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穿越成小厮   作者:教主2   第 一 章   黄锦再次贴着木门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搓了搓冻的发红的小手,阴冷的晚风一吹又打了两个冷颤,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从被关在这间柴房开始起已经一整天没喝到水了。   黄锦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大学生,本来活的没病没灾,不疼不痒平凡的不能再平凡,可眼睛一闭再睁开却发现什么都不一样了。本来穿越也没什么了不起,现下这年头正流行这个呢,被雷劈掉悬崖被车撞等等等等都能穿越,并且穿越以后大部分都能吃香的喝辣的过上幸福□的生活,本来他还曾经幸福美满的幻想了一把,因为他穿的貌似也不错呀!   将军之子,虽然比不上王子太子好歹也是上层建筑的一员呀,可哪想一天之后他那穿越以后的老子就败军投敌留下他这个独子发配为奴了。而现下他之所以被关在柴房不给吃不给喝冻了一天就是因为刚刚越狱未遂。   黄锦被关了一天禁闭,其实才半天的时候他已经做了深切检讨,逃什么逃啊,如今这身板比他爷们之前整整缩水一大半,整个一豆芽菜就是再多两条腿也甭想能跑出去,再者说了,这里人生地不熟往那儿跑都不知道呢!黄锦深切的为自己的鲁莽行为后悔不已。   正忧郁纠结的时候,门开了。   “起来,跟我出去。”   沈七把门一推开就发现昨天抓回来的小崽子睁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心想可怜的小子,往后日子恐怕不好过,可手下却没停,连拖带拽把黄锦弄出了柴房。却不带他去关押其余官奴的地方,反而七拐八拐出了官衙,路上偶尔遇见的官府差役也多装作没看见的样子,黄锦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只想喝口水吃饱饭。   带着黄锦出来的沈七其实也是官府的差役,手底下还管着十几个差役,俗称班头,整个河南府衙门有几十个这样的班头,沈七恰巧是其中油水最丰厚的一个——看押官奴。   官奴的来源非常复杂,有打仗的他国俘虏,犯了事的罪犯,以及被诛联的官员眷属,这些人被官兵押送来交给沈七看管,然后再有官府组织贩卖。沈七的上头还有个大官老爷,那些交钱赎人的贿赂银子自然没份,但官老爷是不可能整天盯着一群奴隶的,所以这些被看押的人偶尔少了那么一两个只要不印象老爷收赎金的财路私底下卖掉一个两个,一般是无人过问的,即便有时有人追查也可以说暴毙,反正无人关心这些官奴的生死,生活条件极其恶劣,每过个十几二十天总要死上那么一两个的。   沈七带黄锦去的地方是城中富人区新开的一家人市,黄锦来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外出,走在古人的街道上几次忍不住想喊救命,可理智告诉他,他现在是一名官奴,在这合法的身份就是奴隶,叫破嗓子恐怕也不会有人来救他。身后的沈七也不理他,任由他东张西望,只有在黄锦走的太慢地时候才会催促一下,直到走进一个胡同小门,黄锦觉得这八成不是正门,可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赶了进去。开门的是个胖子,待他俩进去之后便立刻把门销上,随后便像门神一般守在那儿不动也不理会黄锦的目光。   “看什么看,快过来。”   看沈七面露不快,黄锦赶紧两步跟上,他可不想没事挨两下打,直跟着走了两道回廊三道圆拱门方才进了一偏僻的小院,小院里稀稀落落已经站了十几个孩童,其中女童占了大半,加上新来的黄锦也不过才三个男孩子,其中一个看着比黄锦年纪要大,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发育的很好看着很结实,不过脸上却长满了麻子,黄锦从电子上看过,那是小时候得过天花留下的痕迹。还有一个却是还小,看着七八岁都无,拖了根大鼻涕瑟瑟发抖的样子。   “哟,这不小七么,这次又带什么好货来了,快带过来给我看看。”   “哟,原来是花满楼的荣妈妈,这次这个您一定满意。”   黄锦听完一惊,会不会是要把他卖到妓院呀!刚想躲开,就被沈七一双大手给带到了那位荣妈妈面前。荣妈妈仔细的观察黄锦,黄锦也观察着荣妈妈,见来人并非如自己想象中那样满脸胭脂水粉,相反却穿着十分朴素,年纪也不如想象中来的大,顶多三十出头的样子……   荣妈妈见眼前这孩子没有丝毫畏惧,两只眼睛冉冉生光,心下很是满意,看完将沈七拉到一旁小声道:“这孩子以前是……”   只见沈七张口无言一个官字,荣妈妈心领神会,果然官宦人家才能养出这么出挑的,不禁开始思量到底出多少钱才能将眼前这个沈七打发了。   沈七见荣妈妈稍一沉思,伸出一只手。   沈七眼中一喜“五十两!?”   黄锦在旁边一阵郁闷,原来他才值五十两,那知道荣妈妈随后一句号更让他气得吐血。   “五两!”   沈七这下不干了,你花满楼找个稍微上等一些的小倌睡上一晚都不止五两银子,自己带来这个模样没得说,年龄刚好又合适,给这老鸨带回去一□搞不好成个头牌,到时候能赚多少银子,这才出五两银子沈七觉得亏。   “荣妈妈你这也出的太……哟!这不是花管家。”   黄锦一阵恶寒,不为别的,只因为自从他被那个荣妈妈看过以后,就被另一个家伙盯着直瞧,经沈七这一喊,黄锦才知道看他那人是个管家,不过那人貌似从他们进来就已经在了啊,听沈七口气好像人家才来一样。   “小七啊!这时节不在衙门当差你们郑师爷知道么。”花管家一摇三晃的跺了过来,其实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要知道沈七他们私贩官奴的幕后大老板就是那个郑师爷,不过郑师爷做的是大宗买卖沈七吃的是残羹剩饭,不过即便吃这残羹剩饭也是要上供的,而这位花管家跟那郑师爷却是极熟的,沈七现在要收了他的钱回头就得备份礼孝敬师爷去,一般来讲沈七是不愿意跟这位做买卖的,可惜今天城里另外一家妓院的老鸨却没来,价钱被荣妈妈压的极低,他不甘之下开口喊了花管家过来。   “我家少爷年初就要回来,缺个伴当,小七手里这孩子瞧着不错,荣妈妈就容我承个先。”   “哪里,哪里,奴家那儿敢跟花爷争呀!我们花满楼往后还要承蒙花爷照顾那。”荣妈妈顷刻间就笑开了,一脸阳春的样子谁还记得刚刚黑着脸跟沈七谈价的样子。   稍顷,花管家跟沈七交割完黄锦卖身契,沈七揣了揣怀里的两个银元宝,看着分量足有二十两,兴高采烈的回去。   “往后你就是我们阎府的小厮了。”花管家扬了扬手中的卖身契。“还不快走。”   ……   黄锦一觉醒来,恍然记起昨日的种种,跟着花管家一路进了阎府,洗刷吃饭最后被安排进了下人房比较偏僻的一间小隔间,有十几平米,南北墙上都有窗子,床在东北角的架子床,虽然样式简单,漆色有些黯淡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但木料作工都很不错,席子被子都是半新的,床脚处有一个木制的脸盆架和一个柜子,除此之外就再无其它了,不过对于隔了好几多天才碰到被子的黄锦来讲已经足够,再加上那时候已经累极基本上是沾床就睡。   第二天一早   黄锦跪在床上伸手略开一道门缝,清晨的冷空气像小蛇一般的钻进里衣的缝隙里面,黄锦一个机灵又想缩回温暖的被窝,但一想到今天要跟花管家去见传说中的阎老爷立刻打消了继续暖被窝的念头,因为昨儿他听的清清楚楚,不懂规矩那可是要吃板子的。   一件半新不旧的夹袄,一条白色的棉裤,外罩一件青衫,虽然一看就知道是别人穿过的旧衣服,而且穿起来黄锦才发现并不合身都有些大,不过料子倒是上好的,穿着很舒服,不像衙门发的麻布囚衣总感觉皮肤扎扎的。   匆匆在井里打了桶水,用盐水刷牙、净面,一头半长不长的头发也用布巾扎好,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前厅,却发现花管家早已经等在前厅的回廊那里了。   “花爷早。”依然是昨天的那种眼神,好像在看一件货品,黄锦被盯得很不习惯,小心翼翼的鞠了个躬就把头低的低低的看自己鞋面,眼不见为净么,可谁知道别人偏不让他如愿。   “头抬起来让我瞧瞧。”   听着那阴颤颤的声音,黄锦心里一通大叫倒霉,可还是只能乖乖的把头抬了起来。   “恩,不错,不错。”连说两个不错,花管家嘴角微微上翘,那表情就好像老猫看见大老鼠,黄狗遇见肉骨头,要黄锦真是刚开始发育的奶娃也许不知道,可现在那眼神里面包含的东西直让黄锦打几个冷颤,可面上却是不敢表现出半点,露出一个谁都会的标准式傻笑。   “昨儿你也知道了,这里是阎府,我呢是这的管家,以后要听话,要守府里的规矩,知道了么!?”   花管家讲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偏偏在听话两个字上加重了音,听得黄锦又打了个寒颤,面上就更显得可怜了。   “是,我……一定听话。”   第 2 章   看着黄锦瑟瑟发抖的样子,花管家自以为达到了效果,满意的扬了扬头,开口道:“跟我来吧。”   一路来到一间像电子房一样的房间,说是房间不如说电子库更加合适,因为整整上下两层,除了一张长桌以外,摆满了清一色的红木电子架,上面更是整整齐齐的放满了电子。黄锦清楚地记得那天花管家花钱买他的时候是说让他给少爷当陪读,难道那位少爷马上就要出现?!   黄锦立刻联想到之前看过的穿越小说当中某某主角关于当陪读的情节,无外乎整天混吃等死当个跟班,那工作时要多轻松有多轻松,正想着是不是时来运转从此能过上好日子的时候,从门外进来一个俊秀少年,一身白色绸缎裁减的相当合身,跟黄锦穿着的略显肥大的奴仆装形成鲜明对比,这个就是少爷?   “胡双,这是昨儿进府的黄锦,以后兰院的电子房就交给他打理吧,他年纪还小,你教教他规矩。”   “是,花爷。”名叫胡双的少年躬身行礼。黄锦心里却一阵郁闷,原来不是少爷。   随后花管家又交代了几句,都跟黄锦没有关系所以也没怎么在意听,好奇的打量起古人的电子房,连花管家走了都没有在意,这一切都被旁边的胡双看在眼里。   胡双忍不住拍了拍黄锦的肩膀,“你看得这么入神,莫非你识字。”   黄锦几乎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完了才后悔,这里可是古代呀,而且是不知道什么朝的古代他那儿会古文呀,可这时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那正好,你把自己名字写在这上面。”说罢也不知道从那里掏出本账册一样的簿子,领着黄锦走到电子桌旁,熟练的磨墨洗笔,最后交到黄锦手上。   黄锦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等回过神的时候,手已经提笔写就,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可冥冥之中又感觉这很简单,简单的仿佛就是本能一般。细细的端详眼前这两个陌生而熟悉的字体,这就是他的名字。   “你叫黄锦,往后我叫你锦儿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梅院的人了,我是二少爷的电子僮,姓胡名双,梅院里的童子都管我一声胡双哥,听说你是从外头买来的,又是初来乍到,每个月的月例只能按最低的给,一个月半吊铜钱,虽然少点但你是新来的多给了不合规矩,况且你还小也用不了什么钱,我会先帮你存着。这间电子房老爷少爷们都不常来,可也不能偷懒,早晚各打扫一次,我每天都会检查,如果打扫的不干净晚上就不给饭吃……”   胡双前前后后说了一大堆,黄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于是乎错过了吃饭时间,当天晚上他又饿了肚子,夜晚裹着被窝的黄锦一边数绵阳一边诅咒:“……一只绵羊……万恶的封建旧社会……两只绵羊……万恶的封建旧社会……三只绵羊……”   于是黄锦在阎府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除了第一顿没吃上以外,第二次又由于睡晚了又没赶上早饭,到第三顿的时候已经饿的连路都走不动了,还是胡双看他可怜破例送来两个馒头,又重新告诫了一遍吃饭时间。从这以后黄锦也算学得了旧社会的生存之道,吃饭绝对不能迟到,另外胡双吩咐也不敢不听了,几乎是吩咐什么他就干什么,好在电子房的活不重,他那小胳膊小腿倒也能应付过来。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打扫的活其实很轻松,黄锦中间还能省出点时间干点别的,比如翻翻电子什么的。可一翻不要紧,翻了才发现只要看见某本电子的第一页,脑海里自然而然就会浮现出之后的内容,一本两本还好,可等到黄锦把这房间里大部分的电子都翻了一遍以后,才惊讶的发现原来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竟是个博览群电子的家伙,可还没等他把这些惊讶消化完毕,花管家却又来了。   花管家轻轻撩了下衣摆,悠悠然坐下,开口道:“这三天过的如何。”   黄锦当然回答很好,并且恭恭敬敬的奉上茶水,然后飞快的退开两步,此时电子房就只有花管家跟他两人,他可不想太靠近眼前的这个家伙。   “离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黄锦感觉有些怪,花管家似乎还是那个花管家但总觉得那里有些不同。可此时似乎没时间给他思考这些了,黄锦才刚往前迈了两小步就被花管家一把拽了过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黄锦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两腿并拢弯曲侧坐在了花管家的大腿上。   花管家更是一手环住黄锦的腰,另一只手则捻起黄锦一直低着的小下巴,仔细的端详起来。   如果是在现代,黄锦看见了肯定大叫一声,“光天化日公然猥亵幼童,”然后十分有正义感的掏出手机报警,不过现在他一没有手机,二正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猥亵。于是只能靠眼前这个小身板反抗起来。   花管家不顾黄锦微笑的反抗,相反可能还觉得很有趣,上中下豆腐吃了个遍,一边摸一边嘴里还说着,“一洗干净,再换身衣服,这摸样果然就不一样了,爷喜欢。”说完更是钳住黄锦的小脑袋啵的一声偷了个香。   就这一下使得黄锦整个石化了,初吻,我的初吻!竟然还是被猥琐中年老男人给强吻了。在这一刻,他真是连自杀的心都有了,手脚也不在反抗了,整个安静下来。   花管家似乎对黄锦的识相十分满意,轻轻把他从身上抱了下来,还十分仔细的把他身上因为刚刚挣扎而起的褶皱抹平,高兴的道:“这电子房不大,可你一个小家伙打扫也挺累人的,往后就去我房里伺候吧!”   “不要!”黄锦反应很快,房间、夜晚,上床!他绝对不要,潜意识的这反对就出声了。   “什么!”花管家眉头一皱,俩只眼睛像利刃一样射了过来。   “我……我是说……我喜欢看电子。”黄锦急中生智,说完这些汗都下来了,然后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看电子!?花管家眯了眯眼,眼神不再那么锐利,悠悠道:“听说这两天你是都在看电子。”说罢随手拿起旁边一本《大学》,一边瞄着黄锦一边缓缓的翻动。   “事君无义,进退无礼……”   才读了两句就听见身旁朗朗童音响起“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沓也。故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   花管家微微笑了笑,又拿起另外一本,“羔裘翱翔……”   “……狐裘在堂。岂不尔思?我心忧伤。”黄锦只觉得心砰砰的跳,只看见花管家将那本诗经放下,沿着电子架走去,这次挑了本论语。   “道之以政,齐之以刑……”   “……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黄锦心里暗暗舒了口气,还好还好,这句话当初学校组织的法治教育课上辩论过所以他也记得。   “那你说这句话对不对?”   “不对!”   话一出口,黄锦又暗叫一声糟,孔子的这句话讲的是法制,提倡德治为主,法制为辅。这在现代人眼中毫无疑问后者才是主要的,谁都没办法测试一个人的德行如何,但制度却是可以被严格执行的。可在古人的眼中这句话却是天经地义,掌握着道德的绝对制高点,德行当然是第一重要的,更何况还是孔圣人说的,身为一个古代的读电子人怎么可能反对圣人之言呢?   果然,被他果断的回答吸引,花管家那双锐利的眼神再度射了过来,从神态上显然觉得黄锦的回答出乎预料。   “ 为何不对?”   黄锦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心想死就死吧,回答道:“人心难测。”   “哈哈哈,好一个人心难测,有趣有趣,倒不是一个死读电子的电子呆子。”花管家笑着坐回,就着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一边望着黄锦一边思索起来。   黄锦给他看的发毛,直想找缝儿躲藏起来,心里嘀咕,刚遇见的时候明明不会这样,前次也被他那么打量过,不知为什么总好像哪里不一样。   花管家一杯水喝完,正要开口,却突然皱了皱眉,开口道。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爷,宁王府来人了,大老爷邀您前厅议事。”隔着门一个低沉的声音答道。黄锦这才发现门上的窗户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   “知道了。”花管家应了一句,直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才回过头来对黄锦说:“你既然这么喜欢看电子,就继续呆这儿好了。”   黄锦听完心里一阵窃喜,努力控制住不要显露在脸上,可哪想对面那人又迅速的抬起他的下巴,俯下身在其脸颊上又亲了一下,几乎是贴着耳朵说道:“乖,过些日子再来寻你。”临末了还揪着黄锦的薄面皮轻轻捏一下才罢休。   黄锦给他捏那么一下,那真是根根汗毛都倒竖了起来,生怕再遭遇什么出格的事,赶忙跑开。   “我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花管家一走,黄锦不停的开始自言自语,然后抡起袖子往嘴上死命的擦了又擦,一边擦还一边骂道:“变态老王八……老混蛋……”   第 3 章   下午时分,一个小丫鬟来到梅院入口,先四下望了望,然后便小声的向院里面喊道:“小锦儿,小锦儿……”   “来了,来了,”一抹青色的身影也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很快便来到小丫鬟面前,不是黄锦是谁。   “彩香,你能不能不要加个小字。”   “哼,你应该叫我彩香姐姐,我好歹是夫人房里的二等丫鬟,你不过是个小打杂的。”   “行行,姐姐大人别生气,都按您的吩咐!”黄锦摆了摆手道。   名为彩香的丫头似乎还不满意,但也担心在这时间长了给人看见,所以飞快的拿去两个包来。   “这包是你的酬劳,里面还有今天厨房做的小点心跟水果,这包是给胡双哥的,你可千万别打开来看,我们的信呢?”   “在这,在这。”黄锦哗的一下从袖口里掏出十几个信封递了过去,看折叠的整整齐齐的信纸,彩香接过道了声别笑嘻嘻的走了。   黄锦在阎府不多不少待了有满月了,因胡双知道了他识字,也不知怎么得传开了,府里的丫头仆役们想写个家电子的纷纷来寻他,彩香跟其他养在内宅的丫头大多是府里的家生子,阎府的产业很多,她们的父母有很多都在外地的庄子或者产业上做活,而她们出府的机会一年才两次,实在有很大需求。黄锦虽然顶着的身子幼小可毕竟是活了两辈子人生了,几句话就把那些没见过市面的小丫头哄得开开心心,再加上他年纪实在太小也不用担心知道什么秘密,所以生意相当不错。   黄锦先打开了给自己的那个包,找出钱袋,拎了拎分量,足有二三两,这活做的多自然就知道行情,要知道第一回的时候他才收到十个铜板,这内院的丫头就是比较有钱。把钱藏在怀里,包里还剩下几个苹果橘子,外加一份用油纸包好的酥糖点心,黄锦虽然爱吃甜的可这会的甜食都太沾牙,甜了还腻,他尝过一回就没什么兴趣了,倒是梅院几个小P孩挺喜欢。   随手挑了个中等个头的苹果咬一口,古代的苹果倒是比现代大棚里出的又甜又多汁。一边吃一边嘴里嘀咕,“彩香那丫头才多大啊,高中都还没毕业就想男人,要说胡双那样子也没见比我帅啊,你说不打开我就不打开啊!”三下五除二拆了另一个包,里面除了一件衣服,就只有一块绣了两只傻鸟的大方帕子,就这些还要保密,黄锦看了无趣的紧,又原样包好了准备等等交给胡双。   又走了几步,见几个人纠缠着朝这边来,黄锦一猫腰转身藏到大石头后面,等那几人离的近了,细看原来是马房的几个粗使杂役和柴房的小厮十儿。那几个杂役把青儿推旺搡的围到一棵树下,黄锦心想:这十儿貌似跟我差不多大,来了一个月除了送柴火的时候见过几次,不声不响的一看就是挨欺负的主。阎府三个少爷,这梅院原本是给三少爷预备的,可如今三少爷不住这儿,除了几个日常打扫的,平时这院子冷清的很,估摸着当初花管家也是因为这才把他安排到梅院来的,给人堵在这儿,真是打死都没人来救命。   黄锦心里正为十儿默哀,却见那几个人并没马上动手,而是上前几下把十儿裤子扒了。黄锦一下眼睛都大了。却听十儿哭着求饶道:“饶了我,饶了我吧,我那里痛的紧。”   其中一个拿了十儿的裤腰带从后面一绕,十儿立刻就只剩下呜呜声了,而其余几个却都嘿嘿直笑。更有的伸手在十儿身上掐捏起来。十儿吃痛,哭了起来。几人听了他的呜咽声反而更来劲,其中一个更是迫不及待的解了裤子,河蟹出没人工手动屏蔽!。十儿突然玩命挣扎起来,另几个见那人久不得入,心下着急怕拖的时间长了,不等轮到自己就要回去上工,便纷纷在一帮帮忙按住十儿手脚。   好不容易十儿大约是挣的没力气不动了,那人才开始一前一后的律动起来,一边动一边嘴里还骂道:“他妈的,河蟹出没人工手动屏蔽!装什么贞洁,这口倒还是这么紧。”直弄了小半时才泄了出来,他旁边那人早等不及了,一把拉开,嘴里骂道:“他妈的,总算轮到老子了。”   河蟹出没人工手动屏蔽!河蟹出没人工手动屏蔽!河蟹出没人工手动屏蔽!本来已经没声的十儿这时又呜咽起来,那人一用力,那声音顿时变的极惨,脖子更是要顶破天的向上竖起,可另两个人压着他是怎么都挣脱不了。河蟹出没人工手动屏蔽!哪管十儿反应,反而更用力了几分。另几个也渐渐喘气愈粗,可当下这人似乎时间更长,河蟹出没人工手动屏蔽!其他人急了骂道:“曹二你还没完啦,你赶紧弄出来,哥几个都难受着呢。”曹二只得加快速度,嘴里还一个劲喊着:“河蟹出没人工手动屏蔽!”最后肌是咬着牙又喊了个“口”字,竟是拔高带了尾音,然后便瘫软在十儿身上口了。   另一个连忙把他推开,河蟹出没人工手动屏蔽!河蟹出没人工手动屏蔽!河蟹出没人工手动屏蔽!曹二也不提裤子,就这么露着下身躺在旁边喘息一边说道:“哥几个听说没,这院子里刚又来一新哥儿。”……   ……   黄锦在石头后面一边睁大眼睛看着,一边听那几人谈论自己,强忍着满肚子的恶心,身子微微颤抖。黄锦当然知道同性恋,网上下载的图片视频,甚至还去过某个酒吧,可这种近距离的场面却是第一次活生生的目睹。更何况这十儿只有十二岁,在黄锦眼里根本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孩子。十儿那一阵阵的咛叫传到黄锦耳中就如给他上了刑一样,曹二几个人对他的议论更是让黄锦的心颤了,抖了,也怕了。   黄锦的确怕了,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他没怕过,被花管家抱在怀里猥亵的时候他也没怕过,可眼前这几个野兽一样的仆役却让他害怕了。如果是以前他也许还会发挥一下与生俱来的那点小正义感,可现下黄锦发现,原来连自己都是危险的。   小屋中静静的不闻一点声响,所以黄锦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夜已经深了,可却怎么也睡不着,回想起这一个月发生的,竟不觉得流出了眼泪。有时黄锦有一种错觉,总觉得这些都是假的,也不知道那天他一睁开就会发现这都是一场梦,可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切切实实的让他认识到这不是梦,或者说即便这是梦也会是会伤害到他,夜晚在被窝里黄锦下了个决心,他一定要离开这儿。   一大早,黄锦就侯在了胡双的门口,于是乎早上胡双一开门就看见了他。   “胡双哥,早。”   胡双略微有些诧异,要知道黄锦自从来了梅院就从没早起来过,开始还曾因睡晚了吃不上早饭饿过肚子。   黄锦自然知道胡双为什么诧异,只是笑嘻嘻的把包裹递上前去“这时彩香姐姐要我送给胡双哥的。”还故意说的很大声,果然胡双一听他开口脸色就变了,赶紧一把把他拖进房内。   “嘘!你小声点。”   说罢还朝门外四下望了望,然后才关了门。   乘着这会儿,黄锦飞快的把胡双的房间扫了一遍。房间自然比黄锦的要大很多,不过一样是张旧木头床,一个脸盆架不过多了一个柜子,柜子分上下两层,下层上了锁,上层是开放的,放了几本电子,面上第一本是《九章算数》。   与此同时,胡双也打开了那个布包,待看到那块方帕时候却是神色一黯,重又将其包好,叹了口气,眼看黄锦正拿着那本《九章算数》翻得起劲。   “胡双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你出院子以后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柴房那个十儿怎么样了?”   “十儿?你打听他干嘛?”   “我就想打听打听,你反正顺便。”黄锦一时也不知道用什么借口于是眼神就往布包上瞟,胡双给他看的发毛只能打发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时候也不早了还不去打扫去。”临到把黄锦推出门外,又把他拉了回来,“今儿用心点,三少爷回来了,可能会去电子房。”   “知道了。”黄锦答应了一声胡双才放开,往电子房的脚不由的加快了些。阎府的三少爷要回来了,来了一个月黄锦没少听见关于府里这几位少爷小姐的事情。阎府一共三位少爷,大少爷名叫阎成早已成家,据说在外地打理着家族产业,一年除了两次会回来省亲之外基本上不待在府里,据说这是因为大少爷是阎老爷成亲前通房丫头所生,阎家大夫人不待见这个儿子。   二少爷阎烨是阎家大夫人的儿子,也就是阎家嫡子,将来会继承阎家家产,据说今年还不满二十岁却是已经中了举人,很是前程似锦,不过现下正在别院备考准备岁末的大比,据说阎老爷为了这个儿子连院子都封了不许别人前去打扰,连带着二少爷的跟班胡双也被赶到三少爷的梅院来了。   三少爷阎玉,是大夫人的陪房所生的儿子,而他亲娘生他的时候就死了,所以跟阎烨一样也是在大夫人房养大的,不过跟阎烨不同,他从小就是个惹祸精,虽然才年方十四却已经气走了整整三位先生,阎老爷一怒之下罚他上了妙香山的广宏寺吃斋念佛修身养性,时间正好经过了一个月,也就是黄锦被买进府的时候。   第 4 章   一直到吃早餐的时候,黄锦还在思索着,问大娘添粥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一个人,一抬头才发现是马房的曹二,后者正咧开嘴笑,黄锦一看见那两排大黄牙吓得粥也不敢喝了,急匆匆的逃离了出来,迎面又碰见了拿着食盒的胡双。   “胡双哥干嘛呢?”黄锦赶紧换上一副笑。   “给二少爷送早饭呀,这你不知道么,怎么还问!”胡双却有些看出黄锦的慌乱,探究的眼神射来,黄锦赶紧否认。   “没事,没事,就是喝粥噎着了。”说完还夸张的拍了拍胸。   “对了,你让我打听的十儿,我问过柴房的人了,说是病了给遣回家休息去了。”   病了,回去了!暗暗的舒了口气,跟胡双道了声谢,黄锦急急的往电子房跑去,他现在只想离那曹二远些,更远些。   原以为三少爷下午才会来,却没想到吃过早饭没多久,电子房的门就被打开了,当先的是一位嘴巴歪着正一脸不爽的俊逸少年,而在门外则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电子生,只见少年进了门转身对着门外的青年躬身道:“先生,请。”   从俩人的对话中,黄锦很快就明白了,那为少年就是传说中的三少爷,而那个青年则是阎老爷为三少爷新聘请的西席,也就是老师,三少爷是昨天晚上回来的,而老师是今天早上刚到,所以现在是老师给学生上的第一堂课——尊师重道。这四个字是那个青年说的,不过黄锦在心里腹诽不已,要想让眼前这位一看就正处在叛逆期的三少爷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似乎难度比较大啊。   可接下来青年的行为让黄锦惊讶不已,他竟然让黄锦将电子房内的椅子都搬到门外去,实木做的椅子相对于现在的黄锦还不算太过沉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六把椅子都搬了出去,随后青年把门一关,黄锦只能悲哀的做一尊小门神了。   其间也算见识到了三少爷那不得了的名声是怎么得来的,先是要喝茶,黄锦好不容易端了茶进去又嫌太烫,等茶水温了又说温茶不解渴,一个下午进进出出,被骂的体无完肤不说,差点把自己两条腿给折腾断了。心里暗叫一声倒霉,看来他是成了三少爷的出气筒了。   由于一痰缱榆的次数实在太多了,茶房的六斤七斤兄弟俩也开始打趣道:“哟,小锦儿,三少爷又渴了。”   “别理那俩小子,他们眼红你跟了三少爷抢了他们的差事而已。”晚上黄锦趴在床上,身后胡双正帮他捏着脚,自从帮彩香送过东西以后,黄锦感觉胡双跟他亲近了不少。   不行不行,我一现代人不能给古代猴子耍的团团转,黄锦心里想着,一骨碌爬了起来,抓住胡双的手道:“胡双哥你帮我个忙。”   转眼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新来的夫子照例让黄锦将所有的椅子搬出了门外,讲的依然是那四个字,只不过从青年的嘴里古往今来跟那四个字有关的故事好似讲也讲不完一样。   三少爷也依然将他的不爽摆在脸上,站的累了就想挑黄锦的不是,不过今儿三少爷惊奇的发现,不管他今天想喝热茶冷茶温吞茶,门外那个小厮总能很快的端来,让他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外加满肚子疑问。   “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三少爷阎玉斜躺在椅子上,一边揉着脚,一边问道。   “小的姓黄单名一个锦字,锦绣前程的锦,上个月才刚刚入的府。”   “咦!你识字?嘶!……”大概揉到了酸处,三少爷一真皱眉。   “念过几年电子,少爷,让我来吧。”黄锦说着挽起袖子,心道不就是做脚摩么,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果然两下就捏得阎玉哇哇大叫起来。   “活啊!爽,那该死的落第秀才,真不知道我爹哪儿找来的,天天这么站……哦!哦!”阎玉本想借这个小厮发发邪火,但如今他被人弄的很舒服,倒不好意思发火了。这时黄锦反倒开了口。   “那先生真坏,为了让少爷服软居然用这样的方法来折磨少爷。”   “是啊,是啊!”被说中心事,阎玉忙不迭的点头。然后突然坐起身来对黄锦问道:“怎么服软?”   黄锦暗叹,这三少爷当真不怎么聪明,不过还好似乎没尊严之类的概念。那先生一开始搬走所有的椅子,然后又连说了两天的尊师重道,明显是想让三少爷先请他自己坐下,可惜眼前这位是榆木脑袋不开窍,怕是那位先生自己也郁闷吧。   所以当黄锦贴着三少爷耳朵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交代完以后,三少爷跳起来大叫一声,原来如此。   第三天   阎府新来的先生沈贺仙如往常一样早早起来,今天他又要去面对阎府那个桀骜不驯的野小子,揉了揉发酸的小腿,难道今天也要陪那小子站一整天,沈贺仙摇了摇头,这可真让人头疼,当初他在跟几个同窗泛舟湖上酒后轻狂正巧遇见阎老爷协眷出游,当着阎老爷的面打了包票,十天就让阎少爷改头换面,如今看来是有点难啊。   “诶!!”   “沈先生为何叹气?”沈贺仙不由一愣,眼前这个不是两天来一直端茶送水的青衣小厮是谁,起先看不真切,如今靠近仔细看了才发现这阎府的下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标致,难怪外间有那许多传闻。   黄锦见姓沈半天也不回答,微微有些生气,心想这古代人都狗眼看人低,却是误会了人家,不过面上却不会表现出一点半点,依旧笑着道:“我家少爷已在电子房恭候,为两日来怠慢先生赔罪。”   沈贺仙啊!的一声,不知唱的是那出,带着迷惑一路跟着黄锦来到电子房。   电子房里的阎玉此刻正束手而立,看见沈贺仙进来,一个大礼就将将的拜了下去,“学生前日多有冒犯,还望先生恕罪。”   然后又亲自上前两步,搬过一把椅子,恭恭敬敬摆放正中说:“请先生上座。”   沈贺仙坐下以后,紧接着阎玉又双手捧着茶杯又说了一通诸如喝了茶就原谅之类的好话,眼见前两天一直摆着面孔的沈先生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黄锦只觉得好笑,这时阎玉的目光射来,与黄锦空中一碰各自点了下头,只见两人同时半跪了下来……   “学生为表诚心,请允许学生侍奉先生。”说罢两人就动手脱了沈先生的靴子,这时沈先生才一下反应过来。   要再过个几十年,学生为老师揉个脚也不算什么,搞不好还能成为一段佳话,但以他如今的年纪以及才一个秀才功名的身份,仗着自己是老师就公然要阎府的少爷做下仆做的事情,这要是传出去,要是传到了阎老爷的耳朵里……于是连忙道:“不可,不可……”见两人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又补充道:“既然你如此诚恳的道歉,那我就原谅你吧,时候不早,你也坐下听课吧。”   阎玉等的就是这句话,几乎是立刻起身答了声遵命,却不忘记带走沈贺仙的靴子,沈贺仙这下傻眼了,却又不好意思开口问靴子,于是光着脚丫的沈先生一个上午都不知道讲了什么,午饭时间都没到就急匆匆的宣布下课。   阎玉出来以后,黄锦体贴的关好了门,电子房里立刻传来了沈先生四处找靴子发出的声音,引得两人相视而笑。   “总算是出来了,早晚也要把这家伙赶走才好。”阎玉伸了个懒腰。接着又看了看身旁的黄锦笑嘻嘻的道:“老花那老东西这回倒是买来个宝贝。”   黄锦刚刚还觉得自己跟这位少爷距离有所拉近,瞬间又被这句话打入谷底,看来在古人眼中下人不过时件物品,好的下人也顶多是宝贵一点的物品罢了。想着想着黄锦也就没了那点高兴,脸上也黯然起来。一旁的阎玉自然看的明显。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哦!你是老花买回来的,你放心,你今天帮了我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有我在以后不会让那老王八蛋欺负你,其实我老早看他就不顺眼了,要不是母亲喜欢他我早让他滚蛋了。”   黄锦眼前一亮,脑海里飞快的思索,难道眼前这位三少爷知道花管家对他要做的事,但看神态又不大像,不过那个姓花的做的时间貌似不短,府里风气又那么怪,可能三少爷从别人口中知道花管家是什么样的人也说不定。   于是黄锦认为,为了自己的屁股着想,先巴结好眼前这位少爷再说。   “少爷即便把这位沈先生赶走了,老爷为了少爷还是会再请一位先生,这样长此下去恐怕又会罚少爷去山上寺庙了。”   一听寺庙,阎玉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看来之前一个月这位养尊处优惯了的三少爷在妙香山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   “那怎么办,难道天天拘在这里,以后变成二哥那样的电子呆子?”阎玉昂着头一边说一边叉着腰故意摆出一副气愤又无奈的样子。他这样子做的太明显,期间还偷偷的拿眼睛瞄过来。   让黄锦深刻的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整天出馊主意的狗头军师。   “其实遇见沈先生,对少爷来说是个机会。”黄锦怕人听见,故意降低了音量但为了让三少爷听的清楚,只能尽量靠近。   “机会?”阎玉假装挠头,却在黄锦看不见得时候咽了次口水。   “这两天讲课,我觉得沈先生并不是迂腐之人,至少比那些年纪大的先生要开明很多,少爷您可以试着跟沈先生约法三章。”眼见三少爷一脸呆样,黄锦暗叹,真是很少能遇见这么笨的,却不知道他低头讲话的时候,三少爷阎玉一直盯着他从背后衣领中露出的一小截脖子。   第 5 章   子夜时分   夜晚的梅院里静的可怕,因为怕被人发现所以黄锦没敢打灯笼,不过幸好今天晚上的月亮比较赏脸,圆圆的挂那儿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作为阎府的西席,沈先生也被安排了两名小丫头服侍,不过这么晚了那两个小丫头早就睡下,黄锦轻轻松松就进了沈先生的小院,可当站到沈先生的房门口,黄锦却开始犹豫起来,只感到心砰砰直跳。   最终,心里挣扎了半天的黄锦还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的拨开门闩,也可能是心有点虚,开门的时候突然一阵阴风吹过把他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张望了下,确定没有什么人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重又把门闩好。   早晨,天蒙蒙亮,报啼的公鸡才叫第一声   沈贺仙正睡到半醒,迷迷糊糊一阵嘈杂声传来,他平常作息都十分规律,今天算是被搅了清梦,于是有些生气的对着门外问道:“怎么回事?”   “沈先生,是三少爷来了,说要向您请安。”门外的小丫头如是回答道。   沈贺仙一听三少爷,那还有睡意,一骨碌就要爬起来,手一撑却摸到了身边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回头一看,里床正躺着一个大活人。沈秀才这回慌了神了,刚想叫外面得小丫头把人拦住,门却被一把推开,早晨的阳光一下就倾泄进来,刺得房子里人只看见朦胧的一个人影,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   “先生,学生给您请安来了。”   ……   沿河的市集上一高一矮两名少年正缓缓而行,高的那个俊朗丰毅,此刻正高声的笑谈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放荡不羁的活力,个矮一点的则耷拉着脑袋,不时的打着哈欠,显得很没精神,仔细看身上的衣服的褶皱都没有抹平,只在高个少年的笑声中不时的点点头。   两人当然就是溜出阎府的黄锦跟三少爷阎玉。   “倘若我爹知道先生是个断袖,还对少爷我身边的小厮出手……哈哈哈哈哈……”阎玉自从出来以后不止一次的重复这句话,也不止一次的笑叉了气。   “少爷我们现在去那儿啊?”黄锦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之前因为害怕那个沈先生会提前发现,害的他一晚上都不敢睡觉硬是熬到天亮,如今换了个身体可不如以前那么能熬夜了。   “没想到那么容易就能搞定那个秀才,锦儿真是聪明,我听我母亲说,那秀才据说还小有才名呢!没想到这么胆小。”   “那当然了,越是这样的越爱惜名声,他们可都想做官呢!”黄锦刚一说完,突然发现前面的三少爷突然停了下来,两手交叉抱着正盯着他看,黄锦给他看的发毛,困意也去掉几分,   “怎……怎么了少爷?”   “小锦儿一点也不像一般的小厮呢!”三少爷阎玉突然冒出来一句。   “呃!!”黄锦暗叫一声糟糕,一时有些得意忘形了,想反正已经出府了干脆逃跑,反而想起之前胡双告诉他的,逃奴被抓回来要打断双腿。   可三少爷的表情却没维持多久,很快便嘿嘿一笑,“以后不许这么自作主张知道么!万一那秀才是个色鬼,万一我来晚了呢!”   黄锦听了,心里大舒一口,忙不迭的点头。   随后两人继续上路,三少爷阎玉依然继续着他的好心情,一说要带黄锦去尝尝黄兴记的大肉饼,马上又说去先去吃惠新桥的臭豆腐,看见身旁有卖糖葫芦的时候还主动给黄锦买了一串自己却没有吃。然后又开始自顾自的说着。   而一直跟在其身后的黄锦却是有些惊讶了,一边舔着糖葫芦一边想,这三少爷倒是预料之外的好“主人”呢!   接下来,好似为了奖励黄锦,好吃的小食一样一样被塞进了他的肚子,直到黄锦说自己再也吃不下了,三少爷阎玉才停了下来,并且对黄锦说,接下来他要去一个地方让他记住,因为以后他要自己来帮忙取一样东西。   黄锦点头称是,事实上自出阎府以后他一直都在记着路,好在古代城市的路都修的方方正正的,没什么弯弯绕绕更不用担心高架地铁之类的了,实在好记的很。   一直走到一座三层建筑的后门,只见三少爷在门上五短三长的敲了两遍,很快门就开了,一个穿着仆役装束的男人超两人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便放了他们进去,之后更是什么都没说,领着两人直上三层,领到一间最偏僻的的房间门口,这时候三少爷吩咐黄锦留在门外,自己单独走了进去。   黄锦本以为这么神秘应该要等很久,却没想到只片刻三少爷就从里面出来了,手里多了两块被染成红色的竹片。   “走,接下来少爷带你去一品轩喝酒。”只见三少爷轻轻抛了下手中的竹片,很高兴的说道。   黄锦很好奇那竹片到底有什么用处,不过想来三少爷让他记住这个地方估计以后会有什么事会吩咐自己来,而那红色竹片大约是某种凭证吧!   一品轩顾名思义是一座酒楼,装饰并不怎么豪华,而且只有两层,当黄锦两人走进去的时候,立刻有一个堆着笑脸的店小二迎了上来。   “玉少真是许久不来了啊!”   原来是认识的,黄锦发现那小二似乎在偷瞄他,这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往阎玉的背后挪了挪。   阎玉似乎也对这样的店小二不爽,起脚踢了一腿,惊的那小二赶紧跳开。   “看什么看,你们家少爷呢?”   “少东就在楼上。”说罢赶紧让开道路,在他身后就是楼梯。   阎玉也懒得管他,拉上黄锦就往楼上冲去。   黄锦走了这么多路这时已经累极,之前不过是为了记住道路强撑着,这会儿路已经记得差不多了,进了一品轩普一放松更加觉得困倦。似乎阎玉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上楼的时候虽然速度不慢,却小心的用手扶着黄锦的腰,虽然踉跄也不至于摔倒。   这样走路倒也乐的轻松,到二楼的时候,黄锦几乎是挂在阎玉身上了,就在这时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   “不见了一个月,原来却是逍遥去了。”   声音圆润饱满,黄锦抬头一看却是人如其人。   “在下一品轩彭志,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黄锦有些惊讶,竟然会先跟他打招呼,不噤望向了阎玉。   “什么称呼不称呼,这我新收的小厮,你叫他锦儿就行了,还不过来扶。”阎玉摆了摆手随意的说道,最后一句还带了点催促,彭志一听立刻笑嘻嘻的走过来扶黄锦,黄锦早就懒得走路,有人扶自然最好,手主动地搭了上去,可下一刻。   “去去去去,不用你了,找个僻静点的地方。”阎玉一把将彭志推开,赶苍蝇一般驱赶道。   后者显然早就习惯这种态度,依然不以为意的在前面带路,然后进了一间临街的小包厢。   里面一桌酒菜早已齐备,但只有一个酒杯,很显然刚刚这位一品轩的少东正在这里自斟自饮。   “你才是逍遥啊!”阎玉大马金刀的坐下,一副等人伺候的样子。   彭志听完却是叹息道:“逍遥逍遥,我都在这这么逍遥了快一个月了,你看我身上这肉。”   黄锦这时本想站着却被阎玉猛的一拉几乎半跌坐在阎玉身上,只听见耳边一个声音轻声道,   “先吃点东西再睡。”   旁边彭志正拿着新的酒杯出来,看见以后立刻咤了咤嘴愤愤不平的道:“难怪说你们家整天刮南风呢,随便出来一个小厮都长成这样!”   阎玉听完无声的笑了笑,随即将一块竹片突然抛了过去,彭志一惊手忙脚乱才接住。   “这个是?”   “下月十五,自己去取!”阎玉说完乐孜孜的喝了一口酒,而彭志则是惊喜异常,一边给阎玉斟酒一边还不停地道着谢,直到阎玉听得都烦了才停。   “五百两而已,小意思。算是上次你帮我的谢礼,不都是因为我才害你被你爹禁足么。”   接下来黄锦更加迷迷糊糊的,阎玉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也不知道都吃了些什么,回程的时候可能是因为阎玉也喝的多了,彭志热情的派了一品轩的马车把两人送了回去,马车有些颠簸,快到阎府的时候黄锦基本已经被颠的清醒了,原本还以为要翻墙,却没想到马车直接驶进了马房,看守的门房甚至看都没看一眼,想来阎玉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回来了。   在梅院的门口跟阎玉分手,少爷住的内院都住着伺候人的丫鬟,小厮一般式不准进入的,黄锦看了看天色,距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早就打算回府补一补眠,刚走几步却没想到迎面撞上了一个人,黄锦倒是没什么事,可那个大概是因为着急走路摔的倒是满惨的,定睛一看居然是阎玉的先生那个早上被阎玉逼迫惊慌失措下立下字据的沈贺仙。   黄锦原本还想去扶,但细看之下却吃了一惊,只见这位沈先生此刻衣衫凌乱,双目绯红,脸颊上还残留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痕迹,连脚上的鞋子都少了一只,一看见黄锦想要靠近更是哇的一声爬起来就跑。   第 6 章   黄锦纳闷,自己有那么可怕么,但一想到早上发生地事情,叹息了一声,心想古代这些秀才的心理承受能力未免太低。   又走了一段,前面竟渐渐传来一阵阵嘈杂的人声,等到靠近些时,还能不时看见一些其他院子的小厮杂役,一个个行色匆匆,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这时肩膀突然被人一拍,“你跑到哪儿去?花爷一直在找你。”却是胡双。   黄锦拍了拍胸口,刚刚真把他吓了一跳,但心里更加担心胡双后面哪句话。“你吓死我了,我一直跟着三少爷的。”   “三少爷又跑出去了?”胡双惊讶,接着又自言自语道:“难怪花爷进了电子房那么久都没出来。”   黄锦此时却是被吸引到眼前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身旁胡双说了什么,看着人越聚越多连忙问胡双道:“这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想要往前却被胡双一把拉住。   “别去,井里死了人。”   有人投井!院里打水的地方一共三口井,不会是自己每天早上都打来喝的那口吧!!黄锦顿时觉得胃里不舒服,中午在一品轩吃的东西好像都翻滚了起来。不行他要去看看!一用力把胡双挣脱,几步便挤到了前面,也幸亏他人小,每每都能在数人的腿间穿插过去,等终于挤到能看清的地方,正好几个仆役固定着竹竿拽着绳子正从井底往上拉。   黄锦一看还好,不是他常用的那口,便想退回去,可挤进来容易出去却是有点难度,他身小力弱挤了几次都给弹了回来,眼见几个不怀好意的眼神便知道身后这几个是故意的,也就在这时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出来了。”   黄锦自然也望向井边,只见一个细小的身子正耷拉着被拖出井口,随后像块破布一样掉在了地上,随风一吹一股腐烂恶臭的味道飘了过来,当看到脸的一刹那,黄锦顿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头昏沉沉得,耳朵边更是嗡嗡一片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只是因为他吐了,刚才还拦着他不让离开的人墙这时都退了开去。   “让……让一让……”   “花爷……”   “花爷……”   四周围都传来行礼的声音,黄锦抬头,眼皮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刚一迈步脚下就一滑,本能的缩起身子摔倒却被一只手捞了起来,被收进一个宽大的怀里,耳边能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后颈被温热的手指猛的一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夜晚   黄锦睁开眼,很奇怪的身体暖暖的一点没有不适的感觉,他正躺在他自己的床上,房间很暗,就在这时门划开一条缝隙,光透了进来。   “啊,你已经醒了!”进来的是胡双,手里还捧着个食盒。   黄锦看见食盒顿时就觉很饿,急忙跳下床去帮着把食盒拆开,炸鸡腿,卤豆腐,两份小菜带两个馒头还有一小碟河虾。   “哇哦!胡双哥你对我真好!”   见黄锦吃惊胡双好心的解释道:“这都是花爷吩咐的。”   一想到花管家,黄锦赶紧从上到下检查了遍,发现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腰带还是早上出门自己打的样式,浑身上下也看不出有做了那件事的痕迹才放心的呼了口气,下一刻注意力就都放到吃食上去了。   咬一口鸡腿,啃一口馒头再夹两根小菜,很快一个食盒就被清扫大半,当中更因为吃的急了而噎了一次,幸亏一旁的胡双及时递上了茶水,等到其余都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始剥那碟河虾。   黄锦以前最爱吃这河虾,但嘴上缺点功夫,所以总喜欢用手剥干净了再吃,剥着剥着瞄了一眼对面的胡双,发现对方正托腮望着他。   黄锦立刻扫了下食盒,发现除了剩下半个馒头之外碗里就剩下点卤汁而已,想想人家这么晚还送东西过来给他吃他却一个人都吃光了,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碟子里的虾肉,假装不在意的飞快的往嘴里塞了几个然后低着头将剩下一半的碟子轻轻的推到胡双的面前。   黄锦的腮帮鼓鼓的,可眼睛还是盯着碟子,可等到把嘴巴里的都吞下肚子胡双也没有动,抬起头发现胡双竟然在发呆。   “胡双哥……?”   “啊!你吃好了!”手一摆竟正巧把装着虾肉的碟子给打到了地上。   “啊。”黄锦一急想去抢救,两个人的头正巧撞在了一起。   “诶哟!”“疼!”   黄锦十分可惜的盯着地上的虾肉,引得胡双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听见胡双笑,黄锦瞧瞧胡双又瞧瞧自己两人都狼狈的坐在地上,于是也笑了起来。   “我要谢谢你呢!”   黄锦疑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谢的。   “我前几天伺候二少爷的时候,用了你那个添了炭的茶壶,那天二少爷的朋友正巧来了,当着他们的面夸了我,说要我用做他一辈子的小厮呢!”   黄锦这才想起前些日子为了应付阎玉刁难做出来的那个壶,说白了就是在壶底加了个夹层放上木炭,不用的时候留个小孔防止炭火熄灭,需要加热的时候就打开夹层放空气进去,加剧木炭的燃烧,这样只需要备一冷一热两壶水,想喝多热的茶就能喝多热的。事实上那东西就用过一次,却没想到能帮上胡双,不过黄锦可一点不认为能当一辈子小厮有什么好的。   “胡双哥,你真想一辈子当奴才么?”   “恩?”胡双起身,似乎对黄锦的问题十分奇怪。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赎身,做个自由的人。”黄锦来了这么长时间,跟他相处时间最长的就是胡双了,他总觉得像胡双这样的人,实在不应该只是一个奴才。   “锦儿你在胡说什么,赎身?外头的日子可不好过,种地要交人头税,做生意还要被街头的混混流氓们欺负,小门小户的一个月能赚二两银子就不错了,那比得上在府里好吃好穿的,赶上少爷们高兴我们还能有些赏赐。”   黄锦可一点不知道外面生活到底怎么样,但看胡双说话的样子,似乎在外面生活还不如在阎府里。   “那胡双哥,下午……井里的十儿……”   胡双顿时止了笑,站起身来开始收拾东西。   “那真的是十儿!你不是说他告了病回家了么?”   胡双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速度把食盒整理好,留下一句“早点睡觉。”便飞快的走了。   十儿死了,没惊动官府,茶房的胡管事因为失职被撵到了府外的庄子上当伙计,据说胡管事一直跟马房的郑管事不对付,而郑管事的女儿又是夫人跟前的大丫头。这些都是黄锦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听来的。   曹二那几个马房的杂役依旧像往常那样来吃早饭,当众人说起十儿的时候,甚至还若无其事的调笑几句。当黄锦望向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好似若有所觉的望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不怀好意的坏笑。   黄锦被他们看的只觉背脊发冷,但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早饭,然后飞快的离开厨房。   去到电子房的时候,惊讶的发现三少爷阎玉早就已经在了,却没有进去,反而半蹲着贴着门缝,似乎在偷听着什么。   黄锦看这样式也不敢大声,小声的唤了一声“少爷?”   “嘘!!”一看原来是黄锦,阎玉赶紧打手势噤声,并且招呼黄锦一块蹲了过去。   “……那花爷的好意,贺仙就愧领了,贺仙受老爷所托担任教习断不敢有一丝懈怠,请恕贺仙不能相陪,花爷请回。”   可惜黄锦似乎来的太晚了,才听到一句话,就听见拔动门闩的声音,阎玉反应很快,一把把黄锦拉了起来,果然很快门便打了开来,门里面是一张沈先生慌乱的脸。   “先生!”   “少爷!”   前一句是阎玉称呼哪位此刻手都不知道怎么放的沈先生,他一看阎玉就在门口显然更加没有分寸了,紧接着花管家走了出来,对着阎玉躬身一礼,倒是解除了一点沈贺仙的尴尬。   “啊!这不是老花么,怎么有空到少爷我这儿来了。”阎玉故作惊讶的道。   黄锦看见沈秀才两颊潮红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想也知道花管家在里面没干什么好事情,偷眼望了一下他的表情,竟是不悲不喜淡定的很。   “沈先生刚来,我来问问有什么要求,作为管家我当然要尽力的满足,这样沈先生才能更好的教导少爷,不是么?!”   “我没什么要求,您请回吧!”沈秀才依然一副一惊一乍的样子,黄锦真想象不出刚刚他被做了什么,竟吓成这样。   “即如此,那奴才就告辞了。”   阎玉本身也不想跟他多说话,撇了撇嘴把道路让开,黄锦自然也跟着让出通道,身边一阵风刮过,望着花管家的背影,才发觉从开门那一刻开始这位花爷似乎一眼都没有望过来,黄锦拍了拍胸脯,呼出口气,不在意他就好。   第 7 章   电子桌上放了两个盒子,一个盒子放了件纯红丝缎交领大袖宽袍,颜如滴血;另一个则还未打开,但看见沈秀才吃力的把他移到一边似乎里面的东西相当沉重。   大约是注意到黄锦两人的视线,沈秀才更加慌慌张张的把那件衣服掩好,全然没了第一天为人师表的样子。黄锦不噤暗叹,那位“花爷”也真是恶趣味,竟然要男人穿这样的大红衣服,不过更多的却是庆幸,最好沈秀才能把花管家迷的神魂颠倒,那样就不会来找他的麻烦了。   今天大约是被“沈先生”窘迫的样子吸引,阎玉倒是在电子房里待了足够久的时间,甚至还像模像样的请教了几个问题,让黄锦惊讶的发现阎玉竟然不是他想象中的小纨夸,一时间沈秀才被问的前言不搭后语,总是没几句就被阎玉驳的哑口无言。   不过一连几个问题之后,沈秀才便从开始的慌乱当中慢慢的找回了感觉,回答的越来越有条理,甚至还慢慢的开始引经据典,颇有些长篇大论的趋势。   “先生,今天就到这里吧。”阎玉兴许是觉得折腾够了,随手把电子一扔,起身便走。   黄锦这才发觉已经到晌午了,赶忙把阎玉弄乱的电子本稍做整理,匆匆对沈秀才行了个礼便跟了出去。   “少爷,我们现在还出去?”黄锦觉得奇怪,今天这位爷怎么转性了。   “今天不出去,下午我二姐要来。”   真正到了下午,黄锦才明白阎玉这句话的意思。   阎烟——阎玉的二姐,宁王的王妃。   黄锦跟春院竹院的几个小厮一块挤在角门处,远远的只能看见王妃的座驾,几十个护送王妃来的王府侍卫更是早早的站好位置,几乎把视野都遮蔽了。黄锦视力很好,但也只能朦胧的看见阎府的一干人等正在下跪行礼,三少爷阎玉赫然就在其中,在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相貌清瘦的青年,个子很高,想来就是传闻中的二少爷了。在二少爷的前面则是一名穿着雍容的贵妇,那一定就是夫人了,夫人的旁边自然就是一脸络腮胡的阎老爷了。   黄锦这次除了惊叹还是只有惊叹了,虽然以前在课本上多少了解到一些女儿嫁给皇家父母给儿女下跪的情况,但真正这样看到平时在府里说一不二的阎老爷规规矩矩的向他自己的女儿下跪行三叩之礼的时候还是相当的震撼的。   院子里的人动了起来,连原本站在那儿的为首的侍卫也给属下打了个手势,莫非还有人要来?!黄锦的脖子又往前伸了伸,想要看得清楚些,却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个三四十岁穿着深蓝色涤纶绸袍子的男人,冲他们一帮少年少女一阵呵斥:“去去去!还不快散了?!瞧这成什么样子?!”   众小厮丫头们吓的惊叫四散,黄锦只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康缱榆!那是阎老爷跟前的黑老四,管车马的,最爱凶我们。”   黄锦边跑边回头,远远望见正院门口,阎老爷跟花管家等人站在一个身穿墨绿色衣服的中年人身边。那人穿的衣服并不如何华丽,神情却有些冷淡,黄锦在心里猜测,那八成是王府来的管事之类的。   “小锦儿!”   黄锦一抬头,正巧也看见了彩香,咧嘴一笑“这不是彩香姐姐嘛!”   彩香这时并不是一个人,在她周围还站着几个小丫头,之前黄锦代笔都是直接交给彩香,所以跟那些丫头并不怎么熟悉,但丫头们显然知道的更多。   “你就是那个跟了三少爷的小锦儿,据说你是花爷带进府的,还跟新来的那位先生……”其中一个丫头兴冲冲的讲道。   黄锦哑然,没想到府里居然已经流传成这样了,一定是那秀才房里的两个小丫头,黄锦恨恨的想。   随后几个丫头更是叽叽喳喳的开始聊了起来,更甚至于不远处的其他丫头瞧见了还有加入壮大的趋势,黄锦暗叫不妙想偷偷离开,却被彩香一把抓住。   “小锦儿别走呀!姐姐还有事拜托你。”说罢拿出一个丝绸小包轻轻塞进黄锦的怀里放好,然后在黄锦的耳边轻声道:“这是我一个姐妹的,跟……跟那次一样的就行,今天晚上就要。”说完后便驱散了那帮好事的丫头们。   黄锦如蒙大赦,拔腿便跑,他现在只想离这帮女人越远越好,直到跑到无人的地方才停下来,从怀里把小包拿出来打开一看,果然又是一块锦帕,而所谓的那次,意思就上跟之前有一次彩香要黄锦将情信写在手帕之上。   黄锦撇了撇嘴,心想这次又不知道是内院的那个丫头思春了,但随即又笑了起来,在锦帕上写字墨要经过特殊的处理才不会化开,所以当初黄锦开价很高,想想又能大赚一笔自然开心,想着三少爷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索性先回梅院的电子房把活先干了。   今天为了迎接宁王妃的到来特别开了家宴,想来全府的男主子们就没有一个不喝酒的。晚饭过后,三少爷回了梅院,不过却是路都不大会走了,直接回了自己院子休息,自然是不用黄锦再跟着伺候,于是黄锦急匆匆溜回自己房间,取了锦帕便往夫人的院子走去。   守门的婆子估计早得了吩咐,并未多加刁难,只吩咐黄锦速去速回,黄锦自然点头答应,顺手还塞了她一贯缗钱,哄得婆子更加喜笑颜开。   跟彩香约定的地方是一个暂时无人居住的小楼,据说这原本是阎老爷金屋藏娇的地方,但后来莫名其妙的接连有人死去,便没人愿意再住了,已经空置了许久,即便平时例行的打扫下人们也怕染上晦气多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彩香甚至还告诉黄锦这个阁楼的床下有一块翻板,倘若有人来时只需要打开翻板他就能躲藏进去,所以在这里碰头可以说是相当安全。   小楼有些偏僻,不过好在也并不着急,所以黄锦多少有些悠哉,望着远处的灯火,轻松地走在林荫道上。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前面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把雕琢的十分精致的金银小锁,拿起来咬一口,真金也!   黄锦立刻前后左右看了看地形,这里是去那座小楼的唯一通道,这把锁掉在这里,莫非有什么人去了小楼?黄锦一时有些退缩,想就这样回去算了,但又有些不甘心,最后还是决定先去看一看再说。   于是黄锦稍稍加快了速度,但脚步却轻盈了许多,他身体幼小再加上穿的又是软底的布鞋,一旦小心翼翼,走起路来几乎听不出声响。   “……少爷,还是别进去。”   “双儿别怕,这楼里哪儿有什么鬼怪。”   黄锦一惊,那声音明明就是胡双,另一个声音陌生的很,但能被胡双称做少爷的,如今除了阎玉自然就只有那位传说中整日苦读的二少爷了,不知道这么晚了这两个人跑到这边来干嘛?   借着两旁树丛的阴影,黄锦小心翼翼的潜进了几步,一拐弯果然看见胡双跟白天站在阎玉身边的青年。   那果然就是二少爷,黄锦心想。   这时的胡双一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却被二少爷拽在手里,身体向后倾着似是不愿意进那小楼。而二少爷则刚刚相反,两只手死死拽着胡双的手腕,似乎想把胡双拖进楼去。   “少……少爷,我怕!”   “有什么好怕的。”   胡双虽然比黄锦年长,但跟二少爷比起来依然矮小很多,只不过好在那个二少爷似乎也没什么力气,一时半会儿也只是略微占优而已,不能一口气把胡双拖进去,再看二少爷拖得时候还一副瞻前仰后,说话都尽量压低音量怕被人发现的样子,想来这两个人在这里已经僵持的有一段时间了。   黄锦睁大了眼睛看着,这时的胡双领口的衣服外翻着,腰带处也显得松垮垮的,头垂得低低的,在朦胧的灯光下两缕发丝朦胧的飘荡着,黄锦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狼狈的胡双。   “少爷……唔……”   胡双一声骄呼,黄锦这次连嘴巴都张得大大的了,不过总算还没有忘记用两只手掩住,只见眼前的二少爷终于失去了耐心,两只手猛一用力,右脚向前一拱,随后一手顺势揽住胡双的纤腰以整个人的重量把胡双压倒在一旁的门柱上,紧接着两片嘴唇便和胡双的纠缠在了一起,只一瞬间就把胡双的抵抗彻底瓦解。   半刻不到,胡双便整个软在了二少爷怀里,二少爷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胡双整个抱在怀里,两脚一伸踢开了小楼的大门,随即消失在了黄锦的视野之中。   第 8 章   呼的一口气叹出,黄锦这才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刚刚那会儿竟然连呼吸都忘记了。   说实话,胡双长相清秀,二少爷长的也不算丑,看这两个人搞在一起黄锦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来到这府里这么久黄锦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是难怪,他早就听说阎老爷在另一边的竹院里养了不止一个相貌好看的童子,有什么样的老子在前自然有什么样的儿子在后,只是他实在无法把平时的胡双跟床上的娈童联系到一起,随即又庆幸的想到幸亏如今阎玉年纪还小,不然他的□也迟早不保。   小楼的烛光一暗,楼上的两人熄灭了灯笼,黄锦抬头望了望,摇了摇头就准备原路返回,但   随即想到万一等等彩香赶到,撞破了二少爷的好事岂不糟糕,彩香被二少爷迁怒倒没什么,但怕就怕那丫头一个不小心把他也供出来,丫头小厮半夜私会,偏偏自己怀里还装着手帕情信,到时候二少爷一怒抓他来对峙,那恐怕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行,不行,黄锦不自觉地摇了摇头,打定主意他不能这么离开。这时一阵夜风吹过,激的黄锦瑟缩了下脖子,微微站起一点,蹲了这么久腿也有些发麻,这里实在不是久待得好地方。朝小楼处望了望,心里一阵欣喜,幸亏这座小楼不是一般的回字型,而是一个反向的凹字型,廊下的转角恰巧形成一个阴影的死角,坐在那里风吹不到,进出小楼的人瞧不见他,他却可以清楚地看见,黄锦决定就在哪里等着彩香,以便在她来的时候能拦住她。   轻手轻脚的坐进角落,黄锦舒了口气,刚刚那一段他因为怕被楼内的两人发现几乎是用爬的,真是好不容易才到达目的地,坐下以后便开始腹诽起来,怨彩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遇上今天二少爷发情,一边想着一边又打了个哈欠……   迷迷糊糊,迷迷糊糊   黄锦抬起袖子,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口水,彩香那死丫头,怎么到现在还不来,黄锦恨恨的想……   咔擦一声,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随即   “啊!!……”   黄锦一惊,楼上竟然传来女人的惊叫,难道彩想已经来过,并且已经上去……一瞬间黄锦睡意全消,暗恨自己竟然睡着了,内里心思急转,思索着是不是趁现在赶紧跑路,万一等二少爷审完彩香,他再跑可就来不及了。   可就在这时,楼门竟然一下开了,一个人影急匆匆的走了出来,紧接着又一个人走了出来。   第一个竟然是花管家,再看第二个,竟然也是花管家,只见第一个出来的花管家走了几步站定,第二个花管家竟是直挺挺的跪伏下来。   “爷,求爷恕罪,求爷恕罪。”   黄锦一听,那确实是平时花管家的声音,只不过如今添了份惶恐,黄锦屏住呼吸,生怕被这两人发现。   “算了,爷今儿自己找塌睡,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谢爷饶恕,属下知道。”   这下黄锦恍然大悟,第二个出声的花管家的声音虽然跟第一个花管家十分相像,但还是略有不同,分开也许根本分辨不出来,但现在两个声音放在一起一比较立刻就能听出不同来,难怪之前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同,原来府里的“花爷”竟是两个人扮的。   黄锦努力地回想,之前每次遇见花管家的不同,但很快就放弃了,两人的扮相实在太过完美,即便能听出声音上的那点不同,但假如下一回再单独遇上,黄锦怕是还分辨不出谁是谁。其次他现在更加好奇这两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前面那个花管家走了之后,原本跪俯下在地上的那个立刻爬了起来,先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黄锦不知道他到底流了多少汗,因为他站在那里擦了很久,接着好似为了平复自己一样呆站在那儿,最后叹出一口浊气,才转身返回进小楼。   黄锦能清楚的听见噔噔噔的上楼声,这次的速度很快,因为黄锦很快又看见他肩上扛着彩香出现在小楼门口,没有片刻停留,就这样扛着消失在了小径转角处。   黄锦又稍稍等了一会儿,在确定“花管家”确实已经走了之后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轻手轻脚的进了小楼。   上楼的时候黄锦十分紧张,但俗话说好奇心杀死猫,他还是走了上去,期间更是如一只猫一样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楼上的格局一如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只是地上多了几个滚落的新鲜水果,装水果的高脚盘子躺落在不远处,小圆桌的桌布被扯下一半,只留下三分之一遮着桌面。   黄锦知道,越过屏风就是床了,一不小心踩到件衣服,黄锦认得那是胡双,越往前,地上的衣物慢慢增多起来,一直延伸到床上,在接近床幔的时候黄锦不由自主的咽下口唾沫。伸手轻轻的打开,床上赫然躺着胡双跟二少爷,黄锦觉得脸有些发烫,用手指探了探两人的鼻息,还好,都还有气。   再往下看,床下的翻板破损了一大块,不过却没发现任何木屑,显然已经被收拾过了。   黄锦听过那两人对话想,这里最初看来是花管家预备给他的那位“爷”休息用的,而那位“爷”化妆成花管家的样子显然是不希望被府里的人发觉,所以当二少爷跟胡双来着偷情的时候,他们自然而然进入床下的隔间躲避,只是由于黄锦之后睡着了,没能拦截住依照约点赶来的彩香,二少爷跟胡双情急之下恐怕也打开了隔间的木板,于是乎原先藏在里面的花管家两人被发现,不得已将二少爷胡双联通彩香统统打昏……   黄锦不知道那人是如何在瞬息之间就把三人弄昏迷的,但对方既然能把阎府的管家收做手下,并且化妆得天衣无缝甚至连声音都相差无几那肯定是有某些特殊的本领的,黄锦猜想,接下来花管家既然没有杀人灭口,那肯定会去而复返,回来把这块破损的木板换掉,消除一切痕迹,这样等到明天二少爷胡双一觉醒来多半会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再说这两人深夜在这做那种事情,肯定是不会主动去询问花管家的,这件事多半就会不了了之。   想通这些,黄锦当即不再停留,不过却并没有忙着离开,依旧回到了原先躲藏的地方,因为现在离去,说不定就在路上碰见去而复返的花管家,所以他现在仍然要等。   果然没过多久,花管家再次出现在小楼之前,手上还夹了块崭新的木板,一切皆如黄锦所料,直到花管家更换完破损的木板再次离开之后,黄锦才悠悠的离开这差不多待了一晚上的藏身之所,回去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好在时间已经是后半夜,正是值夜仆役们最困顿的时候,没有任何阻拦,顺利至极的返回了他自己的屋子。   一进入小屋,赶紧关上门插上门闩,黄锦这才有了一丝安全感,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了?”   黄锦听到声音顿时一惊,浑身上下犹如脱光了吹过三九天的西北风,汗毛根根倒竖起来,颤颤微微的转过身体“花……爷,您……怎么在?”   在这一瞬间,黄锦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心思,几乎是立刻的,两腿一曲,两手撑地,头直埋入两个膝盖之间。“花爷饶了锦儿这一次吧!”   “饶了你?饶了你什么?”   头顶上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但黄锦听完,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来眼前的花爷并不知道之前躲藏的自己,但随即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冷汗孜孜的冒了出来。   “在想什么呢!?小锦儿,回爷的话!”   黄锦心想鬼才要你饶呢,可刚刚是情急之下生智普一放松,顿时还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正吱吱呜呜间,身子莫名的向上腾起往床上一扑,两只脚正好夸坐在了“花爷”身上。   床上的花爷此刻正半躺着,手很自然的扶上黄锦的腰,微微用力黄锦便整个“趴”了下来,黄锦想挣扎坐起来,却被“花爷”的手指一按腰眼,抬起一半的身体顿时又“软”了下来。   “爷,不要。”   黄锦这次是真的慌了,现在这状况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更让人郁闷的是这“花爷”手上肯定有古怪,竟然让他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咦!?这是什么?”   黄锦也注意到了胸前的异常,不过丝毫不能阻止对方的大手,原本塞在胸口衣服里的金银小锁联同锦帕一块被摸了出来。   黄锦只感觉“花爷”手臂动了动,周身一股劲风吹过,背后的油灯竟亮了起来,心里惊讶至极,完全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办到得。   “……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金银小锁被扔在了一边,“花爷”似乎对锦帕上的字句更加感兴趣,甚至于还念了出来。“金风雨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就在这念诗的当下,黄锦感觉钳制自己的双手似乎放松了很多,于是乎立刻翻身下床,不在乎沾染更多地上的尘土,不住的喊道:“求爷恕罪,求爷恕罪……”   “这是那个丫头送给你的?”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份狠厉。   黄锦心下颤颤的,害怕他要是随便报个丫头的名字岂不是徒惹人家倒霉,当下立刻否认道:“不是那个丫头送给我的。”   “哦!那就是锦儿要送给谁的咯?”这次似乎更生气了,好似狮子的领地被人侵犯一般。   “也……也不是我要送给谁的。”黄锦心念电转,不等再问立刻补充道:“是三少爷送给小的的。”   三少爷你不要怪我,头顶上的“花爷”一直沉默着,黄锦则在心里不停默念,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证明黄锦的谎言的真实性一样,阎玉房里的大丫头彩贝匆匆的寻了过来。   “锦儿,锦儿在么,三少爷吩咐你,早饭之前先过去一趟,锦儿你在么?”   黄锦这时可以说用心花怒放来形容也不为过,抬头看了眼“花爷”后者并没有什么表示,门外的彩贝则敲门敲的更急的,似乎生怕黄锦睡觉睡死了一样,“知道了,我马上就来。”急切的应了一句,“花爷”依旧没什么反应。   黄锦却是不大希望彩贝就这么走了,不负他的期望,彩贝临走之前还不忘再添一句“你可紧快点,少爷还等着呢!”   黄锦微微抬头,询问了声“爷?”过了一小会儿,头顶上的声音才缓缓说道:“爷今天在这,不许跟外人提起知道么!”   “知道了,知道了。”黄锦知道这一次又平安渡过,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去吧。”   出了小屋,走在去三少爷房的路上,黄锦才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抬起头,天已经微亮。   第 9 章   “怎的这么脏。”这是阎玉看见黄锦的第一句话。   黄锦却在心里腹诽不已,要不这么脏恐怕你的小厮此刻早就屁股开花,哪儿还能来见你。但对三少爷黄锦此刻还是有几分真感激的,要不是他差彩贝姑娘过去,他搞不好真要屁股开花也说不定。   “少爷有何吩咐?”黄锦低头行礼,眼角处却瞧见阎玉一个转身手里多了一方烫金请帖。   “把这个送一品轩去。”阎玉边说边把请帖送到黄锦跟前,看见黄锦接过又一把抓住他的领子,附耳道:“我二姐今天在西郊的临波亭开赏花宴,让彭志把他家那匹飞凤牵来,中途我们可以去跑马。”   一被阎玉松开黄锦就想离开,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玉手把他拖了过去。   “这脏的跟个皮猴似的,这走出去不是丢我们少爷的脸么。”是阎玉房里另外一个大丫头——彩樱。   是没洗脸呢,黄锦笑着接过彩樱递过来的毛巾,却听对方还在不停嘀咕。   “这身上的衣服也不像样,你就没别的衣服了?上个月不是依例发过一套春装么?”   黄锦摇了摇头,恍然记得之前胡双好像给过他一个包袱,他当时没在意,原来那是衣服。   “上回不是说我有两套衣服太小不能穿了么,就都给锦儿吧。”这时也在穿衣的阎玉发话了,只见此刻他正大张着双臂,彩贝和另另个二等丫头正前前后后的忙碌着,第一次看见阎玉穿这么正式的服饰,看起来比平时的纨夸样成熟英气了很多。   “锦儿真是好福气,跟了少爷。”乘着彩樱转身拿衣服的时候,黄锦向阎玉道谢,后者却冲他眨了眨眼。   “彩樱姐姐最早服侍少爷,姐姐的福气最多。”黄锦有些不习惯阎玉亲近的视线,怕被人发现,于是转而拍了拍彩樱的马屁把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开来。   “哼,还不过来,小东西,难道还要姐姐伺候你穿衣。”彩樱抖了抖衣服,那是一件青绿色的绸缎长袍,袖口上还有金边镶嵌显得十分精致。   黄锦拿了衣服,左看右看没有让他换衣服的地方,再看彩樱,发现后者与其余几个丫头都盯着他。   “看什么,还不快换衣服。”   啊!黄锦大惊,敢情都等着他脱衣服,许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彩樱玉手一伸,轻轻松松就解了黄锦扣子。“才多大点啊,害什么羞。”   黄锦不从,赶紧喊道:“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可这没把彩樱吓退反倒让周围几个丫头也感觉有趣,一人一手几下就把黄锦扒了个精光,然后又换上了阎玉那件青绿袍子,丫头们手巧,连原本让黄锦头疼万分的头发也顺手理了,片刻之后一个崭新的翠绿童子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真是人要衣装,这要是走在大街上还以为那家的小少爷呢!”   竟然被几个小丫头脱光了揉捏,黄锦真是又羞又愤,但抬头看见连阎玉都张大嘴呆呆地望着他时,心下一更是一惊,再待不下去。   “那我去了,少爷。”   一路出府,发现整个阎府似乎都为了今天的赏花宴做着准备,仆役小厮来往穿梭,到大门的时候黄锦露了露那封烫金请帖,两个门房便知道他也是出去送请帖的,侧身放行。   出了阎府的大门,远远的还能望见门口的那两座石头狮子,黄锦大大的长出一口气来,之前发生地事情太多,他还需要消化,一直神经绷得紧紧的,难得能够单独出府,至少在这路上他终于能放松放松了。   一品轩距离阎府称不上远,不过黄锦却为了验证自己认路的缘故多绕了几处,顺便花了几个铜子喝了碗豆腐脑外加一块夹肉煎饼,虽说阎府的伙食很好但这么长时间都吃一个味他早就吃厌了,吃完一块煎饼之后他甚至还想多要一个,但眼看前面一品轩就要到了遂放弃了这个主意。却不知道在他身后一个人影匆匆一闪而过。   原以为酒楼不会这么早开门,黄锦原还考虑着应该怎么叫门,到了才发现这完全是多虑了,一品轩的伙计老早就等在了外面,他刚一亮请帖就被迎了进去。   “老爷今天特意吩咐,勿需通报,这位小哥跟我来便是。”   当黄锦的请帖被彭大掌柜双手接过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心里觉得不就是一个赏花宴么有必要那么激动?!却不清楚那临波亭并不是一般的亭子,而是宁王府别院所在,倘若没有请帖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进去的。   自从宁王娶了阎家二小姐做宁王妃,这赏花宴便每年举行一次,邀请的无不是城里的风流名士,官爵眷侣,但凡有些身家的商贾都以能获得阎府的邀请为荣,一品轩这些年开的风生水起,彭大掌柜如今缺的就是一个晋身之阶罢了。   所以当黄锦表示,他家少爷有话带给彭少爷时,彭大掌柜立刻就让下人把黄锦送到彭志房里,虽然彭少爷此刻还在睡觉,但也不得不被人喊了起来。   “把飞凤带去!玉少怎么突然想起跑马了。”黄锦原本一听彭少爷还在睡觉,还有点担心这位会不会有起床气,但没想到彭志对他竟相当客气,临末还塞给黄锦一个红包,足有三四两的银裸子,让黄锦不噤觉得,这位彭少爷真是个好人。   这时原本不知道隐藏在那里的彭府的丫头们突然出现,要为彭志更衣梳洗,眼看圆滚滚的彭少爷也要经历自己一番遭遇,黄锦识趣的告辞离去,出来的时候更看见一众仆役穿梭来去,心中感叹,难怪三少爷这么早喊他来送请帖,这古人赴宴还真不是一般的麻烦。   等再回到阎府的时候,黄锦觉得刚刚在彭府的那一点点感叹就不算什么了,只见阎府的门前排起了长长一串的牛车,只见三少爷阎玉正在其中一辆马车上向他招手。   “怎的这么晚?我都等半天了。”黄锦虽然疾步跑了过去,可得来的还是这两句抱怨,而且看这架势,他多半是没车坐了。   果然,下一刻阎玉便吩咐车夫启程,黄锦一脸黯然,苍天啊,难道他要一路跟在车子后面跑到临波亭!?   马车行出三四里,黄锦直觉得那头老马越走越快,心里埋怨阎玉为什么不跟其他人一样坐牛车,脚下渐渐有些跟不上了,就在这时三少爷阎玉又从车窗探出头来,笑嘻嘻的说道:“锦儿累了吧,别着急,出了城门就让你上车。”   黄锦奇怪为什么一定要出了城门,但阎玉很快就缩回车内,他也没来得及问,等到了城门却是吓了一大跳。   高耸的城门口贴了一溜得告示,每张告示上都有一个人的画像,在一堆人头肖像的旁边最显眼处则是一张巨大的告示牌,上面写着由于北唐奸细混入城中,所以从即日起各城门口都要严加检查。   越过告示牌,果然看见一帮士兵正在对过往的行人车辆进行检查,这时阎玉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黄锦微微有些惊讶,难道连阎府的少爷都要被这些士兵搜身么?也许是受以前看过的古装电视剧影响太深,黄锦总觉得古代的这些守城门的兵卒无非是盘剥盘剥普通老百姓几个过路费而已,一旦面对上“权贵”都是点头哈腰挥手放行的,而那些权贵家中纨夸们更是不会把这些当兵的放在眼里,更恍论丛车上下来让他们搜身了。   黄锦直觉,那兵丁要是敢搜阎玉的身,那肯定会被正反两个巴掌,然后阎玉踩着他们的屁股走出城去,但眼下看来并非那么回事。   那检查的兵丁仅仅是对那辆外表华丽的马车多看一眼便跟对待其他人一样,搜过了阎玉,等轮到黄锦的时候,只觉得那士兵的大手满是老茧很不舒服,但好在人家动作迅速,待看过马车之后便挥手放行了。   第 10 章   赶马的车夫一直没说话,一出城门阎玉竟然主动地把黄锦提进车内,黄锦虽然有些奇怪阎玉的态度但两条腿实在走的累了,自然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   车厢内不算豪华但却相当舒服,只见阎玉侧背靠着车厢壁,中间一块凸起既能扶靠又是存东西的小橱柜,只见阎玉翻着花样从里面掏出两个酒杯一碟花生一碗牛肉外加一壶酒,黄锦一看两个酒杯,心想不会是让他喝酒吧?   “这路还远着呢,看少爷我准备的多周到,锦儿用心为我办事作为主子自然要体恤体恤,来来来先喝一杯。”   看着递过来的酒杯,黄锦大感奇怪,真让他喝酒啊!   虽然有些迟疑,黄锦还是接过酒杯,白瓷酒杯中的酒水清澈见底,闻着酒香黄锦想,不会下了药吧!   “来,先干一杯。”大概是见黄锦太过迟疑,阎玉主动的将酒杯递过来轻轻一碰随后一饮而尽。   黄锦看阎玉喝的这么痛快,心里放心不少,毕竟是刚刚看着他从一个酒壶里面倒出来的,一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疑神疑鬼了。   一股辛辣流过喉咙口,黄锦顿时觉得浑身都畅快了,想到以前也经常跟朋友半夜出去喝酒,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一股惆怅之情油然而生,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饮下。   “哟呵,少爷请你喝酒,连个谢字都不当。”   黄锦一听顿时从回忆中还过神来,立刻俯首道“少爷恕罪,锦儿越矩了。”   “别,别,别,少爷我最厌烦那些个规矩了,今儿这车厢里没主子奴才,接着喝接着喝。”   听阎玉焦急的样子,黄锦俯下的嘴角微微上翘,第一次觉得,来到这个世界能遇上阎玉这样的小主人似乎是应该感到庆幸的呢。   “谢少爷,那锦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变成阎玉目瞪口呆了,只见黄锦一杯接着一杯,一连干掉两壶,阎玉拿第三壶酒的时候不由嘀咕“本少爷居然收了个小酒鬼当小厮。”   黄锦这会儿却也有点后悔了,他以前酒量是好,可无奈如今这个身体似乎并不适应,虽说古代酒的酒精含量并不高但一连喝了这么多杯,也觉得身子有点吃不消,再加上这马车又行的有些快,再喝下去,在自己醉之前非先吐出来不可,决定先顺了阎玉的意,假装微醺的样子说道,“少爷,……我头晕。”   阎玉一听果然面上一喜,暗道酒劲终于上来了。   “头晕的话就先躺下。”说着还把原本自己的坐垫抛了过来,黄锦接过顺势躺下,不想靠着那坐垫竟十分舒服,也就闭眼享受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阎玉果然又接连试探了几次,黄锦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索性打定主意装睡,果然在最后一次,阎玉用力推了推都没有反应后,终于放下心来,黄锦听见车帘被掀起的声音,紧接着黄锦感觉到整个身子猛的向后一陷,马车陡然开始加速起来。   约莫这样狂奔了两刻钟,黄锦只觉得被颠的翻江倒海,几次秽物都冲到喉咙口都只能硬生生的咽回去,等到马车终于慢下来最终停下的时候,他甚至有立刻跳下去欢呼的冲动。   “玉少爷,是你么,玉少爷?”马车外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喊叫声,黄锦感觉到马车一轻,阎玉跳下了马车。   “是我,小环……若茗呢?”   “小姐……”   “放心,老马是个哑巴……车里?……车里是我新收的小厮已经被我灌醉了……”   “……”   由于隔着车厢,黄锦听的并不真切,除了阎玉嗓门比较大能听清楚外,另一个女声却是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时间一长也渐渐的什么都听不见了,看来是两人远离的缘故。   接着马车又动了动,但很快停住,然后是赶车的老马下车的声音。   黄锦终于放心的爬了起来,轻轻的把车的窗帘掀开一条缝,外面透进来的阳光略微有些刺眼,但黄锦还是看清楚了远处停着的另一辆马车,车外一个小丫头正四处张望着什么,不时还回头望一下车厢显得有些焦急,想来阎玉已经进了那车厢。   过了好一会儿,黄锦看的都有些心焦了,期间那马车外的小丫头也催促了三两回,好不容易等到哪儿的车帘动了,只见阎玉一边下车一边依依不舍的说道着什么,那小丫头似乎更焦急了,拽着阎玉把他往黄锦所在方向推了推,可阎玉却不买她的账,绕过她竟又想上去,一顿拉拉扯扯看着黄锦直想发笑。   最后小丫头终于获得了胜利,登上了马车,赶车的车夫缓缓地驾着它掉头,黄锦这时才看见在车辕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董字。   一告别董家小姐,黄锦坐的马车又开始一路飞奔,黄锦这才终于明白,难怪阎玉没坐牛车呢!   看样子这两人相会的地点肯定距离临波亭距离十分遥远,坐了牛车那肯定是没办法在宴会开始之前赶回去,只是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缘故,让眼前这位一向大大咧咧的少爷也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由于马车行的实在太快,黄锦渐渐有些忍受不住,这睡也再装不下去,假装睡眼惺忪的撑起来揉了揉眼,眼角却发现此刻阎玉正两只手捧着样什么东西正在发呆,脸上还挂着一种称之为幸福的傻笑的表情。   黄锦撇了撇嘴,费那么大劲原来就为了跟女人私会,害他白担心一场,只是不知道那董家小姐长的漂不漂亮,趁着阎玉此刻正在神游,又下手尝了块牛肉。   待黄锦把大半碟子牛肉都消灭的差不多的时候,临波亭总算遥遥相望了,黄锦感觉到车速放慢,也不用阎玉提醒,直接从车上翻身跳了下去,没人的时候无所谓,可万一要被府里的人看见他居然跟主子爷同乘一驾引出些流言可就不妙了。   长长的牛车队伍显然也才刚到,此刻正被一干王府的下人引导着,车辆虽多却也井然有序,远远地黄锦看见了胡双的身影。   “胡双哥。”黄锦原想跟他打听一下,赏花宴开始的时候小厮应该干什么,但跑到跟前才发现胡双的样子有些怪,走路的时候有些别扭,回应黄锦的眼神也有些闪躲。   “不跟着你主子,到处乱跑像什么话。”   黄锦听完一惊,赶忙行礼,原来是旁边的牛车上的二少爷已经出来,正好瞧见黄锦。   “早叫你上车里的,你就是不听。”二少爷似乎根本不把黄锦这个小厮放在眼里,自顾自的上演柔情戏,胡双大约是因为黄锦就在旁边坚持不肯,一时间两人推拒,黄锦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怎么还在这?还不快滚!”   二少爷一声怒吼在黄锦耳里犹如天籁,心想早就想走了,这不等大爷您发话么,心里真是万分后悔来这一趟。   一路跑回三少爷的马车旁,这时候阎玉早就从车上下来了,正在那里东张西望着什么,一看见黄锦劈头就骂道:“跑哪儿去了,让少爷好找。”   黄锦不得不又是一番赔罪,直用好话把阎玉伺候舒服了,后者才大手一挥十分潇洒的留给黄锦一个背影“跟好少爷我,这地方可大,先带你四处转转。”   跟着阎玉走过院门,黄锦不噤又要感叹,这阎府的大门已经修的够大,没想到这里还能长出三分之二,凡是手持请柬的宾客这时候已经有人来了,在大门旁边有专门的仆役负责接待,那些下人似乎都认识阎玉,远远的就朝这边行礼。   “玉少爷。”黄锦一听有些耳熟,原来是彭掌柜一家。   第 11 章   彭大掌柜此刻丝毫没有黄锦早上看见他在家里那种当家作主的气概,行动似乎有些畏缩,而且从旁边经过的一些其他宾客都用一种看不起的眼神来瞧他们。   阎玉随手唤过一旁随侍的小厮,吩咐道:“把彭掌柜领去珍宝坊的郑管事那儿,告诉他好生招待。”   彭大掌柜一听,立刻喜笑颜开,忙向阎玉又施了一礼,高高兴兴的去了,彭志却被阎玉留了下来。   黄锦只看见彭掌柜一离开,阎玉就勾搭着彭志的肩膀头一凑叽里呱啦的开始嘀咕什么,圆圆的彭志不时的点头摇头,弄得他身上的肉也一颤一颤的,极是有趣,只不过这儿人多声杂,阎玉声音又压的极低,他俩商量了什么黄锦是一个字也没听到。   商量完事,阎玉拍了拍彭志的肉背,似乎很高兴,领着开始逛园子。   黄锦进去以后才明白为什么叫赏花宴了,一路走来黄锦见过的没见过的各种花卉不下二三十种,不时的还有一些身穿统一服饰的园丁在其中修修剪剪,从他们熟练的样子以及对阎玉的态度,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养在这里专门照顾这些花的。   “真不亏是王家气派。”彭志显然是被震撼了,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   “嘿嘿,这些不算什么,那边还有暖棚,这次我姐夫为了讨姐姐欢心,据说从海外淘换来好几株珍贵种。”彭志的反应似乎让阎玉相当满意,但看到黄锦只是略微有些兴趣的张望,微微有一些失望。   又走了一会儿,黄锦发觉这儿真的挺大,一路上虽然不停能遇见一些其他来赏花的客人,三三两两四四五五六六的,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繁闹,显然在正式开宴之前来客都选择先四处逛逛,只是黄锦能看见某些院子的入口有王府的仆人守卫,那些妄图进入的都会被客气的挡回来。   “哟,这不是一品轩的大少爷么,怎么不去开你家的酒楼跑来学人赏花来了。”   阎玉这边三人都是小孩子,黄锦原本以为不会有人来搭理,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跟阎玉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人正站在远处,为首的那个骄傲仰首,颇有些看不起人的味道,刚刚哪句话大概就是他说出来的。   黄锦心想,这又不知道是那家的少爷,似乎没把阎玉放在眼里么。   “哟,这不是孙大人家的宝贝儿子么,怎么不在家里好好读电子,跑到人家家里赏花来了。”阎玉被刚才那话一激,立刻争锋相对的说道。   两拨人正好相遇在一片花圃的十字路口,彭志大约是不想跟那帮人起冲突,悄悄的拉了拉阎玉,黄锦暗笑那又怎么能拉得住。   只见阎玉大步上前,一下立定在路正中间,对面那少年看也是死要面子的类型,自然不肯绕路,一时间双方对峙起来。   黄锦悄悄打了个哈欠,喝完的酒劲还没来得及发散,眼下却有点担心阎玉会不会跟那几个少年打起来,五对三,劣势啊!   黄锦紧跟在阎玉的后面,用手比了下跟阎玉的身高,再一次确定了自己在即将爆发的斗殴中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于是在彭志跟上来之后,暗暗挪脚又躲到了彭志的后面。   “哼!本公子现在不屑跟某些不学无术的纨夸说话,识相的赶紧让开。”那位孙少爷的电子生气十足,讲话总显得文绉绉的,强硬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显得没什么气势。   “小爷我不让,你能怎的?”说完又往前踏了半步,此时的阎玉痞气十足,黄锦觉得他好像是故意刺激那位孙少爷的样子。   那孙少爷兴许是电子读的多了,完全没有打架斗殴方面的经验,阎玉才往前半步他却吓的倒退了两步,正好抵在了他身后同伴的身上,这自然让这位平时自视甚高的孙公子感觉相当没有面子,一时间脸上青了又白竟是连汗都逼出来了。   黄锦本以为阎玉要趁胜追击,把孙少爷摁到地上打了再说,却没想到阎玉只是耸了耸肩,转身招呼彭志黄锦准备绕道离去了。   “你现在再嚣张又能怎么样,你再嚣张也是丫鬟生的,考不取功名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身后孙公子的声音传来,但阎玉只是稍稍顿了顿依旧选择了离开。   黄锦看阎玉唬着脸,为了掩饰刚刚的退缩于是主动挑话道:“少爷,你刚刚为什么不揍他?”   “万万不可,孙文起的父亲如今可正是咱河南府同知。”阎玉没有答话,彭志倒是很果断的打断了话头。   黄锦不明白同知是个什么官,不过看彭志紧张的样子,想来应该蛮牛逼的,难怪阎玉刚刚没有动手。   “哼!同知而已,要搁以前,知府的儿子我都照打,我这不是怕耽搁这次的院试么。”说完望了彭志一眼,后者笑眯眯的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黄锦莫名,平常半点电子不读的阎玉居然会说想要考秀才,难道他能保证一定中么?黄锦不知道考秀才到底难不难,但看彭志跟阎玉的样子,明明一副参加就能考上的样子。但随即又释然了,早晚存够了钱赎了身离开这个鬼地方,知道那么多干嘛呢!   接下来的行程有些波澜不惊,阎玉对园内极熟,带着两人东逛西逛,每每看见景致精致的地方彭志都不免要惊叹一番,黄锦却是兴趣缺缺只是跟着后面,心里感叹阎玉倒真交了个聪明朋友,不动声色的哄他开心。   “再往前就是临波亭了。”   顺着阎玉的手指,黄锦举目望去,越过一座假山,果然能看见背后露出的亭子一角,据阎玉介绍,临波亭依江傍山而建,静下心之后倾听,耳边已隐隐约能听见江水之声了。   “跟我来,我知道一条近路能通到那儿。”阎玉兴冲冲的在前面引路,可刚钻进一处假山的缝隙就被一个王府的仆人拦了下来。   “玉少爷,此处是禁地,高总管吩咐……”那下仆三十左右年纪,皮肤黝黑,手上骨节分明,一看就让人觉得,跟先前遇到的那些仆人不同。   “什么禁地,那次我不是从这边过,高尊那老家伙还敢拦我。”兴许是在孙公子那受的气,刚刚还好,可如今被一个下仆阻拦,阎玉一下子爆发起来。   阎玉的执拗性子一爆发当真是十头牛也拉不回,兴许是了解他的这一脾性,那人只阻挡了片刻便松动放行了,只是嘱咐三人跟在他身后走,不要再四处乱窜了。   假山内的通道颇有些纵横交错,突然间整个通道传来一阵闷响,一些石屑从上面掉落下来。黄锦这时隐约的听见几个英语单词,但很快便被洞外传来的鼓乐声掩盖下去。   “是礼炮,王妃开宴了。”   黄锦见阎玉跟彭志都没什么么异样的表情,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也就没有在意,直到跟着那仆人出了假山。   此时宴会才刚刚开始,气愤还不甚浓烈,黄锦四下看了看,发现这赏花宴颇像现代的园游会,每隔一段地方都有一个存放饮料吃食的地点,旁边会有仆人随时准备,无论哪个客人想要什么都可以随意拿取,唯一坐着饮宴的只有王妃所在高台,临波亭的中心处,当然能在亭子内跟王妃同席的都是些城内的达官显贵或者知名的文人骚客。   自临波亭往下,是人工搭建起的一个舞台,舞台的一部门此刻被一块白布遮盖着,不知道存放了什么东西,其余□的地方则正在表演着一队歌舞。黄锦看了不觉要赞叹这舞台设计的巧妙,因为不管是从亭子内的显贵还是在舞台下宾客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台上的表演,而且由于这个舞台作为缓冲,亦让人感觉临波亭内的人也不在那么高高在上。   歌舞稍歇,少顷,一个身穿内侍服饰的中年男子走上了舞台,黄锦认出就是当日宁王妃回府的时候跟阎老爷花管家站在一起的那人,于是黄锦拉了拉阎玉的袖子。   “少爷,他是谁呀?”   “他就是高尊,宁王府的副总管。”   黄锦见那高尊鬓长无须,喉结也不甚明显,很自然地联想到一种非自然界产生的物种,轻声嘀咕道:“怎么像个太监。”   阎玉听完却嘿嘿一笑,很开心的回道:“因为他就是个太监。”   第 12 章   忍受了好一会儿公鸭嗓子的折磨,黄锦总算了了解了为什么古代文章总把太监描写的很不堪或者干脆是反面人物,光听这讲话的声音就让人生不出任何好感。   一直忍受到高总管讲完话,大意是王妃这次召开了赏花宴特地从各地找来了些奇花,如果能说出所有花的来历将会得到王妃的奖赏,并且为了显示公正,还有一个叫高鸿儒的老头来做评判以示公正。   当那个老头走出来的时候舞台下一阵反响,似乎是个比较德高望重的人物。   就在此时,舞台上原本白布遮盖的地方都纷纷被揭了开来,显露出之后数种不同花卉,黄锦一样样数来,分别是,大红的魏紫牡丹,红白黄三种颜色玫瑰,红白两种颜色的虞美人;紫白相间的三色堇;粉红色花孢的蝴蝶兰;黄白水仙;竟然还有深紫色的郁金香,这在古代绝对罕见,最后一株则是更加让人惊讶的泰坦魔芋——鲜觅踪迹的大花王。要知道这种“世界上最大的花”花期很短,几天就会枯萎,也难怪宁王妃才归来一天就匆匆办这赏花宴,大约就是因为这株泰坦魔芋的缘故。   回过头来竟发现周围的人正对那几株花孜孜称奇,阎玉认出一株虞美人,彭志竟是一株都不认识。   黄锦略一思考就明白了,现代耳熟能详的花草在古代很多都还没引进,古人又没有网络,完全不知道也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这时黄锦正巧看见不远处的仆人端来几份醒酒汤,于是想走过去喝一碗,在这途中遇上的三两拨宾客都在热烈的讨论着台上的花卉,不过大多数只知道其中的一两种,能认出数种的更是屈指可数。   喝完醒酒汤回来,黄锦感觉浑身上下舒畅了很多,头上再没有那种昏沉沉的不适了,刚一站定,阎玉的大手便捞了过来,凑着对黄锦小声道:“锦儿你人小,去站到那边那帮人旁边把他们说的回来告诉我。”   阎玉指了远处站的几个电子生,竟然要黄锦过去偷听。   黄锦第一反应时自己全知道居然要去偷听,嘴上很自然的回道:“有必要去偷听么,那些花我全都见过。”   阎玉听完之后却是抬手便往黄锦的脑袋瓜上拍了一下,“有你这么唬弄主子的么,赶紧去。”   这是阎玉第一次动手打黄锦,用的力虽大,但却不是很痛,让黄锦不爽的是阎玉对他的态度,说话的语气,那完全是一种主人命令奴才的口吻。   自从黄锦跟阎玉相遇,相处,两人比起主仆更像朋友,或者说是黄锦故意把阎玉主人的身份给遗忘掉了,所以当距离显现出来的时候,从没有比现在让黄锦觉得明显和突兀。   赌气似的,黄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一闭就开始大声念了出来“左数第一株,魏紫牡丹,千叶肉红,产自洛阳魏家,有诗曾言,姚黄魏紫开次第,不觉成恨俱零凋。红白黄三种据为玫瑰,因枝秆多刺,故又称刺玫花,有诗曾言:菡萏泥连萼,玫瑰刺绕枝;红白两种颜色的虞美人;紫白相间的是三色堇,又称猫脸花;粉红色花孢的蝴蝶兰,产自泰国,呃!现在那大概还不叫泰国;花被片纯白色,副冠鲜黄色,这大约是水仙中的变种;接下来这株是为郁金香,《本草拾遗》有证,鳞茎扁圆具棕褐色皮股,茎叶光滑具白粉,叶出三至五,只不过黑色当真稀世罕见,是花中极品,至于最后的……”   说到最后,黄锦这时才猛然惊觉,睁开眼一看,不单阎玉跟彭志两人目瞪口呆,四周围更是里外三圈的围了一大帮的人,就连不久之前遇见的孙少爷也在其中,同样一副惊讶万分的表情望着他,黄锦这才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可这时候再想后悔显然已经没什么作用,被这么多人围观黄锦也只得牵动下嘴角勉强的笑了下,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谁拍了一下手,渐渐的一大帮人都鼓起掌来。   “拍什么手,都不知道对不对呢!”孙公子似乎对阎玉三人成为宴会的焦点十分不爽,一见身后的同伴都在鼓掌一气之下大声吼了出来。   他这一吼,掌声顿时停歇下来,众人纷纷望向临波亭上,其实不用他们催促,侍候在一旁的仆人早就有人上去通报了。   很快又有一人从亭子里出来,目标很明显自是向着黄锦而来,原本因为众人的注意力转移而松了一口气的黄锦,这时又紧张起来。   来的是一位白衣青年,待他看见黄锦的时候明显一愣,惊奇于黄锦的年龄,但还是十分有礼节的问道:“敢问这位小公子如何称呼,是何人门下?在下郭云飞,家师有请上亭一叙。”   “他是我的小厮。”阎玉这时候理所当然的站了出来,还挑衅似的望了望孙公子,显得十分得意。   周围的观众显然没想到他们刚刚报以热烈掌声的竟然是一个小厮,一时间议论纷纷者有之,叹气者有之,不屑者更有之……   郭云飞显然也没料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答案,再望向黄锦的时候眼神里,就多了一份怜悯和可惜,轻声道:“既如此,那请玉少爷一齐上亭一叙。”   宁王妃阎烟一看见走上亭来的阎玉不由的掩嘴笑道:“什么时候我们家的玉哥儿也变得这么博学多才了。”   一旁的阎老爷一看是阎玉倒是显得很高兴,立刻说最近找了个新的先生云云。   “莫不是那号称沈三绝的沈贺仙,此人倒是有几分真才学。”一旁的高鸿儒下了定语。   “高先生早先周游列国,能识得本宫搜罗的这些奇花并不奇怪,只是不知道这弟弟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那还不简单,阎玉这孩子马上就上来了,到时候一问便知。”阎老爷似乎颇不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倒是站在其身后的花管家的眼神显得颇为躁动。   这时郭云飞刚巧领着阎玉黄锦进了亭子。   “启禀老师,刚才在亭下解花的就是这位。”郭云飞微一欠身,便把黄锦推到了前面。   黄锦完全没想到这个叫郭云飞的家伙会这样莽撞,阎玉还未说话竟把他先推了出来,只好在面上强作镇定,模仿着以前在电视上看来的动作语气下跪道:“小的拜见王妃,小的拜见老爷,小的拜见高先生……”黄锦这一圈拜下来发现亭子里还有一位续着山羊胡穿着官服的冷面中年男子,却不知道是谁了,于是只能道:“小的拜见这位大人。”   阎烟首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两只眼睛径直望向了郭云飞,探询道:“这又是唱的那一出!”   郭云飞立刻回答道:“启禀王妃,这孩子是阎玉少爷的小厮。”   小厮!   显然答案出乎亭内所有人的意外,山羊胡还不自然的咳嗽了一下。   倒是高鸿儒第一个开口问道:“孩子,你能把你方才在下面说的再说一遍么。”   黄锦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在中间特意隐去了泰国,换成了这儿的人能接受的“南邦”。   高鸿儒抚了下胡须缓缓道:“微末处些许不足,但大体上是不错的。”   “原以为一人至多解出三四株,如今可好,这奖品都奖给一个奴才不成!”阎老爷讪讪的道。   “不是还有最后一株么,倘若他能解出来,削了他的奴籍又有何妨。”阎烟颇有些不以为意,说出的话倒是让黄锦一阵欣喜。   “这最后一株可是连高先生都道不出来历的,这孩子又哪里知道。”   “王妃方才说,只要小的能答出来,便削了小的奴籍,此话当真?”黄锦刚一说完就感觉眼前一花,一股大力让他扑倒在地上,右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奴才不懂事,让诸位见笑了,我想即是我的奴才,解对了,那奖品也理当归我才是,怎么可以把那么贵重的东西赏给一个奴才。”   听完阎玉的话,高鸿儒低头不语,阎老爷有些惊讶,阎烟抿嘴微笑,倒是山羊胡的中年人率先开口说话。   “此自是正理。”   “呵呵呵!既然刘大人都发话了,那就依了你吧!倘若你的奴才能解出最后一株,今儿的奖励便统统归你。”阎烟轻轻一挥手,一旁的内侍会意,将赏花宴的奖品抬了出来——一座西洋座钟,一把倭刀,一件珊瑚。   “还有一匹西域进贡的大宛良驹,只等你的宝贝小厮解出来便也是你的了。”   黄锦一直静静的呆在地上听着他们的谈话,说实话这样猛的被扇一巴掌他是相当相当生气的,可随即一想又觉得不对,那几件奖品虽说比较稀罕,但对阎玉来说似乎并没有那么迫切的需求,眼见了阎府的奢华作为阎府的少爷要那几件东西还不简单,所以黄锦分析,阎玉打他可能是他犯了什么古代的忌讳,而当那位冷面官员开口赞同的时候更确定了这个想法,古代人似乎对主仆之间的界定看的很重,他这样主动要求自由的多半会被看做是不忠诚。   正犹豫着到底该不该说的时候,天边竟传来一阵脆响,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有刺客”亭下的宾客顿时慌乱起来。   第 13 章   原本驻立在亭外的几名王府侍卫立刻冲入亭中将阎烟包围起来,几名内侍立刻清出通道,让亭内诸人离开,这时候自然不会再有人留意黄锦,也幸亏阎玉在一旁及时把他扯到一边才避免了他被众人踩倒,这一切发生的很快,黄锦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阎玉带了下亭。   经历这场变故,赏花宴自然草草收场,某一位大人还下令,为了保证王妃阎烟的安全,除阎府诸人以外其余人等自行返回,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夜晚,临波亭的西北角靠近假山厢房,黄锦随着阎玉被安排住进了这里。   黄锦阴沉着脸,正默默地伺候阎玉更衣,阎玉起初还碎碎念着没办法出去跑马了,见得不到回应顿时觉得兴趣缺缺。   沉默了一会儿,又试探问道。   “对了,那最后一株花叫什么?”   “最后一株通称为大王花,此花无根无茎无叶,更无花香,相反还带一股腐臭,是以又称尸花,此花别处无有之唯产自南海。”黄锦一边整理阎玉脱下的衣服随后回道。   阎玉坐在床延上,看着黄锦端来洗脚水,又接着问道“我还从未看过那样大的花,那大概是这世上最大的花了吧!”   “恩,那确实是世上最大的。”黄锦一直用着同一种声调回话,这让阎玉很不高兴,心想少爷我都这样低声下气了,于是脚下故意开始动作,黄锦原本洗的好好的这一弄根本抓不住阎玉的脚,而他越想去抓阎玉便越不让他如意,折腾了半天反倒是洗脚水四溅。   黄锦本来心里就不爽,如今又被阎玉的洗脚水溅了一脸一身,干脆撂了挑子,抬头嗔   道:“少爷!”   见黄锦终于抬头看他,阎玉心中顿时一喜,但随即又瞧见了黄锦脸颊上的印子,看着有些微肿,些微有些心疼,于是手不自觉的摸了上去,却惹的后者嘶的一声,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阎玉有些懊恼但也只能看着黄锦麻利的把他的脚擦干净,然后端着盆离开。   一夜无眠   好好的睡了一觉,黄锦觉得精神好了很多,想想昨日他用那样冷的面孔对待阎玉心里颇有些后悔,毕竟阎玉打他似乎是为他着想,而且事后也试图道歉了,黄锦暗叹,自己怎么能跟一个小孩子怄气呢,看来生理年龄一旦变小了,连带着心思也变幼稚了。   打开房门,却在门口意外的看见了赏花宴奖励的那把倭刀,而在刀的旁边还有一个深蓝色的精致药瓶。   黄锦知道在那三样奖品当中,阎玉最喜爱的就是这把倭刀了,打开药瓶,里面装的是一些油状的液体,黄锦估计这大概就是古代的跌打损伤药了,说实话他现在脸上还隐隐的有些胀痛,倒了些往脸上涂开,除了初时有些刺痛外不消一会就有一股凉意扩散开来,脸上很快就没有不适的感觉了。   黄锦自用了阎玉留的药心里已经不再赌气,两人住的房间被安排的很近,是以他很快便来到了阎玉房间门口。   整理了下心情,刚想推门,门却自动开了,两名打扫的内侍从里面走了出来。   “啊,是你……玉少爷一大早便去跑马去了,他吩咐今天不用跟前伺候,想用早点可以去前面的小厨房,有什么事吩咐找外间的刘姨便可以了。”交代完毕便齐齐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黄锦略微有些郁闷,阎玉跑马竟然把他单独一个人抛下,在阎府尚且能问问胡双,现下独自一个人,连路都不认识难道一整天都待在房里?   正思索着肚子却是咕噜咕噜响了,黄锦决定先去吃点东西,走出这间厢房的院落发现四周竟是一排完全一样的建筑,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小厨房在那个方向,尝试着呼唤了两下那位“刘姨”同样没什么反应。   跺了跺脚,这服务真不到家,黄锦暗狠,只得在周围的花圃里找了两块泥巴在原地做了个记号,然后开始寻找起那个小厨房来。   连着走了好几间,都没发现有像是厨房的地方,正当黄锦考虑是不是返回的时候,迎面跑来一个跟黄锦穿着差不多颜色衣服的少年,黄锦心中一喜,总算是遇见人了。   “你想找吃早点的厨房啊?”少年跑的有些气喘,个子跟黄锦差不多,嘴唇很薄,眼睛很大,也许是因为跑的急了,脸颊上透着一股红晕,一句话概况的话就是长的很好看。   黄锦在打量他的时候少年也同时打量黄锦,一听黄锦的要求便很热情的为黄锦指路,并且催促他说如果不赶快过去早点很快便会被下人们吃光了,黄锦一听顿时觉得肚子更加饿了,同时又庆幸幸亏遇见了好人,对少年表示了十分的感谢。   少年亦亲切的推说不用,一抹微笑让人如沐春风,弯月一样的眼睛里却透露着狡黠的光,一待黄锦离开立刻便敛了笑容,气质也猛的为之一变,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有钱就了不起啊,有钱也别想小爷去伺候鬼佬!”   一路按照少年说的,黄锦左拐右拐,最后发现自己又绕晕了头,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开始一个门一个门的找那两块泥巴,在找了第三座门的时候迎面猛的冲出来四个内侍,一下把他架起,黄锦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他们拖了进去。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黄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大叫,但换来的却是被堵住了嘴。   “我的小祖宗诶,你可算回来了,你也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不是,你要是听话,我们何苦来哉!”   说罢便开始动手剥黄锦的衣服,黄锦这下急了,拼了命的挣扎,可无奈对方有四个人八只手,片刻功夫就给剥了个精光,然后四人一齐用力把他扔进了一只装满热水的大木桶。   黄锦的第一感觉是他们想把他淹死,但之后却听到四人中有一人呵斥道:“下手轻点,他好歹是花满楼的头牌,弄伤了不好交代。”   花满楼,黄锦还清楚地记得,当初沈七卖他的时候曾把他带到一个叫荣妈妈的女人面前,那个只愿意开价五两银子的老鸨,难道是这四个人认错人了?   一想通其中关节,黄锦赶紧想让这四个人知道,他可不是花满楼的小倌,可嘴巴被堵着,无论怎么说都只能传出些呜呜的声音。   一时间水花四溅,最后那四名内侍被黄锦也折腾的不耐烦了,于是其中一个看着像领头的说道:“怎么才静了下,又来!去把那个拿来。”   三个人六只手死死的将黄锦固定在了木桶里,很快剩下那人就取来一个红色的小药瓶,只见他揭开瓶口直凑到黄锦的鼻子尖下,黄锦不知道那是什么直觉得想屏住呼吸,可那内侍似乎手段老道,另一只手直伸进黄锦的嘴里一抠,一股香气直冲上脑,顿时黄锦就觉得四肢百骸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了。   接下来,四个人围着黄锦好一阵搓揉,直把他弄的又疼又痒,却又动弹不得,真是百般感觉万般上心头。   被洗的干干净净的黄锦擦干以后平放在了一张炕上,炕是热的是以黄锦倒不觉得冷,只是这样毫无防备的裸身躺着让他觉得极不舒服,心里万般后悔没有好好呆在屋里。   好在那四人并没有让黄锦一直光着身子的打算,只见他们很快手捧着一件青丝裘衣,一分两边的架着,帮黄锦穿了起来,衣服很薄,贴着身子都能透视到之下的肌肤,更让黄锦羞愤的是,裘衣的下摆居然是开叉的,这种衣服明显是为了方便做那件事而设计的,一想到这个就让黄锦满脸通红,可闻过那香味之后黄锦无论怎样都使不出分毫气力,索性只能闭上眼,由着他们摆弄完毕。   本以为穿好衣服就算完事,可让黄锦没想到的是,一名内侍又取来了梳子发油,要说黄锦的一头长发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好好打理过,平时只用一根细绳系在脑后,整一个杂毛尾巴。那内侍每每梳到一半就被打结的头发缠住,直弄的黄锦连连皱眉,掉毛无数。   让那内侍都不由叹道:“这花满楼的嬷嬷们也不过如此,头牌的头发都不会打理。”   待把头发打理好时间竟然已经过了中午,一名内侍被打发去了厨房,剩下三人则用毛毯把黄锦卷了放到了内间的大床上,黄锦本以为能吃到点东西,可谁知那三人一把他放好后就离开了,竟再也没有回来,弄的黄锦只能在肚子的咕噜声中度过了一个下午。   夜晚   房间内一片漆黑,黄锦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度过了晚饭时间,突然,原本紧闭的房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打开,随后是关门的声音,数着脚步,来人渐渐的靠近了大床。   接着床边烛台上的灯被点燃了,房间里顿时亮了很多,黄锦躺在床上,只能看着那个高大的阴影缓缓地令人绝望的向他逼近……   “OH!GOD!”   第 14 章   爱德华是一位来自列颠尼亚的传教士,因为机缘巧合在勿溺希亚登上了尼德兰船长率领的玛丽安娜号武装商船来进行海上探险,历尽千辛万苦一路横跨七海来到了遥远的东方。   起初他们对东方人并不熟悉,有可能因为外貌以及言语的差别一度受到敌视,甚至还遭遇过东方海盗的袭击,不过英勇的船长带领他们打退了海盗,直到他们遇到了被称为宁王的一个很尊贵的使者,才终于享受到了东方人的热情和好客。   面对黄锦,爱德华更是一再表示,自来到东方以后黄锦是第一个能跟用他们的语言如此顺畅的交谈的人,同时黄锦也搞清楚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原来完全是因为爱德华在上一次那些内侍送来一位十几岁的少女陪宿的时候用中文说了一句“不要女人。”所造成的误会。   让黄锦无法理解的是,爱德华一直坚称这次跟黄锦的相遇是神对他的又一次考验。   黄锦跟爱德华交流了很多,传奇的海上冒险听来就让人热血沸腾,从爱德华的口中,黄锦终于知道那株泰坦魔芋是怎么来的了,而更让黄锦诧异的是,原来爱德华口中的船长居然是一位女性,名字就叫玛丽安娜。可当黄锦提出能否见见这位船长时,爱德华却拒绝了。   爱德华是这样回答的,“不,不,不,船长刚刚遭遇了她人生中最让人痛恨的事情,现在没有人能接近她。”黄锦连续问了两次,确定他并没有听错,于是又开始好奇什么是让安娜船长人生中最痛恨的事,但是显然爱德华不会向告诉他了。   总的来说这是一次令人愉快的交谈,黄锦十分高兴能遇上爱德华,更喜欢这种双方以双方平等为前提的交流,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实在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这样的交谈更让黄锦放松了,更恍论刚刚经历了一个下午的胆战心惊。   同样的爱德华也对黄锦十分欣赏,尤其惊叹黄锦能将列颠尼亚的语言说的如此流利,最后甚至还热情的向黄锦发出邀请,希望黄锦能成为玛丽安娜号上的同伴。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睡觉的时间。可床已经被黄锦占据了,爱德华这时候十分绅士的表示可以打地铺,可当黄锦告诉爱德华,他不能动弹但却想要上厕所的时候,爱德华不由的再次开始默念   “这一定是神的考验!……”   眼见房间内的灯光终于熄灭,门外的内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还要赶着回去禀报。   兴许是闻了那香的缘故,黄锦这一晚睡的十分香甜,第二天醒了的时候爱德华早已经离开,只是留了件礼物交给他。黄锦微微抬手从内侍手中接过那个小盒,意外的发现自己已经能动弹了,打开盒子立刻高兴的笑了起来,那是一把精致的火绳短枪。   一旁的内侍有些羡慕的望着黄锦手中握的短枪,但见黄锦总拿那东西指着他们感到十分的莫名其妙。   吃完内侍送来的早点,却发现这帮苍蝇一样的家伙还没有离开,黄锦不由的怒道:“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内侍们恭恭敬敬的回答他道:“王妃与阎府诸人今天就要离开,临波亭马上就要封闭,不知流公子是想趁早上不甚忙碌时离开呢?还是下午随王妃他们一道。”   黄锦实在很想告诉他们他才不是什么流公子,但这实在不好解释,况且他还跟爱德华呆了整整一个晚上,爱德华还送了他东西,这就更加说不清楚了,想想花满楼也在城内,城内去阎府的路他是记得的,等他们把他送回城,花满楼的人自然知道他不是那位流公子,到时候再回阎府就行了。   主意已定,黄锦当即表示要立即离开,只过不另外要求要先归还他原来那套衣服,那群内侍其实也巴不得他早点走,很快就把衣服找来给黄锦换上,然后一路将他送上了花满楼的马车,更嘱咐黄锦,待在马车内等待即可,车夫一来,就会送他回去,见黄锦答应,然后才放心的离开。   马车停的地方比较偏僻,那些内侍刚一离开,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就窜出一个人影,并且飞快的如猫儿一般窜进了马车。   车厢内突然多出一人让黄锦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攥紧了那把火枪,待看清楚来人才发现就是昨日向他指路的少年,刚想开口对方却立刻嘘的一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只听见一个步履缓慢的脚步声正在缓缓向马车靠近,黄锦这时候也不想节外生枝,于是选择了忍耐。   来人走的十分缓慢,但目标却十分明确,透过车帘子的缝隙黄锦能看见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的男人坐到了前面的车辕上,接着吁的一声,马车缓缓启动。   离开的过程并不十分顺利,短短的一段路程中间竟停下来三次,看样子好似在搜查什么人,最终得以离开临波亭的时候黄锦大大的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全神戒备起来,因为此时那个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正死死盯着他猛看。   黄锦不想跟眼前这个曾经欺骗过他的家伙过多废话,见他这样只是用眼神回瞪过去。   “你长的真好看,那天我真不该骗你,真便宜那个鬼佬了。”少年的样子似乎很诚恳,不过黄锦依然决定保持沉默。   车厢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前面拉车的马蹄声,少年似乎觉得这种沉闷的气氛十分难受,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换个姿势,不久之后又开口道:“我叫流辛,你叫什么?”   黄锦偏了偏头,瞪的时间长了眼睛有些疲累,索性把眼睛闭了起来,回城的路途不近,照这马车的速度还要好一会儿呢!   流辛见黄锦这样心里十分恼火,自他成了花满楼的头牌以后,从来都是享受众人的追捧,像这样被人漠视的还真是头一回,刚想发作,整个车厢竟突然猛的颠簸起来,他由于身体刚刚起来一半又没抓扶什么东西,一下摔了一个大跟头。   “这车怎么赶的?”   气冲冲的掀开前面的车帘子,却突然没了声音。   黄锦由于刚刚躺的很平,倒没有摔到跟头,只是奇怪流辛为什么突然被定住了一样,于是也探头出去。   出去便吓了一跳,发现马车如今正陷在道路旁的一块水田里,车辕上横着躺着一个人,看服饰应该就是那个赶车的。   “他怎么了?”黄锦一边爬出车外一边问道。   “我怎么知道。”流辛用手推了推那,只听见那人呻咛了一下,似乎想要再坐起来,但没挣动两下又躺倒了回去。   黄锦这时正在捞掉到水田里的马鞭,车上的流辛却突然大叫了起来:“不对呀,这不是回城的路!”   这时候黄锦已经捞回了马鞭,学着样子就着那马屁股就是一下“驾!”   “哇嗷!”   那匹马吃疼,大叫了一声,猛然发力向前,带着马车向淤泥里面前冲了两步,然后又停了下来,一冲一停又让车内的流辛跌了个跟头。   “你会不会赶车啊!?”摔了两次的流辛立刻从车里面探出头来。   黄锦其实也吓了一跳,电视里虽然经常能看见有演员赶着马车的场面,黄锦原以为赶车不过是挥舞着马鞭使劲抽就行了,但现实操作一下才发现,使劲抽虽然能让马儿向前,但怎样才能让马儿转弯呢?于是很无辜的望向流辛说道:“你会么?”后者立刻还了他一个大大白眼。   “走错了么?”黄锦重新爬上了车,查看了下那个赶车的车夫,发现这人体温很高并且呼吸十分急促。   “回城应该走大道,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喂!你干嘛?”流辛看见黄锦正想办法把车夫拖进车厢一下惊叫道。   “不把他移开这么赶车!”   流辛一想也是,见黄锦一个人似乎拖不大动,于是也上前帮忙,两人合力把车夫搬进了车厢。   “这家伙病了么?……喂!起来。”虽然是两人合力,但也累的够呛,流辛发狠似的用腿拱了那人两下。   黄锦发现那人被拱的时候表情十分痛苦,于是便用手探了过去,不摸不要紧,一摸手上竟是粘稠滑腻——血!这人受了伤,在流辛惊讶的目光中,黄锦开始脱那人的衣服。   “喂,你干什么?”   只见黄锦刷的一下拉开了男子身前的衣服,肩膀上一处正在流血的伤口便露了出来。一旁的流辛惊讶的张大了嘴。   黄锦在剥那人衣服的时候还有些奇怪,这人虽然生的十分结实但皮肤白皙细腻一点都不像是长期做工的下人,而且他外面虽然套了件粗布麻衣但贴身穿的内衣却是用上好的布料制作成的,直到看见伤口,黄锦才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第 15 章   受伤的地方处在左肩靠上,伤口呈圆形,伤口四周是一圈焦灼的死肉,此刻正向外流着脓血,联想到赏花宴上的一声脆响,这的的确确就是枪伤,那这人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   他就是当日赏花宴上出现的刺客。   黄锦当下正思索着,对面的流辛却是没有消停,东摸西摸竟是从那人身上搜罗出一叠银票。   “这……这家伙怎么这么有钱。”   “他不是你们花满楼的人么?”黄锦试探问道。   “要一个赶车的都这么有钱,还要我这头牌做甚!看,那是什么?”黄锦顺着流辛的手指望去,发现那人耳后的皮肤竟翘起一块,伸手一撕,竟是一块人皮面具,摸上去跟肌肤的触感十分相似,平常戴着几乎是毫无破绽,只不过眼下这人受伤发热,以至于浑身出汗,这才脱落下来。   “啊!这人长的跟城门上贴的那画像一摸一样,他是北唐奸细!”   原来是间谍啊!难怪被枪打了,子弹留在身体里整整两天都能还能独自逃出来,真是何其生猛,黄锦觉得眼前这人十分令人佩服。   只不过佩服归佩服,如果子弹继续留在他体内肯定会高烧不退,在没有退烧药或者外部降温的情况下,到最后即便不死也肯定会烧成白痴。   “你有刀么?”   黄锦的话让流辛吓了一大跳,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你想干嘛?你不会是想宰了他吧!”   “我想救他……总之先想办法把车弄出去吧!”说完便往外爬,紧接着更加惊讶的流辛也爬了出去,嘴里还喊着“疯了吧你!”   殊不知一待他们两人离开车厢,原本受伤躺倒的那人猛的睁开了眼,呼的一下叹出口浊气,周身的杀气一泯,原本手上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车外的两人浑然不觉,黄锦脱了鞋子一下跳进水里就要去牵马的缰绳,见流辛也跟了出来顺手把马鞭扔了过去。   “你来抽,我来掌握方向。”   流辛出来的时候没有准备好,接的手忙脚乱。   “你刚不是开玩笑吧!他可是奸细诶,被抓到可是要砍头的!”   “那你说怎么办?”   流辛歪了歪头,嘿嘿笑道:“拿了他的钱,我们跑吧!”   “那要是他被抓住了,官府的人问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供出我们怎么办?”   流辛一听哑然了,想想确实如此,即便后来被证明他不是奸细,但中间被抓去询问一番肯定免不了的,想想官府的大牢,平日里关的不是泼皮无赖便是些山匪河匪,像他这样的一进去,出来以后多半是别想做生意了,他虽是花满楼的头牌小倌多少也算见过些世面,但毕竟年岁不大,想想便害怕起来。   “那……那怎么办?”   “先把车弄出来,然后找个地方把他的伤治了,然后他走他的独木桥,我们走我们的阳关道。”   “那他伤好了,还不把我们都宰了。”   “笨蛋!我只不过是处理下他的伤口让他能自行清醒罢了,这伤哪儿会好那么快,我看这人身体很结实,还精通易容术,他要清醒了估计就不会被官府抓住了。”   黄锦说了一大堆,颇有些口干舌燥,但见流辛仍然一副将信不信的样子,只得再接再厉的补充道:“放心吧,他醒来倘若要恩将仇报,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黄锦跟流辛终究还是没能将马车从水田里面给弄出来,倒是因为水田被毁,匆匆赶来的农夫帮了他们,为此他们付出了从那男人身上搜刮到的面额最小的银票为代价。   农夫名叫赵二牛,是一位朴实的农家青年,见黄锦,流辛两个年纪不大却穿着不菲,又有马车,便以为是那家的小公子出来踏青郊游的。   黄锦见他这样,自乐的不用解释,更推说仆人突然病倒,希望能借一处地方讨口水喝,休息一下再走。   于是一行人便来到了赵二牛家的小平房,幸运的是这个赵二牛父母皆已过世,又因为家里没有积蓄讨不上老婆,所以除了他自己住的地方还有间空置的土房。   招呼流辛把男人弄进屋后又问赵二牛要了把涮肉的小刀跟一瓶烧刀子,古代穷人家为了过冬取暖多会备上一点,黄锦给的钱很多所以赵二牛很爽快的拿了出来。   随后黄锦让流辛应付赵二牛,自己来到了那男人的身边。   往小刀上浇了点烧酒,黄锦暗想,但愿这样能够消毒,刚想动手,却发现男人正睁开眼看着他。   “我现在帮你把留在你身体里的子弹取出来,有点疼,你忍着点啊!”说罢了过了一会儿,男人似乎又有些支撑不住闭上了眼,黄锦也有些不耐烦跟他对视,权当他默认了,举刀便往那伤口上切了个十字。   “啊!……唔……”黄锦没想他会叫,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低下头威胁道:“喂,你是不是男人啊!你这一叫还不把人引来。”随即找个捆干稻草,也不管脏不脏那人愿不愿意就往他嘴巴里塞了进去。“疼你就咬着!”   男人两眼瞪着,似乎很不满意,但黄锦却不管他,径自用烧酒把手洗净,捻起两根手指便在伤口里找起子弹来,作为初体验,他的动作当然称不上什么温柔,直疼的那人整个身子都拱了起来,却是再没发出什么声音。   真爷们啊!黄锦只能在心里赞叹,面上却是不显,手上加快了速度,幸运的是子弹并没有卡进骨头,没费什么功夫,黄锦便捻住了那颗血淋淋的弹珠从伤口里退了出来。   用剩下的烧酒把伤口冲洗干净,点了油灯把小刀烧红直接然后直接按在了伤口之上,一股烤肉的香味混着酒精以及血腥气形成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面,随后黄锦开始收拾被血沾染的床单,衣物……   “那傻大个真好骗,居然还说要去买菜请我们吃一顿……”流辛笑嘻嘻的钻了进来,正巧看见黄锦拔着男人衣服。“你……你在干吗?”   黄锦却是没有理他,把拔下来的衣服随手和那条床单扔在了一起,还往上面洒了灯油,然后才对流辛吩咐道:“你来的正好,把这些拿出去烧了。”   流辛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血过,只能皱着鼻子,不甘不愿的离着一尺抱着那些衣服床单走了出去。黄锦接着也没停歇,刚刚拔男人衣服的时候又摸出一个装着金疮药的药瓶,胡乱倒了些在伤口上,又把他自己衣服撕下一块权当了绷带给男人包好。   这时的男人似乎已经从刚刚的剧痛中缓了过来,虽然扔在喘着气,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很多。   “这药也能内服,三七分兑水。”声音有些沙哑,许是流失了过多水分的缘故。   黄锦立即出去找了碗水,外面流辛正对着炉火发呆,回来的时候顺手把门窗都给打开,新鲜的空气顿时涌入,吹走了一屋子的腥燥之气。   喂完了药,黄锦又觉得让男人这样光着身子吹冷风似乎太不人道,再看看自己身上已经破损的外衣,索性脱了给那男人盖上,随后也不管男人诧异的目光对那人说道:“我救你只不过是因为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有人死去,虽然并不在乎什么奸细不奸细的,但也不想惹上麻烦,你伤的并不算重,想来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能自行离开,此后能不相见自是最好,但如果不幸遇见了也请装作不认识。否则的话……”轻轻亮了亮那把火绳短枪,男人的眼睛顿时睁的老大。   黄锦很满意自己威胁的效果,高兴的离开了房间。   去到外面,意外的发现赵二牛已经回来了,此刻正跟流辛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黄锦凑过去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这个赵二牛嫌他们银子给的多,非要招待他跟流辛留下来吃顿午饭,而流辛正拼命的推辞。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啊!?”   黄锦说完了便拉了流辛坐下,穷人家的炉子就设在房内,既能做饭又能取暖。没等流辛发问,黄锦又大声叹了口气说道:“诶!我家的仆人生有气弱之症,平日还好,不想今日不知道怎么的就这样发作了,害马车冲进了赵大哥的良田糟蹋了田地,真是罪过罪过。”   赵二牛看见黄锦这样富贵人家出来的公子竟然这样低声下气的跟他赔罪,顿时感觉有些承受不起,忙谦说不用。   接着黄锦又大声说,仆人这样,是他作为主人的疏忽,所幸并未造成更重大的事故,只是那名仆人刚刚服用了药物,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而他们却因为下午扔有其他事情必须离开,所以希望继续借赵二牛的房间以供那位仆人休息,并且会支付报酬,还十分郑重的表示,他的仆人休息够了很快便会自行离开,绝对不会多打扰他。   这些话一口气说完,中间没有半点停顿,这时候一旁的流辛已经惊的张大了嘴巴,他心里是清楚明白的,这些话其实是说给里面的那位听的。   只见这时黄锦依旧十分坦然的接过赵二牛盛过来的一碗热汤,并且有礼的道了声谢。   趁着赵二牛出去打水的间歇,流辛十分诚恳的来了一句:“我真后悔曾经欺骗过你!”   第 16 章   吃过午饭,黄锦又向赵二牛请教了一下赶车的技巧,稍稍试验了下便学会了。   就这样,黄锦赶着车离开了赵家村,流辛不愿独自一人呆在车厢里,非挤坐在了黄锦旁边,黄锦由于担心走错,于是也就没有反对,由了他。   不过一会儿,流辛便又絮叨开了,“那天骗了你是我不对,你就原谅了我吧。”   “那鬼佬身上的毛都是金黄色的,眼珠子居然是绿的要我去伺候他……”   “你伺候了那鬼佬其实也没什么,反正你在阎府吃喝不愁,不像我整天只能在花满楼苦熬……”   “我七岁进的花满楼,如今已经七年了……等存够了钱……”   “出来了我能干嘛呢!要不在楼里当个嬷嬷,听别人说春嬷嬷以前也是楼里的头牌呢!”   黄锦起先静静的听着,慢慢的觉得流辛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一想到自己当初如果进了花满楼可能如今也跟他一样,市侩有一点私心并且坚强可怜的活着,想到因为他才认识到了爱德华,并且自己也没遭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对流辛的怨恨一瞬间淡了很多。   “你有没有想过逃跑?”   “逃跑!”流辛被黄锦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随即又因为黄锦终于肯搭理他了,高兴的说道:“刚进楼的时候倒是想过,不过后来就不想了,原先跟着我爹饱一顿饿一顿的,在楼里至少吃的管够,睡觉能住不漏风的屋子,有干净的被子褥子。”   黄锦哑然,突然觉得眼前这孩子很值得同情,原先还剩下的那一点点怨恨也烟消云散了。   “我是官奴被买进阎府的,不过等我存够了钱我一定要自己出来。”   “官奴!原来你以前是少爷啊!难怪懂得那么多,不过我听人说官奴是不能自赎身的,除非遇上朝廷恩典大赦天下,不然一辈子都要为奴的。”   “啊!”黄锦十分震惊,第一反应是,怎么能这样!?   “做阎府的下人不是挺好的么,难道你在里面也是……”   一看流辛闪烁的眼神黄锦便明白他想叉了,一想到阎府里面的花管家,赶紧驱赶一般的说道:“去去去,我跟你可不一样。”   流辛却是不信,见黄锦一副紧张的样子更加肯定自己心里的推测。   “阎府现在三个男主子,是阎老爷,二少爷还是三少爷?”   黄锦却是恼了,转过头不理他,手上狠狠的抽了两下马鞭。   见黄锦这回真的发怒,流辛却是后悔,于是又可怜兮兮的去拉黄锦的衣服“对不起,刚我又说错话了,你别恼我,自我开始接客,当了头牌以后,在楼里便没什么谈的来的朋友了,难得能遇上你。”   黄锦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又开始发软,不由自主的又看了他一眼。却不想流辛正等着他呢,欢呼一声便扑了上来“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心软。”   黄锦原本正在赶车,那里料到他会整个人扑上来,一时间推又推他不开,手上的动作也乱了,只见官道上一辆马车猛的开始扭起了S。   被流辛这么一搅和,黄锦顿时觉得轻松了很多,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接触,黄锦终于觉得流辛本性不坏,并且是真心对他亲近,所以主动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黄锦,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我叫流辛,你已经知道了,以后……我是说以后你能来花满楼来看我么,放心我不收你银子的。”流辛听了十分高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了那叠银票。   “这么多银子,我们分了它吧。”说罢便动手数了起来。   一番细数让两人吓了一跳,总共九千四百八十两,换成铜钱那就是十万缗钱,想想街面上一个白面馒头总共才卖一个铜子,十万无论怎么算都是笔巨款了。   黄锦这时有些后悔,一般的间谍会在身上带那么多钱么?这时流辛已经分好,直接把那张面值最大的五千两银票递给了黄锦,把剩下的一叠四千四百八十两塞进了怀里。   看着手中的银票,黄锦苦恼了,扔了吧实在太过可惜,不扔以后去兑换的时候可能免不了就要惹上麻烦,这银票上都有印戳,必须到固定的商行才能兑换。但转念一想,自己多少也算帮了那人的忙,多半不会为了这点钱而恩将仇报吧!这样一安慰自己就觉得好过很多,但依然对流辛嘱咐道:“这钱还是等等再用的好。”   流辛平白得了一大笔钱,心里正开心着,嘴巴上答应着黄锦,心里其实却着实没怎么在意,笑嘻嘻的点着头就又把话题扯到了别处去了。   用了将近两个时辰,马车终于驶进了城。   过了城门,刚跟流辛道了别,黄锦却被人给截了下来,截他的人黄锦并不认识,但穿的衣服的确是带着阎府的标记,没等他询问那人便主动对他说道:“你就是哪个小锦儿是吧!真不亏是三爷的心肝宝贝,长得还真水灵,难怪三爷为了找你都求到王妃那儿去了……还愣着干嘛,跟我回去吧。”黄锦听那人讲话猥琐心里颇不是滋味,城门口人又多,已经有人开始指指点点,这让黄锦很不得每人给他们一枪,但却也只能低着头跟在那人的后面往阎府走去。   就这样,隔了三天,黄锦又回到了阎府。   原以为回去就能看见阎玉,却不想是先被带到了花管家的跟前,一路上有些不安,因为刚刚那人还告诉他,这两天为了找他,府里派出去不少人手,黄锦越发的担心处罚会很严重。想不到的是,后者倒没跟他多一句话废话,直接下令,关柴房饿三天。   听了处罚,黄锦很是松了口气,原本还准备了几套说辞如今都用不上了,看来阎府的主子们根本不在意一个奴才有没有借口,万事先罚了再说,相比鞭子板子夹棍筛子,饿几顿饭那是相当轻的了。   只一晚上黄锦就有些熬不住了。眼见着一干早起的从柴房外进过去吃早点,黄锦直感觉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唤,前一段时间吃好睡好,现在猛然挨了饿就好比漂流到一半的木筏散了架,只能闻着厨房哪儿飘来的食物香味猛吞口水。   期间柴房的门开了两次,一次是厨房伙计来搬柴火,另一次则是有人来给他送了碗水,端起来一闻竟是米汤,想要道谢那人却早已经离开了。   喝完米汤的黄锦重又坐回墙角,闭上眼心中默念,还有两天半,还有两天半……   夜深人静   阎府的主子们此时已经安歇,府里大部分仆人也都各自回了房间休息,除了轮到值夜人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生息。   黄锦蜷缩在柴房的一角,此时的他感觉又冷又饿,整整一天除了早上的米汤之外便只有晚饭的时候一碗清水,直饿的他两眼发昏,想睡却是因为肚子饿的太厉害,怎么也睡不着,看着窗户外的星星,不自觉的又回忆起以前大学时代半夜从学校跑出来买方便面的情景,那时候多好!……想着想着,不时的吸吸鼻子,眼睛就有点湿润,心里问道:难道他这辈子都要在这给人当奴才么?   “锦儿……锦儿……”   黄锦猛的竖起耳朵,柴房外似乎有人在唤他。   接着一墙之隔又传来了叠砖块的声音,叠着叠着又传来“诶哟!”一声,砖块洒了一地的声音还夹着什么大件的东西倒地声音。   安静了好一会,再次听见动静的时候柴房的窗户口不知什么时候伸进来一根竹竿,在竹竿下面还吊着一个油纸包,柴房的窗户颇高,黄锦目测了下距离,即便跳起来也是够不着的。接着竹竿晃了晃,然后猛的一抖,油纸包便掉了下来,黄锦赶忙拾起来打开一看——里面五颜六色的全是点心,当下想也不想往嘴里塞了几块。就在这时才听见柴房门外一个清楚的声音说道:“锦儿,我明天晚上再来。”   是阎玉!听着人远去的声音,黄锦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动过,阎玉居然会来送东西给他吃。望着手里被摔的不成样子的点心,黄锦直觉得甜在嘴里,暖在心里。   三天很快便过去了,黄锦的处罚结束,走出柴房的时候眼睛颇有些受不了外面的阳光,在这三天里,阎玉每晚都送来吃的东西,第一天是摔碎的点心,第二天是糊成一团的饭菜,最后一天竟是包装的很好的一整块黄兴记的牛肉,可见的阎玉为了给他找东西吃可算颇费了一番心思。   第 17 章   重新梳洗一番之后,即将重新面对阎玉的黄锦此时却感到十分忐忑,站在门口,无论怎么调整呼吸,都没办法把直冲脑门的心跳声平息下来,一时之间,踌躇不前。   “外面是谁,门没关进来吧。”   听见阎玉久违的声音,来不及细想便推开了门,惊讶的发现跟前摆了一桌的酒菜,两颊酡红的阎玉正拎着酒杯自顾自的傻笑着,一看见开门的是黄锦,瞬间嘴巴咧的更开了,大着舌头嚷道:“锦儿你可算回来了,快来陪少爷我喝酒……呵呵呵!”   黄锦顿时有些目瞪口呆的感觉,不自觉的用手摸了摸心口,刚刚剧烈的心跳仿佛根本不曾发生,原本有些不安的心情也早已一扫而空,当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笑,走到桌边捧起了酒杯。   “少爷,干!”   ……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那样,只不过再也没人来找过黄锦代写过什么电子信,原本见面都能聊上两句的小丫头也都不跟他说话了,黄锦断了条财路,可自从知道有了钱也不能赎身之后他对赚钱也失去了往日的热情,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唯一让黄锦在意的是,府里的人好像都误会了他跟阎玉的关系,比如说现在……   六斤:“来,乖乖叫我一声好相公我就放你过去。”七斤:“叫啊,叫啊。”   “去去去,两个小崽子整天没个正形,锦哥儿别往心里去啊,这是三爷这旬的茶叶锦哥儿收好。”   这样的事情似乎发生的越来越多,并且前些日子发换季衣服的时候意外的发现竟然多得了一套,去厨房吃饭的时候无论添多少次菜也不会再有人啰嗦,冷静下来一想,不知不觉间他在阎府的地位似乎提高了那么一点。   回到电子房为阎玉泡好一杯清茶,随后在电子架上随便挑一本电子边看边等,每天早上这几乎是例行公事,等阎玉来的时候茶水也正好不烫。   电子房的门被猛的踹了开来,一向风风火火的阎玉进门就问道:“锦儿,今天几号了?”   黄锦歪头想了一下,很快回到:“十五了,少爷。”   只见阎玉听完又恨恨的踹了下门,嘴里哼哼道:“怎么是今天!”又风风火火的跑了。   黄锦有些莫名其妙,但阎玉既然没吩咐什么,他也乐的待这里看一天电子,电子看多了才发现原来他以前对古文是存在偏见的,中国的传统文化博大精深,当真只有入了门槛才知道深浅。   黄锦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阎玉很快又跑了回来,然后立刻把他招呼到身边,看这架势八成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吩咐。   “拿着这个,去平安巷子里找一家三层高楼的院子,走后门,就我第一次带你去的那个地方,敲门的时候先三后五,把这个拿给守门的看,他自然会带你去取东西,拿了那东西就立刻回府知道么。”   阎玉交代的很快,黄锦看着手里的那块红色竹片,脑海里总算还有个大略的印象,照理说这个应该很重要,阎玉为什么不自己去呢?   “少爷,那你呢?”一问出口阎玉的肩膀就垮了下来,显得很没意思的坐到电子桌边,拎起茶杯一口饮尽,喘了口气道:“别提了,我二姐要回京城了,我爹居然说什么效仿古人百里送亲,成亲的时候不送居然现在送,当真老糊涂,我跟二哥都还得跟去码头去,估计今天一天都不会回来。”   听完,黄锦心中一喜,那他下午岂不是没人来管。   阎玉似乎看穿了黄锦的心思,笑了笑又说道:“下午少爷我不在府里,就当放你半天假,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过记得少爷我的东西午时之前一定要取回来,不然过时不候,要完不成任务当心少爷我回来打你板子。”   听阎玉说的凶狠,黄锦又有点担心找不到那地方,跟阎玉说了,后者却直说放心,“那儿拢共就那一座三层楼,好认的很。”说罢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阎府门外,长长的车队正做着出行的准备,这一次黄锦可算见识到了宁王妃的全套仪仗,排在最先的是打着“清道”两字的旗帜,随后是戟氅、吾杖、班剑、青伞红伞青扇红扇,以及手持拂子的太监,跟随的婢女,可算知道阎老爷干嘛要把阎府修的这么大了,不然这王妃回来一次还真装不下这么些许人。   依着以前的记忆,黄锦不紧不慢的在大街上闲逛着,现在距离午时还早,难得时间充足,所以黄锦想好好领略一下古代府城的风光,顺便也能把城里的道路更加准确的印在脑海里。   顺着路想去前次去过的地方要碗豆腐脑,到了才发现摊子铺子被砸了一圈,汤碗瓢盆撒了一地,摊子的主人是一位已经有些年岁的大爷此刻正坐在一边垂头叹气。   稍一打听才明白,原来是这位大爷不愿交保护费,是以掌管这一带的流氓便领一帮人把这砸了,走的时候还扬言说,如果再不交,别想继续做生意。   黄锦说帮忙报官府,却被一旁的摊贩赶忙拉住。   “那地皮不过收两个小钱,却能保证我们安稳做生意,可如果官差来了,他们虽然不收你的钱,却整日在这里白吃白喝,不但影响客人,等他们一走反还要遭报复。”   黄锦听完顿时哑然了,方想起胡双之前跟他说过的,“种地要交人头税,做生意还要被街头的混混流氓们欺负,小门小户的一个月能赚二两银子就不错了,那比得上在府里好吃好穿的,赶上少爷们高兴我们还能有些赏赐。”   摇了摇头,也没心思吃什么了,只在摊子主人不注意的时候留了两块碎银然后就飞快的离开了那里。   打听了平安巷的方位,一路行来,站在巷口发现真如阎玉所说十分醒目,还没进去就能看见一个三层高楼建筑孤零零的耸立在那儿,沿着墙根找到后门,再次往四周围确定没有其他入口,便按着阎玉的吩咐,先三后五敲了八下,等了片刻,当黄锦犹豫着要不要敲第二遍的时候,门开了。   依旧是上次那个仆役,黄锦怕那人想看凭证,慌忙想掏那块竹片,不想那人什么也没问只让了让身,示意黄锦赶快进去。关好门之后,跟上次一样不发一言的直上三层,领到了里面最偏僻的房间门口,并且主动的打开了房门。   房间内似乎漆黑一片,黄锦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但还是走了进去。门一关,房间内陡然一黯,黄锦隔了好久才适应这么黑暗的环境,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房间,门后整个就是个四方夹层,前后相隔不过半丈。就在这时一面木壁上突然开了个小口,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口里面传出“凭证拿来。”   黄锦依言把那片红竹片送了过去,对方收了竹片小口立即关闭,足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又打开,“东西拿好,速速离开。”小口前多了一个白色信封,黄锦接过收进怀中,再打开门的时候还是刚才那个仆役,直跟在他后面下三层楼梯两个拐弯出一道门便是大街了,原来并没有让他从原路出去。   看了看头顶的太阳仍然有些偏东,黄锦决定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况且刚刚那一上一下紧张的要死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至于怀中的那枚信封装了些什么,更加是好奇的要死,阎玉虽然嘱咐一定要把这东西拿回去,可并没说不许他看啊!   特意多走了两条街,离那三层高楼远远的,这时已经正午,随意寻了一处人流兴旺的酒楼抬腿走了进去。这可算是黄锦第一次单独进古代的酒楼,这间名为“天香楼”的酒楼生意跟彭掌柜家的一品轩不遑多让,一楼坐的满满的,黄锦额头积了一层薄汗,一时间竟找不到座位,幸好天香楼的伙计很快迎了上来,不过一开口却让黄锦颇有些憋气。   “这位小少爷是来寻人的吗?”   黄锦之前写家电子情信赚了不少,原本是攒了替自己赎身的,可他是官奴不能私赎,这存的钱也就失去了意义,是以也不大在乎花不花钱,当即亮了亮沉甸甸的钱袋顺带摆起谱来“有你这么招呼客人的么,什么寻人的,你怎么就知道少爷我是来寻人的了?”   黄锦的声音不小,很容易就吸引了周围食客的注意,见天香楼的伙计竟然被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教训纷纷起哄起来。   “说的好,进门就是客,有这么招呼的么,叫你们掌柜出来……赔礼道歉。”   有两桌大约是喝的多了,一时间拍桌子捶板凳嘈杂万分,你来一句他应两句,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扔过一块盘子,一时间酒菜漫天飞舞,掀桌子撸袖子不乏其人。   黄锦可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想离开可那两拨人马正正混战在入口,一不留心一张椅子突然直挺挺的飞了过来,眼看就要挨上,只觉身子一轻,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抱在了怀里。   “诶哟哟,这是哪家的小子,怎么就冒冒失失的闯进来了。”   贴近耳畔的声音不粗却又低沉,这低沉又不似一般人全然的浑厚沉重,而是圆润起伏,每一个字吐出都带了重音般抑扬,每字每间又似有一个小小的滑动,偏又透出些慵懒魅人之态。   黄锦转头一望,这人三十左右的年纪,一袭黑缎长袍穿在身上,不觉昏沉只觉神秘;眉眼极精致,眼尾透露一缕浮光却似恰到好处,鼻子通直高挺带着霸气,那唇丰润有泽又似描绘过般的棱角分明;而颧骨处只稍稍微耸,让整个人生出一股冷峻,只一眼便觉得这是一个风流至极的人物。   “爷,是两江帮跟福威镖局的人。”   “让他们砸。”   黄锦惊讶的发现,刚在一旁回话的竟是天一楼的掌柜,态度对眼前之人竟是出奇的恭敬,这人到底是谁?   第 18 章   天香楼顶 雅座   一道八仙过海屏风隔绝了满室喧哗,仿佛刚刚楼下的拉帮械斗根本不曾发生,天香楼的仆役伙计穿梭来去,满桌的仙香美味,直引的人食欲大开,不过黄锦却没心思享用一丝一毫,原因全来自一旁躺椅上斜躺着的这位。   布置好饭桌菜肴,天香楼的那位掌柜束手而立,一副谦卑驯服之态,躺椅上的这人却是看也不看他只抬起手轻轻的摆了摆,那掌柜便低头退下。   这副做派乍一看还真像电视剧里面公子皇孙,不过黄锦自跟着阎玉起对这河南府的高官贵胄也算有些了解,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   一时间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两人。黄锦知道那人正在看他,心中虽然不安却也坦然,迎难而上的直视道:“方才出手相救之恩,黄锦没齿不忘,敢问尊驾如何称呼?日后也好报答。”   谁知等了半天,那人也不见回答,反倒闭目养神起来。面对对方的无礼黄锦也不好生气,毕竟刚刚还救了他,只当是非常人都性格古怪。   又是好一段静默,黄锦一直挺直着腰,经过这么长时间已是又累又饿,这时候肚子便开始不受控制的开始发出声音来,第一声的时候黄锦还想硬撑,可谁知道越是如此这肚子反倒起劲起来,咕噜咕噜叫个不听,许是那三天被饿的狠了,他现在每到时间便要吃东西,一顿不吃就饿的慌。桌面上飘来的食物香味在这时候显得更加诱人,黄锦终于再支撑不了自己的腰杆,放松下来。   “呵呵,既然饿了,为何不吃。”许是计算好的一样,黄锦这边刚一放松,那边便笑言盈盈的开了口。   这让黄锦顿时生出一种这人天生便是高人一等的感觉,越发的觉得这人不容小看,郑重的回答道:“主家未动,客何以为先。”   那人一听,顿时大笑起来,“倒是好家教,吃吧,爷准你反客为主。”   乍一听这实在很像主人对奴才说的话,但转念一想眼下自己在旁人眼里也就是个豆丁,这么讲倒也能理解,瞬间在脑海里安慰了自己无数遍,黄锦终于耐不住眼前食物的诱惑,伸出手拿起了筷子,正要去夹的时候一停,心道不是把他当小孩子么,他就小给他看!随即另一只手也一齐上阵,也不管爱吃不爱吃的,总之每个盘子先用爪子过一遍堂,然后嘴巴一张开始狼吞起来,一时间汤水渣滓四溅活像饿死鬼投胎。   听那人又在发笑,黄锦也不管了,打定主意先把肚子填了再说,尝了几口认定这天香楼的厨子并不比一品轩的差,这么多好吃的不吃白不吃。   “爷,福威镖局的丁可望,两江帮帮主何三童在楼下求见。”   黄锦吃的起劲,猛的听见声音才发现多出一个人来,只见一个清朗至极的红衣少年此刻正恭敬的竖立在那男人面前。   “先叫叫丁可望上来,另外告诉何三童,这件事他做的很好,爷会记着他的,让他回吧。”   黄锦惊讶,这人竟然丝毫不忌讳他!   红衣少年领命离去,不一会儿便领着一个续着三撇小胡须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   小胡须满脸堆笑,径直走向那依躺之人,行九十度大礼道:“福威镖局丁可望,不知白爷在此多有冒犯,还望恕罪。”直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下文,黄锦心想原来这家伙姓白,不由的望向旁边,惊讶的发现“白爷”正悠哉的品酒,这也太嚣张了吧!心里倒有些同情那个丁可望,一直保持着行大礼的姿势很累人呢!   “……这里有黄金一百两,用以赔偿天香楼今日的损失。”   依旧是摆了摆手指,一旁的少年会意,接过了丁可望手中的银票。那丁可望倒也聪明,趁着交银票的时候抢先一步递了上去,顺势站直了身体,见红衣少年收进怀里立刻放心的舒了口气,还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丁可望,你们福威镖局这次怎么会跟两江帮斗上了。”   “回白爷,这次的镖货太重,我们不得已才走的水路。”丁可望再次一惊,顿时又紧张起来。   “哦!那家的镖货啊,不会是银子吧!”   只见丁可望再次擦了擦了额头的汗水,似乎想拒绝但又不敢违逆眼前这位白爷,脸上也不见了初时的堆笑,只剩下紧张跟彷徨,最后他一咬牙,开口道:“既然是白爷相问,那在下也不怕坏了规矩,是宁王府高副总管托的镖,具体运的什么恕在下不能相告,倘若白爷真要威逼可望,可望自认抵挡不了白爷的手段,唯有一死。”   说罢竟摆开了架势,那出的武器竟然是一副算盘,一副再问我就拼命的样子。谁知“白爷”竟只是挥了挥手,那名红衣少年立刻走到丁可望面前,对着楼梯口,摆出手势,道出了一个字“请。”   丁可望随即欣喜道:“谢白爷。”说罢急匆匆的下楼去了。   “你可吃完了?”   黄锦猛的一惊,那白爷不知什么时候竟坐到了他的旁边来了,这时还对着他的耳朵讲话,一口气吹到颈子上,显得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没,没呢!我才吃了八成饱。”黄锦刚见了他摆这么大的谱,心里断定这“白爷”肯定大有来头,也不敢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排斥,只好借着夹菜那功夫,不动声色的远离了些。   “那正好,来陪爷喝一杯。”   当即倒了一杯酒递了过来,黄锦原也是贪杯的,接过之后也未多想,只觉酒香扑鼻一仰头便干了,直到入了喉才后悔不已,原来这酒看似香醇入口竟辛辣无比,比冬天取暖用的烧刀子都要烈性三分,这么烈的酒这人在刚才似乎喝了不止一壶,还不用就菜的!   “好酒量,再来一杯。”   刚刚那杯喝下去还没缓过劲来,眼看着酒杯又被满上,黄锦不是傻瓜,知道对方肯定是有意灌醉自己,但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厮那里有值得对方算计的地方,索性开诚布公的说道:“白爷恕罪,此酒实在太过浓烈,小子虽然贪杯可也明白三杯过后定不胜酒力,到时酒后狂妄反而不美,还请白爷看在小子并无冒犯之处饶过小子吧!”一番话说的陈恳至极,更暗示自己喝醉了之后可能发酒疯,黄锦都不禁有些自得。   “你并无冒犯之处,我留下你是只是因为我想收你作为弟子,不知你可愿意?”   弟子!   乍一听到黄锦立刻想到了很多,仗剑江湖,行侠仗义,又或者助纣为虐,千里追杀……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消息对黄锦来说太过突然。   “敢问白爷,为何会选中小子。”   依旧是那抹邪魅的笑,见对方自顾自的在喝酒那意思再明了不过,黄锦想了想再次问道:“那作为白爷您的弟子,可有什么别的要求?”   这回白爷停下了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开口道:“做爷的弟子,倒是还有一个要求。”   眼见这一脸来求我啊的表情,黄锦暗叹,拱手道:“求爷赐教。”   “那就是……上爷的塌——伺候爷舒服!”   “啊!……咳……咳……”黄锦被这句话惊的一口气接不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咳完更觉得周身发冷,白爷那□裸的眼神好似毒蛇一样缠绕上来,黄锦想逃跑可又不敢,打定主意对方如果用强他就从这楼上跳下去,继续硬着头皮道:“倘若小子要是不答应,白爷又当如何。”   只见白爷一个转身,动作十分潇洒的飘落到原先那张躺椅之上,直看得黄锦心里嗷嗷直叫,这大概就是轻功吧!   “你可想好了,做我白鹤州的弟子可不是呆在阎府做一个普通奴才能够相比的!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就是你跪下求我,我也未必会收下你的。”   对方竟然早就知道他在阎府!黄锦心中大震,可想而知他被这人盯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无论黄锦如何回忆,都想不出什么时候遇上过这样一个家伙。一想到竟有个人一直惦记着自己的□,黄锦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在他看来什么绝世武功都比不上后面的贞操重要,心中一振,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求白爷成全。”   第 19 章   只听呯的一声,原本还把玩在手中的白玉酒杯竟被两根手指生生捏碎碾成了粉末。黄锦吓了一大跳,以为对方要动粗,惊的站起来直缩到墙角,只见白鹤州轻轻弹了弹手指,开口唤道:“天祈。”   “爷有何吩咐?”红衣少年再次诡异的出现。   “送他走!”   一股怨气毫不掩饰的散发出来,黄锦想迈步却发现两只脚根本不听自己使唤!   红衣少年依言来到黄锦的身边,直接握住了他的手,黄锦只觉得一股温暖的热流从接触的地方传来,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原本僵硬如冰的双腿终于又能够动了。   “好点了么?”少年微微一笑,那笑容犹如夏天里的凉风一般舒爽怡人,这才惊讶的发现少年也是生的极艳丽的人物,只是白爷的气场太过强大,使人无法留意到他。   一出了天香楼,黄锦只觉得刚刚经历了一场六道轮回,感叹这个世界真是四处都是龙潭八面都是虎穴,真是踏错一步都不行啊!转身对背后的红衣少年道:“刚刚真是谢谢你了。”   “天祈惭愧,只是替公子可惜。”   可惜?可惜没□么,黄锦郁闷的想。对方似乎也明白黄锦不会明白,主动解释道,“公子现下正是打通经脉筑好根基的最佳时机,错过了恐怕就终生无法窥得武学先天之境。”   黄锦听完却是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做不成绝世高手而已,总比挨操强……对了……你不会也是白爷的弟子吧!?”   红衣少年脸刷的一下红了,结巴道:“天……天祈自幼长在爷身边,还……还……还不曾侍奉过爷!只是好奇之前从未有人拒绝过爷,故有此一问……告辞了。”说罢便急匆匆的跑了回去。   黄锦无辜的耸了耸肩,当即也不敢久留,一路跑回了阎府。   进了阎府的大门方觉得舒了口气,黄锦不由暗笑,自己竟然需要从一个一直妄图逃脱的牢笼来获得安全感,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摸了摸胸口,竟是一片湿润,大叫了一声糟糕,胸前酒水汤水混成一处,内里的夹衣更是被汗水浸泡着,急急忙掏出那个纸信封一看,却早已经闷湿了大半。   眼见那纸上大片的水印,中间还伴有黄色的汤汁作为点缀心想要是阎玉看见了不知会做何感想。心虚的回到住处,小心的把信封展开,虽然黄锦发誓他已经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了,可还是弄破了,这还不算,整张纸展开之后有一半的字迹已经被水化开,再辨不出本来面目,只有标题尚算醒目。   “欲与楚者右,欲与吴者左。”这是《春秋左转》衰公中的一句,下面虽然已经模糊不清,但还是能看出是解题注释,再往下看,一共是四道《春秋》题以及三道“四电子”都列有详细的注解,有细微处甚至还注明了考试需知严格要求必写的内容——这不就是考试暗号么!黄锦心想,难怪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搞的这么神神秘秘,阎玉竟然花了五百两买来了科举考试的答案!   古人重科举黄锦先前只是知道,但直到亲身在古代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才深切的体会到,科举不单单是能做官那么简单,那是一个人身份的标志是广大人民群众尊敬敬仰的目标,黄锦死命的摇了摇头,把那些胡思乱想清出脑海,现下最先需要考虑的是他已经把阎玉的目标浸泡在汗水里,染上了油黄色的汤汁,并且还不可能恢复。   来回在房里踱了三圈,黄锦没有想出任何办法,最后决定开始收拾行李,黄锦的行李不多,除了那些钱就只有新近发的两套新衣服,打了个包绑在身上就出了门。   “诶?你这是上哪儿?”不想才出了门就遇见了胡双。   “啊!今天天气不错,我把衣服拿出去晒下,哈哈哈……二少爷今天放你的假?”   胡双原本还觉得有些奇怪但一说到二少爷,脸上就闪过一丝不自然,立刻对黄锦说道:“对了,刚刚我经过电子房遇见了沈先生,他说电子房的墨不够了,要你……”话没说完,黄锦已经飞快的窜回屋子里,再次出来的时候正往怀里揣着什么东西,然后一阵风似的从胡双跟前跑过,“我这就给沈先生买墨去。”   酉时 阎府 小电子房   “锦儿恭送先生。”   望着沈贺仙的背影消失在路的那一头,黄锦终于放心的呼出一口气,又急匆匆的返回了电子房内。   电子桌上笔砚都还未洗的摊了一桌,地上散落着些团成一团的废纸,这些黄锦混不在意,径直来到电子桌前一篇满是文字的电子稿前,就着信纸埋头抄写起来,不时的还掏出另一张信纸比对格式,足足用了一顿晚饭的功夫才抄写完毕。   将抄好的纸折起裱好放进信封,才将将的呼出一口气。接着又收拾收拾东西,临末了可不敢再把信封塞进怀里了,找了块白玉镇纸压在下面。   “啊忒!”一出门黄锦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黯了下来,冷风一吹打了个喷嚏,抬手一摸额头上尽是冷汗,吸了吸鼻子,往厨房走去。   由于府里主子都出去了,所以这时候各处做活的也都有些懈怠,厨房也不例外。四个年级大点的婆子坐在灯下抹牌,瞥了里面一眼,见里头只有几个年轻些的婆子在洗碗收拾。主事的婆子一看来的是黄锦立刻笑着站了起来,笑了笑,道:“这不是三少爷跟前的锦哥儿么,饭还没吃吧,快进来进来。”   “多谢王婆。”黄锦也笑了笑两相交错的时候塞了几个散碎银角子,那王婆子更加喜笑颜开,忙指挥着几个年轻婆子给他端来饭菜,嘴里更是不停招呼,“只有些剩饭剩菜,锦哥儿多担待啊!”   许是塞了银钱的缘故,端上来的可不是一点点“剩饭剩菜”黄锦在阎府待了这么久也算是了解了些府里各处的猫腻,这厨房最是油水充足的地方,因为厨房每天的花销是固定的,但府里的主子却未必天天在家里吃饭,就比如今天,府里一个主子没有可这厨房却不会少烧一样菜,这多出来的总不大可能拿去喂狗。   黄锦吃了几口,总感觉没什么食欲,又要了碗汤。就这当会儿,不远处那几个婆子却又谈论起来。   “听说了没,夫人正给二少爷相亲呢。”   “这消息可不新鲜,二少爷前年考中秀才去年又考中举人,当初来相亲的踏破了门槛了,可最后呢?”   “这回可没准,据说这次是王妃牵的线,对方是敷文阁直学士肃卫,肃大人家的千金。”   接着便是一片惊叹之声,黄锦不由的想到胡双,难怪这两天觉得他很奇怪,摇了摇头把这些都驱赶出去,看着眼前的饭菜更觉索然无味。   随便编了个借口问王婆子要了个食盒,后者只交代明天记得归还就拿了给他,提着食盒回了住处,原想半夜起来当个夜宵的,可真到了半夜却是起不来了,黄锦只觉得浑身发冷,缩在被窝里动都不动,渴了想喝水,却是酸软无力,似乎连坐起来都办不到的样子。黄锦知道他这是病了,意识渐渐有些模糊,每每清醒些却是想起几个噩梦,然后就是继续的昏沉。   早晨的时候公鸡打了鸣,黄锦却是怎么也爬不起来,朦朦胧胧熬到了中午,虽说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却开口喊人的力气也发不出了。   也不知是谁一脚踹开了房门,正午的阳光顷刻间宣泄进来,晃得床上的黄锦更加睁不开眼,只觉得那人隔这很远在吼,说的什么却是听不清楚,一只手探上了黄锦的额头,贪图接触的肌肤哪儿传来的一点点凉意,用头尽量的往那个方向靠了靠。   “少爷我才离开一天,怎么就成这副摸样了……”   “……”   耳边传来阎玉的声音,好似还有其他人,不过黄锦却是没力气再听,只觉身体突然一轻被人抱了起来,外面的太阳照在脸上暖暖的,只是颠簸的很厉害,没过多久,又被人放到了床上,眼睛被人强行拨开,很难受,然后下巴又被钳住,接着是手腕,黄锦却是不喜欢这样被人摸来摸去,挣了挣没挣动,倒是引来了多几只手。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间,黄锦还惦记那压在镇纸下的信封,动弹了下张嘴说了两句就又被人钳在了怀里,接着嘴巴被人撬开,被灌了一口汤汁一样的东西,只一尝就觉的苦的发涩,想吐却是被人强行捂住了嘴给咽了下去,接下来如法炮制却不是那么顺利,黄锦只觉得每喝进一口肚子里就翻腾一次,每每干呕都被人压了下去,也不知是谁用手来回抚着他的胸口,就这样,折腾了许久才将将把药喝完。   许是那药真的管用,黄锦只觉得身体轻了很多,然后便沉沉的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被人唤醒,还是喝药,黄锦清醒了些,只是身子依然累的睁不开眼,但心里是知道这药能够治病,忍着苦被灌了下去,接着依然是困顿——睡觉。   接着黄锦做了个梦,梦里的阎玉大发雷霆,不单用鞭子抽了他的屁股还把他打包送进了花管家的卧房……猛的惊醒过来,待呼吸平复,鼻尖却闻到了食物的清香。   “你醒了!睡了整整一天了你想必饿了,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吃的来。”眼前是一个跟黄锦差不多年岁的童子,看见黄锦坐在床上飞快的留下这句话便跑走了,然后片刻之后又返了回来,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清粥跟几样小菜。   “这是哪儿?”面对陌生的环境,黄锦有些不安。   “哦,这里是惠仁堂,前天你家少爷送你来的,你当时都烧糊涂了,来!趁热吃。”   惠仁堂?黄锦还是不明白自己身处的地方,不过眼见对方没有丝毫恶意也就顺从的接过碗筷,只尝了一口便脱口道:“好吃!”   “嘻嘻,这可是我们惠仁堂的独门秘方,好吃吧!……再来尝尝这个。”   少年指了指装在碟子里只有拇指大小的腌萝卜,黄锦依言尝了尝,果然十分不错,更加胃口大开,不一会儿便将碗里的粥食消灭一空。   许是看出黄锦意于未尽,少年笑了笑说道:“你等等还要吃药,师傅说了只能吃一碗。”   黄锦听了依言谢过,那少年又笑了笑,收拾了东西便又走了。   第 20 章   黄锦躺的地方似乎是不是很大,只有仗许,后面由白布隔开,伸手掀了发现白布后面也是一张相同的床铺,只是床上没有人,身后则是楼梯,那童子走了没多久,楼梯上便传来了嘭嘭嘭的脚步声,有人正在下来。   “醒了啊,手伸出来,我把把脉。”   下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五官端正气质飘逸,只是衣着比较随便还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见黄锦一直盯着他看,又道:“看什么看,我是惠仁堂的坐堂大夫,你可以叫我杜先生,你这条小命可是我救的那。”   “那黄锦多谢杜先生。”听完杜必的话黄锦就要拜谢,可对方却连连摆手。   “免了,免了,免了,你啊要多谢谢你哥哥,你年纪小可能不觉得凶险,只当睡了一觉,可要再耽搁一天送过来,那估计连我也救不了你咯。”   “哥哥?”黄锦莫名。   杜必却是一边挽着脉一边说道:“那小子不是你哥么,他出手挺阔气的呀!还说一定要把你治好。”   “那可是阎府的少爷,师傅怎么老记不住。”正说着先前那童子又返了回来,手里还端着个药碗。   杜必接过,竟直接就要来喂,黄锦慌忙拒绝,立刻说明自己只是阎玉的小厮,不需要杜必这样伺候,可谁知杜必听了以后立刻愤愤然道:“小厮奴才怎么了,就不是人么!我最看不惯这些地主老财那做派,简直不把人当人看,伺候人非要用这么小的孩子,还折腾成这样!”   听完杜必一大通不是牢骚的牢骚,黄锦愕然,这个郎中的价值观似乎跟其他人很不一样。恰在这时,一墙之隔传来一个沉重的声音。   “杜神医在么!……杜神医在么?……”一墙之隔,有两人急切的呼唤道。   这时黄锦药才喝了一半,杜必听见有人这么急切的唤他也知来了急症,微一欠身把药碗递给了一旁的徒弟,就走了出去。   黄锦见对方跟现在的自己一般年纪不大好意思再让他喂,“小师傅,还是我自己喝吧!”   小童子却是十分坚定,说是师傅交代的一定要做好并且还略微带些羞赧的说:“我还当不得师傅呢!我叫杜小四,你叫我小四就成了。”   正在这时,外间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响,似乎来了很多人,只听个粗豪的口气吼道:“求杜神医原谅昨日帮主与我等兄弟们的无礼,救救我们帮主吧!”然后是整齐划一的喊声,似乎是要杜必救什么帮的帮主。   杜必的声音不大,听不真切,但看样子似乎是不愿意治疗的,似乎正僵持的样子,这不由引的黄锦好奇起来。   “小四师傅你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么?”杜小四原本也是好奇的,见黄锦发问于是就跑出去看了个究竟,很快又跑了回来,笑嘻嘻的道:   “是两江帮的帮主,昨天他们曾经来过,当时那帮主手臂受了点轻伤,带了些手下来这抓药,我师傅说他的伤势很严重必须留下医治,他当时却是不信,还骂师傅庸医呢!现在倒又求上门来了。”说罢还有些愤愤不平。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找别的大夫呢?”黄锦一问,杜小四这回却是显得有些自豪的道:“找过啦!他们一个早上跑了四五家医馆,三四家药铺,据说早上他们帮主还能自己走路呢,可服了那些大夫的药非但不好反而更严重了,保和堂那个老头还劝他们准备后事呢!”   这时候,门外又有了动静,只听见一个个汉子的粗音在不停的道谢。不多时,杜必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着劲装的粗豪大汉,正抬着一个人。   杜必一拉帘子,指着黄锦旁边的那张空床位开口道:“把人搬那床上去。”几个大汉立刻尊令行事,把人抬了过去。   “走,走,走!都出去。”身后传来杜必不耐烦的赶人声,几个大汉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齐齐退了出去。   黄锦这才有功夫仔细打量那位躺在床上的帮主,只见他神昏谵语,身上汗水直冒还散着热气皮肤如火炭一般,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腐烂变质,伤口四周成片暗红,状如丹毒。   杜必这时候取出一个诊箱,从里面拿出一付长袖鹿皮手套出来戴好,这才小心地轻轻触摸伤处,伤口布满了一个个的大水泡,有的水泡已经破裂,流出淡棕色浆水。他小心翼翼的查看翻弄,只见伤口肌肉组织大部分变成了黑紫色,中间部位则是浅黄色,轻按伤处,能听到细微的如同捻动头发束的捻发音。他一加力,便有污脓夹杂着气泡溢出,味道刺鼻作呕。   这时候床上的人突然临空双手乱舞,嘴巴里更是俚语不断完全不知道说的什么,杜必则趁机抓住了那双手,按住,凝神诊脉,稍顷,又乘他说胡话之际,查看他舌苔,接着眉头一皱。   “小四,出去叫一个进来,我有话要问。”   杜小四当即答应一声跑了出去,不多时领着一个汉子走了进来。   “你给我详细说说,你们帮主受伤的经过……想好了再说,中间不能有所遗漏。”   那汉子对杜必倒算恭敬,一五一十的开始说了起来,“前日我家帮主如往常一样从码头下来,在经过乌龙潭的时候突然杀出一帮黑衣蒙面人,这帮人凶狠狡诈,帮主猝不及防之下手臂被对方的狼牙棒扫到,对方人多势众,不得已帮主只得命令我们跳进乌龙潭自保,帮主最后也跳了下去,我们两江帮个个水性很好,所以那些黑衣人不敢下水,最后见副帮主带着人马来支援,那些黑衣人才退走了。”   杜必沉咛了一会儿,问道:“你说的乌龙潭是不是码头附近那条死水沟?”   “对对对!我们那儿的人都叫它乌龙潭。”那汉子忙不迭的点头。   杜必这时摘了手套,又问道:“除了你们帮主,还有谁受伤了?”   “还有两个兄弟,都在家养着呢!”汉子有些不明所以,语气中带着焦急。   杜必却不理他,反而眉头皱的更紧,带着一丝命令的口气说道:“你赶紧去把你那两个受伤的兄弟也送到这儿来,越快越好,然后把所有接触过伤者伤口或者衣裤沾染伤口污物的人一律到这来集中,把衣物掉烧了,每人要用我准备的药水擦洗周身三遍,另外今天晚上都不许回家。”   汉子一听杜必这样说,似乎也察觉出事情严重,有些不安的问道:“杜神医,帮主到底生的是什么病啊?”   “伤口急性感染!”杜必想都没想回了一句,说完又赶忙改口道:“是邪毒入侵,诶!说了你也不懂,还不赶紧去。”   那汉子领命离去,随后杜必又吩咐了杜小四几声,无外乎不要靠近伤患之类的,然后径自走出去配药去了,却不知道此时此刻的黄锦心里正犹如晴痰缱御雳一般的震惊。   “可口可乐!”黄锦冲着墙壁大叫了一声,等了半天没有回应,反倒是一旁的杜小四一脸奇怪的望着他。黄锦心生一计,对着杜小四说道:“小四,你师傅见多识广,你帮我问问他有没有见过一种叫可口可乐的药材。”   杜小四一脸狐疑,但还是去了,黄锦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他苦着脸跑了回来,“师傅说没听说过有这种药材,还骂我碍手碍脚的。”   难道不是?黄锦怀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对杜小四道了声抱歉,身上摸了一下,发现身上只带了那把捡来的黄金小锁,掏了出来送给了杜小四。“多谢你的粥。”   “不不不,师傅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杜小四却摆了摆手,似乎对黄金都不屑一顾。   “你们救了我,我昏睡的时候还灌我药,醒了还给我吃这么好吃的粥,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谢谢你是应该的。”   没想到黄锦一说完,杜小四的头摇的更激烈了。   “诊金你家少爷已经付过了,很多!你昏睡的时候一直说胡话还不让人靠近,所以喂药也是你家少爷喂的,跟我可没关系。这粥么,每一个留堂的病人我都会给熬的。”   听完杜小四的话,黄锦的心里不说翻江倒海也算相当惊讶,很难想象阎玉这么个纨袴也居然会有照顾人的属性!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前堂又喧哗起来,杜必突然冲了进来对杜小四大叫道:“去楼上把我的药箱拿下来。”   黄锦看杜必说的紧急,顿时好奇起来,刚刚对阎玉的那点想法顿时抛到脑后。   第 21 章   杜小四一听立刻从床沿上跳了下去,蹬蹬蹬的往楼上跑去,这时杜必之后的人也探出一个后背,却是又抬了两个人进来,这两个人一看就知是两江帮的帮众,也都如先前那帮主一样神志不清,其中一个口中还不停呕吐,秽物撒了一路,黄锦赶紧捂了鼻子。   杜必这时又戴上了手套,嘴巴上不知什么时候还多了个白色棉布口罩,杜小四一路蹬蹬的把药箱送了下来,他接过以后动作熟练的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把一尺不到的细刃刀具,开始清除伤口周围的腐肉,并且每清理一段时间就用一种黑色的药水冲洗伤口,清理伤口完成之后,又让伤口敞开,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肌肉,杜必这时才从另一个满是药水的盆中取出纱布,松松的湿敷上上去。   处理完那个帮主,杜必又如法炮制了另外两人,随后脱了手套张口就对这杜小四报了一堆的药名,黄锦虽然不懂,但也知道那写都是中药,心里不由的有些犹豫起来,难道真的是他听错了么?   就在这时,杜必又开始收拾东西,那些割过烂肉的道具刚刚用过的手套口罩甚至外套都扔进了那个装烂肉的盆子,取了火折烧了起来。   “你们几个,过来把衣服脱了,扔进去,每人用盆里的水把手啊脚啊脸啊凡是暴露在外面的地方都擦一遍。”   几个汉子照做那功夫,黄锦想这个杜必是不是在装傻,于是犹不死心,又对着杜必喊了一声“央视。”那知杜必只是啊了一声,反而问黄锦说了什么,看那表情实在不像是伪装出来的。这一下黄锦算是死了心了,哪儿有中国人不知道中央电视台的。   随后的时间黄锦只是躺在床上发呆,直到临近黄昏。   阎玉一脸高兴的来到黄锦的面前,“病好了么,抬头让少爷我看看。”黄锦忙想下床行礼却被他按了回去。   “难怪这附近的人都说河南府来了位神医呢!果然药到病除。”阎玉端详了一会儿说道。   这时,消失许久的杜必又冒了出来,杜小四跟在其身后。   “宁公子你来了啊!……”杜必满脸堆笑,丝毫不似一早在黄锦面前的愤青样。   “是阎公子!”杜小四扯了扯杜必的裤子,小声提醒道。   阎玉却是不以为意,从袖口掏出一张银票双手奉上道:“多谢杜先生治好了锦儿的病,这是说好的另一半诊金。”   “好说,好说,回去以后切忌三餐不继,照着药方再服两剂即可痊愈,晚些时候最好再来复诊一次。”说完竟是转头就走。   晚些!时间!黄锦这时候似乎得到了什么启示,下意识的小声说道:“孙中山。”   “大总统!”   只见杜必忽突然喊了一句然后又飞快的冲了回来,地板都被他踩的噔噔作响,两只眼睛睁的老大并且死死的盯住黄锦。   这样突如其来的行为把阎玉倒吓了一大跳,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反应,只得开口问道:“杜先生您这是……?”   黄锦也是惊讶异常,但还是抢先在杜必之前说道:“少爷没来之前锦儿正跟杜先生请教药理,却是一直不知道‘孙中山’能治什么病,杜先生当时没想起来刚刚怕是突然想起所以才会这样。”   阎玉这才作恍然大悟状,不过旋即又疑惑道:“这‘大总统’又是什么病症,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啊!”   杜必这会儿却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边对着阎玉解释一边却拿眼瞄着黄锦道:“这‘大总统’是一个只有在一个叫中华民国的地方才有人得的病,你没听说也属正常。”   黄锦听完直在心里偷笑,面上却是要装作一本正经的说道:“少爷,杜先生博闻识广,想必知道很多他国见闻,不知道锦儿以后可否常来惠仁堂向杜先生请教。”   “你想学医?”阎玉思索了一小会儿,看着对面的杜必似乎比黄锦还要急切,心里突然有了一丝犹豫,可又瞄了瞄正期待着看他的黄锦,这才勉勉强强的点头同意,不过却表示只有当他允许的时候黄锦才能过来。   黄锦这时候却是没能察觉出阎玉的犹豫,见他答应便高兴的对着杜必说道:“不知道杜先生下次可否详细向锦儿讲述一下‘大总统’的具体症状以及‘中华民国’的风土人情?”   “知无不言,知无不言!哈哈哈……”杜必与黄锦相视而笑,只是一个笑的不拘无限,另一个却是笑在心里。   出了惠仁堂,阎玉冷不定的来了一句“真是个怪人!”   第 22 章   阎府的马车就停在惠仁堂的外面,出来的时候那里聚集了不少两江帮的帮众,见阎玉衣着甚是华贵纷纷让开道路,黄锦则跟在后面上了马车。   依旧是上次那个哑巴老马拉的车,兴许是城内道路好的缘故这次倒不觉得颠簸,阎玉也没甚废话,一进马车就从那柜子里拿出一张纸来,黄锦一看正是那份他“撰写”的考题答案。阎玉边看边点着头,偶尔还发出几声“不错,不错.”的俚语。   回到阎府,黄锦跟着阎玉下了马车往梅院走去,行到半路阎玉终于将满满一纸的文章看完,顺手拍着黄锦的肩膀说道:“干的不错,干的不错,锦儿不是一直想销了奴籍么,等少爷我考中了一准给讨个恩典消了锦儿的奴籍。”   黄锦一听心里可谓五味沉杂,不由的疑问道:“少爷考中了就能销了锦儿的奴籍么?”   “当然了,要是以后能考中进士,家里有人犯了死罪都能从轻处罚,何况一个小小的出身。”阎玉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那锦儿就全拜托少爷了。”黄锦只得硬着头皮强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   阎玉开怀大笑,殊不知他身后黄锦的脸上苦的比苦瓜还苦。   黄锦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当初怎么会想到进天香楼的呢!眼见着阎玉高兴的样子,不由的重重叹了口气,接着又担心起来,万一阎玉要是考试不中,跑到那个卖考题的人那儿对峙岂不糟糕!揉了揉额头,真是烦恼啊!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阎玉的手热烘烘的,突然搭在黄锦的额头上,肌肤的触觉让黄锦有些受宠若惊,赶忙跳开一步,摆摆手道:“没事,没事。”   阎玉这时似察觉了什么,缩了缩手,又笑道:“从前一个人倒不觉得,昨儿猛的没人跟着伺候倒有些不习惯了!横竖少爷我今天不会出去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说完竟先跑掉了。   黄锦被这样的举动搞的有些愣神,刚刚被触摸的地方似乎一直残留着感觉一样,半饷才嘟囔道:“什么嘛!真给我伺候爽了啊!”   一路走会住的地方,远远的看见院子里人来人往的,似乎在搬什么东西。走近一看,只觉那只即将要搬出去的柜子有些眼熟。只见迎面走来一个身穿一等大丫头服饰的年轻女子,黄锦却是不认识的,只见她对着黄锦轻轻开启两片嘴唇悠悠的道:“你就是锦儿?”见黄锦点头,又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那跟我走吧,大夫人要见你。”   这时黄锦才注意到,眼前这帮杂役搬的可不正是他房里的东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一急就想过去阻拦,谁想刚一动作就被两个婆子拦住去路,黄锦这才意识到,事态发展已经不受他控制。   ……   “……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大夫人为什么事情找我呀?……”一路上黄锦不停的旁敲侧击,可   除了知道了跟前这位名叫夏荷之外,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因为不管他怎么说,对方都不理他。   路总有尽头,黄锦一行终于进了夫人的大院,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夏荷停了下来,“到了,你先等等。”然后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黄锦回头望了望,那两个婆子依然把他盯得死紧,好似生怕他跑了一样,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的站着,事实上黄锦还真打算逃跑,不过看目前这架势却是没有机会了。   不多时,门又开了,夏荷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黄锦说道:“进来吧。”   黄锦犹豫了一下,却被身后的婆子猛的一推,不甘不愿的走了进去。   进去以后才发觉满屋子弥漫着一股檀香味,正对面主座上供奉着观音圣像,看来大夫人是个信佛的,不过黄锦却是压根没瞧见这夫人的相貌,因为右手边一座屏风把他生生的隔在外面。   “你就是那个锦儿?”   屏风后一个温润的女声轻轻响起,语气中带着天生的质问,黄锦赶忙下跪行礼,“锦儿拜见夫人。”   “你多大了?”   “十四了。”黄锦其实根本不知道他现在算多大年纪,只不过拿自己比十六岁的阎玉矮了很多遂少说了两岁。   “看着却还小!……”这句说完,再没了声音。   黄锦郁闷的想,这巴巴的叫他过来难道就为了问这些?只感觉跪着的膝盖一阵阵发麻,时间长了如针扎一样难受。   直跪了大半刻时间,屏风后面才终于又有了动静,一个脸上化着奇怪的妆容身上衣服也很奇怪的老婆子走了出来,黄锦偷眼望去,第一感觉是遇到了巫婆。这时候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位是教坊司的夏嬷嬷,你且跟着她去。夏嬷嬷有劳你了。”   只见那巫婆对着屏风欠了欠身开口道:“夫人放心,全交给老身。”随后又对着黄锦道:“你,跟我过来。”   黄锦对这个奇形怪状的老婆子有一股惧怕,但这么一直跪在这里显然不是好的选择,于是蹬了蹬小腿,挣扎着爬了起来。   出了夫人房间,却看到外面那两个婆子居然还未离去。依旧跟来的时候一样一左一右的夹在黄锦的身后。老巫婆走的不慢,黄锦一路小跑才跟得上。   没出大院,径直被领到了一件全是竹子搭建的房子跟前,巫婆抢先走了进去,黄锦被押着也跟了进去,当先看见的是一个竹篮,竹篮低下垫着一块布似乎用来存放东西的,另一边是几个竹制的钩勺,竹筒,还有竹管子,不知道干什么用处,除此之外还有木盆之类的,再往里是一块被切成条状的牛皮帘子帘子后面是一道竹门,帘缝中不时的透出些白色蒸汽,难道这里是浴室?   这时候身后那婆子递过来一条毛巾还有一方皂角,只听见巫婆指着那个竹篮说道:“衣服脱那里,自己进去洗干净。”   眼见那两个婆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黄锦明白不从肯定要被强行剥光,心想反正是洗澡么,由于刚刚生病已经错过了七天一次的休沐日,再想洗澡还要再等六天,黄锦也乐的洗洗干净,于是飞快的脱了衣服,冲了进去。   进去以后却是傻了眼,这哪里有浴池,除了蒸汽还是蒸汽,竟似一个古代的桑拿间。只听见外面夏嬷嬷正对两个婆子吩咐道“你们守着门口,每隔半刻钟放他出来冲洗一次,半个时辰之后我再过来。”   黄锦愕然,这环境别说是半刻,几分钟他就受不了了,赶紧大叫,可这时夏嬷嬷早已远去,守门的婆子又哪里会理他,无论他怎么闹腾却是死死把住竹门,直把黄锦蒸够了才放出来,如此往复……   等到夏嬷嬷再次出现在黄锦面前的时候,黄锦就差感动到掉下眼泪了。   勉强支撑着身体,黄锦此刻也顾不上羞耻不羞耻了,左右是三个老太婆而已,那知这夏嬷嬷不单看还摸了起来,从上到下,头发眼睛鼻子耳朵牙齿,每一处都没有放过,黄锦觉得眼前这老巫婆好似玩积木一样狠不得把他整个拆解开才好,观察的这么仔细也不知道看的什么东西。   摸完了上半身,夏嬷嬷点了点头,朝那两个婆子使了使眼色,两个婆子会意,合力把黄锦整个倒立过来,黄锦猝不及防,更可怕的是他发现那巫婆正抓着他的下身,顿时激动起来。   “你干嘛,老巫婆……放手……”   只可惜两个婆子力气比他大的多,怎么挣扎都没半点作用,反倒是夏嬷嬷查看完毕之后重重的打了他一下屁股。   “不懂规矩,要在司里看我不打烂你的嘴,你们家夫人请我来是你的造化,行了,让他把衣服穿起来吧。”说罢摆了摆手,两个婆子才把黄锦松开,指了指原先那篮子,黄锦原本的衣服早已经被拿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叠的很整齐的白色新衣。   那两个婆子原还想帮忙,可黄锦心里怨愤,挣了两下自己飞快的穿着起来。待黄锦穿戴完毕,夏嬷嬷又领着他原路返回,在夫人房间门口那两个婆子告辞离去却是没有再跟进去。   黄锦依旧像第一次一样跪在那里等待,夏嬷嬷则走进了好一会儿了,等的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夫人的声音才又响起“好,干净就好……就不劳烦嬷嬷了……玉哥儿那性子我知道,喜欢上了怕是一刻也离不开……”   随后是夏嬷嬷告辞的声音,走出屏风的时候对着黄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满脸可惜的神色,黄锦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整个莫名其妙。这时候夫人又开口了“锦儿!”   “小的在。”黄锦赶忙答应。   “以后要更加用心伺候三少爷知道么?”   “小的一定用心伺候。”   “好了,没事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这就完了?来这蒸个桑拿得了套新衣服,这就完了?不过他屋子里面现下连张床都没了,他今晚上睡哪儿啊?不过这些他可不敢开口去问阎夫人,乖乖的行礼告退。   第 23 章   一脸郁闷的踏出房门,门外站着夏荷似乎是在等他,见黄锦出来指着身后一个小丫头说道:“这是绿儿,以后有什么杂事你就吩咐她吧。还有夫人体恤你,给你换了屋子,如今你就住三爷旁边那个小院,东西已经多给你搬过去了。”说完径直走了,只留下个小丫头对着他傻笑。   单独一个院子住!还有人使唤!虽说这被使唤的年纪有些小,但黄锦还是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难道他病了一场终于让夫人认识到需要提高他的福利待遇?摇了摇头,再看那绿儿从刚才就一直笑嘻嘻的,徒增人烦躁,黄锦冲他吼了声“笑够没有。”   “锦哥嘻嘻……锦哥……以后……衣服嘻嘻……我洗……嘻嘻……”   竟是个傻子!   黄锦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了,重重的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去,傻绿儿则一蹦一跳的跟在后面,一路凡是遇到黄锦的人都一副奇怪的面孔,要么同身旁的人小声议论,要么则赶紧躲到黄锦看不到的地方,这让黄锦觉得他好像是动物园的动物,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让人难以忍受。   阎玉的院子黄锦很熟悉,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旁边那个小院,院门开着,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梧桐,树旁边还有一口井,地上积了很多灰尘跟树叶,大概是有人搬进来东西的缘故,一路到正房门口都有一串凌乱的脚印,傻绿儿倒算勤快,一进院子就拾了个扫把,使劲的扫起地来,一时间尘土翻飞,黄锦也懒得管他直接躲进了房里。   房间内倒是已经收拾过了,该有的统统都有,床大了许多,被面毛巾之类的似乎都是新的,整个房间比原先的小隔间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这时的黄锦还不知道,“梅院的锦儿被夫人赐了院子”这一消息已经风一样的在阎府里传播开来,再加上先前阎玉对待他的表现,府里大多数人都一个念头“这小子一准上了三爷的塌。”现下夫人的行为不过是更加证明了这一点罢了。   晚饭的时候黄锦没有出门,倒不是因为在思考事情,而是下午被折腾的累了一沾床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月上柳梢,摸了摸肚子心想今天少不得又要破费,便往厨房去了。   厨房的王婆还是那个王婆,一见黄锦来到竟主动给他搬来椅子,还没说什么,酒菜便都端了上来,然后还一脸殷勤的对黄锦说“往后锦哥儿想吃什么只管吩咐一声就成,厨房立马给送过去,不用专程再来厨房了。”   黄锦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了,心想这前后变化也太大了,赶紧一番推辞,那知王婆接下来一句话差点让他吐血。   “使得,使得,锦哥儿如今也算半个主子了,这前院的张公子,王公子都是照的这个例。”   张公子,王公子?那不是阎老爷养的两个小相公么!当初黄锦刚听说这两个人的时候心里还挺鄙视,那知一转眼自己跟他们一样了。等等?这事情阎玉知不知道呢?……   第二天阎玉就披头散发的进了他的院子。   “少爷,等等……少爷。”彩樱彩贝跟在后面,一个拿了把梳子,一个捧着发带。   阎玉却不管他们,直接登堂入室,把黄锦的屋子转了一圈,笑着对黄锦道:“锦儿昨天睡的可舒服,这儿可比你那个漏风的屋子强多了,你病了以后我专程去跟母亲说的呢!”   黄锦听了恍然大悟,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眼前这位,只是黄锦一时不知道阎玉到底什么意思,也不清楚他到底跟夫人说了什么。于是只能委婉的说道:“少爷其实我原来住在那儿挺好……”可还没说完就给阎玉给打断了。   “好什么好啊,天一冷屋子里连个炕都没有,也难怪你会生病,要不是那天我特意去寻你,指不定你就躺那床上见如来佛祖了!”   经这么一说,黄锦才想起来,阎玉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一时间回忆种种,竟发现这个小主人倒真是对他不错,黄锦虽然没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想法,但也是恩怨分明的,刚刚那点不满霎那间烟消云散,虽然阎玉是个彻头彻尾的纨袴,但黄锦还是挺感激他的。   见黄锦不说话,阎玉立刻一副了然的样子说道:“别人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好了,你给少爷我当差又不是给他们当差,这院子空了那么久了,再不住人都要荒废了,再说你住的近了给少爷我使唤起来也方便不是。”   阎玉刚一说完,正在给他梳头的彩樱嬉笑了起来“少爷您是方便了,可将来锦儿可怎么娶媳妇呀!”   阎玉听了一拍大腿,满不在乎的道:“这有什么可担忧的,等少爷将来娶了老婆分了家,家里我说了算,给锦儿找个媳妇有什么难的?”   听完阎玉的话两个大丫头都笑了起来,纷纷看向黄锦,倒弄的他好不尴尬。   “锦哥,早饭。”就在这时,傻丫头绿儿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   阎玉摸了摸肚子,随口道:“懒得回去了,就在这儿吃吧。”只可惜碗筷只有两副,这时候两个大丫头也打理好了阎玉的头发,很有眼色的告退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了拉了绿儿,屋子只剩下阎黄两人。   “少爷你先吃。”黄锦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先盛了一碗粥先推到阎玉面前。   “你也吃吧,坐下一块。”见黄锦站的远,还特意挪了挪长凳,示意黄锦坐下。   黄锦暗悔,为什么桌子旁边只放了张长凳,另一张方凳却是远在五步开外,他不好意思特意去搬,只要依了阎玉的指示在其旁边坐下,然后闷头喝粥。   阎玉这时似乎是真饿了,也只顾着享用早点,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粥水入口的孜孜声……   ……   接连几日,阎玉同黄锦同进同出几乎形影不离,阎府的下人间渐渐开始流传起黄锦很受“宠”的谣言来,殊不知黄锦每天不过是陪这阎玉在电子房背答案而已。不过这样的结果也并非全无好处,吃穿用度上好了不说,还不用特异避开马房那帮人,现下满府都知道他是阎玉的人,以前那种窥邪的目光鲜少再往他身上打转了。   说来也奇怪,自他病愈回府,还一次都没有遇见过花管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府里的传言让他放弃,每每想到此处,黄锦总会回忆起某天夜里的种种,虽然好奇为什么会有两个花管家,但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黄锦只能选择先克制自己探求真相的欲望,反倒是越发的期待跟杜必的约定,只不过这些天阎玉好似把这个完全遗忘了一般闭口不提惠仁堂的事,那怕是黄锦故意引话题上去也很快便会被他打断,弄的黄锦心痒难耐却又毫无办法。   转眼到了月末,领取月例银子的时候又到了。   之前跟着阎玉,看他花钱随意,以为都是从账房支的,却不知道原来阎玉每个月的花销也是固定的,黄锦怀里总共揣了五十五两银子,其中五两是他的,剩下的则是阎玉的。想想阎玉从那楼里一千两买了两份“答案”,他岂不是要攒上两年!   黄锦实在无法想象,阎玉这家伙居然是个会存钱的少爷,正感叹时间,只见迎面郑管事走了过来,黄锦赶忙行礼退到一边。   “哟,这不是锦哥儿么,正好有件事要禀告三爷,巧了就遇上你。”   黄锦以前每次路过马房附近都是能快则快能躲则躲绝不多停留一刻,跟这位郑管事难得能说上一句话,算不得熟稔,不过他是管事,黄锦虽然现在地位有所提升也不能转身就走,只能低头听着。   “是这样的,三爷那匹大宛马,许久不活泛了,这样的好马整日栓着怕是要长肥膘,时间久了恐怕就跑不动了……”   黄锦觉得奇怪,于是就对郑管事说,马栓时间长了长肥肉随便找个牵出去遛遛不就行了,为什么非得阎玉亲自去呢?   黄锦刚一说完,郑管事的脸就红一阵白一阵,接着又吱吱呜呜着开口道:“那匹大宛马不比寻常的,精贵!性子又烈,这牵出去要出个什么差池……”原来却是怕担干系。   黄锦转念一想,困在府里也有一段时间了,这不就是个出府的机会么!于是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话带到,郑管事随即对黄锦谢了又谢欢欢喜喜的离去了。   第 24 章   事情比黄锦想象中顺利却又不顺利,把郑管事的原话转达给阎玉以后,阎玉当下就着急的差点跳起来,电子也不背了,心急火燎的领着黄锦往马房奔去。   马房里宁王妃送给阎玉的那匹大宛马好好的呆在马厩里吃着草料,看着依然高大健硕,反正黄锦是瞧不出这匹马那里有肥胖的趋势,那马见着阎玉似乎也知道主人来了,连打了两个响鼻,跺了跺脚,似乎等不及想要出圈。阎玉却是着急的不行,恨不得立刻骑上去奔两圈才好,也不叫马房的人帮手,亲自解了缰绳牵了出来,可没等出府就给人拦了下来,原来是府里今天遭了贼人,前院有几个还受了惊吓,只是这贼人却还没有抓到,阎老爷下令封了院子,许进步许出。   阎玉悻悻而归,夜里护院仆人火把打了一整晚,第二天听说却是抓到了,听说正押着给等阎老爷发落。黄锦倒有些好奇那位飞贼,敢单枪匹马潜进府里,胆子可真够大。不过阎玉对这个却是全然不关心的,才刚用过早饭就拉着黄锦去了马厩。   兴许是来的太早,马厩里依旧半个人影都无,见有人来,厩房里十几头牛马畜生都嘶鸣起来,八成是想要吃草。   阎玉见没人伺候他的爱马不由的皱了皱眉,径自找了副鞍给系上,动作熟练不拖泥带水,看来是经常干的,黄锦对这些马儿也甚是好奇,一边在一旁帮忙一边也近距离的观察这畜生,在黄锦以前的岁月可不大容易接触这个。   不多时打理完毕,阎玉牵着出了马房,黄锦一路跟着不经意间看见马房的监舍里散落着一桌牌九。   一出府门,阎玉却并未急着上马,反而哼着小曲缓缓而行,黄锦奇怪,原以为出了府他该撒丫狂奔才是,不知道要这样走多久,索性就直接问了出来,“少爷为什么不骑上去?”   “城里的石板路太硬,在这跑会伤了这家伙的蹄子。”   黄锦本还想问问那要去那里跑,却不想阎玉倒先说了。“去西郊的马场,在那儿跑才过瘾。”   出了城门,阎玉迫不及待的一个翻身便潇洒的立在马背上,双手一拉缰绳“驾!”的一声,整个便如标梭一样窜了出去,迎面的风吹起阎玉额前的碎发,红色的发带随风飘舞,这一刻竟让黄锦觉得煞是好看。   纵马奔驰了一圈,阎玉终绕了回来,到黄锦之前“吁!”的一声停了下来,一手继续挽着缰绳,另一只手却向黄锦伸了过来“锦儿,上来。”   黄锦没想到阎玉居然要跟他同乘一骑,一时间有些发愣,阎玉见他这样不由调笑道:“西郊可还远着呢,难道你想走着去?”   黄锦听了立刻搭上阎玉的手,并不如想象中软润,相反还有些茧子。阎玉随后向上一提,黄锦顺势爬了上去,可由于个子太矮却只攀上了一半,整个人肚子贴着马鞍横趴在马背上,因为没地方着力,黄锦晃荡了半天也没爬正,反倒是差点失去平衡滑下去,还好阎玉眼疾手快,一伸手捞了他的腰才免于狗□的惨剧发生。   后背贴着阎玉的胸口,能隐约感觉到那有力的心跳,虽然成功的跨坐在了马背上,可黄锦发现他依然没什么东西可以把自己固定住,而且这儿好高啊,一不小心非常有可能再跌一次,这大宛马脖颈上的鬃毛虽长可黄锦却不大敢抓,生怕一不小心抓疼了这畜生发起狂来,于是只能尽量靠后,整个人都陷进了阎玉怀里,阎玉每呼出一口气都弄的他耳尖痒痒的。   阎玉却是不知道黄锦此刻正处在第一回骑马的恐惧之中,缰绳一挽掉了个头,马鞭凌空抽了响,大宛马再次启动,乘风一样狂奔起来。   “少……少爷……你慢点!”   见黄锦这样,阎玉更觉有趣,那里肯慢下来,反而更挥动马鞭让马儿跑的更快。   这匹不亏是宁王妃送来的大宛良驹,脚程飞快,不多时便到了西郊马场。一到目的地黄锦赶忙跳了下来,跑到路边干呕起来,阎玉随即也跳下了马不好意思的帮忙拍着背,那匹大宛马则似乎还没跑够,自顾自的遛出一段低头吃草。   黄锦呕了半天,没呕出什么东西,身体上虽然不能接受,但刚刚见阎玉驾驭,心里却也是喜欢的,只想着什么时候也弄匹马来骑骑,只要不过分狂奔便成了。阎玉那里知道他的心思,反倒一直待在旁边说着抱歉。   没过一会儿,倒是引来了旁人注意,一个穿着华丽的公子哥骑着一匹枣红马缓缓的踱了过来,身后还缀着一群跟班,其中一个黄锦却是认识的,不是那日的孙公子是谁。   “阎玉你还敢来,妙香山的斋菜不对你胃口么?”见着阎玉那位少年公子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   “原来是董宁啊,怎么不学乖还想尝尝少爷我的拳头。”黄锦大悟,原来又遇见了阎玉以前的仇家,兴许就是因为这个董宁他才被发配到妙香山的也说不定,只不过这位也姓董,不知道跟那位董小姐有没有什么关系。   “董兄别跟他一般见识,打架斗殴那是地痞莽夫所为,君子不屑为之。”孙公子倒也骑了匹好马,可惜身材太瘦,一套紧身猎装套在他身上活像马背上竖了根腊肠。   阎玉随即冷笑了起来,提起马鞭周围一指,那些人都怕他突然抽过来纷纷后退了几步,阎玉这才开口说道:“就凭你们几个,在这里什么时候赢过少爷我了?”   黄锦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围栏里面似乎正进行着比赛。眼见这的人越聚越多,一个劲装骑手从那围栏里一下跳了出来,不一会儿便来到人群中央,四周的人似乎都认得他,纷纷称他为小王将军。   黄锦暗暗乍舌,那人看着只比阎玉大上几岁而已,这么年轻居然已经是将军了!   “我道是谁,原来是阎家大少回来了。”小王将军笑声粗豪,一下马便径直向阎玉走了过来,两人相互朝对方的肩胛处击了一拳,然后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这时黄锦才惊讶的发现,眼下围观的人群似乎隐隐然分成了两拨,对面都是孙少爷董公子为首的电子生公子军,另一面则是小王将军跟阎玉领衔的纨袴众。   两帮相互看不起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总归要闹出矛盾,何况想也知道这矛盾由来已久,阎玉的到来似乎充当了导火索,不过好在这两帮人都是城中有身份有地位人的孩子,倒没有发展成打架斗殴。   “阎玉你还不知道罢,彭志那匹飞凤前日跑折了腿。”孙公子一副得意的样子,黄锦却不理解他到底在那儿得意什么。   “可惜啊,我刚得了这匹红驷,不然倒能比试比试。”董公子一边抚摸着身下马儿的脖子一边悠悠说道。   “比试!三千两银子,你敢比么?”阎玉刚一说完便满场大哗,一时间周围人都开始议论纷纷,小王将军也有些担心的望向阎玉。   董公子听完皱着眉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眼见这么多人围着也不愿意服输,一咬牙说道:“三千两就三千两,不过银子要拿得出来才作数,到时赖账可不行。”   “那是自然,十天后各自带三千两银票,由中人做保,愿赌服输。”说罢一声口哨,把那匹神骏的大宛马给唤了过来,一声嘶鸣恰震慑了全场,只听见阎玉朗朗说道:“正好我也试试我这踏雪能跑多快。”   黄锦这才发现,大宛马的四蹄之上各长了一圈白色绒毛,跑动起来可不似踏雪无痕……   第 25 章   西郊马场 围栏   马场的范围很大,黄锦目测大约有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马场老板还专为这帮太子爷建了休息室,其余诸如马厩,沐浴的澡堂,留宿的房间,等等一应俱全。所以府城的这帮公子哥们能在里面尽情的狂奔,而不用担心有任何后顾之忧,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有没有钱的基础上的。另外,马场的周边也是风水宝地,露天的茶棚,点心摊子,糖果铺,车马铺,卖各种新奇玩意的杂货铺,修马掌蹄铁的铁匠铺,甚至于赌寨勾栏应有尽有,这些东西里面的少爷显是瞧不上的,多是为跟班小厮们准备的。   阎玉自然也是有专门的休息室的,不过黄锦可没有坐在那儿给来往的人参观的打算,况且阎玉也告诉他可以四处熟悉熟悉,于是走出了马房开始闲逛起来。渐渐的他发现,少爷们或许壁垒分明,一面是水一面是油,但这些跟班小厮似乎不是这样,只见年纪大的赌寨的盘口前面围了一堆,年纪小些的则是杂货铺的常客,黄锦也花了十几文钱买了包果脯,边走边吃。走了一会儿却见到一个陌生的房子,店铺不似店铺旅店不似旅店只见门匾上三个大字“机杼社”。   兴许是黄锦在那门前站的久了,初始里面那门房总用眼神扫射过来似乎防贼一般。后来他才发现那门房扫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不远处的茶棚里面坐着几个二流子一样的人物。   黄锦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过多探究的意思,倒是果脯吃多了嘴巴里有些过于甜腻,另选了家茶棚坐了下来。坐下以后才发现,这茶棚不单供应茶水还提供各种小吃,黄锦要了两串脍羊肉,一盘花生米优哉游哉的吃起来,这一吃就停不住口,这油煎豆腐,小笼包子一样一样进了黄锦的肚子,偏生第一次来吃这些伴着好奇,每样都要了份尝鲜,这吃的多了人就有急,看着一桌子的吃食黄锦颇有些舍不得,不由朝茶棚伙计叫道:“兄弟你给我看着点,我去去就来。”   那伙计平时那里遇见这么能吃的客人,一嘴答应下来,黄锦这才施施然的去寻茅厕。   要说这古代的公共茅房黄锦还是第一回见识,结果却大失所望,两丈许的小平房,后面便是个大粪池,粪池后面有两条车印子一直延伸到田埂深处,这条件么当然是不敢恭维了,不过这会儿黄锦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这茅房修的偏僻黄锦一路寻来已经是有些急了,急匆匆的就走了进去。   茅房里面虽然称不上干净但也没想象当中的肮脏,黄锦摒住呼吸,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随便寻了个坑就蹲了下来,一顿稀里哗啦顿时舒畅了不少,可随即又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他……忘带纸了。恰时一人刚起正要走出去,黄锦急忙喊道:“这位大哥请留步……”   ……   解了黄锦燃眉之急的名叫吴六,年纪看起来比阎玉稍大,为了感谢对方,黄锦将他领回了刚刚那座茶棚,一桌的小食任其享用,吴六没想到自己举手之劳换来这么一顿款待,心里也高兴不已,眼见黄锦虽然年龄不大但身上穿着却是不俗,比这大多数寻常跟班都要好上许多,心里也有心结交,没过一会儿,两人便称兄道弟起来。   “吴六哥,小弟初来乍到,不知这‘机杼社’是干什么来的?”黄锦随口一问。   吴六刚巧正吞着羊肉,兴许是噎着了忙吞了口水才舒缓过来,然后一脸得瑟的向黄锦说道:“这你可问对人了,这机杼社的创立者之首恰是我家小姐。”顿了顿又接着解释道“这机杼社原本只有六人,除我家小姐外还有本城刘大人家的千金,富贵坊的大小姐,同知孙大人家的三小姐,郭家的二姐,天香楼的白二小姐。”   “刘大人贵为本城牧首,你家小姐怎么会排她前面?”黄锦被那家小姐那家小姐绕着有点晕,只听明白一点,那就是机杼社的创立者肯定是现时府城里最有身份的女孩。于是随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听了黄锦的问题,吴六一副就知道你要问的表情,略微有些自得的说道:“我家小姐是当朝董太师的嫡亲孙女,小小一方城主的女儿怎敢排在他的前面。”   黄锦虽然对古代的官没什么概念,但也知道太师是很大很大的,赶忙对吴六说道:“原是太师家的,失敬失敬!”   吴六则是摆了摆手,虽然脸上带着掩饰不了的得意但嘴上却说着那里那里,接着自然而然的问到黄锦。   “我今天是第一次跟我家少爷来这。”说话间赛马场正好一阵吆喝翻腾,似乎一场比试刚刚结束,黄锦指着冲在第一位的阎玉说道:“那就是我家少爷。”   “你是阎府的人!?”吴六一脸惊诧,竟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是啊。”黄锦莫名,只见眼前的吴六又退后两步,这时他的神情闪烁疏离,跟方才的亲近态度浑然两人。   “在下突然想起还有要事未办,告辞。”竟是说走便走。   望着吴六的背影,黄锦心里非常奇怪,但也没怎么在意只当又遇见了个怪人,继续享受他的悠哉时光,可老天爷今天偏要让他解惑似的,很快他又看见吴六来到机杼社的门口,只不过这次他前面多了个正胡乱摔着马鞭一脸不爽的董少爷,那匹红驷自然是由吴六牵着。   董家少爷此刻似乎火气很大,先是朝机杼社的门房吼了几句,等那门房转身进去便又叉着腰,满脸不高兴的扭着脖子,很快,机杼社的大门便打了开来,当先出来的是一个小丫头,却是黄锦见过的,正是当日那位叫小环的丫头,见小环对着董少爷行下仆礼,黄锦一瞬间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罗密欧与朱丽叶啊!”   “客官您说什么呢?”喃喃自语的时候竟让小二听了去,黄锦连忙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小二哥却是没走,反而还往前凑了凑,小声道“刚我都听到了,小哥是跟阎家少爷来的吧!但凡提醒你家少爷小心点,那一品轩的大少爷摔那一跤起码要躺个十天半个月呢!”   黄锦讶然,心想难怪没见着那个胖胖的彭少爷。看店小二那神情,难道前次的赛马有什么猫腻不成?待黄锦一问,那小二却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们这不就都指望里面这帮少爷们能平平安安的,我们这生意也好做不是!”说罢就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黄锦唤他,却是不理。   这会儿再看,董少爷早已经离开,机杼社门前不知什么时候开来一长串的马车,想来里面的小姐们终于要出来了,黄锦也站起来拍拍屁股,算算时间阎玉这会儿也应当跑够了,遂往马场方向走去,没走几步迎面却遇到了阎玉,劈头盖脸便被骂道:“跑哪儿去了,找你半天了。”一边说眼睛却是望着黄锦身后马车所在的方向。   “董小姐的车是最后一辆。”黄锦好心的提醒。   “啊?”可阎玉却全没在听。   众小姐的马车一辆一辆离去,终于轮到了董家小姐的,阎玉一脸也不知道是焦急还是兴奋,手上一会儿把马鞭折成三折一会儿又折成四折,脚下跟是一步不歇来回走动着。只见董府马车一个转弯上了官道,阎玉随即翻身上马,然后又急匆匆的把黄锦也拉了上去,动作却没初次那么温柔,轻磕了下马鞍上的牛皮,黄锦略有些疼。   第 26 章   府城西郊 五汤山 董府别苑   大门口,两个门房不时往远处张望,几日前董家夫人携儿女来此休养。董夫人诚心向佛,每日除了泡泡当地有名的五汤温泉,便是吃斋诵经鲜少出门。   董少爷却是个闲不住的,每日都要呼朋走友,在董府,董家大少爷的脾气那也是出了名的,哪怕犯了一丁点错处都能被打的半死,是以每天这个时间两位董府的门房都会提前出来候着。   不远处马蹄声传来,两人不由的同时伸长了脖子。   只见一匹神骏大马奔驰过来,四蹄雪白,马体健硕,马上载了两名少年公子,却不是他们家董少爷。   骏马在董府门前停了下来,驭马的少年年纪稍大,抬头望了一眼董府大门前硕大的匾额,一挥马鞭,在门前空地兜了一个圆圈,重又飞驰而去。   两个门房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黄锦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看不远处的踏雪吃草,不时的丢过去两块石子,踏雪摇了摇尾巴跑开了几步,去不远处的溪流喝水。黄锦觉得无趣,转头看正趴在草坡上的阎玉,一动不动的已经有些时候了。   黄锦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也走过去爬上了草坡趴到阎玉的身边,“少爷,再不回去就赶不及城门关了!”   阎玉竖起手指,嘘了一声,随后继续注视着前方,黄锦陪着他又趴了一会,正打算起身的时候,道路上终于有了动静,董府的马车慢悠悠的驶来。   黄锦心里觉得纳闷,为什么阎玉想追求董家小姐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呢?难道是因为董家少爷?仅仅是这样好像也不至于啊!   远远的看着董家小姐进了府门,阎玉终于满足的坐起身来,脸上挂了好一会儿的笑,少顷才发觉黄锦正盯着他看,立刻肃了面孔,严肃道:“回去别跟人说到过这儿,知道么。”   黄锦心里吐血,看来这阎董两家肯定是有些不对付,阎玉可少有这么认真的吩咐人的,于是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是,少爷。”   回程的时候却是不大顺利,先是心急走错了路,好不容易重新认了道,天又开始下起雨来,古代的道路多是土路,一沾了水就变得泥泞不堪,再加上风雨遮挡了视线,即便胯 下的踏雪再神骏,阎玉也不敢这么撒开了劲跑,回城看来是肯定来不及了,于是阎玉决定先找个地方避雨。   也幸亏河南府地处内陆,驿路系统发达,上了官道没走多久就看见了一处官驿。   官驿顾名思义就是官府开设的驿站,古代由于交通讯息不便,历朝历代的官府都会大面积的兴建这种驿站,古代驿站的作用很广,除了供往来的行人休憩,接待官员,更换马匹补给物资,还要发送信件,维护官道等等,可以说是集加油站,旅馆,邮局,道路养护为一体的综合性单位,不过驿站终究还是驿站,不要指望在驿站里能得到加油站旅馆邮局一样的服务。驿站的长官称为驿丞,此刻黄锦的面前就有一位。   “我家少爷今日偶遇到此,突遭风雨,还望大人行个方便。”说罢,黄锦偷偷塞过去几两碎银,官驿为接待往来的官员通常都备有房间,一般来说这些房间是不对普通人开放的,但普天之下驿站多如牛毛,几乎没有那个驿丞会遵守这个规定,所以想住只需给点钱就行了。   “好说,好说,出门在外总有不方便的时候,这上房倒是还有一间,只是贵家主人的马如此高大,一看就是精品良种,只怕小驿的马厩有些容纳不下……”   黄锦暗叹,这是趁机敲诈啊,于是把手上剩下的碎银统统塞了过去,郑重道:“我家少爷极爱此马,还望大人能派人好生照看。”   一看见这么多银两,驿丞的嘴巴都因激动变成了O型,忙不迭的点头应是,随即指派了一名驿工领黄锦去房间休息。   走上楼梯的时候脚下吱吱作响,这驿站似乎有些年头了,黄锦都有些担心这些楼梯上的木板会不会断裂。进到房间的时候更是证明了他的猜测,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霉腥味,地板上的灰更是积了厚厚一层,房顶的角落甚至还有蜘蛛网,床上的被褥更是不堪入目,棉絮都露在外面。   “这地方也能住人?”阎玉惊叹着,随手一把把那被褥扔在地上。   “这位少爷想是没出过远门吧,咱们这靠近府城,条件已经算不错了,您再往北走二百里试试,当然了,这跟城里的客栈是没法比的。”原来那驿工还没走,一直站在门口,把刚刚阎玉的反应全看在了眼里。   黄锦看那驿工一脸狡黠的样子,知道左右不外乎要钱罢了,现下出来,阎玉的钱都由黄锦收着,由于刚刚用所有的碎银贿赂了驿丞,黄锦身上只剩下几个十两的元宝跟几吊铜钱。于是轻轻拉了拉阎玉的袖子,附耳说了,阎玉点头以后才对那驿工说道:   “这位大哥,你看这被褥又脏又薄,我们刚刚又淋了雨,睡在这样的被褥里面第二天难免染上风寒,所以还请想想办法。”边说便掏出一吊铜钱,分出一半递了过去。   “这办法么,总是人想出来的,小人房间里似乎还有床新褥子,如不嫌弃我这就给你拿去。”   说完一会儿功夫就搬来了一床新被褥,虽不是什么上等货色但浆洗的还算干净闻着还是刚晒过太阳的。   “小人房里还有炭盆跟热水。”说完挫着手,两只眼直盯着黄锦手中剩下的半吊铜钱,不过黄锦却没立刻给他。   “时候不早了,不知道大哥房间中可还有晚饭?”   一顿饭跟半吊钱,那几乎不用比较,至于炭盆跟热水那更是不值一提,是以驿工几乎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为表示诚意,还抢先搬来了炭盆跟热水,更保证晚饭一会儿就送过来,黄锦这才把钱给他。   “那一切有劳了。”送走了驿工,黄锦不由的打了个喷嚏,转身再看阎玉,后者却已经张大脚躺在了床上,此刻正喃喃道:“这帮死要钱的。”   “谁让少爷你只顾着看董家小姐把时间都耽误了。”黄锦随口一应,下一刻就知道要糟,只见床上的阎玉果然忽的一竖起来,黄锦解释都没来得及就被抓过压倒在了床上。   “谁告诉你我是去看董家小姐的?”阎玉体格发育的很好,才十几岁就已经相当健壮,黄锦猝不及防之下被扣住手腕,身体更是被阎玉的体重压得动都不能动,可就在这时……   “二位的晚饭来咯!……呃!”磕磕碰碰传来摆放碗筷的声音,“两位慢用。”飞速的关门离开。   经此变故,黄锦看见阎玉的脸上有些微红,接着似乎再维持不住刚刚严肃的表情,一边道着吃饭一边飞速的从床上下来。   黄锦其实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因为刚刚被驿工误会,而是一直以来阎玉都待他不错,生病的时候主动来照顾他,平时也不会因为他下人的身份而歧视他,可以说是来到这个世界目前为止唯一待他好的人,而他却总想着利用阎玉,甚至还仗着点小聪明欺骗他。   “少爷我错了。”黄锦的道歉真心实意。   “啊忒!”阎玉坐在椅子上揉了揉鼻子,“知道错了还不过来伺候脱衣服,想冻死你家少爷么!啊忒!”   阎玉显然会错了意,倒省了黄锦解释,一边帮阎玉脱衣服一边听他讲道:“董家太爷跟我姐夫在朝廷上不对付,所以家里一直不许跟他们家来往,这事你既然知道了,谁也不许告诉懂么?”   这边黄锦却是有些犯难,抬起头对阎玉说道:“知道了少爷……那个裤子也要我帮你么?”两人都不约而同想起刚刚在床上被驿工误会的情形,阎玉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你自己也脱吧!”说完似乎觉得这句更加不对,脸一红,自顾自烤起火来。   第 27 章   吃过晚饭,衣服也烘的差不多了,黄锦穿上外套,收拾了下餐具送下楼去。   楼下驿丞跟几个驿工也在吃饭,看见黄锦下来眼神都盯了过来,仿佛能从衣服上看出什么,正这时,驿站外面传来一阵马车停止的吆喝,几个驿工都满脸晦气,那驿丞也把碗一扔,也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便走了出去。   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满脸堆笑,跟在一名满脸沧桑的老者身后,黄锦这时正好走到大厅的桌子旁边,刚把东西放下就跟他对上了眼。老人的眼睛深邃却不浑浊,仿佛一口经年的古井,黄锦不敢多看,赶忙转身离开。   上楼的时候黄锦又偷偷瞧了一眼,老者的仆人似乎跟驿丞起了些争执,仆人显得很严厉,驿丞则作告饶状。不会是真没房间了吧!黄锦暗想。   回了房间,意外的竟发现房里没人,“少爷?”唤了一声没有回应,以为阎玉上了床,掀了床帘却依然没有看见阎玉的影子,转头正疑惑间背后猛然窜出一个人影。   “哇!!!!啊!!!”黄锦被吓了一大跳,原来是阎玉躲起来故意吓他。   “哈哈哈哈……”看黄锦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阎玉觉得十分有趣。   “少爷!”黄锦拍了拍胸口,刚刚真是被吓的够呛,不由有些嗔怪,见阎玉仍在那里哈哈大笑,黄锦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被一古代小孩捉弄实在太没面子,顺手用手指戳了阎玉肋下。   “饿咳……咳……咳……”见阎玉被自己口水呛的直咳,黄锦这才觉得挽回一丝得意,可接下来还没等他高兴,阎玉眼中寒光一闪,他却是跑的慢了。   袖口被猛的一拖就整个扑倒在了床上,阎玉的两手飞快的往肋下咯吱窝之类的地方招呼,黄锦怕痒,初时还能反击,但无奈体格的差距太过明显,不过一会儿他就只有讨饶的份了。   “哈哈哈……少爷……哈哈哈……不敢了……哈哈哈……饶了我……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隔壁突然传出一声巨响,阎玉顿时止了手上的动作,黄锦也止了笑,侧耳倾听……   “你们凭什么赶我走……诶哟!”   似乎什么人挨了打,阎玉拍了拍黄锦,示意他出去看看。适才被阎玉一双鬼手折磨的上气不接下气,黄锦倒有些感激隔壁那人,飞快的下了床冲到门外。   此刻外面的过道上站满了人,驿站的驿丞等被隔的远远的,一个行商打扮的人物此刻正被人捂着嘴拖下楼去,驿站里其他的住客也都纷纷探出头来,只见那个先前老者的仆人开口说道:“我家大人是府城新任学政,堂堂的五品命官,连个官驿都住不得么!”声音很大,直说的那驿丞满脸土色,倒是那老者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在随身仆人的簇拥下进原本那行商的房间,不多时一干人等纷纷散去。   黄锦回去一五一十说了,阎玉一声冷笑“那驿丞多半是做到头了。”随后一声坏笑“锦儿我们继续”嬉闹再开……   一夜好眠   早上醒的时候黄锦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就睡在阎玉旁边,晃了晃脑子,只记得昨晚上两人折腾了很久,最后累的没力气了还聊了会儿天,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此时阎玉还没醒,黄锦小心翼翼的把他的腿挪开,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呼了口气,还好阎玉依旧睡的跟死猪一样。穿好衣服,去楼下匆匆漱口洗脸,顺道还装了壶热水回到房间,这时阎玉也已经睁开了眼。   早上刚醒的阎玉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甚至于扣子都扣错了,黄锦围着他前后一阵忙碌,好不容易才伺候干净。   下楼的时候阎玉决定不在驿吃早饭直接回城,对于这个决定黄锦深表赞同,昨天那顿难吃的晚饭让他俩都记忆深刻。出了驿站大门,等着驿工牵来踏雪,正巧看见昨天晚上入住那位学政大人也要出发,老头今天穿了一整套官服,眼睛一凛颇有几分官威。学政主管科举考试,阎玉身为考生自然也归他管,现下站在一起免不了要上前行礼问安。   “学生阎玉,拜见大人。”   学政老头倒没拿什么架子,立刻让阎玉免礼,只不过接下来的话却是有些口气不善,“阎公子一表人才,临近大考不在家好好攻读还有心思踏青游戏,想来对此次考试十拿九稳了。”阎玉一身骑装,是以老学政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出来干嘛的。   阎玉本身就是不服输的性子,被老头一激理所当然的顶了回去,“区区一个秀才,还难不倒在下。”   “这么说,此次院试阎公子已经成竹在胸了,本官折桂以侯。”这时老学政的下人们已经套好了马车,遥声禀告,老学政不再多言径自上了马车。   待人行远,阎玉才泄下一口气,捶着胸口对黄锦说道:“呼!紧张死少爷我了。”方才竟是在强撑。   为了避开了老学政的马车,阎玉还特意绕了远路,好在踏雪不亏是极品的好马,没用多少时间就回到城中。没有回家,反而去了一品轩。到了才被告知,彭志一早去了惠仁堂。   阎玉一听当下以为彭志伤势严重,也不顾是否会伤了踏雪的马蹄,纵马便往惠仁堂驰去,黄锦则心里怦怦直跳,终于能再见那位民国来的“同志”了。   到了惠仁堂,黄锦发现病人比上次多了许多,门前甚至排起了队伍,大堂之上左右各有一名大夫正在问诊,中间药柜,杜小四跟几个伙计正在称药,却没看见杜必。   杜小四一见黄锦,立刻就放下手中的活计,然后一边往后堂跑一边喊到:“师傅,黄锦来了,师傅,黄锦来了。”惹的阎玉一通皱眉。   跟着杜小四,一路进到了惠仁堂的后院,远远的看见杜必正缓缓的站起来,而他面前则横卧着一匹马。   “玉少……飞凤死了……”彭志也在,只见他一手一脚上都包着绷带,尚能自己站着,脸上眼泪鼻涕混杂在一起显得一塌糊涂,显然十分伤心。   “这马之前是不是不吃东西,经常喘气,多汗,还拉肚子?”杜必边脱手套边问道,见彭志点头随即十分肯定的说道:“不会错,是铅中毒,你说过他是在平地上奔跑时候突然摔倒的,那是因为中毒以后会间歇性的失明,马儿突然看不见东西自然就摔倒了。”   乘着阎玉正安慰彭志的功夫,黄锦偷偷的往杜必身边靠了靠,小声道:“想不到你不单会医人还会医马?”   “这你就不知道了,看马是来了这边才学会的。”杜必同样假装擦手,看上去两人只不过是并排站着而已。   “怎么这么久才来?”杜必问。   “你不看见了,我现在就一小奴才,少爷不出门我有什么办法。别说废话了,今天机会难得,找个借口把我家少爷支开,我们详细说。”说罢黄锦走了几步,重新回到阎玉的旁边。   杜必则在黄锦的眼神催促下,不紧不慢的走到阎玉跟前,末了还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不知阎公子驾到,杜某有失远迎。”他行了大礼,阎玉自然要还他,这一来一去又浪费不少时间。   “彭公子身上有伤,宜忌极喜极悲,不如阎公子把彭公子扶去内堂休息,免得在这触景伤情。”   这样的话那里有人会不赞同的,杜必随即吩咐了杜小四,在前面引路,片刻之后院中只留两人。   “走,去我房间去说。”   ……   杜必的房间就在惠仁堂二楼,一进房门,黄锦就充分的感受到一股不同时代的气息。所有的家具摆设都类似于近代民国风味,迎面靠墙的地方请了一 药王神农氏的神台,旁边挂着山水字画,另一边的墙壁上挂了一块金漆隶电子横匾,上电子“惠仁堂”,跟正门口那块大匾上的字体明显不同,黄锦从这三个字当中多少找回来一些熟悉的感觉。而房间最特殊的地方莫过于窗户上裱糊的不是窗纸而是玻璃。   “来吧,你先说。”黄锦随便跳了张凳子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杜必也不浪费时间,找了张凳子坐到黄锦对面,开始诉说起来“我在日本学医三年,民国十六年(1927)我二十九岁,北伐战争爆发,我响应号召回国……”   黄锦静静的听着,要说以前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一个八十多年前的人会坐在他的面前诉说经历,这一切像梦但又那么的真实。   “三年前我一醒过来就发现什么都变了,不单身体年轻了很多,自己还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草原上,要不是路过的牧民救了我,恐怕要饿死在那里,我在那儿学到了很多,包括看马。然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治好了他们族长的伤,族长是牧民当中最博学的人,这时我才知道,自己到了另一个地方,之后我到过很多地方,治好了很多人,这里真的很落后,他们受了伤居然不知道清洗伤口,这儿的大夫甚至认为伤口化脓是正常现象……”   天渐渐的黯了下来,直到杜小四前来催促,黄锦才发觉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第 28 章   回程的时候阎玉似乎心事重重,看见黄锦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干什么去了,黄锦借口杜必为他复诊,随后阎玉竟出奇的不再说话,直到回了府,吃过晚饭也没再同黄锦讲一句。   回到自己院落,傻绿儿正在嘿咻嘿咻的洗衣服,见黄锦回来赶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也不知是她站的太快还是怎么了,口里诶哟一声脸上皱起了眉头,两条腿不大自然的蠕动了几下。   “腿怎么了?”   “没,没。”   见绿儿惊慌的样子,黄锦走近了些,这才发现绿儿身上到处沾了草屑子,心想这傻丫头白天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晚上在这洗衣服。   咕噜咕噜声响起,绿儿使劲的捶了捶她自己的肚子,嘴里还不停的说着“让你叫,让你叫……”   黄锦不由叹息,这丫头真够傻的,急忙转身跑了出去,不多时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食盒,今天阎玉没什么胃口,剩饭剩菜都给黄锦搜刮了来,进了房间点了灯,发现绿儿还在艰难的跟那堆衣服战斗。   “别洗了,进来吃东西。”   “哦。”   绿儿倒很是听话,只是走进房的速度有些慢腾腾的,黄锦有些不耐烦她,开口催了她一句,这才稍快了些。   “吃完赶紧回去睡觉,那些衣服明天再洗。”   “嗯!”   绿儿又应了一声,并没有黄锦想象中的狼吞虎咽,慢吞吞的吃着,兴许是感受到了黄锦的目光,绿儿缓缓的抬起头来,带着些希冀对黄锦说道“锦哥,这些吃不完……能带回去吃么?”   黄锦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又问了句,“你多久没吃饭了?”   “两天了。”   啊!黄锦惊讶的抬头,难道说他一出门就没人给过她饭吃?看着绿儿一脸傻愣的脸,她八成是不会骗人。要说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好好的观察傻绿儿,十三四岁的年纪,面貌倒不算丑,只是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总有些汗水干了没擦干净的痕迹,身上穿的一看就知道是旧衣服,此刻还皱皱巴巴的,裤子上尤其如此,还有些星星点点的不知道是什么痕迹。   “你继续吃你的。”   黄锦初时以为是绿儿洗衣服时沾上的水渍,但跟绿儿袖子上的水渍一对比又明显不一样,于是提了油灯,仔细的观察了起来。   “你裤子上的血怎么来的?是不是那里伤了?”联系到之前绿儿走路奇怪的样子,黄锦想起了些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听黄锦的口气突然变得严厉,绿儿倒急了起来“裤子……不是绿儿要脱裤子……是曹二他们……非要脱绿儿裤子……绿儿不肯……他们还打绿儿……呜呜呜……绿儿疼……呜呜呜”说罢饭也不吃了,竟坐在那儿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喊着疼。   黄锦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不由的捏紧了拳头!想想当初的十儿不过因为长相清秀就被他们凌虐而死,如今又欺负绿儿是个傻子,便对她肆意污辱,在这一刻连黄锦都起了杀心。   “马房那几个家伙真该死!”哄绿儿吃完了饭亲自送她回房间睡觉,黄锦一个人在房间里生闷气,原本那点睡意也被吹的一干二净,就在这时却听见有人敲门。   打开一看,原来是夫人房的大丫头夏荷,“夏荷姐姐,这么晚了可还有事?”看了看夏荷的身后,黄锦可怕跟上次那样再来两个婆子,让他心安的是夏荷身后什么人都没有,这下黄锦反倒有些奇怪了。   “夫人召你。”夏荷依旧跟上回一样,说完转身即走,黄锦呆了一下,赶忙跟上,心里不由的又忐忑起来,这回找他又有什么事呢?偷偷瞧着夏荷的侧脸,黄锦不由一阵泄气,跟上回一样从这丫头脸上看不出半点端倪,而更让人泄气的是,一路之上凡是看见夏荷的仆役婆子纷纷行礼,甚至遇见了某个管事也是对方主动上来打招呼,在府里的地位完全不是黄锦能够相比的。   夫人的房间依旧是那么焚香缭绕,黄锦不禁的想,长期呆在这种环境里会不会得肺炎。依着礼数拜见,黄锦十分不甘愿的跪在地上等候夫人的“发落”。   “昨儿你跟玉少爷上哪儿去了?”   “回夫人,少爷带我去了西郊马场。”听到夫人只是打听阎玉的行踪黄锦放心不少。   “还上了哪儿了,你可不许欺瞒,如果让我知道你用谎言搪塞,哼哼……”   黄锦这时一万个念头百转千回,到底应不应该把董小姐的事情告诉夫人呢?不能犹豫,下一刻黄锦便开了口:“原是昨儿就该回的,都怪小的,非要少爷带我认路,结果走叉了,回程又赶上下雨,城门关了,只好在城外的驿站歇了,不过今儿早上碰巧遇见了新上任的学政大人,少爷还上前说了话呢。”   黄锦说完,房间顿时沉默了下来,黄锦生怕谎言立刻被拆穿,心怦怦直跳,但表面上依然一动不动,生怕屏风后的夫人看出什么来。   “你一直跟在少爷身边?”   “小人片刻都没有离开过,连在驿站睡觉的时候都是……同……同房的。”   又是一通沉默,好在这一次比上次时间短了许多。   “你做的不错,以后少爷要有什么事记得记得第一个禀告给我,知道了么。”   黄锦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放心的恭声应是,接着夫人还赏了他一个荷包,拎了拎重量,足有十几两,为了不遭怀疑,免不了还要假装激动的道谢,说了些感恩戴德的话。临末了按捺不住好奇心,终还是试探了一句“小人谢过夫人,只是不知道那些事情才是应当禀告的呢?万一玉少爷要是知道了……”   “你跟着少爷时间也有段时间了,少爷的那些朋友我想你也都该认识,阎玉这孩子打小就不怎么合群,我就是怕他遇见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找你来问问罢了,你只需照实说话有什么可担心的?”   最后一句带上了些严厉,黄锦不敢再问,这时夏荷重又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打开了房门,黄锦只得起身告退。   出了房间,夏荷还在,似乎是知道黄锦疑惑,对方主动解释道:“夫人让我送你回去。”黄锦知道他今晚这么招摇的跟着夏荷走了个来回,明天恐怕全府的下人又都知道了,只是不知道阎玉知道了以后会不会疑心出卖他。   “夏荷姐姐,倘若有人私通外人谋害主子,府里一般是怎么处置的?”   “打死。”   黄锦原没指望夏荷能回他,有些惊讶,可这时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惊讶于答案本身还是惊讶于夏荷回答他。   ……   大清早,黄锦就钻进了阎玉的房间,这时阎玉才刚起来,正吩咐几个丫头在找什么东西。   很快东西找了出来,正是当日赏花宴上的三样奖品,阎玉拾起那把倭刀丢给了黄锦,“那是少爷赏给你的,收好了。”   “呀!”这时一旁的彩樱惊叫了起来,一手指着座钟说道:“不……不动了。”   阎玉几步走了过去,抓起座钟摇晃了一下,依然不动。   “我刚才拿它的时候就已经不动了。”一旁的彩贝慌忙的辩白道。   阎玉听了倒没有怪罪谁,只是皱紧了眉头陷入了思考。   “这是怎么了?”黄锦小声的问彩樱。   “少爷要把这些当了。”彩樱同样小声的回答,可这时阎玉眼睛一瞪过来,吓的她立刻噤声。   一听当东西,黄锦顿时就明白了,这是为那三千两的赌注而筹钱呢。望了望阎玉手中的座钟,黄锦有些怀疑是不是需要上发条了,但又不大敢确定,于是只得委婉的提醒道:“少爷,王妃给你东西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有关于这个东西……”   “东西是高尊吩咐人送来的。”说罢随手就往不远处的箱子里面扔,还好黄锦反应快,堪堪接住。   “少爷,我听说夷人的东西都要这样转动一下才会动的。”黄锦拧动发条,原本停摆的指针再次转动起来。   “哇,还是锦儿聪明。”彩贝第一个叫了起来,要座钟坏了她的嫌疑最大,所以尤为高兴。   这时阎玉的眉头也舒展了许多,高兴的把座钟取了过去,学着黄锦的样子也拧了两圈。然后吩咐彩贝用厚布包裹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都不用去唤你?”黄锦贪睡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之前当下人尚且能误掉早点,如今分了房加上阎玉的纵容越发睡的肆无忌惮。   “少爷我要骑马。”   阎玉嘿嘿一笑,以为黄锦终于了解了骑马的乐趣,乐的高兴的说道:“今儿你有功,等等马房随便挑一匹去。”   “不要那些拉车的马。”阎玉听了诧异,这时黄锦抢过身去,附耳嘀咕了一阵,听到关键处阎玉眼睛突然一亮,脱口道:“好。”   第 29 章   黄锦计划的目的很明确,为了以后离开阎府做准备他首先要学会骑马,顺带的想办法保护阎玉的踏雪让阎玉赢得那三千两的赌注。不过在此之前,阎玉首先要筹集到那三千两的巨款,为此首先要去的地方就是当铺。   古代的当铺也分三六九等,阎玉需要的银钱数目相对来说并不多,只是参照阎玉的年龄以及当的东西实在不适合去大的当铺,大的当铺注重声誉,对于阎玉这种年纪轻轻却又拿着名贵物品的顾客大多不怎么欢迎,因为那多半意味着纠纷。是以阎玉只能选择次一等的当铺,但这种当铺出的价钱一般不高而且多有盘剥,所以在这里当东西就有了讲究。   首先,去时穿的衣服不能寒酸,态度更不能低声下气,所谓店大欺客也是相对而言,倘若一没背景二没势力,店家当然是能扣则扣能敲就敲,绝不会心软半分,反之,店家如果心存顾忌,价钱上就会松动很多,还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阎玉想来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此刻他身上特意穿了件最好的绫罗绸缎做的衣服,看着光鲜,其实这还不如平时他常穿的细棉布衣服舒服,但那是内造的怕一般平民百姓不认识。另外还特地雇了辆豪华马车,临时聘了几个随从跟班。阎府的下人阎玉是万万不敢带来的,要被知道他偷偷出来当东西,即便不会影响以后在府里的地位,一顿家法也是免不了的。   托阎玉的福,黄锦此刻穿的犹如一个绣花枕头,为了显出派头,连他也被细心打扮了一番,原本就清丽的样子此时更加显得雌雄莫辨起来。   马车在一家当铺门前停了下来,铺子不大,门匾上写着宋氏当铺,可能老板是个女人。黄锦慢悠悠的陪阎玉从车上下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黄锦总觉得阎玉贴在他腰部的手有些不规矩,但看阎玉的表情又不似的样子,只当是如今穿的衣服还不习惯。   宋氏的掌柜很快迎了出来,乍一看阎玉的派头就被唬的把阎玉请进里间上座,奉起茶客,阎玉嘴角带笑,挥手让人把东西奉上……   没费多大功夫,许是阎玉的派头做的足,对方开出的价格十分合适,从宋氏出来的时候,阎玉怀里已经揣了足额的银票。   一钻进马车,黄锦赶忙去卸那一身的累赘,头发重新扎好,脱去那件华而不实的新衣又回复成原本小厮的打扮。一旁的阎玉则一直托着腮看着黄锦换衣服,嘴里直道可惜。   “锦儿要一直这副样子,花满楼三公子的风头只怕都要被你盖过。”   “三公子?原来不是四公子的么?”   “有一个据说前段时间自赎了,叫什么来着?流星?还是流什么来着……”阎玉用手指顶着脑袋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名字。   “流辛那家伙,早吩咐他先不要花那钱的。”黄锦却是知道的,小声咒骂了一声。见阎玉还在那儿努力思索,连忙打断道“少爷别想了,赶紧回府吧。”   在距离阎府半条街的地方下了马车,几两银子打发了车夫和那几个随从,回府牵出踏雪,接下来两人要去的地方是马市。   马市很大,两人都是第一次来,逛了半天都没看见锺意的,直到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黄锦才相中一匹。   “这匹马跟踏雪体型毛色都差不多,连身高都差不多相等,少爷就买这匹吧。”   一位年纪颇有些大的马商听了立刻迎了上来,拱手道:“这位公子可是挑中了这匹?”   “正是。”阎玉也依样拱了拱手,黄锦发现对于年纪大的人阎玉都不会失礼。   老马商阅历丰富,看阎玉的衣着气度就知道不是一般富贵人家出来的,颇有些诚恳的道“公子倘若看中,十两银子即可牵走。”   黄锦听了有些奇怪,照理说这样的好马不该这么便宜才对。   “只卖十两?”阎玉显然也很奇怪。   “不瞒二位,此马左目天盲,虽是良种所育但却是跑不快的,与其这样天天养着倒不如便宜卖掉。”老马商笑着解释了一遍,并且再三强调这马跑不快。   一听是跑不快的钝马,黄锦倒很是高兴,这不正好适合他么。见阎玉还在那儿犹豫,于是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裤角,阎玉会意,随即大手一挥“买了。”   一见这样的马还有人买,老马商倒有些惊奇了,但随即更让他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面前那个少年公子让前来为他帮马洗刷干净的马童们吩咐,把他带来的那匹好马用泥水泼脏,还借了些石灰墨水分别给两匹马抹上。老马商摇了摇头,只能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实在让人搞不清楚。   出了马市,黄锦很满意眼前这两匹马的效果,阎玉的踏雪如今整个成了个污七八黑的泥腿子,而新买的钝马则被刷洗的干干净净,四个蹄子还统统被染成了白色,乍一看就好似原先的踏雪。   “踏雪啊踏雪,你先委屈几天,少爷以后肯定把你洗的干干净净的。”阎玉一边走一边心疼的抚摸着黄锦牵着的踏雪,眼睛还不时的望望他自己手牵着的那匹钝马,似乎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黄锦无奈只得安慰道:“少爷你且忍几天,你这样回了府会给人看出破绽的。”阎玉道了声知道了,然后继续在那儿可怜他的爱马。   这一出狸猫换太子的诡计是黄锦昨天夜里想出来的,借着阎玉担心有人会对踏雪下毒,鼓动他去买马掉包,无人下毒自然最好,即便有人下了毒,那对几天后的比试也毫无影响,顺带还能抓出几个不忠诚的奴才。其中黄锦只对阎玉撒了一点点的小谎,事实上那怕董家少爷丝毫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假的踏雪依然还是会被下毒,接着必定会带出一些“不忠”的奴才!   接下来几天,一切显得风平浪静。阎玉每日都会准时出现在马场,不过并没有纵马狂奔,而是用自己的爱马教自己的小厮骑马,形态亲昵近乎宠溺,马场的诸人每每谈论到此都会显得一脸暧昧,偶尔的还有不少人表示出些许艳羡。   然而好景不长,在第七天的清晨,阎公子跟往常一样带着小厮来到赛马场,还没等他们骑上跑道,□的那匹骏马便抽搐起来,一下将他的小厮甩了下去,幸运的是只受了些轻伤,不过马儿倒下以后就没再起来,最后还是雇了马车才运了回去。   阎府 马房   晚饭时间,马房里一阵哀嚎,马房的一干人等统统屁股向上被捆在了长凳上。阎玉坐在主位,冷眼看着下面几人在准备家法,站在旁边的郑管事则不停的擦着额头的汗水。   “去他们房里搜。”阎玉冷冷的开口,几个健仆应声而去,不多久就有人回来禀告,说是搜出两包铅粉。   底下的人一听,也不知道怎地,倒先吵了起来。   “曹二你个混蛋,勾结外人残害主子。”   “我混蛋,刚开始你怎么跟我说的,自己到先动手了,少爷冤枉啊,这真不是我干的。”   “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眼见底下的争论愈演愈烈,阎玉火气更盛。   “哼,死不悔改!”郑管事站的近,阎玉这句话听的真真切切,况且今天这件事证据确凿,要再不说点什么,他这个管事也做到头了。   “少爷,这……这是奴才的错,奴才管教不严。”说罢就跪在了阎玉面前。   “那你说该怎么办?”   “每人重打三十大板,撵出府去。”   阎府的家法俗称三十要人残四十要人命,阎玉听了却是不满意的,低下头恶狠狠的说道:“六十,你给我每一下都数清楚。”   郑管事小腿一阵打颤,没想到平日里没个正形的阎家三爷这时间如此恐怖,当下磕了个头,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喊道:“一人六十,给我打。”   曹二等一听顿时鬼哭狼嚎起来,“少爷饶命啊……郑管事饶命啊……少爷饶命……”阎玉却是不为所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歇了,他才站起来,一言不发的在一堆仆役的敬畏中大步离开。   当天夜里这件事情便在府里传了开来,下人们顿时忙着奔走相告议论纷纷,唯独黄锦单独一人又来到当初生活的院落,在水井前点上了几束镇魂香。   比试当日,在马场消失了三日的阎玉再次出现,□踏雪神骏依然,一阵风驰电掣之后董家少爷一败涂地黯然退场,阎玉的名头一时无两,俨俨然府城第一纨袴,渐渐的便是衙门里的老爷们也都知道了他的大名。但很快,阎玉这个名字就淡出了人们的话题,衙门张榜告示,决定无数读电子人命运的科举考试即将开始。   第 30 章   马房事件闹的挺大,甚至还惊动了阎老爷,结果老爷下令,阎玉闭门备考,其实就是变相的禁足。自此阎玉的身边多了两位老爷派来的武师傅,分别叫阎丑和阎卯,据说是原本老爷跟前听用的,直至院试之前这两人都会寸步不离的盯着阎玉。两人身手了得,阎玉耍了几次心眼却是连离开他俩的视线都做不到,往往是院门还没出就被拦了下来。对一向野惯了的阎玉来说真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在这件事中黄锦却是最得实惠,现如今摄于三少爷的威望,府里不管是谁遇见他都客客气气的,出府也不用跟以前一样战战兢兢的还要接受盘问,现下他随便前后门走出去,那些门房陪笑都来不及更别说问他去那儿了,是以来到阎府三个月后,黄锦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时期。   “锦哥儿又出去给三爷买东西啊。”跟门房笑着打了声招呼,黄锦便出了府。   院试临近,阎玉也需要准备些东西好去考试,不过黄锦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供挥霍,所以他决定先去一趟惠仁堂。   到了一看,惠仁堂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排队的人有增无减,杜必却是不在。   “师傅去城外出诊去了。”杜小四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说完就不理黄锦,自顾自的干活去了。自从上回黄锦同杜必单独聊了以后,这小家伙对黄锦就不如先前那么友善了。   黄锦暗自挠了挠头,可不知道那里得罪了他,正当他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个人挡在了他面前。   “你是……黄锦?”   黄锦抬头,眼前的人白衣飘飘,手里提着包药,面相有些眼熟。   “你是……哦!郭先生。”还好黄锦的记性不算太差,最后关头总算叫出了对方的姓,名字却是早已忘了,索性加了个先生的尊称。   “先生万万不敢当,我虚长几岁,你还是叫我的名字云飞吧。”   对方温文尔雅,礼貌有佳,能丝毫不在意黄锦的身份,并且还能记住他的名字,言辞平和丝毫不显桀骜之态,跟这样的人谈话直让人如沐春风,就冲这一点黄锦对他很有好感。   “那锦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云飞兄此来莫非是身体有恙?”   “不是,这药是为家师抓的,前日家师偶感风寒,就请杜先生开了个方子。倒是锦儿你?莫非是阎少爷病了?”   “没有,没有,我家少爷健壮如牛,只不过临近大比,老爷吩咐少爷在家备考。”说完黄锦灵机一动,这郭云飞也是士子,说不得也是经历过科举的,应该知道考试应该准备些什么,于是又问道:“云飞兄可知道这附近那里有卖考具的地方么,锦儿初次当差怕置办的不齐全引得少爷责骂。”说完却见郭云飞一阵哀叹,黄锦莫名,怎么突然叹起气来。   “老师自那日见过你之后便一直念念不忘,更时常哀叹说:‘良材美质,奈何生于阎府。’坊间这位阎三公子的名声我也听闻了一些,诶!!!跟我走吧,那地方我今日原也打算去的。”   黄锦听完呆了呆,觉得郭云飞似乎误会了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反正他跟阎玉也八竿子凑不到一块去,随他去吧。现下有人自愿做导购何乐而不为呢,随即快步跟上。   两人一起走在路上,不时的会有人行礼问安,这些人多是差不多的士子打扮,想来这个郭云飞在年轻士子当中很有名望,待没人打扰的时候黄锦才开口问道:“考试应该采买那些物件呢?”   郭云飞随即笑着说道:“笔墨纸砚、字圈烛台肯定少不了。除此之外还要带餐具、食品、门帘、号顶。”   “要门帘作甚?”黄锦奇怪道。   郭云飞一阵大笑,一副早就知道你会要问的表情,然后说道:“为了监考方便,那号舍是没有的门,整个朝南一面空空如也,不禁利于考官监考,也方便苍蝇、蚊子蜂拥而至。”见黄锦讶然,又接着笑道:“而且考试的季节晴天肯定烈日当空,雨天则大雨滂沱,你要是没个遮挡,保准蚊叮虫咬、水深火热,那还如何考试?”   黄锦之前只知道科举如何如何害人,却不知道考个试还有这么些讲究,顿时被勾起了兴趣,接着问道:“那‘号顶’又是做甚,难道考试的地方连个屋顶都没有吗?”   “有是有,不过那号房大多年久失修,上雨旁风,架构绵络,经常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淋了人不打紧,湿了试卷怎么办?”   聊着天走路也不嫌劳累,当黄锦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周边已经行人如织,并且多是士子,谈话被再一次的打断了,又等了一会儿才告别了那帮‘同窗好友’。接着,郭云飞把黄锦领进了一家名叫“詹园”的店铺,指着一样东西便对黄锦说道“那个”就是传说中的号顶。   黄锦随手拿了,发现不过是一方油布被两头缝上了竹棍而已,那用法也甚是简单明了,把油布展开,绣棍往墙上一撑,便是一个不漏雨的顶棚,问了下店家,这东西不过几十文而已。   黄锦随意转了一圈,发现要买的东西还真十分琐碎,不经意间发现一个用料考究,周身还纹着图案的大木箱子……正面一看,箱子还分层次,上三层每层都是一大抽屉,最下一层则分成左右两个小抽屉,见黄锦对这东西有兴趣,一位店员伙计立刻跑过来演示起来。   只见他依次的把抽屉打开,最上一层是一个大食盒。食盒里分了许多蜂巢似地格子,每个格子里各装着一样吃食,有月饼、蜜橙糕、桂圆肉、莲米、参片、酱瓜、生姜等等,琳琅满目,并且多是保质期比较长的食品。第二层装了笔墨纸砚、字圈烛台,看制式都比外面零卖的要好。第三层则分左右两边,一边装了许多药瓶,每个瓶子上还贴有注释的标签,另一边挨个放了一个小炭   炉,一个小铜锅。最后一层左边是三个卷着的油布轴,右边却是一条折的很好的蚕丝被。黄锦不由的感叹,考个试而已,居然还有这么多讲究。   见黄锦没有说话,店员以为他是嫌贵,毕竟那箱子已经摆哪儿好几天了,因为做工华丽很是吸引人的目光,不过之前的顾客都因为那昂贵的价格望而却步。于是他赶紧又推荐了旁边另一个箱子,做工朴素没有任何图案,里面的东西跟先前那个一样不少,并且价钱还便宜了很多。见那伙计一再解释的样子,黄锦觉得非常有趣,不过再不买点什么对方很可能就要生气了。   “先前那个,我要了。”说罢便递上了银子。   店员原本都要放弃,霎时见了银子都有些反应不及,幸好多年做生意的本能让他不至于忘了收钱。“不知公子是现下就把东西带走,还是等等由我们送至府上?”   黄锦感到十分惊讶,原来早在古代就有送货上门的概念,当下没有犹豫,嘱咐他送到阎府,这时再看郭云飞,却是连支笔都还没有挑好,早先在惠仁堂的时候黄锦就注意到了,郭云飞身上的衣服跟之前在赏花宴上穿的那套一摸一样,这么久了都穿同样的衣服,要么是这家伙穿衣服有怪癖,要么就是这家伙身家不丰。黄锦分析,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于是又招来伙计,把另一个箱子也一并买了下来。   出了詹园,想着等等郭云飞收到东西的神态,黄锦的心情出奇的愉快,反正现下阎玉正是有钱的时候,根本不会在意那几两银子的浮动,这种慷他人之慨的事情黄锦也乐的做一回好人,哼着小曲,径直往花满楼而去。   花满楼好找,可到了地方黄锦却很犹豫,因为花满楼只是个统称,到了地方还分御女馆跟男欢馆,要是晚上来倒还好认,看门口站街揽客的是男是女就成,可问题是现在还是上午,小姐少爷们多半还在睡觉,门口几个黑衣护院又长的凶神恶煞的,走了几个来回黄锦都没提起勇气去问。   原本他年纪幼小,倒不引人注目,可这样来来回回的反而显得可疑起来,不久之后就给那几个黑衣护院的其中之一拦住去路。   “小子,你鬼鬼祟祟干什么的?”   “我来找人。”   黄锦一说,身后立刻传来一阵讪笑,立刻有人回道:“来这儿的,那个不是找人的!”   这几人在花满楼待的时间长了,经常会遇到一些没什么江湖阅历被楼里姐儿骗的神魂颠倒的,一般来说这类初哥都尚未独立,自然也没甚银子,往往来了都要死要活,这时候就轮到他们出马了。看穿着好点的,可以直接把人从楼里扔出去,要是个寒酸又不识相的,痛打一顿也未尝不可。只不过黄锦的年纪实在太小,回话的时候又语气清澈,实在不像往常的那类人,于是这名汉子出奇的又问了一句:“你找那个?”   “他叫流辛,听说他赎了身,不知道还在不在这里?”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几人的预料,气氛放松了许多。“流辛公子也算个异数,自从他自赎了身,身价反而大涨,现下有钱也要看他肯不肯见了。”   “我是他朋友,他听了我名字,一定会见我的。”   见黄锦说的肯定,其中一个汉子使了个眼色,另一人说了句“等着。”便转身进了楼,不一会,一个少年跑了下来,自称是伺候流辛的童子,那几人才挥手放行。   少一时黄锦便被领到了流辛的房间门口。   “公子,人我已经带到了。”   “嗯!没什么事情,你先下去吧。”房间里的确传来的是流辛的声音,黄锦推门进去,不爽的想到,如今这小子的谱还真大。待确定童子走远,黄锦才放心大胆的说道:“早告诉你那些银子不能花,万一那人再寻来我们岂不是要糟糕。”边说边绕过屏风,待一看见屏风后的景象,登时便愣住了。   这时候才听一个冷峻的男音慢慢响起“是啊,是很糟糕。”   第 31 章   屏风后的床边竖了张椅子,椅子上的流辛被捆的像个粽子,一旁的男人正坐在床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尖刀,不时的在流辛眼前耍过,此时的流辛哀怜的望着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死了老娘还要哀戚三分。   黄锦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可还没等他转身,眼前的男人又冷冷的说了两个字:“关门。”   房门应声关闭,显然房间里不单止他们三个,黄锦暗暗心惊,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还有旁人。   如今后路被断,进退不得。让黄锦犹豫的是,不知道流辛说了多少,要是还没来得及供出他的底细的话……   “你叫黄锦是吧。”才起的念头就给对方生生掐断,黄锦不由的恨恨的瞪了一眼流辛,后者只能心虚的转过头不去看他。但随即后一句话又让黄锦燃气了一丝希望。“也是欢馆的公子?”   黄锦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心里思量,看来这些人也只是刚来不久,怕是刚刚才问出他的名字而已,流辛还没告诉他们自己是阎府的下人。心念电转,自己单独逃跑?那显然不行,对方只消严刑逼供,流辛这家伙肯定一五一十全招出来。   干掉流辛以后逃走?让他陷害人可以,亲自动手杀人他可不敢!那就剩下一个选择了,带着流辛一块跑路,然后找个地方给他躲避上十天半个月,自己则窝在阎府里不出门,对方既然是别国的间谍自然不可能在他俩这一对无名小卒身上大费周章。   “锦儿别呜呜……”流辛想说什么不过很快就给堵上了嘴。   “把他给我弄远点。”男人一脚把流辛踹倒在了地上,然后有人走过,一掌就打的流辛晕了过去,接着像拖只破麻袋一样把他拖到了屏风的另一面去。   一时间,屏风的这一面只剩下两个人。   “敢问阁下到底……”   “过来!”   才刚开口就被打断,黄锦有些摸不准对方到底想干嘛?见黄锦站在原地没动,男人于是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过来!”那把尖刀瞬息之间落钉到黄锦的脚边,吓的他一个激灵,鬼使神差的就迈了步子,不想跟那人过于接近,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这时两人间大约隔着一臂半的距离。   “既是出身欢馆,那床上功夫肯定很好咯?”男子边说边拿目光上下扫着。   黄锦心中羞愤,脑海中登时又改了主义,这人行事怪异琢磨不透,与其等等受制于人不如先下手为强,这家伙被火铳伤过一次,知道威力,所以只要用那把短铳指着他的脑袋,不怕他不肯就范,到时胁迫他的手下放走流辛,然后他自己再找机会脱身。   可事事往往不尽如人意,接下来黄锦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怀里的短铳才刚刚掏出,人便已经被放倒在床上,男人一手抢过把玩着那支短铳,一手紧扣着手腕压制着黄锦的后背,悠悠道:“你以为这种东西还能再伤我一次?”接着还用力一扭。   “啊疼!轻点轻点……松手……快松手……”由于整个身子都给对方压着,黄锦只能在床上直扑腾。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略微放松了一些,黄锦这才稍微能喘口气,但也直疼的眼角流泪。这时才听头顶上男人慢悠悠的说道:“喂,你是不是男人啊!你这一叫还不把人引来。”黄锦听完脸气得通红,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不过这叫的倒挺销魂,不知道享用一晚抛费几何啊?”   黄锦计划失败给人压着羞辱心里自然老大不甘,但对方既然羞辱他那就表明并不想害他性命,没有这层顾虑,嘴上如何肯认输服软。   “少爷我可精贵,怕你消费不起。”   “再怎么精贵,五千两想也够了。”说罢竟开始解起黄锦衣带。   一听对方居然连他跟流辛分银子的事都知道,那没理由没问出他的出身,这家伙做的这一切分明是为了戏耍羞辱他,于是赶紧道:“禽兽尚且知恩图报,我好歹救助过你,阁下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哼!牙尖嘴利,你既承认出自欢馆,胯 下承欢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么?”手上动作不停,两下便剥掉了黄锦的裤子。   黄锦只觉下身一凉,两个浑圆的屁股顿时暴露在了空气当中,犹自这样他心里其实还抱着一丝侥幸,要知道没有那个间谍会大清早的就有这种“雅兴”,于是仍嘴硬道:“我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懂吗!卖艺不卖身。”   “哦!如今花满楼的清倌人倒是多才多艺,竟还知道西洋火器的用法。”紧接着手上用力,只听啪的一声。   黄锦直疼的仰起了脖子,这一下又猛又烈,打的他竟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半天才缓过劲来,直骂道:“哦!SHIT!你怎么可以打别人屁股!”说完却是迎来了第二下,第三下……   “王八蛋,死变态,FUCK YOU!……疼!别打了!……我投降……投降!……停手啊!”   待对方终于停止,黄锦只觉得下半身火辣辣的,软绵绵,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般。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说,是谁派你进阎府的了?”一边说手还一边轻拂着黄锦刚刚遭受的重创的臀肉,多少缓和了一些他的痛苦。   早知这样,今天真不该来,后悔亦无用。摊上这么一个疑神疑鬼的家伙,黄锦暗叫倒霉,这古往今来干间谍这一行的看来都有这个通病,要照实跟他说了吧!那一准还不相信,八成还会认为你训练有素,搞不好还要再招呼点更刺激的,正思索着怎么回答才能应付过去,那人却是不耐烦等着,手下用力一捏,直让黄锦觉得那原本被架在炭上烤的肉要被硬生生撕去一块一样,赶忙求饶道:“我招,我招,我全招。”   男人再次松手,黄锦觉得再这么折腾下去他早晚要给玩死,即便不被玩死,小屁股也多半要报废,于是只能假装很镇定的说道:“我是白爷的人。”   “白爷!?”男人一阵沉咛,接着又问道:“那个白爷?”   黄锦一惊,心想难道江湖上行事那么牛X又姓白的有好几个么?但嘴巴上却不犹豫,反问道:“还能是那个!”   男人又陈咛起来,突然用手抬起黄锦的脸,端详了起来,黄锦给他看的心虚,又怕接下来对方再问些别的让他的谎言露出破绽,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扯谎道:“至于白爷让我来干什么,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让黄锦惊讶的是,对方听完反而手上一松,从床上站了起来。   失了束缚,黄锦就想从床上起来,那知后面刚一碰触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反正逃脱不了,索性仍趴在床上养精蓄锐。   “久闻白爷弟子各有擅专,果然名不虚传,刚刚多有得罪,还望锦公子恕罪。”   白鹤州的名头居然这么好用!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冒充他弟子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麻烦?黄锦赶紧摇了摇,把这些念头驱赶出脑海,不管怎么样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吧。   “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劳烦阁下高抬贵手放吾等离去,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见着面也当不认识,告辞!”说罢也顾不得屁股了,着紧的想从床上起来。   男人倒也不急,挺有兴致的看黄锦穿回了裤子才出声道:“既然公子为白爷效力,说不得你我利益一致,在下还想请公子帮一个忙。”   白鹤州跟外国间谍的利益一致!难不成他是个大卖国贼?黄锦觉得他可能听到了件不得了的事情。断然拒绝显然不是最佳选择,答应他,先离开这儿再说,心里有了主意便不再行动,静待对方下文。   “我的一名部属日前身陷阎府,本欲前往营救,却苦于阎家宅广,不知道确切的关押地点。”   黄锦顿时想到,十数日前阎府上下确实封锁过一次院子,据闻确实是抓到了一个人,后来却是不知道如何处置的,黄锦颇有些搞不明白,这外国间谍别的地方不去,专门跑阎府来干嘛?   “那尊驾的意思是?”   “只消锦公子提供具体关押的地点,人我们自己去救。”   黄锦听完觉得不难,但又怕答应的太快对方怀疑,于是又假意推脱道:“此事难是不难,但是于我又有何好处?”   只见男子冷哼一声,随后胸有成竹的说道:“请转告白爷,在下李重英,事成之后自会将宁王逼宫夺位的具体日程详细告知。”   震惊,十分的震惊,逼宫夺位!那不就是谋反!黄锦实在料想不到阎府居然会牵扯到这样的大事里面。而且他自称李重英,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北唐的国姓也是姓李。   第 32 章   出了花满楼,黄锦没有回去阎府,现在他满脑子一团乱麻,走着走着竟又返回了惠仁堂。   一问前堂的伙计,知道杜必已经回来,此刻正在吃饭,这里的伙计都被杜必交代过,是以黄锦能直奔后堂而去。   “你来了啊,早上找我莫非有什么急事?”此时杜必穿了件极华丽的外衣,中间带子都未系好,似乎是刚刚穿上。   黄锦见了颇有些不适应,心里腹诽着三十多岁了还打扮的像孔雀一样,但其实杜必外表的年龄并没有那么大,只不过成熟的身体很让黄锦嫉妒,他要有这么大何至于给人牵着鼻子走啊!眼见杜小四端着菜碗走来,黄锦慢慢冷静了下来。   见黄锦站着不动,杜必也看出肯定是遇到了某些疑难,当下也不着急,主动牵过黄锦的手把他带到桌子旁边“你来的倒正好,来尝尝小四的手艺,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吧。”   黄锦懵懂的坐下,屁股刚一碰触就疼的他跳了起来。“疼疼疼疼……”   “哪儿疼?”杜必被吓了一大跳,只看见黄锦在他面前跳来跳去。   好不容易那阵疼劲过去,黄锦才喘着粗气对杜必问道:“你这有消肿止疼的药么?”   这一闹杜必自然也没心思吃饭了,先找了个地方让黄锦趴下,褪下裤子一瞧,却是笑了,“这是怎么了?挨家法了?”说完立刻吩咐杜小四出去拿药。   “要是那倒还好了,哎哟!你不神医么,赶紧给我治治,可疼死我了。”跟杜必说话没那么多顾忌,黄锦多少透露出一些之前的本性。   这时,杜必也接过了药瓶,倒了些膏脂状的药物涂在手上一撮,就往黄锦的小屁股上抹,普一接触,黄锦就嚎开了“哎哟!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啊!……哎哟哟……哎哟!”   杜必揉着揉着,药效慢慢发散开来,黄锦只觉得原本火辣辣的地方好似被抹了清凉油一样,渐渐的不再那么疼了。这才有力气拍着椅子,恨声道:“那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什么人把你打成这样?”   黄锦抬头看了眼杜小四,杜必会意,立刻吩咐他出去,杜小四听了则撅着嘴巴,恶狠狠的瞪了黄锦一眼,离开房间的时候还重重的摔了门。   “这孩子……”杜必摇了摇头,转而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黄锦心下了了,终于明白杜小四为什么突然对他冷淡了,不过如今也没心思去顾他的想法,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胡乱说了个大概,中间因为怕丢脸省去了冒充白鹤州弟子的事情。杜必听完手指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造反是大罪,成了还好,万一要是失败阎府少不得要被牵连,我看你还是早点离开那里比较好。”   “我是在籍官奴,就是给我匹快马让我跑路,要不了一个月肯定还会给抓回来的,再说那个李重英八成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不派人盯着我才怪呢!”说完黄锦不由的叹了口气。   “官奴倒是简单,我有个病人是府衙的电子吏,帮你消籍或许做不到但重新伪造一个身份文电子还是能办到的,至于那个李重英……好像在那儿听过。”说着说着杜必拍了拍头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想着想着,黄锦不由的又埋怨起流辛来,□无情,戏子无义。说的还真不错!就在这时,只听门外的杜小四喊道:“师傅再不出来吃,饭菜就都凉透了。”   杜必听了自然而然的摸了下肚子,站起来轻轻拍了拍黄锦的后背,“谋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帮他们救人也不用立刻执行,你尽可以先拖着,我先帮你把身份文电子搞来,啊!顺便还要给小四入籍,起来吧!先吃饱饭要紧……”   黄锦听了觉得也对,施施然穿好裤子走了出去,这时杜必已经坐下开吃了,见黄锦也出来了抬手指了指旁边一张凳子,只见那凳子上比其他地方多出一个垫子,有了这层缓冲黄锦也能慢慢坐下吃饭了,扫了眼桌面——四菜一汤。尝了口却是比阎府的厨子烧的美味。   “小四的手艺还不错把!来尝尝这个……”杜必笑着帮黄锦夹了次菜。   黄锦闷声点头,一顿饭却是在杜小四锐利的逼视下吃完的。   回阎府的时候黄锦特意走了后门,正门人太多,每个都要打招呼行礼实在增加他屁股的负担,经过马房的时候发现有杂役正在给马喂食,不远处郑管事正一手插着腰一手指指点点的,嘴里还不停吆喝着什么,看见来的是黄锦立刻打了笑脸走了过来。   “锦哥儿回来啦……”   见他这样黄锦自然也不得不停下来跟他打着没有营养的招呼,眼光不经意间的扫过,竟发现其中一个杂役竟是早上在花满楼才见过的,那人似乎发现了黄锦在看他,也抬头望过来一眼,眼神相错那意味不言自明,这时候黄锦,耳边还飘荡着眼前郑管事说的几句废话。   “家生奴才一时凑不出多少人手,又从外头招了几个,干活利索不说,工钱还低……”   ……   黄锦有些郁闷走回住处,李重英果然派了人来监视他,只是原本他预料他们顶多在阎府外面守着,却想不到他们能直接混进府里。   “锦哥,你回来啦!”傻绿儿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他,刚要进门,却发现他房间里居然有人。   “夏荷姐姐,你……有什么事么?”房间里的人居然是夏荷,因为有前两次经验,黄锦不禁要想这夫人也忒操心了点吧!三天两头派人来问。   “绿儿把门关上。”夏荷一说完,傻绿儿就听话的把门关了起来,房间里的光线顿时黯淡很多,黄锦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不是夫人召见?   接下来的情况大出黄锦的预料,只见夏荷居然拉着绿儿的手,并排的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夏荷姐姐,你?你这是干什么?”黄锦都有些错乱了,觉得这个夏荷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没事向他磕什么头啊!   “府里多不知道绿儿是夏荷的亲妹,原想着在公子房里是个轻省的活,我才向夫人讨了这个差事,没想到竟是害了妹妹。”说罢竟流起眼泪来。   夏荷说第一句的时候黄锦还有些不信,暗想是不是自己那里露了破绽让人来试探他,可听她说完以后的样子,看着又不似做伪,黄锦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注意,于是装傻道:“夏荷姐姐你这是从何说起,请快起来,你这样折煞锦儿了。”   “锦公子不必惊慌,夏荷的父亲早年是马司郎中,那晚我曾偷偷前去看过,那匹马根本不是食铅而亡。另外公子房里的那半袋巴豆我也让绿儿找地方埋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然也没有继续装傻的必要,黄锦有些丧气的挠了挠头,原本他自己还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呢!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那几个家伙不过罪有应得罢了。”   见黄锦承认,夏荷擦干了脸上眼泪瞬间又回复成原本清冷的样子,黄锦这才发觉,仔细一看这丫头还真是活脱脱的美人呢!   “公子大恩夏荷莫不敢忘,往后公子有需要夏荷的地方请尽管开口。”说完不待黄锦回答竟立刻起身告辞,待她开了门黄锦知道原因。   “夏荷见过三爷。”   “你来这干什么?”   “回三爷话,夫人吩咐为锦公子送些夏天的衣服。”   “来送东西,把门关的这么严实干嘛?”   “三爷恕罪,奴婢在大房,夫人总会吩咐关门的,所以……”   “行行行了,没事赶紧走。”   黄锦在房间里听的胆战心惊,不由庆幸,幸亏夏荷反应快要不然阎玉一冲进来,还真不好解释。片刻功夫,阎玉就走进了房间,一进来眼神直盯着黄锦,略微有些凶狠的道:“刚刚她来跟你讲了些什么?是不是问了你那天在五汤山的事?”   黄锦自然急忙否认,接着阎玉又酸溜溜的道:“你可不许骗我,我可知道母亲赏了你们不少银子。”   一听“你们”黄锦了然,相必彩樱彩贝她们也没少被夫人召见,黄锦赶忙赌咒发誓,还主动把那天晚上夫人所问的问题统统都交待了,并且着重保证自己绝没有出卖他,阎玉这才转怒为喜。   “这么说母亲根本不知道那天的事咯?还好,还好,那等等去求求母亲,再这样关下去我可要憋死了。锦儿真乖!”一高兴阎玉猛的捧起黄锦的脸颊吧唧一下就亲了一口。   黄锦被他的突然袭击吓出老远,阎玉见他反应激烈的样子哈哈大笑的走了,留下捂着脸的黄锦,心里五味沉杂。   第 33 章   偌大一个阎府,找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另一件让黄锦担心的是,自从那天夏荷离开以后,阎玉对他的控制突然间严格了起来。   “早上去那儿了?找你两回都没见着你人。”   “厨房的大娘非让我试试她新做的点心,说是给少爷您准备,我说好吃她便让我等着,两炉点心都做好了让我顺便带过来,中午的时候少爷你不是还吃了四五块么!”   阎玉一滞,喝了口水又问道:“那下午呢?少爷我不过睡个午觉,醒了就不见你人影子了。”   “这可冤枉锦儿了,少爷睡下没多久马房的伙计就来报告说踏雪不吃东西,您精贵踏雪弄得马房那帮家伙没点小事就要跑来一次,我怕吵醒少爷挨骂就先跑去看了,那知道少爷那么快就醒了。”   阎玉又是一滞,他确实对马房下过那些指令,说的时候还十分严厉,弄的那帮新来的家伙没点小事都不敢自己拿主意,就是踏雪出了一身汗都要跑来禀告一次,生怕承担什么责任。   “那还有,有人告诉我你最近跟马房一个杂役经常在一起。”   黄锦听完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略微显得有些愤怒的吼道:“少爷你可知道自那件事以后府里多少人都眼红锦儿,我不知道是那个在少爷面前嚼舌根,但倘若少爷已经不相信锦儿了何不干脆把锦儿打发走了。”   这些话说出来其实黄锦心里也没什么底,好在阎玉也没掌握什么实质的证据,抿了下嘴唇,又强自说道:“吼什么,吼什么,少爷随便问问都不行啦!看把你紧张的。”口气虽然严厉,但说的内容却是没打算继续追究了。   黄锦心里终于放松一口气,最近这几天,李重英那个化名郑财的属下一到晚上就会来催促,   次数多了难免就不被人发现,原本黄锦倒并不觉得需要避讳什么,只是出人意料的阎玉反应很大。   “大后天就开试了,我已经跟母亲说了,明天就住到考场对面的客栈去。”因为刚刚的尴尬,阎玉笑嘻嘻的转了话题。   黄锦听了一呆,突然有些同情阎玉,倘若宁王一定会去谋反,并且成功了,阎府作为后族,族中子弟必然各个飞黄腾达,这苦心谋取的士人出身立刻就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反之如果失败了,诛杀牵连自是第一个免不了的,还管你什么出身那!在这个问题上黄锦其实也有些矛盾,宁王成功了自然很好,免得失败的时候被牵连,不过到时候阎府势力自然更大,想要摆脱难度似乎也更大。   想想还是杜必那个隐姓埋名的计划比较靠谱,只不过如今他身上多了李重英那个尾巴,虽然碍于那位“白爷”的面子暂时不敢拿他怎么样,但时间长了总归夜长梦多。只是不知道救人之后李重英会不会按约定的那样放过他。   “少爷,时候不早了该传膳了吧?”   “中午那点心不错,去厨房赏十两银子,让他们晚饭再多做些拿来。”   阎玉出身优越在吃的上面多少有些挑剔,他说的点心其实就是牛奶鸡蛋羹,原因是黄锦查探柴房的时候正好遇上厨房做菜的大娘,正好看见大娘手里端了盆牛乳,于是随意的说了几句,那知道大娘听了却是起劲,拉着黄锦在厨房硬是捣鼓了出来,没想到味道还不错,黄锦自然顺带的孝敬给了阎玉,倒是很对阎玉的胃口,拿来的那些一下就给消灭光了。   走在去厨房的路上,黄锦一路思索,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阎府太大,这两天虽然竭力探索,他不过也就堪堪查了两三处地方而已,引得阎玉怀疑不说,还什么都没查到,照这样下去,就是给他一两个月他也未必能找出人来。正犯难着,眼前几个拎着食盒的下人也向厨房而去,心里突然灵机一动,阎府的几个主子每天都是专人来领取饭菜,下人们除了轮到当值的是自行领取外,其余的都是在专门的食堂用餐,那人既然关在阎府那肯定也是要吃东西的,每天自然要专门有人去给他送吃的,除去掉专门伺候主子们的下人,只要盯着其余未当值亦来拿食物的人即可。   黄锦为他的这个发现雀跃不已,当即加快脚步赶往厨房。   “大娘大娘,中午那点心少爷吃了说很不错,这是赏你的。”一进厨房黄锦便大声的说道。   “诶呀!这真是……多谢三爷……多谢锦哥儿……”厨房的月例顶多不过二两,阎玉这会儿财大气粗,一赏就抵上干几个月的活,这如何能不让人高兴,在众人的称羡声中大娘接过了银子。   黄锦却是故意这么大声说的,因为只有这样厨房的人才会听话,他待在厨房才不会有人阻碍,他想打听什么也会变得更加容易。   “对了,少爷说晚饭还想再吃,麻烦大娘再多拿些来吧。”   大娘听了却是一急,望了望身后,面有难色的对黄锦说道:“上午拢共就做出了那两炉,当时也不知合不合三爷的口味,所以……”   对这个结果黄锦自然是早就知道的,刚刚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找个借口好在厨房多待些时间,所以立刻表示没有没关系,他可以等,并且希望能有人先帮他把晚饭送过去省的阎玉怪罪。因前有重赏,所以他这一说立刻便有几人自告奋勇,从当中挑了个比较顺眼的又当着众人的面塞了些银子,然后就开始在厨房大摇大摆的闲逛起来。不时的还问一下来取饭食的是哪一房的,厨房众人因贪他钱财兼且着都认为是阎玉吩咐他打听的,没有那个不用心回答的。   老爷、夫人、二少爷、沈秀才、王公子……黄锦暗暗的在心里掰着指头,可等了半天,来的人都不是那个送饭人,眼看着就要过晚饭时间了。   “跟昨儿一样,五个馒头一块牛肉一碗汤打包带走。”   “我说黑老四啊,你这年纪越长,吃得倒越来越多了啊?”   “这算什么,黑爷我想当年啊……”   “去去去,你那陈糠滥调都吹多少年了,撑吧你!”   一段小小的争论引起了黄锦的注意,他黑老四是阎老爷身边的亲信,据说每次出门都是跟在身旁的,走到刚刚为黑老四包馒头的那个婆子身旁小声问道:“黑四爷每天都吃这么多么?”   “以前倒是还好,就是最近这几天,饿死鬼投胎一般,每次吃完了还要带些回去,他晚上又不用当差。”   借口如厕,黄锦偷偷跟了上去,黑老四的脚程很快黄锦几乎是一路小跑才能保证不会跟丢,幸好现下府里仆役多在换班吃饭,是以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阻碍,最终来到了阎府的最西面。西宅!这里多住着府里养的护院武师之类的人物,阎玉身边的阎丑和阎卯原本就住在这里,院落门口没有守门的婆子,不过黄锦可不敢轻易走进去,以他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是个人都会觉得可疑,缓缓退后正打算离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下把他惊的跳起。   “你在这儿干什么?”   黄锦转身,面前挤出些许微笑,道了声:“花爷安,刚吃过饭就想到处转转。”   “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赶紧回去。”   黄锦急急行了一礼,逃也似的离开那里,直到离西宅远了出了对方的视线才松下一口气来,虽然现下用不着担心花管家会对他乱来,但以前的记忆还是让黄锦觉得离开他越远越好。   一路赶回厨房却被人告知做好的两炉奶油鸡蛋羹已经给阎玉送了回去,黄锦一听急忙又往回跑,所幸相隔的时间并不长,前脚运送的仆人刚进去他后脚就到了,这时只听阎玉正语气不善的质问那人:“怎么是你,锦儿呢?”   黄锦急忙应了一声“少爷。”却是有些喘。   见黄锦随后就走了进来,阎玉表情有些讪讪,倒是一旁的彩樱打趣道:“少爷现下真是一刻都离不了锦儿咯!”   被这么一说黄锦跟阎玉都觉得不大好意思,黄锦是觉着心虚,阎玉则不知是为了什么,之后更好似为了掩饰什么一样对着彩樱大吼道:“少爷我出门的东西备好没有,就知道偷懒还不快去干活!”   彩樱这些丫头难得被阎玉这样训斥,是以都有些吃惊,见阎玉这次是真的来火纷纷低着头走了出去。黄锦原本也是低着头的,猛然间发现此刻阎玉已经走到他跟前,正罩着他的身子洒下一片阴影,黄锦突然觉得气氛不对想要开口时阎玉则是轻轻的揽上黄锦的肩膀。   “明儿就又能出府了今天庆祝一下,说来锦儿好久没陪我喝酒了……”   黄锦觉着那些地方好像不同了,可又说不上来那里不同,等到几杯酒水下肚,却是懒得去想了……   早晨,黄锦用力的搓揉着自己的额头,宿醉的感觉着实不让人轻松,偏偏还要跟着早起,晃了晃脑袋,怎么也想不起他昨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早上一睁眼就看见阎玉在他的床边一派神清气爽的样子,照理说阎玉的酒量并不比他好但为什么差距会如此之大呢?着实令他想不通。   君子馆——是距离考场最近的一家客栈,开了经年有数,每次都会有大批士子在此落宿,往往是一铺难求,不过以阎府的势力,要一间上房自然轻而易举。   一安顿好阎玉就被一干纨袴请了出去,君子馆消费不低,能住进这儿的多少都有些背景身家,这帮人当然不会是安心苦读的主,出来考试无异于放风,当然其中更有不少是打着提携攀附的主意,考试之前一起聚聚,往后说不得那天就有用的上的交情,而一帮男人联络感情最方便直接的方式莫过于喝酒。   闻着四周围飘散而来的酒香,黄锦更加觉得头痛欲裂,合该阎玉这会儿也没功夫在意他,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假寐起来。过了一会儿,一个酒楼的伙计过来收拾桌子,黄锦略挪了挪本想继续休息不想那伙计竟塞给他一个纸条,没等他反应便飞快的走了。黄锦悄悄的瞄了眼,随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便起身往一个包厢走去。   一进包厢就闻到一股泌人的茶香,头痛瞬息间消解了很多,包厢里李重英一身士子打扮,正慢死条理的涮着茶杯。   “有眉目了么?”   黄锦却没理他,反而咕咚咕咚灌下去三四杯茶,擦了擦嘴边的水渍才说道:“最有可能在西宅,不过那儿我进不去,并不知道具体在那儿。”   李重英低头沉咛了一小会儿,那样子让黄锦看了极违和,那感觉就好似张飞画山水一样让黄锦无法接受。接下来又冷不丁的说出一句让黄锦莫名其妙的话。   “你家白爷倒是小心谨慎,不过接下来的事就不用白爷费心了,烦请锦公子转告。”   “一定,一定,告辞告辞。”黄锦胡乱的答应了一通,对方举杯送客,黄锦就退了出去。   再看阎玉,这时候已经喝的有点高了,正夹着某个黄锦不认识的家伙正在唱歌,似乎是唱错了,周围一阵起哄,又是一杯酒水下肚,黄锦扶额,看来等等他还得背阎玉回去。   “在这喝酒终究不能尽兴,与诸位相逢即是有缘,等等花满楼兄弟我做东!”   “我……不去!”阎玉竟是第一个摆手拒绝的。   “阎兄尚未娶妻,出去乐乐有何不可?”   阎玉头闷在桌子上,依然摆了摆手,倒是边上有人立刻接话道:“兄弟你有所不知,阎二少刚刚订下了肃大人家的千金,只怕玉少这次亦是要一同议亲了。”   “难怪,难怪,我倒听说孙家少爷适才也订了亲了,配的是董家的千金,你们没看见最近孙二那得瑟的样子,要我说这简直是一支鲜花插在牛粪上。”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那人刚一说完就被阎玉揪住领子,这等变故众人都始料不及,那人更是吓的死命挣脱这一拉一扯只见也不知是谁碰了桌子,呼啦一下掀了个底朝天,众人纷纷走避,待黄锦上前的时候阎玉已经趴在那儿吐了半天了。   见阎玉这样诸人也不会过多为难,毕竟谁没有醉酒的时候,只是黄锦善后费了不少功夫,赔偿些银钱是小事,把这么大一个醉鬼驮回房间却是辛苦。可接下来黄锦还不能休息,醉鬼断断续续又吐了两回,直到肚里没东西了才消停,不过也是俚语不断,可怜黄锦还得忍着一身酒气为他擦身换衣。   “若茗!……若茗!……”   喝醉了还念念不忘,黄锦帮阎玉擦完身不由淬了一口,想着这董家小姐真有那么好么!闻着身上沾染来的一股味道黄锦也难受的不行,端起脸盆出去的时候考虑是不是也顺便在客栈里洗个澡,可刚一踏出房门突然就眼前一黑,想出声嘴巴亦被捂着,紧接着后劲一疼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穿越成小厮第 34 章 睁开眼,头上似乎被套了什么东西,周围一片黑暗,黄锦想站起来竟发现自己的双手此刻被反绑在椅子的背后,挣了两下纹丝不动。一股慌乱弥漫上他的心头,可内里不停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冷静,要冷静! “醒了么?” 黄锦心里一惊,声音很陌生,不是他认识的人,而且好像不是一个两个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一开口黄锦才发觉自己竟有些颤抖。 “住嘴,我问什么你就要答什么,我不问你,不许说话!” 那人语气恶狠狠的仿佛想要吃人,黄锦不自觉的咽下一口唾沫,点了点头。 “是谁派你来阎府的?” 感觉到面前的光线一黯,知道来人正站在面前,黄锦看不见对方样子,但脑子却立刻开动,考虑着这么回答才能推测出对方的身份。谁知稍一迟疑,就被人一脚踹在屁股上,怒道:“快说。” “小人一介奴仆,哪儿有什么派小人来的,大侠饶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黄锦说的时候,尽量表现出无辜失措的样子,虽说他确实很无辜。 “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说了。”很快传来一阵摆动器械碰撞发出的声音。 用刑!这么快就要用刑!他可是最怕疼的了。脚步声渐渐逼近,黄锦心头一紧。脑袋嗡得声。冷汗就下来了。就在对方即将要动手前夕急忙大喊道:“我说,我说,你们问什么我说什么。” 听声音,对方确实停了下来,似乎在等他回答,黄锦想了想,似乎最有可能的还是李重英的人,可能是见他几天都没动静亦或者嫌弃自己探到的情报太没有价值,更有可能是因为间谍的天性再次试探,想通了这一点黄锦不再犹豫,当即开口道:“我是白爷的人。”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 话音刚一落,黄锦就发觉小腿上被套上了什么东西,兼且还有绳子固定,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可以肯定不是什么有趣的。黄锦不停的思考着,不对么!这些人不是李重英派来的?不!有可能还是李重英的人,只不过他们还是不信,非得上到刑法才肯相信。 小腿上的绳子渐渐收紧,猛的,黄锦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就要从中间断裂了一样,疼!说不出的疼!黄锦承受不住,整个身子都颤动起来,可下一刻腿上的力道就放松了,黄锦大口的喘气,刚刚那一刻疼的他呼吸都忘记了。 “怎么样,还不愿意说实话?” 黄锦有些动摇了,他们真的对他用刑了,如果是试探好像没必要做到这样,至少他要是李重英他绝对不会因为仅仅想要试探就弄断他的腿,这样接下来还怎么给他办事。所以李重英如果对他用刑绝对不会选择他的腿,那么现下答案很明显,抓他的并不是李重英。可如果不是他,这些人又是谁派来的呢?…… 见黄锦沉默,腿上的绳子再次收紧,这次黄锦多少有些准备,比初次时候略好,不过疼痛依然不是他所能承受着的刺激着大脑,回忆犹如走马观花一般掠过——小屋中两个一摸一样的花管家,天香楼与白爷的相遇,李重英在酒楼所说的话…… “你家白爷倒是小心谨慎,不过接下来的事就不用白爷费心了,烦请锦公子转告。” 黄锦终于恍然了,原来他自始至终他都处于白爷的监视之中,而当他自称是白爷的人时,对方又毫不犹豫的对他动用刑罚,凭什么能如此肯定他在说谎?答案显而易见。在白爷面前说他是白爷派来的,那不是自找罪受么。 这会儿,疼已经到了顶,黄锦感觉到脸颊上什么东西滚落,却也分不清楚到底是泪还是汗,直觉再多一刻他非昏死过去不可,这时候什么规矩策略都无暇了,只是嘴巴在喊:“白爷饶命,白爷饶命!” 如黄锦所料,他这一喊果然腿上一松,这又证明了他的推测正确。 随即只听扑腾一声,谁被踹倒在地,白爷那独特魅力的嗓音恶狠狠的说道:“蠢材!谁让你停下的。” 听听见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审问着黄锦的那人拼命的赔罪“奴才该死,求爷饶恕……”不停的还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大约是在磕头。 “滚!”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纷纷响起随后消失不见,头上一轻,原本套在头上的黑布被人揭去,突如其来的亮光让黄锦的眼睛有些朦胧,只依稀能辨别出眼前人的轮廓,下一刻黄锦的下巴便被用力捻起,让他不得不尽量挺直脖子。 “真是少见的聪明,爷虽然从不拾人牙慧,但还是越来越中意你了。” 一听这话黄锦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只见白爷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的手指慢慢的在黄锦的脸上摩挲着,那样子就好像正居高临下的描绘着什么一样,而黄锦就觉得此刻他成了一块画板,对方想怎么涂就这么涂,想抹什么颜料就能掐出点颜色。 片后之后黄锦终于能看清楚,白爷也终于失了耐心,五指探上脖颈,虽然没有用力,但黄锦毫不怀疑他能轻松扭断自己的脖子。“李重英那小子是不是让你想办法救人?” 面对聪明人,任何谎话都是多余的,黄锦赶紧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你要救的是什么人么?” 黄锦接着又摇头。 “呵呵……哈哈哈……!” 让黄锦奇怪的是,白爷竟突然大笑起来,还笑的很开心。 “这张是西宅的房间分布图,关押地点,守卫换班时间这上面都已经标注清楚,下次你可以把这个交给他。” 黄锦眼看着白爷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他的怀里。随即还解开了束缚。获得自由的黄锦赶忙查看自己的双腿,却惊讶的发现双脚周围散了一地的绳索束具,唯两根缠绕着的也是松垮垮的,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会那么的疼痛,再仔细一看,那两根绳子的周围插了数根牛毛粗细的银针,正随着动作微微颤动。拔出以后略微活动了一下,并没有什么不适。 见黄锦一脸奇怪的样子,白爷更开心的笑道:“爷这么宝贝你,怎么忍心让他们伤你。”害的黄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同时又不由让他觉得庆幸,要不是这样他这双腿恐怕不残废也要好一段时间不能走路,同时也感到恐惧,白鹤州的手段如此高超,倘若他真要出手,死亡恐怕反倒是一种解脱了。 “怎么,害怕了?” 黄锦又一次感到心惊,这个人的感觉竟然如此敏锐。 “谢白爷手下留情。” 白爷随即一把将黄锦抱到怀里,黄锦吓的不敢挣扎,只听白爷在他耳边道:“爷惜你怜你,你可怎么来报答爷?” 黄锦被他在耳朵边吹气吹的寒毛直竖,骨子里一股倔强又泛了起来,让他委曲求全可以,让他以色侍人却是不行。 “黄锦只求一死尔!” 白爷一听不由怒极反笑道:“倔强的小东西,说不得你还就这点最讨爷喜欢。”轻轻的把黄锦放在地上,这时已经笑意全无,再次开口道:“图是真的,你给不给他们也随你的意。”说罢竟似风一般消失无踪。 等过了好久黄锦才终于确认,白爷是真的走了,有些虚脱的坐回那张椅子上,从怀里掏出那张图纸,发觉图纸上规格标注齐整,远比白爷说的要更加详尽,当中甚至写明了从西宅的地下牢房行至西宅大门所需花费时间,而诸如守卫的配备,暗哨潜伏位置更是一目了然,与其说这是一副送人的图纸倒更像是一份行动计划图。 黄锦还记得李重英曾今对他说过,他跟白爷利益一致,难道说阎府关着的那个人白爷也想去救?晃了晃脑袋,也许不是去救人,也可能是那个人掌握了些什么,但无论如何能引得两方人马都如此重视的那想来必定是极其重要了,但另一点黄锦就搞不清楚了,为什么这样一个重要的人物偏偏要私闯阎府呢,回想起那天封院的状况,那人并非特意来投靠,而显然是无路可逃然后才被抓住的。 恼怒的抓了抓头发,这么些烦心事为什么偏偏都让他给碰上了,虽然这么想着,黄锦还是把那张纸妥善收好,这才推开了房门。 天肚微白,看来马上就要天亮,门外没有人守卫,看来白爷是真的离开了。沿着走廊走过一个拐角,顺着楼梯下楼略走了一会儿,迎面遇到一个伙计打扮的家伙冲着他打着招呼“公子好早!” 黄锦慌忙应了,待走近了才发觉是早先接待他跟阎玉住进房间的那个伙计。一把抓住他就问:“这里是君子馆?” “这里当然是君子馆。”伙计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有些莫名其妙的回答道。 这时黄锦突然往回冲去,可跑了半天却发现找不到刚刚下来的楼梯了,紧接着他又立刻冲到了院子里往楼上看去,只见楼上房间整齐林立,并且每间都是一个样式…… 穿越成小厮第 35 章 院试的地点就在君子馆正对面的贡院,一个月后的乡试亦将在这里举行,届时整个河南全省的生员都将前来这里考试,而此时这里则已经人满为患了,这还仅仅只有河南府城及周边的童生而已。 阎玉走在前面一边抱怨着人实在太多,一边后悔没有早点起来,而黄锦则背负着他的考箱吃力的跟在后面。这时黄锦都有些后悔为了阎玉准备的这么齐全了,只见其余的考生大多只拎了个篮子,很是轻松,而他光背后这个箱子就已经相当沉重了。 一直往前走,贡院门前是一片大广场,方圆约莫二里,平素是个繁华的集事,黄锦记得以前还来这买过东西。不过这广场当初设计的时候可不是为了给人在贡院门口摆摊,而是方便考生集合用的。一路走来黄锦看见广场的左右两边,各有一块硕大的牌坊,一边写着“腾蛟”,另一边则是“起凤”,贡院的大门前则有一座更大的牌坊,上电子四个镏金打字“天开文运”。 在贡院大门外约两仗的地方,还竖立了一道辕门,其实就是一道被油漆成红色的木栅栏,栅栏上开俩口就是一个活动的木门,这是一般衙门都设有的东西,以示闲人勿进。 考生们便在这道栅栏木门口集合,开考之前必须经过辕门衙役验明正身,并且检查过后方能进入考试,不过由于考生太多,通常会在辕门之前增加数名衙役以提高检查的速度。 现时考试时间还没有到,连辕门都没有打开,广场上的考生们或坐或卧,但每个人的心思都好似一样,那便是尽量靠近辕门,是以广场的一侧稀稀落落,另一侧靠近大门却十分拥挤。这时候那些带着小厮下人来参加考试的就显现出优势来了,因为只有他们能既占好位置又有人端茶送水,而其他人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苦熬了。 幸亏这种难熬的时间并不算长,很快就有衙役打着各镇的灯笼出来,看见的考生急忙摇起仍在酣睡的同伴,原本坐着的也纷纷站起,这之间免不了磕磕碰碰,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黄锦这时却是跟着阎玉站在稍远些的位置,阎玉兴致勃勃的看着热闹,黄锦却有些奇怪,因为阎玉并没有去卡位排队。 待这一大群人折腾完了,很多人被挤的衣衫不整,甚至有的鞋子都挤掉了,但各个灯笼下的队伍总算大致排好,号服下小吏们开始点名。 黄锦更奇怪了,阎玉依然没有前去排队的迹象,因为在来的路上黄锦听到,院试不比乡试要进号房,院试是在露天进行的,而仅有一部分座位是设在能遮阳挡雨的考棚下的,所以后进考场的考生往往就要祈祷考试的当天阴天不下雨。 等过了一小会儿,黄锦才明白阎玉为什么能这样气定神闲了,只见一名穿着号服的小吏跑了出来。大声道:“交二两银子。可以先进场。” 由于要价太高。众多考生望而生畏。但那小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是太便宜。人人都买的起。就体现不出优先权来了。 如阎玉一干的有钱人纷纷解囊。黄锦只看见排在队伍后面那帮考生纷纷露出愤怒又嫉妒的目光。 待阎玉顺利进了考场,就没黄锦什么事了,一般来说小厮都会选择在门口等待,不过黄锦可不会这样,估摸着阎玉肯定会提前交卷,黄锦直觉该干的事情要速去速回。 首先,黄锦先去了一家成衣铺,特意挑选了一套颜色比较显眼的翠绿成衣,换上之后赞了声不错,又一口气要了三套打包带走。随后出了成衣铺,在路过茶馆的时候又花了几十个铜子雇了几个跟他身量差不多高的跑腿子,转身带着他们多走了一条街,特意寻了家比较破落的车马行,在里面以两百钱的价格租下一辆带车帘子的中型马车,领着跑腿子就钻了进去。 马车先是去了府城的闹市区,行到中段的时候才从车上跳下一个穿着翠绿衣服的人影,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一样的东西飞快的淹没在人群当中…… 接下来马车先后去了城东城西城南,每到一个地方这种事情便上演一幕,随后马车才沿着来路返回车马行。 车马行的老板今天相当开心,今天不知怎的来了位出手大方的小主顾,一进来就要求以平常两倍的价钱租下马车,这让他非常高兴,因为另一条街上最近新开了好几家车马行,他的生意一落千丈,害的他连原先的伙计都辞退了几个,连最小的儿子都要进进出出的干活。 所以当那位穿着华贵的小公子要求给马车加一道布帘子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但还有更奇怪的,那位小公子竟然要求赶马的车夫必须是他才十几岁的小儿子,而不是他推荐的大儿子,初时他还略微有些不放心,但那位小公子随即将价钱提高到了三倍,并且还是现付,不单如此他还一再重申马车不会出城,他这这时把马车租出去的感觉已经不是用愉快可以形容的了。可让他惊讶而又奇怪的是,那位小公子竟然很快就驾着返回来了,身上竟然还穿着他小儿子的衣服。 “老板别见怪,我看你儿子身上这件衣服不错,就跟他换了身穿穿。”黄锦说罢一把将马鞭摔还给老板,可后者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根本没伸手去接,马鞭径直掉落在地上。 直到黄锦离开,车马行的老板还在嘀咕着:“这世上居然还有人喜欢穿两文钱一件的旧衣服!?” 黄锦也不是全无怨言,首先身上这件衣服散发出的异味就让他难以忍受,这时他才觉得老天爷让他去到阎府而不是一般的穷苦人家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能经常洗澡。在黄锦第三次感叹完古人的个人卫生状况不容乐观之后,脚下终于踏进了惠仁堂的大门。 ………… 半个时辰之后,当黄锦重新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装束,嘴角亦挂着微笑,高高兴兴的返回了贡院门口。 “你可是阎府的?”黄锦刚想寻处地方坐下,一名号吏便寻了过来,黄锦一看对方手里提的似乎正是阎玉的考箱。忙点头应下“正是阎府的,敢问这位大哥是有何事?” “你家少爷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并且让在下转达,他有要事出城,让你不必久候,先行回去 罢。”说着便把考箱递了过来。 黄锦连忙接过,道了声谢:“劳烦这位大哥了,这是一点谢意,还望收下。” 那号吏似乎没想到黄锦还会再给钱,呆了一瞬便立刻反应过来,一边后退着一边说了两句好话:“看你家少爷头一个出来,必定是自信满满,他日必得高中。”说罢才转身走了。 待那号吏远走,黄锦才吐了吐舌头,心说:要能高中才怪! 提着阎玉的考箱,黄锦单独回了君子馆,把东西放好以后又沿着走廊挨个房间查看了一番,结果让他很失望,每间房看起来都差不多,来回走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昨晚他待过的地方,这不单让黄锦觉得郁闷更觉了白鹤州神通广大,心想那么烧包的派头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百无聊赖的下了楼来到吃饭的地方,这时候考完试的士子已经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有些眉飞色舞,有些眼光黯淡,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黄锦找了个角落坐下,随便点了些东西,打算边吃边看,那知他刚一坐下邻坐的一位就突然抱头大哭起来,还顺手掀了桌子,疯魔了一般冲了出去,剩下的两名同伴急忙追出去一位,另一位却被君子馆的伙计拦了下来,大约是为了索要桌碗的赔偿。 黄锦一看竟是熟人,那一身白衣不是郭云飞是谁。君子馆消费不菲,在这吃一顿饭的价钱要比外面高好几个档次,何况还要赔偿损害的价钱,那郭云飞掏遍全身眼前是已经把全部家当都拿了出来,却是不够。 “那一桌的费用全算我的吧。”在有人看热闹之前,黄锦抢先开了口,反正用的是阎玉的钱,他是毫不心疼的。 郭云飞显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走了过来向黄锦道谢。黄锦则摆了摆手,说了几句谦逊的话便请他坐下。 “郭兄今来也是考试?”看郭云飞比阎玉年纪大很多,黄锦不噤怀疑不会大儒的弟子连个秀才还没考上把! “不不,是在下师弟。” “黄锦有些问题一直想请教,不知郭兄可否赐教?”黄锦一直对古代读电子人的生活有些好奇,不知道他们平常都干些什么,只可惜阎玉整天只知道游玩真正学习的时候少之又少,是以乘着这会儿没人打扰他打算一口气都问清楚,权当打发打发时间了。 “知无不言。”刚刚别人帮忙付了账,这时候郭云飞自然不会推辞。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黄锦竟发现他跟郭云飞很谈的来,照他原来的印象,古代的读电子人就是整天抱着八股讲话时候除了引经据典就什么都不会的电子呆子,但事实是完全不是这样,郭云飞知道的很多,不单天文地理数术历史甚至于政治兵器远洋航海统统都有涉猎,而黄锦提出的一些超前的东西他也非常感兴趣,往往黄锦说了一点皮毛,郭云飞就能引述出一大串,其中大部分都是黄锦似懂非懂的,除此之外还毫不吝啬的夸奖,而当黄锦拒绝其一起进行学术研究的邀请时,则不停的表示惋惜,这让黄锦十分汗颜。 总结的话,那就是大半个下午两人相谈甚欢,仅仅在阎玉返回之前的确是这样。 当阎玉黑着脸出现在君子馆大堂的时候,黄锦脸上还挂着笑,所以当他后来发现阎玉已经走进来的时候,就心知要糟! 穿越成小厮第 36 章 君子馆上房 阎玉坐在床上,一条袖子拖到身前露出半个肩膀,肩膀上赫然有两条血印子,黄锦正拿着毛巾轻轻的为他清理着伤口。 “少爷,你这伤……”才说了一半就被阎玉一个瞪眼,黄锦知道再问他多半要发飙,是以只是默默的进行着手上的工作,房间里备有常用的伤药是以倒不用特意去买。 处理完伤口,伺候阎玉换了衣服黄锦就被赶了出来,虽然好奇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黄锦向来是希望顺其自然的,既然阎玉不跟他说他也不会想要去刨根问底,端着脸盆一路下去,原想让人准备些饭菜送去房间,虽说照目前这样子阎玉多半没心思吃饭但作为小厮,这起码的服务还是要做的,反正想也服务不了几次了。 下到大堂,刚想唤人过来交代,只见门口忽然来了一帮凶神恶煞的家伙,走在前头那个黄锦还认识,不是董家少爷的跟班吴六是谁,吴六此刻手里拿了根短棍,一进门就抢先吆喝道:“叫阎玉那小子出来!” 这下黄锦总算明白阎玉身上那伤是哪儿来的了,二话不说就往楼上跑去,吴六眼尖,一下就看见了黄锦,当下领着人就要往里面冲,幸好君子馆伙计众多抢先拦住了他们,黄锦不知道他们能拦多久,只知道需要通知阎玉快点跑路,要被这帮人逮住了,阎玉固然倒霉他作为小厮免不了要遭池鱼之殃。 “少爷,快开门,董家带人来了,少爷,快开门!”可无论黄锦在门口怎么喊,阎玉在里面不声不响的,就是不肯开门。 很快楼下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响,那表明那帮人已经越来越近了,黄锦考虑着是不是这时候该弃主求生,但思量了半天脚下却是不肯。只听见蹬蹬声的脚步声响起,黄锦知道他们已经上了楼梯,再跑却是不成了。 吴六一上楼梯,立刻四下环顾,原本在外面看热闹的住客纷纷关门走避,唯独剩下站在外面的黄锦自然十分显眼,大叫一声:“在那儿!”一干人大步逼近过去。 黄锦这时后悔的不行,刚刚干嘛不跑呢!现下只能长叹一声,把身子尽量贴墙,等等如果挨打他就准备双手抱头蹲下,据说这是防备在群殴中被打死的很有效的方法。 正当来人接近到马上让黄锦进入被攻击范围时,门开了。阎玉默默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时间场面短暂的沉寂,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在一群人中喊了一声“给我打!” 古人斗殴,要放在以前黄锦大约是最起劲围观的那一个,但现在他只体会到什么叫刀剑无眼,也不知道是谁扔过来的东西,砸中了他两下,黄锦恨恨的捡起一块碎片却不知道找谁报仇,这时阎玉已经放倒了两个。 走廊上人一多遍拥挤成一团,当先那两个人的战斗力显然比阎玉差上许多,是以人多的一方反而给人单枪匹马的杀的节节后退,黄锦不由感叹,阎玉现下的这股子彪悍劲,就是以前他全盛时期大概也略有不如。 直到一路跟着阎玉杀下了楼梯,黄锦还没来得及高兴,形式陡然逆转,原本面对两个人还游刃有余的阎玉不得不开始面对四面八方的袭击,虽然不时的也能击倒一个两个但毕竟刚刚一路下来消耗了太多体力,渐渐有些不支起来,黄锦则是更加不济,被人像拎小鸡一样的抓在了手里。 “阎玉!”先是一声大吼,一干人暂时停止了围攻,皆退后几步跟阎玉对峙起来。董家少爷额上缠绕着绷带,一只手还挂着布条,被人抬着出现了。 黄锦看了也多少有些感叹,这样子忒惨了点,难怪要带着这么多人回来寻仇呢!不过他随即又发现,如今他的处境似乎比阎玉更不乐观,只见董公子招了招剩下那只还能动的手,黄锦就被提溜到了他的跟前。那根他手里的短鞭不时的在黄锦眼前晃来晃去,一甩手就能抽到黄锦脸上。 “听你们府里人说,你很喜欢这小子!”董公子歪着头,手里转动着鞭子,嘴里发出渍渍渍的响声“这脸确实标致。” “放了他,这跟他没关系。”阎玉边说边踏前两步,许是摄于他刚刚疯打的气势,原本挡在他跟董公子之间的几人纷纷让路。 “放了他?房里养了个小□还想来娶我妹妹!”黄锦一听这句阴阳怪气的回答就知要糟,眼看着那鞭子被高高举起,心说一声:完了,要破相了!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只听啪的一声。黄锦却没感到疼,睁开眼惊讶的发现阎玉正挡在了他的身前——帮他挡了! 由于阎玉背对着他,黄锦无法知道阎玉伤在了哪儿,有多严重,但地上的血滴却是清晰可辨的,一滴,两滴,三滴…… 董公子这时候似乎犹不解恨,手又再次高高举起,眼看着阎玉又要再挨一下,但他竟好似一点闪躲的意愿都无,仍然愣愣然的站着,千钧一发之际不知那儿伸出一只大手,竟生生的把落到一半的鞭子抓在其中,董公子使劲拉了拉竟是纹丝不动。 “你是谁?竟敢来管本少爷的闲事?” “在下阎丑只是阎府的一个下人罢了自然管不了董太师家的公子,只是阎家的公子自有阎家主人来处置,还轮不到董家人来教训。”说罢双手抓住那根短鞭猛一用力竟是轻易的扯成了两截。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最后一个字却是喊不出声音了,因为此时一旁那里还有站着的董家奴才,阎卯轻轻拍了拍手,很随意的把黄锦从最后一人那儿接了过来,随即那人竟吓得瘫坐下来。 一出君子馆,发现阎府的马车早就等候在外面,只听见阎丑吩咐了一声好似是请大夫什么的,黄锦则被吩咐照顾阎玉,两人一同被塞进车里,这时阎玉似乎用光了力气,两眼无神的望着车顶,黄锦见他耳后一直延伸到脖颈有一条鲜红的鞭痕,领口的衣服都被流出的血水染红,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少爷?”黄锦轻唤了一声。 阎玉转头看了看黄锦,却对他笑了笑,开口道:“不用担心少爷,大不了再被赶回山上去而已。” 黄锦想问的却不是这个,不知怎得,一股内疚感从心底里油然而生,阎玉总是在为他着想,而他心里却总是在算计,这对阎玉似乎很不公平,心里不由下了一个决定,倘若将来阎府遭了殃,他至少要想办法救下阎玉。 回到阎府,阎玉被簇拥着先去治伤,黄锦跟阎丑,阎卯则被留了下来,阎老爷一脸阴容的坐在大堂主位,黄锦这时候才体会到阎家一家之主的威严。 “怎么回事?”黄锦不敢开口,偷眼看了看旁边的阎丑,后者恭声道:“三爷跟董府少爷起了冲突,两人都受了点小伤。” 阎老爷点了点头,轻轻摸了把胡子对两人道:“你们两个辛苦了,往后还是跟前当差吧。”两人恭谨称是,随即阎老爷挥了挥手,让两人退下。 待两人一走,黄锦顿时觉得身边空荡荡的,不由的紧张起来。这时上面的阎老爷再次开口道:“黄锦。” “是,大老爷。”应了这一声之后却是半天没有反应,黄锦不知道阎老爷这是搞什么名堂,但也不敢抬头去看,只能低着头耐着性子等着。 “告诉阎玉好好在府里好好养伤,这几天就不要出去了。你下去吧!”等了半天原来不过是这么一句,从阎老爷的话里黄锦能感觉到,他其实对阎玉并不怎么关心,说是让阎玉在府里好好养伤其实是担心他出去再惹麻烦,而阎玉受伤他作为父亲不先去探询,竟然先询问亲信的下人,显然在他心里相对于阎玉更加信任阎丑,阎卯这两个下人。 难怪阎玉平时完全不提及阎老爷,也不见他跑去请安,有这样一个亲情淡漠的老子也难怪会养出这么一个纨袴的儿子,家庭教育显然很有问题。 黄锦起身告退,一出门就被人撞了一个跟头。撞倒他的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大堂。黄锦只听见身后一个略有愤怒的声音响起“父亲是何时跟肃家订了亲……” 听见是二少爷,黄锦更加不敢在大堂外多待,赶紧站起来就走,直离开老远才摇了摇头,口中喃喃道:“包办婚姻就是悲剧啊!” 穿越成小厮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府里的规矩一时间严了起来,原本看门的门房突然变得不好说话起来,除了日常出去采买的人员不经同意一律不允许出门,各院看门的婆子也变得比原来严厉,各院子只见仆人偶然串个门子都不被允许,整个阎府一副山**来的架势。 下面的人皆以为这是因为阎玉在外边闯了祸的缘故,一时间对待阎玉身边的人也冷眼相待起来,黄锦也算经历了一次宅院之中的人情冷暖。 “不常不都是五个菜的么,这里边怎么只有三个?”在梅院门口,黄锦揪着一名送菜的杂役不放。 “这我可不知道,要不你自个儿到厨房去问问?”说罢用力挣脱了黄锦的小手,自顾自转身走了。 “要能去老子还问你!”对着背影比了个中指,冷不丁却被身后来的人吓了一跳。 “锦儿你这是干嘛呢!少爷都等半天了。”彩贝轻轻敲了一下黄锦的头,从他手里接过食盒打开瞄了瞄,随即又惊呼起来:“送饭迟也就罢了,如今怎么连饭菜都少了!呸!这帮势力小人。” 跟在气冲冲的彩樱后面,黄锦无辜的耸了耸肩,眼睛往天上看去,心思却飘出很远。自回府日起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这样下去连府门都出不了,万一那个宁王谋反失败,岂不是要在这里坐以待毙! 正思索着,前面的彩贝却突然停了下来。只见迎面走来两个人。 “这不是贝丫头么,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郑掌柜安。” 黄锦听了彩贝的称呼才想起来,这人是马房郑管事的亲哥哥,珍宝坊的掌柜,奇怪的是跟在他后面的竟是背着行李的胡双。 几天不见,胡双整个看上去消瘦了很多。眼睛不单红红的还有点木,待发现黄锦在看他,才略微有了些神采,几步走到黄锦跟前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 “锦儿这是你刚入府那会儿发的月钱,说好我帮你存的,你之后跟了三爷搬走了我一直碰不上你,现下我要走了,总算能还给你了。”说罢把纸包递了过去。 黄锦接过,份量很轻,其实他都忘记这事了,但没想到胡双却一直记得。想起之前在外面听到的传闻,脱口问道:“是二少爷要赶你走。” 胡双却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笑道:“是我自己要走的,去珍宝坊给郑掌柜打下手,月钱又多,干几年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任谁都能看得出他笑的勉强,不过黄锦却无意去戳破,嘴上说了几句好话,心里却突然沉重起来。这时郑掌柜也跟彩贝话完了家常,催促了一声,胡双忙跟黄锦道了声别就转身离开了。 见他们的背影远去,一旁的彩贝突然叹了口气,黄锦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她却说道:“锦儿你可比他有福气多了。” 黄锦听了有些莫名其妙,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当初夫人也是想把他赶出去的,只是之后阎玉跑去大闹了一番,再加上花管家似乎也说了好话,是以他才不单没给赶到外面做工还成了阎玉养的内房。 之后一连几日都风平浪静,阎玉被关的烦闷不已,黄锦也是略感焦急,直到二少爷跟肃家小姐的婚事终于确定,阎老爷决定在一品轩摆宴庆祝,两人才终于重见天日。 再次见到彭志,那圆滚滚的家伙还拄着拐杖,阎玉的伤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宴会人多吵杂,两人迫不及待的跑进了原先那间包房,黄锦则被留在包间门口把风。 闻着满室的酒肉菜香,黄锦只能郁闷的看着。远远的只见二少爷喜笑开怀,不停的从这一桌穿梭到那一桌,只要有人敬酒一律酒到杯干,一派豪气干云的样子。一想到胡双居然为这样的人伤心难过,黄锦就觉得十分不值。如果是他,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一瞬间黄锦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联想到了他跟阎玉,赶紧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他一直喜欢的是温柔体贴的软妹子,心中默念一百遍…… “请问这位小哥,恭房往何处去啊?” “从这直走左拐便是。”黄锦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在下还是不明,劳烦这位小哥带一下路吧!” 黄锦原本想说,你这人怎么连左右都分不清楚,那知刚一抬头嘴里的话立刻便改了口“那你随我来吧!” 两人一过拐角,黄锦立刻被拉往完全相反的方向,直到了一处周围无人的地方方才停了下来。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一品轩又不是阎府,今天来的宾客又多混进来又有甚难的。”李重英毫不在意的回答道。 这时黄锦也想到了当初他戴着的那张人皮面具,暗骂自己一声笨蛋,手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 “这是西宅的地图,那人关押的地方我也已经标了出来,其余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李重英接过以后飞快的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折好塞进了怀里。又开口道:“待事成之后,在下自然会找公子联络,告辞。” 等李重英一走黄锦重重的舒出一口气,嘴角微翘,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语道:“到时候你怕是找不到我咯!” 走回阎玉所在包间门口,远远的看见从楼下上来几个衙役直奔阎老爷而去,不知说了什么。但随后酒宴当中突然恭贺声此起彼伏,不停有人说着双喜临门之类的,声音越来越大,引的包间内的阎玉也探出头来,问道:“怎么回事?” 黄锦那里知道怎么回事,但很快一名一品轩的伙计跑了过来,冲着阎玉就行了一礼道:“恭喜玉少中试,贺喜玉少中试!” 这时候其他人也发现了阎玉,于是他立刻被簇拥着返回大堂,一时间敬酒的敬酒,贺词的贺词。黄锦却是既惊讶又安心,沈秀才还真是有几分本事!拍了拍胸口安慰下自己,幸好中了。 回程的时候二少爷是躺着被抬上马车的,阎玉也走路晃晃悠悠,不过依然还算清醒,正当黄锦扶着他准备坐进马车的时候,却被阎老爷叫住。 “玉儿,上来。”坐在另一辆豪华马车里面的阎老爷朝阎玉挥了挥手,便放下了车帘子。 “自己回吧!”阎玉挣脱开黄锦的搀扶,嘱咐了一声,便依言爬上了阎老爷的座驾。 黄锦不知道阎老爷同阎玉说了什么,但八成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阎玉一回了房间就关上门开始 砸东西,然后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里,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才又出来。 “晚上睡你房里。” 黄锦进去一看,竟是连床都拆了…… 吃过晚饭,阎玉又说想要洗澡,黄锦免不得又要往水房跑一趟,原想着又要等个半天,却没想到水房诸人利索的很,早就烧好了热水等着呢!为首的管事还向黄锦赔罪,说前些日子怠慢了云云。黄锦这时也见识了阎府里的人情冷暖,想着反正不打算在这多待,很是冷嘲热讽了一通。看着那人灰头土脸的样子,心情顿时大悦。 这种愉快的状况一直保持到睡觉之前,阎玉一洗完澡就毫不客气的霸占了黄锦的床,黄锦颇有些不甘心的打起地铺,哪儿知道阎玉一看立刻说了一句:“别折腾了,床上来,爷抱着你睡。” 黄锦一愣,以为他听错了。阎玉看他样子就知道他想到了别处,立刻补充道:“想什么呢?爷只想找个人说说话。” 黄锦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偷偷舒了口气,脱了衣服爬上床去。黄锦那床被子太小,原本他一个人还好,现下却是盖的了头盖不了脚,盖到左边露出右边,所以两个人只能尽量靠在一起。最后黄锦背靠着阎玉的胸膛,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这才安定下来。 “锦儿,说说你以前的事情吧!”虽然已经洗过澡了,但阎玉说话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一张嘴总有一股热气吹过黄锦的耳朵。 “啊?”黄锦原本痒痒的,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 “啊什么啊!你以前不也是官家少爷么?你爹是什么样的?还有你娘?” 一提起父母,黄锦的思绪顿时飘荡出很远,直过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我爹和我娘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们都很疼我,有什么好吃的总是先让我吃,宁可自己穿着旧衣服也要让我穿上新的,家里再穷也省吃俭用的供我念电子。” “看样子你爹是个清官,怎么会被抄家呢!”阎玉疑惑道。 黄锦顿时醒悟,忙补救道:“那时我还小,可能记不大清楚。” “也对。”阎玉没有追问下去,气氛顿时有些沉寂。 “还是说说少爷你吧!锦儿也想听听少爷以前是怎样的,多知道些以后才能更好的伺候少爷嘛。”实际上黄锦说的倒不是假话,确实是想多知道一些阎玉的事情,不为别的,性格使然,在内心里黄锦早已把阎玉当成了可以交往的好朋友,对于朋友自然是了解的越深入越好。 “我啊……”阎玉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正当黄锦觉得他不会再说的时候,声音又再次响起。“我六岁的时候奶娘告诉我,我娘在生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然后奶娘也死了,是母亲下令把她打死的……父亲从来不会来抱我,每次他来抱的都是二哥……对我最好的是二姐……可二姐终究是要嫁人的……二哥很优秀年纪轻轻就考中了举人,他将来肯定是要当大官……父亲终于给我请了个先生,是个老学究,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父亲生气了,把我骂了一顿,那时候距离上次跟他说话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先生又被我气走了……父亲没骂我,打了我一顿……第三个先生懒得见了……喜欢上了骑马,遇见了彭志还有王将军的儿子……遇见了若茗……被发现了,董元成是个混蛋竟然连他妹妹都打……妙香山的斋菜刚开始吃味道还不错……回来发现电子房多了个小不点,那时你真小,最近好像长高了。”说罢阎就想比一下黄锦的头,手却被紧紧的握着,刚想开口却听黄锦突然来了一句: “少爷你真可怜!” 阎玉听完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又等了些许,黄锦又说道:“老爷今天是不是不许少爷接近董家小姐?” “你怎么知道的?” 黄锦心道一声果然,却并没有回答阎玉,反而继续问道:“那少爷知不知道二少爷跟胡双……” “知道,二哥喜欢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阎玉的回答略有些出乎黄锦的预料。 “那少爷你知不知道,今天胡双已经不在府里了?” “是母亲么!不,也可能是父亲!” “不管是谁,少爷难道甘心就这样下去,等到将来某一天,听出老爷夫人的命令去娶一个可能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子为妻?” 阎玉又沉默了,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黄锦调整了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略带诱导的口气说道:“你喜欢董若茗?” “喜欢。” “喜欢她,可以为她抛弃一切。” “抛弃一切!?” “对,如果你喜欢她你就该带着她一起私奔!” “私奔!!” “对,少爷,私奔吧!”黄锦蛊惑着,这是他这几天费尽心思想出的办法,让阎玉远离这个阎家,那样阎府的灾难就波及不到他的身上,而他自己也可以顺便脱出这个牢笼,两全其美,不是么?! 穿越成小厮第 38 章 黄锦的小算盘打的很响,可事事往往不尽如人意。 阎玉显然是下不了决心,虽然之后的两天阎玉依然睡在黄锦的房里,而黄锦每次都不遗余力的鼓动,但每当需要阎玉回答的时候,阎玉总是选择了沉默。反而就在这两天,阎府的护院突然增加了许多,据说是阎老爷直接下令调派的,黄锦隐约觉得可能是走漏了风声,阎老爷已经知道会有人来劫人,这同样也表示,李重英即将就要动手,这让黄锦不由的焦急起来。照目前这个状态,李重英能不能把人救出来先不论,反倒是进来救人反被抓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李重英可能是个硬骨头,但这不表示他的手下个个都是硬骨头,万一那个被抓供出他来,那真是被打死也是冤枉。想到这里黄锦决定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说服阎玉。 “彩樱姐姐,少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诶!锦儿你今儿都问三四遍了,不是说了么,少爷新近有了功名自然要出去应酬一下,老爷今天带少爷出去赴宴,多半要晚饭以后才能回来。” 黄锦看了看天,日头还早,现下没阎玉带着门房都不放他出门,而阎玉不在他也没甚事干,待在这府里委实无聊的紧,再加上他心里焦急,这时间就更觉得难熬了。 在院落里来回走了两圈,想想还是回房间睡觉养好精神方便晚上“奋战”刚出院门迎面就看见阎玉正急匆匆的小跑过来。 “锦儿!走!去你房里说。”一把拽过黄锦的手拖了便走。直到进了房间,关上房门才松开。 黄锦有些奇怪的看着,不知道阎玉这又是要干嘛?只见阎玉把他拽进来之后只是来回的踏步,似乎是有什么难以决断。 “锦儿还记得当初我要你拿着红竹片换回来的信封么?” 黄锦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心想难道是他让沈秀才写的东西被拆穿了?嘴上立刻装傻道:“什么信封?锦儿不记得了!” “就是,就是我带你去过的,平安巷里的那座高楼。”阎玉赶忙解释道。 “那座高楼怎么了?”黄锦有些疑惑,难道不关他的事? “今天我经过的时候,发现那儿被封了,据说衙门的人还抓了好几个中试的考生。” 听到这儿,黄锦顿时全明白了,原来是贩卖考题的人东窗事发,很显然考试的题目不单单只泄露出去一份两份,怕是卖的太多了严重影响了考试的公平性才惹来了朝廷的调查。说不得他当初的失误反而让阎玉躲过一劫!转念一想,此时此刻不正是蛊惑他出走的大好机会么! 于是黄锦这时非但不安慰阎玉,反而还顺着他的思路帮他分析道:“如果那楼里的人没有逃脱,怕是所有买了考题的都逃脱不过,现在之所以没全抓起来不过是因为考卷众多,核对起来花费时间罢了,早晚会有人寻上门来的。” “都怨那个新来的学政,就那个那天我们在驿站碰见的那个糟老头,没事非要重开考卷,搞什么补遗拾漏……诶!” 黄锦却心说,那老头学政怕就是专为这件事情来的!口上安慰道:“少爷不用担心,少爷只要身在府里,即便他们查出少爷,多半也是不敢来拿人的,就怕老爷知道了……” 阎玉听完只是抓了抓头发,眼睛里透出一股狠劲,好似下了什么决定。 “如果要走的话,需要准备些什么?” “少爷你终于下定决心了么,那我们晚上就走。” 一听到这个,黄锦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其实该准备的东西他早就准备好了,但现在阎玉就在旁边,他也不好表现的太过于兴奋,更甚至于立刻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不得不东翻一下西挑一样,假装出忙碌的样子。 夜晚子时 阎玉手里提着蜡烛,朦朦的烛光照着在他的脸上,满是挣扎跟犹豫,站在房间门口却怎么也踏不出那一步。 黄锦却容不得他再等,一使劲就把他推了出去。 “真不能带上踏雪么?” “少爷,踏雪那么显眼,你骑他出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给追查到,再说那种好马我们也照顾不了,你忍心让它跟着我们吃苦么?” 阎玉听完摇了摇头,便不再做声,两人对地形也算极熟悉了,很容易就躲过了几个新来的护院,也幸亏这些守卫多是防外不防内,两人很顺利的就摸到了原先隐藏梯子的围墙。这原是阎玉以前为偷溜出府所准备的,黄锦还记得他第一回跟阎玉溜出去就是用的这个法子。 就在黄锦刚刚翻过围墙的时候,就听见墙内有人高喊了一声:“着火了!” 阎玉猝不及防之下,险些从墙上摔下。幸亏黄锦赶紧扶住,阎玉没事,黄锦的手臂却擦着墙垣重重的碰了一下,黄锦也没喊疼。心里直喊了一声:报应啊! 阎玉听见有人喊着火顿时又犹豫起来,黄锦却不容他多想,赶紧推着他离开,尽管知道阎玉十分担心,但黄锦可不会告诉他那火是他临走时放的,原是怕守卫太过森严用来转移注意力的,早已经计算好距离,火光明亮却是烧不着人。除此之外黄锦还模仿了阎玉的口气留下一封信,并在信里说明,这次出走是因为自知乡试无望,想要出去游历一番增长见闻,让府中诸人勿需挂念,归期不定云云。 有了功名在身的士子出门游历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阎府十有**是不会派人大肆寻找,至于阎玉所担心的官府会派人来抓他那就更不是问题了,阎玉背下的考题是黄锦之后找沈贺仙伪造的,上面根本没有什么记号,即便贩卖考题的人把阎玉供了出来,只消一核对试卷,多半会被认定为诬告而不了了之。之所以晚上这么偷偷摸摸的跑出来,完全是为了让阎玉相信这是一场逃亡罢了。 “锦儿,接着我们该去那儿?”阎玉现在的行为完全是出自外部压力再加上黄锦的一再鼓动所造成的一时冲动,此刻的他脑子完全处于混乱状态。 眼见着手足无措的阎玉,黄锦心中偷笑,但表面上还要假装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安慰道:“少爷你放心,锦儿早就安排好了。” 带着阎玉一路向西走,在靠近城门的地方有一处普通小宅,那是前几天黄锦委托杜必帮忙租下的,在领着阎玉走进去的时候黄锦不由的撒了把说谎的瘾,说这间“十分隐蔽”的住处是他专门为了阎玉准备的,说的阎玉不住的点头称赞。 “少爷,这里简陋了些,不过我们也就待一晚,将就一下,等天亮了我们再出城。” 这时候的阎玉还有些六神无主,许是这件事对他的压力太大消耗了太多体力,一沾上床便躺下休息。当黄锦烧了壶水准备伺候他洗漱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黄锦这时候却是兴奋的不行,不仅全无睡意,更恨不得大笑三声庆祝一下。绕着房间内撒欢一通之后,突然来了兴致的蹲在床前,观察起阎玉的睡脸来——浓浓的眉毛,长长的眼睫毛,圆润且恰到好处的鼻子,薄薄的嘴唇,黄锦这才发现原来阎玉也长了一张极细致的脸,柔嫩的皮肤也表明这的确是一名十几岁的少年,只不过平日里阎玉行事起来一副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在府里也是只有他习惯发号施令,让黄锦不自觉的淡忘了这一点。现下阎玉一露睡脸,黄锦才幡然醒悟这家伙原来比他小啊(心理上)。自己居然被这么小的孩子救了两次!想到这里黄锦不由的有些自责,自己今次是不是做的有些过火了,想想刚才阎玉慌张的样子,真是又好笑又心疼,不由的喃喃自语了一声:“以后对你好点。” 穿越成小厮第 39 章 公鸡叫鸣,阎玉在一阵阵早贩们嘈杂的叫卖声中醒了过来,一打开眼睑,入眼的便是一片雪白的玉背——黄锦正在换衣服。 “锦儿!你……你怎么穿女人衣服?” “啊,少爷你醒了么!帮个忙,我手够不到……”待衣服整理完毕黄锦才开口解释道:“马上我要出去探探情况,不这样万一给人认出来怎么办?” “哦!”阎玉揉了揉眼睛,看看身上,衣服都不脱就睡着了对他来说是少有的经历。 “少爷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去打水。”一个来回黄锦就把热水脸盆毛巾牙粉之类的统统都准备妥当,宅院里早就备好了水缸炉子是以黄锦一个做亦很轻松。正当他还准备帮阎玉拧毛巾的时候,阎玉却开始赶他起来。 “不用伺候了,赶快出去打听打听。” “我要现在走了,谁来伺候少爷早饭啊?” 黄锦这一说阎玉这才反应过来,原先在府到了时间就有人送吃的过来,现在可没人再送了。 “我们吃什么?” “少爷别担心,锦儿这就去买。”说罢便跑了出去。 待阎玉梳洗完毕,黄锦也带回了早餐,新鲜的油炸肉饼,冒着热气的甜豆浆,酱油色的卤肉烧卖,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黄锦吃了不少,不过大部分还是被阎玉消灭掉的,因为黄锦买来的多是平常在阎府吃不到的,阎玉吃着新鲜,扫去不少消沉。 “我这就出去探听情况,中午之前回来,少爷你可得好好呆在家里千万别出去啊!”黄锦对阎玉不大放心,虽说阎玉出去逛逛也没什么,但万一让他听见一些传言指不定就要去探究。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在出城之前都让他呆住屋子里,不过对阎玉的好动黄锦也是深知的,只得一再强调。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阎玉嘟囔了两下,竟往回躺上了床铺。 这才以前是绝难得一见的,看样子这次的打击对阎玉来说着实不轻。看见这样子的黄锦心下安定了不少,但还是决定要尽快返回。提了脚步就出了宅子,宅子外面是一处集市,城外的菜农们每天都会早早的前来占位,摆摊贩卖,这也是黄锦之所以选择租下这里的宅子的原因,人多且杂,实在很方便隐藏。另外这里附近住的多是一般的平民百姓,遇上认得阎玉或者阎玉认得的人的几率相对的要小很多。 走路一个踉跄,黄锦不得不用手提起裙子。虽说之前穿过一次女装但那时候多是待在马车里,不用走路,现在他才发现这女人衣服可谓是十分的不方便,再加上前后左右不时的投射过来的目光,这让他有些疑神疑鬼,生怕被人看出破绽。不知道古代人遇见人妖会怎么处理。其实黄锦之所以这样打扮倒不是怕被阎府的人认出来,而是为了防备那个一向神出鬼没的白爷,黄锦几乎可以肯定,平日里他的行踪多半在白爷的监视之下,不然就无法解释为什么每次遇见他,都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只要一想到自己被这个老变态惦记着,黄锦就觉得头皮发麻,是以他下了个决心,哪怕整天扮作女人,也不能让自己落到白爷的手里。 一路上黄锦的心里一直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往阎府的方向走去。 阎府的情况是一定要过去探一探的,虽说面对阎玉他一直表现出沉着冷静的样子,但事实上心里依然是不能完全放心的。结果才走了半程就看见先后有两队府城的卫兵往阎府的方向跑去,这时候他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丝不安,但仍然心存侥幸,不停的安慰自己,这些士兵不一定就是去的阎府。再行了一段,又看见几名府兵正在沿街张贴告示,黄锦不欲去看,更加快了步子。 直到终于赶到了阎府,才发现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士兵,并且他们已经将整条街都封锁了起来,不少百姓被堵在两旁不让通过。看着黑压压一帮人头,黄锦也没兴趣硬挤进去,于是就随便找了个中年汉子问道:“大叔,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让人过?” 这汉子一看是个漂亮的女娃,当即回答道:“走水了,走水了,听说一晚上烧了十几间屋子,人都死了好几十个,刚刚早上才从里面抬出来。” 黄锦听完吓了一大跳,他点的那点火顶多冒出点火星子,再说还是在屋子外面的院子里烧起来的,距离房屋还远着呢!莫非这个时代的灭火能力太差?救火的时候太过混乱弄的其他地方也烧起来了?那样的话那帮守院子的也太废柴了吧!一想到以前跟他一起开玩笑的彩樱彩贝她们,万一把她们都烧死了!黄锦越想越觉得不能接受。 “幸好昨晚上刮的是东南风,要是西北风怕是往西那一片铺子也要遭殃。” 一听这个,黄锦刚刚还沮丧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黄锦的院子在东面。西面?西宅!是西宅着火!黄锦有些不敢相信,事情不会这么巧合吧!告别了那位大叔,黄锦绕道往西,沿着围墙没走多久就闻到了一股子焦炭味。 果然是李重英动手了,恰巧周边也有一张府兵刚贴的抓捕告示,黄锦走上前一看,上面的几幅画像赫然就是那几个马房新近招收的杂役。一切顿时明了,多半就是这几人放的火,只是不知道他们得手没有,不过这些却是跟他没半点关系了,一想通这些自然再没有必要停留,黄锦当即改了前进的方向往惠仁堂而去。 上午的惠仁堂人还不多,黄锦的到来把杜小四吓了一跳,直指着黄锦结巴道:“你……你……你原来是女……女的?” 黄锦这时也懒得解释,直言问道:“你师傅呢?” “天还没亮就有个奇怪的家伙来请师傅出诊,师傅早饭都没吃就跟他们去了。师傅走的时候给你留了封信,还让我把你的东西交给你。”杜小四说罢,翻出一个青色小匣子,匣子用一根细绳捆着,细绳中间还夹了一个信封。 黄锦二话没说就把信封拆了,杜必在信中告诉他,有一位他原先在北方的朋友受了重伤急需医治,是以暂时不能离开,让黄锦先行一步,并且告诉黄锦他在距离府城二百里外的容城有一处宅院,他们可以在那里会合。普一看完黄锦就把信纸点燃烧了个干净,随后打开了那个匣子。 匣子的最上层是一份衙门开具的告身证明,上面写着一个非常普通的名字——胡阿牛。黄锦对着这三个字撇了撇嘴,顺手往下翻看,接着是一张房契,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容城置宅等等。剩下的就都是些银票了,各家钱庄的都有一些,这都是黄锦那张五千两银票折换来的。 黄锦看完点了点头把这些东西都收进怀里,抬头对杜小四道:“等你师傅回来你告诉他,我在容城等他。”见杜小四闷闷的点头答应,突然恶作剧般的伸手捏了捏他的圆脸,坦然道:“放心吧!我不会跟你抢你师傅。”直弄得他脸上多了个手印方才罢休离去。 归心似箭,黄锦这时恨不得长上四条腿立刻能跑回去,可无奈身上这套衣服极大的限制了他的速度,而更让他焦急的是,路上突然多了许多衙门的捕快差役,正在挨家挨户的询问。当他终于赶到的时候却郁闷的发现宅子大门洞开,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刚一踏进门就看见一个捕快领着两名差役从房间内走出来。 “真奇怪啊,包头!咱都看着人进来的,怎么进来一看屁个人没有,还是个空宅,莫不是我们大白天看见鬼了吧!”其中一名差役正大声说着,三人看见黄锦惧是一愣。 黄锦这时刚进门子几步,这时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低着头站在原地。 “小丫头,这是你家?”捕快问道。 “回差爷的话,这不是我家。” “那你进来做甚?” “这是主家租的屋子,雇我来看着的。”黄锦之前也曾调查过这里周边,知道这里有不少小宅都是城里富户租下托人看管的,为的是方便包养外宅,是以这样回答顿时让捕快几人的脸色放松不少。 “往后出去可记得把门带好,最近城里可有些不太平。” “多谢差爷,记下了。” 三人又在院子里跺了几步,四处查看了一下,不过这小宅子本身一览无遗,看实在没什么发现就告辞走了。 待他们一走,黄锦赶紧关闭了宅门,飞快的冲进屋内,四下找了一圈,屋子里各种摆设完好,床底下柜子里都没有阎玉的踪迹,正想着阎玉是不是已经出了宅子院子里却突然传来一阵水声。 “哈!呃咳……呃咳……呃……” 黄锦赶紧跑出房间一看,只见阎玉全身泡在院子里的那口大水缸,此时正趴在缸沿上使劲的呕着水,黄锦心里默算了下时间,他潜在那里时间可不算短,现下也不是夏天,泡在里面的滋味可不好受。 “少爷!” 这时黄锦也顾不得什么了,急忙跑过去想把阎玉从里面拉出来,刚一接触他的身子就能感觉到阵阵冰冷,扶着阎玉的一只手,其颤动的幅度之大让黄锦都有些把握不住。更令人郁闷的是这大水缸位置不低进去容易出来难,加上阎玉早已经被冻的没什么力气,几乎是趴在黄锦的身上才翻了出来,黄锦自然也免不了一身湿透,被风一吹连打了几个喷嚏。 扶着阎玉进了屋子,第一件事情就是关好门窗,升好火盆,只是这小宅子不比阎府,总有几处漏风的地方。 “少爷,快把衣服脱了。”一边说黄锦一边往火盆里倒了些灯油,好让里面的炭火能快一点燃烧起来,回头再看阎玉却是一边发抖一边解着扣子,满屋子都能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见他这样黄锦赶忙接过了手,几下便剥了他的衣服扔到床上拿了被子裹了。之后又出去升了炉子,烧起热水。 干完这一切黄锦身上亦累的出了一身的汗,加上衣服先前又全弄湿了,外面风一吹不由自主的连打了几个冷颤。于是赶忙又躲进屋子,再看阎玉,此刻却依然嘴唇煞白,黄锦用手探了探被子里面却是半点温度都无,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咬牙索性也把衣服脱了,上了床跟阎玉裹在一起。 阎玉这时正冻的不行,突然碰触这么一个温暖的身子哪儿有放过的道理,一下便四肢纠缠上来紧紧把黄锦箍在怀里。他是舒服了,黄锦却犹如靠上了个大冰坨,想挣却挣不开他的蛮力只能仰着头,嘶嘶的倒抽着凉气,直经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平缓过来。 渐渐的黄锦感觉到阎玉已经不想先前抖动的那么剧烈了,略挣了一下说道:“少爷,你松开些好吗!我快喘不过气了。”阎玉依言放松了些,却也舍不得放手,两人依然紧贴在一起,黄锦乘机调整了下姿势,好让自己不至于像刚刚那么难受。 时间慢慢过去,阎玉渐渐不再颤抖,被窝里面暖了许多,由于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黄锦又觉得有些难受,阎玉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但两人都没有动。又过了许久,黄锦觉得两人肌肤接触的地方都快闷出汗来了,实在是忍耐不了,身体微微挣动了一下。阎玉似乎也早就等着这一刻一样,不约而同的分开些距离,黄锦头一抬,阎玉头一低,两人不约而同的观察起对方。 这样近的距离两人呼吸对着呼吸,手□缠着手脚,黄锦盯着阎玉的嘴唇,发现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红润。阎玉则盯着黄锦的眉眼,黄锦这时还是早上出门的打扮,为显得装扮逼真还特意修剪了下眉间的线条,是以如今这脸型乍一看就犹如一个没长熟的丫头,又因为刚刚闷的太久黄锦的两颊带了些红晕,额间的碎发由于沾了薄汗微微的蜷曲着,整个看着仿佛贴着请帖一般诱人。 阎玉的喉结偷偷涌动了两下,一只手悄悄的箍上了黄锦的细腰,身体微微抬起,直到黄锦大半个身子都在他的笼罩之下。 当黄锦发觉有些不对时已经来不及逃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阎玉的脸慢慢的越变越大,令人奇怪的是他完全没想到要躲避,只是静静的躺着,最终感受到了那两片嘴唇带来的微微凉意,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他突然感受到顶在小腹之上的异状才猛的醒悟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将阎玉推开,飞快的钻出被子,胡乱套上了件外衣然后逃也似的奔出了屋外…… 穿越成小厮第 40 章 府城之外的官道上两人两马正缓缓而行,行在前方的是一名绿衣少年,神态举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公子,只是神态有些寥寂,颇有些没精打采,并且还不时的悄悄往后张望,但又不敢真正回头,于是乎只能过一段时间就叹一口气。后行的乍一看也不似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只是年纪小些,两眼微闭,竟似在马背之上假寐。 “诶!”阎玉也不知是第几次这样叹气了,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一来缺乏一点点首先开口的勇气,二来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于是乎只能不停的叹气。自发生那件“意外”之后,黄锦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同他讲话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之后才发现自己似乎干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不仅当天的午饭晚饭没有着落,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没人来伺候,更别提拧毛巾端洗脚水之类的琐碎活了。一直待在被窝里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早饭依然是没有着落的,没有东西吃的日子是很难熬的,阎玉最终决定穿起衣服出去买东西吃,可当他穿好衣服才发现这也是办不到的,因为所有的钱都收在黄锦那里,他身上一分钱没有。虽然之后黄锦并没有打算饿死他,还是给准备了午饭,但就是不跟他讲一句话,弄的他至今十分郁闷。 对于阎玉的意志消沉,黄锦一直选择视而不见。内心深处却不如他面上所表现出的那么冷静,相反不单不冷静还显得惊涛骇浪,世界大战一样激烈诺缱尤。原本经过了一个晚上,他还打算就此揭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面对阎玉,之所以没有给阎玉准备早餐只不过是因为他思考这个问题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所以眼见阎玉被饿的可怜巴巴的样子,他还特意炒了几样小菜,那知道在吃饭的时候阎玉竟然问他什么时候去五汤山找董家小姐。这让黄锦觉得非常生气,而这偏偏是让他感到郁闷的问题,他为什么会觉得生气呢?他也想不清楚,于是既然不知道生气的原因索性就不说话吧! 黄锦一直觉得他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但他发现这条结论有可能是错误的,因为这一路上只要一发现阎玉在偷偷看他,他就有一股无名火从心底里窜将出来,虽然极力忍着,但越忍越觉得生气,最后气得只能闭上眼,所谓眼不见为净。 骑在马上,迎面的风很清爽,柔和的带着一些植物的水气。这是黄锦分散注意力得来的成果,这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但这点成果很快因为阎玉的一句话而显得微不足道。 “锦儿,我们快到了。” 黄锦睁开眼,很快便看见了标志着庙宇的高塔,他们的目的地正是这座坐落在五汤山上的寺院——崇安寺。从阎玉的嘴里黄锦知道,董家母女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来此进香,这里亦是阎玉第一回见到董家小姐的地方。 两人至寺庙正门前下马,崇安寺的正门前非常宽大,同时停上十几二十辆马车绝无问题,并且地面上还铺设了一层青石砖块,那座山门虽说不上金碧辉煌但也修的恢宏大气。黄锦不由感叹,这寺庙建在有钱人聚集的五汤山,每年的香油收入恐怕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 牵着马没走几步,很快便奔过来两个小沙弥帮他们把马牵走。不单如此,门口还有大和尚专为来人引路,只见他双手合什行了一礼开口道:“阿弥陀佛!河北路近来兵灾旱灾连连,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我佛慈悲,不忍众生受苦。我崇安寺于驿道设有粥场,然灾民实在太多,这位施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话一说完,原本跟在大和尚身后的一个只有五六岁年纪的小沙弥一摇一摆的走上前来,他的身前背了一个跟他身体差不多大小的纳捐箱。 “愿尽绵薄之力。”阎玉自然点头答应,事实上以前每次来他都要捐点。 大和尚满心欢喜的等着阎玉掏钱,可等了半天却不见动作,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 黄锦初时觉得那小和尚的光头样子非常可爱,随后又被寺庙里的景色吸引,一时间却是没有注意到阎玉使来的眼色。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那小和尚呆呆的望着他跟阎玉,大和尚笑的有些勉强,而阎玉则焦急的在他跟那个纳捐箱之间来回扫视。黄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进寺庙还要交入场费的,立刻从怀里摸出银票,特意挑了张十两的塞了进去。 大和尚这时脸上再维持不住,道了声“公子请自便。”领着那小小和尚转身走了。 “他怎么了?”黄锦对那和尚的反应却是有些不明白,都给过钱了怎么态度反而差了。却不知道历来进这崇安寺进香的最低都没低过一百两的,要知道这纳捐之后寺庙都会专门立一块榜,将纳捐人的名字记录上去,黄锦才拿出十分之一惹的那和尚连记录阎玉名字的兴致都无就走了。 “没什么,别管他了,我先带你好好逛逛,这寺里养的鲤鱼颇有趣呢!”阎玉却是一点没生气,因为黄锦终于又跟他开口说话了。顺着话头还拉起了黄锦的小手向里面走去。 黄锦刚一开口就后悔了,之后手又被阎玉抓住,轻轻挣了下没挣出来,也就随他去了。 崇安寺占地颇大,所以正殿大房修的高大壮阔,正中心的一尊烫金大佛足有五六米高,周围菩提罗汉环绕,看着就气势不凡。黄锦亦是初次见识到这些东西,最让他惊奇的是这些佛像表面全是真金,哪怕薄薄一层这么一大片得需要多少金子!大殿之后是一座碧水佛坛,坛子里的水虽然清澈见底但整个看来却呈绿色,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整个水潭都是由碧绿色的青石砌成,水中还有成群的鲤鱼,黄锦看了直叹可惜,他现在手里可没面包屑。 两人游玩了很久,几乎将整个寺庙逛遍,直到邻近晚饭的时候才有和尚前来询问。黄锦这才晓得,原来这寺院不单提供斋菜还能留宿,原本黄锦还有些担心他俩是否要露宿荒郊野外呢!只不过在这寺院里无论吃饭睡觉都是要花钱的,不单要花钱还要花上不少,一顿斋饭菜的价钱都够顶的上城里酒楼的一桌上好席面。住宿倒是没有明码标价,但想要住在这儿都得积些“功德”而距离下月初一还有好几天,阎玉需要的“功德”就更加多了,再加上阎玉好面子,一口气捐了个整数。是以当那和尚从他手里接过那张一千两的银票的时候,黄锦颇有些心疼,要知道这些钱都是他以后生活的资本。 用晚饭的时候,向来是无肉不欢的黄锦看见满桌子的素菜颇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本以为比他更无肉不欢的阎玉也会跟他一样郁闷,却发现后者竟吃的津津有味,黄锦不由的尝试了一口,意料之外的美味。 “好吃吧!” 黄锦默默的点了点头,眼见阎玉对着他笑,他颇有些不大自在,于是转而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食物上面,一千多两换来的,他可得吃个够本。一顿饭吃的两人畅快淋漓。 假若吃的时候周围没有那么多和尚偷偷望他那就更好了,吃完以后黄锦不禁郁闷的想。 黄锦没想到的是,更令他郁闷的事情还在后面。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才知道,分配给他跟阎玉的厢房只有一间,而里面孤零零的也只有一张床铺。 洗漱完毕,阎玉倒是飞快的往床上一扑,脱了衣服裹起被子就占了大半位置,留下黄锦在那里进退不得。 盯着阎玉的后背犹豫了半天,黄锦终究还是没能敌过身体的疲倦,轻轻的爬上了床钻进被子,同样背对着躺了下来。这期间阎玉无半点动作,黄锦微微心安,闭着眼略带提放的蜷缩起身子,许久之后才沉沉的睡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黄锦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趴着睡进了阎玉的怀里,两只手甚至还抱着他的身体,阎玉的双手则环抱着他的腰。这让黄锦窘到不行,唯一感到幸运的是,发现阎玉这时还没有醒,赶忙轻轻搬去阎玉的双手,从他身上慢慢的爬了起来。然后再小心翼翼的下床穿好衣服,直到出了房门黄锦才松了口气,随即他心里又有些不贫,干嘛非得他这么偷偷摸摸啊! 清晨的寺庙还很安静,早课还未开始,所以黄锦暂时还吃不到早饭。于是他决定先一个人四处转转,偶尔能遇见一两个路过的和尚对他也不阻拦,这让黄锦的胆子大了起来,几乎每间敞开门的屋子都要逛上一逛,起初的几间都无甚特别,陈列摆设都跟他住的那件厢房一样,直到他发现一处宽敞的佛堂,里面整个空空荡荡没有一件东西。 “施主从何处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让黄锦吓了一跳,这才发觉这里并非无人,佛堂正中的蒲团之上坐了一位老僧。黄锦惊奇,刚刚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老僧的眉毛很长很长,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仿佛一件摆设,要不是刚刚听见他开口说话,多半以为他也是一尊佛像。 “问我从那里来?……呃!我应该算是从城里来的……”黄锦绕着老和尚走了一圈说着,说完等了半天老和尚却完全没反应,他不由好奇的蹲到老和尚的面前,想透过那眉毛看看老僧的眼睛,就在这时那双眼睛突然一睁,重复道:“施主从何处来?” 只一瞬间,黄锦突然感到自己仿佛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一般,身体则完全不是自己的了一般,想要动却丝毫都动不了,就好像灵魂要被扭曲抽离一般,很多杂乱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中涌现,有些是他的,有些不是他的,时间仿佛停滞,直到他再次听老和尚念着“……欲往何处去?”身体才终于恢复过来,惊魂未定之下黄锦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佛堂。 之后的几天黄锦一直待在房间内思考着老僧所问的问题。跟阎玉的交谈依然不多,但每日醒来总会重复第一日的情形,这让黄锦更加烦恼的思索起老僧的第二个问题。直到又一个月过去,崇安寺山门大开,每月一度的进香日终于到来了。  第 41 章   大学宿舍,跟往常一样黄锦躲在被窝里跟女友发着短信,不时的发出几声嗤笑。由于今天是周末,同宿舍的其他人都去了附近的网吧通宵,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发出几声怪响,伸手去摸放在一边的零食,摸了两下却没有摸到。再伸手依然没有摸到,手机响了,按键接通,女友熟悉的声音响起:“分手吧!”   黄锦顿时愣住了,突然!房间里一片黑暗,停电了?想用手机照明,却忽然发现原本握在手里的东西此时也不知道跑到那儿去了。黄锦想找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找到,四周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突然有了一点亮光,他顿时拼命的向光亮处跑去……   黄锦睁开眼,阳光正好照到床头,又是一天的清晨,这里依然是崇安寺的厢房。略抬起身,惊讶的发现身旁早已经人去床空,阎玉已经起了!虽说不在府里黄锦醒的不像原先那么的早,但每次他都是早于阎玉的,但今天却让他小小有些惊讶。   收拾停当出了房门,抬头望了望太阳,约莫早课已经过去好久,想填肚子只能等午饭了。眼前进进出出的和尚们显得相当忙碌,黄锦一路拦下问了几个,都没有询问出阎玉的去向。   找了半天,一路行到大殿却意外的发现了熟人。孙公子正陪同着一位妇人在大殿上香。   黄锦赶紧躲到一旁,前几次阎玉跟这家伙起冲突的时候黄锦都在场,说不得会被这家伙认出来。只见那位妇人上完了香旁边立刻有一个大和尚迎了上去,由于距离太远黄锦并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妇人身后的小厮递上了一个信封被大和尚接过塞进了大殿正中的箱子里。随后和尚在前引路,黄锦知道他们这是要去后面的厢房讲课,在这住了几日黄锦知道但凡是出手阔绰的香客才能得到这类待遇,他已经看到过好几次了。   孙少爷显然对理佛不大感兴趣,一边走着还一边东张西望,倒像是在人群当中寻找什么人一样。由于他走的实在太慢,最后被那夫人一把扣住手腕强拉着离开了大殿。   等他们离开以后,黄锦才从柱子后面溜出大殿。在寺院里阎玉能待的地方有数,大多是比较高的地方,努力搜寻了一段时间,黄锦就在大殿前的一颗大树上发现了他。   几下攀上树枝去到阎玉的身旁坐下,开口道:“少爷,刚才我看见孙文起也来了。”   阎玉听了只轻轻的“嗯!”了一声。眼睛盯着一处却是动也不动。黄锦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不久就在寺院的入口处发现了一对被一众仆役簇拥着的母女。看阎玉这么专注的样子,黄锦想,那个女孩会不会就是他朝思暮想的董若茗了。   由于距离尚远,黄锦一时还看不清楚她的样貌,但仅从走路的姿态轮廓也能大致看出些来,仪态不俗。再看阎玉一副专注的样子,没来由的黄锦只觉得心头一阵烦闷,想着这两人不知道会以何种方式相会。正思索着腰上不知何时伸过来一只手,一下将他跟阎玉的距离拉的极近。   原本因为树枝的缘故,黄锦是背对着阎玉坐着的,现下突然被这样拉近背靠着阎玉半个胸膛,只觉得心怦怦直跳,由于无法看见此时阎玉的表情,黄锦只能不停的在心里揣测着他的想法,却完全没想到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黄锦惊讶的发现董家母女已经走到了大殿,奇怪的是阎玉依旧没动,想要转身,却被另一只手绕过,抱的更紧。   “少爷!?”   “别动,让我静一下。”说完顺势在树枝上斜躺了下来,黄锦身体则有些僵硬没跟着一起躺倒,阎玉也没用力拉他,只是两手环着他的腰扣着。最近这两日黄锦也习惯了这些身体上的亲密接触,反正晚上睡觉总会抱到一起,平常的时候只要不是太过敏感的地方也就无所谓了。   过了许久,阎玉才开口道:“锦儿,你会一直跟我在一起么?”   “嗯。”   回答完毕,黄锦才意识到刚刚答应了什么,脸上微微发烫,幸好是背对着的,让他少了几分窘迫。心里则有一个声音不停的问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时,阎玉松开了双手,随口说了句“走吧。”   “哦。”   黄锦随即答应了一下,随后两人一同从树上下来,正当黄锦想要往大殿方向走的时候,阎玉却一把拉住了他。伸手指了指崇安寺的大门说道:“这边。”   “诶?!”   黄锦惊奇了,阎玉居然要走。看了看不远处的大殿,再看阎玉已经转身走在了往山门而去的路上,赶忙小跑几步追上,并排之后阎玉侧过脑袋咧开嘴对他露了一排雪白的牙齿,然后很自然的牵起他的手起步跑了起来。   就这样两人离开了崇安寺,当天就下了五汤山。   ……   新丰美酒斗十千,   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   系马高楼垂柳边。   《少年行》王维   ……   三日后,容城内临河边的一处酒肆门前,两名执马少年正发生着一起小小的争执。   身着绿衣,个子较高的少年不停的抱怨着,一边说眼睛还不停的瞟向一旁的酒肆。每每另一名长相俊秀的少年想要离开总会被他扯住袖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答应他便不走了。   “锦儿先歇歇吧!都找了大半天了……”   黄锦看了看周围,只见酒肆内的顾客此刻纷纷探头观望,那小二也走到距离他俩几步之遥的地方一脸傻笑,再这样下去只怕围观人的人会越来越多。看了看身旁精神奕奕的阎玉,丝毫不见几日前还非常失落的样子,黄锦只能点头答应。心里却为自己辩解道,反正时间也不早了,就当提前吃午饭吧!   容城只是座小城,这里的酒肆当然不能跟原先的府城的酒楼相比,没有专门的马厩,只是在一旁的柳树下放了一个供马饮水的马槽,而马则直接栓在柳树上。   “两位客官要点什么?”小二这句话是对着阎玉问的。   阎玉刚想开口就被对面的黄锦一瞪,讪讪的开始摆动起自己的袖子。这在酒肆的小二整日面对着人来人往,最是会察言观色。这次却是没拿捏准,没想到这两位当中,年纪小的这个反而是作主的,但好在他经验丰富,立刻对着黄锦补救道:“本店的羊肉最是地道,配上点百里香别有一番滋味。”   黄锦倒不在意吃些什么,况且这儿的价码标的也不贵,无可无不可的加点了几个小菜,然后取出张纸,对那小二问道:“小二哥可知道这一处地方。”   店小二歪头一看,随后立刻大声道:“这不是杜先生家么!”   “你知道!”   “这容城谁不知道杜先生,小哥是找他看病?杜先生前段时间去了府城,要找他该往府城去的。”   黄锦当即大喜。早知道杜必在这如此有名就该早些找个人问问。却没发觉对面的阎玉略有些气闷,明显不大高兴。   用过午饭,黄锦有些迫不及待,阎玉则有些懒洋洋的,待黄锦催促了几次才跟了上去。由于得过指点,这次却是轻易就找到了地方。这是一处三进的普通宅子,大门并不气派,相反显得有些破旧,门前的阶梯上还长着青苔,阎玉这时嗤嗤了两声,颇有些不屑一顾。黄锦也没理他,自顾自的敲了门,令他惊讶的是,开门的竟是杜小四。   一见门外的黄锦,杜小四却是比黄锦反应还大,只见他张大了嘴用手指着说道:“你……你怎么又变成男的了!”   看见杜小四这样子,黄锦嗤笑,又忍不住想要欺负一下,刚想伸手却没来得及,只见杜小四早早的用手把脸捂了,满是戒备的看着他。黄锦叹气,这小子防备的倒快。   “你师傅呢?来了没有?”   “师傅在里面煎药呢。我们来了都好几天了。”关上门,杜小四略带狐疑的看了看阎玉,随后才领着两人往里走去。   越往里走,越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药材香味,越过几道门槛黄锦就看见杜必正执着一把扇子伺候着一个形状奇特的药炉。一见来人是黄锦,手上也不停歇,笑着道了声:“来了啊!”随后又看见了紧跟在黄锦身后的阎玉,望向黄锦的目光中多了一分疑惑。   “他就是你说的要投奔的人?你们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悉的?”阎玉口气不善的问到。   黄锦倒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总不能说因为两人都是穿越来的吧!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们……呃!……”   见黄锦吱吱呜呜说不出话,阎玉越发的猜测起来,两眼在黄锦跟杜必之间来回转动,眼看着就要发飙。   “阎公子稍安勿躁,在下身为医者,职责为救死扶伤。那些蝇营狗苟之事向来是不屑为之,公子尽可放心。”   听杜必这么一说,阎玉稍稍平复,又问道:“那无缘无故,你又怎么会来帮我们?”   杜必又笑,回道:“在下不过是受人之托而已。”   黄锦听了立刻在心里对杜必竖起了大拇指,这家伙之前看着老实,没想到说起谎来比他牛X。   “那又是受谁所托?”阎玉却是铁了心要刨根问底。   “至于是何人所托,恕在下不能相告。但在下能够保证,此人并没有一丝一毫对阎公子不利之心,公子倘若不信,大可自行离开。”   这一下算是戳中了阎玉的软肋,沉默了一会儿不再发问,黄锦知道这算是默认了。 第 42 章 阎玉在杜必身上碰了钉子,偏偏又没办法从黄锦身上找回来,谁让他平时少不了人伺候,钱袋子也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吃完晚饭早早的回了房间,原想在床上好好“报复”一下,可等了许久最后睡着以后也没等到。 早上一睁开眼阎玉当然发觉黄锦整个晚上都没回去房间,也顾不得梳洗什么的,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就冲了出去。没走几步就遇见了早起的杜小四,阎玉一把就把他抓住,然后恶狠狠的问道:“锦儿呢?你们把他藏哪儿去了?” 可怜杜小四早上刚刚醒来,什么都不明白就撞上了阎玉,一时间吓的话都说不出来,幸亏这时黄锦从旁边的另一间房里走了出来,立刻喝止道:“少爷,你没事吓唬人家小孩子干嘛!” 阎玉一听黄锦的声音当即舍了杜小四,跑了过去。留在原地的杜小四颇有些莫名其妙。 黄锦伸了个懒腰,昨天晚上他是故意睡在了旁边这件房,为的就是想看阎玉的反应。阎玉表现的相当的惊慌失措,这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原本还有的一丝迟疑矛盾也减弱了很多。看着阎玉狼狈的样子,隐藏起心中的笑意,显得有些惊讶的说:“大清早的,没事去吓人家孩子。” “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来跟我一起睡?”阎玉说话的时候竟出奇的认真。 黄锦亦没料到阎玉会问的这么直接,原本组织好的语言顷刻间支离破碎。 “原本是房间不够……不够才睡一起的,这里房间那么多,总不好一直挤……挤在一张……一张床上吧!”偏生眼睛的余光看见杜小四居然还没有走,此刻正愣愣的望着他俩,这让黄锦感觉别扭的很。 听完,阎玉的眼神顿时阴沉下来,手臂一下子抬了起来,黄锦以为要挨揍本能的眼睛一闭,脖子一缩。却什么也没发生,一睁开眼竟发现阎玉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转身走了。 早饭是杜小四准备的,几个荷包蛋加红豆粥。等了半天不见杜必出现,于是黄锦就随口问了一句:“你师傅呢?” 阎玉听了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筷子划的倍儿响几下就把一碗粥消灭干净,随后碗一搁,起身走了。 黄锦耸了耸肩,叫还在发愣的杜小四回魂:“别管他,他吓唬你呢!” “哦。”杜小四答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师傅在煎药。” “怎么又在煎药,我还有事找他商量呢!” “前些天有个病人差点就不行了,这几天师傅一直在照顾他。” “小四手艺真不错!你师傅娶到了你真幸福!”摸摸肚子,黄锦心满意足的走了。 留下杜小四涨红了脸。 杜必实在好找的很,一路走到昨天煎药的大堂果然就看见了他。此刻他正想用一条毛巾包裹着盛药的砂锅从炉子上撤下来。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黄锦不敢出声,直到他完全把东西放好才开口道:“弄好了吗?” 可还是把杜必吓了一跳。后者不由嗔道:“是你啊!怎么鬼鬼祟祟的。” “我这不是怕你把这药洒了么。”黄锦显得很无辜。 “还早着呢。”杜必抹了抹手,又开始在旁边的一堆中药里面挑挑拣拣,不时的拿起旁边的一杆小秤来计算分量。 黄锦看着有趣,还找了张凳子坐下道:“你不是神医么,以前见你治病不是两三下就完了,这次怎么这么麻烦?” 杜必看黄锦样子也知他是空闲的,于是顺手推过去一个碾盒,把他当了劳工。 “这次不同,要不是我之前藏了一株千年人参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千年人参!真不划算。”黄锦惊叹,这东西可是有钱也不一定有地方买的。当下很是替杜必不值。 杜必听了立刻叹气,摇了摇头道:“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人家早年救过我的命,我还他一株千年人参算什么。”边说着将新配好的药材放进了药炉。 杜必穿越时的年龄整整比黄锦大了十岁,所以被他称为小孩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听杜必这么一说黄锦倒对那个救了杜必的人物有了几分好奇。突然的他又好似突然想起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差点把正事忘了,这儿距离府城太近不安全……我们还是早点启程去南方吧!”在黄锦的直觉中一向认为在古代,南方比较安全。 “这你不用担心,当年容城爆发时疫,整城的人都受过我的恩惠,你只要待在家里,绝对不会有人敢拿你怎么样!倒是你家那个少爷又是怎么回事?” 一说到阎玉黄锦顿时觉得浑身都有点不自在,又不能对杜必明讲,只能傻笑着敷衍道:“那个一言难尽,哈哈!一言难尽。” 而此时就在一墙之隔外面,杜小四十分奇怪的望了一眼对面的阎玉,被后者恶狠狠的瞪了一下之后只能又飞快的低下头。原来两人都是在这偷听,竟是不期而遇。 没听见什么特别的,眼前又多了一个杜小四,阎玉亦没有继续偷听下去的兴致。轻手轻脚的退出院子,阎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那里,只是脚下不停,无意识的向前走着。当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走进了另一处院子,想要回头却意外的听见了几下咳嗽的声音。顺着声音探去,寻到一处房间,房门虚掩,声音就是从这里面发出的。阎玉推开门,才刚跨过门槛,横着一把利刃便飞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个冷酷的声音随即响起:“别动!” …… 这边杜必终于把药煎好,黄锦便兴冲冲的跟在了他的屁股后面,声明非要见一见那位曾经救过杜必的病人。杜必摇了摇头也就随他去了。 一进病人所在的院子黄锦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却不知道缘由,于是就向杜必问道:“那病人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当然不是,有两个人专门照顾他的。”杜必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就当快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房间内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响起。 “少主,干脆现在就把他宰了,反正他也是阎老儿的儿子。就当为几位死在那儿的弟兄报仇!” 黄锦一听,当即想都没想的大喊了一声“住手!”下一刻便冲了进去。 只见房间内阎玉被反绑这捆缚跪在地上,在他左边是一名彪形大汉手里提着把尖刀作势要砍,而在右边却是黄锦此刻不大想要遇见的人物。 只见那身材魁梧的黑衣青年视野微抬,待看清楚黄锦的样子方才开口说道:“锦公子,别来无恙啊!” 第 43 章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重英使了个眼色,身旁那名大汉立刻向黄锦的方向奔去。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黄锦本能的让开道路,幸好那汉子只是奔出门去,倒未拿他怎么样。 少顷那汉子又奔了回来,关上房门道:“少主,外面没人。” 杜必看上黄锦的眼神带着疑问,黄锦只能苦笑,心里开始思量对策。 “药煎好了么,请杜先生先去为公父诊治,在下跟这位锦公子还有一笔帐要算。” 听这语气,黄锦一个激灵,回忆了下,他好像没得罪他呀!难道混蛋白爷给的那张图是假的? “小侯爷,黄锦是我的朋友,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在这里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听完杜必的话黄锦差点感动到哭,更加惊奇李重英居然还是个侯爷,北唐的侯爷!刚刚听他称病了的人叫公父,莫非是他老爹! 这时一真急促的咳嗽声传来,听都听的撕心裂肺的,杜必暂时也顾不得黄锦了,迅速的往里面走去。李重英同样也显得非常焦急,同样走了过去。黄锦这才有胆子靠近地上的阎玉。 “少爷,你怎么样?” “这些是人北唐来的,他们怎么认识你?”被黄锦扶起的阎玉立刻问道。 “这个……”黄锦暗叫倒霉,现在是两头都要解释。不过好在有杜必,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黄锦刚想帮阎玉解开绳子,脖子上却突然被架了把刀,手臂亦被抓住一扭,顿时疼的他叫出声来。“哎哟,疼!你想干嘛?”原本还在门边的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将他的两只手抓牢之后又抽出了一根绳子。 “杜先生有所不知,就是这小子的主子设下埋伏伤了公爷,现在我把他绑到公爷面前,该怎么处置全凭公爷发落。”说完就手一提把黄锦拎了起来。同时也让黄锦明白了,为什么此刻他这么不受待见。只可惜此时此刻的杜必手里一手提着针带,一手捻着银针正专注于治疗,听见之后只是眉头微皱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黄锦这时心里把白鹤州骂了千八百遍,心里想着只能等等随机应变了。这时大汉脚下一个踉跄,黄锦跟着晃了一晃,原来竟是地上的阎玉咬住了大汉的小腿。只听哼的一声,大汉另一只脚飞快的一闪。 “不要。”黄锦大喊,却是晚了。 嘭的一下,阎玉的身体应声飞起,撞到了墙边,顿时人事不知了。 这下大汉没有阻拦,疾走几步将黄锦按倒在床前。这时杜必也差不多行针完毕,将床上的人小心扶起,随后飞快的对着其背部一拍,那人随即张口呕出一口浓血。那一瞬间,恰好让黄锦看清楚了脸。那是一张苍白无暇的脸,没得一副好皮相,配上那头黑白相间的长发,以至于让人不大容易分辨出他的真实年龄。 “爹爹。” 黄锦亦很惊讶从自己的嘴里居然会爆出这两个字,自己明明没见过眼前这人,但偏偏他刚刚就叫了。 被叫之人浑身一震,缓缓抬头,黄锦跟他的目光在半空中不期而遇,只听一个柔软好听略带咳涩的的声音响起“麟儿!” 要说黄锦的第一声让在场的三个人惊讶,那这一声则又让惊讶的人增加到了四个。 “公……公爷!您刚刚叫他什么?”大汉第一个开口出声,现场却完全没人理他。 李重英则表情复杂,几次欲开口最终都没发出声音。 “真的是麟儿!”急忙忙伸出手,手臂上几无多少肉,凸起的骨头看着揪心,皮肤则白的晃眼。那急切的样子无论是谁都无法拒绝。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解开。”杜必一边极力扶着,一边朝那汉子说道。 大汉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李重英,后者点头才动手松开了黄锦的束缚。黄锦站起来揉了揉略有些麻疼的手腕,承受着迎面而来的慈爱目光,心里微颤,但还是一步步靠了过去。在终于走到床沿的时候被一把抱住,那力量实在是不像一个重病之人能够有的。 “太好了……麟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黄锦感觉到后颈有些湿润,自己的鼻子亦觉得很痒,突然间整颗心好像被掏空了一般,止也止不住的,不停的有水珠子落下。 …… 兴许是哭累了,黄锦亲自伺候完便宜老爹喝完药之后他就很快睡着了。虽然现下连便宜老爹到底姓什么都不知道,但看了看周围人的态度,他这个便宜儿子的身份算是落实了。 出了房间,原先那凶恶的大汉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公……公子!老田我刚开始不知道你是……”看见黄锦驮着已经晕过去的阎玉有些吃力,大汉原想上前帮忙,却被黄锦一下挥手拍开。 “放心吧,只是恰巧撞了脑袋晕过去而已,这小子身子骨壮着呢!”杜必放下阎玉的手腕,在一旁安慰了一下黄锦,然后又对身后那两人吩咐道:“记住他醒了要立刻通知我。” 随后杜必便扶着黄锦一起离开了那处院子,在这期间李重英竟是一言未发。 出了院子即遇见了等候多时的杜小四,黄锦笑着让杜必先走,杜必看了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有说的离开了。而当杜必一走,原本还“昏迷不醒”的阎玉却开了口。 “松开吧,我自己能走。”这一开口倒让黄锦吓了一大跳。但接下来的问题更加让他难以回答。 “那人真是你父亲么?” 黄锦心底想说不是,可话到了嘴里却变成了一声“恩。” 阎玉听完点了点头,独自撇下黄锦,走了。直到晚饭也没有见到。 晚饭后不久黄锦原本想去寻阎玉,但那名自称老田的大汉在招呼过杜必之后竟又特意跑来知会黄锦,说是“公爷”醒了,想要他。于是黄锦便又返身跟着他去了。一路上旁敲侧击,除了知道这位大汉名叫田陇之外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对那位“公爷”他依然一无所知。不由回想起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所得到的信息——他是皇甫将军独子,母亲吕氏。得到父亲皇甫将军兵败投敌的消息是他醒来后的第二天,随后查抄他家的官兵就限制了他的自由,只知道吕氏当天就悬梁自尽了,随后他便从京城的监牢被运送到河南府。 想想自己明明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文字却完全看的懂,明明不知道的诗词却能背诵,那潜意识里能记得之前这个身体的亲人也说得过去!只不过那位“公爷”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将军。真正如果形容的话那唯只有美人两个字能够概括。 第二次见面,依旧是等待杜必施针完毕。黄锦觉得便宜老爹似乎有精神了很多,一看见黄锦来了便立刻微笑着招呼他过去。 “麟儿过来,再让我好好看看你。” 黄锦依言走了过去,抚摸他脸颊的手指冰凉刺骨让人忍不住的想用自己的手去温暖它。近距离的观察着,心里不禁感叹,有这样一位美人老爹似乎也很不错。 “你都这么高了,我出征的时候你明明才只有这么一点……” “……” 美人老爹的精力并不充沛,没过多久便消耗殆尽。在这期间黄锦充分享受了一下这许久都不曾有过的被人疼爱的感觉,并做出充分的回应,没有询问有关于之前发生的任何问题。 虽然黄锦十分的好奇,这位父亲既然如此疼爱他的孩子为什么还要背叛投敌?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做了北唐的王公,他之所以单独潜入阎府是不是为了寻他?而不管是不是来找寻幼子的,为什么非要单独前来以至于被人囚禁?而他被抓之后阎府为什么宁可花力气把他看管起来也不把他交给官府?问题很多很多,从他的眼睛里所表露出的东西黄锦就能预想到那背后的故事必然很长很长。但是这些跟黄锦有什么关系呢!从杜必那里知道,他的身体经历了长时间的亏损,这次又受了重伤,即便好好调养至多也不过三五年的寿命罢了。过去发生过些什么对黄锦来说并不重要,关键是以后会发生什么。所以那些令人难过的悲惨往事不问也罢。 再次离开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李重英,终于在他身后开了口。 “皇甫锦麟!” 这就是“他”原来的名字?皇甫锦麟,黄锦!是巧合么?黄锦转身,恰巧对上了李重英那略显复杂的目光。普一接触他就避让开来。黄锦亦不愿意跟这个打过他屁股的人多说什么,回过头就想离开,那知院门却给田陇堵住,黄锦往左他便往左,黄锦往右他亦往右,奈何对方身高体长,无论怎样都绕不过去。 只见这名足有七八尺高的汉子弯着腰,略带献媚的对黄锦说道:“小公爷别走,我家少主有话同你讲。” 小公爷!黄锦惊叹自己的身份终于有了质的飞跃,既然对方要谈,那就谈吧。 “李重英,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可没功夫跟你墨迹。”黄锦历来是恩怨分明的,现下又用不着担心对方会拿他怎么样,说话自然不会客气。 李重英只朝田陇看了一眼,后者立刻便大步离开了,随他他缓缓开口道:“我跟你可以算作是半个兄弟,你的父亲在做你的父亲之前,曾是我的父亲。” …… 从李重英的口中黄锦对于“父亲”终于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皇甫榕原本是皇甫家幼子,自幼便成为了李重英父亲李敬的伴读,自幼养在深宫不为外人所知,李敬即位之后皇甫榕依然不离左右,恰逢李重英之母病亡,幼时的李重英便在皇甫榕的教导下长大。直到某一天皇甫家举兵叛乱,叛乱失败,皇甫家全族被斩杀殆尽,皇甫榕随即失踪,数年后再次得知其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是大晋御史大夫吕承嗣的乘龙快婿。而当两人再次相逢却是在晋唐河北大战之后,北唐主李敬亲征河北,北唐大胜,皇甫榕叛晋归唐,封晋阳县公。 …… “多谢你那天救了我。” 当黄锦离开的时候冷不丁听到这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再回头的时候李重英早已经转身远去。 一路走回去,黄锦今日一下子经历了太多状况颇有些身心疲惫,在经过阎玉房间的时候又看见房门紧闭,以为阎玉已经熟睡,今天却是没有机会向他解释。叹了口气,便依旧打算去另一间房睡觉。 一洗完脚黄锦便上床裹了被子,然后吹灭了床前的油灯,地上的洗脚水却是懒得倒了。 兴许是脑子里接受的东西太多,虽然觉得疲累黄锦却一直没能睡着。时间临近午夜便听见门闩拨动的声音,然后是门开的声音。起初黄锦以为是风,这古代的房门都是木头做的,被风一吹总是前后晃动,偶尔就会给风吹开。黄锦被子裹的好好的,正挣扎着不想出去关门,门却自行给关上了。随后若有若无的声音好像有个人正在靠近,黄锦却是不敢确定,即便把裹在被窝里的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依旧什么都看不见。突然脸盆的一声脆响暴露了目标。 “哎哟!真倒霉!” 一听声音原来是阎玉,只是这家伙半夜不睡觉跑他房间里来干嘛呢?黄锦决定静观其变。又过了一小段时间,阎玉似乎是确定了黄锦并没有苏醒终于来到了床边。黄锦依旧不动,还闭上了眼睛装睡。没想到被子一紧,阎玉竟翻身踏上了床,被褥的一角被掀开,一个冰凉的身子钻了进来。黄锦的心怦怦直跳,根本没想到阎玉竟然会钻进他被窝,从这家伙的体温判断,他在外面可能已经待了很久。 一条冰凉的手臂先是从他的大腿,臀部一路穿插到小腹,微一用力黄锦便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跟某人的胸膛紧密的贴合在了一起…… 第 44 章 晋都长安 初次来到这座繁华的巨大城市对于爱德华来说是一次十分震撼的体验,开始在南郊当他看见那些巨大的宅邸以及高耸的塔楼的时候他以为已经来到了这个国家的中心,但随行的人告诉他那只是城市郊外的寺庙。 在那位王府高总管的陪同下,爱德华他们终于进入了这个帝国的首都,这是他们永远难以忘记的景象,罗马那宏大的规模与它相比都成了矮子……勿溺希亚城区那繁华的街道跟这里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爱德华是第一次看见他的安娜船长一样如此激动,更不用说大副以及随同而来的那几名船员了。当高总管安排住进了一栋名为“礼宾楼”的地方,爱德华仍然无法忘记,接待他们的那名官员看他们的眼神犹如在看一群乡巴佬。 之后的日子那简直是置身于天堂,整个长安城除了那巍峨壮丽的皇城几乎被他们逛了个遍,而只要回到礼宾楼那些精干的仆人们总会为他们准备好精美的食物。爱德华实在不能不喜欢这里的厨子,这简直是在让他堕落。 直到某一天,事情好像发生了某些变化。礼宾院的大门之前突然来了一队手持长矛的士兵,而原本畅行无阻的他们也被要求待在屋子里。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位神态倨傲的官员,他的官职似乎很大,因为礼宾院内所有的人都要向他行礼,包括之前曾藐视过他们的四馆使。当他面对安娜船长自我介绍的时候称他自己为鸿胪少卿,并且传达了这个国家的皇帝因为身体原因将推迟接见他们的日期。 得知这一条消息,安娜船长显得有些气愤,爱德华知道作为一名女性船长,她更希望待在海上而非人人都用有色眼光注视他的陆地上。除此之外水手们倒显得相当高兴,这意味着他们懒惰的日子还能够继续。 一天过后,情况显然更加糟糕,门外站岗的军士多了一倍。一向冷静的大副亦提出了看法,安娜遂将所有人聚集到了一起,但显然门外刀剑的数量要远远超过水手们的胆量。最后不得不决定继续等待一天,到了晚上的时候,爱德华被一连串的巨响给惊醒,一墙之隔的街道上传来一阵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所有人包括安娜船长在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能整个晚上都待在一起,将许久不用的武器重新取了出来一遍又一遍的擦拭整理。 天亮以后,礼宾院内安静的可怕。原本众多的仆役们消失的一干二净,由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爱德华被水手们推了出去打探消息,原因是这里只有他才有能力跟这个国家的人进行正确的交流。 爱德华其实很不情愿干这个,但安娜船长的命令是无法违背的,于是他走出了大门。让他意外的是,大门外空无一人,而原本应该行人如织的大街上同样也看不到半个人影,事后他才明白这是实行了“宵禁”。但在当时他是十分恐慌的。爱德华立刻将他的发现向他的同伴们报告,各种猜测让他们惶惶不安。直到中午他们才摆脱了这种情绪。 高总管的再次来到让他们安心了许多,仆役们重新出现,为他们送上美味依常的食物。当他们交谈的时候,一个称呼的改变被敏锐的爱德华所注意到,之前高被称为王府总管,但此时他却被尊称为“大内”总管。爱德华无法理解这些言辞所代表的意义,但从穿着上他能发现,高总管身上的那身衣服华贵了许多,原本跟在身后的随从人员亦更加繁多。 与此同时,容城官邸,容城知府恭敬的朝门外行礼,一名红衣少年翩然而出。 …… 黄锦这些日子略微有些烦恼,而制造着烦恼的两个根源他却都无法恨下心舍弃。于是每到白天他 必两头奔波,一到夜晚还要成为某人的专用抱枕,如果单单只是充当抱枕他也认了,但越来越多的现象表面,他的功能正向充气娃娃的方向靠拢,直到某一天他帮阎玉整理衣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于是当晚上阎玉再一次打算钻上他床的时候…… “阎玉,这是那里弄来的?”黄锦突然点亮油灯,手持着一堆“证据”厉声问道。 看到黄锦手上拿的东西,阎玉略有些脸红,倒没注意到黄锦称呼上的改变,逃避着黄锦的目光,抿了抿嘴唇心虚的说道:“外面的电子店……用玉佩换的。” “玉佩!”黄锦这才注意到,原本阎玉贴身戴的那块玉佩不见了踪影,那可是块极品玉字佩。 “你要用钱可以和我说,怎么能拿那块玉去换,而且换的还是……是这些东西。”不经意间又扫到一眼手上的图画,图画上是两名被描绘的活灵活现的男子正衣衫尽落的纠缠在一起,一旁还有一小段精巧的文字注释,黄锦赶紧移开了眼。 “换了又怎的了,我本来就是想同你一块看的。”既然被发现了,初时的胆怯过后阎玉倒坦然了,丝毫不惧的直视过去。 “我怎么能同你看这个。”阎玉的心思让黄锦吓了一大跳。 那知这刚一说完,阎玉就阴了脸,仗着他自己身材高大几步就把黄锦逼到床边,大声说道:“你是我媳妇,如何不能看!” 黄锦没料到他居然大声吼这个出来,忙想捂他的嘴,谁知阎玉比他更快一步,一下将他扑倒在床上“谁是你……唔!……” 黄锦只觉得嘴巴里一抹甘甜,也不知道阎玉晚饭吃了什么,外加全身无力,手上再也抓不紧那几片图纸,将将的飘落下来,门缝透过一股空气顿时散了一地…… 阎玉见大军先锋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自然更加得寸进尺,一只魔手悄悄的钻进了黄锦的衣服下摆,自下而上在他的背脊边缘轻轻拂动起来,那似痒似麻的感觉竟让黄锦觉得异常舒服,一不小心哼出声来。 这一下阎玉似得了鼓励,另一只手自然也不甘寂寞,双手齐动只一下就扒掉了某人的裤子。 黄锦只觉的身上一轻,刚想找回呼吸,下方阵地即告失守,眼见阎玉正在床上飞快的脱衣服,直觉不妙就想下床逃跑,可床上交错的衣物阻碍了他的动作,一只脚刚踏下地身子就整个腾空被拖了回去。 “阎玉你……你停手!快停手!”几个回合之后黄锦气力耗尽的被压趴在了床上,只能嘴上凶狠,阎玉却是不为所动。 许是嫌黄锦身上的衣服太过累赘,阎玉心下一横手上用力一撕,只听一段裂帛之声,顿时露出一片光洁玉凝的膀子。一看之下阎玉只觉得心上一颤,喘出的气也粗了三分。顺势将整件衣服都扯开了。 这边黄锦却仍然不要命的挣扎扭动,单薄美好的身体在阎玉眼前晃来晃去,撩人心肺。阎玉那里还忍受得了,急忙俯下身去,前胸贴着后背,再用手一捞。黄锦只觉得身子发软,脑子发麻,心中阵阵发楞,再做抵抗亦是不能。 阎玉这时也将将快要极限,身下胀的发麻,这时见黄锦已经是砧板鱼肉当然没有理由放过,身子微微抬起,对着那**处就要顶入,却突然听黄锦喉中传出一阵暗哑的嘶嘶之声,连忙停了动作,往前探身一看,只见黄锦满脸痛苦之色,方才憋出的沉着老练顿时烟消云散。 “怎么了锦儿!?……你这是怎么了?” 黄锦这时是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抬眼见阎玉竟一脸无辜的样子,另一只手也不放开,心里恨的不行,厉声道:“下来,你快下来。” 阎玉听了似是心有不甘,而一看黄锦眼含泪水的样子,心中更是一动,越发不肯离开,两人竟这么僵持起来。 由于两人的下半身都还紧贴着,黄锦当然知道阎玉□的状况,心里怕再拖下去他又要再弄,只能抢先妥协道:“你先下来……我……我用手帮你弄。” “什么用手弄?”可惜阎玉竟是不明白。 黄锦听了直想撞墙,此刻他终于理解性教育启蒙的重要性,只能尽量遣词用句的解释道:“总之你先下来……那个不一定要像图画上那样的……用手也可以……我用手也能让你舒服的。” 阎玉听了将信将疑,但听黄锦软语相求也不再坚持,一边动作一边说:“你可不许诓我。” 黄锦这才能重新爬起来,这时两人身上都已经不着寸缕,当下一个光洁白皙的身子印入眼帘,再往那私密处看去,真真是显得精神无比。 阎玉等了半天却不见黄锦动作,当下自是不耐,于是主动的牵过黄锦的小手按了上去。 黄锦如今也算被逼上梁山,手上不得不做,因阎玉还是个少年人,□并不显得特别雄壮,但也看那形状,时日久了也必定巍巍,握在手里更是滚烫异常。黄锦以手寻欢以前做过不少,这帮人还是头一次,不过男人共通倒也熟能生巧,不过几下便弄的阎玉舒爽出来,虽显得黏黏腻腻,但因是少年人的干净,反而晶莹剔透让人生不出半点恶心。 随便找了件衣物擦了,也管不了是谁的,顺便也将阎**间的收拾干净。再看阎玉才发现这小子还未从那余韵中平复下来。暗暗一阵叹息,心知这次算是载了。拉起被子却是将两人一块裹了。 第 45 章 作者有话要说: -_-调节生物钟!昨天么更!今天更晚了!十分抱歉!!猛虎落地式~ 不知不觉快十五万字了,感谢至今为止支持俺的童鞋!令人郁闷的昨天因为编辑老大加上偶本人的失 误,秘密提前曝光了!本来还打算收藏一千以后说的真悲催!以上废话大家无视吧!再次猛虎落地式半夜的时候阎玉食髓知味硬是要着黄锦又来了一次,黄锦给他弄的不胜其扰一晚上都没睡好,早上的时候似梦似醒的听见门口有动静也没在意,两人直睡到大中午才起来。 看着敞开的房门已经门口的早餐食盒,再看了看散落了一地的春宫图片,黄锦懊恼的拍了拍额头。而起来穿衣服的时候,黄锦也发现阎玉亦不像以前那么老实,冷不叮的总要在他脸上亲上一口。待衣服穿好阎玉一个用力索性将他抱了起来。像这样横做在别人腿上是黄锦从来没经历过的,再加上被阎玉两眼盯着,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见黄锦这样,阎玉似乎愈加开心,一手搂着黄锦的后背,一手抓住他乱动的手腕,脑袋缓慢而又坚定的又靠了上去…… 午饭的时候黄锦脸红扑扑的出现在饭桌上,觉得杜必跟杜小四两个看他的眼神都不大一样了。但他们不主动提起他也不好解释,这种事情往往越描越黑,只能硬着头皮吃着午餐,反观阎玉倒是一副坦然的样子,睡饱了的他倒显得神清气爽。 下午黄锦照例要去陪美人老爹,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养再加上心情愉悦,皇甫榕的精神好了很多,现下吃过午饭都能跟黄锦有一段有限的交流时间。每到这个时候李重英必定站在一旁,也不说话,起先黄锦还有些不大适应,但次数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爹爹身体好了要回北唐国去么?” 让黄锦奇怪的是,皇甫榕听完看了李重英一眼似乎有些忧愁。李重英这时也看了过来,见皇甫榕这个样子不由叹了口气才开口说道:“公父倘若不愿回去,重英可以派人护送公父前去南楚,那里四季如春没有北方这么寒冷也适合公父休养身体。” 南楚指的是大江南岸的一个小国。由于中央的晋廷日益强盛,这个国家一方面纳贡称臣一方面又训练了一支强大的水军,依靠大江天堑,大晋的几十万劲旅倒也奈何不得,已经承平将近百年。 黄锦一见皇甫榕的反应就知道他是不愿意回北唐的,果然李重英刚一说完他原本低落的神色顿时一扫而光,可惜没保持多久就又显露出担心的神色,给李重英看了立刻又补充道:“公父用不着担心重英。” “可是……” 皇甫榕原本还想说什么,但被李重英摆了摆手,止住了话题。顿时房间一时沉默下来。但好在时间不长田陇就闯了进来,大嗓门一响把什么都一扫而空:“少主,你让我找的人我找来了!” 只见田陇身后拉了一名灰衣服的老者,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黄锦立刻去看李重英,不知道他找这么一个老头来干嘛?后者面无表情的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名老者面前,给黄锦只留了个背影。隔着他黄锦只看见那名老者不住的弯腰点头,回过头再看皇甫榕,眼里一样的莫可名状,看来事先也不清楚李重英要干什么。 不一会李重英大约是交代完毕,当先走了出去。而那名老者则径直来到黄锦跟前,笑嘻嘻的伸手就要来摸。黄锦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大惊之下挥手就将他拍开。随后更是一脸戒备的望着那老者。 见黄锦这个样子,老者顿时犹豫起来,不时的望向一旁的田陇。田陇这个五大三粗这时候才晓得解释。 “小公爷别怕,少主见你总穿着那些旧衣服吩咐给您做身新衣服。” 黄锦一听,又看见那老者手里还抓着一卷软尺,再看他嘴巴张来张去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才恍然大悟眼前这名老者竟是个哑巴裁缝。心下有些疑惑,给他做新衣服?难道李重英这是在向他示好不成? 站直以后顺从的张开双臂,老裁缝倒也迅速,几下便测量完毕,竟是连用笔记录都用不着,用手比划两下便由田陇领着告辞离去。自始至终,躺在床上的皇甫榕都用一种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待房间再无其他人,黄锦不由自主的就主动靠了过去,享受着难得的慈爱。黄锦想,也许是因为皇甫锦麟的灵魂还存在于这个身体内没有离开。 两天后做好的衣服就送了过来,被逼着当着皇甫榕的面立刻换了,穿上去果然合身舒适,毕竟是量身定做,比之前在阎府穿的旧衣服要好上许多。唯一让黄锦不爽的就是颜色红得太过鲜艳了,不过见皇甫榕很高兴的样子,这一点小小的问题也就没那么所谓了。 正当高兴时,田陇手里抓着一只鸽子满脸严肃的走了进来,也不避讳的说道:“长安传来消息,晋帝突然驾崩,宁王炮轰宫门,三日前已经昭告天下宣布继承皇位。” “雍王石从珂呢?”李重英立刻抬头问道。 “据说是逃去了凉州。” 黄锦一听说宁王继位心里惊讶非常,想着阎玉这小子岂不是要飞黄腾达。接着听又冒出来个雍王,难道这皇位还有变数? 这时听见李重英再次开口道:“石从珂在凉州经营多年,这一次石从厚没抓住他,不啻于放虎归山,我估计这会儿多半已经举兵。” 皇甫榕叹了口气,幽幽说道:“那看来大晋内乱已成定局,那国主……” “国主定然也是会出兵的。” 黄锦对那些争霸天下没多大兴趣,只是发觉每当谈起北唐的那位国主,皇甫榕立刻就会显得情绪失落,猜想到他之所以不愿意回去北唐多半也是同样的原因。 正交谈着,田陇突然间拔出了那把钢刀,随后房门一阵晃动,杜小四一下冲了进来。 “官兵!府城的官兵来了。” 乍一听这个消息黄锦被吓了一跳,李重英倒不显得慌张,立刻沉声问道:“有多少人?” “不少,师傅一人在前面拖着,你们快从后门走吧!” 黄锦只觉得身子突然一轻,下一刻竟发现他已经处在李重英的怀里,只听其大吼了一声:“田陇!” “知道了,少主。”后者立刻回应,四人转瞬间就出了院子。 这一回黄锦总算见识到什么叫做飞檐走壁。只见一个又一个屋顶在身旁飞快的掠过,真是比过山车不遑多让,除此之外还能看见远处的巷子里一大群官兵正拥堵在一起,一见房顶上的他们立刻改变方向,犹如蚂蚁一样涌了过来。 黄锦在心里叫苦不迭,心想你自己逃跑就是了干嘛还要带上个他,如今他穿这么显眼的衣服跟他们一块,万一被一块抓住就是想摆脱关系也不能了。除此之外心里还有些担心被大老粗田陇背在身上往另一个方向去的皇甫榕,身体那么差还被迫逃亡。幸运的是那些官兵速度太慢,很快就远远的被甩在后面,黄锦顿时安心不少,但随即又想到了阎玉。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黄锦一阵挣扎扭动,原本正在飞奔的李重英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你用不着担心公父,城里自有人接应田陇,只要摆脱了追兵我自会带你去跟他会和。” “我才不是……”之后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 “你是担心阎家那小子?” 黄锦想不到看起来没生人气的李重英竟然会如此敏锐,一时间是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在他想到辩驳的话之前,李重英竟突然停了下来。没等到黄锦高兴,迎面飞来的镰刀就贴着他的头发将将擦过。 李重英飞身后退,黄锦心有余悸。 “小侯爷日前贲临阎府,我家老爷未能尽到地主之谊,今日特命我等前来赔罪。” 话音刚落,前后左右霎时窜出四道人影,待他们站定,黄锦才发现里面竟然有个熟人。正后方那个不是曾今来梅院限制过阎玉行动的阎卯是谁!由于黄锦这时被李重英一手环抱在怀里,所以第一个瞧见的便是他。 阎卯显然也看清楚了黄锦,脸上些微露出些惊讶,却没出声。 “阎家养的狗么!抓紧!”黄锦耳边传来一声低语,下一刻身体便随着李重英的动作向前冲去,事实上在这种状态下黄锦想不抓紧都难,在这么高的房顶上打斗他可不想掉下去摔死。 在这种情形下,黄锦也不清楚到底那边占到上风,只看见在李重英的背后镰刀锁链飞舞,每一次都是将将擦着掠过。起初黄锦还有些害怕,生怕给那摸样可怕的武器给串了冰糖葫芦,但时间一长次数一多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反倒还觉得有些刺激。但很快黄锦又焦急起来,因为他看见远处的巷子里又能看见官兵的旗帜,显然是正在往这边赶来。 “官兵要来了。”黄锦不由出声提醒,但随即他又自责多嘴,李重英分神之下一条手臂被锁链缠个正着。 “这次看你还怎么逃。”一击得手的那个家伙黄锦并不认识,但此刻听到他这么说黄锦直觉得万分讨厌,心道这回完了,这不是死在这就是被抓回去。 第 46 章 李重英的手臂虽然被缠绕上铁链,但身体却丝毫未受阻碍,反倒接着锁链飞速的超那人靠近,手上一道银光一闪,狠狠的朝那人头顶斩下。 火星四溅,原来李重英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把银色软件,那人虽然勉强挡住了第一击却也已经被破开了防守。接着一记下撩,就在他的胸膛上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四溅的向后倒去。 另外三人眼见同伴受伤纷纷又惊又怒,纷纷出手救援,可李重英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原本缠绕在手臂上的锁链刀竟成了阻隔三人的武器,一记横扫之下三人被迫后退,这时四面合围的阵势已破,李重英亦不再恋战,一手重新收拢黄锦的腰飞速退走。那三人轻功不济,追了半刻便给远远抛下。 蓉城只是一座小城,四面并没有府城那样高大的城墙阻拦,所以两人很轻易的便出了城。但人力毕竟有穷尽时,见身后没有了追兵,李重英亦放慢了脚步。伏在他的身上,黄锦能很清楚的听见剧烈的喘气声,显然刚刚这一路狂奔已经有些让他体力不支了。 不过带着他这么一个大累赘还能这么轻易的逃脱出来,这一点让黄锦十分的崇拜。黄锦十分怀疑能在屋顶上这么上蹿下跳肯定修炼过什么内功轻功什么,再加上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斗,黄锦已经认定了,这个世界必然存在着诸如绝世武功之类的东西!在君子馆黄锦曾经见识过阎卯他们两人就能很轻易的把董少爷手下十多个人瞬间就打趴下,而李重英能在其中四个人围攻的时候杀伤一人还顺利逃脱,更不要说身上还背着他这个大累赘,那肯定是更厉害的了!要是他也能学到一些,那往后即便一个独自生活那想必也不成问题。想到这些他决定摒弃前嫌,以后对李重英的时候态度要尽量好一些,并不需要如他那般厉害,但争取能从他那儿学到个一招半式也是好的。 于是黄锦立刻主动道:“你要累了就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话音刚落,黄锦没等到他停下脚步,反而觉得速度加快了。 “喂,你听见我说话没啊?” “快到了。” 得到回复的黄锦有些莫名其妙,但看的出李重英这家伙是不打算把他放下来了。 “我们现在去那儿?” “去滨州,从那里坐船去南楚。” 滨州!黄锦对这些地名当然没什么概念,但既然人家都安排好了,他也不好提什么反对的意见。不过赶路不需要交通工具的么? 很快黄锦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多么的多余。在榕城外的一处茶水棚,李重英的部下早就准备好了马匹干粮等候多时了。在此之间黄锦总是不停的联想到电视里关于某大虾在茶棚被截杀,大虾的老婆血溅当场当场面!但好在什么都有没有发生。唯一令人郁闷的就是明明有好几匹马,但显然李重英只打算骑其中的一匹。 “上去抓好。”李重英抬起手臂把黄锦轻松的送上马背,并且还是横坐。 他说的随意,黄锦却听的郁闷,待李重英翻身上马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会骑马。”可得到的回应只有“坐好”二字。 入夜以后,黄锦终于明白为何李重英不让他骑马了,总的来说,不久前他与阎玉花了好几天时间走的路程,李重英只花了一个下午就走了大半。即便只是坐在马背上,亦让黄锦非常疲累,大感身体吃不消。 “撑着点,到了前面的镇子就可以休息了。” 黄锦却是连答应都懒得答应了,现在他身体的重量几乎是全靠在了李重英的身上,两只手也不再是抓的马鞍,而是直接揪了他的衣服,看着好似是主动投怀送抱一般。 直到入了镇子,来到客栈门口黄锦都没改变姿势,这当然被小镇客栈的伙计看个正着。 “客官是住店还是用饭?” “随便来几个菜再预备间上房。” 李重英松了缰绳,一手抄着黄锦的后背一手捞起双腿,右脚一抬便滑下了马,顺带还回答了伙计的问题。 黄锦听到声音,刚想起来就被抱下了马,直到进了客栈大堂还丝毫不见李重英有放他下地的迹象。大堂里面人并不多,但黄锦总觉得他们在盯着他看,不得不出声道: “放我下来吧。” 李重英依言照做,然后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了下来。黄锦活动了下手脚,见注视自己的人似乎更多了,哀叹了一下身上这身衣服实在太多显眼,然后坐到了李重英的对面。 此时的李冲英正闭着眼调整着呼吸,别问黄锦怎么看出来的,他就是这么觉得。客栈的伙计还在忙碌,黄锦看见有几个早来的顾客一样在等待着,他对古代客栈上菜的速度实在无法期待,转而开始细细的观察起对面这个人来。 李重英的长相很硬朗,五官十分端着,透着衣服也能看清楚底下的肌肉分布,非要形容的话黄锦想到了“英武”这个词,这不由的让他回忆起两人的初次见面。那时他还戴着一张人皮面具,肩膀里还藏着一颗子弹,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黄锦甚至想不起当初为什么那么执着的想要救他,谁会想到今天他们俩会坐到一起吃饭呢! “你在看什么?” 想的入神才发现对方已经睁开了眼,黄锦顿时有些失措。 “没什么,没什么呵呵。” “你笑起来很好看。” “呃?!” 黄锦再看,却发现李重英又闭上了眼。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是称赞么?黄锦郁闷至极。 在食物摆上来之前,李重英再没睁开过眼,自然也没讲过话,黄锦不得不独自承受着四处射来的视线,坐的难受之极。等菜终于端了上来,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动手去吃,可只尝了一口就失了兴致,这味道实在不怎么地。 伙计倒是个人精子,一见黄锦衣着华丽,只尝了一口就停了筷子,就知道多半是饭菜不合口味。于是殷勤的开口道:“客官是不是饭菜不和口味,小店的羊肉蘸酱是此地的一绝,倘若客官不嫌弃……?” 黄锦一听刚想点头答应,但猛得想起因为换过衣服,自己身上可是一文不名,如今这吃食多半要对面那家伙付钱。于是作探询状望向了李重英。 伙计见黄锦这样,立刻明白作主的多半是另外这位,于是也看了过去。接收到黄锦“求助”的目光,李重英似乎有些愉快,朝那伙计点了点头。 “好类!半斤羊肉……” 羊肉煮的很烂,更关键酱做的美味,吃到嘴里半点檀腥味都无。黄锦的这一餐吃的是相当满意,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都不大想要走路了。 “房间在那儿?”早已经吃完饭的李重英酷酷的问道。 “两位客官吃完了?这边楼上走。” 黄锦正考虑着是不是该让打个包明天路上吃,身子却一下腾空,竟又被李重英抱了起来。看了看不远处又高又长的楼梯,黄锦也就没有表示异议。 小镇的客栈自然不能跟府城的君子楼相提并论,只房门上就有好几处修补的痕迹,一进房间还立刻能闻到一股腐木的味道,但好在并不明显。桌椅床铺倒是八成新的,让黄锦高兴的是被褥很干净。 “晚上怎么睡?”一进房间黄锦就被李重英放了下来,此刻正霸占着床说道。 “你睡吧,别脱衣服,我这样就可以了。”只见李重英随意的拖过张椅子放到床边坐下,然后闭上眼睛回答道。 这样的回答让黄锦惊讶极了,原本他还打算说服李重英打个地铺,如果不肯他就打地铺。甚至连不能睡在一起的借口都想好了,现在这个结果当真是很出乎意料。 “在凳子上很不舒服的,柜子里还有几床被子你可以……” “不用了。” 斩钉截铁,李重英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黄锦郁闷,鼓了鼓腮帮子。好吧!既然人家不领他的情他也没必要热脸去冷屁股,把鞋一蹬就钻进了被窝。 初时黄锦还有些不大相信,裹着被子留了两粒眼睛,但渐渐的一整日积攒的困倦袭来,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椅子上不见人影,黄锦一下坐了起来,床上跟房间里都如昨天夜里一般丝毫未动。想要下床的时候门忽然开了。只见李重英端着个脸盆径直来到床前放下,随后立刻递上牙刷水杯,在黄锦漱口的时候拧干了毛巾。 就在黄锦刚漱完口,李重英手上铺开的毛巾就靠了过来,惹得黄锦急忙开口。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李重英却完全没有在意,飞快的帮黄锦把脸抹了个干净,随即更俯下身子给黄锦穿起鞋来。 黄锦能感觉到原本腾空的脚丫被一把抓住固定,李重英的手劲很大,黄锦挣了也是白费力气。从上面看下去只能看见一个背影,像这样给人伺候让黄锦感到相当的不适应。不由想到以前给阎玉穿鞋的时候,阎玉有时总会作弄一下他,两只脚晃来晃去让他根本套不上鞋…… “走吧,早饭我们路上吃。” 李重英的声音把黄锦拉回了现实,随意的“哦!”了一声跟着他下了楼梯。 跟前次一样,被横着“放”上马鞍,黄锦这次再没发出异议,这时候昨天那名伙计送来了两个油纸包,黄锦知道这多半是打包的食物,当下也不多说顺势接过。李重英随后翻身上马,一旁的伙计陪着笑脸没有阻拦,看样子店资早已付清。随着马儿一声嘶鸣,两人很快就出了小镇。待行上商道,小镇离了视线,李重英才放缓了马速,淡淡的道了一声:“吃吧。” 尝过昨晚的饭菜,黄锦原本对这油纸包里的东西并不期待,但打开以后一看却相当高兴,竟是一整包已经撕碎的蘸酱羊肉。看样子这一定是李重英特意吩咐准备的,因为昨天晚上的那些羊肉可都是整块的,不由的有些感激他的体贴。飞快的尝了两口,依然是那么美味。 黄锦平时的饭量并不大,可一旦遇见爱吃的总是没有节制。小半功夫油纸包里的碎羊肉就被消灭了大半,看着剩下不足三分之一的羊肉,黄锦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李重英特意为他准备了食物而他却只顾自己吃了,于是主动的拿了一块羊肉送到对方嘴边。 “你也吃点?” 李重英明显有些错愕,但错愕之后却没有办法迟疑,嘴巴一张就把嘴巴的食物一口吞了。当然由于是在马背上难免有些颠簸,嘴唇免不了会碰触到某人的手指。 黄锦自然也感觉到了,正犹豫着要不要递第二块的时候,头上却传来声音。 “继续。” 这时已经不好拒绝了,虽然心里不愿,但也只能继续“喂”下去。起初黄锦老老实实的一次只拿一块羊肉,但他很快发现无论他多么小心翼翼,“某人”的舌头总免不了要光顾一下他的手指,黄锦起初对此毫无办法,直到由于手举的次数多了渐渐酸软才想到了办法,暗骂自己一声笨蛋,手上不再只抓一块而是整整一把,这显然大大超越了一个人嘴巴的容量,眼见李重英的嘴巴被塞的鼓鼓的难以吞咽的样子黄锦暗暗发笑。只可惜剩下羊肉的数量已经不多,黄锦只来得及高兴了两回,完全没有尽兴。 第 47 章 古代交通不便,即便是骑马考虑到人力的极限一天也走不了太远,除了一匹好马之外自身拥有强健的体魄也至关重要。但即便这样也并不是说可以天地任你驰骋,广阔山河上的一条条纵横蜿蜒的河道轻易就能阻挡一匹神骏的去路。 铃风渡是运河边上的诸多渡口之一,因此和其他的渡口一样,这里也聚满了人,等待着每天路过这里的几班客船。 运河上这样的客船价钱都不贵,不过没有舒适的床铺,有空位就让人上船,没有空位时,如果说好不要睡铺一样也可以上船。 渡口边上还有柴草搭就起来的简易茶棚。 虽然天气不热,但还是有许多人愿意出上几文钱,要上一壶残茶,躲进茶棚里面聊天歇息。 不过黄锦却没心思跟那么一大群脚夫伙计挤在一起,李重英自然是顺着他的意的。 两人正半躺半坐在岸边的斜坡之上,无所事事,黄锦信手采了几片细长的水草叶子,在那里编起了草蜢和蜻蜓。 这是几天前,在另一个小镇从一个卖艺老头那儿学到的,黄锦现在自信就是现在他独自上路也不至于会因为没钱吃饭而饿死。 悠然的摆弄着那些水草,不知道为什么,黄锦突然觉得在古代悠闲的生活确实不错,虽然这里缺少了许多东西,没有电脑没有电视,不过能够享受的东西绝对比原本那个无时无刻不存在着很大压力的世界要多得多。 虽然明明遭受着追捕,但一路上黄锦丝毫没有一丝一毫逃亡的压力。一个个城镇村庄走过来,那些守卫的士兵衙役大多只是象征性的检查一下,甚至李重英那把缠在腰间的软剑至今都没一个人注意到过。除了最初的那两天外,对于这种能够一边欣赏各地山色湖光的同时,还能够平常各色美味的逃亡,黄锦并不反对。 “这是什么?”李重英顺手拿过黄锦新近编好的物件。 黄锦想都没想就回答道:“飞机。”之后才反应过来,见李重英疑问的样子一把抢过。 “我乱编的,你别随便拿人家东西。”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片急促的马蹄声。 十几个大汉骑着骏马来到渡口,为首的是一个鬓角连着络腮胡、圆头豹眼、颇有几分水浒绿林气派的人物。 天气还未进入六月这些人好似都不怕冷,个个只穿了件贴身短袄。不过那些短袄有些与众不同,似乎镶了铁片,并且还都带着兵器。 “各位父老乡亲,在下李云豹,在这里给各位见礼了,在下和兄弟们这一次是要去参加江南武林大会,所以要借用一艘渡船,各位就等着下一趟把。”那为首的大汉高声喝道,说话间领着人迈步走进了茶棚。 原本待在茶棚里歇息的人们,纷纷跑了出来,对于这些不服王法、不受管束的江湖中人,平民百姓大多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一时间,黄锦和李重英的身边倒变得热闹起来。 虽然没有人敢站出来跟这些江湖人公然叫板,不过私底下骂骂咧咧的却是不少。 就听到有一个四十多岁行商摸样、瘦猴般的家伙,在那里跟周围几个人低声嘀咕:“他妈的,又是去参加什么江南武林大会的,这南方开大会北方人去凑什么热闹!但愿这些家伙全都死在南面,一个也别活着回来,这样天下就可以太平多了。”“谁说不是?”旁边的老头立刻接道:“你们听说没有,最近往西北的客商都给截了,长安周围的驻军都动了,兴许又要打仗了!” “这倒难说,先皇可是有遗诏的,他西北的边民真的敢造反?”另一个商人摸样的胖子说道。 “是不是有诏电子还不知道呢!要不然为什么先皇迟迟的不葬入皇陵,这要是顺位登基可都是早就 安排好的,我看那这天下又要乱了!”“嘘!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那你们说是那边做皇帝更好呢?”黄锦见他们说的有趣便忍不住插口道。 “看这小哥说的,随便他那个坐皇位跟我等小民又有何关系,该交的税一文不少该纳的粮按时上缴,与其关心这个不如猜猜谁是这一次的江南武林盟主。”那胖商人笑了笑说道。 “为什么是南方武林盟主,北方难道也有武林盟主么?” “这位小哥想必的第一次出远门吧!这整个大江以北那个不知道都是天香楼的天下。”回答黄锦的是一个初始沉默不语的高大汉子,古铜色的脸庞,顶上的头发不长却杂乱无章的散着,黄锦还注意到,那人的手掌粗糙的犹如麻石一般,边缘更是青黑色的一片。 “阁下也是江湖中人?”见李重英并未阻止,他就向那人的方向靠了靠。 “如果你把那些人当做江湖中人,那么我可算不上。”那人指了指茶棚然后笑了笑。 “看那些家伙一来就想霸占渡船,简直就是地痞流氓,我想真正的江湖大虾肯定不会像他们那样。” 黄锦话音刚落,周围人就笑了起来,不过好在大多是善意的微笑,仿佛在说黄锦真是个刚出门的小子没见过人情险恶,世态炎凉。 唯有那人并没有发笑,反而善意的解释道:“那李云豹原名曹彪,他家住淮扬玟县,他是哪里的一个恶霸,仰仗着人多势众并且结交官府,霸占了县里大部分田地。只可惜横山帮新近在玟县建了个分舵,他日子不好过了,这次南下多半不是请帮手就是找靠山去的。” “船来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原本四散在渡口周围的人们纷纷站了起来。黄锦个子矮,即便站起来也看不见什么,他才不会傻乎乎的干这种事情呢!于是看了看旁边的李重英,后者向他点了点头。 “让开,让开……”那茶棚当中的李云豹当然也走了出来,一路上推搡着破开人群向前挤去,许是拥挤等候的人实在太多让某些人有了反抗的勇气,不少人开始破口大骂。很快就演变成斗殴,不过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多久,李云豹一方一亮兵器,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群立刻便开始四散奔逃。刀剑还没有发威,倒先有不少人因为踩踏而受了伤。 李重英这时就想上前,被黄锦一把抓住裤角,见黄锦摇头立刻退了回来在他身边坐下。而坐的位置偏偏选在黄锦跟那名汉子中间靠后的位置,那姿态明显是为了防备那名汉子。 这人亦是有眼色的,一眼就能看出李重英的不凡,并且惊讶这样的人物竟然会听从眼前这个半大不大的小子、心里一旦重视就开始打量起黄锦的容貌来,却越看越觉得不一般。 由于并不属于这个时代,黄锦身上天然就显露出一种不同一般的气质,这原本在阎府那种拘束的环境当中并不明显。但最近旅行的这段日子却是无拘无束,马放南山,再加上李重英一路上的娇惯纵容,以及那天然的容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端味道就越发的显眼起来。跟何况身后貌似还跟着一名冷酷保镖,这很容易让人觉得黄锦非富即贵,肯定出身不凡。 “敢问公子可是出门游历?”不知不觉间那人已经换了一种语气。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姓黄名锦,这位大哥直接称呼名讳即可。”刚说出口黄锦才猛然想起自己目前可是逃亡的状态,立马补救道:“小子这次是偷跑出来的,还望这位大哥在有人问起的时候保密则个。” 听黄锦这么一说,那人越加肯定黄锦是某个背着长辈偷偷跑出门游历的世家子弟,心里更生出几分结交之心,口气逾发和气。 “好说,好说,在下陈安,相逢即是有缘,如二位不嫌弃可以乘在下的船一同南下。” “那实在太感谢陈兄了!” 黄锦一听自然求之不得,略带些得意的望了望身后闷不做声的李重英,后者却不理他,径直躺了下来。黄锦讨了个没趣,于是回头继续跟陈安打听江湖诸事,却不知道躺下的李重英此刻稍稍牵动了下嘴角。 陈安的船很大,是一艘八百料的大型货船,船头船尾总共也有**名船夫伙计,他们隔着老远便向陈安行礼,黄锦后来才知道因为这艘穿实在太大根本无法靠近岸边。只见陈安猛的纵起身来,身体如同鲤鱼卧波一般朝前划去,直等到快到了船舷,才身体一翻,稳稳地落在船甲板之上。 黄锦一看心里既是惊讶又是羡慕,这船可离这边四五丈开外呢!他可没本事跳这么远,不由求助似的看向李重英。后者也无废话,走过两步又将他抱了起来,没见什么动作,仿佛凭空提起一般迅捷的飞掠上船舷,那速度竟比刚刚陈安快上许多。 “好!”周围响起一阵叫好之声,陈安心里不由更加肯定之前的推测,毕竟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高手随侍身旁,那家世必然更加了得。 黄锦作为客人自然被安排住进了客舱,古代船只的船舱的设施显然并不完备,至少黄锦就没看见有卫生间之类的东西,床铺更像一个巨大的木头柜子,黄锦怀疑床里面是不是也装着货物,桌椅摆设之类的东西是完全看不见的,想也明白在水上航行那些不牢靠的东西肯定是多余的。 黄锦有些烦恼,倒不是因为没有厕所之类的,由于是顺流而下两天之内他们肯定就能到达彭城,忍一忍就过去了。黄锦之所以烦恼是因为晚上的睡觉问题。不时的偷眼看站在一旁的李重英,现在可没有椅子了给这家伙坐了! 直到晚饭的时候黄锦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以至于陈安苦心准备的饭菜都没动几下就告辞回了船舱。不明真相的陈安却以为是这些饭菜入不了黄锦的眼,以至于十分后悔没有在船上多准备一个厨子。 一入夜,河上的风渐渐大了,原本平稳的船舱也开始感受到上下起伏。起初黄锦还能忍受,但渐渐的肚里翻腾到实在压制不住,终于爬到床边“哇”的一口吐了出来。倒是李重英早有准备,底下的木桶准备多时倒也没有酸水四溅。黄锦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他晕船了! 一整个晚上黄锦都难受的不行,到最后吐的肚子什么也不剩了可还是不停的泛酸水,这觉自然也睡不成,到第二天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蔫了。在这期间李重英倒是前前后后忙个不停,初时只要黄锦一吐必定收拾干净,到之后吐不出来了还绞了毛巾擦掉赃污帮着他换了身衣服,趁着大船途径一座小镇的时候还独自上岸买了些薄荷油同梅干,这多多少少起了些作用。天亮以后还抱着畏缩成一团的黄锦到甲板上吹风,闻着清晨的新鲜空气让人顿时感觉好受了许多。 “你最好快些习惯,到了滨州还是要坐船的!” 难得李重英主动跟他说话,黄锦顿时想到这是一个提出要求的大好机会,但他又不想表现的太过急切,免得让人觉得他是在求人一样,于是借着现下身体不适,怏怏的道:“你功夫不错,在那儿学的?叫什么名字?” “你想学?” 被人一语道破企图的黄锦顿时觉得十分没面子,登时嘴硬道:“我就问问,你不愿意讲就算了。” “呵。” 黄锦耳朵尖,虽然是声音很小的笑声,但他还是听见了,只不过他现在的姿势看不到李重英的表情,所以不大确定。在他的印象里,平常的李重英好似从来不笑的。 “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不过你可得吃得了苦。” 黄锦一听,心里高兴,但之前说出的话收不回来,再加上也怕吃的是何种程度的“苦”,索性闷不做声,权当默认了。 吃早饭的时候,黄锦勉强吞了几口白粥。陈安倒是殷勤如故,但一看黄锦的样子,也知他没什么说话的兴致,面对一脸冷漠的李重英试探了几句,讨了个没趣便自行离开了。 过了午后,黄锦依旧被李重英抱着,在船头眺望江景。许是薄荷油的作用,黄锦觉得精神好了很多。 不远处,停了几艘船只,再远处,有渐渐消失的船桅。这样的情景黄锦也是第一次见,新奇的感觉多少冲淡一丝疲惫。但很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前方的江面上不知为何横停了数艘货船。 靠近了才清楚,就见十多个腰间挂刀的差役。凶神恶煞的推搡的几个船夫,在那条船上翻番捡捡,很快陈安的大船也被勒令停了下来。 陈安急冲冲的从船舱里面跑了上来,冲黄锦说道:“还是请公子舱内歇息,少不得要应付应付这帮吸血鬼。” 事情却比想象中复杂,等了一个多时辰陈安也没有回来。待李重英询问过船上伙计才知道,船上查出装了铁锭,陈安竟是被扣住了。即便以黄锦可怜的历史知识也是明白的,在古代盐铁专卖,那都是官府的营生。陈安既不是官那必然是走私无疑了,只不过商人贩私盐是为暴利,贩铁虽然也是爆利但多半会跟另外一些事情牵扯到一起。 继续航行自然是不可能了,除了被强制靠岸以外,船只四周还布满了兵丁把守。船上的伙计都是陈安雇来的,黄锦招来他们问基本都是一问三不知。倒是从周围士兵的谈话当中得知,之所以检查的这么严格全因为新近来了位铁面钦差。 夜幕降临以后,情况更加恶化,所有人被勒令下船,并且还都要单独关押审问。为此李重英差点便跟那些士兵起了冲突,最后还是花钱收买了领头的军官才大事化小,但依然没能改变事情的结局。 黄锦坐在牢房破旧的竹床上抱怨陈安真是倒霉。接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要审便快些审吧! 第 48 章 抓捕黄锦他们的衙门全名是巡检市舶水务使司简称巡检司,职责是管理水道航运,偶尔打击打击走私犯罪,换句话说就相当于古代的水上警察。 古代由于陆路运输代价高昂并且效率低下,远不如水上运输方便快捷,城市间物资流通十分依赖漕运,航运的繁荣可见一般。所以巡检司是一个油水十分丰厚的衙门,在这样一个衙门当差自然不会是把打击犯罪当做己任,即便在河上真犯了什么事,多交些钱总能放过。按照往常这儿的监牢常常是空的,黄锦明显被归类成那种无关痛痒的犯人,等了许久才有人来招呼他。 “出来吧!” 狱卒开了门放让黄锦出去,原本以为将要提审,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往出口处指了指。出了牢房黄锦才知道,原来他被放了。 “这位大哥,不是说要单独审的么?怎么就这么把我放了?” “哟呵,这么说你还想进去?”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问问我那个……” “少废话,还不快走!”守门的士兵把手中的长枪往地上驻了驻,急急的就把黄锦的话打断了。 被驱赶到大街上,黄锦急急躲了两步,到那些门卫看不到的地方才停了下来。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如果说是衙门查清了他跟李重英两人是临时搭船,那么要放应该是两个人一同释放。如果不是,那为什么单单放他一个,难道说是想放长线钓大鱼?黄锦急忙瞧了瞧前后左右,似乎没什么盯梢的存在,倒是意外的发现一个熟人,虽然没穿着红色衣服,但黄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公子这是在找什么?” “天祈你在这儿干嘛?”黄锦一边说,一边再次确认了下周边,尤其的天祈的身后。 “我奉爷的令,来保护公子的。” “保护我!?” 黄锦一下退后三步,生怕那个神通广大的白鹤州突然出现,从陈安那里他已经充分了解到这个人的可怕。十四岁出道便连续诛杀一十八位武林高手,十八岁接掌天香楼,二十二岁时剿灭宿敌独孤城,从此北方武林一枝独秀。 “恩!爷有大事脱不开身,所以让我一路保护公子。” 一听白爷不在,黄锦立即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察觉似的问道:“一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从公子离开府城开始。”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那条路?” “啊!那个啊,上回在天香楼爷就吩咐在你身上种上迷踪香,顺着味道总能找到。” 猛的吸了吸鼻子,黄锦完全没闻到任何异味,见天祈一脸笑意的样子顿时一阵火气,狠狠的淬了一口“你是狗啊!”便大步的往前走去。 “公子你等等我。” 漫无目的的走了一段,黄锦渐渐冷静下来,于是转身问道:“他们放我,是因为你?” 天祈飞快的点了点头。 “那你能不能把……咕……咕噜……!” “公子你饿了么?” “……” 就近挑了个馆子,天祈熟练的用本地话点了几个菜,皆是黄锦没听过的。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风卷残云似的填饱了的肚子方才醒觉,身上一文没有,看着坐在对面一脸笑意一口没动的天祈,黄锦心里有些没底,万一对方不付账,他可不就成吃霸王餐的了。 “老板,结账。” 听到这一声清脆的声音,黄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转而又开始担心仍然关在牢里的李重英来。 他那么厉害,想逃出来应该很容易吧!黄锦不负责任的想到。 “公子接着打算去那儿?” “你不抓我回去?” “爷只吩咐天祈好好保护公子,并未嘱咐其他。” 黄锦转念一想也是,既然随时能找到他,也没必要特意抓来抓他,不知道逃到海上有没有用?一路联想,不由的想到了传教士爱德华,随即赶忙晃了晃脑袋,不行不行,现在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但现在他应该怎么办呢?黄锦一时有些拿不定注意。 “我累了,先找个地方住一晚上吧!” 天祈的效率很高,并且还找了家颇为高档的客栈,进门就有伙计伺候,在那里黄锦享用了一番久违的热水澡,出来的时候门口竟已经准备好了替换的衣物,通体舒畅之下,自然睡了一个好觉。直到第二天晌午,他才从阵阵饥饿感中醒来。 一问前来伺候的伙计时间,黄锦吓了一跳,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他可从来没睡到这么晚过,摇了摇依然昏沉的脑袋,甩了甩沉甸甸的手臂,黄锦把这些归结于之前该死的晕船。 “公子睡的好么?” “还行吧,可能是睡久了,头有点沉。” “我这有提神的药,公子要试试么?” 眼见着递上来的小瓶子,黄锦顺手接过,然后凑到鼻尖上一闻“呃!好臭,好臭,好臭……这什么东西?”猛的惊觉,果然浑身又有力气了。 “这东西还真有用。”说着便塞进了怀里,但见天祈微笑如常,黄锦略有些失望。这时旁边一桌人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们听说了没啊,巡检司衙门给人砸了!” “开玩笑吧!这光天化日的谁敢砸衙门。” “骗你干什么,我在瑞和堂亲眼所见,巡检司的,知府衙门的,还有钦差的,啧啧啧!整院子都趴满了。” “诶!我也听说了,据说还是单枪匹马,七进七出……” …… 黄锦一直静静的听着,少一时也就听明白了,这多半说的就是李重英,并且从他们的谈话中分析,他多半也已经逃出生天。只是不明白他明明能轻松逃走,为什么还回来打伤那么多人,难道是为了寻他!想想之前一路上的照顾有加,黄锦还是相当眷恋的,不过这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茫茫人海,没有手机电话OICQ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给我准备匹马,我要去滨州。” 黄锦终于下定了决心,可对面的天祈却摇了摇头道:“爷只吩咐天祈保护公子,其他的还请公子自行想办法。” “那我走着去。” “公子身上有钱么?” 黄锦顿时语塞,其实撇开他根本不知道去滨州应该走那条路,没钱才是最大的问题,这时他又想起了留在榕城的那些家当,万分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换上那件红衣服。红衣服!顿时黄锦想到了什么,伸手指着天祈叫道:“在榕城是你告的秘!” “公子真聪明。”让他意外的是天祈想都没想便承认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黄锦郁闷的想到。 “这都是爷吩咐天祈做的,爷还说只要天祈承认了,公子就会安心待在这里了。” 听到这些黄锦都略有些震惊了,虽然心里不停的大骂白鹤州变态,但是不得不承认局势一直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顺着原本的思路继续往前,皇甫榕是他的父亲,从阎府逃出的时候被天香楼的人中道截杀,皇甫榕受伤;这之前西宅的地图又出自白鹤州之手,既然有了地图那自然不难推断出逃脱的路线,设下埋伏自然轻而易举;截杀皇甫榕用的都是毒箭,如果没有杜必皇甫榕多半已经死了。这时黄锦已经将整件事的大致轮廓推断了出来,白鹤州原本的计划肯定是要杀死皇甫榕的,不仅如此连同前去救人的李重英一伙也要一网打尽,然后嫁祸给阎府,只不过由于当初黄锦有所保留,并没有将完整的西宅地图交给李重英,至使当夜李重英他们被阎府守卫提前发现,不得已纵火焚烧,于是他们逃跑的时候并未落入预定的截杀地点。 “阎府的花管家也是你们爷的人吧!” 啪啪啪!原本坐着的天祈一脸惊讶的站起来抚掌道:“仅凭天祈的几句话公子竟能想到如此许多,实在是了不起。” 黄锦听完不由的撇了撇嘴,既然皇甫榕会因为他只身潜入阎府被抓,那么当初他之所以会以官奴之身私卖很明显也是有人特意操纵的结果。原来绕了一圈,他就犹如别人脱线木偶一般沿着为他设定好了的剧本表演,更让黄锦郁闷的是想当初他还自以为得意的当着白鹤州的面拒绝了他,想必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场充满乐趣的游戏而已。 不!应该说至今为止他所做的一切在那位爷眼里都是有趣的,所以他才会在天香楼开出条件。黄锦颓然的坐下,白鹤州的话言犹在耳“下次就是你跪下求我,我也未必会收下你的。” “天祈,白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办完事?” “爷说过少则三个月至多半年,在此期间公子大可在这里住下,有什么要求天祈亦会尽量满足。”看见黄锦失落的样子,天祈想当然的以为他已经认命,白爷吩咐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他觉得很高兴。 此刻的黄锦则陷入了沉思。见识了白鹤州的手段,了解了天香楼的势力,黄锦一点都不认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宁王会是他的对手,只怕三个月后宁王就会败亡,到了那个时候……阎家……阎玉! “阎府的三公子现在如何了?” “在榕城被阎府的十二护卫发现现在多半已经回了府城,至于你那位神医朋友也没有事,你大可放心。” 得知杜必没有出事,黄锦安心了很多,深吸一口气之后神情一振,站起来道:“你说过的,除了保护我其他任何事情都不会干对吧!” 这样的转变有些出乎预料,不过天祈还是回道:“天祈所言句句属实。” 黄锦听完却弯了弯嘴角,略带些痞气吼道:“那好,本少爷现在要去衙门自首,你可别跟来!” 第 49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更新迟了,依然调整生物钟ING!! 真痛苦!5555五月初宁王石从厚于长安行登基大典并且昭告天下。 同月石从珂于凉州举兵,讨逆檄文遍发天下。 晋室内乱已成,各地官员纷纷观望。 …… 巡检司衙门距离黄锦最近,不过里面的衙役如今大多躺在医馆,黄锦上门竟不得而入连个看门的都没找到。 知府衙门的守卫很凶,黄锦在门口徘徊了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自己是逃奴却被嬉笑了一通赶了出来。 最后黄锦没有办法,冲到临街的包子铺,把一笼刚出炉的包子掀翻到了地上,于是乎,他如愿的被包子铺掌柜送了见官。 问案的是一名推官,断案倒也公证,一问来历得知黄锦还是逃奴立刻判了监侯,依照程序通知阎府过来领人。关押的地方不是牢房却是府衙的柴房,一问才知道原来牢房损坏严重已经关不了人。黄锦不禁怀疑,李重英到底干了些什么! 入了夜事情又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已经睡着的黄锦在一干人等的鼓噪中吵醒过来,重新送进了一间上房,黄锦想了半天有些莫名其妙,但随之困倦战胜了一切,第二天醒来才觉得不大对劲。他无疑还是被关押着的,门外站的两个看守说明了一切,但早餐他吃的很舒服,如果说如今的囚犯都能吃到那样的早饭他不介意一直被关着。随后他就被请进了一辆马车,接连颠簸了四五天之久,其间好吃好睡除了上厕所都被人盯着造成些尿不畅之外一切都好,终于在第六天的清晨回到了阔别许久的河南府城。 阎府还是那个阎府,那几个门房依然那么熟悉,可一路进去却没一个同他说话的。黄锦原还指望着能见到阎玉,但却被径直的关进了一个独立的院子,院子的围墙很高,除了他没有其余任何人在,院子亦没有可供攀爬的大树,三餐则有人按时送来,可以说彻底隔绝了同外界的联系。 在这之前他就已经考虑过可能遭受的种种待遇,不过这一次黄锦却并没有后悔。他是皇甫榕的独子这一点恐怕在阎府已经不是秘密,既然宁王要跟雍王争天下,根据两方所处的地理位置,相对于在西北的雍王,宁王自然更害怕北唐在背后动手,而据黄锦观察,皇甫榕跟北唐国主的关系恐怕不像皇甫榕说的那样简单,阎府之前能偷偷的把他关押起来,那在对待他儿子的时候恐怕也会做出相似的处置。 只是黄锦不知道他们会做的这么彻底!砸碎椅子绑上床单做了个简易的登山钩爬过墙就给人堵了回来,随之院落里除了床所有的家具都被搬走。死缠烂打的拦住了送饭的小厮,结果第二天开始饭菜直接从门缝递进来。连续几天大骂一通,没有半个人理他。 虽没有苛待于他,但连续十多天没有人跟他说过话,这样的日子也是非常之不好过的。黄锦甚至有些不大确定到底已经过了多少天了?反正每日除了吃就是睡,院子总共就那么大范围,起初黄锦还坚持着转两圈,但几天过后就完全没了兴致,食欲也没开始时候那么好了,整个人渐渐消瘦下去。 黄锦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起皇甫榕消瘦的样子他就害怕,于是重新振作,坚持每天到院子里大喊阎玉的名字。喊的累了就喝口水,休息一下,之后他还砸通了房里的铜盆,然后卷成圆筒装做成喇叭,果然效果倍增,没想到只三天就发挥了作用。 那一天的过程黄锦一直记得清清楚楚,原本呼喊了一个下午的他照例使唤人挑了一大盆水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然后就打算上床睡觉。就在这个时候房门毫无征兆的开了,阎玉一脸凶相的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把黄锦抱起来就扔到了床上。 “阎玉,你听我说……唔!……” 感受着口腔里那略带凶狠的掠夺,黄锦惊讶的发现,他居然会觉得有些高兴!两只手自然而然的攀上了阎玉的肩膀,兴许是得到了回应,阎玉的动作渐渐温柔,一只手径直来到黄锦的下身。 里衣很薄,很轻易的伸了进去。 “啊……!不要……” 黄锦惊讶的发现,仅仅一个月不见,阎玉竟然熟练了很多,直弄的他面红如潮,躺在床上娇喘不停,不消一刻就忍耐不住,很轻易的缴械投降了, 一时间黄锦不知该是哭是笑,又是爽快又是难过。 阎玉却不想就这样放过他。 “舒服吗?” 黄锦赶紧点头,但随即阎玉手上用力,惹得他倒抽一口凉气,更伸直了自己纤细的脖子,阎玉随后一口咬了上去。 “啊!疼!” “你还知道疼,骗我骗的好苦。” “你全知道啦?” “现下我姐夫当了皇帝,上门结亲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偏偏脑子里全是你的影子!”说着发狠似的又咬了一口,黄锦知他恼怒生生忍受了,好在虽然疼却也有限,尚且能够忍受。 “怎么不说话了?”阎玉用手捏着他一颗乳首在指间摩弄,“莫非在想别人!?” “吓!”胸前一疼,黄锦受惊。感受着那两只手又慌又羞,赶忙安抚道:“我这不自己回来了么,你停一停。” 阎玉却不打算放过他,趁着手上的润滑一路向后面划去。 “阎玉你想干嘛!……唔!”嘴巴再次给人堵住,这一次悠长绵延,一吻过后,黄锦赶紧吸进点新鲜空气,急喘了几下才发觉自己身子里面已经多了根手指。 “你出去……啊!” 这时阎玉又来到黄锦另一面胸膛,隔着衣服张嘴便把另一粒红樱含了进去。 手指微动了半饷后黄锦就觉得体内有无数的蚂蚁在爬,挠得他痒痒的,舒服的,却又不够满足。 这时候的黄锦那还记得原本想说的话,只能可怜兮兮的在床上扭动不停,嘴里不时的吐出些不成句子的言语,偶尔也能让阎玉听的清楚。 “我……我好难过……” 阎玉继续弄了片刻,知道黄锦这时候已经意乱情迷心里暗暗得意,将已经湿润的手指略微退后,加了两根手指到黄锦的体内,动作更大了些,直抽得黄锦面红发乱呓语如潮,另一只手则摸到他重新竖起的嫩芽来回□,黄锦两面受击,糊里糊涂的送出了自己的第二次,液体洒了一床,短时间内突然这么来了两次,这年幼的身子当真有些受不住,只能闭眼喘息,再没有抵抗的气力。 这时的黄锦娇喘如潮,浑身酥软无力,新近瘦了几斤倒越发的凸显出少年人纤细柔弱的身体,如今衣衫凌乱,似敞非敞的样子更增添一丝**诱惑。 阎玉这时那里还能忍受得住,一翻转过黄锦的身体就整个压了上去,就着原先的液体进去的时候倒并没有遇到多大阻力,只觉得温热阮密非常,神仙那般快活,原本还想着第一次要温柔以待的他,这时那里还按捺得住,当下便开始驰骋哒踏…… “奥!阎玉。” 黄锦只觉得自己犹如大海中的一叶孤舟,身后不停的有海浪冲刷永不停止似的,撑起手臂就想逃离,那知才刚刚抬起就被扣住了手腕,一下便给束到了头顶,这一下却是连动都不能了,只偶尔从嘴里吐出几个哼哼…… 第二日早晨,黄锦在全身酸麻的状态中醒了过来,才发现此时此刻他的半边身子依然还被压在阎玉的身子底下,阎玉却是早已醒了正看着他。 “你怎么还压着我,还不起来……啊!” 刚一挣动,下身的一个感觉就拨动了某根神经,害的他重又趴下不动,脸刷的一下再次红了。慌乱道: “你……你怎么还在里面,快……快退出去。” 阎玉趁机笑了笑:“我本来就想退的,可谁让你刚刚又乱动。” 满室春光又起。 稍一折腾时候便到了中午,阎玉取来饭食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接着又吩咐下人打满了热水准备洗澡。 那一满床的狼藉自然也要收拾,阎玉好似完全无所谓的唤来下人收拾,黄锦却害羞的不行,整个脑袋埋在阎玉的颈窝里就没抬起过。 随后阎玉立刻赶走了所有的下人,当先一脚跨进了木桶,黄锦原本想等阎玉洗完他再进去的,可手一直被他握着挣脱不开。 “你不进来难道是想再回床上!”阎玉一阵威胁,黄锦这才妥协似的不再挣扎,随后立刻被绕过腋下抱进了浴桶。 “嘶!”顿进水里的那一刻下身传来一阵刺痛,黄锦当下皱了脸。 “还疼么?”阎玉看了心疼伸手就要去摸,吓的黄锦赶忙阻止他。“不疼了,不疼了,你别碰!” 幸好阎玉也没坚持,黄锦总算松了口气,静静的躺在他的怀中休息。 可惜这样平静的时刻亦很短暂,由于两人靠的紧密,略微些的改变都能轻易的感受得到。 黄锦不禁有些气愤,转头抗议道:“你怎么又……” 这样近在咫尺,透着水气的那两片愈发显得水嫩,这似嗔带娇的样子又是这样勾动人心,阎玉自然不会客气的张口享用了。 亲吻过后,黄锦愈发无力的瘫靠在阎玉身上,只留个鼻子留在水面上听他说着。 “放心,知道你身子乏,我不弄了还不行嘛!”可接着又一句话却让黄锦气到吐血:“明天我再接着弄!” 第 50 章 初尝禁果,阎玉食髓知味,一有机会便要求欢。连续几天,黄锦几乎都下不了床,每每被他给玩的实在没力气,气奄一息的躺在榻上喘气。 “你发情啊!我累了,今儿不要了!”正自咒骂某人不知节制,一杯凉水就送到嘴边。仿佛天上甘露般吸了两口,黄锦摇摇头:“够了。” 阎玉则是一脸可惜的又亲了两口,明显的意犹未尽。 黄锦翻了翻身子,缩进阎玉的臂膀里。懒懒声的道:“你在这儿,你爹不问?” 阎玉的身子明显一僵,叹息道:“我爹不在府里,前几天他就出发去京城了。” “哼!”黄锦冷道,“你早就知道我回来了,只不过你爹不允许你见我对不对!” “锦儿!”阎玉一时慌乱,搂着黄锦的腰急道,“我硬闯过几次,可你也知道我爹身边的那几个功夫厉害,每次都把我打晕了送回去。” 黄锦听他说的可怜,也感觉心有戚戚,赶忙用手安抚了几下,那知道一碰阎玉的身子惹得他又有了反应。 “你个小坏蛋,嘴巴里说不要,却老是这样!” “我又不是有意的,那我不碰你了还不行嘛!” “不行……” 又是一个愉快的夜晚,黄锦与阎玉相依着一睡到天明。 “叫什么叫?”阎玉听得门外嘈杂,胡乱的骂了几句翻了身搂着黄锦就打算继续睡。 “少爷,少爷!”门外的人不依不饶。“老爷回府了!” 黄锦这时候也醒了,推了推阎玉,低声道:“你爹回来了!” 阎玉一激灵,猛的坐了起来披上外罩套上鞋子就向外奔去,跑到一半又急急忙转了回来,就着黄锦亲了一口,“等我回来!”重又跑了出去。 被阎玉的这个举动惊的呆愣半饷,虽然这几天亲昵不断,但黄锦还有些不大适应。原本一腔的睡意此刻亦被冲的一干二净,两手抬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无意中看见手臂上留下一个个的印子,顿时又羞的满脸绯红。登时小声淬了一口“手上都这么多!” 到了晚上的时候,阎玉返回,脸上有些郁郁。什么话都没说,黄锦也不发问。 黄锦被阎玉搂着,渡过了难得安稳的一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了阎玉的影子,黄锦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安心的渡过之后的每一天,只是不再吵闹,偶尔会问门外的守卫要来两本杂电子看看。在那天之后阎玉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某一天,阎府里张灯结彩,连身在高墙之内的黄锦都能望见外面的灯火连天,不像是过节,倒像是办喜。原想如往常一样早早睡的,可进入六月以后闷热的天气外加嘈杂的环境吵的人不得安稳,在院子里静坐王天,却不想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公子睡不着?”手持食盒的夏荷在月光中亭亭而立。 “呵呵,是啊!天太热了,睡不着呀!……你拿的什么?有酒么?” 夏荷掀开盖子,从盒子中拿出几样小菜,随之还有一个酒壶。不等她取出杯子,黄锦便急急忙抢了过来,仰头吞了一大口。 “呃咳……呃咳……”入口醇烈,黄锦在阎府可从来没尝到过这样的烈酒。随之自嘲一笑,对着夏荷说道:“我知道你是谁的人了,绿儿也不是你的妹妹,我当初竟然会傻乎乎相信你!” 夏荷亦不辩白,过了一会儿,等黄锦呼吸平复才开口说道:“爷让我转达,饮下这壶酒,睡一觉之后公子便可重获自由。” 黄锦却没回答她,反而自顾自的问道:“白鹤州那个老混蛋,连我会主动回来也算准了么,那么他肯定也算准了北唐一定会出兵的对不对?” “北唐将会在月末出兵。”夏荷回答道,然后迟疑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你父亲是北唐国主李敬的禁脔,为了你他请求爷帮助他从李敬身边逃走。” 听完夏荷的话,黄锦才终于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北唐李敬十分喜爱皇甫榕,皇甫榕则心系独子,请求白鹤州动用天香楼的力量帮助他逃离李敬,而白鹤州将计就计的把皇甫锦麟弄进了阎府,而显然交给了皇甫榕错误的情报以至于让他同样深陷阎府。而宁王显然知道皇甫榕跟李敬的关系,想以此要挟李敬以此消除了后顾之忧并且提前夺位,白鹤州则打了个时间差,在宁王政变之时利用李重英救出了皇甫榕,只要宁王的计划发动以后皇甫榕不在宁王的手里,那么宁王的计划必然会以失败而告终!因为李敬肯定会出兵,宁王到时腹背受敌,焉有不败之理。当然皇甫榕死在了阎府更好,那么李敬就会因为愤怒而提前出兵。 另一方面,白鹤州是一个自视甚高的人物,原本在他的的眼里皇甫锦麟只是个可有可无顶多算长的还可以的孩童,但黄锦他的一系列行为引起了他的兴趣以至于让他略微改动了一下计划。首先他主动现身,企图消除黄锦这个计划外的变数,并且又能多出一个新的玩具。但黄锦拒绝了他!于是他只能接着利用,但随后黄锦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计,甚至于差点改变了他的计划,于是他再一次出手,设计把黄锦跟李重英分了开来。但黄锦再一次拒绝了他,虽然这一次在他的预料之内,但他还是觉得有些生气,于是黄锦尝到了一些苦头。现在他又给了黄锦第三次选择的机会。 “让我猜猜,如果我不跟你走,阎府就会派人把我送给李敬对不对?” 对面的夏荷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依旧平淡的说道:“爷还说了,如果公子放过了这次机会,那无论往后公子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主动出手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肯跪下求他。” 黄锦听完呆了半饷,歪了歪头,口里吐出三个字 “死变态!” 第 51 章 待夏荷走后,黄锦思索了很久。摆在眼前的路似乎永远只有两条,待在阎府然后被送去北唐作为让皇甫榕回到李敬身边的工具;或者答应白鹤州成为从此成为他的玩具。他既不想当工具更不想当玩具!可如今的问题是身不由己,四面有人看着他又逃跑不掉,黄锦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为了逃出一个笼子跑进了另一个笼子。 要是能学些功夫就好了,向李重英那样嗖嗖两下就飞出去了!想着想着一晚上便这样过去了。回房间补了补眠,直到下午才穿戴整齐的来到院子的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阎丑,黄锦一见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张口道:“阎丑大哥请将这封信转呈阎家大老爷。”说完双手奉上。 阎丑没说什么,接过了信就重新把门关闭。 黄锦亦没有回去房间,好似预料到不会等待太久一样,不到半个时辰门再次开了。 开门的还是阎丑,只听他醇厚的嗓音说道:“大老爷有请皇甫公子电子房一叙。” 黄锦听完面无表情,仿佛忽然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分世家公子的雍容,只淡淡的道“烦请带路。” 阎丑似乎也有察觉,朝黄锦望了片刻却看不出跟原来有什么不同,直到碰上射过来的眼神才心头一震,急忙错开。 “这边走。” 跟在阎丑的身后一路向阎府电子房走去,一路上张灯结彩,地上还有未及清理的红纸碎屑,黄锦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眉头却不皱一下。 “昨日是三爷的订亲酒宴。” 黄锦心中一滞,却也意外前面这位阎府的护卫竟会主动对他说起这些。但转念一想又立刻明了,阎老爷一定了从看守自己的护卫中得知了他跟阎玉的关系。阎丑之所以会告诉他多半也出自阎老爷的授意,言外之意很简单,让他远离阎玉。所以阎丑的话他不需要回答,也没必要回答。 “到了,老爷在里面等你。” 黄锦没有犹豫,跨过了门槛。由于时近黄昏,电子房里又没有点灯,所以颇为昏暗。这样的环境他看不清楚内里人物的表情,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但黄锦还是看得出,那的确是阎老爷无疑。 “小的黄锦见过阎爷。” “皇甫锦麟!哼哼当初我还真看走了眼,想不到你就是皇甫榕的儿子,还一直就跟在玉儿的身边!玉儿之所以能得中也是你的功劳吧!” 黄锦默然,他可不会讲当初那份考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听阎老爷接着说道: “也不说废话了,你在信里说我阎家即将遭逢大难,你倒是说说怎么个遭难法啊?”语带调侃,似乎并不把这当一回事。 “在说这个之前我要向老爷您纠正一件事情。” “什么事?快说!” “我本名并非黄锦,更不是什么皇甫锦麟,也不可能是皇甫榕的儿子。我只不过是天香楼白鹤州安排的一个替身,真正的皇甫锦麟早已经死在了牢中。倘若您将我送去北唐,李敬等不回皇甫榕,一怒之下肯定会立刻出兵。” “你说什么!”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但黄锦确信,此刻的阎老爷必定心潮诺缱尤。于是他决定再接再厉。 “小的原本只是逃难的普通百姓,父母在南逃的路上相继得了热病死去,机缘巧合下被天香楼的人收留,识文教习,只因为我长相年纪酷似,才被白鹤州选中,替换了已经死去的皇甫锦麟。” “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 “阎爷说笑,天香楼主何等人物,怎会留下把柄,在下并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那我凭什么信你?” “这倒不难,只需调查一下官府当中看管过皇甫锦麟的狱卒衙役是否有人操纵收买。”黄锦这句话说的信心满满,既然白鹤州特意要他进入阎府,那做做手脚却是必然的。他几乎可以肯定,回头阎老爷一定会想方设法去确定他说话的真实性,这一查必定能得到些蛛丝马迹,虽然并不能完全证明黄锦的话,但也足够造成怀疑。 “继续说。” “还有皇甫榕,您不觉得阎府重重守卫之下,他还能被人救走不显得很奇怪么?” “你想说什么?” “阎府有内奸,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阎爷您一直信任的花管家,正是他提供了皇甫榕关押的具体位置。”关于这一点黄锦说的倒颇有底气,花管家十有**就是白鹤州的属下。 阎老爷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缓缓的问道:“即便你说的是真的,可你为什么要背叛白鹤州呢?” “为了阎玉!”黄锦想都没想的回答道。 “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这样的话也能让我相信!” 这时黄锦撩起衣服下摆很认真的跪了下来,“阎爷不妨调查一下皇甫榕藏身在榕城的情报来源,以及是什么人将我从彭城巡检司衙门里赎换出来,而我好端端的为什么又要自投罗网呢!” “你是说,是白鹤州故意将你的行踪泄露,并且还派人人逼你回来?” “小的自幼父母双亡,尝尽人情冷暖,自从来阎府跟了玉少爷之后才过上了一段安稳舒心的日子。什么人待我好,什么是坏我还是分的清楚的,倘若阎爷执意将小的送去北唐,李敬固然一怒出兵坏了宁王大计,我亦是难逃一死的。小的知道没有真凭实据很难令人相信,但我亦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求大老爷看在玉少爷的份上不要将小的送去北唐,小的原意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阎家。”说到后来已是声泪俱下。 沉默,还是沉默。过了许久,天已大黯,房内更加不能视物,黄锦只感觉心脏怦怦直跳,就仿佛是在等待死刑判决一样。 终于,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阎老爷的声音再次响起。 “阎丑!送他回去。” 门开了,黄锦努力支撑着身子摆出平静的状态,一路回了院子,走进房间,关了门才猛的瘫坐下来,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原本隐藏在皮肤下的水分仿佛一下子全冒了出来,连擦了几下都没擦干净。接着黄锦却慢慢笑了,“呵呵……呵呵呵呵……嘻嘻嘻嘻……哈哈!!”一边笑一边压抑着,还自己捂住了嘴,到最后完全不发出声音,只是身体还在不停抖动着…… 之后一连几天,都风平浪静,直到有一天,阎丑再次打开院门。 “花爷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黄锦并不意外,相反心里还相当高兴,不管花管家是如何死的,他的死无疑增添了黄锦谎言的真实性。接下来事情的发展甚至比预料中的还要顺利,阎老爷撤去了院子四周的守卫,甚至他走出院子也不再有人前来阻拦。 黄锦起先也不敢太过放肆,因为他知道阎老爷对他肯定还有所怀疑,但黄锦发现他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不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就在即将到达目标的时候,竟被人拦了下来。 “你就是锦儿对吧!”来人是一名颇高大的仆妇,看起来很是粗壮。 黄锦刚一点头就被她一把抓了起来,口中嚷嚷道:“从今往后你就归我管了,少爷房里的清扫,每日的衣物清洗都要按时完成,你眼睛瞪什么瞪!这可都是老爷亲自吩咐的。” 远远的,阎玉的房间门开了,黄锦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了出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阎……玉。”黄锦没喊出声,因为阎玉飞快的回了房间,黄锦能肯定阎玉是看见他了,可为什么反应这么冷漠?! 旁边的仆妇依然在喋喋不休,黄锦却好似全没听见,胸口隐隐作痛,一股名为委屈的感觉的充斥着全身。 第 52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发奋更新~但是~很纠结~数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十几天了。眼看就要到月末,黄锦只能郁闷的洗着永远也洗不完的衣服,期间几次想见阎玉却总是被那健仆拦下。由于以前有段时间他曾经对府里一些仆人冷嘲热讽过,如今没了阎玉庇护那些人竟公然的报复起来,没事就来找茬不说,还将最累的活都推给他做,每日精疲力竭的回到床上,有所委屈也只能独自往肚子里吞。 黄锦其实心里也清楚,暗中对他的监视其实一刻都未停止,虽说只是监视而已无关痛痒,但随着月末临近,一旦阎老爷得知北唐出兵,谁也没办法预料他会得到什么待遇。 一定要见阎玉一面,黄锦不得不每日都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着。 夜幕又一次降临,许是干活干的熟练了,黄锦提前回了房间,睁着眼躺倒在床上。 “只剩三天了,公子还不愿意跟我离开么?” 夏荷的声音空荡荡的传来,最近几天黄锦每天都要听她问这么一遍。 黄锦照旧没有理会,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阎府大电子房 阎老爷正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边的桌子上有一个拆开的信封,面前不远处则站了数名阎府的管事护卫。 阎老爷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眉头紧皱,缓缓的开口说道:“你们可弄清楚了?不会出错?” “回禀老爷,来人确是关外的蛮人,自称是耶律部的族长,跟在他身旁的汉人也确是代州口音。” “那从滨州去渤海最快需要多久?”阎老爷再问第二人。 “如果中途不做停留的话,只需二十天左右。” “那好,你立刻去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煽动关外各族进攻代州,我立刻送给他们粮食五千担,蔗糖、食盐各万斤,铁锭千块,外加五十个熟练铁木匠,为了显诚意可以立刻给他们三成。” “老爷,三少爷急着要见您。”阎老爷话音刚落,就有一名护卫轻轻的过来禀告。 阎老爷听了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这才上任几天,就回来了!” “老爷,玉少爷他……”底下一人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门嘭的一声被踹了开来,阎玉风风火火的冲进了电子房。 “父亲!我回来了!” 阎老爷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了,朝一干属下吩咐道:“就照我说的办,都下去吧!” 房内诸人陆陆续续走了出去,只是在经过阎玉身旁的时候无一不上下打量着阎玉,那审视的目光让他颇不自在。 “交代你的差事可都办好了?” “大致上安排妥当了,不过孩儿才疏学浅,不想当那个官了。” “你院试那张卷子可是刘大人当众夸奖才递补成的案首,之后又是乡试出身正儿八经的举子,有什么当不了的?” “爹你知道的,院试那卷子根本不是我写的,乡试能考上还不是因为您跟皇上……” “你也知道皇上!皇命不可违你懂么!金口玉言能轻易改么?” “那您让我带着锦儿!您答应的。” “混账!我答应你不杀他已是容情,你可知道他出自天香楼白鹤州的门下,我怎么能让这种人继续留在你的身边。” “天香楼!怎么会?锦儿这么可能是那边的人!” “你跟你二哥一样都想气死我不成?” 阎老爷这一吼气的浑身颤抖,咳了两声,喝了口茶才平复下来,阎玉口拙一时竟僵在那儿。 “好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懂事。你大哥早夭,你二哥如今又成了那个样子,我是不放心将来把阎家交到他的手里的。” 说完阎老爷长叹一声,又接着道:“阎家的担子迟早要落到你的肩上,让你提前出仕,难道你还不明白为父的一番苦心么!” 阎玉听了却瞪大了眼睛。“父亲!……”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倘若你再敢跟那小子说一句话我就立刻杀了他你信不信!” 从电子房出来,阎玉闷声不响的走着,迎面却遇到了阎夫人。 “啊!母亲!” 阎夫人这时满脸阴沉,身后还跟了一位年老郎中,冷冷的朝阎玉望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便和他擦身而过。 “少爷,您还是尽快赶回怀化为好。”阎丑跟阎卯跟在他身后提醒道。自从领了为长安转运军粮的差事后这两人就被阎老爷安排一直跟在阎玉的身边。 阎玉这时依然思绪纷乱,便随口说了一句,“我看看就走。” 黄锦今天起了个大早,偷偷的摸进了阎玉的房间,结果却大失所望,房间内根本没人,而且仿佛许久无人居住了。 悻悻的回了干活的地方却被人一把揪住耳朵。 “整天就知道偷懒,以为没人看着就能不干活了是吧!少爷第一次回来就让老娘丢面子,看我不好好整治你!” “少爷来了!?” 满怀希望的抬头望去,果然远处站的不是阎玉是谁。 见被自己拿捏着的黄锦竟还一脸高兴的样子,那仆妇颇感丢了面子,手上用了死力气抓了黄锦的头发拖到一旁。 “诶!疼!”这一下直疼的黄锦眼泪都出来,阎玉却是动都没动,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视线相交,黄锦生生的忍了。等了许久也不见阎玉有什么动作,眼看着他被这样对待,阎玉却没有阻止。 直到阎玉转身离开,黄锦疼出的那滴泪珠才滚落下来。 “哟!你还做着春秋白日梦那……” 发泄似的,猛力把那仆妇推倒在地。当天黄锦没有干活,谁来靠近他便挥舞起拳头,结果自然是被揍的遍体鳞伤,半夜里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呜咽了许久却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 “带我走吧!随便上那儿都行。”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哀叹,随后黄锦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清醒時,黄锦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白色大床之上,身上盖了一条金丝薄被,房间的四周都是打通的,徐徐微风吹动着四周围布设的蚕丝幔帐,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还传来些若有若无的香味。 撑起身来,发现身上的伤口都做了妥善处理,青紫处上了油膏,破皮处包了纱布。 下了床,地上铺的竟是暖玉,透明且光滑,即便赤着脚也感觉不到丝毫不适,可走了两步便没了力气。 “醒了怎不出声。”下一刻便落入某人的怀里。 “白爷。” “哟!今次倒是挺乖。你没力气是因为多睡了几天,过些日子便好了。” “几天!这儿已经不是河南府了?” “哈哈哈哈!真是聪明!阎玉那小子当真有眼无珠,生生把你这么个宝贝送给了我。” 一说到阎玉,黄锦心中一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爱提他,来尝尝天香楼的东西跟阎府有何不同。”说罢径直抱着黄锦走了出去,令人意外的是此处竟是一湖泊中心的二重小楼。几名白袍仆役正等候在外面,看见他俩出来立刻恭敬的将桌子上的几个盖子打开,盛了一碗摆放在白爷跟前。 半依着坐在白爷的膝上,黄锦此时依然无力,但自己吃东西的气力还是有的,正打算起来的时候,只见白爷拿起调羹挖了一勺送到他嘴边,竟是要喂他! “我自己来……” “张嘴!”声音严厉而不容拒绝。 黄锦心想,你愿意喂就喂吧!当下也不坚持,张开嘴巴接了。看颜色形状是莲子羹,尝到嘴里却不如想象中好吃,似乎有股怪味,可来不及细细思索,下一勺便又来了。 起初几次还好,喂到后来却是越来越快,黄锦吞的急速,差一点便吃到气管里面。 “咳咳……咳咳咳……” 白爷轻笑,引的黄锦瞪眼随即笑的更欢,挥了挥手,白袍仆役瞬间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很快消失不见。 见黄锦嘴巴上沾了汤渍,白爷毫不忌讳的用自己袖子擦了,这种肆无忌惮的亲昵让黄锦很不习惯。 “怎么,不喜欢爷伺候你?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黄锦也算见识过白爷的骄狂无人,但此刻还是有些无语,做人猖狂到极点也算是一种境界了,嘟嘴道:“我可没求你。” “哈哈哈哈!”白爷再次大笑,接着道,“不求我,那你可知道刚才你吃的什么?” 黄锦听完心里咯噔一下,仅仅这一瞬间也让白爷看了出来。 “害怕了?” 黄锦不想露怯,于是嘴硬道:“反正我都落到你手里了,你想让我吃什么我还能不吃不成。” “瞧你这么听话,我就告诉你好了。你刚刚吃的东西里面添了以前魔教的一种药物,名叫黑玉软胫散,连吃七天,七天以后只要一天不吃,浑身骨骼就会麻痒难忍。那种滋味,孜孜!”边说还配合着摇了摇头。 七天!那不吃不就行了!来不及思索,困倦再次袭来,刚打了个哈欠就被白爷送回到了床上,没多久沉沉的睡去。 第 53 章 再次醒来,白爷却是不在,黄锦揉了揉眼睛。他緩緩睜開眼,呆呆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发现天花板上居然还雕刻着图案,鼻间依旧飘荡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依旧赤着脚下地,一阵铃声从脚下传来,原是脚裸上被系了串铃铛,只要他一走动便会响动起来。 黄锦很不喜欢那一串东西,这让他觉得像是被饲养的宠物,蹲下身就要去解。 正在这时,两名白袍仆役很突然的出现在他面前。他们端来一张矮桌直接放到了黄锦面前,依旧像上次那样揭开盖子——是一碗洒上了肉糜的红豆粥。 黄锦解了两下奈何不得,鼻子又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心里有些犹豫该不该食。但随即转念一想,搞不好这时白爷那厮正在旁边偷笑,因为一句话就怕的连东西都不敢吃了,况且他也绝不可能连续着忍上七天不吃饭。 想通之后便不再犹豫,举起筷子划拉一口,果然美味,而且并没有尝出上次的那种怪味,心里更觉放心。 “死变态肯定是骗人的。” 吃完之后白袍仆役照例消失的无影无踪,黄锦四周围逛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出去的通路,心里奇怪那些白袍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不成? 黄锦原本是擅长游泳的,但如今的这个身体却让他很没自信,目测了下从这里到对岸的距离,想了想还是没有勇气跳进水里。 一连六天,白爷都没有出现。黄锦除了吃便是睡,其余时间都是坐在水边发呆。身上的伤处渐好,每次醒来身上的纱布便会减少一些,到最后脸上青紫也消失的一干二净,唯一让他烦躁的就是脚上的铃铛,无论怎样都除不下来。 到了第七天,白爷终于再次出现。 此时黄锦正依靠在水边的柱子上,感觉到身后有人,仰着头朝后头望了望。白爷顺势揽住他的下巴,拖进了怀里。 “来让我看看,这脸上可留下痕迹。”左右揉捏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之后才点了点头。“要留下一星半点,我今后肯定把他们都剁碎喂狗。” 黄锦当然知道白爷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听他说的轻松便知道那不是在开玩笑,这么狂妄的人说要杀人必定说的云淡风轻。眼睛一撇,随即一亮,转身爬在了白爷的身上,两眼盯住那手中的东西。 “酒么!” 黄锦一直觉得,他需要吸收点酒精,这么多天以来这种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 “你不是不喜欢爷的酒烈么!”白爷假装不允,将酒杯微微移开些许距离,引着黄锦的嘴唇向前延伸。 “我现在要喝……” 好不容易追逐到了酒杯,尝到醇液,某人却故意将酒杯缓缓居高,引得黄锦的脖子展示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辣……爽!” 白爷亦不废话,又倒了两杯,都被黄锦一口饮了。 咂了咂嘴,这样的烈酒毕竟不适合牛饮,很快黄锦的脸上就添了两片酡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偏偏他还想要喝,白爷给他追逐的烦了就一手框了他的腰不让其动弹,自顾自的品起酒来。 黄锦起先还想挣扎,但渐渐的觉得身体不对劲起来。 “痒……好痒啊!” 骨头跟骨头接缝处透出的麻痒,想挠也无处下手,幸好这一阵来也汹汹去也汹汹,那感觉很快便消散不见。还缓不过劲来的黄锦只能趴在白爷的大腿上喘着粗气,眼里满是的不可置信。 “这酒就是那药的引子,刚刚这滋味不好受吧!”白爷挪揄着,看起来很是开心。 黄锦则闷声不响,他终于知道古代酷刑里面为什么会有痒刑了,这个中滋味比痛觉还难忍受几分,所幸时间不长,熬熬也就过去了。 “别高兴的太早哦!往后发作会一次比一次时间长,一次比一次间隔短,到了最后行不能走,夜不能寐。” 黄锦听的打了个冷战,心想借酒消愁一下都不行!又觉得这药真如白爷说的那么恐怖,恐怕他还真难熬的过去,还是暂时服软再说。 “爷英明神勇,武功盖世,算无遗策,这天下您反手是水覆手是云,折服一个丝毫不懂武功的无名小卒肯定不需要下三滥的用药才对。” 听着黄锦这一串连捧带损,白爷亦不以为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本小册子递到黄锦面前,开口道:“这黑玉软胫散是魔教当初为了让修炼缩骨神功而特别配置的药物,当然不是什么下三滥的,诺!这本就是缩骨神功的行功口诀。” 一听是武功秘籍黄锦赶忙接过,翻开一看每页都画了一张人体经络图,图上各有小字标注,虽说写的很详细,满眼晃荡过什么穴什么穴的,可这些黄锦那里能看得明白。 故意向外爬了几步,远离白爷以后盘腿坐了,从第一页开始仔细的读起来,可读了半天已经一头雾水,字虽然认识可到底该如何做却是不懂。想想以前电视剧里面练功的样子,摆那些POSS会不会被那个白爷嘲笑啊!关键是摆了POSS有没有用。不行不行电视剧多不靠谱,渐渐的黄锦的思绪神游天外,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小楼里面已经人隐踪觅。 转眼又过了一天,黄锦掐着时间等着,果然不多不少准点报时,痒的死去活来滚了一回。想想无法又只得翻出那本册子研究,一连几天毫无建树。 到了第五天时,终于开始一天两回。 黄锦想这样下去终不是办法,一天两回一咬牙也能挺过去,可照此发展下去,迟早会一天来上个四回五回,到那时候还不人生了无生趣,不如死了算了。 偏偏白爷一消失就踪影全无,黄锦每天除了定时看见那些送饭的白袍仆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初时因为身上有伤活动不便,兼且心神又因为阎玉的关系伤心郁闷倒还不觉得如何。可如今身心渐渐痊愈,这日子就过的等同监禁起来。更何况每天还要忍受浑身瘙痒的酷刑,心情愈加烦闷。 每日吃的东西都如同嚼蜡,终于有一天,实在耐受不住跳进水里向岸边游去,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抵岸竟发现早有几名白袍仆役在那儿等候,为首之人不是天祈是谁。 “天祈!你怎么会在这儿?”六月里天温气暖,凉倒是不觉得凉,只是丝绸衣服一浸到水那真是纤毫毕现,让黄锦微微有一丝难为情,幸好白袍仆役早就准备好了毛巾。 “爷留下话,说只要你能自己游过来就证明身体已经大好,可以开始筑基打通筋脉了。” 天祈的话顿时让黄锦一阵后悔,早知道他就早点游出来了! 跟着天祈沿着鹅卵石铺设的小径一路走来,发觉这里占地颇广阔,无论远近都能见到各式各样的山庄建筑,要比较的话竟是几个阎府都不止的。 “爷给口诀你了吗?”天祈边走边问道。 黄锦这才想起那本小册子,他下水的时候特意用丝布包了藏在了头发里,赶忙把头发解了拿了出来。 “你说的口诀是不是这个?”边说边递了上去。 天祈见了却显得有些惊讶道:“爷把整本都给了你!” “有什么不对么?”黄锦狐疑,想不通有什么能让对方惊讶的。 天祈稍稍翻了两页就把册子还回来,解释道:“没什么不对,这套功夫是入门都要练的,只是各人要求不同,爷大概是想让你练全套罢。” 黄锦一听是入门功夫,心里郁闷非常,想来绝世神功果然不是那么好练的。随后打听了下此处大致的情况,天祈倒是不厌其烦一一解答了。 这处地方名叫天香山庄,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全因为湖泊中心那座自然散发香气的小楼,白家的先祖偶然间发现了这一处风水宝地在此建屋立舍,随即开始兴旺发达。百年传承下来这里已经成为一处秘境,亦是天香楼总坛所在。 “到了,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 黄锦走进去四下看了看,是一处十分宽敞的卧室,室中诸物品俱全,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那些摆设一看也知道不是凡品,黄锦实在想不到白鹤州这个老变态竟有钱如斯。 “往后我只能待在房间里面么?”黄锦疑问。 天祈一听立刻摆了摆手,“爷并不限制我们的活动,你愿意尽可随意走动,只要不打扰到其他人就行了。” 黄锦一听觉得还不错,但又立刻指着脚上说道:“那能把这个给去掉么?” “新来的弟子都要戴上那个,因为山庄太大,以前曾有过新来的弟子迷路被野兽吞噬的事情发生。” “还有野兽!”黄锦惊讶,看天祈一脸认真的样子倒不似做伪。想了想这链子铃铛多半得白爷点头才除的下来了。 第 54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小虐怡情,大虐伤身!慎虐!慎虐! 偶实在不适合写这类情节~喵呜!! 再次感谢大家支持偶~猛虎落地式~ 另:接着不虐了~ 山庄内的生活空乏而宁静,整整花了三四天黄锦才搞明白什么叫经络什么叫运气,还吃了一种据说很珍贵的能增加内力的丹药。照着小册子练习了几天以后果然觉得肚脐眼处一团温热,那些麻痒稍有缓解,诀窍是计算好时间在每天发作之前运功才能抵御,只是每次结束以后都会一身臭汗,这在六月里头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偏偏那些遮着脸的白袍仆役又让黄锦觉得有些可怕,躲避尚且不及更别提开口使唤他们了。忍了几天,黄锦终于跟天祈提了提。 “你想洗澡?” 天祈的反应让黄锦觉得自己提的问题很奇怪,让黄锦有些拿捏不准。 “不是要人伺候,如果有个木桶之类的……” “你是说浴桶?”天祈歪了歪头,有些奇怪的看向黄锦道:“山庄里有没有我不知道,不过山上有泉眼跟瀑布我们兄弟都是随便择一处地方就成了,你一定要在桶子里洗么?” 黄锦一瞬间想到了山里的野人,脱口道:“那冬天怎么办?” 天祈一见黄锦这样反应立刻就笑了,急忙安慰道:“你放心吧!冬天山上太冷爷不住这儿,爷另还有一处带温泉的庄子,等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每日泡半个时辰可舒服了。” 黄锦顿时大窘,但好在旁边无人,天祈也没真的取笑他,转眼便抛却脑后,顺势还打听了下瀑布的方位,备好衣物就奔了出去。 顺着天祈指点的方向一路寻去,果然不一会儿便听到水声,循声而去很快便找对了地方,山青水绿、鸟语花香端是世外桃源一样。黄锦不禁有些羡慕那个白爷,他的生活整个一超脱物外的逍遥,有钱有势武功超绝,天下任其纵横亦不为过,也难怪其性格扭曲如斯。 在瀑布底下不远处脱了鞋,踩着大块的鹅卵石,择了块稍大的放好衣物,黄锦便迫不及待的解衣入水。立时长出一口浊气,却是舒服的哼出声来。 翻腾了两个来回,算是舒爽了,这山上的水极清澈,一眼便能见底,黄锦这些日子难得这么放松,解了头发飘散开来,闭上眼仰躺在水面上任水波荡漾。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的水声让黄锦重又睁开了眼,只见一个精壮纤细的男子正站在潭水中间撩着水花不停得擦拭着身体。 黄锦当即一惊,一口气么提上来瞬间沉了下去,好在所处的位置不深很快又站了起来,不过吞两口水是难免的了。 “咳……咳……” 那男子却是不理黄锦,自顾自的清洗干净身体。黄锦定睛看去,发现他身上大大小小有不少疤痕,配着精壮的肌肉生出一股野性的魅力。 没等黄锦开口,那人就□着上身爬上岸离开了,自始至终没开过口。 黄锦见他没穿那身白袍,知道不是仆役,但又不大确定是否是那个白爷的“弟子”毕竟这样的身材让人无法联系到床榻上婉转承欢的娈童样子,而且他年纪也有些大了,约莫二十左右。不过这些跟他关系不大,转眼便抛诸脑后,反倒是看了看天色就要到药性发作的时间了,索性找了块干净的岩石盘腿运气。 晚上用过午饭,黄锦原想出去继续溜达,可刚出房门就被一名白袍拦住去路。 “爷召你。” 黄锦暗气,叫他去就去呀!把他当成什么了!只是不知道晚上叫他过去要干什么?不过现实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了那名仆役的后面。 没练过功不知道,现下他多少也能粗略的分辨他人武功的强弱,这帮人精气内敛行动神出鬼没,只怕放到外面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带着心事一路过来倒不觉得路途远近,等到前面停步才发觉已经到了。 “进去吧,爷就在里面。”说完飘然而去,似不怕他不进去一般。 白爷的住处倒不显得有多特别,不过想想这整个地方都是他的,他还不是想住那儿就住那儿,随便挑个“弟子”的房间亦不是什么奇事。 推开门,一只脚踏进门槛,耳边就回荡起一阵绮思**的叫喊声。而发出声音的那人正巧是黄锦下午看见的那个,只见他如今衣衫全褪,躺在榻上。白爷亦只着了一件宽袖此刻正敞开着露出胸膛的肌肉,下身埋入,正扶着那人左右分开的双腿…… 见黄锦进来,白爷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加兴奋,行动中丝毫无犹豫怜惜。那人声音初时还是强忍着埋在喉间的呜咽,但随着白爷动作越发激烈终于支撑不住宣泄出口,一时间呻吟惨呼之声不绝于耳。 黄锦则在一旁骇得动弹不得,心道倘若榻上换成是他只怕半刻都熬不过去,能活下命来就是奇迹。虽不忍再闻再见,但这地方无所遁形,整个看得是纤毫必显,那个细节都没有漏过得尽收眼底。 不知道过了多久,榻上的喘息呼喊归于平静。白爷叫了一声,黄锦却仍有些茫然。随即白爷大手一张,黄锦只觉的一股巨力将他吸了过去,转眼便到了榻上。 “怎么!这是吓着了?” 黄锦也不知听没听见,两眼直直的盯着榻上那人,□处血色斑斓,人略有些起伏,但呼吸极弱。 黄锦张了张口,却半个字都未讲出来,转眼看向白鹤州眼睛里盛得都是惧意。 “锦儿!”耳边一个炸响,黄锦方醒过神来,只见白爷一脸笑意的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别怕,别怕!爷不会这么待你的!” 虽听他这样说,但黄锦还觉得没什么安全感,一想到之前还曾在他面前多次忤逆就一阵后怕。之前他刚与阎玉分开心中郁闷难受,倒有些无知无畏,现下精神状态一恢复过来反倒觉得不能承受,乍一见这种景象,身体顿时僵硬到不行。 “呵呵!锦儿放心,爷说过的话不会反悔,不会硬来的……来手腕给我。” 黄锦只觉得手腕一凉,沿着手筋一路向上仿佛针扎一般,偏偏身子还不能动弹,好在这种感觉只是一路蔓延,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都不太久,并非难以忍受,等到全身都经历过一遍以后,白爷才将他的手腕松开。 “好了,爷刚刚助你打通了经脉,往后你练功必然能事半功倍。” 黄锦恍惚,没想到白爷竟会这么好心,活动了下身体却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动,大约只有以后练功才知道他说的真假了。 “好了,爷乏了,你扶他回去吧。” 黄锦一听如蒙大赦,赶忙下了床榻去扶那人。好在那人经过了这么一会儿多少恢复了些力气,借着他的手臂,挣扎的坐起身来,黄锦随便捡了件地上的衣服给他披上,起身下榻。跟白爷行礼后,退了出去。 原本黄锦倒是尽职尽责的扶着,原想着这人给整得这么惨痛多少有点同病相怜吧!哪知道刚一出门那人就摔开了黄锦的手臂,自己一步一个踉跄的向前走去。 黄锦原本看他样子可怜,本有意帮忙,可哪知对方丝毫不领他情,这世上本没冷脸去贴热屁股的道理,望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径自回了房去。 之后黄锦才从天祈口中知道,那人名叫韩冉。本是江南韩家独子,他父亲韩铁本是韩家家主,富甲一方,韩冉自小亦是锦衣荣华的富贵公子。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夕之间满门被屠,韩冉立誓报仇,辗转流落江湖,直到遇见白爷。 为了报仇,承欢□,虽然情有可原,但黄锦还是觉得不能接受。不过至少从这件事上他得出个结论。白鹤州自视甚高,为了想达到目的的境界已经超脱到了不屑使用威逼只需利诱的程度了。 黄锦亦明白,此刻他在白鹤州的眼里不过是一件感到有趣的玩具,面对这样的人好处是不用担心他会用强,坏处是一旦他觉得没有乐趣的话,前途未卜。 经脉打通的好处显而易见,黄锦很快将那本小册子上的内功练到了第一层,只是他还未感到高兴,发作的次数由原本的一日两次变成了一日三次。 于是他赶忙去找天祈询问。 “这功夫要练多久才能不再痒痒?” “看个人资质,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天祈一脸认真的回答道。 “什么!”黄锦可以肯定,照目前这样发展下去,不用三年,三个月以后他不痒死也会去自杀。 “这药有解药的对不对?”黄锦还抱有一丝希望,结果天祈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黄锦只得含恨离去。 没有其他办法,黄锦只能每天勤加练功,但这本就非一朝一夕能见效果的,很快发作的次数增加到了四次并且持续的时间变长。之前黄锦每日练完功还能有一段闲逛的时间,但如今却已经是疲于应付了。 又是一天过去,在房间内的黄锦吐出口中的毛巾,哀声道:“好了,帮我解开吧。” 一旁的天祈叹道:“你这又是何苦,那阎家少爷既不长情,你跟了爷也没什么不好啊!” “你是他养大的,当然帮他说话,有种你让我上一回试试。”揉了揉被绳子捆过的手腕,每天为了熬过去他可受了罪了。偏生天祈的回答还让他吐血。 “好啊,反正你长的比我好看,我也不讨厌你。” 黄锦盯着天祈的脸仔细看了,直看得他满不自在。“爷不禁止弟子间交往吗?” “以前很多弟子都曾那样,还有两情相悦被爷放下山的,只是我那时年纪还小所以一直没人同我做……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天祈这时满脸通红,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何处放了。 黄锦心里不由再次感叹,白鹤州这家伙真不愧是一代大变态,好端端一孩子竟然给他教育成这副样子。又想到天祈是白鹤州一手养大的,只怕在白爷眼里是当得半个儿子的。而自己原本是被他弄回来寻乐子的,如果乐子还没找到,倒先把他儿子干了,不知道会得个什么结果! 随即趴在床上假装叹息道:“我倒是想呢!可你看我还有力气做那事么?” 隔天,发作变为五次。 这下黄锦却是连觉都睡不成了,生生挺了两天,最后昏死过去。 第 55 章 魔教武功,刁邪诡异,讲究速成,不进则退。 黄锦从天当故事听着不觉的如何,如今亲自体验方知那几个字代表的含义。此刻他被人装进了一个坛子里面,整个身体都浸泡在一股粘稠的液体当中,只剩一个脑袋留在外面。坛子倒是普通的坛子,中间肥大两头束小,他都不知道是如何被装进来的,只是刚一睁眼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你把功夫练成了就能出来了。” 不是没有扑腾呼喊过,但却只得了这么一句话,连人的影子都没瞧见,这个地方昏昏暗暗的,满室透着压抑,并且四面望去亦看不到出口在那儿。 没有人同他说话,独他一个。 开始的时候黄锦还担心些其他,发作了这么办?要上厕所了这么办?可随着时间延长,那股子麻痒并没有袭来,反倒是脖子之下都没了知觉。 黄锦不由大惊,终于明白这坛里的液体肯定亦是某种药物,尝试着运功,真气流传之处才重又恢复了知觉,可一旦停止运功则故态复萌,不得已黄锦只能不停的运气仅有的那点真气抵御。 数个时辰之后,黄锦真气枯竭,所处的状况依旧。原先那点点担心转为忧虑,想想之前天祈曾说过,练这套功夫非三五年不能成功,难道要一直把他封在坛子里!? 时间流逝,每一分钟都让黄锦觉得难熬,于是试着呼唤。 “喂,还有人吗?” …… 无人回应 “我饿了,总得让我吃饭吧!”现实黄锦倒还没什么饥饿的感觉。 “我要出恭……让我上茅房吧!总不能让我在这里面解决吧!” …… 依然无人回应 “到底有没有人啊?……天祈?……” 用尽力气喊了,可除了造成点回声之外,没有任何反应。黄锦心里的不安加剧,起初他只以为白爷是想用药让他屈服,只要他拼命忍了,总不会要他性命!却万万没有料到会这样把他扔在一旁不闻不问。 “喂!……” “不带这样的……白鹤州你变态,你肯定安排了人对不对!” “够了,放我出去吧,我知道你是在吓唬我。” “算我求你了还不行么!” “……” “你不就是要别人求你么!” 黄锦越想越怕,偏偏身体又没有知觉,那种孤寂的感觉更甚,心防渐渐失守,往日的机灵智慧早丢的一干二净,只觉委屈与害怕。 “不要玩了……呜呜呜呜……” “爷!我叫你爷了!求你把我放出去,求你让我做弟子,呜呜呜……我不要待坛子里,会发疯的……” 眼睛一旦决了口,那泪水自是止也止不住,历日来的辛酸委屈这一刻全爆发了出来。 吱嘎一声,透进来一阵光,两名白袍仆役匆匆走了进来,在他们后面赫然是面带微笑的白鹤州。而此时的黄锦,两只眼睛睁的大大,还正流淌着泪珠,虽然明知道自己被设计了,可心里居然仍是感到高兴庆幸。 白爷没开口说什么,只是微微抬额,两名仆役便点头会意,双双行至坛子的两旁,也不知动了什么机关,黄锦只觉得原本坛子中的液体渐渐减少,随后坛口一分,他的身子便露了出来。其中一名仆役早就准备好了毛巾帮他擦拭起来,许是那液体的缘故,碰触到黄锦身上的时候依旧没有感觉,并且也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任其摆布。待他们擦干净又立刻用一块红布将他裹起送到白爷手中。 这时的黄锦早已止了哭泣,只是脸上的痕迹犹在,白爷伸手帮他擦了。黄锦只觉得他手上温温,既不太热亦不显冷,没有寻常武师的粗糙,也不是那种不沾阳春的华润,真要形容,就是一只普通的手罢了。可越是普通的手段,施展出来却越是要命。 被白爷抱着一路出去,经过一道略显锈迹的铁门,走过长长的过道,只见两旁尽是一个式样相同的铁门房间,宛若地牢。随后踏上向上的阶梯,足走了小半刻之后终又重见天日。黄锦这时才恍然,刚刚所处的地方只怕真是类似牢房一样的所在,倘若他不求饶屈服,莫非白鹤州真是打算关他? “想明白了?”白爷的声音淌过耳边,此刻的黄锦自然不敢再次违逆,默默的点了点头。 其后白爷倒没为难于他,亲自送他回房就离开了,黄锦累极一觉睡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只觉神清气爽,练的那功夫竟然一日千里,只觉内力增长了许多。之后白袍仆役送来一件红衣,黄锦知道那代表着自今日起他就是“弟子”了。随后每天都被带着按时到那坛子中浸泡几个时辰,黄锦自也知道这样对练功大有益处,所以倒没有偷懒,不到一月余便已有小成。 黄锦能明显的感觉到力气变得稍微大了一些,动作也变得灵敏了许多,反应也随之加快了几分。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身体的协调性跟柔韧性,特别是柔韧性,以前他可以弯腰让头碰到膝盖,现在则能反着弯曲,让后脑勺枕着屁股,当然这些试验都是他在房间里面偷偷的做的。 一日天祈又来寻他,红着脸交给他一叠东西,只说是白爷交代,随后就急匆匆走了。 黄锦翻来一看竟是一张张男男交合的绯图,比之以前阎玉那儿看见的姿态更加繁复,形状颜色更加逼真,直让人看了血脉膨胀。转瞬间黄锦就想通了白爷让他练那功夫的用意,也心知离那一日的时刻又近了一分,直将他祖宗三代都骂遍了,尤不解气。 之后再想亦不由头皮发麻,想想白爷的手段,反抗根本是不可能的,逃跑亦是妄想。黄锦犹如面对一道无解的难题,连他自己都认为逃脱不过,又如何能想出主意。在房中闷了半日,徒无所获,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晚饭之后就有人过来传话——白爷让他过去。 身着那身红衣往白鹤州住处走去,一路但凡看见他的白袍仆役尽皆行礼,这却丝毫不能让黄锦感到一丝开心,反而更加烦闷。 入了房门,白爷半依着躺在床上,见黄锦站门口不动,于是开口命令道:“愣着干什么,上榻吧!” 黄锦心中纵然不愿,但却不敢违逆,需知愈是孤高之人愈反感出尔反尔,倘若现在违抗,等待他的必不是他所之能承受。脚下缓缓挪了过去,下意识的选了远离白爷那一侧爬上床去。 床榻上很软很凉,不知铺的是什么东西,摸上去很是舒服。可黄锦还没来得及细细查看身子就被一把拽了过去。 白爷托起黄锦下颏,细细端详了一番,“孜孜!这摸样真不枉爷当初在长安就相中了你。” 黄锦一听方知道原来是他来之前就种下的孽,暗叫倒霉,只是也好奇皇甫锦麟之前的身世,于是便问道:“爷以前就见过我么,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白爷一听顿时哈哈大笑,却丝毫无回答的意思,反而动手解起他的衣服。“我们还是先把正事办了,之后再说别的。”他动作绮弥引人遐思,黄锦阻止不及忙说“爷,我自己来。” 白爷却不顺他的意反而说道:“这解人衣衫自有一番乐趣,别动!”待卸掉腰带,露出双肩的时候,黄锦突然一阵颤抖。 “爷!把手拿开……锁骨经不起,要没力气了。” 白爷一听,心中顿时一阵惊喜,手上那里肯松,反而拇指左右揉动,享受着黄锦的反应。 “不要弄了,不要弄了,没力气了真的没力气了!” 待白爷终于松手,黄锦已经脸颊通红,无力的枕在白爷的肩膀上,他都不知道原来他还有这么一处“弱点”。 白爷这时也脱了独一件的外袍,伸手轻抚上黄锦胸前的肌肤,揉捏一番后贴进怀中。白爷的肌肤光滑细腻,现在虽是夏日可丝毫没有汗渍粘腻,贴着倒也舒服。不过亦因为贴着,黄锦能清楚的感觉到白爷下面那物已然发作,光现时这点尺寸已教人望而生畏。 不多时,衣衫尽褪,白爷一个动作便俯身把黄锦压到下面,下一刻更口对着口占领了他的呼吸。底下亦不停歇,直抵着不住揉磨,又不知从那里弄了润滑的香膏减少阻力。黄锦这时早已经熄了反抗逃跑之心,只盼着能早早完事,可偏偏白爷手段高超,不惹得他情动势不甘休。黄锦虽然早有准备,但两辈子加起来都未尝过如此多的风流手段,不多时便完全沦陷,不时的从喉咙深处憋出几下轻哼。 “呃!” 黄锦突然痛呼一声,只怨白爷的家伙实在太大,虽然早已经润滑充分,那处亦已经软腻非常,可依然进了一半就到达了极限。黄锦这时候只能憋着泪两眼直直的盯着,生怕白爷猛的用劲将他劈裂开来。 “爷,你饶了我吧,不要再进了!” 白爷这时又抬起他一条腿架置肩膀,这一动作又惹的黄锦轻叫。 “真是宝贝,很舒服,锦儿别怕放松,爷知道分寸的。” 整整一个时辰,黄锦到最后亦分不清是难受还是好过,直至白爷一阵颤抖,宣泄完毕方才消停下来,这时也顾不得下身的粘稠,松了口气,心道总算能歇下来了。 次日晌午,黄锦方才悠悠醒来,浑身却是酸软无力,连爬起来都是不能,这一日练功都被迫停了。草草吃了点东西,黄锦只觉好累好累,往后的日子怎生得过! 第 56 章 足歇了两天,黄锦气力恢复,方知白爷已经出山办事,心中倒也轻松,只是每每一人独处总是神飞天外,状若游魂。偏偏他又不愿意总待在房内,山庄四处皆留下其身影,也亏得那些白袍仆役行状更加鬼魅,倒也见怪不怪。 一日偶遇韩冉,彼正在练剑。 黄锦这时功夫已经练过,闲来无事,遂在旁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了,双手捧头,似看不看的在那儿待着,直至日薄西山,二人都也没说一句话各自归去。 复日,同样的状态又进行一遍,一连三天皆是如此。直至三天之后白爷归来,两人又在另一处地方再度相遇。 依旧是前次的床,依旧是前次的惨状,只听白爷吩咐道:“回去以后立刻闭关冲击瓶颈,只要你将内力练过第四重,功夫也算小成,可以有本事去报仇了。” “谢爷指点。”韩冉低头退下。黄锦这是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声音虽透着情事后的虚弱,倒清脆好听。 “怎么,还舍不得你的冉哥哥?” “锦儿不敢。” 被抱坐在白爷的腿上,满鼻子闻到的都是刚刚的情事味道,黄锦怎么都觉得别扭。 白爷见他浑身僵硬,手指又来到他肩下的两根锁骨上,尚未用力黄锦便又软了。 “爷!” 黄锦原是不想求饶的,可一被抚摸那里就忍耐不住,他倒宁可挨上点酷刑。 黄锦本身倒没什么贞洁概念,上一次是上,十次也是上,再加上白爷手段又确实高超,手指抚过总能找到让他舒服的地方,没过多久就让他浑身泛出粉红的□颜色。 “爷给你的画册,你可看了?” 黄锦本是朦胧之中,听白爷发问,恍又想起那一张张满是□的图像来,当即窘迫的一脸讶色,心道这老爷们不是现在就要像那些图上摆弄他罢! 白爷见他反应实在有趣,顿时喜爱又添了几分,框住黄锦腰身的手臂也紧了又紧,细细摩挲,并在其耳边笑道:“锦儿莫怕,今天只玩些简单的……” 白爷也不愧久经床榻之人,十指之下,黄锦虽心中抗拒,但身体却不听使唤,□焚身之下竟主动勾上了白爷的脖子。这时白爷趁势深入手指扩张揉动,黄锦终忍耐不住“啊”的小声嘤呢,似痛又欢,眉宇间春意尽显,映射到他干净秀丽的脸庞上,出奇的透出诱惑。 白爷这时眼神愈发深沉,呼吸微乱,顺势将黄锦翻身俯抵在床,一线腰臀尽览,手指却不停歇,直至揉出水来方挺身而上。黄锦顿时狂叫一声,尽皆承受。 …… 第二天醒来,黄锦发现身上已经收拾干净,坐在床上回忆起昨天夜里的情事,顿觉荒唐至极,至后半段时他竟觉得相当舒服,最后还沉溺其中迎合起来,深悔自己意志不坚。 “这是怎得了!大清早就摇头晃脑。” 黄锦一听顿时感到非常惊讶,白爷竟还未走。 “爷,您还在……”一时半刻也不知当怎么说。 “怎么?可还是难受?爷可已经手下留情了。”说着就将黄锦从床上抱起,径直来到餐桌边上。桌面上自然早就准备好了各式餐点,黄锦虽来的时间不长,但对这位挑剔的口味也是深有体会,只是一直搞不清楚山上的厨房在那儿,没有见到那位深藏的大厨。 桌上除了食物,还有几份卷起的文卷。黄锦对那些没有兴趣,自顾的挑了几样喜欢的早点吃了起来。白爷也不管他,除了框住他腰不让其逃脱之外,则径自拿起那些看了起来。 “渭州的乱民不是三天前就到怀化了么?丰籍一直做的很好,怎么突然就死了?” “怀化县在城外堆满了粮食,当天乱民们只顾哄抢没有攻城,丰堂主就下令在城外留宿一晚,那想半夜被人劫了帐子。” 黄锦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一名青衣短卦的男子正俯跪在地,仔细一看,那人眼睛上还蒙着黑布条。 “那七八万人现在如何了?” “已经散了。” 白爷沉思片刻又问道:“那怀化县长是谁?” “回爷的话,怀化县长名叫腾贵,只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据说乱民刚到怀化他就想要逃跑却被下属斩杀了,杀他的人姓阎名玉,是河南阎家三子。” 黄锦心头一震,没有想到会突然听到阎玉的消息。只见白爷呵呵一笑,低头对着黄锦道:“你家那个少爷倒也算个有胆识的。” 黄锦则假装不以为意的回道:“再有胆识又如何,爷挑动渭州饥民南下本就是为了截长安的粮食,如今他主动送了出来,不正合了爷的意?” 白爷听完搂他的手微微用劲,仿佛要把他整个腰都镶进身体一样,黄锦登时闭嘴。只听到头上继续说道:“去西北告诉王爷,明年开春之前无忧。” 一吃过早餐,黄锦就被送回了房间,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刚刚那消息分明是白爷故意告诉他的。阎玉私自挪用了长安的军粮,即便他是皇帝的小舅子只怕亦免不了处罚,想到这里黄锦不由暗恨,阎玉弃他如履他怎么还会为他担心。 窝在房间中苦思了一上午,非但没有想通反而愈加纠结,下午有人敲门,来了两个生鲜面孔。 领头的名叫伊璇子,沉稳气度约莫十**岁上下,却不是中原路数。身后跟了一位奇装异服的生气少年,好似土家,嗓门颇大,唤作苗儿。 普一见面,苗儿就围着黄锦连转了两圈,口中叹道:“真像,真像。” 倒是伊璇子赶忙拉了他,操着一口奇怪的腔调向黄锦道歉。 两人自都是白爷弟子,新近回来听说山上多了个黄锦,便相携寻来。 黄锦才知他们是从外面回来,这才奇道:“爷准许弟子随便下山的么?” “那是自然,爷从来不禁止我们行动,只需爷召的时候赶紧回来就行。” 两人对黄锦的反应大是奇怪,于是反问道。“怎么你不知道么?” 见黄锦摇头,苗儿接着说道:“天祈没有跟你讲过吗?每个入门的弟子都会讲一遍规矩的。” 黄锦刚想到自己是不是特别倒霉,早知道能下去他哪儿还会行尸走肉这么多天啊!却听苗儿继续道。 “不过天祈最听爷的话了,他如果特意不告诉你知,那多半是爷交代的了。” 第 57 章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入了七月,炙热的阳光把热量洒的无处不在。 黄锦把头发拢到脑后,提起小木桶,勺起半桶泉水,兜头冲下,不远处的韩冉则站在瀑布下任其冲刷,溅起的水珠在烈日下反射起点点星光。 这些日子白爷没有召过他俩,黄锦不喜炎热,那校场是不愿意待的,每日蹲完了坛子总会跑到这瀑布里冲刷一番。那知道没有几日韩冉也把练剑的地方搬到了这边,虽然两人仍然没有聊过半句,但黄锦至少觉得这个韩冉并不如外表看上去那般的冷漠。 看着韩冉练剑黄锦有些羡慕,他曾亲眼看见韩冉一剑劈开一棵碗口粗的树干,只怨无人教他剑法。自从知道了白爷为什么让他练小册子上的功夫之后他就没了先前那动力。每日也就蹲在坛子里的时候提气运功,心想要早些练成也不过是给白爷早些取乐罢了,练功反而没有初时那么勤奋。 山庄内衣食住行皆无忧虑,白爷一看就是惯会享受的,以至于手下的弟子亦是锦衣玉食,倘若甘心做个娈宠这里倒也算人间天堂。倘若立志报仇亦有上乘武功传授,只需勤加练习终能达成愿望。伊璇子是高句丽世家子弟,只因父辈争夺家门失败才逃到中原避祸,被白爷收留;苗儿则是他在南疆的头人老爹主动送给白爷的礼物,韩冉是为报仇。目前所见的“弟子”似乎都是因为有求于白爷才成为“弟子”的,黄锦不禁思索,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黄锦一直觉得他是无所求的,好吃好喝虽然也喜欢但只要不是太差他都能接受,绝世武功虽然羡慕但也不是非学不可,那他为什么现在会待在这里呢? 答案好像是因为情势所逼,不得不为。但转念一想,这样的状况似乎是白爷有意为之,可随之问题又来了,既然是故意的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他弄过来而要大费周章的送他去阎府呢?苦思冥想寻不到答案,索性抛开一边,只是这样浑噩不符黄锦本性,白爷又不许他私自下山,于是他就转而关注起韩冉练剑,许是他悟性不错,几天下来倒给他琢磨出一些门道,只是尚未来得及高兴便有白袍仆役找来——白爷相召。 白爷找他无非是上床罢了,有了上两回的经验黄锦多少也做了些准备,只是他耻于羞愧表面上却是看不出来,直至白爷探入幽径方察觉出声。 “咦!” 黄锦故做不知偏开头去,白爷却甚是欢喜,只道是好玩意终于开了窍,兴之所至难免用力过猛,黄锦原本就是苦苦忍耐,临渊一线,溃败更速,少一时便开始哭爹喊娘,倒是比之前两次生动了不少。 白爷不觉尽兴,犹自沉凝,盯着黄锦片刻之后只道了两声“太小,太小。” 黄锦听了顿时一阵心惊,只当是说他那里太小,不能全根尽没。以为要给他上那些银球玉势之类的东西,在白爷屋子里没少看到过这类东西,无不是奇形巧状,狰狞巨大,要真塞了那些,固然是**夺魄,生不如死,他倒宁可自戳一了百了。 所幸白爷并没那个意思,抬手拍了拍黄锦的屁股,示意他离开。 “回去吧!让韩冉进来。” 黄锦这时身无寸缕,眼看白爷是不打算让他穿好衣服回去了,幸好那些裹人的红布四处皆有,随便扯了一块绕在身上走出门去。 门外无人,黄锦原以为他要拖着疲惫走去韩冉的住处,才走了几步就看见月光下独立的身影,心中庆幸的走上前去。 “爷让你进去。” 韩冉闻言转身,一见黄锦的样子身形稍顿了顿,忙移开了视线,由于背光,黄锦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两人错身而过。 第二天黄锦依旧去瀑布冲凉,意外的没看见韩冉人影,独自一人待了一天颇觉无趣,尿急的时候偶见蝼蚁搬家,妄图划一圆圈,完事之后不由感叹,只不过独自处了一天,他尽无聊如斯! 直至大雨瓢泼,黄锦这才悻悻而归。 回到住处却被告知,整理行装,明日跟随白爷下山。 黄锦一阵惊讶,半夜里都在思索白爷的用意,第二天一早顶了个黑眼圈出来。原以为白爷出行必是前呼后拥,没想到只得白爷一人。黄锦亦没被要求穿出那身标志性的红衣,看着普通如同一般富贵人家的一样。倘若不是白爷气质过于傲然,黄锦想会不会错认成父子! 马自是上好的神骏,丝毫不亚于阎玉那匹踏雪,白爷翻身上马不比阎玉的活力充沛却尽显得姿态优雅。驱策至黄锦身前,俯身伸手,抄着黄锦的腰身,轻松缓慢的把他提了上去。 两腿分开跨坐在白爷身前,马背上空间有限,刚一起步黄锦就陷进身后白爷怀中,白爷则伸出手,固定住黄锦腰身,两腿一夹马腹,驾的一声!顿时疾驰起来。 原以为白爷只是武艺超群,没想到马术亦超人一等,崎岖山路在他看来竟如履平地,每每腾空飞掠,黄锦总要心惊冒汗,生怕一个不小心滚落山崖。待下到山脚,已犹如经历了两三次云霄飞车一般。 一路走上了官道,白爷反而开始缓缓而行,黄锦原就带有疑惑,这时气息稍定于是张口问道:“爷不带上其他人么?” 白爷闻罢俯身,在黄锦耳边一口热气吹得他根根汗毛直竖。“怎么,锦儿怕一个人伺候不了爷么?” 黄锦原倒没往那方面想去,被这么一说倒醒过神来,看白爷这架势就知道不像是一两天就回的,那这一路上过夜留宿必然是逃不脱的……于是越是想越是担忧起来。 正思索时,白爷原本处在腰间的那只手偷偷的伸进了黄锦裘衣,夏日里衣服穿得少而宽松,可以说防不胜防。其实在山上时比这更出轨放荡的事情白爷都干过,黄锦亦不觉如何,但现在下了山,可以说光天化日之下,黄锦油然而生出一种羞耻感让他不自觉的抵抗,不过这又如何抵抗得了,反而徒增了某人亵玩的乐趣。 “那爷这是往那儿去?总要告诉锦儿……啊!” 黄锦急于找些话题分散白爷的注意力,那知白爷却是不吃他这一套,附着在肌肤上的手略微使劲,便引得他挺身哀叫。这时的黄锦香肩半露,胸膛微敞,胸前两点若隐若现,偏偏白爷还从背后缚了他的双手让他只能向前挺起胸膛。 黄锦生怕这时有人经过,是以羞耻感更盛,偏偏这样的表情更添勾人情状,白爷自不会忍耐客气,嘴上却是一本正经的回答。 “渭州有笔生意要做,你不是嫌山上无聊么,带你出来逛逛权当散心罢!” 黄锦听了心中不由大骂,这算散哪门子的心!一不当心却是连底裤都给卸开了。 “别!爷!……有人看见!” 白爷这时刚刚掌握黄锦命门,哪儿肯就此停止,添了添嘴唇道:“那个敢看,我把他眼珠子都挖出来!” 直到晚上住店,黄锦已经在马背上被折腾了两三回,早已虚脱乏力,当先的店伙计看了还以为来了个病弱美人。 草草的用了晚饭,一入得房间,白爷就命他脱下衣物。 黄锦看着床铺就直发瑟,苦着脸朝着白爷哀叫了一声。 “爷!” 白爷见他这样顿时哈哈大笑,搂着他翻过屏风,原来竟还有个大大的浴桶早已经省满温水。黄锦心中顿时一喜,但看见白爷同样脱起衣服时又垮下脸来。要说跟人共浴,他还是生来头一次。 所幸这回白爷倒是规矩的很,许是不满意这客栈的浴桶不够宽敞,匆匆洗涮掉一天的汗水便抱着黄锦上了床。 黄锦这一天原本就已经累极,给热水一蒸更加昏昏欲睡,上床以后白爷似乎说了些什么,他却没有听清。 第二天接着上路,白爷突然安分老实的专心赶路,黄锦的状况却反而不如第一天了。原因无他,那该死的软筋散再次发作,由于许久不曾发作了黄锦几乎淡忘,这突然一发作起来可还真要人命。没有办法之下黄锦只得重新拾起原本荒废的功夫,专心运功起来,可在马背上做到平心运气谈何容易,偏偏白爷还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惹得黄锦很是遭了一番罪过。 也亏得黄锦悟性不差,没过两天终于抓住了诀窍,潜心静气之下没用多少时日竟巧然突破了第二层,睁开眼一阵清明,原先的麻痒消失无踪。 只听白爷赞道:“不错,不错,不枉费爷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已经行至渭州境内,入目渐渐地荒人稀,夜晚投宿客栈亦不像原先那样容易,有时甚至只能露宿荒郊野外。所幸白爷带了一种焚香,熏过以后蚊虫不侵,晚上倒也睡的安稳。 愈是深入渭州,情况似乎愈是严重,黄锦还记得已经是连续经过了三个无人村庄了。最近的一次倒是遇见人了,只可惜那些村民不是扛着锄头就是拿着柴刀,原以为能见识到白爷出手,那想到白爷竟只是抖了抖缰绳,绕了开去。那些人原本就面黄肌瘦,那两条腿如何能追上四条腿,不过一会儿便被甩在后边看不见了。 “爷为何要逃?” “一帮饥民而已,杀他们爷还怕污了手呢!这种事自有人去做何必我来代庖呢。” 初时黄锦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直至白爷将他带入一座军营,他方才明白过来。 军营就设立在一座村庄旁边,只需去村口见过那一排吊在树上的村民就大致能猜测得出这支军队是来干什么的了。 军营的主人是一位名叫国岸的将军,一看见白爷就十分热情的将他跟黄锦迎接进去,语气亲热有礼,要不是他身上穿着盔甲,乍一看你丝毫不会觉得这是一位粗鄙的武人,反而会认为他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儒士。 只是每当国岸将军的视线扫过,黄锦总是觉得浑身不自在。由于天气炎热,军营里面大部分的士兵都卸下了盔甲,□着膀子走来走去,个中嬉笑谩骂不绝于耳,而他们望向黄锦的眼神,无一例外都如同那国岸将军一般。 第 58 章 当天晚上,国岸将军在军帐中设宴,款待二人,军中一众将校尽皆到场。 待诸人坐定,国岸拍了拍手召来鼓乐笙手兼且有数名舞女助兴,而每人的身旁都有一名伶人姬娈相侍。 国岸坐于首位,白爷居左,另有一名文官居右,余下武将按照品级依次列席。只见白爷对面那文官神情黯淡,满脸愁容,每开口说一句话都细细的陪着小心。谈话中国岸则称那位文官叫魏大人,语言甚是轻蔑,看起来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反倒是对着白爷的时候语调平和透着亲近,每每开口都要尊上一句先生。 白爷则泰然处之,每每国岸敬酒皆酒到杯干。黄锦自酒宴开始就被白爷一手搂着,看起来亲近暧昧,这添酒的活少不得要他来做。倒是原本被国岸安排来伺候白爷的一名清秀小童被撇在一边,看着甚是有些不安惶恐。 “多日不见,先生身边竟又添如此绝色,当真羡煞某家。” 白爷听了笑而不语,手臂略松,反而端着酒杯低头看向黄锦。 黄锦倒也乖觉,知道这时不能驳了他面子,赶紧行了坐礼,口称拜见。 只见这时国岸眼中淫光炽盛,好似恨不得立刻将黄锦拆吃入腹,直吓的黄锦立刻又缩回白爷身边。 白爷似乎早料到会如此一般,顺势开口“锦儿不懂事,倒让将军见笑了。”说完重新把黄锦纳入臂膀之中。 之后两人各自谦逊一番,说的无外乎风花雪月调笑怡然,倒是对面那位魏大人有些坐立不住,插口道:“将军已在邑县停留了四日之久,渭北叛军此刻已在鸣水河以东集结,将军为何还不渡河平叛。” 此时酒宴已达□,整个场面□不断,底下的一众将官更是丑态毕露,仅有数人依然正襟危坐丝毫不受旁人影响。 国岸听魏大人说完看都没看他一眼,假装没有听见的继续喝酒。倒是底下那几名将领沉不住气了,只见三名军官突然从座位上起身出列,齐声道:“末将等愿为先锋,恳请将军发兵平叛。” 整个酒宴出了这样的变故,顿时安静下来,宴中诸人尽皆望向首位的国岸。而此时的国岸则满脸阴沉,两只眼睛死死的盯住底下跪倒三人,许久才开口道:“那明日发兵……改去往定县驻扎。” “你!……” 国岸刚一说完,只见那魏大人口中突然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晃,一头栽倒在地,原本下跪的三名将领大惊,纷纷上前查看,这时帐中的其他将领则额手称庆,重新娱乐起来。 “扰了先生兴致,国岸自罚一杯。”正当国岸举起酒杯就要饮下之际,原本上前查看魏大人的三名武将突然爆喝一声,“国岸你杀良冒功,枉负皇恩,纳命来!”两把明晃晃的尖刀瞬时便到国岸面前。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国岸就要变成刀下亡魂,横得飞来一枚酒杯击中刀身,锋锐顿时一偏,致使国岸堪堪避过。 捡回一条性命的国岸霎时惊出一身冷汗,而靠他最近的那名武将一击不中又要再劈,国岸只得倒地翻滚,狼狈逃窜,所幸帐中多少还有反应敏锐之卫士,就在国岸避无可避走投无路之时,终于有人挡住那三人去路,纠缠厮杀起来,待其余诸将醒过神来,纷纷抽出刀剑加入围攻,三名武将困兽犹斗,眼见事不能成,口中谩骂国岸奸贼误国纷纷举刀自屠血溅当场。 这时衣冠不整,惊魂不定的国岸才重新坐回帐首,命部下卫士将那魏大人绑了,只见原先栽倒在地的魏大人此刻挣扎不休,见有人来绑他冲着国岸所在的方向吐出一口混着血污的口水,黄锦这才知道原先他吐得那口血是咬破舌头所至,只听他一边被拖出帐子一边高声骂道:“国岸奸贼,不思平叛,杀良冒功,老天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你的!” 出现了这样的变故,酒宴自然无法再继续进行下去,国岸挥手将他的部下遣退,独独留下白爷,待帐中无人之后一下拜倒在地。 “国岸谢先生活命之恩!” 黄锦刚刚自是把白爷扔出酒杯的情形看在眼里,心里怎得艳羡,一个小小的酒杯在白爷手里竟然有这样的威力,致使钢刀偏移,要知道刚刚那武将的一刀势大力沉,黄锦实在无法想象武功要练到什么境界才能做到这一点,心中对白爷的忌惮又添一分。 “快不必如此,将军身份贵重,某一介商人实不敢受此大礼。” 其后两人的谈话就开始变得语焉不详,国岸说一万,白爷回一句八千。 黄锦听的糊涂,只知道国岸因为感激白爷的救命之恩将原先许诺的条件翻了一翻。黄锦不知道他原先许诺了什么,但看见白爷听了似乎相当满意不由好奇起来。 只可惜当天晚上,黄锦跟着白爷被安排住进了一座单独的帐篷,安分了数日的白爷很是在床上折腾了他几个来回,所幸黄锦功夫小成,身体愈发柔软,比之前能够承受了很多。第二天的时候倒也还能下地,这时才有功夫将心中疑惑吐露出来。 “那国岸将军明明是一荒淫酒色之徒,爷为何出手救他?”一边伺候着白爷穿衣黄锦一边问道。 “正因为他是个草包,所以我才需要留着他。”整好衣衫,白爷一把拥过黄锦软绵的身子,极尽呢遐之能事,直弄的他连连告饶方才放开。“锦儿放心,就凭昨天晚上他敢那样看你,爷也绝不会留他久存于世。” 黄锦一个激灵,心里不由为那国岸默哀三声。 当天国岸就拔营起寨,据说是转道不远的宁县,黄锦暗中观察,只见那些兵士队形散漫,不披挂盔甲可能是因为天气炎热,但有些士兵手中甚至连武器都不拿,这样的部队真不知道中途遇到袭击会怎么办!行动次序更是不用说的紊乱不堪,途径营门狭窄地段之时甚至会拥堵在一起,需要费时好久才能重新疏通,而那些领队的将领却对其丝毫不以为意。乍一看这那里像是出来打仗,简直如同郊游一般。 白爷没有同国岸的大军一同出发,相反国岸还调拨了两百名士兵护送着几十辆大车听侯调遣。黄锦好奇偷偷看过,发现那些车上装的不是强弓硬弩,就是刀枪剑戟,俨然是在贩卖军火么! 带队的是一名瘦小军官,手上不持刀剑反拿着算盘,看着不似军人倒想寻常县衙的钱粮师爷!车队沿着鸣水河畔急行,很快便来到一处港湾渡口。当夜白爷出资,备了篝火牛羊,酒水管够,让那五百士兵尽情享受,至后半夜时营地内每一个士兵都酣睡如猪。 这时平静的河面上一条画舫飘然而至,船上无声无息下来两名白袍仆役,向白爷下跪行礼,而在黑暗中稀稀落落声音不断,只不知道有多少人隐没而出。黄锦这才知道,原来白爷早有准备。 进了船舱,一名青衣汉子对着白爷行礼道:“渭州辰堂以下一百二十名恭迎楼主。” “你能挑动渭州知州诛杀国岸,这点做的很好,那两百人就地格杀,尸体择一处地方掩埋,务必不能走漏风声。” 青衣汉子领命离去,不多时,白衣仆役又押来一位壮汉,双眼蒙蔽,浑身上下被捆缚如粽,犹自挣扎不停。 白爷这时指了指一旁的杯子,黄锦赶忙倒好茶水递上,心中好奇不知道眼下这人又是哪位,不知道白爷抓他是何用意。 只见白爷喝过茶水,缓了缓才道:“别费劲了,你怀化韦鹰纵然臂力入神再练巨力功十年也挣不脱我这银丝软绳。 那人一听果然不再挣动,开口道:“阁下到底何人,杀又不杀是为折辱韦某吗?” “韦大侠可知道,国岸大军已经开进韦州,此刻正驻扎在宁县。” 只见韦鹰猛的吐出口唾沫,大骂道:“国岸庸才,只会滥杀百姓,天诛之!” “在下亦感同身受,但如今渭北义军缺粮食少兵甲,似乎处境堪忧啊!” 韦鹰沉凝半响,似乎也察觉不对,重新开口问道:“阁下到底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在下手中倒有一批兵甲,不知韦大侠有没有兴趣。” “有多少?” 见韦鹰急切,白爷顿时高兴异常,一把搂了黄锦摆弄。黄锦吃疼,不由低低的哀叫了一声,却立刻被白爷捂住嘴巴。 韦鹰见没有回应,心中更加急切,一咬牙说道:“在下愿将韦家在江南的十四处产业交换。” “好!爽快。” 门外的白袍仆役早已经准备好了契约文电子,立时端进来画押签名,强行按过手印之后一掌将韦鹰击昏。 仅仅数天之后,便传来了国岸大军败退的消息,三万大军被杀的丢盔弃甲,国岸本人更差点被人生擒,率领的残军仓惶撤出渭州。乱军之中逃脱一命已属不易,奈何皇帝嫌他兵败辱国,着其自裁,最后到底还是死了。 当黄锦坐船沿着鸣水河一路南下的时候,渭州的民变达到□,叛军攻陷了怀化县城,截断了通往长安的直道。 黄锦所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阎玉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差点危及性命的逃亡。 第 59 章 沿鸣水河而下,进入黄河,白爷一行换乘了另一艘大船,船上一众弟子皆在。 黄锦原想着终于可以轻松下来,那知白爷一如两人独行之时,每日非他不召,搞的他十多天下不来床。倒是所练的功夫有如神助,进展飞快,直到黄河出海口换乘海船之时五重内功已练满三重。 这时白爷方说,“你若想学对敌之术便去找韩冉吧。” 黄锦之后一问才明白,白爷目前诸弟子中,伊璇子擅长易容,苗儿擅蛊,天祈专习奇门遁甲,以对敌来说却是韩冉武功最高。 黄锦初时有些畏惧,但想到既是白爷发了话的,想来韩冉不会违抗,一开口也正是如此,韩冉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但问到黄锦想学什么的时候却犯了难。 黄锦最初想学轻身功夫,可无论韩冉怎么教他都无法理解提气纵身是什么概念;之后黄锦又提出学暗器飞镖,可令人无奈的是他在这方面也毫无天份可言,十镖九不中,虽然韩冉一再说明这个需要苦练黄锦依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兴趣,至于剑法刀法之类的没有几年苦练无法成效的也皆被否决,最后只得跟韩冉学了套借力打力的拳脚功夫,由于黄锦体态柔软韧性异常,学这套功夫倒是如鱼得水,对付武林高手固然无用,但撂倒几个市井流氓还是轻松自如的。 船行到滨州,靠岸补给,一众弟子皆放风一般四散而去,唯独黄锦被白爷留了,领着他住进滨州城内一座老宅。并且严令,黄锦不得外出。 黄锦这下郁闷了,眼见着其他人进进出出,有说有笑,唯独他整天被圈在宅子里间或还要上床伺候,原先在阎府做个下人还有月例银子可花呢!混得好自由进出还是没有问题的,可如今比坐牢还难受啊! 忍了两天,正当黄锦快憋不住的时候,白爷却主动带他出了门,只是又戴上了一副人皮面具,并且还在路上交代,从现在开始要叫他单爷! 入了滨州最繁华地带的一间酒楼,地方显然是别人订的,因为黄锦看见白爷将一张拜帖交给了包厢外一人。入得包厢,地方颇宽敞,只见荷官竖立,长桌旁拢共坐了四人,竟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赌局。 “这位单大官人是山西来的豪商与厉某相识多年,单兄一直想涉足南洋航运这次适逢其会,来单兄,我来为你引见。”坐在首位的一位老者将白爷引到身旁落座,然后指着余下三人开始一一介绍起来。 “这位是曹大官人,南洋诸国超过七成的兵器都出自曹兄之手啊。”老者首先介绍距离他最近的一位,年纪比白爷小了许多,却是气质迥然,白爷如果是傲的话那他当之为锐,一双浓眼直刺心扉。对白爷只是微微一睽,口称岂敢。 剩下两个一人是圆滚滚的胖子,是为滨州酒店赌场的文老板,另一人则是黑漆漆的中年称为赵坊主。二人一看就是知道是商人,黄锦直觉白爷此行的目的多半是那位曹官人。 此刻赌局大约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从桌子上的筹码看,是那位曹官人赢钱最多,厉姓老者最少,面前的筹码所剩无几,显然已经输的差不多了。 这时桌上赌的正是牌九,一般为四个人玩,白爷既然来了老者就顺势让位,黄锦猜想这可能多半是原来就约定好的。只是这几人玩的数额让黄锦十分惊讶,一枚最小的筹码就代表了白银一千两,白爷出手也算阔气,一下拿出一张六万两的银票,但在场诸人皆脸色不变,显然是并不把这点钱放在眼里,静待荷官换上新的筹码。 牌九又称骨牌,每副牌共三十二张,在古代一般用骨头、象牙、竹子或者乌木制作而成,每张呈长方体,正面分别刻着以不同方式排列的由二到十二的点子。虽起源于中国并且流传甚广,但黄锦在现代却是接触的不多,至于怎么玩那更是一窍不通。 桌子上的牌是象牙制成的,看着白而圆润,黄锦倒十分想摸一下。 静看了半天,黄锦就搞清楚了一点,两只牌的点数相加后得九并且成对为最大,正当他为他的这个发现而暗暗高兴的时候,白爷面前的筹码却已经输了不少。 “不知单爷此来着意那些生意。”曹官人边说边又往中央扔进两枚最大的黑色筹码。 “我么,当然是什么赚钱就干什么了,不过一来人生地不熟,二来又没有经验,现下头疼的很那!”白爷语气甚是粗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乡下来的土财主之流,只见其眼都不眨的也扔了两枚进去。 黄锦眼看着白爷手里的牌点数都很小,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样不是明摆着给别人送钱么?白爷则似乎不愿他开口说话,伸手揽过他的肩膀,让其坐到他的腿上。 荷官开牌,白爷自然又输了,曹官人看了一眼他的点数,眼中似乎了然,笑着对另外两人讲道:“时候不早了,下一局便歇了吧!” 另外二人尽皆笑骂,但纷纷揉首伸颈并没有反对。 这一次曹官人却有些咄咄逼人,第一次下注就比白爷面前的总和还要为多,另外两人纷纷弃牌,眼见白爷筹码不足却还在犹豫,便笑着说道:“单爷若是身上带的银钱不足,也可用他物什抵押,事后赎回即可!”嘴巴上这么说,眼睛却直盯着黄锦。 黄锦被他看得一凛,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立刻身子一轻,被白爷提起放到桌上。只听白爷略显痛惜的对黄锦说道:“也罢,这把要是输了,你就跟这位曹爷回去吧!” “那曹官人今晚真是好福气!”文胖子当即调侃道。 “单爷能反败为胜亦未可知啊!”那位赵坊主也说道。 “我说你们这不是主大欺客么,这等绝色曹官人起码再加一万两才对。”厉老头好似说了一句公道话。 以后要走投无路没钱花了,把自己卖了就行了!再看白爷,只见其那种贴着人皮面具的假脸十分专注的盯着桌上牌局。装的还真像!黄锦不无恶意的想。 “那曹某就再加一万,开牌吧!”曹官人又扔了筹码,荷官得到白爷同意当即开牌,白爷一点小胜,黄锦微微舒了口气。 “呵呵呵呵……承让承让。”眼见白爷装手舞足蹈的样子,黄锦暗地里不屑的撇了撇嘴,却冷不丁对上了那姓曹的眼,赶紧收敛心里不大确定被看没看见。 这时曹官人一点都没有输了之后的失落,微笑着走过来对着白爷说道:“曹某在怡园略备薄酒,不知单爷可肯赏光么?” “蒙曹爷相邀,莫敢不从啊!”白爷亦拱手回礼,接着又说了一句让黄锦惊讶万分的话来“在下也很想一睹怡园皇甫先生的风采啊!” 曹官人明显吃了一惊,有些防备的将白爷重新打量了一遍说道:“家师体弱已经许久不曾会客,恐怕要让单爷失望了。” 第 60 章 滨州靠海,往来商贾不断,是南北贸易中转之枢纽,南方来的大商人到此买下房产之后多半会兴些土木将北方的院子改成南方的园林,以求得一些家乡之感住的舒服些,怡园便是城中比较出名的一座,不过却有传说,园内一应布局皆出自一位北方人之手,倒让滨州百姓颇有些津津乐道。 回去宅子的时候黄锦曾问白爷,那位皇甫先生是不是他那位便宜老爹皇甫榕,白爷但笑不语,弄的黄锦心里痒痒的不行。由于时间还早,索性让仆役挑来热水,提前洗了个澡,待清爽以后出来,早先出门的那几个也都回来了。只看见苗儿手中缠了条银白色的小青蛇,一伸一缩的吐着信子,黄锦见了赶忙躲到韩冉身后,惹得苗儿哈哈大笑。 “哈哈!锦儿胆子真小。” 天祈则轻轻的拍了拍黄锦的后背,安慰道:“放心,这是刚孵出来的小蛇,咬不了人的!” “对了,爷昨儿特意让我新做了个面具,锦儿今天跟爷出门了吧?伊璇子道。 见黄锦点头,忙又追问道:“去那儿了?”他这一问自然也勾起了其他人的兴致,双双眼睛都向黄锦看来。 眼见这么多人等着,黄锦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待说到晚上要见的有可能是自己的父亲时,众人皆一阵唏嘘。 “你们说爷这是为的什么?”黄锦试探问道。 众人尽皆摇头,倒是韩冉难得开口,“外面那些事爷从不会在内门弟子前讲的,要想知道就得去问外门的那些堂主管事。” 黄锦正想问那儿能寻到那些管事,手却被苗儿一把抓起,性急道:“我知道在哪儿,锦儿跟我来!” 身后除了伊璇子,天祈跟韩冉都没跟来,黄锦心里担心,于是就说:“既是找到他们,那些人难道就会乖乖的说给我听?” 苗儿听完立刻回头做出个安心的手势,“他要不听,我就给他下蛊。” 黄锦愕然,一路被拽着进了一个院落,门口原本有两个挎着腰刀的守门汉子,一见苗儿伊璇子身上的红衣纷纷低头行礼。 “你们两个跑这么快干什么。”伊璇子不会武功,跟上来擦了把汗抱怨道。 苗儿这时刚想推门,那两名守卫立刻挺身拦阻。 “小爷留步,楼主正在里面跟堂主议事,曾吩咐任何人不准进入。” 一听白爷也在里面,黄锦当即熄了进去的心思,悄悄的拉扯了下苗儿的衣服,妄图赶快撤走。苗儿这时亦跟黄锦差不多心思,刚刚转身,门就开了。 “爷!”伊璇子第一个行礼。 黄锦这时跟苗儿一样还背对着,只听身后白爷说道:“你们两个回去,锦儿进来。” 苗儿偷偷朝黄锦吐了下舌头,拉着伊璇子一溜烟走了,黄锦看着他背影一阵郁闷。 进到房间,发现里面除了白爷以外还有两人,只听白爷朝那两人说道:“这是我新收的弟子,是皇甫榕的儿子。” 两人一听,眼里纷纷闪过一缕讶色,随即毫不迟疑的行礼道“在下罗仪(元丰)见过公子!” 黄锦没想到做白爷的弟子在天香楼里地位还挺高,连堂主管事也要行礼,不过黄锦在阎府也吃过太过放肆的苦头,照摸样还了礼节,随后就被白爷招了过去抱在腿上。 “你们接着说。”白爷似有意不避讳黄锦一般。 罗仪于是开口讲道:“北方连续两年大旱,长安如今又忙着讨伐西凉,地方无力赈灾,渭州民乱愈演愈烈,饥民不单南下袭扰濮州、焦州、甚至一度进抵开封,还有一部分则北上进入代州,目前蛮人八部南下,代州告急,连北唐国主李敬都不得不暂缓南下回兵救援。” 罗仪一说完,元丰就接口道:“按曹家的意思,如今北边缺粮,这次是想号召滨州商人北上运粮。曹家如今是滨州十八商会的会首再加上这件事又确实有利可图,想拦阻他们怕是有些烦难。” “有什么难的,难不成他们的粮车不从爷的地面上过了?” “真要强劫了他们倒没什么难处,只是以那些商人的本事,事后亦不难查出是何人所为,况且这次前去曹家的不单止十八商会那么简单,还有不少海匪官商也有兴趣,倘若与他们交恶,这对爷以后跟南边的生意怕是要大受影响。爷这次为了王爷所耗甚重,如果再断了南面的财源恐怕……” 黄锦听了几句也就明白了,白爷这是不想民乱平息为长安那位皇上制造麻烦呢!反正跟他没什么关系,顿时兴趣缺缺起来,可待在白爷的腿上又不能干些别的,只能盯着自己的指甲翻来覆去的看,可白爷似乎连他这点趣味也要剥夺,双手一按凑到他耳朵边上讲道:“锦儿倒是说说,有什么办法不让他们运粮?” 黄锦刚刚半天倒没白听,即被问到,顺着思路一想,张口就说道:“商人逐利,倘若无利益可图,他们自然不会去干,以如今来看,朝廷跟地方上那些当官的肯定更加迫切需要粮食,只需收买个别沿途官员让他们发个邸告,平价征调过往的粮食,你看谁还愿意去运粮。” “好主意,这样他们要恨也是只会迁怒朝廷。” 头上一声轻哼,暂时听不出喜怒。 只听白爷说道:“那就这么办好了,你们两个下去吧!” 罗仪,元丰两人立刻依言告退。 黄锦这才想到,他这算不算助纣为虐啊!那两人一离开,房间内无人说话顿时安静下来,白爷似乎觉得抱得久了,站起来手上微一使劲就把黄锦放在了桌上,黄锦不禁苦恼,这位爷怎么老喜欢把他往桌子上放啊,他又不是吃的。 白爷这时一手抚上黄锦脸孔,两只眼睛沉静如水,直觉告诉黄锦,白爷这会儿心情不错。 “爷你打算什么时候放锦儿出去?” “我家锦儿长得这么标致,出去万一给人掳了怎么办!?” 黄锦暗地里十分不屑,心想:除了您这位爷谁会掳他啊!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万一白爷使横废了他手脚狠心圈他就得不偿失了,大抵这世上自恋都喜欢听好话,于是黄锦继续拍马屁。 “这世上那个不要命的,敢抢爷的人!” 白爷听了却是嘿嘿一笑,当即霸占了他的口唇吻了个七荤八素,完事以后见黄锦瘫在怀里,才笑问道:“你这小滑头,真要放你出去你会不跑?” 黄锦一听才明白这位爷是早就打定主意要把他圈在身边了,后悔给他出了主意更后悔拍他马屁,暗道他总不可能一直当个娈宠吧!是人总有生厌的时候,只不知道白爷的底线在哪里,总得想办法摸清楚才行。 见黄锦沉思,白爷当即脸色一黯,沉声道:“哼!小东西原来真想着要逃跑,看来以后要派人好好看着你。” 黄锦根本没想到白爷这竟是一句试探他的话,心里后悔不迭。只是不知道刚刚这句作不作数,万一真要天天给人看着生活那还不别扭死啊! 一直到跟白爷坐上去怡园赴宴的马车,黄锦也还一直纠结着这个问题。马车里面十分宽敞,但此刻黄锦独自缩在角落,全不像之前出门那样活泼好动。白爷看了也不由奇怪,于是厉声说道:“这是怎么了?爷好心带你出来,你还不领情么!”招手让黄锦过去。 黄锦动也不动,直想到往后的日子不由悲从中来,想他原本好吃好喝的过他的日子,虽说小有烦恼但都不是大事,稍加努力便可克服。也不知道老天爷突然抽了什么风,让他来到这鬼地方。娱乐匮乏不说,还任人鱼肉,一不小心变成同志也就算了,那多少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可如今变成被人抛弃不说,还当上了娈童,偏偏眼前这个人还势力庞大手段通天,反抗逃跑皆无法选择,怎不叫人悔恨绝望。 这时的黄锦多少爆发出点现代式的自暴自弃,颇有点听天由命,你看着办的意思。 白爷的反应却是大出黄锦预料之外,先是不制动从什么地方变出一块锦帕,拿到黄锦眼角把那两滴泪珠拭了,随后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说道:“哟,哟!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把爷的话当真了,爷是喜欢你才留你在身边呢!若换做别人爷还不要他呢!” 不安慰还好,被这一安慰黄锦索性放开了,刚擦干的眼睛转眼又湿了。 “好了,好了!你若不愿,往后爷不勉强你就是了。” 黄锦一懵,顿时止了泪水,有些不可思议的望向白爷,问道:“真的?” 白爷被这么一看似乎更加不耐,将手中锦帕一扔,一甩衣袖躺回到原来地方,有些 怒的说道: “爷说话何曾做过假,要不要给你立张字据?” 黄锦心中一喜,忙想到往后不用再上白爷的床了,也算意外收获,只是不知道这老变态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突然之间转了性子。来不及分析个中缘由,口中忙道“不用,不用!” 少一时,马车终于到达目的地。 黄锦因为高兴,抢先跳下车来,见怡园门口亦停了不少马车,但凡主人下车都有小厮长随在一旁执手扶着,于是黄锦也伸手照做。白爷当然是不用人扶的,但黄锦刚刚得了人家承诺总得回报一下不是,但凡做惯大爷的总喜欢这个道道不是。 见黄锦如此,白爷原本阴沉的面孔果然高兴了许多,一下马车顺势抓住他的小手不松。 现下挣脱开来摆明了要坠他大爷的架子,反正就是牵个手而已,黄锦也就忍了,那知这时前面一个声音响起,让黄锦倍感尴尬。 “咦!这不是锦麟少爷么!”怡园门口一宽袍大汉,不是皇甫榕身边那个田陇是谁。 第 61 章 怡园茶室 黄锦一被田陇认出来就被带到了这个地方,白爷一路上倒是怡然自得,丝毫不顾忌田陇那汉子射来的目光,我行故我的对他揉揉捏捏,做些呢遐之事。其目中无人之态就连前来端茶送水的仆人都能觉察出十二分来。 出人意料的,田陇倒也沉得住气,眼见状况不对只用眼神向黄锦询问,黄锦只能做莫可奈何状回应。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茶室的横门缓缓打开,皇甫榕走了进来,一开口就让黄锦惊讶万分。 “师兄,别来无恙啊!” “我好的很,倒是师弟你看着清减了!” 白鹤州跟皇甫榕居然会是同门师兄弟! “拜师兄所赐,还留得这副残躯。”皇甫榕依然非常消瘦,不过相比黄锦第一次跟他见面的时候已经好上太多,此刻他虽然躯体依然羸弱,但精神却显得好了很多,刚刚进来也不见有人搀扶,想是调理的大好了。 “哼,废你武功的是李敬可不是我!” “榕并无怪罪师兄的意思,师傅临终前亦让我们在他面前立誓,日后各为其主,各尽其力,成与不成只按天命。只是师兄实不该把麟儿牵扯进来。” “我要不把你儿子扔进阎府,只怕你还不肯从晋阳宫出来,此刻已经死在了李敬的龙床上了!” 皇甫榕听完,一口气叹出,略有些感慨道:“师兄还是跟以前一样!” “诶!……那一日你在阎府我本想直接劫了你送去祁山养伤,倒没想到你在北唐养的那小子脑子不怎么样,一身功夫倒被你□的不错。” 黄锦在一旁直听的目瞪口呆,任谁大概也想不到这两人见面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许是看出黄锦的讶异,皇甫榕朝他招了招手道:“麟儿,过来。” 黄锦下意识的往前踏了一步,随后又想起来似的回头望了望端坐的白爷,见其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才走了过去。那知刚一靠近,就被皇甫榕钳住了手腕,下一刻黄锦便知道皮肤碰触的地方全无压力,仿佛清风拂过,原来皇甫榕只是要摸他的脉。 “你让麟儿练了那功夫!”皇甫榕突然间的暴怒起来,急切的向黄锦问道:“练到第几重了?” “没用了,他已经练到第三重了!”不等黄锦开口,白爷抢先说道。 皇甫榕一听,气势瞬间消弭了下去,抓住黄锦的手微微颤抖。随后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对白爷说道:“师兄,你有什么条件就直说吧!除了那件事以外。” “你对那李敬还不死心!”白爷微怒。 “当初说好了的,各奉其主,师兄花了那么多心血,难道就能放弃雍王?”皇甫榕亦针锋相对。 “我如何不……”白爷听了顿时站起了起来,但话到一半突然住口,静静的看了皇甫榕半响方冷冷道:“你倒是真忠心,念念不忘帮李唐挑唆!” 黄锦只觉得手腕一紧,被皇甫榕死死的握住,两眼之中似乎点燃了焰火。 “是!我就是在挑唆你这天香楼楼主,既知我忠心,事到如今你还多说他作甚!” 白爷听了也显得有些恼火了,两眼之间的眉毛都康缱遇到一起,结果却是重重一哼又坐回到原来位置。 场面一时间沉默下来,两人都想着心事,茶室中静极。黄锦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心中纵有疑问,也不敢在这时候提出来,乖觉的一言不发。心里思量着,这两个人万一要是谈崩了,他是会留在这里呢?还是会被白爷给带回去。只是听两人口气,他练的功夫九成是有什么问题的,要不然皇甫榕没必要那么担心,想到这里黄锦心中一暖,在这个地方毕竟还有人是关心他的。 “就凭北唐偏安一偶,李敬再雄才大略又能如何,况且蛮人年年入寇,国势消弭他有什么资本一统天下?” 僵持的结果居然是白爷率先开口,声音平和缓慢,那往常的傲慢无礼全然压抑不见,黄锦可谓十分吃惊,这情势明明是白爷占优,可偏偏看着好像倒是他在低声下气的劝说。 “你选的雍王又如何,为人志大才疏,只知道整日夸耀武功,身边又尽是些溜须拍马的庸碌之才,如今还被赶到西北苟延残喘,要不是渭州大旱爆发民乱断了长安供给,恐怕年内就要被宁王的人马剿灭,辅佐这样的人,即便侥幸得国也不会是个好皇帝,国家更不可能长久。” “你还是那么天真,天下哪儿有那么多的明君圣主,你为李唐呕血谋划,还助他夺位,他又是如何对你呢?雍王庸才,但正因为他无能所以才更需要我。” 黄锦直觉得两人像怄气的孩子,只不过由于他跟其中一个孩子有血缘关系,给殃及池鱼了,一时间感觉有些郁闷。 “师兄我不想跟你争这些,你费了这么多功夫,不稀乔装改扮的来见我,难道就是来说这些的?” “你虽然利用曹家在滨州经营多年,但这么多商人难保不会有宁王的耳目,要知道阎家当初就是海商出身,我只不过不想节外生枝罢了!既然你希望我提条件,那就听好了,我要你把这次筹集到的粮食中抽一部分运往蜀国。” “西北也缺粮!你想借蜀地粮入西北?” “现在倒不缺,不过西北军兵力不足,西边的党项,吐蕃首领,横山的部族都是不大安分的,来年进攻长安兵力不足,所以雍王来信告诉我,说是急需要扩军。” “进攻长安!长安可是有十万禁军守卫!西北纵然民风彪悍,但也凑不出一支十万大军吧!” “十万大军……哈哈哈哈哈哈……”皇甫榕刚一说完,白爷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直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说道:“雍王纵然无能至少还能领兵打仗,现如今长安的那位皇上却是个整天只知道舞文弄墨之徒,身边又尽是些文人骚客无一有带兵之才。纵然有十万雄兵带出去也不过是徒增对手的功绩罢了,更何况长安禁兵多年疏于战阵,军中又多贪腐,兵士装备良莠不齐,空额严重,要不然国岸也不会被渭州区区几万食不果腹的乱民给打的狼狈逃窜了。” 黄锦心里道了声难怪,先前他还奇怪,渭州那些农民军仅仅得了白爷援助的那批装备就能把朝廷的正规军打败,原来是那些正规军根本不经打的缘故! 至此,皇甫榕终于算点了头,允诺运送二十万石粮食入蜀。白爷亦交代了运送的接头地点等等的注意事项,两人约定即成,皇甫榕方才说道:“第一批粮食需要三天后才能出发,师兄若方便不如就在此地住下。” 白爷应允之后皇甫榕当即招来仆人,安排了住处。黄锦眼见白爷丝毫没有招呼他一块走的时候,心中顿时雀跃却又充满了疑惑。正在这时一旁的皇甫榕突然紧紧的抱住了他。 “麟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感受到脖颈结合处一点湿润,黄锦知道皇甫榕这是哭了,一时之间黄锦仿佛能感觉到皇甫榕对自己孩子的关爱,虽然他并不是那个皇甫锦麟但还是回抱住了他…… 待感情平复,皇甫榕才对黄锦交代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当年我的师傅鬼□人原是魔教的护法长老更曾助前朝皇帝一统中原,只是后来石重作乱魔教又被中原五大派围攻,师傅的亲友族人皆被诛杀,最后只身一人逃到了北唐,他立誓复仇便收了我跟师兄作为弟子,不单让我们修习魔教武功,还教我们兵电子战策……” 皇甫榕讲的很慢,黄锦静静的听了很久,中间不忍心有丝毫打断,只因为他的经历让黄锦赞叹不已。原来现今的北唐国主李敬当初并不是能承继大统的嫡子,只不过是北唐前王为数众多孩子中的一个,是皇甫榕让他成为了国王,这其中的惊奇艰险让黄锦直听的热血沸腾。 但当皇甫榕说到李敬即位之后的情况却有些含糊其辞,似乎避过了许多紧要的东西。再之后终于提起了黄锦所练的武功。 “魔教的武功大多进境极快,师傅一代武学奇才,他所修改过后的练功方法进境极快,即便资质平庸亦能轻易练成入门的前三重心法,而第四重开始内气可以自行运转,时间越长则功力越深,这时由于内功深厚无论使出任何招式都威力无穷,一个普通人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变成一流高手。” “那不是很好吗?”黄锦略有些郁闷,他明明练成第三重了呀,没觉得已经已经变成“一流高手”啊! 皇甫榕这时也说累了,听了黄锦的话以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了声“傻孩子!”径自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挽起袖子颇具姿态的饮了,那摸样整个一翩翩世家佳公子。然后才接着说道:“世间的武功要真那么容易修成哪儿还有那么多人整天打坐练功,有一利必有一弊,虽然功力会慢慢增加,但之前的经脉由于是用外力跟药物强行打通的,所以除非练至大成,不然每过一段时间就必须由修炼有相同内力的人来帮助导气归息疏通经脉,不然就会因为内力过强经脉爆裂而死。” “啊!这么惨!……那我岂不是……”黄锦顿时明白刚刚那两人说的交换条件是什么了,皇甫榕武功被废,现如今这身边拥有相同内力的唯白爷一人而已。 难怪刚刚走的那么干脆!黄锦不禁恨恨的想。 第 62 章 白爷于是就在怡园住了下来,自那一日起他每天都要跟皇甫榕在一起待一段时间,有时是下下棋作作画,有时则是为皇甫榕运功疗伤,每每到这个时候白爷就会赶人。黄锦于是就成了一个无人来管的闲人,他自乐的一个人轻松,整天东逛西逛。 让黄锦没想到的是曹彬,也就是那位曹官人对他可谓非常的恭敬,几乎是有求必应,坐卧起居都安排了专人进行料理,就连出门都安排了护卫长随,甲乙丙丁一共四个,看上去都很能打。 恰如今白爷也不再限制他的行动,皇甫榕又因为深感愧疚,对他宠溺到近乎纵容,来到这个世界日子这么久,黄锦终于过了回少爷瘾。 这一天,好不容易摆脱了束缚黄锦,日子安逸,终于想到要出来好好逛逛滨州城的大街了。 “少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街边一个老妇人颤颤微微的伸着手问路过的人乞讨着,看见黄锦在看他,便想爬过来拽他的裤子,幸好被曹乙给拦了下来。 “少爷行行好,我儿子就快饿死了,少爷行行好!行行好……” 老妇一旁不远处躺着一个人,周围苍蝇滚滚,黄锦见他实在可怜,刚想掏钱却被身旁的曹甲劝阻道:“少爷,不可!”曹甲指了指周围,发现不远处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一个个都注视着这里,仿佛只要他掏出钱来,下一刻就会冲上前来哄抢。 在被四人护卫着远离那一段路的时候,黄锦一回头,只看见那老妇眼里满是失望跟怨恨,而那群环伺在旁的乞丐看上去则是只为生存而生存的麻木。 “滨州总是有那么多要饭的么?”黄锦于是问。 “怎么会,滨州一向繁荣虽然也有乞丐但绝没有这么多,这些人是最近两年慢慢增加的,多半是北边活不下去的难民吧。”回答他的是曹甲,四人之中以他为首。 黄锦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虽说他很同情这些乞丐难民但一个两个还好,给些钱就行了,但人数如此之多也只能叹一声无能为力了。走了小半个时辰没瞧见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贩卖的商品大抵跟河南府城的大街没甚分别,黄锦不禁有些失望,看了看头顶正中的太阳,正好有感到些许饥渴,于是就近选了家茶楼走了进去。 茶楼的小二一看走进来一位华服的少年公子,身后还跟了四个彪悍的随从,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急忙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楼上请。” 说来这也是黄锦第一次单独进来茶楼,并不清楚古代人是怎么喝茶的,也就是说并不熟悉规矩,于是他瞧了瞧左右旋即回了一句“楼下明明还有位置,你干嘛非要我到楼上去?” 要知道在古代茶楼并不如现代这般大众,茶叶的产量亦非常有限,平民百姓大多只能在楼下喝些粗茶,达官贵人则都在楼上品好茶,在这里几乎是无人不知的常识。而一般来说一般稍微有些身份的也不愿意在这楼下跟一帮市井之徒混在一起,要给人瞧见了,那不是掉份子么!可偏偏黄锦是个完全不知道的,于是他这一问倒把这小二给问住了。“呃!这……”一时间也不知当说什么好了。 幸好还是旁边的曹甲为这小二解了围,只听他开口劝道:“这楼下多是船工海员,少爷在这免不得要被骚扰,还是听这位小二哥的到楼上去罢。” 既然有两个人都让他上楼,黄锦也就没有再多坚持。上去以后果然安静许多,只见曹丁随手扔了串铜钱给那小二,后者欢天喜地的跑去端茶送点心了。 东西送上,黄锦点了个霍山黄芽外加两笼包子一份榨菜,原本他还想学着电视电影里面点个龙井碧螺春啥的,可谁知道这家茶楼里根本没有。不过这儿的小包子看上去倒做的不错,黄锦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果然肉汁四溢,配上榨菜那真是人间美味。一连吞了三两个包子,黄锦这才发觉曹甲四人依然还站着,说实话虽说身后带一帮人高马大的跟班走出去很拉风,可要吃东西的时候放在身边却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于是黄锦便让四人坐下一同吃,那知道曹甲等人坚决不肯,直到最后他发了横四人才勉强坐下。 黄锦见他们不甚甘愿的样子于是便说:“我知道大师傅你们是曹家下人,被安排来听我一个外人差遣心中必然不愿,不过左右我早晚是要离开的,你们大可不必把我放在心上。” 那知黄锦刚一说完,曹甲就连连摆手,说道:“少爷误会,少爷误会,区区一个曹家如何能让我等兄弟心甘情愿的遭他驱使,不过是先生有命罢了,少爷且安心,我等来侍奉少爷并非勉强。只是滨州鱼龙混杂,少爷又……又生的……我等不过是想尽力罢了。” “你们口中的先生,难道指的是我父亲?” 见四人纷纷点头,黄锦一下来了兴趣,不由问起缘由。 一番问答才知道,原来曹甲等人早年都是晋朝军中士兵,因为被克扣粮饷于是聚众向主官讨要,事后却被诬陷报复,在临行军法的前一刻,被皇甫榕选为亲兵而免于一死。从此之后他们便一直跟随皇甫榕,甚至还跟他学了一身外家功夫,直到皇甫榕叛晋归唐。由于他们到底是中原人,无法适应北唐的生活习俗,河北大战之后就被皇甫榕安排去了曹家,做起了保镖护院,可以说曹家的崛起当中也少不了他们出的一份功劳。 黄锦一听方知道自己刚刚误会了他们,只是他脸皮也厚,趁机要求道:“你们的功夫,能让我见识一下么?” “在这茶楼也施展不开,我们之中数曹乙手上功夫最好。”听曹甲这么一说,曹乙当即抽出一根筷子,两手四指捏着,啪的一下就掰断了。 黄锦刚想说,这有什么!只看见曹乙手上不停,一律像先前那样捏着,把那筷子捏成四截八截十六截然后握在手里一撮,直将一根筷子硬生生撮成了碎末竹屑,而他的双手却毫发无损。 让从没见过这些的黄锦看得小嘴微张,称羡的不行!在白爷那儿没学到什么有用的功夫的他当即心思就活泛起来了,可谁知刚一提出来就遭到了反对。 曹乙盯着黄锦白白嫩嫩的小手看了半天,委婉的说道“少爷,不是我不教你,而是这铁砂掌实不好练!您要学功夫还是去跟先生说吧!” 黄锦其实早就跟皇甫榕提过练功的事情,可偏偏每次一提到这个皇甫榕都左顾而言他,偏偏他说的还极巧妙,每每等黄锦反应过来话题早已经偏离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再聊了一会儿,黄锦又从四人口中明白,原来功夫还分内外两种,修习外家功夫的着重于身体表面,如硬气功、铁砂掌之流,而内家功夫则更着重练气,讲究伤人于无形,白爷就是内家高手。大部分人练功都只偏重一侧,当然也有内外兼修的,不过任何一门武功都需要少则十几年多则几十年的苦练。 黄锦一向是讲究顺其自然的,既然被人拒绝了,也就不再强求。填饱肚子喝口茶,寻思着下午应当干些什么。 “少爷可以去码头旁边的番市瞧瞧。” 由于来的时候是坐船,黄锦也知道码头旁边是相当热闹的,只不过那会儿被白爷拘着,他也没办法瞧见什么,如今听说还有个番市当然要过去看看是个什么样子。当即寻了驾马车,这就去了。 到了目的地,果然人流如帜,只见街道上商铺堆积,不单有贩卖商品还有歌台舞榭不一而足。黄锦并无目的,随着人流信步闲走,偶尔驻足于旁边舞娘的表演,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望见一处所在,一间临街店铺之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门口树了一面打幡,上电子“滨州剑铺”四个大字。更有一群人在周围指指点点,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黄锦觉得有趣也凑上前去,走到近时,才发现原来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公子哥,在那儿与店铺掌柜的讨价还价,因此吸引了一大群人围观。 从背影来看,那小子长的比黄锦略高大,乌发用白色丝绸布束起,身上穿了一件宽松的淡绿色锦袍,腰间斜插了一条软鞭,镶金裹银,显见价值不菲,黄锦虽然不是识货的,也知道这小子非富即贵。只见他背对着外间手里正捧着一口倭刀,正细细琢磨。那店铺掌柜则在一旁细心的解释:“这位公子,这把倭刀,实是宝物,切金断玉非等闲事,没有一两千贯,小人绝不敢卖!” 黄锦这会儿已经不是刚到这个世界的经济小白,也知道在古代一贯约相当于一两银子,一千贯那就是一千两,要知道他以前在阎府这样豪富的地方打工也不过年薪百两,一把刀再如何锋利无论如何也卖不了那样的天价。果然之后就听那公子说道:“你这掌柜好不晓事,如何却用大言来诓我?莫非是欺生不成?!” 黄锦一听那声音,当即转身就走,疾走了一小段路之后黄锦又突然停了下来。曹甲四人颇有些莫名其妙,殊不知此刻黄锦的内心正翻腾不已。 “大师傅,我能不能请你帮忙办一件事?” “少爷不必如此,有事大可尽管吩咐。” “我想能不能偷偷的把刚才那个正在看刀的小子给我抓回来!”黄锦咬了咬牙,再次朝剑铺的方向望了一眼。 第 63 章 在滨州剑铺,阎玉最终以六百贯的价格买下了那把倭刀,招呼过新近跟了他的随从小厮帮他拿着,没来由的发了一个冷战,打了个喷嚏。心想着是不是这几天坐船坐出病来了,随从倒是比他还着急,赶忙对他说道:“大人这几天总说难受,要不要找个大夫?” “没事,没事!”阎玉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心说连着坐那么多天船能不难受么!他那是给憋的,这小子一点都不机灵! 原本他阎玉的怀化干的好好的,又是怎么会出现在滨州的呢! 话说阎玉在怀化上任以后,不说兢兢业业倒也尽职尽责,事实上身为一个转运督粮官平时也没什么事好管。那知道突然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满城都是逃难的难民,手下的运粮官纷纷来报告,说难民太多堵塞道路,阎玉无法只得跑去县衙去找县长。可惜的是等阎玉到那儿才发现找县长的人很多,他连大门都没挤得进去只得悻悻而返,左右阎玉也不是非常上心,等人少一些的时候再来就成了。让人意外的是半天之后手下就来报告,说有乱民在城外袭击县长,阎玉没见过这位县长,原想这位县长倒挺勤政,见难民太多居然亲自出城安抚以至于自己深陷险地,当即召了阎卯阎丑领了些士兵就前去营救,可到了那儿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怀化县长腾贵是一个浑身肥肉满脸油光的胖子,看着这样一个人,实在无法让人同勤政爱民的好官联系到一起来,当阎玉赶到的时候,他正抱着他那三大车的金银细软瑟瑟发抖,一看那样子就知道他是想要逃跑。见阎玉领兵前来犹如见到救星,就差跪下来磕头了。可阎玉兵少,灾民人多,一下子竟把阎玉也包围了起来,不时的还有人向他们投掷石块,所幸阎玉有人保护倒没有受伤,只是那些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被逼迫的节节后退,推搡中,腾贵的一辆马车被掀翻,车上装载的财务顷刻间洒落一地。众人看了更加群情激奋,一边喊着“狗官”二字一边向阎玉他们逼近。偏偏那腾贵胆儿小,一骨碌跑到阎玉跟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他救命,样子十分让人不耻。这时原本腾贵手下的一名县丞跑过来跪下对阎玉说道:“腾贵食民膏脂致使民怨沸腾,如今又不思安民擅离职守,按律当诛!恳请大人斩腾贵以平民愤。”阎玉当时就惊讶了,那县丞说话的声音响亮,不单守卫在外圈的士兵听到了,连同包围在外面的难民亦听到了,一传十,十传百,原本嘈杂的环境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阎玉做出决断。阎玉当时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亦看不惯腾贵这种贪生怕死之徒,但要他立刻下令杀人,却也是令人犹豫的,不由的望向了身边的阎丑阎卯,只这一个动作,阎丑阎卯就相视点头,手起刀落就让腾贵的脑袋跟身体分了家。顿时场面一阵欢呼沸腾,阎玉当时却十分的茫然无措,他并没有下什么指令,人却已经死了。事后那名县丞找来请求他将原本运往长安的粮食拿出来赈济灾民,他只顾着点头却不知道答应了什么,场面又是一阵欢呼雀跃,直到灾民一齐向他磕头致谢他才反应过来,那种感觉不得不说很是奇特。 之后的日子阎玉过了如在梦里,本以为他杀了县长这公务就已经走到了尽头,那想到一纸公文发来,他莫名其妙的成了署理怀化县长,也就是临时县官的意思,让他继续筹集钱粮运往长安。原本那位县丞突然间成了他的手下,阎玉这才知道县丞名叫罗睺,是怀化当地一位颇有名望的乡绅之子。朝廷的命令当然是要继续执行的,只可惜县城的府库中仅仅只剩下几贯铜钱,和二十石糙米,连发够县衙上下三个月工钱都不足够,最后还是那位罗睺解答了他的难题,原来除了官库,县衙内还有私库。私库一开连从小富贵过来的阎玉都吃了一惊,近万匹的布帛堆积的如小山一样高,整理成贯的铜钱足有一百多串,除此之外还有些上好毛皮以及几百石新鲜大米。由于这些都是前任县长腾贵留下来的,如今腾贵已死,家属充军,这些理所应当的都归了阎玉。 阎玉不想重蹈腾贵的覆辙,于是当即下令将那些布帛运去南方换取米粮,一方面补足长安的缺额一方面赈济灾民,由于他赈济的粥场设的及时,之后而来的大股灾民被安抚下来没有冲击县城,并且在阎卯阎丑又出城杀掉了几个领头的闹事分子,恩威并施之下,怀化的局势终于没有继续恶化下去。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就有人击鼓鸣冤,状告国岸将军屠戮无辜百姓,杀良冒功。 告状的那人名叫韦鹰,据称是渭州大族子弟,由于他准备充分,说话有理有据并且事前就详细准备好了人证物证,所以阎玉几乎听的是感同身受,为那些冤情所大大不平,当得知怀化那么多灾民其中有一半尽是国岸的功劳时,更是怒不可遏。如今他成为了县长,同样也具有了参政议事的权利,当即毫不犹豫的修电子一封,快马加鞭的送去长安。由于阎烟的关系,他的奏事自然直达天听,接着等于是在长安的满朝文武面前参了国岸一本。 阎玉自认是做了一件好事的,只可惜天不从人愿,他先是等来阎老爷的一封信,信的前三分之一夸奖其余的三分之二则是痛骂他,总结以后就是两点,杀腾贵是对参国岸是错。再之后便是朝廷发给各地的檄文。檄文里说国岸将军奉旨平乱,忠勇过人,入渭州以来屡战屡胜,特加封一级为平南侯。阎玉倒没想到他一本弹劾上去非但对国岸没有丝毫影响还让他晋升一级从伯爵升到了侯爵,他考虑着是不是该再上一本,那样皇上会不会也封他老爹一样封国岸一个平南公。 没过多久,长安又派下来一位监察御史,说是要来抓捕韦鹰,阎玉措手不及被限制了行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御史带着兵马前去抓人。让阎玉高兴的是,韦鹰武艺高强不但杀伤了那名御史且更逃出生天,那御史本就是带着自己的人去抓人,受伤也怨不到阎玉,在送那御史回长安的时候,很是让他幸灾乐祸了一番。原本以为朝廷之后总会派个人前来接替他,他也好早些回河南府城,可等来等去,都没有人来。 再然后,回忆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怀化的难民一天比一天增加,似乎正因为阎玉极力赈济所以渭州的难民蜂拥而至,积满了怀化的大街小巷,阎玉不得不下令封城,除了怀化一县之民其余的灾民都被隔绝在了城外,由于实在缺少粮食,阎玉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饿殍遍地。坏消息更是一个接一个传来,国岸兵败,乱民一路南下向怀化杀来,让阎玉想象不到的是,前来怀化的乱民首领正是不久前刚刚逃跑的韦鹰,破城之后他满城搜索阎玉的踪迹,要不有阎丑阎卯等拼死护卫,阎玉恐怕就要真交代在那里了。 “大人,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啊?”小厮的问话暂时打断了阎玉的回忆。阎玉望着眼前繁华热闹的街市,突然觉得意兴阑珊,摇了摇头道:“累了,回去吧!” 回到滨州城署,署内的官员却早就等候他多时,为首的正是知滨州事的阎曲,他本是阎府家奴,作为阎府的陪嫁去到宁王府,由此平步青云,此刻他对阎玉可谓十分恭敬。 “禀告大人,韦鹰的一干家眷一共二十三口已经捉拿归案,听候大人发落。” 原来韦鹰在渭州作乱,他其实也是害怕牵连自己的家庭族人,于是就秘密的护送家人南下,却不想临近出海的最后一站被拦截了下来。 阎玉一听自然十分高兴,要知道他从怀化逃出后辗转回到了河南府城,本以为丢了怀化要被问罪,却没想到他原先那封参奏国岸的奏章不知又被谁翻了出来,不单无过而且有功,官升一级调用,如今他是钦命的追讨使,前途堪称无量。如今只要将这些人押回长安就又是大功一件。 “下官略备薄酒,还望大人赏脸。” 阎曲刻意巴结,阎玉自无不可,连带着他的随从部下都被盛情款待了一番,直至酒过三巡,宴过五味,更召来一众歌舞助兴,借着酒劲阎曲遂向阎玉打听欢喜爱好,初时他也没甚在意,直至回到安排给他的房间才恍然大悟。在他的床上,躺了个罗衫半解,风情无限的美人,阎玉刚想去解那绳子,忽然间后颈一疼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阎玉醒来,发觉他处在一片黑暗当中,他仔细聆听,却没有感觉到身边有人。扭动了下身体,发觉自己的双手被牛筋紧紧的捆在身后。思前想后,只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韦鹰收到家眷被扣的消息,派人前来绑架了他。 “你醒了?”生硬粗豪,然后光亮起来,阎玉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然后两个人过来将他拖了起来,从感觉上看,这两人都生猛有力。那两人走的飞快,根本不想让他自己走路,将他拖到了一间宽敞的房间,四周围依然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在他对面中间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只是那人上半身大半都隐没在黑暗当中,阎玉只能看清楚他最下面的双足。接着那两人手一松,他身子一沉,不由自主的趴在了地上。 “少爷,人已经带来了。” “少……”黄锦看着地上的阎玉,差一点脱口而出。幸好他出声微弱,阎玉似乎并没有听见,为了不让阎玉分辨出他的声音,他特意取出一块手帕捂住嘴巴才开口说道。 “阎玉,可知道我为何要抓你来此么?” “呸!卑鄙小人!”阎玉用力的吐了口唾沫,不过由于自身姿态等原因,全无威胁。 黄锦倒没料想到阎玉会这么硬气,许是以前被他使唤惯了,气势上一滞,为免得在曹甲他们四个面前丢了面子,黄锦不得不首先让他们离开。 待人走了以后,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他跟阎玉两人,顿时感到放松很多,几步绕到阎玉身后的位置,抬脚便踹了下去。 “诶哟!”冷不丁屁股上挨了这么一下,阎玉全无准备,顿时惨叫了一声。 黄锦怀疑自己踩的过重,立时收手,可又不甘心这么放过阎玉,于是说道:“鬼叫什么,爷还没给你上大刑罚呢!” 阎玉这时也察觉到跟他讲话的这人年纪并不大,口里不由讥讽道:“就你这点劲道还不够少爷我挠痒呢,娘们吧你!” 他说别的倒好,一声娘们正好戳到黄锦的痛楚,心里说还不是你这家伙害的,脚下毫无保留狠狠踩了五六下,这次阎玉有了准备倒是没吭一声。 “你不挠痒么,怎么没声了?”黄锦接着又踢了他两下,阎玉依旧不吭声。没有回应,黄锦这仇也报的颇无趣,停下来喘了口气。 “哼,韦家无人了么,就派你一个小子出来,莫非你是漏网之鱼?” 黄锦其实想问阎玉当初为什么突然无缘无故的就不理他,但直接问肯定会被怀疑,见阎玉把他当成那个什么韦家,黄锦自然乐的顺水推舟。 “闭嘴,现在哪儿轮得到你说话,如今你的生死全在我一念之间,你给我老实点,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说罢又示威一般的踹了阎玉一脚。 “哼!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形式比人强,阎玉自然也知道委曲求全。 “你是阎家的少爷?” “是。” “你在阎家排行第几?” “第三。” “为什么阎家不让你的哥哥出来,却反而让你当差?” “我大哥早夭,我二哥……” “你二哥怎么了?” “病了。” “很严重么?” “恩。” 黄锦这才明白为什么阎老爷一改先前的态度,突然间开始重视阎玉。阎家老二倘若果真病重,那么说不准往后偌大一个阎府都要由阎玉来继承。 “那你这次来滨州除了抓我们韦家,还有什么目的?” “还有陶家,方家,刘家,除了抓你们还有不过是监督一批货物北上罢了。” 黄锦跟着白爷去了趟渭州也知道这几家都是渭州数一数二的豪族。对那些黄锦不感兴趣,于是转而问道: “那把倭刀你买下了?” “恩,买了。” “你不是还有一把么,为何还要再买?”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一把?” “老实回答!”黄锦又踢了一脚。 “另一把我送人。” 黄锦一阵恍惚,如果记得不错,阎玉送给他的那把倭刀在榕城的时候并没有来得及带出来,所以那把刀应该仍然在阎玉的手里,难道是阎玉没有发现而遗落了么? “送给谁了?” “……” 正当黄锦准备再补上一脚的时候,阎玉及时开口。 “我……给了我以前一个随从。” “什么随从,恐怕是娈宠吧!” “不是!我从来没把他当成那个。” “那你把他当成了什么?”黄锦问出口的时候心情也是忐忑的。 “……”于是阎玉再次沉默了,不过这次黄锦一点都不想催促。 “当时我是主子,他是奴才,我说什么他当然做什么了,我就是想知道倘若有一天我不是主子了,他也不是奴才,还会不会那样……那样……” 没等阎玉讲完,黄锦就急忙推开门走了出去。出到门外,心情依然电子不能平复,惹得在外等候的曹甲等人一阵疑惑。 见四人都望着他,黄锦一阵心焦,立刻开口道:“先……先把他看着,等过一会儿再处理他。”留下这句话他便逃也似的往自己房间跑去。 第 64 章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黄锦胡乱的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如今他在怡园有专人伺候,起床也不用像以前那么守时,于是原先的毛病又有些犯,总要日上三竿才从房间里出来。 打开门,唤了人进来为他洗脸梳头,甩了甩顶上的长毛,黄锦总有种一刀把它们都割掉的冲动。说来好笑,他能熟练的整理阎玉,白爷他们的头发却对自己头上的毫无办法,通常只是用发绳一绑了事,这在头发不甚长的时候还算管用,可长了以后总免不了纠缠打结,这就要有人帮忙了。好在现在他也不用动手,所以每次只是生出念头却从没有实施过。 “少爷,早上要用些什么,还是您上次说的那个蛋糕么?” 黄锦前些日子闲来无事,就去厨房捣鼓了出个铁盒子专门用来烤鸡蛋糕,那知道一做出来差点引起轰动,身边的下人尝过之后都念念不忘,偏偏那做法还给厨房师傅当成了宝贝,每天做出来的蛋糕除了给他全都送去了其他院里邀功。 “吃……”黄锦刚想回答却猛然想到,从昨天到今天他好像没有吩咐过人给阎玉送过吃的!胡乱的回答了一声,下人们高兴的下去了,没过多久就摆上了丰盛的早餐。 黄锦食之无味,满脑子心事惦记,只吃了一半就搜罗了几块蛋糕用餐巾一裹。“剩下的随你们了,我吃好了。”然后急匆匆的往外奔去。 “少爷您这是去那儿?”下人们赶忙追了出来,黄锦自然不想他们跟着,回头让他们止步,前面却撞上了人。 “诶哟。”由于跑的急,这一撞手里的蛋糕洒了一地,黄锦自己也差点跟青石地板做亲密接触。 “一段日子不见,怎么倒冒失了!” 黄锦抬头一看,当即喜道:“重英大哥,怎么是你!?” “怎么!还不欢迎我么!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这么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啊?” “怎么会呢!不去那儿的……你们几个赶紧把这收拾了。”一想到阎玉黄锦赶紧否认,营救皇甫榕的那次李重英在阎府折损了不少弟兄,可不能让他知道如今阎玉就在这里。 李重英依旧是如往常那样的一身劲装,在黄锦热情的招呼他进去屋子的时候,状似不经意的扫过地上的碎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跟着黄锦进了房间。 “听爹爹说现下蛮人正在大举进攻代州,局势危急,重英大哥怎么会反而南下来这滨州呢?” “那些消息不过是南下的商人夸大罢了,蛮人只不过是在雁门关外虚张声势,并没有强攻进入关内,况且国主已经回师,代州现在可以说是坚若磐石。” “那你总不会是转程来看我跟爹爹的吧!”黄锦故做惊叹状。惹得李重英不由自主的摸了摸他的头。 “你的事公父都告诉我了,看到你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听李重英这么一说,黄锦顿时脸色一红,心中呐呐,也不知道他说的知道,是否真的“全都知道!”心里别扭至极。不过又有点贪恋那只手掌上传来的宠溺,于是就没闪躲。 “对了,你上次答应过要教我功夫的,这次可不能耍赖。”黄锦说罢就顺势抓了李重英的手往外拖去。 于是乎,门外的下人们才刚刚端上茶盏就又被黄锦打发了,还嫌弃他们碍事,倒是李重英面上丝毫不以为意,一如之前一样包容着黄锦的小小任性。 两人出去之前,黄锦又特意招来一个下人,耳语了一番,这才放心离去,最后在池塘边上寻到一处空地。 “说罢,你想学什么?” 李重英刚一说完,黄锦立刻就指了指他腰间那把软剑。自从黄锦在榕城见识过他软剑伤敌心里就一直羡慕不已,事实上他在天香楼也确实找过一把软剑试过,不过这种软趴趴的武器极不听话,没人有指点显然是很难掌握其中的诀窍。李重英随即微微一笑,腰上一个抽动,原本环成一圈的剑体瞬间变得笔直。光这一个动作就帅气的不行,正当黄锦还为此陶醉不已的时候,一道人影忽然凌空逼近。 黄锦如今亦身怀内里,感官敏锐高于常人,不过他面前的李重英显然反应更快,毫不犹豫的跃身而上,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在他的头顶连过三招。 “好小子,一段时间不见,功夫又见涨了!”白爷赤着双手临空飘落,随手将被割破袖子的外袍扯下扔去一边。 与之相对的,李重英则落地连退了两步,就在他身形不稳还要再退时脚下一沓,生生止住了步子,不过面上却一阵青灰。望着白爷不发一语。 “爹爹,你也来了。”一看就皇甫榕,黄锦赶紧跑了过去,这些日子他发现一个规律,似乎白爷总不会靠近皇甫榕五步之内,但又偏偏不肯远离。于是黄锦很有针对性的,要么离开的远远的,可一旦要碰见了必定粘的近近的。 “重英如今的武功已是后天巅峰,练的又是玄门正宗心法,只消继续潜心苦练,用不了多久就能窥得先天之境。十年之后,师兄恐怕就不会如今天这般轻松了!”皇甫榕侃侃而谈,却引得白爷不屑道:“哼!十年?二十年之后这小子也不是我的对手。” 黄锦虽然不是很懂,但多少也听出白爷有些言不由衷,依照往常,这位爷应该十分沉着鼓励着说“恩!再苦练个十年应该勉强可以当我的对手了”。抱着皇甫榕纤细的腰肢,抬头观察,发现他的这位爹爹似乎又比前几天艳丽许多,似乎白爷的疗伤进行的颇有成效。只是白爷为他疗伤的时候总是不许人前去打扰,所以黄锦至今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何种方法才能让一个形销骨立的人这么短时间内重新这么光彩照人。 “麟儿,听说你昨天在番市上因为一把倭刀就抓了一个人回来,这次就算了,身为皇甫家的子孙,以后可不许这么仗势欺人知道么!” 黄锦一听,吓的心脏差点蹦出来,这那壶不提开那壶啊!偏偏这话又让白爷来了兴致,接口道:“说来听听,那家的小子这么不长眼睛,连爷的人都敢惹,回头我派人……”才说了一半就在皇甫榕的瞪视下住了口。 “知道了爹爹,孩儿这就去把人放了。”被皇甫榕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逼视,黄锦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刚想开溜又被拦住。 “不用了,听说你把他关在房里饿了一天,我今天早上就让曹甲他们放人了,以后可不许这样知道么!” 一听人已经放了,黄锦忙不迭的点头,心中一块大石砰然落地,可谁知道安心没多久,又被皇甫榕一句话给吊了起来。 “对了重英,你昨天说要追查的那个阎家少爷的事情,有眉目了么,要不要我让曹家帮忙?” 白爷一听又开口说道:“当初连我也没想到阎家那头老狐狸会玩那么一手,你当年倒是好不容易将那些蛮人分化瓦解,这样一来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说罢,引得皇甫榕一阵重重的叹息。 “不劳公父忧心,重英自有处置办法。” 黄锦咯噔咽下一口唾沫,只不知道李重英说的处置,是怎么一个处置。 第 65 章 李重英教的极是认真,虽然黄锦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神不守舍,一套剑法也愣是被灌输进去三五成,软剑的诀窍在于内力,此刻黄锦的内功已然不弱,加上软剑这类技巧型的武功,一旦掌握了窍门,便进步神速,虽不能称作高手,但遇上寻常力士已能自保。 所幸李重英待的时间并不长,一过了中午他便告辞离开了。黄锦这才急急忙赶到先前关押阎玉的那个房间,果然已经空空荡荡。招来下人一问才知道是曹甲过来领的人,只是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黄锦心里后悔,不由为阎玉担心,转了一圈都没看见曹甲他们回来,于是索性吩咐下人套了辆马车,亲自出去寻找。 “少爷去哪儿?” 黄锦略想了想,道出两个字“州府!” 车还未靠近州府,入目的却又是另一番景象,街上不时有手持腰刀的捕快沿街询问,手中不约而同的都拿着一张画像,黄锦的马车也免不了要停下搜查一番。 “见过没有?”捕快将手中的画像往前一递问道。 黄锦略瞄了一眼,立刻摇了摇头,待捕快一走,立刻吩咐道:“停车,不去了,回府。” 赶车的车夫一阵郁闷,这新来的少爷怎么一会儿一个主意!不过身为一个下人,听话是最基本的,马车一个掉头,重新往怡园驶去。 坐在车里的黄锦不由思考着,既然州府派出捕快寻找那至少证明阎玉此刻还没有回去。回想起皇甫榕曾说的,曹甲在向皇甫榕报告的时候多半是以为他跟阎玉在滨州剑铺起了间隙,只是平常的纨袴报复行为罢了,既是在州府劫的人,那多半以为是知州家的少爷,看见这么多人大张旗鼓的寻找肯定没有送回原处的道理,多半是找某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一扔了事。 一旦想通了这一层黄锦当即不再犹豫,用手拍了拍车厢朝前面叫道:“先别回府,去一趟西街。 所谓的西街便是黄锦前一日逛过的街道,此刻那里已经成为了灾民的巢穴,人多且杂,如果他是曹甲必然选择将阎玉扔在那里。 马车再次掉头,不过转瞬间黄锦又改了主意。 “停下,停下。” 车夫再次郁闷的停车,这次黄锦干脆从车上跳了下来。 “你自己回去吧,我想独个再去番市逛逛。” 现下车夫算是见识到了黄锦的反复无常,马车原地转了个圆圈,再次改变方向。而黄锦则先是往码头的方向小跑了几步,待马车走远,立刻回头向西街奔去。 西街的灾民一如那天看到的,似乎数量又有增加,许是这里实在太过混乱,是以整条路上都几乎看不见有几个本地人,黄锦走在他们中间显得十分突兀明显,惹得他们纷纷驻足相望。黄锦此刻却没功夫主意到这些细节,眼光掠过在一个又一个面孔上稍做停留,没多久就发现一群孩子正在争抢一件衣服。看式样颜色,正是阎玉昨天身上穿的那件。这时一个年纪较大的少年抢得头筹正要往身上套去,黄锦一个箭步逼近过去,伸手一个翻腕便将他制住,厉声问道:“这件衣服从哪儿来的?” 那少年一看黄锦年纪身材都不如他,当即就要反抗,可身子刚想动弹,只觉天地一个颠倒,下一刻他就被撂倒在了地上,黄锦更是反向握住他的关节猛一使劲,就疼的他哇哇大叫起来。 “那……那……”那少年空余的那只手往不远处的空地指了指,那儿果然躺了一个上半身被剥了个精光的少年躯体。黄锦一看想也没想就跑了过去,近前一看,果是阎玉无疑,只是他如今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的狼狈,不但衣服没有保住一件,□在外的皮肤更是伤痕处处,兼且又沾染上了泥污,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乍一看来好似伤得相当严重。 “阎玉,阎玉!……你怎么样……你不要有事!”黄锦立刻蹲下抬起阎玉的脑袋抱到怀里摇晃道。 这时阎玉微微睁开了眼睛,待看清楚黄锦焦急的脸,好似突然十分的欣喜,刚扯了扯嘴角脸上就传来一阵刺痛,疼的他直抽冷气。 “嘿嘿,锦儿,怎么是你,我不是做梦吧!”边说着,边挣扎着想要起来,那只右手刚一用力就传来一阵锥心的剧痛,半个身体顿时歪倒在黄锦怀里,连带得把黄锦也带坐到地上。 “你手怎么了!”关心则乱,黄锦伸手刚想查看阎玉受伤的那只手,却被阎玉另一只手一把抓住,按进怀里。 “没事,刚刚挡了一棍子,这帮直娘贼趁少爷我不能动的时候来抢。”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人挨得极近,双方吐口气都能喷到对方脸上。黄锦抽了抽,却没能把手给抽回来,阎玉按住的位置正好处在心口,是以黄锦此刻能清楚的感觉到阎玉的心脏跳动的有多么欢快。那节奏急促的几乎超过火车轮轨。 见阎玉如今这么深情款款的样子,黄锦面上微微一红直想抽身,可此刻的阎玉那管那些,性子上来自然是死死的抓住不撒手,弄的黄锦不得不出声提醒他。 “你再不松手,他们恐怕连我都要抢了。” 阎玉这才发现,这边空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又围拢上来一堆人,此刻正虎视眈眈的向他俩缓缓逼近。阎玉一看心惊,这才把黄锦松开。 黄锦手上刚一获得自由便摸向腰间的钱袋,将钱袋里面的铜钱碎银一股脑统统倒了出来,那些灾民眼里看到银钱顿时两眼放光,靠近的速度一下加快了两分,那知道黄锦不待他们反应,抓起那些银钱便向人数最密集的天空中撒去,原本围拢的人群哗啦一下便向那边涌去。 “抢钱啊……钱啊……” “我的钱……我的钱……” 人性的贪婪在此刻暴露无疑,黄锦这才扶着阎玉缓缓离开。 带阎玉返回怡园自是不用考虑的了,但此时交给官府的人黄锦也并不放心,要知道李重英可正在外面追查着这小子的下落,连曹甲他们四个都能把他从州府里面劫持出来,换了李重英那岂不是更加轻而易举。可要是去前去客栈,眼下这么多捕快搜查,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发现,黄锦一时犯了难。 说来也巧,正当黄锦犹豫不决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时候,阎玉一句话将他点醒。 “听我爹说,锦儿出自天香楼白鹤州的门下,我原本不信,现在你告诉我,是也不是?” “白爷?……是了白爷,我知道把你送去哪儿了!” 第 66 章 去到车马行租了一辆马车,没有雇人,抵押了足够数量的银票之后黄锦把阎玉弄进车厢,自己亲自驾着马车往记忆中的那间老宅驶去。 所幸那地方处境偏僻,寻常没什么人往来,是以捕快也少,一路畅通无阻的到达目的地。 到了地方黄锦却不着急进去,反而转身钻进了车厢。车厢里阎玉此刻正侧身倚靠着车壁,搁在胸前的右手臂此刻已经整整肿大了两圈。 阎玉原本是闭着眼睛的,这时看见黄锦进来才睁开了眼,嘴里刚想开口就被黄锦阻了。 “你都伤城这样了就别费气力讲话了,现在好好的听我的就行。” 阎玉闻言微微点头,黄锦这才开始向他解释道:“你给我听好了,因为你父亲的关系,如今有人要找你麻烦。那人武功很高,不管如今你当了什么官,手底下有多少草包饭桶保护,现在送你回去你肯定死路一条!” 阎玉听了嘴角滤过一丝苦笑再次点了点头。 于是黄锦接着说道:“现在你也别管我到底是谁谁谁的人,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听我的安排躲藏一段时间,或者你选择要立刻回去,我肯定二话不说这就把你送去州府。” “如果我选回去,你以后还会来见我吗?”阎玉讲话的语气极认真,两眼直盯得黄锦面上一热,偏过头去道:“你管我见不见你,现在是考虑你自个儿小命的时候,你还真有功夫想别的!”说完故意将自己眼光躲开不去再去看,静待阎玉回音。 “想想还是保命重要,就先躲躲吧。”只过了一会儿只听得阎玉淡淡的说道。 “那好,等等进去全听我安排,你别吭声就成。”说罢不待阎玉反应就转身爬出了车厢,急急的跑到马车前头牵了马绳才重重的舒了口气。 敲门以后向守门的天香楼分堂弟子出示了一下信物,对方行礼退开,丝毫没有检查马车的意思,黄锦带着阎玉十分顺利的进了老宅。由于困在这里住了有几天日子,黄锦把内里的构造摸的极熟,虽说按照常理,此刻这宅子里多半没什么人在,但他为了保险还是选择绕路,沿着记忆中林荫间的小道潜回自己的院子,原本前半程是极顺利的,哪知经过最后一座假山的时候出了岔子。 “谁!” 一声厉喝让黄锦生生停住脚步,此刻他身上耷拉着阎玉行动当然缓慢,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谁在那儿?” 走出来的人让黄锦明显一愣,竟然是伊璇子,但奇怪的是对方见是黄锦脸上也非常奇怪。 “璇哥都怨你非要在这……啊!原来是锦儿啊!下了我一跳,莫不是爷回来了?”身上衣衫明显有些凌乱的苗儿紧跟着走了出来,见只有黄锦还伸长脖子往他身后望了望。 “也不知是谁说嫌房里太闷的。”伊璇子一边小声嘀咕一边不动声色的将苗儿露在外面的一半肩膀掩上,眼角的余光略有些戒备的扫向黄锦。这时,苗儿的注意力才终于转到阎玉的身上。 “这小子是谁?总不会是爷又打算收新弟子了罢!……哟!伤得还挺重!”说着还顺势用手指戳了戳阎玉的伤臂,引得后者一阵抽气。 黄锦这下急了,忙用手推开苗儿,“你都知他伤的重了还这样戳他!” “咦?锦儿这般着紧,难道他不是爷收的,是你偷带进来的!” 黄锦一下被他全说中点子上,一时间也无从辩驳,心想如今这条路走不通是不是再出去寻一处地方。 “既然给你们发现了,我带他走便是。” 可谁知黄锦刚想扶着阎玉离开就被苗儿扯住,“锦儿你着急什么,我可还没说条件呢!” “条件?”黄锦一听果然停住脚步。 “锦儿长的这么漂亮,只需陪我一晚便不告发你们,相反我还会帮你这位朋友接骨疗伤,你看这个条件怎么样?” 黄锦正想考虑,却不想一旁的阎玉可沉不住气,听完立刻火冒三丈,喘着粗气的喝道:“你休想,锦儿我们走!离开这。” 苗儿一听当即狡黠一笑,几步退回伊璇子的身边抱着他的手臂说道:“嘿嘿!你们果然是那种关系!放心,我跟璇哥不会告诉爷的。” 低头看了苗儿一眼,伊璇子一声微叹,然后说道:“锦儿还是快把你这位朋友安顿下来吧,断骨如果长时间位置不正可是会留下后遗症的!” 黄锦叹气,暗骂阎玉呆瓜,都告诉他不要开口了还这么冲动,狠狠的瞪了阎玉一眼,后者似乎还不大反应的过来,脸上滚烫正冒着热气,已经高烧了。当下黄锦也不再犹豫,在那两人帮助下把阎玉抬进了房间。让黄锦意外的是,苗儿不仅精通蛊术,医术亦丝毫不弱,接骨正位,夹板如何绑定,内服外敷何种药物讲起来头头是道一气呵成。待一切使唤妥当,阎玉喝完汤药睡去,黄锦不由赞道:“苗儿真了不起,出去当个名医不成问题。” 却没想到苗儿一听神情明显一黯,有些寥寥的说道:“名医哪儿是那么好当的,你这朋友骨头断的正,按寻常现成的方子治就行了。” 黄锦一听原来这小子是照搬电子上的药方抓药,心里又有些担忧躺在床上的阎玉,会不会没有效果,寻思着是不是该从外头请个真大夫来瞧瞧。 “嘿,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这都快晚饭时间了,你在这里爷还不知道吧!” “啊!都这么晚了。”黄锦当即一拍脑袋,苗儿不说他还真忘记了,倘若他晚饭的时候还不回去怡园,即便白爷不问皇甫榕也会追查的。不过想走又有些放心不下,顿时为难不已。 “放心回去吧,这小子喝了药保准是一觉到天亮,我会帮你看着的,你明天早些时候过来就成了。” 黄锦一听,霎时把苗儿感激到了天上去了。却不想这时苗儿突然一伸手搂了他,刚想挣脱就听见苗儿在他耳边说道:“别动,帮我看看璇哥什么反应。” 黄锦这才发现伊璇子正好站在房间门口,只看过来一眼,不待黄锦反应便又急急的退了出去。 “他走了。” 苗儿一听立刻跟黄锦分了开来,连带着还问道:“璇哥刚刚什么表情?” “太快了,没有看清楚。” 见黄锦摇头,苗儿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但立刻又回复如初。“行了,你快走吧。” 黄锦略感到有些奇怪,但时间紧迫,一时也容不得他多想,驾上来时的那辆马车,一路快马加鞭的往怡园赶去。 第 67 章 黄锦这一路匆忙,回到怡园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顾不上休息就往里面闯去,走到自己房门外的时候隐约的听到了争吵之声,这让他不由的放慢脚步。 “出去,你快出去!” 黄锦刚想细听,门吱得一声就从里面打开了,白爷面带闷火从里面走了出来,那表情神佛要是见了也要绕道。黄锦此时避无可避,赶紧低头行礼。 “爷。” “哼!”白爷一甩袖子,从黄锦身边带过一阵劲风,气势汹汹的走了。 待他走远之后,黄锦赶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第一次看见白爷会表现的如此恼怒。紧接着房间里面又传来皇甫榕的声,“是麟儿吧!先进来说话。” 黄锦随即依言走了进去,里面皇甫榕一手支撑着额头坐在桌子边上,看见黄锦进来以后,抬起另一手向他招了招。 “怎么这一身汗,先换身衣服,免得着凉。” 待一切收拾停当,黄锦见皇甫榕依然维持着那一副愁容。 “爹爹为何事烦恼?” “爹爹我要回一趟北唐。” 皇甫榕要回北唐!不是说好不容易才离开那儿的么?为什么现在又要回去?白爷刚刚的态度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什么时候出发?也带我一起去么?”转眼黄锦又有所期待,这未尝不是摆脱掉白爷的好机会,据这些时日的观察,倘若皇甫榕执意要带走他白爷是不会反对的。那知道他的念头刚刚起来,皇甫榕就摇了摇头。 “不行,爹爹不能带着你去,你留在这里,师兄会好好照顾你的。” 黄锦随后盯着央求了很久,不过皇甫榕似乎早就打定了主意,无论黄锦如何都丝毫不肯松口。晚饭的时候白爷意外的没有出现,于是黄锦再接再厉,软磨硬泡更不惜发动亲情攻势皇甫榕略微有些松口,那想到李重英的到来又打断了他那么长一段时间的努力。 “重英惭愧,之前夸下海口到头来还要公父出手相助。”双方落座之后李重英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 “咦!莫非是他们的守卫太过严密,没有机会出手?” 皇甫榕刚一说完,对面李重英就猛摇其头。 “滨州府的护卫称不上严密,没什么高手,我还亲自进去探了几次,没遇上什么险阻,只是一连好几次都找不到阎府那位少爷。” “好好一个人怎么会找不到?” “这事情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最近这几天滨州府的那位大人把手下统统派了出去,据我观察很可能也是在找这位少爷。” “你是说这位阎府的少爷失踪了?” “我刚到滨州他就失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这么巧合吧!”说完这一句,李重英则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一旁的黄锦。 此刻的黄锦心里紧张到不行,知道李重英在看他也不敢抬头,那感觉就犹如正在考试作弊时候被监考老师盯上一般。 “你是说阎府早就盯上了你,这位少爷失踪是他们故意放出的烟雾?” “有这个可能。”李重英很快收回了目光,依旧恭敬的回答着皇甫榕。 “我知道了,我会吩咐下去让下面的商会注意搜集有关那位少爷的消息。” “多谢公父。” “恩,今天这么晚了,干脆你就住下,一方面有了消息方便,另一方面我想请你好好指导一下麟儿的武功,这孩子整天乱跑,实在让人放心不下。”皇甫榕依旧温柔的抚摸着黄锦的脑袋,殊不知黄锦却在暗暗叫苦,再看李重英只能报以一阵苦笑。 这个烦恼伴随了黄锦整整一夜,天蒙蒙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门外并没有守夜的小厮使女,倒不是原先没有安排,而是黄锦看见他们总会想起之前阎府的自己所以坚持不要,今天他深切的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 没有人察觉,黄锦很顺利的走上了大街,拐了几个弯确信屁股后面无人跟踪之后他才放心大胆的往那所老宅走去。 “嗯,爷回来了么?”开门的韩冉一身短打,脸上冒着薄汗,似乎刚刚正在练功。 “啊!呵呵,没有,我回来拿些东西就走。”黄锦一阵傻笑,方才记起苗儿跟他一样是个懒鬼,早上是绝计不会早起的,打了个哈哈正想往里面走,却被韩冉一把抓住手腕。 “那边那个家伙是谁?” 黄锦顺着眼神望去,果然看见不远处一个鬼祟的家伙,那人倒不犹豫,知道自己被人发现竟转身就走。 不好!被跟踪了。心里知道糟糕,嘴上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快拦住他。”身旁的韩冉动作飞快,就这一声的功夫已经尾随那人而去,黄锦慢了半拍也追了上去,只可惜他轻功实在太差,几个起落就被远远抛开。 “啊!” 正当他失去踪迹不知道往哪儿追的时候,先是一下金属相交的颤音接着一声惨叫传来,黄锦现下被白爷打通了经脉五感已经远甚于常人,这声音虽然微弱但他还是听的相当清楚,循声而去,很快就到了打斗现场。 只见刚刚逃走那人此刻横趴在地面上,背心处一滩血迹正在慢慢扩大,一把短剑掉落一旁,韩冉则在一边淡然的用他的衣服擦去剑上的血迹。 “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见那人身体还略有起伏,黄锦飞快拾起那把短剑蹲到他面前逼问道。 只可惜那人似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嘴巴里只咳出两片血沫,两眼一翻略微抽动了一番便再无生息了。 黄锦愣了片刻,才惊觉眼前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忙站起来退开两步。这时候韩冉掏出一个绿色小瓶,从里面倒了些粉末在那人的伤口之上,一阵气泡之后,地上便多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黄水。 “回去吧。”韩冉似乎对这些习以为常了,招呼了黄锦一声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黄锦自也不愿久留,重整了一下心神,立刻跟了上去。 “冉哥,那个……以后……” 黄锦想让韩冉不要把这件事报告给白爷,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春花秋露,云卷云舒,那些人自入了江湖就要觉悟有一天会命丧刀下,锦儿大可不必忧心。” “呵呵,是。” 黄锦这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只能傻笑个一两声揭过,心里思量着以韩冉的个性,倘若白爷不问,多半也不会主动提起,既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就接着误会吧! 回到老宅,跟韩冉分开以后黄锦直接向房间跑去,思量着早上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阎玉醒了没醒。 打开门进去,才走了一步就整个人僵住。 “爷!” 第 68 章 房间里白爷端坐其上,面沉如水,表面上似乎看不出喜怒,但是另一边的地上却是另一番景象。阎玉衣衫破乱浑身血迹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没有声息,在他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条抽马的短鞭,鞭子末梢红红的,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些血肉。再看过来则是苗儿,此刻他正低着头跪在地上。 这就是黄锦入门所看见的景象,稍一思索就能推断出刚刚发生了什么。 “阎玉!” 许是觉得再差也不过如此了,黄锦这时反而胆子大了,反正有皇甫榕在白爷绝不会拿他怎么样,反倒是担心阎玉的安危最为重要,径直跑了过去。 “锦儿,爷生气了,还不跪下。”苗儿此刻却是神色有些慌张,急急忙的拦阻住他。 “哼!”白爷一声冷哼,只可惜并没有任何吓阻的效果,黄锦依然来到了阎玉的身边。 刚刚蹲下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由于刚刚经历过一次,黄锦很容易就分辨出这气味有些奇怪。似乎并不人血!再细微处略一观察,他很快就发现了更多破绽,抬头再看了眼白爷以后,心中已经了然。 面容能够假扮,但身长比例却很难改变。偏偏此刻的苗儿还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这让刚刚还惊诧不已的黄锦顿时有些好笑。 匡嘡一声,白爷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被扔到了黄锦面前,那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让他杀了阎玉么,黄锦把匕首拿了起来,一摸刀锋确定这把是真的锋刃,刺一下绝不会缩回刀柄里面,再看依旧傻乎乎趴着一动不动的阎玉顿时有些无语。这事一看就知道是苗儿出的注意,但是阎玉这小子未免也太傻了吧!万一他真的动手刺他,他可不就白白送了性命! 但是,反过来想,这未尝不是阎玉信任他的表现,算准了不他不会刺么?阎玉居然对他这么有信心!瞬间黄锦又摇了摇头,不不不,倘若真有信心就不会使这种招数,说到底还是不相信他!想想他为了这小子多方隐瞒,来回奔波,这混蛋还有功夫来试验他的感情,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气,可恨! 可惜,黄锦再怎么发狠也不可能真去刺阎玉一刀,阎玉是他好不容易救来的,自己亲手宰了那前面的努力算什么。况且他也实在下不了手。 接下来应当怎么处理却又让黄锦觉得为难,立时揭穿他们,这显然不是最好的办法,这除了让所有人尴尬以外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到此处黄锦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阎玉,心想这家伙倒是轻松,趴着不动装死就行了,他却要在这绞尽脑汁的想办法,真恨不得立时踩上两脚才解恨。 “爷是让锦儿杀了他么?” “不错。” 黄锦听完更加确信眼前的白爷确实是伊璇子假扮的,但不由的也有些佩服伊璇子,这不单面容神态装了个十成,连这声音也有**成相像,只是装的再像也毕竟是假的,这也是伊璇子到现在为止说话只说一两个字的原因,估计只要语句一长就会露出破绽,毕竟白爷那样的人物百十来年也就出那么一个没有量产的可能么。 思来想去,中间黄锦不无狡猾的想倘若他现在开始一言不发将会怎么样?是阎玉首先因为长时间趴着的不舒服让他先动弹还是苗儿维系不住脸上悲戚的肌肉。虽然时间略长了一点点,不过总算让他想通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爷!锦儿想明白了。”攥紧了匕首黄锦缓缓的说道。 苗儿听这语气顿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望向黄锦的侧脸展示着一种决绝,赶忙开口道:“锦儿不要!” 说时迟那时快,匕首的尖锐已经逼近到白爷身前直向面门刺去,不过由于苗儿出声提醒,白爷的动作早了半步,几乎是贴着刀尖堪堪避过。黄锦一击不中顺势横砍,一下削掉几块布片,两招不过抬手之间,正当这时黄锦身后一道人影贴近,他只觉得后颈一疼,眼前的景物瞬间模糊起来,整个人跌落在地。 许是有了准备,又或者苗儿下意识的留了手,黄锦只觉得脖子又疼脑袋又晕却并未失去意识,只听见阎玉十二分的紧张关切的叫着他的名字,来到他身边。 “锦儿!锦儿!” 知道阎玉就在身边,黄锦觉得自己还是继续装晕比较好,只听他略带埋怨的对苗儿说道,“你怎么出手这么重!” “我那里出手重了,再这样下去,璇哥都要被他刺伤了。” “我没有事!” 头顶上果真传来伊璇子的声音,黄锦暗暗的松了口气,要是弄错了那可就完蛋了。 “好了,好了,等锦儿醒了你自己跟他解释吧。我们就先走了,别忘了你答应的五千两!”眼看着正蹲在地上一脸焦急紧张的阎玉苗儿不由的生出些许羡慕,看了看一旁没什么表示的伊璇子,几步跑过去挽了他的手臂往门口拖去。“走了,走了,璇哥,再待这儿要惹人厌了。” 随着两人的脚步声远去,黄锦感觉自己的身体正慢慢腾空,只是过程颇不顺利,显然阎玉只靠一只手无法达成他的目的。上上下下期间免不了磕磕碰碰,虽然黄锦能感觉到阎玉此刻已经相当小心了,可仍然免不了把他弄疼,为了避免遭受更大的伤害,黄锦适时的十分勉强的“醒”了过来。 睁开眼,阎玉的样子却让他大吃一惊——眼泪跟鼻涕混杂在一块,一张俊脸彻底皱成一团犹如一个老公公,原来阎玉早就哭了,只是强忍着并未发出声音。看见黄锦睁开眼,他很想说些什么,不过却只吹出一个个小气泡。 黄锦这时好似心里某根弦被拨动了一般,轻轻的回抱住这个大男孩,这时似乎并不需要多少言语,只听哇的一声,阎玉彻底的哭了出来,泪水滴落到黄锦的肩膀,沾湿了他的后背,却能感到那是温热的……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仅仅只是拥抱着,好不容易等黄锦有勇气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时候,那扇原本紧闭的房门再次被人打了开来。 苗儿气喘吁吁的探进头来急喊道:“阎玉你快躲起来,爷回来了!” 第 69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文案上大家看见黄锦了,接下来是白爷的 了些功夫安抚好阎玉,黄锦就同苗儿一起离开院子。在去往前厅的路上,黄锦尽量表现的若无其事,并且每当苗儿回头望向他的时候把脸绷的紧紧的,免得一不小心笑出声来。想想刚刚帮阎玉擦干脸上眼泪时候的样子,他就觉得无比有趣。 又走了两步,苗儿再次停了下来,围着黄锦转起圈来。 黄锦给他绕的眼晕,脸上再憋不住,心里清楚,苗儿此刻已经怀疑上了,不由暗赞了一声聪明。 “好了,你别转了行不行,我头都晕了。” “你先前……先前……”苗儿一边说,手指一边在空中乱舞,有些怀疑又有些肯定。 黄锦见他这样索性点头认了。 苗儿一脸扫兴,撅嘴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血的味道不对啦!”黄锦不想跟苗儿在这耽搁,拽着他慢慢向前走去。 苗儿依旧有些不愿,似乎因为诡计没有得逞颇有些郁闷。“你还真坏,阎玉那傻小子喜欢上你真算他倒了霉了!” 被苗儿这么一说黄锦脸立即红了,小声嘟囔道“他才不倒霉呢!” “什么?!”苗儿却是没有听清。 “我是说你可千万得帮我保密。” “那当然,我还想要我那五千两银子的酬劳呢!”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加快了脚步。 不一会儿两人就走到前厅门外。只见不时的有外堂弟子出入,两人探头向里望去,韩冉、天祈、伊璇子三人此刻已经分别竖立在白爷两旁,而在白爷面前两名外堂堂主正要起身告辞,显然是刚刚得了吩咐。 “躲在外面干什么,还不进来!”白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黄锦本想让苗儿走在前面,无奈他正好站的靠前,先一步被推了出去,只能有些郁闷的走在了前头。 “爷!”进去低叫了一声,两人都尽量低眉顺眼,外表看不出任何状况。 “说说是这么回事吧?”白爷望着黄锦看似随意的说了一句,稍等了一会儿之后见黄锦依然闷声作低头状遂有些不满的加重了口气“锦儿!!” “啊!说什么?”这一刻黄锦是有些慌乱的,心里不由的怀疑阎玉的事情是否已经被白爷知晓。 “你不是都自作聪明的把人引到这边来了么!” 一听这句,黄锦顿时醒悟过来,这说的是那个被韩冉干掉的那个倒霉蛋呢!赶紧赔罪。 “爷恕罪,我想那人可能是阎家的探子。”一旦黄锦知道白爷并不清楚他把阎玉隐藏在了眼皮底下,胆子不由的又壮了三分,顺势又撒了个小谎。他可不知道死掉的那个家伙是谁派来的,不过反正已经死了,甚至还化成了一滩黄水,左右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不过这个谎话能否成立是有前提的,那就是韩冉有没有告诉白爷黄锦当初并不清楚自己被人跟踪。事实上黄锦当初是完全不知道有人跟踪他的,但白爷先入为主的问话提醒了他,这让黄锦明白,韩冉可能只是简单报告在老宅外杀掉了一名跟踪者,于是这中间出现了一个能让黄锦撒谎的空隙。因为黄锦知道,以白爷的智慧肯定能推断出另一个结论…… “你在外面给人认了出来,怕他们找你爹的麻烦就把麻烦带到爷这儿来是么?!” “锦儿不敢!”黄锦的头压的更加低了,可谁也不知道此刻他的心里却是雀跃的,嘴角微微上翘那是一个不易察觉的暗笑,好了,现在可以不用解释他为什么会回到这里来的原因了。 “哼,原本走之前还想让你们父子两见上一面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都回去收拾好东西,今天晚上我们就离开这。” “去哪里?”黄锦没想事情会这么突然,原以为跟皇甫榕的分别还有些日子,让他毫无准备。 这时候其他人都已经退了出去,白爷似乎很满意黄锦慌乱的样子,一如既往的玩味道,“去京城,你爹总还抱着些不切实际的梦想,我这次就去把该干的事统统干完,看他回不回来!” 去长安么,那座古代的大都市,汉唐的国都,那本应该是在历史课本中读到的名词,如今他就要去亲眼目睹。黄锦来到这个世界,曾经无数次的听人谈论过长安的繁华似锦,心里也曾梦想着那一天没有人束缚的时候一定要前去看看,却没想到机会来的是那样的快。不过此刻他却还有另一件烦心事——阎玉该怎么办? 在回房间的路上,黄锦一直烦恼着,冷不定路上拥挤来几辆装行礼的大车,不远处传来苗儿那永远充满活力的声音。 “轻点,轻点,里面的东西要打碎了你们可赔偿不起!”此时苗儿正指挥着人手将他这一段时间在滨州买来的行礼物件装车,也不知他那儿收集了那么许多东西,光一人宽的木箱就有十几二十几个。 黄锦见了眼睛一亮,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 上船的时候黄锦看得有些心惊胆战,码头的挑夫们动作实在称不上温柔,那些行礼箱子摇摇晃晃的被运进船舱,有好几次都差点掉进水里。所幸苗儿比他要来的紧张多了,立刻上前盯着,倒省却了他的麻烦。 “开船。”待那些挑夫下船,天祈一声令下,船只起锚离港。 “等等天祈,爷还没有上船呢怎么就开船了?还有韩冉他们呢?”黄锦有这时疑惑的很,于是向天祈问道。 “爷带着韩冉跟璇子说有其他事情要办,让我们先走,最后会在长安会合的。”说罢用手指向另一艘刚刚起航的大船,由于两艘船行进的方向相反,此时已经相距好一段距离了,即便以黄锦的视里也只能隐约看见船头有人而已。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苗儿听到了天祈的讲话声之后便飞快的冲向了船舷。 “璇哥!!”一声嘶喊,引得周围的船工侧目,只可惜此刻正是顺风,他的声音是决计传不到另一艘船上的。 黄锦原本想立刻回到他的船舱把阎玉从箱子里放出来,但见苗儿的样子又有些不忍离开。缓缓的靠了过去,只见苗儿的脸上早已经被眼泪沾湿。 “苗儿你哭什么?难道还怕爷不把伊璇子带回来么?!”黄锦自认识了苗儿这么久以后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失态,在他的脑海里,苗儿应当一直是那样鬼灵精怪无穷精力才对,无论怎么看现在的他都有些不同寻常。 “璇哥不会回来了。”苗儿这时虽然眼泪不再流了可眼睛依然直直的,凝望着那艘在视野中越来越小的船影。 “那他能去那儿?”黄锦看着他,正想着应当怎样安慰,首先尝试着用问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句罗。”电子之后,苗儿吐出两个字,只可惜黄锦却不明白他的意义。 “句罗。”苗儿又重复了一遍,随即转身冲向正在协调指挥着船工的天祈身边,向他吼道:“你告诉我要离开,让我整理东西为什么不告诉我璇哥要走?” “这是爷的意思。”天祈一句话,生生止住了苗儿的脚步。 苗儿思索了片刻,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向船舱走去。这时天祈的声音再次响起,“爷还吩咐了,在离开大江之前绝不会靠岸停船。”惹得原本快钻进船舱的苗儿又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黄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摇了摇头正准备也返回自己的船舱,却被天祈拦了下来,只听他说到“之前有四个人想潜上船,不过中了我的迷香,本想把他们丢到河里去的,但他们都自称是你的属下,所以我把它们捆在最底下的货仓了,你可以先去看看。” 黄锦一听脑海中顿时有了影像,带着一丝怀疑下到了最底层的货仓,打开门一看,不是曹甲他们四个是谁。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是将军让我们来的。” 曹甲四人活动自如,完全不像天祈所说的是被捆着的。不过此刻黄锦心思却全不在此,反而有些心跳加速的开口道:“重英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第 70 章 在跟李重英口中,黄锦得知由于他无法找到阎玉,阻止不了阎家货船开出,原本的计划只能作罢,恰巧京城传来一个消息说皇帝病危,局势再一次出现重大变化,他必须赶去证实。 黄锦原想跟天祈说一声,让这五个人去上面的船舱,那想刚一提出就被李重英拒绝了,原因是不想暴露行踪,曹甲等人一听居然也不愿移动,说什么货仓反而宽敞。黄锦听完心里倒是安心不少,如今在同一条船上,一旦被人发现连逃也没办法逃,李重英不愿出去,至少阎玉安全了许多。 将五人的吃住安排妥当着实费了一番功夫,不过这还难不倒黄锦,只是李重英老是盯着他的目光让他有些难以承受。吃过饭之后他还主动开口让黄锦演练了一遍他教的那套剑法,黄锦已经两天不曾练习了,动作自然有点生疏,当下被训斥了几句,只是口气很轻,让人听了并不觉得难受。 “万事熟方能生巧,剑术尤其如此,你即要学就应当勤加练习,倘若将来依旧捧着半调子的剑术行走江湖,让人怎放心的下。” 学点本领是将来独立生活的本钱,黄锦原本就是那样打算的,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今儿无论发生什么,每天都要坚持练习。他如今已身怀不俗内力,无义中气行剑上发觉能将剑法的威力平添三分,虽然距离以气御剑的境界还相当遥远,但仅这一点发现已经足够他兴奋的了,再加上曹甲他们不时的说一些鼓励的话,让他兴致更高,不觉时间流逝,当感到身体疲累的时候外面早已经是皓月当空,繁星如海。 “今天就到这儿吧,这一路上时间还久,只要每天练习,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剑法精进。” 听了李重英鼓励的话,黄锦顿时信心倍增,直觉的自己不久就能仗剑江湖,待离开了货仓才惊觉,阎玉此刻还躲在箱子里呢!急急忙回到他自己的舱室,略微查看了一下,确定周遭没人以后,才将那口大箱从床底拖了出来,普一打开,阎玉的脑袋就等不及的伸了出来。 “这箱子原先装的什么东西?老一股味,可憋死我了1阎玉被憋的一身臭汗,恰巧黄锦刚刚练剑身上也不干净,两人肌肤相触都传来一阵滑腻感觉。 “嘘!小声点,你呆着别动,我去打些水来给你擦擦。”黄锦刚把阎玉从箱子里弄了出来就转身跑了出去,待舱门遮挡住阎玉的视线才用手按住胸口,此时里面那团血肉竟跳动的那么剧烈。 路上恰巧遇上了同样提着水桶的天祈。 “锦儿怎么喘成这样,脸也好红?”天祈一脸奇怪的问。 “刚刚练了会儿剑。”黄锦赶忙回答。 “咦!爷传你剑法了么?” 剑法当然不是白爷教的,不过这事情黄锦也不愿解释,干脆岔开了话。“这天气太热,汗都沾在身上实在难受,我先去冲下凉,回来再跟你说。”不待天祈回答便跑了开去。 黄锦故意多耽搁了些时间,回去的时候天祈早不在那儿,他松了口气。再见阎玉的时候,却又吃了一惊,阎玉此刻已经把身上衣服脱了大半,正□着上身坐在床上,只是他一只手受了伤,脱掉的衣服全都挂在上面除不下来。 黄锦看他动作艰难,头上又挂起了汗珠,赶忙放下水桶上去帮忙。 “我来吧。” 阎玉一听倒也配合,伸直了手臂任其施为。其间两人近在咫尺,气息交汇,黄锦的耳边能清楚的听见阎玉的喘气渐渐变粗,却实在害羞的不敢抬头去看。待最后一件衣物除落,黄锦正要退开,阎玉却突然猛的一揽,翻身将他压在了床上,只可惜动作过猛,反而牵动了他自己的伤口,顿时嘶牙咧嘴起来。 “嘶-…” “怎么了?”黄锦担心,关切的略微抬头,不经意间两人眉眼相交,时间仿佛突然定住了一般,先是轻轻的碰触,紧接着便是紧密不可分割般的激吻。 一室春光。 待云收雨散,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各自用沾湿了水的毛巾相互擦拭,黄锦怕痒,阎玉每每弄的他咯咯直笑,而到了黄锦抵挡不住的时候就作势威胁去碰阎玉的断臂,这时阎玉免不了要停手阻挡,只是黄锦空有优势却每次都没有最终实施。这游戏无聊而重复,两人却乐此不疲…… 船上的日子过的飞快,黄锦的剑法提高的更快,如今他手持一把利刃,寻常人已经轻易近不得身了。更兼且通过以剑运气终于发现了提气的奥秘,如今他从船尾跃至船桅几乎轻而易举,更让他高兴的是,他发现他的个子终于长高了。 对此阎玉却很是吃味,虽然此时他身高体型依然具有绝对优势,但由于一只手还伤着,并且黄锦又学了武功,他再想求欢就不如原先那般容易了,非黄锦同意不能达成,这让他一个气血旺盛的大好青年很是郁闷,偏偏整日都只能待在船舱,发泄的地方都无,可把他憋的够呛。 “里面的骨头虽然已经长好但近期还是不要用力为好。”苗儿刚一说完,阎玉就忍不住一阵欢呼,但很快就被黄锦捂住了嘴巴。 “叫什么叫,不要命了你1 阎玉顿时没了声息。 “诶1苗儿叹了口气收拾起绷带药物,自从开船起他就一直没什么精神,黄锦也不知如何安慰他。 “锦儿,再有两天就要靠岸了,这药油你们拿着,早晚一次帮阎玉擦了,用上七天他那只手就大好了。” 黄锦接过,察觉到苗儿的神色隐隐有些不对劲。不由自主的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我要走了。” 黄锦一听便知道,苗儿已经下定决心要去找伊璇子了。有些担忧的道“一个人么?”那知苗儿见他这样子倒恢复了些许气势。 “锦儿你这是小瞧我么,我虽然功夫差劲但在江湖上自保肯定没有问题,你忘了我原本是干什么的了么?” “那怎么行,我那五前两还没给你呢1阎玉见黄锦不舍,当即脱口挽留,但话一说出口就后悔起来,偷偷的看了一眼黄锦,发现并没有异状才松了口气。正巧又看见苗儿投来一个“你是笨蛋么1的眼神,登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待苗儿离开以后,黄锦亦陷入了沉思,两天以后一旦上岸,阎玉被李重英发现的几率大增,思来想去,并没有什么十分保险的办法。偏偏这时候阎玉尤不自觉,八爪鱼一般的缠绕了上来,黄锦自然明天他的意思,但这时候又那儿有那心情。 “诶哟!你打我干嘛?”阎玉抱着脑袋,心中十分不贫,这个锦儿真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过两天搞不好你就给人逮去祭旗了,现在还有心思去想……去想那个1 阎玉一听,明白黄锦还是在关心他的,心里顿时觉得舒爽的不行,刚刚那点不贫顿时抛开九霄云外,只是嘴巴上尤自嘟囔了几句,手却老实了许多。 “还是以前的锦儿让人舒心。” “以前我伺候你那是因为……”黄锦说了半句,脑海中灵光一闪,重又说道:“你等着,明天就给你搞一套下人衣服。” “什么下人衣服,说清楚点?”阎玉不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1黄锦却不愿回答他,径自扑倒上床,阎玉还待疑问,但发现黄锦已经在床上望着他了,到口中的话立即消弭不见踪影。 第 71 章 鸣水河岸,数月前黄锦跟随白爷东去,没想到几个月后又回到这里,不过这次目的地是京城长安所以不再坐船,改走陆路。 在船上待了那么长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想立刻上岸活动活动手脚,靠岸的时候又将近黄昏,左右行程不急,天祈就准备在码头边的客栈歇息一晚,整理整理行装再上路。 苗儿则在当天晚上无声无息的离开了,第二天却意外的有人告诉他天祈也离开了,留下口信让黄锦独自前往京城,黄锦猜测他可能是去追苗儿去了。 再次出发的时候黄锦吓了一跳,天祈从船上卸下的货物居然装了十几辆马车,清一色的长方形木箱,也不知道装的是些什么。不过这倒方便了黄锦,那么多车马人员,再多几个人也没什么关系,给阎玉找了套下人衣服套上,脸上抹些黑灰,往车队里一塞,绝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之所以这样完全是为了躲避同行的李重英,他现在跟曹甲四人早就换了一副装束,扮做同路的行商,每日总骑着马行在黄锦旁边,特别是李重英每次总是跟黄锦并排而行,每每停驻打尖,阎玉总免不了要抱怨一番。 “那个家伙你离开他远点。” 每次听到这句话黄锦总是一笑置之,阎玉并不是量小气窄的人,黄锦有些想不通他为何总要那么说,只道是两人立场不同使然。 直到有一天早晨,李重英突然对他说。 “锦麟,你可愿意跟我去南楚?” “啊?” 不及黄锦反应过来,李重英却已经拍马远离,只在风中传来他的声音,“算了,此事以后再说,长安又有变数,我先行一步。” 黄锦愣了半饷,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李重英走的干脆,也容不得他探询,这对阎玉来说倒是个好消息。只是稍后他把这些告诉给阎玉的时候,后者却大发邪火,一再要求他以后不要跟李重英见面。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因为他要抓你么!你父亲资助关外蛮人来攻打我们本也不对,何况重英哥也是听命行事。” “他教了你几天功夫你就这么帮他说话,总之你是我的人,我说不许见他就不许见!” 阎玉嗓门颇大,好似要将这么长时间的压抑都宣泄出来。此时他们正路经一座城镇,道路上的行人颇多,他这一吼登时有不少人望将过来。 黄锦一时被这么多人看着脸上臊的不行,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是现在路上人多,他便是拍马奔驰起来都不行,只得冲着阎玉挥了一马鞭,恨声道:“谁是你的人了!离我远些!” 驾马前行了几步,超过阎玉的马头。 “哼,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却不想阎玉在后面却不服气,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话周遭人听不见,黄锦内力日深,听力感觉比寻常人敏锐许多,却是听的一字不落,气的又回头狠狠的瞪了阎玉一眼。 许是没人束缚,黄锦领着车队行的极慢,唯一令黄锦担心的曹甲四人见了阎玉也并没说些什么,两人于是更无顾忌,一路上跟阎玉打打闹闹日子过的飞快,还时常脱离车队四处游山玩水。 行到京郊一处市镇时,见到路边两名差役敲着锣鼓,吸引着来往行人的注意,只听他们吆喝道: “快来看,快来看,皇后凤体违和,特广招天下名医,揭榜者立赐百金,若能医治好皇后,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黄锦定睛一看,果见墙上贴了一张皇榜,本不想停留,但身后的阎玉却凑了上去。黄锦方才想起,如今的皇后不正是阎玉的姐姐么! 待阎玉回来,脸色并不太好,憋了一会儿才对黄锦说道:“锦儿,我想……” 见阎玉犹犹豫豫让黄锦心里一阵高兴,这说明在阎玉的心里他已经占据了一份空间。 “我陪你去。” “真的!”阎玉顿时眼睛一亮,那欣喜的样子看的黄锦一呆。 …… 长安繁华,相当于古代的超级大都会。由于历朝历代都以此作为首都,所以城防坚固,内外两道城墙皆高大巍峨,最里面还有一座皇城,可以说难攻不落。不过即便这样坚固的防御在历史上已经至少被攻破过三次以上。而每一次陷落都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如今,西北雍王十万兵马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前来攻打,眼看这里就要再一次经历兵灾浩劫,使得长安城中的禁军每个都如临大敌,过往盘查都严苛了几分。但即便如此也仍然阻止不了无数的商人前来贸易,是以此时的长安虽然戒备森严却依旧繁荣。 冯二是长安城的东门执守,也就是门官,不大不小的官手下也管着百十号人,原先盘查不严的时候他跟他手下的兄弟还能收些过往行商的过路费,但谁知前些日子不知道上头吹了什么风,派了禁卫军下来巩固城防。要知道京城的禁卫军有不少都是权贵子弟,随便一个小兵都有可能是那个忠臣勋烈之后,于是乎那帮人一来他便靠边站了。不仅原先的那点孝敬半点都捞不到了,连他自己都不得不出来站岗,而原先他的位置此刻早已被一名禁卫军统领占据了,就连他自己亲手改装的那把舒适的躺椅,如今也在那位统领的屁股底下。这让他跟他手下的那一群士兵都颇有些怨气。 这一日,日暮西沉,正当几名士兵将要把城门关闭时,城门口却来了两名少年想要进城。当先一 个见要关门急的呵斥了一声,那几名士兵积了一整日的怨气原本正没地方发泄,这下却是执意要关门了。 “这位军爷,我的仆人多有冒犯,还望行个方便。”只听年纪稍小的那名少年开口说道,那声音随珠圆玉润听着正气非常,但冯二眼尖,一眼就看清楚他刚刚手上向他那几名下属塞了什么东西。 冯二有些惊异,小小年纪却能这么识趣的倒不多见。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一声大吼,让原本聚集在门口看热闹的士兵顿时分开两边,露出中央的两个少年来。冯二摇了摇头,他一听便知,是那位睡了一下午的统领大人醒了。他暗道了声可惜,一半是为那两名少年,一半是为那些银钱,如果那位统领大人不来抢夺,回头那些钱他也会分到一份的。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们几个都是吃干饭的?”统领大人瞪了一眼那几个士兵,将其中一名士兵手中的银包抢了过去,掂在手里又指着两名少年说道:“这两人逾时闯关还贿赂守门官员,还不给我抓起来!”说罢他手下的那些禁卫军的士兵便作势要冲上前去。 “慢着,你们怎么随便抓人,可知我是谁嘛!” “老子管你是谁,就是国舅爷来了我也照抓不误,给我上。” 第 72 章 轻轻的拍了拍手,黄锦略微有些得意,看了眼一旁还有些呆愣的阎玉嘿嘿一笑,轻跑两步过去拉了他手。 “走吧。” 听到黄锦唤他,阎玉才醒过神来,四顾了下躺了一圈的兵丁,微微咋舌。 “锦……锦儿你……”话到一半看着黄锦的笑脸阎玉不由自主的咽下一口唾沫,下面的话却是说 不出了。 两人重新上马,往内城而去,走的倒也不急不忙。黄锦自是看见刚刚有士兵偷偷离开约莫是去请求援兵不过他并不在意,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事实上他自己如今也沉浸在一股不敢相信的状态下,那么多身材魁梧的士兵居然如此轻松就被他打倒了!原来他已经这么厉害了!想着想着便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阎玉。 阎玉被黄锦看的心中发毛,忙问道:“怎……怎么了?” 看到这个样子,黄锦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愉悦,虽说他也闹不明白这是因为他如今学了功夫还是别的一些什么。 “他们好像又追上来了。”察觉到身后的异状,黄锦说道。 “那我们快些吧,到了府里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两人于是又加快了些速度,身后的追兵没有骑马,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他们,黄锦初时还觉得带着一帮子大兵游街还挺有趣,可惜天不从人愿,在内城的入口处被拦了下来。 领头的军官正是起先在城门的那个禁卫军官,此刻他骑了匹马,手上握了根长枪,耀武扬威的横在路口,如果不是头盔被黄锦打落,头发乱糟糟的,原也应该颇为英武的。看见黄锦两人前来,立刻高声喊道:“冯二,把路给我封上,我看这俩小子往哪儿跑!” 黄锦立刻听见身后有人应了一声,不过听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想来一口气从外城跑到内城还是很费体力的。 巧的是在那一群士兵背后,一辆马车正好驶来,随行一位管家一样的人物靠近车厢聆听了片刻便向前走来,质问道:“你们这些门丁怎么跑到内城来了,还堵塞道路,不怕汪大人治你们的罪么!” “是肃大人家的马车!”他这一喊,一众兵丁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而原本拦在黄锦他们面前的那名禁卫军官也驾着马踱了过来,冯二手下的士兵自动让路,只见那名军官到了马车面前立刻翻身下马,跪下行礼道:“末将禁卫军五营统领王海,参见肃大人。” “五营一向不是驻守城外么,怎么跑内城来了。”马车中传出的声音算不上大,但黄锦如今内力日深,所以听的相当清楚,但他光顾着听那对话,却没能注意到旁边的阎玉已经变了脸色。 “回禀大人,末将只是奉命驻守东门,其余一概不知。” “哼!好个一概不知,那我问你,这儿是东门吗?”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是有人强行闯关,末将只是追踪到此。” “哦,是吗?” “确是无误。”王海回答的一丝不乱,说来他原本见两个少年衣着不凡只想着多讹点钱财罢了,但黄锦出人意料的强悍使得他的打算落空,不过这也让他的行为一下变得正当起来,不管怎么说打伤禁卫军都是一条罪名,所以如今他也算理直气壮。只不过那位肃大人接下来的一句话,犹如一盆凉水,从头浇灌到脚。 “阎玉,过来说话。” 王海第一感觉便是糟糕,这小子居然认得大学士肃卫。 黄锦却是比王海还要惊讶,车中之人明显地位颇高,看驾车的车夫和马车旁的跟班就能知道,那气度不是一般人家能够训练出来的。只不知道那人跟阎玉是什么关系? 只见阎玉面无表情的来到马车前,行礼道:“阎玉拜见肃叔叔。” “欸!你与文茵早已订亲,你当称我为岳父大人才是。” 他这话刚一说完,旁边的王海立刻又跪了下来,“末将该死。”此时的他早已经汗如雨下,京城早就传言,肃卫之女原本与阎家二公子订亲,但据说阎二公子患有急症,肃阎两家为履行约定,遂让阎三公子顶替,眼前这名少年身形样貌年纪都与传闻无二,而且传闻中说,这位阎三公子与皇后关系甚睦,王海越想越急,在京城与阎家为敌,那跟找死有什么分别! “王将军之前不是还说过便是国舅爷也照抓不误么?”说这话的却是黄锦,驾着马来到阎玉身旁,照着阎玉的样子一般说道:“小的是公子护卫,拜见肃大人。” 这时车帘终于打开,这位肃卫大人脸上沟堑纵横看着年纪比阎老爷还要大上许多,只一双眼睛明亮异常,而在他身旁坐着的一个人则让黄锦大吃一惊。 “阎老弟果然了得,□的下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凡。” “大人谬赞,小人不敢。”说罢黄锦退后了一步,极里掩饰内心的诺缱尤,马车上的杜必却没那个忧愁,笑嘻嘻的盯着他。 好在肃卫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了别处,问过阎玉的意思,倒没有太过为难那位禁卫军的王海,待这些处理完毕才对着阎玉说道:“你父亲此时也正往京城赶来,左右你也要进宫的,不如就先往我府中去吧!” 阎玉这时正偷偷的观察着黄锦的神色,见黄锦面露不郁,好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心中立时紊乱,也不知肃卫说了些什么,就胡乱答应了一声。 “那好,文茵也说很想念你呢!” 阎玉魂不守舍,黄锦却是听的清清楚楚的,立刻瞪了阎玉一眼。阎玉本就来害怕黄锦生气,如今马车一动,看众人的行动才明白刚刚答应了什么,心中顿时后悔不迭。 在前往肃府的路上,黄锦低头沉思,联系之前路上看见的皇榜,心中就豁然了,杜必多半是被找来为皇后看病的,只不过之前他明明记得李重英说过是皇帝病重,难道是夫妻两个同时生病?怀揣疑问自然也没心思讲话,再加上对阎玉订亲的事情有些吃味,恨阎玉居然想也不想就答应去见那未婚妻,此时虽然看他脸上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有些可怜,但黄锦依然决定不主动开口,让阎玉担惊受怕一阵也是有必要的。 “到了!” 左右十二门桀,这是大学士才有的殊荣,府门宽大异常,上面挂着的牌匾上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肃府。 第 73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前段时间游戏玩疯了,重新开始更新,争取这个月完结~肃府虽然没有阎府那般广大,但也并不狭小,许是读电子人的缘故,虽比不得阎府的雍容却自有一番气象。 肃大学士更是特意摆下酒宴,要为阎玉接风洗尘。 “肃安,这是阎少爷的护卫,好生款待。”肃卫随意吩咐了一句,然后便要请阎玉入席。 阎玉看了眼黄锦,正有些迟疑,却没想到黄锦抢先一步说道:“谢大人美意,但小的职责所在片刻不能离开我家主人左右。” 肃卫听完微微一愣,但很快就释然了,点了点头又多称赞了几句,随即吩咐在阎玉座位的下首又添了一张桌子。 普一落座,却意外的发现杜必也来了,肃大学士毫不避讳的拉着他向阎玉介绍。 “来来来,让老夫老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杜必杜先生,别看杜先生年纪轻轻乃当世第一的杏林圣手。” “岂敢岂敢,大人谬赞,许久不见,阎公子风采依旧。”杜必边说着边朝黄锦的位置挤了挤眼,弄的阎玉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怎么,你们早就认识?”肃卫露出些惊讶。 “之前承蒙杜先生关照。”阎玉虽然极力镇定,但黄锦还是发现他有些言不由衷。 “哈哈,小事不足挂齿,阎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杜必倒是眉开眼笑。 “岳……岳父大人请杜先生来可是因为家姐的病情?” “我也不瞒着你,皇后陛下上月初开始发病,初时只是小恙,但不知怎么的怎么都治不好,拖到今天太医院已经束手无策。” “那岂不是已经病了有一个多月?”阎玉大惊,在阎府之中他与这位二姐最为亲近,乍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有些焦躁。 肃卫迎着阎玉探询的目光点了点头,随即出声安抚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我已安排妥当,明日一早进宫,有杜先生在,皇后陛下一定会转危为安的。” 阎玉虽然点头应是,但心里的担心总是免不了的。见他这个样子,肃卫自然不会让宴席有过多余兴,草草结束之后便安排各自回房。 许是因为之前黄锦的言语,肃府的管家将黄锦的住处与阎玉安排的极近,而阎玉也谴退了所有前来服侍的下人。一入两人最初相遇的时候,由黄锦伺候他更衣漱洗。许久没享受到这种服务,阎玉自然乐在其中,待一切收拾停当,他好整以暇的坐在床沿,却没想到黄锦端起脸盆就走。 “锦儿等等……”好在阎玉反应不慢,一下勾住了黄锦的腰,待黄锦不动又顺势圈了回来。“你今晚就别睡隔壁了。” 黄锦听完轻轻把脸盆放下,转身注视着阎玉的眼睛,这一看就看了好一会儿功夫,待阎玉都给看的不自然时才吐出一个字——“好。” 阎玉听了总算松了口气,心里正高兴,却听黄锦好似在自言自语的说道“要不要赶走他们呢?”他自然觉得奇怪,于是问道“赶走谁?” “算了,也没什么!”不等阎玉继续追问,黄锦顺势趴在他的肩膀上,用略带诱惑的语气说道: “阎玉你想不想学武?跟我一样。” 阎玉眉眼一挑,显然有些动心,但随即又黯然下来。 “小时候父亲也请人教过我,不过我实在没那个耐性!” 黄锦立时撇了撇嘴道:“放心,没人要你摆马步站桩子,我说的是内功。”说罢指了指约莫两丈远处正在燃烧的灯芯,隔空一掌,顿时泯灭,一如当初白爷在他面前所展示的时候那样,阎玉亦张大了嘴很是吃惊。 “这是怎么办到的,我要学了,也能做到么?” “不能。” 黄锦一碰冷水浇下,阎玉顿时失了兴致。于是赌气道,“那我还学它做甚?” “你如今开始练武年纪却有些大了,正常情况确实是那样,不过还是有一个方法可以增加功力的。” “那是什么方法,很难办到么?” 阎玉终于再次被勾起了兴趣,两眼直盯着黄锦急于想知道答案,这时反倒是轮到黄锦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难……倒是不难?” “到底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呀!”阎玉假装生气的样子。 黄锦这时深吸了口气,微微把头别开了些方才开口道:“双修。” “啊!”阎玉又吃了一惊,他当然知道双修是什么意思。“江湖上传说用这种方法提升内力的只有魔教中人,不过魔教已经在中原绝迹多年了呀!” “不愿意就算了!”黄锦伸手一推,好在阎玉反应也不算慢,最后关头稳住了身形,心里也终于反应过来。 “愿意愿意,我怎么会不愿意跟锦儿双修呢!”说罢还一脸高兴的样子。 黄锦听他说的这么露骨,脸上还带着那样一副坏笑,还是会觉得难为情的,脸上顿时红成一片,于是原本打算收敛些的动作就放开了。 “啊!好疼!呃!锦儿我怎么动不了?” “既然你同意了,那么我现在就为你打通经脉!”黄锦一脸认真,颇有一副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气势。于是大半个夜晚,都从房间里传来这样那样的喊叫,“哈哈哈哈,好痒好痒,啊啊啊,好热好热,哦哦哦,好麻好麻,的的的,冷啊冷啊冷啊……” …… 第二天一早,肃大学士穿好朝服准备入宫,去到中厅却发现阎玉早已经整装待发,入眼一副器宇轩昂,看着似乎跟昨日有些不一样了,但阎玉的言语态度跟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连同杜必一同坐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出发前往皇宫。 与此同时,正躺在阎玉床上休息的黄锦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 74 章 无数次调整姿势,直至把头埋进枕席,黄锦直觉心情越加郁闷,为了帮阎玉打通经脉他这一晚上没少费功夫,由于他的内功如今还只算小成尚做不到如白爷一般举重若轻,所以费得时间要多得多,再加上阎玉乍得了这样的好处,下半夜没少折腾他,所以如今他身子极累,可偏偏脑子清醒的很,就是无法入眠。 房间里静悄悄的,也不知过了多久,黄锦闭着眼趴着,维持着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似乎外面一些微小的动静都能清楚的感受得到,屋顶上落下两只飞鸟,那有规律的翅膀拍击声好似就在耳边,鸟儿没有停留多久便又飞了起来,这时正好刮起一阵微风,带动起正门前的树枝,一连串树叶的哗哗声,有两片叶子落到了地上,然后随着地面的微颤,一双鞋子踩在了上面,然后一脚两脚三脚……黄锦渐渐有些数不清了,也懒得数,不管有多少人来到这里,现在的他只想睡觉。 “是这里么?” “是的小姐,就在里面。” 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了,阳光透了进来,花锦下意识的把头埋的更深,但显然来的这帮人并不理解他此刻的愿望,一连串的脚步声涌进了房间,当中免不了要碰到些桌子椅子,许是进来的人过多,地方有些拥挤,其中一些就开始动手把原本放在正中的那张桌子移开,当然动作免不了有些粗急,带出一长串与地面的摩擦声。 待地方清空,反倒突然安静了片刻,之后许是得了指示,一片阴影遮住了黄锦头顶上的光线,虽然很轻,他还是清楚的听到来人咽了次口水。事实上这个声音在昨天晚上他听到了好几次,随后手臂一紧被人提了起来。黄锦这时抬头,努力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个带着略微惊艳表情的青年汉子,在他的肩膀上略有些湿润还沾了些草屑树叶之类的东西,略一思索就知道这家伙是干什么的了,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多半是干多了打探消息的活了。此时的黄锦上半身不着寸缕,并且胸前还留着点点痕迹,自然不允许其他人的目光多作停留。 “松手!”一旦看清楚来人黄锦自是很不喜被这样提着,于是双手猛一用力把他推了开去,可由于准备不够充分,他自己重又自由落体的倒回床上,这一下摔的有些头晕,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那汉子见他反抗,又要来抓,这次显得气势汹汹,显然刚刚是有些惜玉的。 只一刹那黄锦就做出了反应,在其被抓住之前,伸手一抓一带,借着那人的体重飞速起身从床上翻了起来,另一只手则顺带抓起了床单,两圈之后身体稳稳的立在床边,两手随后飞快的在腰上打了个活结,以防止床单脱落下来,这一连串的动作虽多却用时很少,十分的干净利落,就差旁边有人出声赞个“好”字了。 观众虽然是有的,但黄锦也知道,此刻绝不会有人会出声称赞他,相反他们正十分警惕的逼近过来,清一色短打装扮,一半人手里还提了根短棍,显然是有备而来。再看看不远处那位横眉冷目的少女,黄锦当然不打算就这样束手待毙,脚下如风身形疾动,少女一声惊呼,谁也不曾料到会出这种变故,几个靠的近点的匆忙护主,那知黄锦冲了一半方向一转,乘着刚刚的那一丝包围的空隙夺门而去,只留下身后一个女声急切的叫道:“你们这些饭桶,还不快追!” 虽然这些家丁反应不慢,有些甚至在肃小姐出声之前就追了出去,可无奈黄锦速度太快,几个腾挪便冲到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一猫腰垫着身后追来人的肩膀窜了上去,他身形小巧,一上去就沿着树枝攀上了屋顶,底下的一群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一排屋檐之后。 接连飞跃过两三座建筑的屋顶之后,黄锦回头看了眼身后,确定没有追兵才回过头打了个哈欠,他实在太困了,不过现在显然是无法回去继续补眠了。阎玉一时半会儿是肯定不会回来的,再低头看了看身上这条床单,脚下连双鞋都没有,一时间黄锦有些苦恼现下应该去哪儿。再次左右观察了一下,发现右前方的天井当中正好有一棵硕大的梧桐冲天而起,微微一笑就是那里了。 正当黄锦为自己找一处舒适的床铺而努力的时候,肃府旁一座四层阁楼上有一个青年人正举着一支单筒望远镜摇头苦笑不已。 “赵大人,此人鬼鬼祟祟的从肃府出来,别处不去却偏偏去你的府邸,想必你应该对在座的诸位大人解释一番吧!”说话的是青年旁边的一名中年文士,此刻他正将手中的望远镜一节节收起。 “不用解释了,老夫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些个折腾,告辞。”开口的是一名青袍老者,他一说完,其余落座的五六人也都纷纷起身告辞。 青年目送着一干人等离开,这才重又开口。 “孙大人不和董太师他们一起?” 那位孙大人听完先是轻笑了两声,随后才回道:“太师毕竟年纪大了,胆子是越来越小咯,要想奉天从龙又不想担一丝一毫的风险,天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孙大人说的极是,这天下间的事总有些出人意料,不过大人刚刚所说的话在下一定如实转告我家殿下,赵某这就回去料理那些俗事。” “赵大人请便,有什么要求,派人知会一声便可。” “孙大人留步,韦鹰!我们回府。” 第 75 章    头顶上的太阳渐渐炙热,阎玉记得他早起的时候东面的天空只还微微露白。之前遥望皇城只觉巍峨壮阔,真正身处其中才真正感受到大内禁中所占的地方实在太过宽广,偏偏在这里还不能骑马,一路行来他的额头已经有了一层薄汗。 “宣怀化县首,陕西转运使,辅国公阎淮之子阎玉觐见。”太监一路唱下来直到叫到阎玉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迅速的从地上站起来,这时守卫两边的御林军也让开了道路,前面一名手持拂尘的太监正等候着他,再之后就是凤霓宫——历代皇后御苑。 阎玉很奇怪,之前他曾学习过入宫的礼仪,即便他是皇后的弟弟,照例他也应该先拜见过当今天子并被允许之后才能前往这座后宫的中心。但领路的内侍直接就将他带到了这儿,这不能不让他感到几分疑惑,起初他还以为他的姐姐病情危重已经等不及要见他最后一面,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种看法,因为如果这样的话神医杜必就应该跟他一同前来才对,但偏偏没有。杜必在进入大内之后不久就被另一拨内侍引走了,而且从他们虽然行色匆匆但准备充分来看显然是急着救治什么人去,而且要救的人肯定不是皇后,不然把他叫到这凤霓宫来干什么呢! 带着满心疑问,阎玉迈进了凤霓宫高高的门槛,大步向里走去,没过多久他就望见了他那久违的姐姐,当今的皇后。阎烟此刻虽然满目愁容一脸艾瑟,但很明显不是已经病了一个多月的样子。正当阎玉要行礼参拜的时候,阎烟急忙阻住了他。 “别别别,我的好弟弟,现在不是行这些虚礼的时候。”一边说皇后一边谴退了引路前来的内侍。 待整个宫殿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阎玉这才浑身放松下来,不再保持刚刚不越雷池的恭谨,急忙问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皇榜上不是说……?”不待阎玉说完,他就被皇后示意止住了话头。 “高尊你出来说吧。” 话音刚落,大内高总管那略显得发福的身躯便闪了出来,阎玉却是奇怪,不知道刚刚这家伙是躲在那里。 “皇上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进食,此刻全靠药石维持……虽然对外宣布是由于皇后娘娘病重所以不朝,但整整个一个多月过去了,皇上都不见好,百官之中已经有人开始怀疑。前些日子,幽州节度使赵德之子赵延往渭州平叛入京,如今他所部六千兵马就驻扎在城外。” 阎玉多少也做了些时间的官,幽州节度使赵德他是知道的,这人早年曾是雍王部将,还曾跟随雍王率兵平定过苗疆叛乱,战功彪炳,勇武过人。在这么敏感的时期,长安城侧有这么一支亲近雍王的部队驻扎实在让人不怎么放心。 “为什么不让他回去?” “此人平叛有功,坚持要陛见之后才肯回去,他在百官面前说的有理有据,有不少人都支持他,我们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话说到这里,阎玉多少已经有些明白。 “姐姐要我如何,不妨直说。” 高尊一听面露难色,又看了一眼皇后,见后者点头之后才开口说道:“此前国岸兵败,京师驻军只余下两万不到,即便加上皇城内的一万御林军五千班直侍卫守卫这偌大的京城也有些捉襟见肘,所幸皇上对此早有准备,在长安南面的焦岱秘密驻扎了一支侍卫马军部队,一共有一万两千人,只需将这支部队带到长安城外足够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臣们安分守己。” …… 皇宫正殿上空黑烟缭缭,那是和尚道士们正为祈福而焚烧,刚刚从密道出来的阎玉掩了掩鼻子,虽然隔的已经很远了,但仍然能闻到一股浓浓的檀香味。在他面前是一名高大武官,让阎玉惊讶的是,这人他正好认识——正是那个拦门的军官王海。这时他见到阎玉一样也吃了一惊,有些不大自然的下拜道:“参……参见大人。” 阎玉同样也不大好受,但现下肯定不好说要换人,光灭口就是个麻烦事,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原本虚浮的心里更加有些没底。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向前疾走两步把王海给扶了起来。 “王将军快快请起,关于领兵作战玉实不擅,这一路上还需多仰仗将军。” 王海顶多只能算个中下级军官,远远不能够称为将军,阎玉这样叫他原本只是示意亲近,他却因为之前的事情表情的颇为唯诺,丝毫没有当初拦路时的威风。阎玉见他这个样子知道一时半刻也解不了这个心结,索性不再废话厉声正色的喝道:“此次玉奉钦命,权领殿前司副都指挥前往焦岱,现命尔领兵前行。 “末将尊令。” 领了命令,王海反而自然很多,马匹是早就备好的,一共三十多骑很快便列队整齐。却是阎玉上马的时候遇到了麻烦,此刻他的身上还穿着一身朝服,臃臃肿肿的显得十分累赘,特别是两条长袖跟裤角十分碍事,卷了两卷实在不耐,索性一把拔出腰刀几下割了个干净,这一幕看在王海与手下那帮兵丁眼里显得十分惊异,有那个大臣会拿刀割自己的官服的! 阎玉割完却全然不知,只将刀插回刀鞘,大喝了一声:“出发!” 出城仍旧是走的东门,守门的士兵全是王海的部下自然不需多做盘查,阎玉领着人疾驰而过。阎玉出来走的是皇城的密道,现在监视他的人多半以为他还在凤霓宫内,虽然焦岱并不遥远,骑马一天可至,但如果拖的时间太长就会惹人察觉。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印,上面写着御龙马直四个金灿灿的大字,这既是将印也是兵符。只是有兵符是一回事,能不能指挥得动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能胆怯阎玉,不能胆怯!一遍又一遍在内心告诫自己,同时也在内里苦笑不已,不久之前他还无忧无虑梦想着游山玩水浪荡江湖,转眼间身上就背负起家族的重任无数人的身价性命。一路疾行的阎玉沉默着,虽然内心忐忑不已但他却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他甚至害怕只要他露出那怕一点点畏缩,身旁的这个王海就会把他的首级当做礼物进献出去。 一直保持着机高的马速狂奔,即便是好马也会疲惫,中间王海曾提议停下略作休息,但阎玉想都没想就回绝了,那决绝的态度,无形中为他凭添了一股威势,这不能不让队中的那些士兵以为“这个年轻的长官看来并不简单”。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份黄锦为他打通经脉的功劳,这让阎玉更加耐得住疲惫。 就这样直至日暮西沉,黑云下压,眼看着就要下雨的时候,一座营垒的前端终于出现在了阎玉眼中。 “我们到了大人!”王海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在阎玉的高压下一路上他们连停下喝水的时间都省去了。 “是啊,我们到了。”阎玉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原本一天的路程他们半天就感到了,但这一点点自豪跟他即将要干的事情比较起来可以说微不足道,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与惶恐,他只能紧紧的握住刀柄,指节都有些发白。 第 75 章 头顶上的太阳渐渐炙热,阎玉记得他早起的时候东面的天空只还微微露白。之前遥望皇城只觉巍峨壮阔,真正身处其中才真正感受到大内禁中所占的地方实在太过宽广,偏偏在这里还不能骑马,一路行来他的额头已经有了一层薄汗。 “宣怀化县首,陕西转运使,辅国公阎淮之子阎玉觐见。”太监一路唱下来直到叫到阎玉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迅速的从地上站起来,这时守卫两边的御林军也让开了道路,前面一名手持拂尘的太监正等候着他,再之后就是凤霓宫——历代皇后御苑。 阎玉很奇怪,之前他曾学习过入宫的礼仪,即便他是皇后的弟弟,照例他也应该先拜见过当今天子并被允许之后才能前往这座后宫的中心。但领路的内侍直接就将他带到了这儿,这不能不让他感到几分疑惑,起初他还以为他的姐姐病情危重已经等不及要见他最后一面,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种看法,因为如果这样的话神医杜必就应该跟他一同前来才对,但偏偏没有。杜必在进入大内之后不久就被另一拨内侍引走了,而且从他们虽然行色匆匆但准备充分来看显然是急着救治什么人去,而且要救的人肯定不是皇后,不然把他叫到这凤霓宫来干什么呢! 带着满心疑问,阎玉迈进了凤霓宫高高的门槛,大步向里走去,没过多久他就望见了他那久违的姐姐,当今的皇后。阎烟此刻虽然满目愁容一脸艾瑟,但很明显不是已经病了一个多月的样子。正当阎玉要行礼参拜的时候,阎烟急忙阻住了他。 “别别别,我的好弟弟,现在不是行这些虚礼的时候。”一边说皇后一边谴退了引路前来的内侍。 待整个宫殿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阎玉这才浑身放松下来,不再保持刚刚不越雷池的恭谨,急忙问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皇榜上不是说……?”不待阎玉说完,他就被皇后示意止住了话头。 “高尊你出来说吧。” 话音刚落,大内高总管那略显得发福的身躯便闪了出来,阎玉却是奇怪,不知道刚刚这家伙是躲在那里。 “皇上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进食,此刻全靠药石维持……虽然对外宣布是由于皇后娘娘病重所以不朝,但整整个一个多月过去了,皇上都不见好,百官之中已经有人开始怀疑。前些日子,幽州节度使赵德之子赵延往渭州平叛入京,如今他所部六千兵马就驻扎在城外。” 阎玉多少也做了些时间的官,幽州节度使赵德他是知道的,这人早年曾是雍王部将,还曾跟随雍王率兵平定过苗疆叛乱,战功彪炳,勇武过人。在这么敏感的时期,长安城侧有这么一支亲近雍王的部队驻扎实在让人不怎么放心。 “为什么不让他回去?” “此人平叛有功,坚持要陛见之后才肯回去,他在百官面前说的有理有据,有不少人都支持他,我们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话说到这里,阎玉多少已经有些明白。 “姐姐要我如何,不妨直说。” 高尊一听面露难色,又看了一眼皇后,见后者点头之后才开口说道:“此前国岸兵败,京师驻军只余下两万不到,即便加上皇城内的一万御林军五千班直侍卫守卫这偌大的京城也有些捉襟见肘,所幸皇上对此早有准备,在长安南面的焦岱秘密驻扎了一支侍卫马军部队,一共有一万两千人,只需将这支部队带到长安城外足够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臣们安分守己。” …… 皇宫正殿上空黑烟缭缭,那是和尚道士们正为祈福而焚烧,刚刚从密道出来的阎玉掩了掩鼻子,虽然隔的已经很远了,但仍然能闻到一股浓浓的檀香味。在他面前是一名高大武官,让阎玉惊讶的是,这人他正好认识——正是那个拦门的军官王海。这时他见到阎玉一样也吃了一惊,有些不大自然的下拜道:“参……参见大人。” 阎玉同样也不大好受,但现下肯定不好说要换人,光灭口就是个麻烦事,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原本虚浮的心里更加有些没底。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向前疾走两步把王海给扶了起来。 “王将军快快请起,关于领兵作战玉实不擅,这一路上还需多仰仗将军。” 王海顶多只能算个中下级军官,远远不能够称为将军,阎玉这样叫他原本只是示意亲近,他却因为之前的事情表情的颇为唯诺,丝毫没有当初拦路时的威风。阎玉见他这个样子知道一时半刻也解不了这个心结,索性不再废话厉声正色的喝道:“此次玉奉钦命,权领殿前司副都指挥前往焦岱,现命尔领兵前行。 “末将尊令。” 领了命令,王海反而自然很多,马匹是早就备好的,一共三十多骑很快便列队整齐。却是阎玉上马的时候遇到了麻烦,此刻他的身上还穿着一身朝服,臃臃肿肿的显得十分累赘,特别是两条长袖跟裤角十分碍事,卷了两卷实在不耐,索性一把拔出腰刀几下割了个干净,这一幕看在王海与手下那帮兵丁眼里显得十分惊异,有那个大臣会拿刀割自己的官服的! 阎玉割完却全然不知,只将刀插回刀鞘,大喝了一声:“出发!” 出城仍旧是走的东门,守门的士兵全是王海的部下自然不需多做盘查,阎玉领着人疾驰而过。阎玉出来走的是皇城的密道,现在监视他的人多半以为他还在凤霓宫内,虽然焦岱并不遥远,骑马一天可至,但如果拖的时间太长就会惹人察觉。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印,上面写着御龙马直四个金灿灿的大字,这既是将印也是兵符。只是有兵符是一回事,能不能指挥得动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能胆怯阎玉,不能胆怯!一遍又一遍在内心告诫自己,同时也在内里苦笑不已,不久之前他还无忧无虑梦想着游山玩水浪荡江湖,转眼间身上就背负起家族的重任无数人的身价性命。一路疾行的阎玉沉默着,虽然内心忐忑不已但他却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他甚至害怕只要他露出那怕一点点畏缩,身旁的这个王海就会把他的首级当做礼物进献出去。 一直保持着机高的马速狂奔,即便是好马也会疲惫,中间王海曾提议停下略作休息,但阎玉想都没想就回绝了,那决绝的态度,无形中为他凭添了一股威势,这不能不让队中的那些士兵以为“这个年轻的长官看来并不简单”。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份黄锦为他打通经脉的功劳,这让阎玉更加耐得住疲惫。 就这样直至日暮西沉,黑云下压,眼看着就要下雨的时候,一座营垒的前端终于出现在了阎玉眼中。 “我们到了大人!”王海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在阎玉的高压下一路上他们连停下喝水的时间都省去了。 “是啊,我们到了。”阎玉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原本一天的路程他们半天就感到了,但这一点点自豪跟他即将要干的事情比较起来可以说微不足道,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与惶恐,他只能紧紧的握住刀柄,指节都有些发白。 第 76 章 黄锦是因为肚子的抗议才苏醒的,一觉起来没有薄锦软被,只有蚊虫叮咬,没有美味佳肴,只有一阵嘈杂。这相对于他前些天的舒坦日子简直天上地下。 望了眼天边已经夕阳西下暮色沉沉,看来他在这棵树上睡了整整一天。刚活动了下手脚,没曾想身上的床单有些不听话的垂了下去,也不知谁喊了句“在哪儿!”顷刻间底下就围满了刀枪火把。 黄锦本想施展施展轻功从房顶上离去,但眼尖的他很快就发现人群中有不少人手里拿得居然是弓箭。他现下虽然有些胆大妄为,但多少还有些自知之明,他的功夫还没好到可以无视弓弩的程度,为了安全着想他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反正他定多就是在别家院子里的树上睡了一觉,想来也不会拿他如何。思虑渐定就又伸了个懒腰,弄的树下的一帮人等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 正在这时,廊下走出一人,他刚一来底下的人就对他行礼让路,等他抬头与黄锦四目相交,猛吃了一惊。黄锦虽然亦同时看见了他,但一时间却并未认出,见对方露出吃惊的摸样才仔细看了看,这一看才发现这人不正是当初被白爷绑来的渭州大侠韦鹰么。 很快韦鹰的神色就恢复平静,站在原地沉凝起来。半饷之后才冲着树上的黄锦说道:“公子何不先下来说话。” 黄锦看了看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口,当中又点缀这几缕寒光的兵刃,心里有些发悚。便开口回道:“韦大侠你先让他们把兵器收起来。” 只见韦鹰低声吩咐了几声,原本围拢的人群立时散开撤走。等人撤的差不多了,才听他说到:“现在公子可以下来了吧。” 黄锦也不犹豫,原本他只是让人收起兵器,如今对方不但照做还把人都撤了,显然是不会对他不利的了,干净利落的从树上跳了下来。 原本缠在黄锦身上的床单就有些松动,这一跃之下更是□出大片肌肤,当中点点痕迹当然瞒不过一旁韦鹰的眼睛。这同样也引的那些还未离开的下人们停下脚步,黄锦耳尖,立时便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不知白爷谴公子来,有何见教?” 本来穿成这样跑出来黄锦也是觉得有些丢脸的,正忙着对付不听话的床单的时候,听韦鹰开口就知道他误会了。其实这也难怪,依照白鹤洲往日的风评,再加上如今他又穿成这样,让外人不往那方面想都难。 既然有人背黑锅,黄锦自然乐的顺水推舟,反正韦鹰也不可能去白鹤洲面前求证,眼见这么多人都对韦鹰俯首帖耳,直以为韦鹰就是此地的主人,还在心里暗叹,这韦家当真有钱,在渭州被白鹤洲割了那么大块肉在京城居然还能拥有这么气派的产业。 “见教不敢当,只是一来就碰上这么多刀枪弓弩实在令人惶恐不安,这就是韦大侠的待客之道么?” 韦鹰总共只和黄锦有过一面之缘,并且那时的黄锦在白爷面前一派恭谨顺从,再加上黄锦的年纪,不假思索当下就将他归类为那些狐假虎威,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本来就对以色侍人的行当充满不屑的韦大侠此刻对他更加看不上眼,只是顾忌黄锦身后的白鹤洲方才故作忍耐。 “让厨房备好酒菜,再去给这位公子拿一套合身的衣服。” “还有热水。”黄锦补充道。 赵府的下人纷纷向韦鹰望了过来。 “带这位公子去偏院。”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才动作迅速的转身离开,其中一名年纪比较轻的下人径直走到黄锦的旁边,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公子请随我来。” 所谓的偏院是一处不大的屋子,没有阎府的奢华,肃府的文气,这里的布置格局简单实用,唯一的装饰便是墙壁隔架上的几把兵器。在这里黄锦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从浴桶里出来之后,立刻有下人上前为他擦干身体穿衣束带。 由于在曹家有过类似的经历,黄锦也没做推辞,只是张开手任其施为。他们动作不快,看着并不是很熟练的样子,只不过有三个人一同努力,所费的时间也实在有限。让黄锦意想不到的是,这一身衣服不似他以前穿过的宽袍绣服,反而像一套贴身的武士服,将他的身体勾勒的修长流畅,纯黑的颜色亦让气质为之一变。 衣服虽然让人满意,但吃的实在一般,虽说也有鱼有肉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黄锦也只是本着不饿着自己的原则勉强填饱肚子。 待下人们将食具撤下的时候,走进来一名相貌英武的青年,原本被黄锦认为是主人的韦鹰反落其后,再仔细一观察两人的举止神态,谁主谁从一目了然。 来人黄锦自然是不认得的,但好在及时控制住了情绪。幸好那人一开口便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在下幽州赵延有幸见过公子,公子此来可是王爷那边事情有变?”说完还一脸玩味的上下扫视。 黄锦给他盯得不耐,却又无任何办法。况且他从赵延的问话中听出了很多东西。首先是幽州,幽州地处边陲,向来有重兵把守。其次是王爷,那多半指的是凉州的雍王。事情有变,那肯定是有什么事即将发动。要说雍王有什么迫切想干的,无外乎那座皇位,再加上此时渭州叛军的首领也在,联系到之前就知道的京城防卫空虚,这事情是什么自然不言自明了。想到此刻正深处大内的阎玉,思绪顿时焦虑起来。 “王爷哪儿自用不着你们来担心,只是最近事情有变,王爷要你们暂缓执行。” 黄锦这么说本就非常忐忑,那知他刚一说完,赵延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恐怕不是王爷的意思吧?!” 按捺住心中的不安,黄锦立刻回道:“赵大人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白爷既怕被我父子抢了拥立首功就该早做决断,如今却想来扯人后腿,实非英雄所为。” 听完这话黄锦略感安心,但现在的情形也实在谈不上乐观。好的是赵延确实是雍王的人,坏的是他跟白爷的关系似乎并不融洽,照这情形看,这位仁兄是早已经打定主意要立刻造反了,多说无益,此地更不宜久留。 “赵大人既然这么认为,在下多说无益,待我这就回去禀告王爷,告辞!”一边说着黄锦便缓缓的挪向门边,待话说完身形猛的一晃就要抢出门去,那知他快有人比他更快,一抓一扭之间韦鹰便将他阻住,为了脱身黄锦一掌拍向其肩头,却没想到一股巨力从手上传来,反而震得他连退三步。 “放你回去,坏我等大事不成!” 随之韦鹰紧贴着赵延耳语一番,赵延倒没有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留下的韦鹰倒显得颇为客气的说道:“公子委屈一晚即可,明日便能离去。” 第 77 章 时间刚过三更,这夜突然电闪雷鸣,风也越来越大,眼看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至。悬挂在董太师府外的几盏灯笼,不是已经在风中湮灭,便是摇摇欲灭,黯淡无光。三重石阶之上的朱红大门紧紧关闭着,唯有从围墙内透出的灯光让人明白,这座府邸的主人此刻还未曾安歇。 一骑快马风驰而至,马上骑的却是一名内侍,他几乎是跌跌撞撞的滚下马来,还不及爬起身,却又被台阶上的什么东西绊倒。可那个内侍似乎完全没有心思去查看是什么东西使他摔倒的,唯有那拼命忍受着痛苦的表情能让人知道,刚刚那一下着实不轻。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连滚带爬的奔近大门,一把勾住门环,然后不顾一切的“砰砰”敲起来。 如若是往常有人这么干,换来的一定是太师府内的一顿呵斥,并且免不了要被磨磨蹭蹭的门房耽搁许久,但这次太师府似乎早就在等待他来一般,只敲了三下大门便打开了,由于开的太急,原本几乎趴在门上的内侍险些摔倒,但所幸门里面的人反应十分迅速,险险的将他托住,只见这时那内侍似乎又突然来了精神,急切的冲人喊道:“皇帝大行了,皇帝大行了!” 董太师得到消息,大约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穿戴完毕,当他出现在议事厅的时候,他的两个儿子以及府中幕僚皆已经等候在哪儿。 “父亲节哀,为今之计爹爹需尽速入宫。” “进宫?”董太师望了一眼门外,风越刮越大,原本被固定住的门窗都微微颤动。他这时候才觉得胸口一阵阵气闷,指着远处的天边问道:“那是什么?” 还不等有人回答他,有一人突然冲了进来。“报!……禀告太师,南门失守,有大军正在入城。” 厅中诸人大骇,却是在董太师提问之前来人说话之后,因为南面的天空此刻早已被一片红光映照,风助火势,大片的房屋被烈焰吞噬。 “叛乱!是赵延那厮……”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董太师仿佛听都没有听见一样命令道:“此时进宫又有何益!连老夫都是刚刚得到消息,反贼恐怕同样事起仓促,京城还有两万驻军,只消坚守内城,待到天明事情就尤有可为!集合家兵护院,备好佩刀,弓箭,马匹,随我讨贼!” “是!太师!”幕僚家将纷纷领命而去,董太师的儿子们却有些胆战心惊,但董家乃世家大族,家中规矩又以严厉著称,两人心中有再多疑问,亦不敢在此时打扰他们的父亲。然若不问,这两人却始终不能心安。眼见董太师提了一把原本在厅中架台上的宝剑就要出去,董家长子急中生智,鼓起勇气,大声道:“父亲年迈,让孩儿先行吧!” 董太师却没有理他,自顾自的朝外面走去,他的两个儿子面面相觑,却都没从对方眼里获得答案,只得也取了武器跟了出去。 待到两人进到院子,便见董府上下百多青装已经整装待发。董太师刚一下令,一名家将便抢先打开中门,可还未等到大门洞开,一支锐利的弩箭便射穿了他的脑袋。从那打开的缝隙中,所有人都看见门外林立的火把跟士兵。 “关门,快关门!”紧接着又有数支箭矢钉在了门板上,所幸大门并未打开太多,并未射伤更多的人。 “是内城驻军,孙文那匹夫出卖了我们!”一时间咒骂之声不绝于耳。 “都住口!找东西把大门堵上,派些人守好道口,再让人巡视临街一面的围墙,阻他们一段时间即可,府中有条密道让家眷先行。” 董太师是第一个镇定下来的人,一连串的指令发出,原本乱成一团的诸人立刻安静下来,堵门的堵门,巡视的巡视,瞬间变得有条不紊。 长安城原本就是世家豪族云集之地,这些历史悠久的家族宅邸或多或少都留有密道隐门之类的安排,董太师领着部众逃脱不久,迎面就碰上了另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一名武官,也有一二百人,不过相教于太师府有一百多人的壮汉,那一队人马之中却大半都是妇孺老人和孩子。 黄锦此刻也身处那一群人之中。 叛乱的赵延显然也低估了造成混乱的程度,南门火光一起,赵府附近就传来一阵喊杀之声,不久之后也不知是谁放了一把火,原本看守黄锦的守卫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前去救火,混乱之中又有人慌不择路闯了进来,原本的守卫者登时不知所措,黄锦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可逃出来之后黄锦才发现他根本辨别不清方向,接着就遇到了那名武官所带领的人马,从他的穿着很容易被当做某个跟家族离散的幼子,黄锦自然乐得有人这样误会于是一路行来。 原本黄锦是想找个机会就独自离开的,但一个偶然的发现让他止住了脚步,在董府诸人之中有一个曾经见过。不过此时此刻她的状况可丝毫谈不上有多好,头发散落了一半,衣服也乱糟糟的,那一瘸一拐的样子显然这位曾经的千金大小姐十分不习惯走这么长的远路。更令黄锦感到奇怪的是董家诸人似乎都有意无意的与她保持距离,那摸样就好似被鱼群驱赶而游离在外的小鱼一样。 虽然已经嫁作人妇但毕竟还未曾经受过时间的洗礼,董小姐跟以前并未有太多改变,原本精致的容颜依然如厮,只是显现出浓浓的忧愁,她这个样子倘若没有人帮忙,十有**将要掉队。鬼使神差的黄锦走了过去。 “要我背你么?” 董小姐的目光是诧异的,但很快就一副即将要哭出来的表情,很显然她此刻的心里十分的委屈。 黄锦实在有些受不了她这样,见她迟迟不动便主动用后背靠了上去,并且拉过那两只手交叉放到胸前,将她驮了起来。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不同于以前闻到的那些古代化妆品的味道,不由的引人遐思,摇了摇脑袋将这些抛诸脑后。 晋朝虽然风气开放,但有妇之夫被其他男子背在身上也是有违常理的,但此刻其他人显然没有功夫去管这一点点小事,再说黄锦的年龄也会让大部分人觉得小题大做。道路的前方再一次遭遇了一群士兵,跟一些家兵护院激战起来,那些家兵护院们实在称不上士气高昂,普遍都显得畏畏缩缩。他们之所以没有向后逃跑,全因为那些士兵的人数不到他们的三分之一。不过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被堵在这里的时间多一刻钟,聚集过来的士兵就越多,到了那时恐怕就没有人能够逃脱。 “留在这儿肯定死路一条,想活命的跟我冲。” 危难之中总有勇者现身,原本带领着黄锦那一拨人的武官成为了那名勇者,一声大吼,这名身高将近两米的巨汉猛的冲破了士兵的防线,他使的那把大刀每一次抡起都要带走一两条人命,这一方的人马见了不由士气大振,纷纷向前冲去,原本跟在后面的人群虽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但也一同向前涌去,那些原本还占据些微优势的士兵顿时被冲的七零八落,失去了组织优势的他们纷纷被人砍倒,余下的见势不妙只能选择撤退。 黄锦本想乘机开溜,找个地方让董小姐先躲起来,然后自己再前往皇宫,但猛然间倾盆而下的大雨再一次影响了他的计划。原本被点燃的房屋纷纷熄灭,就连刚刚还映照着半个天空的大火一下子也不见了踪影,只余下几处还在燃烧着,那些火把自然也逃脱不了同样的命运,一时间黑暗笼罩大地,要想在漆黑一片当中辨别方向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困难,他不敢保证一旦进入某一座屋子出来以后还能不能正确辨明方向。略微思索了一番,最后他选择了跟在那群人的后面。 黑暗加上雨水使得叛军一方的弓弩都失去了效用,这对另一方来说显然是一个好消息,人群再也用不着担心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的冷箭,原本显得有些怯懦的人此刻终于添加了几分勇气,他们在那名武官的带领下奋勇向前,在半路上又汇合了其他一些府邸的人马后,人群已显得颇为庞大,所以当他们到达皇城前的宫门的时候将正在围攻那里的叛军也吓了一大跳。 黑夜加上大雨使得两方都无从知晓另一方的动向,而背对着敌人显然使叛军一方在初期遭受了极大的劣势,大部分的死伤都是在那一刻造成的。不过那些士兵毕竟要比家兵护院训练有素,当他们反应过来开始结阵攻守的时候,猎物和猎手间的身份顷刻间对调了过来,要不是处在宫门另一侧的御林军趁机杀出,这场战斗的胜负很有可能就会被叛军改写。 大雨持续了一段时间就渐渐变小了,不过这丝毫不能使宫墙中的人们感到好受,很多人受了伤,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们此刻占据的这片宫殿正好靠近太医院,有董太师在,这些太医立刻开始救治伤员。 因为董小姐先前扭伤了脚,太医院里肯定是不缺药材的,黄锦本想找些治跌打损伤的药油之类的东西,在药柜上找寻的动作稍稍快了一些,这一快就差点撞到了人。 “当心!”脚下的凳子眼看就要翻倒,黄锦踮起脚尖轻轻一点,轻盈的身躯在半空中一个转身,轻松落地更顺势扶住了与他相撞的那个孩子的梯子。 黄锦起先也没在意,不想对方却先认出了他。 “黄锦。” “小四!你怎么在这儿?”话没问完,杜小四就一副即将要哭出来的表情,黄锦心里一惊,心想别不是杜必进宫没治好人却给砍了吧!以前电视电影里面经常这么演的,只要皇帝或者皇帝重视的人死了,第一个倒霉的总是给他们看病的大夫。 “先生,先生他!……呜呜……”见杜小四这副伤心的样子,黄锦心里已经开始寻思着应该怎么样安慰他了,随即他又立刻想到了阎玉,早上他们可是一起进的皇宫,眼下这一片混乱的局面,没人能够保证阎玉会不会安然无恙。 耐心的等待了杜小四好一会儿,正当黄锦想要安慰他几句的时候,杜小四反而飞快的用袖子擦干了眼泪,拽着黄锦就往一个方向跑去。没过多久,黄锦就看见了杜必的身影,此刻他正为一名士兵包扎伤口。 这时黄锦不由的疑惑起来,正在帮人包扎伤口的杜必手段娴熟,不像是受了什么损伤的样子,往下看了看,腿脚也是完好的。似是明白黄锦的疑惑,杜小四立刻对着杜必开口道:“先生,锦公子来了。” 其实坐在哪儿的杜必早就知道面前多了两个人,但他还是等到包扎完毕才抬起头来。 “这位公子之前与小生相熟么?” 神态样貌声音跟以前丝毫没有差别,唯独说话的口气变了。黄锦惊讶的张了张嘴,回头看了眼杜小四,杜小四朝他摇了摇头。 “你不认识我了?” 杜必听完一阵摇头苦笑:“小生姓杜名守恒乃幽燕人士,家父是蓟县一名郎中,蛮人劫掠幽州的时候把我一家都掠了去,之后数年小生真是毫无印象。” 黄锦一听,最先想到的便是杜必消失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天生便会跟周围的人有区别,那是时代的界限,并不是靠伪装就能改变得,但眼前这个家伙,黄锦再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不和谐,这个人跟这里是那么的契合。 “你遇到了什么,你遇到了什么?”杜守恒猛的被黄锦抓住顿时感到手足无措,从他莫名的眼神当中黄锦很快便醒悟过来他犯了一个错误,瞬间松开了双手转而面对身边的杜小四。 “你家先生之前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他到过那里?或者遇到了什么人?” 被黄锦这样一问,杜小四原本收起的眼泪这时候又在眼眶里面浮现出来,带着些微呜咽的回道:“我不知道,他们……他们不让我进去!我不知道!”说完又哭了起来。 “你不要哭了,你之前既是小生我的药童子,今后……便也做药童子好了。”杜守恒的脸上也是一片心如刀绞状,不过他笨拙的安稳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杜小四反而哭的更狠了。 黄锦却是知道杜小四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之前他就隐隐然感觉到这两个人间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过那时候他跟阎玉也恰好是差不多的状况,所以无从分辨。但此时此刻看见杜小四哭的这么伤心黄锦至少有八成的把握能够确定他的估计不差,只是无从知晓这两人之前已经进展到了哪一步而已。 “你先别哭,把之前你知道的原原本本的再告诉我一遍,也许我们能够找出先生变成这样的原因。”黄锦微微的将杜小四带离一段距离贴着他的耳边说道。 可能是黄锦的话语让杜小四又燃起了那一丝丝希望,亦或者他也明白单单哭泣也于事无补,停了眼泪,吸了吸鼻子,开始缓缓讲述白天所发生的事情。 “我们进了皇宫不久便跟阎公子分开……之后被人领到了大明宫外等候再之后……” 第 78 章 大明宫并不是一座单一的宫殿,它其实指的是一片宫殿群,而它的主殿含元殿外,两拨人马激战正酣。 防守的一方身穿统一的御林军服,相对于另一方人数较少,此刻正节节败退。进攻的一方有小部分同样也是穿的御林军服侍,只是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扎结了一块醒目的白巾,其余的大部分则是普通的驻军军服,虽然人数众多不过大多缩在后面,只有一下部分随同冲在前面的白巾御林军上前厮杀,不过即便驻军并不多么英勇,他们也占尽优势。 黄锦贴着墙壁缓缓潜行,穿着一身黑衣,加上天空又被乌云笼罩,只要动作不是很大,在黑夜里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而那些被被插在墙壁上的油脂火把以及拎在手里的防水灯笼更是为他指明了危险的所在,只要不靠近火光照耀的范围,就没有人能够注意到他。 躲藏在阴影里面耐心的观察了一番,眼前的局势很容易分辨。防守的一方不得已退入了殿门,进攻者随即跟上,但狭小的殿门显然不利于他们发挥人数优势,一连死伤了数十人之后不得不暂且退了回来。 入口只有一个,阻挡住叛军的同时也拦住了黄锦的去路,这儿的宫墙即便最矮的地方也足有六七米高,而且光滑平整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他的轻功还没好到可以随意翻跃的程度。不过好在叛军一时半会儿也攻不进去,这多少是因为有这场大雨,否则只要来上几捆干柴,这宫殿的大门再坚固恐怕也会立刻被攻破。 黄锦原本是想来查探查探有关杜必失忆的线索,顺便看看能不能找着阎玉,但现下这里已经成为了战斗最为激烈的战场,台阶都给鲜血染红了顺着雨水往下流淌下来,别说进去了,在这里多待一会儿都使人难受,正打算离开的时候看见叛军当中突然来了一骑马武将,刚一到达便大声呵斥起来发号施令,原本正在指挥攻击的军官也都恭敬的上前听候吩咐,显然就是叛军的某个首领。 “这里不用强攻了,留三百人围住不要放人出来,其余人随我去明德殿。” 士兵们一听到命令立刻开始整队,除了留下一部分人继续封锁以外,其余都跟在了那人的后面离去,含元殿里的御林军见包围的士兵减少曾想往外冲锋,但一排箭矢轻易的将他们吓阻了回去。 一听明德殿黄锦倒是有些了解的,历来有关长安城的历史电视剧里面经常会有出现过,一般来说那儿是东宫太子住的地方。在之前的路上黄锦就知道了以前那个皇帝已经死了的消息,这帮叛军放弃了皇宫正殿去明德殿很明显是要去抓阎玉的小侄子。按照那位董太师的说法,长安的驻军不可能统统叛乱,全因为夜晚无从分辨那一部分是叛军那些不是,只要坚持到天亮,内城的消息传了出去他们就能击溃叛军。 天一亮这里就是战场,得出这样结论的黄锦自然不愿意再浪费时间,潜入就近的宫殿用窗帘跟椅子做成一个简单的登山钩,简单方便还能重复使用,顺利的翻过三座围墙,当爬上第四座围墙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这在偌大的皇宫中只能算是一座很小很普通的院子,但几十见方的地界上盘坐着百十号和尚道士就显得不那么普通了。黄锦没有着急下去,因为他看见几个御林军正将一堆堆杂物搬来堵塞大门,很明显是想守卫这里。就在这时房门忽的一下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宫装女子,似乎是想往外走,但却被几名士兵拦了下来,很快一名身穿白色盔甲的将军迎了上去。 “娘娘留步……此处危险……”黄锦距离太远,听不真切,正当他想换个靠近一些的位置的时候,墙下来了一名手持长枪的士兵。 “什么人!”士兵一声大喝,枪尖往黄锦的脚踝扫去,情急之下黄锦往前一跃,径直落到院内,刚一落地就后悔不已,往前跳不是自投罗网么!刚一落地两柄夹杂着劲风的长枪便从左右刺来,黄锦本想俯身避过但毕竟对敌经验不足,两柄长枪在半空中交叉之后尽然飞速下压,黄锦猝不及防猛的被打到了地上,刚想挣脱,冰冷的长刀刀刃便架上了脖子。 “且慢!” 一声轻喝,刀刃停驻在脖颈的咫尺之间黄锦甚至能感受到刀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微微抬头望向那名持刀将军,明明之前他还距离很远。 “这孩子我认得,亭侯请把他带过来吧。” 肩膀上的长枪一松,两名士兵一左一右将黄锦轻松提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抗议便到了阎烟跟前,在她的示意下黄锦被扔在了地上,由于还处在刚刚死里逃生的惊愕之中,坚硬的石板嗑得他有些疼,不过这也同时将他从惊愕中拯救出来,赶忙谢过救命恩人。 “小的拜见娘娘,呃……娘娘万福金安。” 阎烟一阵轻笑,“如今这时候哪儿还有什么安不安的,你是叫锦儿对吧,阎玉的小厮。” “娘娘还记得小的!” “你这么机灵,想忘了也难,如今四面都是反贼,你能一路上到这儿来,快告诉我外面的情况?” 黄锦如今只想知道阎玉的情况,但又不好直接询问,只能将之前的情况都交代了一遍,顺带提提阎玉旁敲侧击了一番。黄锦说的很快,阎烟只是静静的聆听,除了说到董太师他们夺下一座宫门正在抵御叛军的时候这位年轻皇后的脸上有那么一闪即逝的厌恶外,大多数时间没有显露出其他感情。待黄锦说完以后她才笑着说道:“董老乌龟说的没错,只要天一亮这些反贼必定身首异处。” 话音刚落,院门就猛的传来一声撞击声,随后立刻就有人外面大喊:“在这儿那!” 不多时,地面就隐隐传来一股震颤,那是士兵聚集发出的脚步声。雨恰恰在这时候渐渐停歇,围墙外透出的火把光亮渐盛。墙内的士兵在那位亭侯的指挥下纷纷站好位置,沿着围墙一支支长枪被驻在地上,密密麻麻的枪尖向上,这是防止有人从墙上跳下,随后大部分手拿长枪的士兵都在院门口列队,除了第一排竖起了大盾其余人组成了一个长枪阵,枪阵的形状有些特别他的前部较后部窄并且呈内凹的半圆,这样的的布置使得突破了院门的敌人必须同时面对三个方向的攻击。剩余手拿弩弓的士兵则各自占据了有利地形,相信只要有人从围墙上露头就会被他们射杀。 …… 长安城外 阎玉面沉如水的骑在马上,他内心焦急万分,不时的注视着他前方以为留着络腮胡的将军。长安的火光基本已经熄灭,由于冒雨行军大约有三成的士兵没有跟上来,此刻那名将军正指挥着士兵停下休整。 “大人,要不要属下过去催催?”在身后的王海这样说道。 阎玉没有应声,驾着马踱了过去,直到停在络腮胡将军身旁半个马身的时候才停住,却也没有开口。 “少主之前在大营中有以弱击强的勇气,有失手被擒后的坚忍,为何现在却这般沉不住气了?” “将军就不怕来不及。” 一阵大笑传来,“少主不会以为老大人连这都未曾料到么!” 阎玉一惊,立刻想到眼前这人在关键时刻赶到中军出其不意的将原本的马军指挥使斩杀根本是他父亲早有预谋。只听络腮胡这时侃侃而谈: “如今我军人马劳顿,即便此刻入城这黑夜里敌我不辨,势必卷入混战,我军虽然精锐但人数不多,还不若等天明之后以雷霆之击收拾残局,到时即便太子殿下陨于乱军,少主也是锄奸匡扶的功臣,更何况这宿卫宫中的也并非全都是些饭桶,反贼一个晚上能否攻下东宫顶多也就五五之数……” “报!东西北门皆有来报,唯南门没有回应,另城外幽州军大营此刻空无一人。” “反贼是幽州军,大军先攻南门,天亮之后往皇宫进发……”还未等他说完,身旁人影一闪,一骑绝尘而去。 王海等一时茫然无措,只见那络腮将军轻轻挥了挥手便立刻有数百骑兵跟随而去,这才快马执鞭也追了上去。只留下那络腮将军在原地喃喃自语:“这小子,跟老子当年倒是挺像!” …… 皇宫内苑 武亭侯范翔浑身是血,冲到廊下:“娘娘,要撑不住了!”他身边两个卫士,一个正抓着插在他身上的一支羽箭,另一个挥刀斩断。 皇后阎烟站在屋檐下,铁青着脸。“长安守门的禁军何时能打仗了?!”她大声呵斥道,“你范翔乃我朝名将!” “叛贼人太多了。”这位英武的将军此时也神气不起来了,他手下全部的兵力,连侍卫带内侍,不过四百余人,此时已经折损一半。叛军首领并不是饭桶,当他们知道皇后在此就迅速将这里周围封锁,要知道自叛乱起前来勤王的侍卫便络绎不绝,但由于群龙无首,各自为战,少则三五人,最多一次不过五十人,皆悉数被灭。这自不能怪那些侍卫,宫中为防止谋逆,各班侍卫皆互不统属,相互都不认识,更难说信任,若无素有威望之人将他们组织起来,他们顶多亦只能用血肉之躯以尽忠效尤。另一方面,叛兵的人数竟是越来越多,显然是别处还有叛兵陆续前来支援。以范翔的经验,如今外面的叛兵,起码有千人之众,几乎是自己一方的五倍!而更让范翔感到沮丧的是,尽管非常节省,但他们的箭快要用完了。几次想派人突围出去求援或者去就近的武库搬点箭矢回来,却被叛兵打退。 既缺箭矢,又无援兵,但范翔总算看出叛兵的一个弱点,除第一波进攻的比较悍勇之外,之后的进攻人数虽多,却都怯于近斗。每每他率领侍卫们一个冲锋就能将那些叛兵吓得后退。但这却非长久之计。毕竟叛军势大,他每次冲锋都不敢冲的太远,已方体力逐渐衰竭,而白刃激斗,死伤难免,部下的伤亡也越来越大,而叛军的人数却仍在增加,这残酷的局面,不能不让他感到绝望。 “放火!已经快五更了,贼兵已是强弩之末,只消浓烟一起,外面的人就能知道应该救援那里!”黄锦大声叫道,这时也没人在意身份不身份,皇后立刻点了点头“照他说的做!”那些宫女都行动了起来将一切能够点燃的东西都搬到一处,那些华丽的锦缎此刻成了最好的火引,不一会儿浓烟便窜了起来,这时外面的喊杀声又起。范翔擦了把脸,甩手走下台阶,高声吼道:“不怕死的随我来!” 东面的天空渐渐泛白,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一个内侍从墙上滚了下来,随即手舞足蹈的爬了起来,兴奋的喊道:“援军!援军!” 范翔这时也已经将手下诸人聚集起来,朝着身边的一百多侍卫内侍高声吼道“杀!”高举着佩刀,冲了出去。 …… 赵德怎么也想不到,仅仅是一瞬间,形式便逆转直下。东宫久攻不下,皇后也没有抓住,一眼见马上就要天明,已经让他内心七上八下。他也知道那些保卫皇后和太子的那些侍卫已经强弩之末,但他的部下也早已叫苦连天,这些没经历过训练的乌合之众,那里见过如此悍勇的抵抗!若非是人数占着绝对优势,只怕早已经四散逃亡,不得已他只好下令休息一会儿,准备待会儿一鼓作气攻下东宫。 不料便在他们休息的时候,一支不知道那里来的部队从背后杀了过来,赵德手下的士兵没有准备,顷刻间便乱成一团。没有人知道有多少敌人,但赵德敢肯定的说,敌人的兵力绝不会超过已方,但那些士兵却似乎没有脑子,几乎没有人想要抵抗,任凭赵德嘶声力竭的勒束,却依然只顾四散逃命,只有他本人从幽州带来的一队亲兵还在拼命抵抗。 赵德挥刀砍倒了三四个逃兵,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他眼见东宫内又冲出百余人来,内外夹击之下,再无生理,赵德不由的闭上眼睛,“完了,完了!” 此时的赵德,已经跌入绝望的深渊,他举起刀,想要横刀自刎,但就在这时一名逃兵将他撞倒,慌忙中刀也丢了。他茫然四顾,只见一骑朝他飞驰而来,明晃晃的刀身越逼越近,那持刀之人他却熟悉“是你,韦鹰!” 韦鹰从容的将两颗首级高举起来,一边策马奔跑一边喊道:“逆贼赵德死了!逆贼孙文已经伏诛!……” 第 79 章 天亮以后,长安并没有出现骚乱,一切归于平静,大多数长安居民只知道昨天晚上曾有几个不自量力的逆贼图谋造反被悉数砍了脑袋,可官府并未宣布宵禁,只有南面靠近朱雀门的那一带暂时被封闭,皇城外则多了许多站岗放哨。除此之外长安居民的生活并没有多大改变,谈论的最多的就是皇帝已经大行,皇位空缺,照例应该由太子继承大统,但太子尚未成年,如今大晋内忧外患,皇帝并不是没有兄弟,是不是由长君即位更好,长安的大街小巷到处充斥着这种议论。 两天之后,参与叛乱的数千叛军皆已授首,太后突然下旨,解除了原本驻扎长安禁军统领以上军官的职务,理由是平叛时怠忽职守,这些空出来的位置统统被扫除叛乱的有功之臣占据,这其中立下救驾首功的殿前副都指挥使阎玉被加封为一等开国子,中侍郎,正式统领晓胜军,又因为之前镇国公曾上电子请封世子,所以正世子位,可谓是一鸣惊人。 而此刻的黄锦却在皇宫一处偏殿的床上苦苦哀求“饶了我,饶了我吧!……你这哪里是练功,分明是……” 阎玉恰在这时猛力前行,黄锦顿时语不成声。之后又过了小半刻,渐渐的也不见他求饶了,一声低咛之后到达了顶峰。阎玉却没有放开他,任他抵在胸前轻喘,一只手还将黄锦的脑袋微微托起,欣赏着□余韵带来的一抹艳红,毫不在意他微瞪的双眼说道:“不是你说的,这门功夫练的越多功力便越高深的么?!” 阎玉虽然嘴里胡言乱语着,脸皮却做好了准备,一派正色的样子,自认为装的挺像,那知道黄锦歇了气只是微微一笑,“那也不用把手绑起来嘛!”嘴巴便凑了上来,接着两人自然又缠绵起来……待过了午后,两人都筋疲力尽才相抵而眠,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 阎玉身为救驾功臣自有功臣的待遇,奴仆们一早便端着装满清水的铜盆等候在一旁,梳洗更衣都有专门有人伺候,不过阎玉却不想让他们待在屋里,东西刚放下就开始赶人。 “世子爷,罗恒罗将军一早便来了,现下正在外面候着。”下人们出去之前说了一句。 阎玉听完皱了皱眉,但很快舒展开来,一句“知道了”便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这时黄锦恰好起身,光洁的身子,两手撑着床沿,几缕乌黑的头发垂落在胸前,歪着头问道:“罗恒是谁?” “一个讨厌的家伙。”阎玉想都不想的答了,眼睛一撇自然把黄锦此时的样子收进眼里,心里顿时又觉得火热起来,“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伺候老爷我更衣。” 黄锦嘴一撅,满心的不乐意,不过明知道阎玉是在戏弄他也还是从床上跳了下来,地板是上好的楠木,擦的相当干净,即便是赤脚走在上面也不会觉得不舒服。见他竟这样赤条条的下了床,阎玉却是急了,干嘛上前随手取了件东西把他裹了抱起来。 “下床也不穿件衣服,给别人看见怎么办!” 瞧着阎玉嗔怪的样子,黄锦在他怀里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待一切收拾停当,两人相携出门,刚一打开竟下了一跳,只见门外刷的一排尽全是武人,只见他们齐刷刷的行礼道:“属下参见少主。” 黄锦知道这些家伙来肯定有事情要跟阎玉商量,他可不想饿着肚子陪等,附上阎玉的耳朵说了两句便先行离开了。 “难怪,难怪!”开口的是一名领头的中年武将,阎玉恼他口气轻佻,声音却有些熟悉,转头望他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 “你是?” 那武将见阎玉疑惑,主动摸了一把下巴道:“少主这么快便忘了么,属下罗恒呀!” “罗恒!你怎么把胡子剃了?”这一下阎玉总算回忆了起来。 “好不容易回了京城,自然是不能再像在军营里面那般邋遢。”罗恒不以为意的回道。 阎玉这时才仔细的打量了下这个罗恒,只见他一身得体的军装隐隐露出健硕的体型,剃掉胡须之后的脸也是白净端正,要不是两道剑眉让其太过阳刚,十几年前肯定也能去冒充一下世家公子。 本以为是个莽汉,没想到竟长了一副这样的脸孔,阎玉些微的有些不自然。“这么早来,有什么事?” 罗恒挥了挥手,原本站在一旁的那些武官纷纷告退,他们原本就只是来拜见一下阎玉罢了,此刻任务达成欣然告退。随即罗恒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奉上交给阎玉。“大人密信。” 阎玉接过信封,只见上面的蜡印完整无缺,这表示这封信还没有其他人看过。 打开以后看了第一行,阎玉就愣住了…… 打发了罗恒,回到黄锦身边的阎玉一脸的费解,任谁都能看出他怀着心事,这让原本正在跟一众精致早点战斗的起劲的黄锦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 “父亲来信让我在明日的朝会上推举雍王登基。”周围并没有其他人,阎玉直言不讳的说道。 “还以为有什么让你烦心呢,原来竟是这个。”黄锦说的颇为不屑,自顾自的又大吃起来。 这却有些惹恼了阎玉,当即把他揽了过来。“以前就觉得你贪吃,不过这么多东西都跑到哪儿去了?”边说着边抚摸起黄锦那依旧平坦的小肚子。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还不成么。”黄锦怕他挠痒,笑着缩成一团,待把那两只手都抓住了才开始解释道:“这次赵德叛乱,任谁都知道背后是雍王嘱使,而他们原本只需要攻下东宫活捉太子或者你姐姐任何一人便可,但在当时偏偏有人攻击了内城各处的达官显贵们,这些人自然会怨恨将他们置于危险中的雍王。可想而知当有人推举雍王继承大统的时候必然会遭到他们的反对,而且是强烈的反对,而这一切必然会传到雍王的耳朵里,试想一下即便将来这些人心里反悔想要重新倒向雍王,心里也要多考虑考虑,谁都不知道将来他们失去利用价值会不会被秋后算账。” 见阎玉听了自己的一席话做恍然大悟状,黄锦自有些得意,当然他也有一点点隐瞒,那就是那些在内城四处放火制造骚乱的士兵很有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叛军,真正的操纵者很可能就是阎玉的父亲,只不过这些事情没必要让阎玉知道,既有本事布置如此周密的计划,那现下那些有可能在将来出现的问题恐怕早已经被一一铲除干净。 第二天朝会 含元殿上,叛乱当天的痕迹有些还依稀可见,虽然整座大殿上的血迹都被冲洗干净,大殿内外也用各种方法粉刷一番,但有些破坏不是靠简单的修补就可以掩饰过去的,比如殿门旁边的一根柱子就十分引人注目,柱子上那道裂纹从上蜿蜒而下,看过的人都会怀疑这根柱子还能不能继续履行他的职责,不过当朝会开始以后,谁都没有再看这一眼。 朝会首先确定了由董太师担当大行皇帝的山陵使,他是百官之首,为大行皇帝修建陵墓这本就是他的职责,这条任命被一致通过。皇帝的陵墓不是简单的墓穴墓碑,那几乎可以说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所以一旦被任命为山陵使也就意味着必须远离国政,朝会的第二个问题便是董太师担当山陵使后由谁来总领国政。这就远不如第一个问题那么顺利了,总之吵吵嚷嚷了很长时间,最后由皇太后决定,任命大学士肃卫为尚电子左仆射(这个字读ye)暂领国政。 原本站在文官第二排的肃卫出列领受,随即站到了董太师的下首。就在这时,御帘后的太后让内侍取出一份奏折说道:“如今国家忧患,外有强掳入侵,内有逆贼作乱,百姓困苦不堪,有人上电子,此天下将乱之势,主弱则不可治,何不让贤,能者治之!亦可保大行皇帝血脉。此亦甚合吾心,本宫与太子实孤儿寡母也,西北雍王武功卓著,是为能者,本宫与太子商量是否退位让贤……” “万万不可。”一声大喝,满堂皆惊。 董太师作为百官之首第一个站了出来,只听他宏亮的声音响彻大殿,“有此言论者当诛之,臣请殿下早登大位。”他一领头,大殿里的群臣当即附和,不到一会儿几乎所有的大臣都跪了下来,齐声道:“臣等恭请太子殿下即位。”而唯一没有下跪的阎玉自然显得突兀之极,只不过他站在最后,在太后没有开口之前谁都没有在意他。 “臣思虑欠妥,请太后责罚。” 这一下,满朝文武皆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紧接着肃卫一通求情,朝臣之中这时那还有人不明白,说是责罚,阎玉最后的结果也只不过是不疼不痒的罚俸半年跟闭门思过而已。 不过事事往往出人意料,阎家得了先手,雍王也不示弱,不到半月西凉的大军便攻破关隘准备直抵长安城下,那几日的邸报也说明了当时的紧急。“雍军连破三关,大军屯驻散关,前锋进逼乾州为阎公阻。” 阎老爷进京自然要把阎玉召去,黄锦可不想再见那位扮猪吃虎老谋深算的家伙,当然他也没有闲着,靠着阎玉的令牌他很是仔细的将含元殿前后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可惜结果令人沮丧,丝毫没有找到让杜必失去记忆的线索。在皇城内待久了的黄锦原本想逛逛长安的市集转换转换心情,但出到外城才发现,长安城内到处挤满了衣衫褴褛的难民,施药局、慈幼局、养济院(收养鳏寡孤独的穷人、乞丐的场所。)、漏泽园(安葬被遗弃的尸体、枯骨的机构。)的属员们忙的不可开交。 无论问谁都得到同一个答案——“李敬开放边关,蛮人南下了。” 第 80 章 赵德死后,赵德的父亲幽州军节度使赵延开始公然违抗朝廷,拒不执行召他回京的谕令,并且跟蛮人达成协议,还充当了他们的先锋。 蛮兵从幽州一路南下,只用七日,先后取了定州,深州,翼州。天雄军节度使何光远,天义军节度使刘思亥率军北上,之后何光远孤军深入于深州中伏全军覆没,刘思亥被迫退守齐州府。北唐李敬则开放雁门,蛮人趁势南下,武顺军兵败退入镇州府,镇州府被围。蛮人一部包围镇州之后主力继续南下,邢州的保义军全是步军只得退入城寨自保,蛮人的前锋最远甚至出现在相州一带,相州之后便是洛阳。更由于幽州叛乱,句罗新王宣布从此不再臣属,取消每年的进贡。而这些消息跟南面苗人叛乱攻陷数个州府的消息几乎同时到达。 一时间,大晋朝风雨飘摇。 三年后 滨州码头,一支远洋的船队正缓缓靠岸,这支船队规模并不庞大,由两艘五桅大帆船跟三艘三桅中等帆船组成。船上的水手都显得很高兴,跟岸上的船工纷纷打着招呼,很快缆绳就被系紧,搭板被放下,从船上一前一后走下两个人来。这时一辆马车行驶了过来,驾车的是一名女子,正确的说是一名异国女子,她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只见她轻快的从车上跳了下来,笑着跟那两人打招呼。 “哦宝贝,欢迎回家,你又长高了!” “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安娜船长,您比以前还要漂亮。”长相靓丽的少年如此说着回以拥抱,在他们以异国的礼节相互打着的招呼时,站在一旁的另一位则假装看向远处。 “重英大哥呢?” “他啊!自从他那个父亲当上了皇帝他就整天忙的要死,把我跟小安娜撇在这里。”闻言提问的少年略吐了吐舌头,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必定是一通长长的牢骚,于是他适时的转移话题。“小安娜还好么?” 闻言玛丽安娜立刻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很快舒展开来,并且招呼二人上车,然后才说道:“小安娜是个令人操心的小家伙,前些日子她还病了,感谢上帝!要不是有那位杜先生你恐怕就见不到她了。”玛丽安娜一边诉说一只手还轻轻的拍着胸口,显然那次她吓的不轻。 马车行驶的很快,拐了几个弯后就出了码头区,这是一个陌生人不大容易找寻到的所在,直到驶入一间占地颇大的宅院才停了下来,在宅院门口同样是一名异国男子,在他的胸前佩戴这一枚十分醒目的十字架,他笑嘻嘻的跟车座上的安娜船长打着招呼,而当他看见马车上下来的人时更显得激动,急忙跑了过去。 “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将军阁下。” 听到这句话的人却是浑身一震,随后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我早就不是什么将军了,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好了。”回答的语气深沉平稳,一点不似寻常青年的口吻,好似历经深邃一般。 “爱德华,你现在有多少信徒了?”靓丽的少年这时也下了车,不过他的提问显然让前者苦恼。 只见他扳着手指回答道:“十一个,或许是十二个,如果算上那些乞丐可能更多,不过他们大多数只有实在没有饭吃的时候才会来找寻信仰。” 在一片笑声中,众人进了屋子。 喧闹之后便是疲惫,回到各自的房间,这里的陈设布局并没有太大改变,犹如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靓丽的少年伸了个懒腰,一个声音适时的在他背后响起。 “你可算回来了,海上怎么样?”说话的是一名衣冠不整的男子,那副慵懒的样子一如初次见面一般。 “还算有趣,就是危险了点,有好几次都差点把命搭上去呢!” “那你后悔吗?” 闻言少年狡黠一笑“我后悔什么,你不也一样回来了么?!” “我那是不放心……”男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就在这时远处跑来一位身高挺拔的少年,“先生,先生!有病人要不行了。”颇有些警惕的将男子拖走了。 留下的倒有些惊讶非常,颇有些嫉妒的自言自语道:“这小子怎么就能长那么高!”关上门转过身来的时候,地上已经多了四道人影,只听四个齐刷刷的声音响起:“参见主上。” “我离开这么久,有我爹爹跟那位的消息么?” “我等无能,自那天之后,天香楼一夜之间消声觅迹,江湖上更无一丝消息。” “那位果然神通广大,算了吧,可能我爹爹也不想被人找到呢!” 一阵微风过后,四道人影消失无踪。 …… 一个月后,江南小镇,有两人泛舟河上,就着微风顺流而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连串笑声在河面上飘荡开来。 “锦儿你笑什么?是不是又记起来什么?” “嘻嘻嘻哈哈哈,想不想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发誓你以后要全心全意的伺候我就告诉你。” “你才是小厮,应该你伺候我才对!” “……” “好吧好吧,我发誓。” 嘻嘻嘻哈哈哈…… 全文完 -------------------------------------------------------------- 电子小说网 txt99.cc - TXT电子电子免费分享平台 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电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