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抢妃,王府生子(1)   才满月的小婴儿在她怀里安静的睡着,女人不敢有太大的动静,生怕好不容易睡着的小婴儿会惊醒。   侍女端着米汤进来,刻意放轻了脚步——   “颖妃娘娘……”   “搁着吧,小殿下才合上眼。”说着,她低下头,亲了亲粉嫩的孩子。   侍女轻手轻脚的放下米汤,又去了床边拿来轻薄的毯子递给自家的主子。   “小殿下睡得真香。”侍女都忍不住叹,“芸夫人生下的小殿下,和王爷有八九分相似,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王爷本就是天下少有的绝色之姿,王府里几位姬妾生下的孩子,多少随了他们主子的面像。   颖妃抱着孩子在屋里踱步走着,她探首看着屋外:“燕儿,芸妹妹还未回来吗?”   “快了吧,娘娘是不是抱着孩子累了?”   颖妃觑她一眼,哪会累,她就是喜欢孩子,虽然——这是她的夫君和侍妾生下的孩子,毕竟都是王爷的骨肉,她只有疼惜和怜爱。   锦王府里的死气沉沉,就等着这些孩子长大了,好热闹热闹。   才说起怀里孩子的生母,外头就有了动静。   燕儿笑着和自家主子说:“娘娘您看,芸夫人这不是回来了么……”   进园子的人形色匆匆,颖妃只知道今日芸夫人娘家的人特地来探望芸儿,王爷念她刚刚生下孩子,特许芸儿出王府和家人团聚,限定她天黑前回来。   平时芸儿和颖妃感情最好,她怕年幼的孩子留在王府交给下人不安全,出门前特地把孩子送来了颖妃这里,说是回来就接走孩子。   此时才是午后,王府里除了在附近廊下巡逻的侍卫,很多人都在床第小憩。   芸夫人几乎是狂奔进来的——   后面跟着她的陪嫁丫鬟脸色蜡黄,嘴里急急念着:   “小姐——小姐,你可别做傻事啊!小姐——”   “芸妹妹?”颖妃诧异的当下,年轻的少妇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抢妃,王府生子(2)   二话不说,女人直接从颖妃怀里抢过熟睡的孩子!   猛的动静,吓破了小婴儿安详的梦。   孩子感受到了大人臂弯里的怒火和力道,难受中咿咿呀呀嚎啕大哭起来!   “芸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颖妃落得两手空空,她把芸儿初生的儿子照顾得很好,可是……芸儿似乎不领情呢,一进门就给她难堪抢走怀里被照顾得很好的孩子!   芸儿不是王爷的正妃!   可以说……颖妃也不是王爷的正妃,锦王府的女人们都是那个男人抢进门的姬妾,空有妃子的名号,没有一个有真正上得台面的身份!   妻与妾,颖儿和芸儿都是一样的,其他的妃子也都是一样的。   芸夫人眼眶通红,小婴儿在她怀里挣扎哭闹,她视而不见——抬眼看颖妃,芸夫人目光中的恨意,霎那间吓到了颖妃和她的侍婢燕儿。   颖妃她们主仆不明所以,却是芸儿夫人抱着哭闹的小儿子,直接跪在了颖妃面前!   “姐姐!”   “妹妹……你……你、你这是……”   “妹妹谢姐姐这一年的照顾,姐姐是好人,姐姐平日最为照顾芸儿——妹妹来生再来报姐姐的恩情!”芸儿哭着说这番话,更是把颖妃主仆弄得云里雾里。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说这些话??   一眨眼,抱着孩子下跪道谢的女子哭着跑了出去。   屋子里……还有孩子的哭声在回荡……   “娘娘,芸夫人好伤心,这是——怎么了?”   颖妃摇头,她的心里嘭嘭嘭乱跳……说不清的烦躁,像是……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娘娘——”   “燕儿,照顾好小世子,我过去看看芸儿。”      这个午后,注定是不安静的。   锦王府里午睡的人,都被女人的哭声和婴儿的哭声吵醒了——   王府里的侍卫将她挡在沁安园外面不许芸夫人走近。   女人抱着孩子,这是王爷的骨肉,侍卫们怕动手伤了孩子,可是王爷有命,不许任何人擅闯沁安园,违令者斩,失职者斩! ☆、抢妃,王府生子(3)   事关他们的项上人头,又关系到王爷宠爱的女人和幼子,他们左右为难!   芸夫人凄厉的叫喊在静谧的园子里炸开了:“放我进去!让我进去!我要见他!让他出来!让他出来给我一个交代!魔鬼!他是魔鬼!”   当值的侍卫为难,纷纷规劝:“夫人!王爷正在小憩,您还是抱着小少爷回去,等王爷醒来,卑职会转告王爷……”   “王爷有令,沁安园不可闯,夫人不顾自己也要顾一下孩子啊!”   孩子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凄厉的哭声没完没了!   闻声而来的人越来越多,看在他们眼里:平时温顺的芸夫人,突然间变了一个人,疯子一样横冲直撞,将自己刚出世的儿子当作肉盾逼着侍卫们让行。   这是……发生了什么?   王府里其他的侍妾和夫人躲在不远处耻笑:   这个让王爷备受宠爱的女人受了什么刺激?都说她生下的小子像级了王爷,都说这个女人是王爷宠幸最久的,眼下——仗势嚣张,瞧瞧这像什么样子?   这样胡闹,不是大家闺秀的举止,这样的胡闹,她们等着看她失宠,等着看王爷好好惩戒她!   女人抱着孩子推搡着,紧追着芸夫人而来的颖妃来拉她:   “芸妹妹!别这样,沁安园不能闹!王爷会生气的,你会伤了孩子啊——来,和姐姐回去,有什么话,等王爷午睡醒了,咱们慢慢说!”   “走开!!”芸夫人凄厉的大喊,她推不过身前铜墙铁壁的侍卫们,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颖妃直接被她推倒在一旁!   “娘娘!”有侍卫过去扶她。   颖妃跌的厉害,华丽的衣袍撒在地上,芸儿看到了她柔弱的可怜模样,哭得更凶了:“你过来做什么!你走啊!你和我一样都是可怜的女人,不是你的错!和你没有关系,你走开!”   “妹妹……”   “闭嘴闭嘴!我不是你的妹妹!我不是这座王府的人!我也从未想过进锦王府做什么侧妃夫人!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我不想要的!!我什么都不想要!” ☆、抢妃,王府生子(4)   她大叫着,和颖妃说话的片刻,几个侍卫合力将她拉出了一段距离——远离沁安园,远离王爷的寝屋。   眼见自己绵薄的力气敌不过几个大男人,芸夫人挣扎着大叫:“放开我!放开我!让我见他!让我去杀了他!他是魔鬼!他是魔鬼!他毁了我的一切还不够嘛!为什么杀人!为什么啊!”   哭闹声中,浮出了魔鬼低吟:“闹什么东西?”   似在抱怨,似有不满。   这座王府的主人,女人和孩子的哭声惊破了他最美的梦,他从大红的喜床上醒来,身边还是只有他一人,梁上的红纱如梦如幻,像是记忆中的少女。   梦里的女子……再一次成了泡影,从他身边离开。   “王爷!”侍卫们纷纷行礼。   前一刻还在大叫的女人,瞬间噤声,只剩下怀里不懂事的孩子在哇哇啼哭。   孩子不懂的……大人们在畏惧什么。   月牙白袍,谪仙般的男人漫步走来,走出沁安园的门洞——他冷着一张脸,蓦然抬起那张绝世的面容看着哭成了泪人儿的女人。   他还能在女人的身上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这是他剩下的退让和最后的底线。   因为芸儿太像“她”,他把那些尚未付出的宠爱都给了这个活着的身体——   他走近,温润的大掌抹去芸夫人脸颊上的泪,他哄她:“莫哭了,本王会心疼的……”   这样的柔情,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   绝色之姿的男人,位高权重的男人——又是一个可怕至极叫人畏惧的男人,愿意付出他的宠爱,只对你一人低声下气,你要什么给你什么,让你锦衣玉食、荣华尊贵。   芸夫人苦苦的发笑!   可惜……可惜你段绵爱段王爷给的这些,不是她要的!   她挥开他的手!她讨厌他的碰触!   这双整日与毒物、毒蛇为舞的可怕的手,扼杀她的幸福,将她掐陷在地狱!这一切都是这双手、这个人造成的!   芸儿狠狠打开了!连着他的底线一起挑断!   “别碰我!伪君子!杀人的魔鬼!这双肮脏的手,只配去做你的毒!” ☆、妃与妾,替身而已(1)   女人在哭诉:“你抢我进王府!你逼我失身于你!你逼我为你生下这个该死的孽种!”   她将孩子推进了男人的怀抱,她的双手紧紧拽着月牙色的锦缎衣袍!   柔软的缎子在女人的十指间扭曲、变形!   她歇斯底里的指责他的恶行:“你杀了我的夫君!你杀我青梅竹马的柯大哥!你将我从他身边抢来还不够吗!是你逼死他的!你已经得到我了!为什么还要杀他!为什么啊!”   男人轻轻一眨眼,和女人的嘶喊比起来,他的声音柔的像天上的云翳。   “你是说……那个男人?”   他的指间,掐上芸夫人的下颚,逼着女人清秀的姿色对着自己,并非绝色倾城的女人,他要的,只是那份相似,“安安,你有了我,怎么可以在梦中喊其他男人的名字,安安,你说过此生只爱绵爱哥哥的,是你出尔反尔,我只能……派人送了他一点点小礼物。”   他的毒,沾一点就能下到阴曹地府——   抢他的所爱,就应该死!   杀人者,如此麻木冷淡的重复自己杀人的罪行,只因为他是大理人人畏惧的毒君,只因为他是大理皇室最杰出的少年将军——这双用毒的手,就可以随便虐杀无辜的性命!   芸夫人挣脱不了男人的钳制,她对着的面容:恐怕是世间女子比不上的……若非在她眼前,芸儿自然不会相信,人世间会有男人美得如此妖孽傲骨!   她对他只有惧怕、只有恐慌,她不曾爱他——偏偏被他强行抢婚,做了他的妾!   像她说的:她是别人的未婚妻,她有青梅竹马的恋人,她的幸福是被这个魔鬼亲手破坏的!毁她清白,让她怀孕生子的男人,看着她的脸,却在喊别的女人!   病态的男人,病态的心!   她讽刺的取笑他:“我不是你的安安!我叫薛芸!我从未爱过你——我喜欢的只有柯大哥!你抢我在先!我的心里只有柯大哥,从未有过你!” ☆、妃与妾,替身而已(2)   埋在心里好久的话,一直都是敢怒不敢言的,这时候——她不顾一切的说了出来!   “我只承认柯大哥才是我的夫君!而你……你是毒君……人人怕你!你是王爷,她们都喜欢你——在我眼里,你比我更可怜!”   他笑了,手指间的力道,掐痛了手里的女人。   薛芸还在激怒这只初醒的雄狮:“你抢了那么多的女人做你的侍妾、做你暖床的女人……可惜,没有一个是你爱的女人!她们爱你的王府!她们爱你的财富!她们爱你身为王爷的身价!她们爱的是你的地位财富,而不是那颗心——她们怕你!她们都有自己的未婚夫,是你强抢我们,毁我们的幸福——活该你找不到安安,只能看着我们这些替代品!得不到真爱!”   下颚的骨头在男人指间,疼得快碎了。   女人的指责,反而激发他的兽性……没有人性的邪恶!   “对……你们都是替代品,我找不到安安……我只能找到你们!青梅竹马……真是可笑的东西,我和安安的青梅竹马为什么没有了?凭什么你们就能和自己的青梅竹马双宿双栖天荒地老呢!本王不服啊……”   “魔……魔鬼!”她挣扎的,甚至想吐她一口唾沫。   可是,男人的做了让众人都惊恐不已的事情——在他怀里哭闹挣扎的小孩子,他嫌麻烦!   一个甩手,他将手里扭捏着的小生命活生生的甩了出去!   “不不!!!”颖妃大叫着,在侍卫的搀扶下眼见着自己呵护过的小婴儿重重撞在那一侧的假山上!   留下一滩血迹,再也没了哭声。   “你……你……”   薛芸透不过气了——男人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正在掐紧她的咽喉!   他就是魔鬼,名副其实的没心之人。   “本王怎么了?是你自己说那是孽种不想要的,本王帮你丢了这个包袱,不是很好吗?”   女人在他的手里呼吸困难,他冷冷的笑! ☆、穿越的,丑女有毒(1)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胆敢这般和本王说话的人,只有一个下场。给本王听好了,这世间多的是女人来做唐安的替身!不是只有你一个可以给本王生儿育女!不是只有你一个像级了她!本王可以去找更多像级了安安的女人,本王可以拆散天下无数的有情人!本王给你命活着,你嫌命太长,本王就成全你!送你去阴曹地府和那个男人团聚!”   他恨极了:“安安会回来的!她没有死——她就活在本王身边,是你们看不见而已!总有一天她会回来——而你,你死了都还是我段家的亡魂,黄泉路上好好照顾本王的孩儿,去和你的‘心上人’说说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他邪恶的说完这番话,猛然将手中的女人掐断了气息!   这样的警告,是给整座锦王府的!   忤逆他的女人,这就是下场……   他的女人,都是他挚爱的另一个女人的替代品!   前一刻女人和孩子的哭闹还在回荡,地上一大一小的两具尸体,在场的女人、侍卫、仆人……看着,吓得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不敢喘大口。   尸体,总不能停留在王府里。   他先走去的,身后的年轻人喊他:“侍卫长——我们来吧?这样的粗活……”   “不用了,我去一趟乱葬岗。也许,明早才能回王府。”   “他”正愁着今晚找什么借口脱身,刚好,踩到了这次机会。      夜深,夜空有云,窗户外头的月光忽暗忽亮的——   院子里还有人说话声和关门声,脚步声没有进屋子,他的身影掠过我的窗子。   本就没睡着,身上的衣裳没脱,我起身穿鞋,开门果然看到了某人的身影。   “子奚哥哥……”   我轻声喊他,快步走去他身边,“贺大夫的病好多了么?”   “还烧着,爹就是倔——明明风寒来势汹汹,还死撑着。” ☆、穿越的,丑女有毒(2)   青衫的少年担心的回眸去看那间屋子,他还在摆弄药罐子煎药,当家的男主人病了,他身为贺嵘的独子,自然挑起了大梁顶着这个家,白天在医馆照顾病人,夜里回来照顾生病的父亲。   这会儿,夜深人静了,他还帮着贺大夫煎药。   “怎么不去睡?”他觑我一眼,索性,这时候天上的黑云遮了月亮,他不用面对一张丑陋的小花脸。   贺子奚琢磨着,“我猜你睡下了,不敢吵醒你,这会儿自己爬起来,就是来问问我爹的病况?”   “你明天还要去医馆。”   我这是担心家里大的大夫病倒了,回头小的大夫也病倒了——只剩下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小病人,谁给我做饭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我只能活活被饿死!   子奚哥哥笑道:“明日你和我去一趟九王府。”   “嗯?不去医馆了?”   “早上去医馆,等过了午后就去九王府——九王爷病了,差人请爹爹过去,你也看到了,我爹风寒未退,整个人病得恍恍惚惚,自己都照顾不全,哪有余力去给一位王爷医治。”   少年的背影很斯文,手里熟练的闪着扇子把握药罐子的火候。   贺子奚道:“刚才我和爹爹请缨,我代他去一遭,顺便带你一起去,我爹曾是九王爷的门客又是宫里的御医,九王爷会卖爹一个面子。他是一位王爷,人缘广泛,由他出马帮你找亲人,你那些记不得的身世,很快就能云开雾散。”   我眨眼望他,张了张嘴,好奇的问:“贺大夫答应了?”   屋里病着的那位,总是板着个脸的严肃,我见着就怕……   子奚哥哥打趣的说:“答应了,能不答应么?我说‘爹啊,您去给九王爷治病,走不稳也就罢了,万一把风寒传染了九王爷,岂不是害得王爷病上加病’?”   少年双手一摊,“爹翻了我一个白眼,默许了。”小声又得意的学着贺大夫无奈又生气的模样。 ☆、穿越的,丑女有毒(3)   我颤颤的撩起眼帘看他:“我是问……贺大夫答应了,我可以进王府?你们不怀疑我是刺客了?”   子奚哥哥的笑脸,闪烁了一下尴尬,他停下手里的蒲扇。   月光微微从黑云后面露出脸,来探看地面上一个有着乌糟糟谜团的小丫头——   子奚哥哥叹着:“爹治不好你身上中的奇毒,你的脸……”惨不忍睹的,他也不忍心说下去,“只怕……我们好心给你找身世,没准你真的是刺客,反倒把你送上了断头台……你,不会怨我们吧?”   我埋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脸,鼓鼓涨涨的发疼……   我说:“没事,横竖就是一死。”   对于……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我来说,在这里“死一次”也许是个解脱。   一次穿越,做个刺客女侠,光荣就义。我赚了——   一次穿越,做了个因为身上有奇毒导致毁容的丑女,我栽的无辜啊。   看我神游发呆,子奚哥哥轻轻撞我一下,黑云过后,月光晕染在我的小脸上,那些黑丝条纹,像巨蟒的恶心皮肤完全暴露在贺子奚面前,毫不留情的荼毒他的双眼。   以前的确害怕,现在……看多了反而是一种习惯。   子奚哥哥说笑着:“快快进屋去,这么一张丑脸,站我身边,吓死人了!”他的言下之意,更深露重,姑娘好去就寝了。   我嘻嘻笑,你不爱看——就让你看!   我知道,医者仁心的贺子奚最初见我怕过我这张丑脸,三个月的相处,他渐渐习惯了“看”——可惜,身为医者,他和他的爹都对我身上的毒……无可奈何。眼见着一个破相的小丫头还在过自己的快乐日子,他们束手无策。   内疚、自责、怜悯……那样的心情忒复杂。   他只求改一改我的现状:“快去睡,明儿见了九王爷,也不知道王爷是不是愿意帮你。”   “没事,我知道子奚哥哥疼我,贺大夫也疼我——回头给我安个好点的墓……” ☆、壮士养身,蹭吃蹭喝(1)   “呼”一下的,他手里的蒲扇在我面前策出大风!   “少说不着边的说傻话!滚去睡觉!”子奚哥哥压低了嗓子,生怕院里我们的说话吵着养病的贺嵘贺大夫,温雅如他,也有沉不住气爆脏话的时候。   我确实睡不着,赖在他身边撒娇不肯走。   子奚哥哥头疼,他忽然想到一着:“我说你啊,这模样绝对不像个刺客。”   “为什么?”   我都面目全非了,看得出吗?   子奚哥哥指了指我抓在他臂弯上的小手,这个——就是证据:“你的爹娘一定很疼爱你,你习以为常,喜欢抱着别人胳膊撒娇,八成是你娘宠出来的。”   贺子奚分析着他的观点,“我说呢……你应该是那位大官儿家里的大小姐,因为争权夺势那会儿,有人雇凶杀你的爹,你们一家逃难,你和家人走散了,还被仇人中了奇怪的毒,跌在大理城外的深山老林里……”   我的嘴巴“喔”的圆圆的。   “子奚哥哥,你不去做说书先生真是浪费人才啊……”   “……”   “子奚哥哥,你不去和隔壁的大婶坐一起拉家常,也很浪费——”   他横我一眼,挣开了我的手臂:“男女授受不亲,规矩些。”   我乖乖放下手,但在他身边不走。别说是半夜的时辰,在未来世纪,这个点儿夜生活刚刚开始呢!赶我去睡觉——躺着也是睡不着。   贺子奚看着赶我不行,索性把他手里的蒲扇递给我:“会煎药么?”   我快乐的点点头,抓过蒲扇接了他的活儿。   得空的少年收拾旁边的架子,把他家后院的药材整理了一番——走着走着,他的身子挪到了那处角落,那怪异的味道闻着就是特别。   贺子奚动着鼻子嗅啊嗅的:“这……什么味道?什么东西?”   有点清雅,有点刺鼻——   目光一瞥,看到角落里的那堆垃圾!   堆起的药渣子,散发古怪的味道。 ☆、壮士养身,蹭吃蹭喝(2)   子奚哥哥蹲身想察看,我大惊失色的撞了过去,把手里的扇子堵去他手里,卯足了女孩子的力气拽着大男人起身——别看啊!别看啊!!   “没、没什么!我想帮着街那头的富贵叔煎药,不小心烂掉了锅子,倒在这里忘了收拾——放着我来,你去煎药!你去收拾药材!”   子奚哥哥惊讶了一下:“富贵叔病了?”不——不对,应该问,“你……还懂煎药?”   他狐疑的看着我忙于收拾的背影。   在贺家父子的眼里,我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   每天夜里折腾老晚才睡,每天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睡醒了吃,吃了再睡。我是他们捡来的小病人,哪怕帮着恩人父子洗洗衣服也好啊,可是……我连自己换下的衣裙和肚兜都丢在子奚哥哥的水盆里一起。   贺子奚几度脸红的让我把衣服交给邻居大婶帮忙洗——   对于我这只啥样儿都不会的废柴,子奚刚刚当然惊讶,我居然动他家的药罐子……还特么的说,试着煎药??   他第一反应就是回头把家里几个小炉子和药罐子检查一番。   看看有没有被弄坏的痕迹。   我找了块废麻布,把自己造下的……一团秽物用小铲子弄进去!   顺便给自己圆谎:“呵呵……你看,这不……不会煎药,糊掉了,味道也很奇怪。”   “糊掉?”子奚哥哥纳闷,他没见自己的罐子有损,又折回来想看我煎的药渣,“不是糊掉……我怎么看着奇怪,这是治什么的药?”   “不知道啊——富贵叔治给我几包药,我就合了水煎——不知道治什么的——也许,是治痔疮的!”我越说越语无伦次,话音间的颤音开始明显了。   如果现在不是大半夜,换了白天……说不准富贵叔突然出现在贺家后院,跳出来指责我在说谎骗人!   我埋着头,只顾快速收拾药渣!   子奚哥哥懂医,正宗行医济世的大夫——贺嵘教出来的好儿子、好大夫,自然不会懂用毒那一套。 ☆、壮士养身,蹭吃蹭喝(3)   毒和医,背道而驰。   医者,行的好,绝对救人。   毒者,行的好,绝对杀人。   可是……我这是在自救!!   贺家父子用正统的医道无法解我身上的毒,那么……我只能自己试着以毒攻毒,用他家医馆里有的药材,自己拿来试着调制。也不知道我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些奇怪的药方配制,贺家的后院晒了很多药材,我看一眼就知药材的名字和用处,随手……拿了一点,试着……   结果,药材份量不够,解药没做出来,失败了几次,随手把药材倒在角落,想着等等收拾了扔掉……那个“等等”之后,变成了我的午觉,呼呼大睡了一下午,于是把这茬儿鬼事忘记了。   子奚哥哥还在研究,这几味药材搭配在一起是个什么玩意儿,可惜夜深看不清。   我已经把东西掺走了,小麻布打了几个结儿。   “唉?干什么?”子奚哥哥拉住我,他看见我正在动后院大门的门闩。   我说:“我去外面丢掉——”   “丢掉?这么晚了,放在这里,明儿我帮你去丢。”   我的心跳再一次加速,“赃物”留一夜就有太多的危险——连我自己都在害怕,没了记忆的我,不知道自己落在了谁的身子里?我继承了谁的血肉?我的父母是谁?家世如何?   为什么……我懂用毒一说?   而我的脸,搞不好就是自己弄成这样的?   还是……我的仇人,将这个身子原本的主人弄死了?   被子奚哥哥知道我是个会用毒的小毒女,他会怎么看我?至少我肯定,屋里躺着的贺嵘贺大夫是个冥顽不灵的严肃主儿,他一定不容我在他家里安生养病!   我无处可去,只能在贺家装“林黛玉”,壮士养胎——蹭吃蹭喝,求温饱!   子奚哥哥想从我手里把东西放下,我一紧张,紧紧抱住了!   夸张的一下,他怔了:“你……你干吗?”   “我、我还是去丢掉吧!怪臭的!” ☆、壮士养身,蹭吃蹭喝(4)   “很晚了!”他指了指天上的黑云,云翳又把朦朦胧胧的月光挡住了……   贺子奚吓唬我:“一个女孩子深夜出去,你不怕被坏人带走了?东西放下,臭一夜无妨的。”   “有妨的有妨的!”   人急了,古语古言加上现代话的语调乱说。   我固执的要去丢东西。   “那我陪你一起去——”子奚哥哥作势要跟着我。   我推开他:“还在煎药,你看,火快没了!”   他回头看,还真是……   我一边开后门,一边给自己找借口:“没事的,我很快回来。我这脸像鬼一样,哪个坏人会绑这样吓人的脸嘛!”子奚哥哥送我的面纱也就躺在屋里的竹木床板上没有拿。   他哭笑不得,可又不能走开——   “那……小心点,我在这里煎药,给你把门,快些回来,别走远了。碰上坏人要记得逃……”   我逃也似的消失在他视线中,手里的药渣,就像个定时炸弹啊!   “记得回来的路……吗……”   贺子奚关心的话中,已然不见了小丫头的身影。      记得记得,记得——   贺家医馆是我穿越醒来后唯一好吃好住的地方,我怎么舍得离这块宝地远去?   每天吃睡之外,我还会戴着面纱搬着小凳子听邻居大婶阿婆们讲家长里短……再和附近的小孩子们走一走。医馆附近的一些地方,我还是熟悉的。   夜路,一个人走,只有自己的影子在后面追自己……   我囫囵咽了一口口水,现在反而不是怕怀里的药渣,会不会……像子奚哥哥说的那样,出来个坏人——把我卖去妓院?   尼玛——电视剧里都是那么来的!   尼玛——北宇郡王的文里还没出现这么狗血的一幕,我……不会中招做第一杯具女主吧??   自己的脚步在巷子里回响,紧张的时候,幻听会很严重。 ☆、想走?强行拉住(1)   好似有好多好多的人追在自己后面,走得急,后面跟的也急。   我犹豫着是不是把手里的药渣丢在巷子尾就算了?   到了巷子尾,我差不多想松手的时候,赫然看到——咦?咦呀?原来巷子的尽头,还有一处塌了一半的破落房子,屋前古树萧条!   丢巷子尾,还不如丢去破房子的残垣断壁里。   我快步过去,踩着脚下的石板,松松垮垮的一歪,脚下一个磕绊,歪脚踩平了脚边的一簇杂草。   月光开了,石板上的碎石清晰可见。   我里处的废石堆过去,华丽丽的一个抛物线,一声闷响之后,没了动静。   在衣服上搓搓手,一切搞定。   正准备回去,忽然有一个身影从外头磕磕绊绊撞了进来!   我本就心虚,这会儿看到黑影堵住了我唯一的去路,我楞了半晌——   弯身在那里的男人,穿着很特别的……像是制服军装的服侍,他单膝跪在那里,喘息急促。   我小小声的挪过去,心想:这位大哥,你是落难的富家公子?你是行刺不成被追杀的刺客?你是被女朋友甩了买醉的醉汉?   喔,尼玛——你是啥样的身份都可以,这里的破屋子留给你睡一晚。我只从你身边过……当我是空气,当我是空气……我没看见你,你也没看见我!   我的自我催眠很管用,我把自己催眠得当真看不清那男人。可是!人家没有催眠啊!我不动还行,刚巧从他身边过,男人突然横来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腿!   一股几乎要捏断我腿骨的重力袭来!   “啊……”我疼得呻吟,不是因为恐惧,只是因为腿上太痛!   “想走?”男人恶狠狠的说着,他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强行拖着我进了半间破破烂烂的屋子!   我想哭,我想逃!   我恨药渣,我恨贺子奚——你说你强硬一点不许我半夜出门,我就不用遇上坏人了啊!子奚哥哥啊!你真是乌鸦转世!我真的碰上坏人了?   肿么办!!!    ☆、想走?强行拉住(2)      破烂的椅子腿,三三两两的稻草根儿落在地上——再里面,像是有流浪汉铺成的一席稻草,薄薄的一层。   凶狠的力道,将我丢在了地上。   我疼……   因为身上的撞击。   他也疼……因为自己的病体……   我抚着肩头坐起身,琢磨着怎样破口大骂对方,只见那人跌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身子瑟瑟发抖。我起身,走去看他……   “你……怎么了?”很冷吗?不会啊——   他一腿跨在那里,右手紧握手上的剑鞘,防着我会突然跑掉,左手在他衣襟里摸着什么。好一会儿也没摸到东西,他的喘气越来越薄弱,双唇都在抖,刚才掳我的一下运了内力,这病状无法压抑的,愈发难收。   他咬着唇,身子抖着,猛然的一下,他警惕的看到少女的长发从他的肩头垂下。   是我的靠近,顺着他的手,摸进他的衣襟里。   我发誓——我不是要吃他豆腐啊!   “你……在找药么?”   我很规矩,顺着他的手臂摸进去,确实摸到了几个药瓶子。   “滚……滚……”   他抖着,连吐露的脏话都带着寒气在发抖!   我冷嗤,病成这样还逞强,大哥真有你的。   好心帮你,你却送我两个极度不雅“滚”——   本姑娘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滚”!   我摸在他瓶子上的小手转而在他冷冰冰的手背上抚摸一拍,看似调情,实质却是在宽慰他:“见死不救我做不到,等你服了药好些了,再放我滚。”   他抖着,想转头看我——   我这脸,和鬼一样难看,我绕去了他的身后!顺道在他手背上扭一口!   “别看——我喂你吃药,但是你不许转头!”   “哼……”   这是他用鼻子哼出来的——我,暂时把这当成是感谢之词吧。   男人肩头宽阔,绕去他怀里摸药瓶很费力。 ☆、想走?强行拉住(3)   不知不觉自己倾身靠在了他的肩背,暖暖的……还有男人阳刚的气息从他的衣服上透了出来。我又不敢绕去他面前让他看我的小花脸,看一眼,可能你不是死于病发,而是被眼前的女鬼活脱脱吓死。   麻烦的姿势,我的脑袋架在他的肩头看前面——自己手里摸出来的小瓶子。   这……这这这……什么情况?   一个、两个……三个……好多的小瓶子。   我摆在旁边:“这么多——你每次病发都吃这么多的药?”   他没有说话,应该说……他已经撑不住了,身子一歪,庞大的身子压到了我的身上——男人的重量,径直把我压弯了……昏厥的人,顺着我的肩胛,贴着胸口滑下,最后重重的砸在我的腿上不省人事!   “……”我无语了!   昏了?我摸你一下小手,你昏了还擦我一块豆腐!   等等……   说完再倒啊!先告诉我——哪一瓶是你要的?   “喂——喂,刺客大哥?还是……剑客大哥?你的药——哪一瓶?哪一瓶啊?”我推了他几下,没反应——   这情况,总不见的我背着他回去找子奚哥哥求救吧?   或者……丢下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任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和我狭路相逢撞,把我丢进这里的刹那,这个男人满身杀气,分明就是想——杀人灭口!   我救你,说不定就是东郭先生救只狼,说不定就是农夫一傻逼在怀里捂着一条快冻死的蛇。   趁着他昏了,我完全可以全身而退,跑回去关起后院的大门,再和子奚哥哥说一声晚安,上床碎觉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帅哥想死都和我没有半点的关系!   我咬着牙,卯足了力气推他!   嗷——嗷……重……重啊——尼玛你是大象转世啊!   我翻看自己的一双小手,气恼!应该说,我这个身子……使不上一点儿的力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奇怪的毒? ☆、晕了?不够意思(1)   还是说……我的穿越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身子?   愁苦的看着枕在我腿上的这位……看来非要把你救醒了自己抬头走,不然,我就注定做你的枕头一辈子??   “这个……这个……”我逐一看过从他怀里摸出的小瓷瓶。   当然,摸着小瓶子辨不出所以然的,拔去那些塞子,我小心翼翼的嗅着里面飘出的味道。   记忆中依稀有些闪烁的东西,很神奇,像是一页一页在翻页的画册。   巴掌五叶的长颈草,黑色乌须的跟块……   我诧异的自问:“难道……你死之前,是学医的?”   最后,记忆力飘出了长得妖艳动人的花束,长茎艳红花瓣……我猛的倒吸一口气,把其中一个青色的小瓶子丢的老远!   罂粟花!   那是用罂粟花调制成的什么药?   罂粟有毒,罂粟花——鸦片——毒品!黑色骷髅头!   我甩着自己的手,深怕手指上沾了半点。   “搞什么啊?罂粟都拿来带在身上?”我嘟哝着,困惑不解,剩下的药瓶子,我逐一倒出里面的药丸,费力的扳正他的身子……   头顶的破屋顶,有些许朦胧月光落在他的眉梢,莹莹的闪烁。   我怔了:俊朗的男人,剑眉横陈,刚毅的脸被月光一渡,更显得苍白,有型的唇瓣也是白花花的一片。   我捡了个……极品?   算不上极品,多少也属于帅气那一类的——   我盯着他出神的打量,直到他的眼睫毛微微发颤,唇瓣也开始抖,我恍然回神,把手里很多的药丸往他嘴里塞——没有意识的人,吞咽的动作无法自己完成,我捂着他的嘴逼他咽下。   呼在我手上的气息一次次的弱了。   我靠……这位大哥,你这是……便宜我吗?   “不是我想占你便宜的……”自言自语,说着违心的话——我俯下身。   不是帅哥落水,我做人工呼吸。   是你不能咽下药,我帮你吹吹——只吹,不吻。 ☆、晕了?不够意思(2)   掐着他的脸颊逼他开口,在尽可能不碰上他的唇的情况下,我开始……“吹气球”!   靠了啊!   为什么别家的女主穿越开篇就能看到男女OOXX或者自己和某个皇帝或是王爷的滚床单?   而我个死丫的穿越,做个带毒的小丑女不说,好不容易碰到个长得不错的,还不能人工呼吸唇对唇——这嘴对嘴的吹气——真特么的纯洁啊有木有!   混蛋啊!   人家也想要这位帅哥起来六亲不认的虎亲!以身相许也不错,你的命……是我帮你捡回来的!   不服气,胡思乱想,不经意的时候,我也擦了他一口豆腐,唇瓣似有若无的接触到一点点,他苍白的唇,渐渐有了温度……   “嗯……”男人发出的呻9吟……   不够撩情,不算妩媚,但是绝对纯阳浑厚。   我松了一口气,能醒就好,能醒就快点从我腿上挪开,压着我好重好重啊……能醒就……啊,惨了,我的脸!   我赫然想到自己的处境,这青面毒纹的……怎么见人。   他晕了,便宜我看到他帅气的模样;他醒了呢?看到我的丑态吗?   男人惊讶和嫌弃的目光开始在我眼前晃……那是我不想看到的,被人嫌弃自己丑陋的模样,只能带着面纱遮脸,只是……刚才出门急了,子奚哥哥送我的纱巾还在床上没带。   现在……   男人抬手拍着自己的太阳穴,那里……发麻发晕,生生的疼着。眼见他快醒了,有一绢白色的从他松松垮垮的衣襟里掉出来了一角。   好像是上苍注定了,我想要的……都能从他身上得到!      女人用的面纱会在男人的怀里找到。   情急之下,我没有想那么多——抽出,抖开,戴起来。   面纱上暖暖的,全是他的体温,连着有些醉人的麝香,属于男人的不一样的味道……   那双紧闭的眼睛在昏厥之后,再度扇动。   他仰面躺着,天顶的月光朦胧的落在女人的发间,雪色面纱,那朵盛放艳丽迷情的红色罂粟花。 ☆、晕了?不够意思(3)   他看到了魂牵梦萦的人……   不敢喊,生怕把她吓走了。   每一次,你都来我的梦里,又像返回天宫的仙子飞走,等我醒来,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在世。   翕动的唇,唯一有的力气,淡淡的迸出不连贯的几个字。   我唯一听清的……   “……娘……”他喊的……   “……”   我有那么老?还是说,你的情人,叫X娘的姑娘?   “醒了就给我起来。”我没好气的说,睡什么睡。   什么以身相许就不用了——我不想做你的娘,我没有那么老啊!更不想做你和那位X娘的小三,还不如回去贺家医馆,倚在子奚哥哥身边撒娇,整天有吃有喝。   他躺着,反而愈发的享受了……迷离幻境中看到的人,他舍不得走。   刚刚还在拍发疼的头的手伸了过来,撩动我耳鬓的发丝,那大掌又贴上了我的脸颊,粗糙的肌肤磨碎着……充满联系和心疼。   我瑟瑟的一缩,不习惯被异性碰触,尤其……这只手,仿佛可能囊括一大片天空的大掌,充满霸道气息,我在他的掌心里是那么那么的渺小。   “娘……”他还在喊着,应是毫无意识的错觉。   大掌滑下,撑着我的肩头用力,他在试图撑起虚弱的身子——   我瞪大了眼睛,眼见着一张帅脸在我眼前放大!   “你、你认错人了……”我心虚想躲,竟忘了他落在我肩上的手掌,我的躲避和他的力道背道而驰,结果,自己的朴素衣裳在他手里被拽下了一大片!   瞬间,自己的半个肩头露在他面前——   男人未醒,看到香艳的一幕,他突然皱眉!庞大的身子轰隆隆的压了下来!   “唉?”被压在他身下的我眨眼!   这……是我想要的……回报,是他的以身相许?滚床单?在稻草堆上?在屋顶破落的野地……苟合?   我挣扎的欲起身,他紧紧的压住了扭着的小身子!   凶狠冷冰冰的话在我耳边炸响:“你……喂我吃了什么?”   “啊……那个,你的药啊……”   “……”他闷哼一声,将自己的身子挪了过来! ☆、哎哟喂,喂错药(1)   这么经典的……男上女下?   那双结实的大掌慢慢摸上了我的脖子,他沉着气,说着血腥麻木的话:“只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莫要怨我心狠……”   “……”   我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居高临下,他的气息沉重,掌下的力道也在加重。而我,临死之人,却在傻愣愣的欣赏他此刻的狠毒……回头想想,我真特么的重口味,生死攸关的时候却在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花痴事情。   “这就是你的以身相许啊?”   男人微微蹙眉,喘了一口气,他根本听不懂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思量了很久,他呐呐的问:“说什么?”   “我救了你,你应该感恩图报,或者说以身相许也行,大夫行医都有收诊金的,我都这么救你了……”我想要那番形式主义,至于自己的丑模样,还是不要糟踏年轻貌美的帅男人了。   他的双掌还掐着我的脖子,只是……慢慢在松开。   “何为你不求饶?也不哭诉?”   “反正都要死的,无所谓。”   我是指自己身上的毒,他却误会了他想杀我的心让我濒临绝望。   他垂眸,恍恍惚惚的眼中,他确定自己看清了一双特别的眼瞳,那是我的眼眸之色,幽蓝幽紫,和他记忆中的某个人十分相像的眼睛。   “女人都会哭哭啼啼的求饶……”他哀怨的说起,“掉不完的眼泪,哭泣着抱着别的男人求饶……而你……”他想说,我就是那么的特别,不哭不闹,坦然面对死亡,真是不怕死的丫头吗?   “想看我哭?”还真不会让你如愿。   确定掐在我脖子上的手移开了,我拍拍他的肩头,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的熟络了:“不想杀我了?那好,移开点,我好回家睡觉——”再慢点,子奚哥哥会追出来找人啊!   “想走?”他冷蔑的一笑,“你就是这样救人的吗?”   人长得帅,说话冷冰冰的帅酷。   我还没理清他的意思,整个人又被他推倒,像是野蛮强盗的掠夺!隔着彼此的衣物,他的跳动和热度,吓到了我! ☆、哎呦喂,喂错药(2)   “你——你——”   他伸手,开始挑我另一边的肩头,女儿家的粗布衣裳在他五指间变出了涟漪褶皱,他说着狠无奈的事实:“你……弄错了药,那里面……有崔情散……”   “……”   是那个……很多OOXX场面都要出来的合什么欢什么的散??   我羞红了脸,这时候脸上的热度,堪比他罪恶的源头啊!   “你变-态!你流-氓!你丫的在身上放什么乱七八糟的散!!”   你这是备着给谁失了身用的?你这是怕自己那个那个的不行,留着在那个时候“助兴”吗?   灼热的气息贴了上来,他低低的嗤笑:“合欢散?不是那个……是催情散。只是……也差不多……合情……合欢……”   念念有词的说着,我怀疑他是烧迷糊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合什么欢,合你妹的!   男人的罪恶君临天下,仿佛想要冲破彼此的衣料,做些过分之举!   除了灼烫,我被吓懵了。   穿越前的未来,只懂书本上的描述的男女之事,眼下有个男人真刀真枪的架在你身上,一副“准备攻城略地"的架势。情窦初开的年纪,好奇、紧张、羞涩……好多好多乱七八糟的黑色小符号顿时涌了上来——   最后的理智在脑海里炸开!贞洁,不是说古代的女子最重贞洁吗?   夜深人静和个不知道来历的男人混在一起,吃了禁果是要受惩罚的,如果有一天,我能解了毒,变得稍微好看一点!也许还能遇上意中人,到时候谁陪我这第一次??   我大叫起来:“别——别!我丑成这样,你吃不下的!”   说着,扯下了自己的面纱!   凌驾在我身上的庞大身子明显的颤了颤……   他瞪大了双眼看着我的小脸——最不想在别人眼前暴露的丑态,最讨厌别人在看到我的脸之后的惊恐之色,我就活该了是一只吓你们的小恐龙!   出来吓唬你们……也是我的错。   “你的脸……”   他颤颤的说着,慢慢仰起身子褪去。   我拉着自己的衣服起身,马上又将面纱蒙住了脸,想要快些走! ☆、哎哟喂,喂错药(3)   才坐起,男人又不依不饶的压了过来!   卧槽——又倒!   今晚我这是倒了几次啊!   “丑女。”   这是他的评价——简简单单,言简意骇,直接打击我幼小的心灵!你嘴下不留情!什么人啊!   我眼圈里开始打转委屈!   “对,我是丑女——丑女没碍着你吐!是你自己先晕的,我怎么知道你身上有副作用的什么药!喂错了又不是我想的,你能走了,你去找漂亮女人给你解火!我不配……”   他弯身,与我靠得很近。   换了别人,换了子奚哥哥,是绝对不会如此靠近我的。他不怕吗?不怕我这副丑陋的面孔?说着丑女,却敢和我靠得很近很近。   男人的目光深沉,他纠正我的错误:“不是春chun药,不是荷欢散……是崔情散……和你说得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不一样!”   “你……”你分明是狡辩,是就是了,还那么多废话。   “丑女好……倾城绝色,多的是苦恼。”   “……”我听到了什么?   我听错了?   这世上,居然还有男人夸丑女长得好,并且……还是个相当帅气的男人说的这话。   我哼了哼:“你被淫-毒,毒傻了。”   笑声在我耳边低低的:“真是……有趣的丫头,是……催情散。”   “你都硬成那样了,你特么的还敢告诉我不是春药合欢散?”你刚才的架势,根本就是想先奸后杀啊!   他在摇头,有一缕长发落下,垂在我的胸口!   他淡淡的问:“是不是……处子?”   “……”   你丫的不是混蛋、禽兽、色魔还是什么?   “可以用处子的血来解火……”他的解释。   我的脸——顿时变成“猪肝!猪肝!猪肝最后一盒!”热锅炉在噗噗噗噗沸腾燃烧,还冒白烟啊有木有!   “我不知道!我不是!!不要来找我!!”我抱着脑袋乱扭!   “不知道?”他饶有兴趣的轻笑,复又低头闻着我身上的香味,“哪有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和男人有过?”   噗!我就是不知道!我刚刚接手这个身子不可以?   肩头的衣裳又是一宽,肌肤上一冷。 ☆、哎哟喂,喂错药(4)   他道:“无妨,试试一下就知道。”   “啊——你干什么!疼!疼啊——”   双手紧紧扯着他的肩头——疼的不是下面,而是上面!   混蛋啊,你是狗吗?不对……狗没这么狠!你丫的是狼啊!   张嘴就是在我肩头狠狠的啃!   他是想在我身上刁下一片血肉啊!   猩红的血从血肉里流出,被兽性的他吞进了嘴里……划过咽喉,咽下肚子!   “……”咬牙忍着,原来……是这个“处chu子之血”,夜半的吸血鬼……   我忍痛在他身下扭动。   他冷冷的低吼:“不想失节就别动!”   “……” 你二大爷的!居然这样威胁——失血事小,失节最大!我不要啊!!   不知何时,温暖的沾着血色的唇移开了,他仰起身子看我,那么乖乖的送他热乎乎的鲜血喝,年轻的他,竟然淡淡的露出笑脸:“有趣的……女人……”   好说。我倔强的反唇相讥:“妖怪的男人!”   他哼了哼,非要闹下去,恐怕会和这个难缠的丫头没完没了大吵一架!   今夜……意想不到的病发,在这处清净的地方停留了太久,他站着收拾他的衣襟,而我坐在那里,忍着肩上的痛,上半身衣不蔽体——   换了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经过,直接误会成野地苟合,可怜的小丫头被强壮的男人吃光抹尽,就是少了那么点哀哀怨怨的哭泣。   他过去,踢开了脚边的药瓶子,在附近看了看,走远了一些,将那个被我丢弃的瓶子捡起握在手里。   “这才是我需要的药。”远远的……高大的身子一扬头,他在服用小瓶子的药丸。   “那个……”   有罂粟花成份的药啊……你……这是自虐还是找死?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冷冷的说:“你答应的,忘了今晚的事——你我日后就是陌路。走吧,我不会杀你。”   酷酷的说完,酷酷的消失……   我坐在那里喊他:“喂喂喂喂……等等啊!”   身下,是从他怀里带走的面纱——红罂粟的美,鲜艳欲滴的血色。   服毒的那位,你忘了东西啊! ☆、锦王爷的遗腹子(1)      有风,从古色古香的雕花木窗子里溜了进来,绕着梁上的黄色轻纱打转儿。   “他……又杀了人?”   苍老的声音,几分的虚弱——   刚刚坐下的男人倏的又站起,作揖:“王爷……其实……”   “罢了……罢了,别再说他了。”床帷晃出的手,蜡黄干枯,“和他那个爹真是一模一样,为了个女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能做出来。也罢……这么多年,权当本王没有养过这个逆子。”   鬓角染雪的老将军挤出苦涩的笑,他帮着自己的小主子说好话:   “九王爷言重了,谦王一直都是把王爷当亲爹相对的。”   “那是从前——从前啊,就算他行事诡异又毒辣,可至少听本王的话。”颤颤的声音,他一次次的去回忆那些美好的往事,“本王还记得第一次抱着那个小身子,那么乖的孩子……怎就变成了今日的模样……”   老将军摆在膝盖上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不是王爷您的错——是末将没能照顾好小世子,末将愧对主子和王妃。”   他在自责:他跟随了锦王爷,看着自己的主子此生只得此一子,主子临终前托付给他照顾的孩子……眨眼孩子长大了,亦如当初的“锦王爷”,手段毒辣,麻木不仁。   锦王爷和雪妃娘娘都对他信任,可是……小主子成了今日的模样,已经让九王爷心寒不已,也让克伦将军无颜说起。   躺着的男人看他,窗外的光线反射着克伦将军的白发。   老了,他们都老了……   当初叱诧风云的人,都已是满头白发,唯有那个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再也不把他们这些长辈当一回事。   他想自嘲的笑,却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守在一旁的侍女端上止渴的汤药,过了喉,却还是止不住。   老将军紧张的站在他的床前:“九王爷,还是请谦王来给您把脉吧……” ☆、锦王爷的遗腹子(2)   “他?他那不是医术,他只用他的毒来杀人。”   他摇摇手、摇摇头。   他宁可这样挨着——那个会关心他病况的孝顺孩子,跟着那个女人一起死了啊!   多年来,只有段绵爱一个人在自欺欺人的骗他自己。   段东复倚在床头,他的脸色灰白:“听天由命吧,若是本王走得快了,也是好事,免得看到这个妖孽为祸人间,那条命是他爹娘给的,那身血肉是本王养大的——弄个遗臭万年的恶名,还要叫人追问是谁养出了这么个东西!”   克伦将军眉头紧锁,段九王爷的这番话,是彻底放弃了他的小主子!   “王爷,谦王这是绕在死胡同里,有一天……他会想明白的。”   “等他想明白……恐怕是要下到阴间,让那个生他的段锦秀自己看看……生出这么个儿子,简直就是大名鼎鼎的锦王爷的翻版。”   那个早死的皇弟留下的遗腹子……竟是和某人出奇的相像!   是缘,还是孽啊?   上一代的邪魔又在这一代的孩子身上复苏……莫非那个锦王府,就是孕育恶魔的摇篮?   王府的管事悄悄进来,作揖道:“主子,贺御医的公子来了——”   “请他进来吧。”   克伦将军闻言,诧异道:“王爷,贺御医不是离宫了吗?”   “是,贺嵘离宫了,他在坊间开了医馆,行医济事。”   “王爷请坊间的大夫……不妥,还是等末将去和谦王说说,毕竟谦王和您还有父子之情,王爷染病,那孩子会有所感触的……”   “克伦啊——”段东复意味深长的唤他,自欺欺人,他们不也是这样吗?“绵爱心里只有唐门的那个女子,他自己绕不出这个死结,他把身边的亲人都当成了仇人。若是说本王病死了能换他清醒,本王也认了。”   “王爷这话……不吉利!” ☆、和老王爷撞“胆”(1)   “放心,本王会养着这副老骨头,没个人镇着他,以他的性子,迟早翻天、乱了祖宗家法……多少人等着将他挫骨扬灰——我那皇弟只此一子,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孽子,也要留着锦秀的这一脉血。都是为情所困的痴子……现在想来,还是锦秀有幸能遇上那个女人,什么时候……也出现个女子,将本王的绵爱变回原来的样子……”   两人说话间,王府的管事正引领两位年轻人进屋。      “草民贺子奚叩见九王爷——”子奚哥哥将他的药箱摆在一边,下跪叩首,还不忘伸手拽我的衣袖。   “哦哦……”我忙不迭的应,也学他的样子,下跪,给躺在床上的这位老王爷拜一拜。   已经很小心了,可肩头昨晚被咬的那一口,还是有点痛,新伤嘛。   直起身子才看清,床边还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汉子,眉目间的威严还在,虎背熊腰的,只是……发间有了岁月的痕迹。   他扶着的九王爷,那脸色和他身上浅黄色的寝衣一样。   萧条的,就像挂在枝头的秋叶,来一阵寒风就能把他断了生机。   “是子奚啊……你爹呢?”九王爷在问话。   子奚哥哥回答道:“爹爹前几日染了风寒,身子虚了,连着几日无法下床,子奚念着爹的病情又不敢耽误王爷的病况,这才和爹爹请命由子奚前来,王爷可信得过子奚的医术?”   “虎父无犬子——贺嵘教出来的孩儿,本王哪有信不过的道理?”   言语间,含着笑侃。   老王爷招手让子奚哥哥上前,说笑之后,他和另一位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移到了我的身上。   子奚哥哥起身,我也起身,迎着两位诧异的目光,我的笑容藏在了雪白的面纱之后……   “这位是……”九王爷伸手指了指站在那处欲动的我,他回忆着,“只知贺嵘有你一个儿子,那么这位……” ☆、和老王爷撞“胆”(2)   必然不是女儿,是儿媳?   贺子奚回眸看我,他拽住想解释的我,摇摇头,示意我不许说话。   他道:“王爷误会了,这位姑娘也算是爹爹的病人,前一段日子我和爹爹去深山老户收药材,猎户家救下了她,爹给她诊过脉象,头部受了撞击有瘀血不散,记不得以前的事情。猎户家心善,怕她在深山里得不到医治,就请我们带她来城里,一来治病,二来……好寻她失散的亲人。”   我瞥他一眼:俊美的少年,还真是老实,实话实说,把他们父子俩捡到我的经过说了个彻底。   九王爷倚在床边,一边听一边点头,回味着离奇的故事。   最后睁开眼,老谋深算的嘿嘿笑着:   “深山老林里,猎户家在林间救下的姑娘——看来,这位姑娘的家世……非同一般。若不然,也不会在深山里出现。”   老王爷说话的口吻,暗讽着:不会是受伤后逃进山里……   “刺客?”站在一旁服侍的那位老大叔脱口而出!   我瞪大了眼睛!   “你才是刺客!你全家都是刺客——你全小区都是刺客!”一生气,劈劈啪啪忍不住骂了出来!   “红锦!闭嘴!不可放肆!”   上边的两位长辈呆了片刻,半辈子,什么风风雨雨都见过了,却不想今日碰上的小姑娘如此火爆脾气。   子奚哥哥连忙埋头作揖,说:“王爷请放心!子奚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红锦不是刺客,就算是刺客……她失了记忆,当真记不起她是谁,也不知道爹娘身世,念在她死过一回从鬼门关回来,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老王爷淡淡的笑:“近来大理太平盛世,不曾听说谁家出了刺客。子奚此次……不单单是来给本王诊脉,顺带带着她……你是想来求什么?”   “王爷圣明,爹爹和子奚都有个不情之请,红锦身世未定,还身中不解之毒。爹爹的意思是……王爷德高望重,一定有法子帮红锦找到家人。” ☆、和老王爷撞“胆”(3)   “本王应了。”   “谢王爷。”子奚哥哥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拉上我,催促着,“红锦,还不谢过九王爷。”   这一下,换我傻眼:“你真的不怕我是刺客?”   好豁达的大叔:就这么简简单单应下了?   我出言吓唬他:“没准……没准我是别国的刺客,受伤跌在你们大理的边境,你会惹麻烦,你还会帮我找家人?你不会出卖我吧?”   贺子奚本已经往前走去给九王爷诊脉,听我话不找边儿的乱说,恨恨的回头瞪我!恨不得用他的药箱来堵我这张嘴巴!   “红锦!不许无礼!”   九王爷不怒反笑:“你自个说了不是刺客,那就不是吧。信人不疑,疑人不用。即便你是刺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不起的。”   这人一番话,说得有深度,说得很霸气。   难怪来的一路上,子奚哥哥总在我面前夸赞这位“九王爷”——完全是帝王将相的气魄,却只能屈居臣子,真是浪费了大好人才。   才和他说几句话,我折服于他的大度和气概。   很欣赏——很有亲切感。   贺子奚在床前诊脉,九王爷默不作声——却是那位大个子大叔一次次的瞟来目光打量我,对我的警惕由此可见!   防贼呢?   我仰起头,索性光明正大的看他,他的眼神显得偷偷摸摸,几次下来,大汉忍不住缓和他的尴尬。   “你的脸……”   我呵呵一笑:“大叔,想不想看看?”   “红锦!”子奚哥哥再一次呵斥我,“你答应过出门少说话不失礼的。”   我给自己开脱:“我没有失礼——明明是他,悄悄看我,失礼的是他啊!”   吵闹声,把闭目养神的九王爷吵醒了,他叹了一口气,扬起头来看我,打量一番,又像是在回味……   “若不是一个女儿家……本王还真以为,是我那不争气的皇弟死而复生,他年少的时候,也常在本王身边强词夺理的。” ☆、面纱,本王不怕看(1)   他换了个坐姿,问起床边的大汉,“克伦,你说说……她像不像你那个一堆歪理的主子?像不像十四?”   大汉苦涩一笑。   九王爷又问我,“你长在大理?”   “看得出吗?”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是最普通的贫民衣裳,是贺家医馆的邻居大婶拿自己女儿的衣裳送来给我将就的。   段王爷揉了揉眉心,一副疲惫欲睡的样子,他老了……累了。   他说:“听口音……像是大理人,可又像是中原人……”   九王爷冲我招手,床前的大汉眉头紧皱:“王爷,小心为妙……恐防有诈!”   “一个姑娘家,真要是刺客,还能如此悠哉?”他也同样好奇,面纱下的小脸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姑娘可方便摘下面纱,让本王看看模样?”   “不可!”子奚哥哥最先否决,“王爷,红锦中了奇怪的毒,那些毒气游走七经八脉,试了好多办法无可解。她的脸……子奚怕会吓到王爷!”   “哦?那本王倒是要看看了,到底有多难看的一张小脸……”九王爷招招手,硬是让我靠近床边。   “你……想看我的脸?”手已经扯在了面纱一角,随时都能扯下来这层蒙面的白纱来吓人!   我坏心眼的想试一试这位老王爷的胆识!   嘴上说得那么大义凛然的,不会是故作镇定吧?   他和他的跟班大叔看到我的脸,一定会和大家一样的反应,不吓晕也大叫,场面会一团混乱!我兀自想着——   “扯下吧。”老王爷悄声哄道。   “你自己说的哦——”   我应了他的要求,手一落,面纱的一角挂在了自己的耳鬓。   露出一张……青黑条纹满布的……小花脸。   预想中老王爷的晕倒——没有,预想中侍卫大叔的惊叫——也没有。   安静的寝屋里,只有我们几个人的呼吸。   老王爷瞅着我,汉子大叔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其他……没什么夸张的反应。   子奚哥哥横手扫来拍我的腿:“快戴起来——”他是每回看一眼都觉得很恶心的,“王爷,红锦不懂事吓着王爷……” ☆、面纱,本王不怕看(2)   “她没吓到本王。”   九王爷的口吻,波澜不惊,这人……出乎意料的镇定啊!   他的目光移走了远眺窗外,他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人,同样蓝紫色的眼睛,总在他身边绕来绕去的弟弟,好多的热闹时光……那个“死去”的亲人,那个孩子的亲爹。   “十四那时候的脸,何其难堪……毒这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谁是十四?”我一边遮起面纱,一边好奇的问。   我越来越敬佩他了,还真有不怕“丑中极品”的人,还是个养尊处优的王爷。   九王爷自嘲的笑笑,扬起头来看近在床前的我:“十四就是段十四,可有听过段……”那个名字,含在他嘴里,却没迸出来!   那一刻,他像是看到了特别的东西,紧紧定格在我的脸上,失态的横手指向我的脸……   “你的眼睛……”   “眼睛?”我眨眼,我的眼睛怎么了?   “像……蓝紫幽眸……和他的眼睛好像。克伦,你来看看是不是?”九王爷招呼那位大汉大叔,对方却说,“王爷,这种眸色……谦王也有,是王爷想谦王了……”   “不、不对……这双眼,和那个女人也很像……”九王爷放下手,问起贺子奚:“方才……你说她叫什么?”   “她?她叫红锦。”   子奚哥哥规规矩矩的回答,搭在九王爷手腕上诊脉的指尖收了回来。   “不是说她失了记忆?怎么……还记得自己名字?”   “猎户救她的那会儿,她身上没有特殊的东西,只有一块腰牌在她身上,上头就刻着着‘红锦’二字。她记不起名字,于是用了上面的名儿。”   “是怎样的腰牌?”   九王爷很有兴趣挖我这块宝藏,一次次的想要知道更多!   在我掏腰牌之前,有人匆匆进来打断了:是引我们进来的王府管事。   “王爷,南宫军师有要事求见——”   “让他等。”   “王爷,军师说……事态紧急。”   九王爷犹豫了一下,挥手道:“本王不去书房了,累着了不想懂,让他直接过来,就来此地和本王说话回复。” ☆、面纱,本王不怕看(3)   贺子奚很识趣的退开:“王爷的脉象是怒火攻心,加上多日未眠,实为疲惫虚脱之相。子奚马上给王爷开方抓药,服上几日即可。”   九王爷点点头,在我们离开前,他对我道:“本王答应贺家父子帮你找回亲人,剩下的……等本王忙完军务自会派人去贺家医馆接你再来王府,好问些实情。”   我的笑脸,他自然是看不到的——   我豪气的一抬手,女侠风范十足的道谢:“红锦先谢过九王爷!”   王爷低低的笑……这人像是很久没这样畅快的松动嘴皮子了。   待我们走后,克伦将军脸色发青:“王爷——看这少女的架势,根本就是个有武功底子的!”   段东复又抬手揉上了眉心:“本王是不是真的……花了眼呢??”   怎么会……把一个年轻的小丫头……看成了那个倾国倾城的祸水?   一个素红颜、一个殷红雪——都和这座大理皇都有着千丝百缕的关系。   绕不出的倾城绝色。   他是过来人,他亲眼所见:一个人中毒的丑态之后,可以恢复绝色的容颜……难道说,这样离奇的际遇又会在大理上演吗?   这一次……将沦陷的,又会是哪个男人?      ——红锦。   腰牌上刻着的字,是我穿越醒来之后,最先认识的两个字。   深山里的猎户也说,这应该就是我的名字,死不离身的腰牌,刚劲有力的字迹,摸着顺滑的腰牌——只有贴身不离的物件,才会常常摸着摸着,摸出这样的滑感,死死的拴在自己身上,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你的面纱……”子奚哥哥这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儿,他送我的那方是最朴质的。而我今天戴着的,雪色中很是醒目的绣了一朵红罂粟。 “哪里来的?你有银子给自己买漂亮东西了?”   “才不是呢!”我吃在你家住在你家,哪里来的狗屁银子,有银子也不会砸在面纱上啊!舍不得!“昨晚路上捡的。很漂亮喔?”   说起昨晚,贺子奚又要开始唠叨了: ☆、王爷猛将,威严霸气(1)   “昨晚你慌慌张张跑回来,不是遇上谁了吧?捡了?还是抢了别人的好东西?”   “……”   我一个姑娘,弱不禁风的,别人抢劫我的小命还差不多!   子奚哥哥又说:“路上捡的就是别人掉的,那么漂亮的东西,不像是刻意丢掉的,丢了纱巾的姑娘一定急死了!你哪里捡来的,站回去等失主!那位女子肯定会找回去寻——”   我左哼哼右哼哼:“姑娘?没准是个大老爷们掉的!”   “那就是他的情人送的,贵重的东西,不要拿——还回去。”   “喔……”我应得不甘愿。   那丫的混蛋咬我一口,吸我的血,这东西算是医药费不行吗?   还回去?还给谁啊?   他自己说忘了昨晚的见面,我去找他还面纱?   搞不好那位帅帅的大哥手起刀落把我给做了!   我还想多活几天,鬼——才——还——他!   离开九王府,管事的给了子奚哥哥一锭小金子,他瞧着我好奇小金元宝,顺手给我玩。   结结实实的小金锭子啊!   我……想起九王爷的眼神和他问起的腰牌,忍不住从怀里拿出了东西,夹在指间把玩。   一手捂着小金元宝,一手夹着腰牌,顺溜的任这块木头在五指四缝里游走自如。   子奚哥哥取笑道:“唷,还想出去耍把式呢?”   “……”   我哼了哼,你这是不懂欣赏艺术!   子奚哥哥吓唬我:“好了,知道红锦姑娘一双小手灵活,快别转了。”   “不怕啊,你看,不会掉!”   只是这样玩着,肩头的伤口会有些疼痛。   “好好收着,这东西是你身上唯一的信物,肯定是能证明你的身世的。小心——弄丢了,你就不能和亲人相认。”   我哀哀的叹着:“亲人……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不在了?”   “胡说八道。哪有人这样说话的?” ☆、王爷猛将,威严霸气(2)   指间里的木牌,刚好转到了另一面,上面赫然画着一副美人像,腰牌只有巴掌大小,却将一个女人的美态全部收在其中,从头到脚,婀娜多姿。   我原以为古代的画工就是那种粗糙,无法辨析容貌的。   可是……自己的腰牌上,有一面画着栩栩如生的绝色美人,亲眼所见,叹为观止!   世间……真的有这么美的女人啊?   无数无数的疑问,冒出来好多好多——   这腰牌到底不是我的?   是我的?可我的小脸像花猫儿一样,够不上“美人”的份儿,上头的女人又是谁?   我的亲人?我的姐姐妹妹?还是我的娘?   没有人能解释我的困惑——   “红锦、红锦、红——锦——”子奚哥哥喊了我好几声不见有反应,于是抬手掐我的小脸,“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这一动,把我脸上遮面的面纱……弄得松动了。   我“啊”的回神:“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九王爷是不是认得?”   子奚哥哥回忆在王府里的那一幕,挠挠头说,“以前我跟着爹爹去王府,都不见九王爷笑的,王爷对任何人都是冷着个脸,正经八百的说话。你都那么放肆了,九王爷非但不怪罪,还和你很有话聊着。你说——不是很奇怪吗?”   “是吗……你不说,还真是看不出来。”   经历沧桑的老者……在他残烛的年华里,我还能看到那份高高在上的骄傲。像子奚哥哥说的,段家九王爷是个征战沙场的猛将,就算老了,还是有那份威仪霸气。   可惜,我年纪小,看不到九王爷叱诧风云的帅模样——他们的那个时代,已经过了。   “在九王爷旁边的那位大叔又是谁?”   那双想将我看透的眼睛,充满警惕——   “克伦将军。”子奚哥哥顾着左右:“你能不能回去再问?”   “我好奇……” ☆、王爷猛将,威严霸气(3)   “好奇心会要了你的小命!”子奚哥哥一言盖过,他拉上我的小胳膊,快步走在大街上——往自家医馆去。   硬是堵我的好奇心,我更想知道更多:“那位王爷没有孩子吗?病成那样,没有人陪着?”   子奚哥哥突然变得很敏感,我们走在大街上,他听了我的话,猛一吸气,撞我一下!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我就问问……”在贺家医馆呆着无聊,我偶尔偷偷溜去巷子尾,听那里的大叔大婶聊家常,他们可没少说某位“恶魔王爷”。   “不是说锦王府的谦王,是九王爷的儿子?”   那个经常在别人的喜堂抢婚的王爷,大理城人人畏惧的毒君,这人用毒杀人于无形,这人没有半点的感情,这人以拆散有情人为乐!   “九王爷膝下无子,那是九王爷的养子。谦王的生父是锦王府最初的主人,锦王爷。”   “锦王爷……”   “对,就是方才九王爷提起的‘十四’,据说他们兄弟俩感情最好。在我没出生的那一年,那位锦王爷就死了,行刺宫里的太妃,被当众砍了头。监斩的人——还是九王爷本人,现在锦王府的主人也就是谦王,就是他的遗腹子,九王爷照料着自己兄弟的儿子。”他说这话,几乎是在淡淡的吐气……   说着,贺子奚淡淡的一哼:“那父子俩都是为祸人间的毒物。”   行医者,对用毒之人没有好感。   贺子奚手里托着的小身子痉挛了一下,他紧张的看向我:“红锦!这是怎么了?”   “呃……”我的手腕扼住了太阳穴,“不知道……突然一下……头好痛啊!”   “不说了,隔墙有耳。大街上不说他们皇家的事情,想听故事,子奚哥哥回去再和你说!”他一手揽住我的肩头,紧紧拖着我的身,“会不会是你身上的毒在作祟?你撑住,子奚哥哥这就带你回家。” ☆、钻到马下,自找的(1)   “回家……”   好讽刺啊……我的家,在你想象不到的21世纪。   我都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来的?   一睁开眼睛,就是深山的猎户家里——水面的倒影,我的脸像只小花猫,后来遇上了贺家父子带我进城,贺大夫告诉我,我中了无解的毒,至少……他是解不了的。      手里的腰牌还在,手里的金锭子也在。   热闹的街头,我才稍稍缓了——猛的一下,有人从后面撞上了贺子奚!连带着擦到了我——   “你……” “你怎么走路的?”我先叫了出来,帮着子奚哥哥摸摸被撞痛的地方!街上那么多的人,不长眼睛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人多……撞着小兄弟了。”穿着淡色长衫的男人扶了我们一把,一转身快速的继续走他的路。   “真是的……红锦,没伤着吧?”   我摇摇头,然后仰起手掌给子奚哥哥看……   “手怎么了?”他摸了摸,没伤啊……   “没有了……”   “什么东西?”   我两眼泪汪汪:“金子!”   我靠啊!   没有了!   光天化日遇上贼——   贺子奚一怔之后恍悟,我一扭头,往那小偷逃走的方向追去!   “喂!偷钱!站住!站住!”这追人的气势,把刚才的头痛全部抛去了九霄云外——偷子奚哥哥的赏银,偷那位九王爷赏赐的金子!混蛋啊!   “红、红锦……”贺子奚反应过来,他喊着跑在前头的我,“当心你自己!红锦!红锦!”   大理城的午后,青石堆砌的石板路连着路的那一头!   那么多的人,偏偏……就是我们“撞上”了!   我在追贼!   子奚哥哥在追我!   另一个方向而来的人,大宛名驹在身下,乌黑的鞭子在手,他和他的一队侍卫也在追一个人:一个白衣胜雪的女人,在锦王府附近的树下冲他莞尔一笑的女子,记忆中的忘不了的人。   他没有进王府,整个人还在马背上没下来,一双手情不自禁的抽紧缰绳调转马身,追着白衣的女人而来! ☆、钻到马下,自找的(2)   我拨着在前面挡路的行人!   眼见着淡衫的男人在前面的——   忽然间,挡在前面的人纷纷往逆方向逃跑,见了鬼一样夺路逃生,我这单薄的小身子被逆流一撞,眼前的视野“唰”一下白了,屁股结实的亲吻在路面!   呼啸的一阵风,黑影顿时将我笼罩!   男人策马而来,焦急万状的冲入人群——   幻影吗?   从小到大留在记忆中的身影,他不会看错!   只是……他压根没想到褪去的人群中,有个小丫头直愣愣的站在他的大宛马前,那一刻拽住了马缰,他的爱骑发出啸天的长鸣!   马叫声,还有那双在我脑袋上眼看着要踩下的马蹄——   “啊啊啊啊——”我吓得大叫!   “胆敢拦本王的路,找死。”冷漠的声音,没有半点的情感!   “谦王手下留情!!”子奚哥哥追着我而来,拨开人群,他赫然看到我钻去了人家马肚子下面,贺子奚忙跑来跪在对方的马下求情!   蓝紫幽眸中没有半点的色彩。   男人讽刺道:“死了都是活该,还求什么情?”   他摸上马脖子,正要放他的爱骑落下马蹄踩死冲撞他的小丫头,却因为倾身的那一下……他和我对了一眼。   高高扬在上头的马蹄和黑影在窒息的当下移开了。   我卡了半口气,心跳在喉咙里“嘭嘭”的!   谦、谦王……子奚哥哥在代我向谁求情?   是邻居大婶挂在嘴边细数恶行的毒君王爷?锦王府的主子?九王爷的养子……那位谦王?   我慢慢放下挡着脸的手臂……高扬的马蹄就在我身边,踩着我的腰带一角,再往上看去……马背上的那位美人儿才叫风华绝代!   玉琢般的脸庞,凤眸俊脸,一袭月白色锦袍衬的此人像是下凡的仙人一样高贵。 ☆、钻到马下,自找的(3)   穿着男人的衣服,阴阳难辨的一个人。   愤怒的面色,他弯下身,盯着我一瞬不瞬的看了起来——   准确的说……他的眼瞳中,是在琢磨小丫头的眼瞳颜色。   子奚哥哥跪在那里不作声了,退在老远围观的路人也在静静的等待着什么……按理说,有人冲撞了锦王府的这位毒君,必然是死无全尸的下场,多活一秒都是不可能的。   眼下,这又是什么情况?   谦王在他的马背上徒有一副生气的模样,目光却是在审核一件不知道真假的稀世珍宝。   他越是没动静,越把四周的气氛吊得诡异!   我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灼热的目光恨不得烧光我脸上的面纱……不不不,他是决定直接放一把火,把人烧了干净!   那一份的相似,他没有惊讶,没一会儿就恢复了镇定,乌黑的鞭子在他手里一挥,魔鬼恶狠狠的命令他身后的侍卫:“来人——”弯在他手里的鞭子指在我倒地的方向,“给本王挖了她的眼!”   “……”   这就是他给众人的答案:魔鬼就是魔鬼,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匪夷所思的恶毒事情!   他身后的马队里,有五六个年轻人,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倒是没了主意:他们不知谦王突然骑马在大街上狂奔追的是谁,至于这个突然撞出来的小丫头……确实是冒失了,但……不致于剜双目啊!   他的侍卫在犹豫,貌若天仙的毒王爷不耐烦的喊了其中一人!   “尚卢!”   “是……王爷……”就是那位在谦王身后的中年男人,介于谦王和几个侍卫之间——前一刻和谦王一样惊讶跌在地上的小丫头,主子一声令下,他翻身下马!   “不要!”子奚哥哥大喊一声,屈腿挪身爬来我身边,他抱着我坐起身,整个身子将幼小的丫头护在身后! ☆、钻到马下,自找的(4)   “谦王开恩!红锦不是有意冲撞王爷!是我等遇了贼人,九王爷所赐的金锭子被人盗走了,红锦念着那个是九王爷的恩赐,这才会在大街上冒失追人——红锦不懂事!并非有意冲撞王爷!”   马背上的男人微微触动了一下……   他喃喃自语的问着:“父王……赐的金锭子?”   “是是!是九王爷赐的!”子奚哥哥快急死了,他揽手回来,按着我的小脑袋,“快!红锦——给谦王赔罪!”   给他磕头?他的马蹄子差点没踩死我——他还无缘无故命人挖我的眼睛!先有错的不是我,是这混蛋骑马在大街上冲撞,吓到了多少路人!   “我不要!”我咬唇,瞟着上面美得妖孽的男人,“王爷了不起吗?毒君了不起吗?九王爷那么好……怎么养出你这样一个魔鬼。”   我不屑的嘟哝,终是没有勇气大声说,细小的声音只有护在身前的贺子奚听到了。   “不要说了!”贺子奚回手拍我!   只怨堵不上这张惹祸的小嘴!   他更担心今天不能全身而退,只能把九王爷搬出来——只希望谦王能念在他贺家全心全意救治九王爷的份儿上,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你是……去给我父王医治的大夫?”他手里的鞭子银丝被大片的乌黑色覆盖了,谦王笑着反问,“怎么……父王病了需要大夫?本王的医术堪比你们这些庸医——你们肮脏的手也配碰父王金贵的身子吗?阿木——给本王砍了他的手!”   子奚哥哥闻言,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只见又有一个侍卫下马,和刚才那位一起……朝着我和贺子奚一步步走来!   护着我的身子,开始了颤抖……   子奚哥哥万万料不到的,是这位毒君阴晴不定的性格!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情,根本不是正常人的逻辑范围能跟上的! ☆、哭什么,本王就欺负你(1)   “要挖眼睛要砍手,有本事你把我们带去九王爷面前!”我一肚子的火,在他两个侍卫拔剑之前的刹那爆发了!   不为自己,也要为护着我的子奚哥哥!   凭什么救人的大夫反要被砍了手?当王爷威风死了吗?   “红、红锦……”贺子奚惊讶的看到身后的小丫头站起来,最温柔的小绵羊……这是在帮他说话啊——他疼爱的红锦,赫然直面阴阳怪气的谦王!想再把我拽下……他的力气已经被谦王“砍手”的命令吓走了。   “你自己还好意思张嘴闭嘴的父王!谁的父王啊?自己的爹病了也不去看看!还好意思自命是医术了得!大街小巷的人都知道你只会用毒杀人,你医术好吗?你的父王躺在病床上身边只有一个老将军守着说说话,那时候你在哪里?你是九王爷抱来养的,根本就不在乎九王爷的死活,你装什么大圣人,该砍手挖眼的是你!不孝子!”   横竖都是个死,我的腿靠着身前子奚哥哥的背上发颤,身子站不稳……   凉飕飕的风,带着我的义正严词飘去——直击马背上妖媚的男人。   那张精致又妖媚的面孔……史无前例的黑沉了!   “好……”   谦王半晌漏出这个字,他摸了摸手上的鞭子,诡异的赞着。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好一张能说会道的小嘴……好一个……”他低沉的蓝紫幽眸落在我的身上,犀利的横竖“欣赏”!   “好一个……该五马分尸剁碎了做花肥的贱身子……”   那白皙的左手,修长的五指摸过马鞭上的一层层棱痕。   “父王将本王养这么大,他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而你……”他也懒得多说,绝美的脸上笑颜如花,妖孽浮生,“而你……你死定了。”   破空而来的雷声,什么东西重重甩在了我的肩头!沉沉的咬开了衣服和血肉!   唔……好痛!   我这多灾多难的小身子,昨晚是被人咬一口,肩头直接挨了谦王甩来的一鞭子!   抽起的风一去,却是把我脸上松动的面纱一起带走了! ☆、哭什么,本王就欺负你(2)   谦王怒火中烧,还没看清,第二鞭子又甩了过来!恍若晴空里掠过的黑色邪恶魔灵——   鞭子的声音顿时成了我最怕的!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在我身上……我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压着,只听到鞭子的抽打,撕裂一个人的衣衫……和另一个人忍痛的闷哼!   “子奚……哥哥?”   扑在我身上的是他——那个在午后的院子里收拾药草的清朗少年!   谦王在发泄他的怒火,一顿鞭子,数不清的落在那双男女身上——本想吓唬吓唬小丫头,抽几鞭子让她为自己说出的话付出代价!   没料……有人替她来挡罪!那个……在她身边的少年!   又是一对该死的“青梅竹马”,还在他面前上演该死的“情投意合”和“舍身相互”!同样的血肉之痛,他也挨过……到头来,还是一样,苦苦等待生死未卜的“安安”,想学他?凭什么学他的痴情!   眼见着抱作一团的人被他打得血肉模糊,女孩子的哭声……扰了他的心神!   “王爷……”最初下马的侍卫走来,尚卢趁着谦王收鞭的刹那,连忙进言,“王爷教训不懂事的丫头,但……老王爷那里,王爷多少要给些薄面。”   那是九王爷请的大夫……真要闹出人命,老王爷那里总是不好交代的!   他手里的马鞭沾了血,肮脏的黏稠的血,他好想快些丢开!   只是……   在他马前的那双年轻男女,他看着恨!   “把她抓回王府!”   “王爷……他已经晕了……”   “本王没说那个男的!”   他的侍卫们心里发毛:“王爷是说……这位姑娘?”   “本王说的话不中用了吗?”   他的侍卫瑟瑟一抖……谦王看不得天下的有情人在一起,尤其是爱到柔情蜜意的,谦王这是又要拆散一对有情人了,这个可以理解——只不过,谦王!王爷啊!您是恨得失去了理智?   “王爷,这位姑娘的脸……”有人指着哭作一团的小丫头。   那块面巾和我的腰牌都散在一旁,谦王回眸看我——原来,面纱下的是一张丑脸! ☆、哭什么,本王就欺负你(3)   白衣的他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那双冷冰冰的手掐住了我的下颚,逼着我去看他绝世阴美的脸!   鼻涕眼泪横陈的小脸,遮不住的青黑色毒素纹路,像是他府上珍藏的稀罕古董花瓶,清透美玉里的诡异黑纹。他捏着我的小脸在他手里把玩,他发现了特别的好东西:“被人下了毒?啧啧……真是难看的可以。”   他的美,和我的丑——天壤之别的反差!   我狠狠拍他的手!   肮脏的手、凶残的手……你丫的混蛋!   这人美得像女人,可身上的力气……绝对是纯阳的大老爷们!我和他扭力,就是小草在给大树挠痒痒!   “骂你的人是我!不是子奚哥哥!凭什么打他不打我!”   “你?你觉得你那单薄的小身子挨得起本王几鞭子?”   他垂眸,看着我衣裳破了的肩头,被鞭子扯碎的破烂衣料下,白皙细嫩的肌肤绕着一圈冒血的猩红!   他看着得意,眼角余光里,他被雪色面纱上的红色罂粟花吸引,再一瞥,是一块简简单单的雕着什么字迹的腰牌。   我拗不过恶魔,打不过、骂不爽!还有一招更狠的,嘴里酝酿的口水,“呸”到了他绝美的脸上!   谦王警觉中一瞥头——   他瞪大了眼睛!   生生的用他绝美的蓝紫色眼瞳看着我!   “你……”   “我吐的!怎么样!”   “拔了你的舌头。”邪肆的说着,只是刹那间的一低头,他的目光被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眼球!   木雕的字迹……那么的熟悉!   熟悉的笔迹……灼痛了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   这人的怒气……一瞬间被另一种震惊所取代,他手里的力道,直接将我从贺子奚的保护中扯了出来!   我可以感觉到子奚哥哥的手从我腿上滑下……   他何其无辜,最倒霉的是遇上一个给他制造麻烦的小丫头!   如果,今天他把我放在后院,不带我去求见王爷,也就没有那么多的事情! ☆、哭什么,本王就欺负你(4)   他疼惜我,给我摸金锭子,是我不听他的话,玩着腰牌漫不经心才让小偷抢走了手里的赏金!平日里,子奚哥哥对我最好,看我太闷,陪我聊天,一边煎药一边照顾我这个丑丫头……俨然是他家嫡亲的妹妹一般。   如果我不追来,就不会撞上谦王的马队,如果我没有得罪谦王,如果……我有听子奚哥哥的话磕头认错,他就不会受这样的罪!   ——因为我,挨了一顿血淋淋的伤!   我“哇”一声哭了出来,满腔的委屈,顾不得自己的丑脸在泪水的冲刷下继续丑得吓人!   谦王居然还在追问一些乱七八糟:“你今年多大?你爹娘呢?你在哪里长大的?说!说!!说!!不许哭!给本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呜呜呜……”回答他的只有哭泣!   他咬牙切齿的丢开手里的我,踩着面纱而过,他要捡起的……是这块简单又特别的腰牌!   端在他手里看,他的手……在颤抖!   红锦——红锦——红锦!   这是他段绵爱此生忘却不了的字迹!   “子奚哥哥?子奚哥哥……你别晕了啊!”我推着咽了一口气的少年。   黑压压的身影又将我笼罩。   谦王拿着他手里的腰牌给我看,以求一个答案:“这是你的?”   “还给我!!”   打了子奚哥哥,现在还抢我的东西!   我扑过去挂在他手臂上去抢——细嫩的下颚又被他结结实实的掐住了!   他恍悟的叹了一声:“难怪有这双眼睛……你的名字,叫红锦?”   “不用你管啊!”   “红锦……段红锦?”他自言自语,还给了我一个姓氏,“你的爹娘呢?”   “还给我!”我费力的想冲他手里抢回我自己的东西,岂料,大男人的一只大掌直接控住了不安分的两只小手!他一瞥头,示意我去看没了意识昏厥的贺子奚。   “想他活命,就给本王乖乖听话!”   有了一次教训,我顿时安静下来……   谦王手段毒辣,玩弄人命只凭他高兴不高兴。   我抽噎着,眼泪还在涌:“不要伤子奚哥哥……” ☆、要个丑女做侍女(1)   “不许喊他哥哥!”他凶狠的在我耳边命令,“他们都不配做你的哥哥——”   他拽着我往回走,抱着我起身上马都是简简单单一气呵成!   “你、你带我去哪里?”我惊恐道,我走了,子奚哥哥怎么办?让他满身是伤躺在大街上?   “随本王回王府!”   “啊——那么……”我回头,谦王也跟着回头,他恰好看到他的侍卫捡起了那件东西,“尚卢,面纱拿来!”   脏了的白纱在他手里,他的指间才碰上艳红的罂粟花,赫然听到马骑上主子的命令。   “是,王爷。”   他走来,将手里的纱巾双手奉上,手里的东西被谦王抽走了,那绢白色,还有那朵红得艳丽的红色罂粟花。   谦王的手从后绕了过来:“把脸捂上——真是够丑的。”   “……”   嫌弃我丑女也就罢了,你这是在拿面纱帮我蒙脸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把我勒到窒息!!   我在他的马鞍上动了动,两个人坐着……够挤了。没想到一时的不适又让他误会——恶魔的手直接按上我的肩膀,鞭子伤附加昨晚被咬的那一口,疼得我弯身呻吟。   你个王八蛋……   心里,早把这狗娘养的畜生骂了千百遍!   “想逃?”他的手伸来圈住了我的腰,不许我挪身下去。沾了子奚哥哥血的鞭子指着倒在那里的人,谦王命令他的人,“连那个一起带回锦王府!尚卢——”   “呃……是……”   递来面纱的侍卫,他愣在我们脚边,他在仰望坐在马背上的我,只一眼,和他的目光相触,男人的眼中有一丝奇怪的情愫,他转身——依着他家主子的吩咐,拖起了伤痕累累的贺子奚。      晌午转成了下午,下午又转成了傍晚,橘红色的夕阳给这座古城渡上了一层金色。   贺家医馆出去的一双小儿女,出去了几个时辰未归,眼见着到了傍晚时分不见儿子和小丫头回来。 ☆、要个丑女做侍女(2)   贺嵘贺大夫拖着病体在自家医馆张望,直到附近的乡邻一传十十传百,他才知道两个年轻的孩子出了事。   惹的主儿,还是大理皇族最不可一世的毒君。   橘色的光芒——落在华丽的王府。   他安静的坐在书房里,橘红色的光线照在墙上的字画上……   摩挲手里的腰牌,他低头、抬头——一次次的对照字画上的字迹。   墙上字画的字迹还不够,他又翻看手边的药典:这些伴着他长大的字迹,他每一天看在眼里的熟悉笔锋,怎么会不认得?   腰牌背后的美人画像,也是他童年里最无法忘怀的女人……也是刚才那一袭白衣的幻影,将他带往大街,撞上了那个小丫头。   他急匆匆的掐指算:算小丫头的年纪,算她的年芳几何?   “爹……娘……”   静默了好几个时辰,他总算开口说话,一个人在书房里自言自语。   “你们……还活着?活着……为什么不回来陪着孩儿长大?这些年……你们去了哪里?那个丫头……又是谁?”   理不出头绪的,他越想越烦躁。   问小丫头,倔强的女孩子只道她失了记忆,什么也不记得。   她只有这块腰牌,醒来时,身上只此一物。   那么……会不会她是一个不想干的人?机缘巧合捡了地上的腰牌当作是自己的东西?   毕竟“物证”是不会说话的。   捡起这块腰牌的人——都可以用这个名字:红锦。   “段……红锦……”他自嘲的笑笑,“确实是个好名字,庆贺你们的重生,庆贺你们又多了一个女儿吗?”他紧紧抓住了手里的腰牌,牌子上的顺滑不像是刻意伪造的。   牌子是真的,那就证明爹娘活着——他们活着,却没有实现承诺来找他,这些年,那对男女躲去哪里恩爱又生下了一个多余的“段红锦”!   乌黑的心,再一次被泼上了墨!   所有人都在背弃他——包括他的生身父母! ☆、要个丑女做侍女(3)   “是谁……设下的陷阱?等着本王栽下去?”他合上眼,不想再去多看一眼墙上的字画,腰牌被丢上了书桌,撞在砚台旁边静静躺着。   书房的门叩响了。   他恨道:“谁扰本王休息?”   换了是别的侍卫,被谦王这一吼肯定吓软腿——而他,在谦王身边随侍了二十年,少主的脾气他最清楚,最会拿捏。   亚维将军不再叩门,他道:“世子,九王爷来了。”   他出了书房,径自去了锦王府的大厅,富丽堂皇的王府,丝毫不逊于大理皇宫。   跨进门,就见老王爷身后的一干侍卫——   他走去,负手而立,最简单的给长辈的行礼全部免去。   仿佛在他谦王眼里:他们不是父子,他们只是大理皇室平起平坐的“王爷”。   他看了段东复的脸色,望闻问切的诊断,已经知道九王爷的病情——   “父王不在王府里休息,怎么兴师动众来锦王府……”一干侍卫,都是段东复的亲信,还有他的克伦老将军。   年轻的谦王一咳:“克伦将军一大把年纪,不在自己的府邸养身,还跟着父王南征北讨的?”   “段绵爱!”九王爷洪亮的声音顿时压抑了年轻人不懂事的冷嘲热讽!   谦王指了指他身后的椅子:“父王请上座——”   “你眼里还把本王当成是你的父亲?”   “不然呢?绵爱不是父王所出,却是父王一手栽培长大——在段锦秀将孩儿交给您的时候,绵爱就是你的孩子。”   “……”段东复憋闷着吸了一口气。   逆子……连自己亲生父亲的名字都能连名带姓大放厥词!   这就是他养大的好儿子!   “本王不是来和你说前程往事的废话——把人交出来!”   谦王双手一摊:“什么人?”   “你今天在大街上绑来的人!”段东复气得身子在抖。 ☆、要个丑女做侍妾(4)   “光天化日在大街上骑马冲撞,一顿鞭子抽了贺家兄妹,那么多的眼睛都看到了,休要告诉本王你不知道你抓来的人是谁!”   谦王恍悟的点点头:“父王是指那一对儿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间,仿佛鞭子上的污秽血渍还在他的手指上有残留。   邪肆的他纠正:“父王弄错了——他们不是兄妹。”   “是不是兄妹不重要,那个是贺嵘的儿子!你给本王马上放人!”   “父王亲自来要人,孩儿哪敢忤逆。”他抬手击掌,从后堂速速出来了几个身形魁梧的年轻汉子,站在九王爷那派残兵老将面前,年轻气盛的气场胜过对方千千万!   “辛昆,去地牢把人带出来,交给老王爷带回去。”   “是,王爷!”他的侍卫,应得底气十足。   段东复没料这小子会答应得爽快,等伤痕累累的贺子奚被带上来,段东复震惊的看着满身鞭伤的年轻人,晌午那会儿,子奚还在他床边帮他诊断把脉,眼下……好好的年轻人衣裳上的血色触目惊心,气息奄奄。   “你就是这样待人的?本王教你的为人处事,你学了又还给本王了吗!!”段东复勃然大怒,“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怎么惹你了?非要把人打成这样才解恨吗!”   “他吗?他只说他是给父王医治的大夫。”绝艳的容貌,笑得无辜,“这……便是错。”   “你说什么!”   “孩儿说——父王病了,却忘了召孩儿去九王府为您医治,您宁可相信一个没用的江湖郎中帮你治病。父王,若是误了病情,你让孩儿情何以堪……”   “你——”段东复气得伸手指他!   逆子……这是在咒他早死?   谦王的笑脸渐渐变成乌云蔽日,他阴狠道:“当年叱诧风云的段东复已经不在了,你的霸业不成,怪谁好呢?这么多年,我是你养大的儿子,你把我当成了踏脚石……一步一步踩着平步青云。唐门因为大理段氏不允我和安安的婚事,她到现在下落不明,您来告诉我,这一切又是谁在背后捣鬼?” ☆、要个丑女做侍女(5)   他的逼问,把上了年纪的九王爷逼退一步。   鬓角花白的老将军赶忙伸手扶住了人!   他面对谦王的脸,面对何曾相似的一张面孔,他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容貌像极了,当年善良无邪的孩童变成今日六亲不认的冷血魔鬼,克伦将军心痛阿!   “世子!唐门的事情和王爷无关!唐安小姐的失踪也不是王爷造成的!您这样污蔑王爷,王爷心里有多伤心!王爷是真心拿你当亲子对待,你你……”   “闭嘴,克伦。”谦王不屑他的说教,他不是小孩子,他不是当年傻乎乎的段绵爱段世子,这些年,是他自己拼来的“谦王”封号!   “这里是锦王府。没有人可以对着本王说教,念在你曾是我爹的心腹,本王宽恕你冒犯之罪。别给本王忘了,你是锦王府出来的,去到哪里,你都曾是段锦秀和段绵爱父子的心腹。做好一条狗,少给本王吠吠。”   无情的辱骂,饱经风霜的两位将军身子都在抽搐!   他们宁可相信自己养大的孩子已经死绝了——现在在他们面前的,不过是顶着“段绵爱”容貌活着的行尸走肉!没有感情的魔鬼,不懂亲情的恶魔!   掉进深渊的人,怎么感化?让谁来感化……还能变回昔日的孩子吗?   段东复一刻也不想在锦王府多留!   此生,从锦王府落成之日开始,他便是这座府邸的贵宾,风水一转,他养大的孩子把他变得一文不值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厌恶这座地狱!   冰冷的气息,充满烈火的炼狱!   段东复招呼他的亲信去扶贺子奚——他没有急着走,他记得清楚,今日不止子奚一人去过九王府,他还见了一个有趣的丑丫头,贺子奚求他要帮“红锦”找家人。   “那位姑娘呢?”段东复问起,“和他在一起的姑娘。”   谦王的目光一转,觉得好笑:“男的你可以带走,女的……本王要了。”   段东复脸颊抽搐……   “要……要了?”克伦将军结巴着。   这这这……要谁?要那个……丑的离谱的小丫头? ☆、要个丑女做侍妾(6)   “你要她?”段东复失声叫了起来,稳重冷漠的九王爷在这一时瞠目结舌,“你可看清了她的模样?”   谦王点点头。   “看清你还要?”   他所知的,谦王府邸的女人都是有些许姿色的,最倾城绝色的只有谦王的生母,连谦王自己的“妖魅”也是尘世间女子难及的。锦王府那些抢来的女子,都和谦王的所爱有几分相似。   段东复着实想不通:段绵爱你这孩子的良心被狗叼走了——连眼珠子也被狗咬碎了分不清丑和美吗?那么一个丑的……什么一样的丫头,你也要??   谦王微微一笑,妖孽浮生的美艳。   他的心思他的算盘——他自己知道。在他确定那个丫头的身份之前,他还想玩个够。   “丑是丑了点,不过到了夜里灭了烛火,女人都是一样的。”他端起双臂抱在胸前,俨然一副浪荡的邪恶模样,“本王府里美的女人多了去了,就是缺个丑的,好让本王尝尝别样的滋味——唉,父王,您说想孩儿那样绝色的美男子和一个令人作呕的丑女生下的孩子,是丑还是美的?”   “你——你简直丧心病狂!”段东复咬牙切齿的丢下话!   “父王过奖了。”   还过奖?   段东复简直想就地昏死,撒手西去——再也不管这个妖孽的死活作恶!   “她的脸,是毒物导致,要个丑女,你找别人去……”九王爷说着说着,突然恍悟一件事……   他抬头看着年轻的孩子,谦王正微笑着摸着一旁的盆景,绿叶托衬下,一个花骨朵儿正在男人的指间,生不生、死不死,就在他段绵爱的指间。   “你是想……”   谦王答道:“那毒在她身子里有一阵了,要解早解了,解不了才游走奇经八脉弄丑了一张脸。刚好……本王腻歪了地牢里的死囚,那个丫头刚好给本王试毒用。”   他瞥了一眼段东复那边的血人儿,“父王还不带着他走?伤那么重——若是在半路死掉了,就不是孩儿不愿意还给父王一条命,而是父王追问孩儿误了人家性命!” ☆、要个丑女收房(7)   段东复沉着眉头,临走前,他吩咐:“那个丫头身世不明,你最好查清楚了再收房,免得召个刺客在床上!”   “不牢父王担心,在床上,没有哪个女人敢对孩儿放肆——只有求饶的份儿。”   “……”   段东复合了合眼:能说这番恶心话的,也只有锦王府的这对父子,想当年——谦王的生父也是这样的大言不惭,到头来还不是栽了一个女人的怀里不能翻身?   “那个丫头……你保证不杀她?”   “不杀。”   “哪怕她冲撞你——也不杀?”段东复是要他当众承诺,那些忤逆谦王的人,无论男女……没有一个是全尸收场的。   谦王悠然笑着:“不杀,本王会留着她。”   段东复不多说了,贺嵘拖着病体来九王府拜见,求他救救深陷锦王府的儿子——段东复尽力做到了,依着段绵爱的脾气,愿意放一个就不错了,别奢望他会大发善心两个都放。   眼下,先救一个,另一个小丫头……至少性命无忧,但是这名节……就不能保证了。   亚维将军静静站在后面,他看着少主和九王爷的针锋相对,一个可以忘记养育之恩的魔鬼,亚维将军只能叹息,恨……是恨不起来的,想起世子年幼时的点点滴滴,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情……他的小世子也不会变成今日的大魔头……   就好像很多年前,段绵爱和他的生父经历的一样。   心里有委屈,心上有一段跨不过去的坎儿……最折磨的不是他们这些至亲的人,那个疼的最苦的,是少主他自己。   客人们走了,他的侍卫们也下去了……剩下亚维站在原地感慨。   身边有点动静,他看到谦王的身影往另一处去——不是回书房的路。   亚维将军想跟去:“世子,这是去哪里?”   “刚抓来的丫头,还没好好和她玩玩呢……”他是这么说的,身后亚维追着他的脚步紧跟,他不喜欢有人来打扰他的好兴致。 ☆、孤男寡女,你欺负人(1)   谦王停步不走了,一手摸进衣袖里掏出了一个红塞子的小瓶儿,放手一抛,瓶子在半空中滑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让亚维将军接了正着。   “他们还没走远,你过去跟上。”   “这是……”   “告诉老家伙,一日早晚服用两次,每次两颗,用卯时的晨露送服,忌辛辣——别想乱七八糟的事情气自己。”   “……”亚维握着手里的药瓶子,愣在原地。   绝美的少年回头看他,恼怒的瞪他一眼:“还不快追去!”   “是……是……”他的声音在颤抖,亚维将军心里百感交集,他是对的……最苦的是世子“段绵爱”,不是谦王“段绵爱”。这个孩子心里,还是念着九王爷的……只是,他在用邪恶的表象,把善良的另一个自己伪装,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把他变得不一样了!      华丽的屋子。   我张着嘴巴,好半天没能合上……   富丽堂皇啊,富丽堂皇!   这里只是一座王府?不是皇宫?   我被反锁在这间楼阁里,捂着肩头的伤口,在床边坐了半天——   高床暖枕,丝滑的被面,柔软的枕头!   不仅是床上漂亮,还有屋里的摆设。宽敞的地方,连个屏风都是那么大的,上面牡丹睁眼,花丛间的蝴蝶印在朦胧的画布上栩栩如生,似要飞出来了一样。   贺家医馆的院子里几间屋子加起来,还没这里大。   我坐过了床,又去看高脚架子上的盆栽,梁上挂着的薄纱闪烁晶莹点点的粉色,很是雅致的地方。   我不挑,能有个睡觉的地方就很好了,贺家医馆我就能住上好久。现在……丑小鸭一下子从小池塘滚进了大湖,看着湖里的白天鹅在远处游……   我忍着肩头的痛,嘶嘶的抽气!   我在做梦?做梦就快些醒来吧?   为什么我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把我一个人圈在这里,没有人理睬我了! ☆、孤男寡女,你欺负人(2)   子奚哥哥呢,那个动不动抽鞭子的谦王呢?   问了我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之后,一去不复返了?   “还有我的腰牌……”   我委屈死了,我身上唯一的信物啊!   继续在这里欣赏漂亮屋子?等着那个变了态的王爷再用鞭子抽我一顿?   腰牌和子奚哥哥——我宁可选大活人!   去救他,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只是可惜了我的信物。   我走去,伸手推屋子后面的窗户……被绿地和树木围绕的建筑,我倾身伸手,可以摸上外面的树叶,只是这个高度嘛……四五米,不知道跳下去是死还是残?活的机率能有多少?   犹豫着,屋子的门悄悄被推开了。   门开了,又关上,环视屋子里——他看到了站在窗边犹豫的小丫头。   他轻手轻脚的走去,一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匕首,利刃出鞘……   他做这一切都是静悄悄的,靠近、再靠近。却在那一刻,我突然警醒的转身——   “啊!”有人在我背后出现,我吓的大叫,他也停住了脚步!   “你你——你是谁?”我指着他,“进来干什么?我没让你进来——”   他静静的看我,冷冷的说:“你想逃跑……”   “又不是我想来的。”我垂眸看他的衣装,觉得他……好熟悉啊……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进了锦王府,没有哪个女人可以随随便便的离开。”他负手在背后,带着说教的口吻,“谦王看上了你,你注定逃不掉的,老死在王府,或者……直接去阴曹地府好脱身。”他的话中,已有不好的征兆。   我背倚着窗柩,冷笑:“他看上我,天大的笑话——天底下有男人喜欢我这脸的,除非是眼睛瞎了的。”   不是我自卑啊,谦王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据!   人家堂堂男儿身,却有一张天仙般的面孔,女人都没他来得漂亮——我和他站一起,脚下的地缝都能羞愧不堪不让我来钻!谦王看上我,你不如杀了我直接点,一点儿前因后果也没有! ☆、孤男寡女,你欺负人(3)   我看他,“啊”一声的恍惚,“我想起来你是谁了——你是那个——刚刚在马下的侍卫!”我说起他的身份,这人奇怪的大步跨了过来,藏在背后的手刚有动静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下了!   我仰头看他,侍卫大哥的目光却在看我肩上的伤口……   我下意识的抬手遮掩:衣服破了,血口子和一点点的肌肤都入了他的眼睛。   看你妹啊,没见过血口子?   “谦王派你来盯着我?”我歪着脑袋问他,顺便打量他的脸,很普通的容貌,一介武夫的模样,我索性赌一把,“谦王不是个好东西,你刚刚也在大街上,你看到他不分青红皂白打我——他还抢我进来唉!子奚哥哥在哪里?你帮我们逃离这里好不好?”   他冷着脸看我,放在背后的手——很是僵硬。   “逃?我是锦王府的侍卫,谦王是我的主子,你觉得……凭什么我会帮你逃离这里?”   “你是好人!”   他听了,面色一变,失声笑了出来。   “好人坏人,不是从脸上就能看到的。”   “可以可以!我看你这张脸就是好人——”为了能逃离这里,啥样的谎话,我闭上眼睛直接说!   “如果说,这不是我的脸呢?”藏在背后的手一挪,猛的收来扯下了我的面纱!   “……”   我说你们这些男人都有病呢!为什么今天有好几个男人都要扯下我的面纱看一看这张丑陋至极的脸?   我抬起袖子遮着小脸,羞愤的伸手:“喂!还给我啊!”   “这不是你的东西!”   我抓上了面纱:“笑话!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女人用的东西,你抢什么——侍卫大哥,你爹娘教你抢个姑娘家的东西!”   “闭嘴!!”他凶悍的吼着!   被我提及他的爹娘,这人忽然间变得凶狠!   唉哟,抢我东西还有理了?   你是个侍卫,不是个贼偷啊! ☆、孤男寡女,你欺负人(4)   “还给我!这是我的!”   “松手!”他瞪大了眼睛,竟是看到小丫头伸手和他抢!才想藏进怀里的面纱,就在我们手里拉扯!   他很清楚,这样两不想让,小小的面纱承受不起左右拉扯!   会……碎的。   他不敢用力,只能瞪大眼睛想吓退我:“这是你的东西吗?”   “就算是我捡来的,怎么样!我记得掉了面纱的那个男人是啥样子!他比你帅气多了!大叔,你去撒泡尿照照自己!等你的脸也像他那样俊俏,我就还给你啊!”   他的眉头微微一抖,不知道是因为我讽刺他“大叔”,或者是因为我一个丫头可以大言不惭说出“撒泡尿”这样不温雅的话。   他放了手,我的面纱又回来了,可是……男人的大掌紧紧困住了我的手!疼痛立刻从我的手腕上散开!   “痛!痛死了!你抢我东西还敢在屋里欺负我!你的主子呢!我要去谦王那里告状!”   “恐怕你再也看不到谦王了……”他阴冷的一笑,邪肆的模样和某一个人很像……很像!   那把他拔了塞回去的匕首,终是被惹怒了拔出来!   我看着匕首落下,情急之下扭开了他的束缚逃开——慌不择路,直接撞翻了牡丹花屏风,啪的一阵响动!   “啊……”痛啊……又是受伤的肩膀着地,我这多灾多难的小肩膀!   侍卫的匕首扎了一个空,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折回头看着跌在地上的我:“你……你会武功?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呻吟的往后退……什么武功?这是本能的求生啊!   我看着他手里闪着寒光的匕首,笑不出来了——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你丫的让你说大叔是好人!   大叔是“坏淫”啊!   尼玛和姑娘家抢面纱不成,直接给我吃刀子! ☆、大叔,你见红了(1)   我就纳闷了:“你……大叔你是不是喜好的取向……有那个什么问题?你……你喜欢面纱啊?喜欢我就给你……你不用这样……”我指了指那把锋利的匕首,好女不吃眼前亏。   我哆嗦着摸出面纱给他:“我给你就好了……你给我换个能遮脸的……”   他一步跨来:“太迟了。”   “……”      “屋里怎么了?像是什么东西倒了——”守在外头的侍卫听到了动静,他们过来叩门,“侍卫长,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还有人,对了,谦王派人守着我,不可能只有一个侍卫,外面还有别人!   “救——”我的呼救没叫出口!   整个人被他的长臂抓了起来,匕首就架在我脖子上,威胁震撼力十足!   “侍卫长!姑娘?!”拍门的声音更重了!   “说话。”侍卫长大叔在我耳边低语命令!   “说……说什么……”   一会儿让我闭嘴,一会儿让我说话——会不会再一会儿割下我的小脑袋!   “说你很好!”   “我……我哪里好了?”我嘶嘶的抽气,肩膀上的疼痛逼我低头去看……我是个背着茶几的孩子,上面摆满了杯具,我忘记了某一样架在我脖子上的利器!   这一下不是我惊呼,而是侍卫长大人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小丫头可以大义凛然的刎颈自尽……   他匆忙放下手!   男人喝道:“你找死!”   “唔……”我抬手摸了摸脖子,红色的血迹……你大爷的是谁先给我架刀子的?   屋外敲门的人还在,敲了半晌不见动静。   几个人开始撞门,门后的门闩结结实实的——   撞了几下,又停住。   侍卫们齐声道:“拜见王爷——”   妖孽的声音:“这是做什么?” ☆、大叔,你见红了(2)   “回王爷的话,膳房送来点心,尚卢侍卫长进屋给姑娘送吃的,许久不见出来——方才里面传来了响动,卑职发现……门、门落了闩……”   谦王的声音透出怒气:“没用的东西,还不撞门!”   “是!王爷!”   ……   我咽了一口气,看着拿着血匕首的侍卫长:我的目光和他的目光都是一样的!   ——谦王来了,毒君来了,妖孽来了,肿么办!   让谦王在屋里把我们抓奸?   喔,天,你好歹给你选个帅气点的,别是这四十来岁能当我爹的大叔啊!   侍卫长大哥脸色僵硬了,他一个激灵,丢开了手中的匕首——他转身去拿台面上一只翠绿长颈瓶子,古董啊,汉子二话不说,拿着价值连城的东西往自己脑门上砸!   “啪”一声脆响!   古董破了,脑门也破了!   我:“……”   他快步过来,扯起了地上的我,额头上的伤口喷涌着猩红的血,顿时血淋淋的!他顾不得去擦,任自己的血横流啊,乱飙啊!   我泪眼汪汪……这是要干吗?   他把我推到了窗口,抬起我的身子——帮着我翻出窗柩!   我再一次:“……”   “你……你干吗??”我半个身子被强行推了出去——   “你不是想逃吗?还不跳下去!”   “啊?现在?”门外砰砰作响,谦王的侍卫和谦王本人随时都会杀进来,“你——你让我一个人往哪里逃啊!”   “跳下去再说!!”他边说,边使力扒开我的手,不许我再抓着门框!   笑死人了,这是什么状况,我想逃的时候你帮我逃跑,现在谦王来了,要捉奸了,你倒是好人好心大泛滥,想到帮着我逃亡了?   “跳,还不跳!”   侍卫长大哥压低了声音吼着,锁门的门闩差不多快被门外的侍卫们撞断了! ☆、大叔,你见红了(3)   “我走了,你怎么办?”我想也不想的回头看他。   我承认我的脸丑了,这会儿找到一个和我相提并论的,一脑门子血的家伙,侍卫长汉子比我更挫几倍啊!   我说:“你的头在流……血……”   那一刻,他楞了。   我也愣住了……   我活生生被他从上头推了下去,身子从高处往下跌——   眼中看到他千丝百缕被缠绕着的眼神,他一扭头,又回去了!   而我,掉在地上,只听到脚脖子一身咔嚓!   呜呜呜……茶几上又多了一个杯具!   上处的屋子里,很多人涌了进来!   他们看到凌乱不堪的屋子!躺在地上的牡丹花屏风、破碎的青色瓷瓶、带血的匕首——只有桌子上的餐点完好无缺。   “侍卫长!”   “尚大哥!”   侍卫们见到倒在血泊里的人,慌忙跑去搀扶,有人撕下衣料帮忙包扎他头上的血口子,有人帮忙掐人中,终于,汉子悠悠转醒,面对屋里的众人,还有随后进来的白衣绝色男子,他茫然道:“这……我……”   “尚大哥,那位姑娘呢?”   有人起身趴在窗口一看,抱拳找谦王禀告:“王爷,她从窗口跳下去了!”   “还不去追?”他反问。   “回、回王爷的话,那位姑娘就坐在草坪上,没、没走远——”   妖孽般的容貌微微一动,他绕开他的侍卫走去窗口探头看,果然看到那张丑陋的小脸也在仰头看他,他笑了笑。   “敢逃,锦王府是你这辈子都逃不走的牢笼!”   他喊他的侍卫:“去,把她拉上来!”      “疼——疼!我的脚!”   我被两个侍卫架住身子扛了回来,直接丢在谦王面前,刚才把我往下推的侍卫长大人也在,他一手捂着头上的伤口,血浸透了他手里的破布。 ☆、说理不成,反咬一口(1)   他的主子没有命令,他还不敢回去清理伤口。   其他侍卫都退到了门口静候,屋里只剩下一男一女面对谦王段绵爱。   这时候,谦王坐在桌边,优雅的拿起一块糕点往自己嘴巴里送,他在回味糕点的味道,他不用看我们,他看的是手里的点心。   “谁先招?这是怎么回事?”   我坐在地上,反正腿伤了站不起来——   抬头看侍卫长大叔,他也看了我一眼,他反应快多了,直接跪在主子面前求饶:“王爷赎罪,是卑职无能,给姑娘送晚膳和点心,却被姑娘打昏,险些害她脱逃!”   很好,他把自己的“进屋调戏”变成了我行凶在先。   我眨眼看他:撒谎!脸不红气不喘的!   但……这么说,总好过堂堂侍卫长摸进屋子和个丫头搞在一起不清不楚的好,捉奸在屋,绝对不是什么文雅的事情。   “你怎么说?”谦王的声音柔雅,还真是一会儿一个样。   我抬脸看他:“我自己想逃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凤眸低低的打量我的小脸,最后着实看不下去的扭开了头,“逃跑……还不带着面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能和本王王府里独当一面的侍卫长交手?还把人给打晕了?”   妖孽就是妖孽,他罗列事件中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   指了指我冒血的肩头,指了指我脖子上的血痕——   “这……你又怎么解释?”   “我……”   我想着找借口解释呢,又是身边血流满面的尚卢侍卫长抢话:“回王爷的话,卑职进屋……姑娘逼着卑职带她出去找那位公子,卑职执意不肯,姑娘抢了卑职的匕首以死要挟!”   “……”   大叔,你脑子转的好快喔……这样下三滥的说法都让你给想到了!   谦王又拿起了一块糕点,停在半空没送进自己嘴里…… ☆、说理不成,反咬一口(2)   这个魔鬼,见着一男一女在他面前血流成河,还能淡然的吃点心拷问——真是叫人佩服佩服!   蓝紫幽眸从我身上越到了尚卢侍卫长的脑门上。   仿佛那些血是流得活该,应该再多流一缸子——   “你堂堂一个侍卫长……竟然叫个小丫头抢去了匕首?”谦王放下糕点,拍了拍带渣滓的细嫩手指,“你说……本王还留你一个废物……做什么?”   “王爷饶命!”   尚卢连忙埋下了头埋下身子,不敢多看一眼主子阴沉的脸色!   大叔脑子又飞快一转,把责任再度往我身上推:“是……是这位姑娘摘下面纱吓唬卑职,卑职一时慌神……才、才……”   我:“……”   卧槽了,我自己摘掉?   不是你扯掉我的面纱想占为己有吗?有怪癖的怪蜀黍!!   “哦?是被她的模样吓到了?”谦王笑得很善良,问得也很温和。   尚卢哆嗦了一下,我也不禁哆嗦了一下。   最平静的,就是暴风雨之前!   果然,阴阳怪气的谦王“赦免”了他的失误:“既然怕看到一张丑脸,那就挖了你的双眼,以后看不见她的模样,也就不会失职了。”   我身边的大个子一抖,整个人几乎五体投地!   “王爷饶命!”   “本王没要你的命,是你自己说了的,碍事的……你是的眼睛。”   我跌坐在那里,看着谦王吓唬他,几个来回,明显妖孽的王爷站了上峰——侍卫长大叔说什么都是错,看着他吃瘪的样子,我不禁咧嘴笑,活像看相声表扬。   尚卢侍卫长眼角余光里瞥到我的笑!   他眉头一黯,计上心头!   “王爷……是——是她!这位姑娘会武功,是她……”大叔的手指,直接指向我的小鼻子! ☆、说理不成,反咬一口(3)   “嗨!你有完没完!都是我的错吗?”我终于耐不住的爆发!   诬赖我用瓶子砸晕你,诬赖我想逃跑,诬赖我会武功——你丫的这一切还不是你一手策划诋毁的!   我一直以为只有女人和女人会在王爷面前争宠陷害,没想到“怪叔叔”也会这一套!   “够了,本王不想听了。”谦王挥了挥手,“流了那么多血,下去自己上药。”   “王、王爷……”尚卢颤颤的不敢起身。   “本王的意思,不挖你的眼睛,不要你的命,但是,你失职害她险些逃脱,这是你逃不掉的失职,去刑房领二十大板。”   “谢……谢王爷!”尚卢如获大赦!   他起身之际,恨恨的瞪了我一眼,这般小家子气,像是打架闹事的孩子输了不服气。      我看着尚卢出门,门开了又关上——然后,面前掠过一阵清雅的风,酥酥糯糯的东西递到了我的嘴边。   谦王亲手拿着点心送到我唇边,娇柔的哄着:“吃。”   “……”   我……是你圈养的小白兔么?   我哆嗦了一下,想退,脑袋被他强行按住了——   “吃不吃?”他笑着问。   越是温柔,越是邪恶。   不让他如意,回头他一生气,很有可能把这点心送去喂我的屁眼!   我尴尬的笑,张开小口,嚼了一点点……   他笑得更美了,恍若仙境里不现实的人儿……凤眸里点滴的跳跃着光点,光彩夺目。   “真乖……不怕本王在点心里下毒?”   “我身上已经有解不了的毒了……”再毒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谁说解不了?”他的口吻,傲慢起来,“你不是喊本王毒君吗?到了本王手里,哪有解不了的毒呢?”   我吭哧一口被点心沫子呛到!   他伸手帮着我拍拍背,这温柔的态度,比起子奚哥哥有过之而无不及! ☆、疼啊,这是治伤嘛(1)   “慢着点吃,没人和你抢。桌上还有呢……”   我咳过了,拉住他的袖子:“你……你说,你愿意帮我解毒?”   “不可吗?”   “这么好心?我没银子给你啊……”   他的目光里,将我的丑脸全部接纳,我下意识的抬起手臂遮住小脸……能不能别看,这丑的什么似的。   难道……   我惊恐的看他:“我……我、我也不要做你的王妃!”   那些个小说故事里,有些王爷就喜欢抢女人滚床单!尼玛……我不要这样的狗血!   谦王还是笑:“你不想做本王的王妃?天下很多女人都想上本王的床。”   “……”   “你不想做本王的女人,本王不会勉强你。”他伸手摸摸的头,没有用暗暗劲道儿,真的是软绵绵的一揉。   他越是对我好,我越是小心肝抽紧——你可别给我来个大转折啊!   妖孽王爷问我:“这不做王妃,还是能做侧夫人的,就是侍妾。”   “我也不要做小老婆!”   他的手滑下来,拉着我的胳膊离开——他想看清我的脸,上面的毒纹才是他看中的。   “不做王妃,也不做侧夫人,这样吧,做个暖床的女奴也好。”   “咳……”   我一个干呕,差点把吃下去的点心喷在他脸上。   谦王很是得意,他的手拍了拍我的脸,辣辣的几下……很疼,这不是变向的给我小耳刮子么??   他道:“这张脸这么丑,只配做做女奴,暖床还不够资本,本王缺个试毒的女奴,就找你了。”说完,他拉上了我的胳膊,带着我去床口那边……   我想哭,想大叫、想逃跑……   你个变了态的王爷!   我的腿、我这伤痕累累的身子!   我这苦逼的茶几人生。   他拖着我走了几步,低头看我,才想起来似的:“你的脚崴了,不能走呢?怎么不喊疼?本王可以抱你啊……” ☆、疼啊,这是治伤嘛(2)   “……”我干巴的看他,把快要爆出口的呻吟再一次咽了下去!   你越是叫疼,心理不正常的就偏偏想玩弄你!   这不,我不叫不喊,谦王竟然弯身将我抱起,丢上了床——   “你、你干吗?”   他在脱我的鞋袜,我急了:“不是说不用暖床么?”   “你的腿……不会是想跛脚一辈子吧?”他柔柔的说,大掌一压,我只听到自己脚骨咔嚓的一声响,紧接着是疼到心坎的大叫——在屋子里回荡!   “哟,还知道疼呢?本王以为你没有痛觉的。”   他拍了拍我的腿,一张绝世的面孔凑了过来,妖魅如他,邪恶的警告落了出来:“这回逃跑是断了一条腿,下次再敢从窗户跳下,本王直接砍了你的一双腿。”   “……”我埋在枕头里呻吟!   骂他祖宗八代——你丫的不得好死!你丫的爹娘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变——态!   半晌,身边没动静了,他去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一瓶药粉。   什么话也不说,直接扯开我的破衣裳!   肌肤露在他眼前,看在他眼里,雪白的肤质和肩头的伤口是那么的不协调。   马鞭的伤痕,盖住了昨晚的咬痕。   他手里的药粉撒了上去,屋里再一次响起杀猪般的嚎叫:啊啊啊啊啊——   谦王呐呐的看我,一副无辜得要死的表情:“怎么叫这般销魂,是太舒服呢……还是本王弄疼了你?轻些好,还是再重些好?”   “……”   我埋在软软的长枕上,受伤手臂的那只手疼得攥成了拳头,另一只则是死命的捶啊捶!   如果谦王你个死变-态是这枕头,我要你碎尸万段啊!   你上个药,为什么要说那么淫荡无耻的话!又不是和你XXOO的缠绵!   我是真的疼啊!   好不容易喘了气,他手里的药粉又倒上了一层!   “啊啊啊啊啊……”   你这是上药……还是杀人? ☆、疼啊,这是治伤嘛(3)   我疼,他却笑得得意。   “叫吧,本王就喜欢听女人的浪-叫。”   我的牙关走在颤栗:“你……混……蛋……”   “本王好心伺候女奴上药,本王怎是混蛋?”他故意的,瓶子里的药粉洗洗碎碎的掉下来,掉在破皮的血肉上。   “呜呜……呜呜……”我直接咬枕头不发声了。   谦王玩得不亦乐乎:“还是叫出来吧,大声点,让本王的侍卫都听到,让锦王府的里里外外都知道,本王在和你行鱼水之欢?表面做个侍妾,实质还是享乐的女奴!”   我摇头:“你痛快点……杀了我吧!”   我和谦王命中犯冲是不是?   这人一会儿一个样:最温柔的是你,最狠毒的是你,最淫荡的是你、最无耻的也是你——原来一个人可以千变万化的性子,原来……世上真有这么极品的臭男人!   “杀了你很简单,痛一下就过去了,一点儿也不好玩,这个呢,要慢慢享受。”   “享受你妹啊……”我疼得抽搐。   谦王探身过来看我的脸色,他很是惊讶:“这么惨白……怎么了?当真很疼?”   “……”   我给你拉道口子,给你撒这些药粉试试?   谦王突然倒吸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在我伤口上用力抓了一口!   “……”我快痛晕过去了!   谦王却慌道:“糟了糟了,怎么拿错了金创药,难怪疼成了这副模样,莫急,本王把好用的金创药给你拿来!”他从床边起身,自言自语的又去柜子那里拿别的瓶子,“那么多,本王又不常用,谁知道哪个是金创药?”   人再回来时,谦王怔住了。   床上躺着的丫头,翻了个身,正瞪大了眼睛恨恨的射穿他的绝色面孔。   他冷冷的一笑:“还有力气翻身呢?这是勾引本王吗?又不想做女奴了?想做侍寝的侍妾?”   我的唇都抽搐白了…… ☆、你的衣裳,王爷换的(1)   “你……你故意的……”   “本王听不懂。”他就着床边坐下,手里的瓶子拔了塞子!   我一咬牙,抓上了他的手:“你……还自封毒君……你连金创药都……都分不清吗?”这样的低级错误,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他拍开我的手,收敛了嬉笑的脸色。   “遇上你,本王就分不清哪个是金创药、哪个是刺骨粉……你说说,你是不是魅力难挡?”   “刺骨粉……”那是什么?   我的目光询问着这层意思。   他一歪脑袋,很乐意做解释:“就是伺候那些不说真话的硬骨头,让他们疼得说实话。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的毒粉,可以痛到骨子里。”   “……”   他挥开我的手,困惑的打量我:“你的体质好生特殊,有些人倒上了一点就痛晕了,你还能有清醒意识,是不是……本王下的太少?”   如果我有力气,一定弹起来呸他一口口水!   你特么的倒了三层,还敢说少?   谦王说:“收回那眼神,不然本王挖了你的眼睛。”他很是不高兴!和我僵持着,邪恶的手伸了过来,威胁道,“再瞪——本王就扯了这东西!”   他的手指,挑起的是我颈子上的肚兜绳子!   “……”   妖孽啊!我这是几辈子欠了你的?为什么这么践踏我啊!   这一回,撒在肩上的药粉没有痛楚。   “他们给你从小就泡药酒?”他没来由的这么问。   “他们……谁?”   “爹娘。”   “我忘记了——”   谦王回我一个冷哼,他有足够的证据:“你中了毒,没能毒死你,是你从小泡大的药酒救了你的命,把暂时压抑了毒素,你对本王的的刺骨散有抗体,也是因为那些药酒,他们对你……可真是上心又呵护。”   我虚弱的喘了一口气,斜眼看他:“你……知道我是谁?”   他学着我的口吻:“我……我忘记了。” ☆、你的衣裳,王爷换的(2)   “你肯定认识我……你还知道我的爹娘……”他话中的意思,不就是认识我爹娘吗?好像还是旧识。我恍悟,“我爹娘得罪过你?”   所以……这丫的在大街上认出了我和我的腰牌?   他抓我回来……报仇?   “他们没有得罪我,是你得罪了我!”刚才还是一口一声本王的,这时候突然缓了坚硬的口吻。   我睁眼看他:“我不是有意冲撞你的,也不是故意跑去你的马下……是我的错,和子奚哥哥没有关系,你放了他!”   下颚被他捏住了。   他的眼神又在瞬息万变:“你喊谁哥哥?忘了本王的话?他们都不是你的哥哥——他们更没有资格做你的哥哥!亲哥哥不行,情哥哥也不行。”霸道的口吻,像是要将我整个人的人生全部变成他的霸占!   “想让贺子奚活着可以,给本王听话。”   “这样还不够听话么?”我反唇相讥,我躺在床上随便你弄错药粉,还不够吗?   他看我的模样,抬手摸上我的头,在头颅的各处摸来摸去,有一下,我疼得皱眉。   “这里疼?”   “嗯……”   “撞傻了。没事,本王会帮你打散里面的瘀血,你会记起来以前的事情。还有……这张脸……如果……和那块腰牌有关,那么这张脸一定很像她……”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很是殇情。   看了看衣不蔽体的我,谦王冲着外头喊:“阿木——”   “在,王爷。”   “去颖妃那里取些像样的衣服。不许说多余的话。”   “知道,王爷。”   他抽了床里侧的锦被给我盖上,这样的温柔,我反而害怕,想着他的后招呢?不会又搞什么花样吧?   “晚膳想吃什么?”他低下头问着。   我不答,心惊胆战:你特么的别……对我这样阴阳怪气的善待,我不想要你之后的“虐待”! ☆、你的衣裳,王爷换的(3)   谦王自问自答着:“总不能煮些乡间的小食,不知道你是跟着他吃的口味还是跟着她的?本王让厨子两样都备一些,等你睡醒了自己挑。”   我干笑:“不……不用了……”眼皮沉重的睁不开。   谦王俯身,竟是在我唯一完好的肌肤上落下一吻,吻在我的额头,没有别的过份的逾越。   “哥哥给你用了安神的药……好好休息。”   “你……”   “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再和哥哥好好扭着玩……死得太快,就没趣儿了……”   “……”      被窝里暖暖的,身边的怀抱也是暖暖的。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睁开眼睛,晨曦的光从窗户里照进来……   暖暖的“枕头”动了一下,我赫然看到一袭白色的亵衣就在自己面前,抬眼慢慢往上看,妖魅的一张脸,紧闭的眼,没有那双和我一样的眼瞳。   大掌从我背上爬起来,他一个习武之人,感觉特别敏锐。   “醒了?昨夜睡得可安好?”   爬在我背上的手掌不安的摸着十八禁不禁——   我猛的倒吸一口气,退开怀里的人,没想到我居然是睡在床外侧的,这一退,整个人从床上掉了下去!   “啊……”   疼啊……身子酸疼的像散架一样,脚疼,屁股疼、肩膀也疼。   妖孽的男人一手拄着脑袋,笑眯眯的瞅着我的窘样子。   “果然是个淫荡的女人,总是发出这样……让男人难以把持的声音。”   “你……你……”我指着他,低头看自己!   这不是我的衣服!   “我的衣服……”   “本王给你换的,喜欢么?”   “……”   “肚兜和亵衣,裤子和……”   “不要说了!”我脸色涨的通红,我摸自己的脸,左看右看想找屋子里的铜镜。   谦王趴在床沿,半开的衣襟下,大片迷死人不偿命的诱人肌肤:“找什么?” ☆、你的衣裳,王爷换的(4)   “我的脸……镜子呢?”   “你的脸还是老样子,本王还没帮你解毒呢。”他伸手就拽着我过来,逼我在他的眼瞳里看到我自己的模样。   我脸颊抽搐——说你BT,你还真BT了!   “你……你有病?”   “没有,本王有病会自己医治。”   “我说你脑子有病、心理有病!丑的要死的女人你也要吗?”   他又来那副无辜死了的萌态:“没事啊——熄了灯,女人都是一样的。你舒服了,本王也舒服。”   我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竟是哈哈大笑起来,手臂一用力,拉着我上床。换位一下,他起身下床——   “好好养着你的腿,本就丑死了,再变成跛子,本王剁了你丢去后院做花肥。”   “……”   “不要老是咬着唇瞪眼!”他不说“挖眼”的恐吓,“再咬唇,拔光你的牙。”他去屏风上扯他的锦衣,披上身。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我想了想,低声说:   “我想回家……”   穿衣的手停住了——   “我想回家——”我稍稍加大了音量。   “哪个家?他们身边,还是贺家医馆?”   “我不想呆在这里。我要回家。”   “闭嘴!”他眨眼又冷了语气,“等本王解了你的毒,还你本来面目,本王自然会送你回家。”   我哼哼:“你没有那么好心……”   “如果你的脸是本王想看的,本王就留你——如果不是,本王就送你回‘老家’!”   我抿嘴:“……”   “不许咬唇!牙齿不要了?”   我扭身,不咬唇,那就咬枕头!   耳边穿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谦王临走前又道:“这几日就在床上养着,这张脸出去了只会吓人,本王留阿木和尚卢在你屋外,有需要喊他们。”   说完了,人走了。   我呐呐的趴在床上……   我、我这待遇……是女奴?是侍妾?   怎么什么都不像啊? ☆、做妹妹,独享乐(1)      睡足了,天还亮着。   我蹦下床,才走到门口看看外面的动静……门口的两尊大神站得挺直。   左面那个年轻一点,我不认识。   右面那个年长一点,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好说,我认识——怪叔叔。   我从门缝里看他们,练武的人听到动静,年轻的那位回头看了看,门缝又关上了。等再开时,少女蒙着面纱站在他们面前。   “王爷有命,姑娘不能出门。”年轻的侍卫低头看看我的腿,他叹气的佩服,这都能蹦啊蹦的蹦到门口,我偏着身子倚在门框上,最靠近右边。   “出门不行?站在门口看看风景呢?”   年轻的侍卫尴尬的笑笑,他只希望我别出什么妖蛾子让他失职。   我转头,看右边的某人。   尚卢侍卫长站着……脸颊开始抽搐,他低头对上我的眼睛——   阿木看到我们眼对眼,他咳了咳:“姑娘……不是说看风景么?”   “对啊,这边风景独好。”我讽刺着,伸手指着尚卢侍卫长脑门上的红色,“好大一朵红罂粟。”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是诧异,是阴毒!   我拨着脸上的面纱,知道这厮也是喜欢这纱巾——也不懂这束火红的红罂粟有着什么故事。   阿木不明所以,我是有意挑拨,尚卢则是怒爆了!   汉子伸手过来动粗,把我往屋里塞!   “王爷有命,姑娘应该好生躺着!”他借势想进门——   我怕昨天的那一幕再重现,疾呼年轻的那位:“我不要你扶!你粗手粗脚的!”   阿木笑得僵硬:“姑娘别为难我们……王爷说了,卑职不能碰姑娘,不然……”   “不然?”还有转折?   阿木老实:“不然就砍了卑职的手。”   “啊?是吗?”说时迟那时快,我趁旁边的汉子不注意,抱上了他的手臂,“喏喏……他碰我了,快去告诉谦王过来砍了他的手。” ☆、做妹妹,独享乐(2)   “……”   尚卢很想甩开我,我冲他吐舌头,尽管来吧——昨天大叔你上演宫斗,今天我来陪你玩宫斗,闹出点什么不愉快的,再让谦王把你吓个半死。   没想到,我的引诱不成。   汉子的怒火渐渐被他自己压抑……平息。   最后,尚卢侍卫长说:“姑娘,饶了卑职吧……”他露出一副很是痛苦的样子。   奇怪,今儿怎么变软了?   他从我手里缩回他的胳膊,指了指自己的头唉声叹气:“伤得不清,还望姑娘……放卑职一马。”   我低头,往他屁股上看:“那个板子?打完了你还有力气站着呢?真不简单……”   尚卢:“……”   阿木:“……”   他们自觉的自己的意识跟不上我的思维,尤其,这位其貌不扬的姑娘能做出如此不雅又大胆的事情,还敢厚着脸皮说些下作的话——这样的与众不同,这样的独具一格,这样的不伦不类,倒是和他们的主子谦王有很多的相似。   是不是因为这样的相似,他们妖艳的主子才会对这个丑女上心?   说了几句话,我们三人静了很旧。   很是无聊的,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好打发时间——   我抬眼看尚卢的脑门:“你用了金创药吗?”   “……”   尚卢眼神里已然透出了犹豫,他似乎在衡量我的后招,犹豫着自己是肯定呢还是否定好?   “自己用没用药也不知道?”   汉子傻乎乎的干笑。   我低呼:“唉呀,不会是我昨天一瓶子把你打傻了吧?”   始作俑者,那瓶子是你自己打的。   被我这样的点透说笑,尚卢怪叔叔的面色愈发古怪。   “不怕不怕,屋子里有金创药,谦王昨天就在帮我上药来着,很好用的,你进屋,我帮你上药啊!”   我拉上他的胳膊,试图把人高马大的他往里面扯。   “这个……姑娘……” ☆、做妹妹,独欢享(3)   “你怕什么,怕我再给你一瓶子?”我指了指另一边的阿木,“让他也进来,我再动手,你们两个有照应呢,我的腿崴了想跑也跑不掉对吧?”   “不不不——”阿木晃头又晃手,“这里是王爷和姑娘的厢房,卑职不能进!”   “开着大门的,能干什么?”   阿木脸色惨白的低下头,无声的摇着,拒绝。看来谦王这个大魔鬼在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抹灭不了的阴影,唉,可怜的娃儿。   我委屈涟涟:“可是我把他的头打了,你看大老爷们还不知道给自己治伤,脑门子一朵花,我看着内疚,你们就让我心安点,我帮你上药吧?”   尚卢眯眼瞅我,像是要把我肚子里的坏肠子全部拉出来!   看,让你看——让你这辈子都看不透我!   我说:“那不治脑袋治屁股?打了二十板子,一定烂掉血肉模糊了?”   尚卢侍卫长的脸……卧槽了,顿时黑的像从煤矿坑里爬起来的!   他的唇在哆嗦:“卑职……是练武之人……”   “练武和屁股挨板子有什么必然联系?”   阿木在一旁忍不住的低笑:“姑娘多虑了。尚大哥武功好,内功浑厚,板子上身自然会运内气调息,没有姑娘想的那么严重。”   “哦哦哦哦……”我一个音拖得长长的……   原来没把屁股打烂掉啊。   没事,下面不烂,我让你上面烂。   “那就不医屁股,医你的头?”   尚卢脸色同样的黑——他的话,憋着,憋了很久,一年两年……好多年,终是到了哪一天,“他”自己坦诚: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张嘴闭嘴的“屁股”!没有一丁点像个大   尚卢和阿木拒绝了好多次,最后我只说:“不给我赎罪机会?那我关门了——我去后窗看风景——”   门扉还没合上,一左一右的两人不约而同按住了门板! ☆、做妹妹,独欢享(4)   “别!别!”阿木急道,他拖住他的尚大哥,“给你医,姑娘您在这里开着门看风景吧!”   不然门一关,又跑去后窗跳楼玩逃走。   阿木说他不敢进屋,王爷的命令不可违,那就搬个椅子在他的视线范围让尚卢坐在廊下。   我弯着受伤的腿,跳进屋子去拿金创药。   药的味道,闻一下便知。   谦王的金创药是名副其实的好药,他的刺骨散,更是滋味非同凡响的好东西!   只可惜,刺骨散不多了,我将少量的毒粉倒进了金创药里头,转身再蹦出去。   阿木看着我来来回回,他张了张嘴,又不想问了,他就闹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哈皮快乐!一花瓶砸他们的侍卫长,现在又特别的好心?   他帮着拆除尚卢脑门上的简单绷带,我拍了拍阿木:“去找些干净的布过来,这些脏兮兮的能当绷带么,会伤口感染的。”   “感染?那是什么?”阿木天真的问。   “就是脑门上多个洞。”   “……”阿木又不敢走远,他说,“隔壁屋子里有些干净的白布,我去拿来,姑娘,你可答应的,可不能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豪气的拍拍胸口:“不会不会,你转身再回来的功夫,我能做什么啊?”   阿木想想也是,手掌在尚卢肩头拍了拍,转身进了旁边的屋子。   我低头和怪大叔对上眼:落在我手里,大叔,你何其不幸??   他坐着,脑袋还能到我胸口的高度。   我凑过身去,把特殊的金创药往他的伤口撒,那一条的血口子,看着有点深,没伤到要害,只是皮肉的血,药粉点点滴滴的落下,我听到他粗重的吸气声。   我挑衅道:“很疼吧?疼就叫出来哦,我不会取笑你的。”   他硬是忍耐!   男人倔强的哼了哼:“不疼!” ☆、侍妾争宠,狼狈为奸(1)   粗重的喘息直接喷在近在他面前的……小胸口。某一刻……那双眼睛怀着狠毒的神色,看着雪白面纱上的红罂粟。   我还在得意的给他撒毒粉,他以为他的疼痛是来自伤口。   我独自乐着,却不知道自己的身子靠着他……是那么那么的近!   白色的药粉里夹杂红色的毒粉,我看着星星点点的红色跟着落下,垂眼看着……药粉掉在他伤口,药粉掉在一个打卷卷起的皮肤上……沉积了一片。   我伸手去挑:“你的脑门脱皮么……”   手指碰上去,才轻轻扯了一下,那层皮脱起一大块——   “啊!”我被弹开了,大汉猛的一起身,把我给撞的!   阿木刚巧出来看到这一幕,忙过来察看我的情况:“这是怎么了?”   “他撞我!”我指着元凶,疼的是屁股,还有我的腿!   尚卢则是捂住了他的头,面目的狰狞闪现了意识半刻又消失了。   “尚大哥……”   “没事,只是——太疼了。”   我自己扶着一旁的栏杆起身:“废话,你脑门脱皮一大块,能不疼吗?”   “尚大哥,你的伤是不是很严重?”   尚卢疼得吸了一口气,估计是刺骨粉的毒性开始作祟了。   楼道上,响起了女人娇媚的声音:“哎哟,这里好生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浪蹄子在勾引男人呢。”   不善的话语,讽刺意味十足。   我回头看去,是个穿着艳丽衣裳的女人拖着长长的裙摆和她的侍女走上楼阁。不只一个,她身后还来了形形色色多样的女人,衣装靓丽,但没最前的这位……吓人。   她停步,隔了两米开外看我。   目光里的不善,显而易见——厚重的脂粉,红和白的比例严重不协调。   她哼了声,代众姐妹问我:“你就是王爷新纳的侍妾?”   “……”   尼玛,又是侍妾? ☆、侍妾争宠,狼狈为奸(2)   她自己抢话道:“不对不对,王爷没说多收了侍妾——该不会是个暖-床的女奴吧?”   她把我看得如此不屑。   嘴里说着脏话,脸上嬉笑善良之态,还回头和别的女人笑作一团。   “敏姐姐你看,她身上穿着颖妃姐姐的衣裳。”   “不对,哪里是颖妃姐姐的,是颖妃的侍女穿不下的,小身子像葱一样,都撑不起胸口的纹花。”   “啧啧,才多大的年纪,就学会在大街上勾搭王爷了,你的爹娘是怎么教你的?”   “八成是没爹没娘,在花楼里长大的,见了敏姐姐,还不懂规矩呢?”   几个女人一台戏,自言自语,互相帮腔——句句针对我。   站在最前的粉面女人,仿佛她是这方天地的主宰着,横着生气道:   “蒙着脸做什么,见了本夫人不下跪礼,不要以为王爷宠幸你一夜,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耀武扬威的!我呢,今儿代颖妃姐姐过来给你说教,其他姐妹同行也好有个见证。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先来后到有个礼数,你是侍妾也好,女奴也罢,进了王府的时间比咱们晚,不管你得王爷宠幸也好,冷淡也罢——见了本夫人和其他夫人,都要下跪行礼。”   我看她们……的身后,这种自我催眠是很有效的。   要想撒谎,先骗自己——我正在找看到谦王阴阳怪气时的恐惧表情!   女人们是来耀武扬威,我还有其他更绝的。   要我跪?谁跪谁啊?   我身子一弯,学着人家的规矩模样福身:“王爷万福。”   那些夫人整个人抖了一下,领头的敏夫人和她的侍女几乎是跌在地上的,身后跟着一片刷刷的跪下,调转身子埋头惊慌道:   “王、王爷——王爷万福!妾身……妾身是来探望妹妹的!王爷——王爷您听妾身解释。” ☆、侍妾争宠,狼狈为奸(3)   “王爷饶命——都是敏姐姐说要来看看她的,与妾身无关啊!”   “王爷明鉴!迎儿只是站着看,没有取笑这位妹妹!王爷饶命!”   我扶着墙跳过去,站去她们跪拜的前头。   “唉呀,姐姐们,何必行如此大礼。妹妹当不起的——您们是夫人,先来后到,跪我个小丫头,成何体统。”我抱着肚子乐着——   隔着女人堆,我冲这里唯一的两个男人得意的一仰头。   阿木看傻了眼,尚卢侍卫长……还在捂着他的额头,冷着一张脸。   白面红唇的女人尚在哆嗦中没回神,她的侍女先抬头看我,然后拉她的主子:“敏夫人!敏夫人,没有王爷!她骗你的——她在骗诸位夫人呢!”   “我……我……”那女人差不多去了半条命。   看来,谦王的恶毒在这座王府里——能叫人闻风丧胆。   我努努嘴:“好姐姐,起来吧,叫王爷看见了,不是折煞了姐姐的威严。”   敏夫人脸色苍白,她抬起脸看了看左右,确实没见到自己男人的身影——   前一刻耀武扬威,没想到被一个不知轻重的野丫头戏弄!   不光是敏夫人站了起来,其他夫人也忿忿的起来:“你——你这个贱蹄子!敢戏弄我们!”   “不要脸的东西!勾引王爷,还敢戏弄敏姐姐——敏姐姐,你说这口恶气怎么出?”   敏夫人狠狠的瞪我,她反问她们:“王爷不在?你们说呢?”   “不只是王爷不在,颖妃姐姐也不在。是她先捉弄了我们——也就由不得她那么得意!”   黑压压的一片,她们迈步靠近我。   “干、干什么……”   我想退,这楼道上,左面是栏杆,右面是墙,想跑……我这腿跑不快啊,除非……再翻栏杆跳下去!   几个女人顿时围了过来,左右其中的对着我的身子掐!   “让你勾引王爷!” ☆、侍妾争宠,狼狈为奸(4)   “打她!还有这张脸!蒙面纱就当自己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了?”   我在女人堆里哇哇大叫,一双小手,难敌一大群野鸭子又是嫉妒成性的坏女人!我在女人的狠手里大叫:“救、救救我——阿木——大叔——哇——”   “还敢叫救命!有胆子戏弄我们,你也不掂掂自己的份量!”   “这时候知道怕了?打死你个小贱货!”   噪杂的声音里,只有阿木一个人的声音弱弱的:“夫人,各位夫人别打了——王爷会怪罪下来的!”   偏偏敏夫人立在众人之外,她就看着女人们拳脚相加下的死丫头受罪,她抬手一揽,阻了阿木的介入:   “木侍卫,今儿是她得罪我们在先,王爷问起……你应该怎么说话?”女人的掌心一翻,沉甸甸的一锭银子落在阿木的眼中。   敏夫人帮着他洗脑:“她胆子颇大,还敢拿王爷说笑,这样不知死活的东西,早晚像芸夫人那样叫王爷动手掐死,你们跟着保护,着实委屈了,这些给侍卫长和阿木买酒喝。”   阿木摇头:“人是王爷说要保护的!敏夫人想弄她——还请问过王爷!”   义气的年轻侍卫刚要上来,敏夫人反而不拦,她给另一个灌输邪恶思想:   “可怜尚卢侍卫长在王府里秉公办事,王爷向来都是夸奖有加的,昨儿就是因为这个不识抬举的丫头,又是受伤,又是挨板子。尚侍卫你说……这样不懂事的丫头是不是该教训一顿,好让她长个记性?”   尚卢的嘴角微微一扬,他只当自己没看见——   怪叔叔居然和敏夫人狼狈为奸,他“担心”的吩咐了一句:   “还请敏夫人‘手下留情’。”说着他几步过来扯阿木,拿年轻人手里的绷带,缠上自己额头的伤口。   他冷眼不看被欺负的小丫头,他反而得意有人愿意出手—— ☆、侍妾争宠,狼狈为奸(5)   锦王府的女人,经常就是这样争风吃醋的……不,应该是他成长的眼中,宫闱里都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女人。   女人,美艳的女人都是祸水。   阿木看着急了:“尚大哥,这怎么办……”   尚卢低声打断他的担忧:“放心,死不了。”   那些女人自有分寸,打死了——谦王那里不好交代。      落在我身上的手指狠狠的掐了一把又一把,分不清是那只手做的好事,扯了我脸上的面纱——再想狠狠给我一个耳刮子的时候,女人的手掌停住了,一个人停下了,旁边的人也跟着停下,再来……   打人很欢的夫人们不约而同大叫起来!   “鬼!鬼啊——”   “这——这什么鬼样子!”   “敏姐姐,敏姐姐,你快看看她的样子——”   那一刻,女人们惊恐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脸上,我恍悟是面纱掉了,那绢白色掉下了楼,掉在楼阁下面的台阶上静静的躺着,罂粟花的红,红的很刺眼。   “你你……”敏夫人站了出来,她们站成一排,静静的看了我片刻。   静默很久,我不耐烦的抬袖掩住自己的脸!   “哈哈哈哈……”敏夫人带头爆发出夸张的大笑,没有她做作的贤淑,她放纵又得意的大笑,“哎哟,本夫人还以为你是什么绝世的小美人,能把王爷迷得团团转,就这么一张脸——本夫人房里养的白猫儿都比你漂亮!哈哈哈哈……”   “真是恶心的小脸,天生的胎记吗?”   “管她呢,这副模样,勾引王爷?我说啊——是王爷把她捡来当作试毒的奴隶。”   “是啊……真难看,哈哈哈哈。”   讽刺的笑——尖锐的笑声。   像是很多很多的刀子直接透过我的肌肤直刺心脏……   什么自卑?   是自我麻痹的墙垣之后最软弱的“红锦”。 ☆、王爷捡的孤女?(1)   我努力撑起的坚强就是敌不过“比美”的笑声,她们……都比我漂亮,都有资格取笑我的丑,她们不像其他人,吓过了叹过了就跑,她们随时可以用正常的脸来重伤一个残破不堪的丑娃娃。   反正,我的脸上已经分不清颜色了:   黑的、青的、白的、红的都有。   “诸位夫人笑过了,还是快快离开吧。”   有声音从楼道上响起,伴着他的脚步声——一个陌生的声音。   女人们的笑声渐渐轻了,还是敏夫人最不屑的口吻先说的:“亚维将军,什么风也把你吹来了?锦王府的后院是王爷的居所,诸多的夫人都在,你们这些做将军护卫的随随便便出入,不怕王爷治了你的罪?”   那人也上来了楼阁,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威风的女人们,却突然改道往我这里来。   我垂着眸子,不愿意看别人……掩耳盗铃这样的自欺欺人,也希望别人看不到我的脸。   那绢揉揉的东西敷在我的脸上,他正弯着身子帮我戴上面纱,我诧异的抬眼,鼻子擦着他的衣襟,男人的声音在耳边泛开了……   “乖……不怕。”   顿时,我鼻子酸涩的想哭——   大叔,难道你真的没看见我这张吓人的小脸?   “不速之客”的亚维将军,他轻轻扶着我起身,看我裙摆脏了,他二话不说弯下身子帮着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这派温柔的样子,让在场的人包括我——惊讶不已。   这是……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敏夫人被忽略在外了,她的声音特别尖锐:“本夫人说什么你没听见吗?亚维你好大的胆子,她再丑也是王爷收的女人,你敢碰她的身子,王爷会把你碎尸万段的!”   “王爷会把谁碎尸万段?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中年男子一个瞪眼过去——毕竟,他是叱诧战场,领军作战的男人,岂会被王府里几个没名份的女人欺负了?   敏夫人颤抖着手指着他:“狗奴才,你说什么!” ☆、王爷捡的孤女(2)   他挡身在我面前,说的话,比敏夫人更狠!   “锦王府没有正妃娘娘——王爷最爱的是谁,你们心里都明白,排挤这个排挤那个,也不看看你们自己,都不过是安姑娘的替身。锦王府的主人是世子,不是你。莫说是你,谦王尚未出世之前,本将就跟在锦王爷和雪妃娘娘身边,那时候,夫人你还没出世呢!”   “你你……”   亚维将军冷冷的反讥:“敏夫人自认绝色无双了?在本将看来——天下最美的女人是世子的生母雪妃,你啊——连雪妃娘娘的一根毛发都及不上,还有资格站在这里数落谁家姑娘丑?世子生的模样,还和锦王有八九分的相似,那般美艳,敏夫人又及得上多少?”   “你——你闭嘴!!”女人心虚,她被别人捅上了弱点,羞愤极了,乱了阵脚,一时忘情的口不择言,“雪妃再美又怎样!锦王再美又怎样——他们早就死了!王爷才是王府的主子!”   女人歇斯底里喊出的话,只想给自己驳回一点面子,不料,前一刻还围着她的夫人们将她视作毒蛇猛兽!   “我……我想起还有绢子没绣完,我、我先回去了……”   “我……我也是,我要会院子里弄弄花草!”   “啊,燕姐姐等我——”   同一个鼻孔出气的女人们匆匆找了借口逃开。   剩下敏夫人脸色惨白,她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   男人提醒她:“敏夫人还不走么?王爷最忌讳什么,您就说什么,也不知道您是不是会变成第二个芸夫人?”   女人身子不稳的一晃,她的侍女急忙扶住了她:“夫人,我们还是走吧。”   她从我们身边过,递来一个眼神,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看着她下楼,看着那群女人落荒而跑,我心里多少舒坦点——他的手又抓上了我的手臂。   “进屋吧?”   “你是谁?”   “禁军统领,亚维——我的名字。” ☆、王爷捡的孤女?(3)   “你为什么帮我?”非亲非故,我歪着脑袋打量他,三四十的年纪,沉稳老练,他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的看见了我的眼睛。   “你……你的眼睛……”   我揉了揉眼:“嗯?”   “你……”他纳闷了,“难道是因为这双眼睛……世子才把你带进王府的?”   “是嘛?”我想想,“对哦……他的眼睛和我的眼睛同一个颜色,这个很特别吗?”   男人笑着点点头:“世子随了主子的那双眼睛,难怪……世子会喜欢姑娘。”不在乎容貌怎样,就因为这双相似的眼睛。   “世子?世子又是谁?”我在他的搀扶下,往屋门口去。   “谦王。谦王未封王的时候,就是世子。”   “哦……”走近了门口,那里杵着人,阿木走上来察看,“没……没伤着吧?”   “阿木,去打水来。”   “啊?那她呢?”   亚维将军松开抓着我的手,只见小丫头站不稳的往一边倒:“你看她站都站不稳,还能跑掉么?快些让她洗洗,别让世子知道她被人打了——你们也过不去。”   “啊!好,我这就去!”阿木风风火火的绕开我们。   我感叹的看着这位……将军?   到底是个什么身份?阿木听他的话,连敏夫人都怕他……这位将军很特殊么?   他扶着我进屋坐下,等阿木打来水,还亲自帮我绞着帕子……   我受不起啊!   有人找我的麻烦,我可以和他扭上天;可有人对我付出关心,我心里过意不去。   还是刚刚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帮我,我们……不认识呢……”这把年纪的男人,都可以做我爹了。   他手里的帕子先帮我洗脸,面纱需要拿下,他伸手过来欲取,我被敏夫人她们的嘲笑吓怕了,下意识的想躲。   “我不会伤害你。”他觉得好笑,“认识贺嵘贺御医吧?”   “你是指……贺大夫吗?” ☆、王爷是毒君?(1)   他点头,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听说你和子奚在街上得罪了世子,这才被世子绑来,贺嵘去求九王爷帮忙救人,世子只放走了子奚,说什么都不肯再放了你。九王爷也说和你有一面之缘,贺嵘那里没法有个交代,故命我在锦王府里对姑娘好生照料。”   “……”   原来……将军叔叔是九王爷那边的人?   “可以许我帮你擦擦脸么?”他低身问着面前发愣的我。   我双手捂着面纱,摇头:“不要——我——会吓到你的!”   “没事。”   “真的会吓到你的……”我泪眼汪汪,“我自己洗……”   “没事。”他的笑脸,很温暖,很亲切。   堂堂一个将军,非要给我洗脸——说不出理由的“以礼相待”。   亚维将军哄着:“害姑娘陷在王府不能脱身,我代世子给姑娘赔罪。”   人家的一翻好意,我退却不了,阿木在旁边看着急死了:“我说姑奶奶,你就让将军帮你擦擦吧,是脸又不是身子,回头王爷回来看到你的狼狈样子,大家都倒霉。”   我捂着脸,嚷他:“我有喊救命!谁不来救的?”   阿木张了张嘴巴,然后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尚卢,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头上裹好绷带了,像刚从印度回来的阿三。   他发现我在看他——某人眼中闪过阴冷的笑意,好像在说:   对,我不让阿木来救你的,怎么样?   亚维将军拉上我的手,两只不能拉,那就先拉一只,他就像个给自己女儿洗手的慈爱父亲。   “阿木说得有理,王府里太平的日子不多,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和那些夫人们计较,也体谅尚卢和阿木的过失。这事闹大了——世子难保会生气,他一生气,王府里必然见红赔上性命。姑娘就当卖我一个面子,方才的事情……忘了。”   “……”   我的眼睛跟着男人手里的帕子,还真是地地道道的伺候。   不……应该说,这位将军才是真正对谦王上心的。   他在乎他的世子会不会生气,他只求锦王府安静太平不再有事端。 ☆、王爷是毒君?(2)   帮我擦了一双手,亚维将军又来询问我的意思:   “可以帮姑娘擦擦脸了么?”   我的声音像是飘到很远以外了:“会……吓到你的……”待我如上宾啊,一位将军……居然对着小丑女上心,太说不过去了。   他摇摇头,抬手来摘我的面纱。   我求他:“吓到你你可以躲开可以说我丑,但是……能不能别笑话我?”   亚维将军无奈的笑——只是这样温柔的笑容在看到我的脸后,僵住了。   面纱脏了,我的脸……分不清哪里是脏,哪里是毒纹。   “这是……毒?”他蹲下身子打量我的肌肤,“姑娘中了毒?世子……下的?”   “不是他。我醒来后……就在山中的猎户家里,脸也就这样了,贺大夫和子奚哥哥来深山里收药材,猎户把我交给他们,说是到了大理城能有更好的药材和大夫,还能帮我找身世。贺大夫一直都没办法帮我解毒……是不是,很难看?”   越来越深的黑纹,自己都不敢看。   亚维将军抱着手臂,皱眉问起:“世子看过你的脸?”   “嗯。”   “看了你的脸才把你带来的?”   “嗯……”应该是这样吧?   “世子解毒和下毒都是世间少有的好手——”   我脸颊抽搐:“将军你说……我的毒是他下的?”   男人扑哧笑了出来:“不,我是说——别人无法解的毒,世子会想办法解。看来不是你和子奚在路上冲撞了世子,世子是想解了你的毒。”   我困惑的皱眉,低头低估:“他?他能有这么好心?”   “那是因为你们不懂世子,他啊……和他的父王一模一样,总是做些叫人无法琢磨的事情,但是世子的心还是热的,只是你们看不懂。”   恐怕……这世上能懂段绵爱的,只有我眼前的这位将军。   他又是绞着布巾,伸来想帮我擦,很快又停住了:“我……能碰吗?会不会弄疼姑娘?”   “呃……我自己来吧。”牢您大驾,帮我擦手还要洗脸?   我更多的好奇,接着手巾捂脸的时候正面看他:“将军不怕我的脸吓人?” ☆、王爷是毒君?(3)   “这……这算吓人?”亚维将军豪爽的笑了,“那是别人没见过更不堪的脸——”他的言下之意,他见过比我的小脸更丑的人啊?   “谁?”   “还有谁?”   我和阿木同样好奇,阿木更是给将军大人拍马屁:“大将军果然是走南闯北的人,跟着九王爷和谦王上战场,到过很多地方,最丑的那人长什么样子?说来听听?”   将军轻咳,嗤笑:“当我是茶楼的说书先生?”   阿木反手指我:“不是我想问,是姑娘想问。”   他学乖了,看着亚维将军对我和善以待,所以有冒失的事情,先一脚踢我出来,凡事让我扛着。   就我们三人靠得近,尚卢侍卫长倚在门口,巍然不动的看着院子里的风景,张着一只耳朵听,不插话。   将军笑着问我们:“觉得世子的容貌如何?”   “倾城绝色。”这是阿木说的。   我想也不想:“妖孽可恶。”   是啊……只有妖,才有那样的美丽,还是个男儿身,阴阳难辨的美。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可知世子的生父是锦王爷?锦王府有此名字,都是因为世子的生父锦王。主子以前的脸没有那样的绝艳美丽,他被人暗算,一身的毒,那脸……可比姑娘的可怕多了,后来还不是治好了?”   “你说……他的父亲很丑?”   “因为毒。不仅是主子……雪妃娘娘也是,克伦将军说起那时候,也觉得好笑,一个丑丫头在大街上顶撞了主子,绕了一圈,还是让锦王爷看上了——都是中了毒的丑面孔,后来都是靠自己医好的,丑在前,美在后——这不,世子也是个绝色的人儿。看到姑娘这样……我想,是世子想起了他的生父生母,这才把你带回来帮着解毒。”   将军叔叔和蔼可亲的安慰我:“姑娘不急,等脸上的毒纹去了,一定是张漂亮的脸。” ☆、丑丫头能有什么好(1)   我摇摇头:“我不记得自己以前长什么样子啊……”只要把这些黑纹去了,我就满足了,至少……不会被当作女鬼。   阿木啧啧嘴:“哪有人不记得自己的样子?这辈子没照过镜子?路边的水塘也没有照过?”   我抬手摸着自己脑门上疼着的那块!   “贺大夫说我撞的不偏不倚,把记忆撞没了。”   所以,才有了我的魂魄的附体,才有了我的“穿越”。   亚维将军楞了一下:“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嗯。”   他苦涩的笑了笑:“方才想问你父母是谁,家在何处呢……这要是忘了,还真是可怜……”   “但是我有腰牌!”那块跟着我的腰牌,现在不知去处了,至少我知道子奚哥哥平安回了家修养,那么我的腰牌呢?   我抬眼看将军叔叔,他很和善,并且……这人在锦王府有不一样的身价。   他跟着谦王的生父出生入死,他陪着谦王长大,他还能做上大将军在锦王府出入自由。   我扯上他的衣袖求他:“将军叔叔,你能靠近谦王身边吧?我的腰牌被他拿走了——也不知道丢在哪里,您要是看到就帮我问问——我什么都记不得,那时候身上只有一块腰牌,连我的名字都是按着牌子上刻的名字来的。我想……我的身世就是在上面,那是我唯一的信物了,你……能不能帮我找回来?”   “被世子拿走了?金子做的腰牌,还是……”   “就是普通木头的腰牌。”   “很普通的那种?”他不敢相信,“你确定不是什么奇怪的名木雕的?普通的木头?”   他的世子,堂堂的谦王——居然和一个小丫头抢一块木牌子,堂堂大理毒君,做这等稚齿的事情,说出去笑死人了!   我很用力的一点头:“最普通的,他拿着也没用,如果他不要了丢在一边,你帮我捡来吧?”   “好。那东西怎样认?” ☆、丑丫头能有什么好(2)   大将军就是不同凡响——谦王身边最信任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将军叔叔并没有把这事当成登天的难事。   我说:“一面刻了我的名字,另一面画了一副美人图。很好认的那种——”   “美人?”阿木笑了,“画的是你?”   “也许是我娘!”   “哼——”这一声,是哑巴了很久的尚卢用他的鼻子哼出来的,尼玛还不服气呢,他的头一瞥,讽刺意味特别重,“你的娘是美人?还真想看看是怎么个美法?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你什么意思!”   你个王八蛋的,难道从头到尾都没听亚维将军说的吗?   我又不是天生的丑,中毒的毒素——不算啊!   他不作声了,继续摆他的门神样子。   将军叔叔点头答应:“记得了,一副美人图,还有……上面是什么字?姑娘说是名字?看到姑娘好半晌了,还没问过姑娘的芳名……”   阿木在收拾水盆,他说:“不是说失忆的么?还能记得自己名字呀?”   我激动道:“所以就用了腰牌上的字啊!猎户大叔说,这东西就在我身上,上面的一定是我的名字!”   “丑丫头能有什么好听名字?”   “上面刻了什么?”   亚维打断了阿木的嬉闹,容我安安静静的说。   “红锦!”   “怎么写法?”   “红色锦缎——红锦。”这个解释,还是子奚哥哥说的。   “红锦……”阿木念着,端着水盆出去了,“中毒的小脸是丑了点,名字总算过得去。”   “红锦——红色锦缎?”亚维将军也在回味,“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名字大气雅致。”   我摇头,帮着他一起分析:“不会啊,大户人家的姑娘怎么会在深山老林里受伤昏迷?我去见九王爷的时候,那位什么老将军的直接说我是刺客,他说只有刺客才会在山里迷路受伤,被人追杀身世不明,规矩人家的姑娘不会去那种地方。” ☆、丑丫头能有什么好(3)   亚维将军忍不住笑出声:“陪着九王爷的……是克伦将军吧?老将军也是从锦王府出来的,他当年跟着锦王爷,就好像我跟着世子一样,克伦将军警惕心和锦王一样,一件事能回味琢磨好久。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我说:“将军叔叔和他们一样,看着我的脸都害怕。”   “那是因为我们曾经都是锦王爷的……”说起谦王的亲生父亲,亚维将军总有难掩的自豪和激动,偏偏,再一次喊出“锦王爷”,他傻眼了!   整个人变得激动:“你……你说你叫什么?”   “红锦……怎么,不对?”我心里揣揣不安,“我不能用这个名字?”   温柔的人一下子变得激动,大将军拽住了我的双臂,再一次追问:“红锦?你说你叫红锦吗?姓呢?”   “不知道……腰牌上只有红锦两个字。”   “你多大了?”亚维将军再问。   “我……”低头看自己,我苦笑,“你自己看看吧……”   失忆啊,你能逼着失忆的人什么都记得?那还是什么失忆的货?   “十三十四的模样。”说话的,是冷冰块装酷的尚卢侍卫长。   “十三……十四??”亚维将军的惊讶更深一层了!他激动的抓着我就晃,“你确定?你确定?你的爹娘呢?他们在哪里?真的不记得了?一点呢!想起一点点啊!你说你跌在深山里——哪里的山?记得吗?记得吗?”   “这又是怎么了?”阿木回来看到屋里大将军激动的模样,他纳闷道,“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怒了亚维将军?”   我欲哭无泪:“将、将军叔叔……如果很麻烦……腰牌,我、我不要了……”   被他晃的,我的声音都在抖。   “腰牌……对,我先去看看腰牌……应该,只是个巧合——腰牌、腰牌。”他自言自语着,恍恍惚惚的离去。   阿木看着大将军的背影离开,很奇怪:“你身上有什么魔咒?王爷看到你失态——连最稳重的亚维将军也成了这样,魂不守舍的。”    ☆、丑丫头能有什么好(4)   尚卢附和着冷哼:“她——总有一天会害死她自己。”   “什么意思?”   尚卢回眸瞟着屋里蒙着雪纱的我,本是不屑的一眼,但他的神色跟着晃动的雪纱移动,恨不得过来把东西抢走,生怕我晃一晃,会晃碎了面纱上的红罂粟。   “阿木,我还要一盆水。”我在屋里喊。   阿木装作没听见。   我再喊:“谦王说我想要什么,就吩咐你们的!”   他和另一个,继续装作没听到。   装聋作哑是吧?   我哼哼的笑:“刚才有一群女人打得我好疼,有两个侍卫大男人眼睁睁看着我挨打——嘿嘿,谦王知道了,不知道是打屁股板子还是……”   “喂!”阿木忍不住的叫了起来,“你答应亚维将军不说的!”   “我的嘴巴是我的,我想说就说,想不说就不说。其实呢,我挨打的事情可以不去计较。我现在想做的事情不让我做,那么……我只能去想之前发生的事情。”   阿木只差哭着喊我姑奶奶。   “大小姐……您……想要什么?”   “一盆水。我的面纱脏了,我要好好洗洗。”   “就洗这东西?”还特地劳驾他去打水!阿木很不甘愿啊,“有必要洗这破东西?王爷那么疼你,一定会赏赐你更好的。”   我一手支着脑袋:“没事……我想想前面发生了什么暴力事件……”   阿木:“……我去。”   门口,剩下呆若木鸡的某人——   尚卢看我,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直愣愣的看我。   他想跨腿进来,我吓得大叫:“停住停住!你离我能多远就有多远!别趁着阿木不在,又把我从楼阁的窗户丢下去!”   “你……”   “你什么你!你妹啊!我还没说你呢!你——是你拦着阿木不许他来救我吧?就知道你心胸狭窄,大叔,你对我那么好!我会‘回报’你的!”   尚卢哼了一口气,缩回了他的腿,继续在门口当门神。   当然……哼气之后是抽气,倒吸的一口气,他在忍着额头伤口的痛。   本来不怎么痛的。   但是现在……   那刺刺的、那疼疼的、那麻麻的……是什么奇怪的金创药啊! ☆、是兄妹,又如何?(1)      匆匆来到书房——亚维的手搭上了紧闭的门扉,在推门之际,他突然冷静下来!   不断的质问自己:世间……有这样的巧合?名字、年纪……如果,和他猜想的一样,那么,那个丫头的身份就是……不不,枉自定论,说不准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引诱他们入局的陷阱!   一个唐安,毁了世子的余生,毁了九王爷的霸业还不够!那些隐匿在暗处的歹人,又开始新一轮的计划,这一次……又是针对谁呢?   他警惕的问着自己!   只是,心里膨胀的激动,把这些所谓的警钟全部击碎!   如果她是他想象中的身份……以她现在的年纪,就是说……锦王爷和雪妃还活着?世子的生父生母还活着,如果找回他们,是不是可以帮着世子打开心结?是不是可以挽回大理皇室一蹶不振的窘况?   亚维将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宁可去相信……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子,是可以拯救所有人的良药——只要,他看过她说的“腰牌”!   “世子?世子?”他喊了几声,确定书房里没有人。   书架上一摞摞的书册摆放整齐,墙面上的字画,是他和克伦将军从唯一找回来的,属于主子的字迹。   谦王书房的摆设是他最熟悉的,在他跟随锦王爷时……他只是一个藏在暗处的死士,唯命是从,一切听从主子的吩咐,看着锦王爷嗜血杀戮,看着那个冷漠的男人追着一个倾城绝色的女子坠入爱的深渊,看着自己的主子被送上断头台……   一切仿佛可以画上一个休止的时候,他已是朝中出类拔萃的将军,提拔他的是九王爷段东复,把王爷的遗腹子抱到他面前的人也是段东复——将军什么的高位,他完全不屑,只求跟着这个酷似主子的孩子。   看着谦王长大,随侍在小主子的身边…… ☆、是兄妹,又如何?(2)   可惜,他亲眼看着主子的血脉再一次重蹈覆辙,从善良无邪的少年,变成一个阴阳怪气……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   如果他可以将时光倒流,只求世子变回原来的样子——付出再大的代价都可以!   书桌的一角,摆着世子经常翻阅的药典!   亚维信手翻开……   谦王跟着这本药典长大……上面全是他亲生父王的笔迹。   他响起自己陪着男孩子在亭子的葡萄架下背药典的情形,往事历历在目。   “腰牌……”   对了,他是来找腰牌的!   往事的感慨,催促他快些把那块充满谜团的东西找出来!小丫头说的美人画像……到底是不是记忆里的那个女人呢??   放眼环视书房的角落,直观的一扫,看不出细小的变动。   亚维拿起一旁的抹布,像往常那样,帮着世子打扫书房的每一个角落,掸去书架上的灰,在盆景里洒上水,香坛里点上一柱香火……   一切,和平日里的书房一样。   腰牌不在这里吗?   没有用的东西,世子会丢弃……那么最重要的东西呢?   段绵爱会藏在书房!这里有他父王生前的笔迹,这里还有那些年……那些孩子传来的书信!   “信?”亚维恍悟!   怎么就忘了世子放信的匣子?   香坛上的香,落下一撮灰,烟缕袅袅的颤动了……   他的手伸去打开了那个尘封了很久的红木匣子。   匣子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世子把他的书信和记忆全部藏在这里,世子好多年都不愿意碰一下的盒面上,少了积沉的灰尘。   亚维快速打开了!   透着自己的枯黄信纸,里面赫然躺着一块木牌子,系着陈年暗红的长线。      “你在那里做什么?”   阴沉的声音质问着站在香坛前的亚维——   “世、世子。”他放下了手,转过身迎着死灵一般的男人,没有生气,没有表情的绝美面孔,逆光中的身子透出数不尽的黑暗,才拿在手里的腰牌还来不及看一眼。 ☆、是兄妹,又如何?(3)   蓝紫的眼瞳淡然的看着亚维的手里。   “你在翻本王的东西。”他肯定的说着,口吻里已经在烫热怒火……   亚维连忙单膝跪在他面前:“世子赎罪!亚维只是帮那位姑娘找回被世子拿走的……腰牌……”   白色的长褂临近了他。   自己的解释,在世子面前没有半点的用处,他确实闯了世子的书房,表面是打扫,实质……他动了世子的禁物!   纤长的手指伸来,谦王的声音冰冷:“拿来……”   “世子……”   “连你也开始忤逆我了?”   “不!”他仰头,目光是那么的坚定!从你段绵爱恨世开始——我还是最忠于你的部下!   “亚维不会忤逆世子!世子是锦王爷的骨血,就是亚维的主子!”   “说来说去,你忠于的是段锦秀,你忠于的是段锦秀的儿子,而不是段绵爱。他死了,你可以跟着去阴曹地府保护他,忠心做你的死士……”他毫无感情的说着,言辞间的杀意慢慢在滋生。   亚维没有退却……   哪怕是死,他也要说出来!   锦王爷也许没有死……在音阁的少女,也许就是……”   “也许什么?你想说,她的名字是‘段红锦’?是段锦秀和殷红雪的女儿,也就是——我的亲妹妹?”   白袍的华美男人蹲下了身子,他一根一根的掰开亚维的手指,从他的将军手里慢慢抽出了腰牌。他摆在自己的手心里看,看得那么仔细。   “她出现在本王的马下……那么倔强的个性,那么相似的眼睛……”他冷冷的笑,毫不犹豫的肯定,“她就是本王的妹妹,是爹娘隐居在外生下的另一个孩子,连她的年纪……也对得上是不是?”   自我麻醉的肯定,他在自己骗自己。   “她就是本王的妹妹,爹娘还活着,他们没有死……他们隐居去了什么地方,还多了个女儿,他们有了红锦,却不回来看我……”   “世子……”看着段绵爱恍恍惚惚的神情,亚维将军心惊胆颤。 ☆、红颜祸水,怎么了(1)   行军多年,他不再是当年稚嫩不懂事的死士,他有自己的判断和思维——   “世子不可因为一块腰牌就往下定论!锦王爷和雪妃活着固然是好事,可是一块腰牌并不能代表什么。腰牌是死的,换了别人——也可以用上面的刻字做名字!主子生前的字迹,九王府里也有,皇宫也有,说不定是谁设下的圈套。世子,此事还是查清的好!”   “怎么查?她失了记忆。”他点在自己的头颅上,“在这里,用针有个闪失,再醒来就不是本王的好妹妹,变傻了我可不要。”   “那——亚维代世子去查个清楚?”   “你很闲吗?无事可干,本王派你其他的要事。关于音阁的小丫头,不许你再接近她!”   不许任何人破坏他心中的念想——他就是认定了这个妹妹。   无趣的生命中,突然闯入的有趣人儿。   不管你是谁……从今往后你就是“段红锦”。   我受的苦,也要叫你分走一半……      我等来了我的腰牌——却不是那位和善的亚维将军送来的。   谦王悠然的在桌边坐下,信手提起桌上的花茶,给他自己倒了一杯,也倒了一杯“多余”的。   “来,坐下。”   我抽了抽嘴角……不知,妖孽王爷你又想干什么?   那双美丽的凤眸瞟我:“这时候……知道怕了?”   “啊?”   “有胆子让亚维去本王那里偷,这会儿又不敢承认?”他从自己的怀里,摸出那块我熟悉的腰牌!   我恨不得扑过去抢走!   只是……东西捏在谦王的指间晃着、晃着……   晃得我的小心肝也一起砰砰乱跳。   “我……我没有让亚维将军去偷……我只是问问他能不能……帮我找回来……”我说一段话换一口气,时时刻刻打量谦王脸上的表情,他笑得阴险,我心里越不踏实,忙拖着伤腿过去求情,“你、你你别砍了将军叔叔的手啊!那不算‘偷’!我……我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 ☆、红颜祸水,怎么了?(2)   来的只有谦王本人,亚维将军该不会……   谦王横我一眼,他不屑的冷嗤:“他只是个奴才,什么将军叔叔?”   “那……他……人呢?”   “你担心他?”   “没没没……”我晃手,连忙撇清和亚维将军的关系,可不能再因为我,害了别人受苦受难的。   谦王将我的腰牌摊在自己的掌心里,又是端看,又是抚摸。   “他闲的没事可干跑来关心你这个丫头——本王派他去军营巡视了。”他晃起手里的东西,“想要回去吗?”   我尴尬的笑:“我能说……想吗?”   “当然可以。”修长又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另一小杯子里的花茶,“来,陪本王喝喝茶,本王还你就是。”   “这么简单?”   他摸着腰牌上面的刻痕,露出阴冷的笑容:“是块上等的好木,不知道碰上火,能烧多久?”   我哆嗦了一下,赶紧低头过去,抓起桌上的花茶一饮而尽,顺手倾着杯子给他看!   喝光了,一滴不剩。   谦王笑着,手里的腰牌压在了桌上,那手却没有挪开的意思。   “要不要?”   “要啊……”你的手挪开了……我才敢去拿。   “腰牌还你——本王的要求很简单,腰牌在人在,腰牌若是丢了,你可以跟着腰牌一起去。”   看着他的大掌移开,我怯生生的伸手过去,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拿走。   刹那的功夫,男人突然起身,扬起的一阵风和他一般绝色!   我一哆嗦,下意识赶紧抓了腰牌收回手。   谦王看了,笑得很诡异,他挪过身子,一再靠近我:“腰牌给你了——茶水也喝了——”他手掌的虎口一掐,又逼着我抬头,蓝紫色的眼瞳盯着将丑陋掩盖的面纱,“你这张小脸好好养着……不然会变得更丑的,哈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中,他放开了手,大掌像上次那样揉乱我的头发,一甩圣洁的衣袍,扬长而去。   来去匆匆,仙人步履。 ☆、红颜祸水,怎么了?(3)   可惜,捉摸不透的脾气像魔鬼!   门口响起他对尚卢和阿木的吩咐:“好生照顾着,进屋送水送吃的都行——若是照顾不周呢,你们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样。”   “是……王爷。”      “腰牌腰牌——我的腰牌!”我捧着我的宝贝兴奋的大叫。我拿着牌子去门口找阿木炫耀,“喏,看看看看,上面的画像是不是个美人?”   阿木不想看的,但是牌子贴到自己眼前了,他眼皮一掀,看到了,人傻了。   “呃……确实是个美人儿。”   “那当然,画得还很漂亮!”在阿木那里炫耀了,我又转去给尚卢大叔看。   死人的脸色阴沉,眼皮一掀,看过了画,回应我笑脸的却是一张我欠了他十八辈子高利贷,不打算还清他的苦逼面孔。   尚卢毫无情趣感也就算了,他最后还哼哼。   哼你妹啊!   “没看到?看不见?”我的腰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明明就是看见了,不要装瞎子了嘛,大叔!   尚卢眼珠子移到左面,我把木牌放去左面;他撇开头,我已然倔强的伸长小胳膊给他看。   最后,大叔火了,后果很严重。   尚卢给的评价,几乎是恶狠狠的:“红颜祸水!有什么好看的?!”   我愣在原地,傻眼。   “尚、尚大哥……没那么严重……”阿木冲他挤眉弄眼,还帮着我说话,“她高兴你就随她……不要老和她抬杠……”是啊,阿木也发现了。   他们的侍卫长喜欢跟一个丑丫头斗来斗去。   斗鸡啊,有木有!   我抬着手僵硬,我更觉得画上的美人无辜。   “祸水?祸害谁了?给你看美人,美就美,不美就不美,你说别人祸水干吗?她祸了你爹娘?祸了你全家?她祸了你的青春年华让你家破人亡是不是?”   我很不高兴的反驳!   ☆、红颜祸水,怎么了?(4)   我一直肯定,画上的女人和我这身子的宿主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不说上面的人是不是我,万一是“红锦”的娘——换了你娘被人骂成祸水你高兴?   尚卢偏偏振振有词:“长得美的女人,除了魅惑男人的姿色,除了让看到她的男人争来抢去,还能有什么价值?”   这人的思维是不是我跟不上?   我瞠目结舌的看他:我听到了什么?   价值?你把女人当货物吗?   “那长得漂亮又不是她的错!”   “就是她的错!让无数的男人为她倾倒,城破、家亡!从一个男人身边又到另一个男人身边,他们为了抢她,兵戎相见!血流成河!”   “那也不是她的错!是那些抢她的男人下流无耻!看到漂亮的就想要!自己不定心!自己没办事把持!还有脸怪女人红颜祸水!”   尚卢的老脸气得在抽搐!   他是万万没想到,我会用这种“卑鄙”的话来反驳他!   他更是万万没想到,我这个小丫头几乎百分百的贴在他的胸口,和他怒目相对!固执的为木牌上的一幅美人画儿强词夺理。   他用他的鼻子哼哼……   落下的,不属于他这个老沉年纪的阳刚气息刷过我的眼睫,痒痒的……   尚卢注视着我脸上的面纱,讽刺道:“自己丑成这样,当然说风凉话,你去试试做个倾城绝色的女人,被无数的男人争来抢去是个什么滋味!”   我磨着我的一排小牙牙!   尚卢愈发轻蔑的一笑:“丑八怪的脸,有哪个男人敢要你,莫说是抢来抢去,敢不敢看你一眼都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你丫的混蛋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拽着拳头大喊:“你混蛋!你混蛋!你混蛋!!”   阿木受不了的堵上自己的耳朵,他这旁观的,也要遭受莫大的痛苦啊!   他架在我们中间劝着:“行了行了,我说你们怎么没两句话就吵架……别喊了!被王爷听到会生气的!” ☆、不是乱七八糟的痛啊(1)   我扭着:“是他先惹我的!是他先挑起的!道歉!给我道歉!”   尚卢冷哼,没有半点的反省姿态!   自以为比我多吃十几年的饭饭和盐巴就可以横成螃蟹一样?!   我下意识的蹬腿想去踹他,受伤的腿脚碰上硬邦邦的男人身子,弹回来的是更凶狠的痛!   “啊啊啊啊……”我的脚啊!      夜深人静,阿木进来收拾碗筷,屋里亮起的蜡烛颤动着在墙面上拉出他的狭长影子,桌面上的饭菜一动不动——   毕竟不是铁石心肠,阿木只觉得好笑。   他冲着里屋的屏风后面喊话:“有必要闹这样的孩子气吗?尚大哥说的‘红颜祸水’又不是你,生气也不能不吃饭啊?”   屏风后面没有声音。   阿木又道:“出来吃点吧,不吃——我可以撤走了?”   还是没有声音,他探头想看看屏风后面的动静,微弱的烛光里,只看到女孩子绞着腿在床榻上闹脾气的扭来扭去。   “我真的撤走了——”阿木伸手碰上了端盘,作势要带着饭菜离开,好吓唬一下不吃饭的女孩子。   “夜半饿肚子,可没有人帮你端饭菜啊?”   他还在说劝着。   尚卢也进来了,他瞥了一眼屏风后面小小的动静,他最没人性了,直言道:“端走。”   “啊?那……她若是想吃呢?”阿木小小声的说着。   “她自找的。”   阿木想了想,还是端起了盘子——   看着阿木离开,又是没有人的间隙。   尚卢再一次悄然无息的进到屋里,靠近了屏风那处,他才听仔细了从后面传出的不一样的呻吟!   他站到了床边,瞠目结舌的看着快绞成一团的我!   晃在我床前的身影,简直就是救星!   我抱着发疼的身子,试图伸手找他求救……   “你……”   “呜呜……”我只能发出低低的回应,像哭又不像哭,想开口说话,声音都哑在了喉咙里!血气翻腾,简直生不如死! ☆、不是乱七八糟的痛啊(2)   我只想在床上躺躺,在我听到阿木送晚膳进屋的那时候就发现身子不对劲儿了,像是有很多小虫子在血管里爬着,咬着吸着,痛得冷汗直流,痛得想大叫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成了“哑巴”!   不是我不想用晚膳啊……   是我根本下不了床!   我站不起来,我说不了话……我浑身好疼啊!   见我额头上的冷汗,尚卢看到我的脸,他的眼神又转去看床榻上那块绣着红罂粟的面纱——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拿走他“遗失”的宝贝。   只要一狠心……他还能掐死这个知道他“秘密”的小丫头。   心里如此冷淡的命令自己无视——却是说不清也道不明,他伸来了手,抓上我伸来求救的小手!   “你……怎么了?”   握住我的手,他明显感觉到了冰凉!   没有温度,还在不住颤抖。   我趴着,剩下最后摇头的力气——   别问我为什么,我还想问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痛得这么厉害,身子痛,脸也在痛。   门口有了动静,是阿木去而复返。   那声音惊醒了尚卢,紧紧抓着我的大掌犹豫了一下,他掰开我的手,他想断绝这样的心软……   阿木没在门口看到当班的侍卫长,探首进屋一看,只看到男人慌慌张张的从屏风后面退了出来。   “尚大哥……你……”   他指着神色异样的人,这这……王爷的女人的床,也是当侍卫的能靠近的?   尚卢说:“她不对劲儿!”   “什么?”阿木怯生生的走近,等看清了趴在床上痛苦挣扎又喊不出声儿的人,他急了,“这……这是怎么了?下午还是好好的,还和尚大哥你吵架呢……喂、喂……你这是怎么了?”   “呜呜……”我摇头,急得泪水流了下来……   阿木脸色有些尴尬,只觉得天下最难伺候的主儿就在床上扭着,总给他们丢下麻烦摊子:“这,我和尚大哥都是大老爷们,你们女儿家来葵水,我们没办法帮你啊?要不……我去帮你请府上的老妈子?让她帮你料理料理?” ☆、不是乱七八糟的痛啊(3)   “呜呜……”   我恨啊!我那个恨啊!   我恨不得扑过去抽阿木一巴掌——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来大姨妈么!!!   我这不是生理的痛……   我这是……   “她像是中了毒。”尚卢一语中的。   阿木站在床边一哆嗦:“中毒!谁下毒?我们一直守在屋外保护她,谁能有机会下毒?”   短短一日,我见了很多人:锦王府的侍妾们、亚维将军——还有谦王本人。   阿木恍悟,能在王府里用毒自由的,只有一个人啊。   “这是……王爷下的毒?”他想不明白,“王爷好像很喜欢你……为什么王爷会在你身上用毒?王府里的侍妾夫人们没有这个的‘待遇’。王爷只把死囚当毒奴——”   我喘着,唇上很干。   嘴上说着“水”,可说出来的话——都是吐出来的气息啊!   阿木无奈的退开了:“王爷对你用毒,那就不能去找王爷来救你……唉?”他才想问问尚卢是不是出去守卫,不料身边的大汉快速奔出屋外,再回来时,手上提着一壶子水。   尚卢在床边坐下,倒了他带来的睡,小心翼翼的灌进我嘴里……   我仰着脸,痛苦之余……惊讶的看他,那些的感动,说不出口。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水的?   阿木急道:“尚大哥,你还救她?!”   “王爷没说要她死——”他不禁皱眉,“王爷临走时吩咐,好好照顾她,若有闪失你我都是失职!王爷吩咐你我可以进出她的房里给她从吃的喝的,也就是料到了她会毒发,需要人照顾!”   阿木惶惶的回忆:“是……是有说过这些……”   “去关了门,陪我一起照顾她!”   “啊?”阿木担心的看了看门口,“你确定王爷是这个意思吗?”   毕竟他们的主子没有明说,万一弄错了……怎么办?   尚卢冷嗤一声,手上托了一把我的身子,将我困在他的怀里,尽可能帮我压下身子的痉挛…… ☆、身动,快于心动(1)   此夜,才是开始,数不清多少次的疼痛,我抓着强健的臂弯,渡过一波波的疼痛!   他手里的杯子,总有清澈的源泉送到我的唇边——   阿木起先是犹豫的,站了半个时辰,确定音阁里没有王爷大人突然驾到,他看着我忍痛煎熬,最后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   堂堂毒君,对着个难看的小丑女用毒,不是君子所为,不是正派所为!   阿木一整夜都在绞着帕子,应付我渐渐烧起的奇怪体温。   从冰窟里掉进熔岩——   我这辈子忘不掉的一夜,很难想想,如果没有“他”和阿木,我还能不能变成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黎明将晓。   忙碌了一整夜的人——阿木趴在桌边枕着小憩。   尚卢倚在床头合眼,我抱着温暖的臂弯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子,钻在温暖的地方……吸着那股迷醉的麝香阳刚气息。   小小的动静,惊醒了不敢睡醒的他。   枕在他腿上的小丫头,只留给他半个脑袋,青丝长发散在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不屑的看了一眼,试着拨动枕在他身上的人儿,这一夜,他也尝到了被人枕在腿上睡一觉的滋味,“另一半”的滋味压在自己的腿上,无论往后情归何处,此刻的滋味,只有“发麻”。   “唔……”我像猫儿一样发出喃呢。   不要惊醒我的梦……我……好困啊……   反了个身,继续睡。   我不觉得的姿势怪异,却让尚卢尴尬至极——小丫头的脸,她的气息对着一个绝对难堪的部位!   她在睡她的,吐气如兰!   青丝散开的,只一眼,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黑色的,是散在白皙肌肤上的发丝。   他情不自禁的轻手拂去,没有了黑发的遮掩,没有了那些攀附无规则的毒纹,映在他眼中的赫然就是一半完美无瑕的脸! ☆、身动,快于心动(2)   因为过度的虚弱……没有血色的惨白脸色,却已经朦朦露出完美的本色。   他垂眸看着,一瞬不瞬的看着。   身子里的血液在某一刻变得滚烫了——发烫的脸颊、发烫的身子、还有压抑不住的胯下的滚烫变化!顶起那层薄薄的衣料……   他整个人被烫了起来,慌张的拉开睡在他腿上的我,慌不择路的退开了!   “唔……”我被吵醒了。   阿木也被吵醒了……   “尚大哥……这是怎么了?”他打着哈欠儿,看着尚卢侍卫长——看着平日里最镇定淡然的大汉神色慌张的冲出了屋子。   我还没有力气动,半撑起身体揉眼睛——   阿木担心的绕过来看我,还以为我这里出了事,岂料,这一看,他也傻了!   “你……你是谁!”年轻的侍卫指着头发蓬乱的我大叫……   我哀叫一声,倒在床上,贴着男人留在床褥上的温度:“吵死了……再让我睡一会儿……”   “你你你你……”   阿木舌头打结,他叫不出来——   剩下的,只能吸气、只能喘气、只能再吸气再喘气!   忙碌一夜——这就是他采摘下来的硕果!   暴风雨之后,他看到了天边最灿烂的彩虹……   他不敢惊动天边的美景,蹲下身,就趴在床沿,只能在此刻近距离的打量惨白的小脸。   没有毒纹的脸,和那块腰牌上的美人画像,近乎相似的一张脸!   “这就是……你的脸?你原来的模样吗?”阿木情不自禁的问着。   回答他的,只有熟睡的低低的鼾声……   音阁下面,响起一波一波的水声!   哪里管这是露天水缸里的积蓄的雨水,也不管上面飘着的碎叶子和细小蜘蛛丝,他不断舀起里面的凉水往自己身上泼!   灭火!   灭了这无端而起的欲-火!   他竟然被个小丫头激起不曾有过的情动——他只是看了那副容貌一次啊!   尚是倾城绝色的虚弱,有无尽的说不出的媚态。 ☆、身动,快于心动(3)   和木牌上的美人一样,不……不对,她年纪尚幼,生涩的美丽不能和成熟的风韵相提并论,她有她的完美无暇,一夜蜕变!   他没有夺回自己的罂粟面纱,他没有狠心掐死那个丫头!   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曾经也是这般痛苦的女人,情不自禁的伸手去帮了。   他帮了她,他悉心照料下……破茧而出的蝴蝶美艳动人,他护在身下的花!居然又是一朵有毒的罂粟!   “倾国倾城、世间绝色——为什么又是一个这样的女人。”他喘着!双手伏在大水缸的边缘!他看着被自己激起涟漪的水面渐渐恢复平静,一波波的水纹映出一张不属于他的脸!   额头上的伤在痛着。   胯下的坚-挺,让他羞愤!   他心动了,只是一张绝色的面孔就能令他的心死灰复燃!   没有情,却有了欲。   冷冰冰的水滴从他额头的发捎滴落,落在水面,击破他的脸……这本来就不是他的“真面目”,可是他始终记得自己给自己的警告!   “那些绝色的女人都是一样的!沈云独,从小到大——你看的还不够吗!不要重复他们的路,你还有大业,你还有没达成的抱负!你还要去救她……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任务。你不能喜欢这样的女人,她只会毁了你的大好前程!”   滴答……又是水滴落下,激起一阵阵的涟漪。   模糊他的脸,模糊他的表情……   狰狞又邪恶的冷笑。      这是……我的脸?   这是我的脸?!   醒后,在阿木和尚卢异样的目光中,我恍悟昨夜的疼痛是什么——   坐在屋里唯一的铜镜前……   没有梳妆,我呆呆的坐着,傻眼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次次的问着:这是我?这是我的脸?这是毒纹褪去之后的……脸?    ☆、毛毛虫变蝴蝶(1)   摸着冷冰冰的脸颊……昨夜的痛苦带走了温暖,冷汗渗透了肌肤,褪去的黑色,留下光洁的肤质。   简直不敢相信镜中人的模样!   摸出自己的腰牌,看着那副美女图——   阿木距离我有一段距离,他很是高兴的说:“真是和画儿上的人一样。原本说你是个丑丫头,没想到……毛毛虫也能化成蝴蝶。”   我惊讶的循声看他,年轻的侍卫脸色一红,干笑一声转过头去……   没有了丑态。   在我以为昨夜我会痛死……没想到,这是蜕茧化仙的开始?   拖着还没痊愈的伤腿来到桌边,谦王留下的花茶还在桌上——我伸手倒了一杯,阿木显然比前几天更热心了。   “红锦姑娘想喝茶?我去给你换一壶,这是昨日的……”   “是谦王带来的。”我说着,就在杯子里倒上薄薄的一层。   不是用来喝的,我泼了出去。   杯中清澈的水,溅到地上的薄毯,沉淀了,不多时冒出了一丝丝青烟……   “有毒?”阿木倒吸了一口气。   我笑不出来:“对……有毒。”   我喝了一杯穿肠毒药——谦王也喝了,他诱骗我陪他一起喝,无声无息的在花茶里下毒,用一种怪异的方式帮我解毒。   谦王,段绵爱……太叫人琢磨不透了。   “姑娘的脸恢复原样了,是不是……去通知王爷?”   “他自己做的‘好事’,肯定会来查收。”我这么认定,抬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冷冰冰的,还有昨夜的冷汗淋了一身。   冷酷不语的尚卢侍卫长一个人提着水桶默默进去,绕去屏风后面倒水。   阿木诧异道:“尚大哥……你这是……”   汉子始终不看我一眼,他道:“昨夜她出了一身冷汗,留给她沐浴。”   “啊……那,我、我帮你!”   阿木刚好找了借口出去。   屋子里留我一人,想不到其貌不扬的大叔……心思这般细腻。   捧着自己的脸,我情不自禁的笑了。   我的脸……   不再是丑女。   我也可以有一副倾城绝色,和谦王一样的漂亮!   说不出的高兴,甚至……有些得意! ☆、毛毛虫变蝴蝶(2)   那些说我丑的人——那些欺负我的人——不愿意看我一眼的人,如果再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一定很惊讶,像敏夫人那样擅妒的女人……八成气死了。   尚卢提了一桶水之后,剩下的都有阿木接手,帮我灌了一个浴桶的热水。   我谢他,年轻的侍卫怪不自在的。   “红锦姑娘真要谢……还是谢谢尚大哥吧,如果不是他,我一个人也不知道怎样帮着料理姑娘。”   “他?”我皱眉?   难道……我昨晚钻着的温暖怀抱……是那位大叔的?   “红锦姑娘还是快些沐浴,不然水就冷了。我等就在外头守着姑娘。”   我玩味道:“唉呀,好不习惯,一口一声的姑娘姑娘,阿木不是总说我是小丑女么?”   年轻人尴尬的笑,低着头转身就走。   我纳闷的歪着脑袋——   回床边拿了换洗的衣物,看着凌乱的一床褥子和被子,我的面纱还在,红艳艳的罂粟花无时无刻的耀目。我弯身抽了过来,纳闷了:奇怪的大叔应该趁机拿走这块雪纱吧?   昨晚我痛得几乎没命……   他为什么救我啊?   他明明有机会抢走这东西才对——      泡着热水澡——身上渐渐在回暖。   我安静的盯着水面,这尚没发育完整的小身子也就不说了,水面上的绝色面孔在笑,掩不住的笑意。和亚维将军说的好像:丑女怎么了……丑过了,一眨眼变成了倾城绝色,仿若重生,仿若换了一个人,简直像是一个不可能的梦境!   水面晃了一下,除了我的小脸,忽然又多出了另一副盖世的绝色容貌!   我在笑,他也在笑。   谦王低沉邪魅的声音响起:“还是做个美人好吧?”   我瞪大了眼睛!   屋里突然多了人,我竟然不知道!!   张嘴的大叫被男人的大掌盖住了,谦王紧紧捂着我的嘴巴,他痞性的笑着:“怎么……又想快活的大叫了?每次脱光了在本王面前,你都喜欢大叫大嚷的。”   “……”   这哪里像个王爷,根本就是流氓地痞! ☆、毛毛虫变蝴蝶(3)   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圈起我的模样——他迷醉的笑了。   “好漂亮的人。和本王想象中的一样……”   他说得陶醉,甚至低下头在我的额头啄吻——   我的手划过水面,紧紧护着自己的小胸口!   “又不是很大,看着没意思呢。”他笑着,慢慢放开了盖在我嘴上的手,胳膊一抽将我从浴水里托起,刹那的速度,屏风上干净的衣裳套住了我的小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很快的速度,可能连他自己都看不清赤-裸的身子。   谦王摸了摸我的头,温柔的说:“水凉了,会泡坏身子的。”   不等我回答,他还亲自抱起我,送我坐到床边,端起我的脚察看腿上的伤势,俊美的眉间凑到了一起,责怪的问起:“是不是常走动?腿不要了么?”   “没有啊……不是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么……”   哪有好得那么快的?   谦王邪恶道:“等本王再给你配制一副伤药——保你好的神速。”   “不用了!”我吓得大叫打断他的计划!   你的伤药已经领教了,再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了!   他扬起他的脸,有些恼怒的看我:“你不喜欢本王的药?”   我脸颊抽抽:“腿……腿能慢慢好,不、不急……”虽然说你对着我用毒很邪恶,但还是要夸奖一下,我指着自己的小脸,“王爷帮我把脸治好了,这就够了……你、你的药很有效——真的真的!”   一声“谢谢”徘徊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谦王用他的鼻子哼了哼:“你喊王爷不好听,喊声‘哥哥’。”   “……”   “本王做你的哥哥不好么?”   “这个……”我尴尬的抽搐嘴角,“你说……我是你试毒的女-奴……”   “本王又改主意了,你想做试毒的女奴不好玩,还是做本王的好妹妹?”他蹲在床前,蹲在我的面前,这一声柔柔的央求,软绵绵的,可怜兮兮的。   众生百态。   可我在谦王一人身上看到了一人百态,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化一种性格,喜怒无常,叫人拿捏不准他下一步的邪恶意图。 ☆、给你狗洞钻不钻,囧(1)   不让我做王妃、不做侍妾;现在又不用做女-奴,改做妹妹?   往后是不是让我做死人?   一双大掌捧着我的脸面对他——他欣赏着,舍不得去破坏。   “不愿意做妹妹,难道……还想做娘亲?”他笑得温文尔雅,“什么都不愿意——那就把你做成人偶,本王每天都能看着,看到腻了……”   我哆嗦了一下,支吾道:“好好……做、做妹妹……”   “真好,本王有妹妹了……你和爹娘住了那么久,还不习惯和哥哥住在一起,哥哥会很疼你的,锦王府是爹留给我的,也是红锦你的,等腿伤好了你想去哪里都行。”   “啊……好、好……”   他低头,摘他身上的玉佩:“这是哥哥的信物,有了他,你去哪里都是出入自由的。”   温润的玉佩落在我手上。   谦王又道:“不许离开哥哥,红锦要听话。”他整个人变得恍恍惚惚的紧张,自言自语着,“哥哥要去陪安安说话了,你留在这里。哥哥先去找安安……若不然,安安一生气又躲着不见本王。”   他起身,大步跨了出去。   留下我独坐床前,摸了摸他留给我的玉佩。   不由感叹:真是个……疯子。      自那以后,谦王还时常来看我,喊我一声红锦,再等着我喊他一声“哥哥”。   阿木和尚卢都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阿木说:“第一次看到王爷把抓来的女子认了妹妹……你还真是好福气。”在侍卫们的眼里也是一样的,不做谦王的侍妾就是最大的福气。   只是,我们凑在一起纳闷:为什么偏偏是选了我做“妹妹”?   是福是祸,谁也不知道。   过了大半个月,腿伤好得差不多了——   某人陪着我在花园里走,我问尚卢:“王府大门在哪里?”   “你想做什么?”   “贺家医馆,就是那次在街上,哥哥……呸,是谦王用鞭子抽的贺子奚,那个贺大夫的儿子。”我掐指算着日子,我脚伤能走了,尚卢额头的伤口都愈合了,大半个月——子奚哥哥没有我的消息,他会不会担心?就算他不担心,我担心他的伤势。 ☆、给你狗洞钻不钻,囧(2)   尚卢瞥我一眼,点头。   “你跟我来——”   “你愿意带我出去?”我大喜过望,站到他面前兴奋。   “王爷新娶了一位夫人,郎情妾意,近日没空来管你。你去去就回,应该没有问题。”尚卢看着我面纱上的红罂粟说着话。   我呐呐的重复:“啊……谦王又娶了啊……”   难怪最近不见人。   所谓的“娶了”,也就是又“抢了”。   尚卢没带我往王府的正门去——这丫的混蛋,引到来到王府便宜的一角,指着墙下的狗洞:“早去早回……”   我满头黑线!   “你不是叫我爬狗洞吧!!”   “不然呢?”大汉刚毅的脸上,冷的可以啊!他垂眸看我的小身子,“你这样,出去不成问题。”   “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这是狗洞!”   “走正门不行,有侍卫把守。走后门也不行,杂院人来人往,眼线很多。”   我赶紧从身上摸出谦王给我的玉佩,扬起给侍卫长大叔看:“look!look!王爷哥哥给的——他说我有了这个,就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尚卢淡淡的看一眼,他扫手过来夺下我手里的东西。   他老气横秋的说:“王爷的话你也能当真?王爷向来一会儿一个脾气,前一刻说的话后一刻变另一回事。你不知道?”   我嘟哝:“也是……”   “想出去,仅此一条路。”尚卢还是指他最中意的出口。   我泪眼汪汪,幸好身边还有个伴儿:“你陪我一起钻?”   “我留在锦王府等你回来。”他仰头看天色,实质是仰起他黑沉的脸,陪你钻?怎么可能!尚卢冷沉道,“现在是午时,你未时前回来——”   “我不认识回医馆的路!!你带我一起去……”   “出了巷子走上大街,往东街走,过两条街,不认路你可以问路人。”他就这么着了,一手收紧谦王的玉佩,再一次问我,“你可以选择不出去,就在王府里继续逛一逛。”   我冷嗤一声:“我出去!”   瞅着那个洞口——再想想当日血淋淋的子奚哥哥。   钻就钻吧!   多少的屈辱难道还比不上子奚哥哥身上的伤痕吗? ☆、给你狗洞钻不钻,囧(3)   尚卢冷眼看我猫着身子……还没钻,我又折回来问他:“那个……如果谦王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责罚你们?你回去和阿木说,我不会连累你们的,万一谦王找我了,你就说我在花园里到处走走,或者说你跟着我的不小心走散了,随便撒谎混过去,到了时辰你站这里接应我!我很快回来的!”   汉子的脸色,僵硬了。   说不出的感慨在心头化成了暖流……   等尚卢再回神时,他看到的只是狗洞里溜出去的一片衣角。   窸窸窣窣的声音远去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尚卢给我指的路,我记不住,只能走一段就找路人打听。   贺大夫的医馆也算小有名气,路人们多少还是知道的,最后遇上一个和善的大婶,说是去医馆找贺大夫复诊取药,我便跟着她一起去了。   越来越近,医馆里飘出的药香,特别熟悉。   我还记得自己跟着贺家父子的马车进大理城的那一日,第一次来到他们的医馆,我仰望牌匾上看不懂的金漆大字——它们认得我,我不认得它们。   像是出了一趟院门归来的孩子。   站在医馆门前,我仰头看牌匾,还是那三个金色油漆的大字,它们认得我,我不认得它们!   大婶招呼我:“姑娘到了,来来来,排我身边,等着贺大夫诊脉吧。”   好心大婶把我当成了来这里求医的病人。   她看我蒙着面纱,絮絮叨叨的念着:“近来变天了,我家闺女觉得身子轻呼,像是得了风寒,把自己蒙的严严实实。看姑娘脸上戴的这方纱子,不是一般的东西,姑娘一定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啊……我不是……”   正欲解释,里面迎出来一人,作势来扶大婶:“秋婶,您先坐,我爹很快忙完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声音。我盯着贺子奚的背影,泪眼汪汪……   他能站着了,可惜不够高挺的衣领盖不去他脖子上的一道鞭痕,暗沉的一道伤,残留了那一天在大街上谦王的暴行!伤没好透……却已经在忙着自家的医馆…… ☆、给你狗洞钻不钻,囧(4)   秋婶也说:“子奚啊,你的伤好多了么?怎么不去多多歇着?”   “无妨了,躺了很多天,好在都是皮肉伤。不碍事,爹一个人照顾医馆忙不完……”他回答秋婶的话,目光渐渐转到了我这里。   雪色的纱,艳红的罂粟花——   不想看都不行。   太眺目的色彩,强硬的拉过他的视觉。   很多年后,贺子奚对我说起,他这辈子都会记得有这一方不祥的面纱,从我捡起这东西之后,噩运就开始缠绕我一生,连带着他一起。      妖艳的红色,强烈的夺去他的视线——   他认得这块特殊的面纱,在他没有染上一身的鞭伤之前,他在街头和一个女孩子并肩,他还劝她快些把这块莫名其妙得来的东西还给失主。   “你……”子奚哥哥的眼中流转异样的激动,养伤的日子,他几乎绝望再也见不到他的小丫头,他面对我,情不自禁的握上我的肩头!“你……你是红锦?红锦你回来了?”   我鼻子酸溜溜的……是啊,我回来了……   贺子奚不仅是脖子上的伤痕,连他俊秀的脸上还有一道淡淡的伤疤没有消退!   都是我的错……   “子奚哥哥,对不起……”我的声音像猫儿一样轻声。   他大喜,扶着我的肩头,双手情不自禁的收紧,害怕在他眼前的是幻觉,只有牢牢抓紧了才不会变成烟缕飘散!   “你回来了?真的是你吗?太好了!红锦!我以为你被谦王带走再也回不来了!”   他激动的说着,没有控制音量。   提起某个叫人深恶痛绝的毒君王爷,在坐的病患不约而同的转来目光,异样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他们在审视被谦王抢进王府又逃了出来的“女人”。   大堂里怪异的气息一波透过一波。   子奚哥哥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   他慢慢松开了抓在我肩上的双手,嘴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 ◎◎◎   相信,世上还是善解人意的妞多的!有木有~~ ☆、谦王欺负你了?(1)   贺嵘贺大夫从后院拿着一包草药过来,他的脚步声撞进怪异的气氛里,从自己儿子那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子奚?”   贺子奚一回头,顾不得别人会想些什么,他拉上我的手,带我往后院去,经过贺嵘的身边,他只说:“爹,红锦回来了,我陪她去后院坐坐。”然后拉着我彻底消失在世人怪异的目光里。   贺嵘呆立在那里,手里一包药草发出细碎的声音。     熟悉的院子,靠着墙壁的一排药炉子扑哧扑哧的冒着烟气……   子奚哥哥安顿我坐下,他规矩的坐在另一边,提起桌上本来就摆着的水壶给我满上一杯。   “渴了吧?你最爱吃的山楂果……我去给你拿来?”他问着,才一抬脸,脸颊上是我贴来的小手,我在摸他的伤痕。   “痛不痛?”   “好多了——”   “那就是很痛。”我这么说着,谦王下手的狠毒,想起那日血淋淋的子奚哥哥,我能从梦中吓醒,我眼眶里转着泪花,忍不住摸着他的伤痕哭诉,“你傻啊!为什么帮我挡,是我得罪谦王的!是我不听你的话,我顶撞他……他要打的人是我不是你!”   子奚哥哥急了,抬起他的袖子来给我擦脸:“哭什么,都说了不疼。”   “我、我没有哭你——子奚哥哥是傻瓜!”   “你喊我一声哥哥,哪有哥哥见着自己妹妹被人欺负的道理?”   我眼眶愈发热乎,眼泪止不住:“我总是给你添麻烦……我不听你的话……对不起……”   “好了好了,不哭了,都说了不疼。”   子奚哥哥越是劝,越是急。他说的话,没能止住我的眼泪,反而湿了他大片的袖子。   “不哭不哭,叫爹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他劝着,手忙脚乱猛的擦了一下,不小心扯去了我脸上的面纱。   雪色落,雪肤现。   贺子奚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一样定在了原地,瞠目结舌的盯着面前完好的肌肤,这是一张……他不曾见过的脸!   多少日子了?   一个脸上毒纹满布的小丫头绕在他身边,喊着子奚哥哥、子奚哥哥……没完没了的撒娇。 ☆、谦王欺负你了?(2)   他起初是怕这张脸的。   怕的要死,世间丑陋的,莫过于此——不多再加深的毒纹,祛不了的毒,他在自责自己无力救我,在自责和无奈中慢慢接受“丑女红锦”。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面纱下的不再是黑乎乎的丑脸,取而代之的,是世间少有的姿色。   “你——你……”他夸张的后退,无力的跌倒在地,子奚哥哥瞪大了眼,直指我的脸,他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他不敢确定了,“你……你是红锦?你是红锦?”   我自己抬袖擦着鼻涕眼泪横流的小脸:“嗯……”   货真价实的。   我抽噎着:“是不是又变丑了?你看到我怕成这样?”   子奚哥哥呆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有力气摇一下头:“不……不是……你……你……”他说不出,无法言喻眼中所见,看久了太不真实,转开头静了片刻才再来看我。   他不可思议道:“你的脸?你的毒?好了吗?”   “嗯。”我摸了摸小脸,“谦王帮我解了毒。”   那一夜的痛苦……不知道,是不是和受鞭伤的子奚哥哥一样生不如死呢?   子奚哥哥再一次震惊:“谁?谦王?那个毒君会那么好心给你解毒?”   “他给我喝了杯茶水,到了夜里,就很难受——”那个过程好难形容,但是我可以确定,“锦王府里能用毒的人只有谦王,他表面看着很坏,奇奇怪怪的像个疯子,可我的毒确实是他帮我解的。”   子奚哥哥的眼波微微一颤……   “那么他……他对你……我是问,他欺负你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他羞愧的不敢看我。   “有,不只是谦王,还有他府上的一个侍卫长,那个大叔尚卢!”   子奚哥哥听罢,他恨得皱眉:“什么?谦王还……还把你……给……谁别人?”   “呃?”我纳闷了一下。   给别人?什么意思?   子奚哥哥忿然从地上爬起,他左右踱步:“真是禽兽不如的人!怪我不争气——没能护你周全!爹也有去求九王爷的,王爷说锦王府里有亚维将军帮忙照顾你!怨我!谦王没人性也就罢了,还害得红锦你被他的侍卫凌辱!” ☆、谦王欺负你了?(3)   文质彬彬的大夫,他跺一脚下去,扬起土质地面一阵的灰。   我一歪脑袋:“啊……你说的欺负是指谦王拉着我上床的那种?”我吸了吸鼻子,“没有呢,唯一的一个晚上,他就抱着我睡。没有其他过份的。”   子奚哥哥困惑的看我:“没有?真的没有?”   “没有。谦王只是嘴上说要拿我怎样怎样的吓唬,可是他没碰过我啊。我说的欺负,他用他的毒、用他的药给我治伤,把我弄得很疼。他府上的侍卫长,还把我往窗户下面推!总和我作对!”   “只是……这样?”   我很肯定:“只是这样。”   子奚哥哥脸色尴尬的一变,微微转红……   我瞟他:原来……子奚哥哥也在胡思乱想?   “你顶撞了谦王……谦王还愿意放过你?说不过去呢。”子奚哥哥在我身前蹲下,他抬起柔柔的目光注视我,“换了以前,顶撞他的人死无全尸——而那些在街头被谦王撞见的女子,稍有姿色的都被抢进王府做了他的女人……难道,谦王抓你不是逼你做他的侧妃?”   妖孽王爷的想法,谁能琢磨呢。   我道:“他还奇奇怪怪说让我做他的妹妹,每次见他,他都能变着法子说话。活像疯子,看着又挺可怜的。”   “那你还回去吗?”子奚哥哥握上我的手,护在他的双手中,“红锦你是逃出来的?谦王会不会再把你抓回去?”   “这个……是逃出来的。”我仰头看天色,幸好路上遇上了秋婶,一眨眼时间就到了贺家医馆,“我担心你的伤势,就跑出来了。我答应了人会及时回去的。”   “回去?你还要回去?”说起我又要回到那座地狱,子奚哥哥恨道,“逃出来了就别回去!谦王的脾气随时能玩死人,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和他斗?他这时候待你好,把你当妹妹看,又不是亲妹妹——他随时都能玩死你!别回去了!我给你找个安身的地方,你藏着躲一阵再出来?”   “躲?躲去哪里?”   “可以……去九王爷那里!谦王不敢搜他父王的王府!你看,你身上的毒解了,你的脸变得那么漂亮……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啊!我们去九王爷,求他帮你找你的身世,快些送你离开大理,远离那个谦王!” ☆、谦王欺负你了?(4)   “可是……”我犹豫了,瘪嘴道,“阿木和大叔会被谦王弄死的……”   “谁?”   “那两个陪着我的侍卫,他们是无辜的!”   尚卢大叔的死相冷冰冰的,他的目光巴不得我死了,我也巴不得他死了别来抢我的面纱。那么阿木呢,那个活泼开朗的年轻侍卫,就像我的好朋友一样。   “我逃走了……就是他们失职。我不能害他们。”   “锦王府是地狱!”子奚哥哥拉着我的手,义正严词的说着,“谦王抢了多少女人,他活生生的拆散有情人,他的王府够大了——里面都是些可怜的人,都是些对他敢怒不敢言的奴才。你回去做什么?对着谦王你不害怕么?”   害怕?最初是有的……   只是,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害怕啊……”我喃呢着说,“害怕的……我怕他生气,可事后想想,我怕的不是他古怪的脾气,他恶狠狠的捉弄我,把我骗得团团转。我恨不起来……我看着他的眼睛,好像,我很久以前就认得他了。里面有好多的苦水倒不出来,他心里一定很苦,我觉得他很可怜……”   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并不是生来的坏人。   我还有证据:“亚维将军就说了,谦王以前不是这样的,将军叔叔是好人,他愿意留下来陪着谦王,说明谦王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是因为什么事情……才把他逼成了现在这样吧?”   子奚哥哥不屑的冷嗤:“看吧,这心软又来了?你一个丫头能做什么?还想把菩萨心肠转给谦王大魔头?”   我说不上来。   眼下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不知道,但是我还是要回去的……我来看看你的伤势,看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原谅我给你惹祸?”被子奚哥哥握着的手很暖和。   贺子奚抽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傻丫头……”   “我害你受伤,你不恨我吗?”   “不。”他坚定的摇了摇头,“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恨我的红锦妹妹?”   我笑,莞尔的笑脸,迷了他的眼。   此时此刻的不恨——换此生的爱恨交织,错综复杂的爱与恨,只在下一秒开始了无止尽的轮回。 ☆、白天,王爷的生气(1)     贺大夫进到后院收拾煎得差不多的药罐子,一踏进来,第一次看到女孩子的背影,再看自己唯一的儿子握着小丫头的手,整个人蹲在那里不成体统。   贺嵘轻咳,他在提醒自己儿子的“逾越”。   子奚哥哥恍惚的一回神,他不好意思的松开我的手。   为了缓和尴尬,他起身喊贺嵘:“爹!你快来看看——红锦脸上的毒都褪了!她的脸变回原来的模样,是你想不到的漂亮丫头。”   “哦?”贺大夫擦着他的手,“毒解了?”   “解了,红锦说还是谦王给的解药——”说话间,他扶着我的肩头,示意我转过身去给贺大夫看一看“不一样”的我。   没有面纱的遮挡,没有毒纹的捣乱。   一副面容映在贺嵘眼中,当年大理皇宫里的贺御医……他的反应比子奚哥哥更夸张!   贺嵘一步步的退,他身后就是冒着气儿的药罐子,我们来不及提醒,他撞翻了手边的一个药罐子,顿时火星沫子溅了起来,药罐子砸地“嘭”一声的闷响,激起一阵白烟蒸汽!一锅子汤水和煮烂的药材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爹!爹你没事吧!”子奚哥哥几步跨过去扶他!   贺嵘的手碰在滚烫的药炉子上,红了大片!   他挥开儿子想要察看他伤势的好意,他忍不住的吸气、换气,他转向我……难以置信的看着我的模样!   多年前,他就在皇宫御宴上见过——   “雪妃……你是雪妃?不,你不是……雪妃不是你这个年纪!雪妃是锦王爷的宠姬,是谦王的生母……你又是谁,为什么你和雪妃一模一样?”贺嵘指着我的脸,他脸色大变。   他已然后悔……他捡回家的小丑女,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是这样的一副容貌。   贺子奚帮着贺嵘护着受伤的左手:“爹,你在说什么啊!她是红锦,是红锦啊!”   “你懂什么!”贺大夫一反常态!他横手指着外间的医馆,冷漠无情的喝道,“不管你是谁!滚!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滚出大理!” ☆、白天,王爷的生气(2)   “爹!你怎么可以这样赶她?”子奚哥哥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最爱护病人的父亲,居然狠心赶走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就因为我的毒解了?   就因为我的脸……像雪妃?   我怔怔的站着:“我……像雪妃?谦王的娘?我像吗?我不知道啊……”摸着自己的脸,我在害怕,“为什么我会像雪妃?这不是我的意思……我到底是谁?”   “红锦!”子奚哥哥放开他的父亲转来扶着我。   他在两头绕着,两面都是他最重视的人。   贺大夫张嘴欲言,可外间霹雳般的巨响划空而来——   鞭子的声音凄厉的撕破风,击打在贺家医馆的牌匾上!木板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扬起一阵朦朦胧胧的尘土,大宛名驹踩着它脚下的蹄子,和它的马背上的主子一样的傲气,哼着,何其不屑。   段绵爱的声音高高扬起:“段红锦!自己给本王滚出来!”      谦王来了。   日上中天,大白天还能张开巨大黑色羽翼的魔鬼——   原本在医馆里等着贺大夫的病人们纷纷夺路而逃,他们躲去不远处,心惊胆颤的看着大理毒君凶神恶煞的出现在一个算不上名门大户的医馆外头。   他在喊一个女子的名字。   不知所以然的路人和病人看在眼里,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桩事情:谦王是来抓逃跑的女人。   在后院听到动静,我跟着贺家父子一起出现。   门庭若市的医馆,转眼间冷冷清清——日光中,一个逆光的身影威严显赫!   我看到了掉在地上牌匾:我不认得的三个字,躺在那里断成了两截,木制的裂痕就是贺家医馆的一道伤口。   “王、王爷……”贺嵘恢复镇定,他站出去作揖给马背上的男人请安。   段绵爱看都不看一眼,他微微扬起下颚,垂眸蔑视的目光定格在我的身上,没有面纱的笑脸,像只小兔子一样躲在贺子奚背后的小丫头,手里还拿着圣洁的雪纱。   他冷冷的笑:“你敢逃出锦王府?”   贺嵘顺着谦王的目光看向我,他沉默了,不再说话。 ☆、白天,王爷的生气(3)   “给本王过来。”淡淡的命令,谦王的口吻——似要把我的人勾过去!   “我……我……我不要……”我喏喏的说着,凶成这样来抓我,我怕自己下一秒变成第二块牌匾,谦王一鞭子抽来,断成两截的会是我。   我悄悄掩在子奚哥哥身后,身前的人还在护着我。   贺子奚先解释道:“谦王息怒,谦王不必大动干戈来抓人,红锦只是在医馆小坐——”   “又是你。”段绵爱打断他的话,曾经——这个年轻人在大街上那么亲密的护着小丫头,给了一顿鞭子还不知悔改!   “上一次,本王赏你的一顿鞭子还不够滋味么?你还想帮着她说什么?”   “不管红锦做错什么,求王爷莫要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哈……可笑。你又是什么身份,敢来指责本王做什么?”恶魔的声音,何其不耐烦。   贺子奚悄悄觑了一眼在他身后发抖的小丫头,他逼着自己鼓起勇气和段绵爱对持:“子奚把红锦当妹妹看待,自然要帮着红锦说话,王爷是皇室权贵,王爷有数不尽的财富和权势,这些不是用来欺负女人的!”   “子奚!还不闭嘴!!”贺大夫大声呵斥着!激动之余,他咳了。过来劈手断开了我和子奚哥哥在一起,他逼着他的儿子跪下,又把我逼得孤立无援,“姑娘是王爷要的人!和贺家医馆没有任何关系!王爷来接姑娘回去,姑娘请便吧——”   “爹!你怎么可以把红锦推出去!”贺子奚看着马背上阴沉一张脸的男人,他不服!   皇族之人,不就是权贵显赫,目无王法欺负无力反抗的百姓!   段绵爱伸出手,他只对着我说:“过来……”   我脚下一抖,埋下头不敢看他——   “我……我没有逃走,我只是出来探望子奚哥哥……”我小声的嘀咕。   乌黑的鞭子卷着风,倏的圈住了我的脖子,那一阵的力道将我带到了他的身边!   段绵爱亮起手里的玉佩——那块被尚卢收走的玉佩,又回到了主人家手里,他恨得咬牙切齿:“丢了段家的玉佩,还敢钻狗洞离开……你真是胆大妄为!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又没做的?!”    ☆、白天,王爷的生气(4)   玉佩回到了他手里,那么……   我颤颤的问起:“尚卢大叔……和阿木呢?”   邪恶的人冷哼:“一个丫头都看不住!你说本王留着他们做什么!”   他白皙的手不禁发出骨节的脆响!   我浑身寒蝉:我……我才出来一会儿,我才和子奚哥哥说多少话,谦王就已经兴师动众跑来抓我,他从尚卢那里看到了玉佩?难道,就在我出门不久?   “红锦!”贺子奚看不下去,他不管父亲的阻拦,起身冲过来扯住了鞭子!   乌黑的一脉,僵持了三个人的手!   子奚哥哥喝道:“放开她!她还是个孩子!就算你喜欢她——也不能这么逼她!”   “本王喜欢她?”闻言,段绵爱诡异的笑了,“是,本王喜欢她,看到她的眼睛,看到她的腰牌就开始喜欢她,或者,在她尚未出世之前就注定了她会回到本王身边。她注定了是锦王府的人,到了老死也脱不了的宿命!”   “红锦她不喜欢你!谦王你抢了那么多的女人,你拆散了多少有情人,此生此世没完没了。你让九王爷蒙羞,你让昔日的锦王爷含恨九泉——这是为人子的孝道吗?”   铿锵有力的话,直击谦王的痛处!   “看来……本王给你的鞭子还没让你得到最深刻的教训。”他冷眼瞅着贺子奚脸上没有完全褪去的伤,手里的鞭子一震,灵活如蛇一样的东西从我脖子上游走了。   又会像上一次一样吗?   抽打自己贺子奚,不许任何人质疑他王爷的威严?   “别打子奚哥哥!我跟你回去!我偷偷跑出来是我的错!你爱怎么罚我随你!子奚哥哥没有错,贺大夫也没有错,我们只是在叙旧!别打他!”   我喊得响亮,马队里的侍卫和在场围观的乡亲们都看着,他们不敢呼吸,他们不敢插话。   白衣倾城的男人弯下了身子,蓝紫色的眼瞳直直的注视我……   “叙旧?孤男寡女的叙旧?”   “我们没有做逾越的事情!”贺子奚忿怒的说着——   妖孽般的眼瞳直勾勾的看着我,明明听到了贺子奚的声音,段绵爱就是不看他。   “哥哥妹妹,郎情妾意……”恶魔的声音嘶哑,他看不得不属于自己的柔情,自己得不到……恨不得别人也没有!   “你们的感情真好……不如,本王就放你们成一对恩爱鸳鸯,本王亲自给你们做媒,好不好?” ☆、白天,王爷的生气(5)   冷冰冰的乌黑鞭子勾起我的下颚,逼着我抬头,颤颤的目光迎着他含笑的诡异神情。   “瞧瞧,真是一张出色的小脸。她难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快快娶了她?好在一起长厢厮守呢?见着本王给她解了毒,她变漂亮了……是不是心动了?”他冷言冷语的问贺子奚。   “我……”年轻的大夫顿时语塞。   “也罢,幸好没有男婚女嫁——以你的身份,哪里配得上她?”男人的手抓上了我的胳膊,像上回那样,轻而易举将我抓上他的马鞍。   他的大掌落在我的脑袋上,软软的,他在训斥我:“你是那个女人生的,是不是骨子里还有低贱的血?你怎么喜欢和无能的平民百姓在一起?心慈手软,见不得别人的可怜模样。啧啧……你应该像哥哥像阿爹一样,坐在高处,看着那些人仰起头来看你,再看着他们求生的可怜模样,人人畏惧你——”   说话间,谦王一击掌,马队的侍卫们纷纷下马,等着主子一声令下。   男人紧紧控住我的小脸:“段红锦,今天本王再教你一课:只有本王才是你的哥哥,那些敢抢走你的人,都应该从这个世上消、失。”最后的口吻,他紧紧咬着两个字!   一时间,我耳边从轰隆隆的响动,变成了沉闷的无声!   锦王府的侍卫们冲进了贺家医馆!   他们在砸小小的药铺……排列整齐的药柜子翻了,很多的药材混在一起!贺家父子已经顾不得我,他们回去和王府的侍卫争执,试图阻止他们的破坏!   “看到了没有?”段绵爱的手盖在我的头上,头颅下受伤血块的位子他很清楚,他在我头痛的那处揉着,恨不得用我的疼痛来唤起我忘了的记忆!   他逼着我看最惨烈的破坏。   他没有半点的负罪感:“这就是平民的卑微,无力反抗,无力哭诉——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红锦,你是不一样的,你可以像哥哥一样,支配人的生死。只有在皇族高位的人才能行使这样的生杀大权!”   “我不要!”我在马背上大叫着!   喊声惊了他的大宛马,强壮的坐骑不安的踩着蹄子! ☆、不做奸妃,真可惜(1)   我转头瞪他:“我不要学你这样欺负别人!快叫他们住手!啊——”他搁在我头上的手猛然按在一个穴位,刹那间,我眼前黑漆漆的一片。   他懂用毒,自然也懂人体穴位之处。   “本王在欺负他们?是不是错了?他们是因为谁而遭难的?如果你不跑,本王就不用劳师动众跑来这种小巷子砸了他们的家!错……在谁?”   我捂着眼睛,耳边清晰的听到他的话。   闹翻天的嘈杂——子奚哥哥和贺大夫焦急的声音,他们是文弱的大夫,他们只懂悬壶济世,给病人把脉的手,根本敌不过孔武有力的武夫!   魔鬼……都是一群从地狱出来的魔鬼。      又回到了音阁。   格外的安静——我蜷坐在床头,没有阿木,也没有尚卢,我的厢房原本很热闹的,少了他们……感觉好奇怪,没有阿木和我说笑,没有侍卫长大叔的冷言冷语。   “都是我的错……”   才走了多久,又不是离开了不回来。   段绵爱,你个霸道的魔鬼!   杀了阿木,杀了尚卢……还毁了贺家医馆……   摸着自己的腰牌,我忍不住冷笑,尚卢的讽刺还在徘徊,他的话也许是对的:红颜祸水……我就是红颜祸水,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给他们带来杀生之祸!   可是我不明白……   谦王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抓着我不放啊!   我抱着自己头疼的地方——他能治好我的脸,却不帮我恢复记忆。   段绵爱,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嘿……嘿……”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   我恍恍惚惚的回神,扬起头只看到黄昏橘红色的光影罩在他的半边脸颊,另一半在黑暗中,阴森可怕!   阿木!是阿木啊!   “啊啊啊——鬼!不要来找我!我不是存心害你的!”我整个人从床上蹦了起来,夺路往另一侧跑!   “红锦!红锦!”   “别追我!我会帮你报仇的,杀你的人是谦王!别来找我……”   他绕着我追了几圈,索性停下了:“杀谁?王爷怎么了??我说你别跑了行不行?喊你用膳呢!别跑了!” ☆、不做奸妃,真可惜(2)   “我……我去给你烧香,给你烧纸钱,你喜欢吃什么,你在路上自己买……”   阿木哼哧一声,毕竟是个有功夫底子的男人,横脚跨过来抓住了绕着大床乱跑的我!   “谁死了!谁死了!我好好的呢!”   “你你……呃?”不对呢?圈在我脖子上的手臂是热乎乎的,我顺势摸了摸他的手背。   暖的,活的呢?   阿木尴尬的抽回自己的手,年轻人相貌平平的脸上被夕阳染的更红了!   “你……男女授受不亲,你能不能规矩些?”   他咳了一声,笔挺的站着,刚训完的“授受不亲”,下一秒变成了不可收拾的“拥抱”!   阿木:“……”   我抱在他的胸口,贴的很紧,我听到了他的心跳和热乎胸膛!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哈哈——太好了!”   阿木几乎是把我从他身上撕下来一样,逼着我站好了,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再抱着我,我肯定死无全尸。”他敲了敲桌上热乎的饭菜,“趁热吃。”   “谦王说你……”我指了指他完好无缺的身子,没有缺胳膊断腿啊,“谦王没有怪罪你吗?是不是屁股挨了板子?是不是其他地方给你用刑了?他骗我!他骗我说弄死了你们……”   阿木的脸色沉了下去,低头不语。   是呢……只有阿木,另一个呢?   “尚卢呢?大叔呢?”我的玉佩是他拿去的,难道说……我不禁瞪大了眼睛,“谦王罚的是他?”   阿木默默的点头:“尚大哥……被关在牢房。王爷说他失职,放走了你……”他生气的抬起头瞪向我,“你不是说去花园走走吗?为什么骗了尚大哥自己跑了?你太自私了吧!王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忤逆他,他不责罚你——只能我们这些当班的侍卫倒霉!下一次——是不是要轮到我了?”   “你……你说什么?”我怕我听错了他的某句话!   “我说你——太自以为是!骗了尚大哥自己跑了,不顾他的死活!不知道他在地牢会受什么罪!”   “你胡说!”我气得跺脚,“我没有骗他啊!我还答应他一个时辰就回来的!” ☆、不做奸妃,真可惜(3)   我更想问问了,“谦王给我的玉佩是他拿去的,也是尚卢大叔自己说谦王忙着和新娶的夫人恩爱,我离开一时半刻谦王也不会发现!为什么我才出去不到半个时辰,谦王就追来了!”   并且,直接追来贺家医馆……   时间凑的太紧了!   有说不过去的可疑。   阿木抱着双臂,嗤笑着哼哼:“照你的说法,是尚大哥自己拿着玉佩找王爷说你跑了?然后等着王爷发怒处置他?他又不是傻子——万一王爷大发雷霆杀了他,岂不是自找死路?”   “我怎么知道!”   我气得跺脚——被我知道是哪个混蛋偷偷去谦王那里告密,我非咬死他不可!   牵连我,牵连子奚哥哥和贺大夫。   害我在阿木的眼中成了不仁不义的小人——   我扒了几口饭,嚼着不是味道:忽然身边少了一个人,感觉好奇怪……没有尚卢不屑的冷哼,没有个说针锋相对的说话,生命中似乎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怎么不吃了?”   “我想去见尚卢——我想去见大叔——”我可怜兮兮的央求。   “去地牢?”阿木怪叫起来,他抱着脑袋抓狂啊,“我就说你是个倒霉的丫头,一波一波闹事不断!你现在又想来害我了是不是!!王爷怪罪下来,我也会被关进地牢的!”   我瘪嘴:“我想去问问他,谦王怎么会知道我不在王府了?他手里的玉佩是不是被谁抢走了,是谁告诉谦王我是‘逃’出去的?还有呢,地牢里是不是没有好饭好菜?我们可以给他去送热饭热菜!”   “这个不用你操心!!”   阿木恨恨的按着我的肩头,逼我继续端起碗筷!   他道:“你吃你的!尚大哥好歹是府上的侍卫长,地牢的守卫能不照顾吗?!”   “那……我去给他送一床棉被。”我指着自己床上的被子,“天凉了……”   阿木扭头不看我:“这个也不用你操心!”   “地牢里有没有夜壶啊?他拉屎拉尿是不是就地解决的,那样好脏,我去给他送个夜壶!”   “……”   阿木觉得……自己快口吐白沫了! ☆、不做奸妃,真可惜(4)   我找个好多借口——理智逼着我去见他。   我只要确定:尚卢,大叔——出卖我的人是不是你?!看着我钻了狗洞,你是不是一转头又去找谦王说些挑拨离间的“宫斗”鬼话??   上一次说我逃跑,他的“好口才”——尚卢,你不去做奸妃真是可惜啊!   可是,阿木这关我还没过:尚卢就是前车之鉴,阿木更不敢逾越本份招来杀身之祸。   阿木板着手指头给我数:“上一次,你打破尚大哥的头,翻窗逃走,事后尚大哥被王爷又罚了板子——这一次,你跑出去,尚大哥直接进了地牢。我若是帮你,也会落得倒霉下场,我不干!”   我叼着筷子给他做思想工作:“不对啊,我每次做这个做那个都是让尚卢倒霉呢,这次你带我去地牢,没准倒霉的还是他,谦王不会罚你的。”   “……”阿木翻白眼。   他对他的“侍卫长”钦佩有加,再把小“霉女”带去再祸害一次自己心中偶像,他铁了心,死也不干!   “真的不带我去?”   “不行!”阿木果断的说,眼睛一瞟,他看到我在扯自己的衣襟,“你……你不吃饭,又干什么?”   “强//暴未遂……是不是要把衣服撕的厉害点?”   “……”   “你不带我去地牢,等谦王来了,我就说你一个人做我的侍卫,垂慕我的美色想非礼我!谦王知道了……会赏你板子还是赏你一起去地牢?”   “……”阿木涨红了脸!   他指着我的手在颤抖啊!   我露出笑脸,知道他想说什么:“对……我不要脸——我是坏人、我是贱人、我无赖你。带我去地牢——我可以说,我爱上尚卢了,他被关在地牢我心疼,所以过去看看。”   阿木颤抖着嘴皮子,他委屈的想哭:为什么……他碰上这么难伺候的主儿??这脑子里的歪脑筋,怎么和他家的王爷如出一辙啊!!!   都是特么的妖孽啊!   阿木自认言语和歪点子上占不了上峰,他索性转头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后台的窗柩一律关严实。   留我一个人在屋里,他自己忙出忙进,接手尚卢的工作,帮我准备每天的洗澡水,转眼间,屏风后面升起了氤氲的白色蒸汽。 ☆、垂慕美色,妄想(1)   阿木说:“吃完了沐浴。”   “那地牢呢……”   “沐浴之后穿衣就寝啊——”   “……”   阿木僵着,凡事不变应我的万变。   僵持的当下,门外有动静,是个素不相识的侍卫,穿着和阿木他们差不多的衣服,他不敢进屋,只在外头说:“木侍卫,王爷口谕,请木侍卫陪同姑娘去一次地牢。”   “什么?!”   异口同声,我和阿木约好了似的,同时爆发惊讶的大叫。   刚刚还想着怎么去地牢呢,谦王先来“请”我过去了?   “知道了,我马上带红锦姑娘过去。”阿木的声音低沉,他垂眸看着忙了半天的浴水,用不着了……一会儿回来还要重新备上一份。   我放下碗筷,胡乱在袖子上抹嘴巴。   阿木看到了,眉头紧皱——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大家闺秀”!粗野的可以啊……   我说:“走啊走啊!可以去看看大叔,你教我说说好话,哄谦王高兴放尚卢出来?”至少,为我的过失弥补一下,堂堂一个侍卫长被关在地牢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可是,阿木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冷冷的,无奈的笑了:“你觉得……王爷还会放了尚大哥吗?”      太阳落了山,夕阳过了山头,天色渐暗。   王府里的美景也跟着静了,在小径上走,前面是来传信儿的侍卫,后面跟着阿木,一前一后——对我的行动特别留意,生怕一转眼,我又跑掉了给他们添麻烦。   说是地牢……   从外在看,就是一排长长的矮房,大部分的守卫都在这里,那几个经常跟在谦王身后骑马的“爪牙”也在,远远就看到我们走近,带头的人上前一步,无声无息的窜入,任我直挺挺的撞在他的身上,他趁机扶了一把,放肆的手直从我胳膊上往下摸到手肘。   隔着衣料,他掌心里的灼烫……放肆的散了出来。   “走路当心着点,你撞到我了。”他说着,放肆的目光赤--裸裸的盯着我看,唇上残留着异样的笑容。      ☆、垂慕美色,妄想(2)   我挪开手,往旁边退——你特么的故意摸的还说我走路撞你?   那人说话了:“阿木,王爷有令,让她一个人进去。”   “她?一个人?”   他一点头,很是冷酷:“王爷在里面。”   地牢的铁门咿咿呀呀的开了,声音在黑洞洞的甬道里回荡。   “让我一个人进去?”   那侍卫一点头,跟着他的主子太久,激将法还很会使呢:“姑娘莫不是怕了?”   “尚卢也在里面?”我可没忘记我此行的目的。   “姑娘还是快些进去……不然就见不到侍卫长最后一面了。”他阴冷的笑着,帮我把着地牢大门,示意我走,若不然可以留下满足他的眼。   腐臭难闻的味道散在这个封闭的空间,我走了一步,脚步声钻去了很里面,像是从深处又来了一个人。   那侍卫吩咐道:“看到第一个牢门就往右走。”   阿木的声音也紧跟着来:“你贴着墙走!别靠近那些死囚!小心点啊!”   扶着墙,慢慢的走过一盏一盏的油灯,这里就像地狱深处,四面都是墙,没有通风的另一端,所有的罪恶和痛苦都埋在这里,发酵变成让人作呕的气味。   我掩上了鼻子,看到了第一个牢门,里面的囚犯看到了外面来的人,纷纷循声看过来。   我贴着墙垣走,绕过他们。   有人像野兽一样,趴在地上脏臭的稻草上,挪着四肢,跟着我的移动慢慢移动——   人的眼睛,都成了猩红的野兽。   忽的一下,不知道是谁撞在铁栅栏上,把他的牢门撞响了,静谧的地牢顿时散开了这声音,男人猥琐的伸出肮脏的手臂,兴奋的大叫:“女人——女人过来啊!过来啊!哈哈哈!”   被囚禁,被禁-欲。   一个人的邪恶欲//望被激起,剩下的人也跟着叫嚷!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钥匙呢!开门的钥匙呢!”   “开门!开门!段绵爱!你这个孬种!你和你那个早死的爹一样是个孬种!”   “女人!女人!哈哈哈,你也被关来地牢了?过来!和老子关一起——老子让你爽的站不起来!” ☆、垂慕美色,妄想(3)   我贴着冷冰冰的墙,眼见着囚牢里一双双的手在那里张牙舞爪,他们没了自由,禁闭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当一切都无所畏惧了,他们什么话都说,什么事情都会做,放纵最野性的本性!   油灯能照亮我面前的一排牢门,那个叫的最凶的男人,宛如发-情的猖狂野兽,他觉得叫喊不够,索性扯掉了自己宽松的裤子,他恨不得自己的手可以无限伸长,把地牢里唯一进来的女人抓去他的牢门以解地牢囚禁的孤寂滋味!   地牢里的气味本就不堪,油灯晃晃的照在他们身上,我被那恶心的东西,激得想作呕!   “谦王……你在哪里?”   “谦王!段、段绵爱!你在哪里!我不认得地牢的路!”   “喂!是你让我进来的!段绵爱!段绵爱!”   我喊着,我的呼喊被亢奋中男人的嘶喊全部掩盖了:“女人!过来!不用进来!你在门外老子就能要了你!哈哈哈——过来啊!”   “闭嘴!!”我恨着他的声音!   我才不稀罕这样的色-诱!   墙垣的墙边倚着铁棍——我抓起了,用上一身的力气往最恶心的那个男人打了过去,“啪”的闷响,砸了他的手臂,男人却不觉得痛,挺身在那里,大声叫嚣着,不知廉耻!   “舒服舒服!老子是要身下舒服!打啊!你再打啊——女人!女人!”   我冷嗤!   女人?我还是清清白白的身子,就算做女人也不做你的女人!   你想爽!我让你爽就是!   凭着油灯的光线,我闭上了眼睛往那扇牢门那里猛打!男人兴奋的叫喊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闭嘴!恶心!不要再喊了!”   我手里的铁棍击打在铁栅栏上!   猛烈的一下,嗡嗡的声波延绵很长——振得我手心发麻,铁棍落在地上,溜溜溜溜的……滚去另一个牢门那里:很是奇怪,当这里的囚犯在挣扎大叫时,有一个牢门里的人没有半点的动静,他就静静坐在黑暗里,他就看着……   看着我放肆大胆,敢直击男人身上最勇猛也是最脆弱的那处! ☆、凶悍抢人的味道(1)      鞭子的声音,破空震响!   地狱百鬼,顿时停下了鬼哭狼嚎——   他仿若地狱深处的阎王,一举一动,地府跟着动摇。   段绵爱的声音媚惑的传来:“段红锦,过来。”   我搓着发麻的手心,恨恨的追着他的声音而去。   你是锦王府的主人,这地牢也是你说了算的,关了这些疯狂的囚犯,你还不许阿木陪我进来!让我受这等屈辱——   还有,别再连名带姓的喊我:段红锦?你嘴上喊我一声妹妹,我可没答应跟着你姓段!   愤怒中已经想好了一堆的话,偏偏站到段绵爱面前……那些气愤又委屈的,顿时烟消云散!   昏暗的灯火下,他身姿英挺的站着,还有一个身子跌在他的脚边,一动不动。   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放下匆匆的脚步,慢慢的走去……慢慢的停下……   “他……他是谁……”   暗黄色的光,落在“他”蓬乱的发上,这一身的侍卫服……是那么的熟悉。   段绵爱慢慢收起他的鞭子,他冷冷的看着脚下的尸体:“他?不认得了?跟了你大半个月的人——”   “你杀了尚卢!”我不禁大声质问。   阴阳怪气的谦王淡淡的笑:“本王可没嫌功夫杀人,本王还有大事要做……”他转着自己的手掌欣赏,自觉的这双手……很干净、很是美丽。   段绵爱说:“是他自己死在地牢的,本王特地来看看——也把妹妹叫来一起认尸。”   “……”   我咬着唇,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满腔的怒火激起了眼泪!   段绵爱……我不相信你的话!   尚卢怎么会死!他不会在地牢自杀——除非是你这个做主子的非要他们死!   男人的气息渐渐临近了我,段绵爱的手扣上我的脸颊,他看到我眼中盛着的眼泪,啧啧嘴,像是在看好戏,一幕非常有趣的好戏。   “你在为他哭啊?一个奴才——还是一个和你过不去的奴才。死了才好呢,为何把眼泪给这种人?”   恶魔轻浮的问着。   我咬牙冷笑:“没有人性的畜生是不会懂的。”   谦王的眸光一凌,笑容收敛了。   “你毁了子奚哥哥的医馆,你现在还杀了尚卢!” ☆、凶悍抢人的味道(2)   段绵爱将他不离身的鞭子收在腰间,白皙修长的完美双手一摊,无辜的笑:“是……又如何。”   “你没人性。”   “是妹妹你没有魄力和狠心。”   “我不是你妹妹!”地牢里,震响的回荡——   “不是也是了!”他猛的将他绝色的容貌凑到我面前!   任我们的气息交错在一起,他的唇……几乎贴在我的唇上,邪恶的男人不许我退开!   “你有那块腰牌——你就是段红锦,是本王的妹妹。”   “不是!我什么都不记得!”   “本王说你是就是!”他紧紧扣住我的后脑勺,不许我退开,近在咫尺的距离,他说话,他的唇动,刷着我的唇,泛出旖旎的“吻”的味道!他的脸颊……摩擦着我的,似有若无的撩动。   “本王不要你以前的记忆,不管你以前是谁,不管你是不是‘红锦’,你就是本王认定的妹妹,你逃不掉的!”   我不住冷哼:“有你这样的魔鬼做义兄,我怕自己的命太短。”   冷冰冰的指间,爬在我的脖子上。   “你的命……也是本王给的,本王想什么时候收回都可以……”他说着,另一手扣上我的肩头,将我推倒在地,撞在尚卢的尸体边上。   我的手,压到了他蓬乱的发……往日里和我争得脸红脖子粗的男人,躺着没有任何动静,发白的唇,死不瞑目瞪大的双眼……   我看着心痛,哭不出,竟是不由自主的笑了。   尚卢……大叔,你解脱了真好……以后就不用对着段绵爱这个阴阳怪气的妖孽王爷受罪。   一盏油灯,从我身侧过来——   突然堂亮的光,刹那将死尸的模样照得明明白白,乱发间光洁的额头,露出很多眼白的眼瞳。那副惨状,我才想躲开,脖子上的狠手又把我摁倒了!   男人的力气很大,他逼着我去看清尚卢惨死的样子。   “好好认认,他是不是跟了你半个月的侍卫?”   “是!”   “这么肯定?”   我含着泪,想从段绵爱的手里扭着逃开——他逼我看的,不只是尚卢惨死的模样,他这是在逼我看自己造下的孽! ☆、凶悍抢人的味道(3)   我逃离片刻,给身边的人带来了莫大的灾难!   子奚哥哥……   贺嵘大夫……   还有……平时和我强杠着的尚卢!   你说过:红颜祸水,我还和你顶嘴——没想到,我就真的是祸水,才恢复的容貌,接连害了你们好多人!   “哭的眼泪都掉出来了,还能辨的清吗?”   段绵爱挑起指间,弹指间,我眼角的眼泪拭去了,他摸摸我的头,扶着我靠在他怀里,兄妹俩靠在一起亲密无间,共“赏”眼前的死尸。   我磨着唇,迸出两个字:“变——态。”   不只变//态,你还是个阴阳难辨的人//妖。   这流传在未来世界的咒骂,没料到段绵爱居然能听懂。   他低低的笑,更深一层的确定了我的身份:“这话……是娘亲教你的?她还教了你什么?会做奶油糕点么……等我们兄妹坐定了,好好聊聊。只是现在,本王还有好玩的事情和妹妹说——”   他拉上我的手,竟是逼着我去摸尚卢的头发,拨开他的发,看着他的样子。   不管我是不是在听着,段绵爱自言自语的说起这些:   “约莫一年前,锦王府里来了个刺客。那些金银珠宝和夜明珠的走廊,他居然都看不上眼呢——那人轻功了得,连着几天都在锦王府里走动。非把本王惊动了亲自候着抓他,他才消失不见。你猜……他是来偷什么的?”   “不、不知道……”我的声音在颤抖。   自己的手,摸过了尚卢的脸……曾经只会对着我生气的脸,好不容易碰上了……他却没有了气息……   段绵爱很努力的在回忆:“本王也查了好久,硬是没发现王府里少了什么名贵物件。有一天想起我自己重回锦王府时,在一间屋子里发现了阿爹的手札,还有一些字画,我把那些东西搬去了玉宇琼楼。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锦王爷……也就是我们的爹爹和娘亲的寝楼,也是本王立为禁区的楼阁。本王查过了,里面的字画散了一地,阿爹的手札不见了……”   “那……那又怎样?”   我的手指一直被段绵爱逼着在尚卢的额头和下颚摸来摸去……挣扎不了! ☆、旖旎抢人的味道(4)   “那是很重要的东西。”他说得很严肃,偏偏又像个顽劣的小孩子,“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们的爹爹——也就是那个短命的锦王爷段锦秀,他是个易容高手,亚维和克伦说他当年为了抢一个女人,不惜易容去中原,那个女人……就是我们的娘亲。想想他一个不会武功的王爷,能在很多人的眼前易容不被拆穿,这能耐可比有绝世武功的武夫更有用。”   “你……你是说,易容术?”   就是那些江湖上蒙着一张脸皮的……易容术?   段绵爱点头,他微微的动着,撩起我耳鬓的发……   我诧异道:“那……”   他带着我的手指在摸摸的……   “你是说……尚卢是易容的?”   “本王的妹妹果然是绝顶聪明,一点就透——”他拉着我的手,慢慢停了下来,我们在这张冷冷冰冰的脸上,摸不到活人的温度,也摸不到异样的易容“面皮”。   “为什么……你觉得他是易容的?”   谦王叹了一口气,他觉得此刻的姿势很好,抱着我很温暖,在昏暗的地牢里,不管囚牢里那些囚犯羡慕的眼神:世间绝色的容貌都在眼前——可惜他们只能看,摸不到。   段绵爱告诉我:“是他做得太明显了。今日,是他亲自跑来请罪,说你逃了,本王就做给他看,先把他打入大牢,又带了侍卫追去贺家医馆抓你回来。”   我的身子一颤!   果然……是尚卢出卖我?!   “这人是不是很坏?”段绵爱问着我,“这人不只坏,偷了爹爹的易容术还不够,趁着本王外出抓你的间隙,他还能有法子从地牢里逃出去,偷偷去本王的书房,偷了阿爹留给本王的药典毒谱。”   我张着嘴巴,扭过头诧异的盯着谦王!   “你确定……是他偷的?”我更是瞪大了眼睛,“这么说……这段日子陪着我的,不是尚卢本人?而是一个用了尚卢面具的其他人?隐藏在我身边?也潜藏在锦王府?”   这些……不是很夸张吗?   我不可思议的问他:“你……你也不知道,等东西掉了才知道的?”   说起这个,段绵爱不禁失声大笑,笑得何其快乐。 ☆、肚子里的孩子都抢(1)   “你说本王知道还是不知?”他掩住心里的畅快,他盘点我和尚卢在他面前对峙的时候露出的破绽,“可还记得你掉下窗户,你们俩在本王面前说起你们在房中的经过。”   “嗯……”   “本王没有派人给你送点心和晚膳——是尚卢自己自作主张进了你的屋子。至于你们在屋里做什么……”他话中的意思,很委婉的在转着、转出暧昧的疑惑。   我急道:“我们没做什么!他和我抢东西,他拿刀——”   “嘘嘘……本王不想知道你们在屋里做什么。”段绵爱抬起手,仅是两根手指,挡在了我的唇上,阻止我多余的解释,他不想听的——就是“多余”!   我瞪大了眼!!!   这……他的手!这是摸过尸体的手啊!   我的唇……呕……   段绵爱不以为然,他朗朗笑着,亦如地狱放肆的厉鬼之王:   “本王思来想去,闯了锦王府不来盗宝的,那就只针对一样东西,就是看上了我们爹爹用毒的高明手段,他想来盗药典,想自己去学。啧啧,只是可惜,并不是所有人的人都懂用毒之道的,这和医术可是大大的不一样,多多的变通,毒这东西……无穷的变化,弄错了,医不好人,反而会毒死人!”   他越说越得意:“阿爹写的药典和毒谱,只对有些人有用,不懂其中门道的,用错了死路一条,再说了,摆在本王书桌上的那本……是本王仿着段锦秀的笔迹,打乱了毒虫毒草练字玩的!”   “……”   我楞了一下……   所谓的邪恶,所谓的妖孽……不正是这样祸害人间百姓的无耻之徒么?   不只是我,地牢里有囚犯在动,仿佛是某个人的听到真相在不安的蠕动。   “本王让他满载而归。他想偷学,本王就让他死得快些……只可惜……”段绵爱低低的叹着,带着我的手,盖上了尚卢死不瞑目的双眼,“只可惜,让他金蝉脱壳,跑掉了。本王还想提醒他,上面的东西对着外人没有效果的。可怜了本王的侍卫长——啊,也不能这么说,谁让尚卢学艺不精,被人玩了一番偷天换日,命太短,怨不得人……”    ☆、肚子里的孩子都抢(2)   “尚卢……是假的?”   “不,这人可是真的——货真价实呢。”   “他……他……”   “也不知道那个偷了药典的下作东西跑去了哪里?说不定还在王府里躲着找机会跑出去。不知道下一回还会不会易容成别人回来?锦王府的宝物太多了,说不定除了易容术和药典,还能翻出点什么武功秘籍。”段绵爱说着,他抱着我的身子站起,“本王的妹妹也是宝——下一次他来偷走的,会不会是你?”   “……”我哼了哼气。   “这里的气味真恶心。”他圈着我的身子往我来时的路上……   我还在回味他说的话。   走到某一处,段绵爱不走了——他朗声唤外面的人:“辛昆,进来。”   脚步声从远处盘旋开……   很快,那个名叫辛昆的侍卫——也就是在门口挡了我和阿木的领头侍卫扶着他的佩剑进来,规规矩矩给他的主子行礼:“王爷!”   “尚卢死了。”   “……”他低下头,楞了片刻才答道,“是……王爷。”   “他当这个侍卫长不称职,连本王的妹妹都守不住,你说是不是该死?”   辛昆闷了半晌,对于段绵爱的问话,他总要回味够了意思,细细斟酌一番,再来回答。   “是……王爷。”   “好在他是个明理的人,自己以死谢罪,本王留他全尸,找处地方葬了吧。侍卫长一职空缺,锦王府上下,除了尚卢也就是你武功出众,那就由你来但这个位子。”   辛昆这一刻没犹豫,他大喜,单膝跪在我们面前:“谢王爷!”   “怎么不谢谢小郡主?”   “呃……小郡主?”辛昆傻眼的抬头,和我对了一眼。   “她呢,是不是和本王颇像——”   “是……王爷。”大喜过后,辛昆又开始和他的王爷大人绕“游戏”,想法设法的讨好,只为自己的小命多争取些好日子。   “方才小郡主在这里受气了。”段绵爱指着前面囚牢里的男人问我,“他让你不快?”   我恍悟,这不是刚才我进地牢,那个调戏我的混蛋?   仿佛预感到自己将有不测,男人猛的冲了过来!   他挥着手恨不得抓破我和谦王的绝世容颜! ☆、肚子里的孩子都抢(3)   “段绵爱!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当年锦王段十四抢了别人的女人,生下你这么个孽种!听见没有!你是你那个短命的父亲捡了别人的破鞋生的杂种!哈哈哈——不对!段十四生不出孩子!他府上的姬妾生下的都是怪胎!没有一个孩子是活的!因为他是个毒人!他生不出儿子!他抢了别人的女人,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抢!哈哈哈哈——你那个短命的锦王父亲就是个戴了绿帽子的乌龟王八蛋!你也一样!你也一样!你的女人都是你抢来的!随时去找她们的情人偷汉子!哈哈哈——”   “哗”的一声,是辛昆手中的长剑出鞘!   不等他的王爷下令,他一剑斩下,断了乱挥乱晃的那只手!   血色顿时四溅!   囚犯抱着断臂大叫着,跌回去在地上疼痛的扭动!   他还在大放厥词的喊着,一次次挑战段绵爱的底线:“你是魔鬼!段绵爱——段绵爱,你不是在找你的女人吗?啊——我知道!我看到了!她在花轿里!她被堵在山头,那些男人扒她的衣服一个一个的上!你的女人在花轿里被他们玩死了,就你一个傻子在等你的王妃……呸、呸……狗屁的王爷……”   那些猥琐的话,连我都听不下去的话!   我偷偷看着谦王……   他的唇在微微发颤,他扶在我胳膊上的手……不由自主的在颤抖……   此时此刻,被逼上绝路,却没有他的凶狠——段绵爱无所适从了,就像个被人欺负了的无助孩子,哭闹被堵着,没有了他平日的强势,那个一眨眼就断人生死的谦王,竟是莫名的安静听着一个残忍至极的故事。   “闭嘴!”辛昆大喝一声!他手里的长剑还在滴血,脚下的残肢被他一脚踢开。   最新任命的侍卫长大人抬手作揖:“王爷!此人对王爷不敬!属下这就杀了他!”   “杀……了他?”段绵爱的声音,嘶哑的厉害……   仿若深秋从树上摇摇坠下的枯叶,已经了然无趣,对尘世不再留恋。   阶下囚告诉他的“真相”,他回味够了。   男人苦涩的笑,他在慢慢拾起破碎的尊严和威严,慢慢变回那个用邪恶外衣笼罩自己的“谦王”—— ☆、野女,迟早收拾你(1)   “杀了他,岂不是太便宜了?”   “是!王爷说了算,王爷有命——辛昆定然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你做得很好。”段绵爱微微收了他的怀抱,他带着我远离地上的肮脏血渍,苦涩又讽刺的叹着气儿,“唐门的他就是教你这般说话的吗?本王将你在牢里困了多少年?你们不是骨子硬吗?不是嘴硬不肯说吗?真是可笑——看到本王妹妹的姿色,你就把持不住了,说的这是什么鬼故事?本王不信你……一个字也不信,你们唐门的人都不可信!辛昆——”   “在,王爷。”   “本王不想再听到他说话!”段绵爱握上我的手,连带我的意思也一并入内,“再给本王挖了他的眼睛,想看女人——这辈子最漂亮的他已经看过了!”   “是……王爷。”晃晃的光芒里,辛昆怯生生的看了我一眼。   或许,他想起了自己阻拦我进地牢前,流连在我身上放肆的眼神——生怕我此时此刻在谦王面前告他一状。   “走了。”段绵爱低下头,他冷冰冰的脸颊蹭在我的脸上,仿佛是在汲取一点点正常人的温度。   除了凉,我还感觉到了他的微颤。   “送王爷,送小郡主。”   辛昆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着——   段绵爱带着我已经走出一段路了,他在我耳边诡异的笑,问着我:“瞧瞧,是不是个知趣的奴才?还是一只懂得见风使舵快些巴结新主子的好狗。比起那个假扮在你身边的尚卢,好上很多吧?”      出了地牢,段绵爱吩咐阿木送我回去。   桥归桥,路归路——   他自己去了别处。   我和阿木在门口目送他和一批侍卫离开,地牢的甬道里,传来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个可怜的阶下囚在忍受酷刑,生不如死。   这就是谦王所说的“王权”:他是王爷,是锦王府的主人,懂得用毒的一技之长,还有一手的好鞭法,他能凌驾万人之上,让别人畏他、敬他。   却也是这样不可一世的人,他心里藏着一个女人——是不是,他邪恶的根源,在那个女人身上? ☆、野女,迟早收拾你(2)   我想问问关于谦王的故事,身边阿木却抢了话,打断了我的思路。   阿木问我:“怎么就你们出来了?里面谁叫的那么惨?尚大哥呢?”   “啊……呃……”   让我说什么?   尚卢死了?   说尚卢是别人易容假扮的?死的到底是尚卢本人——还是那个易容之后的人?   “红锦!问你话呢!”阿木急得往地牢里探首,差一点就追下去看个明白。   里面出来的人,带着一身血气,讽刺的笑:“你是问尚卢啊?”   辛昆从地牢里上来,他从一旁的侍卫手里抽了一块普通的布块擦他手上的血渍,他一招手,命令他的人去地牢里抬尸体。   看着其他人下去了,他才想起阿木:“你是不是也跟着下去——给你的尚大哥收尸?”   “收……你、你说什么?”   “人死了当然是收尸,进了王爷的地牢。有几个是站着走出来的?嗯?”辛昆邪肆的笑着,一挑眉目,颇有挑衅的意味。他与阿木并肩站着,显然高人一等的姿态,“忘了告诉你,方才在下面,王爷已经委派我做锦王府的侍卫长。前一任——也就是你的尚大哥办事不力,只有一个下场。”   “你!!”阿木恨着,他攥紧了身侧的拳头,“你怎么不说你早就想挤掉尚大哥当这个侍卫长了?”   “好啊!我说!”辛昆一拍自己的胸口,朗声扬起他的得意,“我就是想当这个侍卫长!尚卢算个什么东西,自以为年长一点,早我们几年进王府跟着王爷,当这个侍卫长不得了吗?!他倒是忘了——十年风水轮流转,他老了!老了就该退下去让贤!一把老骨头,只能被贬做野丫头的守门侍卫,和你一样!”   辛昆笑着帮阿木整整衣领,自家王爷不在时,霸气的架子十足。他说“野丫头”时,不忘多看一眼停留在一旁的我。   这人得了荣耀,就开始狐假虎威的威风。   “好在尚卢自己识趣,放跑了人,又怕王爷责罚,还不如自己死了一了百了。不然落在王爷手里,不生不死的难受。”辛昆放下手,他转来对着我抱拳,他指间的血气似有若无的飘在我们身边,“‘小郡主’真是做了一桩好事。辛昆能有今日的官职,多谢小郡主的一逃。” ☆、野女,迟早收拾你(3)   他的贼眉鼠眼,再一次滚在我身上——   我不屑的哼哼:“抢了别人的狗骨头,自己躲角落里去啃就是了,谢我做什么。你希望我也像谦王那样给你丢根肉骨头?”   辛昆脸上放肆的笑,被我这话一打击,缓缓的阴沉下来!   “你说什么!!”   谦王不在,辛昆顿时拿出了野蛮人的横!   “我没说什么,谦王说的——说你是条忠心耿耿的好狗,懂得巴结。”我在这人身上看到的,不仅如此,我微微一笑,补充道,“我觉得不够呢,你还懂狗仗人势——”   “呼”一下,辛昆扬起了他的大掌!   这只拔剑斩人的手举起,下一个目标就是给我一巴掌,把我的混帐话全部打压下去!   偏偏,他有这个狠毒想法,却没有这个胆子在我脸上印个血红的五指印……高举的手,几度想啪一下打过来,最后,他的理智逼着他忍了!   打一下,他能解恨,可谦王看到——他这个“侍卫长”会不会也被送进身后的地牢呢?   “野女!”   他冷嗤着,横我一眼,放下大掌,他改而抓着我的衣襟逼近他!   男人粗重的喘息落在我的肌肤上,刺刺的疼痛!   他讽刺道:“敢骂我是狗?你真把自己当成锦王府的郡主了不成?不要以为自己有一张美丽的脸,就能困着谦王疼爱你!王府里得宠又失宠的女人多了去了!不是谦王的女人,你在这个王府又算个什么地位!王爷一时兴起才认你做妹妹!等王爷腻了你!等你这脾气触怒了王爷,王爷会把你赏给我的——到时候,你就是我的!我把你弄得不生不死快活得求饶下不了床!”   我挣扎,拍开了他的手!   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和他硬来!   和地牢里的男人一样无耻、恶心、下贱!   地牢里,两个侍卫合力把一具尸体抬了出来,看到熟悉的衣服变得破烂不堪,看到平日和自己最亲的“大哥”如此悲惨,阿木忍不住失声迎上去叫着:“尚大哥!尚大哥!”   “看好这个野丫头,不然这就是你的下场——”   辛昆在我这里受了气,他丢句冷话,忿然转身离开!   他是侍卫长了,他赶着去和他的兄弟庆贺他的荣升,他才没有闲工夫留在这里对着尸体,看阿木哭哭啼啼的! ☆、尴尬给了死尸大叔,囧(1)   地牢的侍卫哀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阿木的肩头。   几个人轮着劝慰:   “阿木莫哭了,侍卫长生前待你不薄,有你这样的兄弟,尚大哥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王爷没说怎么处置侍卫长的遗体,没丢去乱葬岗喂秃鹫就不错了。”   “可怜呐,想想侍卫长当初还是亚维将军提拔的——要不要通知亚维将军?”   “也好,这样就能给侍卫长找个好地下葬。”   “对对、交给亚维将军最好,总不能用草席裹了葬下……”几个人说到一起去了。   阿木哽咽着不知道说什么:王爷能留一个全尸,已经算是大赦。   阿木点点头,跟着几个侍卫抬着尚卢的尸体去了旁边的小屋,说是给他的尚大哥洗一把脸,也算是送他的尚大哥最后一程。   几个侍卫只帮着阿木抬人,又打了一盆水。地牢里还有个被辛昆砍了手、拔了舌头、剜了眼睛的需要他们去收拾。   我默默跟在后头,看着阿木给个死人慢慢擦拭——   “你过来——”阿木冷冷的说着。   “我?”我指了指自己。   “还能有谁?”阿木眼眶里红红的,他把手里的帕子丢给我,“尚大哥是因为你才死的——他好歹也陪着你大半个月,送他一程!”   我揪着手里冷冰冰的湿帕子!不愿意过去!   “他——他自杀的!和我没关系!还有!谦王和我说——他根本就不是尚卢本人啊!”   阿木哼了一声,他几步过来,头一回“以下犯上”押着我到床头再次靠近死尸!   “让你擦你就擦!”   “可是……他……他……”   “你怕尚大哥阴魂不散?”阿木显然对我有了敌意,他认定我害死了尚卢,他认定我是杀人凶手和谦王一样可恶!   年轻人抬袖擦着自己的眼睛,险些再哭出来,他说起自己进王府的点点滴滴!   “尚大哥最好了!他对王府里的每一个兄弟都上心——我初初进王府不懂事,都是尚大哥处处提醒我,哪里不能犯了王爷的忌讳……多好的人啊……也就辛昆那样的混账,他恨不得尚大哥死了取而代之!” ☆、尴尬给了死尸大叔,囧(2)   我手里的帕子刚好擦到死人大叔的额头,乱糟糟的发根处,有一道透出褐色的“闪电”口子,就在额角上……留了伤疤的啊,就因为我们初始在屋子里,他自己给自己砸的一花瓶!   想不到……留下了这么明显的伤疤?   “可怜尚大哥为王爷打理王府,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尚大哥说得对!你就是红颜祸水!跑就跑了,还害死尚大哥!你丑的时候不见你兴风作浪,你变回这张脸!直接把尚大哥祸害死了!你说你跑什么!你说你怎么这么没用,不是有能耐哄得王爷高兴吗?你还和我保证会救尚大哥出来的!”   阿木对我的指责,我忿怒了!   “不是我害死他的!不是我不想救他!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在谦王脚下了!你特么的让我怎么救他!”   我气得跳起来跺脚,已经断气冰凉的人!你让我豁出去给他吹一百次的人工呼吸都是无力回天的啊!   还有阿木并不知道的内情——   我指着躺尸的魂淡大叔,歇斯底里的澄清:   “他是假的!他不是尚卢!他有易容术!他是潜藏在锦王府的奸细!谦王说他偷了易容术的手札,说他偷了书房的药典!这全都是他一个人的阴谋!”   我拉着阿木过来,像谦王带着我的手一样,让他尝试去碰这张脸!   “他用易容术的!他现在金蝉脱壳,易容的那个逃了,他现在没有易容的脸皮。这是真正的尚卢!不是我和你认识的尚卢!”   阿木云里雾里的听着——他已然一头雾水,分不清我在说什么!   他自然是有证据的:“易容!荒谬!你以为这世上谁都懂易容吗?声音、模样可以变,难道这额头上的伤口也能跟着变?”阿木直指尚卢右边额角的“褐色闪电”,“这也是你的杰作!砸在尚大哥头上的伤口留下的伤疤!”   我晕啊:“你不信去问谦王啊!他真的不是尚卢——你的尚大哥没有死!不不不,我是说死的这个是真的,但是对你好的那个早就跑了!”   “尚大哥没了,你说什么都可以!死无对证!”阿木固执道!   我恨啊!   这种被人冤枉的滋味,真的不是滋味!   ☆、尴尬给了死尸大叔,囧(3)   我趴去尚卢的胸口,恨不得把这具死沉的身体拖起来鞭尸鞭到回魂诈尸!   大叔!你先慢点死!   你起来把真相说清楚了再死!   阿木当我是凶手啊!我没有杀你——杀你的是那个偷药典又易容的混蛋啊!他骗我钻狗洞,他把我的玉佩拿去给谦王看过,是他自己设下的计谋好脱身!   现在阿木不分青红皂白,把全部的过错推给了我!   窦娥飞雪都没我冤屈大!   “你干什么!”阿木大叫一声,按住了我的手,“尚大哥死不瞑目,你还想对他的尸身不敬?”   我气血上涌,幻听理解失误!   失身?失身你妹啊!一个大叔有什么好失身的!   “让他爬起来解释清楚!”   “你无理取闹!”   “我没有无理取闹——”我嚷着——别给我来琼瑶奶奶的长篇大论“无理取闹”!   我动手解尚卢身上血迹斑斑的脏衣服!阿木哪会允许我这么放肆!他按住我的手,逼着我停下:“你就是无理取闹!人死了,你还扒他的衣服!”   “你和他整天在一起,一定认识尚卢身上的特征吧!再去找些人来,肯定有人能在尚卢身上看出不一样的!”   阿木脸颊抽搐,他就是想不明白,世间怎么会冒出一个不要脸的“野女”??   对,就是野女,辛昆说的很有道理!   “我不许你对尚大哥无理!还不放手!”阿木强行将我从死人身上挪开!对死人不敬,像什么话!   一拉一扯,一拗一弹——   弹簧一般的猛劲儿,慌乱的拉扯中,我悲剧大了:阿木原以为已经扯我下地了,他一翻手,我的劲儿弹了回去!   像很多口水、无赖偶像剧一样,无论你从哪个角度出发,女主和男主的薄薄小嘴唇总会像磁铁的正负两极吸在一起,划出一个完美的kiss!   我恨阿木!   恨他的强拉硬扯——   我弹回去了,我的唇也被无耻的吸过去了……   尼玛!我亲的是不是英俊帅气的男主,我的唇——贴上的是死人大叔尚卢冷冰冰的唇!   “呕……”我扶着作呕的嘴巴,风一般的冲了出去!! ☆、小肩给谁看(1)      死也不承认那是初吻!!!   死也不承认那可以构成一个“吻”!!   谦王手指上死人的气息擦在我唇上——阿木拽我的反弹力害我结结实实吻在死人的唇上!   尚卢,你活着和我作对,你死了还不放过我!   不,不能这么算:我所认识的“尚卢”是个刺客,不知胖瘦怎样,不知长什么模样,伪装了真正的尚卢的模样活在我们面前。而我碰着、吻着的死尸……才是真的“大叔”!   沐浴过后,我在铜镜前梳妆。   下意识的再抬手擦自己的唇……   浑浑噩噩的想起白天发生的很多事情!   贺家父子的医馆,那一地狼籍的药草……地牢里恶心男人的挑衅,谦王温柔的抱着我,摸上尚卢的尸体……拨开蓬乱的发,抚过男人光洁的额头……辛昆猥琐的目光,他的耀武扬威……阿木的可怜,他气愤的指责我是凶手……还有,我吻在死人的唇上!   最委屈的还是阿木的怒骂,他的尚大哥骗走他的同情心——我们面对的,一直都是“敌人”吗?   等等……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我喃喃自语!   把之前发生的联系在一起——串联起来,确实有个漏洞。好比一个“大家来找茬”的游戏,一副画面上,有一个地方对不起来!不吻合。   “在哪里……哪个来着?”我试着镇定,将脑海中的画面再过一遍——   子奚哥哥?——不对。   谦王段绵爱?——也不是。   阿木、辛昆——对不上。   那么……尚卢?尚卢的尸体上……是哪个对不上了?   伤透脑筋的纳闷着,我的眼神一瞥看到了铜镜里的自己,长发披在一半的肩头,梳子在手里捏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另一侧的肩头,身上的亵衣比较宽敞,身子骨本来就小,微微侧着身子在梳理长发,那边的肩口就露了出来……   油灯的火光发散在镜中,把我肩头一处褐色的印记照得实在!   和肌肤的颜色不协调的颜色!   我大骇,连忙拉低了领口露出大半个肩头察看!   原以为是染了脏东西没洗干净,试着擦了两三次,皮肉都在发红发痛了,褐色的疤痕还停留着,骇人的停留不动!   “这……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捂着肩头,我这多灾多难的小肩膀,曾在夜里被个不知名的男人啃的一口?再接着是谦王段绵爱飞来的一鞭子?确实是很痛的伤,可是没理由留下这么难看的伤痕啊! ☆、小肩给谁看(2)   “啊——”我惊呼!   是了!谦王给我倒的什么刺骨粉!那丫的混蛋说得好听是给我治伤,其实……那个毒粉疼死了人!   我费力的扭头看自己的小肩膀……   确定自己看着的伤痕,擦不去——许是要留一辈子了!   刺骨粉,还能把伤痕定下难看的疤痕?   一刹那,我琢磨不透的,被刺骨粉一说完全打通……   “他……他……他……”梳子从手里掉下,安静的躺在我的脚边。   我认识的尚卢,他额头破了的伤口,也被我呛入了刺骨粉,所以……他额头上也会像我的伤口一下留下消不去的疤痕才对!   ——谦王拉着我的手,摸着尚卢死后的冷脸,大叔额头上还没有褐色的疤痕!   ——尚卢的尸体被抬上来,阿木和我对着的死人,他……他他他的额头就多了……那么一道……   “啊啊啊啊——”我在屋子里大叫!   “你又干什么!”阿木不耐烦的拍门板!他还等着端走桌上的饭菜,“沐浴完了就吃饭——又不是我逼着你吻尚大哥的,是你自己跌过去的。可别怨我,别像上次那样不吃饭……”   “阿木!阿木!阿木!”我抓着衣襟冲了过来。   叨叨像个大婶的年轻侍卫,阿木的镇定瞬间崩溃了!   夜幕虽然暗沉,屋里还有灯火的——   一副衣不蔽体的“美景”掠入了他的眼,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忙捂着眼睛转开身子,气得吼道:“衣服!衣服穿好!”   “不是不是!我给你看啊——”   “穿好!穿好!你想死,别拉着我!王爷知道会挖了我的眼睛!你害死了尚大哥,又想害死我了是不是!”   “我给你看我的肩膀!有疤痕!和尚卢大叔一样的疤痕!”   “我不看!我死也不看!”   音阁里,我和阿木都像扯着脖子的鸭子,你叫我也叫,扯着嗓子交叠在一起的声音,只顾自己说自己的,听不清对方歇斯底里说的一番。   阿木显然比我更激动……   知道我行事和他的王爷一样捉摸不透,阿木万万没想到我会奔到他面前扒了衣服给他看“十八禁不禁”! ☆、小肩给谁看(3)   我气得跺脚:“没出息!又不是脱光光给你看——你想看,我还不想脱呢!”   和他说不清,我索性关了门进去,穿妥了再出来。   阿木还蒙着眼睛呢:“我不看——我不能看!你快去把衣服穿起来!”   “穿了!你别叫了!”   再叫,把你的王爷喊来了,真挖了你的眼睛。   “穿……穿了?”他试探着慢慢放下挡眼睛的手,却看到我往外面走,阿木很想昏过去,“我的大小姐,这个时辰了你还去哪里?”   “尚卢的尸体在哪里?”   我需要去确定——他额头上的伤痕是不是真的存在。我相信我不可能看错!   那个家伙……未免太可怕了!   趁着谦王和我离开,趁着辛昆命人去地牢搬尸体的时候,他又跑去把自己调了回去,他想诈死逃出锦王府?才那么点的时间就可以偷天换日?神人啊……   那么……谦王在地牢里和我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知道自己被谦王耍了?他还会干什么可怕的事情?   阿木紧紧追着我:“这时候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不是说死也不看尚大哥了么?”   “地牢往哪里去?”我出了园子,忘了该往哪处走。   阿木一个挡身,不许我再走!   他道:“尚大哥的尸身早就出王府了,在你回来吐来吐去的时候,我听说亚维将军派人接走了尚大哥的尸身。”   “走了?”我惊讶道。   “难道再躺着让你亲?”阿木哼了哼。   亲?   亲你妹啊!   我往另一端的石径走:“那我去找谦王,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他禀告。”   阿木依然快我一步,他挡住我,一阵的摇头!   “找王爷,那就更不能去了!”   “为什么?”   阿木抿着嘴巴摇头,他抬手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月亮怎么了?”时辰还早呢,估摸着也就晚上八九点的样子。   阿木冷嗤,嘀咕着:“和你个小姑娘说,你也不会懂的。”   “懂什么?”   “王爷一定和哪位夫人睡下了,你确定去找王爷?坏了王爷的好兴致,你的脑袋还要不要?”   “……”   差点忘了……在这个没有电视电脑的破古代,到了夜里,男女吹灯睡觉,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无耻恶魔,没完没了(1)     一夜。可以发生很多变故——   比如说,这一夜,当我还在梦里的时候,有一个人的命运开始走向了万劫不复的轨迹,也有人……他的宿命仿佛翻越了黑暗,开始在未知的白纸上,书写不一样的篇章。   大理古城,夜幕低垂。   过了三更,有一条街道打破了夜的寂静,黑幕下燃起了一条火龙,火焰吞噬了附近的农宅园子,烧得很旺,没有停息的征兆。   火光冲了半边的天,烟气直冲九霄云外。   包括……“他”的诅咒,和歇斯底里的哭喊。   翌日,我睡过了头,等起来时,仍是平时的老时辰:日上三竿。   阿木端来的早膳摆在桌上,我站在门口啃煎饼——唯一不同的是,门口的守卫,失去了一个冷冰冰说风凉话的尚卢,独独剩下阿木一边,看着挺不习惯的。   阿木瞅着我无所适从的脸色,他的讽刺含在嘴里,终是没说出来。   阿木说:“尚大哥平日对你严苛,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这脾气……在王爷那里不知道天高地厚,能死个上百回。”   我不语,阿木不知道真相,我解释他也听不进去。   假尚卢对我好?   你信,我不信!   我身上的遭难——可都是拜他所赐。他对我身上的面纱很有兴趣,那个人……会不会再回来?   我拍拍手上的饼渣子:“吃完了,带我去见谦王。”   “不洗脸么?”阿木问。   我莞尔一笑,抬袖在自己嘴巴上猛擦一下——   阿木的脸拉得长长的,唾弃一声:“野女!”   “……”      阿木总在音阁,并不确定他的王爷平日会在哪个地方,我们一边走,一边找他的侍卫朋友问。   廊下,王府里的侍女在一个偏僻的竹林后面窃窃私语。   “好大的火,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火团子。”   “我也听说了!好端端的就着了天火,扑还扑不灭。”   “唉唉,你们说——是不是王爷派人放的?”   “要死了,你这么说王爷,不怕被拔了舌头吗?”   “嘻嘻,在这里,王爷听不见。”   “我觉得是——听说王爷昨天带了好些人去抓那位姑娘回来,还砸了他们的医馆,王爷肯定是先带人回来,等到了夜深人静再去把那地方少了,一了百了!下次那位姑娘就算逃出去,也没有了去处。” ☆、无耻恶魔,没完没了(2)   “这种事,也只有王爷会下狠手。芸夫人死前就找王爷对质,王爷不也承认杀了芸夫人生前的老相好吗?别说是王爷了,换了寻常人家的小妾跑去和别的男人幽会私通,谁家的夫君能忍受这种恶气?”   “啧啧……可怜啊可怜。”   ……   我在不远处,只看到那边的竹林后面有几个侍女聚在一起说话,很神秘的样子。   想要悄悄走近听个仔细,阿木偏巧回来了。   他说:“王爷在‘凌室’。”   “那是什么地方?”我问着,再回头就看到那群侍女散去了,应该是听了我和阿木在这里说话。   阿木想了想:“凌室就是凌室。阿鹏说辛昆今天绑了两个人进王府,说是王爷在找的人,这会儿正在凌室问话。我们可以先过去,等王爷忙完了,你再求见。”   我点点头,又觉得不对!   “两个人?谦王见谁?”   “两个男人。”   我心里一沉,惊呼道:“两个……不会是子奚哥哥和贺嵘大夫吧?”   “他们?”阿木的眉头撞在一起,他的目光敛起了鄙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他们已经——”   “阿木!!”另一头,朗声传来了呼唤!   阿木个子毕竟比我高,他循声回头,身子将我挡去了大半。他看清了来人是谁:“亚维将军?”   “怎么会发生那件事!世子在何处?昨晚是谁放的火?”   阿木摇摇头:“我也是刚刚听阿鹏他们说起的。黎巷着了火……”他翻手指了指身后,“我在音阁守卫陪着红锦,并没有跟着王爷……”   亚维将军着急,也顾不得阿木身后是不是有人。   “王爷昨日是不是去了黎巷?是不是找过贺家父子?王爷还砸了他们的药铺——可有此事?”   “有……”阿木还是指自己身后,“因为红锦偷偷出去,王爷特地抓她回来。”   “王爷可知外面在传的疯言疯语?!”亚维将军心急如焚。   阿木身后想起的声音,我微微探出脑袋,和很久没见的将军叔叔照面:“外面在传什么疯言疯语?”   亚维顺口就道:“黎巷昨夜大火,烧了一条街!火势是从贺家医馆起的!贺嵘死了,多少百姓的家被焚了——外面都在传是王爷放的火!只是因为一个……你……你……”   亚维将军的义正严词,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傻眼的站在原地,抬手指着我! ☆、无耻恶魔,没完没了(3)   有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我身上的血!   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从阿木身后完全冒了出来,拽着亚维将军追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说谁死了!贺嵘?贺嵘大夫吗?子奚哥哥呢!他有没有事?你骗我的是不是!”   “你——你你——”亚维将军结巴了半天,他吞吞吐吐,舌头都打卷了!   “你……你是红锦?”他不可思议的盯着我的脸,许久没见,在他意料之中,也在他意料之外!   眼眶里的热泪顿时涌起!   谦王——段绵爱——你个疯子!你还没完没了了!   砸了贺家医馆,你还有什么不解恨的!你还放火烧了子奚哥哥的家,烧死他的爹!   “你是红锦?你真的是红锦!”亚维将军紧紧按住了我的肩头,他百感交集,百味交错,先前的噩耗敌不过此刻在眼前展露的事实。他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他的大掌捧上我的脸颊,小心翼翼的端起来看!   “像……果然像……和雪妃娘娘好像……”   “啊?什么?”阿木诧异道,“将军,你说……她像谁?”   “你们自然不认得的……”亚维将军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自豪,“像王爷最爱的雪妃……只是,小郡主还小,这模样生涩的呢……”   我扯开了自己脸颊上的手!   锦王府、雪妃、段绵爱……一脉的联系,把我卷进了这个充满谜团的混沌场面!   我只求安静的活着,偏偏,一步步的——将身边最初的亲人卷进了死亡漩涡!   “贺大夫死了?”我无法相信。   昨天,我还见到了他:老沉的贺嵘,他看到我的样子……他的惊慌失态,活像是见了鬼,他已然将我视作不详之人,他断然将我赶走,没想到……那么快,自己就遭了噩运?   亚维将军看我掉眼泪,他匆匆卷起自己的袖子!   “小郡主不哭,贺子奚没事,贺嵘拼死救出了他——九王爷把贺子奚接去了,此刻应该在九王府里养伤。小郡主不哭——”   “我不是郡主!”我退步,远离他,“我不要呆在这里了!我不稀罕做段绵爱的妹妹!他把我身边的朋友都毁了!”    ☆、无耻恶魔,没完没了(4)   “不是世子做的!”亚维将军拼死都在维护他的“世子”!他坚定的说,“又是那些人在栽赃嫁祸,他们害了世子一次又一次!是那些神秘人把世子逼上了绝路!总有一天,本将会把他们拖出来碎尸万段!”   一些,根本就查不到底细的人!   风一吹,带过那处的竹林,竹叶莎莎的作响——      “那火是本王放的——段红锦,你还想拿本王怎样?”   邪肆的声音,追着竹叶的细碎。   魔鬼的声音——段绵爱和他的新侍卫长辛昆总花园另一处来。他也是追来找我的,几拨人撞在了一起,不偏不倚,他又听到了最不想听见的话。   他径自走来,从亚维将军手里狠狠夺过了我,逼着我抬头和他对视!从相见开始,我就是他手中随时摆弄的娃娃!   “段红锦!刚才说什么?不做本王的妹妹?你又想跑了是不是!你又想丢下哥哥了?你和爹娘一样没心没肺不要我了吗?”   “世、世子……”亚维将军看着震惊,谦王的粗鲁——会弄伤人的。   “我不是你妹妹!谁爱做让谁做去!你放火杀人!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叫人恶心!”   段绵爱的脸色抽搐了一下,他还能笑出来——   男人阳刚的气息猛的凑近,落在我的脸上:“你就是本王的妹妹……哪怕你是个失了记忆的冒牌货,你还是‘段红锦’……你逃不掉的!”   “你有病!”我扯上他的胳膊,试图把肮脏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扯走。   “想逃?等见过了他们,本王看你还想不想逃!”   他一挥手,后面辛昆押着两个男人上来,他们跌在地上,强壮的身子因为恐惧而颤抖。   谦王喊他们:“抬起头来看看这是谁?”   两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怯生生的抬头,看了看被谦王抓在手里的小丫头,对上一张绝色的容貌,他们纷纷转开目光,摇头:“不……不认得……”   “她以前的丑模样你们肯定认得。那么,红锦,你去看看这两位是谁?”段绵爱一甩手,直接把我丢在冷冰冰的地上! ☆、山林野外好玩吗(1)   亚维将军想弯身扶一下,但是被身边的几个侍卫挡住了。   谦王带来的人……他们认不出我,男人身子强健却不敢在王府造次。我看他们——很快认出了他们:“欧大叔?胡三叔……怎么是你们?”   “呃……你,你是……”姓欧的汉子胡子拉杂,好在心细,他低头看到了我挂在腰间的腰牌和一块雪色的红罂粟纱巾。   那块牌子,他是认得的。   他伸手,翻在自己的掌心看了看,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身边的大兄弟:“胡三——是她!是红锦!是我们在山渠里救起的丫头啊!你看看这块牌子,一模一样的牌子!”   “是、是嘛?”胡三也低头看腰牌,确定了上面的字和反面的画,他很疑惑的端详起我的脸,“丫头的脸好了呢!唉呀……真是个不得了的美人胚子……”   我最初的救命恩人,心地善良的救起在山涧里昏迷不行的我,给了我最初的吃喝,也是他们把我交给贺嵘父子回了大理城。   段绵爱跟着我蹲下身子,他一手抓住了我的发,把无尽的疼痛逼来给我尝滋味!   “本王可没让你们卿卿我我的认亲呢!”   我瞪他——   段绵爱扬起冷笑,他再问两位猎户:“说——你们是在哪个山头捡了她?”   “这……这方都和王爷说了。”胡三叔老实本份,记忆里是怎样的,他就怎么说。   老实人又重复了一边他们乡间的说法:   “城外有座山,本没有名字,日子久了那些进山的猎人走在林子里都会迷了方向,找不到出路,十多年了,附近一带的猎户给这座山取名迷屯,往日里,猎户们是不敢进山的。那天我和老欧不知怎么的看到迷屯山上有白烟飘着,就那一两天的功夫,半山腰的猎物特别多,我们就去了——还在山涧看到昏迷的丫头……”   胡三叔说着看向我,他抬起手肘撞旁边的兄弟,“别愣着,你也和王爷说说。”   “是是是。”欧大叔点头,憨憨的太多傻气,“我们——我们看一个身子单薄的姑娘家跌在那里,我先下去试试,还有气,就和胡三把丫头带回去了,还是我家的婆娘照顾的,女娃脸是丑了点,但好歹是条人命,丢在山里不生不死的,怪可怜的。”   胡三慌慌忙忙的:“还有……还有草民说了,王爷莫怪罪。”   段绵爱眉宇一凛:“说。本王恕你无罪。” ☆、山林野外好玩吗(2)   “是是是……那个迷屯山啊,我们都说山上有锦王爷的孤魂野鬼……啊啊,不,是锦王爷的尊魂在停留,林子高处还能听到人的笑声,半山腰有一林子的树木,猎户们在山下打猎是没事的,一进去林子,里面就起雾,想往山上去,偏就上不去,绕了半圈只能下来。”   上不去的山、鬼王林的树——   ——你是谁?你怎么来山上了?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喘息,脑海里有残片在刮过!有一个声音在问我的话!   有人在林子里跑!陪在我身边的人,和我差不多大的手心紧紧相贴!   还有熟悉的声音……   ——红锦,快跑!快从鬼王林下去!   ——那爹和娘呢,你怎么办?   段绵爱冷眼看着我微恙的变化,他好奇的再问:“这就奇怪了——山里孤魂野鬼多的是,怎么偏偏说是本王早逝的父王的鬼魂在作祟。”   两个猎户身上簌簌的发抖,隐居山野的猎户,对城里的闲言碎语还是有所耳闻的。   谦王的狠毒,还有这座像地狱一样的锦王府。   欧大叔颤声答道:“是……是听老一辈人说起的……老人们年轻的时候常去迷屯山,据说那是猎物和草药最多的山头,很多身强体壮的人都能走上山顶,老一辈的人还说,在阿荒山……也就是现在的迷屯山上往下看,能把锦王府看得清清楚楚!锦王爷死后……过了几年那山就像是被锦王爷的孤魂占了去,草民们上不去啊……”   段绵爱得意的笑出了声:“猎物多,药草多……还能把锦王府看得清清楚楚,真是个好地方。”   两个猎户听到谦王的笑声,纷纷噤声不再说话。   我被他拽起,觑了一眼我惨白的脸色,段绵爱冷冷的问:“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没有!”我倔强的抿嘴!   “想不起?那就去迷屯山上看看——本王亲自带你去找记忆!”他恶狠狠的说着,吩咐他的侍卫备马!吩咐辛昆再把两个猎户当作向导一起带去!   “我不去!”我试图从这个男人的手里中挣扎逃走!我看到亚维将军默默的跟上,我找他求救,“我要去九王府!我不要去什么迷屯山!你又害子奚哥哥手上!我不跟你走!”   “本王可以现在就杀了后面两个?”段绵爱缓缓的放出阴冷的话。   他习惯了,用低贱的生命,来要挟我慈悲的心。   我服软了,他愈发得寸进尺! ☆、山林野外好玩吗(3)   浩浩荡荡的马队出了大理城,在迷屯山下停住——   段绵爱的手一直困着我的胳膊,不许我有半分的逃走。他的亚维将军也跟来了,非但不阻止这场闹剧,他甚至在殷切期待着找回什么人。   阿木、辛昆……平时跟在段绵爱身边的侍卫一个不缺。   除了……死了的尚卢。   欧大叔和胡三叔走在我们前面,左右都有侍卫困着,不留给他们逃跑的机会。走在半山还好,到了半山腰,他们两人开始哆嗦,林子就在自己眼前,上山时候不见的雾气,因为我们的来到,白雾渐渐活跃起来,仿佛有灵气的活物,它们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在林中深处摆下盛宴,只待你的闯入。   噬,或者,破。   “走——”困着欧大叔的侍卫喝道,可怜的猎户颤颤的弯下膝盖回身给我们跪下了,“王爷饶命,王爷开恩呐,鬼王林真的进不得,会出不来的,会被活活饿死的……”   胡三见状也一阵的点头:“对对!林子是走不出去的!会死的……没人能去到山顶啊!”   段绵爱一手拽着我的胳膊:“她不是在鬼王林里找到的?”   “不不,鬼王林以上猎户们都是不敢去的,我们是在附近的山坡上追野兔就看到了女娃子昏着不省人事。”   亚维将军独自站到了前面,他在山道上走着,他在找入山的那条路——   段绵爱看到了,他情不自禁的笑,自言自语的说:“还是亚维最懂本王的心思,够胆识,他迫不及待想去看看多年不见的段锦秀吧?”   “入山的路在这里!”亚维将军在东边寻到了一道山坡。   不是完整的小道,但是只有那里看着像“路”——   猎户们呼天唤地的跪在地上,哭得好不可怜。   谦王看在眼里嫌烦:“真是没用的东西,本王和那么多的侍卫同行,你们怕什么?能死了不成。”他黑沉了一张脸,杀戮再起。   “不要杀他们!他们不想去!他们还有一家的老小需要照顾,怕死又不是他们的错!”我压着他的手!豁出了胆子,“我跟你上去!放过他们!”   害怕他血口一开,将两位猎户大叔斩杀在此。   段绵爱也不强求了,含笑的蓝紫眸光欣赏的看着我:“也好,留两个人在此地看好他们。其他的人随本王上山。”   今日这迷屯山,他是闯定了。 ☆、山林野外好玩吗(4)   亚维将军找的山路,只是一段磨去了草皮的小坡,完全可以不被视作是“路”,只是相对的,这里容易起步拔了。   我们进到白雾山林里,白色的烟雾一团一团,绕在我们身边,调皮的像精灵在舞动,有时候一缕一缕像我衣裙上的丝带,也有时候掠过一团,浑圆的像个白色的人头,形状诡异多变。   段绵爱喊住了他的亚维将军,不许他的忠心将军走在前面,把我推给亚维——堂堂的谦王大人独自上去换位!   “世子!不可以……”   “这是普通的林子吗?”他冷冷的驳回亚维将军的好心,段绵爱像似看破了林中的机关,他也清楚亚维将军担心的,“你护好你的小郡主,跟紧在本王身后就行,彼此有个照应。”   说完了,他才放开手。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卷起衣袖一看,手臂上赫然是粗鲁的男人捏出来的一圈红痕!   白衣的他立身鬼王林,沉沉的吸了一口气,他缓缓的漏出得意的冷笑。   衣袖里,他的手指拿捏、掐算,他宛若神祈一般浸身在这座诡异的林子,算着自己迈出的每一步。   “跟上本王——都跟紧了。”   “是!世子!”亚维将军毫不犹豫,扶着我往前,“小郡主小心!”   我瞟着在前面带路的人,等着自以为是的段绵爱把我们一干人等的性命葬送在鸟不生蛋的鬼林子里。他呢,何其自信,白衣款款,偶尔有光线透过林子上头的空隙落在他背后的长发上。不知道的会以为他是此山的神,带着我们徒步天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引路人。   一路上,有时候是往上一段,往左去、往下再往左,往右……复杂的路,只有段绵爱走得很顺畅,也只有亚维将军没有质疑。   阿木辛昆他们跟在后面,有些侍卫开始了窃窃私语,几圈下来浑然没了方向感,白雾中又分不清当空的太阳的轨迹,侍卫们治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恐惧的想起两位猎户的死也不愿意上来,他们心里燃起了悔意。   鬼王林里的白雾没有消散,过了晌午,我们在走的地方雾气很沉,几乎喘不过气了!   不知道林子里有什么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混在林中白雾里,像是山中的孤魂野鬼在嘲笑我们的胆大入侵,它们在窃窃私语,讨论者怎样将闯入者侵吞,越是安静,这样的声音越是恐怖。   静谧中,滋生着恐惧,考验着每一个人的耐性!   段绵爱的侍卫们产生了质疑:他们的王爷是不是想害死他们?自己死了不够还多拉垫背的?为什么迷雾稀薄的地方不走,为什么偏偏选了看不清山路的“修罗道”? ☆、本王杀了你这多余(1)   在我也快绝望的时候,脚下还经不住山道的一滑,亚维将军显然没注意我的失足,等他想托手时已然晚了一步,上面疾速冒出来的白色衣袖已经牢牢拽住我,拉着我往上靠在他的怀里。   “走路都不会走——本王很是怀疑,你就是在这座山林长大的吗?”   他说着,落出碎碎的冷笑……   段绵爱,又是你段绵爱!   最坏的是你!最邪恶的是你!   最温柔的是你!最煽情的还是你!   他的声音盖过了林子雀鸟的怪叫,他和身后的人说话,不,准确的说,是一来一往的“叫话”:“亚维——你觉得唐门的迷踪阵如何?”   “世子?”亚维将军困难的吸了一口气,小主子没来由的问,他被瞬间点透了!“世子是说……这鬼王林的迷雾,其实是唐门的迷踪阵?”   “在本王眼里,唐门布下五行八卦的伎俩还是很有一手的,唐家堡的暗器之林也是千变万化。机关、暗道,都是有根据所行的,找对了门路,再复杂的迷宫也就剩下入口和出口。他当年……不正是这般教本王的吗?没想到……本王还能把他教会的东西,用在这林子里,哈哈哈——”   “世子英明!这么说……能在鬼王林布下唐门的机关,也许就是雪妃娘娘所为?”   “不然呢?大理有多少个从唐门来的女人?还是和段锦秀在一起的?”他每次说起自己的爹娘,丝毫不给面子。   谦王和亚维将军一言一语的对话,听着有些答非所问,驴唇不对马嘴。段绵爱的声音足以让随性的侍卫们听到!   这无外乎是鼓舞士气的——   在大理王府深居简出的王爷懂得奇门遁甲之术,再者,段绵爱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弃了兵刃,他还是他,最骄傲最威风的男人。   此人不仅嘴毒,不仅手里的鞭子毒……段绵爱最毒的,他还懂“攻心”!      天顶的太阳微微在西边倾斜了角度。   我们出了鬼王林,站到了山顶的一处小道——段绵爱和他的亚维将军迫不及待的往最后的高处奔去。   入了眼的:是一片废墟!   废了的屋子,只剩下焦黑的几根木桩子支架立在那里,隐约看得出是几间小屋,外面的篱笆棚子焦黑的烙印在地上,大火肆虐后的痕迹!   狼籍的地方,隐约可见地上残留的血迹……   我无力的坐在了地上,仿佛……那场大火还在眼前。   火光、药草、烟气、女孩子、女人……还有那些黑衣的杀手!   他们……像是在找一个人。   ☆、本王杀了你这多余(2)   亚维将军最先冲过去,他手里的佩剑成了他的工具,他在废墟里急切的拨着焦黑的草屑和黄土!迫不及待想要从里面挖出些什么看一看!   段绵爱看到了烧焦的屋子的骨架子,想笑笑不出,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去了崖边,也想看一看……是不是和他想想中的景色是一样的?   俯瞰山下的景:白云、远山——好一座大理城。   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的看到他的王府!   我不经意的一回首,就看到了他的背影:段绵爱的,和另一尊白影交叠在一起!   “爹……”我喃呢的说着。   阿木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边,他循着我的目光看去:“你说什么?”   我抬手遥指谦王的背影:“他……他经常站在那里看,每天……一看就是很久很久……他看着山下,有时候会笑,有时候愁眉不展。”   “谁站那里了?”阿木递手过来扶我起身。   刹那的瞬间,段绵爱听到了我的轻语,他歇斯底里的仰头大喊着:“段锦秀!出来!殷红雪!出来!该死的你们都给我出来!!!”   山顶,回旋着他的咆哮!   他回身,充血爆红的忿怒目光直冲我而来!   他推开了在我身边的阿木!一双手紧紧扣住了我的喉咙,把我压在了他身下,他在收紧他的十指!他在发泄他心里沉淀的痛!   “不公平!不公平!为什么他们又生下了你!凭什么你可以在他们身边活到这么大!段红锦!你说!你抢了他们多少的宠爱!朝夕相对!每日每夜和他们在一起!凭什么!你能在爹娘身边慢慢长大!你可知道本王是怎样被他们抛弃的!他们生下我——他们把我丢给了段东复!任我一个人在大理皇室嘲笑的眼光里长大!他活着……他还在这里和那个女人隐居!他宁可在山头每天看着锦王府而不出现!他可真狠心啊!!”   “咳……你……你……”我只剩下了踢腿的力气!   被嫉妒和忿怒冲昏了头的人……   段绵爱掐紧了他的手,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已然吓住了他的侍卫们,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唯独亚维将军见了,冲回来拉住他的手臂!   “世子!你这是做什么!她是锦王爷和雪妃的孩子,她是你的亲妹妹!” ☆、本王杀了你这多余(3)   “滚开!”他挥手退开了亚维,那一股的恨意,是膨胀了多年的,一旦有了漏洞,完全堵不住!一腔的宣泄失去理智!   还没来得及喘息,段绵爱的魔爪又掐了过来!   “你和他们一样可恨!你想丢下我!你认别人做哥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还想丢下我!求饶啊!说你不会走!再把段锦秀和殷红雪喊出来!”忿怒的眼中,分明盘踞了盈盈的热泪!   他手上的力气,没有刚才来得猛烈了!   段绵爱只是压在我身上,四周盘旋他的喊声:“出来!出来见我!我也是你们的儿子!为什么只把段红锦丢给我!你们自己为什么不出来!装神弄鬼!段锦秀!段锦秀!”   他放肆得大喊自己亲爹的名字,恨透了的心,他撒手不再玩弄手上的猎物,忿然起身振臂大喊着!   “给本王出来!不然本王杀了这个贱种!”      山头的风,簌簌的过——   他想要见的人没出现,亚维将军想来搀扶我的瞬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了很多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和锦王府的侍卫们刀剑相向了。   我还抚着很痛的脖子喘息,亚维将军已经拉着我起身,拔出自己的佩剑迎敌!   刀剑的声音,顿时和山顶的风混淆在一起!   “阿木!过来保护郡主!”亚维将军吩咐的,他护着我不断往后退,我成了他的累赘,和他过招的黑衣人步步紧逼,亚维将军护我周全,却妨碍了他出招制敌。   阿木及时过来拉着我退开:“走!”   “走……走去哪里……咳……”我捂着嗓子咳。   场面一度混乱分不清!   锦王府的侍卫,和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起了激战,我的目光搜索在人群里:谦王呢?他手里那条厉害的鞭子呢?   追溯不到,刹那的回眸,那个黑衣人的一剑砍在了白衣人的身上,红色的血,顿时染了段绵爱的锦衣,他却笑着拧断了黑衣人的脖子!   “王爷受伤了!保护王爷!”   混战中,辛昆的声音在喊——   阿木也想过去,可逼在他面前的刺客招招下狠手!   他挡了一下,回头猛然喝道:“走啊!楞什么!”   “谦王……”   那个想杀我的……哥哥,他受伤了?   “走啊!”阿木嘶声喊着,年轻侍卫的力气敌不过面前的敌人。 ☆、王爷哥哥最矫情(1)   我不会武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对战,成了他们的绊脚石,留在这里……只会给阿木和亚维将军留下破绽。   逃……是想逃的,偏偏这双脚,不由自主的往段绵爱那里去!   他跌在地上,亚维将军及时过来的救援,他和辛昆及时挡住了黑衣人又砍下的一剑!   “你怎么样?”   我跑过去,段绵爱肩头的血瞬间映入了我的眼睛。   他的唇发白,颤抖着……听到我的声音,他不可思议的看向我!   “你、你别动,我帮你把伤口绑上——”我低头撕自己的裙摆……血淋淋的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段绵爱吸气又沉重的吐气,“你用你来救我……”   “可是你在流血……”   “你不是我的妹妹!我不认你这个妹妹……”蓝紫色的眼瞳卷着一层无奈的绝望,“我恨你……我恨你……段红锦我恨你……你夺走了属于我的爹娘!我恨你……”   我冷嗤,刀剑声就在耳边,你还给我玩文字游戏!   “认我做妹妹的是你!不想认我的也是你!给我闭嘴啊!”   “嘶”一声,好不容易扯开了衣裙,我去堵他的伤口!   他还有力气和我较劲儿,沾满鲜血的手……沾的是他自己的血——这个空档没时间察看他肩头的伤有多深,只能确定这里没有要害!   “滚开……”他闭了闭眼睛,仿佛要积蓄一点力气推开我!   我试着拖他的身子,男人的身子骨,看着单薄的美人却是那么重!   他冷蔑的笑了,拽着我的胳膊,在四面都是黑衣刺客的危机时刻,他没有半点的畏惧,他倚在我的怀里,蹭了蹭,寻着一点点温暖。   段绵爱像个孩子似的紧紧抓上我的衣袖,他别扭的说着他的固执:“阿爹和娘亲会不会出来……我受伤了,他们就会出来吧?他们还是爱我的……他们有没有和你说起我的名字?绵爱绵爱……绵绵无期的爱,只是为了祭奠他们绵绵无期的爱,而不是爱这个我……”   “阿爹的毒解了吗?他活得好好的?你真的是他们的孩子?我好羡慕爹娘……他们还活着,他们还能在一起……可是,我没有安安了……只剩下我了……好几次,我在梦里看到了安安……就在那个山道上,穿着大红的嫁衣……我应该亲自去接她的……还有,我们的孩子……安安腹中的孩子……” ☆、王爷哥哥最矫情(2)   他的话,他的回忆……语无伦次的说起,静静归于无声。   我猛然去晃他:“你不能晕过去!我不许你死!是你把我带上来的!你还要带我下山!我不要死在这里!”   “嗯……”绝色的脸,正在显露苍白,血色还在从他的肩口流出来!   他的侍卫,都是因为他的存在在和刺客们对敌。   如果段绵爱晕了,他的侍卫和亚维将军一定大乱——   段绵爱换了一口气,他扬起头,目光委屈的看我:“娘亲……绵爱好想你。绵爱好恨你……因为你……因为唐门……他们……不许我和安安在一起……”   这人伤的不清,竟把我当成了他幻象里的娘!   该死的,这地方还没有药草!   我摸了摸他的身子:“你有没有带金创药?止血的药丸什么的呢?”   男人倾城绝色的脸,苍白的扬起笑脸。   “笑!笑什么东西……”我都快急死了,“你不会以为自己铜墙铁壁是不死之身吧!”出门不带药的吗?   束在他腰上的乌黑鞭子,沾了血滴。   在我认为,段绵爱是这里武功最好的——他能将手里的鞭子舞的很好,绝非一个草包王爷!   偏偏,他自贱,逼自己受伤!在关键的时候任自己生命垂危!   一厢情愿天真的想引他的爹娘出现!   “如果你在等的人还活着,你死了不是太不值得吗?”   “不……安安不会回来了,我等了她好多年……等不到了……我只想再看看阿爹和娘亲……”   我冷嗤:“这么大的人了,还要爹娘!你要不要脸!你只会等吗?你自己没去找你的安安吗?她如果也在等你呢?”   “安安……在等我?”他朦胧的重复,“等我……不,不是……她死了,我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他委屈的笑,更是委屈的想哭,沾了他鲜血的手摸着他的乌黑鞭子。   人最脆弱的时候,他管不得那是真实还是自己的想象,一股脑儿的发泄出来:“是他……是他把安安藏起来了。他和他的唐门一样,他从小就没有娘,他在恨我……什么兄弟,我帮他做上唐门之主,他答应我和安安的婚事……可到头来,他把我的安安弄没了……”   “那就是人还活着!下落不明——找不到尸体,就是人还活着啊!”我恨道!平时多聪明的人,却在自己的感情上纠葛来去! ☆、王爷哥哥最矫情(3)   “你这样伤自己有什么好?你爹娘看到你在这里流血流到死,他们有苦衷不能出来呢?你认定你的安安死了——她死了你跟她去,她是怎么死的?你抓到凶手了吗?不把凶手抓出来弄个半死不活,怎么像恶魔谦王!”   他听着,胸口起伏着一笑……   “讨厌的……丑丫头……”   黑衣蒙面的刺客,只剩下没几个了,眼见着又有一个死在亚维将军的剑下,他得空退了回来,察看段绵爱的伤口!   “血还没止住?”   “没有药……”我说着,偏偏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闪过,我把身上的男人转交给了亚维将军,“你照顾他——”   “小郡主去何处!”亚维将军一手拉住起身的我!这里的刺客还没清,他甚至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潜藏的敌人!   我道:“我记得后面山坡上种了药草!我去看看有没有止血的!”   段绵爱奄奄一息,他目光追着我的背影,眼中的情愫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我往别处去,那些还在顽抗的刺客居然像发现了救星,一致转了方向!   他们绕过了阿木和辛昆几个侍卫,追着我离开的方向追……   阿木呆了一下:“怎么……是冲着红锦去的?”   间隙的空档,亚维将军脸色大变:“你们楞什么!一个都不许放过!快去保护郡主!”   段绵爱忍痛吸了一口气,冷血还是一如既往的:   “本王要活口——抓活的。”     山坡——山坡上的草药。   有一副画面,我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在收拾地里各种的药草,她冲着我这边招手喊着:红锦,来看看这是什么?   我想应答,却有另一个声音冲了出来,那个女孩子喜滋滋的问我:你的脸怎么这样了?好难看,想要变漂亮也不能伤了自己啊?来,我给你摸摸,等这些丑东西没了,你说,你是像爹呢?还是像娘?   风一吹,带着我肩头披散的青丝——   仿若那只停留在我脸上的手,还在柔柔的抚摸。   破了残缺的记忆,我摇摇头,愣神的望着远处山坡上被开垦过的土地。   这里……真的有种草药?   这里真的有人居住?   背后,几个身影气喘吁吁的追来,阿木的声音倏然响起:“红锦!还不快跑!!”   利刃从我身后砍来,刀剑之气,我快一步闪开了——黑衣的蒙面人霎那的震惊,他嘀嘀咕咕的说了句什么。   我道:“听不懂!”   一个要杀我的刺客,我居然还在和他对答?   我纳闷了一下,那双眸子跳动了一道狠毒!在他手中的长剑一侧,眼见着往我胸口刺来—— ☆、什么散大哥,好久不见(1)   衣领上被一只刚劲有力的手拽了一把,我顺势往后仰!   阿木和辛昆追来时,他们只看到又多了一个身影的介入,一个陌生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在和黑衣人刀剑相向,他们还没看清突然闯入的大侠是谁,那人一转身,下狠手把我推下了后山坡,消失在他们眼中——黑衣人也紧紧追上!   激烈的大战过后,辛昆的双手发麻!   他拦住了阿木:“别追了!先救王爷——”   “可是红锦被人掳走了!”   “蠢货!王爷才是锦王府的主子!那个女的算什么东西!”他反手将带血的宝剑回鞘,自己去山坡那里找一些药草,“过来!采些止血的,先救王爷要紧!”      迷屯山,鬼王林。   在夕阳西照在山际——我又进了白雾缭绕的鬼王林,准确的说……是特么的一圈一圈滴溜溜滚下来的。   眼见着山坡上自然生长的粗大树木横在那里,一只手及时拽住了滑滚的狼狈身子!   没有男人温暖的怀抱,还是硬邦邦好身材的怀抱……但绝对没有谦王哥哥的温柔!这个突然出现的大侠粗鲁的勒着我起身,我在云里雾里喘了一口气,他拽着我退回了鬼王林,迷雾里,他拖着我在前面跑,后面还有黑衣人急促的脚步声在追!   我原以为这人懂得怎么解鬼王林的迷阵,懂得下山,没想到,他停住了,冷酷的声音和风声一起追在我耳边:“迷阵怎么解?”   “什么?”我怪叫着!   尼玛——你不懂五行八卦的奇门遁甲,你特么的把我拽到林子里做什么!   还不如拖着我丢给谦王段绵爱呢!至少王爷那里安全啊!   “废物!”他恨恨的给我一个评价!   “……”谁?说谁呢你!   结果,救命恩人大侠不跑了,他居然停下了脚步,宝剑架在我脖子上,绑着我回身——直挺挺的在原地等着那几个追来的黑衣人!   我泪眼汪汪:你这是救我还是害我呢??   后面追来的黑衣人没料我们这边的动静,他们也停住了——   我靠着的胸膛在起伏,男人声音从我脑袋上掉出来,刚劲有力,字字弹动着我的软软的刘海:“你们怎么会在山里?”   我眨了一下眼睛……卧槽!这话什么意思?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朋友今天饭吃了么?”——原来一窝贼都是认识的啊?   黑衣人冷冷一笑,他像是在拉下自己脸上的面罩,白雾里那张脸还是模糊看不清。    ☆、什么散大哥,好久不见(2)   黑衣人说:“我等为何会在这里,你自然是不用知道的。”然后他换了一手握剑,伸手指着我,“这个丫头——交出来吧。”   “你们想要她?”困着我的男人疑惑着低头,只看清我额角软软的发,“她碍着你们什么了?”   黑衣人立身在那里不动,“少主想要她的命,身为死士,没有过问的余地。”   带头的那个说完了,身后其他一个也纳闷了:“你一个小小王府的养子,也配来质问少主的计划?”   “养子总比别人养的狗好——”男人说话,还垂眸看了看安静的我,“你的主子丢你一根骨头叼去角落自己啃就成了,不需要张牙舞爪的炫。”   我微微闪动耳朵……   咦,这句话怎么听着很耳熟的呢?还有还有——他们说来说去的口吻怪怪的,好比……我和你们是两个地方的人,这……不同口音?   抢了我的男人显然把对方逼急了,黑衣人一个个接力棒似的冷哼、冷哼。他们突然一步跨出,人多仗势气焰嚣张!带头的人他的手指,还是定格在我的身上!   “把她交出来!休怪我们动手抢人!”   脚下的山坡很抖,我的身子几乎斜角度的靠在某人身上,男人身板很宽,我一个小姑娘躺着绰绰有余,只是他胸口砰砰的心跳……有点急促了!   因为黑衣人身后又响起了一个声音冒出来搅局:   “混账东西,怎么这般和遵王府的皇兄说话?”   软软的话语,像是冒昧出来的问安,彬彬有礼。   白雾之后,多了的几人,其中有一个穿着蓝色袍子的少年站到最前,那些活下来的黑衣人忙不迭下跪行礼,这一套的礼数,很像辛昆他们跪段绵爱的卑微。   我眨眼……难道,又是个地位不一样的“王爷”?   看不清人,倒是他蓝色腰带上挂着的一块玉佩在白雾之后透出了“庐山真面目”,很奇怪的玉佩,不纹龙凤,血红条纹的玉刻的是一尊鬼面!   凶神恶煞的鬼,獠牙刚好是玉纹路里的白色!   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少年的双手负在深厚,脚尖微微一颠,很有桀骜顽劣的性子。   “大哥,最近身子可好?”少年朗声问着,言语中的不屑透了出来。   “这时候不应该问这些吧?你们怎么会出现在大理?” ☆、什么散大哥,好久不见(3)   “皇家的事,遵王府的人没必要知道——”少年右手滑了下来,撩起自己的血鬼玉佩细细摸着,“大哥身中奇毒还在别国的荒山野地走动,是不是嫌亮儿给你的解药没用?啊……是了,听说大理有个不得了的毒君,大哥是自己来找解药的?”   我身后的人,沉沉喘了一口气——   蓝衣少年一手握着他的玉佩,像是找到了一颗定心丸守护自己,他微微一仰下颚,说:“她长得很漂亮呢……哥哥舍不得杀,我看着也心生怜悯了,那就留给亮儿带回去做个小王妃吧?”   他带着我在往后退:“亮弟不会真心要她的,你们想要她死——你究竟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谁说的!”少年回头,恶狠狠的问着。   黑衣人跪下了一个,怯生生的低头:“没——没有啊!少主,我等什么都没说!”   “亮弟卖我一个人情——这丫头于我还有用处!”   蓝衣少年冷蔑的笑着,“什么用处?帮你找解药,还是帮你试试解药?”他双手一摊,无奈的摇头,“我看你还是省省心吧,就算你找到了解药,能解了自己的毒——母亲大人也不会领你这个情。”      时间慢慢移转,鬼王林里的五行八卦也在随着时间推移,阳光在我们和那群黑衣人之间划出了一道分界线!   天上洒下的橘红色夕阳,稀薄了我这里的白雾,架在我脖子前的刀剑,我垂眸看了一下:敞亮的长剑剑身,映出一宽我的容貌,再来……是绑走我的神秘人,他的脸映出的比较多!   剑成了一面镜子:我看到了一副俊脸的面容,刚毅冷酷,冰霜雕砌的俊气!   我猛的想起了这副“尊容”的主人!   夜黑风高啊——那位被我喂错“催情散”的刺客大哥?那位邪恶叼走我血肉的中毒大哥?   “怎么是你?”我有一种老乡见老乡的亲切感,忘了自己身处险境,仰头看向还在争执生气的某人。   他怔怔的和我对上了眼。   为了证明我真的认识他,并且是记忆深刻的那种。我很不经大脑考虑,迸出“接头暗号”——   “春--药大哥?”   “……”   男人的眉头立刻变成忿怒的倒八字!   他把今日满腔的忿怒藏了多年才告诉我:段红锦,那时候我只想掐死你!! ☆、什么散大哥,好久不见(4)   我无意识的在言语上刺激他,上面的蓝衣少年不禁发出低低的邪肆冷笑,他眼中已经看到了一块刻着字的木牌,“红锦”二字,普通的牌子靠在打着蝴蝶结的雪纱一起,是上面的血红罂粟“指引”他看过来的。   “原来……大哥把最重要的信物一起给了她?真是被这个丫头迷了心窍……大哥还有很多大事要做——不如,亮儿帮你把这个红颜祸水解决了?”   “段红锦,你给我闭嘴!”   “我这是关心你唉——你还有病发吗?你还在半夜浑身发抖吗?”   我这边还在和“尚卢大叔”较劲,倒是把蓝衣少年撇在一边,他说什么,我们根本就没听入耳。少年年纪轻轻,脾气却暴躁着呢,他的敌人视他如无物,高高在上的他哪能容忍。他站在那头跺脚咆哮道:“沈云独,再不把她交出来——我连你一起杀!”   兄弟俩,一来一往吵死了——你们算不清的帐,我掺合里头做什么呢?   我拍了拍脖子上的强壮胳膊,仰头莞尔一笑,笑容迷了他的眼:“你看我救你一回,这一次讨个人情,你和你的弟弟继续叙旧,我先回去了?”   他没回味过来,只觉得手中的剑被我的手一转!   对,我碰了他的手腕,利刃反射了太阳的光,直刺向前面阻挠我们离去的黑衣人!白雾里迷茫折射了很多七彩光晕的菱角——   蓝衣的少年和他的黑衣刺客们纷纷捂着自己的眼睛瞬间蹲下!   我速度极快的蹲下身,从男人的怀里缩了下去!慌不择路攥进了鬼王林的迷阵!   混蛋啊!   我宁可在林子里迷路等着谦王和亚维将军找来救我——我才不要和你们一群说密谋邪恶念头的刽子手在一起生死未卜!   “敢跑!”男人顾不得另一边的兄弟,他一个窜身也进了迷阵追着我!   我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   “段红锦!”他恨恨的在后面喊我的名字!   此生,就从追逐开始,他能把连名带姓把我的名字嚼得没有半点的味道,没有半点的柔情可言!   “段红锦!段红锦!”   我只顾往前跑了,又一次跨出脚步,白雾里,我踩到的长藤子一滑,脚下空了,整个身子连带着往下钻!   “啊啊啊啊——”我吓得大叫,风在耳边刮过! ☆、不许揉,想死么!(1)   男人扑过来拽住了我的人,及时拉住了我的人,我挣扎着晃腿,两脚够不到地面,想勾起脚再往旁边试试,突然间上面的人一个咯噔!——因为我的动,他也在下坠!   他不耐烦的吼了起来:“别动了!是断崖!再动掉下去摔死你!”   我吸了一口冷气!   自己脚下……明明还是白雾啊!   “你骗我!”我仰头喊着,近在咫尺,男人的俊脸还是很帅的……是在破庙里的人,那个……对我“强--暴未遂”的君子?!   他哼了哼:“想死可以!把我的面纱还来,我就放手!”   “面纱面纱——什么面纱!”   “就是你一直带在身上的!”   “我什么时候拿你的面纱了——”危机时刻,这人不先拉我上去,还斤斤计较什么来着,大喊过后,我一个激灵,“你是说……红罂粟的面纱?”   啊啊啊……失主大人还记得呢?   谷底的风掠起,吹起了遮住另一侧额角的发,褐色的闪电伤痕清晰可见!   我再一次傻眼了,王府地牢里……那个躺尸的……那道因为我而留下的诡异伤痕:“你……你你……你是……尚卢……大叔?”   男人居高临下的哼哼:“让你把东西还来!少废话!”   也是了,难怪尚卢大叔一见到我,就像债主见到欠债的,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尚卢总是处处针对我,和我过不去只是为了抢回他的东西!没想到……恢复原貌,他还是一样的臭脾气!   他冷嗤,又伸来一只手:“拿来!”凶巴巴的命令口吻。   我看着他的大掌……上头因为常年握剑而起的茧子,厚实的大掌……看着很踏实。   我不傻,仰头等他的回应:“拉我上去——我再还你。”   “你还有什么余地和我谈条件?!”   我坏坏的一笑:“我脚下是悬崖啊,掉下去了,你怎么找你的面纱?捞都捞不到了!”   崖口的湿气很重,他才哼哧一声的功夫,我的身子又有了沉甸甸的下坠——碎石碎屑掉下来迷了我的眼睛,我抬手揉……异物掉在眼睛里的滋味不好受啊!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都挂在悬崖边了,手里的小丫头不叫不喊不哭不闹,还有闲工夫揉什么眼睛!   男人气愤的吼道:“你还动!”   哗啦啦,又是碎石一阵的落,掉在我脸上,我呸了一口:“拉我上去……”明明是你在动,明明是你把上面的碎石蹭下来的!   “面纱拿来!”他还在死死纠结他的东西!   “又没说不还你!你拉不拉?”两方对峙,我还能在两脚悬空的危机情况拽下腰带上的蝴蝶结——也就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扬在手里,这就是我的救生符。 ☆、不许揉,想死么!(2)   山谷里的风凉飕飕、冷冰冰的……   白雾和雪色的纱巾卷在一起,颤颤的发抖!   他视如生命一样的东西,眼见着就要跟着风飘走了:“你——不许松手,我这就拉你上来!”   握在手腕上的大掌确实在用力,我盯着他的脸得意的笑,有风吹来,掠起他额前松松的刘海,卷起的刹那,我又看到了熟悉的褐色印记。   我的脚才上在悬崖边,坐下喘息。男人瞪大了眼睛,锐利噌亮的宝剑从他的肩头越出——我和他的脖子都有了一份儿!!   他不能转首,我却能看清威胁到我们性命的人——蓝色腰带上的血玉恶鬼正露着狰狞的笑脸!   没有其他的黑衣人追来,只有蓝衣的小小少年一人,因为鬼王林雾气的关系,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真想不到,你会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蓝衣的少年轻蔑的笑着,“沈云独——你从不把自己的破绽露给敌人的,包括我这个弟弟。你和你那短命的爹一样逃不出魔咒,被绝色的女人缠上,再因这样的祸水女人……死无葬身之地!”   有一个骂祸水的!   我习惯了自卫:“他爹短命,你爹也短命吗?你爹没教随便问候别人爹娘不厚道吗?!”   “住嘴!”他的长剑一歪,剑尖掠在我的眼前!   那股子恨意,好似我也欠了他很大一笔还不清的债!   他的这一动,擦上了沈云独的颈项,破了一条淡淡的口子,他盯着我,敛起暗沉的眼神,无声的命令我——闭嘴!我的多话,足以要了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   又是个没有人性的混蛋,连自己的哥哥都下狠手——你回山巅和段绵爱拜靶子吧!   “说……你是谁?”少年沙哑的声音问起。   “问你?”我看着面前俊气的男人。   沈云独冷嗤一声,他定身问起:“她到底是谁?”   “亮儿也不知道……找了她很久,原以为她跑了,可是这东西亮儿认得……”他自言自语,伸出手里的刀鞘过来,掠走的竟是我束在腰带上的腰牌!   “喂!还给我!”   他摸着手里的腰牌,回忆自己的记忆:“你有这块腰牌……你是那天在迷屯山上的丫头,居然让你脱了那张丑脸,变成了另一副样子……你也在躲我们?”   “听不懂你说什么!” ☆、不许揉,想死么!(3)   “那就怨不得我了,既然多余的只能杀了灭口,以免多生事端。”少年低低的笑了,他的剑一寸寸靠近我,也在逼近另一个,压迫出了血肉被割裂的痛处……   背脊上凉飕飕的,山谷里的风像是有一阵的魔力,嘶嘶的咬住我指间的雪纱,“呼”的一下卷着东西飞走了!   “唉——”我跟着看去,男人更恨了:“段红锦你做什么!!”   没有啊……不是我有意放手的!   我扑过去抢,一瞬间的变化——身前的他也跟着撞了过来,还是我先勾着了红罂粟的雪纱,收在自己怀里,但是……身子轻飘飘之后……开始变得沉甸甸了!   “……”   啊啊啊啊!要死了!   我忘了下面是断崖峭壁!   他瞠目结舌的望我:“你……”那番话徘徊在嘴边,说不出来。   男人的手突然掠上了我的肩头,他身上淡淡的麝香气息蔓了过来,他没有选择推开他弟弟的长剑,反而选择抱着我往后面的悬崖跳!直挺挺的再加一笔,索性撞下去算了!   噗……我等来的英雄救美,居然是没有半点胜算的“自杀”?   风声,和少年邪肆狂妄的声音揉在一起!   他恶狠狠的在云雾深处大喊:“死吧!都去死吧——沈云独,你去死吧!将来完颜氏都是我的天下!母后是我的!公主也是我的!你就在深山里做一副白骨、曝尸荒野山林!杂种!杂种!”      云南、大理,自有:风花雪月的美称。   下关风,上关花,下关风吹上关花;   苍山雪,洱海月,洱海月照苍山雪。   相传在苍山斜阳峰上住着一只白狐狸,她爱上了下关一位白族书生,于是化作人形和书生交往,他们相爱的事被洱海罗荃寺的法师罗荃发现了,他不容他们在一起,便施法将书生打入洱海。狐女为救书生,去南海求救于观音,观音给她六瓶风,让她用瓶中的风将洱海水吹干以救出书生。当狐女带着六瓶风回到下关天生桥时,遭到了罗荃法师的暗算,跌倒在地,打碎了五瓶风,大风全聚集在天生桥上——故,下关风很大。      我仰面躺着,不知这样躺了多久,睁开眼……云雾都在头顶,身子轻飘飘的,深山老林,跳崖不死,回魂不穿越,我还留在这里受罪!   悬崖的下头不是乱石和溪流,这里是个狭小的山谷,四处都是山壁!   迷屯山本来就不是什么高山峻岭的,我们掉的这地方算不上悬崖峭壁,只能说……是山间的夹缝,山体天然形成的缝隙,比相像中的万丈悬崖……好!   我抽气冷笑:这算不算……福大命大?   “嗯……”有呻吟声从旁边传来——   乱草垛上,我转头……只看到他的一只手在颤颤的动。   确定他还有呼吸,确定那时候不是幻觉……跟着我一起下来的人,殉情呢?    ☆、调戏你,气死你(1)   我试着起身,费力的爬去了他身边,俊气的脸上脏的可以,他的眼中看到突然冒出来的小花猫,他停下了想起身的挣扎。   我趴上他的胸口,和他打招呼:“春——药大哥?”   他嘴一咧,恨死了的磨牙:“闭嘴!”   “尚卢大叔?”   “叫你闭嘴!”   我仗着自己能动,扫手过去弄乱他帅帅的刘海,好确定我之前看到的,男人额头上的伤口愈合了,但是留下了特殊的疤痕。   我点了点那块,这是这辈子你擦不去的证据!   “你就是尚卢!这是你自己砸的,忘了吗?”   “滚开!”他很不友善的拍开我的手,将他的脑袋转去别处,抬手掩住了自己脑门上抹不去的某个印记,他甚至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多少年了……身上的伤口留下的伤疤没有这么夸张的。   我道:“别想赖啊,我给你撒的金创药里有刺骨粉,会在伤口里凝成这样的颜色,所以疤痕褪不去啦!”   他瞪大的眼睛横了过来:“你说什么?!”   我就差露出肩头给他看自己肩上的——都是一样的杰作。   “我给你上的药粉,我之前也不知道会留疤……谦王给的刺骨散,在我们身上都留下伤痕了。”不能怪我吧?   他瞪着我,身子颤颤的抽搐了一下,头一侧,一口血吐了出来!   “喂喂喂……春大哥你没事吧?”我没有说什么让你吐血的话啊!伸手拍着他起伏的胸口,这人显然比我伤得严重,我不敢用力动他,“你跟着我跳下……你救了我?所以我没事?你有内伤了?哪里痛?哪里伤到了?”   刚劲有力的大手冷冰冰的,他果断的按住我的手!   “沈云独!”   “咦?”   “沈云独……我的名字……”唇边残留着红色的血渍,他相信,再不坦白自己姓甚名谁,他会做一辈子的“春大哥”“药大哥”!   我笑:“那个晚上在破屋子的是你?在王府假扮尚卢的也是你?谦王丢的东西真的是你偷走的?偷来有什么用?给你自己解毒?”   “这些……你不需要知道!”他忍痛说着。   看他很痛苦,我忙坐在他身边,不再压他的身子:“好好好,不问不问,你现在要干什么?坐起身吗?”那些有武功的高手受了内伤都会干什么?“打坐,调戏内息?”   电视剧里那些大侠都是这么来的。 ☆、调戏你,气死你(2)   沈云独咬着牙撑起身子,我顺道递手扶他一下。   他觑了我一眼,嘲讽道:“你藏的真好。”   “什么?”   “明明会武功——还装。”他更想问的   我无辜的眨眼,哪里装了?哪里会武功了?   我这么弱小的小身子会武功——大哥你说笑吧?我要会武功,还用被你掳走被你追,还被你的弟弟追杀?   他盘起双腿,逼着自己强行坐起,看他做这些,我又帮不上什么忙。环视了周围——谷底光线有限,这时候又临近天黑,勉强可以看清周围。   我们身下的草垛子,潮湿又散着腐臭,旁边只有一棵张着大叶子的灌木。   沈云独才喘一口气,不一会儿又猛的倒吸了一口气——因为和他在一起的小丫头正在毫不客气的摸他的身子!   “段、红、锦!”沈云独的一排皓齿都能全部迸出来!他气得不行,“你摸什么!!”   “啊——找到了,果然有。”我在他衣襟里摸,熟门熟路的抖出几个药瓶子,还有一个火折子,我把火折子拢在自己身边,那些药给他,“自己吃,不然像上次那样喂错了,你又啃我一口血肉。”   “……”他看着我起身,拔出了火折吹了吹,燃起的火苗照亮了前面的——都是碎石滩,再前面……暗的看不清。底部的风还是很大的,吹一下,我手里的小火焰灭了,试了几次都没用。   这里没有出口。   “这里……会不会有野兽?”我怯怯的问着,“是不是还有蛇啊老鼠啊什么的?”   沈云独不答。   “这里能不能找到吃的?”我扶着身后的山壁起身,手里摸了一把苔藓的潮湿之气,搓了好几下才擦去碧绿的草青污渍。   沈云独还是不答。   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时间一长,我也不指望这个冷酷的大帅哥能说句人话。   每一次见你,我都在倒霉。   我坐回他身边,松了松衣襟察看了一下,除了手臂和腿脚擦破了皮在流血,身上其他地方都没事——   我太安静了,沈云独也不习惯,明知我的气息就在他身边,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悄悄睁眼觑了一下,结果,看到了不该看的!   他恨恨的转过头去,怒骂道:“不要脸的女人!”   “谁?”我左右看了看,这个破地方,只有我和他! ☆、调戏你,气死你(3)   我吮着着破了皮的伤口沾的脏东西,纳闷道:“我处理伤口怎么惹你了?”   他偏着身子,忿怒道:“衣服!衣服穿好!”   我低头,这衣服穿的好好的,不就是衣襟开了那么一点点……你反应太夸张了吧?这和某个晚上起生理反应的你对不上嘛?没有你的什么催情散,哥哥你好腼腆啊!   闲着也是闲着,我一时兴起拿他玩,受伤的手臂横过去给他看:“血口子,你帮我舔干净?”   “段红锦!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   “……”他不答了。   我低低的笑,收回自己的手,得意道:“老古董——”      在原地呆不住,我试着往前去。   冷漠的男人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他的声音虚弱:“段红锦,去哪里?”   “找出路啊。”我停步看他,“唷,哑巴会说话了啊,我还以为你内伤很重坐着厥过去了。”   “这是谷底,能有什么出路?”   “是吗?”我伸着脖子看前方黑漆漆的地方……   练武之人,视觉听觉都胜于我。   沈云独说:“前面只有树和乱石,你找不到出路的。”   “那……在这里等死?”   他哼了一声,闭上眼睛继续调息:“怎么下来的……再怎么上去。”   我走回他身边:“你是指上面?”山壁很陡峭,怎么上去呢?   我问的话,他又开始装哑巴。   “你确定你能用轻功上去?上面看着很高呢?”   “那个追杀你的弟弟还在上面吗?他们会不会追下来?”   犀利的眼瞳倏的睁开,沈云独恨不得掐死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想快点离开谷底,你就给我闭嘴!”   张牙舞爪的吼完,他登时发现了疑点:“你怎么知道亮儿是我弟弟?”   我学他的滑稽表情,也是纳闷傻傻的反问:“你们自己说的啊,大哥来亮弟去的,不是哥哥弟弟,难道是好基友啊?”   沈云独自然不会懂“基友”是什么关系,他要能听懂估计这时候已经扑过来咬死乱说话的小麻雀。   到了嘴边的话,他自己咽了下去。   掠在我身上的目光,一次次不可思议的打量,烂在他肚子里自己琢磨。 ☆、靠近点,暖和(1)   天色越来越黑了,连最后的光线也没了,仰头望……只能看到头顶的一小片天空。   一个人太寂寞了,我的小肚子不争气的开始奏响小夜曲:咕噜、咕噜咕噜……   可怜,我没饭吃。   摸了摸,越摸越饿,再摸摸——身边竟然也来了一阵“咕噜噜”合着我饿肚子的抱怨,小夜曲变成二重奏!   谷底,我看见的沈云独的脸色,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很尴尬的?   “哈哈哈——”我情不自禁的大声笑出来,他仍是万年不变的冷酷,“闭嘴!”   “你能不能换个词儿?”   闭嘴闭嘴,整天闭嘴!闭你妹!   “我的雪纱!”他这辈子恐怕只有这两句话说得最多,至少我认识他的最初,他只会不耐烦的吼闭嘴,只会追着我追讨他失落的东西。   对哦,雪纱?   我摸了摸身上,滑溜溜的雪纱还在,可是……   “啊!!”我大叫着。   沈云独更是紧张,“掉了?还是破了?”   “不是!是我的腰牌……被那个人拿走了,你弟弟——”   “闭嘴!不许再提他。”沈云独何其自私,他道,“我只要我的雪纱——还来。”   “我要我的腰牌,你给我还来!”我气啊,要不是你强行带走我,我会和谦王他们失散么?你和你弟弟内讧拉着我掉在这么个鬼地方,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雪纱雪纱——你的一块东西害死人了!   你爱抢,我就让你抢!   窸窸窣窣的声音,沈云独循声看过来,好奇心变成了嘴角的抽动,他冷冷的问:“你干什么?”   “塞肚兜里,这样就不会在这个破地方弄坏了你的宝贝东西。还有呢——你想抢?看你怎么抢!”   平放在膝头的手掌握成了拳头,他冷蔑的一哼,懒得和我闹,坏人在心底已经盘算好了,等他伤好一些,他马上就能带着属于他的东西远离这个该死的山谷,然后……把叽叽喳喳的小鸭子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夜渐深,敌不过睡意,我抱着膝盖蜷在那里打瞌睡,风飕飕的吹乱我的发,我下意识的往附近唯一的热源躲。   沈云独自然不会答应我钻过来占他便宜。   酷酷的词儿又变了:“滚开!”   我不抱他的手臂,而是钻去他背后从后搂住了他的腰——啧啧,身材真好,我张开双臂还只能环上一半啊!   在他发怒想丢开我之前,我已经安稳的靠在他暖暖的背脊上。 ☆、靠近点,暖和(2)   我给自己找借口:“后面的山壁潮湿,你受了内伤不宜吸寒气,我给你挡着啊,你继续打坐,我就这样抱着你,不会妨碍你的。”   沈云独没声——他不是木头,血肉之躯能感觉到的……确实被我这么抱着,很大程度上隔开了山壁带来的寒气,贴身的暖……能对他的内伤有很大的催化。   此生,我给他带去的震撼何其的多,却不想我这时候随口占他便宜的谎话也成了他牢记一辈子的“优点”。   沈云独微微瞥过头,看了看,终是没有拒绝。   我只想借他的身子取暖,自己随口说的胡话,竟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起初没觉得,但是山壁的冷寒散出来,一时半刻无法察觉。      瞌睡了一夜,到底不是高床暖枕,睡得很不舒服。   黎明将晓,天色在亮开——   沈云独可以感觉到我放开了圈着他身子的双臂,我走去了旁边,没走远他也就没有睁开眼睛看一看。等听到细小的声音,他微微睁眼,很快……男人气哼哼的咬牙撇过了头!   “别脏了这地方!!”他训斥随地嘘嘘的我。   “你偷看”   “谁想看了!”沈云独恨不得脚下还有一道深谷,再把我往下面丢,眼不见为净。   我委屈道:“里面黑啊,我憋不住了。”你丫的小解都不行,我支着下颚看他,“你也要小解的,我给你留块地方?”   男人回我一个不屑的冷哼——   我得寸进尺的调戏他:“没关系,你想看就看吧,等一下你需要解决的时候,换我光明正大的看你——”   那一头,他捏拳,骨节爆出骇人的声音。   “大叔”很生气:“段红锦!我没见过像你这般无耻的女人!小不要脸的!”   “这不见到了么?”我继续支着下颚看前方黑漆漆的地方,顺道解释,“我还小——这不算女人。只不过上次在你身下差点变成了……嘿嘿,你懂的。”   我起身系裙裤的时候,沈云独有动静,他下意识的撇过去身子,绝对的君子非礼勿视。   他不忘恭维我:“你和段绵爱果然是兄妹!”   他的意思:我和谦王一样的毒嘴,嘴上不饶人的功夫能把人活活气死!   我从那一处跳过,经过石缝里顽强生长的小树,想到了另一桩事情,我拨弄着上面的叶片,奇怪的植物,弯一下叶子,能变成圆弧的小碗儿。   我仰头看……山壁陡峭,看着都吓人…… ☆、靠近点,暖和(3)   “他受伤了,阿木和亚维将军肯定带他回锦王府治伤了……”   “你指望他来救你吗?”沈云独的声音冷冰冰的,他在王府潜藏有一阵了,谦王的所作所为沈云独都是看在眼里的:那般凶残狠毒,有魄力,但是没人性。   沈云独笑着问我:“莫要告诉我,你真的认那种人做哥哥,他心思慎密,能知道我易容尚卢的破绽。你出现在他面前,仅是一块腰牌就认定你是他的妹妹,未免太离谱了。谦王定是有其他想法,你终究是要被他弄死的。”   “话也不能那么说,我觉得……他挺可怜的。”   我回忆那时候,其实那个“哥哥”也不是很可恶——   “自己从小没有爹娘,心爱的人又下落不明,很多人都怕他,活着真可怜。”   “你是不是被他掐傻了?”沈云独说着,其实这一路,他就跟在我们后头上山了,到了山顶,看到谦王失态的大叫,还看到谦王想掐死我!   他肯定也看到了谦王受伤的那一幕……   我说:“我就觉得他可怜……爹娘明明都死了,还傻乎乎的觉得自己受伤了,他的爹娘就会出来救他。”我啧啧嘴……像个可怜的小孩子。   沈云独不经意的顺口就接话:“说不定锦王还真的活着,还有他那个倾城绝色的雪妃。”   “嗯?”我一下子来了兴趣,“你知道什么?不是说……锦王爷被砍头了?在谦王没出世的时候?”我琢磨着子奚哥哥曾经和我说起的,“不是说谦王是遗腹子么?怎么……他的爹娘真的活着?”   “只有证明你是他的亲妹妹,也就等于说——他的爹娘还活在人世,毕竟坊间的传言太多了!”   “什么传言?”   沈云独眉头微微一皱,他有些不自在。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多话了?   说多了……在小丫头面前毫无顾忌的说这些。   我弯着树上的叶片儿,不能离开,跨开腿挑起地上的枯烂草根提醒他回魂:“说啊——你知道的那些。”   扬起的烂草,扬起的腐烂味道,呛到了他也呛到我自己。   沈云独气恼的看我做我的好事,无奈这是他自己说的,不来满足我渴望八卦的小心思,他怕下一刻我会把地上的腐草全部盖到他脸上。    ☆、我来救你,谢礼呢(1)   沈云独不甘不愿的说起他知道的那一段:   “传说谦王的爹娘没死,毕竟当日行刑的是九王爷,段东复想保住自己的皇弟是一桩很容易的事。有人说锦王死里逃生,又去找他的女人了,甚至有传言……有人在苗疆一带看到一对绝色的男女出现,再后来……又有人在迷屯山看到了锦王爷的幻象。谦王的亲生父亲到底有没有死,至今还是一个迷。”   我呆呆的回头看他,八卦的故事听到这一段,我恍悟啊:“那……那谦王的意思,不是认我做义妹?他、他以为我是他那个没死的爹和娘生下的……第二个孩子?是他的亲妹妹?”   那就不难解释……段绵爱为什么会对我特别温柔,逗我耍我……真的是认定了我这个妹妹?   沈云独清亮的眸光转来,暗含笑意:“因为你的腰牌,刻着红锦二字。包含了锦王爷和雪妃各自的名字——很是巧合。再者,那两个字的笔迹——和锦王爷的字迹一模一样。若不是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刻着他的字?”   “你连锦王爷的笔迹都认得?”我诧异着,却见他又是一个冷哼,闭上了眼睛。   我倒吸了一口气:“对了对了,你偷了人家爹爹的手札,你偷学别人的易容术,你还偷药典——明知道谦王狠毒又可怕,你胆子真大。”   沈云独不说话了——   “偷”不是什么文雅的事儿,他确实做了,却不愿意承认自己那是“偷”。   偏偏我喜欢听他说话,不是“尚卢大叔”低沉老脸的声音,他就是他自己,只可惜,他不爱多话,想说和不想说,全凭他自己高兴。   他陷在谦王的陷阱里,自己却不知道!   我说:“你偷走的那本药典是假的!谦王耍你玩的,他临摹他爹的字迹打乱了上面的药谱,你可别拿去自己做解药啊!会吃死你的!”   闭着的眼睛微微颤动一下,他仿佛在纠结,是不是睁开眼来看看多事的小丫头!   又怕这一眼,会泄了他沉淀在心里的秘密。   他不想说的,我代他说了:“你得了什么奇怪的病?那本药典治不好你的!还有,你的药也不能多吃,罂粟有毒,吃多了还戒不掉!”   “我别无选择。”他很是冷酷的说着,口吻里还有这么一层“你少管闲事”的意思。 ☆、我来救你,谢礼呢(2)   好端端的大男人,好一张俊脸毁在罂粟之毒上,我不忍心!   我说:“我帮你治!”   不知廉耻的夸下海口,沈云独扬起头来放声大笑:“哈哈哈——你?你连自己脸上的毒都没办法解,你怎么救我?”   “我……我去找谦王学!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认我做妹妹了,我就是他的妹妹,打死都这么承认!他懂的医术,肯定也会教我!我学会了——就可以救你!”   “你?”沈云独盘膝坐着,不屑的冷嗤,他自言自语的念起,“冒牌货……”   黎明的曙光有一缕落在他的发梢上,像是千年垂下的白发,和他心里的秘密一样,苍白无力,有千金之坠!   一个不明身世的妹妹,一个不明来历的侍卫。   落在段绵爱手里就是一个下场:死,并且死的很难看——   沈云独根本就不存一点点的希望:“段绵爱不会来救你,他回了锦王府,怎么还会管你的死活!他能相信你的身世吗?他的爹娘当真隐居再生了一个孩子,就一定是你吗?”   “什、什么意思?”   沈云独冷笑:“腰牌是死的,不会开口说话,换到别人身上……那个人也可能叫段红锦,你根本就没有其他的证据证明。你失了记忆,段绵爱用毒了得,医术必然精湛,他为什么不把你医好?因为他害怕,怕你恢复了记忆就想起了你自己是谁!你有可能就不是‘段红锦’,他留下你不帮你恢复记忆——他是在自己骗自己,自欺欺人罢了。骗他自己说他的爹娘还活着,骗他自己世上还有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妹妹,你根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我哑然无声。   如果真是那样……谦王太可怜了……   我宁可相信段绵爱会来救我……我们还能有一线生机,不然……不然在你内息恢复之前,我们会在谷底饿死、渴死,或者被腐烂的草根和小解大解的秽物熏死!   “你会武功,你中毒不死——亮儿追着要杀你,你能听懂我和他的交谈。你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太多的谜团么?”沈云独逐一罗列我的疑点,“你是住在迷屯山上的‘段红锦’吗?亮弟和他的杀手为什么追着你赶尽杀绝?说不准,你也是亮弟养的杀手,没完成任务,他想杀你灭口!”   我恨恨的冷嗤,又一个把我当刺客杀手的浑球,我这是穿越的,不是刺客啊! ☆、我来救你,谢礼呢(3)   “自己弟弟在做杀人放火的事,你还不知道么?”   沈云独淡淡的一哼,言语中的不屑很生硬:“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以为,他说着骗我的——直到多年后,我亲眼所见他们兄弟之间太诡异的“道不同”。   至少……沈云独还有一丝丝的人性可言,而另一个,活脱脱的地狱血鬼!   两厢安静了很久,沈云独静静的打坐,他似乎在等我和他说话,等了很久没等到,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一夜过后,这是我们困在谷底的“第一天”。   “段红锦——”他拖长了音调,硬邦邦的喊我。   喊的没有情趣……应该说冷酷如他,就是这般没情趣——   我站在小树前,腿脚站了很久,麻木的微微发疼。   我别扭道:“你不是说我是刺客吗?我不算谦王的妹妹,别喊我‘段红锦’,说不定我是别的什么人——”   他冷言:“那就站你的!”   我偏就和他唱反调调,一双手里托着的叶片小碗儿也差不多时候了……   拖着麻木的腿脚往他那里挪动,我挡了他身前的光,男人扬起他的花猫一样的俊脸,横的眼光帅是帅的,但是太狠毒了!我碍着他的光了,我站得比他高——挑战了他的绝对威严!   “滚开。”男人赏给我两个字。   我莞尔一笑,你不仁不义是你的事……而我,只做我想做的。   倚着他的身边慢慢蹲下身子,发疼的腿脚,散出刺刺的痛——   他连呻吟都听不得,恨道:“滚旁边……去……”   展露在他面前的玉嫩小手,里面蜷着一个弯成小碗状的绿叶,他看到了,里面晃着的一层……水。   我努嘴:“别楞了,这是你的。”   男人的剑眉横了一下,眸光扫来看我……想用他的标准来重新审核我似的。   我拿起另一只手里的,抿着叶片边缘,只是泯,任晨露沾湿唇,不敢喝下。   晨曦的光,蒙在我水莹的唇上……   沈云独就看到我的唇在动:“是露水,我站了好久才积了那么一点,不能全喝了,我们要保命,沾沾唇就可以。”   我抬手,都递到他唇边了……   男人傻楞着不动,他就盯着我了,就像看个怪物。   我说:“喝啊,没毒的。你要不渴我给你留着?” ☆、扑倒你,鼻涕牛牛(1)   他的眼睫眨了一下,抬手抓住我想退回去的手,隔着衣物抓着我的手腕,力道还很大,他低头学着我的样子,一样只是湿了发白干燥的唇,没有多喝。   我收回手,紧紧护着手里两个小盏。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可怕。”这是沈云独给我的第一个评价。   一个懂得在逆境中求生的女人,会给自己留后路,面对一个是敌非友的人,还能“傻”得伸出援手。   此时此刻,沈云独还有一句话憋在他嘴里,思量了一番,他决定不会在这个生死攸关的场合说。   他想给我的,是一句忠告:永远别救你的敌人。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感冒时的你还挂着鼻涕牛牛.   ——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望呀望呀望也看不到边.   ——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呼扇呼扇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傻.   我很哈皮的哼着歌,手里的树枝桠化在崖壁的苔藓面上画猪头,人醒着太寂寞,一个人太寂寞——尤其旁边还有一个闷蛋的不爱说话的男人更寂寞,于是,我只能唱唱歌哼哼小曲自我打发时间,说不定沈云独一个高兴,会来理睬我一下。   我把《猪之歌》唱了好几遍,刻意回头望望他,巍然不动的佛祖在打坐,抖三抖的颤颤都没有,活像是被敲在地上的木桩!   我挪过去,拿树桠比照他的脸,让你装帅装酷不鸟我!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犀利的黑眸豁然睁得老大!我的蓝紫眼瞳和他遥相对应——横在中间有一根不协调的树桠正在丈量他的脸型。黑漆漆的眼睛——深邃又忧伤,再多就是蛮横和凶悍!偏偏我就不怕他邪恶的目光。   “段、红、锦。”他一字一顿的叫我。   我露出一笑,学着他的口吻:“沈、云、独。”不要以为只有你才会用这种口气吼人家名字啊!   他盯着我,等着我会做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努努嘴:“没事没事,你继续闭着眼睛养伤,我只是想帮你画一副画,雕在谷底,让你名垂青史啊!改天谁掉下谷底,可以看看你的帅气画像!”   画你的猪头像。   他捉摸不透:寂寞中,我不怕不哭,还有法子自我解闷,连着他一起戏耍,活得盎然得意,春色无边。他冷冷的哼着笑着,对于他心里的揣测……更深了一层。   “哼什么?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说来听听?”   “没有。” ☆、扑倒你,鼻涕牛牛(2)   “我刚刚唱的歌好不好听?朗朗上口啊,我教你唱——”   “不想学!”   “你偷学人家易容术都是有模有样的,我承认你智商很高学东西很有天赋!我唱了好几遍,你肯定学会了!矮油,不要害羞嘛,大不了我唱一句,你跟着学一句?”   我作为老师很有耐心,但是……沈云独作为学生,他更喜欢默默自学。   男人瞪大了眼睛,凶狠的送我一声感谢:   “滚。”   “抱着你滚来滚去,滚床单?还是滚野地?”谷底的无聊直接把我逼成小无赖!   沈云独气的就是我的“癖性”,真特么的和谦王段绵爱十有八九的相像!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他眼睛微眯起,唾弃道:“你没事可做吗?”   “你教我做点其他的?”我在谷底快无聊死了!我不是小龙女,这里没有蜜蜂给我养,我也不用等我的过儿,面前就有一个随我捉弄的木头人,如果老娘野蛮点,扑倒你,吃掉你。   他的眼中有我,将我得意的小样儿悉数容纳——   交错在一起的气息,我扇扇眼睫……第一次见你的那个邪恶夜晚,你丫的有些事情……没做完。   我慢慢凑了过去,他没躲。   寂静中,氤氲暧昧的气氛跟着痒痒的,我碰上他的脸,男人阳刚的气息漫着。   我邪恶的问起:“你多大了?成亲了没有?有没有碰过女人?”   他的眼神掠起了羞涩,微微偏过头去,恨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没有……那就跟着我吧?”我直言诱惑,一次次的相遇,邂逅了又重逢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有缘?我拍了拍被雪纱垫起的小胸脯,凹凸无规律的,拍的不准,凹下去了一片,我说,“你看,我很喜欢你的东西,你好几次追着我要——又不舍得抢回去,你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纵?”   沈云独目光一凛,他若是我,估计会直接骂出来:纵你妹!   但是他更恨我现在的姿势,曲着双腿蹲在他面前,绝对是优柔的温存小女人。   “你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女人!”   我扬起笑脸:“喜欢就是喜欢,藏着掖着有什么好玩的?我就敢说——我喜欢你这张脸,但是讨厌你的死人臭脾气!”就是尚卢大叔的死样,好像天下所有人都欠了你的钱,好像天下苦孩子里头你最苦最悲似的!   “躲开!画你的猪头去!”他不耐烦的闭上了眼睛——   莫要说“喜欢”与“不喜欢”,他连“爱”与“不爱”都是憋在心里不愿意说的。 ☆、扑倒你,鼻涕牛牛(3)   我哼了哼,拿起枝桠继续画沈云独的猪脸,圈一个大大的,猪耳朵猪眼睛!点上猪鼻子!再写上沈云独的三个大字!   ——红锦!红锦!红锦!段红锦。   远山飘来的声音,我不可思议的停下了手里的画笔,仰首望着高处。幻听了?那么熟悉的呼喊,盘旋在高处,荡漾在上一层的云雾里。   呼唤一次次的飘来,不是一个人在喊,还有别人!   ——红锦!郡主!   ——郡主!郡主!   我喜出望外跳了起来!不住的晃手招呼楞木头:“你听——你听!是谦王在喊我!他来找我了!他没有不要我!还有还有——阿木的声音!亚维将军的声音!他们都没走,他们来找我们了!”   喜极而泣,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   不用在谷底等死,自己最亲的人寻来……此刻的心情是不是和谦王一样?自己的亲人回到自己身边,便想牢牢抓住,不想再失去!   “谦王——谦——唔唔——”我放声的大喊才短促的一声,沈云独竟挣扎着站到我身后,毫不客气的堵去我的求救!   云雾上,他们的声音愈来愈近了!   ——红锦!红锦!   是段绵爱的声音,仿佛就在断崖上!   我瞪大了眼睛,拼命想拉下沈云独的手!为什么不许我喊?我们的救星——你难道不想逃出去找个好地方医治你的内伤?   “别动……”他冷酷的命令,高大的身子压迫而来,我的背脊直接抵上了寒气丛生的崖壁!   “是……谦王来找你了,你有救了,我呢……谦王只想救你,他会问起我的身世,为何我会和你一起掉下来,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迷屯山……他会杀了我。”他死死的压着大掌,逼着我不能大声呼喊,险些把我的气息一起捂没了!   试了好几次想扒开他的手,我痛苦的闭上眼睛——没掉在谷底饿死渴死,原来我是被你闷死的?   意料中的窒息没有!   唇上的压迫被另一种温热的霸道掠去了……   男人摄住的是我的唇,吮着——用他的气息堵我的声音!   仗着人高马大欺压不够,常年练剑的手捧起我的脸,攻城略地的用他霸道的方式堵去我的呼救!没有邪恶的勾来舌头,只是野蛮的吞着唇上的柔软,吞去和他男性刚强截然相反的阴柔之气。   云雾深处,那呼喊渐渐淡去……最后归于了平静!   ☆、扑倒你,鼻涕牛牛(4)   唇肿痛了、麻痹了!   沈云独自己先放开了——   “你疯了吗?”我抬起手背挡着自己的嘴……说话都带着颤音了!   “你会把他们引下来的。我不想死在大理!”   “我说你疯了为什么吻我!”我抹着唇,要死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这是故意吃我的豆腐?“捂嘴就捂嘴了!你居然动嘴!”   尝了甜头的男人飒然退开,他懒得解释:有时候,手能堵嘴,也能堵你的命,性命攸关之际,他只要一个错手,我的小命荡然无存!   “谦王!谦王!”我冲着上面喊着,可惜声音盘旋了一阵,透不过上面的云雾!   “谦王!段绵爱!哥哥!”   我恨不得时间倒流——   “别费力气了。他们找不到的……鬼王林的迷阵,险象环生,谁会注意潮湿冰冷的断崖?”   “都是你的错!”   他清冷的笑,回到原处坐下,没事儿似的又继续他的母鸡孵蛋!   “沈云独!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恨的叫着,声音……被上层的云雾精灵紧紧锁了。      没有吃的,每天的晨露更是有限。   等着老天爷能下一阵雨掉些解渴的雨水——偏是干燥的秋季,并非雨季。   我无力的枕在他身边,呼吸都是困难的。   “我饿了……我想吃点心……冒牌货就冒牌货吧,谦王还是对我很好的……我还想回去吃点心,云片酥糖、雪丝饼……”都是我在锦王府里尝到的最美味的可口点心,甜而不腻,有的吃的时候,我吞不下那么多,碟子里吃一半,剩下的藏去被窝里作宵夜。   现在饿得慌,点心不足以满足空荡荡的胃了……   “我想吃汉堡,我想吃鸡肉卷,我想吃薯条……呜呜……给我一包番茄酱吧……”我低声的啜泣,身子一倾,从男人的手臂上滑下枕在沈云独的腿上。   相贴的太近,男人忍不住恨道:“滚开!”   “嗯……让我躺一会儿……等我睡醒了……就滚开。”   “段红锦!”   “嗯……睡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发出喏喏的声音,越来越轻声!   沈云独猛的出手握上我的肩头逼我坐正!   他动我一下,晃出了我身子里沉积的热量,身子里像是一团火在烧,可是背上很凉——像贴了一座冰山。   沈云独也发觉了我的异样,粗鲁的横手摸上我的额头,只有灼烫的热度,朦胧欲晕厥的人儿又软绵绵的伏在了他的手臂上。 ☆、妖孽的王爷哥哥(1)   “你……”他心里一沉,自己手心里的热度真实的刺进了他的心里。   他回眸,看到谷底湿气很重的石壁,他还硬着心肠讽刺:“你活该——夜夜临着山壁,染了风寒了!”   “嗯……”我喏喏的应着,他的话忽远忽近,也就不在乎他恨不恨的心思了。   难受的……只想快点解脱。   我成了你肩上御寒的衣物,我只是随口说说的……没想到,谷底的寒气反弹在了我的身上,你没事……我却病倒了。   这就是占帅哥便宜的可悲下场?   委屈中,忍不住捏起的拳头,抓着他的衣,看不清沈云独脸上是个怎样的表情……   我轻声问他:“你……什么时候可以痊愈?你……是不是……不会带我出去?”   晃动着,是很多张模糊的脸。   一半是夜半破屋里对着我“行凶”的他,另一半是音阁里日夜守卫的他。   “尚卢……大叔,不要把我丢在这里……如果你能出去……你把我也带出去吧……这里好黑,我不想一个人睡在很黑的地方……这里的味道又很难闻……”   沈云独沉默无声,他俯瞰躺在他腿上奄奄一息的小丫头,年纪尚小的身子,这胸口被纱巾堵起的凹凸不平,可惜他笑不出。   “大叔……阿木给我的点心,我藏在枕头边了……以后你们送来的饭菜,我一定吃……不要再端走了……”   “你要活着出去……你回去告诉阿木,你还活着……我没有害死你……他一直怪我,阿木很崇拜你的……”   “谦王放在桌上的药典是假的,你不要学上面的东西……会害死你的,还有……把你偷了的易容术都还回去吧……谦王也是个可怜的人……”   细数身边的点点滴滴。   男人受不了了:“你闭嘴……”   “嗯……”我缓缓合上眼,想在冰火两重天的身子里找到魂魄安居的地方。   白雾的鬼王林,我以为自己是跟着段绵爱在走,走得头头是道,在破解林中的五行八卦,从迷雾里透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是一个人,并没有段绵爱的引路,身子也不是十三四岁的少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身、脚……这分明是八九岁的稚齿年纪。   我看到了山林高处的山坡上有的茅草屋,有一个白衣胜雪的人临着风站在崖边,风儿一吹,素色雪白的衣袂翻飞,在风中舞动——听到了我的动静,那人缓缓回身。   仿佛仙境,仿佛在云雾里潜藏的仙人。 ☆、妖孽的王爷哥哥(2)   他看着我笑,雾气遮了他的容貌,偏偏我肯定这是一张少有的绝世容貌。   他幽幽的俯下身,抬手柔柔的摸我:小丫头,你是谁?   “我?我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低头想找自己的腰牌,唯一牵住我身世的信物也没有了。   我无辜的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想回家。”   “你的家……在何处?”   我还是摇头。   白衣的人将我抱起,任我靠在他怀里,悠然的沁香,平坦的胸口,绝世容颜居然是个男人,充满慈爱的声音吹在我的耳鬓:“傻孩子,你是红锦啊,是爹娘的红锦。”   我愣愣的,另一处,一个和我有着同样容貌的女人端着药草走来。   我指着她:“她呢?她又是谁?”   在我来的白雾路上,赫然站着另一个女孩子的身影,她呆立,茫然的看着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红锦——段红锦!”粗声粗气的喊叫,把我所见的男女都惊破了,幻象一灭,又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我抱着身子颤。   “冷……好冷……”   嘴里散出古怪的味道,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进来,蛮横不讲理的声音逼迫道:“吞下去!想活命就吞下去!”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还有他变了调的喘息!   “吞下去——本王不许你死!你听见没有?”   “嗯……”我皱着眉头,回味着嘴里古怪的味道,迷蒙中睁开眼睛……谦王焦躁的神情映了进来。   我张了张嘴,虚弱的喊不出他的名字……   不会……又是一个梦吧?   段绵爱的脸色不好看,秋日在他头顶转着……一波波七彩的光晕!   他几乎是破涕而笑的,紧紧抱住了我的身子,投在他的怀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哥哥带你回王府,我们一起回家,一点点风寒很快就能治好!你就是红锦……你就是我的妹妹,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如梦如幻,更多的像是真的……   “谦王……”   “在,哥哥在!”回荡在耳边的声音是真实的。   “我……不是在做梦?”嘴里苦涩的滋味硬是拉回了我的神智,也是呢,只有段绵爱这样的毒君才会做出难吃要人命的解药,救人的时候,不忘再把人好好折磨一番。   我试着动,旁边还有其他人的声音凑过来:“世子,末将来抱小郡主吧?世子还有伤在身——”   段绵爱顽固的拒绝了:“这么个小丫头还抱不住么?” ☆、妖孽的王爷哥哥(3)   “亚维将军……”连他也来了?   慢慢清晰的视线里,我还看到年轻的侍卫破涕而笑的脸……阿木,阿木也在啊!   我抓着手边的衣襟……心里担心着:你们不是走了么?我听到你们喊着在找我,沈云独不许我出声,你们找不到我……你们都走了!我……这是烧糊涂了在梦里才看到你们?   “唔……”眼中的绝色容貌确实是段绵爱,他的气息和我的心跳连在同一脉似的。我两眼酸溜溜的转眼泪,“你没走……你回来救我了?真的?还是假的?”   “傻丫头,哭什么?”他抬手擦去我的眼泪,嗔着,“去到山脚给你找溪水洗洗,这么脏,一点点的眼泪洗不干净!”说归说,他的蓝紫色眼瞳里,也转起了泪花,想哭的冲动他自己压抑了!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松了一口气,“没事了……没事了,红锦。”   “我听到你在喊我……我以为你走了。”   他们找人的呼喊,算起来是在两天前了……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没走,还能折回来救我上来!   那么另一个呢……我猛得想起了他!   “那个……沈云独……不,是那个救我的人呢?”小心翼翼的问起谦王,我和他明明是在谷底,他还在修养他的内伤,危难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是沈云独,不许我出声害你们错过救我的人也是沈云独,“他是不是还在谷底?谦王你别杀他……是他救我的,他……他……”   段绵爱抖出一个冷哼,口气酸酸的充满嫉妒。   “才有点精神,不要哥哥,急着找别的男人?”   他抬首看向某一处,我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是在阿木身后,一个衣装狼狈的人坐在那里喘息,辛昆他们的长剑都架在他的脖子上,不容他有半点的动弹。   认出那是谁,我从谦王的怀里弹起,才一动,谦王又按住了我:“想他活着?”   “想……”   为什么不想……黑暗里的相伴,只有我和他呢。就算这人脾气很坏又诡计多端……说不上问什么,我就是不想他死了那么便宜。   我呐呐的看向沈云独,隔着一段距离,沈云独感受到我的目光,目光一抬,刚好和我殷切的目光撞在一起……   我晕了的时候,你带我从谷底爬起来了?   你的伤……不是还没好么?   你……不是害怕谦王会要了你的命……你这是在做什么? ☆、别杀他不成吗?(1)   “不要杀他……”我揪住身边的衣襟,颇用力的一下,牵动了段绵爱的伤口,他疼得的吸了一口气。   “为何留他?”段绵爱挑了挑眉头,他有伤在身,疼着呢却还有力气来戏虐我,“孤男寡女落在谷底三天四夜,有个夫妻之实再弄出个孩子的时间充足着呢。”   “他受了内伤,他没有碰我!”   这个不开明的时代,难道男女在一起一定是在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我气得只喘:真是不见的时候,等着这个哥哥来救,见了面——谦王的毒嘴照样能气到我七窍流血!恨不得你再滚——眼不见为净!   “他坏你名节,哪有留他活口的道理?你将来还想不想嫁人了?”   “不嫁就不嫁,我直接嫁他也可以!”   我急得随口胡诌,横手指向被剑刃困着的人,只想快点帮着沈云独脱身!   段绵爱的手指抵在我的唇上,他说笑的神情已经收敛,恨铁不成钢的小瞪我:   “莫说这样的气话,他怎么配得上你?”   我央求道:“是他从那些黑衣人手里救下我的!我们无路可退他才拉着跌进山谷!他护我周全自己反弹了内力,你就是不能杀他!”我越是解释,谦王的凤眼越是眯起,等着我拿出更有力的说辞,好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留下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你知道他是谁吗?”段绵爱拨了拨我的刘海。   “他、他……他是……”   实质上,沈云独是个谜,我尚且没弄清楚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他。   神秘冷酷如他,他对世间诸多人诸多事的警惕心高高筑起,哪怕日后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被他剥皮拆骨的全吞下肚子成了他的女人……他还是守着他自己的秘密。深夜,服了罂粟解药的神秘人是他;在锦王府假扮尚卢侍卫长的人也是他。   他偷学易容术,他偷了谦王的药典……他还能在地牢偷天换日逃出生天,他还和林中的黑衣人称兄道弟,他被自己的弟弟深深痛恨巴不得他死了。这人比我想象中的可怕一百倍!我所知的沈云独的一切……是万万不能和谦王提起的……   段绵爱知道了,沈云独的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脑海里疾速掠过一个完全没有说服力的说法,我嘴上说得很快:“他……他是跟着我们上山的……他在大理城就看到我们来这座山……” ☆、别杀他不成吗?(2)   沈云独那一头的目光慢慢变得锐利,恨不得此刻冲破众侍卫的牵制,就地将我弄得断气避免我暴露了他的“秘密”:易容尚卢的秘密,和林中黑衣人认识的秘密!   我还在组织我的语言:“他,他是个途经大理城的剑客……他说,他看到谦王的马队过,好奇之下就跟来了……然后在山顶看到那些黑衣人偷袭我们,他看不过去……杀出来救了我!我们在逃那些黑衣人的追杀,我、我不小心滚下山谷,也是他冒死救我的,就……就是这样……”   断断续续的说完这些,我的脸颊已经绯红……   果然是不适合说谎的,我这是说的什么啊?   抬眼看到辛昆和阿木那群侍卫的表情,一个个淡淡的看着我,仿佛无声的在指控我:说谎没水准,王爷信你才怪。   是呢,谦王什么人,一条肠子里都是腹黑的水,能信我这种低智商的谎话才怪。   亚维将军也蹲下身,他看着可怜的孩子,握起我垂在一旁的手,再看到我绯红的脸颊,他急了:“脸怎么这么红?”他的手盖上我的额头,上面也烫着呢,亚维将军开口求道,“世子,小郡主身子薄,这几天几夜已是够苦的,快些带郡主回王府调养吧?”   “我们这就回去。”谦王柔情款款的低头看我脏兮兮的小脸,“回去吃饱喝足,再好好修养,女孩子家可不能染了寒气,将来对身子不好。”   “不要!他呢——他怎么办?”挣扎显然太晚了,整个人被谦王横打着抱起,我只能不断晃腿,拼死了给沈云独求情!“不要杀他!我要他!我要了他还不行吗?”   情急之下说的话,在场的每一个男人都傻了。   谦王愣是看我:“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两眼热泪滚滚,被你谦王处死的人还不够多吗——留下一个,我看得上的也不行吗?   “他的命在你手里,你随时都可以杀他。杀了不过就是一具尸体,你留着他送给我——让我做我的侍卫!哥哥派在我身边的尚卢死了,缺了一个人保护我,我要他——他武功高,掉下山谷他都能竭力保护我,就要他——好不好?”   我服软的喊一声“哥哥”,谦王的脸色果然微微有了颤动,露出的是得意的暖笑。   亚维将军挡了出来:“不行!这人不知来历!怎么可以做小郡主的侍卫!等回去了,末将给小郡主选个更好的!”    ☆、别杀他不成吗?(3)   “我就要他!”头一次,对着待我很好的亚维将军撒孩子气的倔强,将军大人顿时不敢反驳,舍不得也不忍心,他危难的看向他的世子。   段绵爱叹了一口气:“你确定……要他?”   “嗯。”   “可他没说愿意不愿意呢?”说着,他抱着我回去,一个眼神呃暗示,辛昆他们的剑从沈云独肩头撤走了。他抱着我站在沈云独面前,居高俯瞰这人,“本王的好妹妹说想要了——你的意思呢?”   沈云独仰视着我们,重重一点头:“愿意!”   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就等着再进一次锦王府,为了他没到手的药典。   如今……是我阴差阳错下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段绵爱只觉得好笑:“你觉得……本王会给你机会进锦王府么?”   沈云独将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暗沉的眸光……酝酿着只有他才知道的邪恶念头。   “说说,你到底是谁?为何会追着本王来到迷屯山?说——说谎骗本王也挑个高明点的理由,说得合本王心意,本王好留下你送给妹妹。”   沈云独张嘴,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毕竟……耗了不少的内力,尚未得到很好调理又带着个人爬上峭壁,现在有些力不从心。   “我不知道她是郡主……也不知道你是谦王……”沈云独的声音低低的,看着我和段绵爱,他在自我麻醉说着谎话,“我骗了她,我是来大理城的侠客,可我不是追着谦王来这座山的……我喜欢她,看到他她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她……天下少有的绝色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我救她——也只是为了与她相识罢了!”   他看我,眼波微颤,谎言……说得像真的一样。   我半靠在段绵爱的怀里,却被沈云独的表白缠住了心——这段谎言和借口说得好动听,我希望这就是真的,甚至欣喜又期待。   “放肆!!”亚维将军咬牙切齿的呵斥!   一个不知来历的野男人,在亵渎他最重视的小主子——忠心的将军恨不得立刻拔剑斩了大放厥词的下流胚子。   谦王的反应却是大大的相反,他的唇边弯起一抹笑意。   “你现在知道了她的身份,还想跟着她吗?”   “想。”   “本王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的。”段绵爱就是这么说的,“你没有资格碰她,看都是奢侈的。”   “在下甘愿守在小郡主身边,只求能一睹郡主芳容。” ☆、乖乖张嘴,喂你吃(1)   段绵爱情不自禁仰头笑了出来,笑够了,低头在我额头上轻吻:“我的好妹妹——你真有能耐,这么快就能勾搭一个男人,往后还有多少人追来做你的侍卫?恐怕锦王府养不下这么多的男人。”   我下意识的摇摇头:“不了……就要他一个。”   倒不是迷他俊气的脸……沈云独是一个谜,捉摸不透的,一个不断将我往他身边吸着的黑洞。     沈云独跟着我们回了王府,至少谦王答应我留他一条命,他的这条命就属于我——跟着阿木做我的侍卫,恰好顶替死了的尚卢空缺的位子。   有惊无险的……从谦王眼皮子底下逃过一死。   造化弄人,说来也算可笑:他千方百计偷学易容术,到头来还不如仗着个小丫头可以逢凶化吉,回到原点再次起步,以他最真实的面目再次踏入锦王府,顶替原来的“自己”。   我回到音阁养病,也就小小的风寒,却把亚维将军弄得很紧张,他待我……比待自己亲闺女更细致入微,只宠,不凶。谦王自己也有伤,偶尔来音阁坐一个时辰,不说话,只倚着我坐一会儿,然后又回到他的侍妾身边。   锦王府里属于他的风花雪月,我不去过问。   我只知道,音阁里的另外一间房里,住了他——   侍卫就有侍卫的待遇,粗茶淡饭,但总比谷底的环境好,不用日夜饱受冷风的吹袭,不用饿肚子,不用唇上只沾一点点的晨露。   夜里,趁着阿木外出不在,我披着衣裳,带上藏起的好东西蹑手蹑脚走进他的房,屋里的油灯颤了一下,映出床帐里打坐的身影。   “沈云独?”我直接靠近他的床边。   火光里,依稀可怜他的脸色,血色没有恢复,看来内伤的确是很麻烦的,我把手里的东西摆在他身边,他巍然盘坐着,仿佛早就猜到我会来看他。   端起自己舍不得多吃的大半碗燕窝粥,勺了一口递到他的唇边。   黑瞳亮开了,低垂瞥了一下。   “这是做什么?”   “喂你吃好吃的。”   他不稀罕这玩意儿,先来命令我干活——   “让阿木搬去另一间房。”   “啊?”我的手停住了——   “我不想让阿木看出其中破绽……你懂的。”这人说话太酷了,很有现代人的范儿……   我呐呐的点头,勺子收回来,一手霸道的挑起他的刘海,叉起弄乱的一下:“怕他看到你脑门上的伤疤,你假扮尚卢,阿木对你的生活习惯都很熟悉。”   沈云独扫开我的手,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音阁还有别间屋子,就看你怎么说——” ☆、乖乖张嘴,喂你吃(2)   “做侍卫还分开住,王府里其他侍卫都没这么好的待遇。阿木不会不愿意的。”我给足了你面子,那么手里的好吃的呢?我一勺子再递去,“吃一口,很补的,能帮你疗伤。亚维将军每顿都给我送这些,我吃不完,你想想还有什么对内伤好的药材?你说,明天我帮你端来。”   “那是你给吃的。”他冷酷的说。   “我可以帮你骗来,再帮你留着偷偷端给你啊——来来来,别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快点养伤才是真的。”我动了动递到他唇边的勺子,“尝尝,味道很不错的。”   “你吃过的。”他不耐烦的睁开了眼睛,瞪我。   “你怕我的口水掉里面了?又不是我舔过的,沾了我的口水你就不吃了?”   男人眉头又拱成了倒八字!   “不要脸的女人!”   我嘶嘶吸了一口气——你特么的说什么?   “我哪里不要脸了?!”自我审视,你二大爷的太低估我了吧?我能做出更不要脸的事情,你信不信?我才动动嘴皮子就说我不要脸?   沈云独一哼,撇开头:“滚,我不吃这种东西。”   “那就吃这个?”我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我让亚维将军帮我找来的,据说治内伤很管用,阿木也闻了闻味道,确定这个不是毒药,你安心吃。”   帮他倒出了一颗圆乎乎的小药丸,还是被他一推手拒绝。   “锦王府的东西,我不会碰。”   “又不是谦王做的毒药——”大哥你有必要怕成这样么?   “你最好也少吃。段绵爱总有一天毒死你这个冒、牌、货……”他压低了嗓子,非常藐视的迸出最后三个字!   “你才冒牌货呢!”我气恼的丢下手里的东西!也不想想,你我都是五十步笑百步的!我的手指直挺挺的戳他硬邦邦的胸口,“我至少还有一块腰牌可以证明我是‘段红锦’!沈大公子你算哪门子的侍卫?你才是和那群黑衣人一伙的——唔唔——”   刚劲有力的手掌牢牢困住了我的嘴巴!   沈云独阴森的恐吓我:“再说大声点,让谦王把你我都给弄死!”他恨恨的放开手,冷冷的下逐客令,“带着你的补品补药滚,我会调息,不用你多事!”   “自己不行就说嘛——在谷底调了几天,你的伤还没好呢!”   “那是谁害的?”我大声,沈云独也跟着大声,他瞪着不懂事的我,恨道:“如果不是拉着你攀崖,我的内伤不至于再反噬!” ☆、乖乖张嘴,喂你吃(3)   “所以都是我害了你啊!让我帮你,你能好快些,我也心安!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拒绝我的好意呢?你宁可自己活受罪?   “我又不会害你!”我端起燕窝粥,自己勺了一口,吃给他看,再张嘴对着他呵气,清爽的淡雅味道刷上了他的俊脸!   沈云独难以置信我的举动,再一次瞪大了双瞳!   我说:“吃下去了,没事,毒不死的!”   “不要脸的女人!”   又是这么一句骂——   “你——”   在我骂出口之际,沈云独的脸色一变,极快给了我一个眼神。门口有了动静,阿木荡了过来:“原来你在这里呢——红锦,不不不,应该喊一声小郡主。”   阿木捧着一堆新衣进门,看到我端着燕窝又靠着沈云独的床第,年轻的侍卫有些傻眼:对啊,深更半夜……出现在他们的房里,我这算什么?   “你……你们这是……”   我勺着燕窝一口一口喂自己:“哦,我闲着无聊,来看看他的伤势是不是好多了——”   “……”阿木沉默的看着我手里的东西,目光一转,这床上的端盘和药瓶子……又是什么?   反正我是不会承认自己来这里献殷勤,还被沈云独撞了一鼻子的灰。   我说:“看什么看?我一边吃一边看他打坐都不行?”   “呃……”阿木轻咳,“现在王爷宣布你就是锦王府的小郡主,你在王府里做什么都行……”   沈云独不仁不义,可我不会——   “阿木,音阁里还有空屋子吧,你把这间腾出来留给他。你自己选间宽敞的,别和这样的木头挤一起。”   “啊?”阿木呆呆的眨了一下眼,“这个……”他瞟沈云独的目光,仿佛在看个娇弱的千金大小姐。   我大口大口的吃完,丢下了碗,顺便收走了带来的疗伤药:沈云独,是你自己不要的,好心给你,不要就不要。   “我吃饱了。阿木陪我回去。你呢——你去把我吃剩的碗端走收拾干净。”   沈云独倏的仰头瞪我——   “你不是我的侍卫么?收拾碗筷不做?”我抬手抹着嘴角稠稠的糖渍,你丫的自己说做我侍卫的,我就让你做个够,在阿木面前,我绝对是把沈云独踩在脚底下的恶毒主子。“你是侍卫,不是来王府享福的,养伤归养伤,侍卫的本份还是要做的。端茶倒水就不用了——每天我换下来的衣服,比如肚兜啊,内裤啊什么的……”我的话音高高吊起,沈云独凶狠的眼光也跟着我的语调刚刚吊起了! ☆、“美名”在外(1)   要是阿木不在,这只狮子肯定扑上来咬断了我的脖子!   我露齿一笑:“不用那么紧张,你想洗还不给你洗呢,衣服不用你洗,但是每天的洗澡水帮我热好。”   他的唇动了动,我靠得他近,隐约听到了他是在恨着嚼我的名字:   ——段、红、锦!   “不想留在锦王府了?”我凑过去,挑衅他,“不想跟在我身边了?不想——看着我跟着王爷哥哥学一些很有用的东西?”我伸出自己的五指,耐看的端详之后,邪恶的吹了一口气,把言语中另一番威胁吹给他。   你——沈云独是什么身份,我最清楚:想得到你想要的,就先听我的话!   “说不定哪一天,我也像王爷哥哥那样,用毒行医有模有样,你这样的‘内伤’啊、‘中毒’啊,全部医治好。”   最后的话,直捅上他的心坎,沈云独自己也恨:空有一身武艺,却被身上的怪毒牵制,那是他想学学不来的,只能……屈于我的“淫威”。   我们俩就像一杆天秤,平衡在两端,留在锦王府各取所需。      阿木陪着我离开他们的寝屋——他对于这位陌生的同伴,还没有积累多少深厚友情,毕竟那不是“尚卢大叔”的脸。阿木送我回房,把手中的新衣放下了。   “这是王爷命裁缝师傅做的,都是新的,王爷说你身上的那些太朴素了不适合。小郡主,要不要先试试?”   我从他身边过,燕窝吃撑了,沈云独驳回我的好意更让我生气,来来回回踱步好消化。   谜一样的人,强烈的自尊心,强烈的警惕心——我纳闷我怎么碰上这么个东西?   “小郡主?小郡主?”阿木追着喊我。   我一回神,和他撞个正着!   “啊呀!你想吓死人啊!”   阿木好笑道:“喊了你好久——小郡主想什么?”   “你还是喊我名字吧。”一声声小郡主,我以为喊谁呢?   阿木问起我:“你在生气?”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两只。”年轻的侍卫恨诚实,说着还笑着反手指向某间屋子的方向,“让那个登徒子气的?”   “啊?”我脸颊抽搐,“登徒子?沈云独?”   却不知道沈云独得了这么一个“美誉”:他当众说愿意跟着我,只为了美色,这也是一开始阿木对他不怎么样态度的原因所在。锦王府上上下下都把捡来的这货当成了好色之徒,便宜他当个侍卫,还便宜他能留在音阁守在我身边,绝对的一桩美差就落在这个货身上了。 ☆、“美名”在外(2)   阿木深得我心,他哼哧着唾弃某人:“像是几辈子没见过漂亮女人,恬不知耻直言喜欢你,我们那时候都以为王爷会一剑砍了他。”   我迷离的看着桌台上的烛光:喜欢……骗人的啊!   他只想活下来,只想偷药典,怎么可能喜欢我??不用沈云独的解释,我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那些好色的话——不过是他活下来的借口。   阿木说着,突然变得神秘兮兮,他悄声问起:“你们在谷底,那个……就你们两个人……真的没什么?”他邪恶的比着两个手指头,交合在一起邪恶的点啊点的,“那个那个……没有?确定没有?”   “……”   好吧,阿木你也不是什么纯洁的孩子,问得这么下流无耻。   我两手一摊:“他受伤了,能对我怎样?”有也不告诉你——那个堵嘴的吻,是我这一辈子的恨!   阿木嘿嘿笑:“应该是问问红锦你对他怎样?闹得他清白不保,所以追着小郡主负责?”阿木的话,何其猥琐,我只差一口血飙出来!   “我图他什么啊?”   “他长得挺俊的,回了王府梳洗后我才看清,咱们王爷那是阴柔的美,这位是不一样的俊气。”阿木身为男人,还很有欣赏的眼光。   “不过说起来……他应该是很在乎你的吧?”阿木的玩笑话说完了,他严肃的说起那天在悬崖边的事情,“那种峭壁,一个人爬起来都是麻烦事,他还死死抱着你徒手攀爬——幸好王爷和我们在附近守着,才把几乎虚脱的他和你一起拉上来,他拽着你的身,分都分不开。”   在我昏昏沉沉不省人事的时候……阿木是看清楚的。   我惊讶道:“谦王守着?你们一直都在附近?”   “是啊,你被人掳走后,亚维将军责备我们没及时救回你,王爷伤重,勉强用你找到的那些药草止血治伤。然后就一直在山里寻你们,找来找去,只有那个滑坡有被人踩踏的痕迹,王爷偏就说你是掉下去了,要在那里等你上来——扯都扯不走,找到你们之前的几天,我们喊了很久没听到半点动静!”   阿木认真的说起那时候的情景,并且很确定:   “连亚维将军都劝王爷去别处找你,可王爷说你就在下头,还说听到你在下面喊他哥哥,我们可什么都没听见,王爷执意这么说,还赖在崖边不走,就像个闹脾气的孩子!王爷还很懊恼自己为什么受伤了,不然就能下到谷底看个究竟。你说奇怪不奇怪?我们等了几天没动静,却在那天看到那人背着你在攀崖上来……”    ☆、“美名”在外(3)   脚下沉沉的,我在桌边坐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段绵爱……已经把我认得那么深了?认定我是的他的妹妹——血浓于水,我和这位王爷哥哥有着不谋而合的心里感应?   不是血肉至亲,太说不过去了吧?   我捂着砰砰跳动的心口,安份的就想把自己的嵌在“段红锦”这个身份里,接受天上飞来的荣华富贵,接受这个阴晴不定的妖孽哥哥,接受爹娘迷离凄婉的故事。   “红锦?没事吧?”阿木悄悄张望外头,只怕隔墙有耳,“王府里都在议论你的好命——他们就说你长得像昔日的雪妃娘娘,王爷非就认定了你,还说王爷这里……”阿木点了点自己的脑门,“他们说王爷这里不清楚了,才认了你这个名不顺言不正的妹妹。”   阿木作为当事人,他和其他一些侍卫都是云里雾里的。   毕竟……以前的锦王爷是个“死人”了,死人怎么可能再生一个孩子呢?   但阿木相信:“亚维将军也对你很好……难道外面的流言蜚语是真的?老王爷……我是说原来的锦王爷没有死,你是王爷和雪妃的女儿?当真是王爷的亲妹妹?那么说来……你的身份很尴尬呢,只能在王府里做做郡主,到了宫里——皇上那派人也不会认你。”   皇宫?我可没想得那么远。   我苦笑:“你觉得我像真的郡主吗?”   “像!”阿木一口咬定,“像极了,和王爷也像——还有你这脾气,不要脸的时候比王爷还恐怖。”   “……”   我这一脸的“囧囧”有神。   好特别的夸奖哦……   阿木又道:“那个谁……是叫沈云独的吧?好色是一回事,有胆识又爽气又是另一回事。他绝对不是贪图你的美色,能舍身去救你的,这样的勇气还真少见。”阿木顺便呸了一口,“不像辛昆那个王八蛋!”   “他?他又怎么了?”   说起那时候,阿木就恨啊:“还说呢,那个不要脸的浑球,总在背后议论你怎么漂亮。你被掳走的时候,是他拦着我不许我去救你,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黑衣人追着你去了!按理说,辛昆也喜欢你,他怎么就没这种胆识和气度追去救你呢?”   “辛昆才是好色的无赖。”我冷笑。   有些喜欢,是强烈的垂涎和占有,只在乎表面。   有些喜欢,是相濡以沫,能融入生命、融入血液。   我和沈云独……两种都不是:他说的喜欢,只是自保的盔甲,没有别的任何意味。 ☆、不要脸的偷窥狂(1)      翌日,我还在梦中,迷迷糊糊听到了窗外的动静,愈发的响起来——男人争吵的声音,入耳的只有“他”的声音最吵闹!   “我是王府的侍卫长!看清楚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主子!你和阿木统统归我管!看什么看!别以为小郡主格外开恩带你回来你就拽了啊?小郡主何等的姿色,你一个不知来历的剑客配得上吗?对了——本侍卫长还要去好好调查你的身份,可别放了个刺客在小郡主身边。别以为只有你会说那种话,告诉你,我和我的兄弟们都看上了她,想抢?你后面排队去吧!要上——你也不过是捡我们玩剩下的!”   我在床第翻了一个身,蒙在被子里,嚣张的声音还是窜了进来!   抖开被子大叫一声!   谁啊?不知道我睡觉的时辰么?   天色才蒙蒙亮,吵屁的吵!你们不想睡,别吵了我的好梦!   愤怒中,我拖上鞋子直接去开门,单单一件松松垮垮的亵衣,里面的小胸撑不起的绣花小肚兜依稀能看到一层边儿,阿木昨晚送来的好看衣裳,安静的躺在矮柜上!   我大怒着拉开门:“吵什么吵!走远点说话去——”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凶神恶煞,一个淡然冷脸。   房门咿呀一声开了,伴着我的大叫,他们不约而同转来目光,两种不一样的眼神顿时“亮”了一下。   一种亮,是诧异和羞愤。   另一种“亮”,是猥琐的垂涎。   站在门口的,不是阿木和尚卢……习惯了很久的格调没了,我一惊,连忙捂住自己的衣襟,定神了才恍悟:没有尚卢了,从今往后他就是他:沈云独。   他看了片刻,皱着眉头上来,用他自己的身子挡住了另一个男人贪婪的目光——   “你怎么在这里!”我掠过沈云独的手臂问着某人。   还能是谁——辛昆,新任命的侍卫长。   “你不去帮着王爷哥哥忙王府里的事情,你跑来音阁做什么!”一想到自己衣衫不整被这个下流坯的家伙看到,我恼意顿生!可能昨晚阿木说的实话,让我对辛昆更没有好感可言。   辛昆傲气的一扬头,人模狗样的躬身给我作揖:“属下来给小郡主请安。”   “安个屁,你吵了我的梦!给我滚——” ☆、不要脸的偷窥狂(2)   辛昆不走,他甚至自己站起来,欺身走近一步,倒是沈云独结结实实的挡在我身前,横亘着。   “侍卫长大人,小郡主尚未梳洗,这般模样……不宜见你。”   “你倒是很会做个侍卫?”辛昆恶狠狠的挑衅问着。   “王爷既然认了小郡主,你把一个姑娘家看光了,王爷那里……”   “有你的——拿王爷来压我!”辛昆的手一下重重的落在沈云独肩头,他这种人居然也能自信满满,“她现在是得势,不过能得宠多久还是个未知数。迟早是我的人,看看怎么了?”   “放屁!”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我掩在沈云独身后破口骂他,“你滚不滚?”   “不是滚,是走。”他不服气的哼哼,“我是来传王爷的话,九王爷和克伦将军近日会来王府探望王爷的伤势,两位必定会想见见你,你好有个准备,别像个没教养的野女一样在老王爷面前失了‘郡主’的身份,到时候打回原形被撵出王府——你若想跟我,私下来找我就行。”   辛昆得意的冷笑,掠过沈云独身边时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头——擦过!   看着他离开音阁,我一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混蛋啊!   “他说得很对,你确实像个野女。”沈云独冷冰冰的这么说,他背对着我,把守在门口,喝道,“还不回去穿衣!!”   冲着冷冰块的背影吐舌头:我怎样,要你管?   “他怎么会在这里?阿木呢?”   按理说……阿木都是在我屋外把守的。   “他这个时辰会去给你端早膳。”沈云独说得自然而然,他顶了原来的“位子”,做我的侍卫得心应手,有经验有条不紊。对于我的生活习惯和阿木平日做的活儿,他不用想也知道。   沈云独和尚卢——不过是一张脸皮和声音的区别而已,脾气还是一样的冷酷。   我退了回去,这时候起床未免太早了,我还想小小睡一下。   躺下抱着被子,一个角度的问题,就是有一缕光线直接射在我的眼上……   睁眼一看,清晰可见那么一道光线,从破了的窗户纸里穿越进来!   这时候哪里还有睡觉的闲情!   眨眼间想到辛昆刚才的得意劲儿,男人垂涎欲滴的眼神,绝对不是那一时酝酿出来的!   我又开门冲了出去,沈云独没走,他听到开门的动静,再一看,我已经冲去某个窗户上趴着看…… ☆、不要脸的偷窥狂(3)   沈云独心里清楚:因为他听到廊下怪异的动静,等出来时就看到了辛昆也站在和我同样的地方。   我气得跺脚!   “那个流氓王八蛋!居然跑来偷看我睡觉!”   被捅破的窗户纸,可以看到我床上凌乱的被褥和轻纱幔帐——   我转身看向他求证:“他看了多久?”   沈云独一张万年不动的冰霜脸:“有一会儿了。”至少他出门看到的时候,有个男人淌了一地的口水,蹲在窗户边被他当场逮住,才有了辛昆恼羞成怒的大骂。   “你你你——”我指着他,“你这算什么侍卫!有人偷看我睡觉,你不尽责,你好意思说有一会儿了??”   沈云独一耸肩,他倒是振振有词:“不尽责?我若不出来,他八成已经进了你的屋子,然后会发生什么事?你说我有没有尽责?”   “你——你你——”   我搓着发汗的臂膀!   真是便宜了辛昆的狗眼——   “我的雪纱……”   “不还了!”我气恼的驳回了他的话,想也不想,“想要回你的东西啊!你给我做侍卫做到满意为止!这算扣你的工钱!”   沈云独动了动嘴皮,“啪”一声,屋门又合上了!   他没来敲门,也没硬闯,屋外一时间没有动静。   后来是阿木回来了,他看到廊外站着的人,惊讶道:“你怎么起来了?内伤不碍事了?”   沈云独看了看紧闭的门扉:“换班,你来吧。”      辛昆说的,和谦王料想的一样——   那日午后,是亚维将军请我过去的:九王爷段东复来了,克伦老将军也来了,他们是来探望受伤的段绵爱,又是段绵爱说起我的存在。他只说让父王和老将军见见一位老朋友。   等我进了花厅,坐着的两位不禁站起了身。   “你……你是……”   段绵爱笑着走来,他搂着我上前,逼我过去给两位看个清楚。   段绵爱拍了拍我的小脸,“红锦,来见过父王和克伦。”   古代的礼仪,我懂的那套就是贺子奚教我的,弯下膝盖,结实的给九王爷拜了一下。   “红锦见过九王爷。”如此大礼,九王爷愣愣的看我。   他的记忆里冒起了那天的相似:“你……你……你是红锦?那个……带着面纱的小丫头?”   “可不是吗?我把她的脸医好了——和娘亲一模一样的容貌。”谦王很得意,但是他扯上我的胳膊,立刻拉起了我,“喊他父王!”   “呃……”我为难的看了看两位。 ☆、王爷的邪恶“管教”(1)   九王爷老沉的叹着,迟疑了片刻笑了,他也没有任何质疑:“难怪……本王觉得你的眼睛似曾相识,这种的眸色,世间少有。你们去了迷屯山——可有找到的他们?”   段绵爱摇摇头,他不想说那些。   沉默了很久的克伦将军才回过神,他的警惕逼着他直言进谏!   “王爷,世子,这……这不能光说长得像雪妃娘娘,也不能因为她的一双眼睛像王爷就说她是王爷和娘娘生的第二个孩子啊!”克伦将军宁可相信我是个来历不明的刺客,他摊开手找我要证据,“可有证明你身份的信物?”   我点点头:“我的腰牌……”兴奋的说完,沮丧的垮下脸,“那个……掉在山里……不见了……”   九王爷还记得这一茬:“就是那块刻着你的名字的腰牌?”说来,他很感慨,“其实……当日你在九王府,本王就想看看的……没想到,绕了一个圈子,你被绵爱先认了。”九王爷记性很好,今日父子俩没有针锋相对的刻薄,他好心好意来探病的,又得知世间有个“段红锦”,九王爷心情很好。   他问起谦王,“她说她记不得以前的事了,你可有办法治一治?也许,红锦能想起你的爹娘在哪里?”   克伦老将军也道:“对!世子医术了得,治好了她,就能证明她是不是……”   “克伦——”段绵爱冷冷的喊他,“你老了。”   后半句话,耐人寻味。   谦王握上我的手,只把我带去九王爷面前……   他把我的手交给段东复,交叠握在一起,我可以感受到他们掌心里的温度。   “他们回不来了。只把红锦送回来了,本王要这个妹妹……”   九王爷也露出和蔼的笑,难得能和段绵爱想法一样……多少年了,他也累了。   “绵爱认定你是,本王也跟着认了。只是……红锦的身份?”颇为难的一件事,九王爷皱上了眉头,“宫里打算怎么说?皇上和那派皇亲国戚可没这么好打发?”   “不需要。她在锦王府就是小郡主,本王说了就是。”段绵爱邪恶的一笑,“谁敢说三道四,我让他们爬着进锦王府求解药。”   我楞楞的扬起头……   “红锦想说什么?”   “我……能不能跟着哥哥学用毒?”   这一问,冻结了九王爷的笑脸,偏偏助长谦王的灿烂笑容——   他喜欢听我喊一声哥哥,更喜欢我的邪恶“上进心”。 ☆、王爷的邪恶“管教”(2)   我道:“我……不太记得毒药什么的,可脑海里有些影响,我能不能跟着你……把忘记的那些学回来?像你一样做个人人敬畏的毒君?像爹爹那样?”   九王爷轻轻咳了一声,几番无奈——   锦王府的魔咒,这里出的主子,都是一群对毒物倍感兴趣的疯子,段东复眼看着上一辈的男人玩毒用毒,有看着段绵爱将毒物玩弄于鼓掌——这下好了,刚刚回家的“小郡主”也有玩毒的兴趣。   “你能记住很多毒草药草的名讳?”   “我会认真学!”   不能让沈云独看扁,我要想办法帮他解身上的毒……让他这辈子欠我恩情还不清!   我的信誓旦旦,九王爷倒是能作证:“这丫头聪明着呢,在贺家医馆的时候,子奚说她能帮忙清点草药……”   一个熟悉的名字窜进我的记忆。   我呆住了!   迷屯山的一趟,我在山里多灾多难的几天——我差点忘了去迷屯山之前听到的噩耗!   手在他们温暖的大掌里哆嗦了一下!   我垂着眸子看向站在身边的段绵爱——   夜半放火的人,毁了子奚哥哥的家,竟是我的哥哥?我甚至不敢问九王爷……子奚哥哥现在好不好?   变了调子的异样,九王爷也只是看了一眼段绵爱,他端起手边的茶水,呷了一口。   段绵爱并没有解释他和黎巷的大火有关,他问九王爷:“亚维说那人在九王府养伤?”   “是,他爹没了,贺嵘生前是本王的门生,本王有这个责任照顾他的独子。就像本王愿意帮着十四找你一样——”九王爷的言下之意,都是没了爹的孩子,怪可怜的。   话到了嘴边,他没有选择沉默,段东复严肃的盯着他,似要在段绵爱淡然的表情上挖掘出点破绽。   “黎巷的火……牵扯到你了?”   “父王今晚留下用膳么?”段绵爱答非所问。他用另一种方式来转换他想回答的真相,“这个时辰加紧备上一桌大宴来得及。”   九王爷问他有没有双手染血去杀人放火,这个不孝子居然把问题扯到吃的上。   “本王是问你——”   “锦王府的厨子不会做父王爱吃的那几道菜。”段绵爱很果断的打住了九王爷的追问,他吩咐站在一旁冷眼打量我的老将军,“克伦,回九王府一趟,去把你们的厨子请来——顺道把那个谁也一起带来。”   “那个……谁?”克伦老将军呐呐的问起。   九王爷一惊:“你……你想把贺子奚也请来?”    ☆、王爷的邪恶“管教”(3)   “他能站着来吗?”谦王抬手摸摸我的头,“再怎么说,红锦落难之时是他们贺家收留了她,给她吃穿,给她不怎么样的住处。这份恩情本王还是要还的。可惜,他爹短命——”   “好了!”   九王爷喝住他的话,一番好意,说得好好的,怎么越说越变味了。   克伦将军静候等着九王爷的答复。   九王爷思量了一番:“他没了父亲,你还说这种不止轻重的话!请宴是好意,本王就怕你中间出什么岔子!”   “本王没想对他怎么样?”段绵爱拨着我的脸颊,问我,“红锦,你不想见见你的子奚哥哥?不想知道他的伤势如何?”   “想啊!”我激动的应着,只是……我和九王爷的担心一样。   我缩了回来,在谦王面前绝对不敢再造次:“你……不会是想对子奚哥哥怎么样吧?”   “妹妹和父王都在场看着,本王能拿他怎么样?”段绵爱很是无辜的一摊手,“看来,你们是不想要这顿团圆的家宴?”   九王爷皱紧了眉头,想了想,他点头:“克伦,去备一辆马车,接厨子和子奚过来。”   “是,王爷。”   克伦老将军退去前,又瞟眼看我,这人的警惕心真是高墙筑起!   留下九王爷还坐着,大掌扶在我的手臂上,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碎叨叨的念起:“红锦……红锦……段红锦,本王早就该想到的。”   “红锦谢九王爷收留子奚哥哥。”出于礼貌性的一福身,迎来老王爷和蔼的笑,但身后那股子阴气,我立马再转身,这讨好和嘴甜,不能少了小鸡肚肠的王爷哥哥,“红锦谢哥哥宴请贺子奚。”   段绵爱得意的一笑,看不得我福身的软态,一脚踹在我的腿上,用力的一下,我倒吸了一口气!   尼玛!有你这样踹妹妹的哥哥吗?   “绵爱?!”九王爷诧异的拉住我,他看得清清楚楚。   谦王自有他的道理:“这一套——哪里学的?”   “啊……这个……”福身……这个礼仪不是古代的么……难道,要我和你握手道谢,或者拥抱道谢?   那双老练的蓝紫瞳孔锁着我尴尬的脸色。   段绵爱果断的给我上了一课:“只有卑微的侍婢才像你这样给人道谢!记住你的身份,你是锦王府的郡主,是本王的妹妹,不许腿软下跪,弯一下都不行!再让本王看到你腿软——砍了干净!” ☆、王爷的邪恶“管教”(4)   我囫囵咳了一口口水……   也难怪沈云独总说:跟着谦王,迟早弄死你!   ——看吧,在他这里,礼貌一下都是错的!   “那……这是父王啊……”我看向九王爷,对着自己的长辈也不能跪?他们是大理段氏的王爷,哪一天会不会进宫?我再问,“不跪父王?不给父王请安?那么……见到皇上呢?是不是……也不用跪?”   “本王从不跪他,有本王在,你也不必跪他。”对于封他王爵的大理皇帝,段绵爱只有无尽的不屑,他看着九王爷的脸色,淡笑,“不过父王这里还是要跪的。”   九王爷的脸色本是不太高兴,谦王最后的叮嘱,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无奈的叹气:“好好一个丫头……总有一天会让你教坏了。若不……让她搬去九王府住?”   “不用。”谦王断然拒绝,他拉我进他的怀抱,占-有欲极强,“本王的妹妹本王自己能保护,不牢父王担心。本王会的……都会教她。”   一个想把我培养成名门闺秀,另一个想把我整成第二个“段绵爱”。   九王爷说不过他的一堆歪理:“行了,既然是兄妹,搂搂抱抱成何体统。红锦过来——陪父王说说话。”   和我自然而然有一种亲切感,九王爷招招手让我过去。   谦王不让:“父王,这就笑话了,红锦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你和她有什么好说的?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做什么?”   “你的子奚哥哥要来王府,你不回去好好打扮一番?”   “……”我尴尬的笑。   心里盘算着……段绵爱一肚子的黑水,是个什么意思?   临走前,他又吩咐:“晚上把你的侍卫也带上,就是那个在山里捡来的,他是来当侍卫的,不是整日藏在房里养胎的。”   “哦!!”这一声,我应得何其爽快!      入夜,锦王府的仆人和侍婢都在忙着点灯。   今日有客,廊下灯火通明——   贺子奚来的,再见他时,俊朗的子奚哥哥已经没有了温和的笑脸,他跟着九王爷入座,我和沈云独的出现,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   苍白的脸色,映出他脸上淡淡的鞭伤……   我看着他,真想冲过去问他:伤在哪里了?有没有事?不要这样的表情……我看着心疼。   一腔说不出的话,因为谦王在……我不确定他会不会随时变脸?   这不,锦王府的主人说话了:“红锦,怎么不说话?连你的子奚哥哥都不认得了?”   “啊……嗯……”   像个哑巴一样应了。 ☆、炫耀他的霸道拥有(1)   我规矩的往段绵爱身边走,他这里有空位——与此同时,贺子奚站了起来,他躬身作揖,语气低沉:“草民贺子奚见过郡主,草民贺子奚谢过王爷盛情款待。”   平民、王室。   段绵爱警告他的话,成了贺子奚心中牢记的伤痛!   他看到了我的变数,更加清楚了这样身份的界限是多么的可怕!   他曾经害怕的小脸可以蜕变倾国倾城的姿色,昔日比他还不如的小丫头,不是山中的野鸟,飞上枝头的麻雀一眨眼成了他高不可攀的凤凰!   曾经骄傲的药师,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一个知心的妹妹。   一夜间,天差地别的差距,是那么大!   他自暴自弃的开始不断的沦陷在他自己的痛苦里。   我愣在原地,被子奚哥哥一声“郡主”喊的不自在——   我成了段绵爱的妹妹,然后……子奚哥哥你就不要我了?   你这是在划清我们的身份界限……   “红锦?”   肩头是段绵爱的手压着,他推了我一把,不许我在他身边这个位子坐下。   段绵爱扬手指着贺子奚身边还留下的空位子:   “去坐那里——和你的子奚哥哥靠得近。你不是很想和他说话吗?你坐在他身边,还能问问他近况如何。”   落在我肩头的手……没有任何魄力。   仿佛允许我随时可以离开他身边——我对上段绵爱的笑脸,他越是笑得温和,越是怪异。   眼角余光里,沈云独抱着他的剑酷酷的站着,云云众侍卫中,他最出众了。   和我的目光交接,他微微动了一下头,似在暗示我什么。   我说:“不了,我就坐哥哥身边。”   段绵爱的笑容里掠过意思胜利的得意,他冲着落魄的贺子奚一颔首:   “这丫头就是喜欢粘着本王,你说世间哪有这么巧的,这张小脸长得和本王的娘亲雪妃一模一样,红锦就是和本王亲——比亲妹妹还亲。”   在外人眼里,他是捡了个“妹妹”——我的身世却成了大理城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体会到了辛昆他们的难处:想讨谦王的欢心,不能来硬的,他腹黑,你要算得比他更精明更腹黑!   一桌团圆饭,我、段绵爱、九王爷和贺子奚,或者说这是段绵爱特地给贺子奚一人设下的“赔礼宴”,大厅里的气氛很诡异,我吃的不安,时不时看着谦王和子奚哥哥的暗自较劲儿。 ☆、炫耀他的霸道拥有(2)   “红锦,来尝尝这个。”段绵爱不忘给我夹菜送上好吃的,我一份,再给九王爷一份,“父王,这是您的。”   九王爷很不自在!   他养了这个儿子二十多年!这种鸡皮疙瘩掉满地的和乐美美场面,只会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他养大的儿子什么脾气,他最清楚!做出这种父慈子孝的场面,是想在孤苦无依的贺子奚面前炫耀——可怜贺子奚惨白了一张脸看着,身子微微发颤。   “谦王!”贺子奚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碗筷起身,要知道他的筷子很干净,没有碰过桌上任何一道菜肴,他是没这个心思吃,更不会碰锦王府的饭菜——他心里最仇恨的地方。   “怎么了?”段绵爱冷言问起,“不爱吃,还是不敢吃?怕本王在菜里下了毒?”   贺子奚低下头,摇摇头:“不……草民不是这个意思。”   屋里高挑的灯笼,却照不亮少年脸上曾有的光彩——   “那是什么意思?吃不惯王府的山珍海味?”段绵爱放下他的筷子,咂嘴调侃,“这怎么行,红锦流落在外那么多年,她却很爱吃御厨的手艺。往后跟了你,你给不起绫罗绸缎,也给不起山珍海味?难道让本王的妹妹跟着你吃贫民家的饭菜?日日夜夜饿肚子过苦日子?”   “……”   我筷子上的黄金卷掉了下去……   段绵爱!你这个妖孽在说什么??   九王爷也傻了,他意会到谦王又脑子开始不正常,他连忙叱道:“绵爱!你在说什么?”   “儿臣的意思是他曾经救过红锦,你们在贺家医馆也相处了一段日子,孤男寡女,坏了红锦的名声,贺子奚你若愿意,本王把妹妹许给你如何?”   “啪嗒”——这次,是我手里的筷子掉了下去。   好吧……妖孽的思维,又开始混乱了。   说了贺子奚还不够,段绵爱起身,朝着沈云独走去,他拍了拍年轻男人的肩头,颇为欣赏的说:“这位也是,他跳下断崖舍命救红锦,自己内力反噬,还拼死了救红锦脱离险境——他可比你贺子奚强多了,也够坦白,他说他看上红锦了,甘愿跟回来做红锦的侍卫。本王就一个妹妹,你说……许给谁好?”   我坐着,脸上烧的像番茄!   能不能别说了?   你这顿宴席不是说团圆饭吗?这算什么?……特意把我推销给男人吗? ☆、炫耀他的霸道拥有(3)   沈云独反应够快,他蹲下身子,飒然行跪礼:   “王爷缪赞!是王爷开恩才许在下跟着郡主,在下愿意豁出性命保护郡主,郡主是王爷的,一切皆听从王爷吩咐。”   “说得好。”   人没喝酒,却比醉酒的人更可怕。   段绵爱放开了沈云独,他一振双臂,声音充斥在古色古香的梁檐上:“说!小郡主漂不漂亮!谁喜欢?谁对本王忠心,本王就把她赏给你们——”   刹那间,在场的侍卫们骚动了,要知道辛昆也在场,他也忙不迭的下跪,急躁的说着恭维话,生怕跟不上回复:“小郡主是落尘的仙子!属下也钟情郡主姿色,属下愿意为王爷和小郡主效犬马之劳!”   “属下也愿意为王爷赴汤蹈火,舍命保护小郡主!”   “属下也愿意……”   座上九王爷猛的拍案而起:“放肆!这都是在说些什么!胡闹!胡闹!!”老王爷一通叱骂,罡气十足,毕竟是叱诧疆场的老将,有震撼风云的霸气在,顿时大厅里跪着的侍卫们没有敢继续接话的,连谦王也只是站着不语!   贺子奚站了起来,他脸色苍白,不知是因为身上的伤痛,还是受了谦王的羞辱!   他眼中没了这群肮脏心思的武夫,他径自朝我走来——   少年的手,呈在我面前,他道:“红锦,跟我一起走,我们离开这里。”   我呐呐的站起,尴尬的不知所措……   “子奚哥哥?”   “谦王是疯子,这里的人都疯了,跟我走。你要的荣华富贵我给你起,我只能给你安定的生活,我会好好照顾你,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离开大理。我没有爹了……世间只剩下你和我最亲……”   他说出心中最苦,不等我给他答复,他已经拉上了我身侧的手!   这里,还有九王爷是他的依靠,少年拉着我过去,就像最初带我拜见九王爷时候一样,贺子奚先跪下的,此时他没有逼着我跪,一味的紧紧牵住了我的手。   “求九王爷成全子奚一片痴心,如果只因红锦的面貌想过世的雪妃娘娘,她留在锦王府只是一个摆着看的替代品——我们宁可不要!请九王爷作主,放我等归去。从今往后,不再牵扯皇家之事……不再和千万有任何瓜葛!”   “谁说她会跟你走!”段绵爱几步过来,断开了我们相连的手,他扯着我掩在他的身后!“你死了一个爹,就想夺本王的妹妹?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炫耀他的霸道拥有(4)   贺子奚仰首瞪他……   他没有像段绵爱这样的魄力,他说的话,在这里微乎其微!   一顿宴请,成了针锋相对的剑拔弩张。   子奚哥哥唇上发白,颤着;他举目看我,殷切的等着我能自己从谦王的背后走出来——并且跟着他一起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红锦?”他喊着我。   “我……”   “郡主不会跟你走的!”冷酷冰冷的话,竟是沈云独从后面挺进一步,他的目光微敛邪恶的意味,他在暗示我:你我之间,还有很多没完没了的账!   “红锦——”子奚哥哥再一次唤我,他指着罪魁祸首痛心疾首道,“谦王不是人!他杀人无数!你还愿意做他的妹妹吗?还是说!你就是喜欢荣华富贵!你不愿意跟我出去过清苦的日子?”   “我没有!”我叫着!   好奇怪,平日能说会道的自己,面对谦王诡异多变的一面,我心坎里会涌出比别人更多的心疼!   迷屯山上他挨了那一刀,在茅屋废墟前念起他心中的伤痛,我对这么魔鬼王爷的认识有了另一层的感触!我没有贪图荣华富贵……我只怕,我走了,这人会疯得更彻底!   迟疑的一下,九王爷手边的大口碗掉在地上,碎了破了,绽开锋利的碎片!   年近半百的老王爷已然无力面对这场闹剧。   他的叹息,紧跟着身下贺子奚做出的疯狂举动,文弱的少年不知哪来的勇气,徒手抓上手边的碎片冲着面前的恶魔刺去!   “段绵爱!你害死我爹!我要你偿命!”   震响在大厅里的怒骂——像震天的雷动!   “不要伤他!”   段绵爱本就受了伤,我一时怜悯,自不量力的上去想撞开他——没料到眼前的雪白锦衣一转,段绵爱躲这种软绵绵的“行刺”轻而易举,但贺子奚手里尖锐的碎片在刹那逼着我而来!   瞬间的变故,沈云独从后将我拉住!他一手拖住了贺子奚,另一个交叉而出的……是段绵爱的手!不约而同冒出来的相救。   段绵爱的得意无止尽的笑了出来:“真是本王的好妹妹……贺子奚,看到了没有?她宁可自己死,都要护着本王。她不会跟你走——死了这条心吧!”   子奚哥哥通红的双眼,干涩的没有眼泪,他握紧了自己的手,把脉抓药的掌中一片血红,血滴子不断从他的指缝里钻出来,溅在地上,红了一片!   ☆、炫耀他的霸道拥有(5)   我急道:“放手啊!你的手——”   “你还会在乎我受伤吗?”他厉声叱责,“你可知道你在帮谁?红锦!他杀了我爹!他放火烧了黎巷多少百姓的家,害多少人无家可归!是!我爹没能医好你脸上的毒,是谦王医好了你——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不就是这张绝色的脸和郡主的身份吗?!不就是荣华富贵吗?!你宁可豁出性命救这样没有人性的畜生!”   他越是恨,手握得越紧……冷冰冰的异物嵌入自己的血肉!疼着让血流淌!   将他的血留在锦王府,将所有的痛留在这里,沉淀心中无数无数的仇恨!   守在一旁的亚维将军上前拽过了他:“子奚!黎巷的火和世子没有关系!相信我——我一定把元凶抓出来!贺子奚!你听见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谦王是你的主子!你当然帮着他说话!我不信你们!你们都是帮着他的骗子!帮凶!”   亚维将军硬是打开了贺子奚的手,沾着鲜血的碎片掉地,那一下,连贺子奚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   我过去捧上他的手:“痛不痛?我去给你找金创药!我帮你包扎……”   “不用你假好心——段红锦!”他恨恨的念起我的名字。   大理段氏,成了他最恨的根源。   “红颜祸水!早知你是这样的女人,我和爹就不会救你!多少的事情因为你而起!我保护你,我想带你走,你不愿意跟我走,你和段绵爱真是极配的兄妹!只会祸害别人——是你把灾难带给了我们!!”   他的血,掉在我的掌心……我呆了。   段绵爱过来拉开了我,他示意辛昆等人上前:“来啊,把这人丢出锦王府!这么多的血……脏了本王的妹妹,脏了锦王府的地!”   “是,王爷。”   我眼看着毫无反抗能力的贺子奚被那些武将一路拉出去!   他歇斯底里的大喊:“段绵爱!有本事你连我一起杀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不会放过你的——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报仇!段绵爱!你等着!我要你也一尝失去至亲的痛!你等着!”   人去了,余音还在梁上徘徊。   九王爷颤颤的起身,亚维将军扶了他一把:“王爷……”   “克伦呢?”他寻到了能和自己相依的人,这样的局面……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段东复,无力转圜。   “父王还没用膳,这么快回去了?” ☆、滚,不许碰我的衣(1)   九王爷冷哼,他在自责:“本王是疯了才会相信你的话,带子奚来受辱,你嚣张得意了,却不在乎别人的痛!”   段绵爱下意识的握上我的手,紧紧的。   他铿锵有力的反讥:“贺子奚已是长大成年的男人,有手有脚,死个爹算什么?本王年幼就没了双亲,这样的苦又有谁知?本王见不得他们父慈子孝——见不得青梅竹马,那些美好的,都该灭了才好!”   “疯子——”九王爷无奈的叹着,徒留他和克伦将军的背影,在夜幕的灯火里离我们越来越远。   这是最后一次,他踏进九王府,心存的一点点希冀,被段绵爱弄成了粉末,散去了再也合不起。   “孽啊……十四姑且还有理性,你这个儿子……真是青出于蓝……罢了罢了。天塌了……本王已经没力气帮你顶起,你……和你的妹妹,好自为之吧……”   夜幕的黑暗,完全吞没了那双沧桑的背影——     回音阁的路上,我不说话——沈云独也不说话,安静的只有我们的脚步声。   我摸着我的手,沾了子奚哥哥的血,温热的湿濡干了,血腥淡淡的腥气犹在。   太多的沉默,他受不住了。   “郡主——”怕隔墙有耳,他这声称呼,我听着很别扭。   越过花园门洞前,我停步了,反身看他——   “想说什么?”   沈云独眉头扯紧了:“是你想说什么吧?”   我苦笑,有心机城府的男人啊……连我的心思都嗅出来了?   我低头,摸着自己的手,都是子奚哥哥的血啊,还有他立下的血咒……   “不想说什么……我只是担心,子奚哥哥会想不开,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   “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能做什么?”沈云独是这么安慰我的,“练武报仇,不是说练就能练,锦王府守卫众多,谦王的武功也不差,贺子奚只是在说一时气话,他不会蠢到浪费光阴练武报仇,他也没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买凶杀人。”   我歪着脑袋看他:“你说得……真简单……”   死的不是你的爹,被烧的不是你的家园,受伤的……也不是你平日最亲的左邻右舍。   子奚哥哥心里的恨,我可以理解。   可惜,我选择了留在段绵爱身边……   我说的……是“担心”!   “一块破了的碎片,他都能拿来做武器,明知道这样没用,子奚哥哥还在一搏——这样不顾一切、充满仇恨的人最可怕。” ☆、滚,不许碰我的衣(2)   他抱着双臂,一步步走近。   “你选择留在谦王身边,你还用管他怎样?”   “黎巷的火因我而起……你,‘尚卢’心里最清楚,究竟谁才是始作俑者。”   是你易容尚卢趁机盗取谦王的药典,你利用我,引段绵爱去黎巷贺家医馆抓我回来,段绵爱的恨,他放下的火,是你沈云独点燃的导火索!   他头一撇,嗤笑一声,人已经直挺挺的站在我面前,我高他一格台阶,只能勉强和他平视。   沈云独看进我的眼:“终是说出来了……”   “明明是你挑起的祸事,你还说风凉话!”我大叫着跺脚!   沈云独作势要掩上我的嘴:“你想死,别拉着我!”   夜色里,我们互看着,不禁想起那一次堵嘴不成的……尴尬!   他转过身去:“做大事,必要心狠,这一点,你和段绵爱差得远了。”   我冷嗤:“放心,我会好好学的!”   怕是学不会……你们这样的没人性。   你,还有你的弟弟——都应该去和段绵爱拜把子做兄弟!      音阁里的灯火亮着,阿木迎着我们进院子——   他好奇:“咦?这么快就回来了?”掐指算算,平日里这点时辰,王府的御膳只是过半。   我耸耸肩:“出了点小意外。”   “什么事?”阿木看了看我们,他迎着沈云独,看清了俊气的脸上出现的怪异神色。阿木问的,我在组织语言,好婉转告诉他,不想沈云独从我身后急速走上来,撞着我的肩头擦过!   我捂着被撞疼的肩头,气道:“沈云独!你做什么!和我生闷气也不用撞我吧!”   冷冰块,不说话,脾气还很大!   只见他匆匆上楼,沉重又极快的脚步在木头楼阶上踩出闷闷的响声!   我追着他过去:“沈云独!我在和你说话!你什么意思!”   我和阿木紧追上去,噔噔的脚步声在音阁里漫出来!   前面的身影快步走在楼道上,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沈云独闷头只管自己走,他在往他的房间去,我在后面追,差了一段距离,眼见着他摸上了自己的房门,黑漆漆的门口,人没有跨进去——我和阿木不约而同的低呼!   我们是看着沈云独倒进去的!   急忙过去扶,阿木看着浑身在颤抖的人,他诧异着:“这……这怎么了?难道又和人动手了?内伤没好又加重了?”   夜色微凉,映在沈云独的唇上,一样白茫茫的一层霜!   他微微睁着的眼,睇来看我,他抿唇摇头,痛苦的说着:“药……”   “药?”我恍悟!   这情形……他又病发了? ☆、滚,不许碰我的衣(3)   “什么药?”阿木扶着他靠在外墙上,“屋里的药,还是身上的药?”   沈云独沉沉吸了一口气,他妄图抬手摸进自己衣襟里——我快他一步,他那些不离身的药,尤其是那一瓶,能吃吗?   看到我拿出了熟悉的瓶子,沈云独放心的笑了一声,等着我倒出一颗给他服下。   我想也不想,起身朝着茫茫夜色的原处丢了出去!   阿木看傻了:“红锦!他的药!”   “不能吃!那是毒!”   “段……红锦……”沈云独痛恨的喊我,没有了往日里的凶悍,他的颤抖在加剧!   “扶他进去!”我朝楞着的阿木喊,“快——扶他躺下!”   沈云独的大掌抓上我的手臂,他两眼泛出凶悍的血色:“我的药……”   “你不能再依赖那个了!罂粟有毒,吃多了你这辈子就离不开那药!”一边解释,一边帮着阿木拖着男人的身子进屋!药瓶子经手的瞬间,我确定里面的药丸已经很少了……   从我第一次见他,丢开那瓶罂粟之时,里面算来还有一半的数量,可刚刚……我确定,里面的药不多了!他在易容尚卢的一个月里,他还在不断服用这种肯定会上瘾的“药”!   沈云独在床上躺下,阿木帮他扯过了被子盖上!   薄薄的锦被,盖不去他身上的寒气!   “怎么办?他抖的越来越厉害了!”阿木慌了,前一刻还是好端端的人,高大威猛的侍卫一眨眼,变成了弱不禁风病秧子!   “去找结实的绳子,绑上他!”我压上了被子,催着阿木,“快点——我一个人顶不住,你快把他绑上,我好想办法医他!”   “医……医他?你懂医术吗?”阿木手忙脚乱的离开,脚边撞翻了屋子里的凳子,音阁里只有我的屋子点了灯,他们的侍卫房还是黑漆漆的。   毕竟这里是自己住过的,阿木找出一盘粗麻绳,麻利的帮着把人捆上了,阿木的额角都是急出来的冷汗,沈云独想挣扎脱离,可惜他现在的力气敌不过年轻侍卫和一个薄弱的小丫头!   “段、红锦……放、放开我!”   “我想办法救你——你别动——”   “放、放开!只要……我的药……”   “别想你的药!都说那些药里有罂粟的成份,你越吃越上瘾,以后想戒都戒不掉了!”这人脑子怎么不开窍啊!是药三分毒,你的药不能解决你的痛苦,一次次给你毒上加毒!   沈云独埋在单薄的床褥间,他在颤抖,他在哼着……完全咽不下他的痛苦!   我初遇他的时候,他都能痛晕过去。   看来……这不是简单的罂粟毒药…… ☆、滚,不许碰我的衣(4)   “接着呢?怎么办?”阿木颤着手,擦他额头上的冷汗,让他用武功保护人没问题,第一次见到棘手的病人,他慌不择路,“我……我去请王爷过来!”   “不许去!”我从床边跳起,扑过去拦住了阿木!“王爷哥哥知道了,会追问到底,你会害死他的!”   阿木气得跺脚!   “他本来就是来路不明的,你留他本就不对了!还……还闹出这么点病!”阿木急慌慌的摇头,“不行,我去帮你把那瓶药丢了的药找回来,他这样,会疼死吧?”   “不许去!”我扯他不急,只能踢他,“帮我找点银针过来!”   “针……什么针?”   “绣花针有没有啊?!”   “呃……应该、应该没有吧——”男人的屋子,有什么绣花针呢?   “快去找找!”   沈云独趴在那里,发寒的身子,还觉得衣服被拉下了一件,我说:“我让阿木找银针了,我给你扎两针试试……也许会管用。”   偏偏,他一个大男人比深闺女子更激动,寒颤中撞开我的手!   男人歇斯底里的吼出来:“滚!别碰我!”   “我救你……”   “不用!不许脱我的衣——你敢看我的身、我……我定杀了你!”   他的外衣松了一些,激动成这样,另一波的颤抖,他疯狂的叫了出来,男人滚在床上的放声吼了出来。阿木找不到我需要的针,听到木床在男人的滚动中发出让人遐想连篇的吱吱声,他不管我的吩咐又跑了过来!   绕在沈云独手上的几圈身子在男人蛮力的挣脱中,正在慢慢松开!   “怎么办?怎么办”阿木晃着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这样喊下去,会惊动整个王府。王爷不知道也知道了!”阿木和我一样,面对这样的病人,惊慌中不断的喘着!   这要让沈云独痛极了跳起来再跑出去,事情就闹大了!   “打晕他!”   “啊……打……他?”   “快点!”我拖着阿木的手过去。   年轻的侍卫犹豫了一下,眼见着沈云独手上的马上绷断了一圈,阿木闭上眼劈手就是一下,一个手刀结实的劈在沈云独的颈上,人顿时昏了过去!   “还有没有绳子?”我找他们屋里能捆人的结实东西。   阿木摇摇头:“在你来王府前,音阁就是一间空屋子,哪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破衣服什么的呢?”   “那个行吗?”阿木只想角落里的一口箱子,上面堆着一些衣物,“那是尚大哥留下的……还没丢掉。”   我冷笑:“那不是很好嘛,自己的东西自己用。” ☆、练剑大盗一扫荡(1)   “咦?什么意思?”   阿木听不懂,我也不指望他懂这个意思。   我和阿木在桌前撕衣服,善良的阿木心里过意不去——这些都是尚大哥的遗物,他来不及拿去烧了送去给地下的那位,好好的衣服都成了宽宽的布条拿去绑人,绑的还是个不明来历得怪病的家伙!   “你是不是喜欢他?”阿木无来由的迸出这个揣测,“王爷捡你回来之前,你就和他是认识的?”   我横他一眼:“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木压低了声音嘟哝:“就算不是同党,那肯定是你喜欢他……”   好吧,你小子嫉妒了是不是?   “换了你得这怪病,我也会拼命照顾你的!”我豪气的拍了拍阿木的肩膀,捧起我们手边的布条去床边,挑了一块大的,直接去堵沈云独的嘴,让你吼的像野兽!   阿木看着新来的同伴在我手里的惨状,他哼哧:“你不把我也害成他这样,我就谢天谢地了。”   “再去帮我打点水吧?”我的手在沈云独的额头擦过,他满头的冷汗。   “他会不会突然醒来?”   “你快去快回,看来……今夜够我们忙的了。”   阿木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我坐在床沿看他……   沈云独晕着,身子还在不由自主的抽搐,痛苦的样子叫人看着心痛。   “我会救你的……”   还你在谷底救我的恩情,只是……这是很棘手的麻烦事!   他服的罂粟,是在作为他镇痛的良药;他身子里——残留的是别种的毒吧?      黎明时分,屋子里渐渐有了光亮……   床上的人渐渐有了动静。   虚弱不堪的睁开眼睛,他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屋子:简单的木床,顶上的白色幔帐凌乱了,有人伏在他的床边睡着,手里的帕子凉凉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嘴里吞吐着异物。   沈云独合上了眼睛,捆绑着的手毫不客气的过来撞我的胳膊……   “唔……”我喃呢着,好困,我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下的都不知道,小小的闭了一下眼,这时候天亮了,痛了一夜的男人也醒了。   “沈云独?”我喜出望外的喊他,“醒了?感觉怎样?还痛不痛?”   他睁眼,闭眼,嘴里发出呜呜的不满。   伸手拿下他嘴里的布块,我又去摸他的额头,不烫了,敷了大半夜的凉帕子,总算压住了他体内的燥热。    ☆、练剑大盗一扫荡(2)   “段……红锦……你……”   唇瓣动了,他抿了一下,尝到了自己唇上不一样的味道。   “这是……血……你的?”   我点头,拧了一把湿漉漉的帕子,帮他擦了擦惨白的脸,最后将他唇上残留的血渍也带去了。   “你不是很稀罕处子的血么?”我取笑他,像不像夜晚的吸血鬼,喝了我的血,颤抖才有了好转。我道,“我怕阿木压不住你,万一再把我扑倒咬一口,还不如我自己大方点给你吮几口。”   他的目光,追着我没有动的左臂看过去,弥着银丝的漂亮袖口,残留了一点点的血色。   “我……不会谢你的。”他横来目光,恨恨的看我。   我耸耸肩,就知道你这样是这样的脾气,所以我没狠狠给自己一刀子,痛过了,你都不领情。   “我没打算你给我以身相许什么的——谷底你救我一次,我向你保证过,我会医好你身上的毒。”   “帮我做那些药,够我服用下去……就是帮我……”   他收起自己一点点的心软,仰面躺着,睁眼看着朴素的床幔,白白的有些发黄,破烂的地方……   “嗯,谦王答应教我用毒,我很快就帮你……”我顿住了,倒吸了一口气,“什么?什么药?解毒的药?”   “被你丢掉的那些……”他睇来一个眼白。   “那是罂粟!!有毒!”   “那是亮弟给的……唯一的解药,为了保你周全,恐怕他已经不会再给我多余的了!”   “你做梦去吧!”我丢开手里的凉帕子!落在水盆里溅起点滴水花,“都告诉你了有毒,你还吃!我不会做那种上瘾折磨人的鬼解药!你爱吃,把我丢掉的那瓶自己去找回来!”   “哼……”沈云独哼了哼气,没有力气,安静了一会儿,自己挣扎着欲起身!   “给我躺下休息!”我揽手过去把他压到,痛了一夜没有余力的他,冷不丁的倒下去!“你身上的毒,我一定帮你解,但是——那种毒药不许去碰。”   沈云独斜着眸光看我,在他眼里,我和某人是一样的……   “我不信谦王,也不会信你……段红锦。”   “你爱信不信!”我扶着不小心呛到的伤口,亏我还给你喝我的血止痛,你一整夜疼的没有智商了是不是?“懒得管你,我回去睡觉了!”   我出门,阿木端着我的早膳进门:“红锦?唉?他醒了?你……”   “我睡觉去。”我揽上阿木,早膳一起吃。 ☆、练剑大盗一扫荡(3)   “他呢?”阿木纳闷,“我又错过了什么?又吵架了?”   “他醒了还用我伺候他么?”说话间,已经出了沈云独的房。   阿木跟在我后面,看不懂的嘀咕着:“冤家……”      沈云独的脾气就是这样,自己认定的,天塌了还要执迷不悟的做下去。   固执的人,没完没了的。   等我睡醒,桌上吃剩的早膳已经换成了午膳,阿木守在门口,目光看着楼下的花园。   梳洗后,我和他并排站:“看什么?”今天的风景有什么特别?   “他呢。”阿木指着花园里摸索的人,连连摇头叹着,“你一睡下,他就起来了,二话不说在花园里找他的解药。”   我漫不经心的瞟一眼,立刻被那个身影激起了一把火!   “沈云独!”我伏在栏上吼他!   找死呢,病才好——你有力气在我的花园里摸鱼吗?   追去花园里,他还胆子颇大,斜视了我一眼,没有问安没有道谢。侍卫做到这份儿上,整一个牛X!!   “帮我一起找……”俨然把出现他身边的人当成了自己的奴仆。   阿木看了看我,他尴尬的笑了笑,宁可不来淌浑水:“我去收拾小郡主的碗筷——”说完,一溜烟儿跑了,从音阁楼上端着饭菜出去。   “别找了!那不是什么好药!”   “沈云独!你那个弟弟巴不得你死了——他给的药啊!不吃就不吃!”   “喂!我在和你说话!”   他只顾蹲着身子寻过花园的草地,又去拨另一处的花丛,本就是入寒的天气了,花朵在凋谢,绿叶在变黄,被他这位摧花大盗一扫荡,好好的花园惨不忍睹!   我捡了个不听话的侍卫!   你是不是也把自己当了不起的王爷了!   音阁的小花园里,还有一个小塘子他没下去——沈云独脱了靴子下去,他突然严肃的问我:“昨晚,你往哪里丢的?”   这语气不声音,讨好的询问。   怕是他自己找累了,软一下口吻找我想办法……典型的硬的不行来软的。   “你自己找吧!”我气恼的转身!   “你去哪里!!”沈云独一下子提高了嗓门,果然,软绵绵的说话根本就不像他,“段红锦!”   “去找我的王爷哥哥——他懂情趣,你是木头!”   “阿木出去了!你等他回来……”   “不用你管我!”我头也不会,丢下还在水塘里找东西的沈云独一人!   昨晚忙不迭丢出去的药瓶子,我哪里知道自己丢的是哪个方向,陪你找那种毒药——我宁可快些去找谦王,学他的下毒本事,把你沈云独身上的怪病彻底医好! ☆、避讳,恋之爱(1)      锦王府很大——不是重要地方,不见半个侍卫经过。   抬眼仰望,王府的主人住的地方,一定是王府里最漂亮的,不远处就有这么一栋楼阁,金色飞檐,气派的彰显着尊贵。   走近了,守门的侍卫一个个看到我,他们不约而同行礼道:“小郡主万福。”   “呃……谦王是住在这里吗?”   门洞上的四个金色大字,熠熠生辉。   可惜,看一眼,没一个是我认识的字。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靠近我的那位摇摇头:“小郡主走错了,这里不是王爷的寝楼,王爷常住的是沁安园,每夜去过别的夫人院里,王爷必回的也是沁安园——只是这白天,也不知道是在哪位夫人的院里,也许在书房,也许去了凌室或者药房。”侍卫很认真的帮我细数过去。   侍卫大哥还说:“小郡主急着找王爷,可以去南房,那里都是辛昆侍卫长的兄弟,侍卫长必然跟在王爷身边,对王爷的行踪很清楚,小郡主去了一问便知。”   我尴尬的抽搐脸颊。   让我去问辛昆那个下流男人?   行了吧,他对我很有性趣——他和他的所谓的兄弟们每次见我都是流哈喇子的恶心模样,我才不会傻到撞进色--狼窝!   我这时候纳闷这个院子,只是站在门洞外,垫脚看看院里的花草乔木,一草一木,幽静恬然,相比音阁被沈云独践踏的院子,这里像是仙境,依稀还能听到假山上淌下的流水。   我好奇的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   “这里是‘玉宇琼楼’。”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我身后冒了出来,我循声去看,原以为又是谦王的侍妾们来找我的麻烦,石径那头过来的女人,贤淑温柔,面含春风柔笑。   “给颖妃娘娘请安!”几个侍卫们又是不约而同给她行礼。   颖妃?谁啊?   她身边的侍女见我不动,她主动福身,手里还碰着一沓书,道:“给小郡主请安。”   “嗯……”   和善待我的人,我有些不自在的笑笑,我看着她的主子……颖妃是个很清秀的女人,脸上没有夸张的胭脂水粉,衣服也不像别的夫人那样花枝招展。   我好奇的打量她,颖妃不怪罪。   “你也是……哥哥的侍妾?”   我把她和那堆女人方一起了。   颖妃温润的笑容瞬间沾了一丝尴尬——   她身边的小婢不服道:“娘娘和她们才不一样呢!娘娘是先进王府先和王爷成亲的,那时候哪有她们沾王爷的份儿啊!”   “多嘴。”颖妃回头训她。 ☆、避讳,恋之爱(2)   女人走来,她仰望院子里的禁地:“玉宇琼楼,很漂亮是不是?”   我点头:“可惜我进不去——”好多侍卫把守。   “王爷说小郡主是在山里长大的孩子。王爷还说……小郡主命运多舛,失了记忆还险些丧了性命。”她重复段绵爱说起的关于我的点点滴滴,女人菩萨心肠,充满怜悯的目光看我,她温和的笑着,“小郡主真是和王爷藏的画像是的雪妃娘娘一模一样,也难怪……王爷那么疼你。”   她扶着我的臂膀,和我并肩看院里的楼阁,颖妃告诉我:   “玉宇琼楼是锦王爷和雪妃住的地方。王爷把这里划为了禁地,不过……小郡主想去进去看看,王爷不会拦着的。因为——这是你们的爹娘住过的地方。”   “难怪……这么漂亮。”我感慨着。   这里的一草一木……亚维将军说,都是爹爹造起来的,锦王府的一切全部蓄着段锦秀的心血。   玉宇琼楼,这里唯一住过的女人……就是我的娘亲?   颖妃指了指身后的婢女:“王爷吩咐妾身把这些书册送去音阁给妹妹,真巧在路上撞见郡主匆匆走来这里——王爷还说,小郡主以后的生活起居也由妾身照顾。”   “那谢谢姐姐——”我点头笑,她反而不自在,她喊我的都是“郡主”,不如我喊她的一声亲昵。   颖妃能告诉我:玉宇琼楼是我爹娘曾经的住处,显然是段绵爱一五一十的让她相信我的真实身份。而她自己逼着自己去相信,我是她的王爷在路边捡来的丫头,她更相信,我在锦王府的得宠也不会太久。   我表现的乖巧超乎她的预料,她一时间不知所措了。   我从她的侍女手里接受那些书,婢女怯怯的看我,慌了:“不不……还是奴婢来拿吧……”   “就几本书,不重。”   “可是……”婢女为难的看向自己的主子,颖妃颔首点头,允许她的婢女放手。她颇有意思的打量我,“郡主妹妹豪爽大气……和王爷真有几分相像。”   “是嘛?”我瞅瞅自己,“沈云独和阿木总说我是长在外面的野女,没个礼数。”   颖妃摇摇头,她说起一些我不知道的。   “可是王爷喜欢,王爷说不用妾身教妹妹礼数,就让妹妹活得自在些,别像别家的大家闺秀,死气沉沉的公主郡主,宫里多的是——蹦蹦跳跳才好。”   颖妃和她的婢女一路陪我回去,她环视前后,问起:“不是说……派了两个侍卫跟着郡主妹妹吗?你怎么一人去到了玉宇琼楼,没有人陪着你在王府走动?”   “呃……他们在忙自己的。” ☆、避讳,恋之爱(3)   想起沈云独固执的死相——谁稀罕他跟来。   颖妃悄声问我:“王爷还说起……山里有个年轻人救了妹妹,你们在谷底呆了些日子,妹妹还留他性命,收他在身边做侍卫?”   说沈云独呢。   我点头:“是,是有这么个人——”   “是郡主妹妹喜欢的人?”   我心里噗通一下——没想到才见面的颖妃居然也和阿木说一样的话?   我连忙解释:“没有,萍水相逢!第一次见面,他救我——他受伤了,我才好心留他。真的!第一次,以前没见过!”太激动,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等他伤好了……就送他离开王府吧。妹妹莫要和他牵扯不清……情丝,亦是不可以有的。男女授受不亲,能避的……避开好。”   颖妃把话晾在了前面。   “为什么?”我还在傻傻的问。   石径的那头,有个身影正在慢慢走近,颖妃抬起手,张开的袖摆上繁花似锦,她问起越来越近的人:“是郡主妹妹的侍卫来了吧?”   我去看——来的不是阿木,居然是沈云独,他脚下的裤子还是湿漉漉的,怕是找到了他的解药,急着追我来看看会不会出状况。   “郡主妹妹还是和他……生分些好。”   颖妃低低的说着,等到沈云独走近了,男人俊气的一副面容让颖妃看得更清楚,沈云独规矩的行礼,还没问这是谁,他身为“尚卢”的自觉又来了。   颖妃苦涩的笑了笑,她看音阁不远了,说好的进去坐坐也免了,唤了她的侍女准备往回去,急匆匆的像要躲瘟神。   “颖妃姐姐不去坐坐了?”   “不了……妹妹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差人来妾身的院里,下一次……莫要一个人在王府里乱跑。身边要有人相伴而行——”   今天,颖妃给我的岂止一个忠告,王府里的动静,谦王和他的侍卫们的鬼心思,颖妃是知道的,她提前给了我暗示,却不能挑明白了说。   我于她而言,是敌是友,她不敢轻易下个定论……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免得殃及自己。   “呃……好。”   目送她离开,我没好气的撞了一下身边的沈云独——   “你的老相好?”   “说什么鬼话!”他不悦的皱眉,横来看我一眼,“你怎么和颖妃走在一起了?”   “在路上遇上的,这女人比其他的夫人好相处。”   沈云独难得和我意见一致:“她是九王爷给段绵爱选的王妃,是最先过门进王府的女人。可惜——段绵爱不给她正妃的身份,在外人看来——她和那些侍妾差不多,空有妃子的喊头。” ☆、避讳,恋之爱(4)   “九王爷选的?果然——气质不一样,谈吐不一样,不像敏夫人那些个,只会结党营私聚众斗殴。”   “她和你说了什么?”沈云独下意识的问,至少他迎向我们的时候,颖妃还和我有说有笑的,他一来,颖妃的脸色就变了。   我也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   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不是你做尚卢的时候,和她有什么……嗯?”   “没有。”沈云独哼哼,“只有你知道我的底——颖妃怎么会怀疑?”   “她看着你,想说的话不说了,还急着走。”   我转过身,抱着书回去——   “你的解药呢?找到了?”我没好气的问,“吃吧,吃死了活该——”   他看到我手里的药典,答非所问的挖苦:“真想学医学毒,你识字么?”   “不识。谦王还不见人,他让我自学,你怕不怕我医死你?”   “我教你识字。”沈云独这么说,进了院子,他绕身挡在我面前,拉出我的一只手,把那个熟悉的小药瓶子塞进放上了我的掌心!   我纳闷的看着……这个……   这是……什么东西?   沈云独见不得我这样的表情——算什么?震惊吗?有必要吗?   他道:“药留给你。我不服……留给你参照,好做解药……解我身上的毒。”   我的眼瞳愈发的瞪大了,惊讶的抬起眸子对上他!   他哼哧一声,自觉的想缩回抓着我手指的大掌。   我两眼泪汪汪,不是因为感动,脚一软,整个人坐在了地上——欲哭无泪!   “段红锦?”沈云独眉头紧锁,他分不清我这算什么意思。   他给我的瓶子掉在我的脚边,我怀里的书册也跟着一起掉下,我把我看到的花花掌心亮在沈云独面前,他瞬间震惊了!   “你……你这是……”   白嫩嫩的手心里,纵横交错的……彩虹啊!   “中毒了?”他把我心里颤颤的疑虑说了出来——他挪开一步,避我如蛇蝎,怕自己再沾上,“谦王……对你下毒?”   “我怎么知道!我根本没见过他啊!”   沈云独吸了一口气,我们不约而同看向躺在地上的几本医书……   我唯一碰过的,就是这几本。   “谦王递给你的?”   “不……颖妃的侍女也捧着的,她怎么没事?”我说着,突然傻了一下——侍女那是规规矩矩的捧,而我……拿在手里,手指在一下两下的抠着书页边缘,不毒我还能毒谁!   沈云独难得一见的嗤笑。   “你的好哥哥就是这样逼着你速速学毒的——”   从解毒开始——段绵爱在我身上下毒,想活着,先把自己的毒解了,这比任何时候都学得快捷有效!    ☆、避讳,情殇(5)      那场不欢而散的宴席……暴风雨后没有彩虹,残留的乌云带来更多的悲伤。   亚维将军亲自去了黎巷查那场没头没尾的大火,无功而返,还带回了另一个消息。   “什么?子奚哥哥走了?”王府的亭子里,我放下手中的书册,惊讶着将军叔叔带来的噩耗,“他……贺嵘大夫没了,贺家不是没有人了吗?他会去哪里?无亲无故,他还有伤在身——能去哪里啊?”   “小郡主莫急,末将派人去追了!”   “那……找到没?”   亚维将军点点头,思量了又摇头。   “没找到?还是找到了?”   “子奚他……不肯回来。”亚维将军叹着,“那个固执的孩子带走了他爹的骨灰,九王爷本想留他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的,子奚拒绝了。连九王爷给他送行的盘缠也不要,一个人……出了城。”   如此决绝,不要贺嵘大夫留下的医馆,不要九王爷施舍给他的同情……   一个人离开土生土长的家园……能去哪里?   “往北……那是什么方向?”   我回头下意识的想问沈云独,他游历天下,知道很多地方。   他没接话,倒是阿木沉甸甸的说起:“往北啊……出了大理,能经过别处很多地方,像吐番、像西夏。往西北去是辽国,往东北去是金国,还有就是往东——去中原大宋。”   “去别处也好——”亚维将军安慰我,“黎巷的大火让他没了父亲,离开这个伤心地,对子奚来说莫不是一件好事。他懂医术,有个一技之长可以维生,小郡主无需担心。”   我缓缓坐下,面前的医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担心……怎么不担心。   我心里很乱,他说过回来找王爷哥哥报仇的……不像是说笑的。这一走……他会做出什么傻事?   “郡主,子奚有封信是留给郡主的。”亚维将军递来给我,他道,“追去找他那会儿,那孩子不说,等末将回到黎巷查明火因,是个老婆子递来的。说是子奚离开前留下的。”   “留给我的?”我伸手拿过。   这几天,我才刚刚识字:段绵爱丢给我的只有数不尽的医书,一转身去和他的什么妃子男欢女爱。留在我身边教我识字的人……沈云独倒是很贴心很认真,只想我快点学会了毒这东西,帮他解决燃眉之急。   信上写着:红锦亲启。   可里面的信纸……   “白纸?没字?”阿木看到了——   我纳闷了半晌,回手找沈云独要火折子,火的温度在信纸上一烤,雪白的纸面上淡淡的浮出了字迹,烫的时间一久,颜色越深,飘出欣然的橘子味香气。 ☆、“大姨父”来,不自在(1)   “这……这是什么法术?无字天书?”阿木不懂,连亚维将军也看不明白,沈云独不懂却还是冷酷的镇定模样。   我说:“用橘汁写的。火上一热就现形。”   我在贺家医馆时,就拿子奚哥哥给的橘子玩这一套,他学会了,还觉得好玩有趣,没想到……临别时,他回我的是这样“回礼”。   讽刺又可笑……   我抖了抖信,只四个字。   “后会有期?”我看向沈云独阴沉的脸,不光是他的脸色不好看,亚维将军凑来看了一眼,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我更好奇了,“上面写的什么?这几个字……我不认得。”   沈云独犹豫了一下,道:“杀段绵爱。”   “……”   手里的火折子烫着了宣纸,眨眼间脆弱的白纸焦黑燃烧,飞出火心子。   “烧了也罢……”亚维将军沉沉的叹息,“世子知道了……恐怕会命杀手追着子奚而去,你们——”他喝令在场的沈云独和阿木,“此事不许声张说起!”   “是!”   “小郡主……你……”亚维将军更担心我会循着贺子奚的仇恨被同化了,他近在我身边,“郡主,世子没有那么坏,世子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他至少还会顾及郡主的生死,别人可以不信他,郡主不能帮着别人害自己的哥哥。”   我摸着自己的指间,刚才……差点被火吻上了。   “子奚哥哥写的是‘后会有期’——”   看来……我要学的,不只是用毒这一套,贺子奚……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何时会回来报仇,我……不会让你做傻事。   亚维将军走了,他一味的追查黎巷的火因,发誓要还段绵爱一个清白。   我倚在亭中,看着自己掌心上的毒色依旧七彩夺目……像彩虹般绚烂。   然而,我和贺子奚的情份却是因为段绵爱、因为遥不可及的身份疏远,成了一场不断酝酿加深的雷暴。      秋去冬来,冬至春近,春末夏初——   我在段绵爱给的试炼里摸打滚爬,近一年的时间,音阁有属于我自己的药房,大小罐子里的毒虫数之不尽,有活生生在蠕动的,也有淹在瓮中死相可怕的。   我抓起滑溜溜的虫子问阿木:“像不像你啊,很活泼啊!”   阿木抱着手臂一阵的颤,几步跳的老远。   我抱着腌虫的瓮给沈云独看:“像不像你啊,酷的就像死了一样——”   沈云独面色不改,扭头走两步,接着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下去,那时候春花刚刚露出嫩嫩的芽尖儿,帅帅的家伙愣是砸在我栽种的花草里!   摧花啊! ☆、“大姨父”来,不自在(2)   我们以为他又病发,其实是吓晕的——   对哦,好奇怪,沈大侠冷酷有型,偏偏怕那些死相恶心的虫子!   我的小间,在一年里添置了很多东西,药材虫子,全是亚维将军帮我备齐的,他做这些活儿游刃有余,当年,他就是这样伺候段绵爱的,世子要什么恶心的毒虫毒草,他一应俱全,现在——他的小郡主要什么,他一口就答应,要不了一天,全数给我备齐亲自送来。   段绵爱给我的,是他所有的医书药典。   一年的时光,他从没有“教”我什么,只是让他的颖妃常来送医书探望我,久而久之,他书房里很多重要的书籍都挪到了我这里。段绵爱不算个认真的好老师,却绝对是个有技术的老师,每一次悄然无息的和我比毒,让我自己琢磨自己解。   我学毒的本事,都是在自救中养成的——   沈云独病发的时候,我最想要银针:如今也不缺,桌上摆了好几副银针,长短不一,颜色不一,有些上成的针丝噌亮,针柄的色彩也有个性。   都是九王爷送来的:一年前贺家父子的事情,老王爷还在耿耿于怀,他在内疚自己没用了,他和段绵爱的父子情变得诡异,却没有对我生疏。   像很多老人一样,他养大的第一个孩子不争气,赶紧将所有的希望转来呵护第二个孩子。   他常让亚维将军来带话:   ——别走段锦秀和段绵爱的路,学毒可以,别去害人。   ——这样的银针,你哥哥也有,也是本王送给他的,可惜……对他来说,那个已经没有用了。   一年,我接受了“段红锦”的身份,接受身边所有人的馈赠,努力……做好自己。   要问沈云独身上的毒?   没解透,也没加重。   我调制出的“解药”,只能缓和他的病症,不至于每次发病时抖得离开晕倒!每个月总有连续的几天,他的身子冰冷无力,不能用内力。   我和阿木笑侃:“帮我算算,他的大姨夫下次什么时候来!”   阿木很老实啊,不懂就问:“大姨父是什么?”   “我们女孩子每个月的那几天啊——俗称大姨妈!那沈云独每个月的那几天——俗称大姨父。”   阿木听前半句的时候,两耳通红,怪不自在的。   阿木听到后半句,两眼噌噌闪光,和我一起埋头凑在一起邪恶又无耻的捂嘴偷笑。   沈云独听前半句的时候,他不禁冷嗤,起身准备离开是非之地。   沈云独听到后半句,他想也不想,直接掉头回来,刚劲有力的手臂一个飞甩,我被他吊在了音阁的楼外!   我奸计得逞,死死拽着他的手臂:“哈哈哈哈——恼羞成怒了!杀人了——哈哈哈!” ☆、“大姨父”来,不自在(3)   “是你自己学艺不精!一年了,还未将我的病治愈!”   “我能把你治愈,是你自己不配合我!”我仰头,迎着他的帅脸指责,“我说了,需要给你针灸,穴道什么的亚维将军和阿木都有教我,是你自己不信我啊!”   “我要药!不准你碰我的身!”   我哼了哼:“本来就是,有本事,你脱光了让我给你扎两针,保证比吃药管用。”   我悬在外头,没有半点畏惧,甚至加大筹码的调戏他:“沈大侍卫的身子最娇贵了,给我们看一看都不舍得,是有什么说不出的隐疾?还是……你的身材太好,不舍得给我看?”   “段红锦!!!”   他最生气的时候,不会恭恭敬敬喊小郡主,在音阁,他随时都能对着我放肆,同样,他对我的厚颜无耻没辙儿!   软硬不吃,尤其不会像别的女孩子在两脚悬空的时候会哭着抱他的手臂,更不会嘤嘤求饶大喊“大侠饶命”。   我只会用迫切又欠扁的眼神等着他发狠蹂躏!   打啊……不是气得要死么?   有本事打过来试试?   阿木站在一旁笑,一年前,他看到我们针锋相对,至少还会意思一下过来劝劝,但是……一年中,这样的好戏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看着沈云独每次被我惹毛,再对着我发狠,最后无奈的放开我。一年后,阿木习惯了,他淡然站在旁边,权当看好戏——多多益善,王府的生活才不会枯燥乏味。   半晌,沈云独又收回了自己的野蛮,把我从楼外拽上来,再恶狠狠补一句:   “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何止不要脸,还不怕死,还小人得志。   沈云独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我站在原地,猛拍自己的胸口——   阿木纳闷,他过来摸了摸楼栏外头:“很脏吗?没有啊,每天都是侍女过来打扫。”   我继续拍我的小抹胸,看着上头娇艳的绣花,颖妃姐姐送来的,还是她亲自绣的——所谓的长嫂如母,颖妃绝对能担得起,不像别的女人,敏夫人那群女人,只会花枝招展的跑来音阁,叫嚷着“郡主,送你的XX喜欢么?你要记得告诉王爷,这是我送你的哦!”   哦——哦你妹哦!   你们讨好我也就是借机讨好王爷哥哥,好让我拿你们东西手软,吃你们东西嘴软,帮你们说说好话!   阿木见我还在拍:“难道……真是吓着了?” ☆、撞见美景,囧(1)   “啊?”我茫然应着,放下手,走近他们俩,“你们看……是不是一年长大了很多?”   “……”   沈云独冷冰冰的脸上微红,他结结实实倒退了一步,哼哧一声不理我。   阿木点头:“是,个子高了点。”他比划着我的身高,“以前……才到这里。”   王府里吃好喝好能长身子,还有王爷哥哥无声无息下毒捉弄一下,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不长个儿、不长胆子,也就奇了怪了。   我摇摇头,指了指胸口:“我说的是这里!”   胸啊,多少能把抹胸上的花儿撑起在枝头了。   阿木的脸瞬间攀升高温,他找借口拉上沈云独:“沈大哥,去院子里练剑,我们切磋切磋。”   一年,能把尚卢那个角色转变成沈云独,阿木和他的关系,算得上和平共处,融洽不反感。   午后,我撑着楼栏,看男人们在院子里,拔了剑,丢开的是利器,他们用手里的剑鞘来比武,点到为止,绝对不伤和气。   沈云独绝对能算个“世外高人”,阿木偷偷和我说起的:这人武功高,深藏不露啊——他可以在外面谋得更好的差事,为什么愿意留在你身边心甘情愿做个侍卫?   一年里,阿木最初的戒备就是他,等着沈云独露出狐狸尾巴……偏偏,沈云独的淡然镇定让阿木一次次失策,时间久了,戒备心化成了同甘共苦的兄弟情。   沈云独不是个吝啬的人,至少……他愿意指点阿木的武功,阿木尝了甜头,自然不会计较自己的师父是不是个隐藏的奸细。   一年、一年——   我们所有人的一年,都有了很多的变化。   夕阳照在音阁,阿木出门去端晚膳,沈云独在我屋子里出出进进,我的洗澡水都是他照料的,一个大男人对于给一个女人备足洗澡水,在这个时代算不上新好男儿,而是一种践踏他们尊严的耻辱。   沈云独却愿意做。   像往常一样,他弄妥了,过来喊我。   “可以沐浴了。”   “嗯……”   “段红锦——”   “嗯。”我沉沉的叹着。   倚在楼阁上看西边的一轮红日,沈云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他循着我的视线看去,他嗤笑:“你一个下午都在这里看太阳?”   “还在想一个人。”   沈云独本想讽刺我什么来着,话到了嘴巴,他收敛了。   我的心思,逃不出他的眼睛:“你在担心贺子奚?” ☆、撞见美景,囧(2)   “你说……他会去哪里?”   天地之大……何处为家?   一年,不算长也不算短,那个背井离乡的苦涩少年,找到安定的地方住下了吗?他还在记恨段绵爱放火的罪孽,还在记恨我给他带来的伤痛和羞辱吗?   沈云独无声的垂眸——他看着我将他的雪纱系在腰带上,翻出红色罂粟漂亮的蝴蝶结。   一年,他没有追着要回他的宝贝东西,不知他心里盘算的,他安然的默许我占有,这样看着我把他的雪纱作为装饰随身带着……看着,也挺好。   “能活着就好。”   他哑声说着,说起贺子奚,百般滋味。贺子奚的遭遇,都是从我们最初的矛盾开始的,从某个层面来说,沈云独的心里比我更不是滋味。   沈云独陪我站了一会儿,好气氛被他一言酸溜溜的话刺破。   “你这是内疚,还是后悔?”他问着,“是不是后悔当初没跟着他一起去?后悔留在锦王府对着段绵爱对着我?”   我瞥他一眼:“你巴不得我跟他走?不做你的小郡主?”   混蛋啊——   我不留在锦王府,我怎么学毒,怎么医你身上的怪毒?   一道选择题:贺子奚还是沈云独。   我选了你,现在却被你拿来笑话——   我眯眼:“你想说什么?想问问我……是不是很喜欢子奚哥哥?”   他万年不变的冰霜脸就是这样了:“这是你自己说的。”   “我是很喜欢贺子奚。”我得意的仰头,凑过去……在沈云独的身上深吸一口气,阳刚的男人的气息,“我也喜欢你……沈云独。”   “胡闹……”他这回倒是没骂我“不要脸”,作势要将我退开。   我自己睁开眸子对上他的脸,扮着鬼脸吐他一舌头!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才不喜欢你这个人!哈哈哈!”   我蹦进屋子,扶上门扉准备关上。   “啊——我先沐浴,你也打水好好洗洗,一身的汗臭,够‘男人味’了。等阿木端饭菜回来,你让他放去你的房里,我回头去你这里,给你送新做的解药。希望这次的有用。”   沈云独默然点了一下头。    ☆、撞见美景,囧(3)      屋里的夕阳又下了一个角度——   我坐在镜前梳妆,看久了自己的脸,也就不觉得夸张的“倾国倾城”,再美……又如何,做好你自己——段红锦。   时间够久了。   怕是阿木端着饭菜,他们俩先吃上了。   音阁,我们主仆三人,算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一桌三人一起用膳,这里俨然是我们自己的世外桃源。阿木看我脾气随和,胆子也越来越大,谦王和其他侍卫不在的背地里,可以勾着我的肩膀称兄道弟。   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我直接奔去沈云独的房。   我在沐浴,阿木肯定不敢闯进来……那么……   “阿木!沈云独!饭呢?我进来了哦!”   我推了两下门扉,没上锁。   两扇木门“咿呀”一声开了——   不算宽敞的屋子里,桌上干干净净的,没有饭菜。   “阿木?阿木还没回来么?”   我冲着里面那一旁的角落喊:“沈云独?你人呢……”   正屋很小,简单的床,简单的桌子,不见半个人影——难道是躲在隔壁的小间?   我喊了半天没声,忽然想起沈云独是不是有病发了?可别倒在没人的地方挺尸啊!   心急之下,我猛的撞开了那扇没管实在的……罪恶的……门。   ——有人大梦初醒一般冒了起来!   “哗啦啦”刺破安静的水声!   还有白色单衣的掠过……      脱衣,沐浴。   温热的水,烫着身上的乏力——   他的双手架在木桶的周边,安静中,他闭上了眼,任由热水吻在他结实的肌理。   闭上眼,院里美丽的花色变成女人绝色的容貌,挥不去……每一天都看在眼里的人,竟和另一张绝色的容貌混在一起。   遥远的另一方,有女人的哭声,啜泣无力,他还是那个小孩子,死命的伸出手拽上女人的衣袖。   他还小,他只能哭着喊他……   “娘!娘!不要离开独儿!娘!娘!不要走——”   男孩子大声喊着,可惜没用,那抹漂亮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进到高墙四起的屋子里,他被朱红色的大门挡在外头,拍打着大门,他的身子他的声音都被挡在外面的世界。   里面,传来异样的声音。   女人的哭泣挣扎,在男人们荒淫的笑声中慢慢变得无力,无力反抗,她只能在那群禽兽的身下受尽屈辱,呻吟娇喘,被他们玩弄!   他看着……就在那条缝隙中看到世间丑态…… ☆、没说你,干吗生气(1)   男女之间只存在肉-体交融的丑恶,没有情爱,却在享尽身体的欲望,荒诞低靡的气息充斥着,眨眼间,他追逐着的女人华衣在身,不一样的绫罗绸缎在身,无数金光璀璨的发饰映着她的绝色倾城,她在城里,抱着另一个孩子……   他在门外的世界长大成人,他总是隔着这条门缝看着里面的女人守护着另一个孩子长大。   世间绝色,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害人害己的噩梦。   那个声音不断的在提醒他自己。   他回头看,童年时代的自己就在自己的身后,像是溶在了他的影子里,这辈子无法分开了……   有人在敲门,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沈云独!沈云独!饭呢?我进来了哦……”   “红锦……”   他在温温的水中慢慢回神……他记得她的声音,一直缭绕在自己身边,圣洁的雪纱,血红的罂粟,早就不是门里的女人了,东西到了段红锦的身上,从那一夜的相遇,他掉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试过去抢……可是每一次,都是徒劳。   眼睁睁看着那朵红罂粟跟了她,和她的美丽天然融合成一体……分不开了。   她在洗弄脏了一点点的雪纱……她跃身去抓快要掉下断崖的雪纱。   她把雪纱藏进胸口,傲慢的说:抢啊,再抢啊!有本事把我扒光了抢回去。   他哭笑不得,黑色的影子,黑色的童年又冒了出来。   “你喜欢她?你还想重蹈覆辙吗?你想要她吗?和那个女人一样的美丽——红颜祸水,你忘了爹爹是怎么惨死的吗?”   血色扑面而来,血光、刀剑、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男人——大火漫天照耀!   他逃出锦王府的那夜,他站在城里看到了黎巷里的大火!宛如天上掉在人间的火龙,锣鼓声、叫喊声、被大火吞噬的性命!   还有贺子奚的忿怒:“段绵爱——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报仇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一尝失去至亲之痛!你等着——你等着——”   贺子奚的诅咒,不正是埋在他内心深处的大喊吗?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要活着,活着看仇人走他走过的路!   家破人亡……不得善终!   眼前一幕幕的,是贺子奚挣扎的样子……仿若童年的自己。真是段红锦的错吗?难道不是他自己把谦王引去了黎巷?   是他亲手把贺子奚变成了另一个自己,孤独的在这个世间,远走他乡,等着报仇!   “沈云独?沈云独?你人呢?我进来了——” ☆、没说你干吗生气(2)   裸身沐浴的男人赫然清醒!   没有血光、没有火光,没有死不瞑目的父亲,也没有倾城绝色的女人!   他清晰的听到在走近的脚步声:“奇怪——阿木还没回来吗?饭菜呢?沈云独?人呢?”   她来了!!   他瞪大了双眼……他的身……他不能泄露的身世!   理智逼着他在那一刻从水中冒起,扯起一旁架子上的单衣,与此同处,门板撞开了,跌进来一个娇弱的身影,刹那间,他只抱住了自己的胸口,忿怒至极的大吼:“滚出去!!”      惯性一大,我破门而入,顺势往前跌去,木板搁置成的地面,蒙着一层氤氲的水蒸气,湿答答的……   我呻吟一声,马上找着可能晕倒在这里的沈云独……   没想,我的目光扑捉到他的身影,沈云独震怒的声音随之而来:“滚出去!!”   眼睛对于静物是没有那么多的敏锐和好奇。   沈云独慌乱的穿衣,他盖的是他的上半身……动的愈发厉害,我的视线偏就跟过去了!   男人湿答答的发梢略在他白衣的肩头,白色单薄的衣服已经盖住了前胸不算,湿漉漉的身子没擦干就去穿衣,他们侍卫的衣装单薄,一下子就映湿了,隐约透出他胸口的什么东西!   我纳闷又好奇的看……   那是……纹身?   还是什么?   好像占了他前身很大一片……纹的,是什么东西?   “你还看!”沈云独喝叱着,他再扯过的衣服——还是上衣!   “呃……”我恍悟自己撞破了人家的沐浴好事,我连连摆手想起身,“你……我……我以为你病发又晕了,你……你沐浴怎么没声,我……我……我马上出去……马上……”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   裸男啊……沐浴啊……还是被撞破的羞涩场面,沈云独的举动太怪异了,你说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被个女孩子撞破沐浴,你一个大男人直接捂下面就行啊,为什么……你的最最最重点,是上面??   他白花花的单衣盖了他上面的两点,盖的严实了……   那么……我的视线是活生生的被异样的颜色拉过去的。   和白色单衣形成鲜明反差的……那个……东西!   男人裸露的腿,不是修长,结实的……框出结实的肌肉……包括他胯下的“男女有别”,直接红果果的弹进我的眼!   狗眼啊……碎了啊……你大爷的……为什么你不是挡那处?!   我咽了一口气,哑着嗓子喊了出来:“沈、云、独——你、你下贱!!” ☆、没说你,干吗生气(3)   “没人让你看!”   穿妥了上衣的男人忙不迭的背过身去穿他的裤子,这才掩上邪恶的下半身!   我又气又恼:“你你……是你自己遮反了吧!谁稀罕看男人的上不身!你故意露给我看的!”   女人才有三点,你一个大男人,只有那大大大的“一点”……你都故不周全吗?   一只手罩一下都可以了。   他系着腰带,很快穿妥了衣服,做贼似的看外间,确定阿木还没有回来。他回来踢我倒在地上的身子,重的一下挨在肩头,可见他的羞愤:“起来——还不出去!”   我咬牙……你勾引我,你还踢我!   “走……走不动……”   我早就被吓得腿软了!   顺着他的腿脚往上看——逆光中,男人的轮廓很有型——我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去他的胯下,身子一阵发软!   “没用的东西!”他呵斥着,一把将我拽起,粗鲁的就像在抓阿猫阿狗,抓起来往外间丢!   我无力的伏在桌案上,脸颊通红!      阿木端着饭菜回来,比平日里晚了一个时辰。   残阳卷起了黄昏的暗沉。   经过沈云独的屋子,阿木看到我们两尊木头坐着,也就不去我房里送晚上,直接把饭菜摆上桌,顺便还有他的生气:“膳房的厨子师傅晚上居然告假!真是的——午时那饭菜也不见他知会我,拉了个不懂事的新厨子,这个不会,那个也不懂,我把红锦平日爱吃的菜肴报给他,他居然吩咐我给他打下手……”   阿木说着,又去旁边点灯:“等久了,趁热吃……咦,你们怎么不点灯?”   年轻的侍卫在膳房受了委屈,回到了“家”还有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等他!   哦……命真苦!   油灯摆在了桌上,阿木本想要责备我们两个手残的懒蛋,但是亮起的油灯照脸了我们的脸。   阿木诧异道:“这是怎么了?又吵架了?难道……动手了?”   他歪着头审视我的脸,红彤彤的,红的过份!   阿木一掌落在沈云独的肩头,劝他的兄弟:“红锦教了的——打人不打脸,你怎么照着她的脸就打了?”   “没有!”沈云独僵硬着身子坐着,骇人的冷冰冰面孔瞪着我!   我哼哧一声,端起饭碗,筷子碰在一道菜肴上……   我最爱吃的黄金卷……类似现在的春卷儿,包着很多食材,白吃不厌。   但是……今天我的最爱,俩手指粗细的小卷,邪恶的膨胀了一大圈——   很像某人的什么…… ☆、没说你,干吗生气(4)   手里的筷子在抖,沈云独也看到了盘中不一样的东西,他回头瞪着阿木!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木不知其中意思,他汗颜的笑着:“我……我做的……卷不起呢……一卷就膨的老大,红锦你将就着吃!我这拿刀剑的手,还是第一次下厨……味道肯定好,就是难看了点……”   “嗯……嗯……”   “嗯”的我泪流满面——阿木啊阿木,您太谦虚了——什么叫“难看点”——这分明就是很难看,长长的,大大的,过份熟的焦褐色,这还是我最爱吃的黄金卷么?这分明就和某人的那个啥很像!   我这么想……脑海里直接一道惊雷闪电。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木辛苦做出的“美味佳肴”从我筷子里华丽的掉下……   “很好吃!”阿木自己嚼着津津有味,热气还从卷子里飘出来,毕竟是自己的杰作,辛苦做出来的,尝着有别样的滋味。他指着盘子里还有的那些“好大好长”,阿木不断的哄我,“真的!你咬一口试试?你嚼一口试试,看着难看,吃起来味道很好啊!”   年轻侍卫三两口就把大香肠那样的食物吞进了嘴里——   我一脸热乎的,阿木的话变了调调成了我的幻听!   ——看着难看,用起来还是很好用的啊!   “喏,你的,可别再掉了——”阿木又帮我夹上一卷,落在桌上的那个被他扫荡去了,他还给沈云独添菜,“奇怪,平视你们俩都抢着吃,今天怎么怪怪的?不吃我可全吃了!”   我犹豫了半晌,眼见着沈云独冷着一张脸平复了心境,开始和阿木一起扫荡一桌的菜肴,无奈之下,我试着咬了一口阿木做的……姆,味道是很好。   “怎么样?好吃吧?好吃就大口的吃。”阿木看不顺我这样一小口的嚼着,像小心翼翼的试毒似的。   我点头:“果然,看着难看……味道还行。只是太大了……”   “嘭”一下!   沈云独重重的放下了他的碗筷,憋着气瞪我——   阿木咬着筷子,他眨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吃饭都生气了?   我更怒,别忘了我的尴尬因谁而起!   沈云独砸饭碗,我也砸饭碗!   “干什么!本来就很大!我又没说你的好大!”   “你还说!!”沈云独的拳头咯咯作响!   “说你大你不高兴!难道说你小就高兴!拜托你下一次先遮下面的!你是个男人——谁稀罕看上面!”   “段红锦!!” ☆、罪恶,无耻之徒(1)   “怎么样!不是我想看好大的——你自己没护周全自己露给我看的!”   “不要脸的女人!!”   “我就不要脸看了怎么样!你挖了我的眼睛我还是看到了!大你妹!好小!小的要命行了吧!和你的小心眼脾气一样的小!”   “闭嘴!!”   沈云独这台固定模式的机器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   眨眼看着安份吃饭的人,好大好小来来回回的骂,还争得面红耳赤拍案而起,饭都不吃了。阿木的筷子咬得更深沉:“什么看不看的?什么好大好小?沈大哥,你什么东西好小?你露给她看什么了好大好小?”   “不管你的事!!”   沈云独忿怒到了极点,一句话把平视和善相待的阿木也夹了进来!阿木夹在我们中间云里雾里!   他忿忿的瞪我,最后忍无可忍扯下墙上的佩剑,转身出去了!   闹离家出走……顶多就在音阁的院子里走走,和我斗嘴铁定输,说不起,躲得起。   “红锦?”   “不吃了——”吃不下,想吐!我苦闷,“以后不要端什么黄金卷——从今往后我不吃那种长长大大的恶心东西!”   留下阿木一个人无辜的:“……”      院子里还有唰唰的剑声传来——某人生气,他唯一能发泄的就是在院子里练剑,好化去他心中的沉闷!   以前,我觉得沈云独练剑的声音恼人。   渐渐习惯了,反而身边没有他的气息和声音……自己的生活就会变得很奇怪!   不在药房里读医书、弄药粉——早早就趴在床上睡下了!   眨眼看着头顶的纱帐,呼一口重气,轻纱颤颤的动着……   不得不佩服:沈云独这种闷骚冷酷的货,话不多,但做出的事情绝对能气死人,自己还能振振有词的扮演受害者!   夜越深,越是睡不着——   过眼处,是他结实有型的身子骨,上面要料有料,下面……噗!好大好小你二大爷的!   愈发想一些有的没的,越是睡不着!   披着披上起身,我在屋里踱步酝酿睡意……   时辰一点一滴的遗漏着:睡不着啊睡不着,别让我再想起那个男人身上的罪恶地方了行不行!   沈云独你快点给我滚回来道歉!   快点把我脑海里的阴影给挖去啊!   自己脚下轻盈的脚步声,不知不觉……带出了另一点奇怪的声音,梁上的响动——或者说,是屋檐上的声响!   谁在上面?   我警惕着……院里练剑的声音没了,门口紧接着传来沈云独急促的脚步声,他回来了。    ☆、罪恶,无耻之徒(2)   阿木的声音轻轻的,他们在廊下说话:“郡主睡下了。”   “当心着点。”   “嗯……每夜都来,没完没了!那群不要命的家伙。”阿木碎碎的念着——   我呆立在屋里,床榻上的被褥乱成一团,梁上的脚步远远近近,不只一个人,听着都能有四五个,闯进音阁,准确的摸准了屋里床第的位子,就在梁上走动……   仰首望着架起的屋梁,可惜我没有像沈云独那样的好轻功可以上去!   静谧中,偶尔传来男人淫贱的笑,猴急的催促:   “看到了没有?看到了没有?”   “有——有——”   “我这里看得更清楚……啧啧,还是仲夏看得最爽,这会儿都盖薄被了……”   “小声点,当心把她吵醒了。”   “那有什么……侍卫长都说了,她睡得最沉,天塌了也不醒。要不是门口守着人——我们兄弟几个趁她睡着都能玩死她,她事后还不知道是谁呢!”   “嗤——能玩上一次就好了,就怕她哭到王爷那里把事情闹大!”   “等吧,等王爷不要这个妹妹了——等侍卫长玩完了,也会留给我们的……”   瓦缝处传来松动的细碎声音……那是他们揭开屋面上的瓦片,在往下窥视!   他们……看的是我?   我更惊讶的转去看紧闭的门扉……   刚才阿木说:他们……“每夜”都来?   这么说——以前是辛昆放肆的在我房外偷看,这种情况在一年里演变成了有别的侍卫放肆的爬上屋顶偷看?   为什么……我不知道?!   赫然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如果不是今晚气得睡不着,恐怕今晚又便宜了上面的几双恶心眼睛!   我随手扯了外衫披上!   悄然无息的大力拉开门,紧张守卫的阿木和沈云独不约而同被吓到了!   阿木指着我:“你……”   对,我没睡——还知道了某些人罪恶的勾当!   我恨道:“回头找你们算帐!”我在廊外冲着上面大喊,“谁!给我下来!有本事来偷看,有种的就给我站出来!不然明天我让段绵爱要了你们的狗眼!”   冲破黑暗寂静的叫喊,惊了屋顶上的人,沉闷的踩在瓦片上的脚步声,忙不迭的退去!   我匆匆跑去花园,能看到的只是黑影的掠去——恨不得插上翅膀追上去!   “跑什么!跑不出王府!总有一天我把你们一个个抓出来!”   “够了!”沈云独追着我过来,他一把掠住我,“回去睡下!” ☆、罪恶,无耻之徒(3)   “帮我把那几个混蛋追回来!”   我眼眶发酸,那个忍着内伤还能出门阻止辛昆的沈云独呢?就是你现在的忍气吞声么?还是说……你不怕一对一,你怕势单力薄斗不过他们?   “没有人,是你看错了。”沈云独看着夜色,他眼一眨,那些与他而言是另一种东西,“那是夜鸦,不是人影。你在做恶梦——”   “我根本没睡!我很清醒!”我晃着抓在我腕上的手,“他们在我房顶揭瓦片——他们在说话!我都听见了!”   “你听错了!”   “明明就有!!”   看着阿木也过来了,我指着他,质问沈云独:“那么你们在说什么?你明明在练剑,你突然回到我屋子外面守卫——这又算什么!阿木自己说的,他们每晚都来!你们居然默许他们趴在我房顶上偷看!”   阿木脸色发僵……天底下,最不会说谎最藏不住心事的人就是他。   “红锦……你、你就当没看见……”   “那就是有?!谁!是不是辛昆?是不是他手下的那帮子侍卫!说啊!”   “这个……”阿木摇摇头,他看着沈云独,再次摇摇头,“沈大哥说的……你也别问了。反正……”阿木喏喏的说不下去。   “沈云独?!”我诧异的看向他,阿木的神色……这是你的意思?我能想到他的处境,“你出卖我?你有没有搞错!你想留在王府,你把我让给辛昆收买他不查你的身世!你卑鄙!”   “那是你自己想的!”   他不解释,不为自己叫屈,大手一揽,把我弱小的身子直接扛在了肩头往屋里去!   “沈云独!你——你放下我下来!”一拳砸在他背脊上,根本没什么动静。   他身子板厚,而我……一阵脑充血!   他把我丢在床上之际,恶狠狠的警告:“他们不敢接近你!你少了什么?!我和阿木没有失职!只怪你睡得太沉,毫无警惕的心!换成你这样——我早就死上几个轮回!想过太平日子,不许去找谦王提起刚才的事情!听见了没有!”   我悲愤的瞪他,热乎乎的屈辱泪花在眼眶里滚,偏就强硬的忍了!   “没听见!你的心机城府我比不上,你只想到你自己!”   他一手挑过我身侧的被子!   “够了!睡你的!”   “我不……”眼前的黑影,一下子成了血色的人,眼眶里酸溜溜的眼泪顿时烫得像血在沸腾!   “你干什么?”   沈云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恨,见我抬起手臂掩在眼眶,他只当我羞辱闹脾气在哭泣,可看着清醒不对,我的呼吸变得紊乱,散了的情丝凌乱! ☆、罪恶,无耻之徒(4)   “我的头……好痛!”   被他扛会床榻,那会儿就觉得了……一下子涌入的血,正在冲击什么东西!   “段红锦——别装——红锦?红锦?”   他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模糊了……      红锦——红锦——   白雾的林中,我追着声音……不,是我在喊自己的名字,追着“红锦”的名字而去,“她”在我眼前消失,找不到人了。   林中传来另一个少女的嬉笑:“在这里——在这里,你抓不到我!”   从林木后面冒出来的一双手,紧紧拉住我的身子,困在我的怀里——   “抓到你了!”   “你……你是谁?”我茫然的问着。   “我?我当然是红锦。”她笑着放开我,清铃般的笑声徘徊在鬼王林的灵雾中,近在咫尺,她解下腰带上的腰牌给我看,熟悉的字迹,分明是最初在我身上的……   “腰牌……我的腰牌……”   被雾气蒙住面目的少女嗤笑着,她抽手,把腰牌吊得高高的。   “什么你的?这是我的——我的腰牌。爹爹给我刻的,你看……后面还有娘的画像,也是爹爹给我画的。”   “不是……这明明是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腰牌,因为我是红锦啊——”   我呼吸困难,雾气的沉重,压着我的头也很痛!   你是红锦……   那么……我是谁?   我是谁?!   “你喜欢?我把我的腰牌给你……走,我们去后山帮着娘采草药。”她毫不客气的把腰牌塞过来,拉上我的手往云端高处去。   “爹……娘……”   “对啊,我的爹娘,不就是你的爹娘?”她诧异的停下脚步,一前一后——我们的手还拉在一起。   一阵暖意,从头颅里炸开,暖暖的,驱散了鬼王林的白雾。   身边的人消失了,和那些白烟一起,林木深处……那几个黑衣人都在,他们在和谁缠斗!有人在我身上推了一把,白雾褪尽之前,残留她模糊的身影。   少女急道:“别看了!快下山!你不是还有哥哥吗?快去找你的哥哥!”   林子里,我不断的跑,远远近近都是自己的呼吸!   那些黑衣人追近了,林子里的白雾变成了血红色,化成一片血色厉鬼——和蓝衣少年身上的恶鬼一样!   我大叫起来:“沈云独!沈云独!救我——救救我——”   那是你的弟弟……那些黑衣人又追来了!   渐渐苏醒的意识击破了这个噩梦!   “醒了?”男人温柔的问起,他的双手还在我太阳穴上按着,“这样……是不是舒服些?” ☆、郡主绝色(1)   我仰起头,后面窗户的光映出他的轮廓,还是那么的妖艳绝色。   “我……头疼……”   “又在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了?”段绵爱俯下身,唇在我冰凉的额头上烙下一吻。   如此亲昵,哪像是哥哥对妹妹的?   他的语气冰冷不悦:“让你别去想的……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我没想……”   不是刻意想冲破压抑了记忆的血块,只是那时候沈云独扛我的一下,脑袋里难受!   “哥哥怎么来了?”我抿着干涩的唇,从他怀里起身,身上的暖意……都是段绵爱带来的。   他冷嗤:“能不来吗?看着你昏死在王府里?本王要个活蹦乱跳的妹妹,可不要一具躺着的尸身。”他抬手摸了摸我的眼睑,“整日呆在音阁看医书、做解药,铁打的身子吗?不用好好歇息的吗?”   我还他一声冷嗤:“还不是因为你……”   没完没了的下毒,吓得我三魂七魄乱飞,不急着给自己解毒,等死不成?   说着,我拽着衣袖,惊恐的擦眼睑:“你、你……你没下毒吧?”   “没有。”他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摊开白嫩的掌心给我看,“干净着呢,没毒。等你病好了——哥哥再和你玩。”   我狐疑的看他——他温柔的回着笑脸。   太安静了,我心里一个咯噔!   “阿木和沈云独呢?”紧张的追问,“我睡了多久——你没把他们怎么样吧?”   “你说呢?”妖孽的王爷眉宇一横,说着就来气,“侍卫做到这份儿……死上千百回都不够!”   “没、没没……他们只保护我安全,没伺候我的生活起居,也不可能顾到我的头痛。”   我脸色一阵的白……你不会手起刀落把他们……   段绵爱瞅着我发白的小脸,他偏过头去,朝着门外喊人:“辛昆——带他们进来。”      熟悉的人又站在我面前:阿木见我醒了,无声又迅速的咧开一个笑容,马上收回,跟着沈云独一起跪在屋里。   “郡主醒了,好生伺候着——”   “是,王爷。”段绵爱扶着我的肩头,他的笑声有些诡异,附耳对我说,“妹妹在乎的人……哥哥怎么舍得弄死他呢,还给你了。”   谦王不追究我是怎么倒下的,偏偏押着沈云独和阿木一起进来的男人脸色一变,他作揖跪下,自觉的在他的王爷面前赔礼:   “王爷恕罪!属下管教无方,沈云独和木柯没能保护小郡主周全,属下还请王爷允许,将他二人调离小郡主身边——再由属下差遣两位得力的侍卫保护小郡主!” ☆、郡主绝色(2)   段绵爱刚好起身,听到辛昆的一席话,他不走了,抬手摸着自己的下颚,琢磨着:“这话说的……也是,辛昆是侍卫长,王府里的侍卫都是由你调度分配的,你想把这两个调走?再换两个保护红锦?”   “是!”辛昆说的铿锵有力!   他甚至抬头,看着床第间面色憔悴的我,直言:“昔日尚卢侍卫长就是保护小郡主的,如有必要,属下愿意随时保护郡主安全,请王爷应允!”   “哦?”段绵爱饶有兴趣的笑了,“连你也想保护红锦?怎么,跟着本王太累了?所以想来音阁做一份轻松的差事?”   “不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辛昆瑟瑟的低下头,他都试着摸上老虎的身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搏一把!   他鄙夷的看向身后跪着的两位,借口说:“王爷有所不知,他们俩跟着小郡主有一年的时间,其他的兄弟们对此多有说辞……”   “说什么了?”段绵爱自己走去桌边,看来还有好玩的事情绊住了离开的脚步,不如坐下了喝一杯茶,慢慢看好戏。   辛昆一再强调:“是……是其他弟兄们说的,并不是辛昆的意思,王爷——”   “说就是了,说得有理,本王就听你的换人,说的没理儿……那也是多嘴的人说的,本王不降罪于你。”   有了谦王的赦免,辛昆的狗胆更大了!   趴着的身子再度跪直了,理直气壮:“兄弟们说,王府巡逻守卫隔两天都换班,其他夫人的院落也是隔三差五换人巡逻。只有音阁,沈云独和木柯跟着小郡主,始终没有交替。木柯再怎么说也是王府里的侍卫,而沈云独不是!他来路不明,王爷和郡主开恩才把他留下的——他的初衷王爷也是知道的,沈云独垂慕郡主美色,他不是存心做这个侍卫,王爷还允他留在郡主身边……”   辛昆狗仗人势的得意,暗地里横着眼睛鄙夷没有任何表情的帅脸——对,他就是见不得沈云独这副面孔,要俊有俊,要帅有帅,王府里没有几个男人有沈云独这份独特的英俊和气质。   辛昆直言不讳:“王府里的流言蜚语,说沈云独是勾魂的狐狸精,他夺了小郡主的心思,长此以往,男欢女爱的……王爷,郡主是金枝玉叶的身份,哪能配他不明不白的来历!我等的意思……是王爷允许音阁的侍卫轮班交替,不能再让他们跟着郡主了——说不准哪一天,连木柯都有心思对郡主生出非分之想!” ☆、泡汤、流产,特么的(1)   阿木今天被指名道姓了好几次!   辛昆不要脸的把矛头指向他们,末了还把最纯洁善良的阿木说得猥琐不堪,阿木怒了,他完全忘记了他的王爷正在一边品茶。   阿木骂道:“我没有那种心思!谁像你!你对红锦早有那份歹心!王爷面前你一口一声郡主的喊,你私下和别人又是怎么说的!你没有把红锦当郡主,你只想把她占为己有!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放屁!”   辛昆跪着的人,直接暴怒站起!   他更抓到了阿木言语中的把柄,“王爷!你听——木柯何等放肆,都敢直呼小郡主的闺名!属下请王爷还是快快换走他们,可保小郡主的清誉!”   段绵爱不语,他背对着他们,沏茶……闻着茶香,却不急着喝,就好像……他一直在等待的:   等着锦王府里的侍卫为了“段红锦”争得头破血流,他却是个局外人,静静的看,得意的欣赏男人们为了个女人自相残杀。   “请王爷定夺!”   辛昆再次跪下了!铿锵有力的声音缭绕在梁上!   与此同时,阿木和沈云独看着有东西朝着得意的辛昆脑袋上砸——   力道小了一点,一碗半温的清粥在砸中贱男人脑门之前就掉地:泡汤、流产……特么的!   我这力气没恢复,手边能抓到的,也只有清粥!   饭碗掉在地上,没碎,粥撒了一地!   辛昆惊魂的刹那瞪向我——   我坐在床沿仰头:对,我丢的,当着段绵爱的面,你露出你的狐狸尾巴试试,再骂我“野女”试试!!   辛昆忍住了,他身侧的手掌捏成了拳头……   他不说,我说:“我没想换侍卫!沈云独和阿木听我的话!我喜欢留着他们——你爱调配侍卫!调配别人去!别来动我的人!”   段绵爱终于抬了一下手,呷了茶。   “辛昆,听见了?郡主不想换……”   “王爷!属下还有要奏请的——他——”辛昆的狗爪子指向沉默不语的沈云独,羡慕嫉妒恨,满腔的不服气,“王府里的侍卫常看见她对着小郡主大呼小叫,没大没小!沈云独甚至将郡主翻去廊外——”   我猛的倒吸一口气!   那是才发生的事情……   原来不止是晚上有人潜入音阁,原来……我的身边一直有辛昆的爪牙贪婪的看着!   ☆、泡汤、流产,特么的(2)   我吼了起来:“辛昆!滚回去管好你的人!”   “喊什么?”谦王回眸瞪我,“才醒就生气——头再疼了,又得躺着呢。”   我的头已经够疼了,既然辛昆你自己把事情做绝了,不要怪我翻脸不留情!   我指着某个恶人先告状的混蛋:“他的侍卫包括他自己,好几次闯我的音阁!昨晚就有——我晕倒,我头痛,都是辛昆惹出来的!哥哥……”   “没有的事!郡主冤枉属下!”辛昆大男人的嗓门盖住了我对王爷哥哥的撒娇,他振振有词,“属下发誓,属下没有做过!”   段绵爱的身影动了一下……妖孽般的绕着地上跪着的三人。   他连番问着:“有人闯音阁?偷窥?在音阁里做侍卫的怎么不去抓人?”   沈云独的脸色愈发的冰冷无情,阿木则是地低下头,辛昆奸计得逞的在笑。   但是,谦王的话锋一转,又指向了辛昆:“王府守卫森严,能闯进音阁的,不会是外面来的刺客吧,那么算来算去……就是王府里的‘自己人’。这等罪过……是侍卫长你的失职吧?”   原本得意的小脸一冷,辛昆的头垂下,身子都在抖:“这、这个……属下……属下不知……这这……”   “你当然不知。”段绵爱转眼看着敞开的门扉,院中的药草种的很好,他学着辛昆的话,帮着他的侍卫长洗脱嫌疑,“巴不得来做郡主的侍卫那么多,定是他们中的几个,和辛昆你无关。”   “王爷英明!王爷明鉴!”   “可是……郡主云英未嫁,他们这要不要命的跑来偷看本王的妹妹,你说……他们的眼睛是不是很多余。”越说越邪恶的话,逼出辛昆一头的冷汗。   “属下……属下去查……查他们……”   辛昆吓得六神无主,偏偏段绵爱是个时刻说话时刻转风水的腹黑派,随时都能改变初衷,说些语出惊人的话。   段绵爱摸着自己的手指,细细的思量。   “给红锦做侍卫,是有些日子了,保不准日久深情——将来本王想拆散他们都难。你们都是尽心尽力给本王办事,偶尔轮班来音阁担些轻松的活儿伺候郡主当然可以。但是妹妹又不想换人……本王两边都难解决。”   “那就不换了!”我脱口而出。   段绵爱背对着我摇摇头:“换——当然要换。”   辛昆高兴的仰头作揖:“谢王爷应允!” ☆、泡汤、流产,特么的(3)   “等等……本王还没说完呢。近日郡主要养伤,本王不能和她玩毒来毒去的游戏,荒着没趣。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在花园里比武,谁胜到最后,就让谁做郡主的侍卫。就看你们自己的真本事——”   “王爷此话当真?”   “当真,起吧。和本王一起回去,别再扰了郡主休息,你呢,去将此事和大家知会一声。本王等着看比武呢。”   “是!谢王爷!!”      辛昆很高兴的离开了,他已经把他自己当成了比武胜利的人,摇着尾巴得意非凡跟在段绵爱身后离开,关门前还不忘看我。   “什么东西!”人走后,阿木跟着沈云独一起站起身。他唾弃着,“打就打!三天后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沈大哥,我说得对不对?”   从头到尾没说话的人……他跨过地上清粥的狼籍,直奔着我而来。   我收起脚,往床里挪……   “头……还疼不疼?”   “啊?”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发出傻眼的一声惊讶——你?沈云独吗?你确定你在说什么?我以为他会怒气冲冲跑来是拽起我一阵晃!   沈云独忽然意识到这样的温柔不属于他,酷脸一冷,他恨道:“让你别说你非说!”   “说……说什么?”   “那些夜闯音阁的侍卫。”   “本来就是——我说错了?”我哪里还记得你给我的警告,是辛昆逼人太甚,都要把你和阿木从我身边支走了。”   “你知道后果会多严重!”   “不就比武嘛……阿木总说你的武功很好,不用怕他们的!”我还过去在他结实的臂膀上拍一下,以表示“我看好你哦”。   偏偏沈云独哪根筋儿不对,愤恨无语时,居高临下用他的鼻孔瞪我!   喂……行了吧,不给我看好脸色,也不用这样狠毒想撕了我啊!   我从床榻上站起,高耸着俯视万年不变的冰寒无情的脸!生闷气算什么?   “你聋子你瞎子?辛昆说要把你从我身边调走!我拼命想留下你——你还怪我多嘴!”   沈云独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着!   他把说不出的苦衷也一起埋在里面,用自己的痛,磨合对我不听话的恨意!   “我不想和他们比武!”徘徊在嘴边的话,他丢了出来,目光是那样坚定!   “不比就不要比了!你输不起!你的病有点起色不需要我的药了,你把人利用完了就想跑——滚出锦王府,回你那个什么弟弟身边去!这里多的是男人打破头争着做我的侍卫!”   沈云独愕然的瞪着我…… ☆、变样的霸道(1)   “吵吵吵——这个时候了你们还吵!”   阿木插进来,他把沈云独抵在他的身后。他作为旁观者,看得够清,忿怒的两个都骂:   “眼下是吵架的时候吗?红锦,不是我们不帮你去抓他们,那是辛昆的人,他做了侍卫长张扬跋扈,排斥我们很久了!他就想找个借口松动你身边的侍卫轮班,沈大哥不许你说……其中意思你还不明白吗?你不提起,他们顶多偷偷来看看——你有这个意思提起,就像今天这样,被辛昆先抓住我们的把柄,先讨个痛快!”   “被看的不是你们……你当然说风凉话!”   沈云独被架在阿木身后,看我清醒虚弱还在床第上激动,他更气:“我说了会护你周全!你失身了还是失节了!”他把我该说的豁达化全部抢去了啊!   人被气得没了理智,没有好话,反而是热锅里丢下一瓢子热油,哗啦啦的溅开、沸腾!   阿木一手抢拉住他,骂完了我,他还有指责沈云独的余力!   “行了吧!还吵!红锦晕了不省人事——最担心的那人是谁啊!急着催我去找谦王求救的是谁啊!熬着苦等她清醒的又是谁!人一醒,你又想把她气昏过去是吧!”   沈云独顿时不说话了……   他生涩的瞟我一眼,忿然回头往外去。   “沈大哥!去哪儿啊!三天后怎么办!”   空留下沈云独摔门的声音……   我呆呆的站着:“阿木……”   他回身,双手一摊:“你们两个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脾气一样又硬又臭。”   “你刚刚说他……”   年轻的侍卫耸耸肩:“躺下,躺下了慢慢告诉你。”   我莞尔一笑,躺在床上卷过被子,等着他讲故事,我头痛发热的时候,那些我不知道的状况,沈云独的一言一行,阿木看在眼里的一五一十都说了。   “你说奇怪不奇怪,一年前在山上初见他,他说愿意做你的侍卫是看着你的美色,要说他喜欢你吧,却又在故意回避什么,还经常和你吵架。”   这些,阿木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这一夜,他看到了太多,“看你抱着头在床上挣扎,他喊你的话你没一句应的,痛的快死了那样,你没看到他那副心碎的表情——直接抱上你,喊你的名字急都急死了。吼着让我快去请王爷过来。”   我情不自禁的露出笑:“真的……他内疚了,他难受了?” ☆、变样的霸道(2)   “王爷在屋里守着你,我们在屋外——可他一直关注你的动静,你昏昏沉沉喊他的名字,他差点就冲进来了。”阿木说得很夸张,根本……不像沈云独那块闷木头应该有的反应呢。   我抓着被沿偷笑。   阿木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红锦……你也喜欢他?”   “没有!”我哼哼,“我喜欢的人多了,他……”   “你骗谁?你昏迷不醒,喊的只有‘沈云独’,王爷就在你床边守着,吓得我一身冷汗!以前是一个贺子奚,王爷不许你认别人做哥哥,这次是沈云独——我差点以为王爷会杀了他!可是……王爷居然没说什么……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躺着眨眼……阿木说得很对。   我依赖子奚哥哥,贺家被段绵爱毁了……   现在是沈云独……   “我……那是梦话,我梦见我被人追杀,上次也是沈云独救的我啊!”   “不要喜欢他!”阿木果断的说出这句话,“宁可让他喜欢你,让他为你心痛殇情……而你,你不能真心喜欢别人的。”   阿木是我的侍卫,他难得的严肃……叫人很不自在。   “为什么……”   “是王爷许他跟着你的,也许……王爷也看出来你对沈大哥有意思,就像辛昆说的……音阁的侍卫没有换过,你觉得……辛昆这是第一次提起换人?”   “你是说……”   “辛昆肯定有提过,只是王爷没应下。这一次,是有了实在的口角,你又迷迷糊糊喊着沈大哥的名字,王爷在想其他的鬼主意。”阿木表面看着老实本份,其实……他把锦王府的黑暗,已然看得透彻,“王爷不喜欢看到青梅竹马……只是沈大哥一味的喜欢你也就罢了。若是哪一天,你们爱得不能离开彼此,王爷一定会做出更狠毒的事情。”   我抓着被沿,露在外面的指间冰冰凉……   阿木还说:“我就不信你对沈大哥没感觉,王府的侍卫们对你议论纷纷,可是你常在音阁不出去,所以他们才夜闯。王府里的婢女,不怕死的敢凑近王爷,其他的常来音阁,女人们看的是他,给你收拾屋子的婢女,几乎每天换一个人。”   原来……我身边的大肉……还有其他狗狗垂涎。   我侧过头,瞟着立身在床畔的阿木:“也许是来看你的……阿木也很帅啊……”   “没沈大哥好,他年轻有为,武功又好。”阿木挠着头,“我好奇他的身份,他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剑客,那样的气质……都能和王爷相提并论。” ☆、变样的霸道(3)   “好好笑……你想说他也是个王爷?”   阿木和我犟嘴:“别说是王爷,搞不好是个皇子,没准还是皇太子或者皇帝。”   “皇子、王爷……中了不知名的毒,宁可做我的侍卫?”   “他喜欢你,他留在你身边,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我摇摇头,脑袋又开始沉沉的了——闭上眼,又看到迷屯山的白雾里,我们和黑衣人僵持着,蓝衣的少年在说什么?   遵王府、敬王府……头好痛……   “他不喜欢我……他自己说的。”   喜欢,一个借口,留在我身边,他求自保的借口而已,没有任何的情愫。   “红锦……你没事吧?”阿木听到我的喘息不正常,他紧张的凑过来看,“要不要请王爷来看看?”   “没事,我想睡一下……”   “那……三天后的比武,你的意思……”   我用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看他:“我喜欢你们陪着我……我不想换人,阿木……”   年轻的侍卫苦涩的笑,他心里踏实了:“好,我不走,我不让他们来欺负你。有郡主这句话……比武就比武。”   合着眼静静的躺着,听到阿木离开的脚步声,屋子里空荡荡了。   太安静,外面的说话声变得清晰了。   “你要比武?”   “不然呢?红锦说她不想换人——王爷说好的,谁赢了就留在音阁,我们还是有赢的把握吧?”   “王府里多少的侍卫,我们两人敌他们上百人?”   “哪有这么夸张!也就是辛昆和他手下的几只走狗巴不得来音阁当差,沈大哥,你确定不比?我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一起……你的武功绝对在他们之上,你就眼睁睁看着那群禽兽抢了红锦在音阁里放肆?”   阿木追着他……沈云独一直不应,阿木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走远了。      日升日落。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了——   我身子才好一些,段绵爱请我去花园赏花,还特地吩咐沈云独和阿木同行,赏花是假,比武才是真。   阿木信誓旦旦的和我说:“红锦你放心,就上次骂我的一番,我要找他讨回来,也好帮你解气。”他活动着手关节,一副准备揍死色狼的架势。   我笑:“好说,照着他的胯下给我踹个十七十八脚,吃奶的力气都用上——行不行?”   这么邪恶又丧尽天良的卑鄙“脚法”,阿木苦笑……他没这么狠毒,断人家子孙根,不厚道啊!   “点到为止,不伤人。”沈云独说的。   踩男人的痛处——卑鄙无耻,他是不屑为之的。 ☆、帅侍卫,也祸水(1)   他一个人在生闷气,我养病的这几天,他不和我说好,也很少和阿木说话。无声的抗议我们两个“话太多”,抗议我们在说些让他不堪的丑事。   是呢,生闷气的样子,真的像“大姨夫”来的那几天。   我瞥他:“和你有关系吗?我让阿木动手,沈大公子什么人,哪里敢劳你大驾。你的毒好得差不多,你巴不得找个机会离开我身边……”   阿木在旁边扯我的衣袖:“沈大哥没说不比,他……”   “他明明有说,他还嫌我多事推了麻烦事给你们。”   “他不比武,也就不会跟来了!”阿木和我瞟眼色。   我们凑在一起说邪恶的话,沈云独看不下去,他伸手过来扯住了我的胳膊:“段红锦——你还没医好我的毒,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   “……”我无语。   拜托啊,说一套做一套的那位是你不是我吧?   你这脑子里的鬼主意转的比我都快!!   到御花园的时候,正是午后明媚的秋日,枫叶正红——亭子里的一袭白衣映在残红间,像雪一样的纯白无暇。   绕着石子路走去,远远看着段绵爱正在研究手里的什么东西,垂首盯着,很有意味的在琢磨。最显眼的不是段绵爱,而是站在花园草地上精神抖擞的侍卫们。看着我们走近,有人发出了不屑的低笑……还能有谁,只有辛昆那个王八蛋。   “给王爷请安。”   我进了亭子,沈云独和阿木止步,单膝跪下给谦王行礼——他们在段绵爱面前的礼数向来周到。   “来了?”白衣的男人凤眸微微扫过我们,额前颇长的刘海垂着,萧条、憔悴……却是别样的妖孽动人。   段绵爱指了指桌上的小东西,一个精致的沙漏在他白皙的指间反转一个天地,细细的沙子哗啦啦的落下,木头罗盘里,细细的落下一层了。   段绵爱说:“给你们一个时辰,哪两个能站到最后,音阁哪里的守卫就换谁。愿赌服输,输了的人听候本王的调配。”   他微微的一仰下颚,就算沈云独和阿木不过去,草地上十来个男人正在慢慢走近。   沈云独沉沉的望我一眼,说不起他眼光里是个什么意思,跟着阿木起身,迎着所谓的“敌人”。   “小心……”   “陪哥哥坐坐。”   段绵爱快一步挡住我的身,还挡去了我对他们的担心,他长臂一卷,轻轻松松环上我的腰,带着我回到他坐过的石凳上,困着我坐在他的腿上。    ☆、帅侍卫,也祸水(2)   只是短短的刹那,花园里的枫叶扬起红色的影子。   刀剑声,溶在不一样的秋色里。   谦王倚着我的肩头,他不许我看男人们血腥的比武,他有更好的东西吸引我的目光——这人会变戏法似的,白袍的袖子一抖,手中多了一块木牌。   “看看这是什么?”他很得意的炫耀,指尖捏着红绳,在我面前晃了晃。   “这……我的……腰牌?”   我诧异的看着他手里多出来的——伸手抓下,拿在手里毛毛的粗糙,惊喜过后,我马上确认了,这不是我掉的那个!   “这个……不是我掉在山里的。”   “当然不是。”段绵爱眼睫一扇,扬起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他道,“掉在山里的都有一年了,谁去捡呢?说不定烂了腐了,或者让山里的狼叼走了。”   我尴尬的笑笑:我的腰牌……应该是让沈云独的那个混蛋弟弟捡走了,不然掉在悬崖边……后来到的段绵爱一定会捡到。   摸着木牌上的字迹,和以前那块很像。   男人的大掌轻轻反打我的手背,段绵爱宠溺的嗔道:“小心,这东西刚成品,木头刺利索着呢,当心扎了手。”   我一点头,赫然看到和我握在一起的指尖有伤!   抓上段绵爱的手,他很配合的由我摊开他的手掌:白皙的表面,藏着一道道的红色伤口,交错在他的左手上……深深浅浅,新伤都是这几天形成的。   “你……亲手刻的?”我喏喏的问着,回头望他。   “不然呢?”段绵爱凑过来,额头抵着我……他喜欢这样的亲昵,靠得很近,呼吸我的吸气,甚至可以听到我和他一样的心跳和血脉流动,他得意的反问我,“这世上除了本王,还有谁对妹妹最好。”   我眼眶热热的,是……你义无反顾的相信我就是你的妹妹,对我的身世不再质疑,让我安安定定的做这个“郡主”。这一年来,你能给我的,都是我始料未及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倒是其次,最可贵的……就是你的关心和爱护。   “喜欢么?”他问起我捧在掌心的宝贝。 ☆、帅侍卫,也祸水(3)   我闷声点点头:“喜欢!很喜欢——哥哥给的!”   “和以前那块是不是一模一样?”他呼出的气息,拂动我鬓角的发,唇动……贴着我的耳,“是爹爹的字好看,还是哥哥的字好看?”   他自命自己用毒的本事超越了爹,这不……连字迹都想一较高下。   我笑道:“一样,爹做的是疼红锦,哥哥做的也是疼红锦。”我握在手里,反而奇怪了,“怎么想起做这个送我?”   他摸摸我的头:“你在梦里老喊着‘腰牌’、‘腰牌’。既然这么喜欢,就做一块还你。”   我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谦王的贴心是一回事,感动过后——我有太多的担心。   我喊着腰牌——他就做了新的送我。那么……我在梦里喊了沈云独,谦王……又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不禁循着刀剑声去看亭中的人影,那速度……我跟不上他们的身影,唯一可以欣慰的,是沈云独和阿木还没败,赢不赢,迟早的事,只因寡不敌众,收拾辛昆那帮人是个时间问题。   段锦秀的手扣着我的下颚回来:“不许看,别忘了——红锦在陪的是哥哥。”   “嗯……好。”   段锦秀笑了,他摇摇头把腰牌翻了个身,腰牌的背面还是很干净的。   他让我看:“谁说这个和你掉的一样?上面没有娘亲的画像。”   “那好办,哥哥再帮我画上。”   他合上眼,剑眉微动,不乐意了:“本王不会画——”   “能模仿爹的字迹,你肯定也会画娘亲的画像。”   蓝紫色的眼瞳从眼缝里低转一圈,段绵爱还是摇头:“能画,但是不一样。爹爹画娘亲的画像,那是因为他喜欢她。以前的那块掉了,这是哥哥送给你的,当然……也要找一个喜欢红锦的男人,让他亲手给你画上。”   “啊……”我低呼,神不知鬼不觉的说了最傻的话,“他?他不会画画吧?”   段绵爱的眼睛睁开了……犹如睁开的死神之眼,奸计得逞似的诡异。   “他?他是谁?红锦有喜欢的人了?”   男人的手撩动我耳边的发,顺着我的背脊摸着,我不禁寒颤…… ☆、毒倒你,为所欲为(1)   “没——没有,我、我是说……我将来的夫君……肯定不会画画……没有哥哥画的那么好看……”   “哦?还‘将来的夫君’?你还想选哪个男人,沈云独不是吗?”   问出来了填空题,段绵爱准确无误的选了“沈云独”。   “他……他只是我的侍卫!我……我是他救的,我把他当救命恩人……没、没有别的意思。”   “他喜欢你,他还把王府里的侍女迷得晕头转向,连本王的侍妾——也常常找借口去你的音阁。”   背脊上游移着的手,邪恶的……   我极力帮沈云独开脱解释:“不、不是……夫人姐姐们是去给我送礼,她们是去讨好我,想让我在哥哥面前给她们说好话,她们不是去看沈云独的!”   “嗯!”段绵爱呼了一口气,“沈云独是红锦要的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谁敢觊觎……本王先要了别人的狗命……”   我已经不知道……是笑还是哭好了?   你……段绵爱到底想说什么?   “红锦。”静默了片刻,他喊我,是他的询问,“这段日子——觉得自己学毒怎样?”   “嗯……还行,依稀记得以前学过,药典医书上的,都能看懂。”   段绵爱欣慰的笑着点头,他突然凑过来在我身上嗅着……   “娘亲和爹爹的身上也有这样的药香,有这种味道……才是本王的亲人。红锦越来越像了。”他夸赞着,又紧张的找出一个问题,“你只学给自己解毒吗?可有在自己身上放点东西防身?”   “防身?用毒吗?”我连连摇头,根本不需要啊!“音阁有沈云独和阿木保护,他们尽心尽责,我不需要用毒防身的。”   这样的回答,让段绵爱腹黑的眼色在蓝紫幽眸里酝酿开。   他哀哀的叹着:“怨哥哥不好……哥哥忙着找安安,很少给红锦上一课。学毒怎么能只解?别人给你下三分毒,你要还他九分重,那才像段锦秀和殷红雪生的女儿。”   我脸色尴尬的抽搐嘴角……   “爹娘……是这样毒人的?”   “不毒人,那是自保。”   受了伤的手掌紧紧握着我的,他说起爹爹当年用毒有多威风。 ☆、毒倒你,为所欲为(2)   “朝中谁人不知十四王爷段锦秀,他以前懦弱无能,自己的正妃被毒死了还惹了一身解不掉的毒,人哪……非要被逼到绝路才会想到把自己变成刺猬,狠一点,让别人怕你,学毒用毒,连性情也跟着变,你对人好——他们会对你付出多少真心?你觉得沈云独和木柯可以无时无刻保护你吗?”   段绵爱的手指弹在我的额头,用力的一下,弄疼了我。   他一层层的揭开最痛的伤疤来提醒我,用了爹爹的前尘往事还不够,再加上他自己的。   “我以为……没有了爹娘,他就是我最亲的人了,可惜不是……他只要他的堡主之位,我信他帮他,得来的是背叛,多少年了……他不再记得我,不再来大理!因为我待他太好……他一再的利用我!”   “他……是谁?”   谦王的身上,还有好多好多的故事。   我依稀只知道一个轮廓,他总在提起安安,安安是谁?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这些我一概不知道。段绵爱还在恨另一个人,常常说起的“他”……每每让段绵爱露出哀伤心痛的表情。   “一个该死的人。”段绵爱邪恶的诅咒。   他加重了手里的力道:握着我的手,连带着我手心里的腰牌。   他不想提起那个人,话题再度转回来。   “红锦,哥哥今日教你——不要相信你身边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血肉至亲、心中所爱……统统不可信,连你自己都别信!你学毒,是为了救自己,想活下去,想不吃亏,就要学会把自己武装得严严实实。本王今日就教你亲身体会一下,孤立无援的时候……有毒防身,是多么幸运的事。”   我皱眉:“怎么教?”   段绵爱说的……在我听来都是狗屁不通的歪理,像他这样被悲伤的故事卡住的变_态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你把人心想得邪恶,哪有那么多的背叛,都是你想得太过复杂,不去信任身边的人——所以他们才会怕你疏远你。   还不都是你自找的!   我这么问了,段绵爱深沉的叹着,摇头:“红锦啊红锦,看来……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太单纯了——真是个蠢丫头。像别家人养的孩子——” ☆、毒倒你,为所欲为(3)   外面的刀剑声由沉重转轻了——   我张望了一下,阿木和沈云独还在,只是围着他们的人只剩下三两个还在死缠,辛昆一脸的焦躁,越是乱,越是不对章法。   段绵爱觑了一眼他带来的沙漏,细细的沙子,快积满一半。   与此同时——   “啊……”我叫了起来,是手指上扎到了木牌……新刻出来的东西,不光滑,随时咬你一口!   “瞧瞧,扎手了吧?”段绵爱抓上我的手腕,扎破血的伤口里没有木刺,他张口就含上吮去指尖的血……同出一脉的血,再多他都能咽下,“木头就是木头,死的东西你怎可指望它有灵气读懂你的心思?到头来,扎得你疼死。”   妖孽的人,说话总是拐弯抹角——却不得不承认,他话中有那么几分意思,很耐人寻味。   “还疼不疼?”温柔的眸子仰起看着我……   我想说不疼,呼出的……只是一口气。   嗓子哑了!   连舌头都麻木了……   我难以置信的瞪他:你……又下毒?不是说……我头疼养伤的日子,不和我玩毒来毒去的游戏吗?你特么的又反悔!卑鄙!   谦王一副邪恶的欠扁模样,笑着等于验证了我的疑问。   石桌上的沙漏还在嘶嘶嘶嘶的卸下碎碎的细沙。   “猜猜本王是什么时候给你下的毒?是你扎了的木刺,还是本王嘴里喝过的茶味?或者……是装在这沙漏里的沙子土气?”   我只能闭一闭眼睛,不能说话,身子还不能动!   你的下毒功夫,确实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无声无息,身边可以利用的都利用了:木牌尖刺、喝过的茶香、沙漏土气、再或者是你身上别样的气味,一样一样分开不是毒——随便提取两样或者几种混在一起,都能在无形中形成克制敌人的毒,不算害人……但是能牵制别人的行动,随时给自己留下转圜余地,可以站在高处定人生死。   再一次眨眨眼,我想说……   “学懂了?”段绵爱琢磨了我的意思,他代我说出想说的。   我再眨眼:懂了懂了,下一次,我就把自己武装的严严实实—— ☆、赏你,对她做什么都行(1)   “懂了就好。”他温柔的笑着,轻轻的凑来我的耳边,附耳的灼热呼吸撩动我耳鬓的青丝,“本王没有解药——解药是要你自己做的。只是……光是这样教你,还不够。不让你吃点苦处,你是不会学乖的。”   白衣的人,说完了随即站起,我能看到的只是他侧半身,以及段绵爱脸上阴沉的邪肆笑容。      花园里的草地上,哀嚎呻吟的男人们挣扎着起身——   其中包括被两把剑鞘押着脖子的辛昆,他恶狠狠的瞪着打败自己的两人:“沈云独!木柯!你们卑鄙!两人攻我一人——胜之不武!”   阿木剑眉一颤:胜之不武?屁吧!   “你们十几二十个打我们就是天经地义是吧!”一番恶斗,阿木喘着气,要说委屈,他也委屈呢,“技不如人承认吧,我和沈大哥撂倒那么多个还能联手打败你,你还说不公平?”   手里的是剑鞘——如果是长剑,搞不好直接抹上辛昆的脖子,斩了这只多嘴吠吠的东西。   亭子里,穿来了一阵击掌声。   谦王在召唤他们:“可以了——都过来。”   收起自己剑,侍卫们齐齐的在台阶下跪着——   阿木本是很高兴的,他偶然间瞥到沈云独的目光:他在看亭中不能动弹的我,沈云独是最先察觉我有异的,我动不得,只能勉强笑笑。   中招了啊……和段绵爱在一起……常有的事情。只是我算不到他后面做出的更疯狂的事情。   阿木看着我端坐,这样的文静绝对不属于我,他诧异的着,但碍着王爷在面前,不好过来。   “沈云独和木柯身手不错啊……”谦王难得心情大好,夸赞他们。   “王爷谬赞。”   “两位谦虚了——”他回眸看沙漏,邪恶的目光顺便看了看我,“一个时辰未满,这样的好身手,调去皇宫做个统领都是绰绰有余的,将来和亚伟一样,捞个大将军做做,飞黄腾达。”   “王爷言重了……”又是他们俩的异口同声。   段绵爱咂嘴叹着:“看来还是本王有眼光,最初派给红锦的两人都是好身手,有他们保护音阁当然最安全。” ☆、赏你,对她做什么都行(2)   “王爷!!”辛昆插话打断,他垂死挣扎着狡辩,“他们俩一定是用了什么卑鄙无耻的手段,属下稍有不慎才中了他们的道!属下求王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绝对可以赢他们!”   怕他的王爷不允,辛昆还亮出别的证据:“木柯初进王府时没有这样的身手!一定是他们使诈,若不然,短短一年的时间,他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能耐!”   阿木不屑的小声嘟哝,辛昆没听到——段绵爱的冷嘲热讽返还给了叫嚣的人。   “赢就赢,输就输。你把本王说的话当耳旁风吗?是不是本王在王府里说的都没用了?不用当真履行的?往后是不是必须听你这个侍卫长的差遣?本王这个谦王封号让给你如何?”   辛昆浑身一哆嗦,他埋下头:“不……属下不敢……”   “再比一次……哈,本王看,再比一次就拿你这个侍卫长的职务出来,谁赢了谁来当,你可愿意?”   辛昆哑口无言的埋下头……   安静无声了,亭子里的气氛诡异,枫叶树哆嗦着,有残红的页面从石头落下,淹没在墨绿色的矮丛里。   段绵爱忽然低声笑着,他在阿木和沈云独面前蹲下身,他正在松解束紧在手腕的袖子。   谦王心血来潮:“看着你们活动筋骨,本王也想动一动了——陪本王打几个来回如何?”   沈云独他们不禁埋下了脸:“属下不敢对王爷造次!”   “伤了本王也无妨,伤了最好……妹妹会给本王做药,还能陪在本王身边照顾。”段绵爱笑着指向我——身旁的沙漏,“一个时辰未到,等到了一个时辰,你们就能陪她回音阁了,往后没有人换你们的班。”   沈云独固执的摇头,阿木也一样。   我瞥眼看着,是呢,身旁的漏斗还在嘶嘶的楼着细沙,估摸着还能有一盏茶的功夫。   “不打?真的不打?唉……不打就算了。”段绵爱拍拍手,扫兴了,他转向另一边,“辛昆——你呢——”   “属下不敢!”   “本王没问你敢不敢……”他轻笑着,“本王是问你,还有力气站起?还有力气抱小郡主回去吗?”    ☆、赏你,对她做什么都行(3)   辛昆颤抖苍白的脸色倏的抬起!   他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王爷……您是说……”   “这丫头和本王比毒又输了,现在浑身麻木不能动。”   白衣的背后,男人的长发被秋风掠起了一阵。   段绵爱说:“秋天凉了,她的两个侍卫不中用,不敢和本王比武,这么坐着她会着凉的。你不是很想做一次红锦的贴身侍卫么?本王就给你这次机会,亲自送她回去,一个时辰,你想干什么都行。”   我浑身的血液,万里冰封过境一样!   冷风疾驰,带走了一切温度!   段绵爱……这是在把我送给辛昆?   趁着我不能动的时候,让他送我回去——   不、不!我不要啊!   “王爷不可以!”阿木先叫了起来。   段绵爱笑着回他:“好啊,那你和本王练练手……过了,就让你送你的主子回去。”   阿木跪在那里犹豫。   段绵爱一掸手,问他的侍卫长:“还杵着呢?一个时辰很快就过了……你若不想送,找你后面的人送红锦?”   “不不不……属下去——属下去!属下马上去!”   辛昆如获大赦一般,兴奋的手脚并用从亭子外面爬进来!爬到我面前……他贪婪的看着我的脚上的红绣鞋,伸手摸着……发现我确实不能动弹,他顺着裙摆摸上我的腿。   前一刻战败的阴霾都没了!   他就像一只饿极了露出凶残本相的狼,饥肠辘辘的口水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他还不敢张口吞下,生怕段绵爱一个反悔,又说什么话吓唬他。   辛昆的目光仰起,对上我的脸:这倾城绝色是他喜欢的,偏偏我生狠的瞪他!身子不能动,目光却反射了我全部的心思: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   一年来,我和他处处做对,在地牢外我骂他一声狗开始,他的野心和无止境的垂涎,激化我们彼此的茅盾,我讨厌他,而他只想有朝一日我落在他手里,任他摆布!   我的眼神和表情没吓退他,反而激起他心里的狠!   辛昆不再犹豫,有力的猿臂一揽,抱着我起身,他还不忘谢他的主子:“属下这就送小郡主回音阁,王爷请放心。” ☆、滚开臭男人(1)   “去吧。”   段绵爱和我的眼神对上,他眼中的笑意微微一凌,饶有深意。   阿木紧紧盯着,他确定辛昆将我抱走……而谦王没有半点的阻挠——   阿木眼中的焦虑我是看得见的,只是……沈云独自始至终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跪着、不言不语、不加阻止,看不见的……是他表面对我的担心。   或者——是我太自信的料错了。   他对我……不是那样的情愫,利用与被利用,主子与侍卫……仅仅是停留在这个层面……   束在腰带上的雪纱随风舞着,看不见的血色。   渐渐远去,耳边只有男人狂放得意的笑:没有人追来,没有人喊停,正常的步调因为段绵爱的一句话彻底变了局面。   远处的亭子里,我听到了他的叫喊:“属下和王爷比!”   铿锵有力的话,熟悉的声音,却把我心里的酸苦全部带出来了!   是阿木的声音,那么……你呢?沈云独,为什么你不动?!     ——红锦,你在做什么?   ——冲穴,哪一天你被坏人点穴了不能动,可以用内力冲破穴道,别等着别人来救你,这样自己能先救自己。你要不要学?   ——娘亲说过冲穴耗内力,对身子不好,不要……我不学,娘和爹会生气的。   ——胆小鬼,等你遇上坏人不能动了,任他们摆布吗?   ——没关系啊,我还有红锦,还有爹娘,你们会救我的!   ——傻瓜,你把那些人看得太简单了。   两个人的声音,其中一个……还是我自己!   又是记忆深处的那个女孩子,被压住的记忆,偶尔冒起来的往事,我可以确定……我身边还有另一个少女,在迷屯山上相依相伴的人……我们一起练武,一起学毒,一起相依同眠。   谁在哪里学冲穴?   谁又在那里胆小怕事……   冲穴、内力……是不是也能解了我身上麻木的药性?   男人的气息越来越粗野,我恶心他的脸,索性闭上了眼睛,找所谓的“内力”!   沈云独教阿木的那些:他们在院里练武,沈云独有说起的……那时候我在种药草,依稀是有听到个始末的,我想想……想想…… ☆、滚开臭男人(2)   愈发的着急,心跳跟着辛昆的粗气一样!   闭着的眼,掠过了一层光——天色瞬间阴暗下来——连日光的暖照也没了,阴凉阴沉的地方,嗖嗖的有冷风钻过!   睁开眼睛,竟是在黑暗的石洞,辛昆还抱着我往深处走,距离光源越来越远了!   这里……是花园的假山群!   男人停下了脚步,阴暗的假山山洞里没了他的脚步声。   “你以为我会把你送去音阁吗?”   辛昆慢慢放下手,扶着我站好,顷刻间整个人将我困在石壁上,粗糙的指尖执起我的下颚,指尖不断的摩挲着。   “老子才不会蠢到把你送回去,谁知道沈云独和木柯会不会追来坏了老子好事……在这里,没人知道……等等,我会让你舒舒服服做我的女人,王爷把你送给我一个时辰,你算算我能玩你几次?”   他无耻的笑着,像乡间最低俗的男人。大掌一路到肩胛,一手压着人就范一手在扯我的腰带,微微的一松——   他的呼吸乱了,像是得了重病喘息困难的人。   谦王亲自送给他的“大礼”,男人嘴里不三不四的说着下流的话:“你的肚子争气点——等一下给我留个孩子,这样没人会要你了,王爷就会把你送给我了!以后……只是我一个人的。”   背抵着粗糙的石壁,身前还有放肆的混蛋成了牢笼的烧红栅栏。   黑暗中看不出彼此的身子,可手上的感触还在,刺刺的陌生!不是熟悉的人,讨厌他的靠近和亲近!   他更得意了:“‘小郡主’这是讨厌属下吗?真是这样么?还是装的?在音阁,那个鬼地方,沈云独和木柯日日夜夜陪着你,你不会早就和他们有过什么了吧??”他埋下头,嗅着沁人心肺的沁香……   他等这一天好久了!每天都看着我从楼阁上经过——每一次都被我的白眼和不屑瞪回!我给他的羞辱,成了他的贼胆!   “不急——不急,我还能让你更舒服。老子不把你当青楼的女人,我们不玩慢慢来的游戏……马上让你舒舒服服的。” ☆、滚开臭男人(3)   纵容黑暗的假山里看到的只是男人的轮廓,一阵恶心在胸口炸开了!   辛昆碰过的地方,像是丢在我身上的粘稠!   架在身前的男人,疯了一样的邪恶,推不开,平日里不敢在王爷面前表露的凶恶,全露在了我面前!   我突然想讽刺的笑:红锦啊红锦……让你撞破沈云独的沐浴,让你看那些不该看的恶心东西,这下……遭报应了吧?   可是……为什么是辛昆!   我宁可此时此刻和我纠缠在一起的是……云独,俊朗的你,冷酷的你……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的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啊。   假山的洞口,微光携带呼唤而来:“红锦!红锦!”   阿木的声音……像是就在花园里附近徘徊……   “阿……木……”我困难的发声,忍下身上异样的疼痛,逼着身子里那股内力游走在筋脉,迫切想要找到解脱的出口——去哪里都好!只要让我能动!   辛昆情迷意乱,却还在警惕,他听到了外面飘忽的喊声,他听到我低低的发声,他惊恐不已,脑袋冒上来,唇也贴了上来,想用嘴堵住我的求救。 他在逼我开启牙关,男人卑鄙的在我唇上一咬,吃痛的一下,血气跟着他的舌头一起涌了进来。他得寸进尺的想要吞噬一切。   我正无处可教训他,在他意图勾来缠绕之际,我狠狠咬了下去!   “嗷!”男人痛的叫出了声!   他一放手,我麻木的身子没有了依托,顺着石壁跌了下来!   男人的身影晃着,他在呼痛,他在呻吟。   倒地的刹那,我手指微微能动了。   也许,段绵爱下在我身上的麻药,药性正在过——   庆幸着,我试着拱起身子往洞口的光源过去!   “死丫头!你敢咬我?”   男人抓上我的腿脚,整个人坐了上来,他扬手一下打在我的脸上!   “你以为你还逃得掉吗?别以为你这张脸漂亮我就不敢打你!打坏了更好——跟着我做个妾!”一个咬舌,彻底激怒了他,男人的大掌扯起我的腰带,连着上面打成蝴蝶结的雪纱一起朝我脸上丢!   “舒服么?‘小郡主’不是贞洁烈女吗?装……你个死丫头再给老子装啊!敢说我是王爷的狗,今天……我看你将来还怎么威风!” ☆、滚开臭男人(4)   “你不是看不起我吗?我倒要看看你成了残花败柳,王爷是不是还把你这个来历不明的贱货当宝贝捧着!”   “滚……滚开……”我无力的喊着!   压制在我身上的男人加快了速度:“该死的!别以为你能跑了!你是我的——做了我的女人!往后都是我的!看我不弄死你!”   辛昆慌乱中的步子,偏偏不对章法!   记忆中的优越感,被此时的羞辱扫去了大半!理智、愤慨……一股脑儿冲了出来!心里的恐惧成了这石洞里无数的黑暗!   “啊啊啊啊——”刹那间,我的大叫充斥在洞穴里回荡,手边抓到了凌乱的碎石!大块的抓在掌心,朝着自己身上意图强闯的禽/兽砸了过去!   一下不够!   两下——三下!   我的惊呼,变成了辛昆痛苦的叫喊!   这一阵的动静,花园外头有声音,慌乱中我已经分不清那是谁在说话了:   “有声音!”   “我也听到了——红锦……是不是你!红锦——红锦——”   抓着身下的被褪去的裙子,身上的衣服和抹胸乱得没了次序!   被辛昆践踏过的身子疼着,却不及胸口的疼痛!   “哗”血气猛烈的上涌,我张口喷了一口血腥。   暗处,男人就在我脚边呻吟,我喘着,黑暗与光线的一交错,那高大的身影又扑了过来——   “滚开!别碰我!”羞愤含泪的大喊,我扬手的一巴掌,打在了男人的脸上!   错综的脚步声又来了!   他们晃动的身影,撞破了我最狼狈的一幕,黑漆漆的地方,我听到了身前的人在解开衣服的细碎声音,光阴轮廓的一动,他的外衫披上我的肩头,揽手的一下,被我死死压住了!   他的掌心暖的发烫!   “是我!别怕……”   沈云独在说话……混沌的音色混着陌生的低哑,撞击在假山山洞里!   辛昆捂着鲜血淋漓的头,他晃手胡乱的抓到了沈云独的衣摆!   辛昆恨道:“谁!滚……这女人是我的!她是我抢来的!我是你们的侍卫长辛昆!敢碰我看上的女人——我让你们没好日子!” ☆、温柔守护(1)   “没好日子的是你!”阿木咆哮一声,飞起一脚毫不犹豫的踹过去,连着几下都踢在辛昆身上!哪管脚下人的呻吟狼叫!阿木只想发泄他一肚子的气,“你该死!你混蛋!王爷让你碰郡主了吗?你侍卫长了不起!敢碰她!敢碰她!我让你这辈子再去碰女人!”   “别打了!先送她回去!”沈云独还能镇定的说话。   他的长臂才卷上了我的身,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那些绝对不属于沈云独的温柔,他附耳软软的哄着:“别怕……我在你身边,我答应了会保护你的……红锦,我在你身边,是我……是我,我带你回去……我在你身边……”   好温柔的守护……   可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沈云独,你又在哪里?   我止住了他的手,他楞了一下,低声问我:“想……自己走?”   “为什么你不动……”我虚弱的问出话,混淆在阿木暴打某人的发泄中,在我面前的只有沈云独荡出很多涟漪的幽怨眼神!   你在恨什么?   你在躲什么?   我于你而言是什么?萍水相逢是吗?既然无牵无挂——为何陷我于危境?   沈云独倾身过来,强硬的抱住了我,用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给他自己画上一个完美的开脱:“我不能和段绵爱比武,他想借机试我——我的身份你是知道的,我还想留在你身边,我不想熬了一年一无所归的回去。”   他逼着的,我只能靠在他的肩头,无声的笑:你的话……太多的讽刺。   沈云独,你只想到你自己!      在暗处呆久了,对外面一点点的光线都会觉得刺眼。   我披着沈云独的衣服,自己扶着假山的石壁走出去的,后面有脚步声跟着,连带沈云独托在我腰上的手……正如他所说:他愿意保护我,付出一切的保护,却在回避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似乎就是他心里的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翻不过去,将我和他挡在外面,这一挡,就是整整五年,他徘徊在风口浪尖始终不肯承认,直到我们彼此分开,再也不见……突然又想要追溯美好的前尘往事。 ☆、温柔守护(2)   太阳光射在我的脸上,暖意能驱走黑暗,却带来阿木和别人不约而同的吸气声。   段绵爱和他的侍卫们站在石径那处看。   看到我衣不蔽体,狼狈不堪,脸上的淤血清晰可见——谦王的脸色沉了,浮不起半点的得意和笑容。   我放下手,能接受阳光的嘲笑,也睇过目光接受好多双眼睛的质疑和猜忌:辛昆的那些“兄弟”,脸上诡异又猥琐的表情,他们在猜着一盏茶的功夫,假山里发生的“好事”。   落在衣裙上的血渍没有干透,他们更有浮想联翩的余地。   我迎着段绵爱的表情,不畏惧、不发难、不责怪、不哭诉,远远的和他望着,不知过了多久,他迟迟没有等来我的大闹和委屈的眼泪,他紧绷的脸色露出了一丝微笑。   段绵爱朗声道:“一个时辰,时间刚刚好。回你们的音阁……”   “王、王爷……”辛昆衣衫不整的往那里爬,“王爷,您您说的……”   “本王是说,给你们一个时辰比武,一个时辰没用完的一点点时间才是赏给你送小郡主的,是不是坏了侍卫长的好事?”   辛昆挨了揍,面对段绵爱养阴不定的脾气,他不敢多话,只是狼狈的跪着。   “红锦?”阿木悄声喊我。   我站着太安静,吓到了他。   他和沈云独一度以为我会放声大叫,或者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失去的“贞操”。   段绵爱也没有移开目光,那般坚定,那般善良无邪,好似这一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不是他。   就算我真的失身了,也是他意料之中的。   他和辛昆说那些话,意思很明了:他不会因为“妹妹”失身受辱而废掉他的侍卫长。   他在“借刀杀人”!   段绵爱明知辛昆和那些侍卫对我有歹心,他故意的……只为了我自觉的尝到不懂自卫的后果。   蓝紫幽眸淡然,仿佛在说:   这次是失身受辱,那么下一次呢,会不会要了你的小命?   我讽刺的一笑,仅是一声,沈云独扶了我一把,不管我会不会再拒绝,他直接抱起我的身子。   “我们回音阁……”    ☆、温柔守护(3)   “我去给红锦铺床……不不,我先去打水,先沐浴要紧!”阿木匆匆的走在前头,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从沈云独的臂弯里看回去……段绵爱没有走,他蔚然负手立在那里,不说不笑,不言不语,独自尝着心里的滋味。   辛昆还在担心他是不是能度过这一劫,伸手抓上主子的锦袍,他不住的求饶:   “王爷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王爷饶命——属下是真的喜欢小郡主!属下不敢了……属下愿意将功抵过!求王爷再给辛昆一次机会。”   确定我们走远了,段绵爱才收回自己的神色,他起脚……踢开触碰自己的肮脏的手。   “本王说你错了吗?”谦王蹲下身,饶有笑意的看着眼前狼狈的人,吃没吃到不重要,关键是给了小丫头一个结结实实的教训,段绵爱抬手拍了拍辛昆的肩头,不是责备,反而鼓舞,“是本王把她赏给你的,本王也说了,你对她做什么都行。下次——记得把她带去更远的地方,没有人打扰你们的好事……侍卫长大人就可以更尽兴了。”   辛昆可没把这话当夸奖,他心头不住的颤着,身子抖得更厉害……还以为又是段绵爱的试探。   “不不……属下不敢了……属下不敢了……”   “啧啧,给你这个胆子,你怕什么?被沈云独和木柯打怕了?那好——往后音阁的侍卫别去动,你们也少去音阁走动,但凡段红锦走在外面——你们对她做什么都行。”蹲身的白衣男人绝美至极,不单单是默许了辛昆,言下之意更是说给身后的侍卫们听。   一干人忙不迭的跪下,静默不语。   段绵爱笑看辛昆脸上的伤,讪笑的眸光果然在下一秒变了个调子。   “将功抵过,不错——本王给你这个机会,也给你们所有人机会。刚才和沈云独过招的……可记住了他的武功路数?”   辛昆诧异的仰起挂彩的脸……   王爷的意思是……   段绵爱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查,查他师从何处,查他从哪里来——查他的身世来历,查清了,本王饶了你今天碰红锦的罪过!查不出的话……” ☆、虚伪,还“君子”?(1)   谦王低低的笑着,轻悠悠的讽刺把辛昆吓得毛骨悚然,王爷大人瞟了一眼某人下半身的罪恶之物,“这要查不出个所以然,你的侍卫长身份就让出来!再者,你身上多余的东西,本王下次进宫——会把你一起绑了去!”   “是……是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查!马上去查!一定给王爷一个满意的答复!”   “还不滚?”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办……这就去!”   扯着身上快掉下的衣服,辛昆连滚带爬的从主子面前绕走!      氤氲热气——   划开浴水上的花瓣,涟漪的水面散出玫瑰花香,静静的映出无笑的脸色——胸口的肌肤上,分布着红红紫紫的吻痕和牙印!   那个混蛋留下的痕迹,一天两天消不去的罪证!   搓着身上的肌肤,恨不得快些把那些恶心的痕迹洗去……白皙的肌肤在猛力下搓红了,愈发的红艳,和院里的红色枫叶一样!   残花败柳,段红锦……你差点变成残花败柳!   什么狗屁的哥哥——出卖我!   什么狗屁的侍卫——想的只有你自己!   青丝长发混在水里飘着,扫不去我嘴角的瘀伤!   被辛昆咬的,被辛昆打的!   那些痛,记忆犹新——一辈子都忘不掉!   一手打在了水面,散开的玫瑰花瓣又随着水纹游来游去!   “红锦?”听到动静,阿木在屋外喊着,我不应,他急了,“红锦,你还在吗?说句话——你可别做傻事!红锦——红锦——”   “闭嘴!!”我愤怒的叫着!“喊什么!喊什么!”   生气,拂去了阿木对我的关心,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只是这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木不说话了,房门却开了!   有人走进屋里,直接冲着沐浴的我而来,脚步声在屏风后面停住,我和他——只隔着一块隐约透出人影的屏风。   “起来,水凉了。”   沈云独在说话,冷冰冰的——不懂温柔,不懂劝慰,连关心都是那么生冷!   我架着双臂,扶着浴桶边缘:“不想起,我爱洗多久就洗多久!”   “起来,不然……”   “不然怎么样?你进来把我拽起来啊!” ☆、虚伪,还“君子”(2)   屏风后的他,发出拳头骨节的脆响……   我可以想象他在另一边的模样:吃瘪,无语,傻子!   送我回音阁的路上,我偶尔瞟他一下,他半边脸颊上隐隐一个五指手印!   我在石洞里打出去的那个巴掌……打的不是扑过来的辛昆,那时候走近我的是沈云独,就那么硬生生的拍在了他脸上,事后……甚至很久很久以后,他都没有责怪我给他的这么一下。   仿佛……是他心里亏欠了我的,心甘情愿挨的一下。   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在他还没从童年的阴影中走出,他只能对我这样的态度,半温不热,半冷不冰。   “想哭就哭……别作践自己的身子。”恐怕这是沈云独唯一能说的安慰了——   “你爱哭,你哭去!”   我缩了缩身子,浴水的确凉了……我埋下头,最好……让玫瑰花香带走我唇上的恶心!那样的碰触……竟是被辛昆强硬的抢去!   不甘心……不甘心!   耳边有脚步声匆匆过来:“段红锦!你做什么!”沈云独久久等不到我和他对话,他只是非常“君子”的看一小下我的动静,没料入目的,是飘在花瓣里的后脑勺!   他冲过来扶着我的肩头将我拽起!袖子慌乱擦上我的脸,指尖掐上我的人中重重的按着!   我猛的去推他!   “疼……疼啊!你干什么!放开……”   “你想死!不许死!我不许你死!”   “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情!碍着你什么了!放手——”先前被辛昆粗鲁的掠夺,此刻对于近在身边的男人气息,我有后怕,不许男人的手碰触,不喜欢异样的气息临近!我奋力的击打水面,大叫着,“滚开——我不用你假好心!刚才不救——现在装什么好人!”   在阳光下看清段绵爱的冷淡——看清那些侍卫的讪笑,我恨!   “你见不得我好是吧!现在高兴了!我被辛昆欺负活该倒霉遇上!阿木还帮着我说话呢!你呢!你呢!你在哪里!我等着你来追我!辛昆扒我衣服的时候你在哪里!”   花瓣和浴水纷纷溅了起来,在我和他面前缤纷凌乱!   花香、水色——撩人心乱。 ☆、虚伪,还“君子”(3)   沈云独忍无可忍,伸手拉了过来!逼着我停下——   “够了!只要你不寻死——你想骂就骂吧!”   “谁想寻死!被个男人糟蹋就要死要活是吧?你巴不得我死了干净!”   “没有!”   “你有没有这种心思关我什么事情!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也不是我的什么人!做你的侍卫去吧!我洗我的嘴巴!谁说我寻死了!要死也不为了那种恶心的人寻死觅活!”   扭在我腕上的力气忽然顿住了……   沈云独盯着我唇边的淤血,他意识到“洗嘴巴”是什么意思!   他默默无语的看,看我唇角的淤血,心里忍不住的恨起……某一刻,他的目光不小心往下移动了点点,看到酥胸雪色上不一样的“梅花”点点,男人脸色涨红,又羞又怒的恨着,慌忙放开手,扯过屏风上的亵衣给我:“穿、穿上……”   看都看了……还特么的君子!   “好看么?”我太镇定,和沈云独僵硬的背影形成鲜明对比。我劈手夺过他手里的衣服,有胆子绕过屏风,却没胆子看……   “反正是残花败柳了——都有胆子闯进来,是不是把阿木也叫进来?”   “不许你说这种话!”他背对着我,恨道。   “那说什么?”他不喜欢我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死脾气,我更不喜欢他避讳忌惮的臭脾气!我不禁冷笑,“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才把你看光——这次轮到你把我看光!下次呢,是不是轮到你被辛昆扒光了塞去假山里面——”   男人猛的转过身子——恶狠狠的瞪我。   我真后悔提早披上了衣服,若不然再光着,看你还能有恃无恐的瞪我!   “谁……谁教你的冲穴?”   他在没话找话,我没理他,自顾自的穿衣——沈云独扣上了我的肩头责骂道:“冲穴很危险——伤内力!伤身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我在救我自己!”   如果没有豁出性命的那一下——我吐的不是内伤的血,而是被辛昆践踏之后的贞洁落红!   “以后不许做这种傻事!”沈云独两手都落在我肩上,用力的晃醒我这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不服气的哼哼。 ☆、偏偏,欺负你(1)     一场意外,闹得我心里不痛快,一根绳子上的三只蚂蚱都有共鸣:阿木和沈云独也变得很小心,我大喊大叫,沈云独不再和我作对,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了,他愿意退一步,任我发泄心里的不痛快。   阿木端来的晚膳没动过,他几次敲门进屋,只看到原封不动的碗筷,而床第上的人,躺得像具死尸,他喊我,我能应一声,但不说多余的话。   阿木很担心,无奈自己又没辙,只能让沈云独进屋陪我。   他端着饭菜在我床边坐下,帐幔里我整仰望着床顶的纱帐发呆——他的红罂粟雪纱被我捂在心口护着,就像一道不能动的护身符,需要它随时安定我的情愫。   “吃一点——”   我不应。   “喝汤?”   我瞥过眼睛看他……   男人放下了碗筷,他和我对望:“想离开锦王府了?离开段绵爱?”他估摸着,“现在知道他的可怕了?后悔自己留在这里?”   我眯起眸光……有你这样安慰人的,换了别人被你安慰,肯定选择一头撞死!   安静的氛围里,只有我们俩的呼吸。   沈云独沉沉的闷气,他在琢磨有些能不能说的话!   我看着他的身影……屋里没有点灯,坐在我床边的……只是一个背影宽阔的男人!   男人……可以是冷酷无情的沈云独,可以善解人意的阿木,可以是妖孽浮生的段绵爱……也可以是露出男人淫-乱本色的辛昆!   想着到最后那个,我猛的倒吸了一口气,坐起身子往床铺里挪!   夸张的动静……沈云独伸手想扶住我:“段红锦!”   “别碰我……别碰我……走开!走开!”   “你……是我!是我!”他扯上了我的手腕,急道,“躺着!你有内伤——别再乱动了!”男人半个身子追上床榻,意图压住乱动的我!   “别过来!别过来!点灯……帮我去点灯!”我喘着,急促的喘气,“太暗了……和石洞里一样……我把你当成他了!点灯点灯……还有……你理我远点……”   在我……还没恢复心态之前……   这番的恐惧驱不散! ☆、偏偏,欺负你(2)   沈云独真的去了桌边,拿出火折子点亮了油灯,他怕小小的烛火太远了不够亮,索性把灯摆在了我的床头。火光亮在他的脸上……   一半的阴沉,和他的心情一样。   我慢慢平静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怯生生的去扯他的衣角:“你能不能……坐在这里陪我?”   沈云独毫不犹豫的点了一下头,狭长的刘海帅气的一动——   我问他:“房顶上是不是有人?我听到好多脚步声……”   “没有。他们不敢再来了。”   “有……你和阿木还不告诉我,明明有很多人。”   他低低的苦笑:“不会了……阿木在外面,谁再硬闯,他会把人赶走的。”   “我想要水……不是喝茶的水……”   沈云独也没说“不”,换了以前,我诸多要求,他肯定是暴跳如雷的蹦起来和我对峙!这一夜,他温顺的就像小绵羊,随时满足大灰狼的要求,要他往东不会往西的那种。   水来了,他想着帮我拧帕子——回头找帕子的间隙,他又被吓倒了!   是我俯身把脸埋进了水里!   沈云独一个箭步冲过来,拽着我起来,押着我坐回了床缘!   “段、红、锦!”咬牙切齿的憎恨……像平时他最愤怒的那一刻一样,喊着我的名字,每次都是他忍无可忍,没招了。烛火的光蒙蒙在他清晰的半边侧脸上,那样的帅气俊朗。   他不懂:“你到底想做什么??”闷在水里,一次就够了,还玩第二次,屡试不爽,我不怕,他怕了!   我一脸湿漉漉的看他,酸涩的满是委屈,空出余地的手背擦着自己的唇!   “洗啊……总觉得洗不干净,辛昆的气息喷的我慢点都是,唇上都有。”我狠狠的擦了两下,适得其反了,用力的几下,唇麻麻的肿肿的,“他就像狗一样,啃的我脸上唇上都是他的味道……我想洗掉,别拦着我……行不行?”   黑漆漆的眸子,混沌里萌生着不一样的情愫——   我试着挣脱,头顶上……他的气息悄然无息的落下:“我帮你洗……”   紧接着,暖暖的唇映上了我的额头,一个吻……一个不够,还有第二个,在眉骨、在脸颊、在鼻梁……和野蛮的男人截然相反的温柔。 ☆、偏偏,欺负你(3)   我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沈云独的鼻梁盯着我的,他有些霸道的哄着:“看清楚了吗?是我……不是辛昆……”   “嗯……可、可是……”   “让我来保护你……我不会再把你陷入那么危险的境地,在我……还能留在你身边的这段日子,就让我来保护你……”他的手碰上了我的脸颊,心疼的触碰我唇上的淤红。   放肆的凑近……我对他,却没有排拒和恶心……   “他还碰了你哪里?”   明知,还问,我眼前的男人……褪去了冰山外表,温柔的含着霸道摄住柔软,他在洗刷我的噩梦,滑溜溜的甜腻,吮着吻着……一次次的在引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上钩。   我睁眼看着,情不自禁的去迎接他。   生涩的触到他的味道,呼出的气息他贪婪的吸走,闭着双眼霸道的痴情更深了……   映出墙面上吻在一起的男女,亘古不变的节奏。   乱的,是彼此的气息。   躺在他身下,紧紧抱着他,在沈云独觉得我们都快断气了的刹那,他才自己先退去……   架着双臂,居高临下的看我,他眸子里的混沌又来了,放肆的情愫披上了冰寒的冷气。   “你……”他尴尬的不知道前一刻自己在做什么,仿若大逆不道的事情,惭愧的拷问起自己的内心深处!   我搂着他的颈子,看着……希冀的问出心里的疑虑:“你有过别的女人?”   和段绵爱差不多的年纪——沈云独不点头,不摇头,空留一个疑惑给我。   “你成亲了?还是……一个人?”   “很重要吗?”他不悦的转开脸。   “重要,我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一个男人。我喜欢的人——只能是我自己的。”   我说着一厢情愿的话,殊不知这里的时代,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痴心妄想的话,沈云独却记得很牢,眼下不说——但刻在了心头。   撩开他的发,摸上他额头的伤痕——褐色的,褪不去的闪电。   “你是不是喜欢我?”   “没有……”   “没有为什么亲我?”今日的变数,唯一能抚平我心中伤口的,就是沈云独难得的主动,“在谷底……你那是堵我的嘴。现在呢……只是……帮我盖去辛昆的味道?”    ☆、充满嫉妒不适合(1)   “不许说他!”   男人总是充满嫉妒的生物——至少沈云独是这样,在床第间,不许我提起别的男人,连自己的亲哥哥也不可以!   我低低的笑,妄图更进一步……   “他还吻我的颈子、肩膀、连胸口上都是他的吻痕,你好人做到底,帮我盖去这些吧?”   沈云独讽刺的哼了哼,这人突然像换了第二重人格似的,瞬间驱走了他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他一如既往的冷酷无情,话语中的利刺尖锐。   “做完这些呢?是不是要把在假山里你和他做的重演一遍?他进去了,是不是也让我进去帮你连身子洗干净?我可不想像他那样,做到一半被人从你身上拖走不尽兴!”   勾在他颈上的手,急速的松开了。   前一刻的甜蜜……竟是他这样的羞辱!   沈云独自己也呆住了,咬着唇,自觉的说了过份至极的话,道歉的话他永远不可能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笑:“我懂,你们这里的人对失贞的女人不感兴趣……”   想起我那身被撕破的衣裙,上面的血渍掉的真不是位子……看着就像被践踏的落红,恐怕所有人都以为那个时候,我被辛昆占去了,哪怕是短短的瞬间。   拢了拢肩头的衣服,我想从他身下溜走,却又是沈云独自己拽住了我!   “干吗?”   他眨眼,提气却又不说话——   “你愿意娶我?”   他的眼神一敛,一摇头!   有想说的话,却不说……天底下最奇怪的就是你。   而我只想问:“你说真的?你愿意保护我?”   “愿意……”   我嘲讽的笑,伸手帮他整了一下被我分开的头发,这伤口,别露出来的好。   还有……男欢女爱……不适合我们。   “你骗我,等你身上的毒医好了,你马上会走的,我和你非亲非故,你就没有理由留下来保护我了……”   他被质问了,哑口无言。   “我还能信你吗?沈云独?”   在他皱眉犹豫的片刻,我抽身睡到了一旁,留给他寂静的氛围去想那些矛盾的爱与不爱的关系。   冥顽不灵的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充满嫉妒不适合(2)   他有自制力脱身,却用他忍不住的柔情把我沦陷在万丈深渊……   夜深了,我睁眼不睡,沈云独在我身后躺下了,抱着我枕着他的猿臂,他说:“家乡有这个说法,常做噩梦枕着别人的胳膊就能睡个安稳觉。”   我鼻子酸溜溜,倔强了,翻身往他怀里钻:“我知道你说不出来,我代你说——你喜欢我!沈云独你喜欢我,不说就不说!就这样陪着我——别走!让我喜欢你——”   “睡觉。”他沉沉的不允,手掌在我背脊上拍了一下。   “嗯……”嘴上应着,可这一夜,我睁了一整夜的眼睛!沈云独倒是在黎明前抵不住了,小小的闭了一下眼睛——   彻夜未眠,我看着黑夜褪去,等待着黎明的曙光亮在屋里,照亮尘世,驱走满堂的夜色……   男人稳稳的呼吸着,我微微仰头,头一次这么近的贴着他的身,看尽沈云独的帅脸,青青的胡渣从他下颚里顽皮的冒出根儿,我轻轻的摸过,小小的扎手。   “不睡?”   他的唇蠕动着,声音有些睡醒后朦朦胧胧的哑。   “不睡。”   “怕……梦见他欺负你?”   那个“他”是谁——我们心里心照不宣。   “不是,我在想……段绵爱。”   沈云独颇感意外,睁开眼时,晨光落在他的眼睫……   “段绵爱……你不想认这个哥哥了?想离开这里吗?”   我摇头:“我想了很久……他是对的。不是他对我无情心狠,那才是他最多的疼惜——跟在他身边,能学很多,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不怕他弄死你?”   我从他怀里坐起身,从另一头下床,坐去镜子前梳妆——铜镜里,绝色的容貌多了疲惫,脸还是这张脸……只是,昨夜之前软弱的自己被山洞里的黑暗吞了!   天真、善良……如此下去,哪一天我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活下去……谦王段绵爱就是最好的参照。   我要学你的一切,把自己变成第二个段绵爱!   长长的青丝过了梳齿,镜中的自己,还有映出了倚坐在床缘的男人……这一幕,短促的温馨,却不及多年后的另一番感慨。 ☆、充满嫉妒不适合(3)      阿木守在门边,守了一夜,以前他还和沈云独互相换班,偶尔能休息,可是时间一长,铁打的身子都经不住熬夜折腾。   我比以往起的更早——所以当我看门的刹那,阿木没看清,喊的是“沈大哥,红锦她……”顿住了。   我整着衣领,反正秋露天凉,选了一件领子高一些的外衫,方便遮盖那些难看的吻痕。   “我怎么了?”   “呃……红锦你醒了?”阿木很诧异,“这——这个,这才寅时,你还能再多睡两个时辰。”   他看到我身后跟着沈云独,这一夜,我们在屋里做些什么,阿木默认不问……有些古古怪怪的关系,阿木看得更清楚,或者,在阿木心里也认定了我和沈云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只可惜,还有一个随时可能拆散我们的哥哥;只可惜,沈云独只是一介小小的侍卫,身份卑微——配不上“郡主”。   我说:“睡不着了,以后也都这个时辰起来。”   “嗯……那就用膳?我去给你端来?你去药房吗?”   我摇头:“去找段绵爱。”   “什么?”阿木惊讶的喊着。   “我不能去找他?还是说……他宣布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呃……不不……”阿木摇头,他是想说:照我这个情况,换了别的少女一定是躲在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哭二闹三上吊,伤心一段时日才恢复情绪。偏偏换了我,不哭不闹,还理直气壮往外面去……   阿木几度怀疑我是悲伤过度,脑子不正常。   阿木倒是二话不说,跟着沈云独陪我一起离开音阁。   天色刚亮,一夜过后,谦王在的地方——只有一个“沁安园”。   如果:“安”是指他无时无刻念着的“安安”,那么……“沁”又怎么解释?   清晨,在廊下经过的侍卫们看到我在外走动,他们远远停住了脚步,接头接耳说着冷嘲热讽,他们指着人是我,说的那些不中听的……当然也是指我。   阿木好几次瞪过去,那些侍卫们胆子大了,若无其事。 ☆、不懂事的傻女(1)   我仿佛能猜到,一定是得了段绵爱的默许,在他们眼里,我这个捡来的“郡主”名不正言不顺,靠着一张像极了前王妃的脸才有了今天的荣华富贵。侍卫们不忌惮,他们肆意妄为,随时在背后对着我指指点点。   那些碎碎的讽刺,像披在我身上的尖锐的刺,疼疼的,却牢记了今日的耻辱!   阿木追上两步,问我:“是不是回去?”   “为什么?”   “他们……他们都在看你笑话——”阿木无时无刻都在替我担心着。   我说:“笑去吧,哪一天,我让他们看到我再也笑不出——”   就像……他们对着他们的主子王爷那般,只有畏惧、只有哆嗦的唯命是从!   大梦初醒了似的:我对这样高高在上的虚荣也开始了追逐!   有这宿命……为何排斥!!      沁安园的守卫里没有辛昆——他昨日被打了,据说是在“养伤”。   看着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这里,守门的两位相视一眼,不禁笑了,在我走近时,不约而同架手挡我的路:“郡主,王爷还在安寝。”   “我要进去,给我把手放下。”   “王爷的沁安园,没有女人可以闯……你呢……”两个侍卫猥琐的笑着,盯着我的身子一阵猛看,其中一个放肆的伸手挑上我的衣领,看清了那道吻痕,“郡主和侍卫长的好事……只怕近了吧?往后,做不成郡主,就是侍卫长的夫人。”   “说什么!”阿木恨恨的。   “没说什么……”两个侍卫搓着手,“还不是昨天在假山里的那档子事情……侍卫长都和兄弟们说了,说小郡主的滋味真是不错,又紧又嫩,只是不够尽兴——侍卫长让兄弟们给郡主带个话,说下次什么时候,侍卫长再请小郡主过去聚一聚,不会短短就结束,会把郡主伺候的舒舒服服离不开他……还有我们兄弟几个一起……”   “够了!闭嘴!”阿木忿忿的说着,他冲过来一手控住了一个,守门的两位刚有反应,其中一个已经被打飞了,跌在一旁的石径上,瞬息变化的位子,竟是沈云独黑着脸站在前头。   要问动手的是谁……还能有谁? ☆、不懂事的傻女(2)   “你——沈云独你敢打我!不要以为比武让着你,你就是天下无敌!只会跟着个女人屁股后头仗势欺人!算什么男人!侍卫长会让你好看!”   “随时奉陪。”   他冷冷的说,目光一颤,沈云独惊讶的看到我回身往那个侍卫走去。   我面上没有笑容:辛昆的厚颜无耻,我今天算是真正领教了——   昨天,他到底有没有占有我,他心里最清楚,没有前戏,没有落红,他借着我衣裙上的血渍一再的造谣我是他的女人了,自己败得没了颜面,只能在旁人面前装得事成,好挽回他大男人的尊严。   反正在假山里只有我们两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他把我当成不懂男女之事的傻女,让我以为那样的冲撞就是“占有”。   他自己得意的到处炫耀,好让所有人相信那是事实。   甚至期待我觉得自己失身了会主动凑过去求他收了我,下辈子跟着他过日子。   他的鬼心思……真是叫人对他“同情”……   我冷冷的笑着,诡异的冷笑——偏偏和段绵爱如出一辙的相像。   侍卫看着,哆嗦着往后倒退几步。   我蹲下身,和他平时,镇定的看入他的眼睛:“辛昆还和你说了什么?”   “辛昆……侍卫长……他……”   “是不是说——等他玩腻了我,就把我赏给你们?”   侍卫直勾勾的眼睛酸涩的眨了一下,平日都是远远的看着我,这会儿凑的他很近,男人不太适应。   我偏就凑过去了,既然辛昆能乱嚼舌头,我也可以……让你败的没有脸面!   啧啧嘴,我同情道:“侍卫长做到他这份儿上,真是自私。他和我说的可不是这样的,他说我是他一个人的,等我成了他的人,他就不许你们动我——你说可笑不可笑,那么小小的东西还说让我欲仙-欲死,他也就去配玩玩窑子里的女人……对不对?”   侍卫听着我说的一番话,脸色赤红……   一个女人能肆无忌惮的说出房第之事,还有鼻子有眼讽刺他们侍卫长“那个太小”,那侍卫一时半会儿不能适应。 ☆、你教我就学(1)   我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扬起淡淡的白色细小颗粒。   “好了,辛昆的话,你带到了——回去和你的侍卫长转告我的话,想再和我凑一次好事,让他把那话儿折腾大点,沈云独的武功比他好,床事更好。”我邪肆的说着,末了的话,尤其轻声。   侍卫听了,瞠目结舌的看向沈云独……   我拍了拍手,指尖里藏点东西,真是不太习惯。   沁安园门口的侍卫一个倒地,一个被阿木控制着——   我说:“我进去找谦王,你们留在这里等我。”擦肩的同时,沈云独的手追上我的臂弯,抓了一下,“我陪你?”   “不用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谦王不是君子——但也算君子,只是层面和角度不同而已。      沁安园的典雅,和音阁的氛围不一样,堂堂一个王爷,住在最偏最静的角落。   有花不香,有树没雀鸟啼枝,死一般的寂静,寥寥没有生机……他放弃爹娘住过的最美的“玉宇琼楼”,偏就委身在简单宁静的院里,一个人空尝宁静和寂寞的夜。   这里没有碎石铺成的十字路,踩在脚下的是一块块的青砖,踩一脚,上面的青砖会松动的颤一下。   我在寻正屋的门,木楼上传来男人吹起的一个靓哨,清泠响起,像是无知的鸟儿的啼叫。   仰头循声看去,白衣圣雪的男人坐在廊下,翻在栏杆外的一双腿,晃着晃着。   他是沁安园的主人,是整个锦王府的主人,王爷像个痞子像个孩子,他乐意,他喜欢——没有人敢对他呼喝管教。   我站着,仰望他。   “来了啊?”他的唇微微一仰,凤眸追着东边枝头间隙里的晨曦,“卯时未到——妹妹起的真早,以前都是要睡过辰时的,这么早来……不会是给哥哥请安的吧?”   “不是!”   “哦?那就是……来找哥哥算账的?”他在自娱自乐一般耍着我,白皙的指尖拍着心口,装出一副吓死了的表情,“妹妹丢了清白,哥哥没办法补给你,你那时候不能动,本王又料不到辛昆会对你用强的……啧啧……” ☆、你教我就学?(2)   “你少来这一套!你明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才会让辛昆送我回去!”   撑着双臂坐在栏杆上的青年男子缓缓收起了他表面的笑容,既然我不欣赏,他也懒得施舍给我看。   “强闯本王的沁安园,你可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死不了。”我自信的仰头看他,不是仗着他给我的宠爱,“猫爪子手里的玩物老鼠还在动呢,我还有别的用处,你不会简简单单把我丢开。昨日你教我的,我学会了!以后我会提防我身边的人,包括你!你还能教我什么?我都学!轻功武艺、炼毒制毒、奇门遁甲——你会的那些,我统统都要学!”   “好大的口气。多大的丫头,要把本王一身的本事都学去了?教会了你,本王可就危险了。”   “你教多少,我学多少!不留余地,你就不是谦王段绵爱!把我变成第二个你也好,总之我跟定你,学你教的任何东西!”   白色锦衣,金边弥上了晨光,熠熠生辉。   段绵爱居高临下,朗声笑了:“哈哈哈——教什么学什么?上刀山下火海,学不学?”   “学!”   “教你兵法、暗器,教你杀人放火,学不学?”   “学!”   “本王教你怎么样在床上伺候男人,你——学不学?”   我顿了顿,咬牙:“学!”   谁玩谁——玩死了咎由自取!   段绵爱不问了,他抿着唇,从高处俯瞰一眼之间蜕变出来的小东西,破茧而出的毛毛虫,变成一只有毒蝴蝶,不太相信这是事实,预料之中的变化,预料之外的神速,没想到他的一个狠心决断,换来一个狠毒的丫头。   “我说我愿意学,哥哥反悔不愿意教了吗?”我大着胆子质问。   蓝紫色的眼瞳闭了闭,白衣锦袍从高处掠下,男人的身子径自飘到我面前——白皙的五指抚摸上我背上的青丝,顺了一下,他加大力道一把拽着,逼迫我仰头和他对望!   变-态野蛮的男人,我已然习惯。   淡淡的笑着看他,眸色……和他的一模一样!   “练武很苦的,能忍住?不反悔?真想学?不是说笑的?”他鄙夷的练练追问。   “能!不悔!想!不谁笑”一句句答复他,“像你一样,让那些人都怕我!不敢再欺负我!”    ☆、你教我就学?(3)   “让你杀人你也敢吗?”他低低的笑着,“先杀了沈云独,给本王看看你的诚意?”   我眉头一蹙,段绵爱讪笑道:“舍不得了?”   “你没人性,我还有——”   “那就做不了第二个段绵爱,只能去做第二个段锦绣……”他念起亲生父亲的名字,不屑与冷淡的调侃,“难保你将来像他们一样,生死不明,陷入危机不得解脱!”   “你尽管教我就是,管我将来是死是活!总比留在你身边被你玩死的好!”   “真不愧是本王的好妹妹——”他的声音嘶哑,眼中的光彩亮了起来,忍不住笑出声,松开抓着我的长发,手一收紧紧的抱着我,“好……红锦想学什么,哥哥都教你,把你……变成第二个段绵爱……”      “你学武功?”   阿木和沈云独不约而同的诧异——他们以为我只是说着玩的,从我闯了沁安园的那天算起,风和日丽的日子,我跟着段绵爱在沁安园学内息,刮风下雨,我跟着段绵爱去王府的武场。   他们都认定我没毅力挺到最后。   日子接连过了两天,每天累的要死却还在早起,王府里那些看好戏的侍卫们渐渐察觉出了不一样的气息,我太认真,他们反而担心起自己的处境。   唯一不见的……是辛昆本人。   阿木诧异着:“不会是我那天踢的太重……他去宫里了吧?”年轻侍卫偶尔也会幽默一下。   我正在药房捣鼓药草,手边的丹药沈云独刚刚服下。   阿木说:“去宫里,当然是做太监。”   “你踢了他多少下?”   “记不清了,他那么对你,踢残了活该!”阿木悻悻然说着,他再问,“红锦,你跟着王爷学武功——有没有怎么样?”   “没怎么样。”我一耸肩,不隐瞒自己身上的麻烦,“就是第一天鼻子流血嘴角流血——”   “你说什么?!”   又是他们两人的异口同声!   沈云独还在回味嘴里奇怪的药味道,突然来的一下激动,呛得他自己闷声咳着。   阿木倚在药房门口,他呆呆的算着:“学什么武功了,都能血气上涌,说明你有内伤——内伤没好就强行运气,不流血才怪!” ☆、你下毒!小妖女(1)   阿木大逆不道的说他家主子坏话,“王爷那人诡异呢,什么心思你绝对猜不到,会不会胡乱教你的?会不会走火入魔害了你啊?”   沈云独问不出口,他抬起手背抵住不断的咳嗽,目光落在我肩头,看着微光中我的侧脸。   我说:“哥哥说我这辈子只能练练轻功了,想练上乘武功,前提是把小命搭进去?”   “为什么?”   “你那天冲穴留下的伤?”   他们的声音又交叠在一起,阿木问,沈云独代我回答了。   我轻笑:“是啊——这世道真奇怪,没有十全十美的,残缺了——好像也不错!”   至少我还能学轻功,至少……以后还能用轻功逃命,这样——谁再上我房顶,一脚把人踹下来!   阿木听着惋惜,而我可以刻意注意沈云独的眼神……   那……算不算心疼和怜惜?   是不是……老天爷也把“保护”这样的重任留给了你?   静静的相视,很快被阿木闪亮亮的电灯泡打断,他冷嗤:“什么不错?你确定学轻功对身子无害么?会不会又是王爷设下的局让你钻?你和王爷到底算不算兄妹?斗来斗去,看着叫人提心吊胆,还有——我听说王爷请了很多木匠正造什么奇怪的东西……”   说起这个啊……   我不瞒阿木:“他说是造什么机关,好让我学着怎么破解五行八卦。”   段绵爱想得周到,他宁可用机关里的利器伤了我,好让我学的更快更好——有他这样速成法的师父……真是三生有幸,不好好活着都不行。   “好端端的……学什么机关解阵?”沈云独呐呐的问起。   “他喜欢教,我就喜欢学。”   他不禁哼哼:在沈云独眼里,我现在选的都是一堆废物,没有什么用处,当时间流失,当青涩的少年时代过去,深宫战场,这些偏偏在无形无影中帮了我们自己。   音阁外面有声音,阿木循声看着窗外,恨道:“怎么又来了——王爷不是说以后不许他们闯音阁吗?”   年轻侍卫正义凛然的走出来!   阿木和对方大声争执着——急躁的声音把阿木逼得哑口无言,最后院子里只剩下陌生人的声音。 ☆、你下毒!小妖女(2)   沈云独倚在桌边,他时刻提防外面来的人,我若无其事的捣弄手里的药草,他看我一眼。   他看不懂:“不怕他们闯进来?”   “怕什么?有你在我身边呢。”   “如果我不在呢……”   “那也不怕——”小皿中的汁液溅出来,沾在我的手指上,我张嘴含上,瑟瑟的苦,随后是津津有味的甜涩,“算着时间也该来了,再不来,倒是不像那群畜生所为。”   “什么?”沈云独茫然了,“你算到他们会来?”   他几步站去门口,和阿木僵持在一起的,不仅是两三个是侍卫,不多时院子里又多了两个,阿木一个人,敌不过四人的追问!   “郡主呢!郡主在哪里!”   “说!快点说啊!”   “找郡主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是不是想我动手敢你们走?”阿木一个人的声音显得无力,他欲拔剑,可围着他的几个男人纷纷跪下了。   “木柯——大哥我平时待你不薄啊,我们不会对郡主怎样的!求求你说吧,郡主在哪里!”   “我也是我也是!木柯!下次有好酒好肉,我给你送来,你和郡主感情好,帮大哥说说好话!”   “我们早看不顺眼辛昆的所作所为了……他是混蛋是禽-兽。我们跟着他还不因为他是侍卫长,整天拿个臭脸打压我们兄弟,木柯——我们是被逼的,你要在郡主面前帮我求求情啊!”   阿木呆呆的……抽搐嘴角……   这……这这什么情况?   他可谓是王府里最不起眼的小侍卫,以前被打压的就数他这样的“新手”,平时这些自命不凡的“大哥”居然软着腿儿在……跪他?   “你……你们……你们……”   “我们错了!木柯,我们是来求见小郡主的……”   “红锦啊……”阿木一回首,看的是寝屋楼阁之外的小屋子,孤立在外的药房。   四个身高马大的汉子很快会意,一个个从花园的石子路上忙不迭爬过来!   有了辛昆上一次的教训,见又有别人靠近我,沈云独开门站了出去,和阿木一前一后的困住他们!   只是这些人没有站起身,一个个在原地磕头作揖。 ☆、你下毒!小妖女(3)   “小郡主饶命——小郡主饶命,我等知道错了!小郡主开恩——小郡主,给解药吧。”   解药?什么解药?!   沈云独诧异着,他和阿木对视一眼,赫然恍悟:这几天,我在铜镜前的梳妆为什么比平时多了一倍的时间,原来……是在做恶毒的事!   门外呼天抢地,我听着,得意呢。   “什么解药?要解药——去找你们王爷。”   微微敞开的一条门缝,我的声音飘了出去,微乎其微的声音完全可以淹没在他们的求饶声中,偏偏这几位的耳朵张着,比求饶声更大!   他们停住不喊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说着:   “王爷说他没下毒,王爷说是我等惹怒了小郡主,是郡主下的毒啊!”   “王爷还说,就算是王爷下的……也让我等来找小郡主求解药——”   “王爷不会偷偷对着我等下毒,只有小郡主了啊……”   刚好忙完手里的东西,我转身,打开门——秋日的天色格外的好。   他们见了我,活像见了转世活佛,个个两眼放光,等着我赐给他们解药?   “这么说来……是我卑鄙无耻偷偷给你们下毒?”我阴冷的问着。   侍卫们脸上的深情一致的呆住了……   怎么……这问话的口吻……和他们腹黑的王爷……好像?   这个……该怎么答复?   倒是有聪明人慌忙找“证据”来解释:“小郡主,是属下口不择言,跟着侍卫长乱说话,毁了小郡主清白,小郡主,你大人大量——不和小人计较!以后属下一定对着郡主恭恭敬敬的。”   我蹲下身,凑近证据确凿的这位“大哥”。   “说的是呢,你们得罪了我,好像……只能是我给你们下毒了。”   那侍卫瑟缩一下,夸张的往后仰身子,怕我呼出来的气都是有毒的……   旁边那个机灵,他连忙改话:“不不不……不是郡主下的毒,郡主天仙下凡,不会是蛇蝎之心,是我等在王爷那里当差,不小心碰错了东西,还求郡主菩萨心肠,给属下解毒。”   “这么说……就是怪王爷哥哥那里有毒的东西太多,怪他下毒不给你们解药?”   第二个家伙,脸色铁青。 ☆、你下毒!小妖女(4)   仿佛他们说什么,我都能找到窟窿钻,让他们漏洞百出。   第三个第四个不语了,怕越说越是错。   我笑着看他们的狼狈模样:“不是本郡主下的毒,也不是谦王下的毒,一定是你们自己泡在外面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自己染了不好的东西?是不是?”   他们低着头面面相觑,果断的一致道:“是是是……是这样!”   “做点解药就好了嘛。”   我站起身,指尖里翻出刚才包好的三角包,小小的东西,小小的粉末却能解决他们的痛苦。他们仰头看着我手里的解药,仿佛……是主人手里唯一的肉骨头。   唯一?   他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无辜的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唯一:“哎呀,时间太匆忙,一早上只来得及做一份,你们四个人自己算算吧,谁严重谁先用,拿不到的……等明早再来音阁跪着领。先到先得——”   前一刻还在卑躬屈膝、哈腰又讨好的男人们,眼中掠过狠毒之色,有两人暴怒着站起,右手已经握上了他们的佩剑:“你这个——”   “贱人是吧?还是想说我是妖女?不要脸的野女?”这种卑贱的称呼,我在辛昆嘴里听得够多了!   来求解药可以跪下磕头,得不到解药就拔剑相向——脾气真暴躁。   我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欠揍神态,他们身高马大,气场逼人,可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一包解药,晚几天的问题,何必恼羞成怒杀人?我死就死,痛一下而已,不像你们——我不给你们解药,谦王不给你们解药,你们再找谁去要?不做侍卫,还能去宫里做个公公当差,不就是断子绝孙的小事情嘛……”   被我说到了痛楚,想要拔剑的两位,脸上一阵彩虹掠过:赤橙黄绿青蓝紫——炫目极了,却也哑口无言!   前头跪着的两人忽然间也站起,他们没有呵斥我卑鄙无耻,反而返身迎着他们:“你们不要解药,别碍着我们活!想动郡主,我先杀了你们!”   四人、两派。   攻心、离间——天衣无缝。   我绕开他们:“你们王爷约了我教轻功心法——没时间和你们玩儿。” ☆、在音阁相依为命(1)   我把手里唯一的解药放在绿色矮冬青上,指了指,“解药在这里,你们自己商量谁先拿,商量没结果,慢慢打——别打死了人。忍耐两天别碰女人,一天解一个人的毒,解药人人有份。”   我远离他们,正要离开音阁,他们四个二话不商量就上来。我一停步,他们像是玩一二三的木头人,顿时也停步,讪笑着唯唯诺诺。   “别弄坏我种的药草,不然明天没解药做给你们。”   有人夸张的跳向一旁,他脚下险些踩上一棵不知是什么的药草。   我欲走,他们欲动,再回眸,他们又顿住了。   “你们确定我这么快拿出来的解药……是解药?还是毒药?”   他们四个想了想……   彻底在原地石化……      离开音阁,阿木不住的回头往后看,他一路上忍不住笑着!   “红锦——哈哈哈——你——你够狠了。那些人……笑死我了——跟着王爷也没见他们被耍的那么狼狈。”   我耸耸肩,是挺好笑的,也很危险——   我这个“空有虚名”的郡主,真是把他们逼急了,没准真拔剑砍了我!   “你说说,他们现在是在抢解药,还是在推来推去让别人先吃?”   “你想看热闹,回去看看吧。”   阿木摇摇头:“不,还是跟着你好……”   “出了他们这些乱子,王府里的侍卫谁还敢靠近我?”一个无形中就把他们毒倒的小丫头,看着光鲜漂亮的红罂粟,里头毒着呢。   阿木哧哧的笑:“是呢,谁还敢接近你——不要命了。沈大哥,你说是不是?”   他一个手肘去撞沉默不语的沈云独。   沉闷冷酷的男人,低低应了一声,他看着我的背影,问起:“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当然是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   “和王爷真像……越来越像了,连说话都像。”   阿木的夸奖……很“变调”,这是不是在挖苦我啊?有你这样的夸奖么?在他们眼里,我确实变了,不再是呆呆做解药的“段红锦”。   阿木庆幸的拍着胸口,说:“幸好我们是你的侍卫,你不会对着我们下毒,万幸万幸!” ☆、在音阁相依为命(2)   “谁说没有?你们天天跟着我,肯定也吸了毒粉啊。”   我走前面走,身后两位有型的侍卫帅哥不约而同止步……   沈云独皱眉、冷着脸。   阿木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他们以为我在说笑。   我回头笑问:“不觉得我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那个……不是药香?”   “是药香,但不是普通的药香?”   阿木嗅着自己手臂上的布料:“我身上也有……什么毒?解药呢?解药呢?什么时候发作……”这位朋友,太情绪化。   我在石子路上退着走:“什么时候发作,就看你什么时候去找姑娘。”   “找姑娘?找什么姑娘?”   我对天翻白眼:阿木太纯洁了——你以后的老婆真可怜啊。   我转去看沈云独,还是成年的男人懂那个意思,接触到我的目光,脸色微红的男人撇开了头,讽刺道:“难怪我们没事——而他们,一夜归来就毒发。”   阿木恍悟:“你……你是说……逛青楼?”   那些侍卫那是正常的男人,当班结束,就去青楼乱来——谁让辛昆总说起“青楼的姑娘”。   阿木还想问:“那……那个到底是什么毒?”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懂?”   阿木纯洁的摇摇头——   沈云独狠狠的瞪我一眼:“不要脸的女人!”   “看来沈大侍卫很懂这一套呢?”我不再退着走了,相反走近他、靠近他,踮起脚尖盯着他的表情,“做过么?还是没做过?懂的真多……”   “闭嘴!”他脸上的红晕和黑沉压在一起,怪异的。   沈云独受不了我对他的凝视,他冷嗤一声:“往后别做这种伤天害理的毒药——”   “什么是伤天害理的毒药?毒别人命根子的药?”我在他身前,讪讪的笑,“不做不做,大不了……做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药给你助兴?”   我张着嘴型,无声的问候他:春——药——大——哥。   沈云独瞪大眼睛,身侧的手恨不得掐上我的脖子——   我们之前的气氛太暧昧,阿木轻咳一声,找借口开溜:“我……我去音阁看着他们,可别坏了红锦辛苦种的草药。”阿木自觉的退开,没有多看一眼。   挡不住的情愫,岂是阿木薄弱的一言一语可以阻止的。    ☆、在音阁相依为命(3)   阿木是局外人,他看得清清楚楚:   我和沈云独一起在悬崖边徘徊,他已经救不了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迟早都是痛一场,在那双邪恶的手推我们下深渊之前……能得到多少,就算多少吧。   四下里无人,阿木也消失在小径尽头——我的手抓在沈云独的衣襟上,微微的一动,他特别的警惕!   “别闹——”低低的呵斥,男人阳刚的气息落在我额头上。   我看着他身上的衣襟,一层一层,侍卫们都是一样的简单便装,唯独他能穿出不一样的气质。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   我恨不得自己的一双眼睛有透视……   被我撞破沐浴,你宁可先捂的是上身;同床共枕,我缩在你怀里,你身前的衣服也没有掉出一点点的空隙,这么紧张……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云独抓着我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扯开。   “没什么……当心被谦王的耳目看到。”   他瞟了瞟安静的四周,吓唬我:“锦王府里……走到哪里都是他的眼线。”   “害怕了?你还天天晚上和我睡一起呢,段绵爱想来捉奸早来了,他算不算默许我们在一起?”   “我们什么都没做!别说那么难听!”他忿忿的咬牙。   夜里,他只把他的手臂借给我枕着,感受他守护在旁的安定——   我踮起脚尖,瞅着他的唇凑过去:“是嘛?什么都没做过?”   “段、红、锦。”他受不了的又压低嗓子,“不是去找谦王学你的轻功吗?”   “如果忘记了……我再给你重复一下?”   彼此的气息缠绕的越来越紧……   男人的眉宇缠着一起,眼见着我凑过来……只要动手就能推开的,他却选择悲愤的闭上了眼睛等着我凑近——像是有人在喂他苦口的良药,不想要,又想要,眉头一阵紧蹙。   好半晌没有等来唇上软软的感触,清朗的笑声在前头传来。   我招呼他:“走啦,师父等急了不见我,把你赏给辛昆为所欲为。”   沈云独:“……”      又一年的春夏更替,又一年的花开花落——   止不住的快乐,止不住的哀伤,都在这一方天空盘旋。 ☆、好东西,伺候他(1)   我在音阁的屋顶上临风站着,阿木在廊下走动,阿木婆婆又在唠叨了:“人呢?又跑屋顶上去了啊!这一年学了轻功突飞猛进,我都追不上了——整天上窜下跳的,哪里像个郡主!”   我看着脚下的琉璃瓦,腰上的红罂粟雪纱和段绵爱送的腰牌挂在一起,是我最珍视的宝贝,是我最做喜欢的东西,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谦王的礼物是他送的,而云独的……是我强行霸占来的。   我唉唉的讽刺自语:“本来……就不是郡主,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只有红锦两字的名字,只有谦王一厢情愿认定的我的身世。   身侧有动静,上了屋顶的男人很快确定了我站的位子,朝我这里走来。   “又有谁来讨解药了?”   “没有。”   “那么……是辛昆回来了?”   沈云独颇有醋意和恨意,那副神情只有他的帅脸能扭出来,牙关冷冷的蹦出两个字:“没有!”   转眼又是一年,我学会轻功,学会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我会把“下毒”这门手艺施展得得心应手……我最想报复的人,偏偏人间蒸发了似的。   辛昆不见了。   “还说让我去陪他玩玩呢?我倒是想——可他人呢?”   一年,锦王府的侍卫们见我像见了段绵爱,个个敬而远之,背地里的坏话更不敢说,我比起他们的王爷更坏,有点风吹草动,谁对我不仁不义,领教了几次的男人们个个学乖了,看到了“郡主”低下头乖乖问安就是,少说少做少犯错。   “你希望他快点回来?”沈云独这话问的,酸溜溜的。   我凑过去:“嗯……有人身上一股醋味……”   “胡闹。”   “没听说他去了哪里?”我掐指算着,等那个王八蛋回来,用什么好东西伺候他?   沈云独说:“其他侍卫都说,是出去给谦王办事。兴许出了大理——”   “办事,什么事情那么重要?堂堂侍卫长去办?”   沈云独的目光瞥向东北的某个方向……   他猜的:“中原,唐门。”   “唐门?”我眼中闪光,“你是说……四川唐门,那个用毒最厉害的唐门?那个……暗器、机关、暴雨梨花针的唐门?” ☆、好东西,伺候他(2)   他怪异的回我一眼……   “怎么了说错了?”难道和我理解的那个“唐门”不一样?   沈云独压低了声音问我:“你……是真不知,还是在装傻?”   “不是……那个唐门?”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唐门”??   “谦王没告诉你?”   段绵爱?他和唐门有关系吗?   我费力的回忆:“好像……有说起,唐门的那个谁,亚维将军好像也提过……”揪心费力的思考,沈云独立马呵住:“别多想!当心头又疼了……”   “嗯……那么,你知道什么?”   沈云独想了想,摇头:“谦王会告诉你的,只是——不知他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既然认定你的身份,那段往事……没必要隐瞒。”   神秘兮兮的一再勾起我的好奇心……   我凑过去追问:“什么往事,什么故事?”   沈云独不想说,他哼哼着岔开话题,不说辛昆了,他扯去另一个人身上:“我以为你临风站着,又在想贺子奚。”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的伤处,沈云独最清楚,我们总在彼此戳对方的伤口,非把旧伤弄得血淋淋了,在伤口上再撒盐!   我沉沉的叹着:“还是没消息啊……”   两年了,贺子奚也像是从尘世蒸发了,杳无音信。亚伟将军每次来探望我,我们总会不由自主想到那个哀伤的少年,只求他安好,偏偏再也找不到他离开的尾巴。   我抬起手,随便往北面指:“会不会去那里?那里是什么地方?”   “西夏。”   “那里呢——”   沈云独的音色哽了一下:“金国。”   我又转向西北:“那边……”   “不知道!”他突然加重了语气。   我不察有异,安慰着自己:“也许子奚哥哥就在某个地方——对了,让阿木去通知亚伟将军,我去九王府给九王爷把脉开药,请他候着,我想去黎巷看看。”   段绵爱允许我离开这只鸟笼,他把自己所学的嫁接到了我的身上,好在我记忆深处都有底子,两年的时间,重温了他二十年的所学。他把他的养父托付给我——九王府里有什么大病小病,也一律让我过去。   只是……出去了,还是要飞回来的。 ☆、王妃,一切安好(1)      马车在从一座王府到另一座王府,阿木在外面驾车,沈云独则在车里守着我。   一起在九王爷的床榻前停步,鬓角花白的老人家恍恍惚惚把看成了两年前的那一幕:出现在他窗前的,是贺家的少年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   段东复看着沈云独,喊的是:“子奚……子奚吗?子奚回来了?”   我和他尴尬的互视,近在九王爷的床边,我握上花甲老人的手:“不,父王看错了——他是我的侍卫,沈云独。不是子奚哥哥。”   “啊……对——对,不是子奚……子奚不带剑的……”九王爷眼中看到男人腰间配着的利器,几番感慨。   “想当年……本王也是像你们一样,精神抖擞,威武带军……只可惜,只可惜……”他悠悠的叹着,手里抓紧却发现我还握着他,给他别样的温暖。   “红雪……红雪?”   “父王,我是红锦。”纠正他的错,我心里不是滋味,岁月无情——会慢慢腐蚀当年的辉煌!王权在手,身份尊贵,还是逃不掉生老病死的宿命。   九王爷呐呐的点头:“对对……你不是红雪,红雪是十四的,是十四抢来的王妃,你们只是长得像,你是红锦……绵爱认的那个妹妹。”   我忽然间呆了一下:红雪,是指雪妃,也就是谦王和我的……娘亲?   难道……我们的亲生母亲不是锦王爷的原配?是……抢来的女人?和段绵爱的那些侍妾一样的?   我在床边把脉,心里颤动着不安:烛火残年的老人——孤零零的躺着。   偶尔的咳嗽,都能呛住他的呼吸。   “红锦……”   “在。”我应着,等着他说话。   “绵爱呢?”   我道:“在王府——”他担心的,还是那个最不听话的养子,让他操心了半辈子的坏儿子。   “过得好吗?”   “好。这一年哥哥都在陪我练武,没有出去抢亲,就在王府里过日子,颖妃姐姐仲夏那会儿又有了身孕,一切都好,相安无事。”   不是第一次来九王府,每次九王爷最会问问近况,我自然而然总这么说,每一次,他都会静心的点点头。 ☆、王妃,一切安好(2)   “那就好……那就好……”   念着念着,老人家突然紧张一下:“红锦——红锦?你可别走了——绵爱认你这个妹妹,你陪着他——一定要陪着他,不能再让他做傻事!算父王求你——你要什么,本王都赏你!”   老人家恍恍惚惚的,什么都说出口,他拍着我手安慰我,“不查了……本王就说认了你,克伦偏要去查你的身世,算来算去——都在大理边境,本王会让他死心……红锦就是他们生的孩子……不查了,不查了。若是查出来的真相坏了现在的安定——不查了!真的不查了——”   我脸色微变……   我这位不速之客,还是让某些忠心护着的老人家费尽心机,都想看看我的狐狸尾巴是个什么样子,或者有几条。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最好。原来背后有人翻你的隐私很老底,不是什么舒坦的事情。   门口有了动静,进来的不是王府里的侍从,沧桑的背影进来——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克伦老将军见我正看他,他眉头颤了颤。   从我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位老人家给我扣的帽子就是“来历不明的刺客”。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当年什么都不是的小刺客,霸占了很多人的信任,都是他克伦将军生命中最重视的主子。   “王爷的药。”他绕过沈云独走来,将飘着热气的药碗递来我面前,完全把我当成九王府的小婢女。   我笑笑,不和老人家计较。   勺了点,呼呼热气,送去给九王爷喝——   掠出去的手,突然被他克伦叫停:“你怎么不先喝?”   “为什么让我先喝?”我笑着反问,“我又没病。”   “万一这药里有毒呢!”   “有毒就解嘛。老将军大可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东西,谁对我好——我都记得,我和九王爷无冤无仇,两年来他送我的东西都是皇家的宝贝,都是我最喜欢的胭脂水粉和漂亮衣裙,他当我是女儿,我便把他当父亲,谦王有苦衷不能尽孝道,我代哥哥来伺候养育多年的父亲,难道……有过?”   克伦将军鬓角的白发微微颤着…… ☆、王妃,一切安好(3)   他找不出我话中的破绽,动着唇,说不出话,只能看着我手里的药汤送进了九王爷嘴里。   温的汤药稍苦,再加上我刚才的振振有词的话。   沉默的九王爷喝下了,皱着眉头发笑:“看看——看看……这脾气,这坏心眼……和十四一模一样,也只有他那样的人教得出这样的女儿。”   克伦将军横着目光打量我——我若无其事的喂药。   药过了半旬,老人家不想喝了,他转眼看着墙上挂着的东西。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是一把古铜色的长剑,威风的彰显当年威武大将军的风采。   “父王想要剑?”我作势想去帮他拿。   “不要了……一把老骨头了,还拿什么剑……征战的日子错过了,当将军保家卫国的日子也过了,过了……回不去了,错过了啊……留着剑还有什么用处?”   我不动了,想当年意气风发的男人还留着不离身的宝剑,那是割舍不下的留恋。   九王爷抬手拍在我的肩头,说:“红锦——喜欢么?喜欢就把这剑带走。”   “我?给我?”   “不可以!那是王爷最珍贵的剑……”守在一旁的老将军极力挽回。   九王爷晃手道:“用不上了……难道还让它陪着本王入陵寝不成,让红锦拿去——”   “回去送给谦王哥哥?”我试探着问。   两位王爷,一双父子,男人的尊严、心里的苦,把他们逼得奇怪,明明心疼对方在乎对方,却要旁边的人转达不善表达的亲情。   九王爷看着我走去取剑,床上传来的声音低低的:“绵爱也用不着了……红锦找个合适的人赠了吧,宝剑配英雄,总会有人需要的。”   我握上剑鞘……常年被握着,剑鞘上有着不一样的光滑度。   举了一下太重,取下时沉沉的压着我的臂弯,差点砸我头上——从脸侧急急伸来的手,替我稳住了。   沈云独的气息掠在我的耳边:“我来……”   看着剑到他手里,仿佛没了重量的一旋,和他侍卫的便装很不搭调……   “王爷?王爷?”克伦将军靠在床边,紧张的喊起来。   我心里有数,还以为……那个关口到了,跑过去探了探,真是自己吓自己。 ☆、王妃,一切安好(4)   我说:“没事,药里有安神的药,能睡个好觉。老将军守着就是了,别吵醒王爷的好梦。”   老将军狐疑的盯着我,几度的不信任。   信不信你的事情——我还有其他要忙的,难得规矩的一颔首,从老将军身边走过:“红锦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今日先告辞了。”      亚维将军在九王府外等了有片刻,见我们出来,他拱手作揖:“小郡主。”对于我,他这样的礼数从来不少,他也从不问起我是不是个冒牌货。   “嗯。”我应着,蓝紫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亚维将军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中年男人还是挺可爱的发问:   “末将脸上……有什么?”   “没有呢,我只是好奇。不是说……你和克伦将军以前都是跟着我爹……锦王爷的吗?为什么你们俩……嗯,不一样呢?”   亚维将军怔住了——   经常在外走动的他哪会不知道克伦将军做的“好事”。   亚维将军的脸色吊起,他就知道某些“东窗事发”的杂事,惹我不快乐。   “小郡主莫要放在心上,克伦将军也是对世子和王爷尽心,这才抓着郡主的身世非要查个明白。”   “那么他查出了些什么?”我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的指甲,长长的,薄薄的,莹亮着不一样的色泽。   “没查出什么。”   “其实,能查出什么最好,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亚维将军尴尬的笑,好言哄着:“小郡主说笑了,这都两年了,我们都承认郡主的身份,哪怕不是也是了。有郡主在,世子在王府里过得安稳,九王爷这里也有郡主帮着把脉看病,比起没有郡主在的日子……好了很多很多。”   我不是救世主,却在无形无影中改变了他们的生存状态。   其实……也挺好。   亚维将军瞥见沈云独手里的东西,他呆了一下:“这……这不是……”   “九王爷的剑,说什么不要了让我带走。”我回头看看,沈云独的手紧紧握着,他好似很喜欢。    ☆、小妖女,滚开(1)   但是我有自己的决定,“我带回去还给谦王哥哥,也许,他会改变主意来九王府坐坐。”   恶魔般的谦王安定了很久,也许这是一个机会,可以缓和他们父子的关系。   “可以去黎巷了吗?”   “可以。末将陪小郡主过去。”   我一直没忘把亚维将军请来等我的重要事情,王府门前,阿木架着马车,他跳下车,打算扶我上去。   我却盯着侍从手里牵着的马,亚维将军的马。   心血来潮的过去摸了摸马身子,大宛马壮硕的哼了哼气儿,兴许觉得这样的抚摸很舒服。   “小郡主想骑马?”   “不会骑,将军叔叔教我吗?”一年来,学的东西够多了,等到能走出锦王府的鸟笼子,忽然发现自己的交通工具只能是马车,窝在里面做淑女,浑身不自在。   一声将军叔叔,亚维将军腼腆的脸红。   “这……能教,但是……郡主今日还是坐马车吧,改日末将和世子请命,带郡主去学马保准教会……了……”这番一厢情愿的话,亚维将军眼睛飘忽在附近,一边察看附近的人流,一边劝我慢慢学。   可一回眼,他傻了……   我勾起一条腿正在蹬左面的马蹬子:“是不是这样,踩住?踩住了?然后翻身上去?”充耳不闻他刚才说的“今天算了”。   我一手拉在马鞍上,用上腾云的气息轻功,轻轻松松翻上马背,倾身抓住缰绳,很有起码的架势,“是不是这样?我坐上来了——”   亚维将军顿时哭笑不得……   他其实想说:现在不宜起码,不能让我的小脸晃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会招来多大的麻烦,我茫然不知,但是亚维将军隐隐可以预见。   此刻,我坐在马鞍上,一阵高兴,阿木和沈云独绕在另一旁,阿木夸着:“我们锦王府的郡主就是不一样,上马都不用教,红锦,好威风啊!”   沈云独诧异的眼神过后,留在冰霜之后是别样迷人的淡淡微笑,无声的夸赞,尽在不言中。   就连跟着亚维将军一起来的侍卫们也跟着恭维。   大有“女中豪杰”的风范。   亚维将军更无奈了,他不想给我骑的,现在看我这模样,打死也不愿意下来了。再加上我是他最心疼的小主子,骑就骑了,反正朝中“那些人”迟早会有动静。 ☆、小妖女,滚开(2)      两年前的大火,毁了黎巷的大街小巷——   葬身火海的不仅是贺嵘大夫一人,还有一些无辜丧命的老老少少,到底多少人,亚维将军心里清楚,我追问,他想了想随口给了个数。   我默默点头,不再问了:他不会说实话,模棱两可的给我一个轮廓,肯定只给少,不给多。   那些……都是算在段绵爱身上的血债。   也是亚维将军心里的伤。   两年来他忙了军中要务,还查黎巷的火因,没头没尾,只有那一日段绵爱追来贺家医馆的“导火索”,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惹了谦王,也就等于惹了阎罗王来勾你的魂。   黎巷焚烧了大半,百姓的屋舍都在这两年里慢慢建起,全是九王爷段东复投下的银两,自己养的儿子造下的孽,他来担着。   黎巷大体恢复了,翻新的街道没了以前的古风沉韵。   房子街道可以再建,可惜死了的人永远回不来——除了贺子奚一个人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剩下的百姓都留在土生土长的地方重建家园。   两年来,我第一次走近这里,不骑马,从黎巷的北面往南走。   忙着日常生活的百姓看到了,纷纷停下自己手里的活儿,他们就呆在自家门口悄悄的看,他们认得为他们奔波劳累的亚维将军,还在琢磨我的身份。   到了贺家的地方,药堂的门面很新,亚维将军的跟随上去分开门板开着锁。   我仰头望,上面的牌匾换了新的……   “清风堂?”   以前我不认得的字,这时候映在眼中。   雅气的名字,清风之韵,很像稳重的贺嵘大夫,也像那个腼腆和气的子奚哥哥。   我记得那时候:“这牌匾也是新的?以前的那块……我记得是被谦王打碎了,不是吗?”   追着我而来的乌黑鞭子,硬生生的击毁了“清风”,毁了整个黎巷,一己私欲,撕成今日的悲剧。   亚维将军点点头:“是,以前的那块破了,这是……”亚维将军顿了顿,他微微颤动着的目光和我对视了一下,说出的事实叫人不敢相信。 ☆、小妖女,滚开(3)   “这是……世子亲笔题的,末将让工匠做完了,挂在这里。可惜……子奚没回来,也看不到。其实世子对贺家还是有歉疚的。”   我怔了半晌,心里荡着说不出的滋味。   难怪亚维将军总是帮着段绵爱说好话:谦王这人说一套做一套,自己心里苦着,把自己逼得不像人样了,却还在某个角落留下最炙热的火种,他的良心未泯,他是把最善良软弱的自己关在门后不出来。   能对贺家父子这样尽心,不像是段绵爱的“幸灾乐祸”,子奚哥哥已经走了,他刻意做一套给谁看呢?   这么说来……真的和亚维将军说的,是有人在背地里纵火,嫁祸谦王?让段绵爱背了骂名,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那个人……是谁?   图的又是什么?   “小郡主进去看看吗?”亚维将军看侍卫们开了门,他请我进大堂,“都是照着贺家以前的医馆造的摆设,郡主在这里住过,来看看少了什么——”   我跨了进去,敞亮的门厅,墙上的药柜子,和当初的医馆有八九分的相似,记忆仿佛在昨日,我不禁摸上腰际的面纱,那时候我被沈云独“骗着”逃出来,再回医馆……子奚哥哥高高兴兴的迎我。   那些坐在大堂里等着寻医的患者不见了,在药柜那里抓药的贺嵘大夫不见了,高兴的迎着我走来的贺子奚也不见了!   存在记忆里,再也不见人。   “郡主去后院看看吗?”   亚维将军示意引我去后院,我顿住了脚步,隐约恐惧着……子奚哥哥带我去后院,谦王很快追来了,然后……好好的医馆全部被毁去,还有滔天的火海吞噬黎巷的一切。   我退了几步,“不,不去了……我就在这里看看。”   我在掐指算着:“是不是过几天……就到贺嵘大夫的忌日了?”   “是——还有四天。”   “他会不会回来?”   我还有一点点的期盼:子奚哥哥,回来——回来看看你的家,还是能回到以前的。   亚维将军无奈的笑着:“郡主在担心子奚?他……音讯全无,若能找到他,一定送他回来。”   两年的漂泊,不知贺子奚怎样。 ☆、小妖女,滚开(4)   他没了父亲,他恨谦王——他被报仇蒙蔽了心。那一年的少年竟然忘了世上还有其他人对他的关心:我、亚维将军和九王爷。   感慨之余,我想起云独,回头看,只有阿木一人站在门外。   “沈云独呢?”   阿木指着外面:“哦,刚才看到旁边的小巷子有火光,他走去看看那些人在做什么?”   我的耳朵动了动,确实听到了声音,像是有很多人聚在一起诵经念佛,超度吗?   “那是什么声音?”   亚维将军解释:“是邻家大婶在念经——黎巷建起来了,这两年她都对着画像念经,附近没了亲人的街坊也会过来。”   我点点头,跨出门想要去看看——   刚才不见了影子的沈云独果然从不远处的屋子里退出来,脸色不好看,眼光瞥到我,他仿佛很心虚,一手握着九王爷送的宝剑大步走过来。   “那里在做什么?”   “念经,没什么好看的。”他一顺溜的说完,殷勤多了几分,挡着我别介入进去,“差不多时辰回锦王府了吧?”   我刚想说话,呼啸着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沈云独率先的一抬手,那东西砸在他的衣袖上,发出一声脆响,溅出腥气的臭味,一个不够,接连又飞来两个,迅速反应过来的阿木也挡在前面,亚维将军和他们的侍卫们一个个提起剑,喝到:“谁!放肆!敢对郡主不敬!出来!”   有一个身影埋在窗户下,不出来。   侍卫们都挡去了前面,我身后又飞来了东西,身子被沈云独拥在怀里,男人的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再来,他肩头一个蛋壳飞了出来,蛋清稠液飞出一丝,落在我的发梢。   我听到了有人在骂:   ——就是她,就是谦王的女人!   ——妖女!祸水!   ——两年前的大火,都是因为她!   托在我腰上的大掌紧了一分,沈云独用他的声音盖去那些指责我的脏话:“回王府吧?”   “嗯。”   不想留在这里……不想再看到你为我挡那些臭鸡蛋。      回到音阁,备了热水。   他一个人沐浴,我才走到门口,里间又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我嗤笑:“洗你的吧,我不会跑进来偷看——除非——你想给我看!” ☆、娶了你,有条件(1)   里面传来生气的低叱:“阿木在外面,你能不能小声说话!”   我耸肩:“阿木没在外面,他也被鸡蛋飞到了,也在沐浴,我刚才给他送衣服来着——”   里面传来某人步调不稳撞上浴桶的闷声,沈云独可以想想另一边沐浴的阿木能有多么尴尬,我调戏完了那个,又来他这里凑热闹。   沈云独匆匆泡了泡身子,马上穿衣出来了。   我纳闷:“这么快洗完了啊。”说着还在他身上嗅了嗅,没有臭鸡蛋的味道,是我喜欢的阳刚气息,他横着眉头瞪我。   从黎巷回来后,他的眉头就没松一下。像是被一桩可怕的事情牵绊了,说不出口,只能默默自己咽下!   我揉上他的眉头,哄着:“没有偷看你,生气了?”   “没……”他拂开我的手,径自取了一旁小柜子里的丹药,仰头就是一颗,我给他的药,他都有定量服用。   “你确定只服药?不想针灸——那样好得快些。”   “不必了。”   我讪笑,捉弄他:“是不想在我面前露你的好身材?”   “不是!”   “那就是……想好的慢一些,继续在我身边保护我?”   “……”他不愿意接话,远离我,在桌边坐下——桌上横躺着九王爷的宝剑,他伸手摸着,就像在摸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看破他的心思:“你喜欢这剑?”   “喜欢。”他毫不犹豫,甚至话多了起来,“练武之人哪个不喜欢神兵利器——此剑上乘,世间罕有,若能有它……此生无憾。”   我不服气的哼哼:“父王说,宝剑配英雄,你是英雄?”   我哼哼完了,换他不服气的哼——哼的比我更响亮!   同他并肩在桌前坐下,我双手捧过他的脸,逼他看向我:“英雄有宝剑,英雄还需要美人相陪,宝剑和美人——英雄想要哪个?”   “宝剑。”   喜滋滋的笑容立马横他一个白眼:“不要美人?”   “不要!”   “为什么!”   “红颜祸水!倾国倾城——”他说的铿锵有力,甚至靠近我的左手握成了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桌面上,很沉重很恐怖的一下!   祸水你的头,我倾你的国还是你的城! ☆、娶了你,有条件(2)   “你确定?不喜欢美人?不喜欢我现在的脸?难道我变回一开始见你的丑陋模样,你就要吗?”   他转头,不可思议的看我,目光那样坚定!   沈云独不认为我会愿意放弃现在的绝色容貌,他直言不讳:“是——我不要倾城绝色的女人,你能放弃现在的脸,我就带你远走高飞。”   我僵硬的笑,好你个沈云独,好恶毒的一张嘴。   我让他看着我的唇动:做、梦、去!   “你当然不敢。”他得意的讽刺,“多少女人盼不来的容颜,你怎会说不要就不要?”他还就吃定了我胆小不敢毁容。   的确,我喜欢现在的样子,不用涂脂抹粉,素装就是天赐的美丽,有小小的得意和炫耀。必经是之前丑模样的时候太苦闷了,我经历过被别人不屑的目光,他们避开我、嫌弃我——那样的苦,你自己去经历一番,能不珍惜现在的脸吗?   我更有自己的打算:“远走高飞——说得好听,娶我吗?让我跟你一辈子?我破了一张脸,别的女人都比我漂亮了,用不了几年人老珠黄,你还会要我?到时候多娶几房小妾,把我踢在一边,我找谁哭去?”   男人冥顽不灵的找借口:“谁家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谁要我,就不许三妻四妾!不然娶一个我毒死一个!你要不要试试?”   沈云独瞪我,难以理解的哼:“妖女……”   一把宝剑,扯到毁容、扯到男婚女嫁、还扯到杀人放火——唉,我们这是在计较的什么?   我的手也压去桌上的宝剑,拿不起,可以摸摸……   能让沈云独爱不释手的宝剑……他宁可要剑不要我,心里翻了醋坛子:你想要,偏就不给你!   “你真的打算把剑送去给段绵爱?”   琢磨他话中口吻……他想占为己有,沈云独自以为我对他有别样的情愫,想着我能考虑到他的喜好,也许我一眨眼回心转意能把古剑留给他。   口吻里,几分的酥松软意。   他那点小伎俩,我面上不说,自己的手摸着剑,慢慢摸上他的手背,男人的皮肤没有女人那般的细腻。他没拍开我的放肆,我追着和他五指相扣,他也没反应,默默忍了…… ☆、娶了你,有条件(3)   不是我说……他真是喜欢九王爷的宝剑,我都这么放肆摸他了,沈云独宁可牺牲点自己的豆腐,好换我一个点头。   我取笑他:“大理段氏的古剑,你一个外人要来干吗?”   “留给谦王又没用!”沈云独认定了自己才有资格拿这样宝贝,“当年的段东复和段绵爱,都死了——征战沙场的猛将他们随身不离的剑,现在只能挂在墙头晾着,难再露锋芒。你给段绵爱,也是浪费,他只想找他的女人,只想教你那些不知所以的东西,他还有他的鞭子,把剑给他也是浪费!”   我拍开他的手背,冷漠如你,霸道如你。   “偷了他家的易容术,偷他家的传世药典——养你两年的米饭,你还贼心不改,想要他家的剑!”我当然有自己的想法,“在你看来这不过是做父王的留给儿子的剑,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一把剑那么简单!”   至少我可以理解,是那段藕断丝连的父子情!   还有亲情的温度,断了才叫人心寒。   沈云独冷蔑的取笑我:“你真把自己当段家的郡主了?还想帮着他们拾起破了的亲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能做多少做多少——”我恨恨的转开头,“只可惜我认识他们的时候已经这样了,他们父子俩以前肯定感情很好……难怪亚维将军恨那个挑拨做坏事的人,有什么深仇大恨,搞得段家家破人亡,让我抓到那个家伙,我会让他尝到同样的滋味。”   沈云独取笑我的异想天开:“省省吧你!”   “会不会是你的那个弟弟?”我撞他一下,“那个在把我们逼下山崖的小子。”   “不知道!”   “自己弟弟做了什么,不知道?”   沈云独瞪大了眼睛,用他的鼻孔看我——他不止一次的解释过,他和他的弟弟“没有同流合污”,对方做什么,和他没关系!   我掐指算着,他的弟弟也才十二、十三岁的年纪,而谦王失去他的挚爱是在四五年前,那时候才八九岁的小子,不可能有这样的谋略和心机吧?也就是说……迷屯山刺伤谦王,追杀我和沈云独,只是一场机缘巧合?不小心碰了一个巧儿?   我自顾自的考虑,沈云独也沉着脸色想别的——    ☆、娶了你,有条件(4)   阿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进来,看我们像两尊佛像坐在一起,肩膀靠肩膀,年轻侍卫恶作剧的机灵一下,蹑手蹑脚的过来,两手分别搭在两个人的肩头,同时大声喊话:   “喂!!想什么!这么默契!”   我和沈云独的惊呼也在同一时间,只有我弹起了身,沈云独还蔚然坐着,额角一层薄薄的冷汗。   阿木得意的笑:“哟……还知道怕啊!让你闯我沐浴的时候,自己遭报应了吧?哈哈哈——原来我也有吓到你的时候!老天开眼啊!”   我掠去一个眼白:老天开的不是天眼,是P眼!!   阿木看了看桌上的:“这不是九王爷的剑吗?那么好看?两人都看得出神?”   他试着伸手去拿,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阿木也啧啧的赞着,“果然是把好剑——九王爷送给沈大哥了?”   沈云独淡道:“送给红锦的,她执意送去给谦王。”   话间酸溜溜一片……   “送去给王爷?王爷又不用剑——留在王爷房里摆着不是很浪费吗?”阿木手里的古剑旋了几个来回,承受不住的重量,他起手抛给沈云独,短短的距离,对方只是扬手,握上剑柄——剑身的银亮反射在我的眼睑!   我抬手蒙眼:沈云独——你这是公报私仇啊!   阿木也帮着他说情:“既然是九王爷送给红锦你的,送给谁自是你说了算,但也要送在点儿上。王爷只用鞭子不用剑,宝库里上乘的兵器又不是没有,王爷只用他的鞭子,其他一概不碰。你瞧瞧——沈大哥用这剑正合适。”   我揉着眼睛哼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儿好基友,真是够兄弟啊,一把剑都帮着沈云独说好话。   我决心已定:“他喜欢剑,我给他找别的去,这把是留给谦王的,不能给他!”   某人很小心眼的反手——剑回鞘,“哐当”一声的响。   沈云独一个落手,剑拍在了桌案上,桌子脚都在抖啊抖……   “拿去给你的王爷哥哥!”   我心里暗自好笑:有必要么?不就是一把剑么?   你这样的执着换在另一个层面上多好。 ☆、耻辱之仇,还给你(1)   我的手掩住腰际上的雪纱,翻出蝴蝶结的红罂粟被主人看在眼里了,沈云独的架势说不准下一秒逼我把他的东西还去。   我赶紧起身跑:“我拿不动的,这种粗活还是你来啊——你要喜欢,再藏一晚上,明天送去给谦王。”   “段、红、锦!”他恨恨的嚼着我的名字。   我从他的屋里跳到廊上——   “我去沐浴!你再追来试试!”   果然,他迟疑停步,目光看着我腰上的东西——掠过我的身子,看到音阁楼下某人的身影。   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我好奇的回头,一年秋色,一年红——   去年秋天的假山后面,是“你”教会我放弃单纯和善良:久久没露面的辛昆居然站在下面!   踩着我音阁的地儿,抱着双臂睇来贪婪的目光……   我丝毫不怕,抱着双臂,也直勾勾的看他。   “不是去沐浴吗?还不去洗?”沈云独从后面过来,搭上我的肩头,强硬的掰着我的身子藏起来。      是夜,夜深人静。   廊下的灯笼随风而动……微微的一颤,映出廊下走过的黑影。   人影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跪下了,铿锵有力的声音打破寂静:“属下拜见王爷!”   “回来了?”   “是,王爷。”   “让你去办的事情……办得如何?”   “属下不辱王爷之命,已经将沈云独的身份查得一清二楚。”他张口欲说,前面的人不禁冷笑,夜色里,他的主子没有走近。   “日落前就回了王府,不急着来找本王答复,先跑去音阁了?”   跪着的身子颤颤的:“王爷……属下是怕扰了王爷的休息,属下……许久未见小郡主……”他理由充分,“王爷答应属下的!若是能查清沈云独的底细,就把小郡主……”   “赏给你?你配吗?”   “属下……属下不敢……”辛昆低下头,只能吃瘪叫苦,谁让主子的脾气一会儿一个样子,一眨眼变一种。   “在外奔波了一年半载,侍卫长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那……沈云独的身世?”   “明日本王会召见你的,去凌室慢慢听你说——”站着的男人给辛昆指了一个方向。 ☆、耻辱之仇,还给你(2)   “往那边走,你不在的日子里王府里多有变动,多处有机关暗道,往那边走……安全。”他像魔鬼,轻声低语。   辛昆拜谢着:“谢王爷指点,属下告退。”   黑暗中,黑色的眼眸目送着辛昆的背影,走上那条……不归路。   花园廊下,一年来他都是远远看着……看着少女一次次的重复机关暗道,把那条走廊走得非常熟练,而不知情的辛昆走去了,黑夜里触动的机关发出沉沉的低吟。   利箭羽阵,飞矢而来!   他听到了辛昆的惨叫,听到了羽箭起飞的呼啸……   空气中有血气漫了过来。   唇边落出一丝诡异的笑:想告诉谦王关于“沈云独”的身世……你还是去阎罗王那里慢慢诉说吧?   心里安定了,心里踏实了。   好似……也为她报了“失身”的仇。   就是那种说不出的心定——   短短的瞬间出现在这里,他也想快快回去,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就让辛昆的死变成他不知道王府的机关,误入……而不是“蓄谋”。   匆匆的脚步,正要往音阁的方向去,他正在撕下脸上易容的人皮面具……   拐角的廊下,同样的白衣瞬间出现,同样的锦衣,同样的长发披肩,同样的发冠,唯一不同的是——挡住他去路的这位,腰间乌黑的鞭子透出戾气,主人家蓝紫色的眼瞳紧紧盯着他。   一下一下的击掌,轻悠悠的在古色古香的廊下散开。   一旁的小竹子摇曳了……   “真是难得,本王还能在自己的王府看到另一个自己,就像照镜子一样。”他冷冷的嘲讽,看对方的手背在身后,段绵爱又说,“怎么……本王撞破了沈侍卫的好事,你也想杀了本王灭口,就像……杀辛昆一样?”   沈云独眉宇一颤,他赶紧撕下自己脸上的易容术!   “王爷赎罪!属下不是有意冒犯王爷……只是辛昆对郡主她……所以属下才大胆解王爷之名帮着郡主铲除那个禽兽不如的人!”   “原来是帮着红锦?”   “是……王爷……”   白衣的他,临近了:“你……很喜欢红锦?”   “是……”   “都能背着本王睡到她床上去了——当然要帮着自己的女人讨一口恶气,辛昆欺负过她,你帮着红锦除了眼中钉不无可能?是不是?” ☆、耻辱之仇,还给你(3)   “王爷明鉴……属下和郡主……她夜里睡不安稳,属下没有做出轻薄郡主的事情!”   段绵爱不禁露出笑:“急什么,本王有没责怪你。睡一起,有没有做什么——本王都管不着,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只是……”   话锋一转,谦王饶有兴趣的说起,“本王方才听到有个人也自称‘本王’,那架势……和我好像……”   “是属下冒犯王爷……”   夜色里,对方的手擦上了他的额头,沈云独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只怕谦王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味道”……他正在想着脱身的法子,想着下一步的逃脱,遇上谦王……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意外。   “怕什么?气都不喘了。本王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味道?也只有红锦那丫头把防身的毒撒在身上,本王想弄死你,你早就是乱葬岗的孤魂野鬼了……尚卢?”   身下的侍卫丝毫不动……   谦王说:“突然想到两年前死的侍卫长——唉,锦王府的侍卫长都短命,当不了几年就换人,尚卢死了,本王让辛昆顶上,现在辛昆死了……是不是换你顶上?”   沈云独一摇头,拒绝:“王爷言重,属下只想保护郡主,不在乎做这个侍卫长。”   白色锦衣的男人倚着廊柱坐下,一个坐着,一个跪着。   段绵爱笑着:“你看看本王这记性……险些忘了。一个侍卫长算什么……大辽国皇太子殿下还在乎做大理王府的一个小小侍卫长?”   他得意的眼中,迎着某人惊愕的神色!   “你……”   “想问本王是怎么知道的?”   摸着自己白皙的手指,他多的是旁人猜不到的手段。   “辛昆刚回来,还没和本王说什么就死了,关于你的身世应该烂在他肚子里对吧?本王怎么知道的呢?本王对你那么好奇……怎么可能只派一个侍卫出外打探你的身世背景?耶律云独……不,或者喊你一声‘小遵王爷’——你的身世,可比本王和红锦丫头有趣多了。”   跪着的人,豁然起身,再也装不下的卑微: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还留我在你的王府!”   “你喜欢红锦,就留下你,不是很好吗?” ☆、耻辱之仇,还给你(4)   月色凉凉的落在谦王的长发的上,映着一般苍白憔悴的面色,说不出的羡慕。   “大辽国的皇太子殿下,还有……大理段氏的郡主,可谓是门当户对的一门好亲事。太子殿下卑躬屈膝甘愿做红锦的侍卫……想来,是很喜欢很喜欢红锦的……和你的母后相似的倾城绝色,你不可能不喜欢。”   “够了!”   素装的侍卫,他退开倚坐着的邪恶魔鬼!   最看不透的,就是谦王!   “你对我的身世知道那么多!还有必要多此一问!是——是我潜入锦王府偷了易容术,是我假扮尚卢,也是我偷了你书房的药典!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想怎么样?”   蓝紫幽眸望向激动的年轻人……   段绵爱淡淡的说:“不怎么样……耶律皇室的血脉能有一身的好功夫、好胆识,本王欣赏你。能卑躬屈膝在敌人面前忍辱偷生,这样的魄力和忍耐力,也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固执的沈云独不屑的一哼,都把脸皮撕破了,都把最原始的自己暴露了,也就没有什么担心受怕的。   “本王知道你想报仇,本王还知道你其他的身份,高高在上的皇太子、宫变废黜、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眼见着自己的父王惨死,眼见着自己的母后辗转在无数男人身下,用她的身子来保你的平安……你能经历这些,风风雨雨都过来了,难道……甘心留在大理做一个小丫头的侍卫?”   “你……现在就想拆散我们?”   倚坐着的白衣王爷不语,远处的廊下,他的侍卫们有了动静,提着灯火在那里察看被乱箭扎成刺猬的尸体,呼喊着找更多人来帮忙。   蓝紫色的眼瞳漾出别样的笑容:“拆撒谁?你和红锦……”   “难道不是吗?你和你的女人青梅竹马没有在一起——你留我在段红锦身边,只为了我们彼此生爱,然后再活生生的拆散我们!”   谦王低低的笑:“是……我没有了我的青梅竹马,我恨……我要我的亲妹妹也一尝失去挚爱的滋味!”   他慢慢站起身,站稳了,迎着从另一头走廊匆匆过来的侍卫们——   “王爷……侍卫长他……” ☆、恼羞成怒,来真的(1)   “他不知王府多了机关,你们好生把人葬了。”   “是……王爷。”没说几句话的侍卫,瞟见和主子说话的另一个人是谁,有些好奇,但不敢多问,转头忙另一头的事情去了。   沈云独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他有机会跑……却选择留下和谦王继续对话。   “你……想害自己的妹妹?”   “谁让她是段锦绣和殷红雪生下的!她有爹娘相伴的童年——已经够多了!她的命……没必要那么好!”邪肆的说着,段绵爱转身临近他,代沈云独说他心里的话,“本王清楚你的心思,辽王惨死是因为谁?而你……也绝对不会要一个倾城绝色的女人,毁了你的大业,重复你父王的惨剧!你是在利用红锦,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欢她……那就让她一个人去痛!”   并肩而视,段绵爱的手……递出的是掌心。   “本王帮你医治身上的毒,本王帮你夺回辽国的王位——而你,帮本王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眼前的恶魔,已然让沈云独无语,现在……恶魔又在和他谈交易?   “本王要唐安——无论生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云独撇开头,笑了:“这种事情需要我吗?谦王的探子能把我的身世查得明明白白,只是找个人,值得吗?”   “找不到……找不到她……天底下本王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段绵爱呐呐的说着,神志渐渐迷离、恍惚——那是他心头永远的伤口!   “本王会教你去哪里找她……现在,你应是不应?”   “只是找人?”沈云独犹豫了片刻,他点头,“可以,只是……条件换一下,不牢谦王解我身上的毒,有人自会帮我解的;我的复国大业,也不用谦王插手!”   “你……想换什么条件?”   如此自信又傲视群雄的男人……还真少见。   沈云独说:“我的身世请谦王保密,不和段红锦说起!”   “这好办……”   “中原唐门固若金汤,谦王想让我怎么帮你?”   他低低的笑着,白色的锦衣微动——他凑过去,当着沈云独的面前,一字一句,坦白他的计划……   “本王养了她两年,这就给她安排一场婚事……”   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发寒……   只有谦王低低的邪肆笑声:“我把红锦送去唐门嫁给他!他不是很想见到自己的娘亲吗……那就去和自己的妹妹乱伦吧……” ☆、恼羞成怒,来真的(2)      翌日,天色蒙蒙亮,我张开眼,身边的男人衣服穿得妥妥当当的合眼“睡着”——呼吸平稳。   我试着动他的衣服,沈云独无声无息的拽住我的手!   “又想做什么!”   “帮你脱衣服啊……”我很无辜,“你天天穿着衣服睡,不觉得难受吗?”   “不难受。”   “我看你是巴不得洗澡也穿衣服!”   “也行。”   臭冰块的臭脾气,冷冷的,硬硬的!   我快抓狂了!   “穿着吧!这辈子都别脱了——将来和女人上床,你只脱裤子就好了,反正也用到上半身!”我揭开被子弹起床,骂他的一通,沈云独很恼,我总是口不择言,引诱他往OOXX那里乱想!   难得正经的脸上黑乎乎的阴云搀和了恼怒的羞红!   “段红锦!”   “喊什么喊!每次嘴上说不过我只会这么喊!”我忿忿的起脚,不从床的另一侧下去,作势要从男人身上跨出去!   这样的粗鲁,换了现代是情趣,可在那时候——男人绝对禁忌被女人跨这一脚,晦气、折尊严,最重要的,他不想被女人骑在身上!   男人的大手悄然无息的抓上我的腿脖子!一个翻身将快要倾倒的我重新压回了床上!   倒在身下凌乱的被褥上,软软的,只有脚上很疼——紧接着意想不到的!男人高大的身子全部倾覆上来!   灼热的唇触到我的脸颊一亲……或者说是“啃”!   紧接着追逐到我的唇上,霸道着呢!身下的大腿一挑,整个威猛的身子置身在一个暧昧的姿势上,一双手也没停着,一手捧着我的脸颊!   强势的涌上来……   我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是沈云独……不是别人啊……平时最镇定的他,这是怎么了?突然变成饥饿的狼?这是……清晨饿极了想吃肉?   “唔……”我的手推在他的肩头。   原以为他是因为我调戏他的话在生气……想给个下马威吓唬我!   只是,掠夺在身上的手从衣角下摆钻进了里面!    ☆、恼羞成怒,来真的(3)   粗糙的大掌印在我的肌肤上,带来颤栗的陌生的……感觉!   男人失了理智似的!   都往重点上了……小小的身子,在他的恶作剧里很难受。   “喂!停手啊……”抑制不住的低叱,我还瞪着眼看他,心里的奇怪慢慢在变成恐慌……你……你个混蛋是来真的?   溅在我脸颊上的粗喘气息,愈发的敏感!   虽然不排斥他的靠近……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算什么意思?   “云、云独……”挣扎着从他嘴下钻出来……才喊他的名字,他追着我的唇,几次避开了,他索性循着沁香再往别处贪恋,手上一使力,肩胛上的亵衣爆出大片的肌肤等着他侵蚀掠夺!   推不开了,我惊慌道:“你——你——你干什么啊!我错了——我说错话了!停下来行不行!”   不就说你行房穿衣服,你还真想在我身上演示一遍?   “你……你疯了吗?”身下的冲撞,很用力的一下,像我们初遇的时候,你这个陌生人做的坏事!我死命拽他,“你……你又毒发?喝我的血——或者我去给你拿药!”   “你害怕了?”   嘶哑的嗓子,他俯下身在我耳边低语!   亲密无间的身子交叠在一起,只差最后的裸呈相对!   沈云独比任何时候来得凶悍,像是……很快就要失去了,突然想占有的彻底!   被欺负着的异样,激起我眼眶的热泪,又羞又无措……   “你……你欺负我!别这样……我,我……”话不成话,只能被压着承受滚烫和痛楚!我哭着大喊,“停下!你这算什么啊!我……痛——”   莫名其妙的把我们彼此弄得狼狈不堪!   他在我耳边冷笑:“我没疯……是谦王疯了——那个疯子!那个疯子!”   “唔……”我晃着螓首,晃不去恐惧!   疯子,你才是疯子!自己得不到解脱,也把我变得怪怪的,不是真正的水乳交融,却已经把我吓了个半死!   “红锦——红锦……”他念着我的名字,说着变了调的话,“不是喜欢我吗?是你说的——骗我吗?害怕做我的女人?” ☆、最爱古剑(1)   床第的帷幔夸张的漾出不一样的波纹,撩人、暧昧……   我索性闭上了眼睛:“不怕——做就做!但是你……娶我!”   “我怕……”他无奈的冷笑。   继续疯狂的做着……他最疯狂的“霸占”。      从昏睡中醒来,窝在凌乱的床褥里只剩下我一人——   身上的亵衣换了干净的,身上温温的余热犹在,像是沉沉睡着的一场春梦?   穿衣下床,凑近铜镜,也看不见裸在外面的肌肤上有什么明显的吻痕!   除了唇上隐隐泛出麻麻的痛……   分不清……黎明时,床上的“恶战”是假是真?   阿木给我端午膳,顺便笑侃:“你忙活了一年,终于有一天变会以前睡个懒觉了啊?”   我摸着碗筷,问他:“沈云独呢?”   “哦,出去了。”   “去……哪里?”男人风流快活了……虽然只是意思一下的“占有”,可他把那一套都做齐了,活像野兽一样发泄了他好几年没泄出来的精力。   这会儿……又去哪里躲着我?   “当然是去给王爷送那把剑啊——你不许他拿,让他摸一晚上再送去。”   “真……送去了啊?”   阿木耸耸肩,说我的不是:“难得看到沈大哥中意一把兵器,你平时都宠着他,怎么这时候就不让给他?”   刚刚进嘴里的米饭——像子弹一样,噗、噗、噗——噗了出来!   “我、我宠他?!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阿木的眼光很鄙夷的瞟我:不承认?   “王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你和他……咳咳。”阿木咳着,很暧昧的咳着,“你喜欢沈大哥,有目共睹。只是……沈大哥倒是变了,他最开始跟你的时候说是喜欢你,可我看着……一年一年的过,他刻意避开你,越来越明显了。”   “我也觉得……”我一口一口的嚼着饭菜,阿木就坐在桌边,他习惯我的“不淑女”,吃饭时还能和他聊天。   也罢,谁让我今天睡晚了,很多消息阿木没来得及在早上的时辰说,只能在我用膳的时候说。   “辛昆死了。”   “噗——”我嘴里的米饭又喷了出来! ☆、最爱古剑(2)   阿木啊阿木,你今天不是来给我送饭的,你是等着我喷饭的!   “谁——谁死了?”   我手里的碗筷跌了下来,在桌面上转了一圈。   “辛昆啊……”阿木楞楞的,放肆的伸手指着我,“你激动什么?难道……是你下毒了?”   “胡说!我还没对他动手呢!他怎么死了?”   “今儿听说的,他昨夜回来,自己走错回廊,就是你练轻功的廊下,那里都是机关,他不知道,一脚踩上去——变成了刺猬,啧啧啧。”阿木甚是同情的啧嘴,像是辛昆惨死的样子就在眼前——   我哼哼:“死的真便宜,我的仇还没报呢!”   “沈大哥帮你报了,不一样吗?”阿木瞥过头,窃窃的嗤笑。   “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脸上一阵微红,提起那个名字……那人的帅气脸孔瞬间在我眼前放大,粗喘和啄吻还在。   阿木神秘兮兮的轻声说:“我昨晚起夜,看到在下半夜又进了你的房。那脸色黑沉沉的,像是谁惹了他,怒气没消。后来知道辛昆死了,我就琢磨了,肯定是他那时候出去干的,有侍卫兄弟看到王爷和沈大哥在附近的廊下说话。那么巧的……他那时候出现在那里,八成是去把欺负你的禽兽……”阿木噤声,抬手在自己脖子上一笔划。   借刀杀人……让辛昆自己走上一条不归路?   聪明的做法有几分像他——但是,夜深人静,他弄死了人,还和谦王站一起干吗?   搞基友啊?   阿木絮絮叨叨的诧异:“你说……王爷也在那里,是不是知道是沈大哥做的好事?还有……你夜里还是睡得死死的吗?沈大哥从你身边爬走,你都没醒?往后他要是有别的女人——你还管得住他么?”   幸好我端起的饭碗还没开吃!   我横他一眼:“你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他笑着,敏锐的听觉已然听到楼道上的声音,某人回来了——站在门口呆了一下,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很快弹走了。   阿木动作很快,备好的碗筷给他备上:“沈大哥,用膳。”   至于他自己嘛,悄悄出去——说是再去给我们添一碗汤。 ☆、最爱古剑(3)      他在桌边坐下,和我面对面,我才瞟他一眼,脸颊瞬间像烧红了的铁,红灿灿。   做了坏事的男人垂着眼睛,低头吃饭!   压根儿没看我。   却是桌上喷出来的米饭让他的眉宇纠结在一起,不用问也知道是我做的好事!   桌子底下,我起脚踢他:“喂……喂喂……”   “……”他慵懒的瞟来一个眼色。   “昨晚……那个……”   “下次不会再碰你。”   安静的屋子里飘起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我眨眼,脸色更红!你你你……你“记忆犹新”光想着早上的坏事了!!!   “没说早上的事情——我问你昨晚上,昨晚!!辛昆那个啊……”   “他死了。”   “阿木说了,他死了……我们只是好奇,他是不是你给……咔掉的?”我学着阿木那样,手掌横在自己的脖子前面。   沈云独的眼神盯着我的手掌……只有他心里知道,看过了细嫩的手掌,又穿越盯着我颈子上似有如无的印记,是他不敢真实烙上去的占有。   “是不是我做的,和你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欣喜,心里暖暖的,守护者啊……像你这样不用我吩咐就去把坏人给咔嚓掉的,太帅了,“你是在帮我——”   “我没有帮你!!”野蛮的口吻打断我的话不说,他还重重的拍下手里的筷子!   竹木的筷子,应声断成两截!   我冷嗤:臭脾气又来了,做好事不为人知,你当你雷锋叔叔?是不是还去写日记啊??   “不帮我,难道是帮你啊?”   沈云独整个身子耸起,倾身而来,阴沉的脸居高临下俯看我:“是……我在帮我自己!谦王派辛昆去查我的身世!我杀他灭口而已!是你自作多情!”   我脸上的欣喜,被这团乌云带来的雷阵雨淋了一阵湿乎乎!   自作多情……就是你心里对我的评价?   是谁给了我遐想的空间,又是谁放纵我自作多情的!   有样学样,他拍筷子!我也拍——只是我的筷子没有拗断成两截,其中一只夸张的弹了飞出去! ☆、最爱古剑(4)   “我还要留着他呢!你动手那么快做什么!”我在极力挽回我的“自作多情”。   “留着他……报仇?”   “放屁!本郡主留着他风流快活,那只禽兽还懂脱了衣服,不像你!衣服不敢脱!想做都不敢做!占着茅坑不拉屎!”人生气的时候……把自己变成茅坑也不在乎了!   “段红锦!你闭嘴!”   “干吗?干吗?!又来这套!除了吼我你还会什么!你也杀我灭口啊!我也知道你的底细,总有一天告诉谦王——你和你的弟弟……唔!”盖过来的大掌连着我的鼻子一起盖住!   那一下的凶猛,差点被他捂断气!   我晃头挣扎,手掌的重力没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他的唇,午膳的蛋花味道从唇舌间弥漫开,沈云独会用最简单的方法让我完全闭嘴!   用膳变吵架,吵架又变成堵嘴!   坐着的彼此,从其中一方的暴跳而起,又变成躺在地上纠缠在一起的吻!   我恨恨的推开他:“走开!”这就是你保证的“不碰”?!   见鬼去吧!明明色//狼的可以!   “我让你闭嘴!”   被推开的男人忿忿的警告:“再敢多说——我让你和辛昆一样,死到黄泉,你去和他做对儿鬼鸳鸯!”   都是彼此的气话,都拿来讽刺对方,不断挑战对方的最底线!   “好好的用膳,怎么又吵架了?”阿木从外面端了饭菜撞进来,桌上吃饭的一双人,变成压在地上男上女下的暧昧场面,阿木手里的鲜汤华丽的翻在了地上!   压着我的沈云独急急退开,活像是被人捉奸了一样的狼狈,每一次,都是他先选择躲开,把最尴尬的下场留给我来收拾。   我坐起身,整着衣服,阿木呆在门口,顺便瞟着在院子里练剑发泄的男人。   “红锦你……”   “在王府里走走。”我从阿木身边走过,别让我解释这种东西!越瞄越黑!   站在音阁的门槛上,我等着练剑的背影回眸一下……舞动的只有利剑的声音。   我说:“沈云独,我出门了!”   回应我的,还是剑声。   剑、剑剑——你就知道练剑,练你的剑去吧,喜欢你的剑去吧,练到人剑合一你就无敌了——剑人! ☆、皇子还娶吗(1)     我特意跑去辛昆死的地方,廊下的机关暗藏,逆反两种,我已经走得滚瓜烂熟。   石砖上残留斑斑血迹,可见昨晚的惨烈。   不远处的廊下有侍卫们经过,他们远远看着,直接绕开了道儿走——   我绕到王府花厅,不远的大厅里传来人声,是在忙着搬运什么东西。   我走近了,王府的管家讪笑着迎我:“郡主来啦……”   “这些是什么?”   我指着奴仆们从外面搬来的大红木箱子,上面的礼花绸子红艳艳的,我顺手摸了一条,啧啧,看着好看,还没我的雪纱细嫩。   一旁来个老婆子,暗红色的衣服透出绣工很好的花样儿。   一身的脂粉气,还甩着手里的帕子,那老婆子和管家上:“您看看您看看,这不是天造的姻缘吗?姑娘先摸了我们世子下的聘礼,那就是和我们世子爷有缘分,门当户对的一门亲事!”   管家沉着脸不笑。   我脸颊抽搐一下:“你……媒婆?”   肥婆没来得及说话,后面又插进来一个:“是王爷的世子终究是个世子,还不如我们五皇子的身份来得高贵啊!”   一个福态的夫人,她身后的那些仆人把他们的红木箱子堆在了另一边,原本宽敞的王府大厅变得好拥挤!   后到的女人来我面前福身行礼:“给小郡主请安,妾身是五皇子派来和郡主说亲的,郡主您来看看五皇子给你备下的礼,可比什么王爷世子那一辈的丰厚多了。”   说着,妇人指示身后的奴仆打开聘礼!   一阵夺目的金光银光掠过……   闪瞎了我的眼睛!   钱……好多的钱……   我倒是不看中金子银子,有一个匣子里装了好多珠钗首饰,我就是过去看看款式,拿在手里摸了摸,都是上等玲珑剔透好货。   段氏皇族的皇子下的聘礼,璀璨夺目。   想要……要不起啊,我要拿了,就要把自己倒贴出去!   我开始装傻,看着妇人和老婆子:“那位五皇子和世子爷得了什么病,让我帮忙开药吗?呵呵,太客气了,把脉开药,不用送这样的厚礼!” ☆、皇子还娶吗(2)   “哎呀小郡主,不是给你送礼求医的,是说媒啊!”   肥婆心里不爽,横着水桶腰撞抢她皮条的富贵女人:   “先来后到,是我先和姑娘说话的,别以为是皇子就了不得,那么多的金银财宝算什么,这是看和姑娘年纪相当,五皇子都有王妃都有妾侍了,还想要个黄花大闺女给他做小,也要问问谦王答应还是不答应!”   妇人也蛮横起来:“哟,年纪轻轻懂疼女人吗?世子能不能世袭做个王爷还要看他的能耐,别把自己也当成了谦王,人家谦王有能耐从世子变成王爷,他行吗?你个乡间民妇,说媒也不懂规矩,什么姑娘姑娘……这位姑娘是谦王认的妹妹,也就是锦王府的郡主,你把人家当乡下野女随便娶的吗?”   “你你你——”肥婆伸出肥大的手指颤颤的指着能说会道的高贵女人,自己的确低人一等,被羞辱了,气不打一处来!   那妇人二话不说,为了和我讨好关系,她抓上我的手就拍了拍。   女人盯着我的脸一阵猛瞧:“果然是个美人胚子,漂亮的像天山的仙女,也难怪五皇子在街上只看郡主一眼,就魂不守舍,赶紧让手下的奴才们打听是谁家的姑娘——”   女人掩嘴笑着,胸有成竹这门亲事了,“这功夫不负有心人,原来不是别家的闺女,还是段家自己人,谦王藏了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好多人都不知道呢,郡主啊,往后说亲的人恐怕要踏破锦王府的大门,您可要想想清楚,五皇子可是最得皇上宠爱的皇子,将来继承大统的……你跟了五皇子,保你下辈子吃香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的手背被女人摸得暖暖的……你自己爱摸的,摸去吧!   我眨眼,无辜的问起:“他做不做皇帝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做皇帝,五皇子现在把皇位夺过来,让我做女皇,他要愿意我就愿意嫁。”   和和气气的笑脸,在贵妇人脸上瞬间冻住了!   妇人脑门上不断冒出问号:这是说什么——这是说什么——这是在说什么??   回味过来了,她和身后的一干仆人瞠目结舌。    ☆、皇子还娶吗(3)   “你你你……”   她结巴着,大概是想说:你大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怎么可以乱说?   “我在锦王府里一样荣华富贵,过得好好的,他有那么多女人了,何必多我一个?”   贵妇人的笑脸扭曲成了狰狞,典型的,我不喝她的敬酒,她开始倒罚酒——撒泼开始了:   女人套着大翡翠戒指的手指横在我眼前!   “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五皇子早就把你的来历摸清楚了!你是谦王的在外面捡来的,身世不明做个郡主如此嚣张!谦王养了你两年还不把你嫁掉,老娘带着聘礼来帮你解脱,你还不知好歹!让谦王留你到人老珠黄,别说是五皇子了,皇城的富家子弟谁要你个老姑娘!”   “不要就不要嘛……我又没求着你家五皇子来娶我。”   这面一个翻脸了,肥婆笑嘻嘻的还和我说好话:   “姑娘不要和这样的人一般计较,皇家未必有好事,什么宠爱都是熬不久的,我们世子爷是和谦王从小长大的,人品什么的,谦王也是知道的,虽然比不上锦王府荣华富贵,可世子爷都交待老婆子转告姑娘,不管姑娘身家来历怎样,等姑娘和世子成了大事,世子会很疼姑娘的,绝不让姑娘受委屈。”   我哀叹一声:“那恐怕你家世子爷要受委屈了——我若不是黄花大闺女,你家世子还要不要我?”   肥婆的笑脸,冷风石化,变成灰尘飘啊飘……   “啊?啊、啊……”肥婆怪调的诧异,“姑娘……说、什么?”   “我说过我被别的男人糟蹋过,哪个男人还敢要我来着?”我绕开她们,绕开脚下的大箱子,径自坐上大厅上座,俨然一副主人家的霸道模样。   自家的管家看着我,淡淡的笑容里,有佩服,有无奈……滋味复杂。   前一刻针锋相对的媒婆脸色大变,她们不约而同惊呼:“你——你不干净?”   “我当然不干净。”我摸着自己的手指,“我和谦王哥哥一样,天天玩毒弄毒,你们再回去问问,谁还敢要我,再把聘礼抬来?”   贵妇人恍悟,她连忙翻开自己的手:“你——你身上有毒……什么毒……什么毒……” ☆、皇子还娶吗(4)   “不知道。每天都玩不一样的东西。”   贵妇人脸色蜡黄,还想变个脸色来和我赔礼。   我不吃这一套:“想不起来了,刚刚被你一喝,我忘了好多事情,也记清楚了好多事情,我不过是谦王捡来的野丫头……”   “谁说的?”慵懒的声音,也入了大厅。   循声望去,段绵爱还是雪白的锦衣,银丝朱雀的纹,衣襟上金灿灿的弥边。   明明心如魔鬼黑暗,却在表面扮演圣洁的天使。   “王、王爷……”   “给、给给谦王……请安……”   四下里怯生生的声音四起。   我闻声站起,这位子不是我能坐的——   谁料段绵爱往另一边的上座走去,越过那几个被打开的装着很多金灿灿银亮亮财富的聘礼箱子,只见雪色衣袖拂动过处,开启的箱盖子一个个吓得合上了嘴!   内力惊人的浮华!   我愣在原地,谦王翩然在另一边坐下,悠然的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斜着躺下眯眼打量两位。   两位媒婆小鸡见了大老鹰,嘤嘤跪在谦王面前哭诉我欺负她们。   来龙去脉一讲,她们特别注意谦王的脸色,只要不对劲儿,随时好改口。   段绵爱偏偏坐着不动,镇定的不像人……   “原来……是来给红锦说亲的?”   “是是是——”媒婆们像正在啄米的鸡,不住点头。   “本王说要嫁了这个妹妹吗?”   底下鸦雀无声——   媒婆们想想着怎么从阎罗王的殿堂爬出去偷生……   段绵爱抬手挠着头,呐呐自言自语:“也是呢……从本王捡红锦回来,一眨眼都两年了,十三、十四岁的姑娘,这快十六了,再不嫁……真要在本王身边留一辈子了。”   “那就留在哥哥身边一辈子!”   我插话介入:其实现在的日子也挺好,就这样……有云独在我身边,那人脾气臭点,迟早能转过来!   段绵爱瞟我一眼,满是虚伪的怜惜:“这副模样,哪像个姑娘?女儿家迟早是要嫁的,留在锦王府里陪着哥哥固然是好事,可红锦的终生大事怎么办?”   “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谁……”我站在旁边低声嘟哝! ☆、我的床,你随便(1)   在音阁练剑的混蛋!   我恨不得现在冲回去拽着沈云独过来——逼他在谦王面前坦白,逼他开口说那番话!   我相信,不是我的一厢情愿,沈云独他的心里,肯定也有那样的跳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要我!   段绵爱半晌才说话,他一扫衣袂,雪白的衣袍唯美极了……   “带着你们的东西回去吧,红锦的婚事,本王自会处理。”   贵妇人还想说:“可是王爷……”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锦王府不缺,找点更少见的聘礼过来,本王就答应婚事。”   说来说去,是聘礼没在点儿上?   媒婆带着她们的聘礼灰溜溜的逃跑,也不计较什么解药不解药的,一眨眼,挤满人的大厅,呼呼滚过枯黄的秋叶。   我盯着段绵爱看——他也和我对视着。   相似的一双眼睛……绞着对方的身影。   “想说什么?”妖孽露出妖孽般的笑脸,喜盈盈的望着我……   我浑身一哆嗦,摇头:“我……我出来散步的,我马上回音阁……给父王做药去。”   “嗯,辛苦妹妹了。”   我已经背过身子起步走了,谦王这句话,又割下我一阵的鸡皮疙瘩!   要命啊!   快离开他的视线了,这人目光远眺敞开的王府大门,竟不适时的说了句:“那把剑……本王很喜欢……”      撵走了送聘礼的媒婆——睡了一夜,我还在惦记昨天那些摸得上、用不上的珠钗首饰。   “好漂亮啊好漂亮……”指尖,是一条风干的虫壳子,我看着——把它当成步摇上亮灿灿的宝石!大一点,再大一点!鹅蛋那么大!   呜呜呜……可惜都被退回去了……   “昨日你去了前厅?”冷不防的,他在背后问起。   我的药房,阿木至少还敲敲门,沈云独确实越来越放肆了,我的床随便睡,我的屋子随便闯,我沐浴你随便看——你大爷的还绷着一张欠你一辈子利息的臭脸给我看!   我不回头,还在瞅那只死虫子——   “沈大侍卫不是在练剑么?我出去散步,让你跟,你自己不跟的。” ☆、我的床,你随便(2)   “你……看到那些了?”   “哪些啊?你说箱子里的聘礼吗?看到了——金银财宝不如眼睛,可是那些翡翠珠钗一样比一样精致,闪瞎我的眼睛……”   “你也会喜欢那种东西?”酷酷的男人问出绝对傻冒的傻话!   手里的虫壳子掉下了……   我和他,就是这样不冷不热的互相招呼,有了隔阂,墨迹一阵再黏糊,纠缠不清了又是沈云独清醒过来把我推开。   固定的模式,和他固定的臭脸一个样儿!   “我不是女人吗?我不能喜欢珠光宝器!凭什么你可以喜欢一把剑——我就不能喜欢女孩子喜欢的那套?”   “我以为——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样。”   听着,很像夸奖的话,我纳闷的回头。   沈云独的变化,就像下关的风,一阵一阵的,来起来,特大的劲儿。   “有人惹你了?”我走近他,想着他的变调,我猜着,“你去给谦王送宝剑的时候他为难你吗?给你难堪了?受委屈了?”   深邃的眼睛,在光线昏暗的房子里盯着面前的人……   我能听到云独的呼吸,他犹豫了,须臾,终是说出来:“红锦……毁了你的脸,我带你走。”   我嗤笑:“给我个理由。”   为什么非要毁了我的脸啊?你自己身为男人——是不是羡慕谦王那样的绝色美貌?心里不平衡,非要在我身上折腾?   男人的猿臂张开将我紧紧困住!   “你喜欢我——难道不能为我牺牲?只是不要这副美貌……就能和我在一起。”   贴着他的心口,真实的感受他的心跳,我还听到他内心里腹黑的窃笑——开玩笑,又来这套!   “和你在一起,和我的美貌有什么关系?和你在一起,非要牺牲这张脸吗?我喜欢你,你那么确定?那么你自己呢?你喜欢我吗?若是喜欢,为什么非要我放弃我的脸?”   “我说过……我不要倾城绝色的女人。”   我嗤笑:“不要?说得真好听,那天早上——你的反应明明在说你很想‘要’。”   “只要你不是这样的容貌……我娶你。”   我抬手,抱着他的后背,一双手还够不到一起。 ☆、我的床,你随便(3)   我笑着抱着他摇啊摇:“娶我?给我多少聘礼?也带金银珠宝?别人是皇子、是王爷世子,你呢?你给我的就是先让我毁容,沈云独啊沈云独,天底下最坏的男人就是你。”   不错……比谦王段绵爱更坏、更狠毒、更腹黑。   “你会后悔的。”他埋下头,在我耳边邪恶的警告。   “那就先把你的理由说出来啊——”   “……”没有他的声音,只有胸腔里跳动的心脏。   我恨不得给他开膛破肚,拉出他的心肝脾肺肾,全部看一下——你丫的到底藏了什么大不了的秘密,日防夜防,防弟弟防情人,你一个人不怕闷死吗?   “我……”   关键时候,半开的门扉又被撞开了:“红锦!出来看看啊!呃……”   阿木的脸色尴尬——他几乎每天都撞破我们的好事。   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你们……下次关门行不行。”   “不用,你这样撞进来挺好,下次要是不小心被他压在床上,你是在帮你的沈大哥做好事。”我豪迈的拍了拍沈云独的肩膀,说的这番话他固然不爱听,帅气的眉头死命的扭曲在一起。   不爱听,非说给你听:“怕你真做了后悔,还是及时打住为妙。”   我留他一人郁闷去,迎着阿木问:“什么事?风风火火的?”   “哦——王爷派人送来的好东西,说是你肯定喜欢,沉甸甸的三口大箱子。上面的封条都没揭开,让你亲自看。”   我跟着阿木出去,东西就摆在音阁的小厅里,是三个黑漆漆的大箱子,上面斜打着一条黄色的纸封。   黄底黑字,我凑过去看……看不懂。   “里面会是什么?”阿木也不认识这些字,“不像是大理的字——像是中原的文字,沈大哥,你过来看看是不是?”阿木招呼着后面的那位。   沈云独远远看到了,眉宇间的忧愁,一层层的凝重起来!   我凑近了,里面飘出来的味道,瞬间点亮我心里的小星星!   二话不说就去揭开上面的封条——手撕到一半,沈云独从后面过来死死按住了!   “不许开!”   “对对、也许里面藏了暗器。”阿木也想到了,王爷送来的东西,需要时时提防。 ☆、我的床,你随便(4)   我的手被他压疼了,你还真是莫名其妙:“我闻到了——里面是上好的药草,比亚维将军给我弄来的药材更好!我可以做更多的解药,也可以帮你调制更好的药!”   “不许要这些东西!”   “这是送给我的!”   我死命从他手掌下抽出自己的手,再压下去,我的手掌会变成一片儿啊!   三口箱子,沈云独只能压着其中一个,我迅速退开,撕了后面的一口封条,抬起沉重的箱顶子!   果然都是上等的药材,我蹲身拿起其中的一种,嗅着绝美的味道!   好比沈云独喜欢古剑一样,我对药材的追求,差不多也可以不要“英雄”,男人神马的,都可以变成浮云。   阿木凑来看了看,他安慰脸色黑沉的沈云独:“沈大哥,没有什么特别的,你太紧张了……”   “随便你!!”他恨恨的说着,人一撒气,又跑出去练剑!   我和阿木面面相觑:是不是大姨父又来了啊,这脾气越来越奇怪了啊,我收这些药材碍着他什么了?   得不出结论,我们彼此耸耸肩,我吩咐阿木:“帮我抱去药房,当心别弄坏了。我先给九王爷做些调理身子的好药——明儿就给他送去。”   “好!那……沈大哥呢?”   “让他疯一阵,过两天就好了。”   冷态度处理……      这几日,一天两天过得特别快——   都在是沈云独变调的脾气里稀里糊涂就过的。   除了生气,还经常跑得不见踪迹……   又是一天,只有阿木陪着我去九王府送了新药,也不知是谁告诉老王爷我有意思学骑马,九王爷早已吩咐了克伦老将军帮我挑了一匹好马,让我回去的时候一并带走。   枣红色的马身,神奇的甩着它的鬃毛,和亚维将军的大宛名驹好不逊色。   克伦将军只把我送到王府门口,看着我蹦蹦跳跳去摸那匹马,老人家一言不发,掉头回王府照顾他的王爷。   还是九王府的侍从告诉我的:“郡主真是有福气,亚维将军教您骑马,克伦将军还亲自帮郡主去挑马,马鞍子都是老将军亲自鞍上的。”   我摸着,呐呐的傻眼。 ☆、英雄救美,身材不对鸟(1)   此时此刻,哪里还有老将军的身影嘛……   又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古怪人物。   一个利落的翻身,试着我的坐骑——   阿木从马车上跳下来,他担心:“红锦,等会骑了再骑吧,沈大哥又不在……”   “他不在和我骑马有什么关系?”我轻轻的一夹马腹,身下的马儿听话的往前走了。   别提沈云独,他是选择换主子了,段绵爱那里一召唤,他像召唤兽一样随叫随到——比辛昆更加阿谀奉承!   “红锦!红锦!”阿木喊了几声,拗不过我的固执脾气,他只能架着马车在后面紧紧跟着,顺便指挥我,“走慢点!别太快!当心摔着!”   “放心,我又没马鞭子,想跑跑不起来啊!”   我当真忘了上一次骑马的处境:前呼后拥的一大堆人保护,亚维将军和他的一堆侍卫,骑的还是将军叔叔调教了多年的好马。   警惕心大幅度下降……   有了上一次所谓的“经验”。我放肆又胆大,真把自己当“女中豪杰”——好吧,自行车什么的可以一学就会,那是天赋,但是骑马这是个技术活,马儿是活的,不是死的!   慢慢走是没问题,控着缰绳,我心里还在夸赞……   快近锦王府的道上,两条岔路合并成了一条,我这里安稳的骑着,阿木在身后喊:“红锦!慢些——后面有马队!”   “他们走他们的,我又不挡他们的路。”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身下的枣红大马不听使唤,不靠边儿走,非要去抢占另一边,斜打着霸占整条道儿!   扬尘而来马队,呼啸着马鞭!   有人大声呵斥着:“前面的女人!走开!”   嚣张的气焰,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轰隆隆的响彻,我还没看清——那些人行速很快,明明还在十丈开外的地方骑马,一眨眼就在眼前了!   最前的那匹马与我擦身而过……紧接着是更多的骏马呼啸。   一鞭子不由分说抽在一个新手的马身上!   枣红色的大马发出撕心裂肺的嘶鸣,长啸一声,跟上了前面骑白马的那人!   “……”   囧囧有神的场面,古代版的飚车啊!   我伏在马背上大叫:“哪个王八蛋抽的鞭子!啊啊——阿木救救我!”我的叫喊,跟着疾驰在耳边的风一起!!   飚车是不对的!   姐飚的不是车,这是马——只是马在飙姐!   那就更不对更悲剧了!    ☆、英雄救美,身材不对鸟(2)   新手小朋友很快超越了风尘仆仆而来的他们,领头的年轻男人诧异的看着伏在马背上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可怜丫头从自己身边过!   他看清了,立刻想明白:当然不是挑衅,刚才他匆匆而来,只看到有个裙装的少女在路边遛马!   后面还有人疯狂的赶着马车上来!   “红锦!红锦!拉马缰!坐直了!别趴着!马蹬子!马蹬子!”   阿木的声音在我耳边也飘成了风!   古道上,我的马一路狂奔着,要泄去它的充沛精力!   我死死保住马脖子,整个人都在歪斜,隐约看到自己从锦王府的大门飞奔而过了!门口的侍卫们发出一阵骚动,他们还以为是不要命的刺客出现!   后面的马队到了目的地,他们都停下了,却看到领头的那个冲着失控的马继续快马加鞭追去!   “少堂主!!”      我恨阿木的乌鸦嘴!   我恨沈云独的大姨父——   我差不多开始怀疑克伦将军是不是在“礼物”上……下了毒手?   我怎么那么傻子轻信,还骑着遛马?   摔死你个不长记性的天真!!   我怕我的新手小车车“猪撞树上”太丢人,脚下晃着正在松开的马蹬子,想着找个地方用轻功跳离,忽的一下,身子是脱开了,偏偏慌乱中该死的短靴勾在马镫里,倾斜着的身子肩头着地的一摩擦,生疼!   藏青色的袖子从上面冒出来,一手托着我起身,一手扯上我的马缰,熟稔的驾驭起失控的马匹!   “脚脱了!我来!”铿锵有力的指挥着,交错过来的长腿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挑开我被盘住的左腿,一声“吁”长的哨子,挨了痛的马儿嘶鸣,再奔了几步,慢慢缓下来!   “呜呜呜……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大气喘着,习以为常的搭上他的肩膀,一阵讨好,“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呃……姑、姑娘……”男人的身子僵硬了,他害羞,不知道自己的手放去哪里好……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   嗯?不像是那个宽宽的胸怀?   我睡了一年的男人,沈云独那胸板都能让我拉上大街表演碎大石了!   这会儿……型号不对啊!! ☆、英雄救美,身材不对鸟(3)   我搭手摸了摸,衣料的质感也是不一样的,衣服不对,胸口不对……声音、声音也不对?   我大梦初醒,瞪大了眼睛慢慢移上目光。   藏青色的衣服,和大理的服饰不一样:精致的下颚,精致的面孔……麦色的肌肤映出俊气的一张脸,男人脸色微红,只和我对了一眼,他眼睛都直了,身子巍然僵化!   “你……你……我……那个……”   他语无伦次,瞟开目光。   我眨巴着眼睛,救我的人……不是沈云独?   我呆了:“你是谁?”   “我……我是……”我猛看他,他脸色愈发红苹果——马上就要变成红烂掉的番茄!   “郡主!!”阿木和几个王府的侍卫追来!阿木瞪着救我的人,感谢人家的话没有,愤怒的话倒是先蹦出来了,“你是谁!敢碰锦王府的郡主,还不把你的脏手拿开!!”   君子少侠果断的缩回手,一手还牵着马缰,他羞涩满面,低头不住的和我道歉:“在下……只是急着救姑娘,无意冒犯……”   “呃……”我慢慢缓了神——再一次确认,救我的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不是沈云独,不是熟悉的那张脸!   随后跑来的那些男人和王府的侍卫俩俩对持,一律都是右手搭上剑柄,有个话不投机,立马拔剑相向的架势!   “呃……”肩上的疼痛,逼得我收回神志!   昏天黑地跌下去——都摩擦在地面拖了一阵,疼痛隐隐传来!   手正要爬上去按伤口,马背上的男子倒吸了一口气,破了的衣服和血肉,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急道:“你受伤了!别动!”   抬袖,张嘴就从自己的袖子上猛然咬下一块布料,在我的手触到伤口之前,年轻人已经帮着我包扎,“你的手摸着马,再碰伤口不好……”   紧张的说着,再度迎上我的目光……他还是怯生生的脸红!   阿木看不下去了,他绕过来,张手想扶我下来:这算什么啊——救人救得太暧昧了!   “红锦!我送你回王府!喂——你!还不放开手!郡主是你能碰的吗?”   年轻的男人盯着和他年纪相仿的阿木,他这才听清楚:“郡主……锦王府的郡主?你吗?” ☆、英雄救美,身材不对鸟(4)   听这口气……   我低笑:“我不能是郡主吗?”   “锦王府……不是只有谦王一人吗?什么时候多的郡主?”   我纳闷的仰头看他——后背贴着他的前胸,愈发让他脸蛋红扑扑——   他尴尬的不知所措:“我……在下是来……求见谦王的……”   找段绵爱的?   我刚要说话,那些跟着他来的中年汉子一个个激动着:“少堂主!你还不快点下马!”在他们眼里,自家少主搂着个陌生女子是天大的不雅。   他们嚣张的气焰,害阿木他们一个个抽出剑!   银光闪闪的利刃一方亮了,另一方也立刻抽剑!   “阿木——干什么啊?”我在马背上诧异着。   男子也惊讶的看着不善的利刃指着他,他仿佛习惯了这样的冷遇:“大理段氏……就是这么迎客的?谦王心虚了不成?”   “放了郡主!”   “我没想伤她……”男人无辜的说着,犹豫了片刻,他抱上了我的身子,带着我翻身离开危险的马背,利落的身手平稳落地。没有过多的侵犯,他规规矩矩的想到了沟通的良策,“劳烦郡主和您的侍卫沟通一下……他误会我们是来伤害你的。”   “什么?”   我不懂,可阿木真的是急红了眼冲过来,我自己走了过去,阿木一挥手将我挡在他的身后!   我强行拽住他:“停下!都停下!好端端拔剑干吗?”   “他们——不是刺客?”   我不禁好笑,怎么都喜欢给别人冠个刺客的“头衔”?   “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话……”站在那里的男子,藏青色的长衫破了衣袖,玉树临风的俊气,他解释着刚才的尴尬误会,“是在下的随从大声说话,害你们误会了……在下给郡主赔个不是。”   对方彬彬有礼,他走近自己那一派的人,那些大汉们在他的劝说下,一个个收起手里的长剑。   阿木呆了:“你能听懂他们说的话?”   我也呆了:“你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撞在一起的诧异……   阿木倒吸了一口气,他用另一种目光重新审视我:“你……不是在大理长大的吗?怎么能听懂他们说的?” ☆、我痛,你抱我回去(1)   “他们说的……和我们说的不一样吗?”   我像是随口就接上了话儿,好比很熟练的两种方言到了最自然的地步,脱口而出,想说就说出来的那种,我自己没这个意识,身边的人却听不懂另一种语言!   我一再纳闷:难道……我这穿越的人……能听懂百家话?   “姑娘身上有伤,还是快些回去疗伤要紧。”又是那位年轻人,他恭恭敬敬的和我说着,我走近——毕竟刚才是他救了我,没有他及时的捞一把,我的下场惨不忍睹!   “还不知道……阁下是谁?”   我很自然大度的站着,他垂下微红腼腆的脸色,抱拳作揖道:“在下……唐门唐度,特来求见谦王。”      唐门?!   又来了——唐门?!   “那个……会用毒,有暗器有机关的唐门?”潜意识里,我对唐门这个地方充满好奇。   名叫唐度的帅小子怔了怔,微红的脸色下,暗含不悦——   “谦王也和郡主说起‘唐门’了?”   “没……”   威风凛凛的他,慢慢覆上寒霜的脸,提起段绵爱,说不尽的咬牙切齿。   王府里有人迎了出来——   远远看着熟悉的身影走近,我扶着疼痛的肩头迎他:“云独……”   沈云独与我一个错肩,他居然是去迎着那些“不速之客”。   “王爷有令,唐家的客人远道而来,先进王府休息。”沈云独也能和他们交流顺畅——   唐度镇定自若与沈云独并肩站着,却是他身后的那些随从,听了“招安”似的话,一个个相当激动,有些没有回鞘的刀子,高高举着吆喝:   “少来这一套!我们现在就要见姓段的!”   “说得对!他敢做,就别做缩头乌龟躲起来!”   “他惹唐门不是一次两次了!”   “要不是看着堡主的面子——他姓段的算什么!”   “少堂主!别信他的话!请您进去,说不定有什么阴谋诡计!你可不能上当!”   “对!让姓段的自己出来!”   汉子们的大声淹没了沈云独,他淡淡的请君入瓮:“唐门想要回那些东西——不入锦王府,怎么要回去?” ☆、我痛,你抱我回去(2)   “阁下是哪位?”唐度淡淡的笑着。   “一介侍卫而已。”   “看着不像……”唐度打量他,摇摇头,看在他眼里,自己面前的……绝对不是一个侍卫那么简单。   我被撇在一边,阿木早就到我身边了,看那群野蛮人拿刀吆喝,他只想快点把我拉走,好似下一秒我会卷进这场是非:“红锦,这里交给沈大哥吧,你快些回去上药?喂……你……”他不说还好,这一提醒,我站不住了,迎身过去。   “段绵爱抢了唐门的什么?!”他们争执的,我能听懂!   谦王总在挑衅唐门?   这不……把这群人都招惹来了,凶神恶煞的想夺回他们的东西——   沈云独一个怒视回头:“回去!这里不关你的事!”   凶悍的气息,顿时凝固周围的声音……   恐怕所有人都看不懂:沈云独敢以下犯上,当着很多人的面,拿我当他的属下一样呼来喝去!   让我别管?   好……偏就管给你看!   我临着面前风度翩翩的唐度:“我哥哥抢了你什么?方才是你救我一命,现在我还你。”   男子的目光微微跳跃着不一样的火花,唐度欣赏我的大气,只是……他也有自己的原则。   “这是唐门和谦王的纠葛,和郡主没有关系……”   “你看不起女人?还是不信我能帮你?”   他摇摇头:“郡主有心了——在下还是客随主便。”他转眼和沈云独对视,“只要我进了锦王府——谦王就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是吗?”   “是,王爷今日没有时间待客,还请唐家的客人静待几日。”   “几日?”   “两天,两天即可。”   沈云独说着,仿佛他就是段绵爱本人,可以对自己说下的话负责人!   我盯着他的背影,开始怀疑:段绵爱是不是用“侍卫长”这份美差事……换了你的信任,还有啊……你和段绵爱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你甘愿做他的走狗,替他呼吸替他说话了?   唐度决定的,他的随从们不答应!   因为段绵爱只请了唐度一人进去——其他的几位只在附近安排了客栈。   唐度吩咐他的人,气定神闲很稳重:“放心,唐门和段家的恩怨总要有个了结,我相信谦王还有一点良知。回了唐门丢了货物,在几位长辈们面前不好交待,会委屈你们大家。我会把东西追回来——” ☆、我痛,你抱我回去(3)   几番的劝解,对方还和沈云独谈条件:“少堂主一人进去不行!我等全进去姓段的又不让——我们两人跟着少堂主!如此让步!你看着办吧。”   “好——唐少堂主这边请。”沈云独微微的一晾开身子,示意几位王府的大门。   他让开了,我还挡着。   几人看我……唐度的目光搅着欣赏,沈云独的目光则是翻江倒海恨不得吞了我个不听话的!   “郡主?”   唐度走上一步,他不敢用他的双眼直视我的脸,极尽的礼数,他示意我先走。   我看着沈云独说:“我痛,你抱我回去。”   近在身边的唐度,红晕飞上了耳朵根儿……还以为我这话是在和他说。   陪在他身边的两个汉子不可思议的瞪着我,仿佛在说:哪来的不要脸的丫头啊……能是郡主的身份吗?不相信啊!   沈云独明知道我是在和他说,他耳关紧闭,没听见“多余”的话,他示意客人们绕开我,把我当死物。   跨进了王府大门,唐度还刻意回头看……   我忿忿的追在后面,羞愤的喊着:“沈云独!!”   一声呼唤,哪怕是惊天的雷,他都为之不动——   唐家的少年微微转头看我,犹豫了一下……沈云独没走来,反倒是唐度下了决心,转身步履轻盈的过来了。   “这个拿去……”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塞子的小瓶子。带着余温的热情,和他破了的狼狈袖子形成不一样的反差。   唐度说:“这是唐门最好的疗伤药,保姑娘的伤势不会留下疤痕。”他伸手递在我面前——静静的等着我去接。   ——不用你好心给我金创药,我自己会做,比你做的好上千倍百倍!   一腔愤意,提起一口气正要说。   迎着的目光软软的……唐门的少年和另一头远远站着的冷漠男人不一样。   一个诡异的三角,沈云独的冷淡刺激了我的不理智:不在乎我是吗?翅膀硬了是吗?   我眼睛一闭,开始做傻事!   倾身往前面的怀里倒,反正都蹭过唐少堂主的豆腐了,我不介意把这块无辜出现的豆腐啃光光!   “姑、姑娘……”唐度大惊失色,微红的脸颊看我要跌倒了,他瞬间紧张起来!揽手抱着我的身子,扶着又生涩。 ☆、我痛,你抱我回去(4)   “我……我头好晕……”   “红锦!”阿木也紧张的喊我。   我感觉到阿木在将我从唐度的怀里扯出去——我反手,暗自在阿木的手肘上扭了一口,继续埋在唐家少年的怀里装娇弱:“呜……我走不动了……腿也好痛……”   阿木低呼着弹起身,“抠”在他臂膀上的这番力道……吓死人啊!   他看着我这副模样,又看看站在道上黑沉一张脸的男人。   阿木不禁抱着手臂抖了抖。   ——有一缸子翻了,酸溜溜的味道。   ——不对不对,有一筐子火药也翻了……   王府外面,唐度的那些随从还没走光呢,一见里面发生的“大事”,忙不迭的跑来,汉子们七嘴八舌的骂起来:   “妖女!起来!敢迷惑我家少主!杀了你!”   “少堂主!这肯定又是谦王下的诡计!你不能住这个鬼王府!”   ……   耳边嗡嗡的,一群苍蝇!   唐度显然也怒了,大老爷们对个姑娘家说着恬不知耻的话,唐度极力帮我挽回不属于我的“淑女气”:“她方才涉险——哪是装的!够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堡主和谦王的恩怨没必要牵涉无辜!”旁人的小心眼,激起少年心中无限的正义感。   “我来吧——”低沉的声音。   沈云独从人群后面走来,孤立在外,看着我把事情闹大,他心里不爽了……   从唐度手里横打着抱起我,他只能吩咐阿木:“送几位去西厢客房。”   “西厢?客房?”阿木纳闷了。   我耳朵一扇……   西厢客房,不是在音阁旁边吗?      都是往一个方向去的……   唐度他们走在前面,唐家少年时不时的回头看,他担心我的伤势,担心我醒了没有。   沈云独冷着一张脸,抓在他衣襟上的小手不听话,隔着衣服在他胸口画圈圈,从衣服外面痒到他心坎里,他只想撕了怀里不听话的小野猫。    ☆、野蛮霸道,疼死了(1)   偶尔垂下眸光,和我的俏皮的眼神对上了。   我小小的吐舌头,没看到你的恶毒眼神——没看到没看到!顺便凑在他怀里嗅着我最喜欢的味道……果然还是身边的这只最香最甜。   过了音阁,阿木陪着客人们打点。   沈云独则抱着我回去——   沉重的脚步在楼阶上踩出变调的声音,闷闷的“笃笃笃笃”!   房门被他粗鲁的一脚踹开,我心里扑腾一下,慌忙精神了想从他怀里跳下去找个地方逃跑。坏心眼,沈云独瞟一下就识破了,他的长臂一身卷住我的腰,顺势把我往床上推!   “想跑?!”   风雨欲来的咆哮——   “啊……哈哈哈……”呻吟过后是忍不住的笑声,又把你挑毛了,生气了才好!   只是,他粗鲁的一下,肩头的擦伤又深了一层变成撞伤!唉,我就说嘛……我这多灾多难的小肩膀!   “唔……”我弓着身子,像虾米一样弯着,一边忍痛,一边在狂笑。   沈云独不禁怒骂:“你哭还是笑!”   “都有……哈哈哈……有人吃醋了!有人会从别人怀里抢女人了……哈哈……唔,好痛啊……”   “疯子!”他骂着,“和段绵爱一样都是疯子!”   沈云独转身去翻我摆在梳妆台上的药粉,再回来时,赫然看到包覆在我肩头伤口的布巾上渗出了血色,他自己丢的那一下有多重?   撞出伤口的血,映在干净的被单上,他二话不说,伸手按住了我,唐度给我包扎的那一块,在他眼里是多么多余的东西!   扬手扯下,丢开!   “别动了!”   我龇牙瞪他:“偏不——映的像落红一样,让王府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   “你以为多少人会信!”   “就当你的落红!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沈云独是我段红锦的!”我死命拍着床榻,要死了,为什么我总是被你欺负在你下面!!   病人不配合,做“大夫”的不是正职。   沈云独没办法让我安静下来,只能粗鲁的将破了的衣服一整片撕破!   “嘶啦”一声的脆响,肩头的伤痛痛的,裸露在外的肌肤凉凉的——   男人眼中的神情跟着血肉伤口一起渐渐烧红了! ☆、野蛮霸道,疼死了(2)   他只是恼羞成怒,他只想用自己的行动说明自己的“在乎”,没想到,手里一颤没掂量药份。药粉全捂在我伤口上,换来我杀猪一样的惨叫!   “痛!痛!痛!痛死了啊……你倒的是什么啊!”我死命蹬腿……床上的幔帐跟着凶猛的纠缠一起,迷乱的颤着,发出木床的嘤嘤呻吟。   好一幕浮想联翩的大白天OOXX!   我拼命喘着,声嘶力竭的喊叫和呻吟,沈云独最先受不了,他渐渐收敛了他的粗暴,垫了干净的帕子按在我的伤口止血!   “好玩吗?有必要装成这样!”他掌心里的力道,带着内力,帮着药粉催进我的伤口!   嘶嘶咧咧的痛啊!   他恨道:“你非要这般作践你自己,才高兴吗?”   “是……你……是你先不理我……”   “去九王府为什么不带上我!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再走!”他紧紧捂着我的伤,他多的是自己心里的不痛快!   我痛得回首去抓他的手臂。   我恨他的不理睬,没想到,他恨的最前一刻我对他的冷漠。我无辜啊:“是你说……很忙……”   “你连一个时辰都不愿意等我吗?”   “你自己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还有别的意思让我等你……”我的手掌捏成了拳头,死命咬牙忍着……   “你还去骑那该死的马!”   “我没想到会遇见那些人……”我低低的呼痛,心想……你不是看到唐门那个谁飞身救我吃醋吧?   “你是不是不要我做你的侍卫了?”   “……”   我已然哑口无言,我对他的挑刺全部被驳回!沈云独翻了的一缸子,句句针对我的“薄情寡义”,还很有道理的特别指向我,好像是我心狠负了他在先!   反了……反了啊!   “你还没医好我的毒……休想丢开我!”   “嗯……”我抽搐着发抖,忍不住的求他,“可以了……别再按着了……疼死我了……”   “这会儿知道疼了?”   “我想试试这个……”我咕哝着,摸着袖子里塞的其他小瓶子,指尖弹走上面的塞子,仔细嗅了嗅,闭上眼睛脑海中游走过好多种药材,唐门的秘方…果然是善于用药的高手。 ☆、野蛮霸道,疼死了(3)   “哪里来的?”   他皱眉询问,沈云独确定他只看到唐度递给我红塞子的金创药,他非常确定我手里还有别的小东西,这些肯定不属于我——   “倒在人家怀里的时候顺势摸了一把,我想看看除了金创药,他还有没有其他好东西。”果然啊,摸到很多好货。   防蛇虫鼠蚁的,还有……   我把另一个小瓶子递给沈云独:“唐门的独门解药吧,能解百毒的那种,你吃一颗试试,能强身健体。”   男人的脸,黑的什么似的。   “你从唐度身上偷来的?!”   “偷?别说这么难听——我这是学习唐门的手艺。谦王哥哥教的也就那么多,剩下的我去找谁学?”所谓学无止境,唐门一定还有别样的好东西。   沈云独抓着我的手,换了一个立场,他忽然觉得药草和男人,在“段红锦”的眼里心里,那个天秤也是不平稳的。   我慢慢坐起身,忙不迭的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张嘴吞下,沈云独都来不及阻止!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唐门的药——你都敢乱吃!”   “怕什么,有毒可以自己解呢。”嘴里徘徊着,用舌尖感受那些特别的成份,“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想去唐门?”   “嗯?”我鼓着一边的腮帮子,含着苦涩的药丸像含着糖果一样顽皮,“你说什么?去哪里?”   “没什么。”他自己收起话题,取了一套干净衣服摆在我脚边,“衣裳换了。”   “肩膀痛,动不了。你来帮我换吗?”我含情脉脉的迎着他,还用问么,沈云独的脸再一次黑沉,暴风雨憋着憋着,快憋出内伤了。   “那就这样穿着吧!”   撕了我的衣服,还不负责?   那好,我收拾了药瓶子,抱着干净的衣服下床。   “去哪里?”   “找唐门的那位少堂主,他比较会关心人,我去问问他是不是愿意帮我换衣服?”   沈云独几步追来,抓小鸡似的又把我摁倒……好吧,换就换吧,可别指望有什么温柔对待!   “哎呀……疼啊!你慢慢动行不行!勾到了……啊啊……歪了点,你看准点行不行……好了进去了慢点慢点……”我忍着肩头的伤痛,还不忘指挥,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沈云独还是自命君子的,紧闭双眼,还帮我穿女装,那里分得清先后。 ☆、野蛮霸道,疼死了(4)   “段红锦!你闭嘴!”他恨恨的吼着,喷出来的气息,又羞又怒!   “……”   干吗啊?哪里……说错了?   “说点其他的——不许叫这么淫荡!”   “……”我冷嗤,嘟哝着,“确定不看……我愿意给你看……”      ——段绵爱不在王府。   沈云独是这么说的,唐门的客人一到,锦王府的主人就消失了……仿佛想刻意留下几位客人,好好赏一赏王府的美景。   我却觉得……那个妖孽就在王府的某个角落,这里是他的家,从我进了王府,两年来段绵爱很少外出,宫里的盛宴与他无关,逢年过节也与他无关。   他时常把自己关在沁安园,一直一直在等待梦里的“安安”,生怕他离开王府多时,思思念念的人儿与他失之交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忧心忡忡……愈来愈严重。心里的爱变成了情殇,以至于他的脾气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寂寞。很少有人能读懂他的苦。   用过了晚膳,西厢那边传来优雅的笛声——   阿木在收拾碗筷,沈云独在沐浴,我本在药房里研究从唐度身上摸来的药,笛声一飘了一阵,很好听,我失神的追着笛声去了。   西厢的院子里,少年潇洒的背影正从容得坐在廊下吹他的笛子。   陪同唐度而来的大汉在里屋的桌边走来走去,他们在研究这饭菜吃与不吃!   “肯定有毒!姓段的肯定没这么好心。”   “我也这么想——这是要饿着少堂主了!”   “我包袱里还有一点干粮。”   还真是从唯一的包袱里翻出白面一样的馍馍,递给他们的少主——   “少堂主,吃这个安全。”   唐度看到眼前的白面,忍不住笑了,笛声也因此停住……   不想,院子外头,站着的粉衣身影从他眼角掠过。   “原来唐门的人也怕中了别人的毒?不就一顿饭吗?怕成这样,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还敢出来混?”   唐度闻声看向我,随即露出善意的笑脸:“是你?”   “怎么又是你这个妖女!!”给唐度送白面馍馍的大汉很激动——见了我,仿佛见了蛇蝎毒妇。 ☆、小妖女荼毒少堂主(1)   我走近,大汉左右环顾,像是要找扫把将我扫地出门,免得荼毒了他家纯洁的少堂主。   我一耸肩,手里的树桠扫着这里花园的绿矮丛。   “锦王府是我的家,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们住的是客房,主人家来看看客人缺什么,有悖常理吗?”   “你这个妖女,满嘴歪理——你——”大汉作势要凶我,唐度站了出来。   “行了!陈大哥,她只是个姑娘家!”   “少堂主,你可不能掉以轻心,这是在锦王府!”   “我知道。”他拍了拍汉子的肩膀,凑过去悄悄和陈大汉说了什么,大汉听着……眼珠子瞟到我身上瞅了瞅,不服气的慢慢往回走,招呼他的同伴一起出来。   唐度迎着我走来:“你的伤——”   “你和他说了什么?”   撞在一起的话,唐度诧异了一下,很快展露笑容:“没什么,撒了点小谎……陈大哥他们对锦王府有偏见……让姑娘受委屈了。”   “红锦。”我指了指自己,“我的名字。”   如此爽快,唐度点头:“我,唐度——唐家堡药堂堂主唐宁是我爹。”   “药堂……你爹还是个堂主?很大的地位吗?所以他们喊你少堂主?”我两眼放光,对毒宗唐门充满兴趣。   “唐门还有别的堂?好不好玩?说来听听——”   唐度不好意思的笑着,我对他们唐门的好奇心追问紧了,他还是有防备心的。   防备心更重的,是两位汉子,听到我和唐度有说有笑,他们一左一右两位护法一样列队在唐度身后:“唐门有什么,谦王了如指掌。姓段的告诉你吗?唐门的机关暗道地图,他样样都藏着呢!这回指使个丫头来问这问那的——算什么意思!”   “对!快点叫你哥哥出来!我们拿回‘黑宝’马上走!鬼才想留在这个王府。”其中一个汉子抱着双臂抖着,特别嫌弃这里的美丽风景,“阴气特别重——和他那个早死的爹一样!”   骂人最伤人的,无外乎,骂爹骂娘骂祖宗!   虽说我不确定自己的身世,但骂到谦王哥哥头上了,我不帮着点,显得太没良心,必经他养了我两年,衣食住行——连学问都倾囊相授。 ☆、小妖女荼毒少堂主(2)   唐度提了一口气,他是想帮着我说好话,可惜,又被这两位汉子打断。   “少堂主!你涉世未深,当心着了这个小妖女的道儿!”   “说得是——长得这么妖。怎么看都像是姓段的特别安排的陷阱——”   少年的眉头皱到了一起,他有他的固执,他有他的处事原则:长辈们对于上一辈的恩怨斤斤计较,多少年了,他看在眼里,念在心里——他只想化解,不想看着仇恨积深。   两位前辈张嘴闭嘴的“小妖女”,唐度听不下去,他先对我说了声:“麻烦红锦等一下。”说完,他招呼他的随从进屋。   我看着,两个汉子绕着少堂主叽叽喳喳两个来回,唐度只是低头默默听着、听着、不住的点头。   夕阳的余晖里,慢慢散出一点点亮晶晶的粉末。   “啪”的沉闷声音,翩翩少年还站着呢,大嘴巴的两个汉子直愣愣的跌在地上,唐度从屋里退了出来,文雅的顺手合上门扉。   “好了……这样就不会打扰我们说话了。”唐度挑着他鬓角的发,让那些粉末快快散去。   我长大嘴巴,指着他后门的门!   这么洒脱又大气的男人,和我还真像!   少堂主,你对自己人下狠手……唐门的人,果然毒。   “只是一些迷魂散。陈大哥他们总是对段家有偏见,我都不能和你好好说一番话,只能用这个法子留他们睡一会儿安静一下。”唐度微微皱眉,颇为欣赏的目光睇来,他没有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   少年两手一摊,自言自语似的问着:“说来也真奇怪,出门前留在身上以防不时只需的药瓶子,一眨眼就不见了,我记得……那时候只取了其中一瓶给你的。”   我低低的笑——唐度应该早就猜到“小偷”是我,这人没有暴怒跳出来指责我。   我点点头:“是被有些好奇的人拿去看看了吧?”   “能再要回来吗?”   “那就看看少堂主的表现——能不能让我满意?”   唐度这一头的麻烦刚刚摆平,我后面的院子传来了阿木的声音:“红锦——红锦——郡主——又跑去哪里了。” ☆、小妖女荼毒少堂主(3)   沈云独的声音,低沉的几乎听不到:“不在药房吗?”   “不在……奇怪了,受了伤还到处乱跑。”   “她就这样——玩够了自己会回来。”   “咦,沈大哥,你不去找找她?”   “不了,我忙别的——她不在最好,清静。”说着,门扉轻悠悠的合上。   没良心的话,又在我心里搅得翻江倒海!   关心?不关心?   喜欢?不喜欢?   沈云独永远都把这种感情藏得神不知鬼不觉——恐怕连他自己都是分不清的!   “你的侍卫在找你?”唐度问着,惋惜着。   我不禁小小的哼了一口气,“反正他不在乎——走啊,我带你看看锦王府的美景,轻功好不好,我们比一比?”   文雅的唐度眨眼:“你……会轻功?”   一个在马背上跌下的丫头还会轻功——他倒是很想领教一下。      我陪他在王府的屋檐上径自行云流水,底下的侍卫们见了,惊讶过后又各自低头忙自己的。   郡主带人在屋顶上飞——还是唐门的那个谁!   话到嘴边,全部咽回去。   只当是秋后的燕子过境,没看到——没看到。   “谦王很疼你?”唐度很困惑的问起,他一个跃身从后面追来。他对我的身世充满好奇的迷雾,“你……真的是谦王从路上捡来的妹妹?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妹妹’?”   从陌生到初聊,唐度和我啊……有一种说不出的“相见恨晚”。   他问我怎么会变成锦王府的郡主,我就说我是段绵爱捡来的。   前一刻他信了,因为他所见的大家闺秀,绝对不像我这样带着他飞檐走壁,像贼一样走遍自家大宅子的屋顶。我的野性十足,大家闺秀绝对不是,小家碧玉也不沾边儿。   这一刻,看到侍卫们的态度,他又不信。   唐度分析着:“你能带着我在王府里出入自由,侍卫们看在眼里都不敢出来阻止你。可见……你的身份绝对不是‘捡来’的郡主。他们完全把你当真正的主子——”   我缓了脚下的内力,站在瓦楞上和他并肩,晚风吹着,夜色微凉。   “那是他们不敢。被人欺负的日子,我过够了。他们现在怕我就像怕他们的王爷一样。不瞒你说——谦王找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只有一块这模样的腰牌。”我从罂粟雪纱旁边扯下我的腰牌,抛手给唐度开开眼界。   ☆、夜深,王府游园(1)   “红锦?就是你的名字?”他看过了,又还来。   “对。这是段绵爱刻给我的礼物,我以前的那块,刻着这个名字,后面还有一副美人图,和我一模一样的美人图。很多人都说我和谦王的生母雪妃一模一样,所以,段绵爱就认了我这个妹妹,至于我到底是谁……我也说不清。”   我说的故事一半是真的,总不能说把段家王朝不为人知的那段故事也一并告诉唐度吧?   唐度对我的身世存着半信半疑,也不多问。   他很感慨,茫茫人海,为什么我被段绵爱捡了回来么?   我想起布满机关的暗道,想带他去那里见识见识。   唐度在踩上去的第一脚之前——突然蹲下了身子察看。   我学着他蹲身,弯着一膝盖,一手搁着。   可别说啊,这姿势好帅,猫着特别帅,回头让云独也蹲给我看看。   唐度像有透视眼一般:“这里……像个地方。”   “没有啊,像哪里?就是普通的回廊呢。”我站直了身子,迈出第一脚——安全的地方,我指着他的脚下,怂恿道,“跟我来啊——后花园里还有很多美景。”   “你再走一步。”唐门的人,心思细密。   在我落脚之前,唐度指着某个不能踩的地方:“踩那里——”   “鬼才听你的。”   我可不想变刺猬。   弯身匍匐的唐少堂主露出一笑,唐度唐度——和他的名字一样,为人大度不计较。我做的一切在他眼里不是邪恶的挑衅,反而像是好朋友在炫耀给他看什么好玩的玩具。   唐度二话不说,身形很快的挑过了这一段长廊,每一个落脚的身影帅气又潇洒!   踏踏踏踏几下过去,我傻眼了!   “喂喂……你……”赖皮……怎么可以走那么快的!   少堂主在尽头叉腰冲我笑:“拿出云道的机关考验我——太小家子气了。”   “什么是‘出云道’?”   “唐门里的机关,唐家堡为了防范外敌设下很多机关暗道,出云道就是进进出出的要道之一。外人进来,走错会触动机关扎成刺猬。”他炫耀着,顺便提醒我的脚下,“就走我刚刚走过的那几步……” ☆、夜深,王府游园(2)   谁走你走过的?   我只顾走自己喜欢的调子,几个利落的起身,没触动任何机关。   “你……”唐度不可思议的纳闷,“你会解唐门的机关?”不是单一的一种,也不需要少堂主他的指点,我安然无恙的站在他面前。   “这是唐门的机关?谦王哥哥只说……这是奇门遁甲。这是我学的其中之一。”   “嗯……是有奇门遁甲的排列,只是……”   少年抠着脸颊,疑惑的神色云云飘在脸上。   “谦王让你学唐门的暗道……不是很奇怪吗?”   “他?他经常做奇怪的事情。”   我对那位哥哥,早已习惯。   玩过廊下的“机关”,又带着唐度夜行在王府的偏院——锦王府最美的,当然是那条价值连城的夜光长廊,都是奢侈的王爷爹爹的杰作,夜明珠太多了没处使,全部拿来砸成长廊,夜色暗了,那里就像仙境一样。随便挖半颗出来,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唐度忍不住咂嘴:“锦王府……果然名不虚传。”   “你以前来过?”   “前几年常常小叔公炫耀,他说大理的锦王府最美了……可惜……那次以后,他再也没来过大理。”   “嗯?”我张着耳朵想听故事,他却自己打住了——   “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凉凉的晚风一化,又慢慢呼了出来,唐度就是这样随心,我们在一起,只说我们彼此的事情,绝不牵扯上一辈的恩怨,陈年往事,一概不说。   唐度心情很好,没有来时的忧心忡忡了:“谢谢你陪我逛锦王府——如果,没有两家的恩怨,我们就能是朋友吧?”   “现在不是吗?”   唐度不禁笑了,他掂量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太晚了,我怕陈大哥他们醒来找不到我,会惊动你们王府的侍卫。还有……你肩上还有伤,早些回去休息吧。”   “明天再来找你玩儿?”   唐度低低的笑:“好,只要郡主不嫌弃。”   “你的药先借我研究研究——回头我送回去给你。”   “你也喜欢研究药物吗?喜欢就拿去,待我回了唐门,我还能找爹备一些。我爹也常在药堂研究,可惜我不喜欢,我更喜欢去力堂跟着堂主伯伯学功夫。” ☆、夜深,王府游园(3)   唐度细数他们那个大家族的点滴。   蜀中唐门,唐家堡是个庞大的家族体系,一代代的繁衍,辈分差距也就明显了,唐度说起他最不服气的:明明只比自己大四五岁的“哥哥”,竟然是“叔公”辈分的,“叔公”那房剩下的才屁大点的小婴儿,他也得喊一声“叔”。   我们在西厢房的过道上分手——   夜幕下,唐度在夜色里和我说话,显然没有太多的羞涩和别扭。   “你回去——不会和你的侍卫吵架吧?”   我干巴巴的眨眼。   “那时候是他在给你包扎疗伤吧?”唐度低低的说着,那么大的动静,他都听到了,本不想说的……但又怕那时候变了调调的“大喊大叫”飘来,唐度只能事先和我打招呼。   “就是那位迎我们进王府的侍卫大哥。你们……关系很好?”   “你说沈云独?”我负手垫着脚尖,说来别样的来气,和唐度玩了足足有两个时辰,沈云独就是一木头,不会追来看看,连阿木都没追来,是不是不要我了——放我跟着别的男人跑?   “红锦喜欢他?”   “鬼才喜欢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就是扭:一会儿一个模样,拽死人的臭男人。   唐度笑而不语,意味深长的说着:“你们女孩子都是这样,口是心非。”   ——你们?   还有谁?   唐度背过身子,悠然走在院子里的小道上,他的声音和他的笛声一样好听:“身边有个你惦记的也惦记你的人,可要好好珍惜了。”他抬手,晃了晃,像是在和我道晚安。   我默默的目送他的背影——   月色下,清朗的少年。      阿木在音阁的木阶楼梯上坐着,看我回来了,他慢慢起身——怪异的看我。   我也怪异的瞅他:按理说,阿木一定会絮絮叨叨追问我去了哪里,阿木一定会茶壶状戳我脑门教育我“不要和陌生哥哥玩”——没有什么都没有。   很安静,我反而不自在。   “我……回来了……”   阿木侧过身子,容我先走——   “我只是出去玩玩……”我走了几步,回头又和阿木解释。 ☆、“情郎”消失(1)   “没问起我去哪里?”   阿木眼珠子一转,费力的想着。   “问没问啊?”   阿木摇摇头:“没问你去哪里……”话音未落,他整个人抖起来了——被我猛力的晃着、晃着晃着!阿木可怜啊:“真真……真的没说……但但但是说说别的了!”他的声音一阵颤。   阿木一个拳头再加一个拳头,几个手指数不清的动着。   “沈大哥只问‘回来了吗’——四个字,前半个时辰没声音,后半个时辰开始问多了——再后来,一双手数不清的次数。”阿木的十指不断在我眼前晃:郡主啊,这意思,你懂?   我嗤笑,笑了一声不解气,紧接着笑第二声、第三声。   阿木看着,鄙视我:“女儿家羞不羞——笑成这样,哪有女子像你这样的,真是不要脸!都把喜欢挂在脸上,人尽皆知了!”   我拽着阿木的衣襟,继续晃:“我喜欢,我就喜欢!你管不着!我就是喜欢他,就是等着他在乎我!”   等、等、等——愿意等待。   抛出去的情愫,就等着大鱼上钩,两年都等过来了,这样的心情阿木还是理解的。   他和我凑在一起说某人坏话:“是呢,沈大哥什么都好,就是这种事情婆婆妈妈,是不是你给他的解药他吃多了?吃傻了?想当年,他当着好多人的面说喜欢你——那猴急的登徒子去哪里了?”   人呢,不能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   “段红锦!”楼上传来某人铿锵有力的吼声,“还不回来睡觉!”   “……”   “……”   阿木同情的冲我挥挥手……   真不公平——明明说你坏话的是阿木,你为什么选择我来“凶”一顿?      翌日,晨曦开始在大地上撒露……   他们醒了,被异样的哨声惊醒!   唐门特制的信号弹,一个一个——接着一个,炸响在半空——   唐度披衣起身,跟着他的两个汉子瞬间打开了门,夜色还残留了一层,清晨空气很好,偏偏被异样的声音打断了。   “少堂主!”   唐门的信号——那是留在另一批同伴身上的东西,炸响在锦王府的地界,很近的距离!近在耳边的声音! ☆、“情郎”消失(2)   “去看看!”唐度心里猛然揪了起来——   沿途没有侍卫,守卫森严的锦王府变得异样的清冷!   经过西厢房旁边的楼阁,他不自然的停步了。   楼道上,穿着普通侍卫服的男人……正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黯淡的注视着他们,晨光落在他的发梢上,熠熠生辉的金光,朦朦胧胧的……   唐度还是那种感觉:他……不是普通的侍卫吧?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磅礴大气!   他是……   红锦说,他的名字是“沈云独”?   奇怪的人——   “少堂主!!”汉子焦急的唤着走慢一步的他。   唐度点点头,几步跟了上去。   音阁楼上,又多了一抹身影,木柯靠近他:“沈大哥……那是什么声音?”   “王爷的事。别管。”   “嗯……”他低低的应着,看着唐门的人匆匆离去,这番动静——屋里的人却睡得很沉?   “红锦居然没醒?”   “我给她下了一点点药——谦王吩咐的,她去了,只会闹事。”   木柯张嘴,到了嘴巴的话自觉咽下了:看来……只能是王爷的主意,不准郡主知道的事情,肯定是……见不得人的血光!   沈云独目送着唐门的人走远,目光转向下面药房——透过木窗户,依稀可以看到一口黑色的大箱子:黑宝,唐门之人将分舵与宗堂之间传输的药贡封箱之物。   段绵爱从唐家人手里劫来的东西……   让段红锦神不知鬼不觉收起来的三箱黑宝,押运的人……就是唐门的少堂主唐度。   不该来的黑宝成了“聘礼”,来了——   不该来的人成了“替罪羊”,也来了——   沈云独沉默的看着,他淡淡的吩咐阿木:“谦王说,那药效不到午时她不会醒来——这段时间,你也不能离开音阁,回自己屋里休息去。”   “沈大哥,到底什么事情……这么严重的?”   沈云独摇摇头,他回身,关门回屋——   唐门的信号弹,还没有停歇,在半空里炸响了,停歇……   轰鸣的一下响动,卷在被窝里的少女微微颤了颤,像是要醒来的模样。他执起桌上的茶水,自己喝了一口,渡进了另一双红唇里,唇边站着的水渍,他还在摩挲,触碰着……舍不得移开。 ☆、“情郎”消失(3)   他摸着她的发……   “别醒……睡你的……最好……永远都别醒。为什么……你是段红锦呢?”   晨光中,他的声音低迷的在回荡:“段绵爱和唐门……迟早的事情,那个故事在上一辈就开始了,谦王陷在里面,如今……他把你也拉了进去,红锦……你躲不掉的。”   一个漩涡,一个一直都在的漩涡,已经到了脚边。   他看得清楚,污黑的水湿了她的鞋……漩涡的扩张着正在拉着她跌进去。   他俯下身,轻轻拂过精致绝色的脸:“无论去哪里……有我在,我会保护你……在我还能留在你身边的这段日子里……让我保护你……”   柔柔的气息……   迷醉了他一年的少女,触碰在指尖的肌肤,吹弹即破。   可惜……他不敢要。   可以守护,但是……不敢占为己有……   “你和那个唐度玩得开心吗?”屋子里,低低的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喜欢那样的人吗?喜欢唐门?我送你去了……你会不会开心?会不会忘了我——去爱上别的男人?”   只是一个人的质问。   没有人回答……   外面传来阿木轻轻的脚步声,不安的走来走去,那些炸响的信号弹终于停歇了。   声音没有了……血色硝烟却把清澈的半空染成黄咋咋的一团。      锦王府。   地狱般的地方——   血色漫在地上,侍卫们的脚步声沉重的传来,他们在搬人,将血肉模糊的身子抬进准备好的黑色棺木里,一尸一口棺,封得严严实实……   乌黑的鞭子,血淋淋的拖曳在地上,他漫步走来,白色的锦衣没有沾染半点的血污。   他蹲下身,冷眼望着气息奄奄的人。   眨眼的瞬间……   从他王府里跑出来的温润少年,已经被他折磨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场景是不是很熟悉呢?你们唐门有人犯了错,就会被丢进刑堂一顿血鞭子。啧啧……本王就领教过……为了安安,你们那些所谓的长老狠狠抽了本王一顿,这仇,本王记着呢。”   他一步步走来,仿若恶魔的临近。   少年拖着沉重的身子,努力想爬开…… ☆、“情郎”消失(4)   可惜,他逃不掉……被恶魔追上了!   “姓唐的,本王的王府好玩吗?”他低低的笑着,一圈一圈的收着自己手里的长鞭子,他听到少年沉重的喘息,仿佛在诧异的质问……   “你是不是想问问本王……为什么这么快收拾你?明明给了你两天的期限。本王怎么突然‘回家’了?还杀你的人?”   段绵爱哀叹着,看他喘息困难,那就不多问了:好玩,但是有个丫头不按着他的步骤来玩游戏,步调有些乱套。   “本王确实想多留你在锦王府多住几日的,想看看锦王府的美景和美人——真的不想这么对待你……”   冷冰冰的手,恶劣的拍在唐度满是血污的脸上,有唐度的血,有他的同伴的血,那些汉子……都成了棺木里的死尸。   “本王没料到你和红锦这么投缘。看到了吗?本王捡来的妹妹——回去告诉唐茂,是本王夺了你们的三箱黑宝,全部送给段红锦了——权当是唐茂他送给红锦的聘礼,本王养了那个丫头两年,玩腻了,现在想送去给他玩玩,他可以自己来大理接人,不过……本王料他不敢来!本王会把红锦送去的……”   “她……不是……你妹妹……”   孱弱的气息,少年顽固的说着:“红锦善良……而你是魔鬼……段绵爱……小叔公没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唐安不见了……唐门的人和你一样着急——并非只有你心里不痛快……小叔公也不再笑了,他宁可不做唐门之主,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变成这样……”   “朋友?”白衣的人,绝美的面色和憔悴的神色参杂在一起!   他从不承认他们是朋友!   那样的友情——建立在血缘的基础,是谁把血缘的纽带扯断了!!   “只有红锦那个傻丫头才会和你这种废物做朋友!本王没有朋友!回去告诉唐茂!他没资格做本王的哥哥,虚伪的小人!骗我帮他做上唐门的门主,娶了南宫策的女儿,他得到他想要的了!两个女人,都是他的所爱!”   “我呢!看着我和唐安爱的痛苦,他帮了没有!!为什么本王等不到自己的王妃!他美满幸福了,我的青梅竹马在哪里!他答应我的婚事在哪里?安安呢!安安被你们藏去哪里了!他从没有把我当弟弟!同母异父的弟弟!他用我和安安的婚事骗来他的堡主之位!”    ☆、“情郎”消失(完)   他在恨,无止境的恨!   “他认我这个弟弟,他只想报仇是吧——好,本王和他斗!没完没了的斗下去!他不是心心念念想要回自己的娘亲吗?去告诉他,红锦和生养我们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唐茂要还是不要?”   忍痛的少年不禁瞪大了眼睛……   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他以为,这些试试谦王发疯乱说的话,他以为……这些只是唐门和江湖上的传言,他以为爹爹常常念起的故人是假的。   ——唐门族谱有记,唐门之主唐染曾娶妻殷氏,绝色之帽,曾帮唐门度过大劫,可惜红颜薄命,入门一年余载,仅留下一子,取名唐茂,乃现任唐门之主。   ——江湖流言蜚语,说唐门的主母被大理段氏十四王爷段锦秀掳走,封为雪妃,生死相依,留有一遗腹子,九王爷段东复代为抚养,也就是锦王府之主,谦王段绵爱。   ——唐门上一代的主母没有死,而是和别的男人跑了,做了别人的王妃,给别的男人生儿育女去了,这是唐门最大的耻辱!   那些……是真的?   唐度的难以置信,在谦王看来不足为奇……这样的丑事,他有时候也喜欢拿来炫耀,只当着唐门的人来炫耀:唐门被抢的主母,是生养他的娘亲。做这等好事的……是他的亲爹。   他丢来手里的鞭子,摸上了少年的腿骨。   掌心下传来唐度想逃走退缩的颤栗——   他邪肆的笑了,自始至终,他都是胜利者:“去告诉唐茂,我们的娘没有死,她还活着,这些年她是和我爹爹在一起的,他们又生了红锦,本王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妹妹,可怜唐茂只剩下他自己!让他一个人得意去——唐门算什么,唐安算什么……本王身边多的是女人,段家和唐门的仇……会没完没了下去!”   指尖不断加重的力道,疼得少年放声叫了出来……   断骨的惨叫!   “轻功很好……能和红锦玩那么高兴,可惜了,往后就做个废人躺着吧。本王亲手废了你,看看唐茂敢不敢救你!少堂主想化解我们的恩怨——可笑,你自己也去尝尝其中的苦涩滋味吧!”   他重重的下狠手,听着骨裂——   抢你唐门三箱黑宝。还你九口棺木。   白衣拖着手里血腥的鞭子起身,红色的一条……慢慢的蔓延着……   “王爷……这,棺木少了一口……他怎么办?”   “本王说要他死了吗?”冷冰冰的反问,侍卫一哆嗦,深深埋下了头。   亮起的天色,在王府大厅里转亮了一个角度。   他说:“把他送回唐门,用‘段红锦’的名字送他回去——”   “是,王爷。”   ******【大理篇完结】续【唐门篇】 ☆、欺负侍卫你教我?(1)      “啊——啊——啊——”   光天化日,廊下传来浮想联翩又惨绝人寰的哀嚎求饶——   被挂着的侍卫受不了了,晃着、叫着,不断求饶,“郡主……属下这是哪里得罪郡主了,郡主饶了属下吧……”   好端端走在道上巡逻,忽的一下就被挂了起来。   侍卫一阵紧张一阵担心!   面前的罗衫衣裙,映着别样的美丽——   我在花园一旁的树丛里折了树枝桠戳着他:“你没有得罪我,我只想问你一些很重要的问题罢了。回答得让我满意呢……就放了你,再赏你银子去喝花酒。”   侍卫哭丧着一张脸,他宁可不要银子,不喝花酒,只求快点逃掉!   他不是第一个被郡主逼供的侍卫了——五天来,好几个都掉在郡主的陷阱里,郡主都问一样的问题。   “那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唐门的少堂主和他的随从呢?怎么突然间不告而别了?临走前没提起我,没留下什么话?一样没有?”   “郡主想知道……就、就去问王爷嘛……”   “他会告诉我,他就不是段绵爱了!快说——”   可怜的侍卫拼命拼命的摇头:“不知道——不知道——属下真的不知道。郡主……”   “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做侍卫的,那天不是你轮班去前院吗?”   “没有没有!那天只听到前院有爆竹炸空的响声,其他的……其他的属下没有过去,真的不知道!”   “骗我好玩吗?想不想试试我做的新药?”   “就算郡主玩死了属下——属下还是不知道啊!”   玩死……我还没玩死过男人呢!   你教我怎么玩?   可怜的侍卫挣扎着,他羡慕我身后抱着双臂悠然站着的两位:“沈大哥!阿木——救命!救命——我真的不知情!求你们和郡主说说好话……”   是呢,差不多锦王府的侍卫都在羡慕我身后的两个位子,以前看着像窝囊废,保护个女人真他妈没用,现在——侍卫们看着眼红!!至少,我不会欺负我的人,云独和阿木绝对可以置身事外,毫发无伤的看好戏。   阿木摸了摸鼻子,哀声叹着——兄弟啊,爱莫能助。 ☆、欺负侍卫你教我?(2)   他和沈云独早就领教过我的这套了,就在唐度消失的那天:前一晚我还和他在锦王府比着轻功到处玩,约定好第二天去找他,唐家的少堂主食言了,迎接我的是西厢房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人——却有一些他们来不及收拾的东西。   唐度的笛子——那位能吹出好听笛声的少年,把他的宝贝忘记了。   云独和阿木只告诉我:唐家的人一大早就走了——   来得匆匆,去得匆匆。   我没回味过劲儿……摸着腰上又多收来的竹笛,认识的男人多了,收的东西也多了,一人一样,都快挂不下了。迟早有一天挂沉死我!   定情信物?貌似一样都算不上——   红罂粟的雪纱,是我从沈云独那里强抢来的,他不愿意给,日子久了,也不计较从我这里夺回去。   木雕的腰牌,是谦王哥哥心血来潮做出来送给我的,于情于理,只存兄妹感情的恩赐。   精致的竹笛——这是唐度无缘无故落下的。   什么事情那么匆忙?   来不及回来收拾他的包袱?和我说一声“后会有期”很麻烦吗?   问过云独问过阿木,他们镇定的摇头说不知道,脱口而出的“不知道”绝对不是装出来的——问遍王府里的侍卫,也都说不知道。   “不知道”的背后……我的好奇心跟着去了!   在我看来,唐度不像是会爽约的败类:肯定发生了特殊的事情,不和我道别,忘了他的笛子,忘了那些被我摸走的药。   唯一的解释:段绵爱出来了……他们吵起来了?王爷哥哥一来火气,赶走了唐门的人?唐度有没有追回被劫走的宝贝?丢了东西,会不会回家被老爹骂死?   好不容易来的一个朋友——说没了就没了。   手里的树桠还在捅着不说实话的侍卫,那位子……点在最不堪的胯下——   “我的话没用了?我的毒药也没用了?那就把这里砍了,送去宫里给公公们当差?”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属下真的不知道!”   “没要你的命,我只想听真话!”   “都是真话……都是真话。”可怜的侍卫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说的……和其他侍卫说的一模一样,唐度消失的第二天,我越想越奇怪,每天都抓人玩这样的逼供游戏。 ☆、欺负侍卫你教我?(3)   王府里的侍卫们差不多都是这个反应……要说装样子吧,真的不像!   难道……真的一无所知?   或是……妖孽的王爷哥哥毁了他们的记忆?   我冷着眼神瞅他:“只是听到信号弹的声音?确定没看到?”   “没有没有……”侍卫一再重复,“属下那天没有在前院当班……真的不知发生何事啊!”   “有没有线索,或者没有听谁说起?那天谁在外面当班了?”   侍卫闷声摇摇头,一副死相。   我冷嗤一声,丢下手里的树枝:“不好玩——”丢下挂着的侍卫转身就走,挂着吧——让你们只长耳朵不长眼睛!   “红锦……他……”阿木回头望望,想帮着兄弟求情。   我瞥他:“你代他告诉我真相?”   阿木讪笑,乖乖摇头:“真不知……我倒是想去看看呢,可沈大哥不让去……”   我转去看沈云独,酷酷的男人还是一副气宇轩昂的冰块脸,不等我说话,他自觉的补上:“我在床上陪着你,一步不离。”   “……”   很好,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很有调教成坏男人的潜质。   我闷闷的回忆:“是呐……一醒来发现你抱着我睡着,吓死我了。你怎么会突然主动了?那日更奇怪,我居然睡到日上三更,期间半点没醒?侍卫们都说听到信号弹的声响——和打雷一样。我怎么就没醒?”   阿木蓄着冷汗干笑……   沈云独的理由充分,多有责备我的意思:“跟着唐门的少堂主玩,乱吃唐门的药丸——没毒死你,已是大幸。”   “唐度想害我,一开始就不必救我。”我伤神的揉着脑袋。   阿木看不过眼了:“不就是唐门的人吗……不就是长得年轻英俊,还说你对他没那个意思。念念不忘的……”   唉,这么酸溜溜的话,能从沈云独嘴边冒出来就好了。   朋友,那是难得的朋友,和作为侍卫的你们不一样的感觉——   还有,我对唐门的憧憬,对唐度说起唐门的一切怀有的好感……是不是,我的猜测是对的?我有另一边的身世之谜,藏在蜀中唐门……在那个庞大的家族? ☆、疯王爷,欺负女人(1)      侍卫们那里没有得到答案——本想着亚维将军是不是知道什么,遇上将军叔叔,亚维最先追问那些和我同样的疑惑。   唐门的人来过锦王府,又在一夜之后消失不见。   亚维将军特别紧张,不住的念着:“可别再出什么乱子……从小到大的感情,怎么闹到了这个地步?”   我好奇心浓重,歪着头打量亚维,将军叔叔尴尬的一笑,找个借口说忙军务,特别关照我:“麻烦郡主照顾世子,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来通知末将。”   是想问呢……   可是……   谦王越来越古怪的行为,让我没这个胆量。   日子一天一天过,从唐门的人消失后,锦王府越来越安静了,死气沉沉的像地狱,每个人都在战战兢兢中过日子。   段绵爱时常坐在大厅里,上座巍然不动的摆他的王爷架子。   日渐憔悴的脸色,日渐沉默的人——黯淡的目光时常盯着锦王府的大门,仿佛在等一个人出现。   “是不是……又想起他的安安了?”   我问起身边的沈云独。   他沉默不语,手心里一暖,是我握上了他的手:“哪一天,我也像安安那样不见了——你会不会像谦王这样等我等疯了?”   他的眼神黯淡,闭了闭眼睛,淡笑:“不会。”   答得真快——没情趣。   我丢开他的手:“没指望你说个‘会’——连自己心里是不是喜欢都不敢确定。我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你——”   “没让你等我。”   “好啊,唐度回来,我就嫁他跟他去唐门!”   我发誓,我只是说了一时的气话……沈云独听见了,老天爷也听见了。   老天爷和沈云独一样是个混蛋,把我一时的气话当了真。   冬日的太阳弱弱的,和大堂里的他一样没有生机——整整一个月了,段绵爱等得不耐烦了,他得不到他想要的,开始做起最疯狂的事情。   大厅外面,九口棺木一字排开……   女人们哭叫着,哀鸿遍野。   我从音阁跑来,段绵爱的那些侍妾们纷纷转向了我,爬过来扯着我衣裙哭诉: ☆、疯王爷,欺负女人(2)   “郡主妹妹救我们——郡主妹妹救救我们!”   “我不想死——我不想进棺木里!郡主妹妹——救我!”   她们哭得泣不成声,没个来龙去脉。   我看向侍卫们,他们也是一脸悲苦……奉命行事,王爷这么吩咐的,他们只能听命做着,保护王府保护王爷是他们的分内之事,可是……把女人活生生的钉入棺木,他们没有丧心病狂的心,无奈的望着我,希望我劝劝上座的男人改变主意。   “哥哥……”   “嗯……”垂着头,段绵爱低低的应着。   “她们——惹你生气了?”   他不语,摇摇头。   “你吓坏她们了——”   “那是她们的荣幸……他不是喜欢大理的女人吗?本王送去给他……”   他?   我纳闷之余,谦王倚身靠着我的肩膀,他难受的说着:“那个胆小鬼……我都那样逼他了,他居然还是不敢来见我……是不是非要本王亲自去毁了他的唐门,他才敢面对我!他把安安藏起来了——他不敢来见我!”   “那个……谁?”   段绵爱抬手摸了摸我的脸颊,盯着我的脸打量,淡然没有生机的眼神,一片死灰。   他啧啧嘴赞着:“好漂亮的妹妹……和娘亲真的好像,他也不要你,他连最想见的娘亲都不要,胆小鬼,懦夫,伪君子!我恨他……我恨他……”   女人们嘤嘤的啜泣声吵着,段绵爱捂上了自己的耳朵:“不要哭……不要哭,我听到安安在哭……我找不到她!她被关起来了——唐门那些该死的人!把我的女人还给我!”   怕他一激动,再把哭泣中的侍妾在钉入棺木。   我拉下他的头,帮他轻轻推着太阳穴,好言哄着:“没有……没有哭声,哥哥听错了。”   仰头和云独对了一眼,这一阵,他在谦王面前得宠,身份差不多顶个侍卫长,会意了我的意思,他出去吩咐侍卫们送几位夫人回去。   段绵爱倚在我身边,哭声小了远去了,他渐渐平静下来,欣喜地拉上我的手臂,像个孩子似的晃我。   “真的……没有了……没有哭声了……”   我哀哀一叹:你这是何苦自己折磨自己。 ☆、疯王爷,欺负女人(3)   “颖妃姐姐也对你很好,为什么你不去接受她?”我想着劝他,“如果说别的夫人们贪慕荣华富贵,可颖妃姐姐是真心愿意跟着你的。你不也一样吗?有什么话只去她那里说,关于我的身世,你只告诉她一个,只让她经常照顾我。这些年……只有颖妃姐姐给你生儿育女,你还是愿意接受她的。”   抓在我手臂上的大手一紧……   像是被我说中了痛处!   段绵爱讽刺的笑着,阴森森的憔悴目光从狭长的刘海中钻出来。   “段红锦……让你放下沈云独去爱别人,你愿意吗?”   “也许,可以试试。”我淡淡的笑,“他再这样不冷不热的,我迟早丢了他。”   一听就是玩笑话……   段绵爱摇摇头,他像是累了,很虚弱的伏在我身边,静静的享受。   “红锦……你不会懂的。我在等安安……也在等他……你不会懂的……”   “我看过医书,如果……哥哥累了,我可以帮你封了你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我试探着问起,换来猛然的吸气,手臂上——男人张开的五指,骇然的抠着!   我干笑,心虚的给自己打圆场:“我……我说笑的,哥哥还想急着安安,不忘就不忘吧,你身子重要——你还要等安安,还要等那个他!”   “我不想忘记……本王说了,你不会懂的。”   “嗯嗯……”我吃痛的皱眉,心酸啊,安慰你,换来狼咬人!   那阵疼痛正在慢慢泄走……   “本王不想忘记安安……不想忘记哥哥……不想忘记红锦……”他说得很清,我只听清了前面的。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很重要的事情,蓝紫色的眼瞳哀怨的望着我……   “红锦……不许封我的记忆,也不准你试针恢复你自己的记忆!你就是段红锦……不许变回别人!”   “嗯……好。”   王府里的两位主子狼狈的跌坐在地上,在外人看来不雅,王府的侍卫们个个心里酸溜溜的,要说不是兄妹,胜似兄妹的相依。   他们似乎可以看到……最初的那根梁柱子在慢慢碎去,被腐蚀了,被人凿坏了。   不知不觉的时候,又多了一个无形的支点,撑起了这里的一片天。   ☆、又动粗,以暴制暴(1)   好不容易平静了,王府的管家匆匆跑来。   “王爷——郡主——前头来人了。”   段绵爱根本不想说话,他伏在我身边合着眼睛,气息平和。   我道:“王爷今天不适,不见客。”   “不不不……那位姑娘说不是来见王爷的,点名求见郡主。”管家气喘吁吁的说着。   “见我?谁啊?”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头一次有人要求来见“郡主”??   “她、她说……她是唐门的人。”   “唐门……”不仅是我惊讶,困意合眼的谦王也有了动静,明明很累,听到了某个最触动心底的地方,他又有了精神。   “放她进来。”段绵爱冷冷的说着。   我试着想起身,可是谦王不动——想招呼人来扶他,王爷哥哥突然撒娇:“别动……就这样给哥哥抱着,往后……想抱都抱不上了。”   嗯?   什么意思?      一位穿着粗布紫衣的少女,浅浅的紫色,褪了的淡然,仿佛飘在池子里的漂亮紫莲一样,她跟在管家的身后,埋着头走近。   “王爷,郡主,人到了。”   管家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着……   段绵爱看了看,依然伏在我身边,他不屑的哼了哼:“唐门的人?女人?”   不是他在等的,他不屑多看一眼。   “姑娘……”管家唤她,“不是说有东西交给郡主吗?”   “啊……是……有……”紫衣服的少女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色的信封,手哆嗦着走上一步。   管家挡手拦住她:“姑娘把东西交给我吧,郡主就在这里,我来转交郡主。”说着,管家就想拿。   少女缩了手,她连连摇头:“不——我……少堂主说这是给郡主的,奴婢亲手交去……少堂主才、才能安心。”   她一个人,胆怯的说着,支支吾吾。垂着的眸光不安的扫来扫去,某一刻赫然看到坐在地上不成体统的一双男女,她呆呆的看了一下。   世间的美丽何其多,晃在她眼中的是另一种朦胧。   都说大理段氏谦王的绝色和他仙逝的爹娘一样……这一回,她亲眼所见,美丽的不仅是男人,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女子。 ☆、又动粗,以暴制暴(2)   我和她的目光接触,她羞羞的转开了。   脸上的红晕,不自在的羞涩,很像一个人。   我不自然的想起了腼腆的唐度,她刚才说……   “唐度让你来的?”   “啊……是……”她一手抓着信笺,五指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不住的扭捏,好端端的信封在她手里抠出了很多皱纹!   我伸手:“东西拿来吧——”   “啊……我……”   “不是说唐度吩咐你转交我的吗?”   “是……是……”她慢慢的挪了一步,试着走近,走一步没有人拦着,她壮大了胆子迈出第二步、第三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步入仙境。   看在她眼里,我们的服饰远远胜过她身上的朴素……   哆嗦的手,伸来了信。   我抬手去拿了——没有半点的犹豫。   我抓一手,她两手握得越紧,不住的颤抖从那一头荡漾了过来。我仰视她,欣然一笑:“劳烦姑娘来送信了,唐度他好吗?”   垂着的目光暗沉了,她的手握得更紧!   瞬间的一动,她双手松开了,摸上腰上的匕首,拔刀出鞘!   “他不好!!都是你害的!你这个妖女!”她大叫着举刀刺下,手才落一小寸,一腔愤恨的力气,下不来!   不用问,反应这么快的——自然是沈云独,他架着了少女的手,反手就是一下,劈在对方的手腕上。   啧啧啧……沈云独就是沈云独,没有半点的怜香惜玉之心,在他眼里恐怕没有男女之分。   少女吃痛放开了手里的利刃,整个人还想撞过来,沈云独快她一步一个扫腿把她绊倒了!   我无奈的摇头,教育失败,我有错:“好了,知道你大男人力气大,别欺负女人行不行?”   云独的身形一滞,冷嗤一声退到了旁边。   “为什么行刺我?”我看着跌在地上疼得想哭的少女,她忍着手腕的痛,她还在找她掉了的匕首。   她的匕首,就在我脚边,我一脚踢了过去,还给她。   “回答我,为什么行刺我?”   疯狂的少女抓了她的凶器,她还想起身……突然意识到刚才还她匕首的是谁。   还没动呢,王府里的侍卫已经将她团团围住—— ☆、又动粗,以暴制暴(3)   苍白的脸色,置身陌生的地方,她歇斯底里的喊叫起来:   “你还问我为什么!都是你——都是你们!你们打伤少堂主!你们还杀了陈大哥他们!抢了我们的黑宝,还打伤我们的人!你们是魔鬼!我来给少堂主报仇!杀了你们!”   “少堂主……唐度吗?”   “都是你!是你段红锦!他们说你是锦王府的郡主!他们说你和谦王一样坏!”   伏在我肩头的男人动了动鼻子,段绵爱不适的呼了一口气,他唤我:“红锦,是麒毒。”   我侧过脸,轻轻靠了靠谦王的额头,安抚他:“嗯,知道。”   松开五指,手里的信笺掉在了地上。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慢慢多了点焦黄色的东西,像是一块麒麟的甲片。   女孩子无力的坐在那里,一副视死如归的,她哭着笑着:“我知道我杀不了你!信上有毒——你毁了少堂主,我要你来偿命!”   我眨了一下眼睛:“偿命……连你的命也垫上了?”   这是同归于尽……   用一封信,还是从她自己的一双手里递来的。   沉痛的恨,都到了义无反顾的地步。   肩头的重量没有了,段绵爱休息够了,他叹了一口气,讽刺的笑着:“唐门的人……真是越来越蠢了。”   他抬手,苍白又修长的十指捋起垂荡在眼前的狭长头发。   “唐门没有人了吗?报仇这样的事情……派个无关紧要的丫头来闹场……算什么意思?”   羞辱的话,少女听着,两眼通红。   刽子手毁了她的少堂主,无尽的愤怒和委屈,推着她眼眶里的泪水掉出来!   “我不怕死!我心甘情愿!”   “唐茂呢?”白衣的男人慢慢站起身,眸光里流转邪恶的气息,“你们堡主呢,他怎么不来……”   提及某人,少女眼里的泪水止不住了!   在敌人面前,她居然崩溃大哭,抬着袖子不断擦拭眼泪。   段绵爱不依不饶的欺负女孩子:“不想说?本王代你说……你们的堡主说,是唐度护送黑宝不周……他丢了东西,还不自量力跑去大理招惹段绵爱,堡主的命令……都忘了吗?别去招惹段绵爱……惹了他,一切后果自负,被打伤被打残……都是你们自找的……” ☆、又动粗,以暴制暴(4)   段绵爱低低的笑着……   一瞬间,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学着那种语气说着,并非那人却化身成了那人。   少女听了,哭得更凶。   谦王得意的笑:“唐门的男人们不敢来报仇……就你一个小丫头来了……那一群孬种。”   女孩子抽噎着,被羞辱的虽然不是她本人,可身子里属于唐家的自尊傲气在流窜……哪怕她只是一个卑微至极的侍女!   挣扎着要起身,才一动,她痛得捂上了自己的手——同样的毒,开始在掌心里泛滥。   沾着泪水的唇突然被一抠,紧接着有东西进来了,还不知那是什么,纤细的手扣着她的下颚,逼她咽下。   我看着她眼睫上的泪花,对上她眼中的不服气……等她看清“动粗”的人是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你……你给我吃什么?”她试着呕,无济于事。   “中了毒,都快死了,我再送你一程,好走得快些。”   少女眼中荡出了恐惧……更多的是不服气,她扭开头,恨道:“我不怕死!我本就没想活着出去!段家的人都该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女……一股子的倔强。嘴上这么说了,可红红眼眶里涌出来的泪水在背叛她表面的坚强。   我忍不住笑,她羞愤的骂我:“不许笑——妖女!你也中了麒毒,你会跟着我一起死!”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会长命百岁,爱死你先去死吧。”我抬起自己白皙的掌心给她看。   之前摸了她递来的信,浮出来的可怕鳞甲没有了……掌心细滑如初。   “你……”   “不就是小小麒毒,随便一颗解毒的就行了。”   “我……”她惊恐的捂着自己的心口,心跳在加速,掌心上的麒麟甲没有褪去。   “你不怕死,我就陪你好好玩。”我笑着,返身问段绵爱,“我把她带回音阁。”   蓝紫色的眼瞳睨视着我……   “她有胆子来刺杀我,我带回去慢慢折磨——这不是哥哥教的吗?”   段绵爱眉头微蹙,他不想把人交给我……可是,我说的话,他又十分欣赏。   静默片刻,他一掸手,吩咐侍卫们:“听郡主的,不用丢去地牢,拉她去音阁。” ☆、美人啊,水做的(1)      阿木傻眼看着一队侍卫丢了个狼狈的少女回来——又目送他们扬长而走。   我和云独慢慢的走近,阿木指着跌在地上抽泣的女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紫衣少女抱着自己的身子,忍痛在地上滚着、呻吟着。   沈云独皱眉:“你喂她吃了什么?”   “自然是好东西……”   我靠近她,蹲下身,看着她痛苦,“难受吗?是不是觉得自己像要死了?”   苍白的唇,她呼吸困难的瞪着我,疼极了,目光里只留下绝望的色彩。   我抚着她鬓角的发,从她衣襟里翻出她的帕子替她擦汗——   “后悔吗?想要同归于尽,却没能毒死我;不想这么快就死吧?还想继续活着,想看看我的报应……想再看看唐度?”提起唐度的名字,紫衣的少女果然有反应,她眼睛一闭,泪水从眼角滑落出来,看来……我猜的是对的。   “唐度和我说起,身边有个惦记你的也被你惦记的人真好。唐度指的那位……就是姑娘吧?”   蜷缩着的身子在哆嗦,在颤抖。   “你来给唐度报仇,自己不怕死,那么唐度呢……就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会时常想起你,你却再也回不去他的身边。死了……很简单……”   脆弱的防线,她经受不住了……   抱着双臂,紫衣少女放声大哭起来。   她不想死,她只想报仇……绝望之余才发现,自己意气用事好傻,不能报仇,还被仇人戏弄,什么都没有得到……再也见不到心爱的人了。   哭着哭着,冷冰冰的帕子沾在她的脸上,她被冻清醒了。   我绞着帕子,阿木刚刚打来的水:他和沈云独看不懂,我明明抓了人,一番羞辱又折磨,活生生的折腾别人的心,到头来,还对一个刺客那么好,帮着她擦脸。   疼痛过去了,寒颤过去了。   紫衣的少女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麒毒的鳞甲印记没有了,身子也不痛了!   “你——”   “你自己擦擦么?”我笑着把帕子递给她。   “你你——”她指着我,难以组织语言。 ☆、美人啊,水做的(2)   “以后不会做傻事对不住自己的小命了吧?”我抬手,示意她自己接手帕子擦脸……   她看着我,又转头看着坐在小厅里的两个男人,年轻一点的也在看她,另一边的一个总是冷着一副脸,转着头看屋外的景色。   “这里……还是锦王府……”   她觉得自己死后重生,没有了阴阳怪气的谦王,没有了阴森森的侍卫们,和她想象中的有出入。   “唐度怎么了?”   我就地坐着和她面对面,我一直想问的问题,相信紫衣的少女一定知道。   “一个月前,他和他的随从们来锦王府,说是来索回他的东西。前一夜我还和他说话、听他吹笛、和他比赛轻功、和他同出奇门遁甲的机关、聊一些有的没的好玩事情,可第二天他们就不见了影子,他失约了,只留下了……你等等。”   我冲阿木招手,翠绿的竹笛很快到了我手里,我递去给她看:“他忘了他的笛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知道的那些——”   少女的泪水止不住的掉,仿佛要把一生一世的眼泪全部流干了。   她几乎是从我手里把唐度的笛子抢走的,捂在自己心口,失声痛苦……   “少堂主……少堂主他……呜呜……都怪你,是你……”   “我?”我直挺挺的坐着,不解道,“我做什么了?”   “少堂主……他……他昏迷了几天几夜,他一直喊着你的名字……红锦、红锦、段红锦……是你……是你!”   我尴尬的抽搐一下嘴角……   这……应该不是吧?   唐度自己说了我们像朋友,好端端的梦里喊我做什么……   坐着的身影不禁低低的哼了一声,站去一旁的窗口挡着光:沈云独负手站着,还是那么潇洒。   阿木只能眨眼,阿木不太懂我们在说的话,他只知道紫衣的姑娘哭得很可怜,而我不像是在欺负人。   紫衣的少女突然抓上了我的手臂,她抽噎着,晃着我解气:“是你……是你……你废了少堂主的腿!他……他以后都不能走路了,还怎么和你比轻功……怎么办!怎么办!!”   “你说什么?!”我瞠目结舌的大叫!!   唐度的腿…… ☆、美人啊,水做的(3)   心里一下子被撞出了血窟窿:早就该想到的……谦王不喜欢唐门的人,唐度还来追他的东西。我以为他只是把人赶走,或者直接杀了人……段绵爱啊段绵爱……你真的不是人!   “他……不能走路了?”   紫衣少女抿着颤抖的唇,这样的伤心不可能是装的。   她很伤心,近乎心碎:“堂主说的……堡主也这么说……”   “被……打断的?”   我这是被莫名其妙的栽赃?   这等好事,恐怕只有段绵爱才会赏给我——我忍不住仰头笑:真是我的好哥哥,你和唐门的恩怨没完没了,我才和唐度玩几个时辰你也看不过去,废了人家的腿,嫁祸给我……把我这个尚不知真假的妹妹一起拖下水!   妖孽……十足的妖孽!   自己活得不痛快,也让身边的人受罪!   我静静的沉思,音阁的小厅里只剩下陌生姑娘的哭泣——我等着她哭顺气。   “所以你就来找我报仇?唐度一直睡着不醒吗?是他说……段红锦打断了他的腿?”   不会吧,自己的腿被谁打断的,唐度那么大的人了会弄错?   紫衣少女红彤彤的眼睛含恨盯着我!   我双手一摊:“你觉得我会武功,我武功盖世?我能掐断唐度的腿?只因为我和他比轻功?输了不服气就弄断他的腿?”   一连串的问,紫衣的她呆呆的,竟没了方向。   想了想,她只有一个解释:“你……你是谦王的妹妹……谦王和唐门……”   “那是你们的恩怨,和我有什么关系?”说起来,我不由的恨,“唐度醒过?他认定是我做的坏事?”   “少堂主……醒过。那时候堡主和堂主都在……他们在说话,我偷偷的听了,少堂主好多次提起你的名字,堡主听了很生气的走了……老堂主也只是叹气,那天之后,少堂主就不说话了。”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涌了起来,顺着原来的泪痕滑下。   唉,这位姑娘可真是水做的。   我就纳闷了:“你们唐门不是号称毒宗吗?毒和医,很近的,会用毒,怎么不会医治?半个厉害的药师给他医治不救好了,哪有断腿这么严重!”   “哇——”   我一厢情愿的说,换来紫衣少女放声的大哭。 ☆、喜欢的,狠狠霸占(1)   支支吾吾老半天,我才了解其中意思:   唐度丢了唐门的“黑宝”,唐度自以为可以来大理追回东西,唐门家规“不许踏足大理锦王府生事”,是唐度破戒在先,他来了大理,和段绵爱正面冲突,被打伤被打残,还赔上与他同行的随从!   九口棺木,九具尸体,和一个躺着的少堂主。   唐门的堡主一怒之下不医唐度,堡主说了不医,唐度的父亲也不医,好端端的少年——就瘫在了床上。   唐门其他人震怒,一个个都要为唐度这个小辈出一口恶气,偏偏唐门的最高统帅一句话息事宁人,连唐度的爹也说不追究此事!   唐莲汐,也就是这位紫衣少女,唐度的青梅竹马一气之下,自己离开了唐家堡,来了大理,找我报仇!      我吩咐阿木给莲汐姑娘备房休息,哭得两眼通红的少女还是难以置信,她是作为刺客来杀我给她的少堂主报仇,她没想过自己能有活着的机会。   我亲自送她回房,莲汐还是呆呆的看我……手里紧紧握着唐度的笛子。   “我没那个内力和武功废了唐度的腿,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当他是朋友。恐怕他现在已经恨死了所有姓段的。你在这里休息,改天我派人送你回唐门。”   莲汐不说话,沉着眸子盯着我的背影。   我吩咐阿木别靠近,唐门的人,说不定身上又有什么有毒的东西,她想在院里走走可以,但是不能离开音阁。   阿木点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我……我这不太懂她说的话呢……”   我哀哀一叹:“我去一趟药房,马上回来。你先守着她。”   阿木点点头。   药房里——昏暗的。   长竹板上排列的几个小瓶子本来不属于这里的。   我坐在一旁盯着面前的三口黑箱子,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忍不住的冷笑:“你一早就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所以你不许我收,不许我打开?”   沈云独点了一下头,光线从他蓬松的发间穿透……   “你不仅懂他们的话,还懂他们的字?”我走去,执起其中一口还贴着封条的黑箱子,至少……上面的字我不认识,我所认识的字也是身边的男人所教的。   沈云独比我想象中的更深奥:武功盖世,才华横溢。 ☆、喜欢的,狠狠霸占(2)   “上面写的什么?”   男人的气息临近我,暖暖的靠在我身边。   他说:“唐门,黑宝。”   “什么是黑宝?”   “从他们唐门宗府送往其他分舵的特殊毒药和解药,或是从各个分舵汇聚到一起的稀有药材,交去宗府药堂研究更多的毒药解药。”   我低低的苦笑:“唐度……就是押送这批黑宝的人,谦王抢了他的东西,他死心眼追来索要。”   “是。”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我掠过低沉的眼色瞪他——   “告诉你也没用。”   “有用!如果我早知道这么些东西不干净,我不会收!我也不会让唐度进王府——那样他就不会断了腿!”   沈云独不以为然,有时候,他的冷漠真的可以和段绵爱的冷血拜把子!一模一样的相似!   “你喜欢这些东西,你舍得让出来?”   一句话,扎中我的死穴。   我喜欢……真的喜欢这些,远比大理的药材更好,好多都只在药典上看到的,现在成了我药房里的一份子,求之不得的好东西,属于我了,都含在嘴里了怎么可能吐出来?!   心里剧烈的挣扎,我握起了拳头!   “可……这些东西,垫上了九条性命……和唐度的一双腿!”   记忆尤深,那个飞身而来救我的少年,那个在夕阳下和我比轻功的少年……唐度轻身越过他说的“出云道”,笑得得意又洒脱,比我年长几岁的年轻少年,他这一身才刚刚起步,他的人生却被两家的恩怨这段了最宝贵的一双腿!   不能再骑马了,不能再练轻功了……   想来真可笑,那时候的唐度还想着和我做朋友,天真的就像以前的我一样。   他现在是不是很后悔招惹了“小妖女”,他是不是很后悔……低估了段绵爱那个没人性的?   唐门和段家的恩怨,也擦到了我们身上,没完没了,越来越大的伤痛。   “红锦。”云独沉声唤我,他忍不住一手搭在我的肩头。   我冷笑:“你说得对,我是红颜祸水,我和谁在一起就会毁了谁,以前是子奚哥哥,段绵爱烧了黎巷,烧死了贺大夫;如今又是唐度……段绵爱打断了他的腿。以后呢……是不是轮到害你和阿木?你是不是早就预见了?所以不敢要我?就算喜欢我——你也不愿意开口说?” ☆、喜欢的,狠狠霸占(3)   他哑然失声,动了动唇,冷嗤一声:“你想太多了。”   我起身,收拾桌上在研究的东西,包括从唐度身上摸来的几瓶药,全部——全部——全部——都是属于唐门的东西!丢回黑箱子里——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红锦——”   沈云独豁然起身,拉住想要奔出药房的我,他警告我:“别去触怒谦王——”   “他已经疯了,我不怕。”   “段红锦!”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着,开门出去——   沈云独追着我出来,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他做到了:与我形影不离,在我身边守护。   偏偏……我怕了。   留在锦王府,下一个被谦王弄死的人……会不会是你呢?   我不想再失去身边最重要的人:阿木和你……朋友、恋人,或是那个即将自我毁灭的恶魔哥哥。      沁安园。   夕阳的余晖落在树梢上,初冬的黄叶从枝头无力的掉了下来——   我又闯了他的园子,和上一年一样。   白衣的男人还是老样子,坐在楼栏上晃着一双腿,像个顽皮的孩子,只是……狭长的发遮盖了他的脸,快要看不清他的绝色容貌了!   白衣如往昔,腰间的乌黑鞭子迎着晚霞。   “段红锦——你的狗胆子越来越大了。”他粗嘎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   我笑:“好说,哥哥教的。”   “真把自己当第二个段绵爱了,沁安园随时进进出出?”   “来找哥哥谈条件。”   他怔了怔,然后继续晃腿,不悦的神色一扫,只可惜憔悴和长发挡住了他的脸,我看不真切。谦王又变了一副模样,软软的口吻:“妹妹又来找哥哥谈什么条件?哥哥能教你的都教了,你学得很快,除了不能教你的武功,其他你已经学了八九成,还想学什么?”   他的记忆,像是回到了上一次,顺着话说,又转回来。   我说:“我想离开锦王府,我想去唐门。”   “唐……门……”他虚弱的念起,这个好听又不好听的地方。蓝紫色的眼瞳眯成了一条线,“妹妹去唐门做什么?学着那个女人一样,去帮着哥哥毒死那些抢走安安的人吗?” ☆、喜欢的,狠狠霸占(4)   “去唐门当然是去学他们的东西。以后,哥哥就不用在半路抢别人的黑宝送来给我。”   “黑宝……”他念着,后知后觉的笑。   “我想去唐门。”   “那就去吧——”出人意料的,段绵爱一口答应了。继续晃着他的腿,默默的低下头,他絮叨着,“总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晃,只能祸害王府里不会用毒的几个废物。那还不如把你丢去唐门,去——去把那里闹得鸡犬不宁,唐家的人都是自命不凡的毒人,看看是他们毒,还是本王教出来的妹妹毒。”   他说着,很得意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   得意的笑容僵化在脸上……本就憔悴得要死的一张脸,和两年前我最初见他的绝色模样有了很大的差距。   心在死……人也在死。   被岁月啃噬--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而我……不想看到你“死”。   段绵爱什么人,他做的傻事和坏事之后总有他说不出的苦。   那么……我就顺着他的心来走。   “哥哥看腻红锦了,想着法子把我丢去唐门,我去就是,不用拐弯抹角的绕路——抢唐门的东西,又打残别人的腿。”   段绵爱垂下头,唇边冷冰冰的扯出一丝邪恶的笑。   “学会的东西真多……知道了还装着不知道。死丫头……比本王更坏……”   “我走后,你会好好照顾自己吧?”   白衣一动,从他的楼阁上飞身而下——   站得近了,我更看不得他的虚弱模样。   “只是这么简单的条件?”   我点头:“不许杀人,不许作践自己,无事可做就去颖妃姐姐那里坐一坐,晚上回来沁安园就自己睡自己的,等我回来。”   “你不会再回来了——”   我讽刺他:“腿长我身上,跑远了还是会回家!”   他沉沉的叹着,一抬手,手掌重重的落在我脑门上揉着……   “什么时候走?”   蓝紫色的眼瞳低低的凝视我。   “马上动身。”   段绵爱的大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他警告我:“你说的……会回来。哥哥等你……让谁陪红锦去呢?”   “我要沈云独。”   他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翩然一点头:“那是……他是红锦要的人。” ☆、逼你吃肉,荤死你(1)      “凭什么!!!不带我走!!!”   音阁里爆发出阿木的大叫,当我告诉他,我要去唐门,只带云独一个人;他一个人被留下了——年轻侍卫居然从温顺的小绵羊爆发成了大灰狼!   阿木不干!他原地跺脚!   “我也要去!唐门那么危险!别以为只有王爷欺负他们的人,他们也会欺负我们大理的!我也是你的侍卫!凭什么丢下我啊!”   我收拾着自己的行装,一件件肚兜拿起来检查,阿木满脸通红转开了头。   我自有自的理由:“你过去?鸡同鸭讲,像傻子一样……”   “我可以现在学!”   我再把肚兜举高给气愤中的阿木看:“你说带这件好——还是这件好?”   阿木哼哼着撇开头:“大不了我不讲话!跟在你后面保护你。”   “有云独保护我呢……”   “你偏心!每次都是沈大哥!我呢——我也有尽心尽力照顾你的!我也去!”   阿木也是固执一根筋的人,我倒是懂他的心思,两年朝夕相对的感情不是假的。不是爱情,友情也可以坚固不可摧。   最初的我们,都是孤零零的凑在一起,音阁就等于是我们的家。   不是同胞手足,胜似同胞手足。   突然离别摆在眼前,阿木忍不住的求我:“带上我吧,我做个哑巴聋子,好歹能照顾你们。”   “可是九王府那边也需要人照顾。”   阿木呆了一下:“九王府?你是说……九王爷?”   “九王爷、克伦老将军、亚维将军,还有锦王府这边的段绵爱。”我逐一数给他听,“我和云独都走了,谁来给我通信通消息?换了别人说的,我还不信,只能劳烦阿木你随时注意大理这边的动静。”   九王爷的身子健康,亚维将军追查的某些消息……还有谦王时不时的阴阳怪气。   我这一走,背后仍是一个烂摊子。   阿木怔怔的,他会意我留下他,实则给了他一个艰巨的任务。   我很认真的看他:“阿木,换了别人我不放心,我只相信你——你会和我说真话,你会认真帮我办事,就像我喜欢云独一样,不转不移的感情;对你……我有百分百的信任。” ☆、逼你吃肉,荤死你(2)   阿木苦涩的笑着,他埋下头。   年轻小子依依不舍的追问,“红锦你不会一去不回吧?唐门那地方……听说进去了就出不来。”   我瞪他:“又不是阴曹地府!”   啊……不对……   “阴曹地府我也能活着出来。”这不,不是穿越了么。   我放下手里的物件,走去拍拍他的肩头。   “你家郡主福大命大,中毒死不掉,还捞个坏王爷做哥哥,山里遇难还能捡回个帅哥最侍卫……”   我越是说以前的事情,阿木的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我笑着去扯他的腮帮子,逼着他笑,“阿木对我最好了,阿木从一开始就陪着我呢,我从没嫌弃你,你看——这么重要的事情只交给你!”   阿木居然嘟嘴,像个不服气的孩子:“你骗人……”   “没有!你看……”   “你骗人!”他压低了声音,目光追着音阁另一处的房间,那是沈云独的房间,他在收拾他的行装,阿木看着,鬼使神差的说着,“沈大哥也是从一开始就跟着你的……”   “他?他是……”   “我看到他额头上的疤痕了。”阿木说着,心虚的瞟我一眼。   我装傻,打马虎眼:“疤痕?什么疤痕?他前面的刘海非要摆那么酷的造型!是他头发的颜色是褐色的……”   阿木用鼻子哼哼:“我又不是傻瓜,我知道他是谁。”   我闭上了嘴巴……被云独听到,会不会对着阿木也来个手起刀落?   阿木自己守口如瓶,也懂其中的意思。   他只是忍不住想说:“那时候以为他死了,还伤心了好一阵,还怪你害死了他……原来,你们本来就是一伙儿的。”   我尴尬的摇手:“不是不是……”   “虽然奇奇怪怪,可没做什么对不住王爷的事情。相反……红锦你来了之后,我过得很好,王府里的侍卫们也不用总是担心王爷的怪脾气。”他这话,算是夸赞了,阿木拉下我的手,我的解释对他来说都是多余的,换他拍了拍我的肩头安慰,“我……留下。就留在音阁等你和沈大哥回来……”   我笑:“不,我送你去亚维将军那里。锦王府里不安全。”   阿木呆了一下,年轻侍卫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他转身跑了:“我……我去帮沈大哥收拾包袱!” ☆、逼你吃肉,荤死你(3)      行程安排得很快。   打点了一切,交待了亚维将军,我离开大理的那天只有九王爷和两位将军来送了一程,谦王就在他的王府里,乖乖守着我和他的约定,不离开他的家。   车轮咕噜噜的转着,马车里,我安静的翻着医术,坐累了,挑开帘布看看外面的景色,再坐去前面和云独坐在一起,看着男人驾车。   惬意的几乎忽略自己此行的目的——   可以当成是我和某人的私奔。   唐莲汐在马车里,一天两天她能熬过,但是到了第三天第四天,她开始变得焦躁,想她从唐门奔赴大理,跑死了几匹马,用的是短短十日行程!   她终于在马车里爆发:“妖女!你到底想怎么样!!”   女孩子长得清秀,可这脾气……比我还火爆。   说话就说话嘛,责问就责问嘛,她还动手,我手里的医书从马车里飞出去了。   沈云独闻声掀开了帘子看我,我冲他笑,吩咐着:“我的医书——去捡回来。”   他点头,乖乖的下马车去捡。   “你骗我!你骗我!”唐莲汐紧紧拽着我,猛然扑倒我发泄,“这样走下去!何时到唐门!你不愿意放我你就直说!你骗我——你根本就不想救少堂主!”   沈云独很快回来了,来不及帮我拍拍书册,他只一手,拖着我从唐莲汐的身下出来。   男人劈着一个手掌吓唬她:“坐好!”   “我不要!”   沈云独脸色一黑,不说第二句,直接把人打晕了。   我抱着书册,看着晕倒的女孩子,啧啧嘴巴:“下手真狠……”   他进马车里找了点结实的麻绳帮人,忍不住叱骂我:“做些让人看不懂的事情,你不怕她急坏了弄死你?”   “不怕,有你在呢。”   云独翻我一个白眼。   我悄悄看外面,僻静的山道——   “段绵爱派来的人还跟着呢?”我看不到,云独能感受到那些贼兮兮的盯梢。   他说:“昨天又少了一个。”   “应该是回去给他们的主子报信了。”   我不禁羡慕:养的死士真听话……我也想要。   我去唐门的路上,走得像游山玩水,段绵爱才会放心把我这只皮球踢出去……不然啊,妖孽王爷心里冒出嫉妒一反悔,半路就把我捉回家。    ☆、逼你吃肉,荤死你(4)   绑完了人,沈云独速速出去,重新驾马车,我摸着书册,在找刚刚的那一页,唉,刚才看到哪儿了?又要重新开始琢磨了。   外面传来沈云独的问题:“你有把握治好那个人?”   “那个人?哪个人?”   “唐门的,唐度。”   我们隔着帘子,近在咫尺的声音,我隐约闻到了酸溜溜的味道。是呢,我每天都捧着医书研究,特别在意唐度的双腿。   我说:“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有多麻烦?不确定他的伤?”   “不,我是在想刚刚——压着我的莲汐换成是你,动粗、叫骂……换成敢吃了我的沈云独,那是一个多么棘手的问题?”   男人气不过来,啐骂着:“这是你在想的重要事情?!”   “当然重要,你不觉得……你越来越乖了?越来越不像男人了。”以前至少还会霸道的占着我亲亲、摸摸。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你个混蛋想改行做个吃素的和尚——我偏要在你的青菜里加肉汤和大肉!荤死你!   唉……勾引男人也是技术活,也是我要慢慢学会的一门好手艺。   赤//裸裸的情话。   沈云独骂我:“过奖,你越来越不像女人了。”   “瞎说,我要脸蛋有脸蛋,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   凌空的一鞭子,两匹马跑快了一下,我没防备整个人撞在木板上,疼啊!   “沈云独,你谋杀你娘子!”   “我没娶亲!”   “迟早是你的!”   “我不要你——”   “我认定你了混蛋……嗷……痛死我了……”我捂着头,继续翻医书,顺便和他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色情话,“不知道唐度是伤了上半还是伤了下半。”   “有什么区别?”   “伤了下半,太没挑战性了,我宁可不医,你代我给他扎针就行。”   “如果是上半呢?”沈云独自己问着,不自觉的小腹一紧,他意识到了,反头再骂,“你要不要脸?!”   “伤了上半,也由你来代劳扎针——只有你伤了那里,我才看。”   沈云独无声的抗议着,驾车的鞭子又是一甩,马车又快了一程。   其实……沈云独更想用手里的鞭子狠狠抽一顿我这个不听话的! ☆、他就喜欢逞强,囧(1)      到了蜀中唐门,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的事情。   唐莲汐瞪着我的目光……差不多已经把我扎成了血窟窿,她恨我的虚伪,表面说得好听,她看在眼里的只有:妖女和谦王一样坏。   一再一再拖拉形成,她的心……受尽煎熬!   唐家堡的大门,威风的石狮子——   北方的天气很冷,灰蒙蒙的天空里飘着零星的雪点子。   唐家堡的大门紧闭,守门的护卫都是在朱红大门之后的。   莲汐跪在门口,道明自己的身份:她是药堂的婢女,她自己说……她是被收养进唐门的,没有唐家的血,却是吃着唐家的饭,跟着唐度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药堂那房的夫人死得早,唐度和他爹相依为命,莲汐就帮着打点药堂,打点唐度父子的生活点滴。   算来算去,她也算是唐门里的熟人了。   回家,吃了闭门羹。   莲汐一直跪着,她也纳闷……为什么管家不开门。   紫衣的少女回到自己的地盘,老实巴交,她等着回去——想快点回到少堂主身边照顾,可惜,换来的是无尽的等待。   从午后,到夕阳西下。   我们的马车一直在旁边,我在车中坐着,回味那些有关医治腿伤的法子,云独在车外坐着,架着一腿,静默的环顾唐家堡的大门。   据他说,他也是第一次来蜀中,四川唐门,只是他游历天下经常听到的一个地方。   遥不可及,别提是靠近这里的大门。   看了足足两个时辰,他才腻了,转头唤我:“红锦?”   “嗯……”   “他们没开门——”   “又不是我关的门。”   他冷哼,总要和我别扭几句话。大哥你直说让我过去想想办法不就行了?   我们不动,莲汐等不住了,她跪着过去,女孩子的拳头砸着厚沉的门扉:“敬叔!开门啊!敬叔!我是莲汐!我回来了!放我进去!敬叔——求求你——开门!我想见少堂主!莲汐错了……莲汐不该跑出去……敬叔!莲汐愿意去刑堂领罚——敬书——”   一次次的砸门,一次次的哀求。   唐家的大门是死的……   唐家大门之后的人也是死的? ☆、他就喜欢逞强,囧(2)   半天没有动静。   只看到唐莲汐伏在大门上哭……   我趴在马车外面哀叹:“女人啊……水做的吗?唐度就喜欢这样的?”我伸手去戳戳沈云独,“你喜欢看我哭吗?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梨花带雨的小女人?因为我不哭,所以你不要我?”   他瞪我——   我独自举头望天说正题吧:“唐门的都是些什么人……真黑心。”   让个女孩子跪,大半天不开门,铁石心肠,和沈云独挺像的。   耳边是哭声,我趴在马车上,伏着脑袋看他,沈云独很不自在:“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像唐度——你说你是不是也是唐门出来的?冷冰冰的,和里面那些无情的人一样。”   那个和谦王有过节的“堡主”,还有唐度的爹——唐度伤了也不管。   “无聊!”他唾弃一声,跳下了马车,伸手递来我面前,“九王爷的那位军师给你的信呢?”   啊……不说还真忘了。   我在自己衣袖里掏着:“那个有用吗?那位南宫军师好端端的给什么信?”老狐狸一样的男人,送我离开大理时,他和九王爷一起来送行,平日和军师没什么交集,他知道我来唐门……据说是连夜写下这封热乎的信。   我本想拆了让沈云独帮忙读读,里面有什么秘密。   可惜,沈云独太“君子”,非礼勿看。这时候才找我要东西——   他收了信笺,还拉我一起下马车,吩咐我:“拉她回来,等我。”   “你呢?”   “进唐门——莫非你不想进去?!”   说话间人已经过去,唐门高耸的外墙……他仰首看着,再一眨眼腾云驾雾一样上去……   喂……不带这样的啊,你进去了,为什么不扯着我一起进去?!   莲汐趴在门口哭,我则是提起裙摆匆匆过去听里面的动静!   他孤身进去,会不会……被唐门的人当成刺客?   耳朵竖着老半天,没有声音,只有唐莲汐低低的啜泣——紧闭的大门,唐家大院是个什么模样?   夕阳没了,天色渐渐暗了,莲汐还跪着,默默不说话。   我在大门口踱步,时间耗得越久,我心里的不安也升腾起来,仿佛眼前掠过出云道一样的机关,云独踩了上去,万箭齐发……冲着他而去!   或者……他躲过了重重机关,但被唐门的男人捉住了? ☆、他就喜欢逞强,囧(3)   估摸着过了一个时辰,这……尸体都能凉透了,煮人都能煮熟了!   “开门!!!”我咆哮着捶拳砸门!   此时此刻的焦急,和莲汐刚才一样!   该死的坚固的大门,我们弱小女子推不动半点——厚重的大门,封住了里面的世界!   “云独!云独!活着就给我说话!唐家的人!开门!那是我的男人——谁敢碰他一根毛!我要你们好看!!开门!”   莲汐抽噎着,看着大发雷霆的“母老虎”……   要说唐门这块地方,阴森的让人生畏。   门前的大道没有多余的人走动,也就没有多余的人看到我粗鲁放肆的一面!   沉默的人,沉默的门。   我一爆粗,紧闭的大门低低的发出响声……   门缝开了,慢慢从里面打开——朱红大门,左右各是三个家丁在推着,莲汐当然高兴,抬袖抹去脸上的泪水,看着里面有两个中年男子走出来了,一前一后。   莲汐看清了,最初的高兴怯生生的变成了胆怯。   她不敢起身,直接匍匐在地拜着:“莲汐见过两位堂主……”   堂主?   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两位四十不惑年纪的“叔叔”看着和亚维将军差不多,他们看了看熟悉的小婢女,再来……黄昏的夜色里,他们追着一朵红艳艳的罂粟花看着,殷红跳动的颜色,嵌在不一样的白色里。   雪纱,红绣。   简陋的木质腰牌……上面雕刻着的字,他们认得。   不属于中原的服饰,少女婀娜的身姿,我负手站着,失了雅气,却不失傲气。   迎着他们慢慢移上的目光,我微微一笑,算是非常礼貌的“招呼”:“两位——就是唐门的堂主?”      我手一摊,找他们要“东西”——   “刚刚从上面进去的人呢?我的侍卫——我的人,不会被你们弄死了吧?”   我自然相信凭沈云独的武功不会有什么差池,他武功好着呢,就怕寡不敌众中陷阱!   唐家出来的两位,呆在原地。   瞠目结舌的看着我,活像是在黄昏的黑暗里见了鬼……   其中一个提起了手,呐呐的指着我:“红、红雪……” ☆、孩子,孽缘啊(1)   另一个脸颊抽搐了一下,扑克牌似的不动脸色,冷冰冰的。难以置信之后,他骂了一句:“真是……没完没了的孽……”   “我的侍卫呢?!”   又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那身影是我最熟悉的。   闯唐门,全身而退。   衣装从头到下,妥妥当当……   无视我的笑脸,沈云独转向两位长辈,恭恭敬敬的给了一个作揖。   “她、她就是你们的郡主?”   “是。”   “段……红锦?”那位温润的叔叔移下目光,他在看我腰牌上的刻字,看完了……他像着了魔一样碎碎的念起,“像……真像……和红雪……像极了。”   又是一个,把我和“红雪”混淆起来的。   我眉目一挑,问着:“这位……堂主叔叔也认得我娘?”   “何止认得……”讽刺的回答——说话的是另一位,死沉脸的,他看我,就像在打量一个最最最无耻扒了他脸皮的坏女人。   两位堂主,两种气氛碰撞在一起:   一个呢,是惊讶多一点,诧异多一点,百感交集;   另一个呢,憎恶多一点,恼怒多一点,咬牙切齿!   僵持着,谁也不说话,倒是莲汐跪着,觉得是时候插话了,紫衣少女跪着爬向那位比较和善的叔叔,莲汐在他面前跪着磕头:   “堂主!莲汐知道错了!莲汐只想回少堂主身边,莲汐愿意照顾少堂主,莲汐愿意伺候少堂主!求堂主开恩,准莲汐回去吧。”   她拜的那位于心不忍,刚想伸手扶她一把,横出来的手拉住了他!   冷冰冰的中年男人垂眸睨视哭泣的少女:“擅离唐家堡!又去大理段家带回来‘这些人’——还敢求饶!”   凶巴巴的男人把可怜的莲汐吓得一阵发抖。   “莲汐知错了……莲汐愿意去刑堂领罚。堂主罚莲汐什么都可以……段郡主说,她陪莲汐回来,她可以医好少堂主,求堂主开恩……”   “段家的人说的话,你也信?”男人嘴里没一句是友善的。   莲汐埋下了头,她至少在我身上放了一点点的希望,被凶堂主一吓,可怜的小白兔只能发抖不语。   另一边,伸来的手还是扶起了少女。   莲汐抬袖擦着脸,呜咽着:“堂主……” ☆、孩子,孽缘啊(2)   “行了。我知道你对度儿有心,以后别做傻事。”   莲汐连连点头,可旁边凶堂主不愿意就此放过她,他是故意在给我下马威:“回来可以,唐家堡的规矩不可废,去刑堂领罚!罚过再回药堂去!进了唐门——就没有简简单单离开的道理!”   “谢……谢堂主……”   莲汐站去了一边,我默默看着,不禁冷笑。   凶巴巴的大叔瞪了我一眼:“你笑什么?”   我耸耸肩:“好笑的事情才笑——”   “放肆!这里哪有什么好笑的事情!”中年男人唇上的胡子都在颤颤发抖,这人……好似上辈子就和我有天大的仇恨,一见面就和我杠上!   旁边和善的大叔拉得快,他道:“我和她说——”   “你看她那副恶心的嘴脸!”   “唐审!”   “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既然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她是她,不是当年的红雪!”他强行把人逼回了里头,说了一番话,他才出来面对我们。   沈云独在我身边,他看着对方走近,而我……把这位平易近人的叔叔看得更清楚了。   他看着我,怪不自在的张了张嘴……   估计又想把我喊成他认识的“红雪”。   我微微颔首:“这位……想必就是药堂的堂主吧?唐度的爹爹?”   堂主叔叔呆愣了,他可什么都没说。   我笑道:“唐度像您——”面目有七八分的相似,这温和的脾气更像,和刚才那位冷冰冰的死相截然相反。   中年男人一手负在背后,一手颤颤的……紧紧握成了拳头。   “你……真的是红雪的女儿?”   故人吧,他问的是我娘亲的名字。   我道:“也许是,也许不是。可以算是——因为段绵爱认我这个妹妹。”   唐度的爹爹唐宁眉头皱了皱,他点头,想着接下去的话:“你确定……进唐门?以那种身份……进唐门,救度儿?”   我听得不真切,也是唐宁堂主说得不完整。   “莲汐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打伤唐度的人是谦王,不争的事实。我在其中不知情,也不知道段家和你们唐家的恩恩怨怨。我和唐度只聊起我们自己的事情,算得上情投意合的朋友,如今他断了腿,你们自家人又不帮忙医治,眼睁睁看着唐度年纪轻轻就残了一辈子吗?” ☆、孩子,孽缘啊(3)   唐度的亲生父亲,当着我的面被我指责他们的冷血,做长辈的……一脸的苦处无处诉说。   他的唇在颤,他的手也在抖。   他还是心疼自己儿子的,可惜他不能违背“某个人”的命令,他不能救唐度,再抬眼时,唐宁堂主的眼中含着一丝丝的期望,落在我的身上,他望着我仿若看到了另一个人。   心里的哀苦慢慢透了出来……   “你这个孩子……是不是红雪冥冥之中把你送来的?”   “啊?”我呐呐的。   唐宁堂主颤颤的手伸来搭上我的肩膀,轻悠悠的抚着:“来救度儿……是不是再来救救你的哥哥?绵爱以前不是那样的……茂儿以前也不是那样的!不知道为什么……一错再错!两个人都变得那么古怪,还把身边的人都卷了进去!红雪……你回来了,你来看茂儿?你帮帮他们吧?”   我挣扎了一下,堂主叔叔的掌心温温的暖和。   我苦笑:“我是红锦……”   我不是红雪,不是另一个女人的替身啊。   唐宁堂主吸了吸鼻子,感觉眼泪快掉下来了——他收敛自己的失态。   “啊……对不住……对不住……孩子你和你娘长得太像了,我就想到了红雪……你是……红锦、红锦。”他多多的念起我的名字,逼迫自己快点记住,不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唐宁看着我身侧的男人,又看了看我:“那封信……是说真的?”   “什么信?”   “真的。”   我和沈云独的声音同时响起,他说得比我响亮,语气又低沉!为了加重语气,一点头。   “那样……太委屈红锦了。”   “委屈什么?”   “那是王爷的意思。”   又是叠加在一起的回答。   我瞪向沈云独:奇怪了——到底是在问你还是在问我?到底是你回答还是我回答?   唐宁隐晦的点头,他再问我的意思:“红锦……怎么说?唐度的伤……”   “我愿意医他……呃,我是说尽量……”   让我做毒药做解药,我绝对是拍胸脯的,第一次做个救人的大夫……呵呵,先适应一下,我暂时没有完全的把握。    ☆、被逼成亲下嫁(1)   唐宁堂主思量着,门口里面背过身子站着的另一位堂主凶巴巴的迸出一句:“天晚了!她进是不进!不进就滚!滚回大理去!”   滚?   我滚了大半个月的马车才来到唐门——唐家的大门门槛还没跨过呢,居然赶我滚?   我赌气之下绕开了好说话的唐宁堂主,劈腿一下跨进了他们唐家的大门!   傲气的一仰脑袋,我道:“进来了——怎么样!”   “进了唐家的门,就要守唐家的规矩!若不然——我在刑堂等你!”那人说着,一甩衣袖,踩着沉重的脚步离去,莲汐看了看我们,她过来在唐宁面前福身,“堂主,莲汐去刑堂,莲汐很快就回去照顾少堂主的——”   说完,她又看我。   恨过、怨过,这会儿,紫衣的少女软绵绵的求我:“段……郡主,你说的……你把少堂主当朋友,求郡主医好少堂主,莲汐来生给你当牛做马!”   “呃……不必了……”   莲汐没听完,她急匆匆的转身,跟上了前面的人——   我目送他,只觉得那位大叔……凶的像饿狼。   “他是刑堂的堂主,唐审。他也认识红雪,认得你娘……”唐宁走在前面,他在引路带我去今晚休息的厢房。一路上,我左右看着,唐门的大院,很普通的宅子,花园修葺的整齐典雅,但是比不上锦王府的繁花似锦。   夜深了,花草看不真切,但是我们走过的地方,远处总有依稀的人影,跟着我们走……   好像,我们是闯入的和他们不一样的生物。   他们好奇的盯着一路走。   到了一处廊下,唐宁拦手挡住我,正想着怎么解释前路的危险。   我看地上的石板,花园两侧有暗示的树桠,条件发射的走了出去:一步两步……谦王哥哥教的奇门遁甲,依照四周的环境而定,做下机关的人会在附近弄出提醒自己的暗示:哪里可以走,哪里会丧命。   我走过的路,云独也跟上了。   剩下唐宁叔叔愣在最初的地方……张大了惊讶的嘴巴和感叹:“你……你怎么……”   唐门最引以为傲防范敌人的机关,被两个外来的年轻人……眼睛不眨一下的走过,机关什么的和死了没两样,身为堂主的唐宁看得目瞪口呆! ☆、被逼成亲下嫁(2)   我们走得太高调……把主人家吓到了。   好半晌,堂主大人沉着眉头走来,他下意识的追问:“你学过奇门遁甲?你懂……唐门的机关阵?你娘教你的?”   我摇摇头:“哥哥教的。哥哥捡我回来的时候……我对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爹和娘……长什么模样,一概没有概念,只有你们常常提起,我和娘亲很像,对着自己的脸,再看你们的反应,总觉得自己成了另一个女人的替身!想看爹的时候——多看看段绵爱就行。   一路上,无数的机关阵都成了摆设,唐宁这位堂主也成了摆设,不用他提醒,我和沈云独毫发无伤的到了他的药堂。   唐门很大,比锦王府的地界更大。   这里是他们住的院子,唐宁招呼了一个家仆去收拾客房。   我比较担心唐度:“唐度人呢?我先去看看他的伤势。”   “这……不妨的。拜堂成亲之前见面会坏了礼数。”堂主叔叔这样说着,说完了……叹了一口气,“度儿变成那样……委屈你了……”   “等、等、等等……等等……”我一阵舌头打结!   叔叔!您这是在说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成亲?拜堂?和谁?”   “你和度儿的亲事。”说着,他从袖子里摸出温温的信笺递给我,“这不是谦王的意思吗?打伤了人……还把你推进了火坑。一个绵爱是那样……茂儿也是。茂儿他答应了……可又不敢出来接你,一个哥哥是那样,这里的哥哥也是……”   “哥……哥哥?”   一时间,我的震撼好多好多!   成亲?信笺?   哥哥?唐门?   唐门的这位什么时候——也变成我哥哥了??      “这是什么?!”   客房里,我手里的信甩到了他身上——   沈云独伸手一抓,信就在他的指尖,安安稳稳的回到了桌面上。   “字面上的意思。”   “你让我嫁给唐度!!”我耸了起来,瞪着他大喊!   “是段绵爱让你嫁进唐门。”他很有道理似的,“唐门自有唐门的规矩,他们不会让外人进来,你想帮着唐度治腿,只能用这种法子……顺水推舟。”   推舟……推你妹的! ☆、被逼成亲下嫁(3)   我冲过去想抓他衣襟,男人避得很快,身子一转,避开了!   做错了事,还敢躲我!   我气得跺脚:“你这是在把我推给别人!你让我嫁给唐度——我根本就不喜欢他!我喜欢谁——你心里不清楚吗?”   “这是王爷的意思。”   “别用段绵爱做挡箭牌!你的意思呢!你自己的心呢?”   我追着他,绕着桌子转,沈云独始终在躲。   在大理,在音阁,我追他,他至少会呆呆的任我扑过去,可是到了这里,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环境,他的躲避更明显了。   “我的心里没有你,我从未承认我喜欢你,你嫁给谁——与我没有关系!”   “你有种再说一遍!”   “段红锦,是你一厢情愿在喜欢我。我不爱你!”   冷冰冰的声音,绕上了房梁,瞬间在屋子里回荡……   他愣在原地与我对视,说出来的话,唇上颤了颤,我呆在原地……讽刺的在唇边扯出了一丝冷笑,心里活生生的在被人凿着,血肉模糊了!   “你年纪不小了,男婚女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瞪他,打断他的话:“你是我什么人!我的终生大事要你管!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是对我好是吧?我是不是还要谢你一路护送我来嫁人?!”   沈云独沉默了。   静了很久,他看着桌上的信,看着熟悉的笔迹……里面的内容他何止一次的模仿着,认认真真的写,只在里面改动了一个字!他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   “段红锦,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愿意跟我走。”他看着我的脸,总在重复,“我不要倾城绝色的女人。”   我冷笑……   你是非要我毁容了才敢要?   凭什么让步的人是我,凭什么我要被你们左右我的姻缘。   他在说的话,从我耳边过,我懒得去听……盯着书信上段绵爱的笔迹,我的冷笑和他的多余解释交织在一起:“难怪……他会那么简单放我离开锦王府。你们串通好的……从你那天早上变得古怪开始,你就知道了……段绵爱决定把我嫁进唐门!你在帮他……你和段绵爱一样丧心病狂!” ☆、拜堂成亲,狠狠刁难(1)   手边的一盏茶扫到了地上,溅了一地的茶渍,我盯着那碎片——沈云独突然会意到什么,前一刻还在躲避我,这时候眼疾手快扯开了我!   “不许做傻事!”强势的抱着我远离那些碎片!   他……是不是想起了曾经在王府里留下的血和恨!   我挣扎的脱离他的怀抱——   “谁做傻事!滚开!”   如果你把我当成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傻女人,那就是天大的错!   我走回去,收回了桌上的信笺!   “不就是嫁人么——嫁就嫁。我能被你们塞给唐度,也能叫唐度再休了我,爱玩是吧——陪你们玩!!”我反手指向屋子的门扉,“滚出去。”   他不动,目光里的平静被人丢进了一块石子,漾出一波波的涟漪。   “我要睡觉了!滚出去——”   “我是你的陪嫁侍卫。”臭男人就是有气死人的资本,“谦王命我保护你。”   他对我这么说,他闯唐门送婚帖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最奇怪的,唐门的人居然还允许一个大男人跟着我一起嫁!   “陪嫁侍卫是不是再陪着我一起睡?”   我作势要脱衣,沈云独的脸色阴沉沉的,玩“不要脸”,他拒绝不是我的对手,低下头,他收拾的是地上的碎片。   “早点休息。”临走前,给的就是这种禽兽不如的“安慰”!      第二天,有几个妇人在我屋子里出出进进。   看我一眼,再给个冷哼,放下手里的喜服就出去了,她们在院子唠叨——   “像不像?”   “像……你说天下哪有这么像的。”   “可别说,主母死的早,死得蹊跷——只留下茂儿一个孩子。外面的传言是不是真的?她是被别的男人掳走的,还给别的男人生孩子去了。那么说……这丫头就是小堡主同母异父的妹妹?”   “别说了——这么丢脸的事,唐门的脸都叫那个贱人丢尽了!”   “妖精一样的脸,到处勾引男人,度儿也真可怜,因为她断了腿,现在还被逼着娶她——”   “堡主不认她,看都不来看她——老堡主眼下不在宗府,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拜堂成亲,狠狠刁难(2)   “回来看她?还不气死?”   我站在屋子里静静的听,随手拿起身上的喜服比在身上。   她们叨叨我的不是,说我娘亲的坏话……上一辈的故事,我才知道。   段绵爱总在提起的唐门的“他”:竟然是我们同母异父的哥哥。   同父异母的孩子不奇怪,可……一个女人,被两个男人分着,尤其是被抢走的,这样丢脸的事情,在老古董的眼里是天大的丑事,她们一提起,只想对着我唾口水。   锦王府是个烂摊子,唐家堡更是一个烂摊子。   我顶着的这张脸……是他们不喜欢的。   我被逼嫁给唐度,在她们眼里是相反的情况:是段绵爱先做了坏人,再做好人……打废了唐度一双腿,再送个女人给他暖床!   什么狗屁的鬼逻辑!   唐家堡的“堡主哥哥”——神秘的男人,那人没有段绵爱豁达,从头到尾,畏畏缩缩不见人。   唐门、唐家堡,又是一个鸟笼子。   屋外的女人们还在碎碎叨叨的说着,她们是在故意说给我听,讲起陈年往事,好让我知道……我和谦王一样,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野种”,是她们唐门的耻辱,就算嫁进了唐门,没地位没说话的可悲!   她们说得兴起,我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有胆子站去大理锦王府说,一个个被谦王拉去剁烂了喂狗。   我摸着大红的嫁衣,好粗糙的绣工,上面的花色不是我喜欢的。   果然……是急急忙忙弄出来的东西;果然……我是个不受欢迎的新娘。   某一刻,屋外的婆娘们的乌鸦嘴说了更难听的:“别人姑娘陪嫁的都是丫鬟——段家嫁女还真狠,直接派个男的。”   屋门开了又关上——沈云独进来了。   他把那些闲言碎语一并关在了屋外。   听得真真切切:“孤男寡女,年纪又差不多……谁知道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奸情。”   “是啊是啊,没准都已经那个了。”   他听着几度皱眉……却发现我没动静。   “段……红锦……”靠近了才发现,我将送来的喜服穿在了身上,一身的红艳,衬着白皙的肌肤,长发顺在肩头,我照着铜镜,看不清全身。   他呆呆的……眼睛一瞬不瞬。 ☆、拜堂成亲,狠狠刁难(3)   “好看么?”   男人像樽木头……眼中只有红艳的……像一簇跳动的火苗。   我讽刺道:“好看也罢,难看也罢——反正不是你的新娘子,你不会在乎的。”   最简单的嫁衣,穿在身上。   往后的日子里,等我再穿起另一身尊贵无比的红妆,我身边的男人还是同样……傻的像樽木头。      唐门的妇人对我指指点点才是个开头。   我和唐度的婚事,简单的就和纸面上的一样——   唐宁堂主,也就是我未来的公公说:一切从简。   他的儿子废了腿,不能迎新娘子,他这院子里的哀伤没褪去,别说有什么好心情办喜事,冲喜差不多。再者,唐宁这位大叔喜欢安静,不喜欢咋呼的热闹场面,他不想儿子的婚事在唐门里人尽皆知……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远离其他人的指指点点。   偏偏,有人不许。   越是低调无趣的婚礼,他们喜欢闹大——   一大早,趁着“良辰美景”,喜娘扶着我进了陌生的大堂,红盖头罩了脸,分不清到了哪个地方。只知道进了一个屋子,好多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跟来。   有低低的笑声,讽刺的意思多。   还有人不屑的冷哼——   他们早就设计了一场好戏,等着“无力反抗”的新娘子栽进去。   “新娘子跨火盆,红红火火。”喜娘搀扶着我停下,她在我耳边吩咐应该有的礼数,“跨——快跨,这火盆一定要过的!”   我垂眼看了一下:火盆,脚下是有一个……但是,前面还有一个,前面的前面……前面的前面的前面!一顺排了整整六个!   炭火烧得旺旺的——   普通人一个劈叉都过不了,还让我直接跨出去?!   见红衣的新娘不动,有人叫嚣起来:“大理的郡主娇生惯养,迈个腿都难啊?”   “是迈不开腿还是怕了?跨不过去吧!”   “唐门六个堂,这里每一个长辈你都要遵辈分,这是礼数!”   “哎呀,宗府的堂过了红红火火,那么其他的分舵呢,再添几个火盆吧,少说也有五十多个。摆足了,其他分舵的兄弟才不会挑刺。” ☆、拜堂成亲,狠狠刁难(4)   男男女女凑在一起,红盖头下分不清他们谁是谁,不用看,想也知道他们的嘴脸。   喜娘也是唐门的女人,跟着给我刁难,死命扭了一下我的胳膊催促:“跨啊!快跨了,误了良辰吉时,后悔死你一辈子!”   她甚至还想在我背后推一把,手推空了……   身边的红衣一个飞跃,从她身边,到了另一头,火盆里的火苗摇曳着动了一下。   整个堂上,鸦雀无声。   这次轮到我了,空荡荡的伸手唤她:“喜娘——跨过了,下面呢。”   唐门的人,只把我当成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小小的刁难,不料看到女孩子的轻功,绝对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差劲!   他们丢出来的下马威,反而塞回了他们自己的嘴巴里。   堵死了。   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我背后有人影匆匆过去,撤走了火盆子。他们又换上另一套——   喜娘又回到我身边,她吩咐着:“接下去啊,这些东西抓一把,‘早生贵子’……早得子。”妇人的声音颤颤的。   又一个盆子推到了我的脚边,这回……只有一个。   里面的料,十足。   枣子、花生、桂圆、莲子——这是必然的。   活蝎子、活蜘蛛、活虫子——爬着的、趴着的、蠕动的,这是附赠的。   他们以为新娘子会大叫,会被吓哭,他们等着红衣的新娘最最狼狈的模样……等来的,是让他们掉眼珠子的一幕。   我蹲下身,捋起红袖子去拨里面的“早生贵子”。   “枣子太黑了,花生太白了,桂圆太黄了,莲子还苦了——蝎子养得瘦,蛛儿太没精神,这种什么?养蛊的虫子瘪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唐门没好东西喂养;诸位送好东西来助兴,也要挑些好头……”   那些看着就恶心的小东西顺着我的手背,爬上红色的嫁衣,留下一些粘乎乎的毒液,光看着就毛骨悚然!   “哎呀,是不是你们随手抓的?唐门最好的黑宝不能随便拿来炫的,不然就要家法处置。是不是?”   堂上,那些叽叽喳喳的嘴巴颤着,有的恨恨的咬上了唇!   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偷猪不成……啃口shi吧!    ☆、喜堂荒唐(1)      “一拜天地——”男人浑厚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我身边有人走过,将手里抱着的东西放在了黄色的蒲团上。   “咯咯——咯咯。”   公鸡的叫声,就在我手边!   我倒吸一口气……   堂上看好戏的男女纷纷笑出了声,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忙不迭的起哄:“傻了啊?拜吧!”   “就是!唐度被你们打断了腿!你还指望新郎官出来和你拜堂?”   “抓只公鸡来和你拜堂就不错了!”   “这是谁想的主意?哈哈……干吗给只活的?死的就好了——”   “傻啊,是让她难堪,丢只死的不是咒唐度吗?唐度没错,活该她是段家的人。”   冷嘲热讽,一次次的涌过来。   “够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突然介入的呵斥,我认的……是唐宁的声音,这位未来的公公大人,他才现身,眼见一大家子的人欺负一个女孩子,他生气了!“这是唐度的亲事!只想简单了了!不想惊动大家!诸位还是回吧!”   可惜,他一个人的说辞,没有力道。   “唐宁,谁说这是唐度的婚事?唐家堡好久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我们看着小媳妇进门。”   “就是啊。度儿算是他们这一辈最有出息的,我们就等着看这孩子成家立室,好不容易等来了,红红火火的好事你怎么一个人占着?没理由赶我们走啊!”   七嘴八舌的狡辩,唐宁更怒:“你们这是有心来道喜的吗?你们这是来闹场的!”   一个人哪里是一群人的对手,唐宁硬是被自家的几位拉到上座,逼着他坐着不许动!   “今儿,堂主您是长辈,就等着她来跪你!”   “坐好坐好!她啊,让他给你磕破了头都是应该的!”   “谁让她的娘不知廉耻!谁让他的哥哥是谦王!谁让她是姓段的!”   终于有人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嗤之以鼻的……恐怕这时候唐门上下,多少人一致对外!   唐宁几度从从上座起身,徒劳无功,他呵斥着身边的人:   “你们这是做什么!她是她!谦王是谦王!她是无辜的,为什么把错归在这孩子身上!” ☆、喜堂荒唐(2)   “那就问她自己!为什么是这样的命!”   唐家的人,一样的嘴脸。   红盖头外的人影在动——我看到了,他们强硬的架着堂主叔叔做高堂,等着我跪拜。   我总说锦王府里像地狱,原来……唐门也好不到哪里去,仗着人多……联手欺负人。   长辈们僵持不下,和唐宁争执着,耳边却传来……咯咯、咯咯、咯咯咯……   公鸡的叫声,还是公鸡很享受的叫声。   他们循声低头,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变成了另一种惊讶:红衣的新娘子从另一头抱过了公鸡,抱在膝头摸着摸着。   他们找来的公鸡,此刻正悠然的眯着眼睛享受抚摸。   温温雅雅的声音反问他们:“几位……误了良辰吉时可不好,你们可以再去想想,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可以羞辱我,在我身上报仇……谦王看不到的。”   一番话,将他们里外弄得不是人!   “是不是一拜天地?”我自己说着,寂静无声的大堂上,他们看着红衣在眼中一转,正对着大门,抱着那只什么都不懂的牲畜,弯身鞠躬。   “接下去呢?”做完刚才的,我又回身,正对唐宁那边,“二拜高堂?”   作势要拜下去,唐宁从惊愕中回神,他大喊道:“不可以!不许拜!”   弯到一半的身子硬是被人扣住了肩胛!   生疼的,他手里的劲道在逼着我起身——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人。   他默默在旁看,看着我被唐家的人一次次的欺负,看着我一次次折断他们的闹剧,这一次,沈云独看不下去了!   他粗声命令我:“不许拜!”   “是你把我送来的……”   “送你来和人成亲,没让你和……”和一只鸡?   至少……他已经为我叫屈了!   他看不得我把这些苦处也吞下!有些不能破的底线,我愿意做——他不愿意看!   “我想和谁拜堂成亲,你心里最清楚。”   “红锦……”   “是你不要我的,你还在乎我和鸡拜堂?”   “红锦……”   “少来惺惺作态,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你身上的毒不再毒发了就给我滚,晃在我面前让我爱,爱了又不让我得到,谁稀罕你的保护!” ☆、喜堂荒唐(3)   近在咫尺的低语,他已经快受不了了——   “放手!!”   我和他,同时响起的命令!   他让我放开手里的鸡,我却在逼他放开肩上的手!      “你是谁!谁让你出来的?”唐家的人终于回神了,他们呐呐的看着沈云独从旁边出来搅局,还看到男女授受不亲的亲近!   “她的陪嫁侍卫!”沈云独声音浑厚,冷漠、冰寒,还有很多愤怒的因子在暴动着,“谦王只让郡主嫁入唐门,没许你们这样羞辱她!”   男人的声音绕上了梁,徘徊着……   我听着,一腔的怒气蹦了起来!   扯下了红盖头,看清身边的人!   手里该死的鸡丢出了老远,咯咯咯咯的飞去围着看好戏的人群,飞禽落在他们头上,扑腾翅膀,场面一下子沸腾起来了,女人叫着、男人忙着抓鸡!   我仰头忘他,什么爱、什么恨,都逼着自己扑了过去,抱上他的身,仰头吻上他的唇!   众目睽睽之下,我只想要的……是你一个!   沈云独惊讶中瞪大了眼睛,唇上的柔软,他触到了,每一次……都是眼前的人在主动,冲入他的牙关,去找他的味道。   他忽然有一点点的想明白,舌头动了动,想要接受时……却发现搅乱他心神的小东西退走了!   唇上传来疼痛,血气从我们的唇上漫开!   我在咬他……   你说的不爱,我会让你这辈子都记住:不爱的追悔!   从唇上离开的温度他抓不住……连面前的人都抓不住!   唐家的男人们惊愣过后,他们愤怒的上来了分开不知廉耻的年轻人!   前一刻在拜堂的女人,却吻上了另一个不属于唐门的男人。   “不要脸的女人!”   “早说了姓段的不会是好意——又送个败坏门风的女人进来!”   “根本就是蓄意预谋的!都不是好东西!”   他们拉开我和沈云独,他们在找喜堂之外的长剑准备清理门户!   “闹够了没有!!”歇斯底里爆发的,是在上座的唐宁——这辈子,他稳稳当当的做人,一再的谦让,他看尽了上一辈人的恩怨,又看到这一辈年轻人的痛苦,他快被这个家族里的黑暗逼疯了! ☆、喜堂荒唐(4)   “全部住手!”他过去,几个利落的甩手,把自家人的剑推回了剑鞘!   喜堂之上,还想溅上血光吗?   嫌他这一门的丑事不多吗?   “这是我的家事!不是你们的儿子娶亲!这个喜堂上轮不到你们放肆生事!!”   “唐宁!他们俩个——”   一双双手,指向吻过了被他们强行分开的一双年轻人,傻子都分得清,背地里没有“苟且私情”——嘴巴贴一起去做什么?!   “红锦既然嫁给度儿,那就是我的儿媳!我的家事不用诸位操心!走!都走!”   当事人都说话了……偏偏就是有人斤斤计较!   “你的家事也是唐门的家事!你的儿媳不守妇道,就是给唐门的脸上抹黑!大家说说……做了这等丑事,是家规伺候还是用刑之后逐出唐门?!”   他们说的那些,很严重。   唐宁的脸色瞬间刷白!   他咆哮道:“够了!!都闭嘴!”   在场的都是疯子……那么,只有唐宁一人是清醒的,他清醒的看着所有人的痛和心结所在,他不想看着有人继续往无尽的深渊里栽倒!   唐宁回来抓上了我的手臂,他拉着我走近呆愣中的沈云独。   他对沈云独说:“带她走!”   年轻的男人望着我……没有半点动静。   唐宁做着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傻事,他在把我还给……送我来的男人。   “红锦根本不想嫁——她是喜欢你的吧?带她走!唐门和段家,这段恩怨消不掉了!何苦再让你们栽进来!一开始就是错的!走!现在马上走!”   沈云独动了动唇……深邃的眼瞳里回荡着不一样的疑惑。   他在等我说话,看不清我垂着头的表情。   身侧的手,不知所措的动了动……想伸出来,身边的长辈快他一步,拉上男人的手,还拖着我的手交托过去!唐宁在前面为我们开路:“跟我来——”      熟悉的温暖,从他掌心里掉了下去……   沈云独自己没抓稳的,等他看向我时,手里的软……从暖的变成了冷的,还是软软的触觉,却不是少女的手。   雪色的蝴蝶结,绽放在腰际的那朵红色的罂粟花回到了他手里。 ☆、狂傲堡主赏的滋味(1)   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我说:“还给你。”   “你……”   “这不是我的东西,这是你的。又不是你心甘情愿留给我的,我占着算什么意思?”   松了手,我退开了。   拉着好心的堂主叔叔,我淡淡的笑:“堂主弄错了……他只是锦王府的一个侍卫,护了我整整两年。那么长的时间,朝夕相对,一起患难,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他都没能爱上我,你让他带着我去哪里?”   唐宁怔了,他看着我,又转去看看沈云独……   我没有抬起头,我只道:“是他亲自送我来嫁人的,如今我和唐度拜了堂,唐度是我相公,我就是唐门的人,什么陪嫁侍卫,可以功成身退了。”   “红锦你……”   出口的惊讶,是唐宁。   沈云独瞪大了眼睛看我——他难以想象……说出这番话的,是他守了两年的“段红锦”。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是唐度的人,他不是和我没有任何的瓜葛。我留在唐门替段绵爱还债,而他……回大理去吧。”   “段红锦!”   勃然大怒的……是他再也忍不住的咆哮!   “我说错了吗?”低头不看他,两年了……把你每一次生气的模样牢牢记住,闭上眼睛,晃在记忆里的都是你,可惜……我付出太多,你无法体会爱到深处又得不到的滋味。   沈云独,在我穿上这身嫁衣的时候就决定了。   我爱你多深,就会逼着你爱我多深。   我受的痛,也要让你也尝尝其中滋味……   既然喜欢你得不到半点的反应,那就诱惑你……掉进我的陷阱,让你这一生一世都忘不了曾经有过一个“段红锦”!   抓着雪纱的手动了,我则退开了,避开了距离。   我道:“沈云独,走吧,回去给段绵爱复命,再去完成你那些不愿意说的‘大业’。我对于你……根本就不算什么,断了不是干净吗?”   “你……你当真……”   “你看到我拜堂成亲了——不是吗?”   “这算吗?!”   他咆哮起来,紧紧抓着他手里那块漂亮的雪纱,物归原主了……却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说……和那只鸡的拜堂,就算吗?你这一生的托付? ☆、狂傲堡主赏的滋味(2)      有人拨开了人群进来……   落下的脚步声,将后面那些看到他身影的自家人吓得屏息……一个两个不敢作声,他们甚至……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了。   “喜服、礼数。被劫走的三箱黑宝——还有谦王的亲笔媒书。自然……全部……作数。”   低沉、魅惑的男声。   飒爽的黑衣出现在喜堂上,他从人群之外,走近了这个圈子!   从看到红衣的少女走近喜堂开始,他就在人群之外静静看着,看着唐家人对“她”的羞辱,看着“她”倔强的一次次化险为夷!又看到她委曲求全的拜堂……攥紧的拳头,和心里的不愉快,快要爆发出来了!   ——为什么……你可以去接受?   ——为什么……你以这样的脸又回来了?   偏偏,有个人走在了他前面。   黑衣的男子,英挺的身子——他抱着双臂,冷漠的看向沈云独。   不善的目光含着讽刺。   我惊讶的看着这人……和段绵爱相仿的年纪,出类拔萃的年轻男人,不可思议的是他身上的气质,透出的傲慢和尊贵,不逊远在大理的段绵爱。   唐宁惊讶此人的出现,他支支吾吾唤着这位:“茂……茂儿,你怎么……”   我一怔:茂儿……是指唐茂吗?!   他就是唐茂?   唐门最年轻的掌门人……唐家堡的堡主?谦王哥哥恨的“他”——他骗了段绵爱的信任,坐上了唐门之主的……伪君子?!   他不看我,侧着的脸颊……和我有几多的相似。   我不禁感叹……   我们的血缘:唐茂,他是……我和段绵爱同母异父的……哥哥?!   “她已经让你走了。本座给你这个机会,走。”   他淡淡的说,却是浓重的逐客——   沈云独扫了他一眼,目光再度转来我身上,像是……在等我一句话。   “你想带她一起走?”   黑衣的男人转了一个身:黝黑的眸子,较深色的肤色映出一张帅气的脸,他看着我……没有和我一样的惊讶,对于我的身世和容貌,他消化了很久,把惊讶的那份也消化掉了。   他走近我,男人稳重的步子临近,携带一阵麝香之气。 ☆、狂傲堡主赏的滋味(3)   他看着我,问:“你……就是段红锦?”   “是。”   “段绵爱……捡来的妹妹?”   “是。”   黑衣的男人点了一下头,他掠起身侧的手,我看不清……沈云独也没看清,猛一阵的力道打在了我的脸颊上,“啪”的清脆,掠给了我一个耳刮子!   禁不住这样的猛力,我跌在地上,脸颊火辣辣的,嘴里一阵血腥,擦在手背上……是血!   我被打了,沈云独下意识的摸上了他腰上的长剑!利刃在出鞘!   我疼得抬不起头,又是一番的动静!   熟悉的鞭子声,五雷轰顶一样的炸下来!   这一次跌下的,是沈云独的身子!   在我记忆里……武功不得了的男人,却不是唐门堡主的对手,唐茂英挺的站在那里,巍然得弯着一手,五指里的银色长鞭子仿若有灵气,夹着了蓝丝的银鞭子再一次绕上了沈云独的手腕,一扯——将倒地的男人丢给了后面的人。   “不属于唐门的人——丢出去。”   唐家的男人得令,喜滋滋的应着,又不敢在这位年轻的当家人面前放肆,他们二话不说,拉着“野男人”出去了!   他回到了我身边,站着……   居高临下的俯瞰我,他在收他的鞭子——   黑衣,白鞭子!   赫然和锦王府的谦王成了镜中相反的一双人:谦王他……总是一袭白衣,总是在腰间挂着乌黑的鞭子。   这两人……应该知道彼此是兄弟吧?   相似的打扮,只是——黑白的分界太明显了!   “茂儿——”唐宁堂主急急过来挡在了我面前,他护在我身边,他代我求情,“红锦还小——她是你的……”   “她和本座没有关系。”   傲慢的自称,没有半点温度的话语,他看着我——搅不清的情愫在眼中奔腾,偏偏——很快被他全部压抑了。   他弯身,从唐宁身边将我扯了起来。   “她嫁给了唐度——就要守唐门的规矩。那么多的眼睛都看到她刚刚做的好事,本座绝对不会姑息。”晦暗的眸子里,吸纳我的模样,他不懂笑一笑,僵硬着一张脸,他拉着我往一处走,径直将我丢给了一个人,堡主大人命令着,“唐审,她做错的,你去刑堂慢慢和她算!”   “是……堡主。”    ☆、狂傲堡主赏的滋味(4)   “唐宙——”   “在!堡主……”这一回,是倚在墙头的人,他也是这一场闹剧中孤身事外的“正常人”,年纪轻轻的一张脸上吊着两眼的黑眼圈,看着憔悴失眠似的。   “你的敏堂去给本座查清她的底细:从何而来,姓甚名谁,为何会出现在锦王府——本座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我这就去。”   应了命令,灰溜溜的离开。   唐审——也就是刑堂的堂主,当初和唐宁叔叔一起开了唐家大门迎我进来的男人,则毫不客气的拽上我,往他的刑堂去。   脸上的痛……嘶嘶的疼着。   离开前,我多看了他一眼:唐茂……年轻的唐门之主,他和我相似,他长得像娘,而段绵爱更像他的爹,我和唐茂明明有着接近的容貌,他断然不接受我的身份。   他比谦王可怕,年纪轻轻,在唐门大家族里的辈分,大得算“爷爷叔公”辈儿,他能让比他年长的几位堂主心服口服的听话,他的命令——没有谁可以质疑否定!   唐茂出现在喜堂,都是他一个人在操纵一切,前一刻在看好戏的唐家人,吓得不敢发半个声音。   又是一个……奇怪的哥哥。      牢门重重关上了。   预想中的用刑和审判没有——   唐审堂主直接命人把我丢进了唐门最豪华的地狱:他们的地牢,阴暗潮湿的地方,有老鼠和蟑螂过街,还有血渍斑斑弥漫在墙壁上。几个牢房里,有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的人……痛苦呻吟着。   我也成了其中一份子。   揉着自己的脸颊,我动着唇……   痛,缓了点。   痛过了,又不自觉的想到他。   “云独……”   不知道唐茂的鞭子有没有伤到他,被丢出唐门,不反抗——他真的准备回大理?继续给段绵爱做帮凶?把我陷在唐门了……段绵爱那里,还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没做完?   我突然后悔了……   这样下赌注,对不对?   如果激将法用错了,他真的丢下我……怎么办?   最坏的,就是他回他的大理,我被留在唐门做唐度的新娘——我在拿沈云独心里藏起来的“喜欢”在赌,根本没有十全十的把握。 ☆、你有喜,悠着点(1)   飘渺抓不住的……就是他的情愫。   在沉默着爆发,或者……在沉默中死亡。   哪一种都有可能在那个没感情的臭男人身上发生。   “郡主?段……郡主?是你吗?”   附近传来的声音,拉着我的思绪回来——   少女的声音,她还在问着:“郡主?段红锦?”   “唐莲汐?”我揉着脸,确定了她在的地方——就在和我同一排的牢房,我们之间隔了一个空的。   莲汐晃手,好让我确定那是她在的地方。   少女站起了身子,阴暗的地方,她急着问我:“你怎么也被关进刑堂地牢了?你也犯错了吗?少堂主怎么样了?你有看见少堂主吗?他……他的腿……”   “没看到!”   我没好气的弹了回去!   少堂主少堂主少堂主——你就只想到唐度,唐度想到你了吗?   女人就是傻,总惦记那些让你心碎的臭男人……还特么的无怨无悔,我居然也是这一号的傻子,还碰到一个和我同样境地的唐莲汐!   她呜咽一声,又开始酝酿她的眼泪了……   “你也进来了……一定是你做错了什么,所以被审堂主关进了这里……怎么办……你说好了帮少堂主医腿的,会不会耽误……会不会……呜呜……”   “你别哭行不行?”   我的头,一阵发涨!   哭什么哭,哭有用的话,我也哭了——难道哭一下,唐度断了的腿就能接回来?   “怎么办啊——你到底做错什么了?被关进这里……堂主有没有说关你几天啊?”   我揉着脸,我冷笑:“无所谓,爱关几天关几天。”   刚好给我机会试试——沈云独会不会记得到处找我?看到我被唐茂打一个耳刮子,他是想拔剑保护我吧?可惜……技不如人。   我想笑他的狼狈——突然一想!不对!   唐茂的武功在他之上……云独如果乱闯……会不会……      “把门打开。”   “可是……堂主吩咐的……”   依稀听到地牢门口的动静,有人在和守卫的侍从说什么,女人的声音——固执的在说:“把门打开,一切由我担着。”   “主母……你这样会让属下难做的……” ☆、你有喜,悠着点(2)   不是温柔的口吻了,像是换了个女人,她大声的嚷起来:“让你开门!开门懂不懂这意思?!不会开啊?手残了啊!那就把钥匙拿来!碍手碍脚的——真不知道唐审是用什么饭菜养了你们这群饭桶!”   诈唬的声音,紧跟着钥匙串的声响。   噌噌的清脆。   “主母……两位主母,你们……”   “我们进去看个人,有意见?”   “这……这……”   “这什么这!都说了——唐审怪罪下来,我和沁儿担着!他有意见让他去找唐茂说——”牢门被退开了,钥匙串上钥匙碰撞的声音,还有女人们的谈话……越来越近。   “你怎么跟来了啊……”   “你看了信神色慌慌张张的,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少我一份?”   温润的声音叹了一口气:“好玩吗?万一相公追究……我一人担着就好,你还来凑什么热闹?”   “傻呀,有我陪着你一起犯错,两个都站他面前,相公还舍得骂吗?”   她无奈的一叹,伸手搀着身边的女人:“小心些,别摔了。”   “这地方果然臭……那个谁,叫什么名字?”女人掩着鼻子问起身边的人,“你们大理的字歪歪扭扭,那位郡主妹妹能不能听懂中原的话?”   性急急躁的她忍不住喊了起来:“刚刚谁被关进来了!那位姑娘——喂!锦王府的郡主!”   女人好听的声音在一个个牢房里串来串去……   “红锦,是不是在喊你呢?”莲汐唤着我。   我捂着脸颊,疼得难以说话……   谁喊我?   唐门里会有人认识我——这个破地方,一群莫名其妙只会欺负人的冷血动物。   莲汐静静听着,她辨出了那声音:“是两位主母,是堡主的两位夫人……她们怎么来这里了啊?”   堡主的两位夫人?   唐茂的女人?   我揉着疼痛的脸颊,这一下的疼,可记了一笔实在的帐,凭什么打我……这时候是不是找他的两位夫人再来对我用私刑?   她们喊着,在前面的牢房绕来绕去。   莲汐问我:“她们在唤你,我帮你应?”   “不用了。除非你想看到我被她们弄死。”   莲汐眨了一下眼睛,闹不明白前因后果。 ☆、你有喜,悠着点(3)      两位夫人喊了片刻,没有人应,索性又出去抓上守门的侍卫让他带路。   可怜的侍卫没办法,只能带她们过来。   隔着牢门,昏暗的光线里,一个有点肥肥肚子的女人伸手指着囚牢里安然坐着的丫头:“她?就是她?你们刚刚带回来的?”   侍卫点头,他不是不知道:“就是她……堡主把人交给堂主了,说是留给堂主审讯,她就是宁堂主那房要娶的姑娘。”   “你可以下去了。”另一个女人命令着,她蹲下了身与我平视。   她问我:“姑娘……就是锦王府的郡主?”   我揉着脸颊,不答。   “姑娘的名字,是红锦?”她问着,将她熟悉的名字一个一个列了出来,“红锦就是世子找回来的妹妹吗?你住锦王府?亚维将军很照顾你?红锦常去九王府帮着九王爷治病?九王爷可好?克伦将军呢?他们都好吗?”   揉着脸颊,我楞楞的……   她这说的……怎么我认识的人,她都认识??   “郡主不怕。我叫南宫沁儿——是南宫策的女儿,是九王爷的军师南宫策。郡主没有见过我爹爹吗?”   “沁儿。”她身边的女人一手撑着腰,她呐呐的问着,“她不动唉,是不是聋子?还是哑巴?”   直言直语的女人,依着她现在的身形,我刻意多看了两眼:这不是胖,而是有了身孕,肚子微显。   我站起了身,走近了两步。   “你是……南宫军师的女儿?”   她笑着点头。   “南宫策不是九王爷的军师吗?你也是大理人——和大理段氏那么亲密的关系,你们嫁进了唐门?唐家和段家不是宿敌吗?”我连番发问。   和善的女人,她脸上的笑容慢慢阴了下来。   大肚子的女人冷嗤一声,打断我的追问:“原来不是个哑巴,还能言善道的。”   “你又是谁?”   “我啊?我是——”她欲说,可是肚子里的小家伙不服气了,地牢里阴暗潮湿,加上肮脏的血气,一阵恶心逼回了她的话。   南宫沁儿急忙扶上她:“慕雪!真是的……都让你在外面候着了。你先出去,我和她说说话……”   女人害喜,呕不出什么,脾气还是很倔的。 ☆、你有喜,悠着点(4)   “这个鬼地方,说什么说。”   她一手掩着鼻子,一手抖着大串钥匙找对应的那一把。   女人做事爽快:“放她出来,坐下来大家慢慢说!”   “不不……这样相公会生气的。”   “随便他怎么生气!哪有把自家妹妹关在牢房里过夜的!他的心思你还不懂吗?还说我们女人别扭,他和绵爱更别扭——都是嘴上不说藏心里的恶心脾气!”女人正在用钥匙掏锁眼,她振振有词,“你见过谁家的新娘子,洞房花烛是在地牢过的?!”   说话间,她手里的大锁咔嚓一声:开了。   “好了好了,郡主妹妹,出来吧?”   女人把牢门一推,大大方方的请我出去——   我抽搐了一下脸颊,哎呀……挨了个耳刮子的脸上更痛了。   唐家的女人……你们到底玩什么鬼把戏?   “出来啊!我们带你走,这地方臭死了!”   南宫沁儿闷了半晌,她也点头:“是……你还是出来吧,你和唐度成亲大礼被相公打断,你还被丢进刑堂受审,这消息传回大理,世子对相公的误会又会没完没了。”   “今晚就是不能呆这鬼地方!来来来……出来。”   这对很和睦的女人十分霸道的拽着我出去,地牢里的光线暗暗的,近在咫尺,还看不清对方。   活泼一点的女人在我左手边,她凑近了我,气息就在我耳边。   “郡主妹妹是不是和绵爱很像?南宫军师特地写了书信给沁儿,拜托她好好照顾你。看来……你在段绵爱那里很得宠,九王府也承认你——你是哪里来的‘妹妹’?”   “爹爹既然写了书函,说明大理那边是承认你的。走……我们出去……”   她们只顾自己一厢情愿的说了。   我被她们推着走,身后——从莲汐的牢房里传来她的大喊:“段红锦!”   我一怔,对了,还有莲汐。   我找拿着钥匙的女人:“能不能也把莲汐放出来?”   “莲汐?”她大着肚子,一手掩着鼻子尽量不去呼吸难闻的气味,“你是说药堂那房的莲汐也被关来了?在哪里?在哪里?哎呀——他们那些臭男人都疯了吗?怎么尽欺负姑娘家——不就是唐度丢了点东西,看着唐宁那边好脾气,尽欺负那一边了!” ☆、腹中骨肉,挡箭牌(1)   女人把手里的钥匙交给了我——作为唐门的主母,她的大度让我“开了眼界”!   她信我,或者……她对我不存戒备。   燕慕雪说:“快去开门,带你们一起回去。”   我拿着钥匙,反而不自在了。   另一边,南宫沁儿也催促着:“去吧,快些带你们走,免得相公和唐审回来,你们就出不去了。”   我点点头,手里一大串的钥匙拿捏着,对着莲汐的那扇牢门一个一个的试验。   暗暗的光线,牢房里的少女站了起来,她靠近我,看着我不断的换着钥匙给她开门。   黑暗里的大红色,她看不清。   唐莲汐伸出了手,她的指尖摸上了我的喜服,触摸衣领上的花纹:摸着、碰着……那是她最羡慕、最期待的,可一身的红色不属于她,被我提前抢走了!   我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不是,莲汐……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和唐度……”   “你和少堂主成亲了……”   “假的,我没想嫁他——”不是吗?连拜堂都没有的,那只鸡都被我丢出去了!我的喜服穿了——只入了云独的眼,在喜堂上,没有传统的三拜,我唯一吻的人,还是沈云独一个!   莲汐却不知道,或者……她根本就不想知道!   “是不是……你嫁给了少堂主,就会全心全意医好他的腿?能让他重新站起来走路?”   “那个……”   我想说:做不做真夫妻或者假夫妻,我都会很认真医唐度的。   唐莲汐断然拍开我的手,她不奢望自己出去!出去了……又怎样,看着她的少堂主新婚燕尔?!   “我不走!”   大串钥匙掉在了地上,她回到里面的暗处,蹲下身紧紧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是我去大理把你找回来的!是我犯了错——理应留在这里受罚!你走!不用你放我出来!你快点走!只要你医好少堂主……你们做什么都可以!”   “莲汐……”   “不要说了!走啊!我不想看到你!”   她抱着头大叫!   不想看到的不是我吧……是我这一身累赘的喜服!   莲汐心里的滋味,和我长久以来经历的太相似。我弯身捡起钥匙,还想劝她,偏偏南宫沁儿拉上了我的胳膊。 ☆、腹中骨肉,挡箭牌(2)   她劝我:“莲汐留在这里不会有事,而郡主你会有事!我们先离开这里——”她拉着我往外面去。   我回眸去看……   阴暗的地方,仿佛又传来那个女孩子低低的哭泣了……   莲汐,我没有抢唐度,他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守门的侍卫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和两位主母出来,几个人拦在门口僵持着:“主母不可以!她是堂主亲自关押下去的……不、不能带走!”   “不能带走?我就是要带她走!”女人身子一挺,凸显的肚子就是最有力的杀伤性武器,“走开!!这里头是唐茂的儿子,伤了他,我看你们怎么和你们的堡主交待!你们堂主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给我爹!和大理闹翻了不够——还想和武林盟对着来是吧?!来啊——来啊!”   几个侍卫当下愣了,女人和她的肚子在逼近,他们只能往后退。   这个女人……比他们的堡主更可怕!      天色渐渐暗了,女人们忙碌着帮我收拾。   她们的热情款待,和前些日子在外面冷嘲热讽的三姑六婆不一样。   屋子里缺了什么日用品,燕慕雪挺着肚子,架势满满的吩咐她的婢女从她房里补贴过来,这个大大咧咧的女人——她是武林盟主的女儿,和南宫沁儿一样嫁给了唐茂。   段绵爱没了他的安安,他抢了很多和安安相似的女人填充他空虚的后院;而唐茂这里,他只有两位夫人,同侍一夫的两个女人,离奇的融洽,彼此照顾,彼此照应。   我换了干净衣裳从屏风后面出来,沐浴过了,洗掉了在地牢里的晦气。   站去她们面前,只道了一声谢。   她们笑盈盈的摇摇头——可和我的脸一对上,她们竟是夸张的倒吸了一口气!   燕慕雪难以置信的伸手指着我:“你……你……”   我苦笑:“我是不是很像一个女人?”   “像……真的像!一模一样啊!”大肚子的她走来我身边,将我上上下下的打量,看得连连咂舌,“像相公!这脸型像相公,只是相公还像公公那样有男人的俊气,不不不……应该说相公是像婆婆多一点,虽然比不上段绵爱美得那样妖孽……”    ☆、腹中骨肉,挡箭牌(3)   燕慕雪一个劲儿赞着,她晃着手,兴奋的招呼后面傻愣愣的南宫沁儿!   “沁儿你来看看——是不是和相公很像?更像那副画像里的人——以前我总笑话相公端看的那副画,世间哪有这样的美人……这会儿,都站在眼前了。”   南宫沁儿也放下了手里的被褥。   她不禁摇摇头,很多的感慨:“难怪……世子会认你这个妹妹……真的好像……”   “你真的是段绵爱的亲妹妹?也就是说婆婆和那个锦王爷没有死?他们在什么地方隐居的?他们又生下了你?你现在多大了?”   我尴尬的笑笑:“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她们开始盘问我的身世了。   毕竟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女人,问过之后我不答,她们不约而同伸来了手,暖暖的指尖捧在我的脸颊上,她们不在乎我的身世的真假,她们目前只赞着眼前所见,以及我脸上的“不平衡”:这个地方红红肿肿的,五指印深色骇人。   “相公打的啊?没良心的混蛋,自己妹妹也打!”   “疼不疼?我让如儿去打水,给你敷一敷。”   “来来——坐下坐下,我拿帕子给你揉揉。”   女人们又找到了可做的事情,忙这忙那,帮我揉着脸上的红肿……   我疼着,心里不住的涌出温暖……记忆里会这么照顾我的,谦王算一个,可他和沈云独一样,喜欢冷冰冰的绕着圈子“照顾”。   “那么漂亮的脸蛋……亏他忍心打。”燕慕雪看着,她想拧拧帕子帮我敷脸,南宫沁儿不许,谁让她大着个肚子,只能站在旁边心疼的看着。   她还叨叨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以前总是惦记他的娘亲,去大理时,两个家伙总在一起幻想他们的娘,如今这张脸就在自己面前,他居然还打。”   我嘶嘶的呼了一口气:“什么?唐茂去过大理?他和谦王感情很好吗?”   骗谁啊?   现在这两位当家作主的男人,可谓势均力敌,巴不得对方快点死。   “他们以前不是那样的!一个经常从大理跑来唐门,一个经常从唐门跑去大理,明明两家规矩严苛,偷偷跑出去回来总要挨打挨骂,却还很高兴!” ☆、像是动了胎气啊(1)   “我第一次跟着唐茂去大理,段绵爱和他的父王还在战场,唐茂一口气就冲进去救人了,千军万马,乱死了的场面!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彼此是同母异父的兄弟,那时候的感情多好!一直到绵爱和安安的婚事……安安不见了,一切都变了,愈来愈坏的处境……”   “好了,别说这些。”沁儿嗔她,“说这些你心里也难过,当心孩子。还是等我慢慢告诉郡主妹妹吧。”   脸颊上擦拭的力道柔柔的。   “我叫红锦。”   “嗯,红锦——”   “我……”我犹豫了一下,关于自己不清不白的身世,在这两位面前不想再添一脚。   那时候和唐度说起,我就没有这样的犹豫,可能……身边这两个女人,始终是唐茂的枕边人,我防的不是她们,而是不知是敌是友的唐茂。      正想着谁,老天爷就把谁推了进来!   男人一掌拍在房门上,关着的门扉“哗啦”一下开了,声音大得恐怖。   燕慕雪转身迎着这位凶悍的不速之客:“谁啊!谁许你不敲门就……啊……相公……”看清了走近屋子里的黑衣人,女人不动了,男人沉着脸色正在走来。   南宫沁儿在我肩头拍了拍,示意我别怕,她走到了最前,一肩担起了过错。   “相公,是我放红锦妹妹出来的,硬闯刑堂地牢的是我。”   唐茂黑沉的脸色,和他身上的衣服一样。   “谁许你放她出来的?!”   冷蔑的口吻,唐茂横过冷冰冰的眼神睇我,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朝思暮想的娘,哪怕是个替身他也不稀罕!   “她身份不明,本座让敏堂去查她了!你们还敢靠近她!都过来!”   “什么身份不明……她是世子认的妹妹,她和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还有我爹爹的书信——都说红锦是锦王府的郡主。”   “本座不信她!好端端的出现在大理——出现在锦王府让绵爱那般信任。”他讽刺的说着,一双手分别抓上他的两位夫人,护着她们远离我。   黑衣的男人不善的警告我:“收起你的狐媚手段,总有一天,本座会让你的狐狸尾巴掉出来。” ☆、像是动了胎气啊(2)   我揉着脸,不语。   唐茂越是对我冷淡,他的两位夫人越是紧张,南宫沁儿抓着男人强悍的手膀,劝着:“相公,你不能这么对红锦……你和世子变成今天这样,你再欺负红锦,世子知道了……你们俩的关系还怎么变回去……”   “闭嘴!本座说了不许提起他!”   男人突然的大声呵斥,南宫沁儿微微一颤,不敢再说话。   唐茂瞪着我:“站起来!滚回刑堂大牢去——怎么出来的!怎么回去!”   凶悍的口吻,搞得像是我爹。   我揉着脸颊,站起了身,嘴里低声捣鼓:“回去就回去……他们查不到我的身世,我倒是指望你了,快些告诉我我是谁。”   “你说什么!!”   男人听觉灵敏,可惜,他对我警惕心满满的,相当不信任。   唐茂动不动的大吼,房梁和头顶上的瓦片都能颤一颤。   这不,一直沉默不语的燕慕雪忽然抓上了男人健壮的手臂,扭曲了一张脸捂着肚子:“啊……我肚子痛……相公,我肚子好痛!”   唐茂算不上一个温柔的好哥哥,但绝对是个标准好相公。   自己老婆像是动了胎气,他急忙掺了一把,嘘寒问暖一阵紧张:“怎么样?让你掺合这种事情!我让唐宁去给你抓安胎药!是不是动了胎气?”   燕慕雪赖在他怀里,蹭了蹭:“呜……我想回屋去躺躺……相公抱我回去。”   “好,我带你回去!”   二话不说横抱起他的女人,唐茂又意识到不对!   他回头瞪我,燕慕雪又是一阵呻吟:“唉唉……痛,相公,怎么办啊!”   “好了,我们回去。”男人不得不转回步子抱着她出门。   南宫沁儿和我都看到了,燕慕雪悄悄从男人的臂弯里,送给我们一个俏皮的鬼脸。   我张了张嘴巴,很是感慨……   女人啊……真是千变万化的,这种……骗术都能用上。再精明的男人都愿意吃这一套——   我望着唐茂远去的身影,气愤和不服气有一点,羡慕和感慨更多,这是我在锦王府看不到的: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好,疼到了骨子里。   慕雪夫人才捂着肚子动了动嘴皮子,看着很假,偏偏唐茂就是信了,不加质疑带着他的女人快快回去。 ☆、像是动了胎气啊(3)   屋子里盘旋的紧张气氛跟着唐茂一起走了。   南宫沁儿转头看我:“郡主妹妹,没事了,坐吧。”   我停下手,不在揉脸了,有点坏心眼的挑拨她和走了的那位:“堡主……很疼那个,你也是他的女人呢。”   “相公也很疼我。慕雪有身孕,当然要照顾细致些。”   “唐茂没有排挤你吗?他经常像刚才那样凶你?你是大理人吧,你和谦王哥哥也很熟吧?他没有因此讨厌你?”   南宫沁儿笑着摇头,她继续帮我绞着帕子敷脸。   女人说:“没有,他对我对慕雪都很好,慕雪有的我也有,我有的……也不会少了慕雪那份。相公心里有我们,这就足够了。他凶我……是因为我们不听他的话放了你……没事的。”   “你和燕慕雪分一个男人?你不想独占?”   女人说:“不想,相公也对慕雪有情,换了让他独独选择慕雪不要我——他也是做不到的。”她说得很幸福,也很知足。   我歪着脑袋看她……   挑拨失败:古代的女人,习惯了三妻四妾的观念,让她们学习一下“独占”,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洗脑。   她陪在我身边照顾,总在帮她的男人说好话,好消去我和唐茂之间的隔阂。   “红锦,相公不是刻意针对你……他和世子之间的矛盾无处发泄,只能委屈了你。”   我耸耸肩:“无妨,让他查吧,他若是能查出我的‘狐狸尾巴’,我反而会很高兴。”至少,我就不用质疑自己是谁。   南宫沁儿不禁摸了摸我的头发,她忧伤的问起我:“红锦……世子他好吗?”   我一怔,仰头看她。   她眼里的哀伤藏不住:“我们几个人都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我和相公能有此生的姻缘,都是世子的关系——世子有唐安,我和慕雪跟了唐茂。那时候唐茂跑去战场救世子,世子又帮着他成了唐门之主,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他们却比那些亲兄弟更亲。不知道为什么,眨眼间好多事情都变了……我们的婚事成了……可世子和唐安……”   她说着,鼻子酸溜溜,忍不住抬手掩着鼻子…… ☆、洞房花烛一人过(1)   “迎亲的队伍,送嫁的人都死了,我们找不到安安,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尸体。世子把这一切都归咎在相公身上,唐安的爹娘也因此离开了唐门,一切好好的人……都变了。大理那边不断的挑衅,唐门这里……相公也日渐消沉,他已经不会笑了,每次提起段绵爱,他都会很生气。我和慕雪很担心……我们没办法……到底怎么样才可以帮他们……变回以前那样多好,唐门和段家……不用再做敌人。”   我静静的听着。   可以想象……   我没介入他们以前的“青梅竹马”。他们这些老朋友的故事可以数上长长久久——   只因为一个“安安”:段绵爱变了,唐茂也变了。   他们在痛苦,身边的人也在痛苦。   到底是哪只黑暗的手,扯乱了他们彼此间的纽带?   非要看着唐门和段家天下大乱?      托两位夫人的福,我不用在地牢里过夜,我能睡大床——   翻来覆去,我在回味沁儿夫人说的往事,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他们小时候和睦相处、其乐融融的场面。爱笑的段绵爱,爱笑的唐茂。   唐茂的鞭子是段绵爱送的;   段绵爱的鞭法是唐茂教的。   一黑一白的两位,就在那一层界面上被分割了……   辗转反侧,我深吸了一口气。   夜深了,屋外静得可怕。   一个人躺着,眨眼看着简陋的床顶子,小小的床第,我睡在最里面,外面一半的位子总是留给他的:此时摸上去,冷冰冰的半张床。   我不禁讽刺自己:   “段红锦啊段红锦……你连你自己都管不好,你还去管唐茂和段绵爱这对乱七八糟的兄弟?!”吃饱了撑的,他们乱着呢,我也跌进去了,他们到底是不是亲哥哥,还有待考究。   此时此刻,想着沈云独……   被丢出唐门了,真的……不回来了?   床上没有你,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我不认床,居然认床上的人。   闭上眼睛,自我麻痹自己:沈云独,你会回来的……希望我做的这些,可以让你看清自己的心,真的……我不想我们变成段绵爱和唐安那样,爱着,却不能厮守,苦苦煎熬着,非要等到失去了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如果可以……我不奢望你和唐茂那样宠溺我,我只要你的一点点的回应,只求你看清自己的心。   承认你喜欢我,就足够了。 ☆、洞房花烛一人过(2)      一夜没睡好。   睁着眼睛熬到了黎明,屋外有了动静——唐门的人起身很早。我看着有一个身影在我屋门口晃过,唐宁沉稳的声音传来,他在吩咐院子里的家仆:“就让她多睡一会儿,不要吵醒她。”   “是……堂主……”   “早膳什么的,多备些,也不知道红锦喜欢怎样的口味,多准备些,让她慢慢挑。”   “是,堂主。”   “还有……她的东西就放这房里,不用动。”   家仆呆了一下:“不用送去少堂主的房里吗?”这都成亲的人了,少爷和少夫人不用睡一起哦?   我一边穿衣起身,一边听唐宁在门口小小声的吩咐。   听得我想笑。   我知道……这位堂主叔叔和我娘亲算是旧识的老朋友,在唐家人的眼里,我娘不守妇道,丢进他们的脸面,恐怕只有唐宁一人还把她当成是朋友,爱屋及乌,他也很愿意照顾我。   只是啊……他的关心过度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他唐宁娶进门的“填房”。   唐宁还想着缺了什么,紧闭的房门突然开了。   他惊讶的迎着我,我笑,给他请安:“爹爹早安……”   “呃……早……早……”   看得出,唐宁堂主一身的别扭,这声“爹爹”好奇怪。   家仆看了看我,问起他的堂主:“这……是不是给少夫人准备早膳去?”   “红锦想吃什么?”   我正在顺着自己的头发,我道:“随便吧,我不挑。吃的什么……送去唐度那房可以吗?”   “你……你是说……”   “我想去看看他的伤势,特别严重的话,这伤拖得越久越难医治。”   唐宁堂主不住的点头:“好好……红锦说什么就照你的意思办。”   “谢谢爹爹。”   唐宁脸颊抽搐了一下,他真是不习惯“这张脸”冲着他喊爹,支开仆人去准备早膳,唐宁转来面对我:“以后不用喊爹,喊一声……”他在想给个什么称呼?   喊名字……辈份之间,太奇怪了,也会让他不自然的想起某一个“她”。   “就、就喊叔叔吧。”   我惊讶:“这样……被别人听去了,不会说我不懂礼数吧?” ☆、洞房花烛一人过(3)   我能想到的,唐宁也清楚,他望着我,说起唐门说起昨日喜堂上众人给我难堪,他觉得对不住我,沉沉叹着:   “什么礼数,那样的喜堂像是真正的拜堂吗?红锦,那不算。你是想帮着度儿医腿才用这样的身份留在唐门的,是我和度儿让你受委屈了。你和度儿不算夫妇,等度儿的伤好了,你随时都可以离开唐门,可以去嫁你喜欢的男子——昨天那位……”   他是想起了沈云独,唐宁正要说起他——   我打断他的话,笑着点头:“我懂堂主的意思,以后人前我喊你一声爹爹,人后就喊您宁叔叔。我和唐度算不算夫妻,等唐度的伤势好了,让他自己说吧。”   唐宁眼睛大了一圈:什么什么?你个小丫头的意思……还愿意和唐度假戏真做?   “那……那那昨天那位……”   “那个只是我的侍卫。没别的意思。”   “你们……”   唐宁的目光落在我的唇上,他很想问我,那吻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然他提起沈云独,我也就说了:“我是主,他是仆。真的没有别的意思,麻烦堂主叔叔帮我留意,他如果再闯唐门,你们别赶他走,直接关他进你们的地牢,这样最安份了。”   唐宁眨了眨眼睛,他是真的看不懂:我和沈云独,到底……是爱还是不爱?   像爱,但是我未必太绝情了。   真相,只有我自己清楚:绝情的是沈云独,我只不过顺水推舟,我还是靠着岸边走的,就看河里的木头舟,什么时候会贴到我身边,心甘情愿载着我。   我和唐宁说的,也就随口说说。   沈云独什么人,强闯唐门,他有这个胆识,他有这个能耐。但是……再遇上唐茂,他很有可能一次次被丢出去,甚至彻底惹怒唐门之主。   沈云独还有他最会玩的那一手……   他会易容,他狡猾着呢。   我等着,等着看他会变成谁,再回到我身边。      唐宁带我去唐度的房间,从院子的这头绕去院子的那一头。   天色慢慢亮起,北方的天气挺冷的,我抱着双手呵气,散出白茫茫的一圈。   唐宁叹着:“天冷了,需要备些御寒的衣服。”   “嗯,沁儿夫人说马上会给我送来。”    ☆、洞房花烛一人过(4)   唐宁怔了一下,他不自然的点点头:“对……还有沁儿能照顾你,昨天也多亏了沁儿和慕雪,你才能从地牢出来,看来……她们很照顾你,毕竟是茂儿的两位夫人,是唐门的主母,有她们俩……那样我就放心了。”   唐宁这一屋子,他的老婆死的早,唐宁很小就没有娘照顾,唐家的女眷很少来这里走动。唐宁比较担心我来了之后,会受委屈。   “要不……我去别处调个婢女来照顾红锦?”   唐宁叔叔,该想到的都想到了,事事周全啊——   我笑着摇头,昨天的拜堂,唐家的人对我是个什么态度,有目共睹,我可没胆量招个整天埋汰我的女人照顾我,这不是找罪受吗?   我说:“不用了。我在锦王府也没有婢女,我能照顾自己的。”   没有婢女,但是有两个男人:我的阿木比婢女更好使唤,我的衣食起居,云独的生活起居,阿木都帮我们照顾得井井有条,不知道……阿木现在好不好。   唐宁执意说不行:“你是郡主,是金枝玉叶,劳烦你医治度儿已经够麻烦了,找个人来帮你,也算是帮你照顾度儿。”   既然堂主叔叔这么说了,我也不客气。   “那就要莲汐吧。”我说着,“我和她最熟,她不知道我娘亲的往事,我不用看她的脸色。她也很担心唐度,让她陪我,打打下手也好。堂主叔叔有这个意思,那就麻烦你去和刑堂的那位说说——快些放了莲汐?”   唐宁点头了。   他又想到了什么,提气想说,话到嘴边犹豫了。   “堂主叔叔问什么?”   “红锦你的医术……”   哦,原来是不放心我这位大夫。我笑着,背着双手,悠然自得的说:“我的医术很烂,我的医德更烂——我不会救人,我学的都是怎么用毒怎么解毒的这一手。反正唐门里没有人救唐度,你们就把他这匹死马交给我吧。能走路能痊愈固然好,医不好……也不能怪我哦?”   俏皮的话,唐宁倒吸了一口气,他听出来了,我这言下之意的戏谑。   他的目光收敛,将我锁在他的眼瞳里:“你和红雪……真的很像……她以前,也是这样说话的。” ☆、残废的,怎么伺候(1)   我一扯嘴角:“是嘛……”   换我不自在了。   真的……别拿我当娘亲的替身好不好,我就是我,不就是脸蛋有几分相似嘛!   或者……是我多疑多虑了?   怎么觉得,这位堂主叔叔看着我的时候……有那种“变调”的味道和颜色?   他恍然发现自己失态了,收起自己的目光,却发现我在用别样的目光审视他,唐宁堂主脸上的表情和那时候的唐度一样,晕染出羞涩的红晕。   他慌忙转了话题给自己脱身:   “那个……度儿的伤势就麻烦红锦了,药堂就在前面,那里要什么药材都有……红锦需要什么,只管来前堂找我。”他说得无奈,“度儿的伤……我只是抓药替他稳住了病况,整个唐家堡里,茂儿不愿意医治他……”   “嗯,我懂。”我点点头。   唐茂和段绵爱的“基情”太曲折了……还特么的是亲兄弟?!   我会绕开那对别扭的哥哥,只管医好唐度。   我们站在院子里说话,不知不觉的过了时辰,刚才过去端早膳的仆人去而复返,他看自己的主子还站着,不免提醒了一句:“堂主,副堂主在前头等您清点药材。”   “知道了,马上过去。”   唐宁看着仆人手里的饭菜,他不禁担心:“红锦……这饭菜,你自己小心些。”   我笑:“放心,他们弄不死我的。机关暗道,用毒解毒,我会的——不亚于谦王。”   唐宁点点头,背过身去忙他的了。      我跟着仆人进了唐度的房间。   昏暗的屋子,里面还有浓重的药味道——   门,低沉的发出呻吟。   我们的脚步才跨进去,少年歇斯底里的怒吼震了过来:   “滚!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不许进来!”   仆人习惯了,他先在桌上放下我的饭菜,再把手里的那份端去给唐度。   我看着蓝衣的家仆进去,唐度的咆哮没有了,但是紧接着是他扫落饭菜的碗筷,乒乒乓乓,好端端的饭碗掉在地上,溅成了碎片。   “都让你滚了!端进来做什么!出去!出去!”少年大叫大嚷,换在未来世纪,你去和咆哮马争抢奥斯卡最佳咆哮帝的宝座吧。 ☆、残废的,怎么伺候(2)   蓝衣的家仆灰溜溜的退出来。   手里的端盘空了,他瞟我一眼,语气生冷又轻蔑:“少夫人,少堂主不肯吃,麻烦您清理一下地上的饭菜和碎片,再去膳房给少堂主重新备一份早膳,再亲自喂少堂主吃下——再帮着少堂主清洗一下身子,再……”   再再再——再你妹啊!   我连忙制止他继续“再”下去——哒哒哒哒,说话像机关枪一样,你这是唐家堡的仆人,你比主子还主子啊!居然吩咐我做事?   “我帮你把这些活儿都做了,你做什么?”   仆人还是淡淡的瞟我:“小的要去院里忙其他的,少堂主不喜欢有人打扰他。”说着,仆人迈着腿出去了,半点仆人的样子都没有。   我抽搐脸颊:懂了,这人是和唐家人一个鼻孔出气,拿我开唰刁难呢!   故意去给唐度端饭菜,故意翻了东西,故意给我一个烂摊子让我难堪……像是有人吩咐他这么做的,近水楼台好折磨我这个新来的“小媳妇”。   哎哟喂,你们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好,当心算不准数儿,算珠飞出去,捡不回来!   里屋的床和外面的厅只隔着一道屏风。   唐度听到家仆在和一个人说话,并且是个女人……   他喘着气,酝酿着恶毒的话再想赶人。   有一道人影出现在披风旁边,婀娜的身姿倚在那里,不开窗户,又一整夜不开门,屋里的味道古古怪怪的难闻,屋里的光微弱得可以,唐度抬起无精打采的目光,只看到逆光中的身影是个女人。   “出去——出去!”   不似刚刚的愤怒了,唐度似乎在害怕什么,一双手紧紧压住下半身的被褥,想要把不能动弹的腿紧紧捂住,他低头收拾着自己,他正准备往床里面躲!   “好不容易进来的,去哪里?”   我起脚,从脚下狼藉的饭菜立越过去,靠在床边坐下,看着另一头半坐着的唐度。   他像只缩起头的乌龟,躲在他的龟壳里。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唐莲汐,出去!”   我张了张嘴巴:哦了……原来是把我当成了你的青梅竹马。   难怪啊,对着家仆大呼小叫的呵斥;对着自己“亲爱的”赶人都是那么温柔的。 ☆、残废的,怎么伺候(3)   我低低的笑着,起身走到窗边,动了动老古董的木窗户,开了——抬手就是一推。   大好的晨光迫不及待得钻了进来,一扇不够,两扇、三扇,好驱走屋里怪怪的馊味,好驱走唐度的自卑黑暗。   少女的声音跟着刺目的晨曦一起涌到他身边。   “可惜啊可惜,我不是你的莲汐,她现在正在刑堂受罚呢。”   唐度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他听到的……   不,是他听清的,不是“她”的声音。      “你……你……”   他木讷的抬起了头,惊讶的看着我又坐回了他的床边。   我莞尔一笑,就和最初认识他时候一样,问候他:“忘了我是谁吗?你们的人甩了我一马鞭,我的马儿失控,是你飞身来救我的,唐少堂主。”   “你——你——你是……”这一次,他咬重了话音。   “还是不记得吗?”我帮他去记忆那几个时辰,我扯下腰上唯一剩下的腰牌给他看清上面的字,“你在锦王府做客,我带你在王府里比轻功,带你去看我的机关阵,还和你聊天聊地聊理想。”   姑奶奶还把自己“被捡来”的身世都告诉了你。   别告诉我,你不仅断了腿,连记忆都断了?   “你是段红锦!!”唐度终于想起来了。   我笑着一点头!   “我要你的命!!”唐度发疯地大喊!   我一愣,眼见着对面少年的身子扑了过来,他能动的范围有限,只有长臂伸来,五指扯在我的衣袖上,我躲得快,肩头的半点衣料被唐度拽在五指缝里,我站起身跑开了,撕拉一声,衣服破在唐度的手里。   他活像要吃人的狮子!   他爆发出更疯狂的大喊:“段红锦!段红锦!段红锦!你敢来唐门!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毁了我的腿!你杀了陈大哥他们!你姓段!你这个妖女!你这个妖女!!!”   唐度喊着,嗓子一次次的哑下来……   我扶着肩头,看着他丢开了手里的半块破衣料!   如果唐度撕下的是我的血肉,八成这时候放进嘴里大嚼特嚼!   我瞪大了眼睛!我不承认这样的莫须有罪名! ☆、残废的,怎么伺候(4)   “喂!!你疯啦!谁毁了你的腿!谁杀了你的陈大哥!都是谦王做的!和我没有关系!”   好吧,至少我承认我是“妖女”。   我理直气壮和他反抗反驳,唐度更生气了!   少年的拳头狠狠砸在床头,砸得他的床一阵发抖:“是段绵爱!也是你!那是你哥哥!那是你亲哥哥!你和他是一伙儿的!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的!姓段的都是一样的!你们丧心病狂!你还我的腿!还陈大哥他们的九条性命!”   “还命还不出!还你一双腿可以。”   “骗我!骗我!你们都骗我!小叔公不肯医我!他说那是我漠视他立下的家规!他责骂我去招惹了你们段家!他说我咎由自取!他是堡主!他是门主!连他都不肯医我!爹也不管我了!没有人救我!我废了!我废了!不能再走路了!不能再骑马!不能再比什么轻功!都是你的错!是你们毁了我!我的下半生……只能这样做个废人了!”   我忍不住抬手捂上了耳朵……   唐度他已经不是那个和我快乐说笑的年轻人。   他绝望了,心灰意冷了,瘫在床上,小叔公不医还骂他,他爹也不管他死活,只剩下他一个整日胡思乱想,好端端的年轻人,长发散乱,衣衫脏了也不换,活脱脱像是街边行乞的叫花子。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是想象不出的……   昔日玉树临风的少年,落魄成了这样。   段绵爱……你造下的孽!   是你亲手毁了的大好青年!   唐度还没发泄够,他不在乎扯开被子给我看他残了的腿——不,应该说,他是想抓点东西狠狠砸我,手边一个枕头飞了过来,再来他就甩他的被子了!   “滚!滚!看到了吗?谦王让你来看的吗!看——看啊!给你看个够!那个疯子弄废了我的腿!他不得好死!看够了就滚回去告诉段绵爱!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我恨他!恨你们姓段的每一个人!”   缭乱在我面前的,是他的被子!   一通歇斯底里的发泄,唐度自己也累了,被子从他手里掉了下来,和地上的饭菜混在一起。   我一阵头疼!   让我清理这些……用银针扎死我吧! ☆、伤腿,痛不痛(1)   少年拖着一双不能动的腿坐在那里,他喘着,不断的吸气换气。   好像……很久很久没这样子的畅快“运动”。   等他安静了,我坐了过去,唐度废了下半身,我就靠近他的腿,不然啊……靠近他上半身,他一发火没准扑过来咬掉我的耳朵!   我试着伸手过去按了按。   僵硬的下肢……甚至往脚底最痛的穴道捏了一下,唐度没有半点的痛觉了。   靠你的段绵爱!   你究竟对人家的腿做了什么啊?   从唐度的脚底慢慢往上,我皱着眉头琢磨,自言自语似的问他:“这里痛不痛?有没有点感觉?再上面去呢?要死了……这是断骨还是封穴,不会被他下了什么奇怪的蛊毒吧?这里呢——再上面呢?你从哪里开始有点痛觉?你吱一声行不行啊?”   耳鬓的发,动了动……   男人粗重的喘气从上面落了下来。   我耳根子一阵冰凉,木讷的……慢慢的……抬起眼……   我只顾着察看唐度的伤势,太认真了,从下往上挪,不知不觉……靠得他好近好近……好近!   唐度帅脸没有,难看的小花脸正不善的对着我!眼中迸发的恨意,那么明显。   我呵呵干笑,衣襟已经被他扯住了:“段、红、锦!”   他一字一顿地吼我的名字!   我心里一颤:那么熟悉的感觉,云独总是被我逼急了,像这样发泄他的不满,也只有他可以恨得牙痒痒的迸出那般气势。   可惜……眼前的是唐度,不是沈云独。   我呆呆的笑:“唐少堂主……有话好说……”   嬉皮笑脸,对上唐度的恼怒,他盯着我喘着不说话。   我的手还在他腿上按着呢,继续问他:“这里呢?有没有感觉?”   “你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他的声音哑了。   “治你的腿。”   “不用你假好心!你和谦王一样坏!我不想看到你!”   “也不想再站起来走路吗?”我用最直接的香饽饽引诱他,撇过去的头颅麻木了,我依稀看到唐度脸上一点点的变化……   这是你最希望的。   “唐茂——也就是你的小叔公不医治你,那是因为他在和段绵爱撒气,他们俩的矛盾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怜你做了他们俩闹脾气的牺牲品。你爹不是不管你,他是药堂的堂主,没说他有一等一的医术吧?” ☆、伤腿,痛不痛(2)   唐度安安静静的听着……呼吸、喘息。   我再道:“再者,你们堡主大人拿你给所有人做了个例子,这是在警告别人别再去大理,算来算去,你最倒霉最可怜。你确定他们不医你?那是他们找不到给自己的台阶,下不来,也就委屈了你。”   唐度慢慢转回了他的脑袋。   他看着我……只能看到我的后脑勺……   我还在埋头帮他按着不能动的废腿。   我在研究他的病情,顺便给这位闹脾气的自备病人疏通疏导:“你让我滚,可以啊——可就枉费了唐莲汐的一番苦心,亏她不顾一切的跑来大理,拿着麒毒和我同归于尽……”   手膀上猛然被他抓上了!   “你说什么!莲汐她怎么了!她怎么了!她去大理!她用毒和你……”   “她能毒死我吗?”我拍开她的手,“那丫头也够蠢的,武功不怎样还玩刺杀,刺杀不成就用毒。唐门没人告诉她吗?段绵爱武功高,用毒更高,一个手指就能玩死她!”   “我问你莲汐怎么了!段绵爱碰她!段绵爱又伤害她!你们——”   “她活着呢!”这一次换我大叫!   行了,别在我面前上演青梅竹马的恩爱!   我吃不到葡萄,不想听到你们说葡萄好甜啊!!   我没好气的说:“她求我来救你的!整天哭哭啼啼的,像一滩水一样,眼睛肿的像核桃,一说起你断了的腿,眼泪像决堤的河!湿了我几块帕子给她堵眼泪啊!”   说起这样的画面,唐度麻木的脸上……隐隐浮现了笑意……   我讽刺道:“你就喜欢这样的。没出息。”   “她……她现在人呢?”   “在刑堂地牢。”   我实话实说,一开始就没有准备告诉唐度:是我自己愿意来医治他的,不单单是为了你的腿,为了我们短暂的友情,我还想救段绵爱……还想救赎那颗黑暗得分不清善恶的心,没想到,我来了,却发现这里有病的不止你一个,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堡主哥哥。   当然,莲汐看到我的喜服,那样的落漠我懒得说,留在唐门“嫁”给了你,这种荒唐的姻缘不能说出来吓唬唐度,不然……他一个不配合,又和我杠上了。   唐度在回味我说的:“地牢……她在刑堂?怎么会在刑堂地牢?”    ☆、伤腿,痛不痛(3)   “她私自跑出去的,那个刑堂的堂主非要什么办家法——你们唐门的规矩真多,真累赘!真恶心!”   “审伯伯……关了莲汐……”他倚在那里,表情揪心的痛着。   “所以,你要体谅莲汐的牺牲,把我赶走了,她会不会再去做别的更疯狂的事情?”   一说起那个女孩子,唐度就变得安静了。   他哼了一声:“她不会再做什么疯狂的事情了。”   “没准的,说不定她走遍天下给你找好的大夫,有些古怪的人喜欢医治好病人,再让美丽的姑娘以身相许。你舍得让莲汐牺牲自己的身子换回你的腿?!说不定那些大夫七老八十了,偏偏喜欢吃女孩子豆腐!”   唐度激动道:“不要!!”   我笑,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放心,我不是男的,我不用她的以身相许,我也不用莲汐的豆腐,全部丢给你病好了自己吃。”   “……”唐度冷下了一张脸。   从激动中镇定,他瞪我:“你……你耍我……”   “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他冷嗤一声,又哼了哼,再接着是大叫,他捂上他的腿,他按住了我的贼手,呵斥道:“疼!疼啊!”   “这里?”我再捅了一下他大腿根处的地方——   唐度疼的叫了出来,身子往床里面翻,额角一阵冷汗!   “看来……还没废得彻底嘛,还知道痛的?”   唐度咬着牙,他痛,但是更想问:“我的腿……是不是能好起来?”   “我尽力吧……”   说实话,做点毒药毒死人,我可以拍胸脯,至于救人……还是救断了的腿——还是从这么尴尬的一个部位开始:我手里的位子,距离男人的“好大好大”不远了。   尴尬的处境,唐度尚没发觉,他追问起来:“我的腿真的能好吗?一点点的希望都没有?”   “反正都瘫了,再坏也就瘫着。”我琢磨着起身,看一旁的架子上有盆清水,洗了洗手,然后径自兜出了屏风去吃饭。   唐度慢慢回了神志,他听到碗筷的声音。   “段……红锦?你……”   “用早膳啊,吃饱了好干活。”我端着饭碗回来,倚着屏风和他说话。 ☆、伤腿,痛不痛(4)   窗外的光线照亮了他的屋子,唐度自己吸了一口气,他想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接触这么好的新鲜空气了,还能看到冬日的和煦阳光。   我一边喝粥,一边看他不自在的样子。   我笑:“放心,有我在呢,段绵爱把你弄得不像人样,我帮你变回来——我认识的唐度,在我印象里俊着呢。”   唐度苦笑了一下,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攥紧了。   我问他:“饿了?”   他埋着头,动了动唇,点头。   “还把饭菜打翻吗?”   他哼了一声,再温柔的小伙子都有自己倔强的时候,唐度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点头,继续喝粥:“等我吃完给你换新的,只要别再撒了,给你端多少都可以。”   少年再抬眼时,眼波里流转着一样东西:是感动。   “红锦……谢谢你。”   “咳——”我被米汤呛着了,好说,刚刚还说我是妖女呢。   唐度看着我,他在捕捉我身上不一样的东西,脸上的五指印记还没消退。   “你的脸……”   “好说,你们堡主赏的。”   唐度抿唇,仿佛可以想象我为什么挨打:他简单的以为又是上一辈的恩怨。   再抬头,不只是我的脸上不一样,他记得很清楚,最漂亮的人儿身上有最漂亮的东西,只是……那东西不在了。   唐度少堂主很诚恳的指着我腰上唯一剩下的腰牌:“红锦,你的腰带呢?”   我一时不察,他指的是“那东西”,我说:“腰带不是绑着吗?不然裤子早掉了!”   “不,我是只那朵很好看的花……”   红得炫目的罂粟。   我手里的碗筷和残留的米汤华丽丽的掉下了!   唐度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来了唐门……你的那个侍卫呢,他没跟着你?他放心你一个人来唐门吗?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我瞪他一眼:“行了,你饿昏头了,我马上叫人给你送饭菜。”   堵上你这多嘴的嘴巴!!!      唐度屋子里的乱七八糟,我找了别人收拾。   唐度每天用的药,都是从药堂那边过来的——我不请自到,自己先去了唐门最重要的一块地方。 ☆、拜堂成亲,该喊相公(1)   进门的那一刻,药堂里帮忙的人都傻了,意料之外,他们没想到“新娘子”这么快会晃在他们眼前。而我,我也傻眼了,唐门的药堂,大大小小的房间加起来,比我的音阁更大,尚未进门,乱七八糟的药草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让我一阵阵的兴奋。   他们盯着我看了半晌,我不动他们也不动。   将一排排的大柜子扫了一遍,我动——药堂里的主子仆人一起动,忙不迭过去挡了我的路。   “堂主不在!”有人厉声呵斥。   我说:“我来拿点药材,给唐度治伤用。”   几张面孔凶神恶煞的,显然不欢迎“不速之客”。   “药堂是唐门重地,不相干的人不许进来!”   “你昨儿和唐度拜堂成亲了,怎么还能直呼唐度的名字,你应该喊他相公!”   “堂主去了刑堂,你等堂主回来再说!”   一行人一字排开,架在我面前,巍然不动。   我笑了笑:“是你们堂主告诉我,想要什么自己来药堂拿。”我指向刚刚那两位,“我嫁了谁,喊谁相公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嫁进了唐家还是不相干的人呢?”   他们话中的刺儿自己撞上了,脸色尴尬着。   为了快些打发我,有人都给我一张单子,算是好心请我“出门”。   “这是堂主给唐度开的药方,你还需要什么药材写下了交给我们,替你抓药煎药都可以,但是药堂不许进!”   这和在门口摆上一块“妖女和狗不得入内”的牌子是一样的!   我笑了笑,拿下了单子,先把上头的药材配方瞄了一下:   我呆了……   靠,这些是什么字?   我已然忘了,我只懂和他们交谈,不懂他们的字——识字的那位,我的翻译沈云独不知了去向!   药堂几位能拿捏的主儿催促道:“要药材的话,现在就写下来,立刻给你抓上份量带回去。”   端着药方愣在原地,总不能说,我在你们这里是文盲啊!   “我……”干笑一声,我道,“我还是等你们堂主回来再说。”   才一转身,药堂的人才松了半口气,后面在忙着摆弄的小学徒一个不小心,怀里抱着的大瓮掉在了地上,不经摔的东西碎了个大屁股,里面一团的东西掉了出来! ☆、拜堂成亲,该喊相公(2)   “啊啊啊啊啊——”那些年幼的小孩子大叫起来!   那些一条条寸长的大虫子解脱了,从碎片上爬过,从孩子们脚下爬过,冬天了冷天气它们却很有精神的到处乱钻,四散着逃开。   大人们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他们想快些赶走我这位瘟神,没想自家来帮忙的孩子们出了乱子,等回头的时候,虫子们爬着溜走,孩子们吓得在原地嚎啕!   唐家的男人上去呵斥孩子:“哭什么哭!这东西都怕!长大了有什么出息!”   骂完了,药堂里的他们分散着到处捉那些东西,小孩子们还在吸鼻子大哭——好端端的童年不能去玩耍,已经开始帮着大人们打点家族产业,犯错了被骂个狗血淋头。   原本安静的药堂顿时成了一口沸腾的锅子。   大人们匍匐在地,他们抓到了手的小东西又滑溜溜的逃开了,稍稍一用力,蠕动的虫子在指尖碎成了一滩绿汪汪的水!   “都当心点!别弄死了——”   “不行啊!抓不上!”   “快去找个瓮!快点快点!都逃光了!”   “呜呜呜……”孩子们还在哭,当然那个犯了错的孩子哭得最凶。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幸灾乐祸回来看他们的狼狈,我走近那些小鬼,蹲身下去,他们比我高。我露齿一笑,哭声小了点。   我问他们:“那些是什么东西?”   孩子们面面相觑,好在年纪小的他们对于“美人”没有防备,想了想就告诉我,那叫水汪子,唐门养在冰天雪地里的虫蛊。   “水汪子?”我想也不想,让个孩子去拿点蕉叶和艾叶,重新找了个瓮,把能烧起来的干蕉叶点燃,垫上艾叶熏着,滚平了瓮——   一点点的烟气从里面跑了出来……   没一会儿,那些散开的虫子慢慢调头折回来。   这是它们喜欢的味道,扭着扭着不用抓,自己回到了瓮里……之前还忙着抓的男人们惊讶的看着,不可思议这一幕,他们十多个人费尽心思,还不如一个丫头燃点东西,毫发无伤把逃走的虫子全部引了进来。   “你……”   有人惊讶的指着我,我熟练得把瓮盖上,送回那个孩子手里,吩咐着:“小心点,可别再碎了。”   “嗯!谢谢姐姐!”   小孩子就是好,谁帮他大忙,孩子爽快的接受——管你是不是真正的敌人。 ☆、拜堂成亲,该喊相公(3)   “你……”刚刚那位骂人的大叔还在看我。   我笑笑,收起手里的药方:“好说,我是你们堂主这房的儿媳妇,下次再逃了什么虫子,把我喊来,我很乐意帮你们。”   瞧着多简单,需要像你们这样费尽心思吗?   可惜,唐门的大人不是小孩子,他们对我始终存了警惕——还对我的脸有偏见。   话不投机半句多,没在药堂多多停留,我想着先把手里的单子先去给唐度看看,往厢房去的路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水汪子……不是苗疆的蛊吗?”我呐呐的想着,“唐门啊……唐门居然也用苗疆的蛊毒?谁教的——还有那个艾叶……”脑海里激烈的刺到了!   猛然间的头痛,我吃痛的蹲下身……   掌心下,是头颅经常发痛的地方。   记忆?   那些没能想起来的记忆,和那个虫子有关?还有……艾叶?   花园里静悄悄的,偶尔有风掠过,我依着廊柱慢慢起身,一手揉着痛的地方:以前……经常帮我揉的人是云独啊,忽然间没了他,很不适应,呆呆的回眸自己身后,阿木的身影闪过,沈云独的身影也闪过……   再来一阵风,一阵的毛骨悚然。   我紧张的去看某个方向:“谁!谁在那里!”   喊了几声,没人。   不对……我明明察觉到有人在看我……   尖锐的目光——不善的气息。   应该是唐家的人?!   身后冒出来的脚步声……一抹熟悉的紫衣裳。   我没有去追刚才窥探我的人,一回眸,看到了唐莲汐。   莲汐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我,目光和我撞在一起,小小惊讶了一下。   我喜道:“你从地牢出来了啊?”   “嗯……是……是宁堂主找审堂主求情,好不容易审堂主答应放了我的——”她慢慢走过来,不太喜欢我,却看到我手里的一张药方,心里再多的委屈只能吞下去了,唐莲汐在我面前一福身,说出来的话吓死我了,“莲汐给少夫人请安……”   “少、少夫人……”   “莲汐马上回房梳洗,莲汐以后会和少堂主保持距离的,少夫人请放心。”   放、放心??   “莲汐也不会在少堂主面前乱说话。”说着,她头也不抬一下,绕开了我,径自往她的房间去了。 ☆、拜堂成亲,该喊相公(4)   我抬手压着头颅正痛着的那处……   神啊,放过我吧!   这锅子浆糊越来越粘稠了,快要变成样样都能黏死的万能胶水了!      回到唐度的屋里,屋子里怪怪的味道散了很多,床前也打扫干净了。我走去看了看,唐度坐着小憩,脸上清洗过了,头发还散着,没有早上那样的狼狈,睡得很安详。   像是我的出现给了他一剂定心丸,他对自己的腿伤有了希望——当希望代替了绝望,他这颗冬天枯萎的小草,顽强的等待春天的再度冒芽。   我在他床边坐下,小小的动静,唐度听到了睁开眼睛:“你回来了?”   “嗯。”   “脸色不太好……”唐度看得清楚,我脸上的苍白,他以为是他自己,“是不是我的腿不能医了?”   我瞪他:“你只管好好配合,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让你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还没治你呢,少打击我的积极性,懂?”   唐度眼睛一眨一眨,闷闷的点点头。   我把手里的药方给他:“帮我念念——”   “这是什么?”   你爹给你开的药方,我必须知道他之前给你喝的是什么。”别弄错了药,毒不死你。   唐度拿在手里,疑惑的看我:“让我念?你不识字?”   我翻一个眼白给他!   唐度更疑惑了:“你……不都能听懂我的话,怎么不认识字呢?”   我冷哼:“我能看懂这些,当初就不会收下你们的三箱黑宝!”   唐度的好气色,瞬间也阴暗了一半,黑宝这东西,估计成了他这辈子的心里阴影——他将单子上面的药材一样一样的读了一遍。   他问我:“是不是再读一遍?记下了吗?”   我点头:“都是些好东西,你还说你爹不管你的死活呢——”   “什么……好东西?”   唐度啊,和他最初介绍他自己时说的一样:身为唐家的人,他不喜欢和药材打交道,自然也不懂各种药性,他只喜欢武功。   我说:“都是些舒筋活络的好药材,你爹一定也在等着你的堡主小叔公回心转意来治你,所以帮你稳着病情呢。”我撩开他的被子,琢磨着先从哪里开始治他,既然没有药物相冲的反应,那就可以开始医了! ☆、无心之过(1)   唐度靠出来了点,他看着我,目光柔柔的:“小叔公不会治我了,不过……红锦,我还有你……我们是……”   他的脸颊又开始泛红,我瞄他一眼,心领神会:对,我们是朋友,你还有我。   好死不死的,唐度“情意绵绵”说这话,唐莲汐不适时的闯了进来!   手里的水盆子应声掉在地上。   唐度没好气的又骂人:“谁!进屋为什么不敲门!”   “我——我……对不起,少堂主。”   少女低低糯糯的声音,她慌忙捡起地上的水盆重新跑了出去。   我回头看着,这个角度刚好越过屏风,瞄到莲汐捂着嘴巴奔出了唐度的房间。   我收回目光,同情地看他。   唐度呆了一下:“那是谁?”   “你的莲汐啊。”   唐度脸上更红了,因为我加错了称谓,赤//裸裸的附赠“你的”。   唐度支支吾吾的傻了:“莲、莲汐——她、她她……她不是在地牢——她、她出来了……”知道自己骂错了人,少年脸上都能滴血了!   我耸耸肩:“还不是你的爹爹,最疼你的爹爹。今早去和刑堂堂主墨迹了好半天才肯放人吧。你爹的脾气温和,非要和那些难沟通的冰块沟通,肯定啃了一肚子的委屈。”   我帮着调和他们的父子关系。   唐度的手紧紧抓着他的锦被,说着藏在心里的话:“我……我没有怪爹……我知道爹对我好,娘亲死得早……是他辛苦把我养大的,爹的苦……我懂……”   唉……   唐宁和唐度父子这种关系最好调解。只是……苦了高高在上的两位:段绵爱和唐茂何时和言归于好,他们的情谊就在单薄的一脉上,复杂的恩怨,闹不好这辈子都是深恶痛绝的敌人!   我说:“这种肉麻的话,你和你的爹爹私底下慢慢说——我不负责转达哦。”   唐度笑着,外间唐莲汐去而复返了。   紫衣的少女将一盆清水放在了一旁的地上,开始拿着抹布擦地,唐度扭过头去看她,那姿势看着都费力。莲汐能察觉到他的目光,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看……   唐度看着看着察觉不对劲儿了,他低低的唤她:“莲汐?”   声音很轻,没在少女死命擦地的呲呲声中——   “莲汐,别擦了……刚才有人擦过了。”   小子怜香惜玉吩咐着……可那里的丫头擦完了这快又转去外面擦桌椅……   ☆、无心之过(2)   唐度悄悄问我:“她这是……怎么了?”   我淡笑:“别扭了。”   唐度像是懂了:“一定是在刑堂受了委屈……”   我干笑,不是委屈,是在吃干醋呢。   我愁着找莲汐解释,巧事情又撞在了一起——唐宁堂主来了,他唤我出门,给了我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他不仅仅从刑堂要回了莲汐,还从敏堂带回来一些被押下的信。      唐宁递给我,说:“大理来的——都是寄来给你的。”   我到唐门这才第三天,早些时候来的信笺堆在一起有六七封了,每一封……都是被“蹂躏”过的,本来好好的信面,变粗糙变毛躁了,被无关人等翻了又翻,看过好几遍的那种。   信上的署名是我的名字,熟悉的字迹,来自大理。   只有阿木——   我吩咐他的,阿木很用心,几乎相隔几天就写上一封书信报平安。   我抖开快破了的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几行:   锦王府,安。   九王府,安。   谦王安,老王爷安。   唐门的人把阿木的来信反反复复折腾了一阵没看出什么破绽,信快碎了,只能放手送来我这里。   宁堂主羞愧无语,唐门对我的猜忌,他无言面对我,匆匆回到药堂的时候,又听说我过去了,还帮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忙。   “我和药堂的人说了,往后红锦你再去,想要什么都可以用。”唐宁还帮着某人转达了一句,“那时候幸亏你在,不然唐棱和他的孩子就要去刑堂领罚——唐棱请我转达一声,说是多谢红锦愿意帮忙。”   我拿着信,不自然的感慨:“你是说……刚刚那个小孩子?”   呃……前一刻还讨厌我呢,没想到我的无心之举,还能得来唐家人的一声婉转“谢谢”?   说起那些小虫子,我喊住想要离开的唐宁。   “唐宁叔,那些……水汪子的虫子,能不能拨我半数?”   唐宁怔了:“你要那个做什么?那是……”   “是做蛊的虫子吧?”我接上他的话,“唐度的伤,内服外敷都用上才行,我想试试虫蛊,其他的药材,等我点清了再来找您取。” ☆、无心之过(3)   唐宁楞楞的看我半晌,终是笑了:“红雪教你的吗?她是从苗疆来的,养蛊的这套她最会了。这些你也懂——还怀疑什么呢?茂儿偏要去找你的‘身世’。”唐宁咂咂嘴,无法理解。   他走了,我呆呆的目送他的背影……   堂主叔叔说什么?   我娘养蛊?难道……我记忆里的这些东西,是和娘亲教我的有关?   我抬手捂着头,难怪呢,努力去想以前的事情,头就好痛。   捧着手里阿木写来的信,字里行间的空白,我不禁笑了……唐家的老狐狸们,青梅竹马的那一套暗号,可不是人人都会的。   进了屋子,关好了门窗,我拔了火折子点起烛火,手里的信逐一在火苗上烫着:白纸黑字中,浮现出了浅褐色,紧跟着是橘子清淡的香味儿。   这门手艺,当初在我接到子奚哥哥的信时,阿木和沈云独都在场,他们都看到了,阿木学会了还在特殊时期学会了用这套。   ——锦王府,安。   王爷伴颖妃同住,无恙。   ——九王府,安。   亚维将军找了个稳妥的御医,老王爷请郡主一切小心。   ——谦王安,老王爷安。   你和沈大哥不在,好无趣,什么时候回音阁?   ……   看过了信,我笑了,远方还有朋友等着我们回去,只是……阿木啊,你能想象吗?我被沈云独出卖了,他送我来是嫁人的,他还是以前的臭脾气,这会儿走得不见人了。   接下去的几封信,我逐一烫过:阿木说着大理那边的日常琐事,短短的时日里,段绵爱还能支持,他安份着呢,恐怕把我嫁来唐家,也是一剂安慰他的良药,真是要把我丢在唐门祸害这里一窝子伪君子?   最后的几封信,摸着没有前几封破旧。   应是这几天新来的,阿木很勤快,怕我担心,他隔三差五就来这些书信,怕信笺会在路上丢失,那就多写些。   漫不经心的烫了又一封:   这封有点奇怪,简简单单的就写了“勿逞强,照顾自己”。   我笑了出来:阿木大老远的还能预见我和唐家人杠上?你是不是还预见了我被丢进大牢?   火苗灼烧在信底,越来越热的温度白纸上最先出来的是鬼画符一样的文字,歪歪扭扭的一列,在前面的——赫然写着:   段红锦,休想丢开我。 ☆、无心之过(4)   我倒吸了一口气手一抖,信面上出来很多的字:异常熟悉的笔迹!这不是阿木的信——这是混在里面的,是沈云独的字迹。   霸道的留言,占满篇幅的……都是我的名字。   白皙的信纸,眼下错乱的占满我的名字,横的竖的,一堆一堆!   红锦、红锦、红锦——休想丢开我!   还有那句看不懂的鬼画符!   火苗直愣愣的烧起来,将一页恐怖的“通牒”灼出了一个焦黑的洞,经不起热度的信纸呼呼的着了起来!   “云独……”指尖上火热的痛着,火苗顺着信烧上来了。   我慌忙丢开,吮着指尖!   他还在……   他没走?   心里冒出的滋味一阵一阵:多是欣喜,又有激动——不走就不走了用这手段吓唬人。   “那些是什么字?”我纳闷的去回忆他写的“蚯蚓字”。   肯定不是“我爱你”——好长的一小列。   你个混蛋以为通晓很多语言文字很了不起吗?   那些字……仔细想想,我似乎认得其中的……   “呃……”脑海里又涌起另一波疼痛!   又来了又来了——该死的,唐门和我犯冲吗?到了这里,有什么在召唤我的记忆,不断害我头疼!!      堂主叔叔很尽心,我要的药材一天之内都送来了我的厢房——我和唐度虽是夫妻却没有同床共枕,在外人眼里,他们不承认我是唐家的媳妇儿;在唐度面前,他根本不知道我和他的化身公鸡拜了堂,我还是他最好的朋友,还是他下半身和下半生的希望。   只有莲汐怪怪的,闷头打扫,料理唐度——   唐度和她说话,她不搭理,缄默不语。   唐度一直一直深深的深深的认定,那是少女在刑堂的地牢守了委屈,不说话就不说话吧,等气消了就会缓过来的,谁让他变成这样了,不能保护心爱的姑娘,还让莲汐奔波去大理到处碰壁。   在唐度眼里只有沉默的莲汐。   在莲汐心里:她只想远远避开自己划出来的河道,楚河汉界……她的少堂主不再是一个人,他和新娶的少夫人有说有笑,少堂主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那就是治愈他的腿有希望。   越是这样考虑,莲汐愈发保持冷漠的状态,躲着唐度。 ☆、不配合扎针怎么行(1)   在我的眼里,只有瓮中被养肥的“水汪子”,一条条肥嘟嘟的虫子,将我调制的药粉蚕食,本来通透的小身子如今亮出了诡异的灰色,还莹亮着。   我忙得忘了今夕何日,想要给莲汐的解释也卡住了。   于是,闷在那双小儿女身上的定时炸弹终于到了爆炸的时辰:   又是一天:我把盒子里的小东西拿来给唐度看——   他浑身寒颤:“这……这东西能医好我的腿吗?看着怪吓人的……”   “良药还苦口呢!先试试——”   “试……试试?”唐度再次紧张了,“这么说……你不确定这东西能医好我?”   “试过了才能确定。”   才养了几天的小东西,如果用了对你有一点点的效果,那么我再花点心思把小东西养大,医好你的腿就有大大的希望。   试验之前,我看了看他……唐度也眨眼看我。   我探手过去,拨开了唐度额前的刘海,光落落的额头,没有记忆里的那道伤口。   唐度傻了一下,他自己摸了摸,要知道莲汐站在床边不语,我们之间的亲密举动,她看着……逼自己麻木了,唐度不习惯,摸着自己的刘海,他支吾着问我:   “红锦……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试试你是不是发烧。”我编着谎话骗他。   唐度虽然瘫着,可昨天在廊下发生的事情——他有所耳闻。   “昨儿也看到你扯了仆人看他们的额头,到底……看什么呢?”   我干笑:“啊……我看看他们有没有中毒!”   唐度蔑视我:仿佛在说,这样的谎话好假——段红锦你不适合说谎。   是……我查着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仆人,我充满希望,等着哪一天撩开他们的刘海就能看到那道熟悉的伤痕,带给我的……只有一次次的失望。   沈云独不在这个院子里……   他在唐门其他的角落吗?   还在……我身边?   隔三差五总有他的“狂妄”信笺送到我手里,说些莫名其妙又霸道的,还有无数无数我的名字——只见信,不见人。   “红锦?红锦?”唐度在我眼前晃手,逼着我回魂,“你……想什么?是不是我的腿……”   “和你没关系。”我吸了一口气。   不能在唐度面前神经兮兮的,不然少堂主又会胡思乱想,总以为他的腿治不好了。 ☆、不配合扎针怎么行(2)   我问他:“你爹给你开的药还有喝吧?”   他乖乖的点头,任由我拨开他脚下的锦被,单薄的裤子,露在外面——莲汐在一旁看到了,她自觉的跑去找了炭炉,帮忙生火给她的少堂主取暖。   唐度淡淡的笑……是看到莲汐默默照顾他,纵容不说话,无声胜有声。   我说:“我先帮你把水汪子放上去,它们啃了的好药粉能快点进到你的血脉里。过一阵再用银针帮你打通筋脉——”   “嗯……嗯……好。”他应着,还有很多的担心。   我说:“好,脱吧。”   “好……嗯?什么?脱?”   “对啊,脱裤子。”我对上他瞪得大大的眼睛,“脱裤子费力?我帮你脱?”   也行啊,只要大少爷你挪个屁股就行——   唐度一下子紧张起来,他趴下身子,紧紧捂住了锦被不许我碰他了!   “脱……脱裤子……怎么可以……”   我眨眼:“哎哟喂,我的少堂主,你不脱,我怎么给你放蛊针灸,怎么治你的腿伤,你还想不想走路了?”   “想——当然想!但……但是我……我和你……”   他脸红,看着我,再看看后面生炭炉的小姑娘,唐度的俊脸毫不犹豫的成了红番茄!甚至烫得在冒烟!   “你……你能不能……从下面,裤腿……开始?”   我去按他的下腿,没反应。   再按接近腿根处,唐度吸了一口气——   我说:“看吧,你的伤是从这里开始的,裤子只能从上面往下脱,不用从下往上。”   “可是!可是!可可可……”唐度脸上烫得在飘肉味儿了,他咬了一口气,“可是男女授受不亲,你!我——我不能坏了你的名节!”   名节这东西?   我要来没用啊——   我安慰他:“没事,我不在乎名节。”我的名节掉在鬼王林的谷底了,那时候丢了吻丢了“初夜”!沈云独在我身上放下的“火苗”,他可没教我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   唐度别扭的像个大姑娘,他死死护着自己的腿,护着他的“名节”!   “不行!不可以!就算你不在乎……我、我在乎!”   我顿时傻了:“我只要你脱裤子,没想摸你那里啊!”你……你学什么害羞姑娘家? ☆、不配合扎针怎么行(3)   “就是不可以!男女有别,看了就是看了,我……那是要对你负责的。”   “不用你对我负责。”   我安抚这只紧张又害怕着的小动物,我不是狼外婆啊!   唐度和我杠上了!   他越过我的身子去看唐莲汐,却发现人家姑娘始终没抬头!   唐度再一次拂开我的手:“红锦!别这样,我有喜欢的人——你也有喜欢的人!我不能毁了你的清白,我也不能让……让‘她’伤心的。”   我笑了笑,话中的那个“她”就在我的身后。   一屋子,两女一男,别扭的三角,我这只电灯泡好亮……   再有能耐的大夫,碰上不合作的病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等死。   我只给他一句话:“你脱不脱?不脱我不医了。”   又不是帮着你自宫啊大哥!   再说了……那个好大好大的,赏我看都不看!      我骗着好孩子唐度脱裤子,好孩子唐度不许我给他脱裤子,死死护着他的命根子和他的“清白”,好似被人看完了他就会死,比断了双腿更严重。   僵持不下,身后的炭炉燃了起来……   最先发怒的,是沉默多日的唐莲汐!   姑娘家喊了起来:“行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郡主嫁给了你!她是你的人——她给自己的相公医治双腿,她脱你的裤子又怎样!她已经是你的人了,还在乎什么名节!”   歇斯底里的一通话,紫衣的少女含着眼泪吼完。   屋子里剩下炭炉里呼哧的声响……   我沉默了,唐度傻了。   莲汐吸了吸鼻子,她走来我身边,居然开口和我说话:“少夫人,莲汐可以帮你把他绑起来——”   “呃……”   我被自己的一口气呛到了。   “你……你说什么?”唐度的声音嘶哑,他在琢磨,他无法消化!   “莲汐……你说谁嫁给了我?红锦?红锦怎么会嫁给我呢?”唐度难以置信,他一直躺着,他无法下地,哪里来的拜堂?   莲汐也在误会里,我和唐度的成亲,她是被关在地牢里的。   她无数次的幻象喜堂上的那一幕:一男一女在拜堂,她的少堂主喜气洋洋,带走了病痛的晦气,而那个给他冲喜,又给他带来重生希望的女人不是她。 ☆、敢打我?(1)   莲汐冷淡的睇他一眼:“我看着郡主穿着喜服——整个唐家堡都知道你娶了谦王的妹妹,是堡主答应的亲事,都拜堂了,你不用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唐度的确什么都不知道,而莲汐则在沉默中踢翻了醋缸子。   我想着故事从哪里开始容易解释。   少堂主等不及了!   唐度拉住了我,他想要个确认:   “你……嫁给我了?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自己也数不清,每次关在房里研究好东西,天塌下来都和我没关系。   我道:“就是我来见你的那天早上,前两天我就来了唐门。”我是对着莲汐和他一起说的:“谦王……给你们堡主写了一封信,让我嫁给你,好名正言顺留在唐门给你治伤。我被拉着去拜堂才知道……你不在,就我一个人——”还有一只该死的咯咯鸡!   莲汐听着,一腔的不信任……   唐度听着,同样的不信,他更多的是气恼,闷在胸口……不断的气喘起伏,他恨着,他在酝酿爆发。   我仍坐在床边,唐度的伤,我不想再拖下去,早些治好了,你可以还我自由。   我说:“嫁了就嫁了。治好了你的腿,你给我一封休书休了我,你喜欢莲汐,我喜欢我的那个——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奈何桥,两不相干的事情。”   “两不相干?!”唐度一口气提起,怪异又凶狠的发问!   他瞪着我:“两不相干!你嫁给我做什么!段红锦!你和段绵爱一样是个疯子!我不喜欢你!谁让你嫁给我了!我想娶的人不是你!谁许你占去这么重要的位子!你也有喜欢的人——你也是女子!你不懂洁身自好吗?哪有人随便嫁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一封休书就能了的吗?还是说——你们看我废了不能动了,随便摆弄我的终身大事!!”   唐度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脾气又冒了起来!   他很生气,他恨着呢!   我自动关起耳朵:“你骂吧,反正木已成舟——等你的腿好了,你不休我,我休你也成。”   我一味的关心他的腿伤,唐度怒火中烧,他的愤怒我充耳不闻,他只觉得自己不能动了就成了众人摆弄的木偶!    ☆、敢打我?(2)   他生气,身边的手握成了拳头,趁着我低头的刹那,他那股子力道丝毫不逊唐茂给我的!   “啪”一下!   又是一个耳刮子打在我的脸上:上一次唐茂打在我的左脸上,这回唐度也是顺手,我的左脸又挨了第二下,撕裂般的疼!   莲汐在旁,她惊呼出声——   唐度叫嚣着:“不用你假好心!你还有没有廉耻!你不在自己的名节吗?你不在乎你爱的那个人非要嫁给我吗?!我有什么好!我不能走!我不能动!你还愿意嫁给我这种废人!疯子——都是疯子!”   我捂着脸,齿间又有血腥在游走……   狠狠的掠过一眼去瞪他:段绵爱欠了你们唐门的,我挨你们两个耳刮子够了!   我愤然起身!   身后跟着唐度的叫骂:“走!走!回你的大理!我不用你来医!我宁可这辈子不能走路!不用你嫁给我!”他拍着床板在叫喊!   唐莲汐看着我往另一边去,她急了,少女冲过来拖住我的手臂,央求着:“郡主!郡主!你别走!别丢下少堂主!我求你了——你救救他,你答应了救他的!”   “唐莲汐!别求她!段红锦——滚!滚啊!!”   我捂着脸,越是疼,越是火大!   你让我滚我就滚?   你们唐门欠我的耳刮子谁来还我!   挣脱唐莲汐的手,我没出屋子,早知道屋子的那一头存了点废绳子,一股脑儿全拖了过来!   唐度大半个身子快要掉出来了!他想将我骂走——却看到我折回来,一反手推着他回到床上,拉上他的一手,捆在一个床柱子上!   “你——你干什么?!”   等唐度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两只手都被我困死了!   “干什么?当然是还你一个耳刮子!”   我的手背擦着嘴角,又是点点的血渍——我的脸就是碍着你们的狗眼了!   “段红锦!段红锦!你干什么!”唐度在床上扭着,他身下的锦被被推到了腰腹以下!他奋力的扭着双手,可惜他的双腿动不了,少年一身的力气有了局限。   唐度只能歇斯底里的大叫:“放开我!段红锦!你疯了吗?快点放开我!” ☆、敢打我?(3)   “放开?你给我乖乖躺着享受吧!”   唐度把整只大床扭出一阵碎碎的“呻/吟声”——莲汐站在床边,不知该不该插手。   “段红锦!段红锦!!”少堂主大喊着我的名字,把院子外面的仆人都惊动了。   我骂道:“闭嘴!信不信我上了你!”   搞得我像SM女王,是不是再去找堡主哥哥借鞭子抽你?是不是再去点蜡烛滴你油油?   我的手从下面摸上了男人的裤头。唐度挣扎无度,硬是把有些难堪的部位不小心蹭到我的手边——   唐度当然有感觉,他的腿不能动,可腰部还是能“挣扎”的!   他羞得无地自容:“放手!放手!你还是不是女人!这种事情……你也做!”   “嘶啦”——   好吧,他的裤子……成功的褪了下来。   莲汐就在我身后,被盖严实的被子里,唐度胯下没遮盖完全的“东西”有一点点露了出来!莲汐羞得捂上眼睛大叫!   我瞟了一眼……不就是男人的好大好大嘛。   我看到过更大更大的!   唐度像是被蹂躏了之后的黄花闺女,一下子闷掉了——   寂静中,我忍着脸上的痛,低头将盒子里的水汪子放去他的腿上,第一条凉凉的,在男人腿根处动了动,唐度貌似在咬牙,我警告他:“别乱动,不然扯掉你的被子,让你光屁股躺在床上……”说这番话,脸颊好痛。   继续放虫蛊,唐度慢慢回神了。   “段红锦!我恨你!”   “谢了,以后天天给我上三柱香吧!”   “你这个……疯女人……”   “我比较喜欢做‘妖女’。”我低头,用腿拌了一下唐莲汐,“去,给他找条裤子。”   少女捂着脸,指缝里可以看到红彤彤的脸色。   等我在唐度腿上几处穴道放好了虫蛊,莲汐还没挪出去多远——   我讽刺道:“有什么好羞的,他是你的——以后成亲了,身下的东西也是你的,早看晚看,反正都是你的!”   莲汐挪得更慢了,古板守旧的姑娘浑身不自在:“你……你说什么啊……”   “段红锦……”唐度喘着,他恨不得现在能动动腿,把我踹走了干净,他命令道,“你闭嘴!你闭嘴啊!!” ☆、屋里不雅,又围观(1)      短短半个时辰,少堂主的房里不断的传出:叫骂、吵闹。   院里的仆人没几个,可他们听得清晰,尽忠职守的还以为大理来的妖女在对少堂主施毒手,几个人纷纷约好了:你去给堂主报信,我去给堡主报信,他再去给其他堂主报信。   当我坐在唐度光溜溜的腿上,看着虫蛊将吸收的精华融进唐度的静脉里——   一大票的人冲进了唐度的屋子!   唐宁和唐审两位堂主不约而同冲过来察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不,吓俩跳都不成问题。   光天化日,衣衫凌乱,而且还是女上男下!   什么该死的邪恶画面都涌上来了!   身为严肃的刑堂之主,唐审的脸黑了,他怒骂:“你在做什么!还不下来!成何体统!”   “给唐度治腿啊。”   “这是治腿吗?你——你这个没有教养的东西!”审堂主拽紧了身侧的拳头。   我瞪了一眼,一再警惕……我不会再多吃你们第三个大锅贴!   我坐在唐度的腿上前后动着,你们不就是想看活春宫么,给你们看就好了。   唐度的床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唐度躺着忍不住呻/吟一声,那是他腿里断了的静脉在和虫蛊融合,人的意识有点恍恍惚惚。   我娇声问他:“相公,舒不舒服?你的审伯伯还亲自过来看看呢,要不,我们再继续演一遍给他看?”   审堂主大叔一脸黑线!   如果他手里有刀子,定然赏我吃!   “红锦,你这是……”唐宁叔不可思议的指着我,这样的治伤,他头一次看到,很……特别!他按住我的肩膀,不许我再动。   叫人浮想联翩的床//戏……   唐宁走近就看清了,自己儿子腿上的穴位,多了点灰色的东西在游动。   “红锦做的蛊?”   唐宁叔和我温柔说话,我自然礼貌回答:“嗯,试验一下……可惜唐度不配合,他叫的太大声,把诸位都引来看热闹——对不住。”   “不……无妨。你的脸……”唐宁惊讶的看到我脸上好不容易沉下去的红巴掌印又出来了。   我摸了摸:“没事,唐度打的,我已经还给他了。” ☆、屋里不雅,又围观(2)   “他——”唐宁瞥了一眼,赫然发现唐度有点昏睡,“度儿……度儿?!红锦,他现在这样……”   “药性有安神麻痹的作用。”   我在床上站起,跳了下来,不再按着唐度的双腿,好让他舒筋活络。   “是个好法子。”   唐宁赞着,心里安心了不少,他回头呵斥几个不懂事的仆人:“往后他们在屋里治病——别弄得大惊小怪的!叫人笑话!”   “是……堂主。”   我揉着脸,这里人太多,我又太狼狈。   我说:“我先去洗洗敷脸——唐度这样,估摸需要两个时辰,等他醒了,莲汐来喊我一下。”   守在床边焦急的少女,不禁乖乖点了点头。   我和审堂主并肩而过,大叔狠狠瞪着我,深恶痛绝,我像是他身上除不去的毒瘤。   到了门口,围着看热闹的仆人们争先恐后地让出一条道儿——   我揉着脸,冷不丁的瞟见不远处廊下站着的男人,一袭飒爽黑衣,抱着双臂,目光炯炯地盯着我,我往哪里走,他往哪里看。   唐茂这人偏就不喜欢看热闹……尤其不喜欢看我闹出的大动静。   我浑身一抖,连忙消失在她视线里。   留下他,还在静静的回味廊下消失的身影……   “是不是越看越像呢?”身后,想起某人轻轻的质问,颇有看好戏的说头,“我可是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她死而复生又回来了——你娘进唐门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她的洞房花烛也不算个什么事儿,要算起来啊——她算不上是你爹‘明媒正娶’的。”   唐茂冷冷的回眸看他:“你怎么还不走?本座吩咐你的事情不用做吗?”   “堡主吩咐的已经开始去做了,敏堂什么时候耽误过堡主的吩咐?”   “这么有能耐?几年来,却查不出那些洗劫花轿的幕后主使是谁!”他愤怒着回身,伸手抓上了单薄的身子,“唐宙,你的堂主之位是本座给的!这一次,本座要知道她是谁!”   比他年长几岁的男子毫无压力的笑着,查就查……只怕……   “查出一些让堡主不满意的,也要来回报吗?”   唐宙仰头看着他,不在乎自己的模样是不是很滑稽……唐茂眼中就是有个黑眼圈的可笑家伙。 ☆、屋里不雅,又围观(3)   他用那番话送了回去:“唐茂,你的堡主之位是他给的——唐家以前的那些长辈走的走,撤的撤,你的铁血手段和你的兄弟一样,你在唐门只手遮天,却治不了伤痛的彼此。大理段家认这个郡主,你非要查她的身世,你嫌撕破的脸还不够血腥吗?”   “唐宙!!”   黑衣的男人断然吼着,园子里掉光了树叶的枝头颤了颤。   整个唐门都怕的年轻人,唐宙除了畏惧和敬佩,更多的是怜惜。   拍了拍自己衣襟上的手,他笑道:   “我不是你的弟弟,你和我撕破脸也无所谓。伦辈份,你比我大了一轮;论年纪,我比你大一圈。唐茂,如果不是看在你爹娘的份上,我也懒得做这个堂主帮你打理这个烂摊子。你小子有骨气有胆识,你能世袭你爹的位子继续做唐门之主是你的能耐,就算没有段绵爱帮你,你照样有这个能耐,时间早晚而已——”   拉开了唐茂的手,他慢慢起身,好言劝着:“安安出事之后,一切都变了。不……应该是说,在上一代,这份恩怨就存在,藏在唐门就是自家的丑事,你和另一个自己不避讳,江湖上的流言蜚语,随时会被人拿来挑拨。”   “你和段绵爱越是手足情深,这样的伤越是严重。你始终不肯站出去面对,一个段绵爱是这样,现在来了个段红锦你又这样……真弄不懂,你是真的不稀罕这个妹妹?还是……非要确定她是你另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闭嘴!!”阴沉的脸,眼见着暴风雨就要下来了!   唐宙弹开几步,躲远了才继续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那么有能耐,被一个兄弟困死了;段绵爱那么有本事,被一个女人折腾废了。你们锋芒毕露,你们兄弟情深——外面有多少的眼睛盯着你们,又是哪些人看不得你们逍遥得势?”   意料中的愤怒咆哮没有……黑衣的男人居然安静了下来。   唐宙揉了揉自己嵌着困意的眼睛,找着法子开溜:   “堂主我这就亲自动身去大理,把段红锦的来龙去脉挖个清清楚楚。就怕真相大白了,你不忍心动手。是妹妹,你肯定不敢认,不是妹妹呢,你肯定舍不得那张脸——”   淡淡的笑,伴着他遁走的轻功,身影一闪,在堡主大人雷霆震怒之前,跑得没了踪迹。 ☆、怀里孩子是块宝(1)   敏堂最年轻的堂主大人的声音飘飘渺渺的飘来。   唐宙成了撞钟的横木:“唐门敏堂什么地方?多少情报线索,天罗地网无所遁形——多少年了,到底是我们查不到,还是有人将线索断得彻底一肩担下了?”   远远近近的声音,唐茂抬眼去看,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是……只有唐宙还敢和他说真心话!   撞在大钟上的横木,再多再多都是白费功夫……   他有他的苦衷,他藏着最残酷的秘密。   一个人承担一切,就让绵爱恨他一个人……   就这样……忍受绵爱的挑衅一辈子!   就这样……沉默沉默着……   等来的,竟是那个年轻的女孩子?   “段红锦……”他默默的念起。   于他的心而言:她……又算什么?      北方的天,越来越冷了。   从灰色天空下来的零星点子,变成一片一片的雪花,大的时候,鹅毛般的漫天飞舞——   就在那个大雪纷纷的下午,有马车在唐家堡大门口停住了。   车厢里,女孩子脆脆的声音传出来:“到家了到家了!大哥哥——这里就是宣宣的家!”   帘子一动,里面钻出了个八九来岁的孩子,马车旁边是他的侍卫,大人等着小主子下来,可惜小家伙一回头,往另外一个怀里扑:“大哥哥抱宣宣下马车!”   “好。”他应着,从马车里出来——   唐家的大门,还是老样子。   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在寒风中披着白色的雪衣裳。   他精神奕奕的仰望这座府邸:又回来了。   初来时,他也是从马车上下来的,越过高墙闯进唐门,递上那封让他无数次滴血的媒书,看着“她”穿上大红嫁衣,看着她在喜堂受尽屈辱,堂上一吻,换她绝情的了断。   ——段红锦,你休想丢开我。   “大哥哥!大哥哥!”怀里的小女孩子扯着他的衣襟,他下意识的抬手护着自己的胸口。   身边的男人很是冷淡,作势要从他怀里把孩子抱走:“宣小姐,我们到家了,来,下来。敬叔很快就会来开门。”   面容娇嫩的小丫头盯着侍卫伸出的双手,哼了哼鼻子。 ☆、怀里孩子是块宝(2)   “我不要!”一扭头,她赖在这个怀里!“我要大哥哥抱我进去!”说着,她抬眼,可怜兮兮的问他,“大哥哥你说会保护宣宣的对不对?大哥哥还说要陪着宣宣回家。”   他淡淡的一点头。   身边的侍卫急了,他呵斥着俊气的陌生男人:“可以了!骗小孩子的话怎么可以作数!快放下宣小姐!你快走!”   小丫头又不傻,她紧紧勾着男人的脖子,喊了起来!   “我不要!云独哥哥要陪宣宣回家!”   “宣小姐,可……可她不是唐门的人,家规家规……他是不能进去的!”   “不要不要!我就是要带大哥哥进去!你们讨厌!”   “宣小姐!”   孩子执拗,那男人也是死的吗?   侍卫一阵一阵的瞪他,想用狠狠的瞪视把人逼走:江湖人,不懂规矩吗?唐门宗府,哪有你们这些闲杂人等说进就进的——   沈云独不为所动,他到过唐门一次,更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撵出来的。   这一次,他要堂堂正正从正门里进去。   怀中的孩子,就是他最好的筹码。   大掌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脊,沈云独哀哀叹着:“宣宣——下来吧,看来——有人不欢迎我进去。”   “谁说的!宣宣欢迎你进去!云独哥哥救过宣宣,宣宣还没有报答你!”小丫头很认真的说着,她转过头,命令她的侍卫,“快点开门!不许你们赶大哥哥走!”   “可、可是宣小姐……你这样,堡主和几位堂主会生气的。他毕竟是个外人——”   “他救过我,就不是外人!”孩子较劲儿了。   打她懂事,爹爹娘亲还有身边的一票子的人谁不是宠着她惯着她呢?忤逆她的意思?   唐宣有自己的一套,小嘴一瘪,眼眶里泪汪汪的徘徊着眼泪。   “云独哥哥不进去,宣宣也不进去!你们欺负大哥哥!你们不想让我回家——呜呜——哇——”扯开嗓子的嚎啕起来!   小女孩的哭声,和朱红大门的开启,两重声音交叠在一起。   敬管家穿着厚厚的棉袄迎出来:“宣小姐回来啦?唉……这怎么哭了?不哭不哭,宣小姐可是堡主和几位堂主的小宝贝,不哭不哭。”   有点年纪的大叔,哄孩子还是很有一套的。   小丫头呜咽着,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那么伤心,指了指自己的侍卫,然后窝进一个怀里,蹭她的眼泪。    ☆、怀里孩子是块宝(3)   敬管家回头责问:“你们几个做了什么,惹得宣小姐哭成这样?”   “不是我们啊敬叔!”两个侍卫连连叫苦,这位小祖宗难伺候,他们又指了回去,不是指怀里的小家伙,而是指那个陌生的男人,“他——他啊!在路上遇到的,救了宣小姐一次,宣小姐就粘着他,还说带他回唐门好好款待几天……我们不让进,宣小姐就哭。”   敬管家冷嗤一声:“救了宣小姐,给点银两打发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的,敬管家的目光一转,等看清了这张帅气的脸,记忆勾着他回到了两个月之前!   那时候,他听到门外少女的砸门声,然后……有个年轻力壮的身影从天上掉下来,还用剑架着他的脖子,扬言要见唐家堡能当家的堂主和堡主!   记忆尤深,那个差点要了他的老命的年轻人……就是眼前这位……   “你……你你你……”   你不是那个谁?   不是堡主下令把你丢出唐家堡的吗?   “你你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云独冷着一张脸不语。   是,他回来了——他来找回他遗失的东西。      屋外很冷,屋里热着暖炉子。   屋子里依然静悄悄的——   自从我上次扒掉了唐少堂主的裤子,这位少爷已经很久很久没和我说话了,每次看到我的问候,是用他的鼻子,多么的不友善!   莲汐每次看到我都是埋下头去做她自己的,现在不是她不愿意和唐度说话。是唐度自己在躲避——他成了不能走路的废人,还把自己的舌头封在嘴巴里。   活着,除了吃饭呼吸,剩下的事情就是等着自己的两道目光在我脑门上射穿两个窟窿,以此为他失去的“贞操”哀悼。   无缘无故嫁给他是错。   扒了他的裤子给他治腿就是错上加错!   好在,这样的僵持被一个女孩子的闯入打破了——   风雪天,她从外面跑进来,嘴里欢快的喊着:“度度小侄子!”   “呼啦”一下,唐度的房门开了,风雪跟着涌进来,一股子冷风吹在我背脊上,猛然一个寒颤!   “宣小姐?”   “唐宣?!”   唐度和唐莲汐不约而同的喊她的名字—— ☆、腿上虫子,春光外泄(1)   顶着风雪进屋的小女孩绕过屏风扑在床边,风刀子挂着她的小脸红彤彤的。   “堂主哥哥说你成亲了,我来看看新娘子!”小丫头很兴奋,一仰头,看着守在床边的莲汐,冷冰冰的小手又去握莲汐,“我就说嘛,莲汐最照顾度度了,你们坏!趁着宣宣不在,你们偷偷成亲!宣宣没喝到喜酒!不行不行!你们再成亲一次!我想看莲汐漂漂亮亮的做侄媳妇儿!”   我坐在床边,不住的在心里竖起中指!!   这个来搅局的小丫头是谁?   你噼噼啪啪说了一堆,没看到我们三位当事人脸色铁青?   还有……为什么我成了隐形人?   “宣……宣宣……”唐度很久没说话了,他惊讶这个小丫头出现,他纳闷的问起,“你……不是在……别庄吗?”   “嗯,娘亲说,快过年了,让宣宣先回来陪堡主叔叔和主母婶婶!”小丫头趴在床边,盯着面色苍白的唐度,“度度很冷么?娘亲说钻被子里不起床的是坏孩子!”   唐度苦涩的笑。   孩子单纯的要死……怎会体谅到他的痛苦。   小丫头还想说什么,赫然发现她的“度度小侄子”不是在睡觉,腰间和下腹紧紧捂着被子,下面的一双腿光溜溜的。   小孩子看到了两眼,男女之别的估计还没学,她兴奋的爬过来,看唐度腿上正在吐泡泡的虫子!   “咦——咦咦咦,这是什么!度度你的腿上长虫子!”   唐度倒吸一口气,很想就此晕过去,身边有个清纯天真的小丫头在,他警惕着捂住自己的被子,免得孩子磨蹭几下扯掉被子,露出更大的“虫子”。   莲汐想扶着小祖宗下来:“宣小姐……这、这不是虫子,少堂主……是在治病。”   “治病用虫子吗?治病找堂主哥哥用点药丸子就好了嘛!”   说着,女孩子嫩嫩的小手作势要伸过去。   我毫不留情的打开了,吓唬道:“别碰,有毒。”   “咦,你又是谁?”小丫头终于发现床脚边还有一坨生物,“度度收的侍女?哪个房的——”不屑的口吻,她摸着自己的小手,不住的打量…… ☆、腿上虫子,春光外泄(2)   孩子目光里的侧脸正在一点一点的转正!   我——   侍女……   我折腾了两个月给你唐门做牛做马还债,别人不领情,你个小丫头片子居然还说我是侍女?真没天理!!   和她脸对脸了。   我们俩彼此愣了一下,我惊叹着这个小丫头的美貌,眉宇间的绝色……不言而喻,年纪尚小,这朵含苞待放的花蕾里面,是别样绚丽的颜色。   唐家的男人个个英俊潇洒——阳盛阴衰,我以为唐家没几个像样的女人,不想……来了这个一个美人胚子。   唐宣也在看我,八九来岁,还是稚气的年纪。   小鬼看着我喜滋滋的笑:“漂亮姐姐!”   “……”   行,放过你,不和你计较了。   唐宣眨眼看我,前前后后打量我,童言无忌:“漂亮姐姐是堡主哥哥的新娘子?你们长得好像哦!”   “……”   不行,让我想想……用什么法子堵上你这张小嘴!   唐度扯了她一下,拉着他的小妹妹远离我这个妖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个人?有没有遇上歹人?”   唐度显然杯弓蛇影,仿佛唐门的人走在外面——总会遇上“坏人”!好比他就是个例子!   小丫头倚在他怀里蹭着,像是猫儿在洗脸。   蹭完了度度小侄子的豆腐,这位辈份较大的小丫头说起自己在一路上的遭遇。   “爹娘让阿初、阿夏、阿蝉、阿声在路上保护我,舅舅还嫌人太少,又找了霹雳堂的几位高手。”小丫头点着自己的手指头,快数不过来了,“好多人呢,就保护我一个。在一个客栈,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刺客……”   “刺客?!”   唐度和莲汐不约而同的惊呼出声!   小丫头极度不服气,气得两腮鼓鼓的!   “是啊!那群不要命的,不知道我是唐家的大小姐吗?!不知道我是霹雳堂的少小姐吗?!砍了阿初和阿夏两刀,又踢伤了阿蝉和阿声——幸好有个大哥哥及时出来帮我把坏人赶走了!我的火雷弹都没用上——我的侍卫都是废物!我要换大哥哥保护我!”   说着,小丫头一阵脸红,扭扭捏捏的埋下头。   还懂什么叫“羞涩”? ☆、腿上虫子,春光外泄(3)   我一边听着,一边照顾唐度腿上的虫蛊……   唐度听得一阵紧张:“谁来刺杀你?”   “不知道。被大哥哥一下子就赶走了——”   “哪个大哥哥?长什么模样的?”   唐宣的口吻间都是崇拜和钦佩,被她的度度小侄子点名,她的小脸蛋更是红扑扑,一巴掌拍在唐度的肩上,嗔道:“度度真讨厌!”   唐度:“……”   我叹了一口气。   小丫头很敏感,我的一举一动都入了她的眼,唐宣凑过来:“你叹什么?又不是和你说话——”   哄孩子,我闭着眼睛都能把你夸上天:“救了大小姐的那位,一定武功高强、气宇轩昂。敌人连着砍了四个人,那么危及的场面还敢冲出来救你,肯定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一表人才!英勇无畏!”   我说的,正对小丫头的胃口。   “漂亮姐姐真有见识!所以——我请他进了唐家堡!我要好好谢谢他!大哥哥会喜欢什么好东西,漂亮姐姐,你帮我好好想想……”   看吧,小丫头一时间对我防备全无。   唐度见不到唐家的宝贝和我靠得很近,他又把女孩子拽了回去!   “那是什么人?你怎么把人领回来了?堂主伯伯他们答应?堡主小叔公知道吗?”   女孩子眨着眼睛,水汪汪的。   “知道呢,在前院他们吵闹了好久,不然我早就来看度度了……”   “吵?”   “嗯!”小丫头重重一点头,“他们不许他进来,审哥哥问他……不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什么的,好像……大哥哥之前来过?宁哥哥,也就是度度你爹爹——也是好惊讶的!堡主叔叔嘛……”唐宣扯着自己的小脸,塑造那副严肃的脸给他看,“喏……这样的,笑都不笑。又是慕雪婶婶说肚子痛,堡主叔叔一撒手说‘进就进’!”   小丫头学唐茂的口吻,半分的相似。   一个陌生人,被唐门最受宠的小丫头带进来。   几位分量级的老大亲自去堵门,可是唐宣只是眨巴眼睛哭一下,以堡主为首的几位同意放行,就让唐宣带回来的“野男人”跟着她。   我好奇,瞟着小丫头粉嫩嫩的侧脸……   的确,很漂亮。   唐门的第一小美女,唐宣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腿上虫子,春光外泄(4)   唐门好多人都给足了她面子,由着这位姑奶奶晃来晃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也可以,在唐宣身上……那些所谓的家规都成了梦幻泡影。   她……究竟是谁?   唐宣抱着唐度的脖子,一路说起“大哥哥这个好”、“大哥哥那个好”——把唐度弄得里外不是人,一阵酸溜溜的。   他抬手挂着女孩子的鼻梁:“你是不是迫不及待想嫁人了?在外面捡了个好男人,以后不用我陪你玩了?”   “不!你们一起陪我玩!度度小侄子陪宣宣去骑马!”   “好……”唐度应得很快,只可惜,他的眼神转向我——   我正在收拾虫蛊。   唐宣看见了,又往我身边蹭:“漂亮姐姐……这些给宣宣玩。”   “我找别的给你玩,这些是给‘度度’治伤的。”   我抖了抖:唐度啊……你的昵称真……肉麻啊!   “漂亮姐姐,你说那位大哥哥救了我,宣宣拿什么谢谢他?”   “等你长大了以身相许嫁给他。”   “段红锦!”唐度没好气的大声叫我的名字,干干瘪瘪!   “别说乱七八糟的——会教坏宣宣!”   我冷嗤,开始抬他的腿帮他穿裤子。唐宣看了,瞠目结舌,女孩子天真得有些傻气!   “度度小侄子,你自己怎么不穿裤子?还让漂亮姐姐帮你穿?”   唐度又是一阵的闷:“……”   唐宣扑过来:“我也要帮度度穿裤子。”   “行、行了!让红锦帮我——唐宣!宣宣——你不要胡闹!快放手——红锦会帮我穿的!不、不用你帮忙!”唐度紧张起来,被小丫头扑过的腿上很疼啊,他还要防着自己的“大好春光”,不能泄了!!   “你只让漂亮姐姐帮你穿裤子,度度光屁股,度度羞羞——”小丫头刮着自己的小脸哼哼,屏风之后,有人在唤她,有点不耐烦的催促:   “宣小姐,又下雪了,我送你回屋。”   男人清朗的声音充满魅惑余音……   我愣住了,是不是我思念太多,怎么……觉得……像是……   “来了!云独哥哥等我!”   唐宣应着,仿佛在我耳边砸下一个惊天的雷——   云独?沈云独?   怎么……是你吗? ☆、少和野男人私会(1)   我忙不迭的转头,只看到唐宣蹦蹦跳跳的过去,扑上去吵着让他抱,那么熟悉的身影,他没有半刻的停留,抱上女孩子,反身离开了唐度的屋子。   我扯着唐度的裤子,身子早已麻木!   屏风之后,我看不清的人……朦朦胧胧,和梦里守在我床边的他一样!   莲汐站在另一侧,她看得很清楚——从唐门去大理拼命,再九死一生的回来。   莲汐是从大理跟着我回来的,锦王府里的那个男人和我形影不离,总在我身后随侍,回来的一路上,她总被沈云独打晕又吓唬。   莲汐呐呐的指着,她难以相信:“那个……不是郡主的侍卫吗?他……他没有回大理?他又回来了?怎么是和宣小姐一起回来的?”   “我的……侍卫……”   “是啊,不就是他吗?唉——”说话间,我冲了出去!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敞开的大门,风雪偷偷的钻进来。   剩下他们两位……唐度纳闷:“红锦……她的侍卫?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终是放不下……追来了吗?”他自言自语的问着,不经意的触动了话题。   唐莲汐摇摇头,自然而然的接话:“他?他是送我们回唐门的,少夫人嫁给了你,侍卫大哥就不见了,也没听人说起……”   床第间坐着他,抬起手臂盖在了自己的双眼。   真是……可笑的一幕。   “他?送红锦来?他们明明相爱……为什么还把红锦送到我身边?送来了……又舍不得了?”   “不对,是段红锦自己说来帮你治伤的!她来的这一路一直在看着医书,郡主从没提起说……是来嫁给你……”   两个人,突然间面面相觑……   为什么自己理解的故事,是不一样的?   唐度从床上倾出大半个身子:“你……你胡说!红锦说,是你去求她……”   “那是郡主自己答应了才能来啊!不然那个谦王也不能答应她离开大理!”   “这么说……不是她非要嫁给我?我们误会她了?”      廊下,风雪迷了眼睛。   屋子里有暖炉,外面风雪再大都不觉得——追着那声音、追着那声音,走廊尽头传来小女孩和他的闲聊,轻乎乎的,像是来自时空的另一头。 ☆、少和野男人私会(2)   “看过了度度,再去看看主母婶婶,她们也是大美人……哎呀,云独哥哥有没有看见?度度房里的那位婢女更漂亮,她还会用小虫子。”   “没看到……她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她在度度的腿上放虫子,她脱度度的裤子。”   “她也在看?”   “看了啊——她还摸度度的腿了。云独哥哥还要宣宣帮你做什么?”   ……   我快步追去,一眨眼的身影,和记忆中的身影完全吻合!   风雪呼呼吹着,扫在我的衣袂——   白色的雪花里,犀利得飞来两个冷冰冰的暗器,毫不客气的串上我的衣袖,强硬地逼着我停步!   白色屋檐上,黑影飞了下来!   “你想去哪里?”   冷冰冰的发问,黑衣的他一甩衣袖,负手站着,一副酷得要死的帅模样——   还用问,能摆这等pose的,只有堡主大人!   我不屑的看他一眼,抬眼看……沈云独抱着唐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我没有追到!因为唐茂的阻挠……我没能追上去!   唐茂循着我的目光,淡淡的只看了一眼,他有力的一甩手,指着我脚下的地:“药堂的地界,你能出入的范围——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追的人别追。”   “堡主大人很闲吗?!”我讽刺他,用上力气把钉在袖子上的暗器飞镖拔了下来!   武功很好呢?   丢暗器无比精准,弄坏了我的衣裳,却没有破了我的皮肉。   我把东西往他的黑衣上丢:“多谢堡主大人手下留情!”   你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整天像孤魂野鬼一样晃在唐度屋外监视我——每天穿得黑漆漆,每天板着一张脸,都能把你供在院子里做尊石像了!   两枚暗器顺着男人的衣襟滑下,唐茂只是伸出了一手——两指夹住了他的东西,瞬间一翻,收了回去。   唐茂冷漠的问我:“你的同党又回来了……他可真会挑人,半路收买几个小喽啰对着唐宣下手,一出‘英雄救美’,把唐宣收买得服服帖帖。你去告诉他,想进唐家堡,本座让他进了——有进无出,你们耍什么心机和手段,都是徒劳无功的。唐宣不是唐安——她对她姐姐的事情一概不知。机关算尽,小心把命玩没了!”   唐茂睇我一个眼神,始终不敢和我脸对脸。    ☆、少和野男人私会(3)   讽刺的警告,意思是说:他已经知道沈云独是怎么靠近那个小丫头的,他甚至还有能耐把我们的“底细”摸个一清二楚。   廊下,风雪飘飘,大片的雪花落在男人的黑衣上,停留着,像是雕出了花纹,煞是美丽。   这辈子,我最讨厌的就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做个“刺客”。   穿越而来,重生一世。   我活着,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何,任由命运牵着走——多少是有些自卑的吧。   唐茂这么警告,我不屑:谦王哥哥教我的……可不是逆来顺受。   抱着单薄的衣服,我抖了抖,雪花还俏皮着往我脸上飞。   我回敬他:“多谢堡主提醒,我会转告他的。这么冷的天气,有劳堡主大人天天守在屋外盯梢我,从早盯到晚上,除了不看我沐浴脱衣蹲茅坑——您老人家真是无处不在啊!”   唐茂的侧脸顿时阴沉了!   我趁热打铁,继续火上浇油烧死你:“慕雪夫人再过两个月临盆在即,您不是最疼她吗?应该好好陪在你的女人身边,前后伺候着做个好好相公。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堡主看上我了,成天盯着我——”   “你在说什么!!”唐茂似乎预料到我会说写难听的,他厉声打断我的话!   还吼我?!   说就说!怕你啊!   我说:“你是不是看上我了?因为我长得像你娘,你不用看画像了!每天看着我就很满足——你非要确定我不是你的妹妹,好把我也娶了收房,留在你身边做你娘!”   唐茂的手再一次扬起!   我下意识的抬手挡——才不会傻到一次次挨你们的打!   耳刮子没下来,堡主哥哥倒是学斯文了不少,他改而抓我的衣襟,扯着我靠近他黑沉的脸色!逼我看这张臭脸——是我亲手砸臭的帅脸!   唐茂语气骇人:“你承认你不是?你承认你是刺客?”   “刺你妹——”我没好气的答着。   酝酿的口水,还是没这个胆子呸他……   “本座把丑话说在前面,不管你是谁!你已经是唐门的女人,你嫁给了唐度,就要恪守妇道!你和那个男人没有任何瓜葛了——莫说是被本座,旁人抓到你和他有什么苟且之事,一样家法处置!” ☆、夫人临盆要生了(1)   我脸皮厚了,唐茂这样拖着我不累,我还能淡定的笑笑。   “哦……懂了。她们说娘亲不守妇道,跟着我爹爹跑了——唐门就等着我不守妇道,好把娘亲的那笔帐记在我身上一起报了?你们看不得我好……直接阴险一点,晚上在我床上丢个男人,等我们脱光光了来个捉奸在床,一劳永逸嘛,也省得堡主哥哥天天蹲点看着我这个犯人。”   一通话里,好多针眼,刺得唐茂浑身不自在。   捏着我衣襟的拳头,正在咯咯作响。      风停了一阵,天地苍茫,雪更大了!   妖孽一般的下着、下着,连不远处的长廊也看不清——   “堡主——堡主——”   远远近近,有声音在喊,看到白雪中僵持的声音,呼唤的人看到了希望,是唐家的一个老妇,匆匆过来,也来不及作揖,一手抓上唐茂的手臂就说:“堡主!不好了——慕雪夫人说是肚子疼,这要快些找个接生的稳婆,庄里的婶子们都不在啊……”   “让她疼去!”   “啊……堡主,您……您说什么……”妇人呆住了,是不是风雪太大,她听错了?   唐茂还抓着我这只不听话的小猫。   男人气急了,尤其……“狼来了”的故事再一次上演,唐茂逼着自己相信,这又是他的女人施展的苦肉计,在旁边看着他欺负妹妹,所以来这招逼他放手。   他盯着我,说起唐宣带沈云独进门的那时候。   “她刚才和沁儿都在。帮着你的人说好话,还教唐宣哭闹——你说!”唐茂手劲儿很大,猛的晃了我一下,“你又是用了什么狐媚的手段!慕雪和沁儿都和你走得近!她们最听本座的话——你一来,她们都和本座对着干!处处护着你!你和她们说了什么!你们来唐门又是为了什么!”   我挣扎着……好不容易扯开了恶魔的爪子!   喘着气:唐茂粗鲁得像魔鬼!   “她们不是对我好!她们是对你好!对我好就是对段绵爱好——对段绵爱好就是对你好!”我嗖嗖的抖着嘴皮子,不是我说啊,雪大了,天寒得厉害。 ☆、夫人临盆要生了(2)   一旁的老妇听不懂我们说的“好不好”,她只知道,那位夫人“不好”!   老妇一再劝他:“堡主,回屋吧!慕雪夫人在找您呢!赶紧遣人去外头找个稳婆要紧!看样子……夫人是要提前生了,五婶子还没从别庄回来呢!她又是头一胎,沁儿夫人受不住呢,这要是没个稳婆在旁边帮着,慕雪夫人怎么办啊……”   老妇说得深情并茂,唐茂越是生气!   他怒目回头瞪了一眼,吓死人的模样:“滚!少拿她肚子里的孩子吓本座!本座让她的还不够吗?”   “堡主啊……”   “滚!回去告诉她!要生让她一个人生去!”   老妇急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唐茂一手扣住了我的臂膀,天太冷,尤其今日最冷,他拉上我,拖着我回到唐度那屋子,莲汐怯生生的看他一眼,扶着我回到了屋里。   “堡主!堡主!”   “闭嘴!本座不为难她了——还不回去告诉燕慕雪!别演了!”   说着,黑衣的男人一个旋身,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中。   老妇眼见着追不上功夫好了!   她在原地一跺脚,连忙回头跑了:“要死了要死了——这不是要闹出人命啊!”   我站在屋里看,莲汐帮我拍去肩头的雪花。   “雪好大啊……好多年都没见这么大的雪了。才出去一会儿……郡主冷不冷?”   我木讷的转头看她。   莲汐摸上我的手,冻得她一哆嗦:“郡主的手也好冷。回屋烤烤火吧——你穿得更单薄,我去你屋里帮你拿件袄子?”   我笑,抬手摸上莲汐身上厚实的衣服。   “我哪里有你的好命……”   锦王府里,我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偏偏来了唐门,两位主母姐姐好心送给我的御寒衣物,都叫某些人卡住了,由着我穿着不厚不单的衣服,每天只能顶着唐度的黑脸,在他的暖炉面前将就。   莲汐恍悟这件事,她看了看我的身子,我们年纪相仿,身子也差不多。   她道:“我……我还有一件……我去给郡主拿来?”   我走到桌边,才拿起茶壶,倒出来的水都是冷冰冰的。   到了唇边,冻得异常严酷! ☆、夫人临盆要生了(3)      仿若平静的湖面被丢下了一颗大石子,一圈一圈的涟漪水纹从远处荡漾出来!   不消失,更澎湃!   远远近近,声音很大。   唐度坐在床边,听见了——侧头看了看,屏风外面的两人,一个刚刚拿了件棉袄回来,一个伏案在桌边,他不忍心吵醒睡着的人,他喊:“莲汐,什么声音?”   “不清楚……像是七婆婆在喊什么人……”   “红锦睡着?”   “嗯……刚刚还喝茶呢……”   “快把她喊醒,这么冷的天,这样睡着会病的!”   “好……郡主!”莲汐快步走到桌边,她抬手摇着我,顺势把手里的新衣披在了我身上,“郡主快别睡了——会着凉的。”   “唔……”我闷闷的醒来,身上一阵冷飕飕。   开了又关的门扉,硬是被一个身影撞开了——披着雪花,南宫沁儿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   “沁儿主母?”莲汐喊她。   急匆匆的来……不像是平日里的南宫沁儿。   “相公呢……唐茂呢?!”她气还没喘顺,直接找人,“红锦——你哥哥呢?!”   “哥哥?”我冷蔑的笑,拢着身上的袄子,勉强御寒,“哪个哥哥?我的哥哥在大理锦王府——”   “好了!别说笑了!”女人带着肩头的雪花,摇摇晃晃的走来抓上了我的肩膀,“我问你!唐茂呢!他不是整日盯着你的吗?他现在人呢!他怎么可以那样对慕雪!慕雪早产了——他怎么可以让她自生自灭?!”   南宫沁儿呵出来的气都是白茫茫的。   女人眼中浮出的眼泪热气腾腾,她有名贵又能御寒的裘衣,高贵的女人霎那间没了分寸,腿一软跌在我的脚边,眼泪瞬间滚了下来!   “他不让人去请稳婆——他不相信慕雪——”   落在南宫沁儿发间的雪,她前一刻抓在我肩头的双手……又是别样的颜色!   煞红的血!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你你你……你们来真的……你们……你们不是让那个老嬷嬷来来帮我……”帮我支走唐茂的吗?   该死的,连我也误会了,好几次都是慕雪夫人嚎着肚子痛,然后把盛怒中的唐茂刮走……屡试不爽,唐茂也是极有耐心的抱着他的女人离开。 ☆、夫人临盆要生了(4)   这一次……   南宫沁儿回忆着之前发生的:“是……是唐宁认出跟着宣宣的年轻男子是红锦你的陪嫁侍卫。唐宁问我们能不能帮忙留下他,对红锦你有个照应……慕雪像上次那样抱着相公撒娇,相公明明答应放过他的……好端端的为什么又生气?”   我揉着额头……   这沸腾的锅子啊!不巧的事情偏偏撞在一起。   你们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啊——堂主叔叔,都让你看到沈云独就把他丢去地牢的,怎么又把两位主母姐姐扯下水了?!也难怪唐茂看到我急匆匆追出屋子,他会很生气的找我下“警告”!   她们全心全意为我好,我却在不经意间又惹怒了唐茂。   一道跷跷板,把好好的一对人儿撞出了破窟窿。   我扶她一把:“现在别说之前的,还是想想法子救人,你管唐茂在哪里,没有男人,天会塌下来吗?”   南宫沁儿平时的精干,都被手上的血吓到了!   “找不到……相公……那……那……”   “你去请稳婆接生啊!你也是当家的主母,堡主不说话,你出去也是一样的。”   “对……对。我去找稳婆……我要救慕雪和孩子。”   她急慌慌的出去,身影很快淹没在风雪里。   我目送她的背影远去,身旁莲汐轻轻唤我:“郡主……”   “嗯。”我下意识的应着,下意识的吩咐她,“你去药堂,和堂主叔叔说说,必要的药材都让他带去。”   莲汐早料到我会说这话,她爽快的答应了,拿起门边的油纸伞递给我:“郡主,雪大,小心些。”   我呆了一下,这是莲汐?   她和唐度已经排挤我很久了——   这时候这么殷勤呢?   转头看看躺着的人,屏风后面的少年轻咳一声,唐度也算深明大义,知道轻重缓急。   “你们都小心些……我在屋里不会有事,能照顾自己。”      注定了,今时今日,是个能“要命”的好日子。   风大雪大,把人世间的场面一并炒热乎——   唐门最宠爱的小姐回来了;偏偏唐宣带回来的男人,陌生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是早些时候来送嫁的侍卫,和某人不清不楚的闹了喜堂,被堡主下令丢出去,还敢回来呢。 ☆、帮忙接生孩子啊(1)   再者,唐门的一位女主人要生了;偏偏来个措手不及,好多人都没准备,那孩子就在娘胎里闹腾,最头疼的——孩子的爹以为这又是闹剧,还丢下“负心汉、薄情郎”一样的豪言壮语。   好死不死,那位妇人傻里傻气照单全收,照着唐茂的语气全部转达给了燕慕雪。   ——让她疼去   ——让她一个人生去   女人肚子疼着,还被这样的话刺激。   等我去了堡主的大院,院门口早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主子家仆挤在一堆,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七嘴八舌的嚷嚷着:“谁说的——这话谁说的?茂儿最疼慕雪了,怎么会这样无情,肯定是谁添油加醋说的吧?”   “你管他谁说的!现在是慕雪把我们都赶出来了!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   “堡主人呢?沁儿夫人呢?人都跑哪里去了!”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们疼个半死给你们生孩子,这会儿好了——稳婆不给请,人还没个影子,不守在慕雪床边,也给守在屋外啊!”   “还守什么东西!慕雪都拿着剪子轰我们出来了,她一个人在屋里会不会有事啊?”   “喂……让一让!麻烦前面的让一让!”   好吧……我这谦卑有礼的,淹没在他们的大嗓门里。   头顶上,雪花满天飞。   围在院门口的人动都不动——   都是一群闲人,有时间七嘴八舌,没时间去做别的事情吗?   我拉住了最外面的两位:“别看了——去烧热水去!”   两个仆人,顶着风雪,眯着眼睛看我:“烧水?烧什么水?你谁啊?”说着,继续伸长脖子,多听听别人说的,好回去做播报员!   我退开了一步,手里的纸扇积了一层雪花——   风在回旋天上的雪花,伞面上的雪霜忽然间开始四散,溅到了那些人的身上脸上,挺重的力道,唐门的人最是警惕,有人大叫一声:“有刺客!当心暗器!”   只一声,成了多米诺骨牌的效应,一块倒,一连串的倒!   唐家的人:安静、蹲身,摆出各种防御的架势……   他们担心自己的安慰,而我伫立在外,笑看他们的滑稽模样:“一群怕死的鸟人。”   “你说什么!!”   男男女女,无外乎都这样…… ☆、帮忙接生孩子啊(2)   我收起手里抖干净的雪伞,一拨一拨的扫人,掷下一声一声铿锵有力的吩咐!   “你、你、你还有你——快去生炉子烧水!半个时辰里急速送来!”   “你还有你,去找些干净的被褥。”   “你们这些男人手脚快,去药堂帮着宁堂主收拾药材,快些送来;你们几个出去驾马车,沁儿夫人出去找稳婆了,你们快些接应!再拨两个人,别死盯着你们自家会接生的,其他地方有能帮女人接生的都带来。”   他们拂去脸上的雪渍,一眨眼,看清了站在这里给他们发号施令的是谁。   唐家的人不约而同脸色一变,口径一致!   “怎么是你!谁许你来这里的!”   “你应该帮着唐度去治腿!你把自己当什么东西了!敢在这里命令我们!”   “是啊!你算什么,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我掸去发上的白雪,耸耸肩,空中调皮的雪花还在落下。   你们可以漠视自己的性命,换了自己陷入危机呢?   我道:“刚刚溅在你们脸上的东西、身上的东西,自己心里有数——一个时辰之内,办妥了的来我这里拿解药,办得不利索。黄泉路上给我的嫂嫂和孩子去陪葬!”   “你——你说什么?!”   就近的几个男人恨不得扑上来。   眼前的倩影在风雪中一闪,声音从高处传来:我避开了他们,轻鸿流云的站在了围墙高处。   不是问我是谁吗?   “马上去。燕慕雪有个三长两短,唐茂不办你们,刑堂的家法等着你们!”   手里的纸伞倏的震了下去,扎在积雪里,震吓住了那些叽叽喳喳的好事者。我返身跳进了屋子里,声音从里面溢了出去——   “一个时辰,快去快回!”     屋子里的暖里,炭火越来越小……   冷了,她的身子也冷了。   躺在薄薄的毯子上,意识还是不清醒:没有声音,安静得没有声音。   好不容易腹中的阵痛过了一波,她有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   想,小时候第一次见他……   想,一起跟着他去风光大好的大理,居然骗她去看“老相好”……   想,他的笑容湮没,哪怕沁儿生了一个女儿,他还是不愿意笑……    ☆、帮忙接生孩子啊(3)   “唐茂……你不要我了……你腻了……你累了……连我都不要了……”   她知道外面正下着雪,和她的名字一样。   小时候,总在问起娘亲:是不是因为雪漂亮,所以她的名字就叫慕雪?   娘亲总是笑,等她懂事了,再问这样的问题,娘亲又告诉她:慕雪的名字是爹爹给你取的,爹娘这辈子最应该谢谢的人,就是殷红雪,那个女人就是唐茂的娘亲。   从小,最亲近的男人就是唐茂,从小,定下的亲事,爹爹也是中意唐茂的。   雪,很安静。   没有声音了……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积蓄了一点点力气,她想动动身子,她想再看看那副画……   那个和她名字有关的女人;   那个……爹爹也爱着的女人;   那个,是唐茂和绵爱的娘……   “呃……啊……”   肚子又开始疼了,她疼得快没有力气骂了:唐茂,孩子是你的——现在你不要了,也不要我了!      “慕雪?!慕雪——嫂嫂!你你别动了——”   院子的大门锁着,连寝屋的门都架了门闩。   我在堡主大人的院里绕啊绕,唐茂和他两位夫人的居所气派非凡。   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差点没吓死,地上的血水……大着肚子的女人趴在地上,居然还想爬着!   我忙去抱她的身子,燕慕雪的脸色苍白,血色渐渐褪的,唇不住的抖着,身边有了个人,她惊了一下,还有力气闹!   “出、出去……都出去……谁、谁让你进来的!”   我去握她的手,手也很冷。   “我扶你上床,地上凉……”试着抱她,可惜这位姐姐肚子里还有一个,这等重量,我面前搀着她坐起身,女人已经累的不行了!   倚在我身边,燕慕雪紧紧掐住了我的手臂!   “红锦——红锦……”   “是、是……是我!”   “红锦,他不要我了……他也不要孩子了。”   我苦笑,女人啊……都把男人当成了天,天塌了……死又有什么可以畏惧的?   生个孩子,鬼门关前走一遭。   男人帮不上什么忙,却添了一脚的乱,以至于燕慕雪宁可做傻事。 ☆、帮忙接生孩子啊(4)   我抚着她的脸,还不断搓着她的手为她取暖:   “你误会了,唐茂没有不要你。是红锦对不住你……那时候刚好撞上让哥哥生气的事,又恰逢大婶子来说你肚子疼要生了……你都这样骗了他好几回,他以为又是你在捉弄他,这才说了些混帐话……他、他不是那个意思……”   要知道,我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将心比心,换了我是燕慕雪,听了唐茂那么狠心的话——肯定会做比这更激烈的傻事。   女人靠在我的肩窝里,她在笑,嘲笑她自己的这段感情:   “你……你骗我。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我们的亲事……是我爹娘和他爹定下的,你们的娘……对我爹爹有恩,我爹爹也喜欢她,他得不到那个女人……他们就想把我嫁给唐茂来弥补上一辈的情意……唐茂他不喜欢我……一直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再度皱眉:什么和什么?上一辈到底有多少乱七八糟的感情啊?   “红锦……他不是心甘情愿娶我的,我爹是……是武林盟主,唐家想要这份庇护……相公他喜欢的是沁儿,我知道……他最喜欢的是沁儿,他去大理,他追去战场……他想见沁儿,我们同一天进门……唐茂也是骗我的,他说……洞房花烛先给我,可是沁儿先有了孩子,我不争气……沁儿都给他生了一个女儿,我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个孩子……他不要了……”   越说越微弱的呼吸,我安抚他。   “嗯……他坏,他没良心,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慢慢和他算这笔帐!”   “我……是不是要死了……”颤巍巍的目光,仰着看我。   燕慕雪紧紧抓上了我的手:“我肚子好痛……我把他们都赶出去了,他都不来看我,沁儿陪着我……她说去找相公了,她还不回来,血……我流了好多血,是不是孩子保不住了。我没了孩子……唐茂肯定不要我了……他想赶我走……他只要沁儿……”   越说越迷糊了,什么样担心的傻话都出来。   “不会,孩子在呢。”   我轻轻抚着她隆起的肚子,腹中的小鬼还在,他还在动着,很顽强的生命。 ☆、生孩子,添什么乱(1)   “孩子……孩子才八个月大……会不会……”燕慕雪摇着头哭,万般的委屈,“我……我没有装……真的,好疼……他不给我找稳婆。我怕……沁儿也不管我了……”   “是沁儿来找我救你的……她急得都哭了。”我哄她,低声在她耳边道:“没事,有我在呢。”   我闷在心里苦笑。   是呢,有一个没良心的臭男人,把我丢回了屋子里,他自己去哪里了?唐茂甚至不管此事是真是假,仿佛有另一桩很重要的事情把他拉去了另一边?!   闭了闭眼睛,我叹了一口气,谁让烂摊子和人命在我面前:活着就像是帮你们这些哥哥还债的。   燕慕雪咬牙喘着:“红锦……来帮我?”   “对啊,你看,我帮着唐度治腿。我懂医术的。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那么相公呢……他人呢……”   “他……他去帮你找稳婆了。”   一口气,真是非常非常的不顺。   鬼晓得唐茂这时候跑去哪里蹲点了——亏我在这里哄着你老婆帮你圆谎。   应该是走远了,他若是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这时候早该知道自己老婆是真的要生了,还能躲着不出来?整个唐家堡的人找不到堡主大人的身影……难道,是在密室那样不为人知的地方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燕慕雪冻得在发颤,我正想着法子帮她起身回到床上,这肚子里的小鬼来得真不是时候,偏偏挑了最乱最乱的一天。      “主母婶婶!”   女孩子的喊声划破了冷冰冰的安静,虽然童稚天真,却像是寒冷中的一朵娇柔小花临风摇曳,不协调得在一个不属于她的地方出现!   小丫头稚气的声音蹦蹦跳跳的出现,作势要扑过来!   燕慕雪呻/吟忍痛的喘息,我下意识的抬手挡住了冒出来的身影!   这一扑还得了,直接照着女人圆滚滚的肚子上压!   “你怎么在这里!!”   看清了人,最惊讶的不是我,被我挡住的孩子突然大叫起来!   看背影……唐宣还以为是个伺候他们主子的婢女,冷不防对上一面之缘的脸,唐宣的天真童气里,浮出一丝古里古怪的气息!   好似……她最不期待出现在这里的人,偏偏在她眼前!   赶不走的恼怒。 ☆、生孩子,添什么乱(2)   我正纳闷着这个天真得有些白痴的小丫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诡异的表情,才短促的一瞬间,唐宣看到自己脚下的血渍大叫!   “血!有血!主母婶婶痛不痛?宣宣帮你揉揉——”   还是小孩子最天真的口吻。   我有刹那间的短路,反倒是唐宣抓着我的手,晃着我回神:“漂亮姐姐!帮帮婶婶啊——你帮度度治伤……你也能救救婶婶和小弟弟的吧?”   “啊……嗯……我……是……”   支吾着,唐宣眨眼精神的大眼睛望着我,一时间把我想到的某些诡异的东西拍走了……   眼前的情形的确不适合我想多余的东西。   我一个人无力,妄图再加上这个呆呆的小丫头:“唐宣,帮我扶她一把。”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你又不是唐家堡的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喊我呢?你是婢女,应该喊我宣小姐啊,你是家里的亲戚婶婶、姐姐妹妹就可以喊我宣宣……”   “行、行——行了——”我忙喊住她!   人家说你天真可爱,我偏就觉得你NC(脑残)得要死!!   没看到你的主母婶婶快痛死了,你居然还在给我来名字称呼这套!都快折腾出人命了!   “你给我出去喊个人来帮忙!”   “帮忙?宣宣能帮你!”说着,女孩子又伸来手。   冷冰冰的屋子里……炭火呼呼的哽咽出气。   说不清道不明的,我仿若看到一双黑漆漆的手正在伸过来。我抱着燕慕雪侧了一下,我道:“不用你……你、你太小了。”   “我来。”   僵持不下的时候,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子从我眼前一略,低沉又熟悉的声音问着我:“抱她躺下?”这么问,手上动作很快——等我看清时,沈云独已经让燕慕雪躺在了床榻,等着我下一步的行动。   我怔住了!   像是眼前的幻觉:我总想着沈云独在我身边,每次我一伸手,摸上他的脸颊,他的帅气刹那间就破了。这一回……他是真还是假啊?   “大哥哥,真厉害!云独哥哥力气好大呢!”   倚在男人身边的小丫头兴奋的欢呼着。   又来了……那样奇奇怪怪的感觉,不自觉的看向唐宣,女孩子绕过来拉我。她改口了:“婢女姐姐别发呆了!救救主母婶婶啊。” ☆、生孩子,添什么乱(3)   沈云独反手抓着我起身:“怎么,不认得我了?”   “……”我动了动唇,不知道冲在鼻子里的酸溜溜是什么情愫!   是思念过度?   还是讨厌他的重新出现?   是不是……更讨厌看到他和新的小主子在一起??   燕慕雪在床上呻/吟,别忘了这个节骨眼不允许我和他算旧账。   我揉了揉这位没有长熟的小美人,说真的……我对这个小家伙没好感,小小年纪,能把沈云独吃得死死的:“去外面屋子坐着,这里不适合你看。”   唐宣压下柳眉,小脸嘟起,反驳的话很快会冲出来。   沈云独只说了一句:“麻烦宣小姐去守着门,别让些乱七八糟的人进来打扰这位‘婢女姐姐’行医。”该死的人……特别强调我的身份!   “那大哥哥呢?”   “留在这里帮着这位打下手,救人要紧。”   “嗯!宣宣去守着门!大哥哥在这里帮姐姐!”唐宣很爽快的一点头,沈云独说什么,对她而言就像魔咒。   我愣神的看着,唐宣顺着他们来的路又跑了出去,大冷天的就站在门口,做起威风凛凛的门神!   只是……那本影看着稚气……   唐宣脚下的黑影……让我在无形中丛生一股子忧心。   男人伸手一横,一个精致的包袱递在我的面前。   熟悉的绣花,这是我安放银针的包袱!   “你……”   “来这里之前顺道去了你的屋子,这不是你常用的?”   我瞪他:“这里是唐门!你你——”你当是自己家来去自如吗?   沈云独沉着脸,他不管我说什么,径自去给炭炉生活。   在大理那样春暖花开的地方住了两年,压根儿用不上火炉这类取暖的东西,沈云独会弄,手把手的很熟练,快熄灭的炭火又重新烫出了红色。   他看我还傻着,再一次提醒我:“你是救人还是想……这么站着和我叙旧?”   我握紧了手里的银针包袱,有些恨他的自作主张!   男人,挨千刀的货!我和你的恶账慢慢算!   “救人!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麻烦你出去——这里是产房,不是你们男人呆的地方……”   话音未落,眼角的余光里……沈云独已经起身了,仿佛是他最不愿意在这里多留。 ☆、生孩子,添什么乱(4)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扫一摆,飒然离开。   外面传来女孩子的笑声:“大哥哥!”   “宣小姐冷不冷?云独哥哥抱着你取暖——”   “嗯——大哥哥身边最暖了!”   屋外大雪,屋外还有一对“奸夫淫//妇”!   暖?暖你妹!   有本事帮我去暖床!   勾搭个屁大点的小丫头算什么东西!   侍卫、侍卫——没完没了,沈云独你就只会跟在女人屁股后面做侍卫!   没用的东西!!!      半个时辰——   屋里陆续有别人进来,送热水的,送被褥的,那些以为自己中了毒的仆人丝毫不敢怠慢,依照我的吩咐,给燕慕雪加了被子取暖,用热水帮她擦身。   女人有早产的预兆,加上她气急了赶人,染了血色,幸好我来了,帮她稳住了腹中孩子,唐宁亲自送了上好的人参和其他的药材,只等我的吩咐。   洗去了手上的血水。   我吩咐两个婢女守在燕慕雪的床边,羊水没破,孩子还在娘胎里闹着好玩。   忙完了我该做的,我收拾了东西,我想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门一开,几十双的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围在院子外面的人,又不约而同围在住屋门前听动静,每一个人的脸上吊着紧张的神色,我出来了,他们呆了一下,马上开始发问:“主母怎么样?生了?怎么不听孩子哭?”   “不会是孩子有事吧?”   “喂!你吩咐的事情我们都做了,答应给我们的解药呢?”   紧张的气氛里,还有仆人冷不丁的提起这事,站在最前的两位……当然也是唐门里数一数二算份量的堂主愣住了。   唐审严酷的老脸和天色一样冷:“什么解药?”   “审堂主!你要为我们做主啊,她……她就是她!她吩咐我们又是烧水又是去拿东西照顾主母,是她下毒威胁我们去做的!”   “解药!拿出来!”刑堂之主固然是站在我的对岸,和我蛮干到底!   我手一摊:“我根本就没下毒……”   “你骗人!你明明就有!你的伞里有暗器!都刺进我们身子里了!”   “是啊!又冷又疼!审堂主!你可没见着她凶煞人的模样!” ☆、早产生子,你们鬼混(1)   我干笑:哎哟喂……你们真抬举我,当我天山童姥还用寒冰给你们中下生死符是不是?   你一言我一语的,有很默契很激动,把“妖女”的威风劲儿吹得好玄乎,我简直就是他们眼中惊世骇俗的女魔头,以折磨他们为乐,比远在大理的谦王更恶毒。   我在心底冷哼:我要有这等能耐,还用看你们堡主的脸色?你们还能安然无恙站在我面前凶啊?早一个个躺下over了!   “段红锦!把解药拿出来!”审堂主大叔脸色黑沉!   我头一歪,刚好和人群后面的唐宁叔对了一眼,还是药堂的堂主叔叔最善解人意,他拨开人群,作势一咳嗽,和我唱双簧:“把药单说出来,我回药堂去熬药分给他们。”   “生姜、辣味子、芙垫。三味火,两碗水,熬上半柱香的时间。”   唐宁一颔首,头也不回的往风雪里钻。   唐家的人松了一口气,他们拍拍胸口,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庆幸有铁面无私的审堂主在场,压抑了小妖女。   我横他们一眼,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太便宜你们了吧!   “都杵在这里等什么?你们堡主呢?快去把人找回来啊!”   “凭、凭什么!”   他们气呼呼的反抗,这时候有唐审在场,他们骨子硬了,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没想到,唐审吩咐他们:“去,把堡主找回来,谁先找到堡主,有赏。”   “可……可是她……”   “找到堡主才准喝解药!还不快去!”   严肃的人嗓门一大,狐假虎威的他们脖子一缩,也钻进了风雪里。   廊下站着的没几个人:我、唐审,还有沈云独和他的小女朋友——八九岁的丫头,偏赖在大男人的身上,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猛瞧!清澈的眼瞳流连一转,有点点滴滴的混沌升起,她的唇边不经意的弥留了冷笑,不知……她在高兴什么玩意儿。   看——看什么看,抢我的男人,还笑!   面前唐审的身子一挡,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故意的。挡了我和沈云独之间的最好视野——   审堂主严肃的脸上,微微松动了:“你……”   “我?”   “那只是一副御寒的药方。”   我笑了笑:“废话,这么冷的天,不喝点御寒的姜汤,快冻死了!”    ☆、早产生子,你们鬼混(2)   我握起双手呵气,顺便挖苦一下这位自命不凡的堂主大人。   “您老人家好吃好喝的候着,当然不会关心我这位小妖女的日子,冻死了也就是老天帮你们收了一枚眼中钉。你们都急着看‘妖女’不得好死的下场了嘛——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唐审咽了一口气——他这是到了嘴边的话不敢反驳出来。   他们唐家人是怎么克扣我的,他看得清清楚楚,他自己也掺了一脚。忽然发现……小妖女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最最关键的时候还能放下恩怨救大肚子的女人。   严肃的大叔心里的基石多少开始动摇了……   他哼了一声,老脸没地方搁,只能找些能挽回颜面的问题。   看我如此轻松,他担心屋里的那位:“主母怎么样了?”   “还没生,多半还能坚持半个时辰吧——”   “你刚才进去是去做什么的?!”男人仗着身份高地位高,吼了起来!   “当然是救人!”   “救人?我看你是进去和他鬼混!”   审堂主反手一指,目标点——落在沈云独身上。   他们来的时候,我正在屋里施针救人,沈云独抱着唐宣也在屋里守门,有些小鸡肚肠的人——不自觉的就想歪,想着我们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趁机“奸夫淫妇”,叙叙旧情,把可怜的燕慕雪丢一边!   小唐宣年纪小小的,脾气魄力不一般——至少这孩子还懂怜香惜玉保护自己的“人”!   她把沈云独带回来,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很排挤她的大哥哥,但是,她带来的人绝对不允许别人欺负!   执拗着从沈云独的身上下来,她张开双手护着身后的大男人:“堂主哥哥!你们答应我不为难大哥哥的!你们又骗我!不许你欺负他!”   好一幕小鸡护母鸡。   好一个小丫头的脑袋倚在一个不偏不倚的位子,沈云独尴尬的退开了一步,唐宣居然还在往后靠着占他便宜。   靠!他的好大好大是你可以贴的吗?   唐审一时语塞!   我看在眼里:唐审不敢骂——不,准确的说,他不舍得骂,唐宣只是抿一下嘴巴,这位都能做她爹爹的“哥哥”只能闷头做乌龟。 ☆、早产生子,你们鬼混(3)      没多久,唐宁和药堂几个帮手过来了。   第一碗姜汤递来给我,没办法,大家要求的,就怕我的药方有毒。攸攸众口,活像一群怕死的小丑,审堂主严肃的脸上黑沉,自家的人在我面前没出息,他看着无地自容啊!   唐宁叔难得的一声冷哼,他亲自递来了姜汤,算是给我的慰劳。他看我穿得单薄,堂主叔叔看得不忍心,在我肩头拍了拍:“红锦,你进屋去守着慕雪吧——”   “我不能进去了。”趁热喝了一口姜汤,我往廊下缩了缩。   他们困惑不解的看我。   我道:“她有点意识,总看着我在她身边晃着,她等着我帮她快点接生。”   “那就快点啊……”   “我不会接生。”我继续喝姜汤,耳边袭来他们的震惊,“你说什么?!”   “嘘——嘘!不要吓到屋里的那位!”   “你……你说你不会……”   我一口气咕噜咕噜把姜汤全喝了,还找药堂的伙计拿第二碗,这该死的天,冻死人了。   我说:“我帮她治了血,稳住了腹中的孩子,这已经很不错了,你们还指望我帮她接生?”   他们一惊一乍的,那表情仿佛在说:接生就接生呗,那么多废话。   偏偏,我不是白衣天使的料啊。   两碗姜汤下肚子,走廊那头,沈云独正在和唐宣小美人情意绵绵:特么的,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小丫头脸上红扑扑的,幸福得要死!   这是沈云独吗?   你对我绝情绝义,你对别的小美人有情有义——你这是赤/裸裸的勾引!贱男人一只!!!   唐宁焦急的问起:“红锦,你不是懂医术吗?唐度那里你都能帮着医,那接生的……”   我手一摊,关起眼角里那一幕作呕的!   “给我医书,我现在就学。”   唐宁和唐审,年纪相仿的两位兄弟,老脸黑的——   我说:“段绵爱给我看的都是致命的毒药医书,他没有教我什么仁义道德,他还想让我祸害你们唐门每一个人,让你们不得好死呢。医唐度的伤,那个轻重缓急可以慢慢来,屋里那个是生孩子啊,我只能暂时保她们母子平安,时辰一过,羊水破了要生孩子,我又没什么经验,我不会——” ☆、早产生子,你们鬼混(4)   “非要等稳婆吗?你试试不行吗?”   唐审听着失态严重,又不见前头来人:找的稳婆没来,估计路上风雪太大,行路都是麻烦事情了。   找的堡主呢,唐茂又不见人!   情急之下,唐审呵斥道:“不会也得会!里面的女人换了南宫沁儿无所谓!可躺在那里的是燕慕雪!那是武林盟主燕行云的女儿!她死了——唐门就要面对一个多大的敌人你知道吗?!”   我顿时横他:“你说什么!换了南宫沁儿无所谓?你巴不得死的是大理人?你们唐门树多少敌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只会靠女人——唐茂也不算什么狗屁的男人!审堂主!你是不是没听见没看见!你们唐门的自己人——只会傻站在门外等着武林盟主的女人痛个半死!烧个热水搬些被子都要本郡主拿毒吓一吓才敢动!这时候你少给我来这一套!”   “行了!行了!你们不要吵了!”唐宁叔横在我们两个中间,他说着公道话,“唐审!今天没有红锦,谁知道眼下是什么状况!你少说两句!”   再来面对我,唐宁居然问我:“红锦,你需要什么医书……你现在学都成!”   我一阵寒颤:不……不要吧……   另一边,小丫头喝着滋味怪怪的姜汤,她在和身边的男人说话,她的声音冷不防的插进我们的吵闹中。   “医书?堡主叔叔的书房里有好多好多的医书,都给婢女姐姐看不就好了!”   她说这话,沈云独的唇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他不动,唐宣从他怀里站出来,过来牵我的手:“我带你去——给你看好多好多的医书,是不是很快就能医好主母婶婶?”   小丫头的多事,被唐审一把掐断。   他拉开唐宣,呵斥道:“堡主的书房是禁地!你也不许去!别说是她!”   里屋传来不一样的响动,侍女们乱了,有一个忙跑出来喊我:“少夫人……不好了!主母她又开始疼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挠挠头,还没迈出步子进去,唐宁叔在旁拉了我一下。   循着他的视线一看,远处来的人速度极快,一袭黑色在白色的世界里踏雪无痕。悄然无息的过来,唐茂在我身边停步,仅是一瞬间,他看我一眼,眼中百味搅合在一起。 ☆、堡主也能接生啊?(1)   不多言,他推开我和侍女,自己冲进了房里!   “唉……那个……”   我想说……显然来不及了。   不是说:产房男人不许进吗?不是说这里的男人最忌讳女人的血光之色吗?   堡主大人……你这是冲进去……干什么?   我伏在门上看——勉强可以看到里间的身影。   侍女们忙了起来,唐茂有条不紊的指挥着,端水的端水,喂药的喂药,他坐在床尾,扶着女人光裸的双腿。   我愣住了,转头问他们:“他——他去接生?唐茂会接生?!”   一个大男人啊!   唐审和唐宁没有过多的惊讶,唐宁叔觉得这个并不奇怪呢:“茂儿也懂医术,不……应该说,他和绵爱学的是一样的。”当年——他把那一册药典交给这个孩子的时候就知道,冥冥之中,这双兄弟有着无形无影的牵绊。   我不禁感慨的叹着,我以为……堡主大人只会耍耍脾气,只会拿着鞭子吓唬人。疼自己老婆……还不怕产房的污秽自己进去接生。   房里传来女人生产时疼痛的叫喊——   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的人,沈云独正护着唐宣,准备走人。   唐宣倔强着踢腿:“不嘛……我要等婶婶生小弟弟。我不要走……”   女人生孩子,女孩子还凑什么热闹。   唐审哼了一声,责备沈云独这个不尽责的侍卫:“带宣宣回去睡觉!少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女孩子扭了两下,只听沈云独哄她:“走,大哥哥陪宣宣去睡觉。等醒来,你就有小弟弟抱了。”   “真的吗?”   “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说着,他利索的抱起唐宣,绕开我们这些人——连一个眸光都吝啬了不给我。   大雪天,天色暗得更快。   几个时辰眨眼就过了,南宫沁儿带着几个老妇回来时,手里的灯火昏暗,从午后折腾到大半夜,伴着房里孩子呱呱坠地的哭声,屋里屋外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事情远没有我们想象的这么顺利。   当众人以为唐茂正在乐呵呵抱他的新生儿子,屋里竟是传来燕慕雪的大喊:“走开!我不想见到你!出去!出去!出去啊!!”   震怒着赶人…… ☆、堡主也能接生啊?(2)   活像是千年人参汤喝多了,生了孩子没有虚脱,反而越发的精神——等燕慕雪看清窗前抱着孩子的男人是谁,她一腔的委屈爆发了!   丢她一个人不生不死的是他!   守在床边安慰着帮他生养的……还是他。   说不清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就是看到唐茂抱着孩子站在灯火下的笑脸,女人委屈的哭闹——好不容易安静下的雪夜,又开始了另一波的冲撞。   我已经站到了院子门口,唐茂的寝屋大院里,火光把男男女女的身影都映在窗户纸上。   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劝慰,还有男人的被推推搡搡的身子。   此时此刻唐茂在他的屋里,哪里还有一个威风堡主的模样。      天寒,确定燕慕雪产后无事,他们夫妻俩推推搡搡的闹着,那也是他们夫妻关起门的自己事。   这该死的天,很冷唉。   雪后更冷。   一脚深一脚浅的回到唐度的院子,莲汐还提着灯火站在外头,看到我的声音,她激动的喊了一声:“郡主!”   “嗯?还没睡?”   “我……不,我们等着郡主回来。”她说这话,回头看看唐度屋里亮着的烛火。   我点头:“生了——是个男孩儿,你们堡主要的儿子,母子平安。”   我这么说着,算是给他们唐家道喜。   有惊无险,累个半死。   莲汐从上面下来,她陪着我走——手里的灯笼晃着。   我的屋子在另一边,莲汐一路送我过来,她说:“郡主怕冷,屋里……莲汐帮你升了暖炉,郡主还没用晚膳吧?我再去给你热一碗粥?。”   我有些不习惯,纳闷的看她……   “你……你是莲汐?”   少女一乍,惊讶的看我。   我道:“你没有弄错吧,我是红锦,不是唐度。”   “当然……”   “我能照顾自己。”怎么突然间对我这么好的?   紫衣的少女吸了吸鼻子,天寒,或者说……她是因为感动。   “郡主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郡主在喜堂受的委屈?他们捉弄郡主……也不是郡主自己想嫁给少堂主的,是谦王写的媒书。你是为了救治少堂主才嫁的……少堂主也说,你喜欢的……是那位送我们来的沈侍卫。”握在她手里的灯笼跟着她的手一起……发颤、发抖! ☆、堡主也能接生啊?(3)   趁着我不在,莲汐把她和唐度矛盾的问题找了人、问了几次,前因后果,全部真相大白。   “郡主为了少堂主牺牲自己的幸福!莲汐和少堂主都误会了你……”   我伸手,扶住想要跪下的她。   “这么冷,你干什么?”   “少堂主说……对不住郡主,这些日子,我们还对郡主不冷不淡的,莲汐代少堂主给郡主赔礼。”   我冷嗤一声,硬是拽着她站好。   “你跪我?算什么意思?你让他自己病好了来跪我,这才有诚意。”   我抱着自己的双臂,拍了拍莲汐的肩头,冷得受不了了:“你快回去吧,有话明天再说,冻死我了,我进去蹲暖炉!唐度留给你照顾!”说话间我推门进去,不大不小的屋子里,和外面的天寒地冻不一样,里面暖和呢。   想到一桩很重要的事情,我问她:“你只给我加了暖炉?”   “郡主……还缺什么吗?”   她答得很小心:在他们眼里,我像观音再世差不多,帮他们治伤,又帮他们料理家事。我想要天上的星星,唐度都有可能犹豫一下,会彻底想个办法帮我满足愿望。   我问她:“没给我暖被窝?”   “暖被窝?”   “冻死人的天气,我怎么睡得着。以后记得好人做到底,我不在的时候,帮我把被窝暖一下,好让我一回来就能钻暖被窝。”   莲汐哭笑不得的看我——   我冲她挥挥手:“走吧走吧,唐度才是病人,你去守着他。”   温顺的少女一颔首:“莲汐先去给郡主端吃的。”   “莲汐。”我倏的喊住她,有句话忘了告诉你,“唐度是你的。我没想过争一个不属于我的男人,他喜欢的是你,我不想要共侍一夫的姻缘。一只圆珠笔配一个套子……”   呃,这话真是下流又经典。   雪夜里,少女楞楞的看我……   我咳了咳:“说了你也不懂。我要的男人就准娶我一个,你看看唐度那副模样,肯定舍不得你的。等他病好了,我让位。我才不会便宜他左拥右抱娶一双。”   莲汐始终不敢相信,世间还有那样独一无二的感情。 ☆、好冷好冷,暖被窝(1)      合上门扉。   炭炉还燃着呢——   身上的袄子压了冰霜,穿着也冷,在床前脱了,我在心里抗争:冷被窝啊!冷被窝啊!这是怎么样的鬼日子!   吸了吸鼻子,盯着莲汐为我铺好的床,加了好几床被子,但是进去了还是冷冰冰的!   一眨眼,好像有幻觉。   床上还睡着一个人呢。   我不禁自嘲:“他跟着别人做侍卫了,没看到吗?”   我赌错了?   无情的人,就是像沈云独那样的。   近在咫尺,我们却没有话说了。再度回来,他的眼中始终没有我……   我笑了笑,迈腿上床,也是那一刻,多重的被子里,男人强健的手臂刹那间从身后伸了出来,我来不及惊呼,人已经被拖进了冷冰冰的被窝里!   “啊啊啊——”我冻得只叫唤:对……就是叫唤,天寒地冻,我宁可我是一只披着毛球的动物!做人……真冷!钻冬天的被窝,更冷!   尖叫声,在被窝里赚来转去。   落在耳边的是男人热乎乎的气息——   身上没有被子的冰冷,整个庞大的男体一凌,我成了他身下的猎物。   身上的男人是热的,背脊抵着冷冰冰的褥子。   “段红锦……”冷冰冰的招呼,还有他得意似的讽刺,“谁做了别人的侍卫?莫要忘了,是你自己借着唐家人的手,把我赶出去的。不是说绝情断义了吗?你怎么还念着我?”   落在我脸颊上的喘息,身侧的手才一动,紧接着被男人的一双手拉去压在了头顶上。   颤动着的窗幔,被褥里纠葛在一起的身子,灼热的身子,在化我这快冻僵的了冰啊!   他熟悉我的一切:哪只手,哪个指尖藏了麻药,他的大掌一搓,指甲缝隙里自卫的药粉全掉在头顶的帐幔里。   这些还不够,拔掉我发间唯一的发簪,任由青丝撒在枕上,手里危险的东西被他就地丢下!   还有呢,大掌顺着我的衣襟,扯掉了某块下了药的布补丁!   女人身子上,他所知道的危险,一件一件全部拔掉、卸下——   我气得叫了起来:“沈云独!”   臭男人,你回来就是来拆了我吗?   有本事把我剥皮拆骨全吃了啊!    ☆、好冷好冷,暖被窝(2)   他淡淡的应着:“是我。”   “谁许你碰我的——还不滚!”我忍不住的喊!男人只是一低头,对于大喊大叫不听话的女人,他自有办法对付!   夜色里,凌厉的眸色盯着我的脸。   看不真切,他用手摸上了……在记忆里刻画他记得的绝色容颜!   “段红锦……”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常年练剑的手,一层的薄茧刮着我的脸颊,刚毅的刀子碰上软软的柔嫩,我哼了一声,侧开头躲他!   “不去守着你的小主子,跑来我床上发什么疯!”   沈云独一如既往的冷漠,包括他的调笑:“你不喜欢看到我和唐宣在一起。”   “谁说的!我很喜欢看到你找了新主子!恭喜恭喜啊!又是个美人呢,沈大侍卫真会挑人!这次再养个两年,就能吃嫩肉了哦?!你的肉锅子换得真他妈的勤快!不吃下肚子舔一舔也是好的!对吧?”   TMD……永远是不雅的问候。   沈云独冷言:“我选谁做主子,郡主也要管吗?”   “谁爱管你!你喜欢做侍卫和我没关系!你自宫去做公公也和我没关系!是我不要你的!你可别忘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邪恶卑劣的问着,他占了有利位子,居高临下,看着我起伏的胸口,那双犀利的眸子像一双锋利的刀子,恨不得破开我的心房——看一看我的心是不是在撒谎!   “废话!我现在是唐度的夫人。你忘了吗?是你自己把我推给他的,我拜堂成亲了——我有相公!”   “没忘。”他眼波一转,压下头,和我近距离的抵着额头呢,男人的气息直接吹拂在我的脸上。在他眼里,可没有我那个残废的相公。   沈云独只说他现在看到的。   “唐夫人和少堂主的感情真好,成亲才多久,一人一间房,生疏的很。你还找个姿色不错的女人亲自照料新夫君,莫非是我听错了——你要的男人只能娶你一个人,你还在把唐度让给唐莲汐,像你这样大度的女人,天下绝无仅有。”   “是你没这个福气享用!”   我挣扎着抽出被他压制的腿,开始在被窝里不断踹他! ☆、好冷好冷,暖被窝(3)   “滚!滚!滚开!不要我的人是你——跑回来钻我床的人也是你!沈云独!给你脸不要脸!下贱!下贱!”   他吃痛的闷了一声,早料到怀里的小野猫不会乖乖就范。   生怕动静闹大了不好收场,他冷言道:“唐宣是唐安的妹妹!”   “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呸——我只看到你们“哥哥妹妹”好肉麻!你整天抱着那个漂亮的小丫头不嫌累,你给唐宣的笑脸为什么那么多!你还是那个整天对我板着臭脸的沈云独吗?   压不住我的下半身,不想很快我的手也挣脱了。   不大的床第间,我和他在被子里厮打——比武功比不过你,比泼妇,沈云独你有本事变成女人给我泼一下看看!   已然不顾木床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淫//荡”动静!   伸手不见五指的被窝,冷冰冰的气息,慢慢被我们俩的打闹磨热了。好不容易暖了的床,不断的涌入外面的冷空气,身下的女人和他来野蛮的,沈云独发狠了,一伸手粗鲁的扣住我的下颚,阻止我的撒泼安静!   “听我把话说完!!”   “鬼才想听你的话——”   我最想听的话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说!   梁上回荡着来来回回的叱骂,某一刻沈云独倒吸了一口气,他压低了身子,将一身的重量全部压在了我的身上……嗷,你个混蛋重死人了!   最亲密最紧密的相贴啊!   习武之人的听觉,远比我这只三脚猫厉害!   伏在我肩头的脑袋仰起,冷蔑的命令我:“快点打发她走!”   她?   我一怔,紧接着传来了敲门声:“郡主?郡主睡了吗?你的宵夜——我帮你热过了。郡主?”   是莲汐,她还真去帮我热了好吃的送来,也不怕天寒地冻的。   “我还没睡!进来吧!”   我拔高了嗓子邀请莲汐送吃的进来,这可把藏身不敢露面的沈云独气得重重一喘。   我冷笑:引诱你都未必会有这样亲密的姿势,老娘就让你多趴一阵!      莲汐开门进来了——   门扉开启的声音,伴着我耳边他的低斥:“让她走!”   我一笑,一弯手臂俘虏了他的脑袋别乱动,分不清谁吃谁的豆腐。 ☆、好冷好冷,暖被窝(4)   莲汐本想在桌边放下吃的,可屋子里黑漆漆的,阴森的古怪。   她喊我:“郡主,你……”犹豫了一下,她不敢问,“你睡了吗?”   “嗯,我在暖床……呃……”   死男人就是坏,虎口掐在我的胳膊上,我差点弹起身了!   “怎么了?”莲汐太细致了,循着我的声音知道我已经窝进了被子里,她顺便把吃的送到我的床边,放在矮柜上!   “刚刚就听到郡主屋里有动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屋里没有点烛火,她在衣襟掏火折子。   我急道:“不用!不用点火了……我马上睡,等我暖了被窝,吃了宵夜就睡,被窝里太冷,你看钻进来透凉透凉的!我冷着喊几声——这样热得快些。”   点了还得了……床上多余的男人和他身上多余的东西,估计会全部割掉!   莲汐点点头,她心里只有愧疚,如今我说什么,她尽量全部满足。   不点烛火也行。   暗处她看不真切,莲汐说:“天冷,郡主吃过了再睡。”   “嗯……好。”   莲汐战战兢兢的一福身:“那……不打扰郡主歇息。”   “嗯嗯……回去睡吧,晚安——明天见。”   眼看着莲汐出门,我嗖嗖的吸气,想爆发的大叫转而变成了低吼!至少不能再惊了屋外的人!   “沈云独!你有完没完!”   男人灼热的气息烫了我半个身子。   他冒出了头,从我身上翻去了外面,转手拿起微热的宵夜来堵我的嘴!   “吃。”   “滚。”   一个字一个字的,我也会说。   他哼了一声,将碗口对准了我的嘴,似要强行灌进去!   你二大爷的,天底下最粗鲁最无情的男人就是你!你排第二没人敢做第一!   恨他气他是一回事,我不会和我饿扁的肚子过不去,他爱怎样和我吃宵夜没关系,糯米小团子,呼噜噜的几口进肚子,还是热的。   我瞟他:“还不走?等着唐度来捉奸?还是等着你的小主子来找我要男人?”   不看不打紧,一看……手里的甜汤没身边这位的帅气姿势甜美!   沈云独正在架着腿,无意撑起酷酷的模样,他在舔指尖的糖渍——稠稠的甜味,像是也饿了。 ☆、好冷好冷,暖被窝(5)   和我对上目光,他讽刺道:“你不是缺个人暖床吗?”   嘴里的甜味差点喷出来!   “你都怕被莲汐看到呢,还有胆子来给我暖床?”   一来一往,总没好话。   他抬手,作势又想灌我一下,我囫囵全咽下了,把碗往他手里丢,沈大侠单手接个正着。   我一抹嘴角,什么味儿都在嘴巴里。   他睨我一眼,叨叨着:“没教养。”   “比水性杨花的臭男人好。”   沈云独把碗放下,哼了哼气,算是给我警告:“我跟着那个丫头——自有自己的打算,你做好你的本份,少来碍手碍脚的。”   管你说什么,我卷着厚重的俩叠被子躺下!   你占了的地方,遗留了暖气——可别跑掉了!   “好走、不送——你什么时候和那个傻丫头成好事,告诉我一声,给你准备一个好大好大的红包!”   原本走出去的身影一个不稳,他气得要死!   本想可以静心解释的,又闹得不欢而散。   沈云独的气息仿佛还在被窝里,我摸着他坐过的地方,汲取那一点点的温暖,等屋里安静了,被窝里渐渐凉飕飕的,突然反悔了。   段红锦你傻了啊,他自己都说了是来暖床的,免费凑过来的干吗还踢走?   白白送回去便宜唐宣小丫头。   扶着自己的肩头,搓着手,揉着腰——不知摸到了什么,丝滑的,柔柔的,串在腰际。   下意识的一怔,我倒吸了一口气,扯出了那块……   夜色里,看不清真切;记忆里,是那么熟悉的。   红罂粟的……雪纱。   我还给他的东西——他,这算还回来了?   “喂——沈云独?喂——”我躺着喊他,屋里没有人应,那只耗子不知道从哪个洞里又跑了出去,来无影去无踪的。   这算什么意思嘛?   想和我重归于好?   还是在……向我表达其他的意思?   掌心里的丝柔,和蒙在心坎的一样。   认识他这么久……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不闷骚你不冷酷会死吗?      这世间,没有没完没了的倒霉事情,倒霉到了极点,偶尔还是会有点让人意外的喜事。   翌日,我才睡醒,洗漱的时候在发呆:揣在手里的雪纱,上面的红罂粟美得在滴血——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东西,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   有我的味道,也有他的味道。 ☆、唐度的好消息(1)   我痴痴得问着不会说话的死物:“你说……不在我身边,你跟着他去了哪里?他有没有看着你发呆想我?有没有把你留给其他姑娘,又被丢回来?”   我总说沈云独是个大大的谜团,黑洞洞的,我无法靠近。   他总有能耐做他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能靠近唐门最得宠的小丫头,就是有能耐——美男计,不惜牺牲色相。   这人打什么鬼主意?   疑点重重的想着、想着……   屋外传来了惊叫声!破碎声——   “莲汐?”   不会是唐度那边出事儿了吧?   我走回去拿我的银针和药箱子,忙不迭的冲了过去。   莲汐站在门口,木讷的看着屋里,脚边是她打翻的早膳,白花花的米粥还在冒热气。   “又怎么了?”我循着莲汐的目光看去。   这个家的,没个消停的时候吗?   晨曦从窗户面上透进来——照出一个人的身影,他在动,颤巍巍的一步、一步的挪着。   少年沉重的呼吸,把稳着身子的力道施加在双臂上,扶着他的床,从这一头——慢慢走到那一头,全身心的投入,努力支撑着,额角渗出了汗!   莲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晃手抓上了我的胳膊:“郡、郡主……少堂主他……”   “嗯……”我诺诺的应着,像是一种幻觉……我梦里看到的。   不自觉的走近,看着唐度努力的练步,看着他的双腿从僵硬中慢慢恢复,是靠着他自己的力气在努力迈步!   他累了,抬眼看到了我,他喜不自禁!   “红锦——红锦!我、我能走了!你看——我能站起来了——哈哈哈——我能走了!我自己能走了!你看,我走给你看——”   说着,他稳着自己的身子,从来的那一处再走回去。   “我的腿……能站了!还能走两步……你说!我是不是快好了?”   我没笑,先扶着他坐下。   帮他检查膝盖上的反射神经,敲一下,少年的腿还真有了反弹。   唐度吸了一口气,他老实交待他的感觉:“还是……有点疼……走了几下就有些发颤发软……”   我瞪他:“废话,能站了就急着走,你不怕适得其反吗?不怕自己的腿再断一次?”   唐度的高兴劲儿瞬间从红润的脸上变成煞白,他急了——心机吃不到热豆腐的道理,他当然懂! ☆、唐度的好消息(2)   少堂主规规矩矩的埋下了头道歉:“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试下站起来,我没想到我还能迈开步子走……我,我是太高兴了。”   “我也很意外。”   我摩挲着下颚,蛊是个好东西,比我想象中的效果更好。   “郡主!那么少堂主的腿……”莲汐声音颤颤的,她看到这一幕,眼眶发热,泪水滚滚的!   “再养一阵,肯定能好。”   “真的?!”一男一女,不约而同爆发惊喜之声。   我冷嗤:“假的吗?你能站起来走了——自己没感觉吗?莲汐看到了还能有假?”   “我、我以为……我站不起来了……这么快……”   唐度说着喘一口气,他真的很激动。   那种心情我可以体会——连我都震惊的。   “物极必反。先别这么高兴,也许我给你下的蛊有什么副作用,等一阵看看……”   做大夫的小心谨慎,可病人将所有的信任都丢在了我身上!   唐度满口应着:“听你的!我都听你的——我能站了,用不了多久我能走了——红锦,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不敢当,我是妖女嘛。没弄死你,你先庆幸一下。”   唐度脸上的喜气僵了一下,他抬眼和莲汐对了一个眼神,他满是愧疚的笑着。   “那个……红锦,是我们误会了你……对不住……”   我嗤笑,抬手一拳砸在少年的胸口,轻轻的一下,沾满情谊。   “我像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吗?”   “我……我代唐家堡的人谢你……”唐度腼腆的低下头,因为我正低着头帮他检查伤势,他怕我误会了,解释道,“我和莲汐都知道了,家里人都对你不好……可你还能放下成见,花了好多心思救治我……之前骂你的那些,我……我是太气了。谦王是谦王,你是你——你们不一样!”   他特别加强了语气。   谦王是谦王?   我是我?   这样的话,触动在我的心底——怪异着。   我未知的身世,来自未来的魂,这个时代的身,我在斤斤计较自己是“谁”。   低头,腰上的礼物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又看到了在美轮美奂仙境里的绝色男人——   唐度的话,从我耳边掠过:就好像他们讨厌大理段家,能避开就避开。而我呢,我不愿意提起的……是“我是谁”。 ☆、唐度的好消息(3)   我说:“你欠我的医药费,一份休书就能换。”   唐度怔了一下,他爽快的笑着:“行!你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都送你!休你几次都行!”他太高兴了,说着这话有些变味。   我笑话他:“万一我让你假戏真做呢?”   唐度笑着看我,摇摇头,仿佛在说:你不会的。   “那好,说定了一封休书,再给我足够的银两。”   “你会离开唐门?你去哪里?”唐度很紧张我的未来,“红锦——你对我有恩,我很想留你在唐门,只是……这里是个鸟笼子,这里不适合你。你去哪里都可以,只要别再回大理!谦王是个疯子,他断我的腿,他还把你送来嫁给我这样的废人。他肯定不是你的哥哥——等你离开了唐门,天涯海角,你就能去找真正的家人。”   “行了。”   我拍拍少年的胳膊,唐度啊唐度,你就是太诚实了,一次次捅在我最痛的伤口上。      莲汐去了堂前给唐宁叔报喜——   唐度能站了,堡主又添了个儿子,可谓双喜临门。   最喜气的时候,又把唐宣那个小丫头引了过来,这只小蜜蜂偏就喜欢盯着百花盛开的地方来凑热闹,她一来,沈云独自然也跟着。   她赖在“度度小侄子”身边一阵蹭啊蹭的撒娇,唐度很有耐心。   我则站在一旁——和沈云独冷眼互相瞪。   无声的挤来挤去。   看——看什么看,想看看我怎么扒了你以外的男人的裤子?   沈云独犀利的眸子在我腰际的腰牌上扫了一次又一次,那么明显的东西没有,他瞪了我一下,微微仰头,想问的话都在灼热的目光里。   女孩子稚气的声音夹杂在“星球大战”的目光战中——   “度度,昨天好大的雪,你的婢女姐姐怎么会去主母婶婶那里?”   “度度,到底谁是你的小媳妇?不是莲汐么?怎么他们说这这位姐姐?”   “度度,他们说她姓段!她是那个大坏人家里出来的!”   “度度,她给你治腿好不好?她会不会害你呢?度度——”   唐度自己受不了没完没了的追问,他捂住了小丫头的嘴巴,冲她使眼色,帮她洗去那些不对的洗脑程序:“以后不要听她们乱说话,她不是婢女,她也不是我的媳妇,她就是她自己,以后叫她红锦姐姐。”    ☆、唐度的好消息(4)   “红锦?红锦——”唐宣重复着我的名字,默默的念着,她从唐度的床边站起,跑来指我腰上的腰牌,“就和上面的字一样,是不是?”   我不自觉的退了一步,纳闷的问起唐度:“你们……怎么都懂大理文?沁儿主母教的?”   那个生在大理长在大理的女人,有时间教这么多的人?   唐度点点头:“是,我喜欢往外跑,帮着宗府做事,沁儿主母说……多学点有好处。”这么说着,他自己呆了一下,对啊……他学了他的,那么……   “宣宣?谁教你的?你能看懂红锦腰牌上的字?”   捏着我腰牌把玩的小丫头有那么一刹那,身子僵硬了一下。   她连连摇头,小脸粉扑扑的:“哪有哪有!宣宣猜的——猜对了吗?度度拿什么奖励我?”   “我?我这里能有什么东西……”   “宣宣要那些好玩的虫子!”小丫头扑在我的腿上。   八九岁的模样,才到我的腰部,贴着我的身,她的眼中紧紧盯着木牌上的刻字,唐宣用她一贯的作态来讨好我:“漂亮姐姐,婢女姐姐——给宣宣玩小虫子,那些在度度腿上吐泡泡的虫子!”   “……”   我一个寒颤。   她的撒娇……太让人恶心了。   如果说天底下的人都吃她这一套——我偏就不喜欢,还愈发觉得做作恶心!   “姆……好姐姐不疼宣宣,你们姓段的都一样,连你也要欺负宣宣吗?”   “宣宣!不许说这样的话!”唐度打住她的话,“那些虫子药堂就有,我让莲汐帮你去拿些。”   “不——不嘛!我要她的虫子!她的虫子会吐泡泡!”   我在小丫头的双臂里……僵化成雕塑,风一吹,呼啦呼啦的掉粉尘。   谁……谁来救救我……撕下这块恶心的……狗皮膏药……   “我去拿来给你。”我只能妥协。   “真的?”唐宣仰起小脸,那么美的小脸蛋,太不真实了。她是唐门里的“小公主”,凡事只有她要求的,在我面前她也这样,“宣宣要自己去抓!漂亮姐姐带宣宣自己去抓。”   “……”   我在捏身侧的手——   她这是想闯我的炼药房呢?!   我能不能就此一巴掌拍死她? ☆、痴儿傻女,小三儿(1)   “红锦——你去吧。莲汐马上就回来了。”唐度这么说着,他居然微微一颔首,面带温和的笑。   我猛一回头,竟看到沈云独同样风度翩翩的回礼一颔首!   靠,你们两位约好的是吧?      我的药房——应该说沈云独昨晚就造访过了,和我的寝屋一间房,只隔出了一个小小间,在长桌上摆了很多很多的药瓶子。比起音阁的药房……小之又小。   唐宣呼啦啦的跑过去,霸着桌沿,小孩子的高度……面前能在桌上搁她的小脑袋。   我只把没喂过蛊的几条水汪子给她玩。   唐宣觉得不够,她看着虫子的颜色不对:“不是这样的!度度腿上的虫子会吐泡泡——这些不会嘛!”   我咬牙,从桌上取了点草叶子给她:“喏,自己喂,过一会儿就会口吐白沫了!”   唐宣两眼亮汪汪,还想亮出她的“高智商”举一反三。   她晃着手里的几片叶子,问我:“是不是拿去给阿初阿夏他们吃——他们也会吐泡泡?”   我脸颊一抽,真是懒得搭理你!   “先喂这些虫子,玩过了再去玩你的侍卫。”   “嗯嗯嗯。”   她兴奋的点点头,放眼纵览我的长桌:“漂亮姐姐好厉害哦……那么多的药,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废话不要多,自己玩。”   “嗯嗯嗯。”   我从后打量这个丫头……   这莫名其妙的不喜欢,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道只是因为她霸占了沈云独,取代变成了以前的“段红锦”?   胳膊上一紧,他拉着我退到了后面!   屋里,只有我们一双大人——外加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子。   “东西呢?”沈云独问着,活像黑帮老大谈交易。   我也冷着喉咙:“我要的东西呢?”   他眨了一下眼睛,对不上我的话:“你要什么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啊?”   “……”   望着我得意的笑脸,他自知被耍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很不耐烦,他直接撇开了他的小美人主子,改而和我算账:“昨晚留给你的!你没拿到吗?”   “拿到?什么东西?”我也很严肃的问他。   “雪纱——我的!”   “两个月前就还你了。”   “我留在你床上的!” ☆、痴儿傻女,小三儿(2)   “留了吗?什么意思?”我仰望他气急败坏的……相识相知一场,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沈云独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无处诉说。   “还给你……”   “那是你的东西,以前你恨不得掐死我都想追回去的宝贝。怎么又想到给我了?”我动了动衣襟里,露出一角殷红的花蕾,东西就在我怀里,藏在最暖和的地方。   沈云独松了一口气,他问我:“为什么藏起来?”   我冷嗤:“难道带出来?等着唐门的人拿我捉奸啊?”   早就还给了你的东西……还指望我大摇大摆的放在外面展览?   沈云独眯起眼睛,他讽刺道:“你不是胆子很大吗?怕被捉奸?”   “唐家家法可严厉了——奸夫淫妇什么下场,你想和我一起试试?”我仰头逼近他,流转在我们之间的暧昧,忽然被小丫头打翻的盖子惊到了!   我赫然回头去看……好在唐宣没有回眸,她还在玩她自己的虫子,偶尔发出咯咯的清朗笑声!   惨了……只顾着和沈云独较劲儿,居然忘了这个小鬼也在场!   他的掌心捧着我的脸回眸,粗嘎的气息落在了我的唇上——   灼热的唇,扫过了我的唇瓣,他在尝思念很久的味道。   我惊大了眼睛。   一点点的冷漠,一点点的霸道。   沈云独说:“你收了——就不许再还给我。”   “你……你……”   你什么时候这么奔放了……背着你的小主子和我偷情?!   沈云独不把我的惊讶当一回事,他伸手,把雪纱的一角藏了回去:“至少……只有你愿意爱惜它,我已经习惯了你把它带在身上的日子。”   我仰着头……这样的表白不算惊天动地,也不算感人肺腑。   但是男人的胆大,让我哑口无言!   这里……还有个“小三儿”啊!一个很小很小的小三儿啊!还是敌人家的。   沈云独意识到我担心的,他冷蔑的看了一眼唐宣的背影,近在咫尺,我听到他在悄声说话:“别管她——她是个痴儿。”   痴儿,是指唐宣。   “若不然……我怎么能轻易靠近她,再进唐门?”   “你……你说……她是个傻子?” ☆、痴儿傻女,小三儿(3)   沈云独翩然一点头。   他被赶出唐门,深知强闯不行。他在找回来的法子,他什么人——消息情报摸个来由很简单。他得知了唐门有个被人宠爱的小丫头,更庆幸的——那丫头还是个脑袋不清楚的货。   于是,将计就计,来了那么一出“英雄救美”……错了,是“英雄救傻”。   也就是他昨晚想要告诉我的话:“她和唐安是同出一胞姐妹,唐家的那个男人生了两女一儿,谦王爱的那个女人,就是她的姐姐。唐宣是最小的那个。”   我皱着眉头看他……   隐约嗅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你……是来帮谦王找人的,你们拿我嫁给唐度——你可以借机做个陪嫁侍卫,近水楼台帮谦王找回丢了的爱人!”   他无声的点头……   “他许了你什么好处?”我问的,已经没有任何情愫。   “没有。”   “没有?连我都赔了进去——你居然不捞点好处?”   沈云独哽了一下喉头,我看到男人的犹豫,他想了想,挣扎着内心的枷锁,他好不容易想说的:“等做完了这些,我带你……”   不恰当的时机,或者说……这句话就是我和他之间的捷径。老天爷在玩弄我们——没有轻易将我们在此刻撮合到一起。   走,天涯海角。   一个字,却被其他人的声音打断了。   一份承诺,不适合在现在应验。      “红锦?红锦——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开启的门扉,迎来的是南宫沁儿,她喜气洋洋的端着什么东西进来。也是她掐断了沈云独和我之间的距离,我们又退到了“安全范围”之外。   沁儿主母没看清,她只知道我在……   她招呼我过去:“红锦来看看——这是相公说送给你的。你看看——不,是试试吧,是不是合身呢?”   “什么?”我走去看,南宫沁儿摸着桌上的披肩。   雪白雪白的,就和外面没有化去的积雪一样。   我怔了怔:好漂亮。   “这是……”   “是白狐狸的毛皮,是相公藏了好久的。”说起唐茂,南宫沁儿为我高兴,“相公说……昨日慕雪临产,多亏了红锦相助,保她们母子平安。这件……是相公送给红锦的谢礼。”   谢礼?唐茂送的?   我难以置信的看她。 ☆、痴儿傻女,小三儿(4)   南宫沁儿点头,她十分肯定我没问出口的:“是。相公说的,送给红锦。红锦怕冷——相公看你没有像样的御寒衣物,这件就是红锦的。是你哥哥送的——”   “哥哥……”我的声音嘶哑……   呵,好陌生的一声“哥哥”。   段绵爱送我一块遗落了的名字;如今……唐茂又送我一件圣洁名贵的白狐狸毛领子披肩。   摸着软乎乎的,一看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南宫沁儿也说了:“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原本相公想送给慕雪的,又怕空了我这里的……他就收着,无从送起。这下好了——能送给红锦。漂亮的东西配漂亮的人儿。”   我摸在手心里。   “相公就是那样……让他当面和你说这些,又怕把好意给扭了。所以转我送来的。”沁儿主母压上我的手,不光是表达唐茂的那份心思,“红锦,我代慕雪也谢谢你。”   “哪……哪有……给她接生的是唐茂。我又不懂什么生孩子的……”   说来,接受这份大礼,受之有愧。   “什么好东西?宣宣也要看!”   我和南宫沁儿的说话,又被唐宣扑了进来,她玩腻了桌上的虫子,她张着小手扑过来摸漂亮的衣服。   “唔……好暖好漂亮,给宣宣的吗?沁儿婶婶真好。”   南宫沁儿面有难色,她拉开了小女孩的手,把白衣叠回了桌面上。   “不是给宣宣的,是给红锦姐姐的。”   “宣宣也要!”说着,小丫头整个人抱上了桌子。   “宣宣乖,我们去找堡主叔叔找更漂亮的东西?还有慕雪婶婶生的小弟弟,我们去看看吧?”将女孩子的注意力从一边往另一边拉转,南宫沁儿对哄孩子很有一套。   唐宣点点头,招呼她的“马车”过来抱人。   “大哥哥和宣宣一起去!我们去看小弟弟!”   沈云独从我身边经过,有意无意擦上了我的肩膀,轻轻的一撞,看着不明显,却有别样的意思。   唐宣咋呼得像只小麻雀,我送他们几人出屋,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傻丫头粘着沈云独,一会儿凑在他的耳鬓,一会儿扯他的耳朵……说实话!心里酸溜溜得要死! ☆、小小身子长不大(1)   如果可以,我也想做那个被你抱着的傻子,那样……你就不会推开我了。   还想……看着你这般恬静的抱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可怕想法,我急慌慌的抹去!   孩子?   去死吧,沈云独只懂舔舔大肉——他恐怕对吃肉不感兴趣!   小孩子玩过的长桌上,散了好些东西——   唐宣不仅玩虫子,连我的药瓶子也没放过,她能够够到的,都成了她手里的玩物,几条水汪子弓着身子被几个瓶子围在中间。   一个圈,死死困住了活生生的生物。   我冷笑,挪手过去想收拾……手指沾上了药瓶子,我瞪大了眼!   是桌面上被药瓶子围出来的图案。   很熟悉,长短不一的“花瓣”,不一样的“太阳”。   耳畔,那个朦朦胧胧的声音又来了。   ——你在做什么?   ——摆这个花,你看,好看吗?   林子里有清脆的鸟啼,阳光照在我们身上,看不清她的模样,就在我面前……却是我看不清的容貌,我看着她的唇在动,她在教我“说话”不一样的言语,她在教我会的所有。   我和她相依在一起,搬了屋里的小瓶子,她也在地上摆出这样的图形,我看着她在摆弄,一样一样,有着特定的规律,大瓶小瓶,小瓶小瓶——再一转,大瓶小瓶,绕在一起,七朵花瓣。   她一味的问我:好看吗、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好看吗?”我呐呐的应着。   恍惚间……她的手和我的手掌碰在一起,看着她在摆弄,我想伸手搭上她的温暖……她没有说话,拉着我的手教我一起摆图案。   温柔的女孩子,一下子变回了她严肃的诡异。   ——不好看!这是我最讨厌的!   ——谁再摆这东西,杀!杀!杀!   心口猛的一滞,我快呼吸不顺了!   杀……杀……   杀谁?   我的手在抖……打散了药瓶子摆出的花形,扫乱了规律,那几条小虫子得了解脱,忙不迭往外逃走了!   “不……不是……不是我!杀谁……你要杀了谁……你又是谁……”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的呼吸在盘旋。   头又开始疼了,那个想要钻出来的身影,被压抑的记忆,和我一起长大的少女……是谁啊? ☆、小小身子长不大(2)      “红锦——红锦?红锦?”耳边,他不断的唤我,老半天不见有反应,唐度一手拍在了我的手臂上。   我夸张地倒吸了一口气,把床上的他——还有在一旁拨火盆的莲汐都吓住了!   唐度纳闷的看看自己的手,他……他没做什么吧?   那一下也不是很用力啊!   “你……红锦你这是怎么了?我……我喊你半天,你想魂出了壳,都不应一声的……”不仅如此,唐度盯着我苍白的脸色。他想起了最近常去我屋里玩耍的小丫头,“是不是宣宣让你不高兴了?她不是故意的,如果弄乱了你的东西……我代她给你赔礼。还有,无论她做错什么,你别骂她——”唐度说了一堆。   好比:他教我,宁可得罪唐家的任何一个,但是绝对不能得罪唐宣。只要那个女孩子高兴,我去求唐宣做什么都行。   我皱眉,纳闷极了:“有……这么管用?”   唐度不住的点头:“她只是瘪个嘴想哭,后面能跟着好多人哄——”   既然唐度说起了这个小丫头,我也就有了借口询问,药桌上摆着的花样……到底是唐宣的无心摆放,还是……她所知道的某些暗号?   “唐宣是那个女人的妹妹吧?我哥哥喜欢的安安,她们是亲姐妹?”   唐度楞了一下,他回过头去看莲汐。   我说:“怎么了?这么保密?防我防贼一样?前两天还说我是你的大恩人,做牛做马感谢我,我现在只是问问那个小丫头的事情,不愿意?”   唐度苦恼的笑着,他动了动手,莲汐起身去后面关门。   关于唐安的事情,也是唐门里最禁忌的话。   唐度和莲汐处处小心。   好在……他们不防着我。   唐度说:“是……他们都是苇叔公的女儿,唐安是长女,唐宣最小。红锦……你是想问,唐安的事情?”   不用多看,唐度的目光里分明暗藏另一层的询问:你……是帮着谦王来问的?   唐度支支吾吾的澄清:“唐安算辈分是我的姑姑,虽然她只比我大几岁……红锦,她在成亲的路上就不见了,别说是谦王要人,唐门里的人也在找她的下落。不见活人,也不见……呃,所以苇叔公他们一家去了外面住,好躲开这个家。久而久之……大家对唐安的话,也就不怎么提起了……”    ☆、小小身子长不大(3)   我瞟他,这是你的说,不是我逼你说的哦。   但是,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我不想过问唐安和段绵爱的故事。她是生是死也和我没关系,我来唐门只负责医好你的腿。只不过……现在那个小丫头让我好奇。”   “你是指宣宣?”   我点头:“你们一家人都把她当公主一样奉着,只是因为……唐安不在了,所以厚待唐安的妹妹?”   “这是一个说法……”   “还有呢?别的说法?”   “还有……”唐度盯着我的脸看了片刻,他说,“还有……唐宣长得漂亮,倾城的容貌——有些人说,等她将来长大了,比以前死了的主母更漂亮。”   我冷笑:是……唐宣挺美丽的。   可惜漂亮得过份,太超凡脱俗的美丽,让人看着在这个朴质的家里格格不入。   “还有呢?”   我简直成了查户口的,唐度太诚实,掩盖自己的谎言他不适合。   被我一层层的往里面揭示,唐度脸色沉了下来,他的确不想说那件不雅的事情:“唐安出事之后……宣宣也出事了。她从楼阁上摔了下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痴痴傻傻的?”   原来是摔傻的孩子?不是天生的?   “她的记忆留在五年前了——连她的身子也停格在八岁,宣宣一直都是小孩子的模样,五年来她不曾长大,她一直都是个天真的丫头,所以,大家都特别疼爱她。”   我傻了,耳边嗡嗡的响:“你……你说什么?!”   唐宣她……   “宣小姐今年已经是十三岁的年纪。可她这些年……都没有长身子。”莲汐说的,她和我同龄,莲汐进唐门的时候也是个和唐宣一样的女孩子,五年了,她在长高,她在变样,只有唐宣……维持在小孩子的那个阶段,腿脚不长,身子也不发育。   天真的,和她的智商一样,在原地踏步。   我张了张嘴巴,脑海里连着飘过很多角色:   天山童姥?侏儒?傻子?   这么多的特殊——全让唐宣一人霸占了!   “她她……她就那样?你们不给她找大夫把脉的吗?”   唐度摇摇头,说:“堡主叔公给宣宣把脉,说是身子很正常——她的身子和她的记忆都停住了。”   “不觉得奇怪?!”   这次,莲汐和唐度一起摇头。 ☆、色从胆生,流鼻血(1)   奇怪?有吗?   他们只当是老天爷开的玩笑:唐安下落不明了,唐宣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年,姐妹俩的宿命像是有人施下了魔咒,以至于唐门上下对这位活着的小妹妹特别宠爱和眷顾。   我舌头打结,话语难以组织……   还真是,我不查这个黑户口,直接被唐宣的外面给骗了:八九岁的外面,八九岁的心智——那么她偶然间露出的那种眼色,像是十三岁的女孩子吗??沈云独知道吗?他还傻兮兮的以为那是个小白痴,可以任由他的色相摆布??   “红锦,宣宣她只喜欢玩儿……如果她弄坏了你的东西,你大人大量别和她计较?”   我一瞥目光:“她弄坏我的东西?!”   对哦!   沈云独还在她那里……万一把那个男人“弄坏”了……我找谁去赔?十三岁,花季少女唉!正是对异性憧憬的时候,像我就是在那个年纪栽在沈云独的“美色”和“气度”上的。   “啊——啊啊——”   我还没说话呢,唐度突然叫了起来,他倒在床上,双手紧紧捂着他的左腿,痛苦地喊着:“疼——红锦!为什么那么疼!我的腿!我的腿!”   “少堂主!!”莲汐惊呼着过来察看——   我看着他腿上银针落下的穴位,银色中渗出了一点点绿色!   同样的虫蛊,怎么出来了别样的颜色!   “莲汐!压着他别动!”   “好……好……”她看着唐度痛苦,不安起来,“郡主……少堂主这是怎么了?他会不会有事?”   我不语,手里的银针很快去挑那些不一样的绿色,好在杂色不多,一点点而已,却让唐度痛得满头大汗。   他换了一口气,心悸道:“是不是……我走得太多了?乱了你的疗程?”   我强颜欢笑,取笑他:“是啊,以后没有我的吩咐别擅作主张,不然痛死你。”   唐度和莲汐一样的紧张,闷声,点点头。   我想了想,再吩咐他:“唐宣……那小丫头不知分寸,也别总让她靠近你,压坏你的腿更糟糕。”   “你是说……我的腿疼,是被宣宣压的?”   “没,我只是打个比方。”说着违心的话,我在唇边扯出一抹冷笑。   银针上的绿色,不是毒素的黑色。   这不是我的虫蛊,有人在水汪子里动了手脚。   那个人……是谁。   我心里有底。 ☆、色从胆生,流鼻血(2)      下过大雪,这些日子太阳没怎么露面,天气冷着呢——   我踏着雪,稳稳的不在雪上留下深沉的脚印。   午后零星又飘起了雪花,点点的落在我的伞面上。   沈云独抱着双臂站在廊下,偶尔有雪花飘到他的眉梢,男人巍然不动……等着雪自动化去。   这里,是唐宣的院子,是她爹娘住过的地方,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唐安长大的院子。   地上皑皑白雪,映着油纸伞下婀娜的身影,由远而近。白狐狸披肩兜在肩头,罗裙在雪上扫过,连带着扫去身后的脚印。   踏雪而来的仙子,叫守门的几个侍卫看傻了眼。   “那……那是谁……”   “她……她能在雪上走,莫不是传说中的雪女?”   “都说大雪过后有妖怪……妖怪就是雪女啊?”   雪女,那是北方的传说。   在冰天雪地里充满戾气的冤魂——   我不是来索命,我只是来找人:手中的红伞微微一侧,我看着守门的几位……看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就知道是唐门的奴才。   “我要见唐宣。”   年少气盛的少年一手握着刀,各种垂涎莫名的痴色……拥在相貌平平的脸上。   我拨了拨狐狸毛上的冰水珠:“你们的宣小姐,我要见她。”   唐宣的小跟班,很没出息的捂上了鼻子,隐隐有红色的液体被困在指缝里。   我逼近一步,他们颤巍巍的往后退,那三个吩咐流鼻血的家伙:“阿初,初子!去——去,快去通报宣小姐!”   “唔……唔……”   他瞟我一眼,恨不得眼珠子掉在这雪地里冻一冻悸动的因子。   他匆匆往屋里去,沈云独在廊下看着,眉头微蹙——他没料到我会不请自到,雪中的红伞迷了他的眼睛。我撇开身边三个不中用的……径自闯进了唐宣的院子。   和唐宁父子的屋宅差不多的地方。   好多的房间被空置了,只有唐宣一个小主子……   啧啧,一个人,一个长不大的侏儒,一个……能用“玩”借机在我的虫蛊里下毒的小丫头,是不是住得太奢侈了?   ☆、色从胆生,流鼻血(3)   沈云独走了过来,他低低的下达他的逐客令:“你怎么来了——这是唐宣的院子。”   “我知道,不是她的院子,我还不来呢。”   我绕开他,身侧的手被他拽住了:“走!别惹那丫头。”   “就因为她是唐门最受宠的小姐?”   我扭着手腕,沈云独偏偏不放,他以为我是妒火中烧找小丫头算账呢!   我横他一眼:“怎么?害怕啊?新欢旧爱,一个晚上暖两张床很累哦?”   “你我的事情——不要在这里闹!”   沈云独的警告,是从他齿缝里蹦出来的!   我冷嗤,美死你了:“我不是因为你才来的。唐宣让我来的——”   “段红锦!”他不耐烦了,恨不得现在把我丢出去。   流鼻血的侍卫进了屋子,又匆匆跑出来,他循着雪色中鲜艳的颜色:“药堂的少夫人,宣小姐请您进去。”   我笑了笑,甩开沈云独的手。   “看吧,你的小主子自己说话了。”   “你……她什么时候请的你?”沈云独纳闷了,他跟着唐宣寸步不离,怎么……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呢?他可没见唐宣给我留什么“请帖”。      唐宣的屋子:粉色的轻纱挂在梁上,像一座梦幻的城堡,一层一层的轻纱,冷冰冰的垂着。   不光是我进来了,沈云独也闯了进来!   关门声,两个人的脚步声。   “段红锦——”他追上我,只怕我会在唐宣这里闹事,毁了他的计划。   闺房里的另一头,低低的传来小女孩的笑声:时而清脆,时而诡异,从童稚变得阴险……又从成熟变成了生涩。   沈云独发现了其中的异样,他吼了起来:“谁在那里!”   “大哥哥也进来了啊?”是女孩子娇气的声音,一伸一缩又变了一种语调,“宣宣没有请你进来。”   沈云独不傻,等他分辨出不同的声音来自同一个地方,他手里的长剑出鞘,迅速挡在了我身前——宽大的身板,将我完全掩在他的保护范围里。   妖异的“少女”又笑了:“大哥哥真是护花心切……你和她是一起的。同出大理锦王府,一个是捡来的郡主,一个是贴身的侍卫,你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你不是唐宣?!” ☆、他是你的侍卫(1)   “谁说不是?大哥哥不认识宣宣了……”   “唐宣不是这样的。”   “大哥哥很喜欢宣宣的——你在客栈里明明说愿意保护我。可是一回来……看到漂亮姐姐,你都忘了给宣宣的许诺。你骗人……”粉色的轻纱后面,不断传来她低低的窃笑,让人很不舒服的讨厌笑声!   屋门紧闭的闺房里,那些轻纱悠悠的动着。   这里,是她一个人的禁地。   包括她自己的秘密。   小孩子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唐宣那个屁大点的小身子,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抱着双臂,仰起头看着我们。   “我‘请’的是她,让她出来和我说话。”   沈云独面色不改:“说什么!”   冷漠的冷冰冰,可以变得十分霸气。   我叹了一口气,可别把小魔女惹急了——   我从他身后出来,轻轻撞了一下男人的胳膊,取笑道:“要比武功你第一,要比心计恶毒,你比不过她的。”直面那位小孩子身材的“少女”,我道,“宣小姐玩我的虫子也就算了,还在唐度的虫蛊里放些多余的东西。”   “度度小侄子没事吧?”她一副无辜的表情,趁机打断我的话。   我冷笑:“有我在,死不掉。你想招呼一声,大可不必用这种手段。”   八九岁的小身子挠着头,她的思维远比她的表象可怕——   唐宣说得若无其事:“谁让漂亮姐姐那么招惹注意,唐门好多人盯着你呢,想和你单独说说话都没机会。我只能借用一下度度——本想,拿了你的小虫子,放去主母婶婶生的小弟弟那里……”恐怖的心机,叫人听着不寒而栗。   果然……就是那种我不喜欢的感觉!   我直言:“说吧,你把我招来这里想问什么?”   唐宣一笑,伸出白皙的手掌给我看,简单扼要的问:“几?”   “鸡?”   鸡什么个东西?   唐宣愣了一下,她的目光转了一个弯子,再抬手给我看她另一个手掌,问出同样的问题:“几?”   连着两次,我有些明白了:“你问我……几根手指?”   唐宣哼了哼,压抑着困惑的小眉头瞟我:“你真的是大理的郡主?”   “是。”   “谦王的妹妹?不——是他捡来的妹妹?”   “是。”   “你在锦王府多久了?五年?六年?” ☆、他是你的侍卫(2)   我和执剑的沈云独忽视一眼,他也不喜欢我被查黑户口,男人冷酷的帮我驳了回去:“你问这些做什么!”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唐宣凶的时候,还真把帅哥当奴才!   想想沈云独做了我两年的侍卫,我都没舍得凶他。   “问你话,你在锦王府几年了?”   我比了两个手指头给她看:两年。   还有,这个“二”是给你的——臭丫头。   “两年?怎么可能只有两年?早些年你去哪里了?”我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唐宣诧异的问我。   我耸耸肩,反问她:“宣小姐想知道这些做什么?最奇怪的是你啊,有理智,有自己的声音,不就是不能长大嘛,你装疯卖傻,卖萌呢?”   卖萌——卖萌是可耻的。   主动变成了被动,还被我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喝住了。   唐宣的小脸扭曲了,狰狞了。   我的话,是说给沈云独听的,他不用多问,意会了我的言下之意:他简单的以为唐宣是个痴儿,没想到,是装的。亲眼所见——他身侧的拳头顿时发出骨节的咔咔作响!   他被这个白痴小鬼戏耍了,他被蒙在鼓里。   沈云独看了看我,冷嗤一声:“和你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说这话,是用变了调的家乡话。   好动听的“赞美”哦……   唐宣回味够了,她不许我们在她面前眉来眼去的,小丫头负手走近我们……她胆大,沈云独的长剑还亮在外面,她也敢走近。   她用她真实的声音和我们说话,她想不通:“你姓段,唐门怎么会允许你进来。堡主叔叔也没有敢你走……你和他长得好像,难道……那些流言是真的?你和唐茂……有血缘?”   “和宣小姐有关?”她卖我笑脸,我也卖她笑脸。   唐宣摇摇头,眼中的混沌慢慢变回清澈。   “你能留在唐门,说明你有能耐,我和你做一笔交易。”   “我不喜欢和人做交易。”   “你会喜欢的。”矮小的少女走近沈云独,她盯着利刃上自己的模样,笑得很邪恶,“他们说,你被唐门逐出过一次,他们说……你们俩有私情?”   “我没必要答复你!”   沈云独说得更酷。 ☆、他是你的侍卫(3)   唐宣道:“你们来唐门……难道不是暗中来调查我姐姐唐安的下落吗?”小丫头绕着我们走圈圈,把我们一双年轻男女圈在了她的计划里,“姐姐生死未卜,我也很担心。可惜——在宗府,唐安的名字就是禁忌,他们不敢提起,也不敢招惹锦王府的那位。我想知道姐姐的下落,你们俩个帮我……”   沈云独不自觉的放松了警惕:“只是这么简单?”   “是!以我的身份,可以在唐家堡里出入很多地方,你们也看到了,我太小了,很多地方一个人去太危险,我需要帮手。你们出力找线索帮我——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任何禁地。”   “这就是交易?”   我横插一句话,卡住了沈云独想应的一个“好”。   我瞪他:傻啊,都说了你和他玩不转阴狠这套的!还往人家的温柔乡钻是吧?   “酬劳呢?”我直截了当,“没有好处,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唐宣刚好走到我身边,她伸手……牵住了我的手,拉去碰沈云独的手掌:“你们不是一对儿吗?有我在……我每天晚上把他给你啊。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唐门没有人会约束你们。”   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说得真搞笑:你把沈云独当你的什么了,说赏给我就赏给我?还是鼓舞我们快点“奸夫淫’’妇”?!   沈云独一脸黑沉,他不喜欢这样的冷笑话——他不喜欢两个女人拿他做赏赐!   “条件不错,把他每晚上都让给我?”   唐宣点点头,没有一丝丝的留恋,好处给了我,最狠毒的还蛰伏着呢。   “我的秘密,我们的交易。你们最好学会守口如瓶。一旦破了,与我而言,只是不用装小孩子,而你们呢……刑堂大狱里的滋味可以尝半辈子。唐家的人……最恨你们姓段的。我可以让你们两家的恩怨……没完没了。”   我笑笑,心里的另一面——绝对不会甩给唐宣看。   你以为你腹黑会心机?   不要忘了,我对着谦王相处了整整两年,那个男人的阴晴不定比你更可怕!   我伸手,漠然点头:“成交。”   唐宣笑了,张开手臂扑在我身上,童稚虚伪的声音又来了:“漂亮姐姐最好了!宣宣最喜欢你了。”   我再一次在心里竖起中指:   滚——   恶心——    ☆、夜深,偷窥探听(1)      是夜。   夜深人静的深夜,园子里、地面上、长廊下,屋檐顶——白雪映着冷清清的月光。   女人的身影悄悄的从廊下走过,一动一跃,她准确的远离那些机关暗道,挽着妇人发髻,背着一个不怎么厚实的包袱匆匆赶路。   雪夜很凉,包括她的心。   身后的脚步延绵了一路——偶尔走得急了,埋头不回首,偶尔再留恋,看看来时的路。   廊下一个拐角,她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再次压抑快要冲出来的哭泣。   那么静悄悄的时候,她仿佛听到小婴儿的哭声,她的孩子……那么年幼的,出生才几天的孩子……   不是娘狠心不要你……   只是,他要的只有——   “这么晚了,去哪里?”倏的有声音响起,那尊黑影挡了她的去路,燕慕雪一惊,吓得倒吸一口气,她捂着跳动的心口,背上的包袱垂了下来!   “你——你不是……”   她明明看着他睡下了,明明看着他睡得很熟——   他在沁儿的房里,他和沁儿一起守着她刚刚生下的孩子。   他逼近一步,她连着退两步。   直到后背抵着冷冰冰的墙垣,她无处可退了,唯一能走的……是脚印来的地方,让她走回头路吗?   只有她和他,燕慕雪咬住了唇,她紧紧拽着手里的包袱。   “我要回家!你让开!”   “往回走。”   “我说了我要回家!”   “唐门不是你的家?我……不是你的家?”黑衣的他,再一步临近,和她咫尺相对。   已经好久没和她好好说话了……   曾经……他很会说的那一套,变得好陌生了,他试着找回那份熟悉:“慕雪,是我……不好,我在密室……我听不见外面的动静,我不知道你是真的临产——让你受委屈,是我的错——当着唐家堡那么多家人和仆人的面,你打过了也骂过了……别走……”   氤氲的泪水在眼眶里徘徊……   不敢相信,她还能听到这样软绵绵的话。   以前,她就好羡慕,这样的情话和哄骗……唐茂只给一个人。   “我不是沁儿,你对着我说这些……没用!”她扯开他的手,她不敢奢望自己变成另一个女人,博取了男人的怜悯! ☆、夜深,偷窥探听(2)   “唐茂,别骗你自己了!你最喜欢的是沁儿!这辈子你最先喜欢的就是她!”   他沉默,燕慕雪的指责,他无从否认。   事实和心,就是那样的。   “是,在你我订亲的时候……我早已认识了沁儿。她打小就跟着绵爱,做绵爱的跟班侍卫,他们来了唐门,我认识了绵爱也认识了她。我和她闹着玩,没觉得那就是喜欢……”   “我不想听你和她的往事。”   “可我也喜欢你!”   静悄悄的廊下——他的争执,是那么的别扭。   她静了片刻,苦笑:“不是……是他们逼你娶我的,因为我爹是武林盟主,你们唐门需要我这样有身份的女人,连沁儿也让着我!你只是顺从了长辈们的意思!”   谦让的友善,她是最受宠的,偏偏心里的委屈变得那么多了……   忍下不争气的眼泪,她不想看他,只怕自己会不争气的心软。   “你放我走……我把孩子留给你,沁儿会好好待他,也会好好照顾你!”   黑压压的身影挪了过来,他的手握上了她冷冰冰的手背。   “天冷,回屋吧。”   “唐茂!”   “唐家有我——唐门不需要武林盟来撑腰,我能撑起这个家,我能给你和沁儿最安定的日子。你想去哪里……离开我,丢下孩子,再也不回来了?”   她低着头,鼻子一酸,眼泪困不住,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黑色的身影倾身抱住了她,不容她有机会离开。   他在她耳边低语:“我喜欢沁儿,也喜欢燕慕雪。他们都说唐茂年纪轻轻手段狠毒,娶了大理的亲事,又揽了武林盟的姻缘,两个女人都有不得了的台面,也只有你和沁儿懂我……我做的一切没有靠过你们的家世分毫半点。我已经少了绵爱、少了安安……你忍心,把我们变成像他们那样吗?”   她呜咽着,张开双臂抱着自己的男人放声大哭,手里的包袱掉在脚边,天冷了,有身边的人可以帮她暖起来。   而那颗心……才离开他一点点,就变冷了,只有回来才是暖的。   她伏在他肩头,连连摇头:“不——我不要变成那样!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像绵爱和安安那样!” ☆、夜深,偷窥探听(3)   唐家大院,那么多的廊下,唯有这处,红艳艳的腊梅在枝头“傲娇”!   寒风凛冽,抽在我的脸上,疼得紧。   摄入眼中的身影,那么的刺眼——   我动了动唇,只给一个评价:“狗男女。”   身边的男人微微一回头,看我。沈云独不自觉的哼了哼……回过头继续静静的观望拥抱在一起的男女。   我们在不远处的廊下……隐藏在古色古香的挂梁上——高处阴暗里。   夜色里少有人走动的机关暗道,因为唐宣的一个“密报”,我和沈云独没去暖床造娃娃,忍着寒风瑟瑟和冻雪的严寒来偷窥堡主大人追老婆。   那一头,唐茂感人肺腑的情话,多多少少飘过来了,一字一句都入了我的耳朵。   沈云独怎么个想法,我不知道。   可是……我好恨。   身子气得有些发颤:唐茂……你和你的女人幸福了,那么我哥哥呢?你们唐门剥夺了段绵爱的挚爱,他不也是你的手足吗?你在中原关起门过自己的快乐日子,一个两个女人都是自己的最爱!同床共枕的也是最心仪的他,鱼水之欢,生儿育女,自己女人闹脾气了还亲自追出来,哄着道歉……这样的亲昵原本也是属于谦王的,是谁剥夺了他的幸福?!   你们的日子过得真逍遥,虚伪的男人——恶心的伪君子!   你活得很好,那么……你想过段绵爱吗?   我气的,无声中嘟嘴,活像只鼓起腮帮子的蛤蟆,这是沈云独在好多年后告诉我的:最美的是你,最丑的也是你,生闷气就变蛤蟆。   而此时,身边落下吓死人的冰冷话语:“是嫉妒,还是羡慕?”   我横他一眼。   “你在想什么?”   我问他:“你说呢,我在想什么?”   “你想杀了唐茂。”   这男人……说话永远都是那么直接的。   我冷笑:“不是。”   “哦?”他颇感意外,“他不曾给你好脸色,喜堂上还打过你……你素来有仇必报。”说着,还咳了咳,他甚至想问问:唐茂也欺负过他——我就那样忍气吞声了?   “那也要掂量掂量自己,鸡蛋碰石头。”我捅了捅男人硬梆梆的胳膊,“有没有听到堡主大人刚刚说的?”   沈云独暗自睇我一眼,冷嗤,甜言蜜语他可不会说。 ☆、夜深,偷窥探听(4)   我道:“他说燕慕雪生孩子的时候,他在‘密室’唉,外界呼天抢地的到处找他,唐茂都没发现,你说……他的那个密室里有什么好东西?”   沈云独剑眉微微一颤:“你是说……”   “也许是唐宣和谦王想找的东西。”   不说不打紧,沈云独压低了嗓子警告我:“你真要帮着唐宣找她姐姐的下落?”在唐门众目睽睽之下,这简直就是玩命。   尤其……唐门对于居心叵测的人,都会丢进刑堂,受尽酷刑而死!   说起唐宣那丫头,沈云独显然后悔自己招惹了那个有些变/态的小家伙,他估计不足,后悔只听了片面之词,等我告诉他唐宣是个长不大的“老太婆”,酷男人的脸色和孕妇一样时时刻刻想着呕吐。   他心里有疙瘩:“唐宣小小年纪,把她自己隐藏得那么好,表面哄你帮她,她是在利用你!利用完了——她会怎么对待你?”   “那是以后的事情……”   我说得简简单单,沈云独听着着急——   “她是唐家的人,再怎算她都是唐门最得宠的自己人,你又算什么?被她出卖,你想脱身都难。”   我嗤笑:“你觉得她是‘唐门’自己的人?”   沈云独静默了,连最简单的低语都不给我:他这人聪明有谋略,但是最狡猾的算计总要有人给他一点点的暗示。在腹黑的边缘徘徊,却永远深入不了腹黑这个坑儿。   他想到了:“唐宣……说话很怪,她甚至说过……拿唐茂刚出世的孩子来引诱你过去谋事……”   我笑,果然呐,不笨啊。   虽然唐宣只是“说说”,可那番话的隐晦意思锐利如刀锋。   真要是唐门的自家人,哪能到这样心狠手辣的地步?   “你觉得她是谁?”   “反正她这丫头不简单,你总在她身边,帮我看着点就行。索性是个小孩子,看上了你——还是吃不上的。想勾引你把你变成她的人——痴人做梦!”   他瞪我,这时候这样的笑话好笑吗?   “唐宣注意的是你!”   “真要撕破脸了,你是帮她还是帮我。”   “你。”   “乖。”我作势要伸手揉揉乖乖孩子的头,沈云独甩我一个眼神,示意我“偷窥要紧,偷情不必”。   唐茂和燕慕雪的身影动了,他们在走回去的路,执手相伴在一起——看得叫人眼红。 ☆、陪吃陪玩陪全程(1)   我催沈云独:“走了,回屋给本郡主暖床去。”   “不追去听听他们说其他的?”   “我冷。”我嘟哝着,“你也说了唐宣不是个好东西,她的吩咐没必要样样做全套。但她赏给我的是个好东西。你就是暖/床专用品!”   “……”      唐宣小妹妹成了我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她开始不粘着唐度,我一有空闲,她便晃着我的手,求我陪她玩、陪她吃饭、陪她睡觉——传说中的3陪啊啊啊!   在唐宣面前我有笑脸,她对我再好……我自己和沈云独心里的石头十分稳重得压着。   明里暗里,我和沈云独都是同一阵线的,时刻提防装傻的“老丫头”做出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嫁祸我们。   就像唐宣自己警告的,她可以无声无息的在我的药里动一点点手脚害唐度,也有可能会对着燕慕雪生下的小婴儿,嫁祸给我,她自己却能脱身。   相对于唐宣,我们很被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冬日初初露脸,唐宣小丫头牵着我的手,面上一副其乐融融的假象,我们走在廊下,她指给我看一个地方,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又来了:“那里是堡主叔叔的书房!里面有好多好多的书!漂亮姐姐想不想去看看?”   突如其来这茬儿,我怔了一下,唐宣牵着我的手才转了一个方向。   廊上有一坨东西掉了下来!   唐宣松开我的手抱头大叫:“哇啊啊啊——”   沈云独就在我们身后,我和他都看清了这只吓人的“蝙蝠”。   年轻的男人,掉着两只黑眼圈——滑稽得要死。   我扯开笑脸,冷不丁的问安:“熊猫。”   他:“……”闷闷的呼气,他哼了哼,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人。   “宙哥哥!”唐宣叫完了,她跑过去,一巴掌想拍那只黑眼圈——   宙堂主反应很快,蝙蝠样儿一飞,落在了院子的草地上,雪水化了些,他一脚踩进去,噗哧哧的。   “堡主的书房,闲人莫进。”   “宣宣不是闲人啊!”   “我说的是她、还有他。”唐宙觑了我一眼,再一扬下颚指沈云独。 ☆、陪吃陪玩陪全程(2)   唐宣有的是办法帮我开脱话题,她站在廊下蹦达:“宁哥哥说你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你不来找宣宣玩!”一开口,便指责。   宙堂主在挠头:“才回来——刚和堡主说了几句话。顺便来找她说说话……”   “我?”我指了指自己,淡笑,“我们不认识,有什么好说的?”   “迷屯山上追杀你的那些黑衣人是谁?”   光天化日,幽静的廊下,黑眼圈的熊猫大人随口就问了。   我和沈云独面面相觑,心照不宣了:靠的,差点忘了,唐茂派人查我呢。   我说:“不知道。”   “也没有什么特征?”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双手一摊:“即便我说了,你会信吗?胡诌一通,您还是要去自己查的。若是没办法了呢,转告你们的堡主大人,大理也有好多人查我的身世来历,可都是无功而返,劳烦你们辛辛苦苦翻个底朝天,查明白了再告诉我——我是谁。”   年轻的堂主大人不像别人严肃没幽默,他睇我一眼,笑着转身走了。   边走,顺便还嘀咕:“哪里不像了?分明就是和她一样,只有红雪才会教出这样古怪的女儿。”   唐宣望着远去的背影,她皱眉:“你怎么和他搭上边儿了?”   那是唐门敏堂的堂主,天底下他们想要的情报线索,一箩筐。   只是,他好像在我的身世上也被绊住了。   唐宣呐呐的转头看我:“有人追杀你?你在大理有人追杀吗?你不知道你自己是谁?”   好吧,你们唐家的人,真喜欢“十万个为什么”。   “继续我们刚才被他打断的话题——关于我的,你装傻充愣,可以在唐家人嘴里听到好多,也就那样。”对你个狡猾的丫头,我可不是有问必答的小白兔。   唐宣沉默了,她的眼中蒙了一层困惑。   仿佛在说,我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      唐宣说:“堡主叔叔以前经常在书房里,他喜欢翻着一本药典发呆,他的书房我去过几次,摆了很多书,你说的密室……会不会在他的书房里面?”   “那种地方我能进去?”   唐宣摇摇头:“我去了几次,他也把我赶出来了——其他人更不许进去。两位婶婶也只是进去送送吃的,不作停留。” ☆、陪吃陪玩陪全程(3)   按唐宣的意思,是个神神秘秘的地方,在书房里建个密室,好多电视小说里不是也有这一套的吗?   好在这段日子,燕慕雪刚刚生了孩子,唐茂还在负荆请罪中陪着老婆孩子,没时间来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唐宣带我爬树。   沈云独皱了皱眉头:好端端的爬什么树?   “书房禁地不许进,我就是经常爬树上去看里面的人——能看到堡主叔叔在里面。”压低着声线,这算解释了一番,唐宣拉住我的手,又开始她娇气的做作,“漂亮姐姐陪宣宣爬树嘛!我们比一比谁最快上去!输的人是小狗!”   我呸……   我在心里唾弃,装痴呆也是个不讨好的活儿。   我笑:“好啊,摔伤了,姐姐给你治伤。”   沈云独跟了一步,我道:“在树下守着吧。”   “可是你和她……”   我冲他使个眼色:“万一掉下来,你要抱得潇洒一点哦。”   “少说不吉利的话!”   我叹,真是没幽默感,冷冰块——   唐宣抱着树干,爬高了一丈,像只慵懒的树袋熊伏在那里,裙子大开,没有一点大家闺秀,也没有半点的小家碧玉。她听到我和沈云独的低语,不禁冷笑,继续弓着身子往上去。   “红锦,你会爬树?”   等沈云独发出这样的惊讶,我自己也纳闷了——   是啊,锦王府的两年,我只是捧着医书天天啃,谦王面前更不可能往树上爬,这个节骨眼儿,被唐宣叫上了,等我到了高处……赫然发现自己是个攀爬的高手。   身子矫健灵敏,对树干的亲昵,仿佛我就是考拉的亲戚。   “唐宣!不要爬太高——”底下传来沈云独关切的警告,不温不热。   他喊的是唐宣,防的是外人。   这一声警告,他给的只有唯一,可惜……他不能在唐门禁区里高喊我的名字。   表面撞在关心唐宣,满眼的关切全部属于我。   唐宣上到了一个树桠,她在大古树上坐下了,承受这个小孩子的重量绰绰有余……   高处,她冷蔑的讽刺我:“他真是关心你呢……”   我笑,自己找了别的一处,扶着树干也坐下了。脚下空荡荡的,地面上的身影……沈云独在随着我动,我和唐宣在树上一左一右的坐开了——沈云独的天平明显偏向我这边。   以至于唐宣心里酸溜溜的。    ☆、喜欢什么的就误事(1)   她伸手给我指两点整的方向:“喏,就是那里,看到了没有?三间宅子,中间那个是藏书阁,西边的是堡主叔叔的书房。进屋的门在东边,合着的第二户,其他都是假的,推错了有机关。”唐宣晃着一双小腿,速度极快的把书房的布局一五一十相告。   她很快换了自己的口吻,嘻嘻哈哈的掩人耳目:“这里好高好高——能看到大半个庄子!那里是宣宣的屋子!那里是度度的房子!”   稚气的话过了,她低声换回了自己的声音,吩咐我:“找个时间去书房打探一下。我会帮你拖住堡主叔叔,再把书房旁边的人帮你支开——”   唐宣说了好半天,叽里咕噜都是她一厢情愿的计划。   猛一回头,她发现我不给她回应。   我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脚下……   好高的地方,脚下……云独一直仰头关注我的动静,某一刻,他的目光很温柔,他成了光晕里的人,同是一个男人——白衣胜雪。   心跳倏然变快了。   “他”在对着我笑,他冲着上面喊:“当心些——掉下来被娘亲发现了,会打你的屁股。”   着了魔似的,我望着他的眼睛,和谦王一样的凤眸,蓝紫色……格外漂亮的颜色。   镜花水月里的美男子,我冲他笑:“不会……不会的……”   耳畔,女孩子的声音远远近近的在回荡:爹,我不会掉下来的!你看,我能爬好高——娘亲教我的内息,我才不会掉下来!   “什么不会?你在说什么东西?”唐宣纳闷了,她近在我的身边,循着我的眼光看下去,她哼了哼,“只想着男欢女爱,可别把我的事情办砸了!”   “我不会掉下去……我不会掉下去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唐宣皱了皱眉头,绝色的小脸有点扭曲!   “红锦!”沈云独仰视,在他看到我漾开的笑脸后,他从心中的窃喜,渐渐变成了怪异的担心。他所认识的“段红锦”何曾对他露出最爽气的笑脸!跟在我身边的是唐宣,他下意识的以为是唐宣在我身下动了手脚!   他慌了,冲着树上的一双人喊着:“可以下来了!唐宣!红锦!” ☆、喜欢什么的就误事(2)   唐宣讽刺的哼着:“听听他对你的称呼——果然是个莽夫,只懂拔剑收剑,谋大事不用脑子,我看他会坏我的大事。”   唐家大院里,不远处的廊下有人看到了古树上的人,指手画脚的在说什么。   唐宣从她那边起身了,她在另一头拍拍我的肩膀:“看完了吗?记清了吗?快些下去,免得惹人非议。“   那么熟悉的一幕,“她”也在树上拍我的肩头。   迷茫的眼中,映着唐宣的小身影,对……和她相仿的年纪,穿着漂亮的一群,我们不是山里的野孩子,逢年过节,我也去最热闹的山下,牵着大人的手,我们在集市,只是平日里漂亮的大人换成了最简陋的衣装,我牵着大人的手,身边却没有另一个“她”。   那时候……你在哪里呢?   有人在碰我的身子,我仰头去看,冬日晕染的日光暖暖的,穿透林间的树木,那张脸逆着光,我看不清她的模样,十来岁的模样,她在拽我,她在取笑我。   唐宣喊我:“喂,少来这套吓唬我。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几?七瓣花,三片落——我知道……我是一,你呢?”   前一刻还是不屑的表情,唐宣听了毫无头绪的话,她瞠目结舌的转过了脸,她失态了大叫着:“你说什么?你是几?你是一?”   “我……我不知道……我不要做杀手……我不是……”我抽气,抬手按着发痛的额角。   唐宣显然激动了,她不顾自己也站在危险的地方,她抓着我肩头的衣服晃着:“你骗我!你耍我啊!为什么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骗我!谁教你的!”   “我……不知道……”   “唐宣!别碰她!别晃她!”底下传来男人的呵斥……   我头疼,睁不开眼,脚底都是白色的:他焦急的扶着树干仰望,他看着我们越爬越高……   ——红锦,不能爬太高。   ——红锦,照顾妹妹,别淘气。   ——爹,你看,我站得好高好高!   ……   身边的人,耳边的声音,再一次化作记忆里沉重的那些东西。   “爬不动了吗?还说你练武呢,上树都费力!”   “你……你是谁……”我问着,已然分不清眼前的是唐宣小丫头。   差不多的身子,差不多的声音。 ☆、喜欢什么的就误事(3)   唐宣呆了一下,她在琢磨我突然间的古怪,她在用她的心思分析:这是不是一个圈套?   全然不知,她在我眼中是另一个女孩子的替身,恍恍惚惚,逆光中的女孩子,她在蛊惑我:“来啊,上树,比比谁爬到最高!你怎么不动了?追上来啊!”   “红锦……”   “怎么了?”   “你是红锦……”   “傻子,我是红锦,你不会连我都不认识了吧?”   “那么……我是谁啊?”   光,与暗。   晃在光波里的身影:我看到了……   我在爬树:我和你在林间玩,我们在比赛爬树,爹爹在下面看着我们。   呼吸渐渐的不顺畅了,我心跳沉重的在减速,一次、一次、一次……扑通扑通,在心口跳动,在喉间跳动,在血液的每一处……弹动,快没有力气了!   我晃着头,想要晃去那些累赘的东西!   白衣的男人变成了好几重,琉璃色彩的,一个又一个,他张开手臂,像仙人一样引诱我:“下来,爹爹接着你……”   我看到了他的唇在动:他在喊的那个名字……   他的唇动,我只看到了他在念着的唇动!   那应该就是我的名字,是我真正的身份!   不仅是这一幕:我还看到了,鬼王林的白雾里晃动的身影,少年和少女他们牵着马,在林子里转悠,我在树上看着,他们走对了……乱走一通,却在破解鬼王林的迷阵,再这么下去,他们会到山顶……   爹爹说:不能让山下的人去山上,不能让那些人闯了我们的家,山后还有娘亲最心疼的药草,会被那些坏人弄坏的。   也是黑衣的少年,他在和身边的女孩子咋呼:“说你不懂吧!红蛮藤很稀少的,千金难求!”   他们要找红蛮藤……那是一棵有毒的草。   他在山里闷头乱找。   他说:“拿回去抵错啊——我不想回刑堂挨鞭子!”   稚气的少年,和眼前黑衣的男人交融成了一个人!!   他站在下面喊话!   那么凶悍的样子——还有,身边的丫头动了一下,她纵身往下跳。   我听到了哭声,还有大人的叫骂:让你上树,看摔了腿!痛不痛?下次还敢不敢了?   ——段红锦!   树下的人喊着,那么熟悉的名字……   嗡嗡嗡嗡的刺儿轰鸣,顿时炸开了!   天旋地转的黑暗蒙上了所有的意识! ☆、疼,撕心裂肺(1)      “唐宣!谁许你爬那么高的!下来!还有你——段红锦!”   人未出现,声音先至。   从别处绕过来的男人,唐茂还是一身他最喜欢的黑衣裳。   他和燕慕雪一起出现的,匆匆走下台阶站在院子里,他仰望树上的少女和女孩子。   在他眼里,最不能出任何差池的……就是“她”。   “段红锦!本座让你下来!”   那么危险的处境,悬当着双腿坐在树的高处,一旁的小鬼还懂双手扶着树干,在唐茂眼里,他只看到绝色的少女披着他送的披肩,白色映着她雪一样的肌肤,“妹妹”愿意接受他的谢礼,他在心底高兴彼此的关系有了一点点的改善,偏偏,才几天的功夫,又摆出让他生气的阵仗。   爬树,危险的悬坐。   她松开了双手,她面色古怪的捂着她的头……   而树下,就是在喜堂上和她纠缠不清的男人。   唐茂仰头喊着,大一点的少女不应他,他只能找小丫头发号施令:“唐宣!下来!拉她一起下来!”   高处传来女孩子软糯糯的委屈:“堡主叔叔……不是宣宣不下来嘛,是漂亮姐姐好奇怪。”   的确,很奇怪。   抱着头,那般痛苦又扭曲的脸……   沈云独突然明白过来:“难道……”   “难道什么?!”唐茂冷冷的追问。   沈云独淡淡看他一眼,他要堡主大人的一个应允:“她有旧疾,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头疼。请堡主允许在下上去护她下来。”   “她……头疼?”   唐茂警惕着打量他,估摸着这是不是一个设计好的圈套。   唐茂仰头喊:“唐宣,你先下来!”   “哦……”小丫头试着往下挪屁股。   唐茂皱了皱眉:“跳下来!本座接着你!”   唐宣自然是高兴的一跳,只把这个当成游戏。   眼角的余光里,有一抹白色的雪花从高处坠了下来……唐茂才抱稳怀里的少女,身边的沈云独已经冲了上去!   “红锦!!”   他还没来得及上去,心里最担心的发生了,看着她从高处掉下,一股脑儿的意识就是冲过去相互。   落在手臂上的重量,他来不及放下心中的大石。 ☆、疼,撕心裂肺(2)   每一次的头疼,她都是撕心裂肺的在叫着喊着——   “疼!啊——爹!救我!娘救我!疼!疼死了!啊——”   “红锦!红锦!”他喊她没用!心里愈发的紧张失态,紧紧抱着她,他慌乱的回想着上一次她病发时谦王是怎么救的。   唐茂抱着唐宣,他们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   撕心裂肺的痛苦挣扎,她恨不得撕裂双手捂着的头颅——   看到沈云独抱着她起身欲走,唐茂下意识的伸手拦了一下,一下……只是一下,他看到了年轻侍卫深邃犀利的眼色,焦急、担忧瞬间变得坚韧无比的强大——可以毁灭所有阻碍他的人。   “我只是抱她去找个地方躺下!”   没有多余的解释,他撞开了唐茂的手,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远去。   唐宣挣扎着从大人的身上下来:“宣宣也要去!宣宣去看看姐姐!”她提起小裙摆急急跟了过去——刚才在枝头,如果“她”说的是真话,那意味着……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唐茂痴痴的站着:不是忌惮沈云独的所作所为,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气势,让他在刹那间呆了一下。   他也想跟去,偏偏和他同行而来的女人没动……   “慕雪?”   他循着她的目光,平日燕慕雪最关心“他的妹妹”,却在这时候……慕雪仰着头,看着段红锦方才掉下来的地方。   “怎么了?冷了?”   她木讷的慢慢转过头来,凝望早已褪去了稚气的男人。刚才的那一幕……似曾相识!   “相公吩咐敏堂在打探红锦的身世?”   “是……”   “刚才,我听见唐宙和你说的话了。”   唐茂微微蹙眉,这些日子,他都在她身边形影不离的赔罪,以至于唐门里的大小事务,身边的女人十有八九都知晓。   “唐宙说……不管敏堂怎么查,只查到那座山中的猎户,是他们从山涧救了红锦,然后她去了大理城,被谦王认了出来,带回了锦王府。”   他并不否认,抿唇一点头。   “相公相信红锦的身世吗?”   他冷笑:“不信——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江湖上的人胡说八道,拿爹娘的往事胡编乱造!她出现在大理,她接近绵爱……有她的预谋。” ☆、疼,撕心裂肺(3)   “你不记得那座山了吗?”   女人温暖的掌心扣上了他的大掌,燕慕雪指着树木的高处,指引他去回忆少年时代在那座山上遇见的一个孩子。   “那一次,我和你从大理回家,你非要去山上采什么稀罕的红蛮藤,好回来赎罪。你不记得了吗?你带着我在山中迷路,树上有个女孩子跳了下来,她说起山中有鬼怪,她说山里的恶灵是绵爱的父王阴魂不散……后来,你就带着我一起下山了。”   他恍恍惚惚的站着……   高处的树,白雾的林子。   恍然一想,他掐指算着,那个女孩子的年纪!   唐茂瞪大眼睛望着身边已是他妻子的女人:“那个女孩子……就是红锦?!唐宙说的那座山……就是我们去过的山?!”   她轻轻的摇摇头:“不知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红锦就是你的妹妹,是你同母异父的亲妹妹。唐宙说山上的迷雾是唐门的奇门遁甲,他去了山顶,看到那间毁了的茅屋……只能说山上发生了异变,红锦逃了出来,那些人……不只是想对付你和谦王,连隐居的锦王爷和雪妃都想拉出来……”   他的身子僵住了……   慕雪说的,一字一句,和他心里的担忧撞在一起。   “那些人”毁了他和绵爱的兄弟情谊,害得绵爱和安安相爱却不能相守——那双魔爪并不因为唐门和锦王府的恩怨就此停住,那双无形无影的手,在不断的延伸……      一个一个身影……从黑色的意识里掠过。   好像……我也在床边守过一个人,等着她醒来,看着昏迷无助在梦里喃呢……   耳边的声音远远近近的:   “宣宣,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红锦姐姐在说胡话,宣宣想听听她说什么啊……”   “好了,出去,别在这里碍着堡主叔叔。”   “她为什么还不醒来?”焦急的质问,明明是冷冰冰的询问,没什么好的口吻,入了我的耳,却成了一汪春水暖了冬日的冰封。   没好气的声音责问他:“她以前也是这么痛的?” ☆、疼,撕心裂肺(4)   “有过一次,谦王帮着她治了,尔后……也曾有过痛症,却没这两次严重。”   “她的头里有血块。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都是因为这个。”   “啊?这么说——她是失了记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还不知道她是谁吗?”女孩子娇气的声音又冒出来了?   “不是让你走了吗?”   “宣宣担心红锦姐姐嘛……”   静了片刻,是沈云独的声音在回答:“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了,面容上都是毒素,她身上只有一块腰牌。”   “这块?”有人在动我腰上的东西,细微的动作,我能感受,却不能睁眼,也不能说话,连抬一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谦王送她的。以前的那块掉在山里——谦王、九王爷、克伦、亚维将军都认过,一面是锦王爷的刻字,另一面则是雪妃的画像。”   “那东西呢?”   “掉在山里了。”沈云独的声音沉了沉。   他不愿意说的,唐茂查得清清楚楚:“在迷屯山?谦王受伤的那一次?你们被人追杀——他们说,是你救她脱险的。”   唐宣惊呼一声:“追杀?她被人追杀吗?”   唐茂不悦了:“大人说话,你别插嘴!”   “宣宣是担心红锦姐姐嘛……堡主叔叔,你不是懂医术吗?你能帮主母婶婶生小弟弟,你帮漂亮姐姐治好她的头,她每次都这样好痛好痛,看着好吓人!你帮她治,她就能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她还能给宣宣讲好多故事的。”   “放手……”唐茂不悦的在发颤的声音,应该是唐宣扯着他不断地在晃。   沈云独同样充满希冀的等唐茂的答复:   “我不想看到她痛成这样——不知,堡主可有办法?”   他从不说软话,异样的口吻,我几乎觉得近在身边的人……不是他。   唐茂很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忽然间变得好远:“她伤在头颅——绵爱不治她,本座也不敢妄自下针,如果你希望……后果谁来担?她确实有可能想起以前的事情,捡了从前的,忘了现在的。或者,以前的记忆回不来,这些年的记忆包括她认识的人一并消失。”    ☆、难得柔情呵护(1)      山林,笑声。   握在一起的掌心暖乎乎的:   山林间,我们在笑,还有声音在徘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换一下,让我也尝尝做个平民百姓的滋味,我也想有娘疼有爹宠,你去做杀手吧……本宫会的那些,都教你!   “嗯……”呻、吟着,钻心的涨痛没有了。   只有脑袋还是沉甸甸的——   手心里暖暖的,动一下,还有别人的温度。   朦朦胧胧的睁眼,晃在眼前的是两个人的身影,一大一小。   “看——醒了。啧啧,还真能睡,一整天都被她睡完了,喂——你累不累啊,抓着她的手在床边一动不动的……”   “你有完没完!”愤怒的男声打断小麻雀的叽叽喳喳!   唐宣闷了一下,她皱起了绝美的眉目:“你反了——敢这么和我说话!应该是你出去!我有重要的话吩咐她。”   “滚——”   “你说什么?!”   他从不作多余的重复,狠毒的眼神紧紧盯着小丫头的小棉袄。   唐宣抿了抿唇,论身子——比不上男人的高大,论气势……这男人的眼神像狼一样,她从未见过如此狠毒又犀利的目光!   “出去!”   唐宣颤了一下,原地跺了一脚,她气不过,横了沈云独一眼:“像你这样连笑都不会的男人,她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骂完了,她踩着闹脾气的脚步往外间去。   “水……水……”我好渴……还有,耳边没完没了的唠叨……终于走开了。   久逢甘露,唇上才沾了液体,润润的有魔力,捧着他的手,呼噜呼噜直往干涩的嘴里灌,肩头有他裹着的温暖,还有变了调儿的轻哄:“慢些喝……这些是冷的,我再去给你换热的……”   话是这么说,沈云独再一看,握在我们掌心里的杯子,只剩下见底的浅浅一层。   “呃……”按着发痛的太阳穴,我晃着自己的头,“我……又怎么了……”   “你从树上掉下来……”他没有放下杯子,只是圈紧了自己的双臂,他想到了可怕的事情,“在上面……唐宣对你说了什么吗?”   “她……”我忍着头痛,摇了摇头……   “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又勾起你的记忆了?” ☆、难得柔情呵护(2)   “我……”我费力的想,男人的手很快按住了我的太阳穴,缓缓的帮着揉着,“别去想……如果恢复你以前的记忆会让你这么痛苦,别再去想了。”   我不禁笑了,是很痛,不过……好像也很值得。   “如果我痛一下……可你换来你对我这样的不离不弃,还有关怀备至。痛死都值得——”   “段红锦!”他忍不住有提起了嗓门,“你能不能正经点说话!”   “很正经呢……”说的都是事实,干吗生气——真小气。   我自己抬手盖在天灵盖上……   沈云独拨出一手,取代我掌心的位子:“这里疼?”   “嗯……被困着的记忆……好像,我以前经常爬树。还有她也和我在一起,我们不断往高处爬,爹在树下守着……我看到她掉下去了,摔断了腿……”   沈云独默默的听着,这不是简单的头痛,我已经有了一点点的记忆……   “你爹……是指锦王爷?那么……那个她又是谁?你娘?”   “不是,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子……”   “你有姐妹?”   “不知道……也许吧,那种感觉……好亲近,没有她不行。我把你看成了我爹,身边的唐宣……就像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角,我恨得咬牙切齿,才微微一想,有开始折腾,“再怎么痛下去——要命。你帮我用银针吧,我来说穴位,你下针,散了里面的血块……”   “不许!!”他霸道的拒绝,手里的杯子掉在锦被上,囫囵一下滚落在地!   沈云独紧紧抱着我,他说起唐茂之前帮我把脉——   “世间有谁拿银针往自己脑门里刺的!”   那是你们这个时代的老古董不懂啊——在沈云独看来,头里扎了东西必然就是个死。   我拿现代的说法教他:“我还听说有人把脑袋破开来,等缝合了,和没事人一样,扎准了肯定没事,那是治病,又不是自杀……啊……”从肩头开始的骨架,快被沈云独捂碎了。   我连连求饶:“好好好……不扎了,我不扎自己的脑袋……疼……疼死了……我骨头快被你捏碎了……”   “那些记忆……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我一点头,发丝刮到了他刚毅帅气的脸颊…… ☆、难得柔情呵护(3)   酥痒痒的,他却没有心情去品味这样的甜蜜。   “如果……连我都会忘记,你还要那些记忆吗?”   我呆了:“你……你说什么?”   “唐茂说的,他说你可能会想起以前的事情,一个不慎,也有可能忘记现在的一切,并且连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你想变成唐宣那样的痴儿吗?”   虽然一字一句都是冷冰冰的,可里面的滋味……我能回味过来。他在担心这些可能产生的“后遗症”。   难怪……把我抱得那么紧,以前求你——你只会跑得远远的。   我问他:“你怕……我忘了你?”   “怕。”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你非要逼着我说……”   我摇摇头,暖玉在怀,你都没个反应的:“不用了。就算你喜欢我——你还是不能突破自己的魔障,你没那个勇气带我一起长相厮守。你还是多让我看两眼吧,说不准,等我恢复了记忆……就真的把你忘了。”   我发誓,我只是随口说说的……   身后的男人当真了,正要发泄的时候,屋外又撞进了唐宣小丫头,她在冲我们使眼色,好给我们通风报信外面来人了!   “红锦姐姐!你醒了吗?还痛不痛?宣宣帮你呼呼——”童稚的声音在屋里响彻,唐宣靠近,她横了一眼沈云独,忙推开他的手,低叱,“来人了,还不放手!”      来的是唐茂和他的两位夫人,沁儿主母亲自送了点银耳燕窝,说是给我补补身子,嘘寒问暖,极尽“长嫂如母”的亲厚;倒是燕慕雪很奇怪,最洒脱的性子,她却一直倚在床边,目光不住的在我和她的相公之间转来转去,像是在确定什么——   唐茂始终不说话,看着我清醒了,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是柔和的,等转去看沈云独的时候,已然有了不悦。   他对着唐宣说:“你和‘你的侍卫’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还不回去睡觉?”   “姆……宣宣不困嘛……宣宣还没有和姐姐说说话……你们又赶我走……”   她在孩子气的撒娇,唐宣的小身子在唐茂身边站着…… ☆、大补,乱七八糟药(1)   那副和我相似的模样,“她”正在训身边的孩子:   ——真是翅膀硬了不听话,爬树!爬什么树!你看把红锦摔的!   ——娘,我错了……   ——行了,不就是孩子爬爬树嘛,她小时候也是这么摔着长大的,红锦不痛对不对?   ——段锦秀,你还说!让你看着俩孩子都看不住!她摔她的,红锦不一样啊!   “偏心……”我痴痴的望着那双人,竟是不自觉的吃醋,你们都偏着她……你们都疼爱她……   “红锦?”   南宫沁儿放下了手里的勺子,她亲自喂我喝燕窝,突然发现我也成了孩子,吃东西在发呆,她循着我的目光去看,偏巧唐茂也听到了动静。   他和唐宣安静下来,他看到的……是我溃散茫然的眼神。   还以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又不是我害她摔的……是迦儿自己摔的……又不是我想上树,是迦儿非要和我比赛。”嘀嘀咕咕的抱怨,在心里压了好久,情不自禁的,慢慢泄了出来。   “迦儿?”南宫沁儿和燕慕雪都听到了,她们诧异着反问,“这里没有迦儿……谁是迦儿?”   “迦儿……迦儿就是……”   我转去看唐宣,小丫头含苞待放的美色,也像到了冬天,大大的眼睛充斥着的……是震惊!   她亲耳听到的,眼瞳骤然缩了起来,她的身子开始发颤,簌簌的抖着,一个腿软,她跌在唐茂的脚边,目光始终望着我,但里面已经多了惊恐和畏惧……   “唐宣!”唐茂伸手直接把小丫头的身子捞了起来,他唤愣在床边一动不动的沈云独,“过来,送唐宣回去睡。”   沈云独完全充耳不闻——垂眼只顾盯着我苍白的面色。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的身上,几束目光,他缓缓才尴尬的回神。   堡主大人气得……脸色和他身上的衣服可以媲美。   他在气恼沈云独无视家规,在他面前还敢放纵贪婪的眼神……   唐茂不再多言,他把唐宣强行塞了过去。   再度命令:“送她回去!你也回去休息!”   沈云独低了头,有话含在嘴里徘徊了一阵,他不能说,一低头,夹着小孩子的身子往外面去了。   两位主母不约而同的瞪向某个不懂情趣的男人—— ☆、大补,乱七八糟药(2)   唐茂抽了一下嘴角,一仰下颚,吩咐他的女人:“探病也够了,孩子在屋里需要照顾,让她清静自己修养。”   沁儿把她手里的好东西递给我,顺便摸了摸我的发,低低的窃笑,哄我:“你哥哥就这样,红锦好好养病,嫂嫂明日再来看你。”   燕慕雪也顺便过来,她看着我苍白的脸色,说:“红锦,不用多想,你就是他的妹妹,他嘴上不认,可事实既是这样,还能扭过自己的心吗?”   “嗯……”我只能这么点头。   再多想,头很痛,根本就是在虐待自己——   走了一拨人,又来一拨人。   唐宁叔来探病,连刑堂那位铁面无私的大叔也站在门口远远观望了一下我的病情,唐宁愣了一下,他招呼人家:“这都来了……你不是来探病吗?怎么不进来?”   唐宁身为我名义上的“公公”,他很疼我,来探病是必然的,只是,我惊讶……还多来了一个。   审堂主咳了一声,说得婉转:   他说他是来看看“小妖女”耍什么心机手段,没有别的意思。   唐门里传来传去的说法,说我病了,是忙着给唐度治腿累病的。   银耳燕窝粥之后,堂主叔叔还端一碗滋补的人参汤,好让我快快好起来……   为了表示一下自己的铁面无私,审堂主站在门口,嘀咕着:“用得着这么大补吗??”   “要!你看把孩子累的。”   我:“……”   这不,两位长辈走了,莲汐扶着唐度也迈进了我的屋子,他自己走来的,这一阵能慢慢走路了,不敢走太多,有莲汐陪着,从他屋子那边挪过来,耗了大半天。   他们俩在我床边说些有得没的,唐度少堂主和莲汐眼眶始终红红的。   我的嘴皮子快磨破了……   我说:“哎呀你们别这样,我这就旧疾复发,不是累病的,你看我身子多壮实!”   以前谦王就夸过我:身子壮,抵抗力很好,说这个身子是泡着药酒长大的,大病小病少有,只是不偏不巧砸了脑袋,也砸来了我这个穿越的魂!   唐度同学就是一股子义气:“你别安慰我了!少来糊弄我,我又不是唐宣那样的小孩子!病了就是病了,还是在唐门病的!是我连累你的。你想吃什么,你吩咐莲汐就可以了——” ☆、大补,乱七八糟药(3)   莲汐端着一碗稠稠的汤递给我:“郡主,这是刚刚熬好的甲鱼汤,你趁热喝,很补的。”   “……”我四仰八叉的倒下!   壮士,你们快把我补死了……   这样喝下去,我会不会七窍流血啊?      好吧,七窍流血没有,虚不受补……有点反应。   再加上睡了一整天,到了夜深人静,我反而很精神,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合眼了睡不着,松了衣襟,还是全身烫得不行!   这这这……不是挑战让我裸睡吧!   挣扎着,理智在叫嚣,血液里大补的东西也在找发泄的地方……   以前总觉得被窝里很冷,恨不得把炭炉放上床来热一热。   现在……我觉得自己根本就是睡在火热的炕上!   凹凸有致的身子才是个巨大的发热体!   燕窝、人参、甲鱼、还有晚膳那些大补特补的东西……   活像是有人在我肚子里丢了一缸子春X的药!   静悄悄的夜,剩下床上的幔帐在晃动,还有碎碎的吸气呻吟……   我发誓,这么补的东西……再也不多吃了!!   露在外面额头,有什么冷的东西覆了上来。   沈云独的呼唤紧跟着:“红锦?”   出现在床边,他乍看被子里颤抖的人,他以为我又开始头疼,二话不说,脱鞋钻进了被子里,揽住我的颈子,好换个自己帮我揉一下。   手腕一紧,他的手被抓了下去……   “别走,再盖一下……冷的舒服点。”   “你……”他身子僵硬了一下,攀附在她身上的女体有着不同寻常的温度,烫得灼手。   我伏在他冷冰冰的外衫上摩挲,原来……冷冰冰的更舒服。   当下心里就懊悔:“吃得太补了……没事,你帮我去拿银针,我扎两下就好……”   身边的人不动,他听到的——是他最不愿意听的!   男人的粗喘落在我的耳边,他恶狠狠的警告着:“不许……我不许你用那种东西往自己身上扎,我不许……不许你像她一样忘记世上还有一个我……”   “可是……我好热……”迷迷糊糊的。   贴着他的衣襟,冷的也变成了热的! ☆、大补,乱七八糟药(4)   他在动,从外面透进来的气是冷的,我像条鱼,想要挣扎着离开水面,奋力往上层游走……却有人在扯我的尾巴,又把我拉进滚烫的深渊。   冷气没吸食多少,男人沉沉的身子翻身压了上来——   粗糙的大掌,碰上了我的脸,逼着我回头看他。   “段红锦——”   “嗯?”我喷出来的气都是热乎的,眼睛一眨,凌驾高处的男人压下了他的头,连着他身上最醉人的阳麝香息,呼吸之间,阴阳喘息搅乱在一起。   不一样的滋味,熟悉的气息,暖的、热的,包括他攻城略地的滑溜,在小小的空间化成无数只的蝶儿狂乱地飞舞,搅得一颗心都乱了、癫了、醉了!   朱嫩的绛唇,泛出了麻麻的痛——   从他开始的纠缠。   我躺着,只能被动的应承……以前就有过的,他发疯又不是一次两次,尝了蜜糖就会平静。   就像个很久没给他糖吃的小孩子,很久不沾他喜欢的甜味,舔过了吃过了,他就会慢慢平静……   只是这没完没了的吻,离开了唇瓣,他又开始在其他地方霸道的掠夺。   热得快熟了,红彤彤的虾子,又有人撒下一把火气。   落下的吻,带着那么点的痛,我低呼着:“喂……可以了……”这么明显的地方,落下吻痕,你让我怎么和看见的人解释。   他成了聋子,耳边只听到魅惑的呻/吟,似有如无的鼓励他继续、继续……   远远不够似的不够,肩头的衣襟落下,顺着锁骨肩胛不断往下,流水一样的淌着。   越来越不对劲儿,大补的热气没褪去,倒是沈云独在我身上放下了该死的火种,意乱情迷的时候,长臂圈上了细腰,另一手覆上了兜衣,他在描绘、勾勒肚兜上的绣花。   他看不清的是花样上的颜色,浅浅的凸起,一片、两片的花瓣……看不见的,闭上眼的,能看见最美   从中间散开的花瓣,蔓延伸展到附近的丘陵,一手就能完全包覆起来,感受着掌心里一点点的变化。    ☆、痴情纠缠,寒春暖(1)   他的手,能揉出的花开艳丽——   报春喜讯,开始细碎的吟唱,燃着他的理智,不分事态严重。   细碎的崩裂弹动,兜衣上的细绳跟着散了。   被窝里凉飕飕的风,短短的瞬间,搓动的燥火跟着他一起袭来。   我倒吸一口气,想退——无路可退,理智和身子那么不协调,竟是贴着男人,仿佛在等待让他采撷得更多。   沈云独的手,那满是薄茧的五指和掌心,还有他衣袖棱角的摩擦,全部都是致命的凌虐!   “够、够了——”猫儿一样细碎的求饶,我碰上了他的手臂,虚弱无力的抵抗,我扯的还是他完好的衣袖。   男人衣衫完整,而我已经溃不成军!   他还在气定神闲的品味着别处,被我反抗中的一拉,沈云独抬起了脸……   夜色,寒冷。   我只看到了他呼出的白气,一团一簇,混乱中说不清的,是他清澈的墨色眼睛。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放火的凶手……喘着粗气在说话,他微微一动,任由衣物相隔贴近我——   我眨眼看他,记忆尤深的,是我们在音阁的清晨,他像发了疯的野兽,隔着衣物和我上演不真实的鱼水之欢。   这一次,又是……   男人的身子,不似女孩子的优柔。   我撇开头,闭着眼睛去抓他袖子——   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冷酷无情,却还有正常男人的需要,我就是他发泄的对象,不敢要,却在做相似的替身。   埋在他怀里的答应很轻声:“随便你……”   是……随便你。   就算爱,就算喜欢,就算很想要……却只能在边缘走着圈儿。   我只是单纯的以为……他想上演“第一次”。   重复的步骤,偏偏是不一样的。   披荆斩棘的勇士,斩了面前的乱麻,一件小小的兜衣不是他的对手,平静和温柔不能满足,他沉沉的低吼,不满意的抱怨着。   突然间的痛,我皱眉,以及小小的愤慨——   “痛!你……你有必要……玩那么真吗?” ☆、痴情纠缠,寒春暖(2)   碰开他的头,我掩着手臂护在自己的胸前——软软的变成硬硬的,上面停留的不自在,瞬间扯起了我的羞赧。   “玩?”沈云独的声音浑厚浓重,载着慢慢的不理智,“我不是和你玩……我只要你的身子记住……有过我这个人。”   他抬手,凶猛之势,扯开了我的手臂,一寸寸地吮在我的手臂上……   他想在我身上的每一寸都烙上他的专属。   “段红锦……有一天,你会忘记我的。是……我喜欢你,可我不敢要你……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只求看着你……只求守着你,我已经很久没回去了……就让他们以为我死了,我在你这里失了心,连我的魂都掉在了你的身上……”   他在回忆他的心境,讲述那些我不知道的情愫——   “我看着你穿着喜服,那么漂亮……我告诉自己,那样也好,你嫁了人就会忘记我,我也可以离开你的身边,你只是我生命里过往的一个女人,看完你拜堂成亲,我就走……可是,我看到他们一样一样的羞辱你,你没有哭,你还做得那么好,让那些人目瞪口呆……甚至惧怕你。我的心在跳……为什么我的心里有那么多的自豪,还有一个声音在呐喊……看到了吗?沈云独,那是你的女人……是你看上的女人,不仅有倾城绝色的容貌,还有别的女人没有的强势……”   他的手,在我身上摩挲,他还在找那样最软最美的东西。   华润的雪纱,垂下的一角——他故意的,掌心里含着那么柔软的东西,从完美无暇上滑过。   “我看着唐门的高墙……我知道你就在里面,两个月的煎熬……我每一天都对着它,看着它,想到你,你用来遮丑……等你变得漂亮了,你能把它翻成漂亮的饰物随身带着,它跟着我,只能藏在暗处,它跟了你成了最美的花……”   雪纱停留在我的脸颊边,我侧首看着……纵容是暗处的深夜,雪纱还是那么白皙。   我被他压得不怎么舒服,好不容易停下的靠近,我想逃开。   我碰了一下他的宝贝:“这个……什么来历,你那么喜欢……那么在乎?”   “不重要了。”   “所以送给了我?”   “跟着你……都是我要的……”他将雪纱折起,蒙上了我的眼睛。 ☆、痴情纠缠,寒春暖(3)   夜,本就黑暗,眼前的人没了,只有轻柔的绢纱在我的眼上……   沈云独亲手蒙上的,还绑紧了。   我想抬手碰一下,手被他抓住了——   “干什么?”   两只手,他带着我抓上他的腰带,他在示意我动手……脱?      看不见,可指尖勾起的,确实是他的衣服:衣料、衣裳……一层一层。   冷冰冰的衣服之后,是男人灼热的肌肤……   细嫩的指尖过处,硬梆梆的诱人。   看不见,可是……我可以感觉到指尖抚过他身上的伤痕,凸起的疤痕,可以见证他活着长大的痛苦,日复一日的练剑,总在受伤,好了的旧伤,增加的旧伤——他有他的执着,他需要实现他的远大抱负。   只是……那些关于他的秘密……都是他不愿意告诉我的。   沈云独带着我的手在他的身子上描绘什么,他的伤……还有迷死人的肌理……   “疼吗?”我咽了咽,有那么点……口干舌燥。   这还是第一次……他愿意让我摸他的身子。   最初认识的时候,我撞见他在沐浴,他慌不择路……死死掩住的是上半身,宁可把身下的雄赳赳气昂昂留给我“观赏”。   他……身上有什么?   包括他现在蒙住我的眼?   缩了缩手,沈云独没让我退缩。我娇气的求他:“给我看……”晃着头,想用摩擦挤掉眼上蒙着的雪纱,到底是什么……我不能看到的?   “别看……就这样。”   “你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静默了,粗重的喘息……就像一只饥渴的狼!亲点上我的鼻梁、我的眼,但凡这张脸的每一处都印上他的气息!   气喘吁吁的放开彼此,他点头,散了的发冠,长发跟着落在我的肩头。   “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   他说着,目光里看到我肩头遗留的疤痕……   映在他眼里的通体,白皙通透,那么完美的——却多了肩头的褐色,他的指尖摸着,他很清楚,这是谦王用刺骨粉留在我身上的印记,就像他额角的伤口一样,都是消不去的耻辱痕迹。 ☆、痴情纠缠,寒春暖(4)   初遇、吵闹……仿佛还在昨日。   一眨眼,两年了——始终没有碰碎他守护的人,却是自己拱手送了出去……   “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云独……”   “我会保护你……”   我浅浅的笑,这样的话,你始终在说……   “我要你。”   淡淡的三个字,亦是他最想说的。   不同于以前的玩闹,他在描绘身下美丽的身子,他在除去我身上最后一寸蔽体的衣物,刚劲有力的手,充满蛮力,脆弱的布料经不住的发出低吟!   一把火,开始灼烫未经人事的身子!   “不……不要……”   陌生的感觉,突然清醒过来自己在和他做什么——   “你、你玩真的?!”   箭在弦上,都赤9裸相对了,我却被理智打醒了!   “不……不可以!这里是唐门……”我慌了,慌乱的去推他——侵犯在不属于我们的地方,他在肆意妄为的搅乱一池春水……   亲密无间,他和我交颈在一起,陪我一起听着春泉的萌发。   像那挖井探泉的人,从一条小小的缝隙里……找寻最需要最渴求的甘露……   年少气盛,干柴烈火。   都在渴望滋润的刹那……   “云独……不、不要!”   他没有半点想停下的意思:“唐门又如何……”   “这里不是音阁……不是我们的家……”   “音阁……是,那时候,我就应该像辛昆那样毁了你……”他还记得那个该死的男人,一再的退让,假山里无法阻止的那些罪恶。   如果……他没有那样的童年;如果……他没有那样的心魔和仇恨——是不是一切都可以回到最美好的时候?   简直就是着了魔,失了理性的!   “我要你……无论将来,你是不是会记得我……我要做你的男人。”   看不见他的脸色,能听到他如此清晰的话。   “你……你说什么?”   “把你嫁给唐度……不是我的本意,你是我的……在锦王府,在音阁,你就是我的;在迷屯山的谷底,你就是我的;不……在那间破了的屋子,最丑的你……就是我的。自始至终……我们都是在一起的……” ☆、掠夺,契丹人本性(1)   往事历历在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压低了身子,任凭自己的健硕的身躯和娇嫩的身子贴得没有缝隙,厮磨着,折磨彼此的感观。   他恨……拂过我的手,不经意的加重了力道,彼此扣住了五指。   “我宁可……你还是以前的丑样,我就可以没有顾忌地带你走……我说了……我不要倾城绝色的女人……我不敢要,我怕将来也是同样的下场下到黄泉……而你,我也不能保护绝色的你,我宁可你丑……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偏偏,你不会懂我的处境……”   费力的挣扎着想要往深处去……   “啊——”我疼得大叫,心有余悸的准备,却关不上那扇被冲破的禁区之门,有什么被撕破了……碎了,破了,热源和疼痛一起袭来。   连最后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在笑,沉沉的冷笑,不像他自己,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更多的是得意和满足。   “你没有被辛昆他糟蹋……你还是完璧;段红锦……你真是只要命的妖精……”   冷酷麻木的男人,不懂怜惜,就算有……也不知该怎么表达——任由我自己忍下最初的不适和疼痛,他只用他自己的方式……重复那诱人的韵律。   一时间,房中升腾了浮躁,没有屋外隆冬的寒冷,造出的春天更驱走大片的冰霜!撩人心魂的在一起,是不是可以永远不变?      破晓黎明,天色有渐渐亮起的趋势……   连着几天的暖日,屋檐上厚厚的积雪有了松动,它们也像娇羞的孩子,听了一夜屋里的缠绵纵欢,软乎乎的身子热乎乎的,从冰化成了碎,泊泊的水流湿漉漉的往下躺着,在瓦峰的缝隙里流着流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哗啦啦的从高处泄下,透明的……   也有夹杂了碎冰的白色异物,咕噜噜的冲泄。   瓦楞、屋檐,似乎和那张晃着的床第一样,偶尔间发出嘎吱的声响,经不去厚重冰雪的挤压,颤着颤着,偶尔的一震,覆盖的白色掉去了大块。 ☆、掠夺,契丹人本性(2)   看到晨曦的一点点光面,雪块挪到了另一处。   晨辉追着,想要霸道的索取更多——   娇嫩的雪色受不了,它只想快点逃开。转到另一处的地方,还是被光芒点点追上,给予它不想要的热度,偏要将它化成一无所有。   底下,寝屋里极度压抑的动静,还是透了出来……   活生生的人,我不介意用“禽//兽”来赞美这位不知疲倦的大侠,可以连着练剑几个时辰不累,可以紧紧占着我几个时辰……一次又一次。   “云独……”软声唤着他,和我五指相扣的人,偶尔会缓一缓他的步调,温柔前行,越走越快,越走越急躁。   仿若野兽蹲守他的猎物……   慢慢的靠近、追踪、猎食——追上了,死死咬着,将猎物囫囵吞入肚子。   “够了……我、我不行了……”   绞着身下的被褥……似痛似乐,说不清的夹杂在一起,奔腾的热血,和男人的气息乱在一起。   湮没了埋进深处,他在找寻百花盛开中最美的罂粟,亲眼看它开出最妖艳的话,哪怕罂粟有毒,他都甘之如饴,化作蔓藤缠绕,风吹雨打,就是不撒手。   尝到了禁果的滋味,最不愿意放手的是他。   看着花开,看着花朵在他身下摇曳盛放,他愿意做那个撒种播种更多花草的农夫……   炙热的滚烫,他低头堵住了我破口的喊叫……全部吞入他嘴里,将这一夜的癫狂,只锁在小小的空间。   左肩头,有他的喘息。   没有退开……他仿佛还想积蓄体力,重新再起——   陷在男人长发里的五指动了动,他的发缠在我的指尖,不断的喘气换气,眼角的雪纱在经过无数的激烈冲撞,它在抱怨,它也在反抗逃脱……   一角松了,慢慢的,掉得更多。   颤动的帐幔,白色的雪纱,红色的绣线——   蒙在眼上的雪纱,自己逃走了……   我咽气喘气,话都说不上。肩头的男人动了,那么留恋不舍……   他伏起身,慢慢起身……想要继续下一波的攻势,最排斥的,也是最美的滋味,让他着了魔,忘了时间忘了处境的流连不返。   拂晓的晨光虽然微弱,至少驱走了黑暗。 ☆、掠夺,契丹人本性(3)   轻轻的、弱弱的照亮了架在我身上的男人,汗湿的长发,迷人帅气的轮廓,我抚上他的脸颊,云独微微的一偏头,他亲着来摸他的掌心,万般的亲昵,万般的宠爱,我喘着迎合,另一手搭在他的肩头……   雪白的肌肤和他古铜色的皮肤不一样,一个细嫩,一个刚毅,还有……   还有……   还有——   还有!!!   我惊得瞪大了眼!   入目的,是云独的胸口:   他一直藏起的不敢示人的秘密终是暴露在我眼中……   青色的:瞬间染上了色彩,成了栩栩如生的兽,猩红的眼,白色獠牙……狰狞不堪。   贴着他硬邦邦的身子一起压了下来!   他发现我的异样,摸上我的身,他还在顾忌,赫然看到滑落到雪白颈项的雪纱,蓝紫色的眼瞳,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有他的身影:整个!全部!包括他胸口……属于那个家族的纹身!   “你……你……”我支吾,恍惚间……分不清伏在自己身上的是他……还是一只凶相毕露的狼?!   胸口的大头狼形……云独在掩住的……就是……这个……   他停下了……慢慢停下了!   ——却不及我和他之间的震惊。   他不知道怎么说,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我。   “狼……”   “是。”他哑声说着,在享乐中,他仰起了头,下颚、颈子再到他刺着青色狼头的纹身,汇成一道完美的弧线!   挡不住了的秘密,他合上眼睛,发出恶魔一样的浅笑。   男人的手抚上了雪纱……   他在抱怨:“难道……这是老天爷的安排吗?我不想让你知道的,那一次……就险些被你看见了。避来避去,你还是成了我的女人……连我的身份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   ☆、掠夺,契丹人本性(4)   他凶猛的说着——那双温暖的手,在平息气息之后,扣上了我的脖子!   他想就此紧紧掐下去了!永远不放开!   “害怕吗?我是契丹人!是辽人——”   灼热的气息,附耳说着,贴着我的耳朵,很近很近:“抢人妻女、烧杀掳掠……什么恶事没做过,中原人最恨辽人了!”   十指在用力,锁住了我的呼吸。   契丹人,这就是你掠夺的本性吗?   要走了我的清白……连我的魂魄都想一并吞了?   “好看……”我浅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与大宋同期存在的那些王朝:大理、大辽、大金、西夏——   只当我叼了个不一样的外邦人,将来的孩子还能是“混血儿”呢。   我忍下破碎的抱怨,伸手抚上了云独的胸膛,连着他那些伤口一起摸着:“那么好看……早该给我看看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不怕?”   “怕。”第一眼看着,是的确很吓人呢。   可是……   “我喜欢你……你的人、你的心、你的身子……所有所有。”   拉下木讷的他,别忘了……是你给了我洗礼,把我从少女变成女人……你的女人。   “可我……是契丹人。”   “那我就喜欢契丹人……”   “这是我的身世,我的秘密……”   “嗯……我不会说的,只有我看见了,只有我喜欢,只有……你我知道……”   颈子上的双手松开了,他从扼杀——变成了疼惜,摸过我汗湿的额角,摸过绝色的脸颊。   男人深邃的眼瞳里,有一种感动在流窜。   “此生有你……夫复何求。”   啄吻在耳鬓的吻,转到了我的眼睑上……   他更喜欢这双愿意接纳他身上恐怖纹身的蓝紫幽瞳。   他驻足停留,等我喘够了,才慢慢起身注视我,大掌贴着我的肌肤,带来无限赞美:“好美的女人……如果不是这张美丽的脸……你早就是我的了。”   狼性凶猛的掠夺,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形容他身子里流窜的野性的鲜血……属于契丹的,属于……那个亡国苟延残喘的过度,他……会是那个废墟中走出的人吗? ☆、破了的妖艳(1)   “红锦……”尝过了其中滋味,他竟是放不下了,“我会带你走——等找出唐安的下落,我就带你走……离开大理,离开唐门……”   “嗯……你说的,我信你。只是……别骗我,别让我再等下去……”   等了你两年……不,加上在唐门,加上你我最初认识的日子,我从十四岁……一直等到十七岁。   原以为这样没有止境的苦涩爱恋终于苦尽甘来……   在我以为,云独的秘密就此而已的简单。   更大的腥风血雨,就在前面等着我——我,只我一人,没有他。   十七岁的这一年,只是另一段分别的伊始。      天色渐渐亮起,他从温暖中抽身离开,站在床边——   隆冬的寒气,刷在男人晶亮的身子上。   我仰着脖子,痴痴地看。   啧啧……身材就是好,没有赘肉,没有多余,精壮的身子还有他胸口的纹身……   感受到了我灼热的目光,云独瞟起目光,他随手从地上扯了一件开始往身上套——又是遮盖上半身的亵衣,一夜欢爱,他似乎比我更羞涩。   “别看了。”   “好看啊……”我弱弱的说着,身子想动却是一身的酸痛,活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的,身上还是温温热热的,好似他还在,到处都是他的味道和痕迹。   我很是好奇,看着他穿衣,看着他狼狈兮兮的傻模样……   “契丹人……辽人,是不是每个男人身上,都有你这样的……狼?”   他蹲身,在抽他的那条裤子。   “不是。”   “可是你有呢……”   他沉默了,不说话。   我闭上眼睛,疲倦得想睡觉,低低的喃语:“穿完了快走——”荒诞的一夜,跳黄河、跳长江……跳鸭绿江都抹不去“奸夫淫//妇”的事实。   床边的人在动,男人的手带着那块凉凉的帕子擦上了我的身,冻得我倒吸一口气……昨夜留下的冰水,就那么沾了布巾往他的肌肤上盖着抹。   连着锦被一起被他抱在怀里。   我睁开眼,他的侧脸就在身边,埋着头,认真的帮我去擦拭……那些属于我们俩的气味,混在在一起了,再也分不开的。 ☆、破了的妖艳(2)   我说,扭身想躲:“很冷唉……”   “忍一下。”   “你的味道,还有我的……”   沈云独顿了一下,刚毅帅气的脸颊微微发红,可不是……那些让他忍不住要了一次又一次的体香,搅着他的味道在一起。   一块小小的帕子,一盆不多的清水。   这里不是音阁,不是我们的家。在这个鸟笼子里……我们只是一团被纸包裹的火团,见不得人,见不得光,哪怕相爱,哪怕结合——都是不能被人知道的。   他拢着我的肩头,低沉的安抚着:“只能这样……”   这个时辰,勤快的人都起床了,唐家的人忙里忙外,他若出去打热水,再从我屋里进进出出,那才叫惹人注意。   沉重的帅脸,仿佛受了委屈的是他——   看他一次次的绞着冷帕子,半干不湿的时候再贴上我的身,勉强擦去昨夜的痕迹。   “没关系,我喜欢你的味道……”靠在他的颈子上,我深深嗅了一口气。   那么浓烈的阳麝……   “你不洗?”   “等回去,我再洗。”他宁可把唯一的一滩清水留给我。   我闭眼应着:“嗯……当心点,沐浴别被唐宣看到了,不然……”我伸手,扯上他的衣襟,娇气的说着,“上面的好大好大是我的……只给我看,只给我摸;下面的好大好大也是我的……只给我一个人用……”   “……”   怀里有只胡言乱语的小妖精,他还能说什么?!   不回答吧,小爪子扯着他的衣襟就是不放,摇着晃着——   他低头,下颚几次碰在我的发:“你的,都是你的……”   已经习惯了他对我“麻木不仁”,突然间那么和气,那么顺从……不太习惯。   闭着眼睛享受他在我身边的亲昵,好想……把温馨的时刻就此定格。   温柔的沈云独,我不敢相信,他只会冷冰冰的对我,一眨眼,变一个样子。   “以后……都会对我这么好?会不会是假的……”   他不说话,只顾埋头清理……再不快点,天就亮起来了……   从身子一路到身下,布巾沾了不一样的颜色,他看着掌心里的东西,看着上面点点的红色,像外面雪景里盛放的红梅一样灿烂。   好半晌,他没动静,我睁眼看……   沈云独的手在抖:他在看帕子擦上的落红。   是他自己破了的占有…… ☆、破了的妖艳(3)   我淡淡的问他:“后悔了?”   “没……”   “那为什么发呆——不喜欢处子?不喜欢这样的落红?”要死不死的模样,我只有这样的想法,“好吃么?吃过了忽然发现不对自己的口味?”   他哼了哼,忍不住的唾弃:“妖女……”   只有不知廉耻的丫头才会说出这么……这么诱人浮想联翩的羞人话。   他将染脏的东西丢进了冰水里,任由水流化去红色的妖艳……   除了擦身,沈云独还恪尽职守的帮我穿衣,兜衣、亵衣,一样不怠慢。   我问他的,他不答。   我委屈:“妖女也是清白身子。早知道你不喜欢,那时候就让别人吃了——”   “没有不喜欢。”他沉沉的说着,将冷冰冰的亵衣套上印着斑驳吻痕的雪臂,穿一点,停一下……用他的怀抱和内力帮我焐热半晌。   一身亵衣穿穿停停——   我忍不住的窃笑,反手勾上他的脖子……   “我也想要……”   男人帅气脸上好不容易消失的绯红,化成了俩坨胭脂一样的颜色。   “胡闹,天亮了。”   “可是你也有……”   “等你身子好些……”深邃的眼瞳变得羞羞怯怯的,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和我贴在一起的手心,也在微微发颤,像是被强迫侍寝的人儿,他抿唇说着,“今晚……我再过来。”   “过来给我……我想要的?”   他点头。   “那你会不会害怕,那么大的一只也在我的身上?”   羞涩中的男人突然一怔:“什么意思?”   “在我身上纹一只像你一样的狼,什么意思?”我唇角高高挂起的弧度,得意的笑啊,就知道你想歪了,谁说我的“想要”和你的“想要”是一回事?   我的指尖摸上了他的唇,取笑道:“吃了好吃的,贪嘴了,很甜很好吃么?还今晚再来……我身上好痛,那里也涨的痛……好像你还在里面……唔……”多余的话,被沈大侍卫的羞愤捂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知道自己会错了意思,我还趁机取笑他。   沈云独多少不悦了,他不介意我践踏他的身子,但是……大男人的自尊,不容小女人玩来玩去的。   他告诉我:“女人不用纹那个。”   “凭什么……”   “不好看!”他不耐烦的说。   我嘟哝:“不公平,你有的我没有……” ☆、破了的妖艳(4)   “你不用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好比……他十分小心自己胸口的纹身外泄,他帮我束好腰带,叮嘱道,“忘了你看到的,也不许再提……除非你希望我死得快些。”   “这个……很重要吗?”   “重要,我不杀你——因为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他拥着我,那么紧紧的……恨不得划在一起同生共死,“若是敢多嘴,我必杀了你。”   “啧啧啧……辽人真狠。不过……我喜欢你的狠劲儿。”   “好好说话。”   “你也是我的人了,少了你,不是守寡吗?你不让说的我就不说……以后喂饱了我就行,打死也不说你身上的好大好大——”   “……”他瞪我,已经不再期待我的“好好说话”。   擦身换衣,甚至开了窗户的缝隙,等着冷风快点吹散屋里不怎么样的气味,氤氲的欢爱气息,浓浓的在徘徊——我挪着身子从暖被窝里出来,吩咐他从柜子里再换一床被褥,上上下下,全部换走。   一睡下,尽是那味道……   男人扯走了几重厚被子,我披着冬衣,和他同在窗前,看着锦被落下之后……是床单上混乱的一幕:斑驳的红色。   沈云独转来目光看我,我笑,反正我就是个不要脸的“小妖女”:“好看么?多看两眼,以后再上我,就不见红了。”   他恨不得一个巴掌打烂我的屁股,总说些不知羞的话。   眼看着沈云独手脚利索又换了一套,又是他亲自送我回被窝……   “这些……我拿出去毁了。”   “怎么拿出去?!”我在冷被窝里抖着,等着快点暖和,“抱着这些出去,你怕别人不知道是吧?叠起来,塞回去,我会自己解决的。”   沈云独照办了,忙了一通,院子外面的公鸡开始打鸣啼叫——   我冲挥手:“走吧,等天亮了你跟着唐宣再过来。”   他皱着眉头,他看得出我很冷:“你……没事?”   “你再站着,我就有事了!”   他屈下膝头,就在我床边:“你这样……他们会不会起疑?”   我望着他,反问:“我本来就是病的,就说得了风寒想躺两天。”为什么纵欲啃禁果滋味的是女人嘛,你爽快了那么多次,你不累,我的腰都快断了! ☆、雪化了的滋味(1)   他想了想,只能点头“好……天亮,我再来看你……”   我哆嗦着笑:“你这样……我好不习惯。”   他尚未起身,用更含情脉脉的目光瞅着我——   “还不走?”   “唐宣昨天也变得很奇怪,我送她回去,她魂不守舍的……像是你说的话,也让她想起了一些事情。”两面蹲守的侍卫,沈云独把那一面的情况如实告诉我,“我想……她迟早会来找你说些什么的。”   “嗯……还不走?”   我低声逐人:真是的……以前想留你,你都不屑,现在赶人,你偏偏蹲着不走。   廊外的院子里,隐约响起了扫帚挂雪的噪音。   仆人们在说话:“雪化了呢……”   “天还是很冷,没准有更大的雪——”   大掌轻轻抚过我的眼睑,沈云独在逼我闭眼休息:“睡吧,我会在你身边的……等你醒来,就能看到我。”   “嗯……”      你说,头疼怎么变成了风寒?   缩在被窝里不出来,整日昏昏欲睡——   唐宁叔很尽心,他殷勤切切的想帮我把脉,我一再谢绝,不敢露出脑袋以下的脖子,上面的痕迹——你们这些有经验的看一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只想安静逃脱这几日的不适……   好在之前的病况就能做个挡箭牌,我说我想休息,昨日来叨扰关心的人,送了吃的喝的,坐了坐就走。   只是累了莲汐一个人,她在唐度那里照顾了,又往我这边跑……   过了午后,我从朦朦胧胧的梦里醒过来。   床边倚着一个身影,英挺的大男人。   他淡淡的一扬唇,放宽了心。   “什么时辰了?”我扶着身子,慢慢坐起——   沈云独看了看外面:“未时。”   “我想喝水……”   他转身去倒——而我在找床上的冬衣披一下,床边冒出了一个小身子,还能有谁,唐宣一直趴在我的床沿等我醒来,现在我起了身,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床沿看我。   我瞥她一眼,小丫头眼波里贼兮兮的,是什么意思?   我披衣,唐宣从沈云独手里硬是接过水杯,然后掸掸手赶人:“好了,她醒了,你靠得太近,家里人又要说我放纵你们偷情。你去门口守着,帮我们把风,我有一些重要的话要说。” ☆、雪化了的滋味(2)   沈云独看了看我,他在等我的意思。   我点头:“去吧。就在门口几步,我们说什么你也能听到。”   唐宣没有逐人离开,也就是……她想说的话,也允许云独听见?   小丫头手里的水杯,她亲自递来我的嘴边。   我勉强挤出笑脸:“宣小姐,不敢当……”   “春宵一刻的滋味,怎么样?”   “咳!”   到了嘴里的一口水,呛了我的一口气——   唐宣用她不大的小巴掌帮我拍着后背,她趁我不备,狡猾的扯开我的衣领,果然在雪嫩颈子上发现了几个被衣领挡住的红草莓。   她啧啧嘴……说不出是嫉妒还是羡慕。   守在门口的男人听到这番话,旋即一个转身——他正对唐宣小丫头的背影,此时此刻,最危险的不是别人吧!   唐宣的腿下压住了一角被子,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爬过来讨好我……   水灵灵的眸子,和她绝色的容貌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猛看。   是敬畏,不是造次。   “他一回来就锁在屋子里洗澡,我就知道……你们做的好事。”   我咳了几声,索性整杯子凉茶一仰头全部灌下。   “对,我们做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小孩子的不老身子,少女的狡猾心思……   我本想,唐宣会拿“奸夫淫/妇”的把柄来威胁我们俩,或者,她这个长不到的小鬼也想尝尝禁果的滋味,想从我这里讨走这个男人。   意想不到的事情,出乎我的意料!   唐宣像一滩烂泥巴似的……呼噜呼噜从床上流了下去。   她手脚并用,退了下去,从床沿到床下,哪管地面的潮湿和冰冷,高高在上的唐门小姐正以一个绝对严肃又诡异的跪礼来直面我,单膝下跪,阴森森的低语着。   “没有别的意思……宣儿只是想恭喜公主殿下成了好事。”   淡淡的话,笑嘻嘻的音色。   “他既然是公主的人了,也就不怕他出卖殿下——有些话,宣儿必须说。”      屋子里静悄悄的。   唐宣说话很谨慎小心,高悬的梁上,没能留住她的回音。   “你……”我被她的称呼吓到了,半躺着变成了半坐着,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喊我什么?”   “公主。”她微笑,粉嫩的唇齿在动。    ☆、雪化了的滋味(3)   我瞠目结舌,瞪眼看看她,再去望云独,他微微一摇头,似在安抚我……允许唐宣将那个紧锁的秘密说出来。   “你耍我?”   我将手里的空杯子摆在了床前的矮柜——   嘭的,低幽清脆。   “什么公主?你来套我的话?”   “七瓣花,三片落。殿下都忘了吗?”   我苦笑:“什么花?落了什么——”   “殿下在树上说的。”唐宣那么跪着,稚气的小脸,有着和实际年龄不符的阴狠,她也不敢相信,但是事实……那么诡异!“我在桌上摆着的图形,殿下是有记忆的吧,公主教会我等处处小心,宣儿原以为公主是谨慎提防……宣儿不知是您失了记忆,可您还记得一些,会在那时候不经意的说出来……”   “等、等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唐宣显然比我更镇定,因为她肯定我的身份……   “那就慢慢说给殿下听,那些你想不起来的记忆:你在唤迦儿,那不是别人的名讳,正是是公主殿下你的名字,只有皇上才那般称呼您。你生在北国、长在北国,您是吾皇最宠爱的少迦公主,完颜少迦——您是金国的雪溯公主。”   殿下、公主……殿下?   我坐着,拢着身上的衣,反驳:“你试我?!来个更高明点谎话试试?”   我嗓门一大,唐宣脸色一颤,她已经尽可能的小心翼翼。   “唐门眼线广布,殿下……”   我笑,弯下身子去对那张小脸,骗我?你骗了多少人——小狐狸和大狐狸玩骗术!   “你怎么不说我是女王?你怎么不说我是宋朝的公主?完颜……金国?你可真会编,我好端端的活在南方大理,怎么会是北国出生的?”   “公主如果不信……”她垂下眸光,瞥的是守在门口的沈云独,“公主可以让您的人亲自去一趟金国,金国上下无人不知,雪溯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公主出生的那天,天上祥云四起,宫里各位大巫师都卜卦,说公主是金国大吉的圣女,公主生来一双蓝紫色的瞳色,最得陛下的欢心,公主殿下文武双全,更难得是谋略……”   谋略?倒不如用阴险狠毒来形容。   我自始至终都在防备,偏偏唐宣跪得巍然不动,看着瘦小的身子,能够稳当的跪着,显然是有点底子的。 ☆、杀手公主,真假?(1)   “你……也会武功?”   “是。”   “你不是唐宣?”   她漠然点头:“不是——真正的唐宣,已经死了,趁着她年纪尚小,我便取而代之。留在唐门,完成公主和皇上的霸业。”   “你不是唐宣……你变成了她?怎么变的?”   说到此,她也着实委屈的仰起头,看着我说:   “是公主……把宣儿变成这样的。公主还说……等我等完成了使命,就恢复宣儿的样子。宣儿在别院听说大理段家嫁了一女进唐门……宣儿在想,是不是公主座下的杀手,就匆匆从别院回来,就是想确定——没想……是公主本尊。”   “我座下……还有其他的人?”   她点头:“有……都是和公主年纪相仿的女子,都是公主调教出来的。和我们在一起的姐妹,死的死伤的伤,好多年了,宣儿才能再度得见公主,公主长大了……更漂亮了,宣儿没能第一眼认出公主……只能在桌上摆下公主列出的暗号,好让公主想起……”   她说着,心虚害怕起来:“宣儿不知公主失了记忆,别说记不清公主自己是谁,您还忘了陛下交托的任务,安安分分做了锦王府的郡主。宣儿小心行事怠慢了公主……请公主恕罪。”   我的双手,紧紧绞着身下的被子……   看了看床下跪着的人,再看看沈云独,无声中的对望,他听得清清楚楚,困惑和我一样!   是啊……多么不可思议!   我不是谦王的妹妹,我和他们的故事没有关系?   我凭着这双眼睛……成了段绵爱的妹妹?   心里起起伏伏。   多少的不信,全部堵住了!   “我不记得以前的计划了……你说,我和你……都是金国的人?”   “是,宣儿和其他姐妹,跟随公主习武练武,是公主说的……那些男人会的,女人也可以,男人做杀手,只能图个莽撞,而我们不一样……等我们长大了,可以让无数的男人失魂落魄,我们可以用女人的身子掳获他们,让他们变成我们的人,哪怕把宣儿变成小孩子的模样,也和公主当年的预想的一模一样,唐门的人舍不得,他们没有多加怀疑我,他们给宣儿无尽的宠爱……”   我淡淡的笑,指尖因为她所说的,冷冰冰地发颤。 ☆、杀手公主,真假?(2)   “唐门对你那么好……你还想着完成任务做什么?安心做你的唐宣,做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总比做个生死未卜的杀手好吧?”   唐宣脸色苍白,她的确是忘了自己孤女的身世,她把自己的记忆融进了唐门一派,那一年,从她长不大的那一年开始,她就成了“唐门”的一份子。   她以为我是在试探她,脸色微微发寒。   小孩子的弱小身子跪着爬到了床边,她不敢造次,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趴在我身子上有肢体的接触。   她有数不尽的暗喜:“有公主在……公主亲自来了,公主想做什么,宣儿都帮你!等大事一成,公主带宣儿一起回金国。”   她没有别的奢望,荣华富贵,她这几年享受的安定的日子已经很满足了,她要那个几乎破灭的梦。   “大事一成……宣儿只求公主还宣儿正常的身子,宣儿想像公主一样长大,宣儿不想再做小孩子。”   她说得诚恳,目光漾出无尽的希冀。   我呆了很久,我不动,她也不敢求太多——   “你相信我就是你的公主?”   “是……您懂医术,您会用毒——宣儿都听说了,您在喜堂上做的那些,和公主殿下当年的言行一模一样!若不是少迦公主,哪有您这样的威风气势……”   “你不怕我是假的?”   唐宣一再晃头:“公主长大了,模样可以变,但眼瞳的颜色是变不了的,天底下有这样眼瞳的人不多。宣儿是公主的近身侍婢,自己的主子还能不认得吗?公主听说自己和那大理的锦王爷有同样的美丽眼睛,公主才想到了您的计划啊……”   我吸了一口气,作势拍了拍发痛的脑袋,才一动,唐宣心惊胆战的……   “公主是不是又头疼了?”她怕我有个闪失,记忆倒流消失那就更糟了,“公主不必去想那些麻烦的记忆,公主想知道什么,宣儿可以一五一十的相告,只求公主治好宣儿,公主想知道什么,宣儿都说!”   “那个……你一直在说的计划……”   屋子里,因为我的发问,静了下来。   唐宣的声音低低的,她是少迦公主的近身侍婢,对昔日的计划比其他的杀手了解更多! ☆、杀手公主,真假?(3)   “是陛下想要入主中原,大金国要称霸天下。早年,大敬王弄死了刚刚继位新辽王,大敬王的威风盖过了陛下,却被年幼的公主殿下您压了下来……”   “公主殿下说,小小的辽国算什么,南国大理的段东复才要命,大理九王爷南征北讨,功高盖主,那种人距离皇位咫尺之遥,他抚养的世子文武双全,那个少年绝色完美,更是帝王之材。万一这双父子,一个做了皇帝,一个做了皇太子,他日金国想要动摇大理的根基就麻烦了——”   “是公主您想到了江湖的谣言,知悉段家世子和唐门的少主谣传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两家有着数不清的恩怨,是您……把这桩故事闹大,借他们的恩怨,让唐门之手毁了段绵爱——段东复的养子没用了,那么大理的铁骨军队也就瓦解了,您这是在和大敬王打赌。”   “赌?赌什么?!”   最意外的开口打断……是云独横插进来的声音。   满含狂风暴雨的恐怖,他不喜欢唐宣说的这些,他在生气,吊紧了满腔怒火。   “那是公主和大敬王的赌约。宣儿不知道——”说着,唐宣还紧张的提醒我,“公主在大理被人追杀,一定是敬王爷干的好事,他怕公主完成大业,坏了他的好事,所以派人来刺杀公主——公主,您和宣儿说的那些,不谋而同的吻合,您是变了模样到了大理王府,您被敬王爷的人追杀……您不是少迦公主,还能有谁?”   我不语,坐着……漠然看她……   唐宣从激动中慢慢平静,她兀自点点头,也是为了说服我:“公主失了记忆,记不得了,宣儿只是给公主提个醒儿,公主可以慢慢考虑宣儿说的……不急,不急的……”   是,我在消化,我在回味……   那是我做的?   那是以前的我……出的鬼主意?!   借刀杀人,釜底抽薪——简直病态无疑,好一个丧心病狂的完颜公主!   唐宣告诉我的,好陌生,飘渺的纯粹就是一个故事。   我否定,我不承认。   那不是我,一定不是我!   会不会是在山里和我相伴在一起的女孩子?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是不是也是和我一样的蓝紫之色?   如果是,那么你才是完颜少迦,而我就是段红锦—— ☆、同床共枕,难入睡(1)   你的计划,天衣无缝的计划,又怎么会沦落在山里和我一起长大?你的大业呢?你的姐妹杀手,你的父王……奢华的皇宫,金碧辉煌的地方你不要了吗?   为什么和我在山里躺在简陋的屋舍,那么好的日子你都不要了吗?   说不通的!   那么……那个放弃杀手的人真的是我自己?!   因为我的穿越,掩盖了以前的斑斑劣迹——所以,我对自己犯下的罪过,都没有半点感觉了?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那个记忆里,在逆光中的模样——到底是怎么样的你!   “啊——”剧烈的胀痛又来了。   唐宣惊呼着站起来:“公……姐姐!你——你没事吧!你——你还傻着做什么!去叫人!去喊堡主叔叔!去喊宁堂主拿镇痛的药啊!”      唐宣告诉我真相的那个午后,我又结结实实痛了一回。   在唐家人看来:唐宣太调皮,每一次接近我都让我犯病……   这一点,连沈云独也信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你和唐宣之间有共鸣,你不能否认的,你在树上发病头痛是因为她勾起了你的记忆;这一次,她告诉你的真相又让你有了记忆的触动。”   夜深人静,昨夜的缠绵,今夜的同枕。   我们都仰面直挺挺地躺着,眨眼看着昨晚见证羞涩缠绵的床幔……   此时此刻,什么情趣都没有。   我身边有他,云独在陪着我消化那些恐怖的“身世”——   我被谦王捡回去,他说我是山中野女,根本不像个郡主;这下好了,有人告诉了我关于我的过往,果然不是“野女郡主”,而是个有头有脸的“邪恶公主”。   档次等级不降低,反而大大的往上蹦!   “你信她说的?”   他淡淡道:“不像假话——”   是,我把着唐宣最在乎的“长大”,她指望我帮她恢复身子,唐茂都做不到的,她唯一的希望都在她的公主身上,谁敢把这种事情拿来开玩笑。   以前吧,身边躺着他……我想往他怀里钻,占他便宜。好不容易有过那一次,可以名正言顺用这个男人,却因为属于我的“离奇身世”,灭了那个“性趣”。 ☆、同床共枕,难入睡(2)   我微微侧首,盯着他姣好的脸颊轮廓……   他走南闯北,很多事情都是知道的。   我问他:“金国……有那么一个公主吗?”   “金国皇帝半百年纪之时,确实得有一女,封号‘雪溯公主’,是他最宠爱的女儿。至于她的名字,很少有人知道……据说那位公主七八岁时已经死了,也有说——是被心肠歹毒的大敬王害死的。”   一旦说起这个名字,他下意识的咬牙切齿:大敬王,这个称呼是从沈云独的唇齿间迸出来的!   “大敬王……”唐宣也提到的,我困惑了,“那个……又是谁……”   “小人。”   烧杀掳掠、奸淫yin掠夺,意欲弑君夺位,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谋——这个定位,亦是日后我见到他本人时给他的注释。   今时今日,云独不愿意多说。   他只告诉我:大敬王有那个能力把老皇帝拉下来,不知为什么,有那么几年的日子,他一动不动,如今被唐宣说起了,沈云独掐指一算:敬王爷消停的日子,和金国雪溯公主“死了”的日子不相上下,那段岁月……也是他此生写满羞辱的岁月。   翻了个身子,换了姿态趴在枕上……   问他:“难道……是那位少迦公主和敬王爷的赌约?唐宣说的……不是谎话?”   他一动不动的躺着,说话间,有凉飕飕的讽刺。   “那不是你吗?那个和敬王立下赌约的……是你。”   “不是!不可能的!”   我一口回绝!   我那是在骗唐宣把故事说出来,如果我一开始就大呼小叫否认自己的身份,唐宣只会对我有更多的警惕!   “我只相信他们的计划!毁了大理的武将,挑拨唐家和段家的恩怨!”   “是你……都是你干的。”   他说着,不由自主的发出冷笑。   我怕过去,居高临下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眼瞳……   他在笑话我,他在用另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我。   沈云独他也有证据证明:“你是……你就是。你来历不明,你只是一个山林里的野丫头吗?你能听懂好多的土语方言,你懂的那一套,你的胆大心细,你的贵族气势……今日我才明白,原来,你是金国的……公主。哼……呵……”   不知是气,还是在淡笑? ☆、同床共枕,难入睡(3)   我低下头,和他高挺的鼻梁抵在一起,眼睛对眼睛,小脸对大脸!   我的委屈,找谁说!   “我不是!我不是!”   “不是你……还能有谁?”   “山里,还有一个她……那个她!”   “她是金国的公主,那么你是谁……”   他的气息,落在我的下颚。   我们都分不清,沈云独更被一团迷雾缠绕得快窒息了:   “谦王的妹妹?还是……像唐宣那样,你也是跟着雪溯公主的杀手?你们在山中密谋那些事,你所谓的爹娘只是山中的猎户,而你取代了‘红锦’的身份,你变成了另一个红锦,你跟着你的主子,图谋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被雪溯公主毒了面目,那些追杀你们的刺客把你当成了她,你逃脱了——然后有了和谦王的相遇,这样解释,不是也可以吗?”   “不要说了!”我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   “我不是……那些都不是!我都不知道我是谁……你不要再说了!”   他的胸口在起伏,触摸在我发丝上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   “我也希望你不是……只要和金国无关,只要不是金国的杀手,只要……和大敬王没有关系……哪怕你是青楼的风尘女子都好。”   我摇着头,伏在他身上,脱离了暖和的被子,将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云独,你帮我去查,好不好?我让唐宣找个借口,送你出去,你就去金国问问,他们的公主活着没有,也许她就是我记忆里和我一起长大的女孩子,也许她已经回家了。那么……她就是少迦公主,我就是谦王的妹妹。我失去的记忆她会知道”   “去……金国……”   “嗯,你最有办法了。只要浅浅的打听一点就可以了,我不用你做很多。”   “金国……”他低低的称述,黑色的夜晚,他想起那个狭小的谷底空间,还有……尚未掉下悬崖前,他和某些人说的话,他眨着眼,不敢去触动我未曾想起来的记忆。   猿臂一退,他把我安置回了自己的那处被窝。   “云独……”   “睡。”   “我不相信她说的……”   “我会给你一个答复。”他说得……是那么简单。    ☆、真狠毒,只有他要你(1)      寒冬腊月,最热闹的无外乎就是“迎春”的大节日——   古往今来的大节日——过大年。   唐门再怎么严肃,也毕竟是寻常的百姓家。   贴窗花、贴对联,他们从机关暗道的廊下走过,在廊下挂上喜气的红灯笼,换上新年的装扮,艳丽的红色迎着斑驳雪花。   唐度已经能站能走,腿脚的神经恢复很快,没有莲汐和我的搀扶,他也能行走,少年体会到了自己从小是怎样蹒跚学步的,暗喜之余,说不出的高兴。   唐度说:“我们的院子从未像今年这么热闹——”   他是看着在挂灯笼的唐宣说的,从小到大都是大家关起门自己过年,唐度说唐宣一家也很少回到这个伤心地,今年……出乎意料,唐家的“小公主”在绕在他们身边,别样热闹。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莲汐正托着她的小身子,在我寝屋的窗户上贴窗花,好沾点喜气。   她在别人面前受尽宠爱,别人不知,他们宠爱的“小公主”却把膝盖跪到了我这位“真公主”的面前。   唐宣和我很亲近:外人看来,唐宣找到了新的玩伴,她嚷着玩我屋里的药虫子,再听我讲故事……孰不知,她是陪在我的身边尽量讨好我。   她吃的那些,会送来给我先吃。   她的衣料,会送来问我喜欢不喜欢——   她做这一切,满心期待我能打发慈悲还她长大的身子。   只要我高兴,让她赴汤蹈火都行。   可惜,我把过她的脉象:唐宣只是一个可怜的棋子,当年的完颜公主用了最狠毒的手段,让唐宣成了唐门的一部分,坏了她的命脉,还用无耻的谎言骗她——完成任务,完成大业,就把正常的身子还给你。   怎么还?来生来世吧……   唐宣死心塌地的为她的主子效命,作为杀手……她天真的相信了她的公主。   无知的少女,根本就不知道坏了的命脉续不起来,她的身子此生只能这样,长不大,大的只有一年一岁,等她老死,她还是一个不老不死之身的“小怪物”。   我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心的三条纹理,清晰狭长——   命中富贵。 ☆、真狠毒,只有他要你(2)   完颜少迦,雪溯公主……我吗?   是这双手,亲手扼杀了唐宣的正常身子?   还是……另一个你做下了丧尽天良的恶事呢?   好狠毒的手段——骗过了唐茂的眼睛,用少女最可怜的身子缺陷避开了唐门的猜忌。   那个……雪溯公主,真是非比寻常的恶毒。   为了“大业”,用一个扑朔迷离的故事,挑起段氏皇族和唐门高手的明争暗斗……毁了谦王的爱情,毁了他们的兄弟情,你在用无数无数的垫脚石,帮着自己踏上最高处的巅峰。   机关算尽,步步为营。   我?那是我吗?   一次次的质问,心里异常平静……   我不信……那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等一个答案。   人不在了,我身上的腰牌还在,他的雪纱还在——云独给我的信物,而谦王送我的腰牌,我始终没有机会留给他,为我画上一幅画。   “沈大哥还没回来吗?”   唐度看我盯着掌心发呆,飘零的雪点子落在了我的掌心里,有一片大的,像蝴蝶似的停在我的指尖,煞是美艳。   我叹了一口气,化不去指尖的雪花,也吹不去这片思念:轻于鸿毛,重于泰山。   “没,许是路上遇上了事情。”   “快有一个月了吧,泷口不远的,一个来回也差不多时候了。”唐度好心安慰我。   沈云独在唐宣的安排下,暂时离开了唐门,离开这个鸟笼子,他接了一份差事,顶了唐度原本的工作,在唐门人手不济的情况下,去泷口那个地方押送唐门的“黑宝”。   唐家的人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外人干涉,他们宁可自己累个半死!   想当初,就是大理段家闹出来的好事,抢他们东西,打伤他们的人——有了教训,还敢第二次涉险吗?   好在唐宣有她的办法,软硬皆施,帮着沈云独绕来了一份好工作,暂时放他出去。   她很清楚,我不信她说的,我需要我的男人出去打听她所说的。   唐宣一力支持,只有我信了她所说的身世,我就能治好她的身子。   我的思绪,飘出好远了:   在那里喜气洋洋穿着新衣服的“女孩子”,她还在自己的梦里呢。   唐度说:“是不是很想他了?”他一句话,拉回我的神志,唐度叹着,“也怪我不争气……受了伤,害沈大哥帮我跑这一趟。” ☆、真狠毒,只有他要你(3)   我笑着摇摇头:“没有,他也闷得慌呢,刚好出去走走。”   “你脸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少堂主精神了,拿我来取笑,“锦王府也是不能随便外出的吧,他应该一直都是守在你身边的,别以为我看不到,他在的时候,你脸上可不是这样的表情,这才一个月呢,你又变成刚来的时候,板着脸不说,还常走神。”   我瞪他:“什么叫非礼勿视,还有非礼勿言。”我搓着手指上的雪花,晃着十指吓唬他,“信不信我治好了你的腿,再把你弄瞎了?再毒哑了!”   唐度一再啧嘴:“这么狠毒的小妖女……也只有沈大哥会要你。”   张嘴闭嘴的沈大哥,在云独临走前,唐度请他过去了一次,把去泷口的地图给了他,还教沈云独哪里是捷径,哪里有危险。   一个下午,两个大男人忽然间成了莫逆之交,感情就像那“好丽友,好朋友”!   唐度甚至和他约定,等他的伤好了,他们比武、赛马。   唐度不管唐家人指指点点说谁谁谁有什么旧情,反正他和莲汐都是知道的,我的心——忠于沈云独,就像他的心——始终牵挂在莲汐身上。   看着廊下莲汐的笑脸,唐度温暖的泛开笑脸:患难见真情,他是真实的看到了。   年纪轻轻,唐度这一年的经历起起落落……   好在有惊无险,多了两个意想不到的朋友。   他望着我,由衷的说:“红锦,谢谢你。”   我掠起眸光看他,璀璨的蓝紫眼瞳里,映着他的笑脸——   “我会给你写休书的!”信誓旦旦啊!   我:“……好。”   好冷,好诡异的对话哦……   今年过年不手里,收礼只收脑白金——不,是只收休书。   唐度小子刚才耍我的那番意思,我踢回给他:“这么急着休我做什么?急着娶莲汐啊——”后半句话,我可是吊高了嗓子的。   隔着大院呢,那边的少女隐约有动静,唐度则是红了脸,他嗔我:“别……别喊那么大声!我……我还没问她,也不知她……会不会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   唐度为难的看我:“倒不是怕莲汐不答应,我怕我爹不答应。哪有这样的……你治好了我,还被我休,我又急着娶别人……”他怕自己也要落个遗臭万年的骂名了。 ☆、身孕前兆,有了?(1)   我豪迈的勾搭上这位兄弟的肩头,安抚少堂主:“你爹?唐宁叔还怕我这一茬子呢,这样吧,我委屈点,也让莲汐委屈点,你先娶她做小,我帮你做主先收了莲汐,然后你再休我,七出之条什么的,我身上一抓一大把,随便找个借口休了我,再把莲汐扶成你的正房夫人。我和你玩假的,莲汐也是知道的,你呢——原封不动,都是她的!”   最后八个字!   我还是大嗓门!   唐度脸颊呼的一下通红……他冲着灰蒙蒙的天空翻白眼!   误交损友……有木有?!      夜里,一个人的冷被窝——   少了他,还是很不习惯的。   不好好睡,我翻在床第里侧,拿着簪子在木板上刻着“正”。   不是算云独离开的日子,我这一排好多的歪歪字体,记录的是……那个……周期……   摸着数着,该来的……没有来。   如果算起“那一夜”也绝对够不上“前七后八”的安全期……   在那么危险的日子里,和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行房,我没经验,男人更放肆,播种撒种悉数都盖了进去。那么多的小蝌蚪,总有一些是精神抖擞干劲十足的吧?   我侧着身子,盯着那些刻字看……   看着看着一个人傻笑:那一夜他贪得无厌,这样……多一个可以纹身的小狼崽子也不错。   “第一次买彩票,还中头等奖……”   我收回冷冰冰的手,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抚着,太冷的手,又不敢摸太久。   这里……不会真的有小生命开始生根发芽了吧?   给自己把脉,才一个月,尚没有什么迹象……   唯一可循的,就是周期上过了的日子。   侧首看他常睡的地方……   我笑:“我……要当娘了?你……要当爹了?我……有了?”   我在幻象他听到之后的傻样,一定是瞪大眼睛、张了嘴巴——   是啊,真能干。   天真的想过了,事实摆在眼前。   我笑不出来:这里是唐门,我们还在唐家的地盘上……我没和自己的“正牌夫君”同床共枕,却和我的老情人珠胎暗结,倒不是怕被唐家的人知道了对我大刑伺候,我只是不希望孩子出生之后不能认自己爹。   看来……   要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 ☆、身孕前兆,有了?(2)      两天后就到了历史悠久的传统佳节——   过年了,一个个喜气洋洋。   我看着唐宣到处蹦蹦跳跳,她还是“小孩子”,还能到处去骗点压岁钱,一个个红纸包着的小碎银子,就是这里的红包。   唐宣来我这里的时候,她怀里捧了好几个,端起她的小褂子,两颊红彤彤的:“红锦姐姐你看,都是宣宣的!这是堡主叔叔给的,这是主母婶婶给的,这个是堂主哥哥给的……”   她乐呵呵的说着,马上爽朗的声音转低了:“晚上各家过自己的家宴,堡主的书房没有人守,那时候守卫最少,公主可以进去。”   我笑了笑……大过年,您还上班啊?   唐宣伏在我身边,制造假象,她把她一切都算计好了:“宣儿自有办法帮公主开脱,公主就可以出入唐茂的书房找那个密室。”   我道:“能不能……等他回来再说?”   唐宣皱眉,她搂着我的脖子找亲昵。   她反问我:“公主还不信宣儿说的吗?公主就是公主——就算查,公主的计划那么秘密,谁也不知道啊。认识公主的人都在金国皇宫,他还去宫里找人给看画像吗?公主从小就离宫——公主长大成人,有几个人认识公主的容貌。你等他找线索……倒不如快些完成公主的计划凯旋还朝。”   “你这么说,我失了记忆,也不能自己回去了?”   “宣儿可以为公主作证啊!只要公主治好宣儿。”   我动了动唇,险些告诉她:你再也长得不大了——   话到嘴边,远处,唐度和莲汐在唤我:“红锦!走了,去前堂吧,那里热闹。”   唐宣也作势拉我:“对对对……前面热闹!主母婶婶还抱着小弟弟呢,我们去看看……”唐宣不敢拉我的手,她不敢和我有肌肤的接触,只能用她的小力气拽我的衣袖。   我走了两步,走在雪地里,雪花都往我身上打……   我道:“我……还是不去了。”   天色尚早,这还是上午,距离唐宣说的夜宴,早之又早。   北方的大年,我不习惯。   唐宣歪着脑袋看我:“不去——那你做什么?” ☆、身孕前兆,有了?(3)   “回屋看看医书,做做新的毒药。”说着,我搓搓手掌,到了唐门只想着想办法救唐度,做的都是救人的良药,还没做什么新的好东西防身。   见我站在雪地里,小小的唐宣拉不动我,莲汐扶着唐度走来……   “怎么不走了?说什么呢?”   “红锦姐姐说她不去啊!”   “不去?”莲汐反问,“郡主想留在院里?”   唐度还帮着搭腔了:“等沈大哥么??”   他无心的一问,我们四个人站着……我只觉得雪花只往我一个人的身上飘,把我打成一个活脱脱的大雪人!   我尴尬的笑……笑得不知不觉心酸了。   在锦王府,谦王不过年……   外面的喜庆不属于他。   可是我身边始终有沈云独,还有阿木,纵然没有红红火火的热闹场面,我们几个还是在一起的。离开音阁到了唐门,就开始了我们的“分离”。   唐宣伏在我身边,她的一句话,轻易的挑起了我心里的不甘:“真是没用,每次都让红锦姐姐等……他算什么东西?”   等?怎么又变成了我对他的“等待”——原以为,我们已经融为一体,我可以结束这样的等待。他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说什么带我走,去天涯海角。一眨眼……又回到了从前……   难道撞在一起的只是身子……没有灵魂的融洽?   唐度冲小丫头皱眉头:“少乱说……”   “宣宣才没有乱说呢!泷口又不远,大哥哥可以随时写信回来给宣宣抱平安的嘛,走到哪里,坐一坐,带个口信回来也好啊,他根本就没把宣宣放在心上。”   唐宣说的,却是站在我的立场帮我诉说心里的不公平——   唐度嘲笑她:“这句话,你说合适吗?”他伸手拉过唐宣,揉着小丫头的脑袋,“这才多久,宣宣以前不是最喜欢你的‘大哥哥’吗?”   “那是以前,现在宣宣有红锦姐姐。才不稀罕他——”   唐度仰头看天色,灰蒙蒙的天,这才是除夕的上午,晌午都没到。   他说:“距离夜深还有几个时辰呢,沈大哥一定赶得及回来。”   “是啊是啊,外面路上风雪大,就堵了小半点时间,一定能回来的。”莲汐也帮着说好话。 ☆、身孕前兆,有了?(4)   唐宣哼了哼,她挣脱唐度的钳制,又跑回来牵着我的衣袖:“爱回来不回来,红锦姐姐还有宣宣呢——不就是个男人么,用不了多久,红锦姐姐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何必只在乎他一个。”   小小年纪的孩子,说着不符合她年纪的“鬼话”。   唐度他们只是讪笑掠过,当是孩子气的话。   而我……不由自主的一颤。   唐宣下意识的拉重了我的衣袖,我的手腕上……像是绑上了千金之坠,她在暗示我的……   院里来了人,是唐宁叔,他见我们几个年轻人都在,他冲着唐宣招手:“来来来——都别傻站着。茂儿请我们过去呢。”   我拉下唐宣的小手,把她推给唐度他们:“去吧。”   “红锦你呢……”   “你们唐门的聚会,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耸耸肩,“留我一个人反而清静,去了……谁知道又给我出什么歪点子羞辱我。”   你们家的三姑六婆,很会“折腾”善良小媳妇啊。   唐宁叔过来抱起了小唐宣,他对我道:“红锦你也一起去,没有多余的人……茂儿说了,请红锦你一起过去坐坐,只有我们自己人,别的院子由他们自己用膳,今年……只有我们。”   唐度欣喜了:“爹,你说真的吗?”   “真的。你的小叔公说庆贺你的腿痊愈——也算给红锦摆宴道谢。这样厚待的礼……红锦,你不能不去。”   几双眼睛,包括被唐宁堂主抱着的唐宣,纷纷等着我的一句话。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谢礼……   也许,唐茂还想在“自家人”的桌上对我有别样的解释。   唐宣几次想动嘴巴说话……   她刚刚和我安排暗探唐茂的书房,这下好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唐茂把我叫过去吃年夜饭,反正我也不想打草惊蛇,刚好应了唐宁叔的邀请。   “好,我和你们一起去……”   眼角的余光,把唐宣嘟嘴的小表情踢出去了好远……      唐茂那一家,除了燕慕雪刚生下的小儿子,上面还有南宫沁儿生的女儿。   两位女主人在忙着料理前后,两个孩子交给奶妈带着……   那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四五岁的年纪,梳着两个可爱的羊角辫,我跟着唐度他们去,正逢奶妈带着孩子在廊下嬉戏。    ☆、甜腻腻的,小孩子(1)   漂亮的小丫头,五官依稀有着她爹的几分“美丽”……我刻意多看了几眼,等这孩子大了,又是个美人胚子,足以胜过唐宣。   唐宣?对了……她是个冒牌货,她没有唐家的血,也难怪……她生得那么美。   等唐茂的女儿长大了,唐宣说不定就没了现在受宠的地位。   院子里突然多了好些人,玩闹中的小丫头瞥过头,注意起我们这群人。   一张张说熟悉不熟悉,说陌生不陌生的脸,小丫头只是呆呆的看……等看过了,她乐呵呵的笑,步履蹒跚走来,直接一个扑身,抱着我的腿脚,奶声奶气的喊着:“爹爹——抱。”   “……”我憋着一口气。   唐度笑了出来:“小容把你当成小叔公了!”   唐宁叔也笑:“红锦和茂儿是兄妹,这模样像,小孩子懂什么。”说着,他放下怀里沉甸甸的唐宣,改而去抱可爱的小唐容,唐宁叔指着我,教孩子,“这不是爹爹,这是姑姑——是小容的姑姑。”   “爹爹……”小女孩儿露出齐刷刷的小白牙,冲着我继续张开手臂,继续她的执着。   清澈的天真,这才是无邪的稚童,和那天上飘零的雪花一样圣洁。   我张手,接过了小孩子。   小唐容倚在我的颈边,娇气的扭头嗅着,咿咿呀呀的赞着:“爹爹,香香。”   恐怕她在自己爹爹身上闻不到阴柔的体香,这会儿趴在我肩头,她一个劲儿摩挲着,像只乖巧的小猫儿。   几个人围着,说说笑笑,已然把唐宣孤立在外了。   她仰头,恨恨的瞪了一眼某个和她争宠的小丫头——   屋里的人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男人沉稳的声音在邀请我们:“进屋。”   是呢,好心好意的邀请,堡主大人还说得很酷很帅。   他没有刻意站在屋外等我们,这位堡主哥哥还是一身劲装黑衣,但是换了个款式,金色的绣边,浅金色的祥云暗纹,他请的客人陆陆续续进他宅子的大厅,位高权重的主人一如既往的冷酷老陈。   唐茂正坐着翻看一卷书册,目光一瞥我们来了,他也是有条不紊的慢慢转来看看我们,一个一个数过去,最后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眸色从漂浮,变成了沉淀的安稳。   但是很快,他惊了……   是他的小女儿正和我亲昵。 ☆、甜腻腻的,小孩子(2)   看了几眼,唐茂收回了惊讶之色,唐宁和唐度都过去给他作揖行礼,唐宣和莲汐也过去福身请安,唐茂逐一点头,然后信手又翻了一页手里的书册。   他没指望我过去和他说话,而我,也没准备怎么称呼他……   开席之前,堡主大人巍然坐着,看他的书,仿佛里面的黄金屋和颜如玉拉着他,不放他。   沁儿和慕雪两位嫂嫂忙着宴席的酒菜,我则和唐度一家子看着唐宣和小容在桌子上抓果子——   古代的过年,自然比不上现在:徐福记、阿尔卑斯肯定没它们的穿越份儿,桌上的碟子里没有正经的糖果,糖滋过的莲子白果,裹着糖衣的山楂果,还有一些普通的核桃坚果。   小容不吃酸酸的山楂果子,她把外面的一层白色糖衣扣了下来,津津有味的啃着自己的小胖手。   自己觉得好吃,又把沾了口水的小手伸进我嘴里。   小嘴里不住的催我接受她的好意:“爹爹……吃,甜甜……”   我刻意瞟眼看唐茂那方向,唐门里上下皆知堡主大人疼老婆,小容敢这样招呼她的帅爹爹,敢情……四下无人的时候,唐茂就是这样和小女儿玩的?   小容的手指点在了我的唇上,我低头,和她的大眼睛对上,旋即笑着张嘴舔她的小手,惹得女孩子咯咯笑,清朗纯净的声音,沾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唐茂不说话,只是偶尔悄悄的扬起他的目光偷看……   堂主叔叔不由得感慨:“红锦很讨小孩子喜欢,宣宣回来没多久,也总往你那边跑,现在小容也霸着你……”不得了的孩子王,或者……和他记忆里的另一个女人极其相似。   我说:“没什么,以前也经常哄念安。”   “谁是念安?”   我忘乎所以的提起了,他们也忘乎所以的追问了。   我说:“是谦王哥哥的儿子……”   说出来了,舌头绕了一个大拐弯……   屋里的气氛热乎乎的瞬间到了冰点,还有人掉了手里的书册——“啪”一下的,引来大家的侧目注意。   唐茂弯身在拾起他的书,不慌不乱……拿在手里拍了两下,继续装他的“若无其事”。   我们聊到某个不堪的话题,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转圜了…… ☆、甜腻腻的,小孩子(3)   我突生一个念头,任由自己的理智放肆一下。   “念安是颖妃姐姐生的。锦王府里孩子不多——你们也是知道的,但凡和唐安有些相似的女人,段绵爱都会收进他的王府,像收集古玩珍品一样。可是,每天夜里,无论他临幸多少女人,最后还是会回到沁安园去睡,锦王府里爹娘住过的院子最美,他却一个人住在在安静的院子里。有时候翻坐在栏杆外面,一个人看着东边日出,再看着西边日落……”   屋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连小容也是乖乖的仰头看着我……   唐茂没有呵斥我说了不该说的,反而——他的表情凝重,他紧紧握着手里的书册,不再翻页。   我又说:“锦王府里的女人多了,好多争宠闹事。一个王府死气沉沉,也只有看她们闹一闹,才有些乐趣。谦王哥哥不会刻意去哄她们——他常去颖妃姐姐那里坐一坐,自己生的儿子也不抱一抱,我去给颖妃姐姐把脉的时候,念安就缠着我,许是……我的眼睛像哥哥。”   唐度不语……当我再次提起废了他双腿的魔鬼,他没有那样恨了。   静静的摩挲着杯子的边缘,指尖一下一下的敲着。   恐怕,他也想到了那句话: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谦王的变故,是在思念一个人,并且是他们唐家的人——最初的恩怨,不是从血腥开始的,那纯粹是一个男人……想要回自己的挚爱罢了。段绵爱爱唐安……他爱唐家那个女子的一切,并非是冲着上一辈的恩怨而开始的杀戮!   爱,痴狂。   有何错?!   唐门一家——血浓于水,几代人,祖祖辈辈的生活在一起。   唐茂还有自己的夫人,还有能自己的家人,那么……段绵爱呢?大理皇朝,那么多巴不得他死了才好的皇亲国戚,从小就没有至亲,将他抚养长大的九王爷又垂垂老矣,孤独飘零的……是他!   黑与白的对比,是那么的强烈而明显。      唐茂已经无心看他的书了……   拳头紧紧握着,静谧中,依稀可以听到窸窸窣窣的碎声,是他弄皱的书册,是他在纠结的心。 ☆、甜腻腻的,小孩子(4)   可以说,在场的除了不懂事的小唐容,她天真无邪,看着我们紧锁眉头,她还懂往我嘴边塞糖莲子……   唯独唐宣不一样。   她从头至尾都是个“局外人”,尤其……这个悲剧的故事里,她也是预谋的一份子,她还在冥顽不灵置身事外的得意。   不受欢迎的声音,唐宣稚气的反问:“红锦姐姐还有哥哥呢?你的哥哥长得好看么?宣宣能不能去看看?”说着她蹦到了凳子上,站高了一点看我……   以她那种“眼光”瞅着我。   我嘴角微微一抽,就不怕你会在唐家人面前撕破我们的身份,玉石俱焚又如何。   “宣宣,不许插嘴!”唐度就在她身边,拽着她坐下。   不适合的时候说不恰当的“笑话”,是很让人反感的。   唐宣几乎是被唐度强硬抱下来的——她一直瞪着我,眼里有诉不清的苦水。   相比,在我怀里的小丫头更乖巧,见我没心思吃她塞来的东西,那就倚在我的怀里,乖乖坐着。   唐宁叔淡淡叹了一口气,他本想说什么的。   心里有太多的忌讳:“唐安”这个名字成了唐门的致命伤,不知道……能不能再提起?   他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唐茂:他们当家作主的年轻男人。   站了屋外的身影:南宫沁儿和燕慕雪捧着手里的盘子,她们也不敢妄自进来打破这个时刻……   她们不敢提起的人,段红锦提了。   他们不敢说的人,段红锦说了——   关心唐茂的人都知道:他有他的固执,他还有他的难言之隐,不是不愿意去提心头的伤痛,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而我……就把这个台阶慢慢推到了他的面前。   屋里屋外的人,都等着唐茂有没有一点点的决断。   一屋子的人,除了唐宣暗地里气呼呼的,她在装傻,她巴不得段家和唐门撕扯得血腥无比、体无完肤,那样她和她的“公主主子”就很快达成目的了。   唐茂握着他的书,垂着头……   看不清他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时间点滴,如白驹过隙。   炭盆里,炭火起起落落的窜着橘红色的光火……   那握着书册的手,也在慢慢的松懈。 ☆、失宠,滋味怎么样(1)   我看着他,恐怕这个屋里敢招惹堡主大人的,只有我一个。   我说:“哥哥,书拿反了——”   唐茂身子颤了一下,茫然的神色忽然惊吓得慌乱,匆匆翻过手里的书册,他的声线低哑:“够了——不是让你来说乱七八糟的事情,只管吃你的饭!”   我淡淡一笑:“是。”   唐度和他爹唐宁,还有没有入座的莲汐,他们将我和唐茂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唐茂自己是在半晌之后才回味过来。   刚才……   那一声称呼。   他抬脸和我正对,我随然的笑了,低头抹去小唐容脸上的糖渍,哄着孩子玩。   唐茂无言以对:一声哥哥,反驳没有,答应呢……算不算承认?   不知所措,他想到自己手里的挡箭牌——他刻意拿来的书册,目光瞟了一眼,黑衣男人的眉头紧紧皱上了!   手里的书,这时候才是反过来的!!!      唐茂的心思,我有了一个底:他对谦王——不是断弃的冷漠,他还在乎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不是漠视不理,而是逼不得已,说不定……被冰封着的心,有着无比灼热的温度,暂时还没有到灼热燃烧得到解脱的时刻。   午膳、晚膳,都是在堡主大人的院里度过的。   和女人们聊聊天,时间过得很快。   唐茂看他的书——偶尔对平静的看向我。   这一天,最不爽快的,当属唐宣。   以前,她走到哪里都是被宠着疼爱,今年的除夕夜,多了一个我,唐家人的注意力转到了我的身上,我又抱着小唐容,大家都对唐茂的一双小儿女有说有笑的。   晚膳时,桌上的菜肴更丰盛——   沁儿主母来自大理,什么样的家乡小点心不会做,午膳过后她变问我最想吃的是什么,一到夜里的席间,都是我熟悉的菜肴,包括我很久都没有吃的黄金卷……好大好大。   “味道真不错,沁儿的手艺真好。”唐宁叔边吃边赞着,再提起一筷子给我添上,“红锦,你尝尝——”   “这个也要,红锦,这是我谢你的——”唐度也跟着他爹一样,从另一碟子里给我添了不一样的菜肴。 ☆、失宠,滋味怎么样(2)   唐度动了筷子,莲汐也是满含情谊,有人起了头,没有人收尾,席间他们纷纷往我这里添菜。   唐宣的小脸一而再再而三的黑沉。   所有的人……不把她当一回事了。   唐茂品酒,他巍然坐着,不经意的看我自己动筷子,品了好几个黄金卷。   燕慕雪顺口说了一句:“这卷子好吃么?安安以前最喜欢这个了——她说绵爱也喜欢。”   欢欢喜喜的说完,所有人的目光掠到她的脸上,包括含着半卷不吐不吞的我。   她对上自己男人的脸,很意外的,唐茂没有大声呵斥她。   她笑了笑,有些尴尬。   唐宣的小筷子抬起,她倒是想尝尝最后一卷的滋味——   出手的筷子,被唐茂挡住了。   小丫头纳闷的瞪大了眼睛……今天,所有人都在和她过不去,包括唐茂。   他划走唐宣的筷子,哄不像哄,那是命令的口吻:“留给她吃——你若喜欢,明儿让沁儿再给你做。”   沁儿主母也是这个意思,二话不说,把好吃的送来我碗里,和一堆红红绿绿的菜肴混在一起。   “宣宣乖,明天婶婶给你做好多,今天先给红锦姐姐吃。”   于是,这一碟做工特殊的好东西,全进了我的肚子。   我看向瘪着嘴巴的小丫头,她确实有很多的不服气——换了我还是以前的“段红锦”,她肯定会跳起来又叫又闹,此刻,她只能有苦说不出。   酒过三巡,院子外面黑漆漆的天空里炸响了声音。   古代有的火药,不足以做出精致的烟火。   我看向窗外,情不自禁的站起了身子……   和我预想中的不一样!   那个炸响在夜空里的礼花,散出花哨的花瓣——   “那是……”烟火?   和21世纪不相上下的……礼花?   沁儿跟着我一起起身,她陪着我站到窗边一起看,她的孩子还小,那么璀璨的火光和吓人的声响,她让两位奶娘抱着两个孩子去别间屋子。   南宫沁儿问我:“好看吗?红锦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火花吧?”   她们把烟花喊“火花”。   我指了指……不敢想象:徐福记和阿尔卑斯没跟着我穿越,怎么……烟火也能和未来的媲美?   慕雪说:“这是宫里才能有的火花。但是,唐门可以造出更多漂亮的。”   他们唐门本来就有特殊的信号弹。 ☆、失宠,滋味怎么样(3)   唐宣在一旁哼哼:“因为我娘是霹雳堂的——舅舅那里多的是火雷弹,造出这样光看看的火花,还不如弄点火雷弹好玩!”   她嘟嘟囔囔的说完,赫然想到可以脱身的说法,她拽上我的手,晃着道:“红锦姐姐!我们去院子外面看!审堂主哥哥,宙堂主哥哥——他们都有好多别的火花!我让他们全部搬出来放给你看。”   唐宁听了,呵斥道:“胡闹,夜深了,外面还有雪,别出去乱跑!”   “不嘛不嘛!宣宣就要看!”   她蹬着两腿,小屁股撅到了地上,她今天够委屈了,好吃的吃不到——难得的要求不给兑现。   唐度看不过去,他不能多站,这时候还坐在桌边,乍看唐宣在闹,他吩咐莲汐过去:“让莲汐陪你去,红锦怕冷,外面还有风呢。”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红锦姐姐陪我!”   这不是撒娇,这是野蛮的撒野,有点点透出唐宣的本性——   忽闪忽暗的烟花,在夜空里盘旋闹腾。   屋里,是唐宣开始哭闹大叫。   唐茂坐着看,燕慕雪绕不过这个小鬼,她抱上唐宣哄道:“不哭不哭,宣宣要看火花,多的是时候,我们去看看定儿和容儿,定儿还小,一定怕死轰隆隆的声音了,宣宣是大姐姐,我们去哄定儿哄容儿。”   这么一说,果然很管用,唐宣不哭了,揉着眼睛。   她再问:“真、真的吗?”   燕慕雪牵着她的手往里面去……   唐宣挂着泪痕的小脸转向我,那阴暗的一笑——瞬间而过!   我猛然看向了唐度,那一次……他的虫蛊里多了一点点的小东西,就是唐宣给我的“警告”!   “等一下!”   我叫了起来,几步跨过去,去牵唐宣,甚至……是把燕慕雪狠狠撞开的。   “红锦??”她扶着发疼的肩头,诧异的看着我。   燕慕雪不知这是发生了什么……   我说:“天黑了,堡主哥哥的两个孩子也要睡觉,唐宣过去……会、会闹他们的。我带她出去看烟花……不、是去看火花。唐宣是不是很想看?”   唐宣露出“甜甜”的笑脸,她重重一点头,奸计得逞的高兴劲儿:“嗯!红锦姐姐陪宣宣去!”   我牵着她的手,只顾将她往外面带——   那么危险的丫头!   她的公主毁了段绵爱……不能再让唐宣毁了唐茂这里的幸福日子!   这只小毒虫……最好想个什么法子……灭了它!       ☆、独爱美人浪荡皇帝(1)      我在廊下走,她在栏上走。   平坦的路不走,偏偏去选绕过一个又一个廊柱子的坎坷道路——   夜空里此起彼伏的烟火,火光亮起的刹那,扫过唐宣一个又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扭曲的,转圜曲折。   她非要站得高些,用石头砌的楼栏做她的垫脚石,她的脚下到了某处机关,我迟疑了,看着唐宣是否会六亲不认的踩下去……   女孩子的小绣鞋点上了,轻轻的,没有用力。   唐宣挪开了脚步,她很生气,却在逼着自己压抑,不能一腔发泄!   “公主——”   我笑:“隔墙有耳,回头我们一起去刑堂地牢看火花。”   她的唇在颤,什么火花,她不稀罕看——她只要她的身子变回原样,那就不得不再度提醒我:“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什么哥哥什么妹妹,虚情假意的东西,这些卑微的人,哪配做您的兄弟姐妹!”   她望着我,背着身子……小小的轮廓溶在冷冰冰的夜色里。   我抬手,挑着肩头的发丝捋着……   “我什么身份?你都敢和我大呼小叫了?”   “宣儿不敢!”   “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呢——”   “宣儿只想提醒公主,他们都是皇上的敌人,是公主和敬王爷的赌约,姐妹们为了公主的大业牺牲了太多,就连公主也是——远离皇宫,没有了锦衣玉食,没有了皇上的宠爱,苦了那么多年,公主万万不能心软!他们都是公主成就大业的垫脚石,死上多少个都是一样的!”   我静默不语,听着我“以前的婢女”教训我。   “说完了?”我的声音低沉,和唐宣的对话,被外面的烟花炸开的细碎声掺合在一起,我走过去,伸手摸着唐宣身上的漂亮新衣裳,我倒是纳闷了,“多少年了,你个细作能做千金大小姐,不用跟着‘本公主’出生入死,你应该庆幸,应该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身份不被识破,那么多人宠着疼爱,你还在求什么?”   “我的身子……”   “我会想办法。”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公主的计划呢?”她又绕了回来——   我的眸子瞟她,唐宣瑟缩了一下。 ☆、独爱美人浪荡皇帝(2)   我道:“锦王府、唐门——段绵爱、唐茂。今日这样的场面还不够吗,大理段家——九王爷段东复这只老虎没有了翅膀,老虎已经老死快不行了,他做不成夺位的皇帝,他养大的谦王也做不成皇太子,段绵爱念着他爱的人,哪怕给他坐上了大理皇帝,也不过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浪荡皇帝,对金国又有什么威胁?”   唐宣听着,暗自打量我:“是吗?换了以前……殿下只会赶尽杀绝!”   “比方说呢?”   我的手指从她漂亮的衣襟上退开。   多碰一下……都嫌脏了我的手……   唐宣振振有词,她在揣摩我的心思:   “谦王痛失所爱,和唐门反目成仇,和他的养父九王爷疏远,九王爷的军队因此失势萎靡不振。这一切看来都和殿下之前的计划一样——公主把他们弄得这么惨,还在等着他们回味过劲儿来反咬您一口吗?”   小女孩的不老身,她的脑子超越了同龄人,甚至比我想的更多!   “公主,赶尽杀绝才是您应该做的!段绵爱什么人,唐茂什么人!都说大理谦王聪明绝顶,他的女人不见了那么多年没有音讯,等他等得不耐烦了,他就会想到是谁在背后主使这一切。公主方才帮着他在唐堡主面前说好话,一旦唐茂想明白——以唐茂的为人,怎么会允许歹人破坏他们的兄弟情,让他们两个联手,死灰复燃、星火燎原——公主,您还能有胜算吗?!”   我笑着,唐宣的话……只当成过耳边的笑话。   唐宣说得激昂,可再看看我的笑脸……   和天上绚丽的烟火,媲美无双。   她皱紧了小眉头:“公主在等他的答复吗?公主命他去确定自己的身世——这有什么难的,等锦王府的谦王一死,等九王府段东复一死——公主就可以凯旋回朝。到时候有宣儿陪着您回去,进宫——回到以前的日子。”   我看着她:“你?真打算和我一起回去?唐门怎么办?平白无故死一个丫头?”   唐宣不屑的哼哼,她管不了那么多的。   “唐门算什么东西!大宋一个小小的门派,又不是大宋皇朝——再说了,又公主在,可以再毁了大宋的基业,宋朝一灭,国都亡了,唐门还有什么平静日子。”   她说得头头是道。 ☆、独爱美人浪荡皇帝(3)   她甚至说……当初把这样诡异布局告诉她的,是“完颜少迦”。   少迦公主的想法,长长久久盘旋在唐宣的脑子里,规划的完美蓝图,她们仿佛早已预见金国成为天下霸主的那一天。   我抱着双臂,挡着严寒,也在挡住忍不住的嗤笑。   “我以前……是不是还和你说过,等做完了这些,我能登基做女王?”   唐宣抿唇,唇角扯出的微笑愈发确定了我就是她在等的人。   不远处的廊下有人走动,唐宣拉着我往唐茂的书房去——   好像……我不是她的主子,变成了她是我的顶头上司,她在吩咐我往她的计划里面走。   “宣儿留在唐门就是要找出唐安的下落,若是她一早就死了,那就把她的尸身残骨剁碎了喂狗!不生不死的传言,让那个谦王疯了去。不能让大理的那个男人醒过来……他还年轻,他还有九王爷残余的军队,对公主而言是个大大的威胁。”   唐宣把她所知的告诉我:“我在唐安的闺房里找不到那些书信,我听两位主母说起的——唐安活着的时候时常和大理的他通信,把那些信翻出来——送去给谦王,让他疯让他癫,就是找不到他爱的人,让他和唐门闹个鱼死网破——最好呢,公主再安排个可以让宣儿脱身的妙计,让唐门以为是他杀死了宣儿,那样……我们走了,任他们两家自相残杀。”   我不说话,这种歹毒的心肠,我可不及你——   平日有人守卫的院子,此刻静悄悄的——   唐宣在我袖子上拍了拍,悄声道:“公主放心,宣儿在外面帮你候着,有什么异样,宣儿会帮你搪塞的。”   我哀叹一声,送她最高的“敬意”。   “谢了。”   妖女——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妖女。      一个人进了院子……   退着走,再把雪地上明显的脚印除去。   夜空里绽放的火光,透出贼兮兮的身影——   我到了廊下,不远处依稀可见唐宣的小身影。   我可不是你手中的玩物,我不会跟着你的思维去走……与我而言,在锦王府的两年时光,我看得太多了,段绵爱的心已经死了,多少年的折磨,他肯定想到了最坏的事实,他在乎的还是一个死了的女人吗? ☆、独爱美人浪荡皇帝(4)   活着的唐茂——那个不愿意再去见他一眼的哥哥才是他活着的记挂。   唐宣肤浅的认定那些书信和唐安的尸体,就能彻底毁了谦王最后活着的信念……   摸上书房的木门,我暗自一笑:   无论我是谁……   无论,当初做布下这个局的是不是我……已经不能挽回什么了,何苦再错得更多。   金国的未来会有称霸的那一天,课本上的历史,完全不曾记载“完颜少迦”的名字,我是那段隐晦的历史,是不为人知的,也是……在某些人眼里容不得的。   云独还没回来……   我守着与他的那份约定,等结束了这一切,我们就走,去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我本不属于这里,他们的喜怒哀乐,我看得太多,如果……我真是唐宣所说的罪魁祸首,放弃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和一个男人归隐山林去过最平凡的日子,不再介入金国更大的血腥阴谋。   这……也算是一种赎罪吧?   门扉发出低低的吟唱,咿咿呀呀的古韵……   一个升腾的烟火在夜幕里绽开花蕾,一瞬间的声音,把开门关门的细碎全部掩盖了。   阴森森的屋子,许是我心里有鬼,愈发觉得自己像个贼一样,被屋子里的冷空气缭绕、戏谑。   清冷中,隐隐透出书册的墨香。   往里面去,宽敞的室内几个大大的木架子,一摞一摞的长方形黑影定着。   我走去,在最近的地方摸了摸,上面有灰尘,这里的书并不是所有都会被翻看——   想起锦王府里,我去过的很多地方,连谦王的沁安园也闯。而他的书房没进过,神秘兮兮的,这双同母异父的兄弟有很多地方的相似,身处异地,有些习惯却是不谋而合,把他们的书房列为禁区,都藏着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上上下下碰过的书册,歪歪扭扭动了几沓——   机关?   密室?   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堡主大人有没有安放机关,可别碰错了掉进他的陷阱。   一会儿的时间,几排的书册都看过、动过,如果把这里每一个架子都动过——回眸看着屋里耸着的书架,我顿时觉得:鸭梨山大……   折腾下来,累都累死了。   既然来都来了,顺手牵羊抽走几本医书让我看看也成。   这样的心态,反而没什么顾忌可言。 ☆、半夜进门的“贼”(1)   不单单是挪书册,顺便搬下来看看上头写着什么,肤浅常用的字,莲汐和唐度有教我识字。   一些医书,一些武功秘籍。   我啧啧嘴,真希望沈云独在身边,他会更喜欢一套一套的剑谱吧?   从后排的书柜慢慢往前了,绕了几个“S”,随手翻了一些药典,顺手……嘿嘿,往衣襟里藏了几本剑谱。   医书什么的,我脑海里就有很多。   武功秘籍什么的——他比我更需要。      一张宽敞的长桌,文房四宝,样样齐全。   威严的立在中间。   我走去,摸着那里的高椅,两旁的扶手……已经很光滑了——不仅是唐茂,这里是历代唐家掌门人坐的地方。铺垫在中间的白色,我摸了好久。   白虎皮……少见的白虎皮唉。   生平没见过这么高档的宝贝——好奇心趋势下,我坐了上去。   男人们可以把这里坐得大气,可是……女子娇小的身子进去,是那么不和谐。   屋外的烟火没有停歇,偶尔的亮光刮过了窗户,亮起对面院子里的高大古树,冬天没有凋零的大树冠。   那时候唐宣带着我爬树,是从那里看过来的吧?   从对面看这里……一览无遗。   而从此处看出去——未必能知道对面树上多了一双眼睛。唐宣就是这样……用天真的外表来骗每一个人。   屋外的火光亮起,一个转角的斜度,桌面上的一本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差一点脱口惊呼了!   “这、这是……”   叠放的册子!   这不是段绵爱让我自学的医书吗?   唐茂怎么会有?   翻了几页,夜色里的字符迷乱了我的眼睛,忙不迭的在自己身上找火折子!是我看错了吗?那本我端在手里两年的医书……怎能跟着我穿越到了唐门?   还是在堡主的书桌上?!   慌不择路,火折子没亮起,倒是书册夹层里的东西呼啦啦掉出来!   信!!是很多的信——   夜色反射出的白色,白纸黑字。   上面是另一种熟悉的笔迹:谦王的信……   是段绵爱写给唐茂的,算不上“信”,有的只是皱痕片片的纸条,长度大小——都是给信鸽的那号!   都是我能认得的字。   段绵爱写给唐茂的……是大理文。 ☆、半夜进门的“贼”(2)   他在诉说他的经历,小孩子的唠叨,久远的字迹:   他说他来了唐门——老地方相见。   他说又医死了一个死囚犯——他在抱怨唐茂给他的治法不对。   他说宫里的那些皇亲国戚又拿他取笑了——   这是他们少年时代的通信,拿在我手里的纸片,软软的快烂了。   难道说……唐茂每次在书房,他都是在对着这些发呆?如此珍惜,他真的不曾忘记他的弟弟……他……   “哒”。   清脆的脚步声——落在我的面前,微微仰起的一阵风,掀起我额角上的发丝,我手里的火折子烧出的火芯沫子,被他伸来的大掌带走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命令我:“收起火折。”   一点点的火星,他怕会引起火苗……会烧尽他这里藏着的最后回忆。   我倒吸了一口气,没来由的在眼前出现唐茂的身影——我从他的大椅子上弹起,浑身的血液被他的一言一语全部冻结了!   “你你你你……”   你怎么进来了啊——   唐茂蹲下身,他逐一捡起地上散了的信片,一点一点,按着他的记忆逐一叠好。   “这是本座的书房,本座不能出现吗?”他淡淡的反问,仿佛能洞穿我问不出口的惊讶。   “可是……可是你不是……”   你应该和老婆孩子在屋里看烟火——你应该在一个人闷骚喝酒……   我确定,我在进屋之后没有听到开门的动静!   你是鬼吗?   还是说——屋子里真的有密道,你又进来了?   唐茂起身,他将手里的东西慢慢塞回了书册的夹层,身子一挪,他就坐在白虎皮上,静静摸着桌上的医书,合上了——   我咽着气,不敢多言了。   他的书房,我才是不速之客,半夜进门的“贼”……不请自入,被他捉了个正着。我开口狡辩,那肯定就是多余的。   太安静了……我猜着,唐茂在想什么法子治我?   横竖都是死,我不如自己找个解脱。   我清了清嗓子,壮大了胆子:“是,我自己进来的,我来找点医书看,打发时间。你要是不高兴——我自己去你们的刑堂领罚?你们刑堂过年放假么?”   堡主大人不做声,我想着要退了,男人的大掌凶猛地伸来,扣上了我的手腕! ☆、半夜进门的“贼”(3)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紧张再度沸腾了起来!   唐茂说:“本座早就猜到……你总有一天会来书房,本座就等着你……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他一出请君入瓮,提前松懈了书房的守卫,真把我引了过来。   唐茂仰起头,夜色里,与我相似的面容……他深深望着我。   他要问,非要一个答案:“这才是绵爱的目的?让你嫁给唐度医治双腿是假的,你……来找唐安的下落……好回去给绵爱答复?”   我拗不过男人的力气,索性一点头:“是!”   “他……只要安安?没有说别的?”   “有!他说唐门的那个‘他’——也就是唐堡主你!为什么还不去看他!他帮你铲除异己,你做了堡主,却没有实践你的诺言,你答应做主把唐安嫁给他的,这么多年了——段绵爱一直在等!等他的安安,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哥哥!”   “忘恩负义?”唐茂冷冷清清的笑了起来……   想深夜的鬼魅,来回飘荡,在许许多多的书架之间飘来飘去。   “是……本座忘恩负义!”一个拳头,重重的砸在书桌上!   文房四宝在发颤,连我依靠着的腰际也是一阵发麻——可见唐茂的力道,想毁天灭地!   “他和唐安青梅竹马,他是大理的世子,是九王爷最疼爱的儿子……视如己出的儿子!绵爱要什么,九王爷就送他什么!他那么优秀,那么完美——偏偏喜欢上了安安,唐安太天真,她也认死了绵爱。当初唐安逃婚,是本座亲自把她送去绵爱身边的。”   盖在书桌上的大掌扣紧了五指——那样的力道,那样的深度——都卷着内心无尽的苦!   “我看着绵爱带着安安回来,他说……他爹不明不白抢走了唐门的一个女人,他不能学他爹那样娶了安安,他送安安回来,他来给唐门下聘,他要风风光光娶唐安过门做王妃……”说起年少的轻狂,唐茂回忆着,情不自禁的笑。   历历在目,喧闹的场面,出乎他的意料——偏偏段绵爱就是这么做了。   先斩后奏,先把人家闺女吃干抹净了。   有点逼着人家爹娘非嫁不可的霸道,但段绵爱还是亲自来了唐门,送回了唐安,带了无数的聘礼,震撼了整个唐门,震撼了整个中原武林。   唐家要嫁的女儿,是做大理段家的王妃——   ☆、吃干抹净再娶王妃(1)   那一段日子,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也正是段绵爱的年少狂妄,把武林里藏了很多年的丑闻抖了出来,那些多嘴的人……黑白混在一起到处造谣。   唐茂的爹,前一任的唐门掌门人也正是因为此事,不久就去了别庄隐居,不问世事,唐门的重担最初是落在沉稳的唐审身上,唐茂年纪轻,他爹没有把掌门人的位子世袭给他。   本是自家人嫁女,自家人关起门的喜事和丑事。   介入了武林纷争,挡不了悠悠之口。   事情仿佛一发不可收拾了,像是海平面上卷起的龙卷风,天地变动,连天地之间的大海都混在一起!   “你知道……这个家是怎么对他的?他们把绵爱绑进了刑堂,他们对着他用刑……是唐苇亲手抽了他一顿鞭子,他告诉绵爱——只要挨过了这一顿,他就把安安嫁给绵爱。那个傻子……他接受了……他是段东复的世子,是将来要做皇太子的人啊……那个笨蛋就为了答应安安的承诺,他在唐门的地牢受苦,若不是唐安哭着来求我,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家,还有我不知道的黑暗……”   他说着,无尽的讽刺。   “难怪……娘不愿意留在唐门。她的选择是对的——唐宙、唐宁,他们和娘的感情很好,从小他们就告诉我,殷红雪那个女人不适合唐门,她是一只能展翅高飞的鸟,唐门只会束缚她的自由,她本就不曾和我爹拜堂成亲,糊里糊涂就留在了唐门跟了我爹——然后,当她遇上命中的良人,那个能给她真正自由和快乐的男人,她就去了……”   “不要我,也不要绵爱。绵爱说……他的爹身中剧毒,那是解不了的毒,他的出生是侥幸,他是十四王爷唯一的儿子……是娘留给段家的那一脉血。我和他……大小就是一样的,谁都不欠谁,我说我要一条鞭子,他把王府里最好的宝贝送给了我。”   “我看到地牢里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他……看着他身上的血,你知道我有多恨!那些和我有一半相似的血!为什么旁人不许他存在!我恨……恨我年轻,恨我没能力保护他,我那傻弟弟还在笑,他说唐苇答应他了,答应了这门亲事……可是我不答应,我求他帮我,帮我挤掉唐审!我要唐家至高无上的权利!不再眼睁睁看着他和安安被欺负——” ☆、吃干抹净再娶王妃(2)   “绵爱答应了……我留他在唐门养伤,让他陪着我整顿这个家!我成为唐门之主之后才许他和安安成亲!绵爱也答应了……就因为他认我这个哥哥,我要什么他都给!连他的幸福一起拖累!!!”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一拳砸在桌面上,桌沿上的砚台瞬间裂开,数不清的几半!   充血的眼,他望着我:“是我害了他和唐安!如果不是我执着做堡主,他和安安就可以早一点成亲了!就因为晚了那两个月……就是短短的两个月……”   “唐安……现在,在哪里……”   我问着,声音极弱……   飘忽的可以无声。   在唐茂面前,问他最忌讳的问题……也许,桌上碎了的砚台就是我的下场。   唐茂哽咽的声音里,萌发紧绷的笑……笑不像笑,呜咽不像呜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咽下他的异样。   红色的眸子里,差点掉出脆弱的眼泪——   他瞪着我,眼中的神情无时无刻在变:“不知道!”   “不,你一定知道……”   “回去告诉绵爱,让他过他的日子,是安安不想见他。”   “唐安活着?活着你让她去见一见……”话,戛然而止。   我自觉的闭上了嘴巴,若不然——唐茂掐在我脖子上的手,会叫我这辈子永远闭嘴!   “别以为本座查不出你的底细就不敢杀你,你来历不明,你以为……光凭这张脸,就能搀和我们的纠葛吗?绵爱未免想得太简单了——他什么人,想要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只需一副药,而你就是他变出来的妹妹,像极了娘亲的脸,也是他变出来的,是他自欺欺人而已。念在你没做过坏事,唐度的伤势也在痊愈。本座会放你回去,他打伤唐度的事情——本座既往不咎。”   他撤下了他的手,那一下的重掐,还是伤到了我。   我咳着,嗓子难受……   心里……更难受。   你查不出我是谁,而我有“完颜公主”的故事,说不准,我就是造成你们兄弟反目的罪魁祸首。   我站在桌边,心,不由自主的一颤。   “你……放我回去?回锦王府吗?那么你呢……”   他凶狠的瞪我——   瞪,瞪我也要说啊! ☆、吃干抹净再娶王妃(3)   “你既往不咎了……谦王呢?段绵爱他想见你,他总在等安安——两年前我进锦王府,他就在等他的女人了,两年后——他变得更憔悴,每天像行尸走肉一样过日子。他打伤唐度,他抢你唐门的东西不断挑衅你,就是想当家作主的你站去他面前说句话。唐安对他来说很重要——你对他来说更是哥哥,是不一样的存在。”   “闭——嘴!”唐度又是一拳砸在书桌上!   “我回去,说什么有用吗?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你是不是非要等到他快死的时候才愿意去见你弟弟最后一面?”   “本座让你闭嘴!!”   这一次的咆哮,跟着震耳欲聋的炸响,厚实的书桌在男人掌下,在一阵暴怒的内力粉碎下成了可以烧火的木板木屑,文房四宝乱了散了,掉地的砚台笔架子,还有纷纷扬扬的宣纸。   我站着,身子已经吓僵硬了——   只恨自己身子不争气,不能跟着谦王学武功。   你们这些哥哥,只会仗着有点武功欺负我!   拍桌子什么的……都是你们说了算,而我只有卑微遁走的下场。   俩俩对望,我惊讶的看着他手里的书册,连着里面的信笺一起……安稳安全,没有跟着书桌一起遭难,在唐茂心里,还是那条纽带最重要!   我不禁恨了,指着他手里的罪证:   “这算什么!说什么不在乎,你装酷有用吗?是你把谦王逼到了绝路,你还不给他解脱!你明明很在乎自己的弟弟——你这是做给谁看!谁又看到了什么?瞪——你瞪死了我还说——你逃不掉的!你和谦王有那么多的相似,连让我闭嘴都用一样的凶悍眼光瞪我!老天爷能否定你们的身世吗?难道我闭嘴就能否定你们身子里流着的血?”   唐茂长长呼着一口气……   他毕竟不是段绵爱,不会阴阳怪气地“调戏”妹妹,唐茂直接用气愤,逼着我一步一步的退。   无路可退了。   我的背脊抵着后面的书架——   “你……”气结了,反而没话了!   唐茂盯着我,竟是不知所措。   静了半晌,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从外面传来的声音,是个男人在问话:“宣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醉了,不认账(1)   “啊……没有啊,宣宣刚好路过嘛,这里可以看火花,你看那边那边,好大的一朵哦!”   “没有人陪着宣小姐?您的侍卫呢?阿初阿夏他们呢?”   “他们?他们在院里没出来。”小丫头说着,有些躲闪之意。   我循声望向外面,身前,唐茂低下了头……这位哥哥,不曾这样靠得我很近,但绝对不是善意。   唐茂狐疑的眯起眼睛,他问我:“唐宣也在?你们一起来的?你……还拉着她做挡箭牌?”   我干笑……   只能默认,若不然,让你知道我们做的好事,我和唐宣的下场,不是进刑堂挨一顿鞭子,而是直接扯出我们的肠子,好报仇!   唐宣是细作,而我……和她不一样,主谋没一个能有好下场的。   唐茂将他最重视的书册塞进了怀里,瞥了一眼地上的狼藉,说:“走,出去。”   “……”   和我,一起出去?      我和堡主大人,一前一后。   唐宣吓得瞪大了眼睛,好在她反应很快,惊讶过后,装傻:“咦?堡主叔叔怎么也在这里?你也出来看火花吗?堡主叔叔好厉害,刚刚还在屋里吃饭的呢!”   唐茂不怎么喜欢孩子娇气的话,他轻咳一声,淡淡的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宣宣吗?喏,红锦姐姐带宣宣来这里看火花。”她把一切罪过推到了我的身上,对……半点不留,唐宣指着我说,“红锦姐姐说去里面的院子里小解,先让宣宣在这里等着,怎么……堡主叔叔也在里面小解吗?”   唐宣故意说到这个层面,也免不了勾起一些让人想入非非的“男女授受不亲”。   深更半夜,一男一女,同时从屋里出来。   站在唐宣旁边的陌生男子已经用异样的眼光瞟我了:好似我是一只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了他们的堡主大人。又仿佛在质问,你们在屋里……做什么?   “不要乱说话!回屋睡觉!”   唐宣点点头,她站在栏上,和大人们一般高大,蹦了两下冲我张开了双臂:“红锦姐姐抱!红锦姐姐陪宣宣一起回去。” ☆、醉了,不认账(2)   “啊……等一下……”   站在旁边的年轻男人说话了,既然两位主子都在,他拱手作揖,对唐茂说:“堡主,唐梗有事启奏堡主。”   唐茂看了看我们——似有意让我抱着唐宣回避。   唐梗却及时道:“不,堡主,是和宣小姐有关的。”   “和宣宣有关??”小丫头搭在我肩头的一手稍稍用力了一下。   我的心跟着紧促……   就怕我们漏了底。   唐梗说:“唐梗和其他兄弟刚刚押送黑宝回来,唐梗本想明日再向堡主答复的——既然宣小姐也在,那么唐梗就在此说了——”   押送黑宝?!   我顿时纳闷了,在唐门押送黑宝的也就这么几个人,有人回来了……那么云独也回来了吧?   唐梗说的,正是我在心里惦记的人。   作为唐家人,唐梗悄悄睇了一个不怎么样的眼色送我,暗含讽刺。   他在对唐茂说:“两箱黑宝已经安然送去分舵。只是——在回程的路上遇上了一些麻烦。”   “有刺客?”   堡主大人冷冰冰的问,他多少纳闷,为什么自家押运黑宝总要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唐梗摇头,说:“是宣小姐捡来的那个侍卫。”   “云——”我急着冒出口的名字,被唐宣用力的一口掐在我的手臂上。   疼痛,堵了我的冒失。   夜色,掩盖了唐宣的小动作——   唐茂看了看我,示意唐梗继续说。   这男人半含笑意:“这人啊,到了回程的半路上突然不走了,还没日没夜的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大闹了一场酒家,害得唐门丢面子。”   “你说什么?!”唐宣抢在我前面帮我说话,跺了小腿,她嘟嘴道,“大哥哥怎么会喝醉!他去帮度度送东西嘛!他怎么没回来!人呢人呢!”   唐梗冷笑,哄她:“宣小姐,那毕竟是个外人,他们大理段家来的人,哪个安了好心眼?没在路上出状况暗害我们,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啊,宣小姐,你想想,如果我们也因为他丧了命,那才倒霉呢。”   “他人呢?!”我焦急地追问。   唐梗不屑,不温不热的说:“谁知道,我们看他醉得不省人事,就随他去了。”   “什么?你把他丢在那里自生自灭?!” ☆、醉了,不认账(3)   “不然呢?浑身酒气,把整个客栈的酒都喝了底朝天——让路上的朋友看我们唐门笑话。”   “他……他喝酒?那……有没有说什么?!”   唐宣和我,不约而同的问着。   唐梗摇摇头:“什么都不说,一个人在那里傻笑,像个疯子。害我们众人都跟着他耽误了不少行程。”按唐梗的意思,沈云独但凡到了落脚的客栈,距离唐门越近,他喝得越凶,着实把这群要面子的唐家人惹火了。   他们丢下了他,先行回来和自己的家人过大年,还管一个外姓人的死活。   他回来,先和堡主禀明,没想到我和唐宣都在。   唐梗多有责备的意思:当初是唐宣非要沈云独跟着的,没想到押送黑宝之后——某人莫名其妙发疯,幸好没有酿成什么大祸。   他这是给堡主一个提醒:不能纵容宣小姐了,随便捡个要命的男人已是错,还让不明不白的家伙搀和家事,以后少来趟浑水。宣小姐再怎么撒娇都不行!!   唐茂沉着脸色,他一点头,道:“知道了,你回吧。”   “那个人……”   “他既然不回来,唐家堡的门不会为他开第二次。”   唐梗得意的一笑,跪安——走了。   “啊……堡主叔叔……”唐宣还想帮着求情。   唐茂冷冷的看向我,他对我说:“没有他,也少了家里人对你们指指点点,安心过好你的日子,过了年——本座送你回大理。”   “唉……唉?”   我怕我听错了,“你……你送我回大理?”   黑衣的男人与我擦肩而过——他身上有不一样的味道。   我跟上去,追着他的脚步:“回锦王府?回去见谦王哥哥?你——亲自送我回去?你也一起去见段绵爱??”   “本座只说一遍。”   这人酷得可以,他再命令道,“送唐宣回屋。”   加快的脚步,他不愿意我跟下去,索性翻身上了屋檐,呼啸的只有身影掠过的轻微响动——轻点在屋檐上的脚步,细碎着。   留下我呆呆的看着……   说真的?还是说假的?   唐宣追上我!还拼命扯我衣袖!   她张嘴就问:“你要回大理?你不回——不回家了吗?”她指的,是北国的皇宫。 ☆、醉了,不认账(4)   唐宣很焦急,“他怎么会在屋里!他和你说了什么——公主,你不能这样心慈手软!就差一点点了,等大理段东复一死,那个谦王也就没有什么兵权,他会被大理的皇室赶尽杀绝的!”   我返身横她一眼!   你的声音,和划破夜空宁静的烟火一样的吵人!   “他怎么会在屋里?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还要问你呢!我进去的时候他守在里面,差点没泄了我们的身份。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怕别人听不到是吗?”   “我……我只是……”   小孩子的身子,诺诺地低下了头。   唐宣的表情,写满了不甘心的神色!   我只觉得好笑:“回大理,我可以有自己的安排,我要做什么——和你有关系?轮得到你来管我吗?真可笑——谁说九王爷快死了?”   “宣、宣儿只是……猜猜的……”   我冷嗤,过去牵上她的手,带她往她的院子里去——   与我而言,唐宣不是一个乖乖听话的“婢女”,她和阿木比起来,有太多的心机城府,那心里的扭曲变//态和她的少迦公主一样,一颗狠毒的心肠。   唐宣很担心,她一边走一边仰头问我:“那个男人……公主不是降了他吗?为什么……他不听话了?”   问得……好!   真好——唐宣把我心里的涟漪激成了惊涛骇浪。   “我不知道!”   沈云独,那个大大的谜团是不是又开始逆转倒流了?   他总是间歇性发疯,是他在外面查到了出乎意料的“真相”,还是——他有别的想带我离开这里的计划?所以用“拼命拼命”喝酒的表象来迷惑众人的警惕?   相比,我相信后者。   信他……等他。   他答应会给我一个答案的,无论我是不是少迦公主。   我不说话,我的沉默让唐宣愈发不安心,她的小手挣脱了,她恨恨道:“早知道那天就不应该放他走!公主玩过了他就应该杀了干净!”   “……”   我倏的停步,靠,小鬼,你说的这是什么东西!   不属于小孩子的阴狠浮现在唐宣脸上,她冷冰冰的和我说话:“公主你变了,你变得容易相信人了!一个男人的美色就让您失了分寸!他知道我们的身份,他若是跑在外面乱说话,我们怎么办!”    ☆、堂主大人,熊猫啊(1)   我冷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那时候是你当着他的面说的——那时候你想过今日他会弃我而去吗?!”   和我算总账是吧?我也会!   我比唐宣更气:“什么该死的身世!我稀罕吗?我醒来有知觉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谁喜欢做什么公主郡主的!我只想过过我喜欢的日子!你以为我喜欢搅合在两个破哥哥之间做什么老好人,撮合他们重归于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得什么好处了!那是你们做的好事——和我!没有关系!我还没有怪你呢——把他送出去了,他现在不回来了,我找谁哭去!”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这,还不是唐宣你一手造成的啊!   我没了云独,你还好意思担心自己的生死!   我恨恨道:“放心!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死都一起死呢,你怕他对我不顾旧情,我还怕自己死了他找不到地方给我收尸。”   她不走,我也懒得送她:“滚!自己回院子睡觉去!”   我走了,独独留她一个人在廊下吹风。   小孩子的身,大坏人的心态。   她阴冷又邪肆的笑:“放心吧公主……我们这两只蚂蚱,要死也是您……先死。”      迎春大年,他们快快乐乐的,我却在唐门大院的前堂等人——   新春,还是有人出出进进的,好比送礼往来的自家人,好比在院里打扫的仆人。   我等着那抹熟悉的身影从大门里进来,或者……我仰望天空,等着他高墙之外跃身闯进来。   我不信你真的走了,你不会丢下我……   院里忙碌的身影,偶尔的一瞥,眼角余光里,似有那么一个熟悉的身影过了。   一下子,心儿跳到了嗓子眼儿。   我摇摇头,一定是眼花了。   那只是个穿着家仆衣服的下人,只是背影有点相似。云独如果易容进了大院,他不会不告诉我的——   没等回沈云独,倒是把前院的管家等来了,他手里握着一沓信儿,一张老脸上洋溢过年的喜气。他从前面过来,乍看一眼,我正在前厅站着,管家呆了片刻,手里的信件想藏来不及藏。 ☆、堂主大人,熊猫啊(2)   他背着双手,东西藏到了身后,他还以为我站在此处是故意等信的。   “你……这不能给你,这些信儿先要给宙堂主过目,随后才能送去给你。”   说着,大老爷们揣着信匆匆拐弯往别处跑了。   谁在等信……   我是在等大活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眺望前方的石阶,我忽然想到一桩事情!   对了!   信……多久没收到阿木的信了?   我掰着手指头数数,以前再晚……五六天才能收到阿木的来信,报一报大理那边众人的情况,可是这一段日子,阿木的家书成了我身上不准时的“大姨妈”,迟迟不见来。   信——我的信呢?   还是阿木没有写?   难道……大理出事了?   我一转身,跟着管家的那方向过去——   第一次靠近敏堂这地方……   很宽敞,没有刑堂那里的严肃和阴暗。   堂上只有一人坐着,他没有坐上座,而是坐在最尾端的红木椅子上,翘起自己一双腿架在前一个椅子的椅背上,悠然自得哼着江南的小调。   他在整理刚刚到手的书信,一封一份,按着给不同院子的,撒手一个飞扬,枯黄的信封飞去了对面的椅子上,准确无误的掉下——活像现在邮局的信件分理。   因为过年,敏堂没什么人守门,我妄自闯了进去,就看到这样和谐的画面。   他像个孩子一般在分理信件。   看到门口有人,他瞟了我一眼——黑乎乎的两个眼圈,小熊猫啊!   “唷……真是稀客,真是贵客。”他说得悠闲,话里几分玩味儿,“‘小红雪’怎么想到来我这里了?”   “你……这是……”分信啊?!   我纳闷:“你是敏堂的堂主,堂主大人……还干这等粗活?”   “本堂主喜欢。”他腾出一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子,请我去他身边坐。   我过去了,而他呢,继续玩自己的。   我不说话,宙堂主转来熊猫的可爱脸蛋看我:“来拿信的?”   “啊……嗯。”   “亲自来拿信啊?怕本堂主看出点什么名堂吗?”他手中的那些信件很速度的一封一封过,唰唰唰唰很快翻了一遍,唐宙摇摇头,冲我一摊手,“没有你的。” ☆、堂主大人,熊猫啊(3)   说着,还把那些信让我自己看看。   “哦……”   我没有接,因为每次阿木写来的信,都是他们敏堂过目拆开之后再给我的,他们只能看表面的字,暗含的橘子汁不上火烤一烤绝对看不到。   宙堂主停住了他的“工作”,微微斜着身子看我:“这么相信我?”   “我不信你,但是……”长长的拖起尾音,唐宙在等我说话,熊猫模样很严肃,我也很严肃的告诉他,“但是,我相信熊猫。”   国宝啊,国宝是不会骗人的吧。   四川唐门,熊猫的故乡,天府之国——   宙堂主的脸颊在抽抽,他恨熊猫!   他咧嘴,气呼呼的咒着:“你和殷红雪一样讨厌!果然是她一手带大的女儿,脾气性子像极了。”   他有意无意的提起,我呆住了!   “你……你说什么?”   敏堂安静的大厅里,回荡起我的惊讶。   唐宙笑了:“七叔公——也就是唐茂的老爹,也就是上一代的堡主。我去过他隐居的别院,他和我说起——那一年,他跟着一男一女去了苗疆,现在的武林盟主燕行云也一起同行的。他们在深山老林差点被苗疆的老怪物们吃了,后来呢,他们活着出来了,看着一双马车上的人往大理的方向去了。”   转来看我的眼睛,堂主盯着异样美丽的蓝紫色,他很肯定的告诉我:   “外人都传当年的锦王爷活不了,因为他是个毒人,不光会毒死和他欢爱的女人,连自己都没有。偏偏你娘例外,她的身子适合给他生孩子,于是有了谦王段绵爱。”   “后来——也就是马车上远走的他们,那个男人命大,身上的毒血化去了。不用这副吓人的表情……是,那双去了大理的……狗男女,就是你的爹娘,按你的年纪,在锦王爷调理好身子,再让他的女人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不无可能。”   我静静的听着,呼吸有些急促。   唐宙说的,是我不知道的——   他的语气俏皮,半分真半分假。   “本堂主亲自去打听的,在十多年前,附近的夜市上的确出现过一对夫妇,长得不怎么样,衣衫褴褛,可他们抱着的小丫头一年比一年漂亮。” ☆、堂主大人,熊猫啊(4)   “你说奇怪不奇怪,爹娘采药种药为生,卖的可都是上等好的名贵药材,也只有在赶集的时候出现,药铺的掌柜想和他们多多搭讪都没机会,他们很少说话,像仙人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的,做爹娘的舍不得打扮好些,却给孩子买最好的吃的用的,把小女孩打扮得像个小公主。”   唐宙情不自禁的笑着:“这说明什么——他们不是丑,不是穷。他们脏兮兮的,是在掩盖自己的绝色容貌,那个少女……就是……”   他的手指一横,指在我的鼻子前。   看着肯定了,看着话要说出来了,宙堂主话锋一转,自言自语地摇摇头,“不不不——本堂主还听说前几年,漂亮的女孩子身边又多了一个,两个女孩子好像好像,也不知道哪个多余出来的,是从哪里捡来的丫头。没听说附近人家丢了闺女啊……”   我不敢喘息,想笑,笑不出来。   是,我也不能确定的:我究竟是红锦,还是……少迦公主?   我究竟……是一开始的女孩子,还是后来多出来的那位?   我张了张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宙堂主亲自去查的,他一定也能打听出来,那双卖药的夫妇,他们是怎么唤自己孩子的!   “那个……我是说……一开始的那个女孩子,她……她叫什么名字……”   “她?她当然姓段。”   唐宙有憨态的熊猫模样,却把我当猫儿一样耍着玩。   他心里有底的,手里的信笺过了一遍,他突然紧张兮兮的问我:“唉,那个唐宁把之前的信给你了吗?”   “啊……给,给了。”   “给了?”宙堂主不可思议的瞄我,“给了你还如此镇定?”   “嗯?”   他亲手拆了信看过的,自然了然于心:   “我是在年前拆到的那一封,就前两天的事儿,信上说九王爷段东复快不行了,你的那位……叫阿木的侍卫是吧?他问你,郡主能不能脱身回来?你的‘父王’快没了,你还在唐门安心陪我们过年,茂儿有你这样的好妹妹真是……”   我瞬间耸起了身子!   “什么信!你胡说!我根本就没有收到这样的信!” ☆、妖女,你又下毒(1)   “啊?是吗?本堂主把信交给药堂了——唐宁不是做事情没脑子的人,要不就是他太老实了,从不偷看你的信,不然……这么严峻的问题,还不放你回家给父王送终?”   我身子不禁僵住了!   对……唐宁叔从不犯我的忌讳,他绝对尊重我,他不会暗自偷看我的信。   “那么……”   “那么你的信呢?”   宙堂主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二郎腿,严肃地再度加强语气反问我!   我看了看他,不再多想,临走前给他一个作揖:“多谢宙堂主!”   听着我远去的脚步声,他不由自主的笑着:“真是……一个好孩子。”      “信?”我追去药堂问宁堂主叔叔,他纳闷了一下,“交给宣宣了,每次都是她嚷着去给你送信的。怎么红锦没收到?”   每次!!!   我的脑海里一阵嗡嗡作响!   原来在我浑然不知的时候,唐宣用她单纯的外表骗走了阿木给我的家书!   唐宣的小院门口,挂上了长长的一串红灯笼:作为痴儿的特权嘛,她要什么,唐门上下的人都在帮她忙活,几个红灯笼算什么。   我气势汹汹地过去,守门的四个年轻小伙子都是唐宣特别挑选的俊小子,上次那个看了我流鼻血的,这回学乖了,他低着头退去旁边,另一个上来挡住我的路:“少夫人——”   “给我滚开!”   一掌推在他的肩头,少年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我掌下的不善,他立马警觉起来!   “这是宣小姐的院子,你——你不能乱闯!”   “小姐?”我冷笑,狗屁的小姐。   说话的阿夏侍卫想拔刀,可……手上使不出力气了。   他们闻到了有点怪异的药粉,一个个软了腿,阿夏跌在地上瞪我:“你……你下药……”   “这是我和唐宣的恩怨,和你们没关系!”   就怕你们闯进院子,听到一些不该听的。   唐宣收的三个美男侍卫软了腿没力气,可还有一个没闻到多少软筋散的药粉,他看我正要关院子的大门,舍身取义的傻侍卫就这么横插了过来!! ☆、妖女,你又下毒(2)   “啊啊啊——”   门没关上,夹到人了!   阿初侍卫大叫着,从门的夹缝里溜了出去,抱着他可怜的胯下和兄弟们倒在一起,抽搐状。   我:“……”   阿夏阿蝉阿声都是同一个反应:“……”   你这是去阻住气势汹汹的妖女威胁宣小姐吗?   你这是活脱脱过去找门夹么!   傻子啊!蠢货啊!魂淡啊!   当然,关门的人不会因为阿初疼痛的胯下而停止关门——   院子的大门一落,连后面的门闩都带上了!   四个年轻侍卫不约而同的寒颤!   阿夏挣扎着推身边的傻子:“阿初……快,快去禀报堡主……”   “啊……去,去做什么啊……”他捂着自己中间一半被夹痛的……呜呜呜,他好可怜!   阿声试着运气,可惜就是起不起劲儿来!   他恨啊:“那个妖女那么凶……她闯进院里一定会对宣小姐下手!你快去……找堡主、找堂主他们过来救人啊——”   谁让你还有浑身的力气呢!!      院门口的动静,那个该死的小不点听到了。   唐宣站在廊下,看到我夹痛她的一个侍卫——她一个激灵,急匆匆的往屋里去,扑到床上,她正在藏一些东西!   一个身影临近,从她手里极速抢过了那些信件!   “果然是你!”我瞟了一眼,上面都是阿木的字迹,那些我熟悉的大理文!抖着手里的罪证,我咆哮着问她,“什么意思?我的信怎么都在你这里了!”   “我……宣儿只是……”她缩着身子,趴在床边,目光慢慢移到了我盛怒的脸上。她振振有词:“是你念念不忘那些哥哥弟弟的,宣儿只是帮着殿下断了和他们的音讯。”   我的手在发颤——断?说得真好听,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害我?!   “难怪你会说大理九王爷快不行了,你早就看了我的信。”   我抖开那些被拆分的,白纸黑字,幸好没有烤火之后“暗语”。   唐宣缩了下来,她跪在我面前,竟是骨头硬了,不觉得自己有错!   “公主,大理段东复一死,谦王就真的没用了!我们不用找什么唐安的尸身,也不用找他们的情书,我们就能直接回家,回北国皇宫去……” ☆、妖女,你又下毒(3)   “我不想回去!!”   “……”   我的决断,打乱了唐宣想象中的完美。   我看着手里的信,眉头紧锁!   唐宣藏了整整五封信,不仅是阿木写来的,也有亚维将军的亲笔信,他们都在等着我快些回去,好主持大局!   阿木自己潦草,他在大理已然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世界里的支柱正在一点一滴的崩塌,他们不知所措了,唯一指望的……是“段红锦”。   九王爷的病,本就是拖不了多久的。   昔日的武将王爷常年征战,年轻时候的伤痛在年迈的这些年全部爆发出来——他是谦王最后的至亲了,如果连他也不在……谦王的世界就真的是毁天灭地。   “不行……不能这样……”   我要回去,我现在就去找唐茂——突如其来的变故,我们不能再考虑什么扭扭捏捏的情愫,唐茂不去,至少我要回去守在段绵爱的身边。   他已经够苦了!   唐宣盯着我的脸色,她似乎猜到了我想做什么,看我要走,她伸手拽住了我:   “公主!你要回去?你不能回去!你去了大理,如果不能脱身,谁去救公主!公主,有宣儿呢,我们离开唐门,你带着宣儿回金国啊!”   “你有完没完!!”我恼怒地一拂袖!   藏我信的人是你,乱我心的人也是你——把云独送出去的人,还是你!   “唐宣,我还能信你吗?”   我居高临下望着她,女孩子眼中的楚楚可怜,我逼着自己忽略不看!   你用这样的招数,骗取了多少人的怜悯呢?!   “你哪里是帮我,你只想变回原来的样子!你只想到你自己!口口声声喊我公主,你却在利用我!指望你帮我保守秘密?谁知道你会不会一回头再弄死我!走开——”   我丢下她,跌在地上的小身子……发成冷冰冰的邪肆冷笑!      才跨出唐宣的寝屋,冷飕飕的暗器从身后飞来了——   躲闪不及,捏在我手里的信散了出去,其中一封被顶在了廊柱子上!   串了起来,入木六分深!   这样的力道,已经不是“玩玩的意思”,她是来狠手!   “唐宣!你想杀我!”    ☆、大反派,最不规矩(1)   迈出屋子的小身子,与她年龄不符的阴狠显而易见,她跟上了我,逼着我在廊下一步步的退,小小的掌心伸了出来:“公主想走可以——把宣儿的解药拿出来!公主的秘密——宣儿这辈子都给你守口如瓶。”   “什么解药!”我眼睁睁看着她从那些信件上践踏而过,散了的信,只要再抢回其中一封,我就能拿去给唐茂看,请他允许我快些回去。   只是……眼前这样的状况,我不可能站去唐茂面前,唐宣算是和我翻脸了!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花季的少女,还是平坦的飞机场,一直没有发育,一直停留下的年纪,她不要啊!   “让宣儿长大的药!给我!”   “我没有!”   “那就做给我!”她凶神恶煞,双眼充血——   唐宣的咆哮,引起了屋外几个侍卫的紧张,他们喊叫着:“宣小姐!发生何事了!”   “宣小姐!不要和妖女硬来!快跑啊……”   我恨不得骂回去啊!   你们自己爬进来看看——睁大眼睛看看!   现在是谁追着谁,谁才是真正的妖女啊!   他们被我毒了没力气,如果再闹大了,可把别院的侍卫招来,那时候……谁来解释我和唐宣的处境!   我扶着一边的屋门,我喘着安抚她:“好……我给你做!你……冷静点……”   “公主怕了吗?”唐宣阴森森的笑着,小家伙的身上藏的好东西比我更多,反手一转一把锋利的小匕首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我退一步,她能走两步!   看到我的狼狈,她似乎得意了。   “公主有没有想过……你害了那么多人,他们会不会化作厉鬼来找你索命?”   我干笑:“我现在就给你去做药……”   “可是,宣儿已经顶撞公主了,公主还会救宣儿吗?”   我退着,我在悄悄摸着另一间屋子主屋的门——   唐宣露出狰狞的面目,玉石俱焚,她没有那么傻!   “公主不会救宣儿了,以下犯上,就算回了金国……公主都会处死宣儿的,那么……留着一个没有记忆又没有武功的公主,做什么呢?”   我瞪大了眼睛!   不对——你这个反派不按套路出牌啊! ☆、大反派,最不规矩(2)   “我可以帮你长大……我给你做解药去!”   “堡主叔叔都解不了的,你能解吗?”唐宣凶狠地瞪着我,她隐约感觉到了事实真相,“是你!完颜少迦,你毁了我的一生,我不能长大了是不是?你还骗我给你卖命……”   又冤枉我!   我反驳道:“我没有骗你什么,是你一厢情愿——从头到尾,我逼你什么了!”   “那是你失忆了全部记不得!是公主了不起吗?我只是你的棋子,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能长大,你能和男人翻云覆雨做个女人,我呢!你把我变成这样,就可以逍遥法外吗?对,你说得很对……”小孩子的一双手,托住了匕首的手柄,她伸着双臂,唐宣在笑,她很庆幸自己能有这么好的身世。   “我是唐宣,我是唐门的人,只要公主死了……没有人会揭穿我的身份,唐门的人对我那么好,锦衣玉食,我不用再去做杀手,我就是唐宣,唐宣就是我。我何苦再跟着你回去做你的狗——不长大就不长大吧!总比你丢了一条命强!”   说着她用上了一身的力气往我这里扑过来——      “蓬”。   是侧屋的门被我撞开了!   偌大的一座院子,分不清哪个房间是谁的,但这里肯定不是唐宣的,屋里冷冷清清的,光线和身影扑进来,光束里的灰尘在纷纷逃窜。   唐宣仰头大笑,诡异的笑声绕着房梁!   “唐门那么大,你怎么不挑个好点的去处!知道这里是哪里?!这是唐安的寝屋!是唐宣那个短命的‘姐姐’住的地方!我娘说——夜里能看到安安的亡魂在这里飘,吓得我娘不敢在这里住!她说她找不到她的男人了,她还没嫁给段家,她还是唐家女只能飘在这里!”   唐宣一脚踢上了门扉,看着力气很大,可惜屋门没关上——   她愈发得意:“你和唐安一样,你的男人也不要你,今天你也要死在这里,去帮着谦王找那个女人的亡魂吧!”   手里的匕首被她丢开,唐宣也猜到她小小身子的力气敌不过我,她小我大,她只处于劣势。   但是,唐门有绝对杀伤力的暗器。 ☆、大反派,最不规矩(3)   小女孩撩起衣袖,机关上的扣动,简单的一个动作,几发银针簌簌的追上她的敌人——   人影不见了,她射出去的暗器扑了空,射在对面墙上的书画上。   “完颜少迦!!”   唐宣怒吼咆哮,她仰头看着梁上的衣裙,她忽视了我还会轻功,古建筑的屋子,复杂的梁木就是最好的蹲点隐藏妙处!   垂在脚边的衣袖太明显了——   唐宣气得跺脚,她赶紧换了身上带的火雷弹,带着火药能爆炸的东西,瞬间往梁上乱扔!   一旦接触物体,那小小的弹丸“蓬”一声的爆了,还冒出火心!   我抬袖掩着鼻子,生怕烟雾里有什么毒药毒粉!   “跑啊!再跑啊!完颜少迦!你也有今天!你被我追着跑!你都打不过自己的侍女,你还想回去对付大敬王——痴人说梦!!”唐宣叫嚣着,手里的弹丸接二连三没有个停歇!   好端端的屋子里发出火雷弹的爆炸闷响,虽然威力不大,刹那间已经烟雾腾腾!   一阵剧烈的运气躲窜……   我喘着,小腹里传来不适应的疼痛!   该死……生死攸关的时刻,疼什么啊!   不敢在梁上多呆,我绑上了累赘的裙摆,找了个地方往下跳!   只是那一瞬间,唐宣还有她的敏锐,她捡起脚边的匕首,辨出那个地方传来的声音,带着她的力气刺了过来!   一股冲进撞在我身上,原以为自己会靠在墙上,不料……后面的墙壁没有了,成了空洞的黑暗!   我,还有唐宣顺着那条甬道往深处掉!!   撞进了另一个黑暗的空间——不知是唐宣触动的机关?还是我碰上的!   我愣住了!   唐宣也傻了!   废弃了很久的寝屋,她刻意找遍每个地方都没发现这里存在机关密道,竟然在她的追杀时……密道展开在我们面前!   “咳……”被外面的烟尘呛到了,我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怕泄露自己的所在。   此时此刻,唐宣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   她疯狂地笑了起来!   “密室!是密室——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越来越远了!   她宁可丢下我……甬道尽头的魅力比我更大!   我扶着这里阴干的墙垣,像是有人走过,甬道尽头,有光。 ☆、不懂“怜香惜玉”(1)   “难道……”   这里的密室,在唐安房间里的密室——直接接触在那根敏感的神经!   唐安?是谦王哥哥在等的那个女人?!      追着唐宣的脚步,我慢了她一大截!   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亮在周遭墙壁上的烛火,有的摇曳着,有的扑朔着,还有的……已经油尽灯枯。   简陋的地方,只有中央的一张简单石床,轻轻扬起的幔帐,合着烛火耀出橘黄色的色彩,浓浓的,暖暖的,可上面躺着的身影,吓走了我身上激动的热血!   那是……   我无法走近,出现在密室,一时间忘了先闯进来的唐宣。那个小身子见了我追来,她手里的匕首又追着我过来!   这一次,一道黑影刚劲有力的打开了她,他可没有“怜香惜玉”的概念,追着小孩子一阵穷追猛打!唐宣不是他的对手,在身高和力道上明显岔开了天壤之别!   她跌在地上,抬手擦着嘴角的血渍,孩童模样的不老之身,她恨恨地骂了起来!   “你是谁!!唐门禁地!是你一个家仆可以闯的吗?!”   我侧身看到了唐宣的狼狈样子,下意识的一转头,身边还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他穿的是唐家仆人的衣服。   那双黝黑的眸子对上我的质疑。   他不说话,抬手揭开了他的……易容面具……   “云独?!”   我瞠目结舌——你?怎么是你?!   唐宣比我更惊讶:“怎么是你!你在外面喝酒!你什么时候又进的唐门!”   是啊,以我们所知的,这个男人在外面灌酒,喝得醉醺醺,没跟着唐家的人一起回来!   唐宣以为我身边没了帮手,想下毒手,又赫然发现了密道……以及密道里早她一步在场的沈云独。   一前一后,说来那么巧的一个间隙,我又追了进来。   我直愣愣的看他,匆匆重返,想不出该说什么……   唐宣比我更生气,她从地上蹦起来,不愿意先拍去身上的肮脏!   她指着我,斥道:“完颜少迦!这就是你的计划——你们背着我还有其他的预谋!是你自己想走!你早就不需要我这个棋子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不懂“怜香惜玉”(2)   “闭嘴!!”   骂我们狗男女?你又算什么——   我气的是,我也才刚刚知道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穿成这样?你怎么在这密室?”这里还有别的出口吗?我和唐宣一路进来的时候,没看到你啊!   一连串的问题,沈云独沉默不语。   他垂眸看我,那眼神中……各种古怪说不出的滋味!   “为什么不说话,我让你去查的身世呢,你为什么不回来告诉我?在外面喝酒,又易容成家仆回来,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他动了动唇,说得冷漠:“和你无关。”   有无形的裂缝……在我和他之间迸裂!   破开的缝隙,还在逐渐扩张……   “蠢女人!看不懂吗?他也是个细作!他背叛了你——”唐宣扶着自己的一条臂膀,虚弱挣扎着站起来,我们这个三角,她轻而易举找出了破绽,不断挑唆,“他找来密室,他才是谦王的人!亏你把身子给了他,你被他骗了!”   教训了我,她又转去给沈云独做说客,“你知道了她的身世,把她交去给谦王——段家和唐家的恩怨因她而起!你把她交给谦王或是唐茂,你想要什么……他们都会赏给你!”   “闭嘴!!”   交叠在一起的怒斥!   是我和沈云独的声音!   出乎意料的默契,彼此的对视……   是他先收回了目光,不仅是冷漠,还有刻意的疏远!   那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还是云独吗?   那个许给我诺言的男人,那个说……想要做我男人的守护者?   “你……后悔了?”我哑声问着,“你……不要我了?”   他不语。   “为什么!”   “因为你是金国公主!”他恨恨地说完这话,真的不愿意再看我。   三人各自站一处,唐宣最靠近中原的石床,她惊大了眼睛,仔细看清了——躺着的身子穿着一袭红艳艳的嫁衣,她睡得很沉,无论我们说什么,她就是不言不语,不为所动。   “死尸……”唐宣呐呐地自问。   我则是皱眉:“唐安——”   沈云独二话不说,他走了过去,继续做我们闯入之前他在干的坏事:一卷包布,将床第上安静躺着的人裹上了! ☆、不懂“怜香惜玉”(3)   “你干什么!她是我的!”唐宣不顾自己身子小,扑了过去。   沈云独毫不客气地又把她打开,这一次,唐宣晕了过去。   他在收拾手边的裹布,匆匆忙忙,明明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临近,他没有回头提防我的意思。任由我走近,任由我站在他身边!   我看清了……那具没有血色的身子,她的唇上发白,她没有呼吸,她的尸身不腐不烂。   “她……就是唐安?”   “是。”   “你这是做什么?”   “送她回锦王府。”   “你和段绵爱的交易吗?”我苦涩的笑了,豁然扯上了他的衣襟,指尖的衣料抠着他结实的肩头,“你到底和他换什么!!比我更重要吗?!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看不懂你!说啊!契丹人!你把我当什么了——为什么说过的话不算话!你回来不是来带我走的,你宁可易容做个仆人——你是来带走一具尸体的!她比我重要?!”   沈云独巍然不动,任我怎么拉扯,他不曾多看我一眼。   “只怪……你身上流的血……”   “什么血?你查到的?就是我的身世吗?就因为……我害了段绵爱和唐茂,你不敢要我了?”   “随你怎么想!!”他推开我的身,盖上白布将床第上冷冰冰的身子抱在了怀里,刹那间的停住,他背对着我,沉闷地道,“此生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见了你!你和敬王府的他一样……都是阎罗地狱的恶鬼!”   “你!”   ——方才听到火雷弹爆炸的声音了。   ——宣小姐!宣小姐!   ——堡主,看这里!   我们进来的甬道里传来了外面的声音:微弱的,越来越近的脚步!   是唐茂来了。   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充满风雨欲来的爆发力,他命令外面的人:“在这里守着!本座进去!”   “唐茂来了。”沈云独皱眉说着,他快步往另一个出口去……   再回眸,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的那张绝色又熟悉的脸:一个绝色的女子,轻抚轻纱幔帐,她不选择离开,也不选择看他。   坚强如她……却在一个冷冰冰的尸体睡了很久的地方流连不走。   轻纱,美人。   如果……睡在这里的女人都能让她的男人牵挂一辈子。   那么……我也不想走了。 ☆、不懂“怜香惜玉”(4)   等了那么久,换来的是短促的美好。   沈云独,你始终不属于我,我始终看不懂你……   走吧,跟着你的脚步一起走吧。   我会让你后悔今天你对我的绝情——谦王和唐安,你看了那么久,是你总在推拒不懂珍惜。   我有什么错!   我身上流的血……又有什么错!   当初的完颜少迦已经死了,我是重生的“段红锦”,我都能坦然面对……而你呢?   沈云独,你这个懦夫……   刹那间离去的脚步;霎那间出现的身影。   唐茂震惊地看到空荡荡的石床——他总在守护的人,已经不见了。地上昏倒的唐宣不省人事,而站着的少女……坦然转身面对他。   唐茂眉头紧锁,握在身侧的拳头恨不得将劫走女尸的人碎尸万段!   他必然知道密室里还有另一个出口,只可惜他追来得太急,他压根儿没想到,我们会误打误撞进了唐安寝屋的密室。   这里的石室,连同两处地方:   唐安的寝屋和段绵爱曾经养伤的屋子——世间没有什么可以阻断那双相爱的人,唐家人把他们分开,他们就自己想办法相见。   我垂下了手,耸着肩头嗤笑,是我的这双手……亲手毁了那双有情人。   所以……沈云独就是老天爷送给我的“报应”。   我爱的人,不会爱我。   还将我一次次地丢弃……这就是你,完颜少迦作恶多端的下场……   唐茂几步过去想追;眨眼间,一个笨拙的身影跃过去断了那条路,是我——展开双臂拦住的。   “段红锦!”   “别追了……那是谦王哥哥要的,你藏了够久的……”   唐茂啊唐茂,原来你早就知道唐安已经不在了,你觉得愧对谦王,你觉得去面对那个弟弟……你会忍不住说出真相,所以……你宁可狠心,丢下段绵爱孤苦伶仃一个人!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男人刚劲有力的大掌拽上了我的衣襟,他拖着我靠近气愤中黑沉的脸色……   是呢,和我如此相似的面容。   这又是谁给开的玩笑。   我们不是兄妹吗?我们不是都有一副像娘亲的容貌吗?   为什么……我不是你的妹妹呢?    ☆、囚爱,冒牌货(1)   “绵爱不能见安安!他会做傻事的!”   “他已经生不如死了……”   “那也不行!”   唐堡主的震怒——震耳欲聋!   炸响在我耳边,晕乎乎的。   我笑:“一直以来……不给他解脱的是你,如果你做不到……唐安就是他最好的解脱。”   知道沈云独对我的冷漠再起,我才缓过了神:   什么甜言蜜语,什么海誓山盟都是虚无缥缈的,相爱不能相守,生生活着就是受罪,还不如死了,得到解脱。   唐茂站在我面前,大掌扣上了我的肩头,只是把我往旁边一推——   他也有他的执着!   “我会亲自送唐安回去!让你的人回来!别再坏了安安的身子!”   “他已经走了……”   丢下我,不要我,只因为我的身份。   侧首看着跌在那里昏迷着的唐安,我指着她,向唐茂坦白:   “她不是唐宣,她是金国的细作——而我,不是段红锦,不是你的妹妹,也不是段绵爱的妹妹,我是金国的公主,你们今时今日的恩怨,都因为我而起,是我借用你们爹娘的恩怨,让唐门和大理段家恩怨深化,是我潜伏在大理锦王府,想对谦王不利……唐宣是我座下的婢女,她长不大的身子,也是我做的……老天爷也看不下去,索性让我死了,再变成一个失忆的人回到你们身边赎罪。”   幽怨的声音,在不大的密室里徘徊——   唐茂不可思议的瞪着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胡说八道,我说的是事实。”   沈云独所给我的答案……不正是这样的吗?   就因为我毁了那么甜蜜的爱情——连云独都怕了我。   报应,这就是报应。   在唐门涉险,只剩下我一个人,连同最危险的身世……你带着和谦王的交易走了,至少看不到我的可悲下场,至少……我还能用我犯下的滔天大罪,保护你先行离开。   我走近他,和唐茂近在咫尺,男人的呼吸落在我的头顶上。   唐茂一次次的深深喘息,他的目光恨不得将我整个人剖开。   我道:“你不是想报仇吗?我就是那个凶手……把我带回大理,让段绵爱亲手杀我……这样,你们就能报仇解恨了。” ☆、囚爱,冒牌货(2)      黑压压的地方,这里不是密室——而是唐门的刑堂地牢。   我算不算是这里的常客?   在潮湿墙垣上跳动着的油灯,照着地上沾满血污的石板。   我在地牢向唐茂坦白一切,这是他送给我的回礼。   盛怒之下将我和唐宣都绑来了地牢,不是单独的小间将我们囚禁,他选择用墙上沉重的镣铐锁我们两个最大恶疾的细作。   石室里,只有我和晕了的唐宣,我盯着墙壁上的油灯发呆……   那些火光太微弱了。   如果……再亮一点,再猛烈一点……   灼了我的视线,别再让我看到“他”了……   我想不透,为什么我流着金国皇室的血,会让你如此憎恨……你和段绵爱又是什么交易,谦王抓了你的什么把柄?比我……更重要的?   火光总在颤动,油灯有时候发出颤颤的哆嗦。   是头顶地面上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整个唐门都在捉拿我的“同伙”,唐茂不敢说,那个人偷的是唐安的尸体,他只是吩咐众人,自己家里有了奸细,绑走了唐宣,务必严查到每一个角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分不清此刻外面是天亮还是天黑。   在我旁边被锁着的小丫头慢慢苏醒了,她晃了晃脑袋,可能是脖子上遭到的重击很痛,她下意识想抬手摸一摸,可一动……手腕上的重量根本不许她有半点的动弹。   “我……这……”   她惊诧着瞪大了眼睛,盯着手腕上的镣铐——   是啊,她不是威风凛凛追杀她的公主么?   怎么睡了一觉,有人送她冷冰冰的大镯子?还是特别重的那一号!   眼前的,也不是密室。   阴风阵阵,头顶是匆匆而过的脚步声,石室里好多乱七八糟的刑具……   这是不是她的寝屋,她睡的也不是高床暖枕,一眨眼,她从天堂掉进了十八层地狱,她成了阎王殿上待审的恶鬼。   唐宣审视着四周,等她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女孩子一个惊诧!   “你……你……”   我淡淡的看她一眼,不作答,十分淡然,连呼吸都是薄薄的。 ☆、囚爱,冒牌货(3)   错……都是因你而起……   我的爱情还没尝够滋味,我以为我已经和那个男人修成正果了……都是唐宣你把最真实的我剖露给了云独看!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的“身份”——把他吓跑了。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你做了什么?!”   小孩子稚气的声音一再质问我。   她不服气,唐宣冲着外面喊着:“堂主哥哥!我是宣宣啊!为什么绑我——这里好黑,宣宣害怕!”   我厌恶地冷哼:“别喊了,冒牌货。”   “你说什么?!”她一个凶煞的眼神瞪向我,回味了我的话,唐宣倒吸一口冷气,“莫非……你把我们的身份都说出来了?!”   她晕了,还能猜到十分的准确。   我淡淡的承认:“是,我告诉唐茂了,你告诉我的那些,我都说了——等着和我下地狱吧。”   “你……完颜少迦!!”小女孩子大声叫了起来!凄厉的像女鬼,她恨不得扑过来咬死我,可惜,墙上的锁链将她困得结结实实,想动,动不动。   唐宣恨啊!   “你才是这一切的主谋!我不过是你的棋子!你暴露身份,凭什么拉着我一起陪葬!你个疯子!你这个疯女人。”   我冷笑:“一个人走黄泉路太孤单,拉着你给我做个垫背的。”   “我不要!!”她嘶吼着!   “不是一直都有奴婢给主子殉葬的吗?你对我那么好……公主欠了你好多好多,还不清了,那就带你一起去。”   “我不要!我不想死!该死的是你!”她扭着身子,和我独处在一起,唐宣反而害怕了,稚嫩的童声大喊起来,“堡主叔叔!堂主哥哥!你们不能听她的!她在骗你们!她在编故事!她想害死宣宣!都是她一个人的阴谋!宣宣不要留在这里……呜呜,救救宣宣!”   我冷笑:“虚伪。”   “你闭嘴!!”   “刚才想弄死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可怜样子。”   “都是你和那个男人闹出来的,你们这对狗男女!”   我歪着头,冲她笑,在唐宣面前学了两声狗叫:“汪——汪——像不像,我是狗女,你帮我把狗男找回来。”   死到临头了,我还能把狡猾的唐宣气得翻白眼。 ☆、皇上最疼爱她(1)      关紧的大门有了动静。   门开了,有人带着饭篓子从门缝里闪了进来,他嘻嘻笑着:“唷,很热闹嘛?说什么好听故事了?本堂主也要听。”   那只大男孩一样的熊猫。   唐宣见了他,小小的身子不禁发颤……   可以说,唐宣在唐门天不怕地不怕,但对于宙堂主这只熊猫,她不是很亲近,也不敢靠近。那双带着黑眼睛的眼睛里,扑朔可以洞悉一切的神采。   他堂而皇之的坐下,拿出篓子里的大鱼大肉摆在我们面前,一个烤得蹭亮的鸡腿从我们面前划过。   “香不香?饿不饿?想不想吃?”   唐宣的小肚子发出咕噜噜的抱怨。   而我,是挺饿的,只是看到这么油腻的东西,还有……唐宙席地而坐的地板,上面的血污那么肮脏。忍不住一股胃酸在肚子里翻腾。   “呕……”想吐啊……   宙堂主把他的鸡腿丢回去,熊猫大人舔着他指尖残留的烤鸡味道。   “怎么吐了?是吃不下?还是这个就餐的地方太恶心?还是本堂主……没有某个男人那么好看?”他眉头轻轻一挑,顺便来套我的话,“他躲在哪里了?唐门加强了守卫,按理……他逃不出去的呢?他似乎带走了很重要的东西,啧啧,你可没看到茂儿的帅脸那叫一个阴沉,他快把唐门翻个底朝天,回头上面塌了,砸在地牢上头压死你们。”   他用吃的、用男人来引诱我,还用哄三岁小孩子的谎言吓唬我。   “说吧,茂儿只要追回丢了的东西,回头我可以帮你求情放了你们。”宙堂主说着,变严肃了,他手一掸,把充满希冀的小女孩排除在外,“啊,没说你,本堂主是说——可以放了她和她的男人,你个细作骗了唐门那么多人疼你,真是的……”   宙堂主孩子气的在唐宣面前伸手:“还来——前几天你从本堂主身上骗走的红包,还有去年的,前年的……总之你从我这里拐走的东西统统还出来了再议论。”   “……”唐宣龇牙,女孩子粗鲁至极的“呸”了一口! ☆、皇上最疼爱她(2)   “谁稀罕你们唐门那么点碎银子!”   她看向我——既然我已经把她拉下水了,她不介意让我们彼此沉入海底深处,永远不得翻身。   “知道她是谁!她是金国雪溯公主,完颜少迦!皇上有多疼爱她,什么好玩的都是赐给公主,你们大宋这点破银子,还不够公主逢年过节赏给狗的!”   侮辱的话,为让很多人暴躁如雷。   宙堂主没有动怒,堂主大人不是斯文人,他选择“动粗”,从篓子里抓了一个小包子,过去一拍唐宣的下颚,逼她张嘴又把包子堵了进去!   “这就是你自己的声音?真难听,像鸭子一样。”   宙堂主掏着自己的耳朵……   可爱的熊猫转移阵地,蹲到了我面前,他从下仰视我。   我淡淡的笑,张嘴:“也给我堵一个?”   “你又没有叽叽喳喳说话,急什么?”他将我从下往上打量,又将我从上往下打量,唐宙缓缓站起身子,他看着我的脸,他盯着我的眼,笑得模样很熊猫很可爱,“你信她的鬼话啊?”   “……”   我猜不到他的后招……说错话,他会不会用油腻恶心的烤鸡腿堵我的嘴巴?   “金国的公主应该在他们的大都皇宫里,怎么会出现在唐门呢?还停留在大理锦王府——你的胆子真大呢?”   我苦涩的一笑,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是谁。”   “那两个女孩中的其中一个。”宙堂主抱着双臂,他一侧身,刑堂石室里又多了两个人影,一个是堡主唐茂,还有一个是刑堂的主人唐审。   两位都阴沉了臭脸,显然是唐宙先进来做了先锋,和我们说话玩儿。   到了关键处,另外两位boss级份量的进屋。   唐茂自然是坐到了一旁,等着一个“水落石出”的说法——   审堂主脸色难看,几乎是气得扭曲了一张脸,他几步过来,被唐宙挡住了。   “等等,有些话还没说完呢。”   “说什么说!她自己都承认了!原来这些年——都是她做出来的好事!”唐审又瞪向叼着包子不能说话的唐宣,“好一个细作,冒充宣宣,你潜在唐门,还和你的主子里应外合!!你们简直是丧心病狂!” ☆、皇上最疼爱她(3)   唐审有多恨?!   他们这些大人被孩童的表象蒙蔽了,利用他们的同情心,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被挑唆了,成了别人手里锋利的战刀,他们只是“借刀杀人”中的工具而已。   唐门唐家人的自尊在时候盛怒地发作了!!   年轻人拉住了他:“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还说什么?!你想帮她们解释?帮她们开脱?难道你也是别处混来的细作?”   唐宙连连啧嘴:真是恐怖了,开始自家人起内讧。   连沉默的唐茂也开口,是唐宙突然把他们喊来的,他外面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她做了什么好事都已经坦白,无须多此一问!”   唐茂看着我,冷漠地说:“你和你的计划,将唐家段家闹得鸡犬不宁,绵爱和安安的那笔账,本座都会从你身上讨回来——你想死,本座成全你就是。”   他说他的,宙堂主蹲身掐住了唐宣的小脸,他示意两位看看这小家伙的表情。   “看,她在笑呢,你的公主主子快死了,你还能笑出来,为什么这么高兴?”   “唔唔唔唔——”唐宣挣扎着,想吐掉嘴里的包子。   唐宙偏不让,他代她说话:“我来代你说……因为这也是你们的计划,你的公主早就脱身了,红锦根本就不是你的说什么雪溯公主。”   “唐宙!!”同时而起的两声呵斥!   唐茂惊讶了,唐审诧异了。   宙堂主不急不慢,他起身抬手很亲昵的摸了摸我的头,他的笑脸……还是熊猫的可爱。他对我亲昵,目光柔和地盯着我,他将藏在心里的话在这个场合说了出来:   “我去了大理,也查到了某些线索,在大理城外……较远一点的农舍,有些三十四十年纪的汉子都还记得,那几年在附近集市上出现的卖草药的那双夫妇,他们带在身边的漂亮女孩子。”唐宙的手掌,落在我头颅中间的血块上,他在帮我陈述我记不起来的故事。   “曾经是一个,可几年前他们身边又多了另一个女孩子。那些农夫和商贩,有人亲眼所见,那双女童在在热闹的街道上追逐玩闹,身手敏捷……都是有功夫底子的。你不是问我……最初的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吗?” ☆、卑微求生最嚣张(1)   唐宙的话,将在场几个人的呼吸缠绕在了一起。   幽静的空间,他的话铿锵有力。   “一个名叫红锦,另一个名叫绵芯。段红锦、段绵芯——最初他们带在身边宠溺的女孩子名叫绵芯,而多余的那个——才是红锦!”   沉重的,压抑的。   我笑不出,更多的像哽咽!   绵芯……绵芯……   是!光晕里,我看到白衣胜雪的男人在冲着我喊的名字,那个让我几度头疼晕眩的名字……他在喊绵芯,他在喊“绵芯,小心”。   那个……是我?   可我是红锦,我有我的腰牌——我是最后才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红锦”!   “还有什么好说的!”唐茂一阵风似的略到了我面前,刚劲有力的大掌抓上了我的衣襟,紧紧的缠绕在五指缝里!!   “她是‘段红锦’!她是那个我娘捡回来养的孩子!她不是我的妹妹!她是金国公主,是害惨了绵爱的凶手!”   “堡主!!唐茂!!”唐宙拉住了他的手!他不许唐茂盛怒中伤害我,他急道:“她是绵芯!她不是那个‘段红锦’!”   “你在帮她找借口!她怎么不是了!!”   “这是她自己的名字吗?她连她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了!!”唐宙横插在我们之间,他帮着我拉走了堡主大人凶狠的爪子!!“你们的敌人是金国的人——那个狡猾的金国公主,她会自己以身犯险吗?她能挑拨你和谦王,难道就不能再把你们的亲妹妹送到你们身边,等着看你们骨肉相残吗?!!”   震响在石室里的质问。   唐茂倒吸一口气,他惊诧地退开了……   他的手在抖,想明白这一切,他和审堂主一样的难以置信!   这里,只有宙堂主愿意帮我说话:“这些年了,你还没看懂吗?你和绵爱反目成仇,又有人安排了一出戏,把绵芯送到了绵爱身边,绵爱没有杀她……绵爱又把她送来了你们身边——是那个幕后主使将你们搅进了这一潭浑水,你若杀了绵芯,锦王爷那一脉的子嗣就真的没有了人!”   唐茂身侧的手在抖……   那张和我相似的容貌,带着无穷无尽的矛盾!   他的声音嘶哑,他重重压上了唐宙的手,反问:“同样,你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就是绵芯,你查到的那些成年往事,真真假假——这,会不会又是绵爱设计的圈套等着我们栽进去?”   三个大男人围着我,他们犹豫了,没了决断。    ☆、卑微求生最嚣张(2)   我清冷的笑着……   原来,不仅是云独——连我都是一个大大的谜团?   因为我们太相似,我才会对那个臭男人念念不忘吗?   囚室里静谧了。   唐宣听着这一切,不知道何时,她把堵了嘴的包子吐到了唐茂的脚边,长不大的少女发出凄厉又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什么绵芯!什么两个女儿!她就是我们大金国的公主!杀了她啊!快杀了她——她最会装了!以前骗姐妹们帮她卖命,她也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不属于小孩子的嘶吼,唐宣在做她最后的挣扎:   “你们瞧瞧她把我弄成了什么模样!我再也不能长大了!也是她……设计杀死了真正的唐宣!完颜少迦!你就是完颜少迦!装什么!最该死的就是你了!那么多人因你而死!那么多人因为你——家破人亡,人不像人!”   “住嘴!”唐茂的声音也在发颤!   他查了好多年没有回音的真相……真正摆在他的面前,他却无法接受!   唐宣望着他们,囚室里的昏暗光线,她能清晰分辨那几个人的轮廓,她软了下来,苦苦的逐一唤他们:   “堡主叔叔、宙哥哥、审哥哥,宣宣在唐门那么多年,没有做过坏事……你们放了宣宣吧,宣宣好可怜……我的身子长不大,有家回不了,这一切……都是完颜公主逼我做的,宣宣也是逼不得已……看在爹娘的份上,你们饶了宣宣吧?”   她吸了吸哽咽着的鼻子,微微的一动手,仰起了对天起誓的巴掌,带动了锁链的颤音。   “宣宣发誓,宣宣会忘了以前的事情,我就留在唐门,继续过我的日子,好不好——好不好?”   碎碎的哀求。   审堂主冷着脸瞪她:若说虚伪……我和唐宣一个对比,很明了嘛。   唐茂不做声,唐宙和唐审两位堂主不可能代替他们的堂主大人作决定。   唐宣等不到他们的宽恕,下一秒,她换了脸色,发狠道:“放了我!你们想杀了我吗?好啊——去别庄告诉我爹娘,他们不仅没了唐安,连最后的女儿也死了,你们等着看那个可怜的女人怎么哭瞎眼睛!哈哈哈……没有我,唐茂!你身为堡主,怎么和我爹解释!你藏了他的一个女儿,现在又想弄死我!你和你的弟弟可以和解了——你怎么和唐门自家人解释我死了!哈哈哈——” ☆、卑微求生最嚣张(3)   放肆的大笑,刺激着唐茂他们。   宙堂主皱着眉头,他看包子塞不住嘴,一抽手从桌上抽了肮脏的桌布堵这张烂嘴!   嚣张!让你嚣张!   粗鲁的动作,站在一旁的唐审眉头紧锁,他沉沉道:“她说得对……宣宣若是‘死了’,谁再还十一叔一个女儿?”   “那能怎么样?”熊猫眼熊猫脸的男人冷着脸,他看不得坏人逍遥法外,他更不相信唐宣的话,“黄鼠狼给鸡拜年,她能安好心吗?她知道的太多,她不是真的傻子——除非她可以忘记这些,做个干干净净的‘唐宣’!”   小丫头眼中仅是浓烈的鄙夷和得意,她掐准了唐门的人不敢杀他。   那双凶狠的目光从男人们之间射到了我的身上——   她在炫耀:她至少能苟且的活着,而我……将会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他们想不到更可行的办法,我低低的叹了一声,只觉得现在很难受:心里是这样,身子也是这样,脑颅里隐隐的泛着疼痛。   我说:“我有办法……消除她的记忆。”   唐茂抬起眼看我,默默的,有什么情愫在滚动——      银针,在烛火上烫着。   衣袖微微的动着,我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伤痕……   地牢,果然不是一个好地方。   当我站去唐宣面前,她正恶狠狠地等着我,仿佛在恐吓我:你敢——你敢——你敢?!   这些晃着光晕的银针,将刺进她的头颅里。   我盯着她的眼睛,手掌碰上了小丫头的头发,垂着的发丝,没有了往日里可爱的发髻,在地牢里,过着囚犯的日子,倒不如送你解脱……回去做你的大小姐。   她被唐茂点了穴道,想动不能动,只能徒劳无功的眨眼,以此作为最后的挣扎。   她等着唐茂他们喊停:终是等到了。   审堂主在我下针之前,他一个箭步冲来拽住了我在发抖的手,作为下针封记忆的“大夫”,这样的发抖,算什么意思?!   唐宣挣扎着眨眼睛,似在找唐审求救。   唐审呵斥我:“这样做有用吗?真的能封住她的记忆——会不会要了她的性命?” ☆、孕吐,孩子的反应(1)   他更想问的是:他还能相信我这个身份不明的“细作”吗?   我诚实地说:“那本……锦王爷写的医书上就有封记忆的方法,金针刺脑,唐堡主也是知道的。”   我、唐茂、段绵爱——   我们都伴着同一个男人写下的药典长大,唐茂所学的用毒和医术,也多来源于那本离奇又古怪的书。   只是,他们觉得这封记忆什么的,他们不曾需要,也就没敢涉险拿着别人的脑袋试验。   想不到,有一天,那个看着奇怪的医治方法,有了更好的用处。   唐茂深吸了一口气,他吩咐唐审:“放了她,让她下针。”   “可是……”   “最坏也就那样,她自己的性命也难保。”   是啊,我把唐宣医死了,自己还能独活吗?秘密都摊开了……我没有必要杀了唐宣灭口,多此一举。   手腕上禁锢的力道慢慢散了。   唐审就在我身边,他看着我再度抬起了手。   唐宣的头还是能有一点点的动,她怕了,怕我一针下去要了她的命。   直勾勾的盯着我,那双眼中已经没有了狂妄的嚣张,唐宣不能说话,如果她能开口,如果她能动弹,此刻肯定是跪在我面前求着我收回手。   那双哀求的眼,我漠视了。   抬起另一手,我摸了摸她细嫩的脸颊——   “不管你告诉我的身世是不是真的……不管我是不是完颜少迦,我都不曾想置你于死地。第一眼见到你……你就是那个蹦蹦跳跳的唐宣,那么天真的模样,我……只是把你变成那样,以后,你不用被那些不快乐的事情束缚,你能有疼爱你的家人,你还能继续做你的唐家小姐,不用背负那些血腥的往事,不再担心你的公主会不会害你,不用……再做杀手了……”   这样的解脱,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很抱歉……不能把你的身子变回原样,也许……如果我还能活着,在以后的岁月里会找出医治你的办法,等我……为‘完颜少迦’赎罪……”   身下的女孩子目光在刹那间淡然了——   她不能改变什么,她无法挣扎无法求饶,一直以来,她的生命就是在受人摆布的。   婢女、杀手、大小姐……   身份再变,可惜身子再也长不大。 ☆、孕吐,孩子的反应(2)   最后的那一眼,她瞪得何其凶狠,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目光——银针送入那个穴道,越来越深,她哼哼着呻/\吟了一声,缓缓合上了眼睛。   一针、一针、再一针……   唐茂自始至终都在看,直至唐宣安静地垂着身子在那里,只剩下正常人的呼吸和心跳。   “她会忘了以前的事情?”   唐宙看着这一切,有些不可思议。   我不敢肯定:大脑,不是U盘——说格式化就能格式化或者——删除某一段不想要的。   “会不会……一醒来,是个痴儿傻子?”   唐审也担心,他指的痴子傻子,是只会流口水,什么都不懂的。   “你们需要一点时间教她。”   不会傻……除非她想自己装傻。   毁的是记忆,不是智商——   唐宙想了想,为了安全起见,他道:“我留在这里照顾她,等几日,确定没事了我再送她回院子里。”   “不必。”堡主大人负手而立,他吩咐唐宙,“送她回去——如果下的这几针不见效……”唐茂一落一个利落的手刀,铿锵有力的表明了那个意思:杀!   既然不能封住记忆,那就只能杀!   他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丢了唐安的尸身,现在连唐宣都保不住了……   唐宙带着昏厥的女孩子最先离开了阴暗的地牢。   我站着,脚下轻浮,飘飘的——   仿佛脚底下的血污会动,墙上的血痕也有了熏人的气味,一下子催动我的五脏六腑!   涌起一阵忍不住的干呕。   身形不稳,胳膊被唐茂一把稳住了——   他眉头紧锁盯着我:“又头疼了?”   “不是……”   “你身子不舒服。”堡主大人直接给我定论。   我苦涩的笑,摇了摇头……   低下头……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是在盯着自己的小腹。   是不是——真的——有了?   是……这个孩子?给了我害喜的反应?   来得真不是时候,我们还在唐门,况且……你的爹,不要我们了……   唐审问起:“她怎么办?”   把我绑上墙垣继续严加拷问?   还是,也用刚刚那套手法继续封我的记忆?   唐茂没有犹豫,他说:“本座带她回去——” ☆、孕吐,孩子的反应(3)   “回屋吗?这就……放了她?可是她……唐宙说的那些能信吗?”   “本座是说,送她回大理,交给绵爱。如何处置……绵爱说了算。”   我仰头看他,笑不出来:“你还是把我困在这里吧……或者直接杀了我……”我想回大理,但不是以一个“始作俑者”的身份去面对谦王,段绵爱一旦知道凶手是我,他会让我生不如死!!   唐茂不管,他已经拽着我的手臂带我离开囚室……   他知道,这里的血气,我看着在作呕。   他不能断定我的身世,只能对我不冷不热的:生怕有点闪失。   他也有我的把柄:“随本座回大理,在见到绵爱之前,你敢做傻事——本座不会放过那个男人。他叫沈云独是吧?你若死了,天涯海角——本座都会把他抓到,关在刑堂地牢,就像里面的那个人。”   黑衣的他,遥手一指,是我们身边的一个牢笼。   微弱的光亮里,那个男人断了手脚,在脏兮兮的地牢里爬着,血污沾在他身边的潮湿稻草上。   “唔……”我来不及捂住嘴巴,一撇头,哗啦啦的都吐了出来!   胃里的酸水!   肠子里残留的残渣——能吐的都吐了出来!   眼泪汪汪,反胃作呕,快把整个身子里的东西全吐出来了。   冷冰冰的看着,他极为绅士的递给我一块帕子,允许我擦嘴……   他还有地方需要我:“等唐宣醒了,本座需要确定一下你的法子是不是管用。她的记忆若是没了——你就跟本座回大理,把绵爱也变成那样……”   我喘着,弱弱的抬起了眸光。   你……说什么?   “最需要忘记那些不快乐的,是绵爱。”唐茂又拉上了我的胳膊,这位哥哥害我吐了个昏天黑地,他带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唐茂说,“沈云独一定还在唐门,这么短促的时间,他不可能逃出去。”   我冷笑:“是吗?堡主想利用我引他出来?”可我不想见他——   唐茂哼了一声,他不喜欢用女人做诱饵,他更不愿意承认我和沈云独之间真的存在奸情。   唐茂说:“散在唐宣院子里的信,本座看过了。给你三天,收拾包袱,确定唐宣的记忆。不管结果如何——三天后,本座带你回大理,是生是死,看绵爱怎么处置你,看你自己的造化。” ☆、孕吐,孩子的反应(4)   我轻声笑了,是在走出刑堂恶心的地牢之后。   此时傍晚时分,太阳刚刚挪往山头,外头的雪化去了大半,空气别样的清新。   仿若另一段重生的开始……   唐茂问:“笑什么?”   “笑你……绵爱长绵爱短……兄弟感情真好……好基友。”   当然,最后那三个字,唐茂不可能听懂。   但前两句对他的讽刺,他可以体会出——   堡主大人锁着眉头,他冷嗤一声,给我下警告:“好好听话,本座就放了他。不然——唐门的地牢里,他的手脚都会丢在里面!”   我不作声。   唐茂还说:“他若来找你,说服他放下唐安——本座可以保证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不会来找我了……”我的声音,细若蚊蝇。   唐茂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他和我没关系,他不会来找我了。”   唐茂看了看我,他才不会信我的“鬼话”。又是一声用鼻子对我的“问候”。      到了药堂附近,唐茂就放开了我的胳膊——   他也要回去整理他的行装,据他的意思,他必须在七天内从唐门赶往大理!   七天!七天!   最要命的极速!!   我呆呆的目送他的背影:好一对兄弟情深,要不就冷漠不在乎,要不……炙热如火,你们不烫,可把身边的人烧焦了!跟着你们兄弟情深一起玩命!   七天,包括带上我——   我说了我不会骑马,骑马绝对新手又生疏。   唐茂只是丢下话:他的马鞍上有我的位子。   唐茂黑衣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忍不住……冷冷嗤笑。   我和他背对背而走,药堂里很清静,许是因为过年——没几个伙计在里面帮忙。唐宁叔作为堂主,他恪尽职守,一边指挥人安排药材,一边抬头看着外面的动静。   我踏进去,他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我。   “红锦?这是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嗯……嗯?”我有些不明白了,“我不是在……”在刑堂地牢吗?   难道……你们不知道?   缓了话,我呐呐的看着唐宁叔,反问他:“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是喜脉,珠胎暗结(1)   唐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哦,是唐门又进了奸细,茂儿说那人把宣宣掳走了——府上都在忙着找宣宣呢。刚刚听说唐宙把她送回了院子,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红锦?红锦?”唐宁叔在我眼前晃着手,一巴掌,撩不起我呆呆的目光。   “啊……嗯……是……”我恍恍惚惚的应着。   我和唐宣被困在地牢……恐怕知道此事的没几个人,也就是……关于我和唐宣的身份,在这个家里还是一个鲜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红锦,你这是去了哪里?”唐宁叔就像个慈爱的父亲,看我一身脏兮兮的,也不知道滚去哪里玩了,“你也遇上那个刺客了?你也和宣宣在一起?”   “呃……没,是和宙堂主在一起。”   “唐宙?”   提起某只小熊猫,唐宁一怔,在他的印象中,唐宙很沉默很熊猫,不怎么爱出来炫耀,他诧异的打量我:红锦怎么会和唐宙有交集?!   想想在场的三个男人,那时候只有唐宙一个人在极力袒护我。   晕眩着,我脚下的步子不稳妥,身子也跟着一颤——   “红锦!没事吧?”   唐宁叔吓坏了,人站着都在晃了。身为大夫,他的手指下意识的号上了我的脉搏,他安慰我:“是昨晚没睡好吗?还是这头疼的病又犯了?我去命人给你煎一副药……让……你……”和气的脸色,慢慢凝结在一起,像是寒冬过境,一波寒气冻住了他的温和。   中年男人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他指尖下的脉搏……那脉象……   那是——   “你、你怎么——”唐宁倒吸了一口气,他没有退开,反而拉着我的手一再确定我的脉象?!   他这样的反应:又惊又喜,乐过了……又纳闷。   我潜意识的意会了,低沉地问着:“是……喜脉?”   短短的几天,腹中的小不点开始了生命的迹象,从一点点的小东西,变成暖房里孕育的一株幼苗,浅浅的可以看出发芽冒顶的小脑袋。   唐宁叔笑不像笑,他纳闷了:“是——怎么,你和唐度——”他想着,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儿子的腿伤才好,再者我在唐门的这段时间里,我和唐度这对假夫妻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的。   ☆、是喜脉,珠胎暗结(2)   旁人看在眼里,唐宁这个做爹的也看在眼里,他一早就知道,我和唐度只是知心的朋友。   既是朋友……就不会做出夫妻之实的傻事,连孩子都有了。   “不,不会是度儿的……难道,你和他……”   唐宁叔瞪大了眼睛,他所指的“他”:是唐宣带进家门的“他”,是在喜堂上被我吻着又赶走的沈云独,在我病着的时候,也是那个男人跟着唐宣守在我的屋子里,最可能出轨的,就是那段日子。   作为长辈,作为我挂名的公公,唐宁的脸色当然不好看。   就算拜堂是假的,就算唐度对我没有男欢女爱之情,夫妻的名分还在,我还是唐家的妇——用这样的身份……和别的男人苟且、通奸、珠胎暗结,换了谁都不会容忍的。   唐宁的脸色阴沉了,他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态。   我从他的指下收回自己的手腕。   “过两天唐茂就带我回大理去——我会带着唐度给我的休书一起走,不会让唐宁叔你们难堪的。”   “你……你要走了?”   我点头:这一走,注定了有去无回。   我能不能活着,尚且没有未知数,连这个刚刚出现生命迹象的孩子……恐怕也会保不住。   欠身,鞠了一礼。   “这段日子,谢谢唐宁叔的照顾,是红锦辜负了你的希望。我……是不是和我的娘亲一样?”我不禁笑着讽刺自己,我娘背叛了唐门跟着她心爱的男人走了,如今,我……这个不知道算不算是她生下的女儿又步了她的后尘,在唐门,在自己的夫家做出那些难堪的事情。   唐宁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明眼又通情达理。   他道:“你和度儿本就不算什么,没有你,恐怕唐度的腿不可能好起来……是唐度欠你的,他若知道了也不会怪你。”   “别告诉他。”   这不是什么好炫耀的喜事。   孩子不是唐度的——他只是我的朋友,在我眼里连挂名的夫君都算不上,他不用帮我背这种不上脸的黑锅。   唐宁默默地点点头,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问起我:“他呢?不陪你一起回去吗?我听说他去送了黑宝,至今未归,红锦你们这是吵架了?” ☆、是喜脉,珠胎暗结(3)   “没有。”   “那……”   “孩子也不是他的。”   唐宁一阵的惊愕:“你说什么?!”   “我回屋收拾包袱了——”难得在唐宁面前一福身,这样不体面的爱恨纠葛,我一个人咽下苦水就够了。   唐宁目送着我的背影,他没有发现,院子里悄悄溜走的几个身影——是他们院子里的家仆,神秘的,鬼鬼祟祟。      院里,莲汐也在等我,看到我回来的身影,她招呼唐度——   “红锦,这是去哪里了?”   “郡主,你没事吧?是不是遇上那个刺客了?”   “小叔公把人抓住了吗?”   我笑了笑:“谁说我遇上刺客了?”   他们俩面面相觑,唐度道:“你一天一夜不见人,我问了我爹,他说你去唐宣的院子找唐宣拿信,宣宣的侍卫说你毒了他们,还关了门在院子里,他们说你就是那个刺客。”   道听途说的版本真多——   我笑着一张手臂,转了一圈容他们看清楚。   “这不是好端端站在你们身边呢,我绑走唐宣做什么?抢她那几个不值钱的红包?”   “也是。我就说一定是你们遇上了刺客,红锦你在帮宣宣,是唐宣的那几个侍卫在胡诌。”   我点点头,不想说太多。   我问唐度:“有空吗?”   “需要我帮忙?”唐度看看我一身子脏兮兮的,“我命人去给你打水,你一定是想好好洗一洗,然后睡一觉?”   我说:“回屋给我写封休书去,往后我就和你唐家没有关系了。”   “啊?!”他和莲汐大大的惊讶。   我说:“怎么了?之前就答应给我的。”   “可是……你、你现在就要?”   “过两天就回大理。”   “回去?!”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这样的默契,看着好温馨。   我取笑他们:“快点休了我,你好娶莲汐,你看看——还没洞房花烛,就有这般默契,以后你押送黑宝的路上还有莲汐陪着呢。”   唐度脸上红彤彤的,能不能别这么赤//裸裸的调戏他和莲汐啊!   他比较担心:“你是说……你要回那个锦王府?再去面对谦王?”   我点头。 ☆、是喜脉,珠胎暗结(4)   “可他是个疯子……他会不会伤害你?”唐度忘不了自己的伤痛,“好端端的一张笑脸,能在下一瞬间变个模样,你不是他的亲妹妹,就算是亲妹妹——他说不定下一个就对付你了。”   我继续默默地点头。   对,下一个,段绵爱就会断了我的腿,不只是腿,还有双臂,还有我的脖子……这条命,还有多少日子可以逍遥快活?   唐度不想给我休书,是他不想我这么快离开他们。   就如他所说的,去哪里都好,就是别回锦王府。   我抬手,拍着少堂主结实的臂膀:“别废话了,你进屋自己去研磨,琢磨怎么休我这个出墙红杏。”   “出墙红杏?!”   “就把这个当作借口啊——”傻子啊,教你写的方法嘛。   唐度犹豫着:“这……不好吧,这样坏名声的,若是被家里人知道了,还不先把你抓去刑堂用审一番。”   刑堂,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我不想再进去了。   “随便你怎么写。”我伸手拉过莲汐,把紫衣少女手里的扫把丢给唐度,“你的莲汐借我用一下。”   “……”   “帮我收拾包袱。”   唐度对天翻白眼,他无奈自己转身,慢慢往屋子里走。      我的衣物不多。   我拉莲汐进屋,是把一些常用的药教她怎么用——   “唐度的腿伤看着痊愈了,但还是要多多注意,这瓶是止痛的,那瓶是清毒的,我怕虫蛊里有些残留的毒对他的身子不好,你别太担心。再守着他半年,方可练武。这期间切记用轻功爬上爬下的,这腿如果再骨折了,麻烦。”   我说什么,莲汐都是一个点头。   像只可爱的啄米的小鸡。   等我吩咐完了,感性的姑娘两眼泪汪汪,她攀住了我的肩头,忍不住哽咽哭了!   “郡主!莲汐舍不得你走……郡主,是莲汐不好……以前、以前还骂你是妖女……是莲汐不懂事,你帮着少堂主治好了腿,莲汐来世给你做牛做马……”   眼泪鼻涕一大把,拉长哭腔的呜咽,莲汐大半个身子都架在了我的肩膀上…… ☆、是喜脉,珠胎暗结(5)   我拍了拍她,安慰道:“好了,不哭了。这是给我哭丧呢……”   “不是……不是……”   “回头够你哭的。”我摸着她肩头的长发,情不自禁的说起,“你要告诉沁儿主母,我喜欢吃的黄金卷……要在我坟头给我供上……”   莲汐哭着揉眼睛,一时没听清楚:“郡主……你、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她哭够了,平复下心态,莲汐说:“我、我帮郡主收拾包袱。”   “我只要那件。”我指着摆在床上的那件白狐狸披肩,煞白入雪。我来唐门本来就是两手空空的,真要说舍不得,长桌上的瓶瓶罐罐就是我的牵挂。   男人的甜言蜜语可以骗人,只有我的药罐子最诚实了,乖乖蹲在那里等着我摆弄。   “真的不需要其他衣服么?!”   “不用……”我一撇头,在这个角度,竟是看到了屏风后面一口大箱子!   我快步走过去,有一个被子角压在外面了,有被人翻看过的痕迹,又慌慌张张盖住!   我站着,身上的血液倏的凝了瞬间!   藏在这里的……   是我和他的初夜,被换下了的被褥!   我来不及处理,却被人看到了?!   “莲汐?”   “在,郡主。”   “有人来过我的房间?”   “是阿然进来打扫过——怎么了?是不是弄乱了郡主的东西?”莲汐想过来看看,我先她一步挡了她。   我道:“没什么。”   打扫?!   美其名曰是打扫,其实是嚣张胆大来我这里翻东西。   院里的家仆,他们背后的……还是唐家那些不可一世的主子。   夕阳西下,外面红艳艳的光景,和平日不太一样的夕阳美景……煞红如血,仿佛在预兆着什么不详之事。      银针在烛火上过火——   尖锐的小东西,在火苗上被烫着。   带着暖暖的温度,从我的手腕里被刺进去,有那么一点点的痛楚。   我忍了:痛一下,总比没了好。   我要这个孩子,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只剩下这个孩子。   我还能活多久,就在这个身子里孕育孩子多久,不许你快我一步离开,不许你……像你那个没出息的爹爹一样,不说一声就丢下娘。 ☆、我有孩子了,又怎样(1)   黄昏未尽。   很多脚步声冲进了院子里,磅礴之势,惊了唐宁唐度父子——   唐宁还在一力周旋那些不速之客:“有什么事情去茂儿面前说!这是我的屋子院子!你们这算什么?!”   “爹,发生什么事情了?几位叔公长辈,几位伯伯伯母,几位叔叔婶婶,大过年的好多人,我们院里坐不下那么多客人。”   “谁说我们是来过年串门子的!我们是来找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的!”   一个妇人带着幸灾乐祸的口吻,嚷嚷着。   唐宁也来气了:“这里没有小贱人。你们再胡闹,我就去——”   “去找堡主去找唐茂是吧?每次都把堡主拉出来,你们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这件事如果是真的,老堡主来了都保不住她!堡主是堡主,可门下有人犯了家规族规,还是一样要受罚!他还想包庇谁呢!”   “说得是,唐宁唐度,你们是不是还不知道啊!度儿,你的绿帽子都被那女人戴上头,你还帮着她说话!你问问你爹去!唐宁,我们都听说了,你说那个贱人怀孕了——是唐度的孩子吗?度儿的腿才刚好,能行房吗?”   “还用问!当然是唐宣带回来的那个侍卫的!他们就是狗男女,喜堂上就分不开扯不清了!现在好了,都把孩子弄出来!”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早已有了定论。   唐度纳闷了:“孩子?什么孩子?”   “废话!当然是你娶的那房不要脸的媳妇——段家的女人,和她的娘一样不要脸!专勾引夫君以外的男人,当娘的不要脸,做女儿的也是一样的货色!人尽可夫!”   “说得对!婊子!外面青楼的女子还知道去了肚子里多余的东西!她倒好,想安心在药堂做少夫人养胎?!想让唐度帮别的男人养儿子,还想让孩子姓唐,不要脸的贱货你死了这条心吧!”   “够了!统统闭嘴!!”唐宁一而再再而三的挡住那些来滋事的自家人!   他毕竟是这个院子的主人,“谁说红锦有了身孕,你们在我这里安插的人偷听?莫不是听错了!空穴来风,听了什么信什么吗?你们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全部回去!少来我药堂闹事!” ☆、我有孩子了,又怎样(2)   “要证据是吧?我们有!!”   几人异口同声地说完,他们绕开了唐宁,一众人等从门扉里鱼贯而入,闯了我的屋子,不顾正在桌边烫着银针的绝色女人,他们径自往目标而去。   几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推倒了屋里唯一的小屏风,他们的鲁莽撞翻了长桌上我经常摆弄的药瓶子,甚至一顺手一拂袖,将药瓶子一股脑儿扫到了地上。   活像一群来寻衅滋事的地痞流氓——   他们翻开了箱子,扯出被藏起来的被褥,将醒目的那块落红丢到了众人脚下,供所有人观赏!   不仅是落红,还有那些欢爱后干涸的液体。   不脏,相反……隐隐泛出旖旎的芬芳。   “证据!这就是证据!!”那个男人大声呵斥着,横手指着巍然不动的我,训道,“这就是她干的好事!把唐门的人都当成了傻子!你利用宣宣痴傻,把你的男人弄回来!奸夫淫yin妇!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骂得何其凶狠。   骂得何其畅快——   附和的自家人,也开始添油加醋,自由发挥想象力:“何止这一次!说不定当着宣宣不懂事,做了一次又一次,真是不要脸!”   “哦……也难怪,那个男人送完黑宝就跑了,是不敢回来。”   “真是比青楼里的女人都不如,玩完了,他不要你了吧?”   “喂!你怎么不说话!丑事被揭发了不敢说话了吗?装什么哑巴!”   我微微抬眼,那一床被褥……还真是最好的证据。   是啊,我连妓女都不如,好歹人家还能辛苦一夜赚点糊口的银两,我呢,到了我这里,是无休止的谩骂……   指尖的银针掉到了桌面上,轻悠悠的细碎声音。   我不敢去看唐度,也不敢看唐宁——   不对,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意。   他们在唐家人中间,他们也是这一脉血缘里的人。   唐度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受不了了!   “够了!我不信!这一定又是你们栽赃红锦的!你们有完没完!为什么非要抓着她的把柄不放!她招惹你们什么了!”   有个妇人站出来拉这个不懂事的年轻小子!   “度儿,不是她招惹我们,是她不守妇道!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娶的女人,她和别的男人……”     “那是我允许的!”唐度居然大喊出来!“红锦喜欢的不是我,她喜欢的是沈大哥!在我认识她之前,他们就是一对儿!是我抢了沈大哥的女人!你们怎么不骂我无耻?!是我允许红锦和沈大哥来往的!”   “胡闹!!你说的这是什么鬼话!”   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男人站了出来,他冷蔑的扫我一个眼角余光,相当不屑,仿佛看清了我,会脏了他的眼眸。   “她不守妇道是事实,这床褥子就是证据!你说我们栽赃她,那就让她把手递出来!这里多的是会把脉懂医术的,是不是喜脉,号一下就清楚了。”   言罢,还真有几人大胆的往前走了——   我淡淡的笑,只把自己的手放在桌上,随便你们谁来,都一样。   我如此做,也不知道是谁嚷了一句:“别动她,她身上有毒!那天就是她把阿夏他们毒倒了!”   往前走的脚步顿住了,有几个还退了两步。   真可笑,想捉奸的是你们,不敢捉奸的又是你们。   唐度气得在身侧捏紧了拳头:“你们——够了!!红锦若是怀孕了,孩子也是我的!不用你们多管闲事!你们走!我不想看到你们!这里是药堂的院子!就算你们把堡主叔公和堂主伯伯喊来都一样!我的女人坏了我的孩子,谁敢说三道四!!”   关键时候,唐度站出来一肩挑起大梁……   来闹事的人静了,他们现在不敢动手,恨不得把唐度摁倒了往死里揍!   这个蠢孩子,不帮着自己人对付不知廉耻的,居然还维护不要脸的女人!   两相为难,一直不曾动一动的人……我站了起来。   才一动,靠我比较近的一位大叔颤颤往后退步。   我抬手,推了一把挡在面前的唐度——   “红锦!我会保护你,你坐着就行!”   保护……我不需要你的保护,那个信誓旦旦说要保护我的人也许就在附近,沈云独不出来,或者他又在某个角落将我可怜可笑又孤独的模样全部看在他的眼里。   而我相信,这一次……他不会再出来帮我。   以他的能耐,我帮他搅乱唐门的警戒,他就能带着唐安的尸体跑出好远了——急着找谦王“玩交易”,还会管我的死活吗? ☆、我有孩子了,又怎样(4)   “我不用你的保护。他们说的是真的……”   “红锦!!”唐宁叔吼着我的名字,他很感慨自己儿子这时候的胆大放肆,既然唐度愿意帮我掩护,躲开这些人没完没了的追究就好了。   我苦笑,你们的苦心,我都懂。   可是,我不能接受——   “我失身了,有了身孕。这是事实……孩子不是唐度的,他不姓唐。”   此言一出,那些黑沉的脸再度绽开得意欣喜的笑脸!   他们就在等我这句话,没想到,我不打自招了……他们恨不得跑出去敲锣打鼓做只报喜鸟,好得意一番“贱人会有报应的”。   莲汐看着急,她站出来喊我:“郡主!你不要说傻话!你是少堂主的夫人,你怀的孩子当然是少堂主的!这床褥子……是我没收拾好!是莲汐塞在那箱子里的!”   节骨眼上,连莲汐也在帮我。   我不在乎我的名节,可这些关心我的人在乎我的命运——   这样的好意……我不能接受。   “孩子不是唐度的,也不是沈云独的,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你们想怎么样——随便你们。”      跪在唐家大院的厅堂里。   唐家人真给我面子:不把我送进黑漆漆的刑堂,一群人滚一堆人,几乎把整个唐门上上下下的人都惊动了,主子仆人,男人女人,大人小孩……围着我这个千古“淫yin妇”,成了他们审判的中心。   身为堡主,唐茂黑着脸出现,他和他的两位夫人惊讶不已。   他才回房吩咐女人们帮他收拾出门的行装,没有太多的交待是去哪里……才一转身的功夫,没想到我闹出的动静是史无前例的!   失身,怀孕,还当众承认孩子不是唐度的。   唐茂凶狠的眼光紧紧锁定在我的身上:   他最不期待发生的事情,偏偏,我走了和他娘亲一样的路,重蹈覆辙,并且还是在这个家规严苛的唐门!漠视了他的警告……并在他的脸上抹黑!!   “红锦……”沁儿主母陪着我,她也跟着我跪在一起,她扶着我的肩头想扶我起来,“他们诬陷你是不是,你快和你哥哥解释清楚,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没有做那种事,你的孩子是唐度的?” ☆、我有孩子了,又怎样(5)   “是!我说了孩子是我的!”唐度冷着脸色,他好几次冲我使眼色,换来的是我的无动于衷。   他和他爹就是纳闷,为什么……我在自寻死路?   为什么我不接受他们的救赎?   他们可以预见我被唐家审判的可悲下场——   另一边,燕慕雪也来劝我:“看,唐度都承认了,红锦快起来,有了身孕就不能跪!”   脆弱的孩子,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我不动,仰头和盛怒的唐茂对上眼睛,我嗤笑:“他?他不是我哥哥……”   “堡主!少和这种妖女废话!”   “她自己都承认了,她说孩子不是唐度的,她承认孩子是那个侍卫的!”   “就是宣宣捡回来的那个男人!”   “啊?怎么可能,他们这样都能偷偷来往?”   “真是不要脸,有夫之妇做出这种背着夫君偷汉子的丑事——扒了皮都不够解恨呢!”   “简直不把唐家的家法放在眼里!”   一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推起了海面上无尽的浪花,翻腾,呼啸,惊起更大的潮水……或者是破坏力极强的大海啸!   有人归根结底,讽刺的嗤笑:“这叫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一样不要脸的贱货。”   一句话,直截了当的刺进了唐茂的心坎里。   唐茂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的大掌一拍桌案!内力震碎的红木大桌四分五裂,连上面的瓷杯子都跟着一起碎了,在我身边的燕慕雪惊叫,因为一些瓷片弹到了我们面前,大大小小的,闪着利刃的一面。   堡主生气了,整个大厅里没有人敢再说话了。   他们把目光落在年轻的当家人身上……   别忘了,这个男人就是他们嘴里最不齿的“贱货”生下的儿子,并且和那个女人有着极其相似的面容,他们在诋毁那个女人,也等于在诋毁他们的当家人。   唐茂将祸从口出的那人瞪了一番,他冷言:“是不是见不得本座做你的当家人?是不是想把本座挤下来,你好担着堡主的位子?”   那人瑟缩了一下,低下头,摇了摇。   唐茂的辈份在这个家算是最大的,好比唐宁唐审唐宙他们,他们的年纪都能做唐茂的爹,按着辈份,较真而论,他们只能乖乖低头喊年轻的小伙子一声“叔叔”。 ☆、只换腹中骨肉(1)   比唐茂年轻的,不可能以下犯上冲撞,不然就得家规处置去刑堂领鞭子。   比唐茂大些年纪的,也在斟酌怎么说法妥当,这么严肃又丢脸的事情上,惹火了药堂的唐宁,还在拔堡主大人的老虎胡子,弄不好……没让贱人得到报应,自己也要赔进去。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鼓起勇气先站了出来——   我没有回头看,但那是个年迈苍老的声音。   他正正经经的称呼了一声“堡主”,再质问唐茂:   “此女来自大理段家,嫁入唐门又不守妇道,那床落红的褥子是小十他们找出来的,几位副堂主也给她把过脉,她确实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唐度说孩子是他的,可她却说孩子不是唐度的——您是堡主,唐家上下有什么大事小事都有您来决断,这是关系到唐家的家规……不可因为她和堡主您的关系就轻饶了她。”   “什么轻饶!”燕慕雪怒斥着打断老者的话,“红锦闹脾气,许是和唐度吵架了呢!她不承认孩子是唐度的,撒气而已!他们两口子关起门来的事情,需要你们一群人把她扯到大堂上吗?多大的事情?我看是你们把小事闹大,等着看红锦的笑话,等着给相公难堪——我说你们一个个过着好日子,还巴不得把相公从堡主的位子上拽下来,你们安什么心了?!”   座上,唐茂阴沉的脸色微微有松动……   他隐隐在笑,我则呐呐地看向她:大气果断的女人,她能给唐茂一个台阶下,她也能想到法子帮我们圆场。   我沉默了:只想着一时意气,却没考虑唐茂的处境。   我和他微弱的纽带……唐家的人还在利用他那个背离唐门的娘亲来威胁他。   谁说……唐茂过得也是好日子。   或许他之前的决定是对的:只有成为唐门的当家人,才能给自己一条活路,不然……以他的身世在这个家,怎么活?怎么保护他心爱的两个女人?如果唐茂不是掌门人,南宫沁儿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唐安?   大厅里的男人们听了女人的叱责,免不了骚动。   有人作揖上前,礼数全全。   “主母,我等不是为难堡主!我们说的是她——” ☆、只换腹中骨肉(2)   “没什么好说的!你房里的媳妇不和你闹脾气吗?!吵吵闹闹自家亲,你管别人家小两口的闲事吃饱了撑的!是不是嫉妒唐度好福气娶了漂亮媳妇?!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是吧?是不是再想纳个漂亮的小妾?”   “胡说!!”男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不是把屎盆子扣他脑袋上嘛……偏偏说这话的还是年轻的主母,武林盟主的女儿,他想发飙,还得憋着!   慕雪主母不以为然,把自己男人拉出来一起比较——   “男人心里都这么想的,唐茂心里也这么想的,娶一个还不够,再多要几房小妾呢!男人都喜新厌旧,你少装了!”燕慕雪豪迈的说着,她又喊着唐宁他们那房,“唐度,过来!回去和红锦好好说话,女人闹脾气哄一哄就没事了!快拉她起来——”   “是!主母!”唐度终于宽心了,他想上来带我走——   偏偏旁边硬是插来了一个女子。   男人们说话没用,那么……唐家自己的姑娘家呢?   “主母。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女走来,她有胆子上来挑衅,居高临下,她瞅着我的脸,和她素素的平凡截然不动,自然“羡慕嫉妒恨”混在了一起。   少女说:“昔日喜堂上,她就和那个男人牵扯不清,他们欺负宣宣是个不懂事的痴儿,两个人时常眉来眼去,主母又怎么解释这个?”   “这……红锦和他……”燕慕雪一时语塞。   少女又发难:“被赶走了,就找宣宣做挡箭牌回来,怀了身孕,现在男人跑得不见了踪影。他们这对狗男女可真会算计,怀上了就让唐家来给他们养野种!男人自己想办法脱身——大家之前还纳闷,他怎么无端端不回来,现在好了——真相大白,怕东窗事发,提前先跑了。”   “红锦怀的不是野种……”   唐度只想出来帮我说话,结果也被骂在一起!   “行了吧你!自己的绿帽子从头扣到了脚,咋呼什么东西!你帮她,是因为她治好了你的腿!你有情有义不想为难她,家里人都懂这个意思。这不……叔叔伯伯们没把她直接丢刑堂赏一顿鞭子,也是给足了宁叔叔和堡主叔公的面子。” ☆、只换腹中骨肉(3)   我抬眼看她,少女说得头头是道,她发现我在看她,少女的眉头一挑,直接给个结论:   “这样吧,我在这里代大家想到个办法,再闹下去,对不住药堂和堡主叔公,我们这是给两位面子。既然大家都质疑你腹中的那块肉,恐怕只有你分得清孩子的爹是谁吧,你不说也行,就算说了我们也不信,真真假假不用猜了。让药堂给一副堕胎药,让大家看着孩子从你身子里流走,这样息事宁人,你看……行不行?”   我仰头,和她对视。   情不自禁的笑……唐家的女人,比男人厉害多了……   “红锦!不可以……”沁儿主母紧紧抓住了我的手,她颤颤地劝我,“你不能答应……那是你的孩子啊……”   “孩子掉了可以再生。没了那个男人,以后的孩子就是唐度的——”   “你那么肯定吗?”我冷冷的嘲笑她,“唐门又不止唐度一个男人,我回头再给你生个弟弟,或者——再去给你生个叔叔、叔公,你分得清吗?”   我的调笑,刺激了她!   少女愤然瞪我:“果然是人尽可夫的贱人!不知好歹!”   她气恼着冲我走来,那仰起的胳膊,似要给我猛力的一巴掌!   她还在喋喋不休的羞辱:“你娘跑了,现在看你怎么跑——她给别的男人生野种,你也一样!生一张妖女的脸,只会勾引男人,我呸!!”   我挣脱了身边的两个女人,抓起了地上的瓷片!   近身的少女倒吸了一口气,她万万没有想到我还能有这样的速度,步子一欠,远离了她。   我的垂死挣扎,瞬间引起了骚动!   唐家的人一个个备战状态:“该死的!你还想对庆儿做什么?”   “冥顽不灵!审什么审,丢进刑堂打死她!”   “还要把那个奸夫一起抓出来!”   哄闹起来的现场,唐茂和唐宁都控制不了的——那么多的人,那么多……想把“殷红雪”碎尸万段的他们,我成了我娘的替身,他们想雪了上一辈的耻辱!   掌心里已经有了破伤口的疼痛,血滴子从掌心里钻了出来!   那个名叫唐庆的姑娘傻眼了,她看到我伤了的手……    ☆、只换腹中骨肉(4)   我面对她,放声喊着:“孩子是我的……是我自己的!就算不是云独,就算不是唐度,别的男人也能给我一个孩子!我什么都没有……从我醒来,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为什么我不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你们的唐门真风光,困死了你们这群可怜的人——”   “口口声声家规!口口声声的唐门人!联合起来欺负女人孩子,你们的威风劲儿逼死了我,却还是唐家这个牢笼里的鸟!这辈子都飞不出去!老死、困死,就像唐安和段绵爱,是你们的家规族规害了人家!是你们无止境的缠着上一辈的恩怨,才会让心术不正的人有机可乘!今日的家破人亡——是你们自己造成的!”   “唐安和段绵爱是一对——哪一天,轮到你们自己!活该你们再做这牢笼里的鸟!娶自己不爱的女人,嫁自己不爱的男人,追求自己的真爱都不敢!”   一次次的大喊,跟着我掌心里的血珠子一起掉——   “你们看不得这张脸,我还给你们!”   抬手,那锋利的寒光,在绝色的脸颊上绽放!   第一下,深深裂开的疼痛,涌出的血……已经让南宫沁儿疾呼!   “够不够!”   说话间的剧烈疼痛,是左颊上的第二道血口子!   “够不够!!”   第三下的划拉,我疼得已经没力气了……   我最喜欢的脸,那张曾经被毒纹缠绕的脸,好不容易得来的绝色容貌却让我最喜欢的男人望而却步!   尤记得……   沈云独伏在我耳边低低的央求:他说……如果不是这副美丽的容貌,他早就会要了我。   那一年,他甚至求我:毁了这张脸,我就带你走!   拥有绝色,却被他嫌弃。   如今,我用我的脸……只换我腹中胎儿的安然无恙!   “够了!够了!不要再划了!”   从惊愕中清醒的人,唐宁和唐度冲过来拉住了我的手——他们未曾想过,我会做出如此决绝的傻事!   衣襟上,肩头上,都是从脸颊伤口上淌下的血。   唐宁用尽力气将我的手掌扳开,他把带血的瓷片丢开好远!   眼睁睁看着我鲜血淋漓!   中年男人泣不成声了:“你怎么那么傻……你怎么……” ☆、只换腹中骨肉(5)   “红锦!红锦——”慌乱的,南宫沁儿拿着她的帕子来摁住我脸上的血口子!   痛得厉害了。   我抽搐一下,脸颊牵连着的伤口一再涌出血!   女人们乱了,她们的眼泪混在我的血一起……   我垂头,清冷的笑……看着自己的手,仿佛也感受到了当年那位少年的心灰意冷。   贺子奚——贺子奚——子奚哥哥。   那样的痛,我也尝到了……   孓然一身的孤单,落寞孤寂中歇斯底里的爆发。   真的,不是滋味。      一张脸,换一个孩子。   血洒唐家大厅——他们唐家最引以为傲的圣地,溅上了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坚韧和执着。唐茂抱着我离开的,那时候没有人堵他的去路。   后来唐度告诉我,堂上的大家都没散去。   不知道是被我的血吓着了……   还是被我咆哮的那番话吓着了……   吓蒙了,或者,吓醒了?   总之,他们愣了很久很久,夜深了,地上的血迹干涸了,方才慢慢散去。   我的屋子里,他们出出入入,守在我床边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沁儿帮我捂着伤口,再换燕慕雪。她们快急死了。   性子直爽的燕慕雪扯着嗓子骂我:“谁让你干这种蠢事的!你哥哥在呢!你嫂嫂也在呢!我们可以保护你!谁许你这么伤害你自己的!傻子!你这个傻子!”   眨眼间,她滚烫的泪水掉在我的手背上……   “流了好多血……相公去拿金创药了怎么还没回来?”   唐度倚在床边,他担心极了。   “会不会留疤?”   一个严峻的问题,又把燕慕雪和南宫沁儿一起逼哭了!   我却冷笑:“以前更丑的……”   留疤……算什么?   至少……我不用再像那个女人那么漂亮,绝色的脸,只是她的替身,只是在帮她赎罪——绝色的脸,把云独从我身边逼走了。   追根究底,是我最初不懂狠心来这么一下,云独想带我走,我狠不下这心。不然不会有这些接二连三的意外……我不会嫁入唐门,谦王也不用劫走黑宝废了唐度的腿,那时候的一个变数,云独也不会知道我的身世,不会弃我而去…… ☆、只换腹中骨肉(6)   一开口,才几个字的话,抽搐到了伤口。   好不容易止住的血色又起……   沁儿急死了:“别说!别说了!又流血了!”   “真是的!为什么划自己的脸!这种地方,你还怎么吃饭,你还怎么说话!多少人羡慕不来的脸,就让你自己给画花了!”   屋门被人撞开了,燕慕雪一个回头:“相公?你把药拿来了吗?”   唐茂不说话,但是我能听到他的呼吸……   身轻如燕,武功甚高的男人,他的呼吸不稳,沉沉的,重重的。   是心里说不清的担心。   “这么多……”   “都给她用。”   “哪个有效啊……她伤的是脸,这样乱用,会不会留疤……”   唐茂沉沉的哼着,听着像是一声伤心的呜咽。   他怎么知道……伤了肌肤姑且会留下伤疤,这还是细嫩的脸颊!!   燕慕雪琢磨了很久,他们还和懂医道的唐宁研究了很久,能确定什么是最有效止血的,但无法确定会不会留下难看的疤痕。   还是唐度聪明,焦急中还有一丝理智。   他唤着:“主母,你都拿来,让红锦自己看看。”   “怎么看!她不能说话!一说话那伤口就开裂!”   唐茂的声音在发颤:“很……深吗?”   燕慕雪眼睛红彤彤的,她呜咽道:“不知道……流那么多的血,还止不住,都怕她把脸给划穿了……”   唐度过来,他捧走了桌上的药,来到床边拔了塞子让我闻闻气味。   他说:“红锦,你确定哪个有效,你就点头——用力眨眼一下也行!”   我闭上了眼睛,摇头。   “你不要吗?怎么可以?难道是想伤口慢慢愈合?用药好得快——你这样,疼都疼死了!”   我还是摇摇头。   痛得不敢用力过度——   “孩子……”清幽的话,我最担心的。   唐度停下了手,少堂主眼睛一眨,眼泪跟着掉下来了!   “孩子孩子!你就为了这个孩子!你自己都不顾了!”   我想笑,想用笑容安慰他们,可惜动一动,换来抽气……   沁儿主母心底一抽,她忙道:“好!咱们不用药……红锦你也别说话了,嫂嫂陪着你,今晚就陪着你,我们快些止血,这样伤口好得快!”   我闭眼,似在点头。 ☆、有身孕,别乱来(1)      浑浑噩噩的梦里,黑色的眼帘里总有人影在走动——   破了伤口的身子,在深夜冒出压抑不了的烧度。   时不时有凉帕子落在我的额头上,还有那双紧紧抓着我的大掌……不是女人的。   “云独……”喊着他的名字,可就是醒不来!   黑漆漆的地方,好像那个缠绵沸腾的夜晚……热过了又变得冷冰冰的,冷冰冰的被窝,冷冰冰的人,那些画面在翻页,不断的往前去!   暖暖的温度里,是那双手牵着我回到了温暖如春的大理。   我看到阿木在音阁里迎我……   我看到……谦王和他在找的唐安站在一起,那么亲密。   剩下我,仰头一看,身边熟悉的他变成了另一种模样,不再是武装,也没有长衫褂子,赫然是离家远去的贺子奚!   我木讷地看着他,子奚哥哥抬手摸上我的脸颊,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满脸毒纹的小丫头。   他在说着什么,可惜我听不见。   他最讨厌锦王府,可他在陪着我亭台楼阁,站在高处,他不断拉我往他想去的地方——   楼下有人喊我:   ——绵芯,小心。   ——绵芯,来爹这里。   ——绵芯,当心被娘亲骂哦。   软乎乎的哄着,我忍不住停步,望下去,白衣胜雪的仙人……仿佛另一个谦王段绵爱,他柔柔的望着我,刹那间的转变,美丽的男人没有了,下面的是一潭湖水,水面上是另一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少女。   她冷着脸,她在倔强。   ——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他们是你爹娘?   ——为什么你活得那么幸福又洒脱?   我痴痴的看她,谁说的……我活得不快乐,我都不知道我是谁。   你总在我的梦里出现,你又是谁?   她又重复那句话:“我是红锦,你忘了吗?”   “红锦?那么……我呢……”   “你是绵芯,你是绵芯——爹娘的绵芯。”   我看到她的唇在动,唇动的频率合着“绵芯”的名字。   我以为我会头疼欲裂,每一次想到山中的往事,都是生不如死的痛,可是这一次……当听到那个名字,纠结在一起的血块特别安静。 ☆、有喜呢,别乱来(2)   水面晃动着的人影渐渐消失了——   黑暗笼罩下来,谷底风穴,我回头……再也看不到贺子奚和爹爹,这里……是迷屯山的谷底?!在石壁前打坐的男人,刚毅的脸,气宇轩昂的气势,缠绕在他身边的少女——他们在汲取彼此的温暖。   最初的冷漠,夜半的欢爱,没有回应的爱与不爱,那些美好和残酷的都在眼前裂成了碎片!   谷底,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云独——云独——”我不断喊那个名字,谷底困着我的回声,不给我任何解脱。   我看到唐茂和段绵爱从黑暗中走来,他们手里的鞭子……一黑一白。   一语不发,却在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谷底,黑暗的地方,我逃不掉,一次次的挣扎,身后的两个身影变成了一个人,他不顾我受伤的脸颊,他掐着我,逼我喝下那碗药——   “我不要你……也不要你生的孩子!”   那么绝情,恍若黑暗中的厉鬼!      一个惊颤,我从噩梦里吓醒,还能感觉到腿上的发颤。   守在床边的人也醒了。   燕慕雪慌忙喊着外面的人:“她醒了!红锦醒了——死丫头,你吓死我了,烧了一天一夜,怎么喊你就是不搭理我们!”   “我……呃……”一说话,脸上的伤很痛。   现在才有了后悔……   是啊,那时候我犯傻呢,怎么往脸上划——毁了脸,在伤口愈合之前都不能好好说话,更不能笑一笑了。   屋子的门开了,大家伙儿争先恐后的进来。   这一幕,和那些来给我捉奸的人很像……   “醒了?可还记得自己是谁?”唐宁叔紧张地追问。   “红锦饿不饿?嫂嫂给你炖了小米粥,喂你喝点?”南宫沁儿两眼红红的。   “郡主,你出汗了,我去帮郡主打水擦擦身子。”莲汐说着就往外面去。   唐度几次张嘴,都被女人们打断,好不容易有机会说话了,我却在低头看自己,他哭笑不得……循着我的目光看,不用我多问,他代我回答:“你的孩子没事,有我们在,没有人敢伤他。”   我抬眼,才发现这群人里面有两位不常来的“贵客”。 ☆、有喜呢,别乱来(3)   审堂主和宙堂主:唐审阴沉着脸,不说宽慰的话,却有关心的目光……这种人总是嘴硬心软,改不了的刀子嘴豆腐心;而唐宙……他的熊猫眼又深了一圈,显然没睡好。   见我正在看他,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伸出一根手指擦着自己英挺的鼻梁。   他淡淡的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宣宣醒了,她现在‘很好’。”   我眨眼,唐宣醒了?   很好?也就是说……她的记忆,已经可以了?!   最期待这个结果的,应该是唐茂。可这里没有他的身影——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噩梦连连的时候,我记得那个男人紧紧握着我的手,给了我一份安定,带我渡过一波又一波的噩梦。   怎么……他不在?   安静不说话,脸上的伤也就不疼了。   燕慕雪看着我,原本的容貌如今像是被野兽在脸上刮出了三条兽爪的痕迹,骇人的血痕,模糊的血肉还没凝结,她们可以感同身受这样的痛,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她就是来气。   她站起身,冲着唐审说:“看够了没有!出去告诉他们——好端端的姑娘家,你们非要逼死了才甘心!红锦说得对——你们都是一群没人性的伪君子,活该被你们的家规困死一辈子!你看够了就出去说,说她的脸好不了了!这辈子都这样了!都满意了吧!”   审堂主脸颊抽搐了一下,原本他是不是好心来探望,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但事情发展成这样,他也是明事理的:如果不是唐家人步步紧逼,也就不会闹出这些事情——   唐审有苦难言,他也不想在病人的床前吵架。   目光与我撞了片刻,隐隐有歉疚。   他一个作揖是对着燕慕雪:“主母说的,本堂主会转告大家!”话中加重的语气,倒也不是冲着女人,或多或少,唐审自己的心也有个触动。   唐审走了,南宫沁儿进屋,手里的清粥吹凉了慢慢喂我……   我忍着痛,问她:“堡主呢……”   沁儿呆了一下,她和身边的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着找什么借口糊弄过去。   “两个时辰前,他已经启程去了大理。”   锁不住自己的嘴巴,唐宙在我的病床前如实相告。    ☆、有喜呢,别乱来(4)   小熊猫太诚实了,遭来女人的横眼!   “唐宙!谁让你说的!”   宙堂主一摊双手:“她想知道——你们遮遮掩掩,她只会问得更多,这样脸上的伤不容易好。”别看有黑眼圈,唐宙火眼金睛,还带着羽毛挠痒痒似的讽刺我的伤口,“伤得真有特色,漂亮的脸毁了,需要好一阵才能复原,这段时间还不能说话不能笑,不然伤口一裂再裂,铁定留疤。”   “你这算是关心人吗?!”燕慕雪呵斥他。   她就是猜不透,在这个家里唐宙到底是不是站在我这边的。   我眨眼看着他,是……唐宙仿佛能猜透我的心。   他浅浅一笑,叹了一声:“也罢,我看着你总会想起你娘,你这样……算不算是你自己的脸了?以后也不用做红雪的替身,你就是你……活回去,做真正的你,段……绵芯?”   送到我嘴巴的清粥,沁儿主母哄着我:“红锦……再喝一口?”   我摇了摇头,眼神依然锁定在唐宙身上。   他倾身问我:“你……是想让我带你回大理?”   我一眨眼,再点头。   “追上唐茂?”   我再点头。   “胡闹——”南宫沁儿和燕慕雪嚷了起来,“红锦才醒来,她身子还很弱!她脸上的伤没好!不能出去吹风!不能长途跋涉!”   唐宙两手撑在我的锦被上,他只看我,他可不管身旁两只母老虎会不会掐死他。   唐宙和我的瞳孔相视,他特别欣赏我的眸色。   “我也这么觉得,唐茂这一去,大理那边肯定要出事——九王爷命在旦夕,唐茂又去见段绵爱——你确定,你过去能力挽狂澜,能保住他们兄弟不自相残杀?”   燕慕雪低呼一声:“什么?!怎么可能这么严重!唐宙!你少骗红锦!”   “我说主母,我们说话能不能不插嘴。定儿等着你回去喂奶——”   熊猫一番话,差点气晕了慕雪主母。   唐宙凑近了察看我的伤口,他比较心疼我:“若是伤口有什么事情,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点头,微微一扬下颚——那方向是我整日摆弄药品的长桌。   唐宙笑了,他直起身子,回神安慰两位主母:“绵芯说了,她懂医术,她能医好自己的脸,也不会留下疤痕。眼下你们不想自己的男人出事,就放绵芯和我一起走。” ☆、有喜呢,别乱来(5)   “绵……绵芯?什么绵芯?她是红锦啊——”燕慕雪困惑不解了。   南宫沁儿手里的清粥一个倾覆,幸好唐宙接得顺手,又还给了她。   “绵芯……她是绵芯?绵芯才是世子的妹妹?红锦……不是她的名字?!”   唐宙笑了笑:“说来话长,等堡主回来了,他自然会告诉你们——麻烦主母帮我们准备一些干粮和银子。”   南宫沁儿连连点头:“是,我这就去……你们什么时候走?”   唐宙回眸看我,他等我的意思。   我点头:“快。”   “好,一个时辰,本堂主在前厅等你。”   “等、等等!”燕慕雪云里雾里分不清真相,但她拉住了我,“红锦,你确定你要去?马车上一路颠簸,你不是要你腹中的孩子吗?这样会颠出事情的!不行!你不能坐马车回去!”   “谁说坐马车,本堂主备快马。直接走捷径小道追——”   “那也是马!红锦不会骑马!”   唐宙鄙夷的瞅我一眼:“同骑一骑。”   “她有身孕!”   “看她自己的造化——”唐宙也不再多言,不管燕慕雪是不是横拉竖挡的,他丢下决定的“一个时辰”,快步离开了我的屋子。   莲汐刚好打了温水进屋,床前穿着亵衣的人起床了。   “红锦——你别干傻事!”   “慕雪,陪我去准备吃的。”   “不行……她去骑马,她跟着唐宙,谁知道唐宙安了什么心的!”   “红锦会有办法的……”南宫沁儿说着,多看了我一眼,“不……她是绵芯,是世子的妹妹……也是相公的妹妹,她不会有事的。”      干粮、银子、骏马——唐宙带着。   药粉、银针、休书……还有漂亮的白狐狸披肩和腹中的孩子,这是我在唐门得到的所有。   来送行的人不多,都是平日和我最亲的。   唐度追着我们走下来,他一再叮嘱唐宙:“宙叔叔,红锦有身子,你要护着她!不能让她出事——还有,红锦——谦王他阴晴不定的,你也要当心他对你下狠手。大理不容你……你回来找我们,不进唐门,我和爹爹都会帮你的。” ☆、欺负有孕的,TMD(1)   唐宙在马背上拽着缰绳,伸手一捞拉我上去了。   熊猫眼横了自己的小侄子:“婆婆妈妈,果然是唐宁生的。”   我扶着脸上的雪纱:遮丑、护伤。   原来,这么漂亮的东西注定是属于我的……   总不是美人遮面,这张脸注定了是丑的。   唐宙没有和送行的人多啰嗦,我也不说话——骏马潇潇嘶叫就开始了追逐的征途。   亲情、友情。   在这个清冷的家里显得那么珍贵,没完没了的话别,只会耽误我们的行程,终有一别,长痛不如短痛。      行程很快,应该说宙堂主的骑术一流,敏堂的老大嘛,探听情报走南闯北什么捷径不知道,我只听得耳边呼啸的风,和速速退走的风景。   才几个时辰,唐宙说我们已经出了蜀中地域。   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他停住不走了,我们在一家客栈歇脚——   他扶着我从马背上下来,自己的马已经是气喘吁吁不行了。   小二殷勤的出来给客官牵马,宙堂主摸了一张银票给他:“打尖住店,再买附近驿站最好的快马,马鞍移上去,剩下的银子都是你们的!”   小二两眼放光!   “谢客官!谢客官——小的这就去给你买最好的马!那……这匹呢……”   “随便。”他酷的可以。   我呆呆的看他,唐宙拐上我的胳膊推我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他押解的“囚犯”。   “看什么看?”   我一歪脑袋,打量熊猫:大款、有钱人、二大爷,酷崽~~   唐宙不自觉的脸颊抽抽,他恨道:“我不是熊猫!!”对,不许用看熊猫的眼光来看他!!不然发飙给你看!   我眼光收敛,在心里嘀咕:天地可鉴,没有人说你是熊猫,赞美你呢,你不打自招。   走南闯北的男人熟门熟路,进客栈,一坐下。   唐宙照例言简意赅:“两间房,一碟牛肉两碗清面。清面加葱花——”说着,他微微仰头,外面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唐宙笑了一下,目光暧昧的觑我一下,再对那掌柜的说,“多添一间房,多加一碗面一碟牛肉,再给外面那位换匹好马。”说着又从怀里抽了一张银票垫上。 ☆、欺负有孕的,TMD(2)   款爷啊,放未来——你这样大手大脚花钱,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炫富是可耻的……可为什么小熊猫的一举一动那么帅气?堂主大人就是不一样嘛!   唐宙拖着我的手臂,摁着我坐下。   正对客栈的大门,他选择在我旁边坐,桌上的筷子拨了几下,不以为然。他不用,而是从自己怀里抽了一双自己的专属。   我伸出手,等着他多给我一双。   唐宙嫌弃的看我白嫩的手心,冷酷道:“没你的——”   “……”   “郡主会解毒,还怕筷子上有毒吗?”说着,他随手给我抓了两根,摆在我面前。堂主大人还说,“你先吃,万一把你毒倒了,你给自己解毒,本堂主负责帮你垫后清理人渣。”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生气!!你这是故意刺激我!你欺负病人!你欺负孕妇!!   距离黄昏估摸还有半个时辰,唐宙已经很照顾我的身子了,尽可能快快赶路,再找个干净宽敞的客栈住宿,我无须多问,唐宙信心满满保证着能追上唐茂赶路的行程。   唐宙转着头,他在等外面拴马的人进来……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算着也差不多时间了,偏偏那位“熟客”像害羞的媳妇儿,就是不出现。等啊等,等到唐度点的清汤面来了,外面那位依然没动静——   小二把三大碗摆上我们的桌子。   唐宙一掸手,吩咐:“一位在外面。”   “啊……是。”小二很尽心,端着汤面又往外面跑。   我敲了敲桌子,问他:“谁?”   宙堂主眉头一挑,神秘兮兮:“唐门跟着出来的……”   我明白了似的点头:是不放心妖女跑掉的?也不知道是谁暗中跟来了。   小二端着热乎乎的大碗面在外面转了一圈,只看到拴在客栈外面的马,不见人呢。憨厚的汉子进来和唐宙说:“爷,外头没人,这面……送哪儿去呢?”   唐宙抬手,把桌上的牛肉夹了好多丢进去。   他自己接过了,低头吩咐我:“吃你的”。   唐宙出去了,外面传来他的喊声:“喂——下来吃!别饿死了!饿死了怎么跟?”   外面没有人回应他,我还提着耳朵,想听听到底是哪个胆大的追来呢。 ☆、欺负有孕的,TMD(3)   唐宙又朝着上面喊:“又不是把你当狗!你身上带足银子了吗?明儿起,本堂主加快行程了,你在路上饿晕是你的事,你的马跑死了也是你的事情,跟不上我们,你也别抱怨本堂主欺负你。”   入口的一条细细面条差点呛死我!   咦?这口吻……有奸情嘛??   难道是像唐度和莲汐那样的?追着情郎出来的——唐宙那模样,也有女人追他?貌似没听说他娶亲?   唐宙还在外面喊,他还有杀手锏呢!   “你不吃是吧?我让她出来,亲自送给你吃,你看成不成?!”   客栈门口有了一点动静——像是有人下来了,还和唐宙说了什么话。   宙堂主是空着手回来的。   坐回到桌边,他不乐意我用捉奸一样的目光盯着他。   “看什么?吃你的面!中毒了?被点穴了?”小熊猫瞅瞅我的面,又瞅瞅我的身子。   我悠然吐露问题:“女人?”   他瞪我:“男人。”   “基友?”   “啊?”   我摇了摇头,忍着笑,继续慢慢嚼面条……   平时滑溜溜的面,也变得难吃了。   唐宙看不下去,他把我的那份让小二拿进去:“煮成糊糊再拿来。”   小二点头,临走前多看了一眼我取下面纱的脸——朴质的人,那眼神从期待变成“原来是这样的啊”,看到一张破相的脸,平民百姓都叹着不愿意多看一眼了。   不自觉的,手掌握成了拳头。   宙堂主爽快的吃了两口面,男人豪气的鼓出腮帮子嚼着吞咽。   他问我:“后悔吗?”   我瞪他:“不悔!”   “那是,你什么人,破了伤口你还是有办法消去疤痕的。倒是这样吓吓唐门的呆货们——早该有人敲醒他们了。”唐宙嘟哝着,他在自言自语,也在逼我清晰地明白,利器往自己脸上划,还不分轻重,毁容活该,痛死活该!   “现在知道不方便了?吃饭不能吃饭,说话不能说话,笑也不能笑。”   我看着他的得意劲儿,哼了哼。   是,说整句麻烦。但说一个两个字,我的脸颊不会太疼。   我道:“熊猫。”   “……”宙堂主嘴里的面条挂了出来……   他还有更狠的,碟子上的牛肉,他“十分友好”地给我夹了一大块:“快吃,肚子里的那个也要一起吃!” ☆、欺负有孕的,TMD(4)   荤腥,沾着黄色的牛筋,我忍不住捂上了嘴,进了胃里的面条重新翻出了嘴里。   小熊猫咂咂嘴:“大肚子的女人果然麻烦,吃点东西都在吐!是不是需要点蜜饯咋嘴,主母有身孕的时候也常吃那个。”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刻意喊给谁听似的。   好在人丁稀少的客栈里只剩下掌柜的在掩嘴偷偷笑——在他看来,我们是一对打情骂俏的夫妇,吃顿饭都不安宁。      过年的当口,归巢的雀鸟还没很多出来走动的迹象,客栈里的客人不多。   宙堂主的房和我的相邻,他径自往他的屋里去。   “明早寅时就出发,早点睡。”   “我?”我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身边的屋子。   你放我一个人睡?   你不怕我跑了?   黑眼圈的家伙转身看我,毫无警惕心。   他道:“我吩咐小二给你送热水沐浴,你自己照顾自己,本堂主不喜欢守着看女人洗澡。还有——你的瓶瓶罐罐的药,我闻着不舒服。”   他返身,洒脱地一招手,往他的屋子里去,压根儿不管我会怎样。   我纳闷地看着:唐家的饭菜……居然会养出这只奇怪的熊猫,真少见。这要不知道的……也以为你是穿越一道上的。   正如唐宙说的,沐浴过后,我点着烛火在自己的屋里研制治伤的药……那些怪异的药香弥漫在屋子里。   脸上的伤口很尴尬,差不多把我逼成了哑巴。   不能说话,不能言语。   现在只求伤口快点痊愈,留不留疤痕暂且不想,就算有疤,我也能自己治好。   夜里,外面都安静了。   只剩下我在屋子里,戳戳这个药粉,挑挑那个玩意儿。调试出来的糊状往自己脸颊上抹,凉飕飕的,比照在铜镜里,这伤口真的吓人。   其实躺着也能敷脸,我却在铜镜前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一再审视镜中的自己。   “以后……再也不做傻事了。”   一时意气,到头来,痛的还是自己,真划不来……   捂着脸颊,我怔怔的盯着自己的眼睛,只剩下一个人的自言自语:“说……你倒是谁?段红锦?段绵芯……还是完颜少迦?为什么……我那么想唐茂,相似的脸……却不是他的妹妹……”    ☆、暧昧柔情守护(1)   静悄悄的屋里,我低声的质问,总会带动脸上的伤口。   疼着呢,手指摸到了凉凉的,是伤口又迸裂了,涌出血色——   桌子上的烛火跳跃了一下,从我背后冒出一阵阴风,呼啦一下灭了火光,只剩下一律白烟飘飘而起。   我转头看,屋里没有人。   见鬼了,这是谁给我灭的火——   掏出火折子,想再点燃。   不争气的“火柴”也不给力,拔出来吹了吹,冒火星儿了,突然间也灭了。风像是从头顶灌进来,我仰头去看:见鬼的破漏客栈,上面的瓦片开了一条缝儿。   刮风下雨,不是冻死客人吗?   捂着脸,我转身上床睡觉,冷飕飕的被窝,凉飕飕的脸颊——   时间点点滴滴过,我偏偏在硬板床上睡不着,没有高床暖枕,我都能在唐门习惯不一样的床,怎么换了客栈睡不着呢?   夜色里,我眨眼盯着这间屋子!   为什么……我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炙热地盯着我?   静静的,我还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   我抓着被沿,将房间四周扫荡一遍,想象那些在客栈黑店里会发生的:迷烟、劫财劫色——能不能先劫色旁边那只熊猫??   被沿下,剩下我一个人哧哧的呼气。   眼睛往上一瞟,我吓住了——披着衣服又站到了方才的地方!   我确定,刚才站的位子看到的缝隙没有了!   这……瓦片还能动?   还是说——   “谁在上面!”大喊之后,我只剩下呻吟……脸啊,脸好痛……   屋顶上没有声响,反而是唐宙被我的声音吵醒了,他过来叩门:“嚷什么!子时了还不睡。”   我急忙开门,拉着这位大哥哥进屋,我指着头顶很严肃的说:“上面有人!”   他揉着惺忪的熊猫眼,困着呢:“你睡迷糊了。”   “上面——风——灌,蜡烛!”我尽可能的少说话,然后像哑巴一样指手画脚。   上面有风灌进来,灭了蜡烛啊!   瓦片会自己走路吗?分明是有人在屋顶上!   宙堂主揉着眼睛,仰头就冲上面喊:“跟踪她,也别太明显了。”   我:“……”   唐宙安慰我:“唐门里出来的人,非要盯着你——放心,‘他’对你没有恶意。”   就是……那个你给他送面又送马的人? ☆、暧昧柔情守护(2)   唐宙想要回去睡了,他叮嘱我:“说好的时辰一定启程,本堂主才不会管你是不是睡好了。身子是你的,孩子也是你的,闹不好——也是你的事情。”   屋子里残余的药味,他捏上了鼻子。   再转身,身后的袍子被扯住了。   我说:“换,屋。”   “凭什么?”   “我……冷。”   既然堂主你这么照顾我了,把暖被窝借给我吧?这里的冬天要了我的命啊……   唐宙哼哧,这货居然说:“我不睡床,那里更冷,你确定要换房?就算换房——那人还是会盯着你确保你的安全。”   我嗤了一声:你这只睡梁上的野熊猫,冻不死你!      天色未亮,宙堂主很守时,他来把我喊醒,我才有睡意,貌似只能在马背上继续睡。   想着先把桌上的药瓶子收拾好,身子过去扑了一个空!   再一看,唐宙背起了我的行囊,唯独把我的银针露在外面,递来给我。   可是……   这是哪位天使伯伯帮我收拾了药瓶子?又是哪位天使叔叔买来的……蜜饯?   宙堂主嚼着津津有味,顺手给我说:“喏,你的,路上慢慢吃,可别再吐了!”   这一天没日没夜的赶路,困了就缩在唐宙身边倚着睡,在马背上睡,弄得一身的骨头快散架了,耳边的马蹄声,不仅有我们的,还有……另一个人的。   连着几天,就是有那么一个影子——追随着我们形影不离。   他从不露面,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既然是从唐门出来的,又对我上心:我猜不是唐宁叔就是唐审,觉得亏欠了我,就想一路护送?   越是往南走,天气愈暖和。   身上的冬衣褪去了。   小腹还没凸显孩子,赶路歇息的时候,我总在时不时的摸摸他。脸上的伤口在渐渐愈合,血肉在凝结说话笑一笑,不再那么麻烦了。   唐宙多次看着我的脸,他好多次欣慰地点点头,看得出——他佩服我的医术,能在短时间里医好伤口,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没几天的路程,我们进了大理的地界……   熟悉的乡土扑面而来。 ☆、暧昧柔情守护(3)   黄昏的时候我们赶不及到最近的村落或是城里落脚,荒山野地,唐宙扶着我从马上下来,他说:“今晚将就一下,明天下午就能进大理城。”   不是不能抓紧这点时间,是他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休息了,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我估摸着一数,有六七天的行程了……宙堂主估计我的身子,这已经是我们最快的速度。   “唐茂……堡主他到大理的吗?”   他在生火,唐宙点头:“应该就在这两天。”说着,他晃在手里冒火星的棍子,他问我,“你怕冷?”   “怕,你们唐门冻死了。”   这个答案,宙堂主甚为满意:“北国更冷——你不喜欢寒冷的天,你喜欢南方的温暖,这说明什么?”   我恍悟:“我……生在南方?”   “按理说,金国的公主是不怕冷的。和唐宣一样的杀手,必然经过千锤百炼,而你恰恰相反……”   “那么她呢?她去哪里了?”我愈发不理解,“为什么你能查到我的身世?在大理的时候,克伦将军和九王爷也不信我,他们也在查我到底是谁——按理说,他们也能够查到的。”   有钱有势,他们比唐宙这个外乡人懂得更多。   身经百战的“情报大队长”笑得诡异,他继续伸来冒火心的拨火棍子,晃着逼我时刻警惕他会不会戳过来。   唐宙说:“怎么查?大理皇城范围里知道你身世的人,都让谦王处理掉了。”   我倒吸了一口气:“谦王……你说段绵爱?!”   “是,他所查到的那些,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就是说……他也误会了,他把你当成是‘段红锦’,是你爹娘收养的那个,打从一开始他就把你这个‘冒牌货’玩弄于股掌。他收留了你,断了和你的身世有关的一切,让别人无从查起——”唐宙笑着,天色未暗,篝火已经燃起了。   “也可以解释说,谦王也在自欺欺人,他需要你这个‘妹妹’,一个人太孤单了,唐茂和他决裂,自己喜欢的人又找不到,所以,他把那份空虚的感情寄托在你的身上,看着你的模样想他的娘亲,想着你身上和他一样的血,把你作为依靠。”   我不作声,静静的听他分析,有条有理的。 ☆、暧昧柔情守护(4)   “是……他教我他会的那些,他说,要把我变成第二个段绵爱。”   唐宙翩然一点头:“那就是了,他一早就打算送你来唐门,用你的脸……羞辱唐茂。逼着唐茂现身——只是,大家都没料到,你的出现钓出了一个唐宣,那个藏着唐门的细作,连同当年的阴谋计划。喂,你怕不怕段绵爱一发狠,不听我的解释,当场要了你的命?”   我苦笑,怕,能不怕嘛?   只是……总要面对的。   “就算你解释了……还是没有用。”   “能找到你的爹娘就好了——或者找出那个和你们生活的‘段红锦’,你失了记忆,她肯定还记得你们的过往,找到她……就能证明你是谁。”   “找……说得容易,天下那么大……怎么找啊?”   “人要活着就能找。至少敏堂没得到消息——金国没有多余的公主回朝,怕只怕凶多吉少了。”   “别说了……”   说起金国,说起“完颜少迦”,我忍不住地抵抗着。   如今我和孩子孤孤单单,需要你来帮忙照顾——回到锦王府,生死未卜,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找回山里的同伴。   唐宙解着腰带上的水袋子,晃了晃,里面没声儿。   “喝完了呢——”他倒了两下,只剩下两滴水落到他的唇上。   我伸手:“我来吧——”   宙堂主眉目一挑,缩着手,疑惑道:“你?去打水?   我说:“不远处就是小溪,帮你灌满水袋,算是感谢你一路奔波照顾我和孩子,换了唐门的其他人,他们不会好心送我回来。”   唐宙咳了咳嗓子:“你觉得本堂主是好人?谁说的?我也想弄掉你肚子里孩子,往后就没有人知道你的丑事,在唐家大院和别的男人偷情珠胎暗结,这种事情传出来,唐门就更没脸了。”   “你不会的。”   唐宙一耸肩膀,把空荡荡的水袋往我怀里一抛。   “小心点。”      下坡的道儿,有点陡峭——滑下去了,很快就到了溪边上。   灌水的间隙,我望着水面,大自然的镜子里面有我的倒影……   长发青丝依旧,绝色的容貌不复从前。 ☆、有孕的女人脾气坏(1)   脸上的伤,是新生的血肉在凝结,碰不得半点的脏污。溪水掠过我的指尖,没有想象中的凉,灌满了水袋,只觉得起身的时候晕眩了,晃动着的,还有脚边一根细长游走的“绳子”!   黄色黑色缠绕的皮肤!   我倒吸了一口气,只想快快往后退,那条花哨的小东西愈发兴奋了,追着我身上的气息一个跃身,在靠近我的脚边,倏的被一把匕首断成了两截!   乱石错综的岸边,脚后跟的石块绊住了我……   没稳住身子,紧跟着要倒下了!   “绵芯!!”   远处,抓了野兔想烤火的唐宙赫然发现我在往后跌!   霎那的瞬间,一双刚劲有力的手臂托住了我后仰的身子!   我抓着他的手臂,不住地吸气:“吓死我……还没过冬天,怎么会有蛇?”   沉默的气息,仓促的低喘,入耳的气息……   宙堂主提着手里的兔子忙不迭的赶来,他在小矮坡上看到了我被另一个男人扶着,那个熟悉的人——唐宙看得清清楚楚,也没有任何叱骂。   我怔住了,浑身的血液都在刹那冻结!   托着我身子的力道还在,温暖的臂弯还在……   我仰头,在落漠的夕阳里看清了“他”。   哪里还有帅气的脸,下颚发青的胡渣,像是从深山老林跑出来的,浑身风尘仆仆,那份尊贵的气质却还在他眼中浮动。   痴痴望着他,没有言语。   他的眼里有我,他在看我脸上的伤口——   我咽下一口冷气,抬手盖住了自己的脸,慌忙地挣扎起身!   我在退步,他楞了片刻……   毅然决然选择转头离开。   一眨眼的现身,又是一眨眼的离去,没有半句话。   唐宙提着他的兔子,蹲在矮坡上看我:“孩子他爹找来了,你怎么是这种反应?”   我瞪他,亏你还笑得出?   你们唐家不是在找奸夫吗——这是你身为堂主该有的淡然反应吗?   “你早就知道他在!”   我恨!   进了大理——沈云独送走了唐安,谦王一定给了他最丰厚的“报酬”,他得到了想要的,忽然又觉得少了我不行!所以又从锦王府一路追来迎我……   哈……真可笑。   我不是你的“东西”,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 ☆、有孕的女人脾气坏(2)   小熊猫蹲身在那里连连摇头,摇头也就罢了,还咂嘴:“大肚子的女人脾气真坏——梦里喊的都是他的名字,可见了人——嚷嚷着不想见。这到底……是爱还是不爱呢?!”   堂主大人等着坡下的脚步冲上来,那双细嫩的小手掐住了他的衣襟!   谁承认爱那个混蛋了!   “是他不要我的——他抢了唐安的尸体去送给段绵爱,你乐呵什么!换了你被人弄大肚子还丢在旁边,我看你早挂树上吊死了!”   在这个时代,女人失身有孕,丢了贞洁只会受人冷眼,活不久就去找死解脱。   熊猫眼低垂了瞄我,堂主大人得意的一哼:“行了,再嚷嚷,当心动了胎气。”   “不用你管!”   我把水袋推到他身上,唐宙没拿稳,水袋子滑脱了下来——   “喂……”他低头看着,水哗啦啦的流出来,他还没喝呢,“水撒了。”   “那里多的是,自己趴进去,想喝多少是多少!”我恨恨的说着,反手指着后面的小溪!淹死都没人救你啊——   唐宙哀叹一声,他的声音跟着他的脚步往小溪那边走。   “我若是他,我也跑。站你面前,你只会噼噼啪啪发脾气,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孩子他爹顾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可别气坏了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冷笑:“孩子是我的——不是他的!”   “没有他,你生个屁。”溪边传来长辈大叔的叨叨。   我哼着,就是气不过……   一次两次,将我推到一边,等想通了反悔了又想要回来——贱男人!   我站在坡上看着,唐宙自己在灌着水袋子,他没有立刻回来,低头在岸边挑东西,那条被沈云独的匕首劈成两半的蛇,他抓在手里晃了晃。   “你男人留下的好吃的——”   “他不是!”   “行了吧,也只有那样的笨蛋才会每天晚上蹲你房上守夜,瞧瞧熬成什么模样了——他是不是想仿本堂主的模样?”唐宙按着自己黑乎乎的眼圈。还自认为很帅很帅?   我冷嗤,可一想——不对啊!   “什么?每天?你……你是说……从唐门出来,跟了我们一路的人……是……是……”   是沈云独?!   是他不眠不休的追逐和守护?!怎么可能!!    ☆、有孕的女人脾气坏(3)   唐宙盯着他的手指,他数不出来:“唐门里功夫最好的几个,谁愿意为你这个小妖女卖命?大老远的跟来,没点防身的银子,衣食不济,本堂主不接济他,说不准早饿昏在路上叫别的女人捡回去养了——”   “不是!”我大声打断他的话,这人总是用俏皮的语气来阐释一件事。   分不清到底是玩笑还是真话!   我道:“他抢了唐安的尸体,他找了机会逃出唐门,那是他和谦王的交易!”   “哦?那唐茂是送了谁的棺木一路回大理?”滑稽的黑眼圈,这时候有着别样的严肃,唐宙知道一些我昏迷后众人所不知的事情,“他没走,他把唐安还给唐茂了——他只有一个条件,让唐茂放过你,让唐门放过你和腹中的骨肉。”   我狐疑地望着他,冷笑:“不可能……他不会那么傻,和唐茂谈交易,他自己还能跑吗?”   “是啊,跑不掉,堡主大人把他关进地牢了。但是呢……刑堂的那位也不知怎么想的,又把人给放了。”   “审堂主?!”   那个总是把我视为眼中钉的唐审?他怎么……   唐宙指了指我受伤的脸颊:“如果不是你给的这三条,唐审不会放了他。也就是说……唐家的人不再过问你们的是是非非,唐宁和唐度父子愿意放你自由,刑堂也不再追究——反正你的名字没进族谱,你想出去勾搭哪个男人都成,你是自由之身。”   抬手摸着脸上脆弱的伤……   我哭笑不得:这是我给自己的自由?这也是我给沈云独的……一条命?   “真便宜他……你们应该绑了他,抽上几百鞭子。”   唐宙抖着他手里的蛇,死了也不放过,他从身上拔了匕首开膛破肚,这么好的美餐,丢了可惜。   “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唐茂和燕慕雪就是……好好的一双人留什么隔夜仇,回头像安安那样……这一世,你会后悔的。”   堂主大人试着帮他们男人说好话,“不知道他找茂儿求情有没有下跪?不知道有没有在刑堂受委屈?你说……他明明有机会跑的,那么好的机会——他还是愿意在关键时候放弃,只为了一个你。” ☆、有孕的女人脾气坏(4)   “他不要我。他以为我是金国公主,他怕我的心机城府;他躲在唐门,也许听到你说的那些了,他搅在我的身世里又幡然悔悟,想要的时候要,不要的时候又不要!我玩累了!”   唐宙听着,痴痴的笑。   利索的弄好了蛇肉,放在火上烤——不多时,有肉香飘出来。   他自己则在一旁宰兔子。   静了片刻,唐宙抱怨着:“爱一个人就是麻烦,还是像本堂主这样,悠然自在。”   “那是因为没有女人会看上一只熊猫!”   做你的熊猫大剩男去!   唐宙手起刀落!重重的一下……小兔子的小尾巴被跺了下来……      夜深人静的街道,静谧的亭台楼阁。   摒弃了喧嚣,清冷的月光绕着他的身影——从开启的那扇门扉进了冷冷清清的屋子。   喜房还是当年的喜房,绕着梁的红色轻纱,大红的幔帐,鲜红的锦被,金丝龙凤缭绕,鸾凤合鸣……也不过是面上的唯美。   人身的重量,在红丝上压出了褶皱涟漪……   他抱着她轻轻躺下,他就在她身边,抚着熟悉的面容,接受月光洗礼中的苍白。   “安安……我们回来了……”   抚过她穿的喜服,那是他亲自给她挑选的丝缎,花簇的瑰丽,也是安安喜欢的。   “绵爱哥哥和安安的新房,安安喜欢吗?”   只有他自己的问,始终没有她的回答。   他很清楚……这么多年了,他等不到的,以后的以后,也不可能听到她的声音了。   握着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眼中有泪,却只能笑,不能哭。   “没事……以后,绵爱哥哥就一直陪着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绵爱!!”介入进来的咆哮,那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低低的喃语。   憔悴的人淡淡的睇了他一眼,月光送着黑衣的男人进来了。   他忘不了,他在花园里陪着颖妃,一日一日看着女人的肚子大起来,里面是他未出世的孩子。那一刻的恬静,介入了唐茂的身影——   他来了?!   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他以为这是长久以来自己的幻影,可是,回来的不仅是哥哥,还有他魂牵梦萦的安安。 ☆、洞房花烛无红火(1)   男人走入了昏暗的新房:唐茂看在眼里,红纱没有喜气,红烛没有被点上,床第上相依在一起的人,已然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他走去,将段绵爱不愿意淌下的泪水还给他——   他,唐门之主,也是武林最年轻的掌门人,他的辉煌,他的一切……是从弟弟身上开始的!   屈下的膝盖,他陪着段绵爱一起跪着。   “安安不希望你这样!她知道你会受不了……所以才求我把她留在唐门,只要你找不到她,你就会有活下去的勇气,她希望你活着,她喜欢看你笑。”   笑?   那一年,他等着迎娶他的王妃——   唐门没有送来花轿,他没有等到他想娶的姑娘。   谦王妃的位子,他始终空留着……日复一日的等待,心底的煎熬,他已经不会从心里露出最怅然的笑……他给别人的笑脸,都是假的   “孩子呢……”他的手,抚在红色的嫁衣上,在女人的小腹徘徊,他记得……这里有他们的孩子,微微的凸显。   “没有了……”唐茂哽咽了,“就因为孩子没有了……她的身子……”   “是那些男人害死她的……”   段绵爱紧紧握着那双冰凉的手,他能感觉到身边人落下来的眼泪,那些……还有暖暖的温度。   唐茂的声音颤抖:“别说了……是我对不住你们,是我没有保护好安安,那天……我应该亲自送她……”   “不……错的是我,是我没有亲自去唐门迎她,害她一个人受苦……受委屈。她肯定很害怕……她肯定很希望在她身边保护她的……是我。”   “没有!她没有怨你——她只怕你会为她报仇,她还是担心你的!”   唐茂吸了一口气,强硬地咽下了哭泣的哽咽。   “是我没用!查不出那些伤害安安的人……”   “金国的人。”他毫无生机的说起……   唐茂怔了,他怕说出来……会牵累另一个,却不想……段绵爱知道?!   “你知道……是金国的人你?你……”   他慢慢靠着身子,安安的手是冷的——只有哥哥身上还有暖和的温度,和他一样的心跳和血脉。   唐茂的苦,他何尝不懂?   藏着安安,只是为了让他好好活着。 ☆、洞房花烛无红火(2)   聪明如他,也是他将那些罪魁祸首的真面目藏起!不许唐门的人查到半点线索……只是他自己偷偷藏起这个秘密。   “为什么!”唐茂咆哮着!   绵爱知道这是一个离间他们的阴谋;绵爱让那些伤害他们的人逍遥法外了!   他宁可自己忍下思念的痛苦!   “因为你……因为你是我哥哥,因为你和父王一样,都是我最亲最亲的人……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他们破坏了我和安安的大婚,若是他们不知足呢……他们还会去唐门,杀沁儿,杀慕雪……你也会像我一样,和最爱的人阴阳两隔……够了,安安也会原谅我的……只是我们这样,你就能得到幸福,不用陪着我报仇……”   唐茂瞪大了双瞳,止不住的热泪在眼眶里湿润了一次又一次!   说着,段绵爱自己笑了:“不仅是你……还有父王、克伦、亚维他们,一旦我反抗,多少人会为了我和安安陪葬,我不想看到那场面……唐茂,我没有对不住你,你教的鞭法我都会;只是……我不是一个好儿子,我保护了你们,却让父王失望透顶……他是那么威风的大将军,是他在皇朝里护着我、保护我长大,爹爹说……这辈子我就是段东复的儿子,要听父王的话,可是……我忤逆了他,不帮着他出征,还败了一仗,是我拖累了他……”   “不要说了!!够了!!”唐茂咆哮着,抱上了身边单薄的身子!   他恨!   “我说你傻!你还真傻!!一个人抗那么多——我是你的哥哥!应该由我保护你!”   白衣的他,和另一袭的黑色在一起。   段绵爱抬手抓着唐茂的手臂,摸上了肩头埋头隐忍哭泣的人。   他……只大了他一岁。   他们身上,还有那段不能割舍的纽带……   “不用了……金国就是要铲除父王的势力,他们不允许父王有能力登基称帝,他们怕我成为皇太子威胁北国的霸业野心。而你……你不是,你只是中原武林的掌门人,和皇朝更替……没有关系。我不想连累你……只是可怜了安安,陪着我受辱。唐苇说得对……我就不该占有她,做王妃有什么好的……她还年轻,她可以找个更好的男人生儿育女,不用……被卷入这场争斗,她还可以有很长很长的路可以走……” ☆、洞房花烛无红火(3)   悠悠的,淡淡的诉说……   箍着他的双臂越来越紧。   他听见了,哥哥的泣不成声……   可笑,他不想把他弄哭。   尤记得,那个洒脱的少年冲进战场,架起他的身子,他一直都想问呢:“为什么你要来……战场不属于你们,那么危险……这就是我的命,皇家的子嗣身不由己,你是最自由的……不要进来,你才是娘亲名正言顺生下的孩子,我……不是……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野种……”   “你不是!你也是娘的孩子!谁说了!谁说了你是野种,我去杀了他!”   唐茂的泪水,他沾了好多。   他也想好好哭一场……   只是,这条河流,近乎干涸,现在的心……异常平静,整个身子的血液都不再有动力流淌了,指尖紧紧握着唐安的手,哪怕没有回应,也是她的手!   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他仿佛把这一世的感悟全部尝遍了……   从苍茫的世界里走出来,看到的……是他预想中的。   他说:“哥……我哭不出来……”   如果,能把心里的难受宣泄,会不会就会舒服?   他就是哭不出来,只想快点解脱……   夜,被远处的钟声打破!   皇朝的丧钟——嗡嗡嗡的响。   他心里就越难受:“父王走了……是我害死他的,他还没有听我的解释……他一定恨死有我这样的儿子,哥……你说下到阴曹地府,他会不会找我爹一起揍我这个没出息?”   唐茂一阵摇头!   “你还有我——你还有红锦!”   “红锦……”心如死灰,他还在念起那个女孩子,“她的眼睛和我好像……可我分不清她是谁,迷屯山上那些砍伤我的刺客,他们是冲她去的。她和金国……有关……他们想杀了她的……”   唐茂噤声了,只顾摇头。   绵爱背负了太多,他不愿意再把痛苦留给弟弟——   “她就是妹妹,和我们一样,都是娘的孩子。”   “我看着不像……她比我想象中的……可怕……”深吸了一口气,他始终困惑不解,“我送她去了你那里,你喜欢娘亲的画像,我就把她送去给你……你可真狠呢,把她嫁给唐度了。”   唐茂一时语塞,笑着咳了一声。   “没有……我喜欢,她和娘好像。” ☆、洞房花烛无红火(4)   “嗯……那样,我们就不用每天想着娘的模样了……”   唐茂的手,不禁失了力道……   就如段绵爱自己说的:“漂亮吗……我捡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变容……真漂亮。”      南国的冬天不冷。   大理的冬天几乎没有雪——可眼前的皑皑白色,是缟素。   披麻戴孝,九王府的匾额上披着白带。   唐宙放我在九王府的大门口下马,进城的时候,城里的百姓都是行色匆匆,茶余饭后议论的只有昨晚的丧钟。   他们大理最有将才的老王爷殁了。   未到六十花甲,可谓还是男人最巅峰的年岁里,他淡出了战场,被他那个不听话的世子拖累,只因为一场败仗,大理的皇帝对于出兵征战有了诸多的借口。   段绵爱拖累了他,段东复封了剑,沉默着整日帮他那个不孝的世子奔波——   民间说起这对父子:对小的那位恨得咬牙切齿,换了他们是段东复,定然将锦王府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五马分尸,管他是不是自己弟弟的遗腹子,养出这么个不知感恩的东西,毁了他自己的一生霸业。   对于九王爷的过世,恐怕最高兴的就是宫里那派人。   唐宙是这么告诉我的,所以一进城,听闻了噩耗,他带我先来九王府。   入目的白色,门口守卫的士兵也在额头绑了白布。   宙堂主叹着:“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   “英雄命短。”   我苦笑:“说不定是解脱——”   只怕九王爷走了,还不能惊醒谦王。   唐宙不这么想:“怪只怪他锋芒毕露,唐茂和绵爱都没出世的那会儿,这个九王爷可威风了,几万大军灭了大理周边的部落小国,大理好多的分裂部族才有了归属。可惜你们的朝廷容不下这样威风的人,他们以为拔了眼中钉,回头大金国打来了,就知道自己做了多么蠢的傻事。大不了把皇位让给他们父子,好歹自己的大门在,活生生把自家的大门踢开,还是拆了门板的——活该了深夜被饿狼咬死。”   我回头望他,送我一路奔波回来。唐宙的熊猫眼上爬着更多的憔悴——   他倚着身边的马屁,只差打哈欠儿。    ☆、有了孩子,落红颜(1)   我说:“这就是完颜公主的计划,破了大理的防线,下一步……金国就会对大理发兵,金国想要一统天下。”   “蛮夷。”   唐宙嗤之以鼻。   我却正经道:“会的……不光是大理,还有大辽、大宋、西夏——都会被金国吞了。”   我的严肃,他看着不习惯,眯眼瞄我。这位和我差了一辈份的大哥哥狐疑地瞅我。   他又想到了别的事情:“听这语气,你更像那位公主。”   我是谁?   一个谜团,云里雾里。   一双男女在九王府门口停留,已经引起了那些侍卫的注意,敞开的大门里冒出来了一个年轻人,他是出来赶人的:“你们是谁?九王府门前不得停留。”   熟悉的声音,听着那么亲切——   唐宙是迎着那侍卫的,再看看面对他的笑颜,他挑眉问我:“认得?”   我点头:“认得。”   岂止认得……   “喂……你们……”来的人是阿木,他还在九王府。迎着模样古怪的男人,再看看慢慢转身的女子,他呆愣了……与我对视的瞬间,他只是呆住了,没敢开口喊我的名字。   我抬手臂,掩住脸上的伤痕,这样给你看呢……   “阿木。”   “红锦?!”他惊喜地叫了出来,张开手臂就抱住了我!他气得抱怨,“你——你怎么才回来啊!我天天都在等你!给你写那么多信,半晌都等不来你的回音!亚维将军说你嫁人了……我不信!你不是说去那个什么唐门治那小子吗?怎么会嫁人!”   他一边抱着,一边吸鼻子。   这是太高兴了——豁然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长久。   唐宙抬手撸着骏马的鬃毛,他清了清嗓子,提醒兴奋过头的年轻人:“当心点,她有身孕。”   “啊?什么?!”阿木呆呆的放开我,他诧异着指着我的肚子,“身孕?红锦你的孩子——沈大哥你的孩子?”   他欣喜过了头,竟然把和我一起回来的人当成了另一个。   可定睛一看——人不对啊!   这位哪里有气宇轩昂的霸气,蔫了整一只熊猫。   阿木打量他身上的打扮,皱眉:“中原人……”再问我,“红锦,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他是谁——沈大哥呢?怎么不见他回来?”面对面的追问,他慢慢静了下来…… ☆、有了孩子,落红颜(2)   年轻的他,温暖的指尖伸来,似有若无……不敢碰触他印象中最完美的那张脸!   “你……你的脸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是不是唐门的人——他们欺负你了?沈大哥呢?他怎么不保护你!”阿木顿时来气,我脸上的伤口刺痛了他的眼睛!   不等我说什么,他瞪向唐宙,颇有敌意——   唐宙继续摸他的马,他横手往不远处的一个方向指,他道:“不要瞪我,沈云独就在那里,你可以去问问他。”   那个人……跟着我,成了不敢露面的影子。   阿木不敢相信:“你骗谁!沈大哥跟着红锦的,他不会离开她……”   “够了。”我扯他,到了你这里,你们感情可真好,事实呢——沈云独和我之间的隔阂正在变成鸿沟。   阿木一语中的:“是不是又吵架了!你们哪次不是吵吵闹闹的!用不了多久又会好得黏糊!”   我叹了一口气,不想说这些:“我……能进王府看看吗?”   阿木还循着唐宙指的方向找人,沈云独居然不再躲了,他真的在那个角落露脸。   阿木一点头,他决定往他的沈大哥那边去。   “能!当然能!你是郡主啊!但是他不行——”   阿木瞪着唐宙,他估摸着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能听懂大理方言,能说这么顺溜的别国语言,只有中原那些走南闯北的侠客们——尤其是唐门的人。   唐宙偏偏就倔强了,他有自己的身份进去:“本堂主是唐门的,唐家的主母南宫沁儿是你们南宫军师的女儿,本堂主代主母来探望她的父亲。”      殡葬礼仪——王府廊下飘着的白绸。   堂上摆着尚未下葬的棺木,旁边的妇人们正在啜泣,一边化着纸钱。她们是九王府的妻妾,几房女人,没有那么多。唯一单调的……这位战功赫赫的王爷没有孩子送终,灵堂上显得单调了。   有人进来,灵堂上守卫的侍卫们不约而同地转头来看——   记忆里的少女,已然和半年前的人不一样了!   “郡主?!”亚维将军诧异地迎了过来,他第一眼所见的,眼中倏的冒出无尽的怜惜,颤颤的手不敢碰我的脸,“你……谁干的……是谁毁了你的脸?!” ☆、有了孩子,落红颜(3)   话中的愤怒,他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我淡笑:“我自己。”   “什么?!”   “我不要做我娘的替身——”   “傻孩子,你怎么会是雪妃娘娘的替身,你是自己!你只是长得像……这伤,能好吗?”   眼眶一热,我无声地点点头。   伤能好,可惜……斯人已逝。   唐宙在我身后,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自己过去和南宫军师叨叨着说什么了——亚维将军认得他,他惊讶:“怎么是他?他陪你回来的?”   他还告诉我:“茂儿也来了,昨日来找我,我送他进了锦王府见世子——他运来了一口棺木,那里面是不是……”亚维将军说着,扼腕叹息,“是郡主把茂儿找来的?只可惜……安安不在了。”   “真的……是唐茂送回的唐安?不是沈云独吗?他之前有没有回来?”   “郡主怎么问起这个?他不是护送郡主去了唐门?阿木整日念着你们何时回来……”说着,亚维将军张望王府的院子,他找不到那个与我形影不离的男人。   好似我和他……已经被拴在了一起,成了一个必然的等式。   有我,必有沈云独。   我的手在颤:他没有回来……是我想错了,正如唐宙说的,那日在唐门,他就把唐安的尸身还给了他们,是唐茂送安安回来的……而不是被云独抢回来的。   “郡主?”亚维将军轻声唤我,他瞧着我面色苍白,“是不是累了?我吩咐他们给郡主准备上房休息?还有……想不想吃点什么?”   他眼角一瞟,赫然看到送我回来的唐宙正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吃点心,那是南宫军师端给“客人”的。   我依然摇头,只问他:“谦王哥哥没有来?”   “没……阿木回去问过,颖妃娘娘说……茂儿陪着世子在沁安园,世子现在一定很伤心。”   是啊,他等的人回来了,却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将他养大的父王又撒手人寰。   两边都是一样的尸身,他宁可守着久别重逢的女人,自己养父的丧礼——都不愿意来。   “没人……敢去请世子……”亚维将军近在我身边,他看着灵堂上的某处位子,那个空缺的席位。   他最懂段绵爱:“丧钟敲过了,世子肯定是知道的,恐怕这时候……他心里最难受。” ☆、霸爱争抢,比谁狠(1)   我点头,看着将军身上的缟素:“无妨。”   亚维将军惊讶着望我——   “郡主你……”   “我也算父王的女儿,哥哥不在,还有我。”   九王爷生前,也算待我有恩,无论是真情还是赎罪——我只想做一些我该做的事情。      披着麻布,手里的黄纸钱一张一张在火堆里烧了起来。   不知何时唐宙出现在我面前,他蹲身,嘴角上还有点心沫子没擦去。   他问我:“想死?”   “不想。”我回答。   “跪、跪——把肚子里的孩子也一起跪掉。”   “我护着他呢,不牢堂主费心。”我嗤笑,“你又不是孩子的爹,担心个什么劲儿。”   唐宙阴险的一笑,微微仰起下颚,示意我抬眼看看是谁来了:“谁说孩子的爹不担心,这不自己过来了。也不知道是怕自己的孩子掉了还是怕自己的女人……掉了。”末了的那句话,说得轻声玩味。   我顺着他指给我的方向看。   九王府的大道上,他和阿木一前一后——   唐宙还在我身边嚼耳朵叨叨:“你的两个侍卫感情真好,一个还能把另一个劝回来,比你这个睡在枕边的女人说得话管用多了。”   我横他一个冷眼:放屁吧!你才想搞基的好苗苗!   果然,沈云独跨进了王府,这里的人认得他,只是感慨他一身的风尘仆仆,滚得像个浪客,上香、跪礼,对于过世的九王爷,沈云独也算有心。   拜祭过后,他直接往我身边来……   那双长腿就在我面前,黑色的靴子,灰蒙蒙的都是尘土。   他伸来手,那声音低哑:“红锦,跟我走。”   我嗤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的指尖——这双长年累月握剑的手,曾在我身上放逐烈火的男人,是不是将来还会再放开我一次?   “为什么又要我?因为你所害怕的东西……我的这张脸被窝自己毁了吗?给个理由——骗我死心塌地再跟着你的理由,编得好听些!!”   我将目光从他指尖移走,撇开了头,却见唐宙跪在我右后角,绕着我拖曳在地上的长发青丝,他像个顽皮的孩子,指尖带着我的发梢在那里玩。   这样细微又挑衅的动作,也进了沈云独和阿木的眼睛—— ☆、霸爱争抢,比谁狠(2)   阿木见我不动,他的沈大哥又不会甜言蜜语的那一套,衷心的侍卫绕到我左手边,阿木劝我:“红锦,你别和自己身子和孩子过不去,你们俩总是吵吵闹闹的,不就是又闹心了一回,沈大哥说了他有苦衷,你让他慢慢和你解释……”   我瞪他:“他有苦衷?一次次放开我,就是让我毁了这张脸,他现在满意了,才来带我走——还买一送一便宜他。”   面前微微煽动的一阵风,尘土碎碎的,还带着他身上的麝香。   递在那里收不回去的手触碰到了我的脸颊,小心翼翼的,指尖不敢脏了上面的伤痕……恋恋不去,却被我横手无情打掉。   “红锦……”   “我不是红锦!在你眼里——我是完颜少迦!”   和他的闹别扭,震响在灵堂上。   亚维将军和南宫军师纷纷睇来目光……   唐宙一巴掌拍在我的背上,训斥我这个乱发脾气的熊孩子,他低叱着:“嚷,再嚷——回头再去大理的死牢,看谁再去救你。”   这位倚老卖老,讽刺的话又句句是关心的温馨。   可在阿木眼里不是这样,阿木瞪他:“你少管!这是红锦和沈大哥的事,你搀和着,难道不希望他们走在一起?!”   唐宙冷蔑的一笑:“是……又怎样?”   “你——你凭什么!”   “本堂主喜欢她……就行。”   赫然冒出来的一句话,我抽搐了一下脸颊,转脸瞪他的熊猫脸——   论年纪,宙堂主比我大一圈了。   你你你……你在这里踢人醋缸子来的是吧?你有必要对我这么好吗???   熊猫眼的他瞟我,眼神里狡猾又灵动,一次次的挑衅我,仿佛在问我:信不信?难道本堂主配不上你?   我哭笑不得,而某人那缸子平稳的酸味被震出了大海啸——史无前例的,沈云独拽上我的胳膊拉着我起身,于情于理,他都不希望我这么跪着,伤身子!   “跟我走!要打要骂随你——红锦,再给我一次机会,无论你是谁……我带你走!再也不会负你!”   灵堂上祈福超度的黄袍僧人们听见了,带头的老方丈无疑是哀叹一声:阿弥陀佛。   海誓山盟的誓言,在这灵堂之上的房梁盘旋。 ☆、霸爱争抢,比谁狠(3)   唐宙蹲着冷哼,阿木则跟我们一起站着,他肯定站在沈云独这边:“红锦,这些年你都在等沈大哥的这句话,你等到了!答应啊——”   “甜言蜜语……有多少是真的?”我不愿意看他,我深信,自己脸颊上的伤在云独眼里,也是映在他心里的伤。   “谦王对唐安说过这样的话,可你看看他们现在又是怎样……”   “正因为我不想变成那样!我决定带你走!”   我在他手腕里扭着:“不用你可怜我……我的脸会好起来的,等我变回来,你又会因为倾城绝色的容貌不要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今日放开你,我才会后悔!”   “骗我!!”静谧的大堂上,愣是爆出我的疾呼!   所有的目光都在我们身上——   善男信女,不是我们这一类的:沈云独有他的执着和秘密,而我也有自己的倔强和自卑。   他的目光灼灼,大庭广众下,他都放下一身的架子来求我走,被我冷漠拒绝,唯有他自己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臂。   我试了几下,才把他拉开:“走吧,你们说的我都不信,我的身世我会自己找一个肯定,我会照顾好腹中的孩子……没有你,我也可以证明给你看,我可以过得很好。这里是九王爷的灵堂,你可以走了,别扰了他老人家安息。”   他哑口无言的站着,看着我——又转去看悠闲自得的唐宙。   近在咫尺,他哑声给我一句承诺:“我等你,等过了丧,等你气消了,来找我。”   “唉——沈大哥!”阿木来不及喊他,是他把人劝回来的,谁知又是这个死死僵硬的脾气,说不了几句不欢而散,阿木喊不住他,眼见着沈云独到了堂外,一眨眼的轻功,纵然往王府外面去了。   阿木回头埋怨我,“你们——你们真是的!”   我清冷的笑,苍白掠过脸色,追逐到没痊愈透的伤口处,泛出生疼!   身形不稳的一晃,刚劲有力的手臂一下子扶住了我。   可惜不是“他的声音”。唐宙皱着眉头,二话不说抱着我往内堂去——   阿木瞪直了眼睛,某些事情……是不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他跟来,看着我被唐宙放下,又找来了银针,放进我手里。    ☆、霸爱争抢,比谁狠(4)   “你这是……在做什么?!”阿木还是第一次看平日被我把玩的银针,在往我自己的手臂上扎,白皙的肌肤中,那些红点子,青了一片。   唐宙抱着手臂,他的黑眼圈愈发黑沉了——   “你行不行?”   “什么行不行?”阿木问他,他们只知道我的脸色堪比一张做工精细的宣纸,只剩下白色,还没力气说话。   “还不是你做得好事,把那个男人拉来,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害她动了胎气。”   阿木皱眉:“什么不三不四的!我是为了他们好——你才不三不四呢!明知道红锦喜欢沈大哥,你还跟她这么近……”本想大声嚷嚷的,顾及到身边的人,阿木闭嘴了,取了旁边的暖茶递来,“我去告诉亚维将军,去请御医吗?你这样不行……有身子的人,还跪着……”   说着阿木心里就憋不住的委屈。   “是我不好……是我非要劝着沈大哥来找你解释。那不是他的意思,他也不是故意来气你的,他说你有身孕,不能动气,他想等你气消了再找你慢慢解释的,沈大哥还说……算了,还是让他自己来和你说吧。都是我错了,红锦……郡主,你没事吧?”   我托着瓷杯的手一阵的颤,幸好身边唐宙帮我稳住了,扶着我浅浅抿了一口。   银针从血脉穴道里退出,隐隐带起一滴血色。   我苦笑着伸手揉阿木的头发:“你……以后别再提起他,就是帮我大忙了……”   是啊,偏要说他那些不善言表的关心,闹得我心里酸溜溜的。   明知……不是不爱,而是爱的束缚,他逃不出枷锁,比我更苦的人……是他!   阿木委屈:“我只是希望你们好好的,他不是不喜欢你,红锦你也是知道的,你自己不也说了吗?沈大哥有苦衷,所以不敢要你,等他的心结打开了,你们就能在一起。”   “等?等到何时?就怕你们变成第二对唐安和段绵爱。”唐宙不冷不热的讽刺。   阿木不理他,他抓上我的手,只觉得女人指尖异样的冰凉。   “真的不用叫御医吗?”   我笑着摇头:“御医管用吗?若是我都不能治自己,再多的御医也没用——” ☆、恶劣的强盗本性(1)   他帮我在指尖呵着热气捂捂,阿木问我:“可你……怎么是这样的?颖妃娘娘有孕没大肚子的时候,不都好好的吗?你怎么会肚子痛?还是这样的脸色——”   唐宙在旁哼了哼:“长途跋涉,心力憔悴。”句句命中靶心!   如果不是靠着我给自己扎的这几下,肚子里的小家伙早跟着道上的尘土一起飞扬……   唐宙来自唐门,医理之道略通晓。   他抬手,一掌落在我的肩头,警告我:“切记,不可再动怒伤神,闹不好,华佗再世都是没用的。”   在肩头的五指,不是蛮力,而是……带着异样关心的“柔和”。   我默默点头:“啰嗦……大叔……”   刻意的提醒,我们之间还有的悬殊——只想把你所谓的“喜欢”一开始就摒弃在外,我这里的浑水够浑水了,我宁可希望你说的是玩笑话,千万别当真了来折腾我。      在侧厅里坐着休息。   外面的动静都能听到,和尚们念经超度的喃呢,女人们嘤嘤的哭泣——   唐宙和阿木陪着我坐着,见我面色好转,阿木才放宽心,给我那些糕点小吃……就是不给旁边的唐宙,根深蒂固,阿木不喜欢这个“沈大哥的情敌”。   也不知道唐宙是怎么想的,说真的?还是……只是为了帮我激怒沈云独那只沉睡的雄狮?!   到了黄昏,几个时辰过了,我一直没有看到大理皇族的其他王爷前来吊唁。   我隐约嗅到了紧张的气氛,听着那阵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我起身,唐宙他们也跟着起来。我道:“我上茅厕,你们也跟着?”   堂主大人和年轻侍卫彼此瞅了一眼,又坐了回去。   唐宙淡淡的吩咐:“当心点。”   另一边的廊下,连接另一个侧厅——   里面,传来南宫军师和老将军的窃窃私语,那阵不安的骚动,源自这里。   “世子还没有来……”   “让郡主送过去?”   “她?你信得过吗?”   “可这不送……等着皇上来收回?王爷劳苦了大半辈子,一手带起来的军队——就这样让给那个昏君,克伦,你一定也不服气。” ☆、恶劣的强盗本性(2)   叫人扼腕叹息的声音,老将军咳嗽了一声,说不尽的苦水:“就算给了世子……他还是当年的孩子吗?带兵打仗,披甲上阵……怎么可能!他心里只惦记那个女人。”   “亚维说唐茂把安安送回来了,也许,世子会想通的。”   日落西移,将我的影子从墙面上拉折进了他们的厅里,等听到老将军的脚步声出现在我面前,想躲已经来不及。   我看他们,笑不出。   两位长辈赫然看到一张熟悉却被“毁容”的小脸,亦是惊讶万分。   他们只知我回来了,还在灵堂上和沈云独有一番争执——却没有看清我的样子。   时隔半年不到,我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南宫策是九王爷生前的军师、挚友,也是心怀天下有远大抱负的智者。   只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大好基业,被年少的一代蹉跎了……如今,他只能算九王府里一个没了主子的家臣,朝廷上没有他的一席之位。   他看着我,呐呐的唤着:“郡主……”   “我听到了……”对上老将军严肃的眼神,我道,“心里闷,到处走走,然后就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虚伪的说我是“路过”的,没意思。   没料到,两鬓斑白的老人家盯着我脸颊的伤痕,深深的哀叹:“孽啊——主子的两个孩子,怎么都是这样的命?!”   是……指我和谦王吗?您还认我是锦王爷的女儿?   怎样的命?   同样绝色的容貌——却得不到爱的归宿吗?   夕阳落在两位身上,映出那些花白的头发……   南宫军师吸了一口气,他自言自语着:“听到就听到了,郡主也是可以自家人,我和亚维正在商量怎么把……”   好端端的说话,忽然间被一阵急促的呼唤打断了!!   来的是穿着缟素的侍卫们,都是九王爷里的侍卫,他们闯进侧厅,忙不迭就报:   “军师!不好了!他们来了——”   “将军!怎么办!”   南宫策和克伦,历经沧桑的他们冷了,不禁释然的笑。   “终是来了……”   “走吧。”   南宫军师临走前,他当着我的面抱拳一个作揖,恭恭敬敬的,道一声:郡主珍重。   我尚未回味过来,两位长辈的身影,跟着那些匆匆忙忙的侍卫去了! ☆、恶劣的强盗本性(3)   不知道何时,唐宙和阿木也到了我的身后,他们听见了动静,追着“上茅厕”的我。   唐宙问我:“你在这里上茅厕?还是一起去看看?”   “很严重?”   他点头,再一撇头让阿木说。   “来了好多人!好多马蹄声,像是千军万马!”   习武之人的敏锐听觉,脚下的地在微微震动——不同以往的阵仗!   我道:“我想去看。”   唐宙问:“身子呢?”   “挺得住。”   “啊?什么?红锦你要出去?”阿木拦也拦不住——      九王府上下,僵持着的两队人马——   马背上的男人紧紧牵着他的马缰,看起来有些焦躁紧张,他没料到群龙无首之后,这座王府的侍卫还在殊死抵抗!   面对先后出来的两位,男人唇上的黑须跟着仰起的唇角一起抽搐!   身下的乌黑骏马踩着气呼呼的蹄子。   男人扬声道:“南宫策!克伦!本殿下亲自来收兵符,你们俩这算什么意思——造反吗?”   “五皇子言重了。只是……您这阵仗,不像是来收兵符的。”   “放肆!!”男人厉叱,“这是父皇钦点的兵马,就是怕你们这群余孽以下犯上!”   “那是皇上自己想的——”克伦老将军忿忿不平的说着,后话已然被南宫军师的一挡手打断!   他们势单力薄,已然不能和皇族的人针锋相对!   没料,手足无措之际,我和唐宙追了出来——   “郡主?!”他万万没想到我会出来凑热闹,伸出的手只想快点把我赶回去,“你怎么出来了?快些……”   “站住!!”身后冒出来的叱责,男人浑厚的声音有些繁杂的暧昧和惊诧,一转身的间隙,五皇子恰好看到了另一半完好无暇的脸蛋,他仰起手,直接指向我,“那个女人——你是谁?!”   他可不记得九王府里有个倾城绝色的姑娘。   我冷笑,绕开南宫军师的好意,一个旋身正脸面对他——   男人单骑,还有身后两个佩戴大刀的武将,和一众士卒。   我与他面对面,男人吸了一口气:是惋惜和失望。   他恨不得咂舌:多美的一张脸,只可惜有一半有伤—— ☆、贱人!你做了什么(1)   “这位就是五皇子?”静谧过后,是我的声音高高扬起,利落洒脱!   中年的男子抖着唇,他在生气:“你是何人!见了本殿下怎么不跪?!”   看看……这就是美人和丑女的区别的。   我取笑他:“五皇子不记得人了?之前还请人去锦王府给本郡主提亲,说什么您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太子算什么,回头你登基继位做了皇帝,还封我做个宫里的贵妃,三千宠爱,绫罗绸缎都是我的。”   我记得他派来的媒婆,那手里阔绰的——满盒子都是金光闪闪、玲珑剔透的首饰和宝石。   媒婆还帮他把不可一世的话学给我听,风水轮流转,我这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送还给他。   五皇子皱起的老脸在抽搐,手又伸了出来:“你——你你你——”   我不动,可他身后的士卒们开始了骚动,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在回味我说的是真是假?   “闭嘴!一个无名的野丫头,她在说挑拨的话!谁信她!”   唐宙在我身边,要做挑拨离间的好事,他也是很拿手的。   “谁说她是无名的丫头?她是锦王府的郡主,是谦王嫡亲的妹妹,论辈份,你这位五皇子还要管她喊一声姑姑。”   “放屁!!”堂堂皇子殿下口出脏话,他也是被逼急了!他指着我的脸,质疑,“本殿下见过她——锦王府的郡主美着呢,她现在的脸像鬼一样!什么姑姑!本王还没管谦王那小杂种喊一声叔叔,她算个什么东西!别忘了,谦王是老锦王的遗腹子,一个死了的人,还怎么再生个女儿?找地府里的女鬼生的吗?”   “住口!不许你侮辱王爷!”一通羞辱的话,克伦将军卯足了力气要冲过去。   锦王爷,那是他年轻时追随的主子——没有人可以侮辱那个绝色的奇人。   身后的侍卫们赶忙拉住他。   五皇子自鸣得意,他冷笑:“狗就是狗,段东复养了你这么多年,克伦你还记得那个短命的段十四!也只有你们把那个毒人当宝贝,抢别人的女人给自己生儿子!无耻至极!还是我皇爷爷英明,砍了那个毒人!只可惜没弄死段绵爱!以前他有段东复撑腰,现在段东复死了——这座九王府很快就会被查封!接下去就轮到锦王府!看谁还能他撑腰!父皇一个手指就能弄死他!” ☆、贱人!你做了什么(2)   九王府会被查封?   从狗嘴里掉出来的噩耗——捍卫在王府门口的侍卫们一个个激动起来!   他们纷纷道:“凭什么!王爷劳苦功高!大理能有今天的富庶,都是王爷南征北讨平定天下!”   “说得是!王爷有功!九王府不能被封!”   五皇子阴沉了一张脸,夕阳将他照成了阴阳脸——   “凭什么?!就凭他功高盖主!!就凭他南征北讨自己养兵!明眼人都瞧见了他想逼宫自己做皇帝,他捡了谦王回来养,还不是想给自己留个后!老天开眼,捡回来的狗杂种不争气,折了他的锐气!活该了早死!   偶尔有风,大风吹着他身后的锦旗,很不给面子地遮上他的丑脸,忽然间风大的一下,“咧”一声甩在他脸上,活像孤魂野鬼扯了旗子给这个放肆的混蛋一个耳刮子!   五皇子怒着扯开那面皇族的黄边儿大旗!   他伸手道:“把兵符交出来!不然——本殿下的人就进王府抢!”   恶劣的强盗本性。   南宫军师喝道:“堂堂皇子殿下强抢九王府,不怕大理城的百姓知道这等丑事吗?”   “笑话!段东复的王府是皇爷爷赐予的,如今他死了,这府邸就该收回,由父皇另作他用!他死了,有一口棺木再葬进皇陵,够待遇了!皇家的事,老百姓谁敢嚼舌头!”   嚣张跋扈,还是一个拉杂的“官二代”“富二代”,他不是在炫富炫官位,他炫的是他的脑残!   一张狗嘴,张嘴闭嘴都在侮辱九王爷和我的爹爹,他这张狗嘴里还能爆出更狗牙的东西——   我喊身边的人:“南宫军师。”   南宫策气得有些抖颤……想他年轻时跟着他的九王爷何其威风,如今竟一再被人践踏,他心酸心寒。   忽的听见我喊他,他感触的转头,恍惚间看到的是当年的那个女人,再一闪,是我脸上的伤痕打破了他眼中的幻象。   不是当年的雪妃,而是……小世子捡回来的“妹妹”。   “郡主……”   我伸手:“兵符给我。”   “什么?!”   不约而同的惊呼,南宫策和克伦老将军瞪大了眼睛,他们诧异我的决定。   我道:“兵符在你身上。给我——” ☆、贱人!你做了什么(3)   五皇子在下面听到了,他笑着帮我一起叫:“南宫策!拿出来!”   “郡主——”   我严肃地对上他的眼睛,蓝紫色的眼瞳里有他们的焦急和无奈。   “不给他,什么难听的话都能听到了……你也不想父王在灵柩里躺得不安心吧?给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南宫军师的手在颤抖,克伦将军眼睁睁地看着他真的摸出了那个银白色的小东西。   克伦压住了他的手,他凝望我,再一次重申:“这是王爷的兵符!那些都是王爷的兵——交给那个昏君,会断了王爷大半辈子的心血!不可以给他!大理的军队若是没了,谁来保家卫国!”   五皇子听了这话,这厮不乐意了!   “克伦!老东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段东复的兵不是大理的兵吗?父皇的兵不是大理的兵吗?编合在一起才能保家卫国!你们藏着——就是造反!!”   我搭手过去,盖上两位长辈发颤发凉的手背……   “相信我……”   克伦将军锁着眉头:“不……不可以!”   “相信我。”   固执的手,颤着,犹豫了好久,他不想退去的,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给我这个小丫头——怎能放心?   凉凉的东西,到了我的掌心,我低头看着:银色的白老虎,九王爷大半生心血的凝结。   五皇子显然看到了我得手。   他激动地冲我喊:“拿来!快拿来!”   急,猴急死你!   我转身,但没离开九王府高台的台阶——   我,不会走下去,去仰视你。   “殿下可看清了——是这个吗?”   我将虎符捏在手里,高举给他看,请他和身后的将士们看得清清楚楚。   红屁股的猴子更急了:“是!就是那个!快给本殿下拿来!”   我笑:“那……殿下接好了!!”说着将一手的力道凝聚在臂上,一个挥臂的抛掷!只见白色的东西呼啸着擦过他们的头顶!   在场的人鸦雀无声!   掉着下颚眼见着虎符从自己头顶划出完美的抛物线,那力道……飞的好快!   包括我身后的南宫军师和克伦老将军,他们瞠目结舌的看着,才从自己怀里出去的,还没凉透的余温,跟着一起飞出去了!   “你做什么!!”克伦将军猛然呵斥,一掌推在我身后。   ☆、贱人!你做了什么(4)   腰上有人拖了我一把,唐宙将我带出那一阵的混乱——他横了一眼气急败坏的克伦将军,没好气的说:“她可是你主子的女儿,是段锦秀嫡亲的女儿。”   克伦将军气不打一处来,他死死盯着我,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居然把虎符丢了出去!   五皇子也清醒过来,长得大大的嘴巴,口水快流下来了啊!   他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左右的将士:“你你你——你们!去!都去!都去把虎符捡回来!快!快!快!快啊!”   “是!殿下!”不整齐的声音,一些士兵左右转向不整齐,撞在一起的撞在一起,往左的往左,往右的往右!像那热锅上乱了蚂蚁!   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去了大半。   五皇子带着他残余的将士,他凶狠地瞪我:“贱人!你做了什么!”   又爆粗口,这哪里是个皇室的皇子!   和地痞流氓来抢劫的一模一样——   我笑:“不干什么,丢了根骨头出去,让狗去叼回来。”   紧张的气氛里,唐宙还和我实话实说:“什么骨头,分明是个包子。”   “矮油,小熊猫的视力真好。”   唐宙怒:“什么馅儿的?”   “肉的。”   “本堂主觉得是豆沙馅儿的。”   五皇子气得不行,他居然也有被耍弄的时刻。他翻身下马,他想亲自走过来掐死我这个不识时务的“小贱人”。   离开他的骏马,失去了他带来的大半军队——   他的将士在后面拉他:“殿下!殿下!”   “闭嘴!上去把她拉下来!!”   “可是……殿下……”那副将畏畏缩缩,伸着弯曲的手指,指个方向,“谦、谦……谦……来了……”   “钱什么钱!!”   五皇子唇上的胡须跟着抽搐!可一转眼……只看到煞为明显的两人!   两匹骏马,他们腰间的鞭子和他们的衣装是截然两个颜色:黑色白色——白色黑色!      五皇子闷住了!!   钱什么钱——是“谦”!谦王来了——段绵爱亲临。   相比之下,他这个堂堂的皇族皇子,没有人家君临天下的气势!举手投足间……那副憔悴面容盖不去贵族的气质。 ☆、王爷最妖孽难懂(1)   “茂儿?”南宫策惊讶自己的好女婿。   竟是……和段绵爱一起来的。   无论这双兄弟昔日年少懵懂还是此刻盛年正壮:他们一同出现,总能给人一种震撼!   五皇子退着,拿他的马做掩护,自己躲在马屁股后面,接受马尾巴的洗礼——   “五皇子好威风,光天化日之下,抢婚了不成?”段绵爱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历经沧桑,很快就到戛然停止的那一刻。   一句话,一声略重的呼吸。   夕阳的残红,想给他苍白的面容多添一分红润的色彩。   蓝紫色的瞳孔含着他在表面笑不出的神采——从狼狈的五皇子身上,再挪到我的身上。   “妹妹回来了?”   我不答——好端端的喊我“妹妹”,好诡异。   他看向我身边护着我的唐宙。段绵爱笑不像笑:“哥哥送你的小脸……怎么弄成了小花猫?都成这副模样了……还是有男人抢着要你?”   谦王的温和,给了五皇子转圜的余地,那些跑出去找兵符的有一队两队回来了。   他们一个个回来禀告:“殿下!没找到!”   “殿下!找不到……”   “殿下——”抬眼一看,大理的毒君在此,那侍卫把话咽下去了……就说嘛,会惹到谦王的差事,不好担啊!   五皇子看着自己单薄的势力又变回壮大。   明显还是他的人多啊!   他翻身上马,装他的皇子架子:“谦王!你来得正好!你这个捡来的妹妹她把兵符丢了出去!父皇正等着兵符!找不到——你担当得起吗?!”   谦王起眼看他,死气沉沉的绝色美艳,宛若死神的奢华。   五皇子活生生咽下一口囫囵的口水,被自己呛到了——   段绵爱伸出苍白的指尖,他在召唤我:“红锦,来哥哥这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唐宙身边往下走。   “她把兵符丢了,是她不对——就让她给五皇子赔罪?”段绵爱无声无息的说着,也是那般无声无息解下他的乌黑鞭子,震耳欲聋的一下,灵活如蛇的长鞭追着我的脖子过来!   像当年在贺家医馆那样,段绵爱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鞭子扯着我的脖子来到他身边!   倏的这一下,换来很多人的惊呼,包括陪着唐茂,和把他们找来求救的亚维将军—— ☆、王爷最妖孽难懂(2)   “绵爱!”唐茂低叱他,“她……她是妹妹……”   段绵爱充耳不闻,近在咫尺了,他揪心的看着我脸上的伤,正在愈合的血肉,他恨死了,他送出的宝贝,却被我毁了。   “不喜欢这张脸吗?”   我紧紧控着脖子上的鞭子,看似很恐怖的一下,但是……没有粗鲁的蛮力。   我说:“不喜欢……”   “那……你想变成谁?”   “我自己!”   “你……又是谁?”他轻飘飘的问着,仿若来自远方的质问,没有生机,死气沉沉的,又迫切的想要一个真相和答案。   “我自己!”   属于男人的蓝紫色眼瞳紧紧圈着我——   凝固的表情,凝重的脸色。   眼中写着恨,恨一个不听话不听从他安排的坏丫头!   段绵爱的目光低垂,他看到了我腰带上束着的腰牌,那是他刻上的字迹,还留在我身上——完好无损。   他苍白的唇在抖……   “哥哥说……你叫绵芯?”他低低的说着,冷冰冰的手掐上我的脸颊,狭长的指尖锐利的刮上我脸上的伤痕,他就是要看!   从新生血肉里再度滴出来的鲜红的血!   “绵爱,绵绵无期的爱;绵芯,绵绵不枯的心吗?如我所料……红锦,只是腰牌上一个的名字,随便谁……都可以叫‘红锦’,拥有它的人就是红锦。而你……还是流着和本王一样血的妹妹,你是……绵芯……和我一样的……原来你就是……和我血成一脉最亲的人。”   他俯下身,男人优柔的气息落在我的肌肤上。   “你取代了我,他们又生下了你……和爹娘在一起的日子快乐吗?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所以,剥夺了你过往的记忆——与我而言,真是公平。至少……本王还知道自己是谁……”   段绵爱伸出舌尖,带着温暖的柔软将我伤口里夹带的血渍舔去……尝着和他身子里一样的血。   看着凶残,却在我心上狠狠砸了那么一下。   凶恶的魔鬼,他收起的……最美的天使翅膀:白色的天使带着黑翼的翅膀,堕落的,找不到救赎的。   他一收手,鞭子和我的人上了他的马背,直面五皇子他们的人。   刚才那一下的凶狠,吓到了他们。 ☆、王爷最妖孽难懂(3)   五皇子更是不敢支吾:谁来招惹这条毒蛇?会不会下一瞬间是鞭子拖着他的脖子丢在地上折磨?!   段绵爱将他沉重的头睡在我的肩头,他冷言问着对方:“她——本王自己带回去审一番,虎符丢了,五皇子不去找,还傻愣着看什么?虎符何等重要——落到平民百姓手里也罢,若是掉在别的王孙公子那里,五殿下有几个脑袋够你父皇砍的?”   “可……是她……”   男人支支吾吾说不清了——   “你今天是来抢虎符的。父王的遗体尚未出殡,皇族有规矩,还没到封王府的时候。五皇子还是担心自己吧——”讽刺地说完,他轻轻一转缰绳,喊了身边的唐茂,“让哥哥看笑话了,走,我们回家。”      琉璃璀璨的锦王府。   同行……却在我之前的“他们”,左右都是哥哥——高大的身影挡在最前。   有那么一脉无形的纽带将我们牵扯在一起。   多少悲欢离合,因他们而起……   谦王的背影消瘦,凄凉萧瑟。   段绵爱的禁区,锦王府最幽静的沁安园,他走进去了,唐茂跟进去了……我略在门口停步,左右的侍卫见了我,一瞬间惊讶我脸上的变化,旋即马上低下头,道一声:“郡主。”   以前,我总是在园子里,和坐在楼栏上的他对话……   眼下,我和唐茂一起走进了那个尘封的世界。   红纱的美丽,不因为夕阳的远去而消逝。   走近谦王的寝楼,多少年他独自尝着寂寞的地方,我被眼前所见震撼了!   他的寝屋,他的喜房,梁上的红纱蒙了尘,无尽的等待……他舍不得扯去,固执的在等他爱的那个女人……如今,唐安就躺在那张大红的喜床上。   只他一人走近了,靠在床边牵着那个女人的手……   “哥,我想和她说说话。”   唐茂觑了我一眼,他点头——   我也想走,唐茂拉住我:“跑什么?”   我恍悟……原来,段绵爱说的她……是指我?!我以为……他想和唐安说话。   唐茂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过了夕照,夜幕正在升起——   “过来。”男人低幽的声音诱惑我过去。 ☆、生下腹中的孩子(1)   走近他,走近漂亮喜床上的那个女人,她是段绵爱一生的牵挂,没有倾城绝色的容貌,偏偏叫身份尊贵的男人为她牵肠挂肚,倾其所有。   我羡慕,也嫉妒。   我盯着唐安的脸色看,也不知何时,段绵爱正仰头望着我呢——   和他的眸色对了正着!   他略是一笑,先问我:“安安漂亮吗?”   “没你漂亮。”   说着大实话,段绵爱不怒,他点头,伸手抚着那张冷却的脸,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他的最爱。   他说:“是……本王就是喜欢她,倾城绝色,我在爹娘身上看得够多了,我只想要个平凡的女人,平凡地和她一起活下去。是父王将我养大成人,他想做大理的王,我就努力帮他……却不想,我的身世害了安安,也牵累了他的大业……”   我心头一酸,腿跟着跪了下来,就在他的身边,床沿上绽开着女人身上的喜服红裙。   段绵爱不悦地瞪我,看够了我的眼瞳,他盯着我脸上泛出血丝的伤口——这是他的杰作。   “本王教过你的……不许跪。”   应是很凶的口吻,可他……说得没有气力。   我从袖子里把东西递给他,银色的白虎带着我身上的余温。我能证明,我不是你捡来的没用的丫头,我还能帮你保住九王爷最重要的东西!   “虎符在这里。我丢出去的……只是个包子!我骗他们的——这是你的!”   最重要的东西,强硬地塞进他手里!   段绵爱看着……忍不住的笑了。   “虎符……”   “是!虎符,九王爷的虎符,能号令他的军队的虎符。”   “哈哈哈哈……”他放声笑着,冷冰冰的笑,绕上了梁,周遭的红纱在颤颤的舞动……   他低下了身子,那高贵的膝头,和我的促在一起!   我怔住了:谦王、段绵爱、我的哥哥,竟是和我跪在一起!   他的手碰上我的脸,恶意去触碰那些血痕口子,凝视着我……他在用别样的目光重新审视我。   “偷天换日?你的胆子可真大,段家皇朝的人……会把你五马分尸的。”   我看他,嘀咕着:“不是你吗……会把我五马分尸……”   “为何?” ☆、生下腹中的孩子(2)   “因为……没有人可以证明我的身份,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是段绵芯,还是段红锦……或者是‘完颜少迦’,你那么聪明,不会轻易相信。我是否和害你的那些人有关?我是不是你血承一脉的妹妹?是与不是,你都不会善待我。”   你说过……你讨厌我,因为我占了爹娘的宠爱,那是你享受不到的天伦之乐。   若我真是那个通天大阴谋里的完颜公主……你恨我,更是天经地义的。   我所想的,和他所知的一样。   段绵爱眯着眼眸,藏起他美丽的眸子:“岂止这样,你还忤逆本王的意思,不好好做个唐家妇,和那个男人闹出那样的丑事……”他的手滑落到我的小腹上,恨不得将里面多余的血肉掏出来。   “我喜欢他!孩子是我的……”   “那么他人呢?”   段绵爱不紧不慢的问着我——   “我不要他了!”   红纱凌乱的空间,谦王低低的笑着,他的手摸着我的长发,嫁了人还是姑娘家的打扮。   “你可以跟他走。”头一次,阴晴不定的他居然帮着沈云独说话,低沉又严肃,“他……何其大胆,我是要把你交给唐茂的,是他忤逆了我的意思,改了媒书,‘唐茂’‘唐度’仅是一字之差。”   我惊大了眼睛,他不喜欢我这样的惊讶,轻轻揉着我的发,像往常那样的宠爱。   “本王和他有约,本王想要安安——再帮他保守一个秘密。他定是误会你是金国的公主,才会离开你……别恨他,那是他最痛苦的童年,就像我们一样。有一天……红锦会明白的。”   低幽的劝说,说着说着,他自己笑着连连摇头。   “不对不对……你不是红锦,你是绵芯……是妹妹。原来……是我把你当成妹妹,当成娘的替身,只想身边有个依靠,只想回到小时候和娘亲在一起的日子。明知安安回不来了……我有听你的话,好好对颖儿……”   “可是为什么?时间久了,我觉得我对她和孩子也是有感情的,再这样下去……我会忘记安安,背叛当年许下的誓言,我说过……会和安安同生共死,一眨眼,我欠了她好久的岁月,留下她一个人在黄泉孤单,现在……连父王也一起去了……”   低诉,了无活着的信念。 ☆、生下腹中的孩子(3)   我急道:“不!你不能跟他们一起去!你是谦王,你是段绵爱,你是爹爹的血脉!是九王爷养大的世子——你要帮着安安报仇的!那些欺负了你,又欺负了唐茂的坏人都还在!你不能放他们逍遥法外!放过他们……这不像你!”   他笑着看着我:“想……看本王报仇?把他们……弄得不生不死?”   我重重的点头:只要你有勇气活下去,做个坏人,双手沾满血腥又如何——   活着就有希望,活着比什么都强!   段绵爱咂咂舌……他无奈的摇摇头。   “绵芯还是没看懂呢……那些人的目的,是我,是和段东复有关的一切,锋芒毕露的皇室一族,是阻碍他们一统天下霸业的绊脚石。当年……辽国皇宫就是一出悲剧,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沈云独……和我们是一样的。”   他的手,轻轻拉上我,陪着我一起盖在小腹上。   “听本王的话,去找沈云独,给他生下这个孩子——你是本王教出来的妹妹,你是第二个段绵爱,从今往后,你不是段绵芯,你还是段红锦——去你该去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情。”   “我……听不懂……”   他有些失落的摇摇头,冷冰冰的指尖挑上我的伤口!   很痛的一下,又是在他指尖绽开的皮肉……仿佛,他见不得我的伤口好那么快!   在这一刻,逼我永远记住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痛,从伤口的血肉里钻进来!   一辈子的沉淀!   他说:“安安回来了,这里就是我的归宿。红烛未点……红锦,去帮哥哥点上。”   暗沉的屋子里,烛光照亮了周边的红纱……   舞动的瞬间,红烛的火焰也在跳舞。   段绵爱再招呼我过去,手里的虎符,手里的令牌——全部交给了我。   这是……做什么?   “和唐茂去我的书房,香台上的匣子……是我留给他的。而你……”他从跪又变成了坐,陪着永远沉睡的女人一起做,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我笑,“锦王府是爹爹耗费心血造起的……九王府可封,锦王府不能封,你若承认你身子里流着段锦秀的血……就把这座王府一起带走。”   脑子里嗡一下发沉!    ☆、散了妻妾,烧王府(1)      撩动的红色,和那一袭白衣的仙人交叠在我眼前……   山巅,他总是负手而立,眺望山下城中那座最美的王府。夜里看得最清晰,他说——黑沉的夜色里,只有锦王府会发光,那条蜿蜒的夜明珠长廊,总有掩藏不住的色彩。   价值连城的宝物。   我站在了长廊的尽头,看着亮起萤火的地方。   “拆了……”   “什么?!”跟在我身后的阿木叫了起来,他和王府里的侍卫们个个惊讶不已,从他们进王府当差,都是远远观望这座长廊,他们何其卑微,掠一眼都是奢华的享受,更别说……是走近了,迈一步,摸一摸廊下铺成的夜明珠。   锦王府最美的奇景,竟是一个黄毛丫头下令:拆。   “红锦,你……你没弄错吧?”阿木颤颤地指着这些发出莹亮光芒的宝贝,“这可是夜明珠……”   “拆了廊,夜明珠……全部挖走。”   是,我是这么说的。   就是有这个想法,我能带走的,山巅白衣男人的牵挂,每天都念着山下的儿子,他始终做不了超凡脱俗的仙人,毕竟是凡人,毕竟是一个疼爱稚子的父亲。   段绵爱送我的话,我没能回味过意思。   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带走这些夜明珠。   五皇子的嘴脸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会封了九王府——也许还会封了锦王府,王府里的至宝,不能让他们抢走!   阿木和侍卫们劝了我几句,我仍是那个决定。   他们满心困惑,手里已然开始小心翼翼的挖掘——   别致的花园,幽静的院子,灯火亮着,那是我传了段绵爱的口谕,送走他的侍妾,放她们自由,王府里的那些银两珠宝都可以分给她们。   临别了,女人们都在收拾包袱,偶尔交头接耳说着什么话。   进了颖妃的院子里,屋里的烛火是亮的:那个固执的女人还在烛火前缝缝补补。   “颖妃……姐姐。”   一声低低的呼唤,她抬起了头,不是惊讶我的出现,而是惊讶我变了的容貌,女人很贴心,拿起干净的丝绢帮我擦着半干的伤口:“王爷打的?”   我笑着摇摇头…… ☆、散了妻妾,烧王府(2)   我问她:“你……怎么不走?”   “等天亮了就走。念安还睡着……”她回眸,床上安静地睡着小小的男孩儿,还有她隆起的肚子,里面孕育着的小生命,她抚着桌上的小衣裳,又指向空荡荡的某个位子,“王爷等的人回来了,王爷以后不用念着安安……这些日子,王爷一直都在这里守着我和孩子,我知足了……这是我给王爷补好的衣……妹妹给王爷送去吧。”   女人苦涩的笑:“沁安园……我是进不去了,只要王爷好。“   “你和孩子……有地方去吗?”   毕竟都是段绵爱亲生的骨肉——   颖妃点点头,这个女人深明大义,皇族里憎恨段绵爱的势力,会将她的孩子们斩尽杀绝。她也不愿意留在这里连累孩子们。她说克伦老将军和亚维将军有给她安排住处,并且是安全的地方,那两位衷心的将军说什么都会保护孩子的。   只是……苦了王爷留下——   说完了,她又坐回去,拿起桌上绣到一半的小肚兜,是给腹中孩子的——照顾了男人又照顾孩子。   世间最苦,痴情人。      王府里有别队的侍卫与我擦肩,我让他们去投亚维将军的帐下,有不愿意的,更可以另谋出路。   有人在夜色里回眸我的身影,那个年轻的侍卫追着我的脚步过来。   “郡主?”   我停步,等他说话。   跪着我,他还扶着腰上的长剑,那人告诉我:“属下愿意跟着郡主——”   一句话,震住了别人离开的脚步。多少双眼睛移到我的身上……   昔日的绝色不复存在了,我摸着今夜生疼的面颊,我讽刺地笑:“跟着我?跟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们的王爷,我又不会定时发你们俸禄,我还是个女人。”   跟着我……有糖吃吗?   可他振振有词,他相信自己的眼睛:“郡主确实是女儿身,可别家的女人没一个比得上郡主!大难临头,郡主还愿意回来帮王爷操持一切,可见郡主的魄力!!”   很抬举的夸赞,夜幕下残留的侍卫们,有的冷嗤一声带上自己的包袱走了,也有几个跟他一起跪着,等着看我力挽狂澜。 ☆、散了妻妾,烧王府(3)   我笑了笑,说:“先去帮阿木他们挖夜明珠——谁愿意留下的,就去挖。”   他们还真的放下包袱去了。   走在冷冷清清的小径上——谦王的书房里,灯火将男人的身影照在窗户上!   是唐茂在里面,他的影子……似在看信,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信纸。   我想起书房里还有一样贵重的东西,顺势过去,推开了门。我入屋的动静,唐茂没被惊动,环视了一圈,我走去将墙上的古剑慢慢扶下来。   摸着上面的图腾……   我想起云独那时候的滑稽模样,他喜欢这把剑,宁可不要美人,宁可要宝剑,我不给——他还闹死脾气。是不是上苍注定的?   此剑……还是属于你的?   我摸着,我好想知道他身上不可告人的秘密,连段绵爱都劝我回去,他的苦衷……一定是他抛下我的原因。   纠结的心结,迈不过去的坎儿。   他愿意在矛盾中放下一切追着我来……   等我,等我和孩子,我会带着你最喜欢的剑,回到你身边。   唐茂站在那里……一语不发。   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狭长——光影中,有点点的雨滴掠在墙面上,热乎乎的眼泪落下,晕开那些黑色的字迹,少年时代稚气的笔锋!   桌上的锦盒里藏着好多好多他的亲笔书信!   他和他,始终是一样的。   相隔万里,彼此的思念,从孩提时期起,一起经历的风风雨雨,一起走过的青梅竹马,当那些美好全部撕裂成今日的破碎,他恨……恨自己流的是无能懊悔的眼泪,而不是赤红热血!   清澈的泪,挽回不了当年的完美无暇。   我走近他,看着男人手里颤抖的信纸……   那是段绵爱藏起的信……是唐茂给他的记忆。   锦盒完好,面上没有灰尘,可见——谦王也在天天拿起这些属于他的宝贝。   我抱着长剑,手中的份量异常沉重。   男人的粗喘中掺入了我的沉默,刹那间,唐茂转来愤恨的眼神,无可宣泄,他把那股濒临崩溃的恨意转嫁在我身上!   “为什么变成了今天这样!他有什么错!我们有什么错!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公平!那些该死的金国人!比辽人更凶狠恶毒!你高兴了!你高兴了吧!!”   握在我肩上的重力,我咬牙忍着—— ☆、浴火的魔鬼(1)   他,还是把我误会成操纵这一切的完颜公主?!   哽咽失声的哭泣……本是懦弱的宣泄。   在唐茂身上却是异常的凶狠,我仿佛在他的影子里看到了恶魔的跃起:所以,谦王宁可自己承担一切,宁可毁了他一个,也要保护最后的亲人。   恨,可以把人折磨疯了,循环往复的报仇、报仇、再报仇,何时才能是个休止?!   王府廊下的灯火晃着,弱弱的光,漾不起炙热。   有几个身影匆匆走过,还在府上的侍卫慌乱地敲着书房的大门:   “郡主!郡主!不好了!玉宇琼楼着火了!!”      锦王府最美的园子,亦是当年爹娘的寝楼,那座富丽堂皇的主楼,被团团大火吞噬。   为数不多的侍卫们和婢女们在慌乱中打水灭火!   他们说:看到王爷从这里出来,没多久,这里就燃出了大火!   我喊住了尽责的他们:“不用灭了,就由着烧。”   “你们都疯了!!”   唐茂呵斥着丢下这句话,转身往沁安园去,他最担心的——是那个傻弟弟会不会连沁安园一起烧!   是……   我和段绵爱都疯了,正在残酷地毁去锦王爷当年的心血,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既然没能力守护,那就拆了毁了,不让那些豺狼匪类吞噬抢走!   人可以走,锦王府的一切只能被他们践踏,与其这样,宁可毁了干净。   我跟上了唐茂,我也怕。   我为谦王点燃的红烛,他会不会了留给自己和唐安?   当我和唐茂赶到时,沁安园的主屋里晃动着异样的火光,燃出屡屡的烟灰从门缝里钻出来——   那一刻,心里被什么堵得慌:这,就是你想要的解脱吗?   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是你最想要的归宿?   放下那么多爱着你的人,选择解脱?   “绵爱!!!”唐茂放声吼着,他纵然往里面去了——   身后的侍卫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等着我拿主意救火还是不救火:里面,是他们的主子,若是没了王爷,他们亦将追随的是我。   我散了他们:“去,找阿木,收齐那些夜明珠。”   不只是夜明珠,王府里还是有好多值钱的宝物! ☆、浴火的魔鬼(2)   侍卫们点点头,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剩下我一个人,眼见着楼上的火越来越旺,我苦笑……这场穿越,真是无尽的烂摊子!   寝屋里,那双兄弟僵持在一起,竟是摆出打架的姿态,梁上悬着的轻纱顽皮的和火焰共舞,从下灼烧往上焚烧!!攀上房梁的木头,和木屑吻着慢慢擦出更多的火花!   “唐茂!走!”   “不走!要走一起走!”   “你藏了安安那么多年!你还不许我们在一起!!”   “她希望你活着!眼睁睁看着你死!我办不到!他日下到黄泉,娘会怪我的!”   火光愈发的旺起来,灼热中,他们还在有条有理地大吵!   门口,多了我的身影,段绵爱轻笑着讽刺:“连妹妹也来劝我了……真是血浓于水啊……”   好讽刺的邀请。   我抬手掩着自己的鼻子,火海里的烟尘让人受不了!   我喊唐茂:“你出来!别管他!他死他的!唐安轮回转世,他却死到黄泉,错开一世来来回回误了一遭!”我拿那个唯美的谎言骗他,“颖妃快临盆了——她腹中的是个女孩子。都说女儿是父亲上一世没能在一起的恋人,唐安重生来找你,她等着你好好疼她爱她,而你却让她做个没有爹的孩子,跟着颖妃姐姐在外面飘荡!口口声声说爱她——爱个屁!”   门口的热度,我受不了了。   烫在脸颊上,我本能地离开燃烧起来的木门框——   屋里噼里啪啦的,是火焰的交响乐,两个大男人在里面不是蒸桑拿,活脱脱的煮人肉!   唐茂呐呐地听我说着,他笑了一声,返身抓上段绵爱的手:“绵芯说得有道理!安安转世来找你了,你不能害她没有依靠!跟我走——”   近在身边,那手还是脱离了。   亦是那一刻唐茂的松懈,他撞开了身边的人……   火海里,他站在喜床前,笑得那么清冷:“说得好……安安转世了,我还来得及去追她……唐茂,就当你没有我这个弟弟,保护红锦,以后……你就只剩下她一个妹妹!”   红光跃起,那些支架散了的梁木开始坍塌!   唐茂还想进去,偏偏火光追到了我的脚下……我已经没有力气站立!   他恨恨的一咬牙,先带着我下去了,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只是一转身的功夫,小小的院子被火吞噬! ☆、浴火的魔鬼(3)   再想回去,回天乏术!   “绵爱!!”他喊着,撕裂的、悲伤的盘旋于黎明的天色里……   我喘着,护着在隐隐作痛的小腹,看着这一场决绝绚丽的爱情,在火红的晨曦中绽放瑰丽,唐茂失了一身的力气,他笑着哭,哭着笑……俨然是最平凡的人。   无力挽回、无力挽救。   他狠狠扒着草皮上初生的嫩芽。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寒冷的冬天过后,南国最早迎来生机盎然的春意。   红色的火、红色的血,黎明破晓,苍然无力。   晨光中破碎了黑色房宅里——   从废墟的残火中弱弱站着的人影。   剜心般的痛,终于有了一点点的怅然……我笑着,看那抹漂亮的人影跟着沁安园一起消失,就在晨曦的光芒,跟着白烟飘往天际,去追寻他最喜欢的……最想守护的那个人!   万般执着,只此一瞬间。   唐茂呆呆的和我坐在一起,面面相觑,我和他情不自禁的笑了……   不知是嘲笑,还是庆幸!      锦王府一夜少了两座楼坊。   火光冲天,吓得附近的百姓不敢入睡——多年前,黎巷的火就是这样,燃了一个夜晚还不罢休,现在……报应把天火带到了锦王府。   多有唏嘘的人:这就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大理皇族的震怒,从我丢了他们的虎符开始——五皇子上报了他的父皇,诉说我这个捡来的丫头有多么不识抬举!   他们决定第二日再整装待发来锦王府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一个睡梦里,锦王府被毁了大半!   我以为……云独会回来。   发生那么大的动静,他会选择陪在我身边……   我迎来了睡眼惺忪的大理皇上和五皇子,竟还是不见他的身影。   “这是怎么了?这是发生了何事?这还是锦王府吗?”肥头大耳的皇帝,当了好多年的老太子才尝了几年的皇帝滋味,他正等着吞了锦王府的绝世财宝,没想到只有一个烧焦的烂摊子等着他!   大厅里,我和唐茂灰头土脸的坐着喘气。   大理的皇帝,堡主大人不放在眼里,我亦是不动,他问什么充耳不闻,我稳着手里的银针,尽可能稳住异常活跃的小鬼! ☆、浴火的魔鬼(4)   这不是什么好玩的场面,乖乖在娘的肚子里呆着长大……还没到时候让你蹦出来……   “朕、朕、朕在问你们话!你们谁——谁来说!”胖胖的手指,指了指唐茂又指了指我。   五皇子和他的父皇一个鼻孔看人,他扶着皇帝的手转向我。   “父皇,这就是谦王捡回来的妹妹!锦王府藏着的郡主,昨天丢了虎符的就是她!”   我翻起鄙夷的目光瞪他,五皇子偏就和我杠上了,得不到的就毁掉!   他追问:“谦王呢?喊他出来面圣!”   我回他:“他死了——”   唐茂侧首来看我,终是屏住了唇,不说什么。   “不可能!他一定是躲起来了!”   大堂上,只他一人在和我对峙:我坐着,他站着,被我们淡然的姿态气得跳脚。   我讪笑,道:“谦王绝对愧对九王爷,昨夜一把大火烧了沁安园,五皇子若是不信,自己可以去沁安园的废墟里看看,或许还能找出热乎乎的尸体骨架子。”   很是讽刺的话,唐茂低下了头,估计在心里暗笑……   五皇子还真固执,我说什么,他便一挥手,绕过皇上,直接指挥身后的一众禁卫军:“去!把锦王府上上下下都搜一遍!”   “五皇子真是好魄力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皇上呢。”我取笑他。   一句话命中要害!   大理皇帝瞪大了眼睛,横了一眼夺了他威风的儿子,黄袍一扫,呵斥道:“你——你——朕还没说话!你作什么主张!”   派出去的侍卫收不回来了,剩下几个保护这两位主子,老皇帝还和小的较劲儿。   不怕你们吵,就怕你们不吵没代沟。   我愈发给他火上浇油:“原来还是皇上说了算啊?五皇子原本还答应小女,他日登基了封小女做皇后,啧啧——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想着怎么改诏命、再怎样废祖宗家法。”   大理皇帝的脸抽搐中,大掌劈头就往五皇子的脑袋上打——   “父皇!你不可听她胡说!”五皇子躲不及,他冲着我而来,“贱人!让你胡说八道!本殿下撕了你的嘴!”   有一个小东西飞快地从我面前掠过,定在五皇子的脚前,扎在他的靴子上,活活把尊贵的人儿绊了一个大跟头,摔了好重一个狗啃泥!   唐茂起身,他正搓着他的手:“谁敢碰她!”    ☆、争夺,皇上算个P(1)   “你——你又是谁?!”摔痛了的人指着比他帅气的年轻人大吼。   唐茂飒然立着:“唐门,唐茂。”   “唐、唐唐唐……”还是皇上见多识广啊,舌头一阵的打结!   五皇子气得咬牙切齿:“我管你糖门还是咸门!这是锦王府,这是大理段家!要你们中原人搀合什么!我知道了——你们看中锦王府的宝藏,你们是来盗宝的!”   唐茂摸着腰际的银色鞭子:天下至宝……已经是他拥有的了!   他还会在乎那些铜臭的金银珠宝?!   正要说话,后堂上发出了一阵吆喝的怪异声响:是人声,似惊喜,又癫狂!   刚刚往后殿去的将士们都奔了回来——没有回到皇上的身后护驾,那些人手里或多或少有了夺目的宝贝,冲进人群,想快快离开锦王府!   我跟着那动静,不自然的起身……   那是一波喧闹的人群,他们肆意在抢夺东西,把其他的禁卫军也卷了进来,有人高呼“护驾护驾”,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的皇上被他们推倒了,那高呼的声音变成了“我的我的”。   “他们……”   在抢什么?!   我看到了锦王府里的侍卫们追在后面,他们狼狈不堪,他们敌不过这群豺狼……   唐茂幡然恍悟:“密室!有人打开了密室!”   他曾跟着段绵爱一起去过,王府的密室里藏了数不尽的稀世珍宝——那一年,他只带走了一卷画像和他最喜欢的鞭子,剩下那些罕见的琉璃翡翠,全部被尘封。   忽有一日,属于锦王府的瑰宝!   混乱的人群,他们找了出口,跑得快的,已经奔出了锦王府的大门!   我拉唐茂,指尖从他的锦衣上划过,我喊他:“哥哥!别追了!”   量你武功盖世,那是一群见钱眼开疯了的人,你去抢什么……我不想看到你埋没在里面受伤。   于此间,人群里有人跃到了我们身边,是唐宙,他一出手利索地架住自己的当家人:“别去!那么多人——都是些身外之物!抢就抢了!”   “不行!!那双紫玉娃娃!那对金童玉女!那是锦王爷送给我娘的定情信物!是绵爱最喜欢的!!”   也在密室?或是……在其他的地方? ☆、争夺,皇上算个P(2)   唐茂焦躁起来:是……金银珠宝,他唐门也是唾手可得的,多少稀世珍宝,别人争着抢着来送他——唯独那双紫玉雕出的娃娃,是其他期待不了的!   “红锦……”虚弱的呼喊,我循声望去,人潮中——阿木和其他侍卫气喘吁吁的靠向我们这边。   彼一方,皇朝的禁卫军在抢价值连城的珠宝,活像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乡间莽夫,连一锭银子都是砸破头的占为己有。   此一方,每一天都在王府里的侍卫们,每日看着夜明珠的走廊,他们是羡慕和感慨,想着摸一摸便好,占去了……谦王会要了他们的狗命,今时今日,他们回头再望那些狼狈的禁卫军,把自己吓得够呛!   这……还是皇朝里的士兵吗?   这……不是乡间的土匪强盗吗??   阿木站在我身边,平日里温和的脸上,尽是不解和愤恨——我笑着抬袖帮他砸去脸上的脏东西,你们抢就抢了,还把人弄成这样狼狈,何必呢。   我笑嘻嘻的问他:“和他们打架了?”   阿木气哼哼的:“我们才收拾好廊下的夜明珠,他们全闯来抢了……笑!你还笑!都是锦王府的——这些都是属于王爷和你的!他们抢了你的财宝!”   “随他们抢吧。”我继续抬手帮阿木擦脸,瞧把正直的年轻人气的。   阿木不甘心:“你!你怎么这样……”   “不然怎样?你们安全就行。”就怕他们不抢夜明珠,把你们这些大好侍卫都糟蹋一轮。我看向王府里剩下的侍卫们,他们也是有苦难言,自己辛苦一夜挖好的夜明珠,全被抢了!   我道:“谁想要的,也可以去抢,抢到了就是你们的。”   侍卫们诧异的看我,思量了半晌大家面面相觑,结论都很一致,他们在摇头!   “不……属下不敢,那是属于王爷的。”   “对,我等只是不服,那些可都是我们王府的宝贝。”   你一言我一语,他们有自己的原则——这就是谦王威严调教出来的好侍卫。   蝗虫般的扫荡了。   大理皇帝和五皇子灰头土脸地退走,皇上嚷嚷着,气得不行:“放肆——放肆!朕要把他们都抓回来!朕要灭他们九族……哎哟,你个没用的东西,朕怎么生了你个不长进的!不来救朕!让你躲旁边!!” ☆、争夺,皇上算个P(3)   大堂外,原本好好的花园,冲撞之后狼藉一片——   更显萧条的冬末初春。   我先走了出去,迎着日照,看着惨淡的一片。   唐宙从后面站出来,他唏嘘着:“随便一样,够他们富甲天下——”   我看他,目光里闪动着别的色彩。   唐宙的黑眼圈情不自禁地颤了颤:是他猜不到,我想到什么狠毒的计划了?   阿木的脸上有擦伤,他吸了吸快哭出来的鼻子,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唯一的一颗完整珠子递给我。   “我没用……只来得及藏这个……红锦……”   “一颗?”   “嗯……”   我伸手,将夜明珠包在手心里,白天……它是不发光的。   “一颗……足够了。”   “你想做什么?!”唐茂和唐宙不约而同地问出口——   “还没想好。”   唐宙讽刺,近几天的相处,他隐约可以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回头看唐茂:“你见过那对紫玉娃娃?找个画师画下来——其他的,我们可以不追回来,可那一对,我会还给你的。”   唐茂眉头紧锁,想他在唐门呼风唤雨的人,却保不住弟弟的家财,只能在旁边眼睁睁看着。   唐茂更不信我有这个能力——   他的目光说明他的心思,唐茂叹了一声:“罢了,你一个丫头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   能做好多……   “今日,谁抢锦王府的东西——他日,我要他倾家荡产全部吐出来!今日,谁高高兴兴抢去的,日后子子孙孙永无翻身之日!”   毅然凶狠的话,恐怕只有剩下的侍卫们心里为之一颤。   他们更庆幸……刚才没有一并去抢夺。   锦王府的家规即是如此。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叹着:回眸仰望堂上的金色匾额——      荒芜之后,我们站在王府的道上,阿木和侍卫们在做最后的清理工作:曾经辉煌过的锦王府,没有了任何牵挂和悲欢离合,就让火光带走这一切。   没有留恋,没有哀伤。   看着火光在墙院子里烧起来——   燃着,舞动。   远方的道上传来了马蹄声,亚维和克伦将军赶到时……以他们的一己之力,已经灭不去繁荣王府里面的大火! ☆、夺走你的骨血(1)   亚维将军翻身下马,他朝我走来,锦王府被掠夺的消息不胫而走!   克伦老将军好恨,没能保住主子留下的王府,连世子也不在了,人老了今非昔比,最耀眼的王府变成火海,老人家屈软了腿,跪在火海前泣不成声。   繁华落尽,一世湮没。   亚维正用一种十分质疑的目光看我:无声中在询问,火海后的悲剧有多少的真假?   他的世子没了?   锦王府真的被抢了?   他更清楚,这些问题赤//裸裸的问,我不会正面回答他。   我吩咐留下的侍卫们去照顾老将军,锦王府不是归宿了——九王府暂时可以住一下。   “郡主不去吗?”亚维将军追问。   我说:“会回到你身边的——等我看完这一场大火。”   他惊讶,再一看:唐茂也在,迎着大火巍然不动,他没有多劝,叮嘱阿木好生照顾着。   阿木抱着那把古剑一阵的点头。   人去了,只留下我们,站在不远处的高楼上远眺那片火海……   凝重的气氛里,唐宙轻轻一咳,缓解气氛:“烧了着实可惜,说不定还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藏在里面。”   我摸着袖子里的夜明珠,再看看阿木手里摸着的长剑——   “只要人在,一切可以重来。”   锦王府的大火,从早烧到了晚,合着夕阳的红色,火苗还在兴风作浪。   这一幕,阿木突然叹着:“是不是……报应啊?那一年……黎巷也是这么大的火吧?烧死了人毁了好多宅子……”   他叹着的,害我心头一紧!   唐茂他们自然不懂其中的故事,唐宙一低头,他指了指王府门前的动静:“那是……谁?!”   不是一个人,不是我在等待的那个男人!   沈云独没有出现,他没有追来,来的是一群人,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他们簇拥在锦王府门口的道上,看着里面跃起的大火,扬手撒下白色的、黄色的纸钱,一撒手,漫天飞扬!   我诧异着,从高处再跃下……   落地的时候,腰际又有男人的手拖了一把:唐宙这只熊猫……还真是对我关心过了头的!   他下来,自然少不了阿木,年轻的侍卫撞开唐宙不规矩的手,一手夹着臂弯拿剑,一手托上我的手臂:“我扶你——”显然不让唐宙对我有“非分之想”。 ☆、夺走你的骨血(2)   不再计较他们的暗斗……   我从高处落下,是因为他们手里拿着的……   那是什么?!   一副画像!黄底白布红纹绘制的……   老妇人们将那副画像铺在了地上:她们拜着,念念有词!超度的梵文之语。   他们——都是黎巷的百姓!   他们记得最漂亮的那个我,如今面对一个破相的小丫头,他们没有过多的防备——今日,他们等了太久!   ——报应!   ——这就是报应!   ——当年放火的是你,今日死无葬身之地的也变成了你。   ——天理循环的报应!   黎巷的百姓,压抑多年不敢言语的恨终于有了地方发泄!   谦王死了,他们的家仇报了!   锦王府灭了,平了他们毁家的恨!   唐茂追下来,听着这些百姓的诅咒,黑衣的他不禁握紧了拳头!   我们在悲伤,于他而言……谦王是他的亲弟弟,再怎么十恶不赦,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平民百姓来诅咒!他甚至想咆哮为远去的人平反:段绵爱忍下的苦和屈辱,保的是你们大理众多的子民安居乐业,是你们愧对段绵爱才对!!   交织在一起的愤恨,他们却发现我站在画像边上,俯瞰脚边的……恶鬼!   鬼!红色的……   那块血玉!   白雾林间,蓝衣的小小少年,凶神恶煞的鬼怪就在他的腰际!   他追着我们:我……还有云独!   他喊云独“哥哥”,他拿起匕首想刺死我……   “这个……是……什么?”   我全身冰冷,失声问着——   近在身边的老妇抬起袖子擦着眼角的泪花,她缓缓道来:那一年的那一天。   ——谦王从贺家医馆抢走那个漂亮的丫头,有一个男孩子就走在那条大街上,好多人都看到了他佩戴的红色恶鬼!那一夜,黎巷的大火就如这红色,漫漫地焚了!   黎巷的百姓将血玉上的恶鬼图像画了下来,这些年来总在不断地拜祭:他们认定,是自己看到了地狱的火鬼,才引火自焚的。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身子轻浮起来,血也凝结了!   “你们……这些年都在拜……血鬼……你们看到了……”   蓝衣的少年,那个想要杀了我的少年——沈云独,那是你的弟弟!而你!!   记忆里,是他保护我从黎巷离开!在那之前呢?! ☆、夺走你的骨血(3)   他从诵经念佛的巷子里出来,他阻拦我——不许我去看的,就是这副血鬼画像!!   和他的弟弟有关!   他早就知道……黎巷的火……和蓝衣的少年有关!他不许我介入,他在包庇他的弟弟……包庇那个凶手……   我失声笑了……   “红锦?!”阿木心里发颤,他看着我退了一步,扫开他想扶住的好意!   我笑着,心里仿佛寒冬冻住的湖面!   照不出自己——更照不出沈云独!   是你……是你……   你的身世比我更可怕!   好一个契丹人,你甘愿保护你的弟弟,却在害我哥哥做最不耻的罪人!   黎巷的火,逼走了贺子奚,毁了他的爹和他的家!   多少年了,你居然……对我只字不提。   异样的绝望里,有什么东西从身子里迸裂,地上的血色恶鬼还在瞪着我……   很疼,疼的是脸上的伤,还有小腹……   再也站不住,只觉得有血流在从高处泻下,仿若要在锦王府的家门口还上这笔血债,画上另一个血鬼!   “绵芯!!”唐宙喊着将我抱住,盯着我发颤的唇,他僵直了身子,缓缓移下目光。   起伏急喘的胸口,粉色的裙下……有血色浸透了,一点一点凝结透出来,掉在地上!   “红锦!”阿木也在大叫!“你这是怎么了?!”   “绵芯!不许闭眼!唐茂!救她!快点救她!!”   周遭的声音,乱糟糟的,天旋地转,我眨眼看着天……一张血红的巨网,那个和沈云独走在一起的蓝衣血鬼!   你……和这一场阴谋有关?   报应,这是段绵爱“回礼”给你的报应——夺走你的骨血,不许我为你生下这个孩子?!      客栈里,年轻的侍卫踏足进入。   小二迎上来,笑呵呵的说:“这位爷,客满了,您还是……”   “我找人。”他的声音低哑,仿佛经历了一场大劫难。   小二收敛了笑脸,他看到年轻男人背上的一把长剑,用厚厚的麻布包起,他踏上上楼的台阶,沉闷地砸响第一步!   锦王府的火,整个大理城都知晓!   为何你不来——   她一个人流血失去孩子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带着这些不甘,木柯把步伐踩得更重了! ☆、想爱不敢爱(1)   二楼的客房,那么多的屋子,多了好些立身守门的侍卫——前一刻的愤怒,被入眼的诧异掠走了!   他不禁倒吸一口气!   锦王府郡主有难——而这里的他也发生了什么意外被耽搁了?!   木柯的出现,让那些粗犷的汉子警惕起来,他们握紧了手上的刀,跟着年轻人的脚步一起慢慢移动。   他从他们身边走过,这些……都是北方人?!   “来者何人?”果然,对方的说辞很生硬。   木柯没理睬,他在楼道上喊了一声:“沈云独!出来!”   他再也不会喊他一声大哥!   不是他想来的……而是“她”求他来的。   那些北方汉子们正想拔剑砍人,偏左的屋子里传出一个中年老沉的声音——   “放他进来。”   冰冷淡然的邀请,自然不是沈云独的。   木柯进去看到的第一眼,是个耳鬓有着白发的中年男人,那些白须顺着后脑勺整齐地梳起,刚毅的脸,饱经风霜——乍看一眼,十有八九能猜到此人是武将出生。   阿木愣着,转眼才看到沈云独整个人坐在椅子里,多少的愤怒埋起了,他似乎不敢反抗,不敢爆发,直到阿木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眼中才有一点点的兴奋与光彩。   “阿木……”   他难得喊他。   “沈大哥……你怎么……”怎么像个阶下囚?   背后的门扉没有马上关起来——   “只你一人前来?!”问话的是这位很有威风劲儿的男人,他瞥了一眼木柯空荡荡的身后,“你的……女主子呢?”   阿木皱眉,他仔细端详这位:“你……是沈大哥的……爹?”   男人霎那间站了起来,负手在身后,他走近沈云独,浑厚又低沉的声音解释着:“言重了,老夫有幸追随少主、扶持少主,时刻帮着老主人提醒少主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说话间,他的大掌搭在沈云独的肩头,五指并着一道用力下按。   沈云独只有皱眉忍痛的份儿,没有反抗——   中年男人振振有词道:“少主多年未归,老夫特来找寻。没想到……少主忍辱负重给别家王爷当起了侍卫,南南北北追随游荡,着了女人的美色,忘了自己是谁!也难怪——大理城谁人不知那个妖女,谦王纵下大火只为了抢她,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把少主的心也掠去……老夫正陪着少主一起等她呢。”   ☆、想爱不敢爱(2)   话中的讽刺,木柯怒着反驳:“什么婊子!她是我大理的郡主!”   “狗屁的郡主,大理皇帝容不下段东复父子,还能容下一个不明来历的女人?”   木柯哼了一声:“我此行不是来找你的!沈大哥,红锦有东西交给你——”   说着,他从怀里,将那绢雪色的白纱递了出来。   白色,映着罂粟花的红艳……   沈云独瞠目结舌地看:还给他的——代表了什么,他怎会不知!   “发生什么事了!红锦在哪里?!”   她……又把雪纱还给他了?!   中年男人劈手夺下,他抓在手里看着,猿臂一卷,对着沈云独兴师问罪:“少主!这个怎么解释!”   “我……送她的……”   “荒谬!这可是……”话到了嘴边,大汉吸了一口气,缓了一个劲儿,“这是能随便送人的东西吗?”   “我喜欢送给她。”他横眼,用冷然的目光瞪他,“亚父,我连喜欢一个女人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有!但不能是那个段红锦!倾城绝色,你又想步你爹的后尘了?你当初是怎么在坟前立下的誓言!倾国倾城的女人都是祸水!她们只是男人的战利品——”   “我就要做那个有能力的男人,不许任何人抢走她!”   白鬓的老汉猛然抬起了手,欲给这个不听话的“大孩子”一个耳刮子!   “你说什么!!”   被压抑着的男人终于暴怒站了起来,和年近半百的师父站在一起,活了这么大,被锁了的这段日子,他已经想得很清楚。   “我要她!我要娶她!”   “荒谬!让她跟着你回去受苦!容她把你看透——还是等着别的男人把她从你身边抢走?!”   “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懂怎么保护她自己!”声嘶力竭的争执,头一次,他恨恨地瞪着这个男人,父皇的旧臣,他的恩师,“亚父……你教会我的那些,已经让我们遍体鳞伤。我要她……无论日后变成怎样,我不悔!”   白鬓老汉两腮气得再抖,他讽刺着冷笑:“瞧瞧……瞧瞧……好个红颜祸水,做她的侍卫把你的大志都磨光了!栽在温柔乡——难道你忘了自己惨死的父亲!”   “没有……” ☆、想爱不敢爱(3)   他大掌一挥,冷漠地丢下话!   “再敢说要她,老夫亲自去砍了她!”   木柯站着,他盯着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可怕模样——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才不会明白沈大哥心里的苦衷!原来是被这个老头儿教唆的,把一双好好的有情人拆得那么痛苦!还说得很有道理似的!   “红锦有什么不好?!”他不禁插话,他看不过去,为什么这个世道有那么多人喜欢棒打鸳鸯,很爽很快乐吗?“红锦爱他那么苦——沈大哥想爱不敢爱,原来都是你教的!”   “无知小辈!你这是在和谁说话?!”   “我管你是谁!”   白鬓老汉皱紧了眉头——好,很好,今天这些不知死活的小东西都敢和他顶撞!   沈云独快他一步挡了过去,护在木柯身前,他傲然道:“如果亚父是在计较红锦的容貌……你的探子是否没说全?她的脸毁了,不再是绝色的容貌……我们只想在一起……”   “那就等你完成大业,再纳了她。”   纳……而不是光明正大的娶?!   沈云独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红锦的身份,再者她的脾气……怎会屈居一个妃子?   哪一天他复国,他是要她做皇后的!   红锦说过,她的男人……只可娶她一人!   “她是大理的郡主!”   “狗屁的郡主,她不过是谦王捡来的野女——少主是在糊弄老夫吗?想着老夫身在北国,不知南国的流言蜚语?!”每一次,老爷子总能找出反驳的理由。   意思很明了:他就是不喜欢那个女人和他的少主在一起!做个妾侍和侍婢都嫌不配!   “她有了身孕,我的孩子。”   白鬓老者懵了一下,他颤颤地抬起手:“你你——”尚未成亲,有孩子?   “少拿这种事情骗老夫!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   他说着,顽固得不得了!却败给一脸严肃的沈云独。   “我要给她一个名分,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天底下多的是女人,为何偏执要她——如今段东复和谦王都死了,锦王府一把大火,九王府很快也会被封,她那个郡主不被大理皇室认可,你要她何用——她能帮你做什么?!带着孩子只能拖少主的后腿!” ☆、想爱不敢爱(4)   “莫非……亚父想灭我的骨血?!”   木柯听着:怎么……觉得沈大哥的这话……颇有威胁的势头?   果然,白鬓的老汉闷了一口气,说不出话了。   “既然亚父无话可说,我就去接她——一起回去。”沈云独返身,他拽上了木柯的胳膊,“阿木,带我去见她——我不等了,她等了我太久,我去接她走。”   拉动的……只是年轻侍卫的胳膊,木柯踉跄了一步,他冷着脸色不动。   “太……晚了……”   “你说什么?!”   阿木提醒他手里捏着的雪纱,他卸去长剑外面的包覆,露出沈云独最想占为己有的古剑,剑边的书信……都是郡主的字迹。   “你要的剑,红锦帮你留下了……可是……”阿木哽咽了一声,死死皱着发酸的鼻子,他拿起信递给沈云独,“她写给你的,郡主她——让我陪着你离开,她说我们感情如兄弟……她求我追随你左右,代她好好守着你。”   “什么意思?!”沈云独几乎震怒!   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和亚父决裂也是因为她,霎那间,被抛弃的……是他?!   他颤着手去拆那封信,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是他教她写的,冷漠地对她,自己迎着的是她的笑脸,陪着她成长了近三年,从什么时候他看不到那么宝贵的笑脸了。   倔强的,坚强的——永远没有眼泪。   白纸黑字,他能看见的,只有四个字: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不再相见?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居然选择退出?   “不会的……不会的……”他喃喃自语,他不相信,每一次都是段红锦在追着他,等他想要给予付出和回应,她为什么选择“后会无期”?!   惊讶和诧异,他瞪着阿木:“说……到底怎么了?”   木柯瘪了唇,想起昨日自己手掌里的鲜血,他的手还在发抖——   红锦的孩子,沈大哥的孩子。   木柯倔强地憋着眼泪,抬袖往不争气的眼眶上擦,他的声音都是哑的。   “孩子没有了,我看到她流了好多血……她说这是报应,是你应该还给王爷的……”   “孩子……”   一身的血,像是跟着那个孩子一起走了…… ☆、放不下的爱恋(1)   白鬓的老汉不禁冷嗤,他甚至有些高兴:“看来老天爷也不喜欢少主和她在一起,才收回了孩子。少主——何时回金国?”   冷冰冰的追问,得来不同的反应!   沈云独恨恨地瞪他——   阿木则是愣住了:“金国……你……”他指的是沈云独,“红锦不是说……你会回辽国吗?”   “我不回去……”他的声音低哑。   冷了一身的血,冷了心里的热情——只想将该死的时间倒回去,阻止好多的悲剧!   一步错,步步皆殇。   早该带她走的……为什么自己那么摇摆不定?!   “我不回去……我要等她,在这里等她,她不来……我不走!”   耳边,仿佛有红锦的追问:尝到了吗?和谦王一样的滋味,你也把我们变成他们那样了……活生生的拆散,追悔的等待——也许是一生一世的相隔。   他不想……不想多年之后在思念中只等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白鬓老者才走几步,不听话的孩子,他只能吼:“明日启程!绑也要绑你走!”   握紧了身侧的拳头,他低沉地咆哮:“我不走!我要等她!”      乍暖还寒,迎面的风分不清是暖是冷。   楼下的人分不清——是敌是友。   原以为……他会和阿木一起出来;我亲眼看到的,先出来的……是一群孔武精壮的汉子,他们在整顿他们的马屁,他们之后……是一个吊着白色鬓角的老汉,威武的气势——不同寻常。   看不到……   熟悉的身影。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白狐狸的披肩落在我的肩头,暖暖的,他拉我退了一步,院里窗口的那道缝隙。   我扭开了他的手,那一刻,恰逢屋里他走了出来,带着我送他的那把剑,阿木就跟在他身后。   “既然放不开……为何不跟着他走?”   唐宙冷冰冰的问我,如果可以,他会把我一脚从阁楼上踢下去——直面沈云独。   他的手绕过来,护在我的小腹,轻轻的捂着给予一份温暖。   “是在担心自己的身子?还是担心——他不要你?”   我冷冷地吸了一口气:“多管闲事……” ☆、放不下的爱恋(完)   “是谁顶着病体站出来送行?上一次的教训,好了伤疤忘了痛是不是?”唐宙冷哼,他的手伸去稳住那窗子,正想慢慢关上……   “别……我想看着他走。”   “你应该和他一起走。”唐宙说得何其严肃,还有一些不忍和不甘心,“你心里有他。九王爷和谦王没了,他们在大理的势力不会一下子消散。但是……你将是大理皇室的眼中钉,如果他们知道虎符在你身上……克伦和南宫策会因为你的血统让你担起重任。”   “我会离开大理——”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离开?去哪里?”   大理,这里不是我的家——中原唐门也不是我的归所。   契丹辽国……那是云独的故乡。   我唯一可去的,只剩下一个地方:   “金国。”   控着窗户,那条唯一的缝隙。   我能看到他在马前……和那个白鬓的老汉僵持,两人争执地脸色铁青——   而唐宙在手上的力道在和我僵持,他想为我开了这扇窗,而我想关上;等他心里的嫉妒开始造反,他又想关上这扇窗,我却想再开一下,多看一眼自己痴痴念了很久的男人。   “你应该跟着他。”   不知何时,唐茂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们身后……   他现在,是我名正言顺的哥哥。   在他拔出银针救我的那一刻,他就想封上我们身上的血和泪:从今往后,不再流血不再流泪。   不让段绵爱为我们牵挂……   他和谦王说着同样的话:“你嫁给唐度的那封媒书,不是绵爱的笔迹,是他仿的——那个男人心里有你。”   “你们不会懂……正因为他心里有我,正因为我喜欢他——我才选择不回去。”   “什么意思?”   我笑:抬手摸着自己脸颊上的伤痕……   那面被我打碎的镜子——这些,属于谦王给的最狠毒的烙印,活脱脱的把我化成了一个囚犯。   我掉进了和云独一样的深渊:他愿意和阿木诉说他的苦,他愿意相信阿木……阿木跟着他,我也放心。我也有了自己说不出的苦,恩怨纠葛——等将一切完结,若是你还能等我,我们……再团聚。   马在嘶鸣——   我看到了他上马,飒然威风的背影。   潇洒的……气宇轩昂,他总有那份不一样的气质。 ☆、【番外】男人皆薄幸(1)   如释重负的笑了,不再固执,我扬手将那窗户关紧——不可以多看了,心都跟着你跑了,再看……再看整个人都会跟着你,陪你你一起去你说过的“天涯海角”。   暗了的瞬间。   冷风呼啦啦的——呛入了熟悉的声音!   我听见他的大喊:“段红锦!段红锦!你出来——我知道你在!出来跟我走!段红锦!”   “混蛋……”我吸了吸鼻子。   离别,未尝不是另一段缘份的开始:只是不知……红线那头牵着的是不是你?   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像另一个贺子奚。   一把火,烧尽了所有,走上背井离乡的征途——从最开始,从一无所有开始。      【第二部】完结——      【番外】雪中红梅      北国的雪花还在肆无忌惮的飘着——   又是一年的大雪,墙内腊梅红艳。   她是被家丁架着丢出冯府的,冰冷的雪地,白色的冰霜黏在她的素色袍子上,懵了的眼泪来不及流下来,下半身已然感觉到孩子在流走……   家丁们正在推那扇朱红的大门,里面,老妇人凶狠的话传了出来:她在训斥自己的儿子。   “儿啊,你要什么女人没有——偏偏找刀剑上过活的女人,她会武功,你不会!改明儿娶了她,把你打死了,谁给冯家传宗接代,她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女,就是克夫家的命,她那是看上咱们冯家有钱有势,还有呢,谁知道她肚子里的那块肉是不是你的——保不准和道上哪个野男人有了赖给你的,你可不能戴莫名其妙的绿帽子,娘给你做主,赶她走了干净。”   虚伪的说辞,老夫人是看不起她的出生。   嫌弃她没有家事……没有资格做冯家的少夫人……   不要她就罢了,为何还要夺去他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前一刻,冯母还牵着她的手,和薛郎说着怎样办理婚事,就在她浑浑噩噩倍感幸福,以为自己将嫁给意中人之际,又是冯母含着笑脸递来了一杯绝情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害她没力气用内力,连腹中的孩子也一并保不住了! ☆、【番外】男人皆薄幸(2)   她挣扎着在雪地里仰起头,她还在期待大门关上之前,和她海誓山盟的男人可以冲出来保护她!   没有……   没有!   她等来的是沉重的关门声!   隔绝了一切,只剩下风雪呼呼的吹,仿佛在讽刺嘲笑她的愚钝。   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倾情、献身、有孕——得来的又是什么?丢弃、辱骂、失子!   风里很冷,雪里更冷!   她等着,身下的血已经和白雪溶在一起,像那雪地里盛开的红色腊梅!   她拽进了双拳,揪着皑皑白雪,发出凄厉的嘶喊:“冯岳!你不是男人!你负我!我不会放过你的!孩子是你的!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冯岳!终有一日!我会叫你这薄情郎后悔的!!”   她喊着,拖着自己的身子在雪地里爬。   她想快些站起来走……快些离开这个肮脏虚伪的地方!   傻傻地希望自己腹中的孩子还能保住,她要去找大夫,她要活着……   风雪在那一瞬间变得好大,苍茫天地中,什么都在她的眼前旋转了。   晃动中,她看到了一朵漂亮的红梅,艳丽地盛开在冰天雪地,踏雪无声,是个人。披着白色绒绒的披肩,撑着一把红伞,分明是个身姿婀娜的女人。   红伞走近了,是听到了她的呐喊才绕了来的……   宁叶呼吸沉重,她仰头看:透了光的伞,红彤彤的,能看出来者一半绝色的脸,再一动——那份倾城绝色的美丽,变成了三道褐色的爪痕,不协调的打破了女人的美艳,仿若野兽的利爪在嫉妒她的美。   素来陌生,宁叶拖着血身子仰望她,而她……也正看她呢。   女人樱红美丽的唇微启:“又是一个可怜女人……”   她在叹,她在可怜她吗?   宁叶倔强地咬紧牙关,沾了孩子鲜血的手,她硬是扒住了冯府门前的石狮子!   她的血,孩子的血,都是冯府欠了她的血债!   “我不可怜!不用你可怜我!天下男人皆薄幸!是他们该死!呃……”她呻//吟着,捂着肚子脚下没了力气。   这一次,她没有跌倒。   红伞下的那只手拉了她一把——细嫩白皙的五指,不在乎宁叶手上污秽的血渍。    ☆、【番外】男人皆薄幸(3)   宁叶有半刻愣住了,只能忍痛呼吸……不知前路如何。   “男人薄幸?”对方重复着,那位绝色又破了相的美人痴痴一笑,“的确。是有那么几个薄幸的,也有很多忠贞不渝的,就和我爹和我哥哥一样,他们曾有过很多女人,虚度了很多日子,可心里真正爱的只有一人。姑娘只是未在合适的时候遇上合适的人。冯府的少爷不要你,你可以再找比他好千倍百倍的——”   听着……好放荡形骸的说教。   宁叶打开了她的手,她不要这样的好意:像是从青楼风尘中而来的女人,说着不要脸的话。   可是,她没有闻到厚重的脂粉味儿,宁叶所见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典雅,对上身上的白狐狸披肩更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她看着,已然模糊了意识:雪女……   雪中的妖精,寒冷的地方,来带她一起走的女鬼。      再醒来时,宁叶眨着眼睛——   她正躺在暖暖的床第,盖了好好的锦被,身下的褥子……是她有史以来睡得最软和的。   头顶简单的幔帐,微微映出另一边的火光。   她转过头,赫然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盘着腿孩子似的坐在炭火旁边烘手。   “你……”宁叶想起身,小腹还痛着,她才想起自己被丢出冯府的噩梦,手掌忙钻去摸……   “你的孩子保不住,你的身子……往后也难再有孕。”   宁叶只觉得身子一凉。   她不可思议的打量……救了自己的女人。   青楼女子,不像;她有时候稳重端庄像个公主。   大夫吗?不像……哪有大夫如此直接刺激病人的……   “你……你是谁?”宁叶颤着声音问她,她记得,那是一个有着一半绝色面孔的女人,比她年轻稚气,却有经历沧桑的沉稳。   烘着手的她,淡淡地说:“路人。”   “是你救了我?”   “举手之劳——”   “为何救我?”   “可笑,你死在路上正合了仇人的意思,你应该好好活着看他们哭。”   宁叶皱眉:这是在教她报仇?   年轻的女子,说话句句犀利。   宁叶对她的身份愈发好奇了——她转开目光,倚在不远处的红伞特别醒目。 ☆、【番外】男人皆薄幸(4)   “好好养身子,这是我给你的药方子,你有功夫底子,身子又强健,很快就能好起来。哦,对了——客栈的银子我已付了,你想住多久都成。”说着,白衣的女子站起了身,跨过火盆子,她还在叨叨地抱怨,“还是大理的气候最适宜,北国冻死了。”   说话间,屋外有人在轻轻叩门,是几个男人的身影——   宁叶记得自己晕倒前,她身后跟了黑压压的一群侍卫……皆是男子!!   敲门的人小声说话:“阁主,是时候启程了。”   “行,就来。”   她迈开脚步去拿红伞,宁叶突然喊住她:“等一下!”   对方怔了怔,还是悠然地拿过了伞,抱在怀里——她转身面对宁叶,是,确实是一张不完美的脸,那是胎记?还是褪不去的伤痕?   诡异的褐色,起初,宁叶不敢多看她的。   “还有事吗?”   “我……不,你……那些……都是你的侍卫?”   白衣的女子一歪脑袋,她看着窗上男人们的影子,觉得没什么呢:“不错,前面两个是旧部,后面几个是半年前新来的,家里还有好些没出来。姑娘对我的侍卫们感兴趣?”   宁叶活脱脱哽了一口气!   最初的相识,她只觉得撑着红伞的女人……很是不要脸!   懂医术、说下流话,还炫耀自家有很多男宠——也不想想呢,脸那么难看那么可怕,凭什么男人都跟着你?!   白色的身影在床沿坐了下来。   第一次,宁叶看清了她:这个雪地里的女鬼,半人半妖,半神半鬼——眨着的眼瞳竟是那么美丽的蓝紫色,通灵剔透,还把宁叶看了个透彻。   樱红的唇微启:“你想问我……怎么才能像我一样,让那么多男人只为我一人拜服?”她伸出半温的手指,轻轻拨弄灵叶耳鬓的粘了汗湿的青丝,“你想跟着我回去……想从我这里学一学,怎么掳获男人的心,你还想着回冯府,把你的男人掳回来……”   宁叶羞愤地咬了唇,苍白的,合着苍白的齿。   为什么……她把她的心思都看透了?!   屋外又有人叩门:“阁主?”   宁叶听着,她不敢造次,毕竟人家救过她一命,宁叶问着:“你是阁主……” ☆、【番外】男人皆薄幸(完)   对方笑了笑,点头。   “我能不能跟着你?”   蓝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灵动:没有惊讶,没有兴奋,仿佛早已预料宁叶会这般央求她。   握着拳头,宁叶好似又看到了自己指缝中的血:   她和孩子的仇!   她再也不会去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   揭开被子,她下到冷冰冰的地上给白衣的女子跪下,侠女风范,她抱着拳头作揖,毅然决然:“求阁主收留宁叶!宁叶的命是阁主救的!宁叶愿意为阁主上刀山下火海!求阁主教宁叶报仇——”   说着,都想哭了……   对方没有那么温柔,任由一个病人跪着,也不搀扶一下。   白衣的她在袖子里摸什么,宁叶随着她的动作去看,反而是白衣女人腰际的一块腰牌很特别,普普通通的,只刻着两个秀丽的字。   宁叶不懂那是什么字——又代表着什么意思?   一块雕刻精细的红牌子掠进了宁叶的眼帘。   古怪的金漆花纹,像是某一种古老的图腾——   “拿着,跟随我的人都有这个。”   “这是……”   “红魔令。有这令牌,就是我红阁的人。本阁主一旦有令,你们必须去做,哪怕是去杀了自己的亲人。也要……给我……照、办。”末了的一句话,像极了索命不眨眼的恶魔。   拿到了手的东西,宁叶忽然间有丝丝的后悔……   “若是……抗命者呢?”   “好说,不想活了就把命还给我,一命换一命,两不相欠。”   宁叶的手在抖,可命数……已经由不得她选择。   红魔令不是属于她的,写上自己的名字,此牌归属“红阁”——   宁叶接过白衣女子递来的衣裳,她呐呐地问起:“红阁……是什么地方?”   白衣的年轻女子正在端看宁叶写下的名字,带着宁叶的血,像血书一样的誓约。   被宁叶问及了,白衣的她略是一呆:“红阁……是我的家。”   一个刚刚建起的家,不知道能不能找回丢失了所有的……新的归宿。    ☆、生吞活剥,妖姬啊(1)      两年后。   同样的地点——西夏冯府的大门口,没了皑皑白雪,没了雪地上惨烈的血色。   萧条的大院突然多了七八个身影,唯有站在最前的是个女人,其他……都是红衣的少女。   冯府的管家匆匆忙忙通报了老夫人,老夫人拄着拐杖颤巍巍的。   近年来,边境钱庄的生意不好做啊,众人皆知,金国腹地多了一座亭台楼阁,环水而居,一到夜里,两岸的灯火能把湘江河水变成一汪血红的绸缎。   红阁,一座奢华又神秘的地方。   抢了各方赚钱的好门道,还有好多人归属于红阁势力,仿若一个日复一日在壮大的漩涡,把方圆几百、几千的势力化为己用,他们在那个圈子里摆脱不了,还越陷越深,偏偏乐不思蜀。   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诡异地狱。   今日,他们冯家好不容易请来了红阁的使者,好商谈怎么经营镇上的买卖——   老夫人拄着拐杖,还是很激动地摸着自己头上的白发,在乎自己的尊容会不会得罪客人。   她在心里想了好多好多的话讨好人家,可心里是别一番的咒骂:   你说你们红阁,不就是过往迎来的买卖吗?   都说红阁的阁主是个女人,把男人迷得团团转,还不是出卖自己的身子赚银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说你们红阁抢了那么多买卖,放几单给小老百姓又怎么滴了?!   狮子大开口,还能吞下全天下的财富?   莫不是穷疯了啊!   心里是这么骂的,所以老夫人手上在颤抖:再怎么气呼呼的,不能把这些话给抖出来啊,使者来了,要说好话——说好多好多的好话,丢了老脸也在所不惜啊!   等了好久,不见红阁的人,倒是自己儿子从后院出来了,手边还扶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妖媚小妇人。   “儿啊,你和媳妇怎么出来了?”   冯岳还是老实本分的模样,他没说话,是自己的女人先开口的:“老夫人,这不是好奇红阁来的是什么人嘛,都说那红阁有钱有势,媳妇倒是要看看那些出来卖脸的女人是不是三头六臂,媳妇也好帮老夫人说说话——免得让那红阁看扁了我们。” ☆、生吞活剥,妖姬啊(2)   冯岳不语,他看着自己的老娘和厉嘴的媳妇……心里不是个滋味。   等了很久,前院来的只有管家一人行色匆匆。   冯老夫人问:“人呢?人呢?”   莫不是没来?   管家脸色铁青,如实道:“老夫人、少夫人、少爷——这、这……那位说要等申时才进门,那位姑娘说……请老夫人再好生等等。”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当了管家好些年,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无理取闹的客人。   到了门口不进,偏让主人家在主屋等——您直说让主子们出门去迎不就好了?   冯老夫人什么人,老狐狸一样的奸诈,您言下之意要主人家去请,她还真不去了,拄着拐杖坐下,再让管家去沏茶,直接无视在门口的客人们。   隔了府宅的大道,她依稀看到几个披着红色斗篷的身影,都是些身子单薄的女人,顶上的帽子盖着,她们站立不动,也看不清她们的容貌。   爱站——站去吧!   她就偏坐着等客:谁扭谁?   小媳妇也跟着坐下,嘻嘻笑着挖苦外面的傻子:“果然是些蛮夷,穿得古古怪怪,一点礼数也不懂。”   冯岳想着不对劲儿,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母亲,还是孩儿出去迎她们……”   “别去!”大肚子的媳妇喝住他,“你殷勤个什么劲儿?她们爱进来不进来。”   “可……她们都是红阁来的……”   “红阁怎么了?外面传言你不听听啊,都说红阁就像红楼,红楼就像你们男人爱去的青楼,那个红阁的阁主,只收绝美的少年郎,一到晚上湘江的水里都是胭脂味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年轻姑娘刁钻的叽叽喳喳,舌头动一动,很多不堪入耳的话。   她扯着自己的男人,撅起唇示意他去看:“刚过午时,等到申时——哈,让她们站去吧!”   冯家三口就在大堂坐着,大门敞开,似在和外面的人较劲儿:要不客人进来,要不主人去迎接。   谁先动,必然是败者。   冯家老夫人还在沾沾自喜的得意,谁斗谁啊——倒是叫外面的相邻看看,是他们冯家不请红阁的妖人进来,冯家是有骨气的。   这所谓的“骨气”,很快,在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之后,风水大大一个转折。 ☆、生吞活剥,妖姬啊(3)   小厮摸打滚爬着进来,嘴里叫着:“老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冯老夫人一个瞪眼:“嚷什么东西!”   小厮是钱庄来的,身上的衣服被撕的撕,破的破,不知道还以为是路边的小乞丐。   小厮吸了吸鼻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说:“老夫人,管事的和伙计们跑了——他们带着银子和银票跟着红阁的人走了!”   “什么?!”大堂上,老夫人、少夫人、少爷大惊!   他们听错了?!   小厮只顾着哆嗦:“是……是跟红阁的走了,那人说,红阁出三倍的价钱聘走钱庄的伙计们,想去红阁做事的即刻启程。”   老夫人的手在抖,这不是光天化日抢劫嘛?还是自己防不住的家贼!   “混、混账——他们转行不吃冯家的饭,何必带走冯家钱庄的积蓄?老身要报官!老身要报官!!”   小厮抖了抖肩头,报官?管个屁用!   “红阁使者说了,进红阁,要……要先交什么……保、保护费?也就是,献给阁主多少银子,他日得到的俸禄越多。”   这不,钱庄里抢破了头的,随手拿张银票走,都能高过在冯家的俸禄,哪个傻子还愿意在冯府做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冯家媳妇纳闷的看着这人:“他们都跑了,你怎么不跑?”   小厮说:“跑啊,怎么不跑——红阁使者说了,小的来给老夫人传句话儿,不用小的交保护费。”   冯家媳妇很生气,她大着个肚子,指着这个不要脸的还来报信的!   “那你哭什么东西!!”   还当是个衷心的家仆。   小厮抬袖擦着自己的眼泪,他这是哭吗?   他这是喜极而泣——子子孙孙几代人,他啥时候见过金光闪闪的金锭子。   小厮一吸鼻子,哼了一声,“冯家钱庄只把我们当狗!谁爱啃骨头谁去啃吧,老子不干了!红阁阁主比冯家有财有势,待人厚待,老子宁可给阁主去当狗!”说得——相当之有骨气!!   大堂上,男人女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冯家管家想说话,被老夫人横一眼:“她们是不是也把你叫去给三倍的俸禄?”   管家气了一声,他冷下话提起:“红阁使者在外头,老夫人应该好好和使者说才是!”他好心想提醒,却被老夫人质疑——也该考虑考虑换个知暖知热的好主子。 ☆、生吞活剥,妖姬啊(4)   管家这一提醒,老夫人哪里还想着面子不面子的鬼东西,拖着拐杖就往外面去,道上的乡亲们,远远近近地看着,他们这是头一次看到眼睛长在脑门上的冯家屁滚尿流出来迎客,那老脸小脸的……只三个字:   苦逼啊!!!      红衣的女人们——不,站在最前的她,一袭黑衣。   只有最前的她,放下了黑色的斗篷大帽子,淡淡地环视一圈冯家的厅堂——   又站在这里了,以一个不一样的身份。   “使者……”老夫人笑脸盈盈,笑着笑着,老脸僵住了,她眼睁睁看着黑衣的女子往她常常坐着的高椅子去,一旋身,黑色的披风扬起一阵风,暖暖的香气,馨香怡人。   她——抢了这个家的主座椅。   老夫人一脸铁青,少夫人睁大了眼睛:她羡慕啊……这个女人白皙的肌肤,还有她身上不一样的香味,是哪家胭脂楼卖的,一定不便宜吧?   堂上,冯家的少爷冯岳看着来者,黑衣下的容貌,他不禁瞠目结舌!   像……像极了一个女人。   只是……当年的宁叶,没有如今的霸气威风。   “使者……这……”   老夫人想着要说话,上座的黑衣女人淡淡的瞥她,只给一句话:“申时……未到。”   申时未到,她不想说话——冯家的人也没有资格和她说话。   随她一起来的婢女们,一扬身后红色的披风,径自坐下。   好一幕反客为主,俨然……她们才是冯府最大的主人,迎她们进来的只是“客人”只配站着。   一时间,大堂上气氛诡异低沉,没人说话。   老夫人拄着拐杖,等了半个时辰,站久了火气未免大了,她和身边的小媳妇人相视一眼,决定先发制人。   “红阁抢了冯家钱庄的家财……”   座上一红衣女子冷笑反驳:“不是抢。是你们的家丁自己抢的,官府的官人们可都看见的——”   她的同伴也跟着应和:“自己养的家丁都定不住,阁主又不是亲自去的,只是让我们姐妹传个话,他们自己就乱了,怪谁呢?”   “是他们太激动,想拿些银子孝敬阁主,再说了,冯家的家财都是从老百姓的手里挖出来的租地钱?还好意思自己说。”    ☆、有身孕了不起吗?(1)   冯家不光彩的老底,在姑娘们一句句的讽刺中昭然若揭。   老夫人的面子自然挂不住:不但是钱财保不住,连……连老脸都要丢尽了!   身边的媳妇停着个肚子吓唬她们:“就算是扣了百姓的,那也是进了冯家兜里的钱,你们抢我们的钱,就是不对!”   一红衣女子拍案而起:“不打自招了?自己承认自己恶贯满盈,还有脸叫嚣!”   “有脸叫嚣,总比红阁不要脸出来卖的好!看什么!就说你们这些婊子!!一个两个都是——”冯家媳妇指着上座的黑衣女,她横道,“你就是阁主吧?开个红楼,你就是一个老鸨的命!带头卖!”   此言一出,坐定的红衣少女们不约而同站起,那阵势吓软了小媳妇的腿脚!   “敢说阁主坏话!不想活了!”   有人直接拔剑:“不要脸的婊子是你——抢人夫君,娘家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吗?”   “你们——你们人多势众!你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冯家媳妇吓得脸色苍白,她找了自己最凸显的优势再吓唬她们,“我——我是有身孕的人!知道我爹是谁吗?谁敢动我——我爹是中原武林盟的人……”   “武林盟?哈哈哈——”红衣的姑娘们,笑声从红色的兜帽里飘出来,讽刺极了,“你爹是武林盟的谁?你可知我们阁主和武林盟主又是什么关系?”   冯老夫人也一阵哆嗦,她算来算去,找不出头绪。   她走了两步,面对黑衣沉默的女人,老夫人难得一个欠身,软软地说着:   “老身年纪大了……不知老身和冯家是哪里得罪了阁主……劳驾阁主亲临,阁主您说,老身倾家荡产也会赔给您,可就是别拿老身说笑……吓不起啊。”   “我不是阁主。”   面前清秀的女人,目光低垂,傲慢地不愿意多看一眼肮脏的人。申时之前,她不想说话的,但她必须纠正一个错误。   “我是红阁的大护法,并非阁主本人。”   红阁之主何等尊贵——那是宁叶一辈子都比不上的。   气质、谈吐,包括那些惊世骇俗的手段,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微变,语气却比当年沉稳冷淡了很多。 ☆、有身孕了不起吗?(2)   冯岳这一刻确定了“她是谁”,膝头一软跪在了宁叶面前……   “喂!你怎么这么没用!跪什么东西……”   “跪下!”冯岳呵斥着自己身边的妻子,他在这个家没有说话的份量,但这一次,他一股脑儿爆发,呵斥了小的,也吩咐大的,“母亲!跪——”   跪一下,也许还能挽回一点生机。   “我有身孕!我不能跪!”娇气的女人原地跺脚——冷不丁的从身后冒出来几脚,红衣的女子们纷纷过来把她摁住!逼她屈下腿。   小的没逃过,老的也被逼就范!   “有身孕了不起?宁叶姐有身孕的时候——你们又是怎么对她的?她腹中的孩子就不是你们冯家的骨肉了?”   “告诉你!你才是婊子!你家男人娶你那是填房!你是在宁叶姐下面当小的!还大声咋呼,舌头拔了也是活该!”   “什么狗屁的男人,他这样算男人吗?说句话都不敢!宁叶姐看上你那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你还不知道珍惜!”   姑娘们的话,她们的凶悍,才令冯岳幡然醒悟。   “宁叶……你是来报仇的?”   她不做声,摸着自己每一节的手指,撸着,不语。   冯老夫人不服气:“宁叶——谁是宁叶?”   “我就是。”黑衣的她,多少的忍无可忍。两年来,她活着流产失子的痛苦中,那一年的大雪,若不是遇上阁主,她能不能活着都是个未知数。   “冯家老夫人,您是贵人多忘事。两年前,是您喝了我的媳妇茶——两年后,你又有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好媳妇。你不要我腹中的骨肉,你害我此生不能生育——两年后,你让这么一个不知礼数的大小姐给你们冯家生儿育女,你——觉得公平吗?”   老妇人慢慢地找寻她的记忆……恍恍惚惚想起那一遭。   她惊大了眼睛!!   指着宁叶,她不敢相信儿子执意要娶的浪客少女,在短短的两年间变成了另一番模样来找他们报仇!   “你……你……怎么是你……”   脱胎换骨,另一番霸气的模样?   “怎么不是我?”宁叶低头看自己,和底下他们相比,今时今日的自己,丝毫不差,她也有绫罗绸缎,有数不完的珍珠翡翠,这些——都是阁主给她的。 ☆、有身孕了不起吗?(3)   想起当年雪中的际遇,宁叶笑了,“我……是来多谢老夫人的。若不是您那天心狠落了我的孩子,我未必能和阁主相遇,是她给了我新生,给了我不敢想象的生活——远比在冯府做个少夫人更自在。”   黑衣一动,她靠近了冯岳的女人,女人脸色惨白,她叫了出来……   因为宁叶在摸她隆起的肚子。   “别……别动我孩子,我好痛……”   “我才摸摸,怎么会痛?”宁叶冷笑,她的心才痛,“岳郎的骨肉,我也有过这么一个孩子,可惜让你身边的老人家弄没了,不仅没了,这辈子都没了。她何其狠毒,好言哄我喝茶,把我丢在冰天雪地里,我和孩子的血,都在你们冯府外面呢……”   “宁叶!”冯岳喊她,他搭上黑衣的袖子,却被无情打开,他知道她的苦和不甘心,“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没能保护你,你恨的是我……”   “和你……没有关系。”她起身,揭开桌上那杯凉了的茶水,一包黄色的药粉当众撒了下去,晃过了,她转身去递给冯老夫人,“当年你怎么喂我喝的,今天也怎么喂她喝。茶只有一杯,老夫人自己掂量,想你们冯家没事——你最好照做。”   在老夫人手里哆嗦的杯子很快稳住了——   小媳妇在哀求,老夫人却在动手灌。   宁叶淡淡地看着:冒出心头的仁慈被她一次次压抑!   不能心软!不能慈悲——   当年的软弱才害了自己!   这是他们冯家欠了你的——是你应该得的。   “住手!”冯岳大喊一声,男人抬手打开了母亲手里下了药的茶水,看着媳妇唇上沾着的,他抬袖帮她擦去,将楚楚可怜的女人护在怀里。   “冯岳!你这算什么?”宁叶凑近了,她一脚踢开搂抱在一起的男女,她更恨了!   “你宁可保护她吗?当年我哭着求你,你为何毫不动容!现在你知道保护自己的女人了?我呢!我算什么!我就是你们的牺牲品吗?!”   男人看着她,他无言以对。   “宁叶,是我负了你——这笔孽债,我来还你。”   “怎么还?!我不能生儿育女了!你是不是也去宫里做个太监赔我的一辈子?!”   气头上的话,男人固执的当真了! ☆、喜欢人家直说嘛(1)   他顺手抽走了宁叶腰上的配剑,一狠手往胯下扎去……   血色顿起,怀里的女人看到了吓得倒去一边大叫,冯老夫人惊恐地叫着,一口气提不上来,眼眉一颤,整个人往后直挺挺地栽倒!   她被这一片血色吓住了!   下在茶水里的“药”,不过是她自己用的凝神粉,只想吓吓冯家的人——却不想冯岳自残,宁叶吓得避开了他们!   冯家的小媳妇在地上抱着肚子挣扎,哀哀嚎叫:“我好痛……我好痛,我的肚子……你这个妖女……你这个妖女……”   “宁叶姐!”红衣的姐妹们纷纷靠了过来,她们护着她。   本想怜惜宁叶姐的遭遇,怂恿她来冯府收财之际给冯家一个下马威,想不到,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了!   有人抬手试了试老夫人的鼻息——   “宁叶姐,她——这老婆子死了!”   堂上,哀嚎和惊呼交错正一片,冯岳捂着胯下,他也疼得失去了意识……   “我们……我们闹出人命了……”   “怎么办……怎么办,宁叶姐!她……要不要救她?”   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身下也流出了殷红的血……   她们手足无措了。      露天的篝火,天气很燥,老天爷屏着寒风和大雪,就是下不出来。   一行人姑娘们围着火堆坐着,她们从另一个和她们穿着不一样的少女手里接过干粮。   对于白天发生的惨事,她们心有余悸——   手足无措的时候,冯府里又来了两人:是他们将不知所措的宁叶拉走的,留下冯府的狼藉。   “庆姑娘,我们真的没杀人。”   “是啊庆姑娘,你和宙堂主帮我们作证,我们——我们只是去帮宁叶姐讨个公道,他们冯家把宁叶姐害那么苦,是我们出的点子让宁叶姐去吓唬他们的,我们真的没想杀人……”   “是那个男人自己自宫的,刀子也是他自己抢的,老婆子自己吓死的,那个女的——也是自己动了胎气……是他们咎由自取。”   “应该是老天爷开眼收了冯家。”   几人说了半圈下来,最后那句缓了一个弯儿,实话实说的丫头不禁吐吐舌头。 ☆、喜欢人家直说嘛(2)   “我说的是实话嘛,宁叶姐是被那个男人害苦的,听说我们阁主也是被一个男人害苦的,一个人在江湖飘荡都是可怜的女人,这次我们为宁叶姐报仇,下次找到那个负了阁主的男人,也照例阉了他。”   红衣的姑娘们围着篝火坐着,她们默不作声。   是啊,为宁叶姐报仇是小事——她们都受过阁主的恩惠,那个害苦阁主的臭男人才该千刀万剐呢。   只是,眼下闹出人命……不是她们的初衷,该怎么过了这道坎儿。   提起阁主了,她们心惊胆战的:“阁主说过……闹归闹,但不能闹出人命的……”   “谁让他们先欺负宁叶姐的……”   有人扯了扯唐庆的衣袖,“庆姑娘,你和宙堂主帮我们说说好话吧。”   “那是你们红阁的自己事。”   唐庆手里掂量着为数不多的干粮,真不巧,在半道上遇上这些闯了祸的姑娘们,论交情,她和红阁的主子交情这两年才起步,唐庆指了指正在一边刷马背的背影。   “去找我叔说说,他对女人最有心思,又和你们阁主交情不浅,他说什么,段红锦肯定会听一下——”   唐庆讪讪笑着说这番话,半途被宁叶打断!   宁叶道:“不牢庆姑娘和宙堂主出面——冯家的人是我逼死的,待回去了,我自己会找阁主领罪!”说着,她离开人群和篝火,往一旁的林子去。   唐庆目送她的背影,咂咂嘴:“真不愧是段红锦捡来的,脾气真像。”   她把手里的干粮留给姑娘们,安慰她们几句,径自站起——她走近深更半夜刷马的傻子。   “别刷了,马都疼醒了。”   “谁说的?”酷酷的声音,还和往常一样——   唐宙转过脸,露出一副潇洒的……还是熊猫脸。   唐庆憋着笑:拜托啊叔叔,你这模样什么时候能给我找回个像样的婶婶?!   唐庆一扬下颚,示意他去看那边孤单的身影:“不去安慰几句?”   他回眸看了一下,是宁叶一个人离开人群,抱着双臂走远。   “她不过是想散心。”   “哦?是吗?你不是最关心她的吗?我以为你会追过去——”   “呼哧”一声,可怜的骏马觉得身上的一块马皮好似被人扯了下来……好痛啊,好痛啊,马尾巴一阵左右左右的乱扫。 ☆、喜欢人家直说嘛(3)   唐宙瞪着多嘴的丫头,好在夜色里,熊猫的模样不可怕。   他磨牙:“谁说的?”这么多嘴又无聊的话。   唐庆挠挠头:“啊——我是这么想的,不然呢,你常往红阁跑,难道是为了段红锦本人?”   唐宙拒不回答:“本堂主是去找她要线索的。你也知道,她的红阁已然超越敏堂,要什么小道消息没有?”对,他是以事业和家族为重的好男人。   唐庆冷嗤:“为什么你看到人家宁大护法,你的眼睛在闪光?”   黑一圈的熊猫眼能闪光,那就很明显了啊。   马刷子掉在地上,可怜的马儿继续左右晃尾巴……好痛好痛啊……第二下了啊!   男人的声音极度不友善:“谁、告、诉、你、的。”   一字一顿,比刑堂逼供的贴面堂主更恐怖。   唐庆姑娘轻咳一声,如今她和阁主大人的关系也是今非昔比了:“红锦。”和她年纪相仿,那位说她更愿意多个姐姐,唐庆当仁不让。   唐宙哼了一声:“和绵芯呆久了——果然一个德性!”   叫人讨厌啊,有没有!!      第二个人影,离开人群,离开篝火,离开马队……一个男人的背影。   靠近了她,宁叶只是略一回眸。   长得不怎么样的男人——   第一次见他,宁叶就很好奇,世间居然会有男人那么一副滑稽的模样,他出现在湘江红阁,倚在阁主身边有说有笑,起初,她以为他就是阁主的夫婿,很快她又发现不是……只有他靠近阁主的份儿,阁主那边,就像一汪冰封的泉水,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在她身上落处涟漪,连一点水纹都没有。   他,唐宙——唐门年轻的堂主,掌顾敏堂,网罗天下情报。   红阁与他而言,是一个摄取情报的好地方,好多消息,他只许讨好一下阁主就行;而红阁——又从他身上获取更多的情报。   俩俩相依,亲密的利用与被利用,简直如虎添翼,配合得天衣无缝。   宁叶渐渐才看明白:这个男人对阁主而言,只是长辈只是挚友……   唐宙瞟她,他直言:“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本堂主。”   看——看毛看,一个段绵芯气他还不够吗? ☆、喜欢人家直说嘛(4)   “走开!我想一个人安静。”   “我也不喜欢人多,这里人最少。”   宁叶瞪他一眼:莫非把她当空气?!在这里,她不是人吗??   她先诉苦:“我没错——冯家欠了我太多!冯岳上京赶考,哪一年不是我一路保护他——他屡屡落榜,考不上功名。他答应了对我好——他骗我失身于他,他还答应照顾我和孩子。可他给了我什么!”   歇斯底里的大喊,惊了篝火那边的同伴。   唐宙一挥手,他在示意那边的唐庆:没事。   “还有呢?”   他教她发泄更多的苦。   “还有……还有他的那个虚伪的娘!装着接受我,她在茶水里下药!是她弄掉了我的孩子,是她害我不能生育!他们冯家不要我——我走便是!为何那般伤我!我恨!!”   “错再多,罪不至死。”   唐宙是这么说的,紧跟着,女人揪住他的衣襟晃他!   “他们就该死!两年来,我巴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你看到了吗?他娶了别人,还让别的女人大肚子给他开枝散叶!他早就忘了那个可怜的我!我算什么啊——”   唐宙不想抵御推来的力道,他不断退着退着,背脊撞上了大树,骨架子一阵闷响……   欧……有点……痛。   女人在他面前喊着心酸和倔强的眼泪,她不愿意哭出她的委屈。   唐宙笑了笑:“说得有道理……他们现在死了,死了活该。”   宁叶没有反驳,她一次次拽紧男人的衣襟。   唐宙低下头,近在咫尺,他和女人的气息交错,他问她:“那——他们死了,你快乐吗?”   她不答……说不出的感受。   唐宙代她说:“你不想他们死的——恨是恨,可真正报了仇,人又变得没有目标和追求,弄死仇人未必是报仇的解脱。”   她仰头,愤然松开了他:“不用你来说教!”   “不说教,只是来问问你,回去怎么和你的阁主交待。”   “我会实话实说,人是我逼死的,和姐妹们无关。”   “什么实话?”唐宙掏掏耳朵,白天在镇上听闻红阁收了冯家的钱庄,他就预感到了什么,追到冯家大宅,显然已经晚了。他叮嘱她,“她不喜欢看到杀戮,红阁收留你们这些可怜的女人,她可没想让你们双手染血去屠杀。”   ☆、浪荡的红阁“青楼”(1)   “红阁的规矩我懂!”   “懂?”唐宙冷蔑一笑,他摇摇头,“不,你不懂她——别看她年纪轻轻的,还拖家带口,有时候神经兮兮不着边儿,她却有自己的原则,生离死别,她看得太多了,有时候我都不敢相信那个丫头的能耐。在短短的三年时间里,把一块地经营得有声有色,真叫人叹为观止,绵芯不想再看到血光了,这是事实。”   宁叶不屑:“你是想讨好阁主,自己亲自去说——只怕你说的,阁主不领情!”   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直觉,阁主脸上留疤的伤痕,宁叶能感受到的。   “阁主不喜欢你,你还死追着不放!她喜欢的男人也害她至深,换了是阁主,她也会杀了那个薄情郎!”   薄情?   指……绵芯的男人?   唐宙几度皱眉,眉头紧锁——   看着十分气恼生气,一眨眼,他居然放声大笑。   男人爽朗的笑声缭绕在林子里,夜深人静,引起不远处的狼嚎——   那边传来唐庆的吆喝:“叔!别笑了!把狼招来叼走你啊!”   唐宙不管,他大笑了一通,掩嘴嗤嗤继续轻笑。   宁叶瞪他:“笑什么!不是吗?”   “是……啊,不是——也不算不是。她确实有个深爱的男人,那个男人也深爱她。但是你说错了,不是沈云独不要她,是她自找的,不要男人,要论薄情啊——是你的阁主先甩了人家,该千刀万剐的是她自己。”他笑着,手掌落在宁叶的肩头拍了拍,算是……安慰还是嘲讽?!      “啊啊……啊欠!!”抬手擦擦鼻子……   靠,哪个不要脸的混蛋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仇人好多,数不过来是哪只!   红色湘江,又一个不眠之夜。   北国的冬天,漫天风雪,落在阁楼的顶上,很快白色的雪片被底下灼热的温度融化,纷纷从屋檐上汇成涓涓小溪,成为湘江的一部分。   白色,成了灯火映照下的红色。   金国的地界,不是腹地京城,原本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一座默默无名的阁楼,一夜间披上了火红的绸子,总最初河岸拐角的大阁楼开始,周边附近的楼阁都成了红阁的一部分。 ☆、浪荡的红阁“青楼”(2)   歌舞升平,热闹异常。   红阁,很多人也唤红楼——男人逛的青楼,仅是左拥右抱美女;而红楼里多为秀美的少年,那些不起眼的娇柔女子可都是有真功夫的侠女,而那些可作娈童的男人,更是他们碰不得的——我的宝贝。   有人说红阁是个污秽不堪的地方;   也有说,红阁是个高雅端庄的圣地——   有琴瑟和鸣,有赌坊骰子嚓嚓作响;   有刀剑比武,也有美女婀娜身影的舞动——   都说红阁的主人是个女人,来自哪里?几乎没人知道,管她是谁,有能耐就行。   那个女人,做的买卖:的确和身子有关,不亏,因为赚的是别人的。   落难之人:出卖自己的肉身,出卖自己的灵魂,来红阁换取他们想要的。   不仅是江湖,还可以是皇朝贵族;不管你富甲天下还是身无分文——遇上医好不好的病,来红阁投医,必准。   只是阁主大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医好你的病,予你所需,便取一块红魔令。   你欠下的恩惠,一旦红阁有命,红魔令一出,必将赴汤蹈火完成——   红阁主楼,偌大的一个大厅高强上挂着许许多多的红魔令牌,那是已经完成任务的侠客,和一些身份嫌贵的有钱商人,他们没有局限于完成“一次”任务。   他们把红魔令当成了最炫耀的“头牌”:他们是红阁尊贵的客人,也是红阁最初的基石。一道红魔令成了人性贪婪和攀比的标志。   有武的炫武,有智的炫智,有财的炫财。   他们不想撤出红阁,只想把自己的头牌挂高——挂高——再挂高。   一传十十传百的名气,那些没病的侠客、商人、皇族,都把红阁当成了一个攀比的平台,他们在炫耀自己能力的同时,也在帮红阁做出硕大的贡献。   就好比,几个冤大头头破血流狗咬狗——掉了一地的狗毛。   让我捡着回来黏成一件最上乘的狗皮大衣。   一年两年三年,顺顺利利。   这么和谐相处的他们为我尽心办事,必然有人质疑:真把他们当傻子,傻子是有点点笑情绪的吧?你不怕他们造反?!   怕——哪会不怕!   一造反,累着我浑身散架啊,有木有——亲?!   这不,今夜就有个不怕死的…… ☆、浪荡的红阁“青楼”(3)      又一个高朋满座的盛典。   我好几次反省——我每天搞那么隆重的派对,会不会很折腾这些老古董?   香槟木有,二锅头也木有,雪碧可乐更是浮云啊浮云。   天下佳酿数不胜数,仅是来红阁一趟,尝遍九州美酒,异域风情的滋味盛宴,歌舞升平,淹没在笑声和叫声中。   我的地盘成了很多皇孙公子聚会议事的好地方,你们密谋什么……旁边看着呆滞的婢女侍卫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偷听不厚道,但不是我亲自偷听的,我手下的不懂事,多听了些,乐呵呵跑来告诉我这个主子,那就不好意思,我都一样样记下。   原本那些自命不凡的文人雅士,不屑“红楼之地”,说这里胭脂气中,说这里污秽不堪,男女关系不正常。   我只用了一道红魔令,有位大侠绑了两位自傲清高的画师和诗人,只让两位在红阁杵了半个时辰,两位大爷两眼放光,自觉吟诗的吟诗,作画的作画,一幅幅美人凤舞图横空出世。   红阁之于他们,是灵感源泉的圣地。   颇有相见恨晚的懊悔,人间仙境,看尽人间悲欢离合,到了红楼,超凡脱俗了凡人的痛苦,弃之脑后的忧伤,激发他们潜藏内心叫嚣着的渴望。   人都是希望自己快乐的,谁愿意整日愁眉不展的哀伤——   看够了两个哥哥痛苦,这一点,我看得最透,活着就给我笑!   红阁就收你们的快乐和笑声。   人群里,我和舞姬们坐在一起,露着半臂肩头,肩上一朵妖艳的红罂粟叼啄妖艳绽放:   是谦王留给我的伤痕,撒下了刺骨粉的褐色,我在来湘江的那一年,把拙劣的颜色绘成了我最爱的罂粟花。   那块我珍惜的雪纱跟他走了,只能自己留给自己一份纪念。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碰着自己的额角,五指上套着这三年来我迷上的银铃,和那大话西游里的紫霞仙子颇像的一套宝贝,抬手间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发出悦耳的好听声音。   闭着双目,我在思念……那个在这一处留了闪电似的伤疤的男人。 ☆、浪荡的红阁“青楼”(4)   回忆我们在迷屯山谷底相依为命,回忆我们在音阁的针锋相对,回忆……一些不该回忆的真他妈该死的回忆!   时间愈久,为何不是淡忘?   为何是浓烈的想要……再看看你。   倾听音律过快的舞曲,胡人的舞曲,也很劲爆。   台下,男人们在哄笑,他们和台上的舞姬一起热闹欢愉——   我吸了一口气:这么多的男人中,有没有你驻足的身影?   红阁有声有色开始广纳百川,是在一年前。   沈云独,你消失去了哪里?怎会不知道红阁?你不亲自来看看吗?纵然你不知道,还有阿木呢,一个两个都想不到我……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契丹人。   好多的想法,把自己想得恍恍惚惚。   慢慢呼出那口气:冷的变成了暖的——   移下手,我摸上自己的脸颊,自己划出来的三道伤口,成了一辈子消不去的印记了,我苦笑……最狠,莫过于谦王段绵爱,你得了解脱,却把我打成了“罪人”,那一夜,他的抚摸里还夹带了刺骨粉,他把那些见鬼的东西擦进了我的伤口和血液里,这就是“好哥哥”送给我的临别礼物,擦也擦不去了。   真……有那么丑吗?   云独,认不出我了?   人声鼎沸的红阁,每夜都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有很多的熟客,也有很多的生面孔,南来北往。因红魔令驻足的客人们没有退去,又因红魔令慕名而来的客人一波又一波。   埋在热闹的人潮里,我也不过是众多舞姬中的一人,没有她们美丽,却在台上和她们一起喧闹,跳舞。   红阁的夜生活才开始,唯美的画卷在画师手里才刚刚抹上一笔颜色……   丝竹雅乐,舞动的长裙。   有人的目光——偏偏盯上了那朵最鲜艳的红色罂粟。      有人绕到了偏台,从弱质芊芊的舞姬们身边无情地擦过,惹来姑娘们的不满。   “怎么走路的!”   “就是——不长眼睛啊,撞痛我了!”   “臭男人……”   她们哼哼着等那个背影——不受欢迎的人,却是穿着红阁侍卫的衣服,他低着头,撞进女人堆里,找准了那朵红罂粟,他便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玩刺杀,有骨气(1)   我怔了一下,是男人跪下了膝盖,弯着的但不着地,他死死埋着脸,侧脸的胡渣在花天酒地的烛火里格格不入。   “阁主……”   他的一声唤,被台前客人们的喧闹压下,也被我十指微动的银铃声划开。   我呆了片刻,不禁暗自嗤笑:这声称呼……破绽百出。   “说吧,何事?”   “大护法回来了,大护法还找回了这个——”说话间,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通透温暖的珠子呈上。   我伸手拿过,一颗上乘的夜明珠。   这是……第几颗了?   大小重量,和娅娅房间里镶嵌的夜明珠很相似,又一颗失而复得的沧海遗珠。   转在指尖端详,右手五指上扣着的一套银铃发出碎碎的清脆响声,像是小女童的喃喃低语。   我毫不留情的收下……管你是不是锦王府里被抢走的宝贝,但凡是值钱的货,我红阁照收不误,好东西,多多益善。   只是,我不记得,我派宁叶出去找夜明珠?   纤细的手指一弯,我诱惑那人走近:“做得好——你说什么?本阁主听不清,再走近些……”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隐藏在嘴角的冷度慢慢扬了起来。   “属下是说……”低沉的声音,凑近的人,他的手再一次往他袖子里摸,速度极快一拔,利刃的匕首跟着出鞘!   相貌平平的男人粗嘎地大吼:“贱人!去死吧!!”   好端端的舞台,姑娘们的舞步绊到了后面跑上来的人,坏了她们的歌舞,坏了好兴致,才想转头骂,竟是看到一个侍卫举刀相向!   舞姬们惊叫着散开——   台下的吆喝变成了片刻的惊讶!   男人发了疯似的挥刀乱来,那刀刃是冲着我的,在旁人的惊呼中,他愈发凶狠了:“段红锦!你也有今天!老子要了你的命!你敢派人追杀我们!你杀了那么多的人——你和谦王一样都该死!”   只是,他看到的不是女子屁滚尿流的逃跑……   几个瞬步移走,一袭长裙及地,肩头的红罂粟绚丽绽放着。   一次次的避开他笨拙的刺杀……当年谦王教我的轻功在这三年里,我可没搁置在一旁浪费。   我笑着抬手鼓掌,来红阁的地盘行刺我,有骨气。 ☆、玩刺杀,有骨气(2)   指尖相碰,十指银铃跟着一起响,别样好听的天籁,至少娅娅很喜欢玲儿叮当响。   台下的侍卫们闻声纷纷聚拢过来,连在场持着红魔令的客人们都终止了雅兴,有的想冷眼旁观这一幕好戏!   那刺客晃了几下,都没扎个准儿,不知道是他太笨重了?还是那朵有毒罂粟移动太快?   越是拖延时间越是麻烦,几个跟着我从锦王府出来的侍卫没几下就把人摁住了!   刺客扭着咆哮:“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放开我——她这个妖女!那是我自己抢来的夜明珠!我没有典当,没有拿它发财,凭什么红阁要把我斩尽杀绝!我不服!我不服!”   我迎着他过去,一挥手,示意侍卫们下去。   扣在肩头的大掌撤去了,男人再一次站起身——   他能感受到四周静了,没了乐声,没了歌舞,那些眼睛都盯着自己和女人僵持,他晃了两步捡起地上的匕首,那一瞬间,入耳的是轻柔的铃声:叮当叮当,仿佛孩子在说悄悄话,童声一样的天籁,却在一瞬间膨胀了他的血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蹦蹦跳跳,恨不得洞穿他的身子蹦出来跟着铃声一起舞动!!   男人惨烈的叫着,没力气抓匕首,手指紧紧抓上自己的双臂,大叫着到底,于此间,有些站在台下的侍卫们也抱上了自己的手臂呻//吟……   这铃声,于他们来说也是催命符。   他们很自觉的往后退,退到安全范围好静下自己的血气,剩下台上冒犯了我的刺客,一个人挣扎难以解脱,幻觉里,分明是个漂亮的舞姬在跳舞,只是她手里的银铃太恐怖。   我笑着,这是娅娅喜欢的曲子,也是我的虫蛊最喜欢听的——铃儿一响,该吃饭了。   我不得不佩服身下的这位:“潜在红阁等机会宰了我,你未免也太笨了,怎么连音蛊的虫儿也吃了下去?现在是不是生不如死?想不那么痛……你快些爬远点,就不会痛了。”   他哪里还有力气爬走……男人抱着身子在哆嗦在颤抖,他咬着牙关恶狠狠地吼着我的名字:   “段红锦——”   “我在。”   四座皆静下——可以说,他们只是看好戏的。   客人们未必知道段红锦就是阁主,红阁有很多命运坎坷的女人,在他们眼里,我就是其中一个被“阁主”收留的可怜女人。 ☆、玩刺杀,有骨气(3)   我更希望他们快快把我的名字传出去说了,好把沈云独快些引来。   我睨视他的不甘,仿佛世间最可怜的是他?   “身为皇朝的侍卫,擅抢锦王府的夜明珠,你还有理了?我知道,你抢得何其辛苦,几百的侍卫将王府密室洗劫一空,还在光天化日下你争我夺,打破了头。你若忘了——我可不会忘。这不是锦王府的耻辱,你是自己不知廉耻。”   熟悉的银铃乐曲停了下来,近处的男人还在余痛中没力气,他瞪着我,声音低低的咒骂:“这些夜明珠……还是锦王爷抢来的……”   我一歪脑袋,还真是百口莫辩了?   我问我的侍卫们:“他说夜明珠是你们的老王爷抢来的——”   “夜明珠是锦王府的!”   铿锵有力又一致的合声,震响一方!   侍卫们还没忘本,他们还想追回自家守护的东西,敢说东西不是我们的,第一个找你拼命!   刺客躺在地上冷笑:“妖女……”   “换个骂法——”   刺客伸着脖子吐了一口血水,往上喷的——自由落体又掉在他自己的脸上——好可怜!   我嗤笑:“没人把你们赶尽杀绝,是你自己来找死,下到阴曹地府你去问问同样抢夜明珠的好朋友,他们是被红阁逼死的,还是羞辱难当自我了断的?”   他一有瞬间的惊讶,随后还是冥顽不灵的大叫:“你骗我!你骗我——”   我摸着下颚:“你们说……他该怎么办?”   “既然他身子里有阁主的音蛊,不怕他再造次——丢下湘江,生死由他。”   我笑:“那就交给你们。”   侍卫们迫不及待的扯上了那人的双腿,几人合力把刺客架了出去。   台下众人目瞪口呆,这……比歌舞来劲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才想转身,人群里冒出一个浑厚的声音,他拿着我方才说过的话咄咄相逼:“皇朝侍卫抢了锦王府是他们不对——那,若是皇朝郡主丢了皇上的兵符,又作何解释?贼就是贼——以为能逃去天涯海角吗?”   “放肆!!谁在那里!!”走了最亲的侍卫,刚才对音蛊也有反应的年轻一辈,他们开始在人群中找声音的来源。   有一个圈子像是水滴化了开来,身边的人不敢靠近这位多嘴找死的大叔。   温润有礼的汉子,他凝望着我:在他眼里,冷蔑和不屑显而易见。    ☆、你不是阁主本人?(1)   “皇上和五皇子寻了郡主好久,原来是带着一干侍卫躲到金国的烟花之地求庇护,郡主让末将好找。”   我呐呐的“啊”了一声,原来……是大理的“老乡”。   对于把自己团团围住的侍卫,汉子冷笑,他懂得挑拨离间:“枉你们对她忠心耿耿,刚才铃曲一响,你们身子里的蛊毒也在作祟,近身的最痛,远一些也有有些许反应。你们的命拿捏在她手里,她对一人用曲,你们皆伤,何不团结起来杀了她,断了此曲,断了此铃,你们便是自由身。”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番,不为所动。   汉子纳闷了,他觉得自己说得何其有道理,他以为这里中了音蛊的人都是被逼的。   “行了,别说了。我们都是心甘情愿归属红阁,保护音阁的姑娘是我们的指责所在!音蛊也是我们自愿服下,夫人催动音蛊又有人行刺在先!”   “夫人?”挑衅在先的男人纳闷,他看向我,“你不是这里的阁主吗?”   在他看来,我在这里呼风唤雨的,就应该是这里的总boss。   我偏就不承认也不否认。   “是你自己把我当成阁主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侍卫们对这位没礼貌的不欢迎——   “红阁从不强留人,谁想随时都能走!可阁主救过我等性命,我等要报恩!”   “对!我们不想走!”   “姑娘的铃曲不是针对我们——是刺客咎由自取!我等可没怪罪的意思?!”   “谁在红阁闹事!谁对红阁姑娘们不敬!全部丢出去!”   汉子没想到自己说的话成了狗屁,千算万算,他对红阁的底细还没摸清,他不曾知道,能在红阁常住的人都是可怜的人,他们最渴望的温暖,是“阁主”给他们的,无论生理还是心理,他们都是红阁最忠实的奴仆,因为他们识时务,知道红阁里最可怕的是什么。   男人听着侍卫们的澄清,顿感颜面全失,他唾骂着:“冥顽不灵的蠢货——”   他们争执的时候,我已然站到了他们这处,越过人群,那人我不认识,虽然是武夫出生,就这老脸上的皮肤来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大将军一回眸,赫然见着衣着袒露的女人正在台上蹲着看他,那笑嘻嘻的脸上,有着某种不好的预兆。 ☆、你不是阁主本人?(2)   他吼道:“既然你不是阁主!让红阁的主子出来!”   “凭什么……你想见就见?”   “因为你是大理的罪人!本将军是来抓你回去复命的!”   他恨恨地瞪我,一招手,人群里几个身影跃了出来,又是几个带着刀子的年少之人。   来自大理的他们只有一个目的:“不管你是不是红阁的阁主,但你姓段——当年的虎符是从你手里消失的,皇上命你还来!”   我还蹲着呢,任由他们几个拿刀子架住我的脖子。   我的侍卫们一个个冷了脸色,今天他们够生气的:怎么有那么多的宵小之辈弄刀子威胁他红阁的姑娘?   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手里的剑也纷纷出鞘,架住了那位大将军的脖子。   两厢僵持!!   我努努嘴,示意他们别乱来,这不是要我小命吗?   “大将军凡事好好说,红阁是个大家寻欢作乐的地方,有什么江湖恩怨,去影楼说话。”   湘江之滨,灯红酒绿下的楼阁各有不同:好比这里喧闹的舞台是我的“大厅”,另外的寝屋啦、办公地方和花园什么的,都在远远近近的琼楼玉宇中分布。   若非红阁之人,进了这座迷宫准迷路。   大理将军显然不是和善的羊,换个地方谈话?换个地方吃草都没准儿呢!   谁知道你这丫头会不会耍心眼跑掉——倒不如仗着他们刀剑的优势,把该说的都说了。   他这张老脸啊,也不怕天下人知道大理丢了虎符的丑事。   “就在这里说,管你姓不姓段,不过是谦王捡来的孤女,三年前,九王爷死了,谦王也死了。你与他们无关,你过你的日子便是,你要来金国投靠红阁绿楼,没人管你,你想杀人追回锦王府被盗走的宝贝,全部全部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段家的虎符不能不明不白的丢了,多年了找不到虎符,皇上和五皇子诸多怀疑,是你从中作梗帮着段东复和段绵爱出头——虎符是你藏起来的!”   铿锵有力的指责,惊起底下一片窃窃私语……   我吸了吸鼻子:大将军……真是不给我面子。   我做我的阁主,够低调的,我治病医人都不准病人和我正面相对,除了宁叶她们知道我是红阁的主人,其他人一概不知我的身份,甚至是我以前的老底。 ☆、你不是阁主本人?(3)   他们认定我是红阁主子最尊贵的客人,每次大事小事都是由我出面,和宁叶一样的身份。   这下好了,您一来,把大理段家当年的丑事全坦白。   大理郡主,藏虎符。   今儿你把我的低调变高调,你是不是觉得我做过你们大理的郡主,就该一辈子做你们大理的狗?   “我没有虎符。”   有没有,我心里明白,不用和你说实话。   将军大人咄咄相逼:“不可能,今日——你有也得有!没有也得有!”   我咋咋舌……脑子进水啊,都说了没有,你让我拿什么家伙糊弄你呃?   欣赏歌舞的宾客对于剑拔弩张的气氛不以为然,惊呼过后,他们把刀剑下的脖子当成一出好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谁安排的,比茶楼说书的更精彩。   倒茶的倒茶,喝茶的喝茶,还有尝着糕点慢慢等着真刀真枪的,也有……很厚道,在角落的一桌正大开杀戒呢。   “六六六——熊豹,又是老子赢了,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吸了一口气,朋友啊,生死攸关,你还有心情下注掷骰子呢?!   我投降了,这样蹲着好累,便宜胸前大好春光露给下面的男人白白看去。   我道:“好啊——小命都快没了,要那破东西有什么用?”   将军大人微微露出笑脸,可看看自己脖子上的刀剑,他道:“让你的人先撤。”   我只是一个眼色过去,属于红阁的利剑纷纷下去。   可我脖子上的剑没走,我叹,多么不公平。   “将军大人,好歹让我动一下脖子找人拿虎符吧?”   “说!在谁那里?”   我高声喊那个下注正欢的大爷:“薛大庄主!借你的小银虎一用,他们非说要的——”   红阁的常客们纷纷转眸去看赌博中的一桌大款,几大钱庄的魁首都在寻乐子。   有人答道:“夫人真是不给面子,陆某的金虎头可比老薛的银头子有份量。”   “谁说的,陈某的银虎拜寿都比你们的大!过两日就送来给夫人,不知道……‘天阶榜’的排名能不能再上去几层?”   “几层?他奶奶个熊,老陈,你想追过老子是不是!”男人拍案而起,点名道姓的是他啊,都来抢他的生意是什么意思,大手摸出随身的宝贝,顺手扬给众人看。 ☆、你不是阁主本人?(4)   “夫人要是喜欢,老子给!天阶榜上——老子不要上一层,您和阁主说说好话,让台面上这几位兄弟都下一层。哈哈哈哈——”   他的哄笑,引来一桌的老朋友附和,红阁要的就是爽心的快活。   没有红阁,薛大钱庄就没有如今的好生意,这入账的钱……像发洪水一样,谁给他的好处,薛大款心里有数,怎会看着自己的后台倒了。   薛大庄主拿出他的银白色小老虎,那个他曾经在我面前炫耀,说他认识一个能工巧匠,用银子给他叼啄的小宝贝,我第一次看着,总觉得和我的虎符很像。   很像……很像……   那就对了,委屈您做一回冤大头。   大理将军他们就是为了虎符而来,银亮的东西炫到了他们的眼睛!   抢过来——他们就能回大理复命,不用留在冰天雪地的金国。   架在我脖子上的剑,撤走了一批,有两个人还困着我,剩下的都跟着他们的大将军一起,呼呼地踏着轻功往大庄主的那一桌飞去。看着是“祸水东引”,薛大庄主看着身材肥胖,可他不呆不傻,都飞过来群抢他的小老虎?!   “他奶奶个熊的,老子的银子也敢抢!”   大庄主不会武功,他只在桌上拍下他的大把银票和红魔令!   “活捉他们!天阶榜的排位,老子给你们买!”   话音刚落,那些在楼上抱着双臂沉默不动的赏金猎人们纷纷出动,红魔令一出,他们要名要利,区区几条闹事的小虫子,一口吞了。   困着我的两个死士眼见着将军和同伴掉进陷阱,他们揪住了我的胳膊,喝道:“想让她活命的就——”戛然而止,没声了,他们手里的刀剑掉在地上,人也跟着倒下。   我才晃了一步,楼上有人跃到了我身边。   熟悉的味道,带着风尘仆仆——   我对上唐宙的熊猫脸,讪笑:“堂主大人,救驾来迟了。”   他冷嗤一声,把我卷走,带离这一阵混乱。   险些小命不保,笑什么笑呢?!   歌舞继续,刺客有人收拾——根本无需我费心,闹过了,红阁还是和平日一样,湘江流水,映着这一座繁华的琼楼玉宇。 ☆、女人,这样是不对的(1)      “你这样的玩法,不要命了吗?”几个月不见,唐宙又对着我说教。   我委屈,拨了拨额前的发,手指上银铃没规则的响动着:“只是和胡姬们学跳舞……”   “学跳舞?人家刀子都跳到你脖子的?”   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黑夜的长廊里掠过的身影,寒风一阵,夹带雪花往我裸露的肩头飘,我一个哆嗦,呼哧一下,男人身后的披风扯下盖在了我的肩头。   唐宙没好气的训斥我:“冻不死你。”   “你真像茂哥哥一样啰嗦了。”   太关心了,就像老太婆一样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这个不行那个不让的。   唐宙毕竟是唐宙,他一句话就致命:“你玩你的,你的小命没了,娅娅怎么办?”   我咽了一口气:好……好一个有理的说法!   我埋下头加快脚步,往另一座楼里钻……还是不习惯北国的冰天雪地,我的屋子里少不了暖暖的炭火。寝屋的这一处,楼宇环绕,算得上一座特别大的客栈,门口有个姑娘的身子倚着,见我们来了,唐庆冲我笑。   我也冲她笑——   要说唐庆这姑娘,就是当初站出来代表唐门说话:让我去了腹中孩子的她,看着咄咄相逼又凶狠的她,骨子里却有别样的正义感,她感慨我的“大义凛然”,她说那股子坚韧毅力她可做不到——活活废了自己的绝色容貌,世间有几个像我这样的傻子。   自我建了红阁,她跟着唐宙来了几次,震惊于我的大胆,一个年纪轻轻的丫头,买下宅子,收人养人,硬是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经营成富甲一方的好地方。   唐庆有问我:你怎么办到的?   我和她说笑:上辈子可能学的经济学——唯一一颗夜明珠,我让它闪烁了万丈光芒。   唐宙虽然也震惊我的胆大妄为,他默默地看着我将红阁经营地愈发红火,他肯定佩服,但嘴上绝对不表扬!而他眼中如夜明珠一样的光芒,还在闪……   我总在刻意忽视……   明知我的心,求你别栽进这样的浑水,你可以有你自己的幸福。   这下有了唐庆,我拉上了她:“又来红阁?” ☆、女人,这样是不对的(2)   “当然,天下没有比这里更好玩的地方。”   “抬举了,过奖了——唐门不会把你绑回去吧?”   唐庆哼了一声:“那个鸟笼子,现在好多人想飞出来呢?你是不知道,敏堂的兄弟常来你这里收情报,回去在堡主和两位主母面前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他们都想来看看。”   我一耸肩,一眼环视这里无数无数的客房雅间。   “来吧,把整个唐门都搬来也未尝不可。”   这里的空屋子你们随便挑。   唐庆和我说:“他们倒是想来,可扯不下这个脸——”   “以前的事,我早忘了。”   再说了……我有今日的红阁,多亏在你们唐门摸打滚爬的。   唐宙跟着我们不说话,两个女人说话,他听着就行,上次多嘴,直接被唐庆骂了个狗血淋头,唐庆说女人说话男人少插嘴。   唐宙郁闷了好几天——什么叫近墨者黑,这是这样!好的不学专学坏的。      到了自己的屋子,门口守着端庄的她。   见到我,宁叶的目光有些闪烁——   “阁主……”   “回来了?”   “嗯……”她有些吞吞吐吐的,像是想说什么,又几次咽下了。   “事情顺利吗?”   “阁主,我……”   “你也累了,回去和姐妹们好好休息,那些账目找空儿报上。”   她唇一抖,埋头,点头。   屋里酒菜已经备好,唐庆姑娘毫不客气的坐了过去,她招呼正在解披风的我:“快来快来,等得我饿死,跟着唐宙就是苦,不是干粮就是馍馍,差点没让我去啃竹子,还是红阁的饭菜最好,唔……好香,我先吃了啊!你的筷子摆上了,快来快来——”   我笑:“慢慢吃,没人和你抢。”一回头,唐宙在屋外发怔,我冒出头去,循着他的目光掠过去,转角的身影是宁叶,我把披风砸他脸上,“别看了,熊猫眼快掉下来了。”   唐宙脸颊抽搐,他吸了一口气,找借口狡辩:“她说去热一壶酒。”   “给你的?”   “……”唐宙的五指关节在咔咔作响,他想堵上一张多余的嘴巴。   待我们都坐下了,唐庆吃得津津有味,江湖儿女何其洒脱,她把我的寝屋当自己家,劈腿跨坐着吃饭,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冒出来的没教养的丫头。 ☆、女人,这样是不对的(3)   唐宙看了一眼,他很想把这丫头踢出唐门,清理门户啊……瞧瞧,什么模样。   “跟你学的。”唐宙这般表扬我。   我笑:“好说。”   “娅娅呢?”唐庆不理会我们,到了这里,还压抑自己怎么行?红阁与她而言就是最自由的地方——   我说:“这个时辰,肯定在睡觉。田嫂她们在照顾。”   “也许没睡呢,等我吃完了找她玩玩去。”说着,她给我和唐宙夹菜,俨然她是主人,我们是客,“吃啊,光看着我干吗?叔,你要好好补一补,饿得皮包骨头,哪个女人看得上你。”   我讪笑,没事……看着庆姑娘你吃,我们就很饱了。   唐宙被指名道姓,他恨道:“哪里皮包骨头?”   唐庆不理他,顺便提起家里的某人:“红锦,说不准过几天,唐度和莲汐会来红阁附近,你打算招待他们吗?”   唐度?莲汐?   老朋友,怎会不记得。   这些年唐宙常来我这里,他愿意提起的也只有对我好的那几位:唐宁叔、唐度和莲汐。   他们以为我跟着锦王府的大火一起消失了,唐度那个实心眼的孩子能骑马之后,又开始他的本职工作,帮着唐门送黑宝,外带不死心到处打听有关我的消息。   不仅是他,还有莲汐跟着——两个人不成亲,似要把我找到,确定我也过得很好之后,了结心头的内疚和不安。   唐庆说:“你红阁的势力越来越大,前一年只有江湖上的人走动,到了第二年那些有钱的庄主大爷也来光顾,一眨眼,有头有脸的皇亲国戚都惊动,唐家人私下里都说红阁的女人就是你,就是不敢来确认一下。”   我给她夹菜,笑着:“庆姑娘有没有出卖我?”   “他们才不知道我和你结为了金兰姐妹,知道了还了得。一问三不知嘛,倒是苦了堡主叔公,两位主母缠着求他出来看看你,消息不胫而走——唉唉,唐度经常走南闯北的,他恐怕也知道了红阁的女主子是你,那天我听到他和他爹嘟哝着说你的事儿,估计着八成会来。”   唐庆很有义气,把家里的秘密露给我听,好让我心里有个底儿。   “你见不见?”唐宙也是这么问的。   我琢磨着:“人未到呢……考虑考虑。”    ☆、一世成狂,喜欢你(1)   “那就把红阁阁主是你段红锦的身份传出去——沈云独必然会来。”唐宙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于我,他从不留什么情面,很多话直肠子直接说。   唐庆欢欢喜喜吃着的,突然提起当年那个负心汉,她比我更来气!   筷子直接拍上桌子:“那个男人——他敢来!本姑娘第一个给他一顿揍!什么东西,当年丢下红锦,丢下自己的骨肉,我们一家子给红锦难堪的时候他在什么鬼地方?!”   有些内幕,庆姑娘是不知道的,她咋呼着一顿骂,如果沈云独在她面前,她肯定把人剥皮拆骨,好帮我报仇解恨。   唐宙抬手把桌上的残羹剩饭扫到一起,一碟子全部推给唐庆。   “出去慢慢吃。”   “红锦,我告诉你,别对着他心软啊,天下男人那么多,光你红阁里好看的男人不比他差,你还年轻,你能找个更好的,你……”   “唐庆!出去吃!”唐宙提高了嗓门,熊猫不发威,你当我是仓鼠啊!“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插嘴。”   庆姑娘吮着指尖上的酱料,甜甜的,她最爱的味道。   “我想找厨子再做一份……”   我从自己的腰上扯下一块令牌给她:“随便玩,看中哪个男人了——也可以带走。”   庆姑娘哈哈大笑:“好说,我先帮唐宙找个媳妇去,他最老没成家,轮不上我先……”   少女出去后,顺手帮我们关上了门。      我和唐宙相对,蓝紫色的眼瞳正对黑眼圈——   “想说什么?!”不约而同。   “你先说——”异口同声。   “靠……”唐宙抢我的口头禅,他哼哧笑了。   我道:“你有他的消息?”   “有——但,你想听吗?”   我点头:“他在哪里?”   唐宙蔑视我:“当年让你跟他去,你不愿意;这副凄苦的样子做给谁看——他又看不到,天下女人又不是你一人,你指望他牵挂着你为你守身如玉?痴人说梦。”   我冷着脸:我是痴人,痴心绝对——可我没说我的梦,我的梦和现实不一样,好比前几天,我又梦见我的宾客里有他,光鲜亮丽的坐在台下看着我为他一人起舞。 ☆、一世成狂,喜欢你(2)   梦里的世界,只有我和他。   等梦醒了,只有我自己……   粗糙的掌心摸上了我的脸颊,属于男人的味道近在咫尺,他的气息和我的交错,指尖……他不断搓着我脸上的伤口。   唐宙告诉我:“你让我查的,我查了……在辽国拥有猛兽纹身的,必然是贵族。关于他更深层的身世,敏堂查不到,你的红阁也查不到。你还在自欺欺人骗你自己,他……已经不是当年你的侍卫,他何其有能耐潜在金国,成了金国遵王爷的养子,去年大遵王过世,金国皇帝居然同意他这个义子世袭遵王府,他现在是金国的大遵王,府上还有成群的妻妾美人,早已……忘了你……”   我听着,呆了很久。   是,我不愿意承认的……是云独身上无尽的谜团。   契丹人的血脉,金国王爷的养子,好端端的锦衣玉食不过,混在大理做我的侍卫——你在我身上图什么?还是说……你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铲除大理九王爷和谦王的势力?   他应该有一身的血海深仇,那是他排斥我的苦衷,府中的妻妾不会入他的眼睛……他会要他的权势,不要美人……   男人的指尖从我的脸颊上一路顺到了颈子,细嫩的肌肤映着唐宙的摩挲,他低头,盯着我肩头的红罂粟……   “这朵花……和那块面纱上的一样。”   他在抱怨,“你对他念念不忘,可他已经把你抛到了九霄云外……你还年轻,何苦为他收活寡?”   迷蒙的眼一眨,我盯着唐宙的唇,说那么多剜心的话,你想痛死我。   “我就是喜欢他!”   “可他不要你。”唐宙讽刺着。   “对!我就是犯贱——那些男人都想要我,可他不一样,他不敢要我,越是得不到,我越是想把他占为己有!你管我!”   愤怒中的话,将面前的男人激怒了!   唐宙眉头一皱,灼热的唇就能跟着扑过来!   堵上喋喋不休的樱花唇瓣,堵那些他不喜欢听到的“鬼话”!   身子沉沉的一压,把女人压在他的身下,没有太多的抵抗,轻启的檀口,有灵活的小舌勾上了他,异样熟稔地教他什么是吻。   抱在怀里的暖玉,没有酒,却醉得昏天黑地! ☆、一世成狂,喜欢你(3)   我闭上眼,贪婪地报复他——   谁说床上的女人关了灯都一样!   闭上眼睛,你们男人也一样……   一顿洗尘宴,从桌上吃到地上,纠缠分不清的两个人,男人的发和女人的青丝交错在一起,衣带混淆着,身子交缠在一起,关键时候,唐宙自己清醒了,抬起头喘着粗气凝望身下脸色泛红的我。   他难得粗鲁,掐上我的下颚,话语间却在央求:“绵芯……睁开眼睛看我……”   世间……只有他这么喊我。   我何止一次告诉他:“我不是段绵芯——我是段红锦。”   “睁开眼睛。”   “这样也可以——”   唐宙不甘:“你缺男人吗?在你眼帘里吻着你的是不是沈云独?你也把我当成他的替身?”   我嗤笑,一双手搭上他的肩头,再闭着眼睛摸他的脸。   “胡说,云独比你好看多了,他的身子比你更壮实……这里,比你更大。”说话间,我的手顺到男人的胯下,那处有些异样坚硬的地方。   唐宙不可思议的惊大了眼睛,他知我不要脸,却还是头一次领教我的“最不要脸”。   和男人乱吻,还肆无忌惮乱摸男人的命根子——错了,那哪里是摸,根本是想一虎口下去掐成个太监。   什么情什么欲,脑海里一下子清醒了,他侧身倒在旁边喘气。   他恨道:“妖女——普天下,也只有沈云独受得了你!”   我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哧哧的笑。   侧过头看唐宙的狼狈样子,堂主大人的衣襟大开,应该是在和我纠缠着被我扯的,他正在整理他的衣物,垂眸看到我的恶意笑脸,他没好气——   “看来是该把沈云独抓来了,有人欲求不满?”   “没关系,我还有你们……唐庆说得对,红阁里好多的男人让我选,我要选个比他更帅,身子更结实的,下面更大的……”   唐宙很反感“大大大”——大毛啊大,大你妹啊!   不管我是不是玩笑的意味,他恨恨的没辙:“谁教出来的……祸国殃民的妖姬、不知廉耻的丫头。”   “段绵爱教出来的……”   唐宙起身,毫不客气地把我从地上拽起,臂弯一撒,丢我上床——   男人很冷漠啊:“睡你的!疯女人。”   我在床上滚着笑,矮油,小熊猫抓狂了。 ☆、一吻成狂,喜欢你(4)   唐宙擦着自己的唇,意乱情迷讨了蜜糖,居然双唇肿的像香肠,他比较担心:“你加毒粉了?”   “我忘记了。”我看他的滑稽模样,不就是吻得用力了点,谁会把珍贵的毒药浪费在熊猫身上。   唐宙护着唇,他嗷嗷叫:“这怎么出去见人?”   “找个人再亲一下,转移掉。”   唐宙将信将疑,这位一把年纪还没有个老婆热炕头的男人某方面需要人教育,但我绝对不是好老师,我正在带他走上“耍流氓”的歪道。   唐宙返身出去,开门的刹那,他的身影顿了一下。   我问:“怎么了?”   “没事。”   唐宙蹲身,他捧起了地上的端盘,里面有几壶子好酒。捂在手心里,还是热乎乎的……   再看看左右,阁主房前没有侍婢——“她”已经走开了。   “唐宙……唐宙!大叔……”   喂!我的酒,你怎么都拿走了?   独自一人,空荡荡的屋子里,我仰面倒下……   摩挲自己的唇,上面属于男人的热度犹在。   是不是久逢甘露,是不是如唐宙说的……我需要一个够份量的男人回来暖床?   我叹着,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腰牌,三年,每一个昼夜我都会摸上几遍“红锦”的名字,谦王哥哥留给我的礼物,原本干净的背面有个一副画像:   画得……很……就一个字:   丑。   要多丑有多丑,我自己画下的……云独的画像,我以为自己应该有画画的天赋,偏偏这双手只会制毒治病,画画什么的……吓人了,把好端端的美男子画成了丑八怪。   本想看着他的画像睹物思人,如今是看一回笑一回,记忆里俊朗的他……怎么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云独看到了一定气死。   想当初掉在山里的那块,背面有美人图,爹爹当年画下他最爱的女人;我呢,我这个丫头却在东施效颦,没画出个帅哥,只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唉唉,看着某人好可怜!   凑近唇边,我吻着上面的“人”,再丑……再丑也是我心里的男人,孩子的爹。   “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能再见你?我快……忘了你长什么模样了……”   吻着没温度的木头。   还是换回男人的唇更好—— ☆、孤锁,疯了的王妃(1)      夜深人静。   一座宅子……所有的门窗都被钉死,唯一出入的门,也上了很多沉重的锁链。   她一个人坐在冷冰冰的地上,身上,是暖暖的裘衣,王府里的奢华——他们都给她。桌上,还有好多女人喜欢的头饰和步摇,精雕细琢,件件都是会让女人为之惊叫的耀目宝贝。   不仅是头饰,还有玉镯、耳饰……能点缀在身上光彩照人的物什,她都有,堆在梳妆台上,屏风上荡着好多漂亮的衣裙,不一样的颜色,不一样的质地,光鲜夺目的它们却被她无情冷落,封在首饰盒子里不见光,晾在外面的也只能接受蒙尘的对待。   它们再昂贵、再稀世……都入不了她的眼睛。   一个人在冷冰冰的屋子里,她靠在窗台,痴痴的仰头……能看到外面清冷的月光!   她不要那些宝贝,她有最重要的宝物。   当那个恶魔将东西递给她,她的心都碎了……   “是我害死你的……是我害死你的……”低低的喃语,她似乎能感受到另一个“她”就在身边,好近好近,山林里的相依为命,没有了孤单,她们在一起最快乐。   刻着“红锦”名字的腰牌,木牌背后的那副美人画像……是爹爹画下的娘亲。   山上的大火,烧了他们住着的屋子,那些黑衣人毁了她最幸福的日子,把她带回了冷冰冰的北国。   敬王府的人,将她困在这里。   无法进宫面圣,无法联络宫里的人……   完颜亮把这快腰牌丢给她,那个稚气的少年那般狠心,他笑着说他去追杀带着这快腰牌的女子——和大理谦王在一起的姑娘,生得好生漂亮。他们那么多的刺客,将她砍成了血肉,还把人推下了万丈悬崖。   绵芯死了……   是她害死绵芯的……   刻着名字的腰牌,是绵芯抢去的。   她说过……死也不放手。   “绵芯……绵芯……对不起……”她喃喃的重复,只有心里无尽的忏悔。   数不尽多少年了,她总在回忆她们相伴在一起的日子,山林里,那才是最快乐的生活……什么公主,什么身世,她想做像绵芯一样快快乐乐的女孩子。 ☆、孤锁,疯了的王妃(2)   无神空洞的蓝紫眼瞳里,没有任何的气息。   屋外守门的侍卫换了一拨,她听到侍卫们在议论:   “前院有歌舞?”   “是啊,真是难得,王爷和世子居然请了遵王——”   “啊……是老王爷认的义子?啧啧,那种人也能世袭做我们大金国的王爷?”   “可不是,不过我听说啊,还是咱们敬王爷保荐的。王爷看上他——还不是看他是个武将,将来一打仗就派他去,他死他的。”   侍卫们在窃笑,换班之际,有人想讨一口酒喝。   “真是好奇怪,世子不是说遵王府的这位在六年前不是在大理掉下悬崖摔死了么?三年前又回来了,来历不明的,真是命大。”   “不止呢,我听说那遵王啊……还是和大理的一个郡主一起掉下去的,萧大人去找他,人家非要娶那位貌美如花的郡主过门,可没把萧大人气死。”   “不对不对,我听到的不是这么说的,是现在的遵王爷看上了大理谦王的侍妾,还去做了那女人的侍卫,两个人卿卿我我,东窗事发让谦王追着逃去了中原,后来萧大人去带回了他,让那个女人自生自灭了。”   男人们说着说着,不禁猥琐的笑着,冰天雪地里搓着冻僵的双手,回眸看被封死的屋子。   “能让遵王那个木头一样的男人动情,九成九是个绝色的美女,不知和屋里的王妃比一下,谁漂亮?”   “那还用比吗?宫里的皇后娘娘那才叫一个漂亮。”   “啧啧,那么老的,你也看得上眼?”   “老吗?你是没进宫见过兰皇后才会这么说。”   男人们在琢磨女人的婀娜身段,越说……越俗气不雅!   屋里,她缓缓站起了身——   她听到了什么?   完颜亮骗她的?   当日和绵芯一起掉下悬崖的,应该就是遵王府的养子——那个男人活着回来了?他还做了遵王,他还……认识绵芯?   那么……绵芯呢?她也活着?   护院的侍卫望着换班远去的兄弟,剩下几个,对于屋里的王妃可没什么好评。   “真是奇怪,亮世子年轻有为,又是皇上多加赞赏的将才,怎么对屋里那个疯女人念念不忘的。”   “说的是,整天拿着块破木牌哭哭笑笑,自言自语的,换了我,吓都吓死了。” ☆、孤锁,疯了的王妃(3)   “她还说自己是公主呢。”   “什么公主,疯女人说的话,能当真吗?”   他们讪笑着,背后突发爆发出铁链的一阵响动!   沉重的链子发出清脆的响动,窸窸窣窣的竟然从中间断开了——猝不及防的,有个侍卫才转头,铁链的一角扫到了他的肩头,结结实实把男人高大的身子打倒在地,另一个还没动,冷冰冰的玉手拔出了他腰上的短刀,尖锐的刀剑挑进了侍卫的身子里!   很痛的一下,却没有毙命,他想晕了了事,偏偏身上的刺痛在加深……   锋利的刀子一寸寸的往他的皮肉里挑——不致命,很有技巧的在人的肌理里流窜着痛不欲生的折磨,痛得他只能委曲求全……   侍卫呜咽着,哭也不是,颤巍巍的求饶:“王妃……王妃饶命……小的错了……是小的多嘴了……”   “去花园。”   来自身后,如女鬼一样的命令——   清冷的月色,星星点灯飘零的雪花,迷乱了地上的影子,看着娇小的婀娜身影,散着青丝长发,简单又单薄的服饰,只一手,她握着短刀的刀柄,顶着侍卫往前去。   世间,她的心,只因唯一的人跳动。      长居北方的冰天雪地,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纵然是花园,没有江南园林的优美精致,萧条的腊梅,傲艳在寒风冰雪,常绿的松枝挤压了厚厚的一层雪,压弯了树枝,像身子偻佝的耄耋老人。   没有郁郁苍苍的绿色和繁花,只有萧条的枝条和冰挂。   大大的篝火前,舞姬晃着不怎样的舞步,在寒风中冻得发抖,但还在跳着,几张桌台,男人们席地而坐,入耳的丝乐不好听——但比起敬王爷的敬酒词,他更愿意听这不怎样的音律。   “遵王,入席大半天,是不是对本王的酒宴不满意?怎么不说话?”   他抿唇,和旁桌的年轻侍卫相视一眼,阿木的表情也很淡然。   他举杯,偶尔有俏皮的雪花飘入烈酒:“没有,只是天寒地冻,本王受不得这风和这雪,并非敬王的酒菜不好。”抬手间一仰头,将杯中烧舌的酒全部饮下。   大敬王拍案笑着:“原来不是嫌本王的酒菜不好,是遵王习惯在温暖的南国,一回来不适应了?”    ☆、歌舞酒色的敬王府(1)   近身的一张桌上,年轻的少年盘膝坐着,他抬手,空了的酒樽里由侍女们再斟满——   “原来哥哥是冷了,亮儿以为是歌舞不好看,惹得哥哥生气了。”   他收回手,妖娆的金国小世子,亦是皇上亲自封的小敬王,腰上的恶鬼血玉在冷冷的白月光里,散出恶鬼獠牙上的寒冷阴光。   满了的酒,他不是用来喝的,用力洒了出去,正泼洒在炫舞而过的舞姬身上,有点滴溅在篝火上,火苗呼啦一阵往上窜!   女人惊叫着,差点让火焰灼了脸,裙上冒起的火沫子,她在地上乱踩!   完颜亮不悦的起身,叱骂着:“没用的东西,跳的无精打采,也难怪遵王哥哥没心思看——你要有灭火的这劲儿,遵王哥哥也不用扳着个脸。”   说是这么说,可怜几个舞姬正在帮她扑着裙上因烈酒燃起的火光……   蓝衣的尊贵世子冲着旁边一个虬须的大汉使了个眼色。   穿着战甲的男人发出熊吼一般的粗嘎声音,大汉豁然起身,黑压压的威猛身姿能遮了天上的白月光。   他大步走来,拨开那些弱弱的女子,抬手揪住了着火的舞裙,轻轻的一撕,娇嫩丝薄的裙子成了男人粗鲁的牺牲品,破了裂了,露出舞姬身下单薄的衣料。   汉子粗声粗气的笑着:“这才叫灭火,叫什么叫,这外头的烧着了,里面的莫不是也着了呢?”说话间,粗鲁的大掌又将女人下身的底裙也撕成了碎片。   白月光,零星雪,照在女人白皙的长腿上——雪花冷冰冰的吻着女人的娇嫩肌肤很快化成了一滴水。   入目的肉色,阿木眉头一皱,颇为尴尬地避开了目光。   这顿宴席,尤其是敬王请的这一顿,从一开始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座上的父子,一大一小都不是好东西,在金国,他们是沈大哥最大的敌人,请上一顿鸿门宴,少不了听他们的冷嘲热讽,这下好了,他们的将士还当众撕女人的衣裙。   完颜亮将对面两位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年轻的侍卫不好意思,羞于面对裸了的女人,而那个可恶的“哥哥”却还是无动于衷的淡然,他是瞎的还是傻的?是不是看不到女人裸露的肌肤? ☆、歌舞酒色的敬王府(2)   年少的他,身侧的手在颤抖……   又气又恨!   那时,在大理的山涧,他亲眼看着他掉下深渊的!   查而无果——在大家都以为沈云独丧身悬崖再也活不过来,这个该死的男人又回到了金国!   母后的眼泪因为他,母后的笑脸也是因为他的归来而重燃。   他恨——但凡你沈云独好的,我都不会容忍!   完颜亮抬起手,抵过胡琴的单调声音,是他小敬王在击掌,为这幕淫yin秽的夜色增添更多的污秽之色。   “乌古伦,喜欢这女人吗?”   熊一般高大的鲁男子听到这样话,露出猥琐的笑脸点头,战场上的鲁莽汉子——那也是正常的男人!!!   “喜欢!”男人大大方方的承认!   “本世子把她赐给你了,她不会跳舞,你就教她在这里唱唱歌儿给遵王哥哥听。”蓝色的锦袍一动,是完颜亮悠然的坐下。   “谢小王爷!”   男人得令开始了掠夺,舞姬惊呼着反抗,敌不过武将男人的猛力,她被压倒在地,就在容貌俊朗的遵王面前。   女人挣扎着抵抗,仰起的头颅,她看见了座上冷若冰霜的男人,一张经历风霜叼啄的帅脸,漠然睨视正在他面前上演的春宫。   她望着他,知他身份……   遵王府的新主人,年轻的遵王,俊美的遵王。王朝中多少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只可惜,神女有梦襄王无心,许许多多的公主小姐从这位主儿面前掠过,都不曾入遵王的眼。   她仰着头,只看遵王,只把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想象成眼中的男人!   被蹂躏的女子,把身边的同伴吓得颤颤发抖……这样的羞辱……她们像是最低贱的奴隶。   大敬王摸着唇上的须子,自己的酒宴上上演这么一出……还真是别有情趣,到了明儿,这等好事传进宫里会怎么说?   应该只会议论:不可一世的遵王是个对男女情爱没有半点反应的伪男人。   完颜亮也等着看对面那位的反应,哪怕一点也好,波澜不惊的镇定,莫非这人真是不食男女情爱的傻子?对男女情事不在乎? ☆、歌舞酒色的敬王府(3)   相比之下,遵王带来的副将已经烧红了脸,恨不得抬手捂耳朵——这才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该有的表现啊?   大敬王突然说话了,他似在埋怨自己的儿子:“亮儿,莫要说我们府上的舞姬不怎样,恐怕连宫里的那批宫人都不及湘江红阁的女人们。”   引出了话,大敬王笑脸盈盈的再问起冷着脸色的他:“遵王,可有听说过红阁?”   “略有耳闻。”   他稳如泰山的答话,不为面前赤条裸裸的情爱场面乱了心神。   在他眼里,只有一个女人光鲜夺目,他见过世间最美,其他的美色对他而言只是胭脂气的过眼云烟……他的心,此生只因段红锦而跳动,三年来的平淡,他压抑得够久了,忍不下……也忍了,只为了再度和你相见,名正言顺的靠近你的身边。   入口的酒,烧着的火,只在心里动……   “听说红阁有数不尽的美女,夜夜春//宵一般,歌舞升平,比坊间的青楼更热闹;不仅是长得漂亮的女人,还有好些项目绝美的娈童。”完颜亮在月色下晃着自己的酒樽,心驰神往的说着,“都说那里是人间仙境,我真想进去看看……”   “亮弟想去,为何不去?”   “遵王哥哥真是说笑了——近来皇上身子不好,宫里的皇兄们都守在皇朝里,谁往那红阁跑——花天酒地的地方,上京会宁有很多去处,红阁那块肮脏的地方,若是被皇上知道我们去那里和敌国通晓,八成把我们当成要造反的。”完颜亮睨视他,反叽,“倒是遵王哥哥这才完成了练兵,朝中无大事安排,你不是完颜氏的嫡亲血脉,你可以随时去红阁看看,打探打探消息。”   沈云独忍不住笑了……这,才是请他来喝酒的真正目的。   “大敬王是想本王去红阁看看?”   敬王爷呵呵笑,连忙摆手:“不不不,这不是好生说起嘛,都是鱼龙混杂的地方,正统的皇孙公子谁去那个地方?”   完颜亮也附和:“唉,遵王哥哥,你看看,弟弟这嘴不懂事,你府上……萧亚父严苛,总不会允许遵王哥哥自贬身份跑那地方。”   俊朗少年轻佻眉头,玩味着又说,“有人说,红阁的阁主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专留才德兼备又俊朗不凡的男人留在红阁做她的奴仆——遵王哥哥要模样有模样,要将才有将才,您这一去……亮儿怕你栽在女人怀里回不来了。” ☆、歌舞酒色的敬王府(4)   他低低的笑,这样的讽刺……算不算赞美?   酒过三巡,和舞姬颠鸾倒凤的大块头还没停下掠夺,左右有几个男人已经离席。守在花园里的侍卫们听着也不禁口干舌燥。   最可怜阿木,他有怒说不得,一拍案而起……又会给敬王父子抓住把柄羞辱沈大哥!   他脸上一阵灼热的烫,更讨厌的……为什么自己的身子也不听使唤了?   胯下的小帐篷……为什么在长大变高??   不绝于耳的吟哦,在阿木深吸两口气想找个借口暂离之际,清冷的花园石径上有了动静。   一个淌着鲜血的侍卫啊啊叫着跌进了席间!   冷冰冰的尴尬气氛里,突然闯进了一个穿着白色素衣的女人,清瘦的身子,一袭夜色中别样的雪色单衣,不畏严寒中的白梅花。她手里的短刀在滴血,只在刀剑的一寸,伤人痛处,不伤及性命。   大敬王父子错愕中惊大了眼睛……   “谁是遵王?!”   在她眼里,黑暗里的男人们都是一样的,篝火前那对寻欢的男女从她眼中滤过——   “爱妃?”完颜亮幡然醒悟!   她——她不是被困在屋里——她怎么出来了?   “别过来!”短刀在她手里,熟稔地抵上了自己的下颚,刀锋一弯,在她下颚微微沁出一道血口子!   “你做什么!”   大敬王惊呼着——你死就死,只是别在外人面前暴露你的身份!   “别吼她!”在这个女人身上,完颜亮挡身在大敬王面前,他要她——哪怕是个残花败柳——哪怕是个疯了没理智的女人,完颜亮无奈的笑着对众人道,“诸位莫怪……她是我的王妃,只是……疯疯癫癫,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完颜亮!!我不是疯子!我也不是你的王妃!今日我不想说你的丑事!我找遵王,谁——谁是遵王!”   她环顾着四周,席间的人都错愕着站起身……   唯独一人还坐着……   他握着手里的金樽,他错愕中盯着她的背影,月光清冷,却在他的脸上增添了说不出的尊贵,她转身的刹那,金樽掉地,他瞪大了眼睛!   错觉吗?   长久的思念……那么不可思议,想着的人,就在自己面前了?   白色的素装,还有那双蓝紫色的忧伤眼瞳。 ☆、冷若冰霜,遵王爷(1)   “红锦……”阿木诧异着喊着那个名字,不,不对,夜色深了,看着轮廓和眼瞳很像,但定睛打量这位姑娘……是另一个人。   因为她的出现而澎湃的心,又落回了远点,沈云独埋下头,他淡淡的嘲讽自己:   ——果然,还是想见她,果然还是忘不了;红锦,再等等……过了今夜,我就有借口去找你。   “你就是遵王?”她望着那个漠然坐着的男人。   气宇不凡的气质,月牙白色的长袍,印着金色的祥云,袖口领口都是上等暖和野生的貂毛保暖。   “在大理,你是不是和她在一起?那一年和你掉下谷底的丫头她还活着吗?她现在在哪里?!”一句一问,她每走近一步给他的问题,他只是端起冷冷的眸光看她不语。   她从怀里摸出那块腰牌,逼着沈云独去看:   “她在哪里?告诉本宫!她活着——绵芯还活着?她没有死——爹娘也没有死!她们都逃出去了是不是?说啊——本宫没有牵累她们!你回答我!啊——”   一个间隙,身后冒出来的手臂从后勾住了她的颈子!   她死命挣扎,手里的腰牌掉在了地上!   “放开我!完颜亮!!”   她熟悉男人身上的味道,那股子她不得反抗的力量正想拖着她离开!   那一瞬间,她歇斯底里的大喊,在场的侍卫和王孙公子,都听了去吧!!   “我不是完颜少迦!我才是段红锦!我是大理的郡主!大理锦王爷和雪妃是我爹娘——谦王是我哥哥!你们弄错了!你们都弄错了!遵王,那个和你掉下山崖的少女才是完颜少迦……她才是雪溯公主!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完颜亮完颜敬想杀她!带绵芯回来!带绵芯回来敬王府就不会再有好日子……让我见她!我们是在一起的,我会的绵芯也会……我们两个,他们分不清!带她回来为我报仇解恨!哈哈哈……”   远去的笑声,疯疯癫癫的女人。   酒宴上鸦雀无声地在回味她的话……   不远处的松枝上,有雪块松动了,呼哧一下掉了一整段下来,和地上的雪混为一片。   大敬王看着自己儿子把女人扛走了,他冻住的脸色铁青。 ☆、冷若冰霜,遵王爷(2)   转身面对大家,他一抱拳,笑着解释:“亮儿的王妃……女人掉了孩子疯疯癫癫的,整天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大家见笑了。”   他刻意伸了脖子过去看……好像看到完颜少迦把什么东西丢在了地上,一眨眼的功夫,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大敬王松了一口气,想着应该是完颜亮在同一时候捡走了。   “时辰也不早了。”沈云独抬起指尖弹起袖口上的雪霜,他起身,一旁的阿木也跟着起身,身后的一干随从将厚重的斗篷披上二位的肩头。   大敬王虚伪的一笑:“怠慢遵王了。不知关于那红阁……”   “本王回府问过亚父的意思,自会前往一探究竟。”   “可需要本王和亮儿的帮忙?”   沈云独离开座间,这里的酒味不是他喜欢的——   “正如敬王和亮儿说的,敬王府是完颜氏的嫡系,介入江湖恩怨这等不属于王朝的杂事……不适合。还是由遵王府代劳。”   说完,他礼数性的一作揖,没有其他更多的言语便带着一群侍从扬长而走。   目送着年少气盛的男人走开,大敬王唇上的胡须颤了颤。   他一招手,后面的一个家仆靠近了:“王爷……”   “他喜欢的那个女人,可有查到?”   “这……王爷,那位大理的郡主在三年前杳无音信,萧大人那边也查得紧……可都一无所获。”   “查!要比遵王府那边先找到那个女人!”   “是……王爷。”      前行的马车上,车轮子轱辘轱辘转着。   冰封天下的,车轮碾压在厚沉的大雪里,第一次划出轨迹,被前路堵着,经常慢下来。   阿木和他面对面坐着,他将手里的腰牌又还给了沈云独,在极快的瞬间,他们把女人掉在地上的东西捡来了——因为,这也是他们熟悉的!   “像吗?”于外人而言是冷冰冰的声音,每次和阿木对话,他总会放松自己,毫无警惕心。   阿木不住的点头!   “像!和红锦腰上的那块一模一样!”   在音阁的日子里,他的郡主身上总是形影不离的,当初就是因为刻着“红锦”二字的腰牌,他们看着谦王的鞭子把丑陋的小丫头卷上马背,开始里牵连他们一生的爱恨纠葛。 ☆、冷若冰霜,遵王爷(3)   “上面的字迹是一模一样。”   阿木指着被沈大哥一次次摸着的腰牌,可他记得红锦的那块不是这样的,“反面的不是。红锦的那个干干净净,这块……应该是红锦当初掉了的。我还记得她最初的那块上面有一副美人图,她很高兴的炫耀给我们看——就是这一块吗?”   阿木记得清楚。   阿木更是惊讶:“红锦说……她的腰牌不是掉在山崖上了吗?在迷屯山——怎么,这东西会出现在北国的敬王府?”想起女人嘶喊的话,阿木交错起变冷的十指,是从心里冒出的寒颤!   “她是谁?她居然说她才是红锦?她和我们认识的红锦……有什么很重要的关系?!”   男人冷峻的脸上又附着了冰霜。   他不想把红锦扯入金国的黑暗宫廷——事情不如他所想的那么简单了!   腰牌上的刻字,由他摸着,思念了好久的人……   和红锦的那块,一模一样的腰牌。   敬王府那个疯了的女人……   “你说的……就是她吗?”他自言自语着,“到底……你们谁是谁……”   “沈大哥,你说什么?”   他苦笑着摇摇头:“没……”   再多的谜团,敌不过那份沉甸甸的思念。   如今……他只想再见一面,了结心里的相思苦,不管你是谁……最初见你,你就是那个最最快乐的丫头,能不能……再回到那时候,摒弃我们所有的身份,只在一起,形影不离?   再睁开眼,他翻过背面,借着上面的画像去思念她:“有三年……没见她了吧?”   “嗯。”阿木很诚实的点头,细算了又说不对,“差了点日子,再有一个月,就是三年。”   他来北国,跟了沈云独整整三年,从锦王府的小小侍卫,摇身变成金国遵王府的副将,要不是沈大哥亚父在,沈大哥还能给他更高的官职。   阿木不在乎那些,他总是念起:“红锦吩咐我……守着你,保护你,也不知道她那里怎么样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拨开马车的帘子,看着北国大都的地上厚厚的积雪。   极寒的地方,还是大理最暖和——   那个……   “在红阁的那个阁主,就是她吗?”皑皑白雪迎着月光,阿木看过了深感诧异,身边的疯言疯语很多,“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不说,还没日没夜的花天酒地——她何苦干这些傻事?”    ☆、冷若冰霜,遵王爷(4)   当初避而不见的离别,现在又在大张旗鼓的……招谁前去?   指尖的画像,他扶在那张美丽的脸庞上——   红锦的苦,他懂:“不管她是谁,都是我爱的那个女人。她破了自己的脸,只想留下腹中的孩子……脸毁了,孩子也没了。是我没能保护她。”   “以她的医术,能治好自己的。”阿木安慰着,“只是这心里的伤口……”   沈云独抬起眼,他凝望着身边默默相比的好兄弟:“你不也说了吗?我们在一起,张嘴就吵闹,缓过了神儿又会彼此走近。练兵结束了……敬王府的相邀,给了我莫大的一个机会,我可以……有借口走近她的身边。亚父也拦不住——”   阿木听着,心里咯噔一下,再撩起帘子看,车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被卡住。   到拐角的酒家还有一段距离——   他已经开始紧张。   静谧中,他闻到了药物的味道,拔去了塞子的小瓶子,沈云独抬头又服下了一颗药丸。   “沈大哥……你确定……行吗?”   他笑:“我信你,从上京到红阁,一两天的路程。”   “若是你这样的骨肉计……不,我是说,你这样的安排,在红阁里的不是红锦,谁又能救你?”   他侧过头,静静的感受那颗要命的东西划过咽喉,伸手摸出衣襟里的雪纱,看在眼里的红罂粟,漫开在血液里的罂粟味道,他伸手,把东西递去给阿木。   “你收好……莫要碎了、脏了。这是红锦喜欢的……”   “嗯。”阿木应着,他的手有些抖呢。   他很担心:“沈大哥……你确定,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是怕我死了?”他仰头笑了笑,“也好啊——老天爷若是不让我们再相遇,没有了她,此生我还有什么依恋,她救回来的命,还给她……”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有预感——红锦一定在那里!她在等你去——她还是喜欢你的。”   沈云独苦笑:“她肯定也想你了。”   说话间,他递上那块腰牌,上面的画像也是阿木魂牵梦萦的郡主。   “这个……你也收着。”   “不还给红锦?”   “这东西绝对不能让她看见,关于我的一切,遵王府和亚父的那些,你都可以说。但是今晚敬王府的那个女人,绝对不能在红锦面前提起。” ☆、冷若冰霜,遵王爷(5)   阿木顿了片刻,耳畔又响起了沈云独的话,挑明他的立场,但不责骂。   他木讷的仰头看着亲如兄弟的“主子”:“沈大哥你……”   “红锦让你跟着我,是为了时时刻刻监视我,等再见时,你会把我身边的一切都告诉她。她想知道一些事,她想确认一些事。还请阿木实话实说,别再骗她。”   “沈大哥……我……”   “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些年身边有你跟着,心里也踏实。”   “对不起……红锦她没有恶意,只是很多事情你不愿意和她说。”   “那些……她还是不知为妙。”马车又停住了,这脚下的雪地发出冰霜的咔嚓咔嚓碎响。   “好……”说着,阿木怪不自在的怔了片刻,慌乱地收着沈大哥放在他这边的东西,雪纱归雪纱,腰牌归腰牌。   另一边的沈云独看他这样,忍不住嗤笑——   最冷冰冰的人会笑,阿木当然纳闷……笑什么?   沈云独说:“敬王父子就是这般,就算进了宫里,他们总能找乱七八糟的事情出来。”   阿木张了张嘴巴,他皱眉。原来是说那么不堪的一幕啊——   沈云独难得话中有戏谑的意味:“等找回红锦,是该让你的主子给你找一房好媳妇。”   阿木皱眉:“你……你怎么说起这个?!”   “你年纪也不小了。”   “那又怎样——你和红锦爱得那么苦,我才不要栽进去!”   相识了六年,他们算是手足情深的挚友,红锦和沈大哥的悲欢离合,他都看着,包括锦王府里王爷的哀伤。   那只手挡住了阿木,他又从阿木那里抽回了雪纱。   沈云独说:“还是我带着……”   是生是死,红锦都藏着它;如今……还是自己收着吧,生生死死,跟着自己心里也就踏实。   马车快到转角了,阴森森的酒楼挡住了一角的月色,马车里瞬间昏暗了——车轱辘的轮子声冷冰冰的凄凉。   沈云独深吸了一口气:“三年……红阁……你说,她还在等我吗?还是……已经有了别的男人?”   外界,冰天雪地。   高处闪亮的刀锋上迎着雪色,从高处飒然跃下,惊了马车,惊了在马车身边的马匹,侍卫们纷纷拔刀相迎:“抓刺客!保护王爷!”   刀刀剑剑的互碰——   他听着,露出得意的笑脸。 ☆、陪孩子睡一下(1)      刀光剑影,蓝衣的少年站在高处,他一扬手,更多的侍卫从高处跃下,很快他们将势单力薄的马车团团围住!不断有死伤,不断有殷红的血色绽放在雪地里——   寒凉的刀光,狰狞的刺客大喝一声举着沉重的刀子就往那个男人身上砍!   他的衣襟里,露出一角漂亮的红罂粟花!   整个人抽搐了,我倒吸一口冷气,低呼着坐起了身子急喘!   “云独……云独……”   一个人的屋子里,周围的暖炉还在飘热气……   我一抹额角,渗出了一把冷汗。   做噩梦了,心脏还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的跳着,仿若要裂出肌肤找到自己的解脱!   噩梦——怎么会做这种噩梦?!   我拍着发疼的太阳穴,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冷讽问自己:“想什么东西,你恨不得他死吗?”摇摇头,给自己一个安定的解释,梦是反的,梦是反的……他才不会受伤呢!   “宁叶——宁叶?”喊了两声,外面没有动静,倒是来了另一个声音,“阁主有何吩咐?”   “打水,我要沐浴。”这一身的冷汗。   一番梳洗,换了干净的衣物,天色尚早,卯时未到,冬天的太阳亮起也晚,黎明刚刚跃上天空。   在屋外走动,红阁里认得我的,都很纳闷:头一次看到阁主起这么早。   “夫人用膳吗?”   “阁主需要什么?”   她们战战兢兢的问着,我沉着脸色,侍女和侍者们不敢火上浇油,小心翼翼地问起我的需求。初醒时的噩梦挥之不去,本想走走心里能安定些,越想……越害怕。   我喘了一口气,转身往不远处的屋子去。   守门的侍卫刚好在交替,屋外的四人见了我,惊讶地眨眼:“郡主……”他们更想问我“这么早?”,与常规不合嘛。   尤其,我还是一副黑沉的脸——从锦王府出来的侍卫们关切的问起。   “郡主没睡好?”   “小姐呢?”   他们转首一致地看着紧闭的门扉,再道:“在屋里,昨夜庆姑娘来看过,闹了一番哄着少小姐睡下的。”   我点点头,抬手退开了门。 ☆、陪孩子睡一下(2)   也是暖乎乎的屋子,梁上悬着的轻纱和我那边的大红色不一样,这里挂着小丫头喜欢的粉色,屋子不大,里里外外三间,藏在这里的,是整个红阁最贵重的宝贝。   可在屋外守卫的不多,屋里守着的人也少,三个妇人,都是被夫家或是儿子嫌弃的女人,在最初的那一年我收留了她们,她们一直留在红阁,帮着照顾年幼的孩子。   “夫人。”她们低低的问候,对我的称呼,是照最初来的那样。   和外面的人同一个反应,认识我也算有三年了,在她们眼里我不是标准的好妈妈,会一大清早跑来照顾孩子,每次都是娅娅闹得不可开交了,她们才会没辙了抱着孩子来找我。   田嫂靠我最近,她取了一块帕子拧干了递给我——   “夫人没睡好吗?这脸色……”   “没事。”我摆摆手,头有些晕乎,我说,“我来看孩子。”   田嫂点头,陪着我走了两步,妇人们在屋子里的动静很小声,就像三只守护孩子的猫妈妈,不出任何的响动。   “少小姐还睡着……”   田嫂轻轻撩起窗前的纱帐——   我倾身进去看,小小的身子,两岁大的孩子,睡得小脸粉扑扑的,长长的眼睫,雪一般的肌肤,樱花的小唇微微张开。   我在床边坐下,抬手间银铃在响,我摸上孩子软软的发,忍不住去吻着孩子奶香的小脸,小孩子特有的稚嫩香气以外,是一种不寻常的草药味。   “我怎么没发现,原来娅娅很漂亮呢?”我自言自语的问着,很少看孩子的睡相,原来睡着的孩子更漂亮。   田嫂在旁轻轻的笑,她的孩子在战乱中死了,她被夫家嫌弃,走投无路险些在荒山野岭吊死在树上,遇上了我,我只是问她愿不愿意来帮我照顾孩子。   田嫂说:“娅娅小姐是随了夫人,夫人那么漂亮,娅娅小姐自然也漂亮。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孩子了——”   “漂亮吗?”我小心的点了点娅娅的小脸蛋,软软的,像一块糯米糕点,里面还是玫瑰花馅儿的,粉粉的,好想上去啃一口。   小丫头像是感应到了,小鼻子扭了扭,小脑袋动了一下。 ☆、陪孩子睡一下(3)   田嫂说着真心话,难得我会亲自来守着孩子,她也高兴,有时候说话就忘了尺度,总在不经意间提起一些不该提起的傻事。   “当然漂亮,夫人也是漂亮的人,孩子的爹肯定也很俊气,这才把娅娅小姐生得漂亮。”   一旁,三嫂沏了我最爱喝的花茶,小心翼翼的放在床边的小矮柜上,又小小声的夸赞:“是啊,别家的孩子只会哭哭闹闹,娅娅小姐最乖巧了。”   话说完了,最年长的嬷嬷捅了她们一人一下。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们耳边的银铃声因为那句话而停住了……   五嫂慌了:“夫人……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笨,我是说娅娅小姐她很乖,真的很乖……”   “没事的。”我苦笑,始终没回头,“你们出去歇一歇吧,我陪孩子睡一下。”   没有狡辩,她们喏喏地一点头,往外间去。   细碎的脚步声离开了……屋子里还是很暖和。   我低头,吻着孩子软软的发:“没事……等娅娅长大了,娘会治好你的……以后,娘想听娅娅唱歌……”   孩子没有动静,一层薄薄的汗珠在额头,我轻轻帮她擦去……   孩子听不见,我想说说自己心里的害怕:“娘又梦见他了,又是那个坏人带了好多人追杀他,他被人砍了……身上都是血。怎么会呢,他有一身的好功夫,阿木也会跟着保护他的……”   我的脆弱,只会在娅娅身边,才会对着不懂事的她说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边的花茶冷了,我侧着身子竟是睡了过去,朦朦胧胧的睡意里,不是那双粗糙的大掌在摸我的脸颊,短短的小小的……是小孩子的手指。   我睁开惺忪的眼睛,蓝紫色的美丽,小丫头最喜欢,她摸了摸我脸颊上的伤痕,又费力的伸高白嫩嫩的小手,嗯嗯啊啊的发声……   她想要摸摸啊!   我笑着低下头,给她看宝石一样美丽的眼睛。   小丫头在宝石中照着自己,幸好——娅娅没有想把宝石挖出来的心思,我凑近她,和嫩嫩的小鬼在一起摩挲。娅娅咯咯笑着,小手一挑,抓着我的一缕青丝,扯痛了一下,我皱眉…… ☆、歌舞升平的那种(1)   孩子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往我怀里靠,仰着稚气粉嫩的小脸,仿佛想问我:为什么会和娅娅睡一起??   我去啄她的小脸,叹着:“怎么和你那个要命的爹一样,吱一声那么为难吗?”   娅娅闷着,弓着小身子来摸我的手,找好东西玩。   静谧中,有人在叩门——   “红锦——段红锦?喂,有客人来了。”是唐庆,她去了我的房里,看到凌乱的床第又不见人,找了好久才找到我。   我不想起身,大掌横在娅娅面前,由着她的小手拨弄小小的银铃子。   我说:“老规矩,宁叶呢?”   “她去了。我叔说是老朋友,就是昨晚和你提起的——”   我猛然吸了一口气:“云独?”   自己的纳闷诧异,唐庆却在同一时间给我一个不同的答案:“唐度和莲汐真的找来了,你到底见是不见呢?”      这里……就是传得沸沸扬扬的“红阁”?   日上三竿,冬日还是懒洋洋的,被地面上的寒意吓得退缩。   唐度和唐莲汐牵着自己的马匹,呆呆的仰望湘江两岸的琼楼玉宇——不似江南的庄园雅致,在这里楼里楼外都悬着红灯笼,亮了一夜却还是很精神,在寒风里舞着灯笼下的金黄流苏,喜气洋洋的迎着新一天——和新一天的客人。   莲汐闷了一口气……这不是……典雅的酒楼?客栈?   好多人都说这里是“红楼”,和青楼无异,男人们来这里找乐子,风尘中的不仅有女子,还有面相姣好的少年郎……做着过往迎来的买卖。   她仰头看着身边瞠目结舌的唐度,少堂主揣摩着:和红阁有关的……莫不是“那位”?!   “少堂主……”莲汐低低的唤他,“您说……郡主会在这地方吗?”   是沦落到了红阁?   还是说……她是撑起这座红阁的“罪魁祸首”?   像……鸨母那样的女人?逼良为娼的那种??   唐度好半晌才回了神,身边的马儿喘着粗气,冷热相撞,变成一个白色的气团。   他摸了摸身边被冻着的马儿,另一手牵上了莲汐。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歌舞升平的那种(2)   至少……他没在其他的地方找到“救命恩人”的半点音讯。那一年的冬末初春,大理变了天,堡主小叔公回来,说是九王府和锦王府没了,九王爷和谦王都没了,问及段红锦,小叔公只是锁了眉头,说是人活着,没说去哪里。   他相信她活着,会照顾自己。   飘飘渺渺不知所踪,应该是想找个宁静的地方栖息吧。   只是……当北国红阁的势力越来越大,一传十十传百的神秘,他不禁想到了“段红锦”这个名字。   相识一场,唐度深信……也只有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豁达女子,才敢做这等惊世骇俗的“壮举”!!   没有所谓的大门,只有七座绵延着的牌坊,上面刻着一些唐度看不懂的字,两边的红灯笼扎成了一串一串,长长的,像一条红色的大尾巴。   一双男女手牵着手,牵着马儿在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   莲汐很好奇这里的建筑,红木楼阁,还有精细的雕花,她呵出来的气也是白茫茫的一团,露在外面的手,牵着缰绳的是冷的,在唐度掌心里的是暖的。   她哀哀的问着:“郡主她……真来了北方吗?她最怕冷了,不知道有没有冻着,她没了家……浪迹天涯的……”说着,鼻子忍不住发酸。   唐度握紧了她的手:“没事的,我们这不是来找她了吗?”   只是,这里好多的繁华楼阁,还有不远处的高塔,不知……他们的老朋友会藏身再哪个角落。   楼上偶尔有人开了窗子,低头见道上来了陌生的客人,和气的女人冲他们笑了笑,放声问着:“两位客人,前头的燕归楼是住宿的地方,马儿会有人帮你们寄养在马场。”   莲汐没料到有人会好心指路,顺着对方指的地方,唐度点头致谢:“这位姑娘,不知……红阁的阁主现在何处?”   女人和气的小脸敛起了,她倚在雕花的木楼上俯瞰陌生人。   “两位客人是来找阁主的?”   “是!”唐度抱着拳头给她行礼,“敢问姑娘,不知道你家阁主是不是姓段?”   女人摇摇头,目光盯着楼下二位:“阁主姓什么唤什么,我等一概不知——我等只知道阁主有恩于我们,给了我们安身立命的地方,不让我们被男人欺负糟蹋。”    ☆、歌舞升平的那种(3)   谈话间,斜对角的楼上也开了一闪大门,有个衣装飒爽的少年走了出来,他听到了唐度他们的对话。   “千里迢迢来湘江红阁,都是来找阁主的,只是不知道,这位……是找阁主治病呢?还是寻仇?昨夜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刚让闻侍卫他们收拾了,你们若是来招麻烦的还是省省吧。”   唐度听着……想来这红阁不太平,还有人来寻仇?   对方好言相劝,唐度老实本分的人,也回礼和气说话:   “在下唐门唐度,只是来寻访一位故人,阁主不愿意相见,那么敢问兄台,红阁里可有一位名叫‘段红锦’的姑娘?”   莲汐也补充道:“或者,她叫段绵芯,本是大理的郡主。”   楼上的少年脸色僵住了:“你们……找她?”   昨夜不就是有人追着闹着抓那位吗?都被闻侍卫他们教训了一顿。   在附近楼上出来的男男女女,有人不禁笑了:“原来是唐门的人——您还是先找你们唐家的宙堂主吧,昨儿看着他回来了。”   “宙堂主?!”莲汐和唐度面面相觑,这……某人也在啊?   迎面有憨厚的少年过来,穿得体面,不像个小二。   “唐家少主子,马儿交给我吧。顺着这道儿,到了底儿左转,会有人为你指路的。”   “谢谢了……”唐度说着,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因为,他已经看到好几个长得超凡脱俗的美少年了——这,这难道也是红锦的杰作吗?   少年牵着他们的马刚刚走远,唐度和莲汐也没走出几步,常年在外奔走的明锐感官,唐度停住回眸,只见他和莲汐来的一路上,脚印没消失,倒有一个骑着马的汉子,一路快马加鞭,恶狠狠的冲来!   马蹄阵阵,气势汹汹!   一眨眼,过了第一个牌楼、再接着过了第二个、紧跟着第三第四!   眼见着要冲进来了——牌楼没过完,忽然地下的白雪开了一个大窟窿口子,瞬间连马带人都吞了下去!   莲汐一阵低呼,靠在了少堂主身边!   楼上那位少年又说话了:“二位莫怕,是个不懂事的莽夫想闯红阁,阁主素来广纳天下宾客,可这不识抬举的……就这般收拾。”   唐度木讷的眨眼——这,这走过了才恍悟,外面道上的和唐门的奇门遁甲……不是很像吗?? ☆、熊猫脸,揉什么揉(1)      一座一座古朴又异域风情的塔楼,唐度和莲汐看得叹为观止!   这里像个迷宫,他们只是迷宫里的小蚂蚁,爬不出去,仰头又看不到方向。   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忽然间,有一个白花花的雪球从上面丢了下来!   “谁!!”唐度大声呵斥着,不是冲着他砸的,他一抬手,往莲汐脸上去的雪球在他手臂上散成了屑。   少女哈哈大笑着:“每次都护着莲汐,唐度你就这点出息!”   熟悉的声音,还知道他们是谁?   循着笑声,唐度一仰头,一身枣红大袄的精神姑娘从高处跃了下来——   “唐庆?!”   “庆姑娘?!”   再一次傻眼,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唐门的妹妹怎么……在?   “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唐庆叉腰,“天大地大,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你爹说你在帮敏堂做事的!”   “那是,跟着叔一起来的,现在敏堂找情报,往红阁一杵就行!”   唐度脸抽着……原来家里流言蜚语都是真的?!宙叔叔……在这里乱来?   唐度皱着眉头,唐庆也是和家里人那一派的,当初逼着红锦去了腹中骨肉,就是唐庆出面,最后害红锦坏了自己的脸,如今唐庆也在红阁……莫非红锦不在这里?   “你带着你小媳妇来好地方玩儿?”   莲汐脸色一红:“庆姑娘……我们还没成亲。”   “我知道,度哥哥对前面那位出墙红杏念念不忘,非要找到了人,才好安心娶了你。”   唐度冷着脸:“不许说红锦坏话!”   “什么坏话?出墙红杏吗?段红锦都是这么说自己的,我顺着学她而已。”   唐度气呼呼,可一听……不对啊?   “红锦?你学……你你……你认识她?”   唐庆拍了拍肩头的雪花,很是不屑,怎么……就你们和段红锦情谊深厚,不许她弃暗投明?   “你娶她才几个月的时间,我认识她的时间是你的几倍。”   庆姑娘一叉腰一仰头,傲着呢,她不是当年不懂事的丫头,她在外面也有能罩天罩地的大朋友,那种高高在上的滋味是从段红锦身上学会尝一尝的。 ☆、熊猫脸,揉什么揉(2)   “庆姑娘是说……郡主在这里?”莲汐笑了,外面的天气怪冷的,他们没有准备太多的厚实冬衣。   唐庆张开双臂,一手勾搭一个:“走走走,外面冻死了,里面暖和。她刚睡醒,听说你们来了,请我出来接你们。”   唐度不免冷哼:这丫头……是不是太得意了?      满桌的盛宴,热乎乎的氛围——   站在外面的寒意是冬天,可唐庆带他们来的地方……像春天,空气中还漫着花草的香气。   唐庆将身上的裘衣脱下,很顺手的给了红阁里的侍女。   “红锦最怕冷,她最讨厌冬天,这不,但凡她在的地方都是暖烘烘的。”   唐度小心翼翼的踏了进来,仰头看,这屋子的房梁廊柱都是……精雕细琢的龙凤!   哪怕是大宋皇宫……也找不出这样的精工细作的圣地!   “这里……真的是红锦的?她的……红阁?”   唐度恍恍惚惚,觉得太不真实了。   有个声音从前方的座上传来:“她用一颗夜明珠换了这一块不怎么起眼的地皮,还收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女人,她在这里开诊行医,专救那些在江湖上飘荡的浪人剑客,救活一个,便要对方追回一颗夜明珠或者天下难得的奇珍异宝,有些自命不凡的剑客不从,她便做了什么‘红魔令’,暂留下对方欠了红阁的一个承诺——久而久之,这里来得人多了,楼宇也修葺一新,红魔令变成了很多侠客攀比的一种荣耀,他们觉得,能在红阁挂头牌的……才是天下第一。”   唐度和莲汐循声望去——男人慵懒的坐在一张大椅子里,跨着一腿,抬着的手不断揉着自己的脸。   “宙堂主?”莲汐纳闷。   “宙叔叔?”唐度也纳闷!   这……这个平时眼圈黑黑的我们就不计较了,这……您在红阁出现我们也不计较。但是……你为什么老是在揉自己的老脸呢?   唐宙不悦的睇他们:看——看什么看。揉脸有错吗?   唐庆嗤笑:“别揉了,你的老脸不要了吗?”一大清早就看到某人不断的揉脸揉脸,左脸颊好红好红的一块,“你是不是碰了什么毒物?很痒吗?找红锦拿解药不就行了。”揉什么揉吗? ☆、熊猫脸,揉什么揉(3)   唐庆招呼唐度他们入席,后间来了一人,唐度远远看着以为是老朋友,可走近了……却是一位脸色阴沉的姑娘。   宁叶才踏进一步,左手边坐着的那位不期然的和她对了一眼。   女人脸色也微红着转开,她道:“庆姑娘,阁主说请二位客人先用膳,她一会儿就到。”   唐宙清了清嗓子:“她有客人走不开?”   “不牢宙堂主关心!”   “我问的是她,又不是你……”   一来一往的不善问答,唐度和莲汐初到,云里雾里不知所措……在家的时候,宙堂主可不带这么说话的。   唐庆则是咬着筷子笑呵呵的:“你们——又是谁先惹了谁?啊——叔啊,我看你的脸像是被某位姑娘扇的一巴掌,好用力的一下,好红呢?你做什么好事了?或者……是做了什么坏事?”   唐宙气哼哼的!转头就往后堂去!   “宙叔叔怎么了?”   唐庆指了指还站着的宁叶:“这位是红锦这里的大管事,也是大护法,她叫宁叶——”   “我去看看厨子还有什么没上的御膳。”说着,宁叶一低头也跑了。   主人家的地方只剩下他们几位,唐庆招呼着他们喝酒:“这酒也是红锦调制的,她说是鸡尾什么来着,五颜六色好看着呢,也好喝,你们尝尝,很暖身的。”   “她人呢?”   端坐着,莲汐和唐度不动碗筷,人未到齐,他们懂得礼数。   唐庆则是熟门熟路,都到午膳的时候了,某人才刚从娅娅的床上爬起来,这时候忙红阁的要事呢。   “红阁每天都有来问诊的,有些棘手的病人,红阁里的几位药师医不好,再由她亲自出马。”   唐度呐呐的点头,是……红锦的医术超绝,能医好他的腿,只是没想到,当初用毒为尚的她,也有一天会做个救死扶伤的大夫?!以此谋生。   唐庆仰头灌了一口酒,她就喜欢这个鸡什么尾巴的东西,味道好好,也只有红阁这里才有!   她一句话推翻唐度心里的感慨:“你以为她会规规矩矩医治人啊,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身子又被她做试验品试毒了呢,试完了再医好,半条小命都去了——啧啧啧真可怜。”   “……” ☆、孩子没了,天理何在(1)      用过午膳,唐度和莲汐不敢多吃,桌面上的美味佳肴还剩下大半,他们本想慢慢吃好再等人,只是……这等得太久了,足足坐了近两个时辰,自己吃得八九分饱全消化了,主人还是不见踪影。   “红锦……真的在吗?”   唐度怀疑,你们不是合伙骗人的吧?   唐庆说:“一定是什么事情耽搁了,来——跟我去看看。”   说着自己走在前面,负着双手大摇大摆带路,回眸一看唐度才刚刚起身,“磨磨蹭蹭的,快些,我可算不清她下一秒又会去什么地方。”   跟着唐庆,唐度和莲汐并肩而行……   红阁的内部楼宇,别有洞天,外面的寒冬没有,在这里……有一个盛开鲜花的花坛。   蜿蜒的小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唐庆走得很自信,偶尔身边有些侍者和侍女经过,他们总会给前面那位问安,道一声“庆姑娘”。   唐度有些嫉妒:“你认识红锦……很久了?”   “两年。”   “原来……你常在外奔走,是来红阁了?”   “当然,现在的红阁,要什么消息没有,这里可是个能知天下事的绝好地方。”她学着自家熊猫叔叔的口吻说话,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比经常押运黑宝走南闯北的唐度有出息,“我何止认识红锦,常在红阁里出没的客人们我认识半数。”   “庆姑娘好厉害……”莲汐赞着。   走前面的丫头能把尾巴翘上天。   唐度泼她冷水:“这是红锦的地方——你的出息是靠得人家。”   “那有什么,我们是好姐妹。”   能听得唐庆说这种话,唐度心里不禁暖暖的……   段红锦,你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人对你刮目相看,能在逆境中……活得更加出色。   走了很久,他们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莲汐想起了一件事,既然庆姑娘常在郡主身边,那么肯定知道的:   “庆姑娘,郡主和孩子都好吗?”   唐庆顿时止步:“孩子?”   “对啊,当年……她宁可毁了自己的脸也要保住的孩子。”唐度也追问,只看到唐庆的脸色不好看。 ☆、孩子没了,天理何在(2)   “我不知道。宙叔叔说她的孩子没有了,一张脸换来的孩子还是没保住——”   “什么?孩子没保住?!”   一男一女的诧异,惊了在道上走动的侍卫和侍女们。   唐庆回身看他们:“宙叔叔说的,在大理那会儿就没了。”等她初来红阁,段红锦手里就抱着一个娅娅,自己没了孩子,抢别家的孩子抱。   她叮嘱道:“你们不想老朋友伤心难过,孩子的事情最好缄默不谈。   唐度皱眉点点头:这么说……   这些年,她都是一个人过的?   沈大哥……没回来?   “沈云独呢?”唐度几步追上来,他不信,“红锦孤苦伶仃一个人,她爱的那个男人不在她身边吗?”   “薄情寡义喽。”唐庆耸耸肩。   男人啊,有多少个像你唐度这样痴情的,所以——她选男人必然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的。      另一处的楼阁,隐约传来了叱责和争执,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冯家的钱庄,听说是阁主你收的人,他们家仆管事卷钱走了,还不是因为你的红阁。现在老夫的女婿伤了,女儿失了孩子,冯家的老夫人一命归天,这笔血债不找红阁来讨,还找谁去?!”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在据理力争。   倒是有个温润的年轻声音劝他:“许门主不可这么说话。既然阁主都说起了,那就听阁主的。前后自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是谁?!”莲汐听着声音不友善,“有人在为难郡主?”   唐庆冷蔑的一笑:“在红阁谁敢为难这里的女人,都是找死。唐度可认得那声音是谁?!”   唐度点头:“认得,是燕行云老盟主收养的义子,也是现在的武林盟主燕胜。是慕雪主母的弟弟。”原来小盟主也知道红阁?   唐庆在一旁的廊下停住,再前面不能走去了,只能等里面的人出来。   她对前因后果是了解的,唐庆咂咂嘴,轻声自言自语:“才几天呢,这么快就来找麻烦……宁叶这下麻烦大了。”   “谁?你在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说宙叔叔又会很忙很忙。”   “武林盟和宙叔叔有什么关系?” ☆、孩子没了,天理何在(3)   唐庆没来得及回答,那间屋子的门开了。   一前一后出来两个男人,走在前面的年纪轻轻,走在后面的中年汉子余怒未消,他还想说什么,被年轻的燕胜吼了一句:“闭嘴!本座为了你惹怒红阁,你倒是高兴了有面子,武林盟要为了你损失多少你可知道!”   被个年轻小辈训斥,中年汉子当然不服:“不就是个女人,盟主怕她是吧?她烧杀掳掠在前,还有天理吗?小女没了孩子,夫家又遭大难,谁来为老夫主持公道!”   说着,他恨恨的一甩手走人,声音在廊上飘着,“盟主是怕老夫牵连武林盟——老夫走便是!但这个公道!老夫一定要讨回来!”   年轻人站着,气哼哼的哭笑不得。   屋里的身影迈了出来,跟着女人清脆的话语:“燕盟主这是何必,谁对谁错,我还是有分寸的,天理公道,我一定还。红阁是红阁,但不是一个徇私枉法的地方,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年轻的盟主无奈的笑着,没想到一直以来的和和气气,会闹出这点事。   他弯身作揖:“劳烦阁主了。”   看着女人脸上的面纱……他也想过有一天可以一睹芳容,只是,任凭他的地位再高,面前的女子是他可望而不及的。   燕胜看到了廊下另一头的三位身影,他顿了一下,因为唐庆在冲他笑,又是一抱拳的无声问候。   燕小盟主像是看到了什么毒蛇猛兽,想和我多说几句的,在看到某人之后他尴尬的笑了笑,轻声对我道:“那……燕某先回去了,一切交给阁主……”   说完一扭头,步履匆匆。   “唉——燕胜!燕盟主!”唐庆高声喊着,前面的人一个转角,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拦手挡住她,“别追了。”人都被你吓跑了。   唉,早知道刚才他们来和我吵闹,我把唐庆带来震着,燕小盟主肯定会有别样的转圜办法解决。   “他来做什么——”   唐庆眼见男人逃也似的跑了,她撅嘴,每次看到她就跑!在唐门也是,燕胜来探望他的姐姐燕慕雪,见了她有找借口和堡主聊重要事情,不许她靠近!   女孩子眼底的不甘,我看懂了。   只是……燕胜躲得很明显,我也不想庆儿掉进苦海里,我尝过那滋味,不好受。    ☆、烧杀掳掠,无恶不作(1)   “来处理一些事情。”   我说着,微微倾了身子……   那边,两位老朋友泪眼涟涟的站着,我绕开唐庆,揭开脸上的面上迎他们:“唐度、莲汐,好久不见。”   他们想笑的,久别重逢……可我抬脸的刹那,他们脸上的笑意成了外面的冰霜!   少堂主和他的小侍女愣住了!   记忆里的绝色没有了,当年血淋淋的口子变成了褐色的爪痕,骇人不说……完全破了最初的完美无暇。   唐度张着嘴巴,他心里不是滋味,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么哀伤,我早有预料,我明白他想问什么:“消不去了,伤口没愈合的时候……被谦王弄了一些东西。是不是很难看?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唐度吸了一口气,眼眶湿润,他抬脸看着我,久别重逢,坚强如他,男人咬着唇摇摇头!   “不……没有,不难看……你永远都是最好看的……我……我只是激动,又见到了你。”   “郡主……”相比之下,莲汐是水做的,眼泪呼啦呼啦的涌出来,她走近我,张开手臂将我紧紧抱住,“郡主……郡主!”   肩头沾了她的眼泪。   我摸了摸她的长发,取笑她:“哭什么,我过得很好呢?”   “嗯嗯……莲汐好想你。”   她死命揉着眼睛。   我收起了面纱——这里没有外人,我用我最真的容貌迎接他们。   “欢迎来我的红阁。”      他们是受礼遇的上宾,到了夜里,灯火亮了,又将湘江的夜色染成了红色——   和我的名字一样。   有歌舞,有丝乐,唐度甚至在这里见到道上的几个老朋友,男人过去喝喝酒说说话。   我在雅间陪着莲汐,她有很多很多的话转达:唐宁叔对我的关心,还有两位主母的牵挂,又说起这些年唐度在外奔波不断找寻和我有关的一切。   说到底,莲汐不悦:说我把线索断得够狠,不让他们找到。   我苦笑……   不止是你们,我连云独都摒弃在外了。   远离,又成了过度的相思——我这是在自作孽。长久的分别只确定了心里的归宿只有那么一个。 ☆、烧杀掳掠,无恶不作(2)   我以为莲汐会问问“他”的,也好让我回味在唐门和他共度的短暂甜蜜,偏偏话快绕到沈云独身上时,莲汐停住了,低下头喝茶,继续说别的,几次下来,我才发现……桌子底下,庆姑娘的腿脚有点多余的活动嘛。   楼下好端端的又闹出了大的动静。   方才跟着燕小盟主来的许门主在人群中振臂高呼:   “大家都来评评理!她红阁害我闺女——杀我亲家,伤我女婿,这笔血债红阁想怎么还!你这个女人明里一套暗里一套!你就是贪财!天下的至宝都要,什么夜明珠、什么玉器、什么字画……连冯家钱庄也不放过,你就是一个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妖女——婊子——贱货!!”   楼下马上起了刀剑声!   我挑开窗户的一条缝儿看——   阿闻和侍卫们又想动手把闹事的人丢出去,可是燕胜小盟主站了起来,他把他的人护在身后。   “诸位莫怪——”他提高了嗓音,仰头冲着楼上的雅间说话,“阁主莫怪!许大哥喝多了酒,心情不快!本座在此给阁主赔礼了。”   “赔礼?红阁岂容你们撒野!阁主何时杀人掳掠!汉子嘴巴放干净些!”   “她……她就是!”   “小小一个冯家钱庄算什么,也不见阁主派人来查封我们的钱庄。”每夜在角落里开桌消遣的几位款爷又出来说话,他们对于这样嘴上不饶人的傻子见多了。   他们巴不得有人来红阁闹事,每次丢几个不懂事的人出去,他们在红阁里的地位越是稳固。   只是今天这位,由武林盟的年轻盟主护着。   燕胜几次把人压了下来,招了两坛酒过来,彻底把人灌醉——但身边不善的目光都射在他的身上。   我在楼上雅间,将下面的动静看得清楚。   莲汐走来,担心的问起:“少堂主在下面……会不会有事?”   “不会,红阁里多的是侍卫,只抓人扔人,不伤人。”   “郡主常常被骂吗?”莲汐揪心地问着,她原以为我离开唐门就不会再挨骂。   我叹着,这人在江湖飘,飘得越高越难做人,哪有不被骂的。   什么妖女、什么婊子、什么贱货——问候我祖宗十八代的多了去了,做名人难,做名女人更难,只是那些开口骂脏的不会指名道姓,点我的名字。 ☆、烧杀掳掠,无恶不作(3)   窗户没掩上,我继续看着燕小盟主,坐在人群里喝酒……即便是被千万的恶毒目光扎成马蜂窝,这位年轻的小盟主还是巍然不动,看来,他在“正义”的道上是坚决不动摇的。   冯家钱庄……   我的确想不了了之。   宁叶的苦,那一年我是亲眼看到的:她一个人在雪地里挣扎,拖了一路的血色,那是她的骨肉在流失,冯家害苦了她,那个男人从未出现救他一把……和我那么相似的命运,只是,我比她幸运一些。   带宁叶来红阁,我不想看着她在江湖上孤单的流浪,我想让她在这里能有一个安定的家。   只是……我却没能消去她心中的恨,两年来……她始终恨着冯家的刽子手。   我不是圣人,能医好她的身子上的伤口,但是消不去她心里的恨。   我能做的……只能丢了我的脸,去保护可怜的她。      本想事情到此为止,我冷淡对待,燕胜总不会和我撕破脸,时间一久,此事就会烟消云散。   意想不到的,楼下有人附和,说起冯家当日的惨状,歌舞停了,一些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交头接耳的说起那日是“阁主”亲临,将钱庄洗劫一空,像是有人在背地里挑拨,一下子,这个说法传得沸沸扬扬。   我哼了一声:说说说,说不烂你们的狗嘴。   一转身,唐庆眨着眼看我,她像是知道什么,她问我:“你……就让他们冤枉你?”   “随便,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他们指指点点的。”   “可……冯家的血案与你无关,这会不会对红阁……有坏名声?”   “有个神神秘秘的妖女做阁主,还不算坏名声吗?”   唐庆摇摇头,于此间,有人叩响了雅间的门扉,我只当是送茶点的婢女:“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握着长剑,脸色凝重的女人。   我和唐庆瞪大了眼,宁叶在我面前跪下,埋着头忏悔:“宁叶给阁主惹麻烦了——冯家血案是宁叶做的,阁主对我有恩,阁主也是真心待我好,宁叶不会连累阁主的!” ☆、英雄救美有奸情(1)   一说完,不给我们反应的时间,她起身就跃出了雅间,纵身从楼上跃下,站去了楼下的人群里!   我倒吸了一口气,紧跟着跑出去,可惜晚了。   一身黑衣的侠女站在台下,宁叶朗声说着:“冯家钱庄是我灭的!冯老夫人也是我杀的!两年前——冯家杀我腹中骨血,我只是让他们血债血偿!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是我和冯家的私事!和阁主无关,今日我一命抵冯家的血!谁再敢因此事侮辱阁主和红阁,持红魔令者必杀之!”说着,宁大护法手里的长剑已经出鞘——   “宁叶!!”我在楼上大叫,她抬手就把利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不是开玩笑,她就是那么固执……认定自己一死就能了结!   多傻的丫头!   她回眸看我,淡淡的一笑,诸多的苦涩:“姑娘当年的救命之恩……宁叶来生做牛做马还你。宁叶触犯了红阁的规矩开了杀戒,是宁叶有错。抗红魔令者……这条命就该还给红阁和阁主!”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唇翕动,一语言毕,她手里的剑一晃就是用力!   又一个更快的身影跃了出来,一脚把女人手里的长剑踢了出去!   很多人惊呼着,诧异的看着……一个长得古怪的男人出来英雄救美。   唐宙啊?那背影是唐宙?   唐庆趴在楼栏上俯瞰,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早就猜到某人会耐不住杀出来。   “你做什么!!”被提到手的宁叶生气,“我死我的!你多事!”   唐宙揉了揉鼻梁,冷冰冰的,英雄不好做呢,还被骂。   “要死死远点,红阁之地不沾血。你怎么又坏你家主子的规矩,这大护法是白当的吗?”   唐宙出面,顿时有个转圜余地,自家的兄弟跟着吆喝:“对!宁大护法毕竟是红阁的人——她做错了阁主自会办!轮不到你们在这里唧唧歪歪的!”   倒是有人胆大,反驳着:“阁主会办?怎么办?别一眨眼,偷偷把人放了。”   抱着双臂的堂主大人扫了一圈闹事的几个:“武林盟想要凶手,直接说话就是——躲在下面唧唧歪歪像媒婆一样娘娘腔做什么?冯府出事的那一天,本堂主也在,冯老夫人是自己吓死的,冯家少爷是自残的。” ☆、英雄救美有奸情(2)   “你们若不信,本堂主带上她和你们走一趟——踏出这个门,她和红阁没有关系,这个女人真是砍了冯家少爷的真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事实和本堂主说得一样,此事就是你们武林盟没弄清真相,他日三跪九叩来红阁道歉!”   “好——”拍桌而起的,是装醉的许门主。   他却看不到自家小盟主的脸黑——   唐门都管这闲事了……还是敏堂的这位老大,能让唐宙能放下这么大的赌注,必定是有十成十的把握。敏堂的堂主这辈子只认“事实真理”……   唐宙冲他笑笑:“燕盟主,不用你三跪九叩,谁做错的让谁来赔礼就是。”   好一个唐门堂主,大庭广众下给了他台阶,燕胜接得完美——   “行。那就听宙堂主的,道听途说没用,我们去一趟冯家庄,找冯岳当面对质。”   燕胜的人都站了起来,人群中,岂止他们几个,藏在这里起哄的就好些。   楼下,唐宙拽着宁叶,他仰头对唐庆说:“我带她离开几天——照顾你自己。”   我抿唇笑:他这是在对我说。   有唐宙在,宁叶的安全有保障。   目送他们离开,唐庆唏嘘着:“果然是……有奸情。”   “你说你叔和宁叶?”   我老早就看着唐宙晃完我这里,再去惹宁叶——奸情嘛,显而易见的。   唐庆瞟我,她哼哼:“我是说燕胜和你——你一出去,他的眼珠子就盯着你不放。你不是每次见他都带着面纱吗?”   我也纳闷,抬手摸着自己脸颊的伤痕:“是啊,本尊难看的要死,他怎么会看上我?”   我拍了拍唐庆的肩头,我告诉她:“你以为他那是‘喜欢’?他是武林盟的盟主,他能看上‘阁主’,那是冲着红阁的势力,他只想联姻,想娶了红阁阁主壮大自己的势力。”   唐庆对于我胡诌的理由,颇为认同!   她一个拳头拍响自己的手:“对呢!我怎么没想到——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只想着名利!什么真情真爱,放屁的东西!”   姑娘啊……您真是好的不学只学坏的。   我再安慰她:“那是……你还没遇上真命天子。不急……不急……” ☆、当娘的哄孩子(1)      冷冬尚未褪去,寒风夹着暴雪,一次次击打在窗户上,像是恶鬼半夜在敲门。   屋外闹着,屋里……也闹得慌。   娅娅在哭,最乖的孩子居然睡不下,揉着眼睛嘤嘤啜泣,连着一个时辰把大眼睛哭成红葡萄,吓得田嫂她们忙把我找来,她们试了好多办法,有的拿拨浪鼓逗她,有的拿鸭梨糖水哄她——平时能用上的法子都用上了,小丫头就是不领情,瘪着小嘴流眼泪,哭一场也不带哇哇嚎叫的。   三嫂想到孩子喜欢听我手里的银铃,特地跑来请我,就怕孩子病了,她们糊里糊涂的耽误就诊。   孩子到了我怀里,仰着眼泪汪汪的大眼睛望我。眼睫一眨,晶莹的泪珠子刷刷掉,小脑袋扭着在我胸口摩挲,小手紧紧抓着我身上的衣料。   看得三位老妈子奶娘比我这个做亲娘的更着急:她们照顾了孩子两年,从未遇上这种情况,有时候孩子跟着她们比跟着我更亲,我这个当娘的绝对不称职,很少来看娅娅,别说抱一抱,哄一哄。   这会儿孩子还是老样子,吸着小鼻子流眼泪,止也止不住。   “夫人……你看……”田嫂是想问问,我能不能学着哄哄孩子?   我却想问她们:“今夜晚膳吃了什么?”   “莲香小米粥,少小姐最喜欢的。”田嫂想也不想,吃喝还是和平时一样。   “没人来过?”   三嫂摇摇头:“没人——只是早晨夫人您来过,之后没有人来。”   “也没有奇怪的声音和奇怪的人?”   老嬷嬷更是摇头,三位奶娘很确定:和平日里一样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孩子莫名其妙的哭着,哄也哄不住。   娅娅在红阁,是一个比我更透明的存在,附近的房里都有我的亲信守卫,娅娅的房间里藏了夜明珠和很多无价珍宝,唐宙和我研究着把这间寝屋安装了不少暗格机关,外面想要来个人伤孩子——难如登天。   我伸手,隔着衣物揉着孩子的小肚子……   娅娅看了看我,还是蹭我怀里擦眼泪。   这不是更奇怪吗? ☆、当娘的哄孩子(2)   一没吃坏肚子,也不是生病,更不是被刺客什么的吓倒,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我坐回床边,勺了点糖水递到孩子唇边,娅娅只抿了一点,继续流眼泪……   “哭哭哭,你倒是把你不舒服的劲儿和我说说?”   脉象正常,无病无灾。闹什么?   我一时来气,手里的勺子跟着丢回碗里,“砰”一下动静颇大,手指根的银铃也跟着急响。   孩子冷不丁的小身子一颤,嘴巴一瘪,眼泪来得更凶了。   你不是听不见……   可是,你为什么不会说话,两岁大的孩子,除了给我看笑脸,你从未开口吱出个正常的发音!   田嫂看我发火,又看到娅娅扭小腿,似要从我怀里挣扎出去……   她们开始后悔把我叫来哄孩子了。   我恨着:“是没断奶呢?”   以前就没喝过,这时候老往我身上蹭什么?   “呜呜……”   娅娅只是埋着头,小手把我的衣襟抓得紧紧的,靠在我心口呜咽。   田嫂她们半晌不敢惹怒我,等孩子的哭声小了,老嬷嬷动了动,她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夫人莫要生气……兴许……是孩子认人了。您平日也不怎么来,今儿一大早守着孩子睡,老身就看着小姐醒了,呆呆的靠在夫人身边,也不吵您睡觉,看着就和气……老身是想,娅娅小姐是想您陪着她的……”   我就一手托着这个小不点,软软小小的身子,两年了一眨眼也才这么大点。   这么说……还是我不对了?   不经意间打破了小丫头的正常生活?   田嫂小声说起:“夫人是懂医术的人,娅娅小姐身上没病痛,这……会不会是妖孽在作祟?”   三嫂一听,倒吸了一口气。   北国的人,常把冬天的大雪当成是冤魂在天空里乱飘。   “这些日子雪下个不停,会不会闷了娅娅小姐?”   “去请个法师?”   越说……越迷信了。   我唤老嬷嬷:“去找唐庆,让她拿点艾草熏一熏这屋子。”   “是,夫人。”老嬷嬷走了,我也跟着起身,随手找了件绣工很好的小斗篷盖上孩子。   “夫人,您这是……”   “今晚我抱她去我屋子睡,你们常照顾娅娅也累了,今晚睡个好觉。”    ☆、当娘的哄孩子(3)   田嫂和三嫂张着手臂:“这……这个……”   她们想说:这个你照顾?可别把小姐丢在一旁让孩子哭死。   我一转身便走,守门的侍卫看我这番动静,无声的跟来,我说:“不用了,在我那里更安全。就当今夜给你们一个假期,去前面喝喝酒,阿闻他们都在。”思量了一会儿,我又转身叮嘱,“这几天我都不去前面——你们该玩的玩。”   侍卫们面面相觑,再看看我手里抱着的一团蠕动着,他们点头答应。      “什么?什么!!你说你让我干什么?!”庆姑娘冲着我大声咆哮……   我堵她的嘴都来不及!   “娅娅在里面睡着……”   她闷了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她凑近我,瞪大了眼睛质问!   “你你你——”   “娅娅哭了好久,我好不容易哄她睡下的。”我刻意转头去看,幸好床上的小丫头没有动静,就继续和唐庆说话,“昨夜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宁叶不在,没有人帮我做这个‘阁主’的替身。”   “那你拉我滥竽充数呢?!”   “庆姑娘也会医术嘛……”   豁达的少女抚着自己的双臂,“你少来花言巧语的,男人碰到你这样说话骨头酥,我不是男人。红阁是你自己的,我可不去外面帮你接客!”   接客?!木有那么严重啊,庆姑娘!   “你漂亮才让你帮我嘛……”   “那很危险!会不会有人装死来红阁求医,然后暗中行刺阁主?我被人捅死了怎么办?”   “庆姑娘武功高,只有你砍人家的份儿。”   唐庆每一次的借口,都被我推了回来,她脸色纠结。   姑娘家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大老爷们的傲慢姿态,“说来说去,我是推不掉这活儿了?我帮你把宁大护法追回来怎么样?”唐庆每次来红阁,总能看见宁叶帮我在前面“装阁主”,她可不想带着面纱接待一些半死不活的病人。   我拍了拍她的肩头:“宁叶做过什么了?她顶替我的时候也不过是和人说说话,她也不懂医术,你拿不准主意了,就丢给空儿安排。真是棘手的病人再回来喊我,庆姑娘……”   她抖了抖身子,一身的鸡皮疙瘩啊! ☆、当娘的哄孩子(4)   “别别——别这么喊,冷死我了!”她拍开我的爪子,她指着床上睡着的丫头,“呐,我是给娅娅面子,你说你要照顾她才让我去顶你的位子,你可别一转身去干别的事儿,你只能照顾娅娅!”   我点头:“唐度那边……娅娅的事情……”   “放心,我是那种大嘴巴吗?你交待的事情,我一个字都没说。我去让他带着莲汐到处走走玩玩,毕竟你是阁主,需要忙红阁的事情,见不到你也是正常的。”   送走了唐庆,我再回屋子,已然看到床上的小家伙在蠕动着,身上的锦被还披在身上,身子却挪到了另一边——   走近了才看清,孩子趴在那里,呐呐的盯着我的腰牌傻看,小孩子嘛,这收不住的口水挂出了奶香奶香的一大串,我伸去丝绢帮娅娅擦去,都挂滴到腰牌上了——   不管孩子听得懂还是听不懂,我嗔道:“你怎么和沈云独一样?闷着不说话,装酷也学那个臭男人。”   娅娅仰头看我,灵动的大眼睛像犯了什么错,胆怯的一缩,小手抓着东西晃,还当是她的拨浪鼓能玩,大半天的没点声音,她瘪着嘴巴看我。   我把手递过去,上面的银铃才有响声……   娅娅碰了碰,还是低头把简单的木板翻来翻去,眨眼一看上面不人不鬼的画像,娅娅呆了一下——小丫头反应很特别,流着鼻涕眼泪又往我身上趴。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飞出来了。   咳咳,估计……   估计是被吓到了。      那一座楼阁里,唐庆翘着二郎腿坐着,前面有医术高明的药师忙来忙去,显然她这里很无聊嘛。   空儿给她端茶递水,还递了一块粉色的面纱。   庆姑娘喝过了茶,再拿面纱擦擦嘴巴!   空儿哭笑不得:“庆姑娘……这,这是蒙脸的。”   “啊?是吗?”她说呢,还想学学斯文样子擦一下小嘴,结果用错了。将就一下,她把粉色的纱子挂在脸上,“这样?”   看到纱巾上一口胭脂唇印歪在一边,空儿笑:“是……是……”   “啧啧!”唐庆扫手就扯下,“什么东西嘛,段红锦就爱这套,好端端的蒙脸做什么?” ☆、倾城绝色更狂妄(1)   空儿嗤笑:“藏着自己嘛。阁主说……遮丑。”   “她遮丑?她丑吗?”唐庆一直觉得那脸上的伤口伤得很威风,乍看一眼确实难看,可看久了那个女人,不由自主就觉得她威风死了,举手投足间动一动,可比当年倾城绝色的时候更狂妄。   空儿也摇摇头:“阁主不丑,阁主愿意收留我们,还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锦衣玉食的,大家都说阁主是好人。”   唐庆困得打哈欠儿:“哪有那么多求医的客人,坐在这里好闷。”   能不能走掉啊?   想着偷懒开溜,偏偏前头慌慌张张来了人。   小厮禀报:“阁主,金国遵王府的木将军求见,那位将军说,他叫木柯,他家主子伤了,特求阁主帮忙医治一下。”   “啊……啊……这个……”唐庆一下子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这这……这怎么应付?   “我不会医!让他们滚——”段红锦啊,你可没说真的会有客人求见的。   空儿守在一边满头黑线:怎么可以这么答呢?这不是砸了红阁招牌么?   她一手拉了唐庆,一边回头再问外面的小厮:“老规矩的礼金呢?他们有没有说起?”   小厮从外面递来两张纸。   空儿打开看着,唐庆凑过来也看了一眼,两张分别画着一对娃娃和一支黄金凤凰钗。   “这是什么?”   “那位木将军说……阁主能医好人,上面的的紫玉娃娃和黄金凤钗便由阁主自己挑。”   唐庆两眼放光,她毕竟也是个姑娘,画上的凤钗栩栩如生,那才叫一个漂亮,如果是她的……   抢过空儿手里的画纸对比看了看,她唏嘘:“什么紫玉娃娃,我不稀罕。二选一,混蛋这么小气,两样都送了才是。”   也许红锦会喜欢紫玉,而这金凤钗——她要了。   “那人死了没?”   空儿和外面的小厮满头黑线,空儿苦笑:庆姑娘……您嘴下留情,死了就不送红阁求医了。   小厮回答:“唇上发白,身上伤口乌黑,像是受了刀伤中了毒。”   “中毒?”唐庆一口答道,“我医!”   “啊——什么?不用去找阁主吗?”空儿眨眼问着,庆姑娘你应得太爽快了啊! ☆、倾城绝色更狂妄(2)   唐庆拍着胸口自信满满的:“不用了!中毒什么的,我唐门多的是解药!能解百毒,多少个中毒的我都能医治。我看中的宝贝嘛——不牢你家阁主亲自救人。”   空儿笑了笑,总觉得……这么草率不好,但想想昨儿宁叶姐的事情一定让阁主伤神了,又不好跑回去叨扰,救人要紧,便应了唐庆。   她吩咐帘外的小厮:“请客人去偏殿。”   小厮一点头,像往常那样退开,他能听见里面女人说话的声音,早已猜到今天又不知是哪位姑娘来顶替阁主做替身。   前面那位将军护送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来求医,看着严重,那位木将军千叮万嘱报了好几次名字,又把“贡品”上的紫玉娃娃放在最上。小厮就纳闷了,“木柯”这名字,和紫玉娃娃的贡品,有什么特别的?      又一颗药丸,送进了苍白的唇,缓缓送着温水帮他吞咽。   救命的药,也是致命的毒。   一次次的压抑他身上的毒素。   阿木摸上那发疼的额头,再看着男人肩头的伤口,血是止住了,但是在滞留的都是黑血,换了别人,一天一夜在路上奔波,这样的血气肯定渗透五脏六腑。   沈云独,你这是在拿命在赌这一次重逢!   “沈大哥……”他唤着意识模糊的人,想把他再喊醒几分,“我们到红阁了——那人去请阁主来救你。红锦听到我的名字,她一定会出来的,你收了她在找的紫玉娃娃,她肯定会来,你再等等……”   男人苍白的唇在动,说不出声音,残留的力气说不出话。   阿木俯下身,很努力的听着,才听清。   他喊的,是“红锦”——   以命,换她的宽恕。   闹不好……会丢了所有的一切!包括这条命。   等了好久,终于有人过来了,阿木两眼酸涩,终是等到了,迫不及待的站起身,他迎着的……不是预想中的蓝紫色眼瞳!   不是熟悉的那双眼睛,不是熟悉的身姿。   同样是少女的婀娜,眼前这位……蒙着粉色的面纱,眉宇间含着英气,却不失女儿家的雅气,阿木诧异的同时,不禁散了目光打量对方,她脸上的粉色……衬得她的肌肤同样美艳。 ☆、倾城绝色更狂妄(3)   彼此的相视一眼,唐庆也不由自主的止步!   看在她眼里的,是个穿得潇洒的金国武将,年纪轻轻——倒比那燕胜小盟主多一份成熟和稳重。   他在看她,从一点点的惊讶变成了皱眉,他似乎不高兴,似乎和他预想中的某些结论不一样。   “你就是红阁的阁主?”   唐庆耳根子有那么一瞬间软软的……   男人的声音也好好听,刚毅中的温和,温柔中的豪气。   她想破天荒的软一下,想用最温柔的女儿声回答,只是对方不友善的一甩胳膊:“让你们阁主出来!”   这一声暴怒,踩到唐庆脑门上去了!   靠!你是来求医的,还是来撒野的?!   唐庆跨前一步,挺起有份量的胸膛,傲慢道:“我就是阁主!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阿木横着眼,当年温和的小侍卫,已然在北国之地蜕变成了另一番顶天立地的男儿雄姿,“红阁有个蓝紫眼瞳的女人,她叫段红锦——不管她是不是你们红阁的阁主!我们要见的是她——”   唐庆眼光一睇,空儿也正看她呢。   无声中两个姑娘家的目光在转来转去:来找阁主的,指名道姓找阁主的,还知道阁主那双不一样的眼睛,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这人好凶呢,好像不是能随便糊弄的傻瓜——唉,没辙了。   “红阁没有你说的这个人。”唐庆冷着脸,想见——偏不给你见。   “告诉她,我叫木柯!”   唐庆来气了:“木什么东西,都和你说没这人了,你把这里当你的地盘啊!”   阿木瞪大了眼睛!靠的——你又是谁!   “找的又不是你!告诉段红锦我的名字,她便知道是故人!”   “故人?故毛啊!我还是段红锦的金兰姐妹呢,老娘告诉你——”唐庆往旁边一挪,腿儿踏上了椅子,横在那里霸气十足,“她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你这种自命不凡的臭男人!”   阿木更气了,亏他最初觉得这位姑娘很漂亮……原来是个凶悍的母夜叉!不讲理!!   “不是我来就医,是我家王爷。”   阿木倒吸了一口气晃头,要死了,被这个丫头气晕了,话不是这么说的,“不是……是沈大哥。你去告诉段红锦,沈云独中了毒,等着她来救,再迟些——人就没命了!” ☆、倾城绝色更狂妄(4)   唐庆再一次跺脚,她多想爬到椅子上和这个不识抬举的男人叫板!   金国人,在红阁的地盘上你横什么啊!   “中了毒我也会救!”   “我要见郡主!!”   “没有郡主!没有段红锦!”   “你胡说!你刚才明明就承认了!”   “我哪里承认了!我——我——等等,你说他是谁?”唐庆终于从暴怒中回神,她傻眼了,几步过来想推开男人看个究竟,可阿木巍然不动她推不动,只得绕开了去俯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金国人的服饰,身上的玉石挂件,都是一等一的成色好货。   再看他肩头的伤,确实是中毒的,但……中毒的人,唇应该也是深色的,这位……却显白。   唐庆在努力回忆,当年宣宣丫头带回来的男人,当这个男人换上唐门侍卫的衣服……对,对……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该死的混蛋丢下红锦和娅娅!   “王八蛋!老娘等的就是你!”   万般的痛恨无从说起,唐庆抬脚就猛踢过去,眨眼之际,阿木反脚就是一下,男人的力道冷不防袭来,把姑娘家踢摔了!   空儿前一刻还看着他们吵来吵去的蛮好玩,可对方居然动脚伤人!   空儿去扶她,唐庆气死了,还蒙什么面纱,抬手就扯去,腰际的匕首顿时出鞘——又狠狠往躺着的男人身上扎去!   “你做什么!”阿木从后架住了她的脖子,毫无怜香惜玉的意识,勒了她站起。   “送他一程……下、地、狱。”唐庆说着,脖子上的一下,勾的好难受。   “你是红阁什么人!不都说红阁只救人,不杀人吗?”   “哈……只怪他是沈云独,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他不死,谁死?!”   “庆、庆姑娘……”空儿两头为难,这位金国的将军,武功不差的……庆姑娘在他手臂下都吃亏了,还在逞强。   唐庆被勒的受不住了,她喊空儿:“去……去喊闻侍卫……砍了这厮!”   这厮?指他吗?   阿木气不打一处来——   有白白浪费了半个时辰,等空儿寻了闻侍卫过来,场面又成了另一幕的倒转。   阿闻只是拔刀吼了一句:“红阁之地不得放肆!”勒女人的一律丢下湘江喝鱼的洗澡水啊! ☆、半死不活的躺着(1)   他只看着穿着金国服饰的某人……像是某位熟人。   犹豫的回忆着。   对方已经喊出了他们的名字:“闻煜、齐荫、方蚩——”连着报出来的名字,都是他们没错。阿木笑着撒开臂弯里的野女人,他和自己的兄弟们打招呼,“果然是你们……郡主呢?快把郡主喊来!”   “你——你……”他们指着眼前仪表堂堂的将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是木柯。”   “阿木?真的是你……你小子,怎么穿成这样?”   不仅是衣装变了,连说的这话,都是地地道道的的北国方言,三年未见,大家都有变数,阿木身上的最多。他们很想叙旧来着,只是看地上这位……   闻侍卫认出了人:“沈云独?他……郡主的侍卫?你们……”   这一个穿着金国将军的衣服,一个穿着金国皇族的锦袍……这是怎么了?   阿木过去探了探沈云独微弱的气息,来不及多解释:“郡主在吗?快去请郡主来救人!遇上刺客,都是带毒的刀。”   闻侍卫几人面面相觑:当年在锦王府,繁花盛开中,他们总能看到那一幕——少女在前面笑着跳着,而身后的男人总是冷若冰霜的俊朗,那么匹配的金童玉女,却在三年前分了。其中的内幕不知道……但当年郡主是喜欢他的,尤其这个男人也是喜欢郡主才跟来锦王府做侍卫的。   闻侍卫忙往后面去:“在……在在!她在——我这就去请阁主过来!”   阁主……   阿木的心头卡了一下:果然……和他们想的一样。   他横了一眼想杀人的唐庆,庆姑娘早傻眼了,没想到红锦的侍卫不帮她砍薄情郎,这都跑那一边去了??      想过很多再度相遇的画面——   就连梦里也是那样,你坐在台下,看着光芒万丈的我,每次想要靠近了,我却在身不由自的走开。或者我想走近你……可当年带走你的马队又把你从我的世界抢走了。   烛光烫过的银针,我的视线里,躺着一动不动的男人成了朦胧视野里晃动的幻觉。   我在做梦?   我又在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回来了……就在我面前……可为什么是受了这样的伤?    ☆、半死不活的躺着(2)   剪开了肩头的衣物,看过发黑了几乎快化脓的伤口,那一刻我险些当着众人的面晕过去……是,你又回到我身边了,可你看不见我,也不能和我说话,更不能听到我对你的打骂!   就这么躺在这里,生死全部交托在我手上……   眼波里涌出了热乎乎的眼泪。   说好不在他面前哭的,可就是止不住,不管他会不会看到,就是忍不住心里的心痛和激动。   当相思成了相聚,当不甘成了心痛。   我努力吸着鼻子!   不能哭,这下针弄不好……不是把他送去给阎罗王玩嘛。   屋子里,只有我和他:褪去男人的衣服,一层一层,记忆里男人胸口的纹身再现……凶悍的狼,浅浅的跟着他呼吸着的胸膛上下起伏,古铜色的肌肤凉凉的,多的只有伤疤,做了王爷,你还是在受伤,不会照顾自己,在刀刃上过活,这次又是惹了谁,把自己的老命都快搭进去了!   身上的锦袍,破的破裂的裂,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狼狈不堪,跟着衣服一起露出来的,却是那块晶莹剔透的雪纱,再见时——不止红罂粟妖艳,还染了他的血!   好玩吗?好玩吗??   你想到了红阁,让阿木护送你过来——我让你别碰的药,你又吃了!   一来压抑自己身上的毒性,二来……你是在用非常手段逼我救你!   你就这么相信……在红阁的就是我?   你也愿意去相信,我会付诸一起来救你?   我忽然想到娅娅为什么大哭大闹了……她是不是感受到了你的伤痛,心里不安呢?无来由的大哭……就这就是所谓的血缘?父女天性?   “红锦……”   一通呼吸喘息,我以为他醒了,那只是他在梦里的喃语,没有意识,眉头紧皱,他在噩梦里脱不开身,中毒和刀伤带来身上造反似的烧热。   “红锦——红锦——”   我不想答的,男人的大掌猛的抬起来,他捂着呼吸困难的胸口,想扫去身上的银针!   我忙拉住了他的手!   “红锦……”被他大掌紧紧握着,很疼,他恨不得捏碎弄坏,也不愿意松一松。   “我在……”心软,忍不住应了。   他却不得解脱:“红锦,红锦——” ☆、半死不活的躺着(3)   “我在!”我恨恨的应着,别再喊了……   “走……走得越远越好,别回宫里;完颜敬知道你活着……亚父,不要……亚父别杀她,我跟你回去……别杀她,别伤她……”那个噩梦里,岂止我们。   我叹着,静静的坐在他身边,凉帕子抚过男人精壮的身子,又帮着他清了伤口上的毒。   做完这一切,他也安静了,侧着头睡着,手偏偏抓得紧——   “你故意的。故意伤了来我这里——哪有你这么傻的?”   屋里无声,只剩下他单薄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厢房里出去,门外守着的除了阿木,还有唐庆唐度他们——唐度听说某人来了,特地过来,他们也担心里面那位的伤势。   “沈大哥怎么样了?”   我道:“没事,祸害遗千年。”   唐庆不知道和谁哼哼着较劲,她靠近我,亲密着挑唆:“既然是祸害,那就别救了,随他自生自灭,每天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东西,仇人一大把,早晚横尸街头,伤重了就想到你,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喂!你少说两句!”阿木一拳击打在廊柱上,闷响的一声,止了唐庆的幸灾乐祸。   我揉着太阳穴,怎么走了唐宙和宁叶,你们两个开始吵了呢。   “郡主,又头疼了吗?”莲汐扶着我,她还记得我的老毛病。   唐度也紧张:“是不是太累了?”   我摇摇头,喊了阿木:“很久不见——和我说说话去。这里……”我看向唐度他们,唐庆想站出来,但被唐度压去了后面,他和我保证,“我和莲汐帮你照顾沈大哥,你快去睡睡吧,一宿没睡了。”   我仰头……楼宇连环塔,看不见外面的天色。   原来,又是一个昼夜。   阿木一直跟着我走,像以前那样默默在我身后护驾……只是今日,我再看他身上的衣装,当年的少年侍卫,已经今非昔比。   “阿木变了很多——”到了另一间屋里,我给他倒茶,请他入座,阿木握着茶杯,不喝只是一味的摇头,低下头,忍不住啜泣。   我拍他结实的肩头:“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几年了都不见长大的?” ☆、“小贱人”最讨厌了(1)   “担心你!牵挂你!你倒是把我推给沈大哥,说什么让我陪着他保护她,我更想保护的是你!沈大哥最想保护的也是你!你却躲着我们!”   一见面,他把这些年的委屈全吐了出来,责备我的不是。   我苦笑,匆匆相见,阿木是不是还没看清我现在的样子——我捧着少年将军抬头,对上我的蓝紫色眼瞳,对上我的脸……一半的美丽,一半的丑陋。   阿木吸了鼻子皱眉,他抬起空余的那手,温和的摸上我的伤口……   “怎么……怎么还没好,我明明看到你的伤口痊愈的……”   不是淡淡的粉色,不是似有如无的白色——结痂的伤口出现的是暗沉的褐色,太显眼的污秽。   “他还会喜欢我吗?”   没有了倾城绝色。   阿木恍恍惚惚的,他道:“你是说沈大哥?他不会在乎的!他爱的是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漂亮的时候他不敢要你,现在你……不,我是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沈大哥在乎的一直都是你这个人。”   “可我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我。漂亮的时候不要……难道丑了还当成宝?”   我放开阿木,笑着在他身边坐下,给自己倒茶,给自己捏捏肩膀——阿木很顺心,他看我累了,转身接替我的手帮我按捏。   他一语洞开我的心思:“别自己骗自己了,你还在乎他,你不忍心看到他死。”   “那是两回事。一码归一码,喜欢是喜欢,在一起是在一起。我们俩——做不到想寻常人那样简单的喜欢了便长相厮守。我背负了锦王府的血海深仇,他有他说不出的恩怨情仇,你跟了他的这些年,应该懂得一些了——”   肩头拿捏按摩着的手掌顿住了,阿木苦笑,是……他愿意做我的一双眼睛,在沈云独身边窥视他的秘密,只是……看不真切。   阿木告诉我:“我按你说的,告诉他你的孩子没有了,你是没亲眼看到,从大理回来的这三年,他都不说话,也不笑,比以前更冷。别家王府有了孩子,他都会傻乎乎的站上许久多看人家孩子一眼,我都不忍心喊他——”   我不语……因为我也骗了阿木,只有伤到了深处,阿木才会答应帮我照顾云独。 ☆、“小贱人”最讨厌了(2)   阿木有问起锦王府那些被盗的家财,他倒是学会了冷嘲热讽挖苦我:“红阁阁主现在好气派,要什么金银珠宝没有,他们都说你只认珍宝字画和稀罕物,想讨好阁主大人,备一份厚礼就行。那些夜明珠呢?”   “追回了不少,还有好些不属于王府里的宝贝,现在都是我的。”   “你岂不是富可敌国了?”   我耸耸肩:“可惜最想要的没回来——”   阿木绕出来很肯定的冲我一点头:“回来了!我和沈大哥都回来你身边了。”   我横他一眼:“谁说你了?我说的一对紫玉娃娃,茂哥哥说那是我爹娘的定情信物,我放出那么多人——偏就找不到那双宝贝。”   阿木咂咂嘴,叹着:“是呢,怎么就找不到?不如……你就跟着沈大哥回吧,让他陪你一起找。”   阿木有更绝的主意,“你报锦王府的大仇,可知仇人是谁?倒不如和沈大哥联手,他武功好,帮你动刀动枪的,你有什么难处知会一声,什么血海深仇,你们联手不都迎刃而解吗?再说了他不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他居然是金国王爷的养子,现在世袭了王爷的爵位,你就是他的王妃。”   “什么王妃,他身边的女人还不够多吗?”   “什么女人?我用项上人头担保,沈大哥心里眼里只你一人,敬王府的人在他面前演活春宫,他半点反应都没有,你说说……他再这么下去,会不会废了?”   阿木说的故事……好滑稽呢。你们真潇洒,去敬王府作客还看春/宫戏?   “什么春/宫,等等——你说敬王府?”我不得不问,“他的伤——那些行刺的刺客,是敬王府派来的?”   阿木闷了半晌,没有正面回答:“敬王府总和我们遵王府作对,敬王府的小王爷喊沈大哥一声‘哥哥’,可我看得清清楚楚,敬王父子不喜欢沈大哥,但凡沈大哥得势,他们就在暗地里闹一番动静。那一年红锦你说他们兄弟嫁祸谦王,沈大哥肯定不是同谋,敬王府的人只会利用遵王府办事,大事小事丢给遵王府,有错必然遵王府来抗,自己去金国皇上面前抢头功。最坏的就是那敬王府——” ☆、“小贱人”最讨厌了(3)   “敬王府……敬王府。完颜敬、完颜亮——”   这两个名字,我早有耳闻,一对狼狈为奸的父子,记忆里只有那个穿着蓝衫带着恶鬼血玉的男孩子,比我年纪小,小小年纪就会学把哥哥踢下山崖斩草除根,不是个好东西,也不知大敬王是个什么模样,能教出这样的“好儿子”……   我的指尖搓着自己的下颚,歪着脑袋倒是想不通:“沈云独做这遵王……他是遵王府的养子,可敬王府的小世子怎么喊他哥哥,你确定不是血缘关系?”   阿木很摇摇头,但又不自觉的发寒:“不清楚呢……要说不是兄弟,沈大哥倒是对他颇有照顾,只是小敬王不领情。要说不是兄弟吧……小敬王的眉宇间和沈大哥好像。红锦你不是见过吗?”   我摇摇头……那时候在迷屯山,白雾帮那小子挡了脸,我怎么知道长什么样子的?   我还有问题:“阿木,在金国有没有一个和我相继相仿的女子,皇宫里,或者是敬王府里……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但她的眼睛是和我一样的。你可见过?”   阿木怔了片刻,我等着从他表面读出什么,阿木慌忙摇头:“没有没有!沈大哥真的没有别的女人!他不会找你的替身,他心里只有你!”   “……我是说……”   “红锦,扭了三年,都把大好年华扭完了。不是沈大哥不要你,是他的那位亚父大将军,那老头儿最多事,是他老是在沈大哥面前提起什么红颜祸水,倾国倾城又祸国殃民什么的,他总在逼着沈大哥记着身上的血海深仇,不是和老遵王的有关的,是沈大哥的亲爹,像是被仇家杀了。那位萧大人就把沈大哥教成那样,不许他接近女色——别说是绝色的美人,王府里的姬妾都是独守空闺,没一个能接近沈大哥。”   这么说来,某人三年来守身如玉?   这么说……害云独不敢“要”的那人……   我沏着手里的茶具,呷了一口茶:“金国有几个萧大人,你说哪一个?”   “他姓萧,名剑仁。萧剑仁,沈大哥的师父。”   “噗……”我嘴里一口茶华丽丽的喷了! ☆、“小贱人”最讨厌了(4)   “谁?谁谁?”   阿木傻眼的看我,这反应这么大……   “小贱人?”   阿木点头,对,就是这个名字,但是我这发音不准,阿木诚恳的纠正:“姓萧……”   我笑着耸肩:“他八成也没老婆孩子。”   “……”阿木点点头,“他说女人碍事……”   “所以也不帮你找个好媳妇?”   阿木脸红:“怎么说起我了!你和沈大哥不在一起,我就不想自己的事。”   我拍拍他的脸,俊气脱了几分,成熟多了几分:“阿木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成家娶媳妇,我红阁的好姑娘多着呢,看上谁了郡主给你做主。”   他哼了哼:“你自己呢?不能和沈大哥在一起吗?他宁可伤了自己——前一年我们在练兵,红阁风风火火了,我们想来但无法脱身。终于等到机会,敬王府请沈大哥喝酒,沈大哥就安排了自己的人在路上堵截,等着被人砍伤,中毒再用他的极乐丹续命,他说中毒了你会医,极乐丹的毒瘾也只有你会解,来红阁寻医治病,萧大人就不会追究,他想多花点时间守在你身边……”   “行了……”我心里沉甸甸的。   劝了我好久,阿木也不敢再多说,毕竟我的性子他懂——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我呼了半口气,问他:“觉得红阁怎么样?”   “啊?呃……没怎么看……”   也是,他送沈云独过来,急都急死了——哪有闲情逸致逛红阁。   我抬手帮着阿木整理衣领,他怪不自在的:“我……我去守着沈大哥……”   “不用你守着,这三年苦了你,红阁多的是好玩地方——让阿闻陪着你到处走走,想吃什么佳肴,想喝什么美酒都行,就是不能酒后乱性糟蹋我这里的姑娘。”   阿木脸上红彤彤的:“我才不会……”   “那就好,去玩吧!”我推着他往外走。   “可是沈大哥……沈大哥他……”   “死不了。去吧去吧——”   阿木身子骨硬朗了,我推也推不动,到了门口,甫一开门,唐庆姑娘一个趔趄差点栽在阿木身上,她慌了一下,不等我问话,她给自己“解脱”。   “红锦,不用劳烦阿闻了——我来‘陪’他到处走走。”   “也好。阿木,跟着庆姑娘去玩。”我甩手干净了,往另一处走,考虑着云独醒后怎么面对他…… ☆、毁容了,带我走(1)      握在掌心里的,是柔软,是温暖。   平稳的呼吸变成了粗嘎的一声重喘,墨色的眼瞳倏的睁开,来不及去看身处的环境,他坐起身,只一动,牵动了肩上的伤口。   “呃……”趴在床沿,他喘着,白色的单衣上有沁出了血渍……   不是冷冰冰的王府,不是冷冰冰的床,抓在他手里的锦被,是一单漂亮的金色,绣工极好。他在追忆梦里的恐惧:到了红阁,可是她不愿意相见,偌大的红阁,他寻遍一间一间的屋子,一眨眼她就在自己面前的,可追去了——她又变成在千里之外的茫茫人影。   “红锦……”   身上的伤还痛着,一手拍着沉甸甸的头颅,另一手……他又抓到了暖暖软软的手背,有一股热源靠近了他,顺着他的胳膊靠着——   是女人纤柔娇媚的声音:“王爷醒了?”   他沉沉的呼了一口气,摇头:“这是……哪里……”   “这里当然是红阁,王爷睡了好几天,可算是醒了。”优柔的女声,他从一开始的适应,渐渐变得排挤。   女人……和王府里的那些女人一样。   想靠近他……   “木将军呢。”他抬手,推着靠在自己身上的放肆女子。   “阿木?看红阁的姑娘们唱歌跳舞——怎么,王爷想要阿木来伺候你?”   他哼了一声,失血后唇色依然苍白,药效未退去,仿佛人还在梦里,没好好睁开眼看看周围的景……和人。   “滚……本王不用你伺候!”   “可是妾身想伺候王爷——”我笑着靠过去,你睡的是红阁的地方,在这里都是我的房、我的床——哪有你赶我的份儿?   沈云独明显感觉到了压在肩头的柔骨身子滑到了自己的胸口,女人还敞开双臂环上他的腰。   那娇嫩的手臂,透出温温的热度;那不规矩的小手正在往他松散的单衣下面探着,摸上了他后背的肌肤,长长的指尖轻轻挂着男人粗糙硬朗的皮肉。   我看着男人的表情从麻木渐渐变成恼怒——他按住我的手,吼了一声:“滚!”   “可王爷身子还在发烫……需要人照顾。”    ☆、毁容了,带我走(2)   凑近了,红唇吸走他紊乱的呼吸,寸寸点点的,似有如无碰着他的前襟,唇齿咬开他的衣襟,顺着男人的颈子吻上他古铜色的肌肤,一点点的啄着某些淡不去的伤疤。   女人薄唇上的调戏——以及胸口的凉意。   一下子把他从虚弱中折腾醒了!   他连个“滚”字都不说,直接一掀手,把贴在自己身上的娇躯推向床外!   “你这个——”他恨恨的抬手捂住自己的亵衣,沉重的眼皮子是被吓得睁开的。   眼光里掠过的,是一袭露肩的火红衣裳,女人跌在地上,娇媚的“哎呦”一声,弱不禁风,他看在眼里要多厌恶就有多厌恶。   紧抓自己衣襟的五指苍白,也在颤抖。   “再碰本王……本王砍了你,滚……”   “贴上身的肥肉都不吃,看来阿木说得没错……你那里是不是坏了?”   “你——”居然还敢顶嘴,只是……男人的意识清醒了不少,等他觉得这声音耳熟,倒地的女人没有爬起来,躺在那里仰面正望着他。   红色的衣裙,裸露的肩头上纹着的是他最熟悉的红罂粟,随着女人肩头的微动,红罂粟的花朵像是在风中碎碎的摇曳引诱。   他最看不惯的女人媚态,竟在自己床下赤//裸裸的上演。   婀娜妙曼的身子,裙下的玉嫩随时能逃出裙侧的开缝儿,活色生香的引诱他的眼睛去看……玉足、玉腿……以及女人身下若隐若现的那处。   瞪直了眼睛的“看”:很快变成了目光焦距的溃散。   他仿佛去想了别的事情,双手紧紧抓着蔽体的锦被,大好的面料在他指缝里扭曲变形,甚至发出嘶啦的破裂,搅合着在挣扎拒绝什么。   不骂人,也不赶人了——   我挪过去,趴在床沿,靠近那威猛刚毅的身子。   “王爷在想什么……是不是,很想摸一摸?”我的手,去搭他的手背,纤细的手跟着银铃子的响动,清脆的声音仿若小孩子的喃喃低语。   沈云独像是被刺了一下,他的目光低垂,近处看到了披着长发的头颅,白玉的发簪,跟着极少点缀的步摇,晃在他眼前。乌黑的秀发,云鬓的青丝,还有悬着剔透白玉的耳坠子,他的目光很快一垂…… ☆、毁容了,带我走(3)   清醒中,他看到了褐色的伤,长短不一的三条伤痕,破了女人的面相。   他不禁颤了眉头,手却被床前的女人握了过去——   指尖碰触到了不一样的东西,白玉手指上的银铃,他也摸到了,不经意的一动,银铃晃着发声,梦里握着的柔软……不就是这只手吗?   陌生的脸……却是熟悉的声音。   轻佻的言行,可是……在他看到长长的眼睫下的蓝紫色眼瞳,他便再也没有怀疑!   “红……你是……”   梦里一直喊着的名字,却在见了真人之后,只能抖动嘴皮子。   他在床上,我在床下,同样坐着,今非昔比的身份,看在他眼底的红色,灼痛了他的眼睛,在清楚的看到我的脸后,他木讷了。   灼热的目光在我脸上徘徊着……   “王爷不认得我了吗?还是说这伤口太丑了,和记忆里的那个美人儿不一样?”拉着他的手,捂上了我受伤的半边脸颊,盖去骇人的伤口。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酸溜溜的。   再见莲汐和唐度,再见阿木——我从不刻意去遮挡我的伤口,唯独在你面前,我忽然希望我还是原来的我。   他不说话,眼底里流转一些说不出的情愫,什么样的都有,最后化作透明的晶莹跃动、沉浮。   贴着他的掌心,我收回了看他的目光,三年了,我们都变了:男人是越来越有味道,眉宇间的气宇轩昂还在,那份说不出的贵气和霸气愈发的浓烈。   三年,你从小小的侍卫摇身变成了金国的王爷。   如今,我们之间是谁配不上谁了?   “是你自己不要我的——也是你自己说,我毁了我的脸,你就带我走……现在又是什么眼光?看着害怕吗?”   “没有……”男人的声音浑厚而低沉,哑得份外有魔力。   他的掌心里是我的脸,手背上是我的手心。   被夹在中间,却在莫名的抖着——许久,他才有了勇气动一动。   带着薄薄的茧子,触动在我的脸上,我瑟缩了一下,刺刺的痛痛的,他的掌心褪去,是手指在摸我的伤口,那么明显的褐色,和他额头上的伤口一样。   他苦苦的一笑,还记得那种痛彻心扉的东西:“是……刺骨粉……” ☆、王爷有伤,不宜乱动(1)   他摸着,隐忍着身上和心上的痛,“没有……我没有不要你。我要你……想带你一起走,可是……你不愿意见我。”   粗糙的不断摩挲着我的脸,擦着早已尘埃落定的伤口,他恨不得将这些擦去了还我原来的倾城绝色。   “为何这么对自己……刺骨粉,消不去的,还那么痛……那么漂亮的你……何苦……”   他越是在意我的伤,我心里愈发难受。   男人就是这样:给你美丽的,你不要;等我毁了,你却在追忆那份失去的最美。   拉开了他的手,这样错搓下去,我脸上的皮肉都要被你剥去一块。   突然的,手里失去了细嫩的肌肤,他皱了一下眉头。   我端起旁边的药汤,起身坐在床沿,勺了一口递到他唇边:“王爷喝药。”   他瞪着墨色的眼瞳望我——   我恍悟的咂咂嘴:“哎呀,你刚才睡得沉,喂不下去,这会儿都凉了。”   “你……你守着我……”他支支吾吾的反问。   太过份的亲近,他哪里受得了??   “是啊,阿木送你来的时候,奄奄一息就差半条命了,又是受伤又是中毒。”   我挑眉看着他肩头沁血的伤口,指尖顺着他的衣襟挑进去,露出男人肩头的伤口,才动他一下,沈云独扣上了我的手,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打量我。   我娇嗔着用另一手推他:“王爷,你抓痛妾身了。”   “你……你是红锦?”他不可思议的追问。   “难道不是吗?”   他皱眉,眉头紧锁。用他的严肃神情告诉我:不像!!   “手……手痛……”娇柔的嗔着,我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能掉满地呢!   沈云独想了想,还是松了手。   我说:“咱们先喝药,喝完了再帮王爷换药……”   “红锦不喊我王爷。”   我正在舀冷了的汤药,冷不防听到他的控诉。   我继续媚声道:“那时候你不是王爷嘛,现在是了——还是金国皇上册封的王爷,要多威风有多威风,阿木说你把遵王妃的位子留着,等着接妾身回去。”   他更是皱眉。这一次,不管我是不是很痛,他就是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铿锵有力的指责:“红锦不会稀罕做王妃……” ☆、王爷有伤,不宜乱动(2)   “她不稀罕那是她傻,妾身稀罕就行。”说着,我叹着这碗冷了的汤药,“热一热就不好喝了,倒了又太浪费,不然这样……妾身亲自帮你捂着喂你喝。”   仰头自己喝了一口,凑过去正要吻上男人的唇。   沈云独一下发狠,手一撂——我整个身子横在了他的床铺上,汤药撒在了大好的锦被面子上!   心疼死我了,要知道这一床好货值多少钱啊?!   粗鲁的手指扣上了我的下颚,男人没给我好脸色,他义正言辞的下定论:“你不是红锦!”   “谁——”粗着嗓子要大吼,我立马咬着唇镇定,压抑着怒火,继续化这块硬梆梆的钢铁,“谁说不是……妾身就是……”   “你不是……她不会这样……”   “怎样?”   “这样……这样说话。”他想了很久,不知含在嘴里的那句是不是想夸我“不要脸”?   我轻轻笑着,得空的手去摸他的脖子,那么好的身板和肌肤,都是我的。   “王爷真会说笑,三年了,人是会变的。”   “你不是她……你不是红锦。”他自言自语的否定,“她没了孩子,她恨我——是我没能保护她,她在红阁,她未必愿意见我——她总是在我的梦里,来来去去,却不靠近我的身——所以,你不是她!她爱她的那张脸——什么刺骨粉,你骗我!”   突然的暴怒,他只想撕了我脸上的“假面具”,粗鲁的手指在我下颚掠了一阵,却没找到易容术的那张脸皮,他又不气馁,手指挖上我的脸,真想扣去了我脸上的伤疤。   很重的一下,我痛得闷哼,他看到自己手指猛力的一下,换来白皙肌肤上的红痕。   那伤……分明是真的。   “王爷说我是假?”既然上了床,我爬着过去,两具身子隔着一床溅了汤药的被子,我跨坐在他的双腿上,手里一推挤,覆在胯下没半点反应呢。我诱惑道:“王爷自己试试……这身子是不是听你的话?”   他的剑眉今天已是好几次想出鞘砍人!   我搂上他的脖子,和他黑沉的脸上对着,鼻梁凑近了鼻梁……容他看清我的眼睛。   “脸可以是假的,我的眼睛……谁人能仿?你都和我有过夫妻之实,我身上你哪一处没亲过吻过,吃了一次什么滋味你自己知道,再吃一遍试试,是不是原来的味道?还是说……时隔多年,你已经不记得了?” ☆、王爷有伤,不宜乱动(3)   他听我的陈述,脸色像大海中的海浪,时而平静,时而暗涌澎湃!   露骨的话,他肯定世间能说这些不要脸的鬼话的只有段红锦!   只不过……   他就是猜不透:他想过很多我疏远他的情节,想着怎样追我求解释求原谅——好多刁难的场面他都有心里准备,偏偏就是没想过,再见面时的如胶似漆,就像没有隔阂的热恋,信手拈来十分简单。   他的目光移下,瞅我的眉骨、眼睛、鼻梁,都是他熟悉的,除了脸上的伤痕。   他抬手捂着那半破碎的,确定了……目光又燃起了火苗,微微凑过来,想要在红唇上讨一点点的蜜糖。   “这里被很多人亲过了,王爷在意吗?”   他的气息跟着冻住了。   黑沉的眼瞳一瞟,看到了蓝紫色的美丽——   女人的气息刷过他的唇和下颚,我在说些让他足以暴跳如雷的经历。   “一个女人靠什么撑起红阁,以前的一副好皮囊用不到,幸好还有这副身子骨做本钱……”   “够了。”   “王爷不想听了?”   他抬眸凝望我:“段红锦,你不会做那些肮脏的事情。”   我哀哀叹着,隔着亵衣在他胸口画着,描着他身上隐约透出来的纹身,真想现在就扒光了你,吃干抹净。   “王爷真是抬举我……都说了人是变的嘛,江湖之大,有时候总要低头,好比……你愿意低头来锦王府做的侍卫,我也愿意出卖一下自己的本钱,换红阁今日的昌盛。没有了你——倒是开了眼界,原来除了你之外,世上还有好多德才兼备的男子,多得我挑花眼睛。”      谁家的男人喜欢听自己的女人说做了出墙红杏?   不光爬墙出轨,还在他面前炫耀外面风光无限好——   药撒了喝不成,他盯着锦被上的那块污渍看了良久。原以为我气了他一顿就走的,没一会儿,红裙子又在他眼前出现。   不悦的眼色看了看我,没有我想象中的愤怒和暴躁。   他看着我坐下,伸手解开他的衣裳,他皱眉不动,任由我褪下他身上的亵衣,露出结实的肌理、伤疤、以及青蓝色的纹身。 ☆、王爷有伤,不宜乱动(4)   屋里没有人,他静静的顺着我的目光低下头,冷不防的,男人居然抓上我的手。   我怔了一下,银铃响动过后,我的手贴到了他的胸口!贴着心口……感受那份跃动!   过份的大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口,浅浅的抽气——伤口微微一张一缩。   “你别乱动!”   等着伤口愈合呢,那些沾了毒液的血肉,你知不知道我剜去的……也是自己心上的血肉!   人安份了点,估计是痛着了。   我欲抽回自己的手,他不让——眼眸一横比我更凶。   “王爷,妾身给你上药呢,一只手怎么动?”   “上药需要两只手吗?”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十万分的欠扁。   “一只手怎么上药!”   “本王的手借你——”说着,他空余的那只手帮我拔去了药罐子的红塞子。   好似琢磨了我的套路,我给他史无前例的温柔,沈云独居然换上了不属于他的“无赖”模样。   沈云独倚在那里,静静的等着我伺候他上药,右手抓着我的左手,自己的左手随时待命,偶尔痛了,那一下的抓紧逼着我一起去感受。   “痛死活该。”我没好气的说着。   “你心疼?”   “心疼,我的药很贵,王爷的金银珠宝可要备很多很多——”   “遵王府里很多——都是我留给你的,包括遵王妃的位子。”   我横他一眼:“你不说我不稀罕吗?做王妃有什么好?王府里就你一个男人,也不知道要不要我。在红阁不一样,这里我最大,所有的男人都是围着我转的,我让他们往东,他们不会往地下钻。红阁有规矩,本阁主医好的人,要么给钱,要么拿块红魔令——像王爷这样有身份地位又有钱姿色又不错的呢。我、要、人。”   一字一顿,三个字,比“我爱你”更有份量!   震得沈云独瞪了我良久!   我挣脱他的手,取了旁边的干净绷带帮他缠上伤口,时不时的靠近,耳鬓的青丝垂着刷过他的胸口似有若无的撩拨,痒痒的,轻轻的。男人突然猛的凑过来在我脸颊上啄了一口吻,我还没看清他的得意,沈云独缠上我的腰抱着我靠在他硬梆梆的胸口!   逼着我躺在他怀里—— ☆、暴怒之下,强掳人(1)   我瞪大了眼睛,吼道:“你不要命了!伤口再裂怎么办!”   “有你在,怕什么?”沈云独唇上带着冷笑,伤不伤,痛不痛,他全然不顾。他有些得意:“三年了……你就等着本王来再还你一个孩子?”   我有半刻的不自在,与他对望,看着欠扁的笑脸。   忽然听到自己的男人也自称“本王”,好不习惯——   只是我接下去的话,让他彻底笑不出来。   “王爷伤重,不宜行房送孩子什么的,妾身只想您快些好了回王府,别来打扰妾身在红阁的好日子。我要孩子,多的是男人打破头了抢着爬我的床。”   “胡说……你明明对我很好!”   是……过份的照顾,守在床边又是调情又是换药喂药的……   我笑着摸他下颚的胡渣,昏迷了几天不修边幅的,邋遢。   “王爷真是误会了,妾身对所有病人都很好——只要长得好看,只要下面好大好大,都能入了我的眼,做我孩子的爹。”   唉唉唉,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大夫,总是激怒病人。   这伤口里的血,这下回流到了眼睛里,沈云独两眼赤红的瞪着我,偏偏当年的火爆脾气被压在大火山里不爆发。      离开屋子,跟随在自己身边的脚步不停……回眸看,他竟扶着伤势跟随在后面,看着我的背影,再看红阁的塔楼……   爱跟,跟吧,让你看看别的“好东西”。   夜夜歌舞升平——我在消失了几天之后又重新出现在众人的目光里,先去了楼上的雅间,跨进门的刹那,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和谐。   两对男女:唐度和莲汐青梅竹马,阿木和唐庆……冤家路窄。   莲汐说,这两位在拼酒,喝了大半天了,说是要喝倒了对方才算赢,这不两位脸蛋红红又醉醺醺的,眼里的人影晃来晃去,他们也在晃了晃。   一个说:“红锦……你……你回来啦……沈大哥是喜欢你的……你答应不怪他的……”   另一个也晃着说:“红锦,别心软——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你教我的……你不能回心转意,那个臭男人……”    ☆、暴怒之下,强掳人(2)   啪一下,唐庆先倒在了桌上,阿木则是笑,指着自己身边空荡荡的板凳说:“你……你没用,女人家的……还是我家郡主最能干……哈哈哈,我赢了,我才千杯不醉……”   断断续续的话,阿木把他这些年学的南北语调转了一个圈儿,说得舌头都大。   笑了几声,人跟着唐庆一起趴下。   我嗅到空气中浓烈的酒气……   靠,让你来品酒的,可没来让你和姑娘家暴殄天物。   唐度好半晌才回神,他和莲汐等着我坐下,再异口同声的问着:“沈大哥醒了?没大碍吧?”   我给自己倒茶:“到了我手里,有几个是死的?”   毒都把你毒活了。   唐度很八婆的问我:“冰释前嫌了么?”   我抿茶,险些喷出来——   “这还用问?郡主陪着沈大哥好几天了,都是无微不至照顾的。”莲汐陪着她的少堂主一起笑。   他们就指望我能找回自己的真爱,不用备受煎熬的等待。   我喝完了茶,急着闪人。   “红锦!你去哪里?”唐度喊我,怎么说到了重点就跑呢?   我道:“来看我跳舞去——”   “什么?”   “守着个死木头,累死了。我去活动筋骨——”   远道而来的胡姬们还没走,她们在异域他乡有了谋生的地方,载歌载舞,撒着一身的热情,完全褪去了冬天的寒冷,舞台上的烛火在我头上炫着,分不清心里涌出来的是什么?   快乐?长久的等待终于等回了他?   过份的殷勤,吓到了云独,那时候他的惊诧异样可爱——   收不住的思念,一言一语不冷不热的顶撞,还是最初那时候纠缠着的情调!   关在心底的情愫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我只想舞动着散去身上的力气,旋转——舞动——把一身的火热发泄了!   红阁里的客人们吵闹得不行,掌声撕裂般的响着,突然间有什么东西戛然而止,一股力道掠上了我的腰际紧紧圈着抱着!   炫舞中的意识朦朦胧胧的,我看到顶上的灯火,形成的光晕罩在他的头顶……   黑色的剪影,慢慢清晰的脸庞。   别样的轻衫套在他的身上,像是当年在音阁里陪着我的侍卫!   刚毅的脸,锐利的眼。 ☆、暴怒之下,强掳人(3)   脑海里轰一下的巨响,我凑了上去,吻上日思夜想的人——   温热的变成了有热度的灼烫!   耳边没有别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的粗嘎喘息,他在唤那个名字:红锦、红锦……         客人们只看到一个穿着侍卫衣服的男人冲上了舞台,搂上舞姬中那一抹最艳丽的红色。放肆之举,却换来彼此的拥吻,他们眼光里只有红衣被掠走的一眨眼,再想找人,舞台上少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一个黑漆漆的屋子,一双男女直接撞了进来!   只是在他点燃的火苗,瞬间成了燎原大火!!   贪婪的啄吻,高大威猛的身子紧紧压着怀里的女人——身后长桌上堆着没来得及清洗的舞衣。   离开热闹又喧嚣的地方,没有清冷,反而是越烧越旺的大火……   “唔……”背后抵着一样的柔软,整个身子陷在丝滑的舞衣里,唇上强烈的震着,覆在身上沉重的男体。直到彼此气喘吁吁,一手攀上了我的脸颊,摸上日思夜想的人儿……   “红锦……”   “嗯……”熟悉的气味,和记忆中的第一次一样,也在烈火灼烧身子的时候,他突然出现!   “当年掉的孩子……本王还给你……”他靠近我的耳鬓,唇上吻过云鬓,不在乎青丝掠进他的唇里,他只想把话穿透我的耳朵,穿透我的心,“给你……都给你,我们会有孩子,一个、两个……只要你喜欢,本王都给你。不许去找本王以外的男人……我要你,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不许在他们眼前跳舞……”   嫉妒翻了的醋坛子,直接导致了他在人群中看不下去。   不管客人们的吆喝是给舞姬们还是给我的,他和小心眼的男人们一样,就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女人暴露在别人眼中。   五指过处,是我的青丝,是我的耳鬓,他的指尖摸了摸我脸上的伤,最后低头吻在我肩头的红花,那朵最要命的毒罂粟。   “云独……”   诱人的呼唤,我的声音在颤抖,抬手摸上他的脸,逼着他抬头。 ☆、暴怒之下,强掳人(4)   “为什么离开我,我要你……并不是因为孩子,我要你……是我不好,是我将你摒弃在外,害你受了那么多的煎熬痛苦。我不想变成我爹那样——却把你变成了‘她’那样的女人,那么多的男人围着你,想要抢走你!不……你是我的……倾国倾城、红颜祸水,我认了!除了亚父,只有你对我好……哪怕是做你的侍卫,无名小卒的我,你还是爱了我,段红锦——”   情到深处,他的声音哽咽,跟着有湿润的东西掉下来,落在我的唇上,温温热热的,咸咸涩涩的。   “你……哭了?”   坚强的男人——   在我印象里,段绵爱没有眼泪,唐茂没有眼泪,连你……沈云独也不会有眼泪。   偏偏我看尽了不一样的你们:段绵爱的泪,唐茂的泪——如今连你也哭了。   情到深处,忍不住的心水。   他不留我说话的余地,在黑暗中,只是愈发抱紧身下的女人,将彼此的心房相贴在一起!   “红锦,别恨我,别再离开我——”低沉的说着,他将心里的恐慌化作行动。   异样的倾入,我不准备躲——却也不准备在这里和他荒唐得结合,舞姬们的后台,虽是丢了换洗衣物的地方,可还是会有人进来的。   “云独,别……别在这里……”   “别逃了……三年,我的梦里都有你,一醒来,你却不在我身边。我以为……这样是为了你好,跟了我,你便会承受更多的艰辛。没有了你……我过的那是什么生不如死的日子,行尸走肉、日夜牵挂,我宁可身边有你,看你笑,听你说话……红锦、红锦……”   “我在……”   近处,我闻到了云独的气息,男人独特的阳刚麝香,还有……他肩头的金创药和血腥气。   一系列激烈的动作,又扯裂了他的伤口。   他的气息不稳,身子也在发抖——   “云独?云独?”我唤着他,不禁抓上了他的手臂,这里太黑,门缝里偶尔有光线掉进来,投影在他肩头的单薄衣服,我制止他,“我们回去,我给你换药……你的伤口裂了。”   “不……不要……”他扭气的摇头,身子抖得更多了。   “你冷?”问着,却看到他在晃头—— ☆、欠你的花烛夜(1)   “红锦——你是红锦,你是完颜少迦……雪溯公主……”他浑浑噩噩的说着,再晃头,“不……我不能帮你查……你的身世,你是公主就要回宫……大敬王不是好人,我不能放你……回去。还是……留在唐门好……”   我苦涩的笑,抚过他的脸:“不,我想跟着你……”   “跟着我……我没有家,没有爹娘,还有血海深仇……我会拖累你……”   说着,他的身子颤抖多了,俯下身,整个人压了下来,没有其他的力气继续粗鲁的占有,整个人的意识浑浑噩噩。   他在说:“我要你……我只要你……我不怕你害死我……爹也是爱‘她’的。他不悔……我也不悔……红锦、红锦……”      昏厥前,念着“段红锦”的名字;刹那的惊醒,还是念着那个名字。   又一次在床上挺尸般的坐起,我不禁松了一口气,伤得重,可身子骨硬朗,恢复力极强,不用担心我将来守寡。   无声中,他坐在床头喘着,确定了身边的人是谁——   他回忆之前的:“我……怎么在这里?”   环顾四周,每次醒来都在不一样的地方,这一次更是不一样,红色的幔帐缭绕在梁上,异样的漂亮,沈云独环顾了周围,这里的红色害他想到一个地方!   “沁安园?”   大理锦王府,那座属于谦王的禁地,锁着他对他的王妃的眷恋。   “我就说你在锦王府不规矩,谦王的沁安园,你也偷偷去看过。”不然怎么会熟悉这里悬挂的红纱。   我坐在他身边,陪他仰头看:“我喜欢他给安安的洞房花烛。”   “我也欠你……一个洞房花烛。”   我不可思议的看他,这样软绵绵的情话和表白,从思维清晰的沈云独嘴里说出来,好奇怪呢。   “不愿意?”   他看我呆滞,大掌抬起摸上了我的脸,想要扫去我脸上的诧异神情。   他道:“我欠你的……聘礼、媒书、喜服花轿……你喜欢的,都给你……”   我还是呆呆的看他:“你……烧糊涂了?”   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确还有不一样的热度。 ☆、欠你的花烛夜(2)   我学温柔吓你,你也学温柔吓我——还真是有来有往,两不相欠。   “爱娶不娶……”   倔强的说了半句话,大掌勾着我的脖子靠近他的帅脸,墨色的眼睛里还有一份余下的热火,敢说他不爱听的——随时“大刑伺候”。   到了嘴边的话,总不能重复刺激他:什么红阁多的是男宠,昨晚他的举动着实把所有人都吓到了,谁像你这样冲过去就把女人扛走的。   “你尚未回答本王……”   指尖顺过青丝,才有点力气,男人的手停留在我背上,搂着我不许退开,交错在一起的气息,靠得近了,说话间唇瓣都能碰到一起去……   “回答……什么?”   送到嘴边的美味,我情不自禁的伸出舌头舔着。   他唇上的药味,苦涩的。   “为何……本王会睡在你的房里?之前的,不记得了。是不是还有……没做完的?”   某人的记忆,停留在点心卡在唇边的尴尬,那时候他晕了,沉甸甸的身子差点压死我!   “确实没做完……罂粟有毒,服用那种东西会上瘾,你偏吃。关键时候晕了,自作孽不可活——”   “那叫极乐丹,我只想活着来到你身边,用极乐丹的毒性来压抑伤口的毒……我听你的,那东西平日是不吃的。”他规规矩矩的说着,墨色眼瞳里的平静变成涟漪,渐渐的……水晕变成了水纹,一圈又一圈的跃起不一样的亮点。   抚过青丝,抚过背脊,男人的唇带着辣辣的火苗,吻住了我的耳垂。   “本王知道……爱妃能解……里里外外,你这个女人最毒。”   “谁是你爱妃?!”   “你……段红锦……”   我故意吓他:“我不是段红锦,我是完颜少迦,你们金国至高无上的公主,你觉得……我会在乎一个王妃的虚名?做回雪溯公主更威风吧?”   果然,在背后游移的大掌停住了——   我伏在他的肩头,尽可能不去压痛他的伤口。   “害怕了?”   “不怕!”他凶狠的回了一句,长臂一揽将娇躯带进了大床上,高大的身子压了上来,“不管你是谁……我都要。”   “有一天,你又后悔了怎么办?”   “不会……你会跑,你会躲着我,害我找不到你。” ☆、欠你的花烛夜(3)   灼热的唇从我的额头、眉梢、鼻梁一寸一寸的落下,“三年。谦王的相思……我也尝到了。你可知……我每日都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怕哪一天,我们变成他们那样,我若活着……再也见不到你;或是……我死了,你会像段绵爱那样的等我……”   “多嘴!我不想听不吉利的话——”   嘟哝着的抱怨,被他紧紧吻去了。   暖暖的屋子里,床第间翻着的男女,将一袭红色锦被弄皱了!   “够了……够了……”气喘吁吁的从他嘴里逃开,我担心他身上的伤口,“等伤好了……”   男人不听话,他低头吻着我肩头的红罂粟,红艳艳的美丽在他眼里是最美的。   我哭笑不得:“够了……我可不想做到一半,你又毒瘾上来晕过去!”   在我身上放火不灭火!   “你的药呢?你的医术呢?本王也不想做到一半停下来……”暧昧的话在耳边响起,那粗糙的大掌抠着我肩上的衣衫散了完整,锁骨下的一片肌肤全露在他眼底!   “昨夜的没做完……本王说话算话,孩子是你的,你要……本王便给你。本王会教你……只我一个……便能喂饱你。”   身子突然一僵,我眨眼仰视他,难以置信……冷酷的男人会有开窍的这一天,说些猥琐又挑起的话。   “怎么……喂饱?”   完美线条的唇边弯出了一丝笑意,在沈云独眼中的美色,他俯下身盘旋在美味的盛宴上啃噬、撕咬,盘中餐是他一个人的,不许其他人觊觎!   哼出来的娇声,像是给了他别样的邀请,男人的胆子和精力愈发旺盛,跻身熟稔的找寻当年流连忘返的仙境。   男人粗嘎的低吼着,扯出另一波难耐的低语。   我抓上了强健的手臂,身子的热度把一床的“红锦”烫得愈发丝滑,湿漉漉的染上不一样的汗水——   男人的一把干柴烈火烧得更旺盛了,蛮干的就像年轻气盛不懂事的男孩子!比起最初的……更不像正常人!   一丝丝的理智逼着我喊停:“别……太快了,你的伤……” ☆、欠你的花烛夜(4)   “死不了。”他低下头,尝到日思夜想的美味,有着另一份的满足。粗糙的指尖游走,偶尔的停歇,他的那份嫉妒犹在,“此刻停下……才会伤得更重。你想如何来医?”   我忍着快爆发出来的嗤笑,只能配合他的索要,身在颤、手在抖、银铃阵阵的娇吟。   记不起当年火辣辣的一幕,一别三年,身子还是只对唯一的男人有反应,很快的臣服,请他听我低声吟唱的“原谅”。   “你骗我……”突如其来的指责,我心惊的缩了一下——眼前绽放的是一幕春暖花开的美景,只能扶着他作为依靠,飞驰在蓝天白云上,看凡间的绚丽色彩。   “云独……”   两眼温热,早已忘记了一切的烦忧,自己衣不蔽体的被他压在身下,男人却还穿得完好,除了泛滥成灾的那一部分,俨然成了上面的斯文,和下面的“禽0兽”。   才歇一歇,他伏在我耳鬓低叱:“男宠……什么别的男人,这么紧……除了我,你有多少男人?妖女……”   “云独……”眼睫一眨,热泪跟着身下的一起放肆的掉下。   他伸来手,身上的热度和我一样,哪怕烧得遍体鳞伤,此生不悔。   “不哭。有我在……”   他看了看身下,亘古不变的韵律——不断繁衍的生息即是如此。   抚走我脸上的青丝,汗哒哒的黏在一起的,他低头啄吻我的眼瞳,那双让他魂牵梦萦的眼睛。   “红锦……”   “嗯……”我只能哼哼着应,一开口,只剩下羞人的喘息,不经意的一抬眼,男人刚毅又帅气的脸居高临下俯瞰着活色生香的人儿,他看不够看不腻,墨色的眼睛与我对上,他温柔的笑着,却在那么刹那忍不住的低吼……   仿若隔世,仿若在梦里……   他忍不住低低诅咒:“妖女……你……不舒服了?”    ☆、孩子是谁生的(1)   “别看……别看了……”   我忍不住叫出声,一双手背挡住自己的眼,也挡住自己的脸!   呼出的热气,我骂着:“你的眼睛……蒙起来!不许看——我不是以前的样子了,好丑……别看……”   他在花丛中踏出自己的路,蛮横地只顾自己,借着另一种惩罚拨开我的双手。扶着软绵绵的身子,他与我受伤的脸颊相贴:“哪里丑……你还是你,身子是,魂魄也是……我爱的就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段红锦……”   “是你,就是你。”耳边屡屡想起他的声音。   身体力行的触到彼此灵魂深处……哪怕时隔再久、三年、三十年……都是彼此的另一半。      天色蒙蒙亮,他睡不着——睁开眼,枕下搁到了什么异样的东西,摸出来一看,熟悉的腰牌。上面的字迹看得他的眼睛疼,心虚的摩挲着,异样惆怅,还以为是“那一块”。   只是不经意的一瞥,腰牌背后的,什么啊……这算画像吗?   男人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了许久,可别告诉他……画的是他啊?   他侧着身子搂住娇躯,大掌在滑嫩的身子上抚着:“红锦……这是画的谁?”他吗?一点都不像!那么难看。   才动一下,怀里的娇躯也跟着他的动静,只是太累了,伏在他身上的人儿睡着,肩头的纹身红花衬着不一样的红紫色吻痕。   他低头……轻轻的吻过他烙下的伤……   不一样的气息,掌心不断摩挲着光滑的肌肤,像是意犹未尽的昨晚的饕餮盛宴,怀里的人儿发出猫儿一样细微的喃呢,他沁出甜腻的笑,再想翻身,身上的伤口由不得他索要更多。   侧身的姿态又牵动了肩头的伤口,他瞥过目光看,白色的绷带上斑驳的血迹,干了一层又沁出一层。   忙不迭的起身,生怕身上的血染在女人身上,急速翻身下床,他在寝屋里走动,高大的身子一仰头就能碰上梁上悬着的红纱。   一动,微微的发颤,见证一夜的缠绵。 ☆、孩子是谁生的(2)   他轻轻的笑,在女人的梳妆台前坐下,熟门熟路的打开那些首饰盒:里面没有金光灿灿的珠钗宝石,几个药瓶子在小盒子里跌跌撞撞滚出来,信手拿起,取了里面的金创药,坐在铜镜前自己敷药包扎。   铜镜里,床第间的人儿没半点动静——   轻手轻脚的做完这一切,透过窗子的晨光落在地上,沈云独痴痴的看着,他本想回到床上搂着佳人再合眼睡,偏偏门外有小动静。   像是弱不禁风的雪花在拍门扉,很轻的一下,听不真切。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只是,除了拍门的声响,他甚至听到了别样的呼吸和脚步声……   鬼使神差的,像是有什么魔力在牵着他往门口去。   是不是红阁的侍女来伺候她起床洗漱?   是不是……阿木和唐度他们来探听他们在房里的动静?   好多能想到的事情,却不及自己眼里看到的。   门开了,没有高大威猛的男人,也没有端水等候的侍女——沈云独的目光一寸寸的往下落,那小小的身子脆弱的趴在门槛上,他冷不丁的从里面开门,粉色的小身影弯了进来。   是个……小孩子?   他呐呐的看着,小鬼好不容易稳住了要跌倒的身子,她也吓了一跳,出现在眼前的,不是漂亮的红裙子,一双乌黑的靴子,粗长的一条腿都能和她的小身子骨一般。再仰头看……   唔,好高好高。   娅娅从爬着变成坐着,仰着看不到最高处,她索性不看了,揉了揉眼睛。   一副娇嫩嫩的样子,全入了沈云独的眼里。   脑海里无数次的轰鸣着:小孩子……小孩子……   如果,他和红锦的孩子没有死,如今也该这么大了,能走、能笑、能说话……像她的娘亲一样倾城绝色。   娅娅瘪了瘪嘴巴,她拍的门……不是娘亲的屋子吗?   不是这里……那就是别的地方……   她懒得站起,索性爬着往前去,不怕脏了小裙子。   面前的小孩子爬走了,他恍恍惚惚的回神,站到廊下看着孩子的背影,往别处去,小小的身子和高大的门扉不协调,爬着的又费力的站起,趴在门口小手拍着,等着里面有所动静。   这一路,都是红锦的屋子。   这个来敲门的孩子……是谁? ☆、孩子是谁生的(3)   他在门口回眸屋里,昨夜氤氲的甜腻气息飘着,说不出心里失落的滋味:他的孩子没有了,红锦的孩子没有了——红阁收留很多孤苦伶仃的女人,红锦也收留无父无母的弃儿吗?   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团粉色的小身影在另一处门口窝成团儿,心底不由自主升腾着怜惜。   他合上了门,收紧衣襟悄声走去。      肉肉的手背揉着自己的眼睛,她瘪嘴坐着,地上凉凉的,好冷。   她不要坐在这么冷冰冰的地方,娅娅想要暖乎乎的被褥——吸了吸小鼻子,没半点的声响,想哭,眼泪才眨下来一滴,小小的一点,掉在男人大手的手背上。   温和的,又沉稳的声音就在娅娅身后。   “哭什么?你在找什么?”   说话间,他已经伸手将孩子抱起,那么点的份量,他一只手就能抓起来,心里说不出的舍不得,到了一半,他伸出另一手托上孩子的腿,将她安稳的抱在自己怀里。   娅娅眼眶红彤彤的,身子一轻,很快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长臂一裹,她小小的背上暖烘烘的。   沈云独没料到,自己才抱孩子一下,小丫头仰起的小脸让他看的吓了一跳!   淡淡的眉宇间透出不一样的艳丽,很像一个人——当年大理锦王府里阴晴不定的谦王段绵爱!   那般模样,小鬼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不像红锦……像谦王。   “你是……颖妃的那个孩子?”他依稀记得,锦王府里也有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那一年红锦没了孩子,谦王死了,他的颖妃和腹中的骨肉无人照顾,端看怀里的稚子,他自然而然的想到这是谦王的遗孤。段绵爱认红锦是妹妹,红锦一腔正气,三年来……她养着谦王的骨肉?   好借此消去对孩子的思念吗?   男人在发呆,娅娅也在发呆,自己被抱起来了……她可以看到那个抱着她的人长什么模样。   泪汪汪的眼睛里映着大人的模样,娅娅看着,抬起小手抓上了他的衣襟,小脸也趴了上去。   “你……”   这是想做什么?   对于女人,这辈子他只栽在段红锦手里,只一个都来不及应付,这下又多了这么个小丫头,不说不闹,只靠在他怀里不动。 ☆、给夫人相伴的夫(1)   总不能从身上撕下来对她不管不顾吧?   “谁照顾你的?我送你回去——”   他只这么说,红锦照顾他的几天,他可以确定像她那样粗枝大叶的女人,不会好好照顾孩子,也不见她急匆匆的两头照顾。   外面的天气冷,趴在他身上的小身子不由自主的在发抖,他褪下锦袍,抱在孩子身上——   放眼看去,塔楼几层,不知道哪里是哪里。   送去唐度那里?      送去唐度那边,或者一路上预见侍女和侍卫把孩子交给能照顾的人。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   走出很远了,偶尔有侍女从廊下经过,她们轻轻的福身,不敢多看衣衫不整的男人:这位放肆的主儿众目睽睽之下吻了阁主,还把阁主掳走,现在大伙儿传得沸沸扬扬,揣测着他和阁主什么关系,从病人变成睡主楼的上宾……啧啧,还是恭恭敬敬的福身行礼。   沈云独不以为然,王府里多的是毕恭毕敬的婢女和侍妾,他不会主动和女人说话,此刻碰上几个侍女,他忽略她们掠在自己身上的琢磨目光。   露出衣服一角,沈云独给他们看怀里粉嫩嫩的小丫头。   “这孩子平日是谁照顾的?”   侍女们傻眼了,彼此面面相觑。   “这孩子是谁?”   “我怎么知道——看着好漂亮。”   “胆子也很小呢。”侍女们窃窃私语,有的还想伸手摸摸小丫头。   沈云独明显感觉到孩子在发抖,她不喜欢人多,不喜欢陌生人,低头时恰好迎着娅娅泪汪汪的眼睛,无声的求救,无声中重创他的心扉。   抱稳了孩子,他就纳闷了:“这不是你们阁主的孩子吗?”   “公子真爱说笑,姐妹们在红阁一年多了,比我们先来的姐妹们也不曾提起夫人有什么孩子。”   “夫人?”他纳闷的重复这个称谓。   “当然,夫人就是阁主,也就是您前夜抱走的人。”   他被几道刺刺的目光盯得不自在!   侍女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夫人的孩子没有了,哪会有什么孩子?”   “不要夫人的那个男人最该死!多好的人呢,居然害夫人在外面漂泊受苦。” ☆、给夫人相伴的夫(2)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幸好那个男人不要了夫人,夫人才能留下我们——不不,也不是这么说的,喂,这个你,你吻了夫人,那么多的眼睛都看见了,如果夫人喜欢你呢,你可不能像第一个不要脸的薄情郎那样负了夫人,若不然,我们姐妹不会放过你的!”   “不对不对,我听说翎公子和雷庄主快气死了,他们天天来给夫人捧场,他们舍不得多看夫人一眼,你倒是好,上去抱夫人,等着那些喜欢夫人的男人把你挫骨扬灰。”   侍女们在清晨精神奕奕,有了能说的话题,把沈云独的一张脸越说越稀薄……   他刚刚怎么说的来着:对……女人都是麻烦的,一个段红锦就够了,这么多,他受不了。   他轻咳一声,打断姑娘们的兴奋遐想:“唐门唐公子的住处,怎么走?”   “宙堂主吗?”   “宙堂主?!”沈云独不禁瞪大了眼睛!他问的是唐度,怎么……勾出了一个唐宙?   当年九王府的祭奠上,那个长得一塌糊涂的男人绕着红锦的发梢,看着不经意的模样,但是他懂男人眼底的意思:浓烈的,那不是单纯的亲情友情。   一骑马,长途跋涉,那个男人分明对红锦也有了别样的情愫。   亦如阿木披着缟素追出来说的那番话:沈大哥,你忍心把红锦拱手让给别人吗?   那个别人,指的就是唐宙!   阿木早看出端倪的……唐宙对红锦一样的情愫。   只是没想到,三年后,红锦的世界里还有“宙堂主”的存在。   沈云独的沉默,给了姑娘们喋喋不休的交谈。   “宙堂主不在,前几天刚走,陪着宁叶姐去冯家庄了。”   “唉唉唉,你们说宙堂主胆子也够大的,既然喜欢阁主,偏偏有和宁叶姐走得近,这算什么嘛。”   “胡说什么啊!宙堂主当然是喜欢阁主的,他陪宁叶姐出去,只是帮着阁主解决烦心事。那天我陪宁叶姐去送茶,就看到他把阁主压在地上,两个人……哎呀,羞死人了!”   姑娘们说着自己都脸红,她们只是欣慰和高兴,但是有人不高兴了!   一个拳头骨节的爆响!   “本王问的是唐度!”他吼出声—— ☆、给夫人相伴的夫(3)   侍女们被这番气势吓了一下,半晌回神了唏嘘不已:“什么王?我们这里的公子多着呢,别仗着阁主喜欢你就骨头轻飘飘的,红阁那么多的客人,阁主选了你不过逢场作戏,等宙堂主回来了,你受宠的日子也差不多了。”   他的脸颊在抽搐,这些姑娘的厉嘴,比红锦毒舌百倍!   谁和谁逢场作戏,他的女人……自始至终都属于他一个人。   唐宙那个老男人才是逢场作戏的第三者!   他受宠的日子会长长久久,那个唐宙才应该滚开——等唐宙回来,恐怕段红锦下不了床了!!   “本王只问你们唐度在哪个房,多余的话——闭嘴!”铿锵有力的训斥,怀里的小孩子顶着衣袍吓了一跳。明显的一颤,又发出了轻轻的打嗝。   “那位啊……再下一层,偏东的那房子就是……”   侍女指了方向,男人抱着孩子擦肩而过,多余的废话一律不听!      “……嗝。”   粉嘟嘟的小脸,水汪汪的眼睛——被吓到了,娅娅像只啄米的小鸡,隔了半晌就一个打嗝。   她被放在桌沿上坐着,沈云独的大掌将她护得很安稳。   “嗝……”又是一声。   冷若冰霜的脸在醋劲中,还是忍不住在唇边绽放一丝笑意……   娅娅委屈又害怕的看着身边的三人,他们都在看她……她不认识他们啦……   “唔……”瘪下小嘴,她发出糯糯软软的诱人声音,泪花花在眼眶里打转、打转。   眼见着眼泪要掉下来,沈云独只道:“不许哭。”   “嗝——”闷闷的一下,孩子的小脸跟着抖。挪了小屁股,她不要这样坐着,她冷……抖着小身子,娅娅张开双臂,颤巍巍的等着眼前的男人抱一抱。   沈云独叹了一声,说不出哪儿涌出来的心软。   他以为……此生的柔情只会给红锦,偏偏被这么个小孩子也刮去了一片。   挪近了几分,那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小脸靠了过来……   软绵绵的小身子,总在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天冷。   莲汐看不下去,男人粗手粗脚的,肯定吓到孩子了,她张开手哄着时不时打嗝的小丫头:“乖乖,给姐姐抱?” ☆、腹中的骨肉安好(1)   娅娅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白嫩嫩的小手伸来,在完美的脸颊上摸了摸,确定没有熟悉的痕迹——她不要陌生人抱抱!   莲汐纳闷,也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脸上没什么……难道是……   “她认郡主呢?”   小手抓着身边宽大的怀抱,警惕着、哆嗦着。   “这孩子是谁?”唐度闷了老半天,才醒来,沈云独居然敲开他的房门,怀里居然多了这个小东西。   “在红锦的屋外。”   是,他一打开门就看到了……   “郡主的孩子?”莲汐诧异的问着,自觉的不对,“不是啊……庆姑娘说,郡主的孩子没有了……这个……”   “是她捡来了?”唐度就这么说。   这座红阁里,捡别人不要的男人、女人、连孩子也捡,他和莲汐在附近游玩,确实看到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孤女,只是这里的这个有些不一样,穿得漂亮,小脸也漂亮,不一样的待遇,身份应该也不一样。   他细细的打量娅娅,炯炯有神的目光,又把胆战心惊的小丫头吓得发抖。   怕陌生人,还不说话。   沈云独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谦王的颖妃当年就有身孕,早了红锦半年。”   “你是说……这孩子是红锦替她哥哥养的?”这么解释不错,谦王死了。做妹妹的给哥哥养遗孤,她的孩子也没了,一举两得。   唐度追着粉嘟嘟的小脸猛看,他可以确定,“这除了眼瞳不一样——模样还真像,那个谦王……”   莲汐扯他:“你别这样,把她吓坏了。”   “唔……”颤颤的呜咽,小小的身子不禁在男人胸口扭来扭去。   “又怎么了?”沈云独温和的看她,小小的脑袋和他的一巴掌差不多,弱小的随时会破碎。   “是没睡醒还是饿了?”   桌上的早膳还在飘热气,莲汐取了小米粥的,喂她浅浅的一层,小丫头的唇只浅浅的沾了一点点,很快摇摇头有揪着沈云独的衣袖,坐在桌沿披着锦袍瑟瑟发抖做毛茸茸的小鹌鹑。   “像是渴了?”   想喝又不爱喝——   三个大人围着,拿不定主意,沈云独不怒,只是垂着眸子感受孩子相贴的那份温馨。如果……如果这是他的孩子,那该多好……    ☆、腹中的骨肉安好(2)   “沈大哥,按你这么说,这孩子应该有三岁了吧?怎么不说话?”   三岁的孩子,会蹦蹦跳跳、会牙牙学语的说话——不奇怪。   可是这个小不点,半天不吱声,问什么也不答,身子骨看着还很小。   莲汐摇摇头,在唐门也有小孩子,好比慕雪主母生的小公子,她比划了一下:“不像呢,三岁的孩子才这么点?我看,她才两岁大。”   三岁两岁,分不清。都是小不点儿——   “你把她抱来,红锦知道么?”   “对呢,既然是郡主在照顾的孩子,沈大哥就把她抱来了?”   沈云独抿唇,眼神低低的敛着,这……让他怎么解释?   红锦睡着,她现在只属于他一个人,他绝对不希望任何人再把她分走,包括孩子——即便出现在红锦屋外,他还是想把孩子送回照顾的人身边。红阁很大,一定有照顾孩子的奶娘和嬷嬷。      犹豫着怎么搪塞,门口有轻盈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徘徊了一阵,犹豫着才敲门。   “谁?”沈云独冷着眉梢问。   忽然害怕……是来抱走孩子的奶娘。他仿佛没有抱够,还想多护着怀里的小家伙。   唐度和莲汐相视一眼,窃喜的笑了笑:“阿木起得也很早,真巧——都碰上了。”   说话间,莲汐开了门,阿木脸上红彤彤的,屋里的人在说他的坏话,他听到了!年轻的将军狡辩着:“我……不是!那个……我不是来问她起了没……我,来找……呃?沈大哥?你怎么也在?”   是啊,支支吾吾没话说,赫然发现自己的主子安稳的坐在桌边。   受伤的人,面色倒是精神了不少。   但是……   “这是什么东西?”   阿木睁大眼睛盯着坐在桌沿的小不点:裹着沈大哥的外袍子,粉粉的衣袖露出一小截,颤巍巍的揪着身边的男人,滴溜溜的大眼睛循着声音看来,和阿木惊讶的目光对了一眼,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小身子又开始毛茸茸的抖动!   唔唔……为什么有好多好多不认识的人看她嘛!   “不是东西,是活生生的孩子。”莲汐纠正男人的粗心。 ☆、腹中的骨肉安好(3)   “孩子?”阿木顺手揭开盖在娅娅脑袋上的锦袍,这么点大小的小孩子,他惊呼道,“红锦的孩子?她不是说孩子掉了?这个……怎么……”   “我们也在琢磨。应该是红锦养着谦王的遗孤。”   “小世子?”阿木一再皱眉,这事从何说起来着?   “她自己都顾不全,还照顾王爷的遗孤?颖妃娘娘在大火之后就消失了,克伦老将军和亚维将军都不曾说起。这不是她自己生的吗?”   “她生的??”几个人不约而同惊呼!   里间的屋子里,有人拍着脑袋出来了——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唐庆踉踉跄跄的走到桌边,宿醉的晕眩,她摇摇晃晃,不是她的屋子,她记得自己在和那个自命不凡的将军喝酒,然后……然后……嗷,头好痛!   莲汐扶着她坐下,说着前夜的闹剧:“庆姑娘喝多了,睡了一天一夜。”   “什么?”这么久?   她才喝多少——抬眼间,她在桌前寻到了那个“讨厌鬼”的身影。   不仅是木柯,还有唐度、沈云独——咦,沈云独这男人也在?等等……他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唐庆看到熟悉的粉色小袖子,上面的绣花是三嫂的杰作!那是娅娅的衣服!   “娅娅怎么在这里?”她忘了晕乎乎的脑袋,脑海里一下子炸空了!   段红锦啊!你就这么没定力,有了男人,还把孩子还给他?   “娅娅?!她?!”   几人不约而同的问着,再把目光汇集在小孩子身上,亲耳听到唐庆喊出的这个名字。   唐庆看不顺这副慈父的样子,指着沈云独的鼻子就骂:“真有你的,当初不要她和孩子,一撒手什么都不管;现在回来便宜你捡个现成的爹来当,幸好娅娅不会说话,她才不会喊你一声爹!受点伤了不起么,她们娘俩受的苦你拿什么弥补!换了我是段红锦!就把娅娅藏一辈子,让你孤家寡人老死路边——”   少女的话,直击他的心扉深处,将那扇禁锢的黑暗大门一次次的敲开、敲碎!   孩子、爹……爹、孩子。   娅娅……我的孩子?   红锦的……孩子?   一时间屋子里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他们听到了什么啊?! ☆、腹中的骨肉安好(4)   唐度拍案而起:“唐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这是红锦的孩子?!”   “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莲汐支支吾吾:“可……可你说……郡主的孩子没有了……”   “她对谁都这么说!红阁那么多人——她又是阁主,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个孩子,谁来保证娅娅平平安安的?”   沈云独坐着,他的身子已经从僵硬变成了灼热的一团火,说不出的震荡,全身不是冰天雪地,而是百花盛开的春天!!   “她叫娅娅……我的……骨血?红锦腹中的……那个孩子?”   “废话,不是你的,还能——呃……”唐庆顿时懵了,她瞠目结舌的看了看锦袍下的小身子,她就说呢……怎么红锦会把孩子给这男人抱来抱去的,原来你们……   “你你你……红锦没说……你怎么会抱到娅娅的……”   惨了!她刚刚说了什么?   掩住嘴巴显然已经晚了,一双双幡然醒悟的眼睛全落在她身上。   “不是……我是说孩子是她的!她捡来的!才不是你的——”   沈云独吸着气,似笑,似哼,他的眸光转向了同样惊诧的阿木……   “阿木,是你告诉我,红锦的孩子掉了……”   “没错……”他的声音在颤抖!阿木很肯定,“她身下都是血,唐宙在、唐茂也在——我跟着他们,亲眼看着唐堡主抱她进了屋子,好几个时辰,又是扎针又是帮她清洗,红锦昏迷了一夜才醒……是她说孩子掉了,她说没了孩子……便不想见你。”所以他就被赶到沈大哥身边的!   这时候被沈云独的目光审视得不自在——   阿木同样委屈,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我说的都是真的!她也骗了我!”   唐度站在那里,他和莲汐忽视一眼,不禁会心的笑了。   “堡主小叔公也在……有他在,肯定能救红锦,也能保住她腹中的孩子。红锦不愿意承认这孩子的存在,就像唐庆说的,她藏了孩子是在保护孩子,那么……怎么让她亲口说出来?”   屋里几人,徘徊又犹豫的目光最后不约而同落在唐庆的身上!   她怔了:“我?我?你们想让我去干什么?”   她才不和这群人同流合污——不管娅娅是不是段红锦亲生的,和她没关系! ☆、勤劳的王爷有肉吃(1)         耳鬓的热气,挠醒了我的梦……   动了动身,一身的骨头酸得厉害,呼吸间,熟悉的阳刚气息再一次袭来,涌进红鸾帐中的甜腻,充满灵动和霸气,颠出一江春水。   迷蒙的睁开眼睫,男人刚毅的脸渐渐清晰。   天色已经透亮,壁上的常明火还在摇曳跳跃,仿佛想将昨晚泛滥的旖旎持久的上演!   “云独……”喊他的名字,成了有气无力的猫儿低语。   软绵绵的话,换来他的大举侵犯。   床顶的幔帐合着银玲子的吟唱,颤动着,娇滴滴的——   “我……好累……”   能不能适可而止,受伤的人……居然还有吓死人的好体力,是不是想把三年欠下的夫妻之实一并补全了?我可不想……死在床上。   男人的大掌抚过湿漉漉的青丝,穿过颈子的长臂竟是抱着我换了彼此的位子。有伤在身他躺着更舒服,过份深入的情意,我受不了身下难以驯服的劣马,奔驰着,癫狂不休。   “够了……你想困死我吗?”   “本王怎会舍得你死?”沙哑又深含磁性的魅惑声音,仍有大好的精神,“本王想快些补偿你一个孩子,这样不好?”   我晃着螓首,只觉得身边幸福的一切要把人逼疯了:“不要了……你混蛋……每次都欺负我……”   “不喜欢?”   羞红的脸上,他的大掌摸了上来,扶着我脸上的伤痕,他在捍卫王爷大人的威武形象。   “红锦……原谅我了吗?”   我点头,红透的羞涩,和梁上的红纱一样美艳!   “原谅你……我没有恨过你……我喜欢你……”   “真是原谅了?”   “嗯……”   “可有什么瞒着本王没说的?”   我不住的摇头,身子坐不住了——   他似乎不满意这样的答案,大手和那要命的薄薄茧子从细嫩的丝绸上一路摸着,他在欣赏一副唯美的化作,看着花骨朵在他眼中绽放绝艳的美丽,绽开花瓣。   眼底的狼纹,凶猛中被榨出来的泪滴掉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羞涩的跟着他的纹身游走,再沾上伤口上的绷带! ☆、勤劳的王爷有肉吃(2)   “能不能……以后再还债?”虚脱无力的央求着,放下了所有的高傲,在不能说的“秘密花园”里,男人总是说了算的boss!   “不行。”喊着霸道和傲慢,被他一口回绝。   “你……少做一次会死吗……”   “多做一次,孩子不也来得快吗?”   “你……你疯了吗?”   他不觉得有错,掌心里屡屡在我的小腹上徘徊着,恨不得——这时候就看到女人怀孕大肚子。   “红锦……”柔声的一声唤,夹着他不服气的怨恨和无限的渴望,“我想看着你为我生儿育女……别再……离我而去。”五指不再作弄,他拉上我身侧的手,十指相扣,带上银铃的天籁响动!   一次次,跟着红鸾红纱一起颤动缭绕。      屋里的暧昧的欢爱没有停歇,屋外妇人的脚步倏的停下——   这,屋里似有如无的动静,她们不敢敲门了,只是……事情紧急……   “夫、夫人……”轻轻的喊了一声,像蚊子一样的低低叫声,三嫂和身边的嬷嬷推搡着,才大声一点喊人,“夫——夫人。”   床第间的轻颤和指尖的银铃把最微弱的声音压抑了。   恍恍惚惚的,我听到了她们的唤。   不禁拉住了男人的手,伏在他胸口喘着平静下的狂野……   “谁?”沈云独俊朗的眉宇敛起,目光里锁着一层薄薄的纸片,背后仿若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鱼水之欢被人打断,男人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听清了外面的动静,他给我时间喘气,给我时间去回答外面的人——   嬷嬷的声音怯生生的传来:“夫人……庆姑娘来找少小姐玩,老身和三嫂来接小姐……不知……”   男人的胸口因为呼吸而起伏着,自己造出的旖旎幻境更乐意这般有人旁观的场面,小小的一个惩罚,男人坏心眼的看着我咬唇忍着的难耐,一双手还是最勤劳的农夫……   “娅娅……”   一阵喘息之后,我才想起孩子。我把娅娅抱来自己身边的了,云独受伤的这些日子,也来不及还给嬷嬷她们。 ☆、勤劳的王爷有肉吃(3)   孩子被安置在附近的屋子里,田嫂在照顾……眼下云独的伤势一天天好转,这么少儿不宜的场面,我无法顾忌孩子……倒不如送回去让奶娘们照顾,回去有侍卫守着。   “她在……抱走吧……呃……”   男人似乎不乐意我忽略他的存在,钻去最深最柔软的梦境尽头,独自享受快乐。   沈云独拉上我的手,不在乎我瞪他的片刻,他逐一吻过纤细的五指,就像娅娅那样玩弄我手上的银铃子。   他眉头一挑,淡淡的问起:“谁是娅娅……”   “我……”我的孩子……   话到嘴巴,心里猛然一紧——我的孩子,你的孩子——可是这些天,再见你——我却没有准备告诉你真相。你以为我没了当年的孩子,三年的追悔,我赌赢了你的心……可万一你知道世间还有娅娅,你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不要我……   “你在想什么?”男人的食指点上我的唇,仿佛想挖开了知晓里面不愿意吐露的秘密。   “嗯……别这样……”   一下子涌出来的羞耻感……   在唐门的初夜,在我腹中孕育的孩子。   如今,我们又在重复男女间最古老的韵律——   沈云独却笑:“在想什么糊弄我的话?每次撒谎……每次说些违心的话,这里……就好紧……”他的手抚下,泛滥成灾的荒唐地方,亦是快乐不想停歇的起点。   迟迟等不到屋里的动静,两位奶娘再度叩门……这夫人还是头一次把自己关在屋里和男人荒唐的那种,两个大人你侬我侬的,怎么把孩子放旁边?   她们还是快些把孩子抱走吧。   “夫人……田嫂说孩子不在别间的小屋……您……是不是……少小姐抱在您的屋里?”   断断续续的问着,我很累,受不了无度的贪恋,瘫软在沈云独的身上,无力的撑起软软的身子,汗如雨下,泪如雨下,湿漉漉的掉在男人的青色狼纹上。   身下的男人精神奕奕的,他啄上我的唇,翻滚间又将彼此换了位子……   蜻蜓点水着戏弄,再传达妇人们说的那些:“她们在说什么?孩子不见了?什么孩子?”   “孩子……娅娅……”   “娅娅是谁?”他低沉又魅惑地问着,如荒野上的野狼,居高临下的瞅着自己身上的美味,伸出舌尖舔在我肩头的罂粟纹身,吞食的用力,将花瓣染出他给的红色痕迹! ☆、勤劳的王爷有肉吃(4)   “娅娅……我的……”   男人给出的迷离幻境,害我不能好好思考,滑腻的……和丝绸一样……情不自禁的搭上他,纵情放肆了,像是被自己的男人一并带坏了——想要更多,纵然很累,却不及三年的离别相思,就想……死在风流的大胆中。   砰砰砰砰!   轰然而起的砸门声——   停住了床第间的红纱颤抖……   我喘着,看着沈云独媲美倜傥帅气的“倾国倾城”,他也停住了,像在等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发生。   “段红锦!段红锦!”不断的拍门,不断抖动的门闩,仿佛会在下一刻迸裂,露出一室春光给廊下的众人观赏,唐庆恼怒的一再砸门,“段红锦!你想和那个男人一起死在床上是不是!你还管不管娅娅的死活了!她在你屋里吗?她不在小间!她不在常住的那屋子——你把孩子弄哪里去了!你倒是给我说句话!”   彼此相对的身子是灼热的盛夏,那么唐庆焦急而来的砸门就是包含彻骨的隆冬!   沈云独仿若听不见外面的咒骂,双手撑在我身侧,他埋头又想另一波的耕耘,摆正我的脸颊,不悦的训斥着:“莫理她们……你是我的……”   霸道的口吻,他准备掳获另一波的火热,我却僵硬了身子……   “段红锦!你听见了没有!娅娅不见了!你是不是打算和姓沈的再生一个?娅娅是你捡来的,你随便乱丢了是吧?”   “你捡来了什么?”耳畔,男人低低的问着。   身子又来磨蹭,刹那间,我拉开了他:“别——别做了!”   娅娅不见了!   我的孩子不见了——   就算云独回来了,我还能有别的孩子;娅娅始终是我的……那个险些和我擦肩而过的孩子,是茂哥哥奋力在血海中帮我留下的孩子!   “娅娅不见了……孩子,我的孩子。”      慌慌张张穿的衣衫,只是蔽体,累赘的套裙,没有亵衣和亵裤。   我开了门,满室的淫靡跟着身子一起漫出来——   三嫂和嬷嬷埋头退到了一边,唐庆则是举着拳头,脸蛋红红的不敢再敲门,她眨眼……见我宽松的领口,原本雪白的锁骨上哪里还有“完璧”,红红紫紫的……都映出干柴烈火的夸张滋味。 ☆、斯文败类啊(1)   “娅娅呢……”我喘着,腿骨间的酸软,死死的扶着门框而站。   “呃……我……那个……”刚才砸门的凶悍全没了。唐庆看到屋子里男人正在提衣裤绑裤带,只是屏风后的一个背影,威猛飒爽的映在屏风上,火辣辣的烧得她口干舌燥。   “我问你娅娅在哪里!”我愤然吼着!   她也急了:“我怎么知道!孩子是你抱来的!抱来了又不照顾!你当她死的吗!她也会自己走路了——你只知道照顾这个男人,你自己有几天没去看娅娅了!”   叫嚷中,田嫂慌慌张张的跑来,她眼眶红红的,说出早上发生的可怕事情:   “夫人,您罚我吧——我只是出门给孩子拿点梨水,少小姐睡得好好的,可一回来……孩子不见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   “才半个时辰的功夫。我……我以为孩子送回原来的屋子了,问了三嫂……这说没回来……”田嫂已经哭了出来,一副世界末日的崩溃!   我的身子禁不住的下滑,身后——沈云独靠近,轻而易举的托着我的腰身,扶着我站好。   “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还哭哭啼啼。”   他和唐庆互视一眼,唐庆目光很快转向了另一边。   我听不下去,推开挡在门口的她们——   唐庆追了上来:“红锦,你去哪里?!”   “找娅娅。”   身上的衣裙很累赘,更要命的是身子……纵欲的后果,当年偷吃禁果,多了娅娅,缺了我的倾城容貌;如今……我以为我可以和云独长相厮守了,却粗心的忘了年幼的孩子!   红阁再大,都是我的人——谁敢掳走我的孩子,千刀万剐的下场等着他!   男人的长臂从后掠住了我走不快的身子,他讪讪的问着:“什么娅娅?什么孩子?很重要吗?比本王……更重要?”   “你……”快迸出口的责骂,变成无声的缄默,我的眼圈急红了,“都怪你——”   孩子是你给我的!   孩子出生的那一刻,我们却各据一方的分别——如今你回来了,却把娅娅从我身边滑走了!   塔楼连环而上,三嫂突然惊呼着,她指着高处的一抹粉红色的!   “夫人!夫人!那是少小姐的衣服……小姐在那里!”说着,她们几个奶娘纷纷往楼上跑! ☆、斯文败类啊(2)   我循着看去,高处,确实是娅娅的衣服,粉色的小小的——   我的整个身子倏的冻住了!   我看到孩子在动,她在爬,那么高的地方,她像是伸出了小手,哼不出半点声音,身子在慢慢倾出走廊——   “云独!云独!娅娅——娅娅!”我扯着身边的人,急道,“抱她下来!抱她下来!孩子!我的孩子!你的孩子——抱她下来!”   只那一刻,粉色的衣裳迈出了雕花楼栏,踏空了——从那高高的地方径直掉了下来!   湘江红阁,我把高塔一般的塔楼作为寝屋——   一步一步,通往天堂的地方!   只是,料不到,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天堂变成地狱,粉色的衣服,是娅娅最喜欢的,她从高处掉下,我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孩子砸到了地上,发出无声的闷响!   一身的血液都从热的变成了冰霜!   虚弱无力,眼前一阵白茫茫——没了意识!   “红锦!红锦!”男人及时捞住了下滑的身子!拍着昏厥的女人,他歇斯底里的冲楼上后,“木柯!!谁让你这么干的!!”   粉衣掉下的地方,有人从阴暗处站了出来……   那声音飘过来:“我……是沈大哥你吩咐的,逼真一点……”   “逼真个屁啊!”唐庆也跟着骂过去,“人被你们吓晕了,还不把娅娅抱过来!!”      狼狈的床第没人收拾,挤了更多关心的朋友围在床边。   “郡主,我们没有恶意……只想知道娅娅是不是你生的孩子……”莲汐坐在床边解释。   “红锦,孩子没事!不是沈大哥出的主意,是我脱了小小郡主的衣服丢下楼的,我……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们只想知道孩子是谁……又怕你不说实话,只能……只能这样。”阿木跪在床边,盯着披着被子背对着众人的我,不断道歉。   我手上的银铃在响,是睡在床里侧靠在我怀里的娅娅在拨弄。   她被抱去做试验品,阿木手里抓着孩子的腰带,作势那么一抛,掉下塔楼的只是娅娅的衣服,小丫头玩得高兴,还当是高空的秋千,却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斯文败类啊(3)   “段红锦,你别这副死样子不说话哦!是你骗大家在先——都以为孩子是你捡的!什么当年的孩子掉了,你是不是连自己也骗?”唐庆倚在床边,她就见不得我这样不理人。   她振振有词的骂着:“一来一往扯平!我们不试试你,谁知道你还会把娅娅藏多久,其实我也不赞成让娅娅认这么一个衣冠禽兽的爹。”   “喂!谁衣冠禽兽了!”   “姓木的,又不是说你——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都别吵了!”唐度低声呵斥,他一挥手,示意闲杂人等退避!   我听得清楚,那些离开屋子的脚步声,还把门扉带上、关紧。   该走的走了,不该走的没走……   沈云独坐到床边,他看到我侧身躺着,没有睡着,无声的拉着娅娅的小手,孩子不懂事呢,小衣服被他们脱了,玩过了却发现娘亲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她跟着我惊魂未定,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娅娅紧紧抓着我的手,贴在我怀里,仿佛也能感受到我心里的巨大恐惧。   孩子不闹,安静的靠着我,等她看到坐在床边的男人,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男人看——   沈云独伸出手,越过我的身子轻轻碰着孩子细嫩的小脸,试探的一下,确定我不会打开他的手,没有排拒他靠近娅娅,他便拉上了我们的手。   女人和孩子,都藏进他的掌心里。   “没事了……这样的事情不会再重演,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的孩子。”   在他掌心里,我的手瑟缩了一下……   前一刻的恐惧犹在:我总在担心自己锋芒毕露,会给孩子带来噩运,像唐庆说的那样,我连自己都骗……让所有人知道娅娅是我捡来的,或者不告诉任何人娅娅的存在,孩子太小,不懂保护自己。而我却在犯错,倘若刚才不是你们的恶作剧,而是娅娅自己爬到了高处……   那样的恐惧,吓得我倒吸一口气。   “红锦——”沈云独搭上我的肩头,他从后抱紧了我,“别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   他静了好久,着实不适应——段红锦这样的女人,会说“对不起”?!   “是我没能保护你,也没能保护孩子。”他的手摸上我的额头,一个吻落在我的侧脸上,“过去了——都过去了。” ☆、又想和孩子在一起(1)   我笑不出来,娅娅看了看躺着的我,又小小的翻身看伏在我身上注视她的男人。   沈云独将孩子从床里侧抱起,把娅娅抱得高高的,他也有身为人父的喜悦和骄傲,一仰首和笑得咧开嘴的娅娅对话:“乖——喊一声爹。”   “唔……”娅娅只是晃了晃腿。   我坐起了身,揉着发疼的脑袋:“没用的……她不会说话……”   沈云独不这么觉得,手里抱着的,是他的骨血,是他盼着的孩子。   他道:“孩子太小,等大一点了,就会喊,我们可以教她。”   我埋下了头,心酸的告诉他:“她不会说话……阿木告诉你的,我在锦王府险些掉了娅娅,那些血……茂哥哥说我不断在自己身上扎针,能保孩子的胎气,但这样的孩子未必健康,或者一生下来便是死胎,或是痴儿。是我固执……非要把娅娅留下,那么小的一点点,刚出生的时候,产婆说孩子不行了。我不断用药材给她泡澡——用尽我懂的医术,连毒都用……”   我救回了娅娅……   却发现这个小生命被我的毒毁了声带,孩子到了两岁,不会说话。能听见我们言语和欢笑,可娅娅不会只言片语……   我不敢看云独此时此刻的表情,他一定很失望。   他抱着孩子在床边坐下,笑不出也不说话,伸出来的手臂将我紧紧抱住——   “不会说话,也是我的孩子。你要她——我便要她。”      风中有了初春的暖意,道上的雪化了,绿油油的草地迎着远方来的贵宾。   人来人往,每天会多很多宾客——   唐宙陪宁叶回来的时候,他万万没想到空缺的位子已经补进了最完美的一块。   沈云独养伤的日子里,不忘每天抱着娅娅亲昵,给孩子喂饭,给孩子穿衣,陪娅娅嬉闹——他把三位奶娘逼成了“下岗工人”,也把唐宙吓傻了眼,当完了段红锦的侍卫,又给孩子随时伺候。   看不出,那个不怎样的男人,能做侍卫,能做王爷,还能做个称职的亲爸!   半个月眨眼而过,相安无事的日子里,只是从南方而来的一位客人让我忧心忡忡。 ☆、又想和孩子在一起(2)   歌舞之外,我从廊下经过,沈云独就隐在暗处,找了个好地方,抱着他的小女儿来看看最热闹的红阁,顺便好监视我有没有越界去跳舞胡闹。   那位客人,自然而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十四皇子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注视这楼下芸芸众生中的一抹尊贵身影,这几天时常看到。   大理的十四皇子,那个不中用的皇帝的精明小儿子,据说——这位年轻的小皇子比他那个不争气的五皇兄更有才干,偏偏生母是个小小的宫婢,碍着出生,再有才华,也不得大理皇帝的宠爱。   “你认识他?”   “初到大理时见过——在九王爷的王府,那时候他还小。”王爷大人一副老气横秋的过来人模样。   娅娅安安稳稳的坐在他臂弯里,眨着大眼睛看楼下的歌舞。   我摸着娅娅的脑袋,哄着:“来,娘亲抱抱——”   粉嘟嘟的小脸瞅了瞅我,看着我手上的银铃子,她最喜欢的东西也不要了,摇摇头,小身子趴在男人的肩头,继续看台上炫动的舞衣。   娅娅不会说话,却对乐曲和歌舞感兴趣——   沈云独责备我把孩子藏得太严实,以至于娅娅见了陌生人就两眼泪汪汪的,像只小鹌鹑的样子,和我的洒脱爱玩没半点的相似,却有他的孤单孤僻模样。于是他把孩子抱来,让娅娅的眼中有更多的人,看着红阁的热闹,熏走孩子的胆小。   父女天性,娅娅喜欢靠着云独,即便不说话,但她可以用笑脸来回应他——我不忍心剥夺属于云独的天伦之乐,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他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音阁的相依为命,他在我和阿木身上尝到了一点点“家人”的味道。   他的童年肯定不快乐——没有的,便想拥有,像他这样的人,才会倍加珍惜。   娅娅每一次的亲近,他会自豪的笑,墨色的眼睛睇我,却看到我脸上的忧虑。   “怎么了?那人让你不舒坦?”   南国大理闹的那些事情,他知晓一二。   “他来找你要虎符?派将军派杀手不行——如今十四皇子亲自来?”   我摇摇头,在偏僻的角落抱上他的手臂:“他没说要虎符,只是和我说说话……”   “说了什么让你操心的?”   我笑,还真是瞒不住你的眼睛。 ☆、又想和孩子在一起(3)   “他说起九王爷在世的日子,说起他和谦王哥哥的相遇——以前就听亚维将军说起,这位十四皇子很得九王爷的欢心,因为我爹爹当年也是‘十四’,谦王在皇族里唯一不讨厌的,也是这位小皇子。他……是来和我叙旧的,说着说着,他又说起亚维将军和克伦将军——”   沈云独不禁冷笑:“好一计攻心,他是想要九王爷的虎符,只能说些往事来刺激你。”   “我人在金国,拿着大理的兵符,也是麻烦。九王爷的兵马,常年无人统帅,人心尽失。我死拽着虎符,反而是毁了九王爷的兵马。”   “你打算给他?”   “不然呢?”我与他对望,“这一次来的是十四皇子,我怕下一次来的是两位老将军,以我的身份又拿着虎符,加上现在红阁的势力,他们会抓我回去,说不定让我去完成九王爷和哥哥的遗愿,清君侧,登基做女王,那样又会和你分开。”——我才不要!好不容易得来的团聚,还没享受够呢!   “哥哥……”云独重复着我的那声称呼,怪异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他在想的:我是谁?是段家的血脉,还是金国的公主?   纠结的谜团,他在琢磨……   最后,男人低下了头,吻上我的唇,轻轻的一下。他道:“不回大理,留在金国也危险——”   “好啊,那我不给了,留着虎符,等着亚维将军请我回去发动兵变,你这个做王爷的,到时候和我联手吗?”   “你若需要……”   “做女王唉,三宫六院的男宠——随便我挑——”话音未落,被挑起的是自己的唇,猛烈的一下,男人怀里的小丫头发出难受的抱怨,挤到她了啦!   我捂着发疼的嘴嗤笑,沈云独则低头看着粉嘟嘟的小脸,娅娅充满困惑的眼瞳眨着,仿佛在问他这是在做什么。   男人骑虎难下,又想和美人贪欢,又想照顾孩子,哪有鱼和熊掌一起来的。   难道把娅娅丢在地上?   他瞪了我一眼:“回屋里再收拾你。”   我嗤笑:“你就这点能耐——”   “阁主不满意吗?为夫的伺候得不好?本王怎么觉得每一次你都很享受?”   他靠近了我,欲再罚灼热的一下。   我笑着讽刺他:“娅娅在看……” ☆、想要孩子自己生(1)   “随她看——她就是这么来的。”   再想靠近,娅娅不乐意了,每次都把她挤在中间,她糯糯的发出不满的抱怨,小手抓上了我的衣襟,借机凑到我身上求抱抱,爹爹抱她不舒服!   沈云独脸色一黑,他现在就想把小丫头丢出去!   “阿木!!”   他喊着甬道之后的人,好半晌没人应答——   我掩嘴笑:“阿木现在乐不思蜀,你喊他,当心唐庆姑娘给你脸色看。”   “你也看出来了?”拉上我的手,他带着我离开前殿的热闹。   瞎子都看出来了,在红阁里,阿木和唐庆走得近了,从一开始的打打闹闹,我们不都是这么来的吗?   果然,甬道尽头,阿木正在和唐庆说着什么,有说有笑,各自很规矩,小手都不拉一下。   见到我们,唐庆居然埋下了头,推来一把阿木,逼他回头看来者。   沈云独不说话,等着阿木走近,年轻的将军脸色微红,呐呐的走近我们:“沈大哥……”   “抱一会儿娅娅。”说着,他把宝贝女儿送去给阿木。   知道娅娅的身世,阿木比我们更高兴,他对小丫头更是关怀备至,不比我们当爹娘的少本份。   当着阿木的面,他说出冷冰冰的话:“再过几日,我们回上京。”   “什么?!”不约而同的惊呼,是阿木和唐庆。   阿木更纳闷:“这么急着回去?”   “已有半个月了。”   “可是沈大哥你的伤呢?你的毒——”   沈云独没有回答,他正对着我,竟是一副严肃的“邀请”:“红锦……跟我走,我们一起回上京,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世,再等我两年,等我报了父仇,我再陪你回红阁,或者大理——去哪里都随你。”   我淡笑:“懂了,给我几天时间,我把红阁交给宁叶打理。”顺便让唐宙也留下帮我打工。转身欲走,我想着还缺了点东西,回头问他,“我做不成郡主,为了你又不做阁主,我跟着你算什么?”   男人的目光炯炯有神,想也不想:“遵王妃。”   王妃……好诱人的身份地位。   “喂喂……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唐庆插进来,她不悦的瞪阿木,差点就跟着骂薄情无耻了,阿木抱着娅娅没有以前那么高兴,他有话说,可一鼓作气却找不到借口! ☆、想要孩子自己生(2)   我装傻:“我走了,宁叶和唐宙也在,你也留下来帮我打理红阁,还可以做我的替身帮我接接客人,庆姑娘的医术我放心。”   “不,我才不要做你的替身——我——我跟着你吧?!”   “跟着我做什么?”   “我、我给你做婢女!我保护你!”庆姑娘拍着胸脯道。   沈云独和我面面相觑,他冷着脸,和我站同一阵线:“不牢庆姑娘费心,遵王府多的是婢女伺候王妃。”   “红锦!你放心自己屋里有别的女人走来走去吗?你不怕这个沈云独被其他女人勾走吗?喏——我还可以照顾娅娅!沈云独,你府上一定没有会照顾孩子的!娅娅还小,让那些人照顾肯定有危险,我跟你们去照顾孩子!还能保护孩子的安全。”   “这个啊……”我抠着脸颊,还想耍她们玩儿,“我可以让三嫂和嬷嬷她们跟去,她们最会照顾娅娅了。”   唐庆两眼急得越来越红!   她一跺脚,返身去推阿木:“你死人啊!说句话会不会——”   “说……说什么,红锦和沈大哥不让你跟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当然和你没关系!我自己想跟去看看王府和上京!我玩我的——不用你管!”   唐庆气得脸色都变了,想她在红阁尽地主之谊,陪着阿木到处走,这下换个立场,主人变客人,客人变主人,阿木却没这个意思照顾她去上京。   望着他们——我情不自禁的笑:“是不是很像我们以前那样?”   沈云独眉头一挑,摇头:“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你比阿木粗鲁多了。”假扮尚卢那会儿,是谁把我从后窗活生生的丢下去的,就像丢一块蛋糕那样。   我想的,和沈云独想的截然不一样。   真正的看清对方,不是在破庙,不是锦王府的音阁:我们面对非敌非友的那群人,他记忆尤深,我最初和他的招呼:春、药、大、哥!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不能释怀。   数不清我在他身边的蹦蹦跳跳,无数次无数次的激怒他,死死踩在他爆发的边缘。好多次——都想掐死我这个多事的“妖女”。   是啊,冤家路窄的纠缠,竟是想不到会变成今日无法割舍的相守。 ☆、想要孩子自己生(3)   唐庆在那边绕不出弯儿,索性丢下话:“走吧走吧!我回唐门去了!什么红阁、什么上京王府——本姑娘不喜欢!”不稀罕好玩的地方,却稀罕好玩的孩子,她最照顾娅娅,这会儿小丫头扑在阿木的怀里静默无声,她伸手就抱孩子,“娅娅不给你抱!还来!”   忽的一下,阿木手里安稳坐着的小孩子被抢了过去——   那一动,娅娅还抓着男人的衣襟,小手不经意的拉开了好衣裳,露出里面的东西,小手儿勾着什么东西一起出来!   阿木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他心里一惊,就怕伤了小丫头!   “喂!你当心点!那是孩子!红锦和沈大哥的孩子,又不是你的!”   “就是我的!我喂娅娅吃饭的时候你在哪里?当你的狗屁将军。”   “有本事自己生去!喂孩子了不起吗?”   一来一往的叱骂还在继续,娅娅却没有被这样的大声吓到,小手里抓起的东西,大眼睛看了看,异常兴奋起来,奶声奶气的“啊”了一声,嘟着小脸晃着手里的木牌子!   唐庆恼了,按住娅娅的小手:“晃什么晃,你娘的腰牌,画的像鬼一样的有什么好看的!”   想了想,她恍悟这东西是从阿木身上来的啊!   少女伸出腿就踢他:“你骗我!什么对你的郡主只有钦慕和敬佩,你分明就是喜欢,连红锦的腰牌都藏,你是抢不过你的沈大哥,所以藏红锦的东西以解相思!”   “什么红锦的东西……”阿木霎那间看到小丫头白嫩小手里捧着的……   长溜溜的口水垂了下来——   阿木伸手过去夺,又不敢用力。   娅娅两只小手抓得紧紧的!   她很少喜欢东西,偶尔看着的玩意儿,才不会轻易放呢!   阿木一只手,衡着娅娅的两只小手!   小孩子撒娇想要,阿木不敢强抢——   “这、这不是好玩的,小郡主乖哈……”   “唔……”娅娅头一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她活这么大,还没人敢和她抢东西,心里想着委屈,小手偏偏抓得更紧了。嘴里的喃呢变成了呜咽——即将奔溃。   唐庆更得意,娅娅最乖了,让臭男人吃瘪去!   “娅娅的,你抢什么。不对——这是红锦的。”   “不是红锦的!” ☆、拿来,或亲自搜身(1)   “放屁,分明和红锦的那块一样,咦……上面的美人倒是不一样……”唐庆低头看到了,竟不是那副丑陋的鬼涂鸦。   “在看什么?”我走来,怕他们吵吵闹闹真的伤到娅娅,倒不如自己抱,娅娅像是拿走了阿木的东西,年轻的将军异常紧张,我一来,他更是不知所措了。   不管娅娅是不是答应,他劈手就夺过了,往自己怀里藏——   “唔……”娅娅两眼沁出眼泪,嘴巴瘪得更扁。   还真抢啊!   沈云独在后面听到动静,娅娅一点点的呜咽都能剜了当爹的心头肉,他赫然命令阿木:“什么东西,娅娅喜欢便给她,回了王府我再加倍还你。”   “不行啊……沈大哥,那是……”阿木脸色苍白,他和我面对面,已然看清了我的不对劲儿。   是,我看到了。   娅娅手里翻面的那一半……是记忆中的美人图。   我摊手,递在阿木面前:“拿来。”   “我……我……不是,那个……”   “拿出来,或是——我派姑娘们扒光你的衣服搜出来。”   阿木脸色尴尬,他和沈云独对了一眼,无声中王爷大人恍悟阿木身上藏着的那块要命东西——仿佛宿命如此,逃不掉,丢失的……又回到了远点。      不一样的木质,一面的刻字,一面的画像:字迹也有出入,但是亮着颇像,唯独翻面的画,一副倾城倾国的美艳动人,另一块就是丢进火里烧出来的渣男模样。天壤之别,却都属于我。   摸着失而复得的东西,我难以置信……   我的腰牌,从我穿越醒来就在我身上的东西,有着别样重要的意义。   因为它,我在街头撞上谦王的马,侥幸不死,被带进锦王府成了他圈养的妹妹——我羡慕腰牌上的美人画像,却不想自己也是这样的容貌;迷屯山上的刺客,一路追来,我记得……你掉在了那个蓝衣血鬼的脚下,从此没了踪迹。   屋里,只有我和他——   红烛摇曳,一次次提醒我们更深露重。   我没有倦意,脸上却有苦苦的倦容…… ☆、拿来,或亲自搜身(2)   男人的身子靠着我一起坐下,云独扶着我靠在他的怀里,我没有问,他自己说道:“我和阿木在敬王府捡到的,它在一个女人的身上……那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女子,夜色下,她一回头,我险些以为那是你……和你一样的眼睛……美丽的像那宝石……”   悠悠的回忆,他的手指轻轻捂上我的眼——   我看得太多,把所有的伤化进了眼睛里。   “和我一样的眼睛……和我差不多的年轻……”我无力的重复着,心里在跳跃……异常的快速,“你……见到她了?她在敬王府……她是怎么样的?”   “那么冷的天,只穿了单薄的一件白色素衣,披着长发,很憔悴。”   他叹着,低头吻上我的额头,大手收紧我在看的腰牌,看再多,还不如他实话实说,面对我忧心忡忡的猜忌。   我张了张嘴,哽咽在喉咙里的是什么……好难受。   “亮儿说……那是他的王妃;大敬王说——那个女人的孩子没有了,疯了。”   “疯了?亮儿的……王妃?”   亮儿,你的弟弟吗?在迷屯山残忍的蓝衣少年,比我都小的男孩子……成了“你”的夫婿?你是那个蓝衣魔鬼的王妃?怎么……在你那里又发生了怎么样的故事?!   “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她是段红锦,是谦王的亲妹妹。她说大敬王抓错了人——她又哭又笑,吓到了在场的宾客,她像是知道我认得你,她把这块腰牌丢在地上,她说大敬王怕你,怕雪溯公主,她希望你回去……救她,帮她报仇。”   抓紧了身边的衣袍,我忽然觉得好冷。   真的……有那么一个女孩子,和我在山上一起长大的?!   她也活着,她也知道我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你会说你是“段红锦”?莫非你才是爹娘的女儿?谦王哥哥和茂哥哥的亲妹妹?我——我又变回了完颜少迦?!   我才是雪溯公主?!   变了调儿的惊恐,我抓紧了前襟,困难的吸气。   “红锦!”他紧紧抱住了我的头,最恐惧我的头疼,那番生不如死的痛苦,他看着撕心裂肺!   沈云独盖上了那块熟悉的伤处帮我揉着,“别为难自己!别去多想——你是谁都一样!我就怕你旧疾复发,才让阿木把腰牌藏起的——别想!你有我——你还是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想回去面对完颜敬父子,你就留在红阁等我。” ☆、拿来,或亲自搜身(3)   在云独心底的恐惧,那么多层的矛盾冲突:   他想带我回去,势必会和敬王府有摩擦;他还有血海深仇,不回去又不行——自己活在那个漩涡里,四面都是难处。   揉在头上的力道慢慢松懈了我的紧张情绪。   这些年……头里的血块没有再发作。   唐宙每次喊我“绵芯”,那就像一剂良药,化去记忆里的血疙瘩!   我喜欢温暖的南方,我对药物药理的熟悉,我喜欢“绵芯”这个名字,我也喜欢“红锦”这个名字——迦儿,完颜少迦,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是心里一座暖暖的篝火。   我才是绵芯,为什么……你承认了我的身份?   我失去记忆是意外——你应该是那个清楚一切事情经过的人!   你怎么……变成了我呢?   “云独……”拉上身边的衣袖,我喜欢他的味道……在他怀里躺着,就是最温暖的归属,真好……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还有你相伴。   “嗯。哪里疼?”他俯身问着,容我紧紧抓着他的手。   “我想见见她……”   我的声音在屋里飘着,男人呼吸变得紧致——沈云独更不敢呼吸,他宁可没听到这话。   从他怀里起身,我严肃的说着:“我要见她……她活着,她还记得我,让我见见她!”   墨色的眼瞳凝重的垂着,他不忍心拒绝我,可着实没办法。   “那是敬王府,大敬王何其谨慎。亮儿有了王妃,敬王府不摆宴,他们锁了她,还不让世人知道她的存在。”   是吗……被禁锢的你……为什么不反抗?   你才是绵芯吗……你不能反抗?   如果你是完颜公主,你大可以进宫,你是杀手,是最威风的雪溯公主,怎么变成云独所说的疯疯癫癫?   心里的谜团再一次扩大。   我还是那句话:“我想见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大敬王不会放人的。”   我静默了,指尖交叠的两块腰牌,仿佛那一块上面,还有“她”的余温,你在等我……等我去救你吗?   “我要见她……我要救她……我想知道我的记忆,我要做我自己,而不是活在她的影子下面。”    ☆、亡国太子的悲哀(1)   “回宫吗?变回完颜少迦?然后在和敬王府作对?”沈云独颤巍巍的说着这些,他想过——有朝一日我以别样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是利是弊,他衡量了太多。   “回宫……危机重重,你失了记忆,怎么让皇上相信你是他的女儿,大敬王想斩草除根,他容不得一个小小的‘遵王’,他更不会放过你。”   听着他的口吻,像是在诉苦——并且不许我掉进去和他一起挣扎不得解脱,说来说去,还是心疼我多一些。   “怎么,敬王府经常给你小鞋穿?”   沈云独眉头一挑,又拿他听不懂的词儿说——   我冷笑:“阿木都告诉我了,敬王府处处刁难遵王府,踢你在前面打头阵,抢你的功劳,坏事了就推你身上,幸好……我的男人有出息,事事做到完美,不给他们留机会陷害。”摸着男人俊朗的容貌,那么帅气的你,怎么甘心被敬王府牵着鼻子走,做个王爷做到这份儿上,窝囊么?   我问“为什么对敬王府卑躬屈膝的?”   他按住了撩拨在他脸颊上的玉手——   “不是卑躬屈膝,是忍辱负重。”   “我的男人都敢欺负,我让敬王府吐血吐骨头还给我!!”云独的仇——还有被关押在遵王府里的“你”。   沈云独一眨眼瞳,他简直不敢相信我说的话。   我哼了哼:“怎么,不承认你是我的男人?”   “承认……”   “敬王府不让你好过,我让他们加倍奉还,你不乐意?”   “乐意……只是……”他深吸一口气,抓着我的手越紧,他问我,“只是……你会有危险。”   “你会保护我么?会保护娅娅么?”   “会!”他信誓旦旦的承诺,“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们母女俩,包括我自己。我会活得好好的……不像爹那样。不会丢下你和孩子……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那个……”我犹豫着,不知道此时问出口是不是恰当,“你还不信任我吗?到底……你是谁?有着辽国契丹贵族的纹身,却是金国遵王爷的养子,又来大理偷易容术,甘愿做我的侍卫——你的血海深仇到底是什么?谁是你的仇人?”   好多好多,我都想知道的……只怕你不会乖乖告诉我。    ☆、亡国太子的悲哀(2)   男人起身,威猛的身姿抱着我一同躺在了床第——   一双大掌在解他的腰带。   “你……你有完没完?天天吃,还不够吗?”   他停下手,哭笑不得一时倒想不起该说什么,恨恨的瞟我:“想要?”欺身而来,痞子气的把身上的衣袍脱下甩手丢开,露出精壮的身子,和身上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   带着我的手,他教我描绘他身上的狼纹——而不是检查伤口。   我摸着,赞着:“好大……我喜欢。”   好诡异的“好大”,男人听了偏偏笑不出来。   “你喜欢的……却是我的悲哀。”   我看他:“不是很好么?”威猛残酷的狼,草原上的掠夺者,和他脱光光了一样的凶狠劲儿。   云独松开了手,由着我自己游走……   男人低头吻上我的脸颊,略施惩罚,他好奇:“红阁有那么多的耳目,没有人帮你去查这只狼吗?还是说……你不想知道关于我的身世。”   “查了啊……唐宙亲口告诉我的,他说只有辽国的贵族才有这样的纹身。”我描绘着狼耳朵与其抓着青色的纹身,倒不如抓上男人胸口的敏感点,那一阵的恶意,刺激了男人全副武装的进攻。   “在本王的床上,不许提别的男人!”   这是他定下的霸道规矩。   我提谁了,不就是唐宙么?那只熊猫也能算是……男人啊?   说好只是摸摸,研究很重要的事情,他却将彼此滚进床单里,在汹涌的索要中,在另一波的情调中称述他最痛苦的童年。   “是……只有辽国的贵族才有这样的纹身。我……本姓耶律。”   “耶律……云独?”承欢在他身下,无论他是谁,都是顶着天地的男人,我的夫,孩子的父,摸上汗津津的额头,露出他额头上被我拍出来的伤疤,我有一丝丝的庆幸,“你不是……侍卫,不是……无名之辈?你是契丹人的贵族……皇亲国戚吗?”   他埋下头,搂紧我的身子,想要占据到最高地,成为永恒的霸者。   我喘着,理智犹在:“你爹……是辽国的皇亲国戚,你也是个小王爷……你……你怎么会……和金国结仇……” ☆、亡国太子的悲哀(3)   他忍着心中多少的恨:“想知道我是谁……我告诉你!我爹……不,是我父王!是辽王!辽国皇上耶律延禧,辽后沈歆兰是我娘!本宫是辽国太子!东宫太子!”   “呃……”   震惊大于掠夺,惊涛骇浪的一下,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你……你……”   “本宫是太子……本宫是辽国太子,未来的契丹之主,金国若是还在,父王若是还在,你便是我的太子妃,未来的辽国皇后。”   指尖,他紧紧压住了我欲脱逃的身子,成了他的人,与他结为一体,便是他的全部!!   侧首在我耳鬓,听着他折腾出来的气息,他邪肆的问着:“怎么……怕了?还是太高兴?”   “呃……我……你……”   我从未想过:你,沈云独……能卑躬屈膝跟在我屁股后面做侍卫的……竟是一个皇太子?   我爱了一个太子?   刻进我心底的那个男人……竟然是溃败的辽国的……太子?   “你不喜欢我的身份,你害怕了——我知道你会怕的,那便是我和段绵爱的交易,我送你去唐门,借机帮他找出唐安的下落,段绵爱答应了我,毁去与我有关的身世线索,让金国的人无从找起!也不让你知道真正的我是怎样的……”   “你……你们……”和绵爱哥哥的交易……只是这么简单。   他沉下身子,跃在最深的深渊,去感受交贴在一起的不分离!   “我怕红锦知道了会离开我……我怕哪一天你不会洒脱地来爱我,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纵然不是皇亲国戚,你认定了我,义无反顾的只爱我一人,天下……你让我去哪里找你这样的女人!”   我虚脱的不行,炙热的烫,酸痛的欲裂,却溅出更多的情愫……   “云独,别这样,我……我没有……不喜欢你……”   只是惊讶……   你……是皇子,还是皇太子……   他不愿意看我的脸,他想把身下的人永远吞了咽下肚子:“是……红锦不会丢下我,可我……早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皇子,他金国毁我王都,杀我父王,夺我母后,本宫成了落魄的亡国奴!!都是因为金国大敬王——还有你!完颜少迦!”   ☆、被羞辱的“皇后”(1)   他倚在我的肩头,滴下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我一直以为……是母后的倾城绝色带来了灾难,那么美丽的女人,倾国倾城的美艳,让朝中无数的男人动心,就是那样的美丽,祸国殃民,遭来金国的掠夺——我看到那些男人不断的糟蹋的她,是她用自己的身子保护我离开了皇都的废墟,也是她用自己的身子一路为我讨来充饥的吃的……她说带我去见亚父,亚父会救我们……没走多远,我看着她被金国的士兵抢走。”   “我在战火中追去,不知道走了多久,等我到了上京会宁,等我见到苦苦寻我的亚父——我才知道,她成了大敬王的女人,还有了四个月的身孕。那之后,她生下了亮儿,又被大敬王送去了宫里给那个老皇帝,年轻美貌的女人……她靠着她的姿色和身子,哪怕身份再卑微,她竟然成了皇上的宠妃——甚至,今日的皇后。”   “我被亚父送去了遵王府,遵王心善,膝下无子,他是知道我身份的,老遵王还是留下了我,将我养育成人,那样的身份,我能进宫走动,我看着她心疼亮儿,再见我时……她的眼里没有我。我开始恨她——恨全天下倾城绝色的红颜祸水!凭什么她们可以凭着那张脸和身子活得好好的,做不了辽国的皇后,还能做上金国的皇后!忘记夫仇,忘记幼子!”   刻骨铭心的痛,他猛然仰起了身子瞪我——   犀利的眸子,仿若他身上的青狼纹身!   泛着红晕的身子,屈于他身下的女人,他看着,眼里搅动着更多的苦水……   我抬手摸上他的脸,一个人承受的童年。   我从未想过……云独会有这样的经历。   他闭上眼睛,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紧紧按着不许我逃开!   “那么多年,我不近女色,我听亚父和义父的教诲,在遵王府不断练武、练武……不去看亮儿在她的呵护下长大,我知道我没有了爹,也没有了娘!只有报仇是我的一切……那一年,我知道了南国的传说,锦王府的十四王爷段锦秀,也是因为一个倾城绝色的女人身首异处,我还听说,那个王爷会用毒,他还懂易容之术……”   “所以……你来了……”   阴差阳错的际遇……徘徊之后成了我们的天命姻缘? ☆、被羞辱的“皇后”(2)   “面纱……”我侧首,汗湿的长发掠在枕上,折叠得很好的雪纱……那朵红罂粟和我肩头的一样!   “对……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在她被金国人掳走之前,辽国的后宫,她拿走的只有雪纱和我……”   “谁……谁给你下的毒……”   我心疼的望着他,最初的罂粟毒瘾……不会是那个爱着你的娘下的吧?   “亮儿,他看我受伤,拿了那样的药来医我,他说服了极乐丹,伤痛会好得很快。我念着他是兄弟,不曾有防备——一次两次的服用,没什么,时间一长……我贪上了极乐丹,能阵痛,能解心里的烦忧,然后……越来越多,停不下来……没有了药,就去找亮儿,受大敬王父子的摆布……好在……遇上了你。”   终是抬眸看我了,我笑着,眼中一眨,泪滴大颗顺着眼角滑落。   这样的伤痛身世……我宁可他瞒着,说出来,我跟着一起痛!   敬王府的……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你有我……还有娅娅。你不孤单,你还有阿木做兄弟,你还有唐度做兄弟……你若高兴,我给你生更多的孩子……”   他苦涩的笑,眼底划过狠毒的埋怨之色。   “好……你说的,给我生儿育女,给我生许许多多的孩子,来还你完颜少迦欠我耶律皇族的血债。”   身子不由自主的一紧,他开始另一波的掠夺,没有粗暴,律动着索要,缠绵中吻去我眼角的泪。   他在指责这一场相遇:“段红锦,你这个要命的妖女!是你让我尝到了人间情爱,是你让我有了像阿木和唐度那样的兄弟——是你,把我失去的补了回来,可是你还不清欠下的血债!唐门——唐宣说的那番话,是我不愿意接近你的开始!你是完颜少迦,只有你自己知道,辽国灭亡的背后,是不是也有你的参与。你的手上……是不是也沾了我父王和我族人的血?”   我偏头的一动,泪水沾上了他的膀子。   “你还敢要我……你还敢和你的杀父仇人在床上纵情,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心里确实不舒坦,我是完颜少迦,你就把我当成赎罪的机器,给你生儿育女;如果我是段绵芯呢……我也是金国狼子野心中的牺牲品! ☆、被羞辱的“皇后”(3)   沈云独深吸一口气,几近悲苦崩溃的情绪渐渐的平稳下来。   他低头,与我神情望着。   “你是完颜少迦,但你也是段红锦!我只认得段红锦,不认得那个狠毒的完颜公主!无论你之前做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如今你是你——上苍剥夺了你的记忆,给了你重生。我要你……你是我的女人,只是我的女人……别无其他。”   呛出口的笑——   三年的离别,看来男人成熟了很多,不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愫再牵绊。   我抱上他的身:“只给你生儿育女……太便宜我了,让我帮你复仇,让我为你赎罪,等做完了这一切,我们就回大理,看尽大理的好风光,做平凡的夫妻,生一群我们自己的孩子。”   男人的喉结滚动着……   他不忍心的摇头:“别……完颜敬恨不得杀了你,跟我回王府,没人知道你是谁,你做你的王妃,其他莫去管!”   他沉下身,用他的方式逼我缩回去。   不管……怎么不管?   金国害我两个哥哥自相残杀,金国害我哥哥前途尽毁、痛失挚爱;金国毁我迷屯山上的家,爹娘下落不明,另一个少女生死未卜——这样的仇,怎么能了?   也难怪……段绵爱执意让我生下腹中骨肉,再跟着云独……   我们有着同样的敌人。      北国上京,敬王府。   别院里,屋子里溢出年轻男人的低吼,他舒心的叹息,却在下一秒掐住了身下女人的脖子!   泛红的躯体,泛红的脸颊,和贝齿咬出血痕的红唇!   少年暴怒的吼着:“叫!叫啊!完颜少迦,你还是不是女人!本世子那么卖力的让你享受,你哼一下都不会吗?”   女人微微迷上了眼睛,何其的不屑,分明是讽刺的眼神。   娇媚的身姿,只让少年把持不住!   刚才的凶狠马上化成了无尽的疼爱,他歉疚的哭诉:   “爱妃……爱妃……哦,别这样……爱妃……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只有我才能给你的,我知道你心里有他!他不过是个残废,他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人,他死了,你就会跟着我的,女人……我喜欢你……我要你!” ☆、冷漠无情,公主姐姐(1)   少年一把烈火熊熊燃起,即便公主姐姐在他卖力的耕耘下没有半丝的迎合和姿态。他就是中了这个女人的毒,比极乐丹的享受能浓烈的霸占!   他才是王者,比那个废物更强!   那一年,他在那个废物的床上强占了完颜少迦!   他让这个女人乖乖听话,他让这个比他年长又威风的公主姐姐怀孕生子……   女人柔似无骨的手,是冷冰冰的。   她掠过少年的耳鬓,抓上欢爱中的男人的一律长发,她每一次的动手,都能痛到人的根处!杀人于无形!   完颜亮痛过了,咬牙忍了。   身下的美味,可比这样的痛更美味。   女人的手,像鬼一样的骇人——   她摸他的头发、摸他的脖子,还摸他胸口在心房徘徊,既是恨,恨不得挖心!却又贪恋这个给她年轻的男子。年轻气盛,每一次的……她总有喜欢和不喜欢!   “我不是完颜少迦……”   “你是……你就是——你是公主姐姐!哈哈哈……”少年享受其中,已经不在乎女人是不是同样的滋味。   她无动于衷,给她吃……吃就是了,她不会拒绝。   “我不是完颜少迦。”她又在重复那句话,说得疯疯癫癫,怪吓人的,“我是段红锦……我叫段红锦啊,我在大理的山中长大,我爹很漂亮,我娘也漂亮,你们弄错了——跑了的那个才是完颜少迦……我不过是她的替身,她活着,活得好好的……”   “爱爱妃……”欢愉中的少年连连低吼,他被身下的妖精折磨得不行了!   一屋子的潮热汹涌澎湃。   女人在他胸口绕着圈——身子的一个翻动。她凶悍的成了在上面主导的那一个,把年轻的小世子压在自己身下,少年已然拜服,承受她带来的欢乐,飘飘欲仙。   她用自己将自己的仇人折磨着。   “喊我的名字……”   “公主、公主姐姐……”   她冷着脸色不为所动,漠视自己身上的一切感触,伤在心里最深处,她这辈子——只爱一个人!   “我是段红锦。”她冷冷的命令,停下了和男人的玩闹。   身下的……是奴隶男人。   “红锦……爱妃……”   她得意的笑,慢慢的折磨着,她想要更多:“放我离开这个屋子。”   门口又加了门锁——上一次虚耗内力的大动静,她得了自由,也消耗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命数。    ☆、冷漠无情,公主姐姐(2)   她知道“她”还活着,她要活下去——等着再一次的重逢。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绵芯活着,她在思念她,她也想见她——   “放我出去……”   她的要求很简单。   完颜亮在兴奋中,却还有理智拒绝:“不行……父王会生气的,上一次……他差点杀了你……我要你啊……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我会很疼你的,公主……雪溯公主……”   “你爱我吗?”   “爱……爱!爱死了……”   爱死了这个魅惑的身子。   “爱我就去杀了完颜敬——”   “爱妃真爱说笑。”年轻的小世子享受的闭上了眼睛,直到用他自己的手段逼出女人的吟0哦。   只一声,让他乐得疯了,拉下女人,寻到女人的红唇生猛的(和谐的囧,亲妈不是故意的~~)!   他许诺着:“等我!等我!等宫里老不死的归天了,我便是新王!到那时候,没有人追究你是公主,你就做我的皇后,再也不关着你了——”   她淡淡的瞪他,不再说话。   宣泄过后,他本想抱着女人说话,岂料侍卫来叩门:“世子,王爷有请。”   “没空!”他侧首,爱不释手的继续蹂0躏。   “世子……王爷说……”   “闭嘴,还不滚!”   “亮儿。”别样的声音跟着响起——完颜亮听到了,吓得他从床上滚下,慌慌张张的找自己的衣裤。   她躺着,冷眼看着床下的少年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是他的女人,每一次的huan爱(特么的和谐,你懂的那词)之后,他却在害怕大敬王的追问。   因为完颜敬不喜欢她,无论她是不是真的完颜少迦,大敬王视她如眼中钉,她活着,被他的儿子们保护着,始终危及他的地位和荣耀。   屋里huan爱的气息浓烈——中年男人踏着沉重的脚步进屋,没有敲门,撞破一幕春意,年少的小儿子正在慌乱的穿衣,而……她呢……   女人趴在凌乱的床褥里,青丝散着,低低的眸光淡淡的看着他的闯入。   不急不躁,更没有羞耻心挡住她的汗淋淋身子。   “父王……怎么亲自来了?”   完颜亮心虚的说着,父王疼他,他要完颜少迦,父王也是答应的,只是父王总在提醒他:床上的这个女人是毒蛇猛兽,她总有一天会露出毒牙咬死他们父子。可是……他就是喜欢,宁可顶撞父王也要保护的公主姐姐。 ☆、冷漠无情,公主姐姐(3)   大白天的行huan,没完没了的纵yu的确坏了父王的教诲。   他怕男人把气撒在女人身上,衣带没系好,年轻的小子张开了双臂挡住了父亲的视线!   心底还有小男人的心思作祟,年轻的王妃,是他的!   “父王有事可以请儿臣过去——这是爱妃的屋子。”   屋子?   大敬王唇上的胡须不由自主的跳动着,藏起讽刺的笑意:这是屋子吗?这是他亲手打造的牢笼,把完颜氏最得宠的公主关在这个不得解脱的地方,让她变成最平凡的女人,被他的儿子践踏,生儿育女,过着最普通的妇人日子。   他看着床上的女人,一身汗淋淋的坐了起来,身上印着男人给她的烙印,红红紫紫的,数不清。   她在顺着她的长发,她不急着披衣遮挡这身子,发梢掠过樱红的唇,唇舌跟着钻出口来舔舐发丝的尖儿,别样的魅惑,让身为男人的大敬王也为之一颤!   他毕竟也是男人,女人的引诱,他胯下也开始异样的“反应”!(zhang痛,自己填词,乃懂的……)   红颜祸水——不,应该说完颜少迦,你这个一肚子黑黑肠子的贱人!   年轻的小敬王察觉到了异样,回眸一看差点吓死,他忙不迭的回来,取了女人的衣物,放下自己的身份,帮着自己的女人穿上,他在哄着她,用尽甜言蜜语。   她只有得意的笑,床第间的冷漠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化成了无数的缠0绵,长臂无声无息的缠上完颜亮的脖子,还想勾着小男人继续方才的翻云覆雨。   年轻的世子殿下经不起诱0惑,送到唇上的柔软,他吻上了,听到女人发出他期待的娇滴滴,他恨不得脱了身上累赘的衣物继续享乐。   抵抗渐渐变回了想要,俨然忘了站在屋子里的威严男人。   “亮儿!!”一声厉叱,才分开他们,大敬王只把狠毒的眼色横在女人的身上!他愤恨的骂着,“真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父王……”   “她是个疯子,你不知道吗?天下女人那么多,你怎么就爱上这么一个!”   疯子,给亮儿生下的孩子将来会不会也是疯子?!   “她不是疯子!”年轻的孩子顶撞父亲大人,“她知道我是谁——”   “那她知道她自己是谁吗?”   “知道!她是少迦公主……是公主姐姐,母后不也帮着认了吗?” ☆、冷漠无情,公主姐姐(4)   “遵王夜宴的那时候,她又说了什么?!”   中年男人的一腔怒火,恨不得绞死在他面前卖弄风骚的女人:   她故意的?还是疯了的无意识?这样的女人——偏偏把他的两个儿子迷得团团转!就是因为这双妖孽一般的蓝紫眼睛!   听到父亲的责备,小敬王不由的一笑:“父王是说那一晚啊,不正合了父王的意思吗?爱妃没有承认她是公主,她说她是姓段。外面也没什么流言蜚语的。”   怕只怕关于宫里谣传敬王府关着一个真公主,事后——他刻意在宫里走动,没有任何的闲杂话语。   “宫里是没有说什么,你可知遵王那边出了何事?”   “遵王?他和我有什么关系?”拍了拍华丽的衣袖,年轻的小敬王冷哼,“最见不得他了,说来这段日子倒也清静,没看到他和他讨厌的跟班,连萧剑仁也很少露面。不会是真的去了红阁吧?”   “他确实去了红阁。”男人沉着嗓子,他故意说着,刻意盯着完颜少迦的脸色,“那夜从敬王府里走后,就急匆匆的往湘江去——本王也才知晓,他那是在路上被人砍了,中了毒。借此去那红阁……”   “真不愧是我的傻哥哥。”小敬王披上蓝衣的褂子,摩挲着腰间的血鬼红玉,“父王还担心什么?一定是他自己伤了,好绕过他的亚父去红阁,名正言顺的过去,萧剑仁定是不放的。他这般为父王做事,此举可嘉。”   大敬王脸上一抽搐,分不清是喜是怒。   喜忧参半!   “去便去了……时隔半个月,他在红阁养伤,重要的是……红阁的阁主愿意医他。查红阁重要,可要是……可是你知道红阁里面发生了何事?听说他和红阁的女人勾搭上了,红阁的阁主!!”   小敬王呆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他?他也会贪恋床第啊,我以为他和宫里的太监没两样呢,原来还是稀罕女人的。狗/杂/种,他也就配和风尘女子上床。”坐回床边,他抬手摸着自己的女人,他的女人可是金枝玉叶。   沈云独和他相比——永远都矮一截的!   拿什么和他斗! ☆、冷漠无情,公主姐姐(5)   “胡说!那是简单的风尘女子吗?她手里有多少奇人异事!她的红阁富可敌国,她的医术能起死回生——知晓红阁那地方的人多了去了!他有了那个女人,往后本王可就要多棘手的敌人!”   男人负手在屋子里踱步,他瞟见了,女人低着头撸着她的发,红润的脸颊没有多大的变数,她静静的听着,十分安静。   “那……父王的意思……”   “遵王府姓萧的正准备往红阁去。”   “姓萧的去?”年轻小子笑了,“萧剑仁去了,父王更不用担心,姓萧的不喜欢看到大哥身边有女人,他这一去,定是去拆散鸳鸯的。一眨眼就把哥哥从温柔乡带回来,没准还能杀了那个勾引大哥的骚0货!以绝后患。”   “你当萧剑仁是傻子!”大敬王没好气的一吼!都火烧眉毛了,“你也不想想送去遵王府的女人都是些什么货色,只有美色,没有家世背景。红阁的女人论才智、论财富,哪一样不是沈云独缺的!萧剑仁只会巴结她!不会不要她——”   年轻小子恍悟,张着嘴……人有些慌了。   “那……那怎么办?等他们把人带回来——不不,是那杂种和红阁的女人在一起,他会不会……会不会……”   “你也去。”大敬王靠近了床边,他的目光落在痴傻的女人身上,伸手指着她,“带她一起去。”   “什么?!”   完颜亮诧异的叫了起来!   “父王你说什么?带公主姐姐一起去?”   “她不是疯了吗?红阁医人,你带她前去求医,于情于理。”   “不——万一把她治好了,她会离开我的!父王,她的身份只有我们知道——她若是回宫了怎么办!她若是变回了雪溯公主,父王不是又多了敌人吗?”   大敬王横着老脸,他嗤的发声。   果然是被这个女人磨傻了脑子!   “你带她去,只是借口!借口诱出红阁的女人,趁她医人的间隙杀人灭口会不会!”   “那么……爱妃呢……”   “她?”完颜敬冷蔑的看着意识恍恍惚惚有些迷离的女人,“你觉得她离得开你吗?给她多吃点极乐丹,有了那东西,她这辈子只会留在敬王府!想回去做公主,没有极乐丹,她哪里都去不了!”   年轻的小子回味着这话,他笑了……   “是,父王的好主意,儿臣马上去办!” ☆、皇上御请神医(1)      好久了——被禁锢的日子,她这是第一次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上京的大雪依稀还有一层,墨绿色的叶子在寒冬的洗礼之后,坚韧的忍住了。   她被扶上了马车,离开敬王府,腿脚和手腕上的镣铐困了她的自由,不想反抗——她把敬王父子的话听去了,她也想出去,只去看看那座被吹得神乎奇迹的“红阁”。   到底是怎样的女人……能筑起威风又神秘的领域。   心里的呐喊一次比一次嘹亮!   ——绵芯?绵芯?   ——绵芯是你吗?   她埋着头,抠着手腕上的镣铐,不在乎自己这样的狼狈,她很是欣喜,一个人靠在一边,时而沉思当年在山林里的快乐回忆,时而笑着去想象用不了多久和绵芯多年后的重逢。   陪她一起坐在车子里的侍卫们心惊胆战:疯子,疯王妃,正常人谁有这样的傻笑和沉思。再看看小王爷脸上的表情,笑得多么兴奋——   小王爷更傻,把一个疯子当宝贝。   去红阁的一路上,他们行走不快,偶尔的停歇。   夜里,篝火升起,听着的马车上发出骇人的索欢,侍卫们说不出那样的滋味,像是魔鬼在糟蹋姑娘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怎样,小王爷想要就要,带动的只是女人四肢上链条的颤抖。除此之外,他们听不见女人的感触。   他们敢怒不敢言,也许马车里的王妃……就是这样被逼疯的吧?      成事在人某事在天——机关算尽,未必能走在老天爷的前面。   正当大敬王悠哉的送走儿子,等着亮儿凯旋而归的消息,城门口自己的心腹匆匆跑来了。   “王爷——王爷——”   “喊什么?!”大敬王大好的兴致,他可以利用这一次亮儿的出行,一举两得铲除两个妖女:一个完颜少迦,一个红阁的阁主,只要红阁的女人答应给完颜少迦治病,他安插在亮儿身边的侍卫就会鬼使神差的……下手!   到时候,那女人死在红阁,亮儿也不会记恨他这个父亲,说不准,还能挑拨他和遵王的兄弟之情,此生此世休想重续! ☆、皇上御请神医(2)   遵王府的他也会没了找来的女人靠山,最得利的就是敬王府啊!   多么完美的计划,他还在沾沾自喜,城楼处的守将闯了来,气喘吁吁,大难临头的模样,真是晦气!!   “出什么事了!”   看不懂的,还以为他大敬王犯了什么倒霉的大事!   守将喘着,反手指着王府大门外头——   “是……是城门——不,不是……是皇上!”   “他?他怎么了?”   宫里那里老不死的,他不是吩咐了人在老皇帝的汤药里下了点东西么?   吊着一口气的人,偏偏就死不掉!   多少皇亲国戚看着呢——这皇位的继承人脱不掉敬王府的他!他是高高在上的!他才有资格做金国的大王!将来……就是传位给亮儿!他的子嗣就能世世代代享受帝王的尊贵!   这不,宫里的老皇帝有点动静,完颜敬心里一抖。   守将把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不是老皇帝久病不愈么……城门口张贴了皇榜,皇上御请能人贤士的大夫进宫给他治病,医好了重重有赏,封官都不在话下。   但是大家都知道的,皇上想治好了病继续活着;大敬王不这么想……   谁敢揭皇榜,就是公然和敬王府作对,必然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冷落了半个月的皇榜,在墙上日晒雨淋的——   今儿早上……被人撕了下来!!   “撕了?谁撕的!”敬王爷吼了起来!   真有不怕死的……还想医好皇帝?自己的狗命不要了吗?!   守将哆嗦着……   完颜敬拍案道:“废物!一群废物!本王是怎么吩咐你们的——谁揭了皇榜,按个罪名砍了他!那些江湖郎中怎么配面见圣上!”   守将腿一软,跪在了王爷面前!   不是他们不拦人……是、是他们拦不住啊!   “王爷,来人有四五个,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还都是武功绝顶好的……他们……他们说,是红阁的阁主揭走皇榜的!是红阁的阁主想医治皇上……”   “你说什么?”完颜敬怪叫着耸了起来!   他才想让亮儿去治湘江的女人……那女人居然自己冒出头了?还想见皇上!好巧的事情……撞在一起?   他的眼皮子恶劣的跳动!   一颤一颤……仿佛预示着什么。   “那……人呢?”他的声音嘶哑……    ☆、皇上御请神医(3)   不出所料,守将说着他最不愿意听的结果:“人……人自己往皇宫去了……面圣……”   说话间,前院风风火火来了一群人,完颜敬认得走在前面的是谁:是宫里的太监,是皇上身边的侍者,也是……他的心腹曹公公。   曹公公步履匆匆,见到敬王爷在堂上,他回首,喝令两旁跟来的小的们:“退下退下,咱家先和王爷叙旧,这圣旨慢些就宣召的——”   两旁的小太监和跪在完颜敬面前的守将退去了一边,曹公公嘻嘻笑了笑,表面和王爷大人作揖:“敬王爷近来可好……这天气可真是冻人的。咦,怎么不见小王爷在府上?”   “亮儿出了门。曹公公既然冷了,那就进偏厅取取暖。”   敬王爷一笑,接下了道儿。   两人到了角落里,曹公公见四下没人了,他才敢说话,焦急的告诉完颜敬关于宫里的变动!   “王爷王爷!怎么有人揭了皇榜说是红阁的谁能医治皇上啊……”   “哼!”完颜敬一拂袖,他也为了这事情生气呢!   曹公公握着手里的圣旨,不在王爷面前宣召,只是递过去给王爷自己看。   曹公公说起宫里的那一幕:“皇上高兴死了,都从榻上站了起来,说是要亲自去湘江求医。”   “什么东西?!出去?去哪里?”   “王爷不知啊,是揭了皇榜的人,都是红阁的高手,他们说——皇上想治病,就移驾红阁,反正路途也不远,两三天就能到了,他们还说,红阁的阁主能有起死回生的医术,可不把皇上乐坏了……”   敬王爷的脸色愈发黑沉:“你没告诉老头子路上颠簸会影响病情吗?没准没到红阁,一命呜呼了!”   曹公公尴尬一笑,这么直接他可不敢说,但这个意思又说:   “当然说了,可皇上不听,还执意要去……王爷你说奇怪不奇怪,宫里的御医这么多,皇上不信御医,倒是相信江湖术士,不就听说红阁的那位阁主有着不一样的蓝紫色眼睛么,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可把皇上乐的……活脱脱的病好了大半似的……”   “你说什么?蓝紫色的眼睛?”完颜敬惊呼!“红阁的那个女人?!她的眼睛?” ☆、孩子他爹陪着呢(1)   曹公公傻傻的眨眼:“是啊……那些人是这么说的。”   中年男人紧紧握着手里的圣旨——   蓝紫色的眼瞳!   难怪……老皇帝会那么激动!   其实他心里还牵挂着多年前失踪的雪溯公主……蓝紫色的眼睛,天下能有几双这样的眼睛!!   皇上在等他的公主,而红阁的女人……也有那双眼睛?   她来请皇上过去……这是……意味着什么?   难道……是他和亮儿都错了?关在他们王府的真是一个冒牌货?红阁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公主?她还记得皇上……她在邀请皇上……   错了——乱了!   “王爷?王爷?”曹公公不知敬王爷的脸色怎会变得这么难看,他提醒王爷手里没打开的圣旨,“皇上请您一起去红阁,王爷若是不想去,奴才就去回禀皇上……”   “谁说本王不想去!”他握紧手里的圣旨,阴险的冷笑!   真是……好热闹!   亮儿和“她”去了。“她”又请皇上就诊——那就好!   无论她们两个谁是雪溯公主,有去无回!湘江就是她们的葬身之地!   而老皇帝……你就看着自己最爱的公主怎么惨死吧!      临着塔楼外的风,雪白的狐狸裘衣在风中瑟瑟发抖,我摩挲着手里的两块腰牌。   男人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怎么多了一块?”   我回头,是个唐宙。   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打从他带着宁叶回来,他没近过我的身。   “唷,宙堂主啊,我以为是谁呢?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个朋友?”   唐宙哼了哼:“本堂主何时不认你这朋友,只是现在整个红阁都知道,‘夫人’看上了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美男子,整日形影不离的,夜里红烛亮一晚,屋里传出来的声音没个停歇,叫人想走近都不行……”唐宙很玩味的说着。   “那不是美男子,那叫帅——再者,不是我看上人家,是人家爬我的床。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关了灯不干那事,你行呢?”   熊猫的嘴巴像一把带毒的刀子:“我说,你们一辈子插cha在一起算了,还分开做什么?”   我俯瞰红阁楼下的江水:“不知道扔下去变冰冻熊猫是什么滋味?” ☆、孩子他爹陪着呢(2)   唐宙大幅度的扫手拍我的脑袋,半是怜惜地揉我的发!   “活该!当初让你跟着他的!活该守三年的活寡!活该——死丫头!”   “喂喂喂喂,会被宁叶看见哦!”   “……”唐宙哼着停手,“你怎么不说怕被沈云独看见?”   我耸肩:“我巴不得他看到。我喜欢他在床上教训我……”   一番话,冻得唐宙哆嗦!塔楼高处本来就很冷。   他揽着我往楼下去,偶尔递手想搀扶我一把——我也不回避,小手放去他的掌心,被唐宙狠狠打了一下。   “疼啊!你干什么呢?”以前最疼我的,现在动不动就打人。   唐宙说:“我是要看腰牌。”   “……”   靠的,你又没说清楚。   我把两块都给了他——唐宙边走边翻看,他认得我的那块,拿在左手里:“这是你的——”右手一抬,他纳闷了,“这又是谁的?!”   “也是我的。是我最初的那块,掉在了迷屯山里,后来……段绵爱给我刻了一块一样的,只是少了背面的美人图。”   唐宙就是在看右手里的没人画像,意味深长的咂咂嘴。   “漂亮——就是漂亮。比当年的她更漂亮。”   “夸得什么似的,我也像我娘啊,怎么没听你夸过?”   唐宙讽刺我:“你美的时候我没仔细看过,等回过神想看看的时候,你的脸已经被你自己毁了,还看个屁的。”   “……”死熊猫,你的嘴巴越来越不干净了,这是和谁学的?   不过……至少我知道了,唐宙对我的心思……不是因为我的美貌,他没有把我当成另一个女人的副本来看。   “这东西你不是说掉了吗?怎么又找到了?沈云独给你找到的?”说起某人,唐宙羡慕嫉妒恨的一抓一大把,“什么东西,居然不是个无名小侍卫,什么遵王爷,收了你的紫玉娃娃一声不吭,现在还来给你作定情信物,还把你的腰牌找回来,他很能干啊?”   “腰牌不是他刻意找的。”   我说着,看了看左右,在没有人的时刻拉住了唐宙,我和他说:“我找到她了……”   “我知道你找到沈云独了……”   “不,我是说在山里的那个女孩子!”   “……”熊猫眼想瞪大,可惜黑眼圈煞风景! ☆、孩子他爹陪着呢(3)   “你……你说什么?”事情可大可小,唐宙也变得警惕四周,他揽手把我推在墙上,尽可能的靠近我小声说话,“山里的另一个?你爹娘捡来的那一个?真正的完颜公主?”   要知道,那位罪魁祸首也还惨了唐门,与“完颜少迦”有关的,唐宙也在心上。   他看了看手里的腰牌:“这东西……在她身上吗?”   我点头,多么不可思议的机缘巧合。绕了一圈,我们身上有一个无形的环,错综复杂之后我们还是这环里面的一份子,谁也逃不掉。   “她在哪里?回金国了?怎么不见她回宫?”唐宙很肯定,宫里没有雪溯公主,那种祸国殃民的妖孽,回去了不翻起惊涛骇浪么?   我说:“云独说他是在敬王府捡到这东西的……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人,看着憔悴,她的眼睛和我一样。”   唐宙抬眼,深深的看入我的眼中。   那是惊讶,也是担心。   在唐门,唐宣的风波中,其中原由唐宙是清楚的。   “大敬王和她是死敌……她在敬王府?”   我点头,不知道云独看到的“她”是不是我们在找的:“我已经用红魔令招了几个好手去上京,挑拨敬王府的动静,不知道老狐狸会不会来红阁。”不光是大敬王……恐怕要连那个“皇上爹爹”一起勾来了……   “你还把人引来红阁?!”唐宙怪叫着。   他不得不佩服!   “你的胆子是越长越大了!真是越来越不怕死!红阁闹大了还不满足,把金国皇宫也搅乱了才甘心?你喜欢胡闹!爱死不死!娅娅呢?你让孩子怎么办?”   唐宙是看着娅娅长大的,不是亲爹,胜似亲爹。   他绝对不赞同我的冒险。   我笑:“孩子他爹陪着呢,我相信云独——他肯定会保护我们娘俩。”   “换了我是沈云独,本堂主才不要你!尽给我们惹祸!”   我却振振有词的:“矮油,堂主大人,人生有点刺ci激的经历才叫人生嘛,平平淡淡一眨眼,不是太不知味道了么?等你老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悔不死你。”   唐宙顿时无言以对……他望着我,说不出的滋味。 ☆、王爷好大的醋味(1)   耳边听到了别样的动静,他忽然笑得阴险,凑过来吻在我的脸颊,我愣了一下,抬手想打人,唐宙啧嘴说:“本堂主都拱手把你送出去了,你怎么还不许我最后讨一个吻?”   “……”   行,大爷你有种,看在你劳苦功高的份儿上,给你咪一下。   唐宙把腰牌往我手里塞,他叹着:“没完没了的闹腾,看来本堂主还得跟在你屁股后面收拾,说,要什么独门暗器保身?”   我笑:“多多益善。”   他看不得我笑得爽朗,退身离开我,挥手说:“是后果不堪设想,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后果不堪设想”,是上一次被我吻0肿了唇吓得不敢再动嘴吧?   目送着唐宙离开的背影,不是那么不堪的落漠,困在一个不爱你的身上,才是“后果不堪设想”,好在这位大叔还是有慧根的,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收了东西,我往别的廊下走,不远处,沈云独居然站着,我走近他——男人冷冰冰的一张脸。   “谁又惹你了?王爷?”靠近他的耳边,仰望着帅死人不偿命的脸蛋,冷酷的模样最好看,笑脸盈盈反而很傻。   男人眯起了眼光打量我……   “喊本王什么?”   勾魂的称呼他不喜欢?   我装傻,贴着他精壮的身子,凑过唇去点在他的唇上:“难道……喊你太子殿下?”   他瞪我一眼,一手紧紧扣住了我的腰!   “你和他在那里说什么?”   “他?唐宙吗?”我回眸去看……呀,这位子确实能看到刚刚我和某人站着,我与他眼对眼,异常无辜,“没有啊,闲话家常,唐宙问我离开红阁是不是需要暗器防身,我说要,他就去拿了。”   男人低沉的眸子紧紧盯着我——   “怎么,不信?”   “本王信你,但——不信他。”身子一转,他抵着我靠上廊下的墙垣!沈云独也凑了过来,贴得很近,吃着彼此的呼吸,说话的唇动都能刷到对方的柔软,“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那个该死的混蛋……”   我眨眨眼睛:原来唐宙说的“后果自负”……是这个翻了醋缸的? ☆、王爷好大的醋味(2)   “我和他没什么……”   “可你的侍女说,看到你们在房里滚在一起?”   我嗅着鼻子,像只小老鼠一样从他的袖子一直嗅到他的脖子,贴着古铜色的好肌肤蹭了蹭。他皱眉,审问没结束呢:“做什么!”   “好酸,王爷闻到了没有?”   “没有。”他的帅脸僵硬了,愣是不愿意承认。   手指勾勒出他完美的脸型,纤细的手肆无忌惮的摸进男人的胸口,这里硬梆梆的,还很暖和……   “王爷这算……捉奸?还是……想和我没事找事?”   “本王只问你,有没有吻过他?”   我想也不想,一挑眉承认:“有,我闭着眼睛想着你,吻了他,就一次——你若再不来,没准这些天陪我上床的肯定是唐宙。”   沈云独瞟着眼神,冷蔑又不失醋意的瞅我。   “长成那样的……你也喜欢?”   “……”这句话让唐宙听见,熊猫会和你拼命的!   我道:“关了灯,闭了眼睛,男人不都一样吗?”吗……吗到一半,剩下的音儿吞入了他的嘴里!   我瞪大了眼睛……又来?!   沈云独也瞪着眼睛望我——以前贴给你就推脱,现在才靠近一分……你顺理成章的想吃就吃!   犀利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放开了唇瓣,他吻上了我的眼睛……   “看清了吗?谁是你的男人?”   “一直都看得清清楚楚。”摸在他身上的小手肆无忌惮的滑下,那绑紧的裤腰带算什么,掌心贴着他的身子径自摸去了那处,热乎乎的生命源,擦着我的手心好烫,有着一样的“心跳韵律”。   “喂……摸你一下就有反应……”   男人浑身不自在,他只想吻一下,掠走在我身上多余的味道,怎么……君临天下的霸气又变成了女人手心里的点心,被她揉捏,被蹂躏,被践踏……   不过,他喜欢!   喉间的喉结滚动着,男人身子直挺挺的仰着,他紧紧压了上来,将自己的热度撞进我的掌心。   “爱妃……点火……就要灭火……”   “夜夜春宵不够吗?你精力可真好——那么旺盛的火,可以去找别的姑娘,比如说你王府里的侍妾和婢女……”   “她们没有你美,她们不像你这样……”快出口的话,很快成了舒爽的一声低吼。   “怎样?”   “妖女……”   他沉着头,等着我怎样灭了点起的篝火。 ☆、王爷好大的醋味(3)   凝神看着我的脸,连同脸上的伤口,他浑浑噩噩的摸上我的眉目,忍不住身下的挤压,他张嘴在我颈子上咬上了一口,狠狠一下的用力,啃出一个红彤彤的草莓。   “不舒服?”我邪恶的问着。   在自己的地盘,在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撞破的楼道上,和自己的男人玩这么猥琐的游戏。   他摇摇头,说不出的那滋味任何诡异难辨。   他多少的好奇,是此生都解不开的:“你……到底是谁?你像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又像黄泉地府魑魅魍魉的妖精……世间……除了你,哪个女人有这般魔力……认识你……是不是父皇泉下有知……把你送来了我身边?”   “我好吗?我哪里好了?红颜祸水啊——”   “谁说的……”   “你。”   猛力的摩擦,是他不耐烦的自己想要更多:“再也……不会放开你了。你只是我的……”   “好烫……”(有个“好大好大”被河蟹)我难以想象以往是怎么容纳了这个男人的一部分。想要退去,他猛然按住了我的手,没完呢……跑什么。   回忆起以前,在音阁的尴尬,他忍不住笑了……   “在音阁……不是都看过吗?你的……都是你的。”   “音阁……”是啊,我说阿木做的点心好大好大,你却在生闷气发火,现在才恍悟,你这要命的身世,换了我也会死命先护住上0半身……   “被我看到的那次……后悔么?”   他埋着头只发出难耐的呼吸和喘息——   “不悔……只给你……”   我嗤笑,“以前还问你有没有娶妻,为何不答我?”   “没有。从未有过任何女人……只有你。”   “骗人,第一次在破庙压着人家,你很熟门熟路呢。”   本是和他之间情趣的较劲儿,男人却偃旗息鼓了,他靠在我的身边,粗粗的喘着气……   “我……说错了什么?第一次我不懂,可你很在行。”   “我看过……”他压着嗓子,呼吸变成了难以承受的哽咽,“我亲眼看到……那些男人糟蹋她的身子,她是爹的女人,是我的亲娘……可是……她在做那么难堪的事情……她是辽国的皇后啊……”   我恍然醒悟!   要死了……怎么说到了这上面,活脱脱的是在揭云独作痛的伤疤。    ☆、亚父爹爹想见你(1)   “没……她那是为了保护你!才会……做那样的事情,你娘那是被逼的……”   “可她为什么不认我了……”   我忍不住抱紧了他。   童年的那一段,他见过那些男人怎么践踏女人,年幼的云独,亲眼看着他的娘亲用单薄的身子捍卫他的弱小——如今,那个女人在金国的后宫做皇后吧?   气息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来,我的掌心已是湿漉漉的一片——   他埋下头,尴尬的吸了吸哽咽的嗓子:“我去换衣。”   很快的动静,他往另一处走,背后响起了上楼的脚步声,阿木左右看看,看到了我们的声音,只是他的沈大哥快速离开了?   “红锦!沈大哥——唉,他去做什么?”   我忙把湿乎乎的手藏去身后:“没什么,你这么急,找唐庆?”   阿木脸颊一下子红彤彤的:“谁谁谁谁找找她了——她在屋子里陪娅娅,我才离开的。”   我藏着手,这粘乎乎的甩也甩不走,我宁可把这些尴尬变成肚子里的孩子!   “找我做什么?”   “这……”阿木仰头看另一处,沈云独早走得没影了,来红阁有一段日子了,聪明的男人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男主子,红阁很多地方他都熟悉了路——应该说,我看上的男人聪明绝顶,到过的地方就有印象。   “你是来找他的?”   “找你也行。”阿木思量着,最后神秘兮兮的说着,“和沈大哥说,还不如和你说——那个他来了?”   “他?谁啊?”我藏着手,往前去,有条不紊的从怀里拽出丝绢擦手。   阿木急啊:“还能有谁!沈大哥的那个亚父,萧大人!”   “小贱人?”这位的名字太好记了。   阿木很认真的纠正:“是萧剑仁,官拜正二品的武官。”   我在楼道口停下了脚步,一手擦着粘乎乎的五指姑娘……   “他来了?来红阁?”   “对,带了几个亲信,阿闻把我叫去的,萧大人只说不想把事情闹大,他想先见你——像是找你说话。”   我冷笑:哎哟,这位亚父爹爹想和小妖女媳妇说话?   “想见,那就去见吧。”   阿木拉住我:“不行……要不再问问沈大哥?萧大人肯定不喜欢你,说些难听的话羞辱你怎么办?有沈大哥在,好照应呢。” ☆、亚父爹爹想见你(2)   “他?”他现在忙着换他尴尬的裤子吧?   我摇摇头:“他去只会添乱,也许父子失和,因为一个小妖女反目,他毕竟是云独的师父。”师父如父亲,尤其……云独无家可归,身边只有那么一个亚父,我给面子,是看在男人的份儿上。   “那……我陪你一起去?”阿木觉得老爷子的脸色不好,也许几句话,对方会一巴掌伦在我脸上,他好跟去保护我。   我想了想,“也好,我和小贱人不熟,你也可以帮我说说话。”   阿木混得比我好,北方话说得地地道道很有味儿,偶尔做做翻译。   阿木放心的应了,只是,他低头看我手里不断擦着的帕子,玉指纤纤,染着莹亮的……白液……这是什么?   年轻的将军不懂事:“你手抓哪里了?那么脏,娅娅都比你乖。”   多有责备我的意思,我倒吸了一口气,用很奇怪的眼神横他。   “干什么啊,我说错了吗?手都擦红了,你……”   “木柯,你缺女人了。”   “什么啊,我说的是你……”   “你若是喜欢唐庆,早早和我说了,和她有了夫妻之实就知道我手上的是什么——臭男人的东西。”   阿木歪着脑袋:臭男人的……什么东西??   再歪、再歪——他瞪大了眼睛,猛然想起为什么沈云独急匆匆的走掉。   “你们……你们,你们两个……”阿木脸蛋红彤彤的成了熟透的番茄!   他承认最近有人如胶似漆分不开,昼夜不分也就罢了,居然跑在外面也乱来。   脚下一个没站稳,他险些翻下去。   我笑他的傻样:“是该早点成家了,你看你的沈大哥一把年纪才碰女人,白白浪费年轻力壮的身子,几年的精力一起宣泄,做他的女人真辛苦。”   阿木在我身后捂鼻子!快流鼻血了……   能不能……别说这么赤果果的?     推开窗,附近楼阁满布,白日里不怎么喧哗,楼下的街道三三两两有穿得文雅的女人走过,也有一些面相清秀的男人,倒是没看到持刀的侍卫。   看了半个时辰,太阳西移,余晖落在他耳鬓的白发上,折射出不一样的光彩。 ☆、亚父爹爹想见你(3)   半百年纪,褐色的眉宇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眼中行走的男女过客越来越多,他的眉头也变成了拥挤的小道,一条一条——这就是红阁,红阁的夜刚刚开始,那些花天酒地的女人和男人们!   那位架起这座神秘庄园的女人,神神秘秘。   但他绝对不会喜欢她!   究竟是怎样的女人,掠走了少主的心和身,他苦心栽培了二十年的孩子,耶律皇室的血脉,被他视作亲子,那个孩子亲眼看着爹娘的悲剧,他也多少次的教诲他,莫把心丢在女人身上!   人世间的男女情爱,不过是过往云烟的一场幻境梦幻!   那个倾国倾城的女人带来了怎样的血光之灾,他们都是亲身经历的……   如今……如今!   可笑,走了一个段家的假郡主,又来一个红阁的鸨母女人!   皇朝里是怎么议论遵王府的?   说遵王被刺,来红阁求医——   他把半个月的时间苦苦找寻动手伤人的那些贼子,甚至想把这一场在云独身上发生的血案嫁祸敬王府。半个月,十来天的功夫,居然……居然传来另一桩不可思议的消息。   ——遵王沉溺在红阁的温柔乡。   传言他在这里花天酒地,和红阁的放荡女人把酒言欢!   老者的拳头握紧了半许,又松开了半许。   半真半假,他刻意派了府上的侍卫来打探的:遵王确实伤了,来红阁求医,红阁的名录里都有记载,只是……养伤的日子,却和红阁的那位神秘阁主在一起,传言就是这么沸沸扬扬的。   他越是禁锢少主的心,那孩子越是想逃出牢笼去尝他父亲和皇族经历的苦果!   三年,忘了以前的那个女人,现在又被红阁的“阁主”迷得团团转……   他确实生气,怒火中烧的想来把王爷带回去,只是临出门坐上了马车,萧剑仁忽然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象中的恶劣,不是福不是祸……也许,这座华丽的红阁殿堂里,是少主脚下的一块坚固踏脚石!   只是……不知道红阁的女人听不听话……   就怕少主无法驾驭。   那么……就由他亲自会一会……   有人叩响了房门,打破萧剑仁的忧虑揣测。   他紧张得认为是“主人”来了,收敛一点点的失态,他轻咳着,摆不问该用什么情绪和方式来见她。 ☆、无事殷勤非奸即盗(1)   “进来。”冷冰冰的声音,还是以前的。   门开了,匆匆进来一人,鞠躬行礼:“萧大人……”   “是你?”有些失落,他们到了红阁,在厢房等人等累了,他便派自己的手下四下里走走。   那侍卫靠近了,在白鬓老者的耳边低语。   萧剑仁听着,眉头还是老样子,松不掉。   侍卫说:红阁很大,不见遵王身在何处,有些地方不得近,那些看似游街客人的人会提醒,那里不能走,进去了就是阁主设下的奇门遁甲,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有着奇门遁甲的地方?   萧剑仁的好奇心再一次被吊了起来——   “那位红阁阁主做的?”   侍卫呐呐的点头:“是……听说红阁最初的改造都是那位夫人弄的。萧大人,在下听说……前一阵有人来闹事,是大理的李将军,他指着台上一位跳舞的女人说……说……”   “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是!”侍卫也是心头一紧!他们查了许久都没消息的,居然得来全不费工夫,“萧大人,是那位大理的郡主,有人听到李将军喊她‘段红锦’!还追着她要虎符——闹了一场被红阁的侍卫赶跑了。”   侍卫悄声说完这些,发现萧大人的脸色充满困惑……   他们这些年都是被那个女人累的:“大人,就是那位假郡主!大理谦王活着的时候捡来的孤女,那个长得很美的……迷惑了遵王的姑娘,她也在红阁……您说……这次遵王来这里,会不会是和她……”   “嘭”一下!   白鬓老者的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桌上冷了的茶水一阵哆嗦,溅出很多茶渍!   他把少主爱的女人——当成了毕生的耻辱!   那个女人……那个美丽的女人没死就是个祸害!   都说红阁的阁主喜欢收留苦命的女人,竟然让那个小妖精逃到了这里!   那么……少主见的人又是谁?   “快去把王爷找出来!”   “这位大人莫急,阁主很快就到了。”姑娘清爽的声音跟着她的脚步声,是个端茶递水的,算不上美貌,姿色平平的丫头听到客人大呼小叫的,刚好端着点心进来。   她可不管自己的面前是不是皇亲国戚,在红阁就有红阁的规矩,来这里的都是客人,夫人教大家的,让客人们“宾至如归”就行。 ☆、无事殷勤非奸即盗(2)   换走了冷掉的茶水,还在桌上摆上了点心。   茶水丫头说:“这位老爹,晚膳想点什么美味佳肴?”   老、老爹……   说谁?!   萧剑仁瞪大了眼睛。   茶水丫头不慌不忙的:“别望着我呀,老爹,我们这里可不比别家的馆子,天南地北的好菜,红阁最多,南方北方的好酒,也只有红阁这里最齐全,只要您说得出名讳,一定把最好的给您端上。”   萧剑仁冷哼了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茶水丫头呀呀叫着:“老爹,我们这里没有哼哼的菜!”   “放肆!”萧剑仁拍案,“这是谁教的!”殿堂里的小二都是粗手粗脚的男人,机灵又傻气,可这里的端茶姑娘古灵精怪!   俨然是被调教出来的。   果然,端茶递水的丫头不被拍案吓到,她还能很镇定的说话:“在红阁,当然是阁主教的。老爹,你到底想吃什么啊?或者不用晚膳,等夜色沉了去前殿边看歌舞边和他们品酒寻欢??”   “放肆!!”这一次,是萧剑仁和他身后的侍卫一起大叫!   侍卫更是走前一步,训斥不懂事的丫头:“我家大人什么身份,外面鱼龙混杂的那些怎么配和我家大人同席而坐!”   男人铿锵的说完,被机灵的丫头反叽:“要死了,来了红阁还摆这种烂人的架子,我说这位大爷还是省省吧,好些达官贵人初来红阁都是和你这样的死相,自命不凡的尊贵,可没几天,都转了性子,您窝在房里,到不如去前头看看。红阁什么人都不缺,更不缺你这样要面子的爷。”   抱着端盘,小丫头哼了哼:“我要走了,夜色将起,前头好生热闹着呢,您要是饿了,往最热闹的地方坐,有吃有喝准没错。”   萧剑仁的老脸在抽搐——   想他这辈子,有自己的威风凛凛,居然在烟花之地被个卑微的侍女嘲笑!   他的目光睇向身侧的侍卫。   年轻人一点头,长臂伸去拉住了端盘的小姑娘。   “又做什么呀?”你们这些人,吃饭不吃饭,还摆架子,事后又不让人走。   萧剑仁冷眼剑眉,淡然道:“叫你家阁主滚出来见老夫。”   “哦哟,这位老爹,您昏了头吧?我家阁主走出来都鲜少有人认得,你还想看滚出来的?”   “她不出来,受苦的是你。” ☆、无事殷勤非奸即盗(3)   “我?”端盘的小丫头笑得花枝乱颤,“我只是端茶递水的,我都没见过阁主真容,我们平日里都不知道阁主在哪里……啊,你干什么!”   说话间,她手里的端盘掉在了地上!   身子被男人的手臂拽了过去,猛然间丢上了一侧的软塌!   端水丫头的脸色变了:“你们怎么欺负人!”   那侍卫拔刀,刀刃横在少女面前:“我家大人只想见‘段红锦’,让她出来。”   小丫头懒得看他们:“谁是段红锦?负责哪个屋子的姑娘,说清楚了我好帮你们查——啊,不对,你拿刀子指着我,我要去和闻侍卫告状!”   “闭嘴!”萧剑仁又是拍案,这刚刚换好的热茶也撒了!   那一瞬间,侍卫的刀剑挑断了小丫头颈子上的一颗扣子,朴质的衣服下,一点点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   小丫头瞪大了眼睛,她连忙捂住自己!   “你做什么!”   “红阁的女人……不都这样吗?”   “这样?什么这样!红阁又不是妓院,臭男人想找乐子去青楼吧!”   “红阁不是号称红楼吗?”侍卫收回了刀,只回眸——看到自家主人的一点头,他欺身上来,伸手用力扯开了丫头身上的外套,只想吓唬着,没想到……   “啊啊啊啊——”端茶的丫头大叫,自己身前高挺的身子横向另一边,结结实实的倒下了!   萧剑仁豁然起身,大声呵斥:“谁!敢在老夫面前用旁门左道的暗器!”      没合上的门扉,玉腿和红绢一起进来。   撩人心扉的红色,和吸引眼球的肉色肌肤——桌前坐着的白鬓老人未闻声已见人,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丫头拢着自己的衣裳含着泪靠了过来,头也不敢抬一下,她知道在红阁里经常戴着雪白面纱的女人是谁:“夫人——他们——他们欺负人!”   “知道了。”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在她背上轻轻一拍,“出去歇着吧,不会委屈你的。”   “夫人您自己要小心啊……”小丫头脸色红红的,回头瞪着穿着体面的老人,哼了一口重重的气!   人走了,门是我自己关上的。   萧剑仁走过去,他去察看自己侍卫还有没有气息…… ☆、师父教的,肉不好吃(1)   悠悠的声音跟着关门声一起飘了过来:“不必惊慌,只是一个小小的暗器和一点小小的麻药……不碍事的。”   小小的暗器?   萧剑仁抬手拔下侍卫背上插x着的一把长镖子——这是“小小”的吗?!   他将手里的暗器丢上了桌子,铿锵的响动,他恨恨着找茬儿:“这就是你们红阁的待客之道?!”   “可红阁也不是随随便便让男人摸姑娘的地方。”我悠然的坐下,拿起暗器看了看,上面浅浅一层的血渍,最主要的是有作用的麻药。   我吓唬他,“红阁里多的是保护姑娘们的暗卫——欺负姑娘的男人都会被丢下湘江喂鱼,本阁主没让人丢了您的跟班,亦是很给云独面子了。”   被提及的某人,萧剑仁立马意识到……此行他不是为了受伤的侍卫!   “少主在哪里?!”   年过半百但依然是伟岸身子的武将几步跨了过来,就站在我的对面。   那副威武的模样,想他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个蛮帅的男人。只可惜啊……自己想做贞洁烈男,还教云独别碰女人!   “夫君正在寝屋里休息……”我慵懒的说着,撩动长发的“一不小心”,脖子上红彤彤的痕迹很羞涩的露了出来。   萧剑仁最见不到女人搔头弄姿的!   再看看我脖子上的罪证,再听听我说的话,他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   “放肆!你说什么?”   “哎呀……”我忙把头发整理好,不给你看,“尚未正式成亲,不能这么喊。我是说……王爷在我的房里养伤,每天晚上运动过量,那伤口总是长不好,这会儿正躺在我的床上歇息——这么说,萧大人满意了吗?”   腿一跨,翘着二郎腿,光洁的大腿亮晶晶的露出果冻色,萧剑仁唇上的胡须在抖着!   是啊,他养大的太子殿下,明明教了肉好吃,偏偏年轻人违背他的教诲,一个人躲在远远的角落,趴在肉堆里逍遥快活,快把做师父的气死了!   抬眼看,白鬓老者的犀利眼光里尽是鄙夷的神色,他不是怜香惜玉的人,绝对不在乎白色面纱下的绝色容颜!   我看他光抖不说话,好心仰头问他:“萧大人冷吗?是不是屋里的炭炉不够暖和?我再命人去添一些炭火?”   要知道,但凡我能到的地方,都是加足了炭热的——再加?再加就变成蒸笼里的小笼包子!    ☆、师父教的,肉不好吃(2)   萧剑仁气得不行,额角早有了一层汗水。   恐怕是年纪大了点,脑子不够转儿,他在琢磨拿什么话羞辱我,想了好久,才不屑的开口。   “谁许你这么喊老夫的?”   “不对吗?”我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换了在云独身上,他肯定变狼继续吃肉,我拿魅惑的声音来对付他,我呐呐的问他:“不喊萧大人?难道喊……”喊你小贱人你会高兴么?   萧剑仁果真是在慢慢仰起脑袋,用的鼻孔来等待我喊他全名。   不知道他可有觉得自己的名字其实很那个啥啊?   我偏就不着他的陷阱,我站在云独的身份上喊他:“亚父?”   萧剑仁脸色顿时黑了!   “老夫可没打算认你!”   我干笑,端起桌上的茶水满了一杯,正经的两手捧着正要递去给他,萧剑仁也在就坐……他得意中立马看到了一个转折:水杯子在我手里晃了半圈,里面的茶水泼了出去。他自己的手还伸着等接,只看到自己面前摆上了一个空的水杯。   我道:“我怕不干净,脏了亚父的肚子,给您洗洗,您想喝啊,自己倒,很难得的江南香茗,齿颊留香。别客气别客气,您要喜欢啊,回家前找我要一沓。不知道亚父喜欢喝什么酒?云独最爱那辣舌头的,自己喝还嫌不够,非要我嘴对嘴喂他……像个小孩子似的。”   我掩嘴笑,平时不懂的媚态全部用上,一个人自娱自乐说着,还不忘夸赞他,“云独说亚父待他恩重如山,想不到亚父这么开明,连怎么哄女人开心都教他……”   萧剑仁的脸色,在我面前开起了农副产品地摊:黄瓜的青绿、茄子的黑紫色——什么新鲜的来什么。   “不知廉耻的女人……”   他低低咒骂,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脑海里想过的画面,他得势的姿态全部没有——反而被个年纪悬殊的年轻女子逼得到了悬崖边!脏话什么的……已经不够发泄他心底的怒火!   捏在手心里的杯具……真的成了悲剧!   杯子裂了,一阵轻响,旋即是我们面前的木桌子粉身碎骨!   轰的一声响,外面的人撞了进来!   阿木和侍卫们无不一个个拔刀,他们看清了屋子里狼狈的木屑,他们也看到了白鬓老人伸长的手臂……虎口顶起的是女人的下颚。 ☆、师父教的,肉不好吃(3)   “不要!!”阿木叫了出来——   萧剑仁横了他一眼:“木柯……好啊,这就是你以前的女主子是不是?让少主出来见老夫!不然就等着给这个女人收尸!”   阿木闷闷的抿嘴,他紧张的看向我……   因为是我说的,不要把云独扯进来,我不想看到他被骂,爱不爱,是我们的自由,哪怕是养大他的亚父,也无权干涉他爱一个人的自由!   或许……是我在害怕萧剑仁的出现……会把我喜欢的云独变回以前的那副模样!   “去不去!”白鬓的他赫然命令!   意想不到的,他竟是听到了银铃在女人五指间响动的细碎声,他闻声看着,确定是我的手在动,那手势……是在驱散闯进来的他们。   贸然进屋的人又退了出去,阿木临走前看了看我,他看到了我被掐着脖子还有的笑脸,他自动把门关严实了。      “好大的胆子,老夫下一秒就能掐断你的脖子,你不找你的人求救,还赶他们走?”   下颚上,老人的手掌像是老枯木似的,偏偏很有力,他的手指只需一动——   我费力的低头看他:“你不会的……”   “……”萧剑仁沉着脸色,目光炯炯的盯着我。   他半晌没想清楚:“没有武功,还有胆子做大红阁的势力,像你这样嚣张跋扈又不懂圆滑的女人,早死千百遍了!”说着,他松开了手,言下之意,我的过人之处他还没看到,红阁能有今天,他是万万想不到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下颚,有惊无险。刚才那么一瞬间……发生了什么我根本看不见,这三年唐宙指导教我的轻功更是半点没派上用场。   不愧是云独的师父……身手不是一般的快捷。   退走的大掌,上面已经有了不一样的颜色,掌心里的纹路透出了骇人的紫色。   萧剑仁看着,哼着冷笑:“原来是这个……一个毒女。”   我不说话,萧剑仁也不急着找我要解药。   无形的较劲儿,在我和他之间——相隔一代的悬殊年纪,偏偏是势均力敌:他是老奸巨猾,他城府极深,万万没想到碰上一个阴晴不定的诡异小丫头! ☆、黑乎乎的狼子野心(1)   “你就是红阁的阁主,当年——大理谦王收养的孤女,没想到,姓段的居然把一身绝学的毒教于了你,怎么不教你武功?”   我张嘴,被萧剑仁掐的一下,声音有些嘶哑:“身子不争气,学武功……死得更快,学毒也能自保。”   “自保?”萧剑仁仰头大笑,冷蔑的反问:“怎么自保?都被老夫掐死了,你还去毒谁?真想置你于死地的人,谁会想那么多中毒不中毒的事!”   我张嘴,还是鸭子一样的沙哑:“萧大人不会杀我——这一点,我还是能肯定的,若不然,您在我面前不用说一个字——已经倒地了。”我暗示他倒在榻上的那个侍卫。   正如你自己说的:红阁三年愈发壮大,没点本事——我能做这红阁的主人?   他想了想,冷笑中有了不一样的色彩:“真不愧……是段家教出来的鬼丫头,和谦王一样的……恶毒难断。”   这是夸奖谦王吗?   也罢,是段绵爱让我做第二个他——   萧剑仁打量我,用他没中毒的手一扫,粗鲁的扯下我脸上的面纱!   臆想中的倾城绝色没有,萧剑仁惊讶的看到我已经毁去的容貌,又是和他想象中不一样的:“你……你不是……”   “我不是倾城绝色的红颜祸水,萧大人意外吗?”   传言中的美丽……早在三年前就毁了。   我更是没好气的反叽:“萧大人教云独的,倾城绝色的女人不能要——他就是那样避了我多年,明明爱着却在骗自己,他甚至说等我毁了容貌就娶我。自始至终,他可没忘记‘亚父’的教诲!”   萧剑仁笑了,有些得意的背着手——   “那是为了他好……”   我轻声讽刺:“他不是辽王,他不会变成第二个他爹,我不会害他惨死。”   萧剑仁倏的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   “到了我床上的男人,能不把他的祖宗八代全交待吗?”   我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伤,打从一开始,我就是胜利者,萧剑仁到了我面前不可能占上风。   红阁的三年已经验证了很多事!   “绝色的女人会倾国倾城,绝色的女人也能富可敌国;纵然我没有了以前的美丽,可红阁的昌盛是我一手经营的,即便没了以前的好看——沈云独还是认定了我。萧大人,您不觉得……这是世界很奇妙吗?并不是你想象中的一成不变,也许一眨眼——会发生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黑乎乎的狼子野心(2)   桌子没了,我们立在木屑堆里站着。   萧剑仁听了我的一番话,那眼神里的不屑在渐渐转换。   他很想拍手赞一赞,可惜手伤了:我的胆识、我的气度……超越他的想象,世间罕见。   “说得好……真不亏是少主看上的女人,不一样。”   “萧大人这算夸我吗?”   他唇角有了一抹弧度,歪着头瞟看外面的身影——   我知他的意思:“萧大人放心,能在红阁跟着保护的皆是我的心腹,再者……您若不是杀人般的动静他们是不会擅自闯入偷听的。”   想说什么就说吧,我的人才不像你,小鸡肚肠!   萧剑仁问我:“少主的身份……你都知晓,可想过……帮他?”   “他是我的男人,我有理由不帮他?”   “也愿意……帮他复国?”   我噤声了,笑着不语——老狐狸,绕了半天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他现在不做太子,做个金国的王爷也很好。”锦衣玉食丝毫不缺。   云独他……连我的贴身侍卫都愿意屈居,他不会是那种斤斤计较非要登基做皇帝的大男人。他没有贪婪,只是被身世和血海深仇压得不能喘息,这个男人爱人的心纯的像蓝天里的云朵。   “可他毕竟不是金国的皇亲国戚,哪一天他的身份暴露了——老夫是说,哪一天大敬王不再需要独儿这枚棋子,那就是少主的末日——耶律皇室的皇亲公子那么多,颠沛流离哪一个不想复国光复大业。只有少主最有出息,他更是皇上唯一的儿子……继承大统的唯一人选……”   说话间,白鬓的他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不是热的,不是紧张和生气,这是掌心里的毒液在四溅。   萧剑仁就是有一份不低头的骨气,哪怕被逼到了生命的尽头,他有他的原则和执着。   这股烂脾气……   果然是有师父就有徒弟,是你把云独教得无情无爱,但是……也是你的羽翼保护云独长大,没有萧剑仁也就没有今天的沈云独。   于情于理,他也是恨铁不成钢的“严厉父亲”。   红色的裙摆掠到了他眼前,灼目的红色跟着他眼帘里疾驰而下的冷汗——女人细白的手心里停着一颗浅绿色的药丸。   白鬓的老者仰起头,诧异的看我……   我不解释:“你对云独有恩,你也不想取我性命,有话好说。” ☆、黑乎乎的狼子野心(3)   大义凛然的男人,不用我解释这是“解药”,他拿了就吃,没有半句的谢谢——我也不指望他会道谢。   历经沧桑的大掌沉沉的撑在大腿上,他坐着调息,觉得身子差不多了才继续和我说话,这半点的功夫,我正翘着二郎腿哼着快乐的小调,双腿和裙摆的不配合,一大片的雪色肌肤露在老男人眼里。   萧剑仁已然无话可说。   我的“放荡”就是他看不过去的致命伤。   “阁主怎么说?”   “说什么?”发丝穿过银铃,发出好听的天籁声音。   “助少主复国。”   我耸耸肩:“好处呢?等他登基——给我什么封号?”   萧大人想也不想……不不不,是他原先就想好的:“封阁主做皇妃,您若不喜欢宫里的日子,您留在湘江为少主壮大势力也可以。”   “不给我做皇后呀。”老爷子真会算计,这么小气,云独可是亲口说的:他愿意让我做皇后,可惜……他现在不是太子,更不可能是未来的皇上。   萧剑仁额头上的一层薄汗还在,他听到我的狮子大开口,终于把心里的讽刺剥了出来!   “皇后?你是何等的身份,还妄想做皇后?红阁之地,往来的闲杂人等。还有你这不明不白的来历,一会儿是大理的假郡主,一会儿是放荡的风尘女子——你不配做少主的正室!”   所以……给我一个皇妃的称号都是很勉强的。   我笑了,笑得诡异……   萧剑仁看到我走近他,想动,可惜这力气尚未完全恢复——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把某些不该说的说早了。   玉嫩的手,摸上了老人家的胸口,女人五指上的银铃就在他的心口,仿佛下一秒想破开他的身子挖出那颗“黑乎乎的狼子野心”。   我反问他:“萧大人,你不觉得太过份吗?想利用我红阁的势力帮我的男人,可你又不想给我最高的位子,我不稀罕做皇后,更别说什么皇妃的位子。本阁主老实告诉你——我的男人只是我一个人的,你想把他弄成三宫六院的皇帝,你休怪我狠心先把他弄成不男不女的阉人。”   说笑的嘛……云独的好大好大我才不舍得割掉!   只是萧剑仁刻薄的一面很让我生气——拿我当什么了?身世背景不好就不要我? ☆、黑乎乎的狼子野心(4)   云独只想护我周全,接我回上京都想小心翼翼保护我的身份,您老人家倒好,造反让我来,登基你们享用,拿我当替死鬼当先锋——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了?!   萧剑仁瞪大了眼睛,他的确没见过说话太赤果果的女人!   老人家额头上的汗水在低落,他哼了一声,拍开我放肆的手,凶狠道:“不愿意就快些离开少主——像你这样的女人只会成为绊脚石,毁了他的前程!”   我笑,话不投机……那就算了啊。   “萧大人中了毒,不宜走动,那就委屈大人在红阁这个烟花之地修养几天。”   萧剑仁大声道:“喊少主过来!”   “好。”   我答应得太快,他仰头一看,没了夕阳的屋子里,女人的身影婀娜妩媚,指尖缭绕的银铃子发出动听的天籁,修长的十指正在翻着的是……   萧剑仁倒吸了一口气,他连忙低头摸自己怀里的银票!   我道:“不要找了……你的侍卫调戏我红阁的姑娘,这几张就是赔礼的赏银。您坏我红阁的桌子,这一半呢需要添置新的桌椅。至于剩下的,我的精神抚慰金和娅娅的红包钱——不多不少,就算刚刚够吧。”   萧剑仁一口气不够吸的:红阁的女人不光阴晴不光会用毒,这还是个近身的贼呢!想他老人家英明一辈子的,居然也栽在女人手里。   我正打算走,外面匆匆掠过一个身影,熟悉的脚步声,还有阿木的那一声:“沈大哥……”   门扉被撞了开来——   廊下的烛火刚刚亮起,驱走了黑夜的暗沉,光点砸在男人帅气的剪影里。   墨色的眼瞳急速的扫过地上的破烂木板桌子废墟,他看到了坐在那里喘息的男人!   “亚父!”几步想走近,赫然看到我在他身边,沈云独拉上了我的手,“红锦……你没事吧?”   我笑了笑,收起从你亚父身上刮来的油水。   我说:“萧大人不小心碰了我一下,刚刚给了他解药。”   犀利的眼瞳充满的心疼,他凑过来,摸着我的下颚——这一幕萧剑仁看着,他差点惊呼小心,但仔细看看,他的少主手指摸过的却没有半点的毒性。 ☆、不会丢下你和孩子(1)   我睇给老人家一个半笑不笑的眼神,拍了拍自己男人手,说:“我去忙前面的事儿,这里——你和你的亚父慢慢聊吧。”   沈云独盯着我的眼瞳,五指还在我下颚徘徊,极其舍不得的一点头。   “等我回屋……”   我笑:说得真好——你自己主动说的,不是我教的啊——气不死你亚父呢。      留下他们主仆俩,我自己先迈出了屋子。   阿木和阿闻他们很习惯的跟了上,他们只听到屋子里大桌子裂了的声响,某些严重的事他们没听清,更不会追究,估摸着里面那位不喜欢我和沈云独在一起。   阿木很是担心:“萧大人有没有为难你?他对你说了什么?不会是骂你了吧?”   我耸耸肩:“能有什么好话——”   但是他也没占到什么好便宜。我一走,老爷子肯定抓着他的少主洗脑,肯定会说这样风尘又妖孽的女人不能要!   阿木心惊胆战的:“在王府的时候,萧大人也总在提醒沈大哥,别和女人走太近……”   我讽刺:“靠的,还忠臣呢?不怕他的少主绝后?”   阿木仰起头,又是脸颊红彤彤的:“他有催沈大哥快点开枝散叶……就是去侍妾房里睡一夜,留个子嗣,就是不能宠爱某个女人,不能在女人身上留情……啊,红锦!沈大哥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被萧大人逼急了,我们这一年就在东北练兵!这才……晚了消息,来红阁也晚了好久……”   阿闻听着,他觉得屋里的老头子不好,他问我:“阁主,要不要把他赶走?看着不是善类!”   是啊,都把魔爪掐到我脖子上了。   我摇摇头:“好歹也是云独的亚父,算了——别丢下去喝江水,一把年纪了冻死他。”我摩挲着手指清点,“算着也该来了——”   “什么该来了?”   我恶作剧的说:“女儿家的葵水。”   阿木的脸蛋能成红彤彤的大火烧开水,是啊,三年不见,我比当年更厚脸皮了!   能不能说些正常的?!   我在年轻人肩头拍了拍:“放心,你家郡主什么人,管他小贱人、大贱人的。到了我手里全部变木头人——和我玩,玩不死他。”    ☆、不会丢下你和孩子(2)   “倒不是怕你玩不死他……你也说了那是沈大哥的亚父,对沈大哥有恩,我是怕沈大哥夹在里面左右为难……”   阿木能想到的,我也想到了,所以……我在等那个人。   从上京赶来的“他”,我能不能用我这双眼睛,来赌赢“完颜少迦”这个身份?   到了岔路口,我吩咐阿木回去陪庆儿照顾娅娅,这红阁的“客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孩子那么小,需要人特别照顾,绝对不能成为我和云独的软肋。   阿闻他们则跟着我去看看前殿的热闹……很久没去了,唐度他们身为客人的,在这半个月里,慢慢融入了这里的热闹,偶尔他也帮我履行主人家的身份接待远方而来的客人。   还是和往日一样的莺歌燕舞。   我从廊下走过,满堂宾客——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我看到莲汐在的地方,她找了个好地方看歌舞,我走近了,她唤我一声:“郡主来了?”   “嗯。”我循着她的目光看,“热闹吗?看谁呢?”   她笑了笑,娇滴滴的模样还需要说明吗?   我在二楼看宾客如潮,我琢磨着,是不是把热闹地方再扩大一倍?这里快容纳不下更多客人了——   在人群里扫动、扫动的眼神……像是着了魔力,不知道为何,我的视线总在不自觉的落到不起眼的一处:看着是穿戴华贵的客人,束着发冠的年轻男子,温润的脸庞,他正在抬手品酒,目光聚集在舞姬身上,像是注意到了我在看他,他慢慢转过了脸……   我看到了他的笑脸,他在举杯,像是在敬我美酒!   “轰”一下的巨响,在我脑海里炸了开来——不是痛,是闷闷的紧致!   “呃——”我抱着头倒吸了一口气!   那张脸,似熟悉的——却又不是记忆里的人!   “郡主?这是怎么了?”莲汐见我异样,她想喊人。我拦住她,摇摇头:“不……没事……”   “真的没事吗?郡主的脸色不好,是不是累到了?”   我摇头,扶着莲汐,我想再去看看下面的人……   茫茫人海里,我的眼睛和我玩闹似的,就是找不到刚刚那人的位子。   这……这是幻觉还是……   我应该认识那人的。 ☆、不会丢下你和孩子(3)   “郡主你在找谁?”   我想不起那位子,伸手指了指这里,又转向那边——奇怪,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好在我记得那人的衣装:“穿着枯黄色锦袍的,面色白白的,像唐度那样的……对,就是像唐度那样的,年纪看着和唐度差不多。”   莲汐尴尬道:“这……红阁每天好多的宾客,到底是谁呢?郡主看到了谁?”   “可能……我看错了吧。”   宁可我看错了……   心里不一样的滋味,看着他风华绝代成了另一副模样,没来由的——心里好疼!      夜班三更,沈云独才回来——他的亚父在给他洗脑,肯定又是那些不中听的话。他愣在床边好久,看着侧身睡着的我,又看着睡在床里侧脸蛋红扑扑的娅娅。   静谧中,我开口说话:“怎么了,老毛病又犯了?又想不要我了?”   鬼魅一样响起的声音,真是把心虚的他吓了一跳!   “没、没有——”   我侧身躺着,没睡着,我叹着,轻轻摸了摸娅娅,孩子的小手软软的,不知道将来这小手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喜欢摆弄没完没了的毒物?   他在床前脱衣,就着亵衣躺回空留给他的那个位子——男人从后抱上了我,声音低沉充满力度的告诉我:“我要你,不会再丢下你和孩子。”   “你的亚父应该不是这么说的。”   “我不想再和你分离……红锦,我们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我笑,低下头去摸他的手,冷冰冰的……是不是在外面吹冷风?   “那个……萧剑仁骂你了?”   他不语,想了想,开口说他为难的:“红锦……我不想委屈你。我知你不在乎权利地位——皇后皇妃那样的身份你不会看得很重,你能把红阁弄得风生水起……你比那些做皇帝的男人都有能耐。”   “王爷真会夸人,什么时候嘴巴这么甜了?”我回头,找准了位子一舔,咂咂嘴回味着,“嗯……还真是甜的,来,让本阁主多尝尝。”   他毫不吝啬的送来自己——简简单单的品味蜜糖远远不够,男人挺了挺身子,想要驾轻就熟的找到快乐的路径,隔着衣物的顶动,我压住了他:“别……娅娅在……” ☆、不会丢下你和孩子(4)   太大的动静,会吵醒孩子的。   云独没有更过份的举动,只是将彼此的手紧紧握着!   “我怕……怕亚父不接受你,怕你又走掉……只有占着你,只有那样拥有你,我的心才会安定!我怕你像我娘那样丢下我一个人,一眨眼说你不认得我……我怕这样的一天。红锦……你是我的……”   脸颊上的摩挲,他将哀怨的神色埋入我的颈子……   热气掠过细致的肌肤,痒痒的。   骚动的……也是我的担心。   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倒不是怕禁不住考验的感情,而是,我们彼此的身世地位和经历——会带来另一波不太平的风浪。   我摸着他的手,经历坎坷的男人……   “我不会让任何人拆散我们的,也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嗯……”他低低的应着,有些担心的说起,“往后亚父再让你过去,你来告诉我。你不用自己去……”   “怕他掐死我,还是怕我毒死他?”   他收紧了臂膀,将我抱得紧紧的——   “都不想看到——你是我的女人,他是我的亚父。我不想看到至亲的人没完没了的杀戮。”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也不是乱杀人的妖女啊……我会保护我自己的,你看这三年来,我都能在红阁立足,没有你,我过得也很好……”   “没有本王……你过得很好么?”沾了醋味的声音,男人长臂一揽,竟是抱着我从床上而起,径自往另一旁的软塌过去。   “喂喂……干什么呀?”   “不能吵了娅娅,你说的。”   “……”我瞪他一眼,身子着了软塌,小小的一方地方,唯有身前的男人站着在脱衣——   我翻个白眼,被“禁果”宠坏的!   俯下身的人,在我耳边坏坏的叮嘱:“也不能太大声,会吵醒娅娅。”   “……”坏人!!!      有些人的耳朵,总有大象那么大——不该听到的偏偏听到了,甚至在翌日清早守在我常经过的道儿上等人。   初寒乍暖的风,卷起红艳艳的衣裙。   站在我对面的少年笑得莞尔可人……撩人的俊气,气得我牙痒痒,恨不得把你也扑倒了吞! ☆、熊样皇子,闲事别管(1)   大理的十四小皇子,那个比我小了几岁的年轻人,飒爽的站在廊下。   “皇姑姑。”   “……”   姑你妹的……我这做你姐姐还差不多。   我挠头:“皇子殿下怎有空站在这里看日出?”   要知道,楼宇和楼宇之间的天桥上很冷,他又不可能算着我出入的时间,看年轻人白花花的脸色,是被寒风冻的,想必站了很久。   我从他身边经过,听得他的气息有些紊乱,我喊他跟我一起离开,再吹风——明儿一定风寒倒床上不起。过了天桥,我就在门口停住,外面的白雪和半绿的草地入了我的眼,身边是穿得体面的小皇子。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劳驾小十四在这里等我?”   年轻的小子看了看附近,他确定附近没人了才说:“皇姑姑遇上不顺心的事了吧?”   “红阁人多,每时每刻都有不顺心的事情。我已习惯。”   “我是指……有人嫌弃皇姑姑的身份不明不白,不许皇姑姑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十四皇子低沉的声音伴着冷风一起灌进我的耳朵。   都是冷飕飕的……   我不自觉的冷笑。   段家小皇子直截了当的说出他的解决办法:“十四愿意给皇姑姑机会,让您进段家的族谱宗祠,还可以请父皇册封你做公主,有个公主封号,他们金国的王爷也就不会嫌弃皇姑姑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   我一瞬不瞬的看他,直把小子看得浑身不自在。   自是聪明的年轻人,瞅着我的脸色,他不知所措,意会到自己说错了……   我笑着问他:“做公主唉……比郡主身份大好多。但比我这阁主的身份呢?”   “当然更大啊……公主那是皇族。”   我叹着:“你也不会平白无故给我做个公主,交换条件是不是虎符?”   我抬起手,想搭在小子的肩膀教教他做人道理,没想到段家小十四躲得很快,他心惊胆战的看我的手:“皇姑姑……这,您要不想给虎符,或者我哪里说得不对,您也不能毒我啊……”   我冷嗤:熊样!   身在一半的手,勾着他凑过来。   少年小心翼翼的,不敢和我太近——   我道:“虎符本来就是你们段家皇族的,九王爷和谦王对你的印象不错,我能把你留在红阁也是给父王和王爷哥哥面子,是你的东西迟早是你的,这不是你的——你永远不可能从我身上取得,尤其……不要在我面前玩、花、样!” ☆、熊样皇子,闲事别管(2)   十四皇子连连摇头,无辜死了的样子:“没啊,哪敢在皇姑姑面前耍花样。我是想让你认祖归宗嘛……”   “不用了,做什么公主,大理还有我的亲人吗?”   “呃……那个……”   “回你的大理好好读书好好练武,什么时候你有资格拿虎符,我自会送你还你。”   “啊……什么?”   “喊我一声皇姑姑,就别我面前班门弄斧了。我的私事和红阁的事情——不牢十四皇子担心。”说话间,藏于无形无影的暗哨“哗”一下射出,炸响在楼阁亭外。   十四皇子还没分清这是什么暗号,不多久,红阁里熟悉的侍卫身影纷纷掠在他的面前,那神速,有令必到,一个个跪在我们走来的天桥上候命,让十四皇子看得瞠目结舌!   冷风微微卷起他们的衣袂,只有阿闻在前问我:“阁主?”   阿闻办事我是放心的。我道:“十四皇子身为客人,怎么会知道我遇上麻烦事情?谁多嘴说的?”   阿闻跟着皱眉,他回眸去看身边的兄弟。   昨日跟着我的没几人——   我笑了笑:“说得很婉转,没说什么过份的。”我摸出身上的小瓶子,摆在自己的脚边,“耳朵多余的话,那就别听了。过一个月去再找空儿拿解药,若有再犯,毒死了丢江里喂鱼!”   侍卫中有人哆嗦着拜倒……   我走出好远了,十四皇子和自己面前在服药的侍卫忽视了一眼,说不出的恐惧犹在。   那小子这一刻才懂:他要学的——好多好多,以他现在的薄弱,拿了虎符只会自取灭亡。      一声响箭,那是我召集侍卫们的暗哨。   也把耕耘了一夜的男人吵醒——沈云独循声而来,他看了一眼散去的侍卫们,又发现垂头丧气的十四皇子,他没问,径自追着我的身影过来。   “红锦?”   我回眸,男人高挺的身子赫然出现在背后,靠近的暖意……暖乎乎的。   我笑:“没什么,只是罚了一个侍卫。”   他皱着眉头,好久才叹了一口气:“你一个人在红阁走来走去……不怕有危险吗?”不会武功,用毒也只是近身了毒人,如果有人在远处放暗箭怎么办?   也不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熊样皇子,闲事别管(3)   他在身边了,就不许我一个人晃来晃去惹麻烦,我说我去前面看看账簿,这段日子肯定忙坏了前院的药师们,我只接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客人”,大半个月过去了,不露个面不行。   沈云独陪着我,他不太喜欢说话,闷了半晌才一句:“等回了王府,你就不用这么累。”   言下之意,他想把我接回家享福。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本想先把我带回去了,向他的亚父先斩后奏的,岂料……被萧剑仁走在了前面。   我仍是是舒心快乐的模样,没有他那样的忧虑。   “等我的贵客到了,一切都会好的。”   “什么贵客?”   “你认识的……”   男人倏的倒吸一口气,沈云独拉住我前行的脚步:“敬王府的人?”   “你就光认识他们啊?我的贵客可比敬王府的更尊贵。”我做了一些……他尚且不知道的事情,一个能把小命赔进去的深渊!“我用红魔令派人去了上京,不是说老皇上病得不行吗?我请人去揭皇榜。”   “你——你说什么?!你去给皇上治病?!”沈云独瞪大了眼睛!“你想……回宫?”   是啊,大理的假郡主,红阁的阁主……这样的身份他的亚父不喜欢。可要是金国最得宠的公主……他想娶我为妃,他的亚父会拍着双脚答应!   拉在我手臂上的大掌,一会儿松一会儿紧的,他也在犹豫。   “太冒险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皇上怎么认你?”   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个……不是证据吗?”世间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美丽眼睛。   “可若是皇上问起你昔日的点滴——你都答不上来——那是欺君!”   我耸耸肩:“本来就是失忆,还怕欺君?我就说我脑子撞过了不记得,就看老皇上想不想要回他的公主。”……迦儿,原谅我冒用你的身份,等我回了上京,就能有身份有借口去敬王府救你。   “云独……”我想过了,停住想告诉他我真的不是完颜少迦,两个少女的真真假假,已然出现了很大的鲜明对比,我和迦儿……我更应该是“段绵芯”。   可是……我怕我说了他会更担心……   男人审视我纠结的神色:“你想说……你叫段绵芯?而不是段红锦?” ☆、王爷弟弟最嚣张(1)   我怔了一下:“谁告诉你的?”在你面前,我不曾说起——在唐门,唐宙告诉我这个名字的时候,你不在不是吗?   “姓唐的这么喊你。”说起的“唐”,是唐宙啊。   沈云独私底下还是和唐宙说话的,唐宙提起我,总是张嘴闭嘴的“绵芯”,喊得缠绵又肉麻。   沈云独扶着我瘦弱的臂膀,他不自觉的想护着,“那时候……我是说在唐门的时候,我没有走远……我看着你被唐茂关进地牢,又看到你划破自己的脸也要保护孩子……那时候,唐宙就喊你绵芯……”   另一个名字,他亦是分不清我到底是谁。   他有说不出的担心:“别做危险的事情,我不想看到你涉险!”   “可是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的亚父接受我,也只有这样……我可以去救敬王府被关着的她。我失去了记忆,她肯定记得——那个‘红锦’最清楚我和她到底谁是谁。”   我执意这么说,还把我和他的“在一起”摆在最前面。   男人深情的望着我,想笑笑不出……   他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   “如果会暴露你的身份?害你做不成王爷——你也会任我去做?”   他摇着头,肯定道:“我相信你。”   “乖——”我抬手摸摸他的帅脸,柔情深处,五指上的银铃叮叮当当的发出甜甜的“笑声”。   一点点的接触,换来男人长臂的一个拥抱,扯近了我,俯下头又想讨个点点的火苗,近在药房了,里面传来不一样的说话声——   是空儿在和一个男子说话,男人张扬跋扈很是嚣张,从说理变成狡辩再到呵斥的斤斤计较!   一墙之隔,我在云独的怀里,享受甜蜜,手指上的银铃是幸福又温馨的天籁;   一墙之隔,她在完颜亮的怀里,无情无欲,手腕上的镣铐……发出的是哭泣和哀嚎。      触到的唇,我很快定住了男人的头,在这里不适合吻……   “晚上再陪你……”需要等晚上么?下一刻樱红的唇上沉上的了属于他的气味和重量,耳边能清楚听到药堂里越来越大声的吵闹。   “这位少爷,都和您说了,阁主没有时间医……您先让夫人给其他大夫把把脉吧?”    ☆、王爷弟弟最嚣张(2)   “就这些男人?!不许他们碰我的女人!你们的阁主不是女人吗?本世子就冲着她医术高明才来求医的,让她来医我的王妃!”   “可是阁主未必有空啊……阁主好久都没来药堂看看了。”   “当然,她和沈云独滚在床上嘛——知道沈云独是谁?我大金国的遵王!知道本世子是谁?敬王府完颜亮!本世子还是他礼让七分的弟弟!让他们两个都出来迎客!大老远跑来——我倒要看看我的遵王哥哥看上了什么样的货色?”   “你怎么说话的,再敢这样,我们就喊侍卫来了!”   ……   少年的高调,和堂上药师们的受气。   贯入我和云独耳中,我们愣了,甜蜜瞬间被冻住了,睁开眼睛彼此面面相觑!   谁?说谁?   完颜亮?   自报家门——云独的弟弟?   他放开我的唇,放肆的品味,唇上红红肿肿的还在发麻……   我努力用手背挡着,好想快掉消了这点尴尬。   男人的气息粗喘着,他惊讶的问起:“亮儿——你不是请了皇上吗?怎么是亮儿来了?”   “我怎么知道……”   谁喜欢看敬王府的脸色啊——我还想威风变成公主再去敬王父子面前要人的,怎么成了他们先上门?!   过道上,空儿的身子退了出来,她是着实没办法,一转眼,看到熟悉的人儿和一个男人靠在一起。   她大喜:“夫人,您可算来了……刚好外面有人……”   呃,真巧,不是么?   我抿唇,和云独相望——这上门的,总不能推掉吧?   “我跟你去。”   我点点头。   他又道:“说话谨慎些……亮儿还小。”   “……”你这是害怕我吓到你的好弟弟呢?还是怕我说的一些带坏小孩子?   我能体会到:云独在乎这个“弟弟”,完颜亮和萧剑仁在他心里的天枰是不一样的高低。      吵闹中,蓝衣的少年紧紧抱着怀里的女人,他嚣张跋扈,狂妄自负。   完颜亮却不知自己怀里护着的女人将红阁药堂审视了一番……   药柜子、药香、药瓶子、药篓子里没有弄好的药材。   这些……仿佛回到了过去,在山里的日子,她们守在一起帮着爹娘收拾药草,绵芯总喜欢把凉叶子放嘴里嚼着。 ☆、王爷弟弟最嚣张(3)   她想离开完颜亮——她想过去摸一下那些熟悉的药香。   一瞬间的变故,有一抹红色掠进了她的眼角,慢慢占据她的眼球!   完美镶嵌在红装里的婀娜身姿,若隐若现的剔透肌肤……她想快些确定那张脸!   记忆里熟悉的人儿没有看到,只是那张脸像“那个女人”,一半的完美,一半的残缺——唯一不变的,是蓝紫色的眼瞳,无声无息中也在看她。   一样的眼睛,憔悴的人……   入目的,我没有在意那个趁机来捣乱的完颜亮,他怀里护着的女人,正在望着我。   蓝紫色的眼睛里……平静如一汪潭水,不起半点涟漪!   她看过了,淡然的平静,低下头,玩着自己的发梢,不再多看了……   只是那一眼,只是她的眼睛,我的心不由自主的颤了!   身子站不稳……   迦儿?还是……绵芯?   腰际上结实的手臂扶住了我,沈云独低头关切的喊我:“红锦……”   我望他,眼睛里徘徊着快掉下来的眼泪,他微微皱眉,微微摇头提醒我——收起这些情愫!   完颜亮看到了醒目的红色和那边的熟悉声音,他有半晌的纳闷,在沈云独怀里的女人,从头到脚飘着的都是风尘气息,再仔细打量容貌,小敬王忍不住狂笑了出来。   “遵王哥哥果真在这里——唷,这抱着的是谁?怎么长这模样?那脸上的伤疤……真是怪吓人的。”   圈在手臂上的大掌温暖,不用我开口讽刺这小鬼。云独不悦的反问:“亮儿怎么来了?不是说——敬王府不来红阁吗?”   “当然不来——不过听说遵王哥哥受了伤,来红阁求医大半个月了不见回上京。父王很担心你,萧大人也匆匆来探望,你说……亮儿能不来关心哥哥吗?”他抱着怀里的女人,带着她走近两步,狡黠的目光冷蔑的盯着我,“啧啧……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倾城绝色迷住了遵王,就你这张脸——”   年少的他想起当年:“在山上掉落的悬崖的女人可比她漂亮多了……只不过呢,那个死丫头光漂亮的一张脸,这丰满的身子可不如这位,果然是个红阁人尽可夫的女人,不用遵王哥哥太多的调教吧?” ☆、小王爷,你才无耻(1)   “放肆!你说什么呢!”   完颜亮的话,激怒了药堂里的药师们——都是红阁的自己人,而我的身份也在一次次暴露人前,自家的女主子被羞辱了,这可是自家的地盘!   “我说错了吗?沈云独,你看看你怀里的,再看看我怀里的——”完颜亮说来得意,走近了的打量,他说着说着没了自信,在我眼中他看到了自己……思绪也飘散到六年前!   彼此的打量,我在琢磨阿木说过的话:小敬王像云独,是呢,有着七八分的相似,那面容上的俊气洒脱,少年没有云独的稳重低沉,俊秀中狂妄不羁,洒脱又阳光,他的容貌和他狗嘴里说出的脏话……碰撞在一起,不融洽。   云独的弟弟……同母异父的弟弟,想必生下他们的娘亲也很美,才让这两位兄弟遗传了同样的俊美基因。   完颜亮突然一个寒颤,他看到我——看到我腰际上挂着的腰牌!   记忆带起了那场迷蒙大雾!   他手里的刀刃抵在少女的脖子上……他还记得那张脸!   “你——你——是你?!”他惊慌的叫了起来,难以置信,“你掉下山崖了——你怎么还活着!”   我的目光扫在他的腰际:红色血玉,和上面的狰狞恶鬼!   当年……是你在黎巷放火,烧毁了子奚哥哥的家,烧死了他的爹,害他远走他乡至今没有音讯——也是你嫁祸给谦王,害段绵爱为你背了黑锅!   身侧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我恨不得——掐断他的脖子给贺子奚报仇!   温暖的掌心立刻包覆了上来,是云独。   完颜亮等不到我的回答,他瞪向搂着我的男人:“原来你爱的一直是她!掉崖不死,还给她做侍卫,狼狈为奸。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沈云独懒得解释和我的感情,他只道:“等回了上京,我会请旨皇上娶她为妃,红锦不是风尘女子。”   “我就说了怎么样!本来就是——还请旨娶她?哈哈,等回去了,我请旨皇上废了湘江这块地方!造什么乱七八糟的红阁,收什么乱七八糟的侠客,你这个女人分明就是藐视我金国的朝廷!”   “亮儿!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沈云独不悦了,一步步的退让,却被宠爱着的弟弟一再相逼,每一次都到悬崖边上…… ☆、小王爷,你才无耻(2)   完颜亮冷笑:“怕了?也对……她是大理皇朝的余孽,大理那边也在找她要什么兵权的虎符。若是把她交给大理皇帝,皇上会好好犒赏你的——遵王哥哥。”他刻意加重那个称呼。   他以为自己处处占据上风,他以为沈云独怀里的是一只温顺的小白兔。   不料,小白兔问他:“说完了吗?说完了本阁主就要丢人下河去喂鱼。”   “什么?!”年轻的小弟弟怪叫。   “来我红阁说些不三不四的,丢你去湘江洗洗不干净的嘴巴!”   完颜亮帅气的面容有些扭曲,正想说什么,他怀里护着的女人不再拨弄头发了,她瑟瑟的抖着,身子想躲开,嘴里喃喃的念着,“不要……不要,水里好冷……我不要下去喂鱼……”   “爱妃?爱妃?”完颜亮拉不住她,挣脱了怀抱的女人慢慢挪到了他的身后躲起来,她似乎……也不习惯我看她。   完颜亮生气了:“你!吓到我的爱妃了!”   “你的……王妃?”我皱眉问起,“她”应该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啊,她怎么……嫁给了完颜亮?六年前,他还是个没发育的少年小子……怎么和他成了一双?   “她是谁?她是谁?”我想再多看她一眼,为什么胆小害怕?为什么在她手脚加上镣铐?!   “你是迦儿吗?还是……你才是红锦?你是绵芯?在迷屯山上……和我一起长大的是不是你?”   我被男人的双臂困着,云独压着我,心疼的喊着:“红锦!她疯了……她不认得你。”   “沈云独!你说什么!我的王妃没有疯!”   在完颜亮听着,他最恨别人评论他的女人是疯子——   僵持不下,跟着完颜亮一起来的几个侍卫,穿着黑甲,披着黑色披风,有个带头的站了出来,彬彬有礼的作揖:   “这位夫人莫怪,在下是敬王府的侍卫长,奉我家王爷的旨意,红阁号称医术天下第一,我家小王爷是带王妃来就诊看病的,小王妃染了恶疾——方才小王爷说话重了,我等初来乍到不懂红阁有什么规矩。还望夫人原谅——王爷说了,只要阁主愿意医治,这诊金——夫人说了算。”   一看一听就知道是个老奸巨猾的东西,说话圆滑有理。 ☆、小王爷,你才无耻(3)   我不屑的一哼:“他刚才骂我了,我要你家小王爷的嘴巴割下来赔礼道歉,他割还是不割?”   完颜亮瞪大了眼睛:“你这个贱人!你说什么!”   “贱人当然说贱人说的话,好歹是人话——狗是听不懂的!”   完颜亮哼着,他几多的不屑:“还以为红阁是谁的,不就是你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那一次追杀中伤重,还忘了自己的记忆!医术高明的你,怎么不先给自己把脉治一治?!”   说话间,捂在他腰上的双臂在不自然的收紧,完颜亮以为吓到了他的女人……万万想不到,身后女人的重量变得越来越重,压得他站不稳,一个趔趄,年轻的小王爷直挺挺的往前面扑了一下!   我一惊!云独也一吓!   我的男人没动——可我袖子里藏着的暗器银针已经飞了过去,扎在完颜亮的袖子上,蓝色的衣袍上多了一根飘着红须的银针,他颤巍巍的看着自己手膀子上的暗器!   “你——你……你……”   我连忙一摊双手:“和我没关系!我以为你做什么呢!自卫过度,你自找的!”我以为你是扑过来想对我动手啊!   “你这个……这个……”完颜亮眼皮子变重了,脚下的步子也在绕来绕去!身形不稳快要摔下——沈云独快一步扶住了他!   完颜亮还在倔强不领情:“滚……滚开……我……才不用你……碰我……滚……”   “亮儿!亮儿!”云独嗤了一声,仰头递来手,“红锦,解药!”   “毒死了活该,嘴巴不干不净的!”   “红锦!”   “干什么啊!他说的那些把你当哥哥了吗?”   “我当他是弟弟!红锦——”   我忿忿的咬唇,傻子,就你喜欢当老好人!交错的一瞬间,完颜亮头一歪晕了过去……而她站着,蓝紫色的眼瞳盯着沈云独……最后望向我。   “红锦……”她在低低的重复这个名字……      药堂上人多复杂,换了别的地方,跟着完颜亮一起来的侍卫中,只有那个彬彬有礼的黑衣侍卫长跟着我们一起进了别间屋子。   他们本来是想给“她”求医的,没想到先晕过去的是小王爷。 ☆、杀手公主,疯小王妃(1)   沈云独扶着完颜亮在床边,灌药,掐人中,废了半晌的力气,他焦急的问我:“怎么还不醒?”   我冷笑:“都说了不是毒药是麻药,他这种小身板——娇贵养出来的,没那么好的体力醒过来,再来半盏茶的应该就能转醒!”   半盏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沈云独还是颇为责备的睇我一眼,说好了不伤人的……   我也过意不去:在乎你的弟弟去吧,躺一起兄弟基情去吧,晚上别爬我的床了!   至少身边还有一个借口可以走开,我在乎的……是她!   穿着素衣披着长发的女人,我跟在她的背后——从我们进了屋子,她不关心晕了的男人,她在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什么,然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摸一摸桌上的杯具茶壶,再摸一摸绿色的盆栽,觉得很好玩,折断了枝桠在自己手里剥着叶子,剥得光秃秃的。   “迦儿……你是迦儿吗?”   她不说话,手里的镣铐叮叮当当作响。我抬手摸了过去——   黑衣侍卫长跟了过来,他对我道:“让夫人见笑了,小王妃的意识……不清醒。”   “不清醒?”也就是说……疯子吗?“不清醒拷着她做什么!快放开!”   侍卫长埋着头,像是在尴尬的笑笑,我的命令居然应了。他松了女人的束缚,又转向我,低沉的声音说着:“有劳阁主把脉看看……敬王爷想请红阁阁主治好小王妃的这病。”   “你家小王爷……看着很喜欢她。”   对,那么关爱的搂抱呵护。   很难想象完颜亮小小年纪还懂怜香惜玉——并且是对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我抬手,拉住了女人的手,她顿了顿,抬起美丽的眼睛看我,应该也是漂亮的容貌,可惜面容憔悴……比我想象中的更差。   我张了张嘴,问她:“你……还认得我吗?”   “你……是谁?”   又来了,和记忆里一样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记忆里的身影无法交叠在一起,唯有声音是正确的!   我笑着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被山涧的猎户救了,身上只有这块腰牌,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用了上面的名字。”腰带上缠着的两块,我扯了下来都递去给她看,想用这东西唤醒她的记忆。 ☆、杀手公主,疯小王妃(2)   “腰牌……爹爹给刻的腰牌……”她喃喃自语,很心疼的握着两块,“不对啊……怎么会有两块……这块是我的,这块……”她翻看了背面,只留下了美人图的那一块,不属于她的,她递来给我,“这个……不是我的。”   我笑,连着她的双手一起握上。   “一块掉在山里,被完颜亮捡去给了你。这个……是我谦王哥哥刻的,所以上面没有娘亲的画像。”   “娘亲的画像……”她自言自语点点头,“对……爹爹给娘亲画的画像,这是爹爹刻了送给我的,因为我好喜欢娘……她好漂亮,爹爹就在后面画上了她……这是我的腰牌,我的……”   她一连串的说着,我心里更是疑惑重重。   “腰牌是你的?你才是红锦吗?那么我是谁?告诉我——谁是绵芯,谁又是迦儿?”   她抬眼,前一刻还是无精打采的紫铜霎那间变得炯炯有神,她看着我笑……瘦弱的食指指在我面前,真如疯子一样的笑起来:“你是红锦……你也变成了红锦!两个红锦……两块腰牌……哈哈哈……”   “你、你别笑了!你知道你自己是谁的!快告诉我,你才是迦儿?我是绵芯?腰牌上的名字,红锦这个名字是爹爹后来给你取的?”   她笑着低下了头,任凭狭长的黑色刘海遮去敞亮的蓝紫色宝石——   我听到了呼吸声和走近的脚步!   墙上的影子——是在我们身后的黑衣侍卫,他在瞬间举起了手,手里的刀刃没落下,我面前的少女从一个很诡异的角度冒出了手臂,手里只是一根从盆景上折断下来的枝条,活生生的刺进了歹人的咽喉!   外间里间,一点点的动静惊了男人!   云独豁然问起:“红锦!你还在吗?”   我眨眼,看着黑衣的侍卫长从心平气和的脸变成了死得惨烈的狰狞面色,他瞪大了眼睛,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想杀我们——完颜敬那个老贼想弄死我们俩!”低沉诡异的女声。   “红锦?红锦——”云独的呼唤,我来不及应,手臂上她拉住了我,硬生生的撞开了一扇窗户!身子脱空,我听到了风的呼啸,脚下是滚滚的湘江水!    ☆、杀手公主,疯小王妃(3)   我倒吸了一口气,她不是疯子,她在屋里走动是在察看屋里的门窗,破窗而出,她不等沈云独追来,已然带着我往别处去!!   以极度危险的“自杀方式”逃离!   “害怕吗?”低幽的说笑,是和我一起呼呼下坠的女人在发问!   我仰头去看,她的青丝在寒风中舞动……   “那时候你叫的可大声了,不是很好玩吗?”   冷冰冰的脸上,她忽然笑得诡异——手臂一身,竟是抓上了下层的窗户,手臂如猛龙呼啸,又砸开了另一扇窗户,眨眼的间隙,两个身子从下坠变成了钻入!   倒地的那一刻:是她在下,任我倒在她的身上把她压着……   软软的女体,她的心跳,还有闷闷着地的呻/吟!   “真好……我又见到你了……”痛过了,她露出乌云密布之后的晴天,她在笑,手指抚摸上了我的发!      红锦——红锦——红锦——   从高处传来的叫喊,是云独的声音,他眼看着窗户破了,有什么坠下了塔楼,急急的追来,看不到下坠的人,他还不知道我被她拽进了下层的屋子,焦急的呼唤从上面追下来!   喊得……那么声嘶力竭,让人心碎……   “云独……”   我欲起身,少女的手拉住了我。   “他是在喊你吗?你是红锦……你变成了我吗?”   说话间,她疼着、并且快乐着,蓝紫色的眼瞳凝望着我,她不许我去在意外面属于男人的关心,她霸道着拉着我靠在她身上!   久别重逢的思念,她快哭了:“绵芯……绵芯!真的是你吗?我以为你死了……完颜亮说你坠崖死了,我以为……是我害了你和爹娘!我明明把你推走的——娘亲也让你去城里找哥哥,你怎么会跌在山涧不省人事?”   她焦急的说着,耳畔,她的追问,和云独的声音时时刻刻在徘徊。   “我……是绵芯?”   伏在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我终于可以确定,“我就是段绵芯?段红锦是你吗?段红锦只是一个虚假的名字,是属于你的名字,你是……迦儿?” ☆、镜花水月,魔女王妃(1)   我坐起了身,她已然躺着呢,一瞬不瞬的眨眼凝视我,抬起冷冰冰的指尖,她在我伤了的脸上徘徊摸着。   “你……当真忘了?记不得我了?难怪……你迟迟不来北国找我……”   我微微皱眉,她手上的温度真是要命的冰冷,仿佛没有热气的死灵。   “为什么你说你是‘我’?你到底是谁?我分不清我们了……你在敬王府,你说你才是爹娘的女儿,而我……是完颜公主?”   她嗤嗤的笑,心痛的摸着我的伤口:“傻绵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傻。难道我在完颜敬面前说真话吗?若是那样,他会处处防范我的,就要弄得真真假假让他分不清。好在……世间还有绵芯,你我真真假假,亦真亦幻,我们就像镜中的自己——只有自己分得清,我多年未回金国,他们自然不认识长大后的我……你也可能变成我啊……”   “迦儿……”   她啧啧嘴,“不对,你是喊我红锦的。爹爹说的,迦儿是过去,我成了他们的女儿,我就是你的姐姐。”   我呐呐的看着她:难怪……最初我的记忆里,那个喊着红锦说话的孩子,原来是我自己!   “绵芯……绵芯……我一眼就认出你了。”她的掌心盖住我脸上累赘又刺目的伤痕,她满心欢喜的躺着,“你和娘长得好像,你说了要变容的,你说试试把自己变成和我一样的容貌,你的脸上都是毒纹,吓到了我,吓坏了娘……只有爹爹一个人赞同你做傻事……绵芯,还是这样好啊,我喜欢看你原来的样子……”   “你总说娘亲漂亮,你总说爹爹漂亮……你还说我漂亮,就你最丑,哪里丑了,绵芯是最漂亮的……”她柔柔的说着,盖在我脸上的手掌总是要挪走的,这一动,她看到了骇人的伤痕!   “谁坏了你的脸……哪个该死的毁了我最喜欢的容貌!”她说得咬牙切齿!   我笑着,终是摆正了彼此的位子!   我自己抬手揉着:“不碍事……是我自己伤的。”   “为什么伤了你自己!这是我的啊——”   话没说完,她猛然间激动的坐起身!一股子的触动,在身子里没平复的内力喷涌而出,化成猩红的一口血! ☆、镜花水月,魔女王妃(2)   “你没事吧!”   我拉上她的手腕给她诊脉,坐着的她弱弱地靠在我的肩头,一手紧紧抱住了我:“没事……没事……我没事,绵芯你活着,还能再见到你……我好高兴。”   “迦儿……”我不敢相信自己手里走火入魔一样的脉动!   这是什么啊!   “你的内力好奇怪……怎么在七经八脉乱走!”我摸着自己身上,该死的,除了暗器和一些毒粉,那些调戏内力的上乘丹药身上没一颗!   她的唇上有血,血气顺着她的嘴角又挂出了妖异的一条……   她倚在我身上,苦诉和我分别的那一段,属于她的故事:“我学着你教我的冲穴,我想逃走去找你,却不想……还是娘亲说得对,冲穴很危险,这是我的报应,我在敬王府认识了他,他是个废人,体弱多病,却还懂医术……他让我别再用武功,不然……会死的……”   “他?”迦儿说起的他,她好温和……   我问她:“是你……喜欢的人?”   她笑着摇头:“才不是……我才不会喜欢那种废物,可是,这世上除了你和爹娘——连他也对我很好,自己病的快死了,还给我抓药,每天……都能听见他在我身边咳嗽,咳的快死一样。”   “他教我好好养伤,他可以送我离开敬王府——可是,没多久完颜亮回来了,他带回了你的腰牌,他说你……说你去了迷屯山看到废墟,一时想不开就从山崖上跳了下去,只留下腰牌还给我……”   她吸着气,闭上了眼睛,噩梦一般的往事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我以为你死了,爹娘也没有了音讯,我内疚自责,是我害了你们……没有我,你还是山里快快乐乐的绵芯,和爹娘在一起,是我毁了我们的家!完颜亮见我和他整日在一起,他气恼,他在那张床上给我下药……他强占我的身子,在他哥哥面前……是完颜亮气死了他……”   “我恨敬王府,我恨完颜亮——是他们杀了你,又害死了他!我拥有的全部被他们毁了!我整天对着腰牌思念你……为什么我觉得你还活着?我不相信完颜亮的话……”   “是你答应我的,我们会在一起,你死了会带我一起走,你活着就会来找我……我相信你,在完颜亮的羞辱下活着,把他们父子骗得团团转,等着看他们的报应,等着绵芯你来找我……” ☆、镜花水月,魔女王妃(3)   她笑着在我怀里摩挲她的眼泪:“我等到了——我等到了……绵芯,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无言以对,心里升腾的滋味,说不出的苦。   “冲穴……你冲穴,废了武功,所以在敬王府受苦?”   她抓着我的手臂,点头:“对……还有,敬王府有他,我喜欢他的床,我喜欢他身上的药香,和绵芯你一样的味道,是我害死他的,我想留在那里……我知道他会在敬王府陪着我,冤死的亡魂是不会散去的……”   “他……他是谁?”   “完颜敬的长子,完颜亮的哥哥……那个病弱的大世子。绵芯……我和他没什么!”她突然焦急地辩解,“是他一厢情愿愿意对我好,我只是……欠了他的人情!”   我笑:这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何必羞涩?   抬起病态又憔悴的脸,蓝紫色的眼瞳载满了紧张忧虑,她喏喏的求我:“绵芯,我们能不说他吗?我只想听你说话……你呢,你见到你哥哥了吗?你落下了悬崖没有死……爹娘呢?”   我摇头:“不知道……都不记得了。”我揉着头顶的某一处,“这里,好像是在追逃中撞伤了,有关你的记忆怎么也想不起来,醒来后……”也就是我的穿越,“醒来后,是山里的猎户救了我,他们拿腰牌上的名字给我用,从那以后……我就是红锦。”   轻轻撸着她耳鬓的青丝,我不可思议的告诉她:“我以为记忆中的另一个你是幻觉,原来……真的有你,你冲穴废了武功,而我……也是因为冲穴不能再用武功,那种痛……和你是一样的。”   她难以置信的仰头,蓝紫幽眸的审视,她想不透,激动之时连忙按着胸口在沸腾的血气!   “怎么了?又痛了吗?”   我担心着,因为迦儿和我同样冲穴受伤——她比我更严重,几乎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你没有好好调养身子吗?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不断用内力会让内伤好不了吗?”刚才拉着我跳下,又从窗户里钻进来,都是用的内力!新伤旧痛圈在一起了!   她是杀手,她有一手的好功夫,却有了致命的伤痛! ☆、镜花水月,魔女王妃(4)   迦儿抿唇笑:“知道……我想快点解脱……我以为你死了,等了你好多年,你总不来……我心灰意冷,在敬王府里装疯子,等着等着……竟是等来了你的消息,我震断了门上的铁锁……我想你……绵芯……我是不是……不能活很久了?”   我抱着她摇摇头:“不会……我救你,我想办法救你……”   她凑过来和我抱在一起:“嗯……我知道绵芯会救我的,我相信你。绵芯不会丢下我的……”   说话间,一阵阵的呼唤,是红阁的侍卫们:阿闻他们,还有唐宙和宁叶——应该是云独把那番动静告诉了众人,大家都找下来了。   ——红锦、红锦、红锦。   迦儿听着,她不觉得别扭。   “好听……他们在喊我。”   我抚着她快睡着的意识,“不……那是在喊我。”   女人的手指扣上了我的五指,拉扯中,银铃响动:“这也是天意……绵芯就是红锦,红锦就是迦儿……绵芯和迦儿永远都是在一起的,没有人可以拆开我们。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她说着,心口忍不住的疼,一个喘息,人跟着昏了过去。   昔日的杀手公主,今日落魄的迦儿……   心里酸溜溜的,真好……我找到你了,我可以把自己摆正了,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两个大男人同样的姿势站在窗前好久:抱着双臂,没有紧皱,用他们自己审视的目光去打量床上昏睡着的人。   “她就是山里和你一起长大的?”唐宙的熊猫眼眨与不眨都一样,他最先打破屋里的沉默气氛。   我拨着银针,看他们一眼:“是,我确定。”   “她就是‘段红锦’?那个完颜少迦,雪溯公主?”又是唐宙说的,他瞟着身边一动不动的沈云独,像是故意说这番话,“这是见鬼的好身手,从高处掉下,又从下面的屋子钻入——还带着你呢,简直是在玩命。”   露在锦被上的手臂,依稀可以看到红红紫紫的痕迹。   唐宙大男人一个,自来豪放的他不拘泥于男女授受不亲,他看到了女人手上的伤痕,唐宙摩挲着下颚纳闷:“好一个高手,却被敬王府关着,还不逃,喜欢被虐么?你看看这伤,一块一块的。” ☆、小王爷挺痴情(1)   这是被打的伤口啊?!   睡梦中的迦儿还是不太平,外界一点点的动静,她在皱眉,时刻注意着响动!   “绵芯……”她合着眼睛喊着。   “我在……睡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她的五指抓着我的手,银铃的响动,拨开了她的一点点忧虑,还她一点点的平静。   我伸手去解开她领子上的紧扣子,一颗两颗,不想她睡不踏实,好给她松口紧窒的呼吸。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在迦儿锁骨以下的肌肤上,同样有着红红紫紫的那些。   唐宙更不明白了:“你说她被打成这样,怎么不逃?”   我横他一眼,真是无法解释:“换了你,也是一样——臭男人。”   唐宙不服气:“段绵芯!”   我一拉自己的衣襟,同样露出自己的肩头,上面就有某人寻欢时留在的红痕,爱到深处的狂放,能收住吗?   唐宙恍悟迦儿身上的伤痕是什么,他微微侧身,不去多看女人们身上留下的好果子。   “男人啊……果然不是个东西。”他这话是飘给半天不语的沈云独。   我抚着睡不沉的女人,很是心疼,如果我经历的坎坷让我痛苦,那么迦儿呢……她活得,岂不是生不如死?   门口有动静,门扉微微开了条缝隙,阿闻的声音传来:“阁主,完颜亮正在闹,他嚷着要人——”   “让他滚!”把迦儿欺负成这样,好意思要人!   唐宙不这么认为:“我说,你最好把人还回去——”   “凭什么!”不还!!   “小敬王不是好惹的,万一把大敬王一起招来了,你现在的身份怎么抗衡他们?敬王府绝对有能力端了你的红阁。”   我不语,是啊,某些事情走在了前面!   我派人诱着金国皇上先来,想把自己嵌入“雪溯公主”这个空缺的位子,再去敬王府救迦儿,看看现在,皇上没等来,真公主和真世子先来了。   我现在……怎么保护迦儿?   一个完颜亮咄咄相逼,一个萧剑仁对我横眉冷眼!   忍不住的一声叹息,耳边有了动静,我看到沈云独一声不响的走了出去——   唐宙目送某人的背影,他纳闷:“他怎么一副死人脸色?”   在唐宙看来,完颜亮和云独只是表面王府关系上的哥哥弟弟,他不知云独的身世,更不会想到那两位是有着一脉相连的兄弟。就像另一对唐茂和段绵爱—— ☆、小王爷挺痴情(2)   安静中,我隐约听到外面有人的咆哮。   ——沈云独!把我的女人还给我!   ——少来这一套!你们才不会好心救她呢!把她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声嘶力竭的吼声,焦急的索要。   少年的声音可以冲破九重云霄……   “绵芯……绵芯……”握着我的手,迦儿难忍的摇着头,“别伤他……别伤他……”   他?谁?是指完颜亮吗?   咆哮声很快被打斗声替代,那就是一个孩子要不回他的宝贝,声嘶力竭的吼了,再动粗蛮干硬抢!   我心里同样咯噔一下,云独最疼爱那个弟弟,他们打起来,他只有谦让的份儿,完颜亮的手段毒辣,他才不会念什么兄弟情!吃亏的总是沈云独!   我忙喊唐宙:“去把人叫来吧,别让他们打坏东西。”   唐宙点头,临走前又问我:“我去帮你看看你请的‘贵客’来了没有?”   不在计划里的现实,只能快些弥补,绝对不能让敬王府的人把我们赶尽杀绝了!   唐宙出门没多久,门口撞进来蓝衣的少年,焦躁的眼中看不到别人,他冲到床前,只把我这个大夫挤掉,他坐在床头,不断抚着昏睡中的女人!   “迦儿……迦儿……公主姐姐……你醒醒……醒醒、看看我啊……”   喊着人,可女人脸色苍白,浑浑噩噩的醒不来。   “她有伤,你还是让她多睡一下。”我只是好心提醒啊,不作声还好,一开口,被少年逮住了,他瞪着我咆哮:“她怎么这样了!贱人!你对她做了什么!你想弄死她!”   我脱口就是一声呸,险些冲过去给他一个耳刮子!   “嘴巴放干净点!什么贱人!你才贱人!她冲穴留下的旧伤,你们不请大夫好好治,这些年留下的病根好不了了!谁贱人!你才贱人,你和你爹一样的贱人!在我面前装好人!在我面前关心她——你早干什么去了!”   “不是我!不是我!”他像个被触痛了伤口的男孩子,歇斯底里的大叫否认,“不是我不请大夫!是父王不准任何大夫靠近迦儿!我有守着她,我有好好照顾她的!”   他付出的,只有自己知道,被人冤枉,完颜亮也有自己的委屈!   我欲过去踹他,身边的男人拉住了我!   “红锦……够了!”   沈云独说的,他冲我无声的摇头——    ☆、小王爷挺痴情(3)   坐在床前抱着女人的蓝衣少年在低低的哭泣,这样的软弱,不像个男人,可唯一的眼泪是为了女人而流的。偏生了爱,却得不到的爱,霸道的占有,却随着的岁月流失于指尖,他肯定知晓迦儿的病况,明知守不住了,自欺欺人的骗自己,也不许别人提起!   被我和沈云独看着,蓝衣的小王爷气不过,他在摸锦被上的身子,他想将人裹好了抱走!   我冲过去挡住了他的手!   “不许动!她需要静养!”   “不要你管!滚开!”少年狠狠的瞪我,横手过来的一瞬间锐利的短刃从他的手里露了出来!我来不及看清!锋利的东西是刺着我的眼睛而来!   那一刻的冻结,有两只手分别压抑了完颜亮!   云独的快捷……和迦儿的苏醒!   女人冷冷的警告他:“完颜亮……你敢伤绵芯试试……”   沈云独反手抱着我离开——惊讶的眼神在迦儿的眼底泛开,她纳闷的看着我身边的男人,看着他对我的亲昵,唇上一动,血丝又从嘴角溢出!   “公主姐姐!”完颜亮急了,他连忙抱紧了单薄的身子,“好好好——我不伤她,依你!依你!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沈云独护着我退开了不算,他直接将我拉出了屋外!   留下屋子里那个让他心寒的弟弟——      粗糙的直接捧上了我的脸颊,他后怕——眼见着完颜亮的利刃差点破了我的眼瞳!   “往后别再靠近他们!”   沈云独凶狠的命令着:完颜亮,包括完颜少迦。   这样还不够,他在屋子踱步:“我送你回大理——不,我送你回唐门,别再管金国乱七八糟的人!”   我坐在榻上,拨着手背上的银铃,拒绝:“我不要!我要留在这里!”   黑沉的身影瞬间靠近了我,居高临下,沈云独俯瞰我!   “由不得你!”都快玩火自焚了,“刚刚没看到吗?”他难以想象,如果自己晚了半拍……会是怎样不可挽回的结果?   我抬眼望他,男人气呼呼的……像暴躁的雄狮。   “你和迦儿都在保护我,我没有受伤。” ☆、吃够了又嫌不好吃?(1)   “现在没有——以后呢?!”光说不解气,他伸手拽上我的手臂拉着我起身与他对视,“你想吓死我!段红锦我告诉你!我不想看到你有任何的危险!”   我眨眼,被他吼的……有些懵了神。   回味过来,我淡淡的又幸福的笑着。   “不会有危险,我是妖女——祸害遗千年,死不掉的。”   最忌讳的话出口!他瞪大了眼睛!   什么不能说偏偏说什么是吧?!   我踮起脚尖,趴上男人的身子,硬梆梆的胸口是最温暖的港湾,凑近他的呼吸,将他的气息吞入我的生命里。   浅浅的触碰到了他的唇,我道:“我不会死……相信我,我还要和你长相厮守,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眼睁睁的看着你周旋在敬王父子身边复仇,我怕……你会丢下我和娅娅再也回不来。沈云独……我爱你,我还没和你过够日子,我还想为你生更多的孩子……我不会死。而你……信我,信我做的一切。”   他的眼波在颤动……   晃着的,也是不属于男人的涟漪。   “你少来这一套!”   “哪一套?”我的声音柔柔的,摩挲在他唇上不够,又去亲他的脸颊——全部的全部,你是我的。   握在我肩头用力的双手,下一秒变成了紧窒的拥抱!   “你让我怎么相信!那么多的危险……我宁可我不曾来红阁寻回你!那样……就不会招来亚父!更不会招来亮儿……你不是红颜祸水,你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的危机,是我——是我把你拉入了危险中!”   伏在他的肩头,我皱眉:“后悔回来了?又想跑了?吃够了又嫌不好吃了?”   好似当年,有一番惊涛骇浪。   他连连摇头:“我才懂……没有什么红颜祸水,哪怕你没有以前那样的绝色了,你还是你,你的光彩……是从你魂魄深处透出来的。没有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姬……是身为男人的我们没有能力保护你们!是男人的权势给女人带来了灾祸……”   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想笑——怎么,突然好哲学了。   我安慰道:“事情有些小小的纰漏,我算漏了……没料到他们会来。我不会再靠近完颜亮了。”   “也不许靠近那个女人。” ☆、吃够了又嫌不好吃?(2)   “迦儿吗?”这个可不能答应,“她有伤,她是站在我这边的。”   “我讨厌她。”恨恨的说着。   我笑:“你以前也是讨厌我的——”现在爱得死去活来,为什么对迦儿偏激?“她是你弟弟的女人,还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姐姐,迦儿又受了伤……她不是坏人……”   “她是!她是!”紧紧抱着我的双臂在控诉他的愤怒,“她才是完颜少迦!她才是真正的雪溯公主!最坏的人是她!你才是段绵爱和唐茂的妹妹,你叫段绵芯……你是大理锦王爷的遗孤,你流着最纯洁最圣洁的皇室血统,你是无辜的……该死的她害得你两个哥哥相斗!是她拆散了谦王和唐安,害段绵爱失去挚爱!她险些害我失去你和娅娅——这样的她,还不够可恶吗?”   倏的被云独提起了往事。   我瞬间从重逢的喜悦中被拉出来!   是啊,我只念着摆正了自己的身世,我高兴我找到了记忆中的少女,山林里的美好记不得,心里却很温暖——我竟然忘了谦王哥哥和茂哥哥的痛苦!   段绵爱失去挚爱,生不如死;   唐茂失去兄弟,孤苦无依;   这一切……始作俑者不是我,而是我最想找到的迦儿。   怀里的身子楞楞的僵住了。   沈云独也在怕着:“红锦……”   “我……我该怎么办……”   对着迦儿……报仇吗?对着那个遍体鳞伤的迦儿……去做最狠毒的伤害?   手不自觉的扯紧了身边男人的袖子,我从他的肩头滑下,伏在他的胸口去听他的心跳:“云独……我不想对着迦儿报仇,她可恶,她害了我的哥哥,可是……她都那样了,在敬王府生不如死——就算老天爷在惩罚了她。我不想伤害她……谦王哥哥和茂哥哥会不会怪我?”   他拥着我,摇头:“不会……你是善良的,和她不一样,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我轻轻的笑:“好,以前的坎儿都能迈过去……我有你,有唐宙,有那么多的朋友,一定能走过去。”   他抬手,顺着我的长发,忍不住的叹着。   “绵芯?”试着喊这名字,他觉得奇怪,我更不习惯,沈云独问我,“我……该怎么喊你?”   学唐宙熊猫那样喊我“绵芯”他就是觉得怪怪的。 ☆、吃够了又嫌不好吃?(3)   “你说呢?”   “我想喊你红锦——认识你,你就是段红锦。我的红锦……不是那一个‘段红锦’。”   我笑:“随你,只要你心知我是谁就行。”   沈云独似笑非笑,呛出来的气息别样撩人,我这情不自禁又想舔一口了……帅成这样干什么啊,引诱我每天累死累活的吃肉……辛苦死了!   送到嘴边的美味,他不接下,脖子仰着、退着,不许我亲近。   “到了老娘嘴边的想逃?”   沈云独目光一瞥,他早已听到外面的动静,还能有谁,那个不懂事的小敬王在那里喊:“红阁的女人!出来!沈云独叫你的女人出来!”   我叹着:“同样是兄弟,怎么差别那么大呢?”   云独虽然外表冷冰冰的,但心里是热乎的;完颜亮这小子,肯定是被大敬王教坏的,里里外外都是一股子的邪恶,说出来的话没一句中听!   “娘生下亮儿,就被送进了宫里,亮儿比我更可怜,他从小就没有娘亲照顾……”他低幽的说着,还在为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开脱。   我反叽:“可你也说过,你娘最宠他。”   沈云独哀怨的瞅我,半是埋怨的,因为我提起了他心中的痛。   “在南国,除了你让我魂牵梦萦,还有……我羡慕唐茂和段绵爱的兄弟情。”   我呐呐的……对呢,忘了这一道,谦王哥哥和堡主哥哥,他们也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他们的感情胜似亲兄弟,哪怕被挑拨离间,他们心里还在顾全对方的感受和幸福。   云独和完颜亮,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小子想弄死他……   这个结儿,是个死结。   容不得我们想太多,外头完颜亮越叫越大声,快惊动了侍卫们。   我挠头:“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帮着我的两个哥哥收拾了烂摊子,现在又要帮着你们兄弟俩擦屁股。”   沈云独走在我前面开门,我给他的好意,他理所当然的接受:“我不奢求他认我这个哥哥,只求他安好不树敌。”   外头的大喊又飘来了!   “沈云独!你是不是又和那个女人滚床上了!本世子命令你马上带那个贱人过来!”   真是……一张……狗嘴!   我抱上自己男人的强健手臂,冷嘲:“还不奢求?这个小家伙能改邪归正,我把脑袋搬下来当球踢!”这个改造度……十分之困难!!   呸!是百万分的困难!! ☆、醋意浓浓,谁爱谁(1)      完颜亮的大喊大叫不为别的:他的女人最重要。   迦儿醒了,空儿又端着汤药送去,空儿怎料我不在,面对金国小王爷的刁钻刻薄,她只说这药趁热喝才有效,说着就把药碗放下人走了。   他哄他的女人喝药,迦儿又恍恍惚惚的不听话。   完颜亮什么好话都说尽,还以为女人是在生气,他把一身暗藏的短刃全丢下了,发誓不伤“红阁的女人”,当迦儿问起“人呢”,他说女人被他大哥抱走了。   迦儿只是看看药,然后说:“让她过来,喂我喝药。”   所以小敬王大呼小叫的喊人,我一进屋,他把汤药塞给我,用主子命令婢女的身份命令我:“喂王妃吃药——不对!你先喝一口,我要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毒。”   我冷嗤:“有毒那也是救命的毒,到底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   完颜亮惊大了眼睛:“哪个大夫是用毒的!不行,这药不准喝!”说着正要抬手打去药碗,这手挥到一半,他又顿住了,手腕被沈云独紧紧抓着,“放开!沈云独!你今日阻我不是一次两次了!”   “别对着她撒野,其他的我都可以让你!”   “呸!不就是因为她是你的女人吗?”   “谁说的!”我反驳他,“你说错了,应该是你哥哥是我的男人——小敬王如果不介意,我也可以把你变成自己人。”   我说的“自己人”,是把你变成云独的亲弟弟好弟弟。   结果屋子里因为我的一句话,气氛诡异。   沈云独眯着眼睛望我,像是在呵斥:再说一遍试试?   完颜亮小王爷明显的怔了,那眼睛扫视这红绡下的身段,又看了看他的王妃……美人红艳动人,两相比较,他宁可要自己的。   迦儿一手撑在床前,呼吸浅浅的,望着某人的目光,冷若冰霜。   我掸手:“说笑的,谁要你呢,你大哥比你的身子结实多了,只他一个在床上就够我用的,你再养个十年八载。”   完颜亮第一次见识我的“不要脸”,他甚至不敢相信,当年自己面对的清纯丫头,居然……嘴巴出脏不成脏! ☆、醋意浓浓,谁爱谁(2)   “去外间坐着等,我喂你的王妃喝药,顺便帮她看看身上的伤。”   “凭什么赶我出去?”   我道:“你不出去,沈云独也不会出去,我脱迦儿的衣裳敷药,便宜你的眼睛,也便宜我男人的眼睛,我是不在乎的,就看小王爷你……”   完颜亮气呼呼的,再看看迦儿苍白的脸色,好像随时都会再吐血,他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外间坐着。   云独还在屏风旁边,我仰头瞪他:“还不走?”   “你……”   “你想看别的女人光光的?”   他瞪我:他是这个意思吗?他的心思还需要被质疑?只是……   迎着床上女人的目光,那眼神凶狠得想将他撕裂!   我过去,极快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柔声道:“乖,就一下,我给迦儿喂药,迦儿不会伤害我的。”   他低下头,无奈的抬手揉了揉我的发,转身离开床边,和他的弟弟一起就坐。      外面的他们不说话,果然是到了冰点的兄弟。   我坐在床边:“这是我开的药方,确实有些苦口的毒,不过迦儿你放心,过几天我会帮你把身体里的毒液引走——”   温暖的手背上,搭上了她的,冷冰冰的。   冷漠又苍白的脸上,只有对着我才会有笑脸:“绵芯给我开的药,就算是毒……我也吃。”说着低头含了我手里的一勺,我亲手喂她,迦儿一口一口的咽下,这药是什么滋味,光闻着味道就知道,偏偏……入了口她不皱眉,好似这样的苦涩根本就不算什么。   汤药进了肠胃,她倚在我肩头,容我在她手腕上抹伤药,手腕脚腕——那是被镣铐勒出来的伤。   “疼吗?”   她摇摇头,眼睫眨着,盯着屏风后面的朦胧身影在看……   她呐呐的问起:“那个……他们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谁说的?他们是谁?”   “敬王府里的人——因为完颜亮不喜欢遵王,遵王的那些事情被传得乱七八糟。”我们相依在一起,就像记忆中的山林里,靠在一起低声耳语,另一边的他们不认真听还听不见。   迦儿说:“他们说遵王在大理做了你的侍卫,他们说他喜欢你——只是被他的亚父强行带了回来,他们说他是个废物,和宫里的太监没两样。” ☆、醋意浓浓,谁爱谁(3)   我嗤笑:“他不是废物,他很正常。”   被我知道是哪个混蛋说的这话,把他变成太监还差不多!   搭在我手背上的手渐渐有了暖意,蓝紫色的美丽眼睛扬起看我。   迦儿心酸的问我:“绵芯……也喜欢他吗?”   “喜欢。”我直言不讳,我对云独的感情,从未回避过!   喜欢就是喜欢,我从不藏起真正的自己。   “你喜欢他……”迦儿问着,眼底泛滥起不一样的情愫,这神色……我怎么觉得很想云独眼里经常起来的醋意?   醋意,翻了醋缸这种事情,正常的只会在男人身上才有,迦儿这样的眼神,害我浑身不自在了……   我有些莫名:“当然,他的确做了我的侍卫,一开始总惹我生气,后来就说会保护我,绕了一圈,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了。”   “你怎么可以喜欢他……”   我怔了一下,抹在她红痕上的手顿了一下,我纳闷:“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抓在我手背上的五指在用力,狠狠的一下,那长长的指甲差点割开我的皮肉,我疼得皱眉,好在迦儿没有伤我的意图,她就是一时的生气,马上收敛的狠态,她抬手揉着我的头,哀怨道:“该死的……是谁害你撞失了记忆……你忘了我吗?你忘了你对我许下的诺言……绵芯,你在骗我吗?”   “呃……我对你说了什么?”   许下了什么诺言?   她摇摇头,颇有醋意的哼了哼:“不告诉你……我要你自己想起来。”   我苦笑,这记忆回不来了,脑袋不痛就是谢天谢地的。   “绵芯……”她喊着我的名字,帮我揉着她抓出来的血痕,她悄然问我,“我们……该怎么办?我不想回敬王府了,我找到你了,我想跟着你……绵芯,你说我的身子能医好吧?你会救我的?是不是?”   我点头:“对,我会医好你……还有,迦儿,我想这样做……”我附耳过去,把我想象中的偷龙转凤告诉她,女人听着,唇角仰起得意的笑。   她拉着我的手,贴在她的脸颊上:“好……绵芯用了我的名字,你变成红锦——我不介意,你若喜欢都给你——绵芯还想变成完颜少迦,你便是我,用我的身份,好好整治那些坏人替我报仇,绵芯,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是你啊。”她借我的手在脸上摩挲,好久好久都不分开。   ☆、把猪王爷拖出来(1) 马车在黎明的前夕到了红阁的地界,驾车的男人熟门熟路,到了地方他甩手把手里的缰绳交给客栈里出来的小厮,而马车后面洋洋洒洒的跟了几位年轻力壮的侠客。 都是他唐宙认识的人,俩俩对望,唐宙冲他们一点头。 “回去复命吧,再去告诉阁主,客人到了,请见。” 侠客们不多言,三三两两一个作揖,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宙抬手拉起马车帘子,最外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嘴皮子在颤动,脸色蜡黄,他哆嗦着说不出话,唐宙安慰他:“皇上无需惊慌,红阁到了,这里有最好的药师能就您,还有你最想见的‘公主’。” “是吗?朕到了……这里就是红阁啊……少迦呢,朕的公主……真的是她吗?”沧桑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很费力的探出头来,看看外面。 唐宙又招呼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扶着马车上的老者下来。 他也能算这里的半个主人,他说了算:“不用去前堂记录,告诉空儿,是我带来的人,也是你们阁主请来的贵客,直接安排厢房住下,等着你们阁主诊治。” 几个小伙子不敢怠慢,扶着老人匆匆离开。 马车没走呢,唐宙抱着双臂笑嘻嘻的看着马车里剩下的那位:被五花大绑的男人,一身锦袍,好华丽好富贵。 “这位刺客大人,您就没什么好待遇了。” “唔唔唔。”手脚被绑着,嘴巴被堵着,完颜敬——也就是眼睛长头顶上的嚣张大敬王成了被绑的那一个! 千算万算!他陪着老皇帝出来,没想到红阁来的侠客一路护送老皇帝,他好不容易安排了刺客,在将近红阁的地方,在众人松懈的刹那想要行刺弄死老皇帝,没料天上掉下这个黑眼圈的混蛋坏事,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将他一干神武的死尸砍杀当场,死混蛋居然说他是刺客,把他五花大绑一起弄来了! “瞪……瞪什么瞪?”唐宙摩挲着自己的下颚,“绵芯那话怎么说来着?啊……对了,本堂主‘衰’么,那么好看啊?” 他就是在学那个死丫头的口吻。 是衰还是甩,或者……是帅??? ☆、把猪王爷拖出来(2) 不管了不管了,把皇上安全护送来红阁,他大功告成,敬王府高高在上的王爷——哪位啊,他不认识? 唐宙拍手,叫了一个孔武有力的大汉:“路子,把他锁柴房去。昨日来的那位蓝衣客人嘛?他们好像是认识的,你去问问那位小敬王是不是认识刺客啊?” 听到自己儿子已经到此,被绑着的完颜敬激烈的乱扭,想要挣脱了找自己的儿子搬救兵。 马车外面立刻阴暗一片,是魁梧的大汉堵在那里,他伸手进来——活像是摸进笼子里抓出一头待宰的猪,该死的猪不认命的在挣扎! “动什么动!阉了你个丫的!宙堂主抓来的……嘿嘿嘿!当你的什么刺客,拆了你骨头。” 把猪拖出来了,路大汉力气大,一个过肩的抗,肩头狠狠撞在大敬王油水肥流的肚子上,呕得他唷……啧啧,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放开本王!放开本王! 被堵着嘴巴关在柴房的人狼狈不堪,发冠歪了,束发散了,嘴里的破布堵得他难受。享尽荣华富贵的大敬王,出出入入尽是旁人簇拥的威风,可眼下……比那街头乞讨的乞丐还不如!! 没了光环不说,他就是最简单的凡人一个。 至少街边的小乞丐还能说话,他现在是呻吟支吾都没半个声儿。 人家小乞丐饿了还能偷个包子吃吧,他现在只能舔一舔嘴里的破布,耳边是肚子在咕噜噜的抱怨!银耳、燕窝……那些他吃腻了的东西,像冤魂一样在他眼前飘着,还有一阵阵的小金星。 不单饿了,随着窗户外面的日光慢慢转变成月光,他在柴房里扭捏身子! 不行了……熬不住了…… 不行了!快来放开他! 他内急!他需要去解手—— 越是挣扎越是无果,想叫叫不出,想逃逃不掉,此时此刻,一把年纪的完颜敬终于领教到了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着来气,气得越多越是无法排泄。 寒风从洞开的木窗里穿过,刺在他身上,寒颤敌不过身下的那一通热流。 我们高傲自负、我们自命不凡的大敬王在悲愤中“疑似银河落九天”,流出瘪了一天的尿尿……悲苦无从说起! ☆、把猪王爷拖出来(3) 他恨,恨得牙痒痒! 那个长得像鬼一样的男人!还有那个红阁该死的女人! 别落到他手里! 一个一个都应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五马分尸!! 身下热乎乎的……教大敬王体验到了小孩子不懂事的尿床! 他更是心惊胆战:一把尿泄了,那么另一泡尴尬怎么办!! 最悲愤最愤怒的时候,有人在松柴房门上的大锁,铁链子的声音,吓得大敬王想挖开地缝往下钻!有人来了!有人来开门了? 还有人的说话声:“快!快点!快把门打开!” 大敬王无处躲藏,他猜到又是红阁的人来了——想把他弄得生不如死!总不见得是来放走他吧? 那说话声又响起:“会不会是红阁的人骗我们的?我们王爷在上京,只让小王爷来此,王爷怎么会被抓?王爷身边的高手都是死的吗?” “你管那么多,先开门要紧!” 疑惑不解,他们心不在焉的开锁,不敢确定老王爷会被关着,等他们开了门,发霉腐臭的柴房里散出奇怪的味道,他们捂着鼻子,借着月光真就看见了一个在动着的身影! “谁?谁在那里?” “唔唔唔……”大敬王倒在地上死死挣扎,他听到他们的谈话了,是他敬王府的人,是他府上的侍卫!是跟着亮儿来的几人! 两位侍卫不敢走近,他们扶着自己的佩剑,眯眼打量,困惑道:“就他?就他?他怎么会是我们的王爷?” 披头散发,难看死了。 “不会是红阁的骗我们吧?”其中一个侍卫拿起刀鞘去捅地上挣扎求救又不能说话的人。 挣扎中,王爷大人贴身的玉佩掉了出来,剔透的宝玉,两个侍卫傻眼了。 “这是王爷的贴身之物,呀……真是王爷啊!”两个侍卫惊呼着,忙不迭的蹲下身帮完颜敬除去身上累赘的绳子,还有叼在嘴里的破布:“王爷!!王爷您没事吧!” 没事?! 瞎子吗?他都狼狈成这样了,还问“没事”! “废物!废物!”一得解脱,完颜敬甩手就给两个笨蛋一个一个耳刮子!手被束缚麻了,甩出去的力气不够力气,两个侍卫沉默的低下头……救人的是他们,挨打的也是他们,早知道不来了!什么东西! ☆、把猪王爷拖出来(4) 抖着两手,完颜敬气不打一处来! 手麻了、脚麻了,裤裆里湿了!肚子饿扁了!这是什么鬼日子! “怎么只有你们!亮儿呢!阿却呢!” 说起他们的可怜侍卫长,两个小喽啰一阵的哆嗦! 他们拜倒在大敬王面前,讲述前天发生的恐怖事情:“王爷——侍卫长死了!是被一破树枝桠刺破喉咙死的……他们说、说……是小王妃杀的……” 多恐怖,那个疯子!不杀红阁的敌人,反而弄死自己人……偏偏小王爷不怪罪呢! “完颜少迦——”他恶狠狠的咒着那个名字! 对,这一切都是那个小贱人引起的!! “世子在哪里!” “小王爷……小王爷守着小王妃呢……” 实话实说吧,大敬王又是吹胡子瞪眼的生气,劈手又打两个侍卫,这次脚下也在蹬着! “混账!难道他不知道本王被红阁的人抓了?” 俩侍卫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知道,不不……是不确定,方才红阁有侍卫来告知小王爷,说是抓了一个很像老王爷的男人,就关在柴房,小王爷恐防有诈,就差遣我们兄弟过来看看……我等真是不知道王爷落难在这里……” “没用的东西!”他抬手又想打人,肚子不争气的发出“锣鼓喧天”的动静! 两个侍卫深深的埋下头,不敢笑。 完颜敬吼他们:“楞着做什么!快扶本王起来!” 他要快点离开湘江!他要回敬王府——那些该死的捉弄他的人,都该死!等他回去调兵遣将,将红阁这个风尘地方夷为平地!! 侍卫们搀着他,踏在雪地里的脚步没有延伸很远,楼宇环绕的红阁迷宫,他们不知哪里是哪里,架着狼狈得快虚脱的大敬王,他们没地方去。 几个红阁的当家侍卫像是等了他们很久,揽手给他们指方向:“上京来的客人,深更半夜怎么在外面乱晃?这里可都是我家阁主布下的奇门暗道,走不好就中了暗器,还是别乱走了,从这里直走,往前堂大院去,有人会接应你们,送你们回小敬王那屋子。” 完颜敬本就一座濒临喷发的大火山,他的吼声震天:“本王不要在这里多呆片刻!本王要回府!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本王不屑!!” ☆、枕边爱妃,女魔头(1) 月色下,红阁的侍卫威风凛凛,柔柔的月光打在精致的脸颊上。 “唷,王爷,这可不是您说了算的,阁主还未请宴您这位贵客,你怎么可以走了呢?还是留下吃顿便饭再走。” “给本王备马车去!”完颜敬命令左右的侍卫。 侍卫颤了颤,他们被红阁的侍卫吓到了,他们实话实说:“王爷,他们说得有理,红阁这里到处都是机关,跟着小王爷来的几个兄弟就是误闯了机关,死了一个伤了两个……我等、我等不敢拿王爷金贵的身子开玩笑。” 另一个也说:“为了王爷的安全,属下还是送王爷去小王爷的住处。” 说着,不管完颜敬是不是大呼小叫的,两人架着腿脚发麻的大敬王往歌舞升平的那地方去。 站在雪地里的侍卫们看着这一行背影,忍不住笑了。 带头的年轻侍卫问:“去招呼一声告诉阿闻,鱼上钩了。” 身边的人忍不住的嗤笑:“何止闻侍卫在,阁主叫了好些人在堂上看歌舞,还说今日有特别的助兴节目,那些达官贵人们都伸长脖子等着看好戏呢!” 是啊——好多人等着看好戏。 也有人硬是被拉来的,萧剑仁在堂上冷着一张脸,入口的酒是不知道个中滋味。 台上的歌舞,那些比宫里华丽的排场,还有……这满堂的宾客,从富贾的商人到医术非凡的药师,从文人墨客到琴师画师,还有暗处随时待命的“红魔使者”。 整个红阁,远远超出他的预想:谁说……少主看上的女人只是个风尘女子?那个女人的强悍远远超出他的所料,这一刻,他不是嫌弃她的身世,而是不敢要人。 “少主不怕吗?” 就在萧剑仁身边饮酒的男人,面上异常的平静,红锦说,带你的亚父去前堂坐坐,有好戏看呢。 而她……她的病床上多了一个棘手的病人,红锦在医治的那人……是当朝的皇上。 躲不掉的,终是来了。 她像是早就预见了,暴风雨之后的彩虹,到了唇边的酒杯没有马上灌下,沈云独的冷漠的脸上有着一丝释怀的笑意,让冰霜中的帅脸蒙上了阳光。 ☆、枕边爱妃,女魔头(2) “怕什么?”他明知故问。 “那个女人的可怕。”萧剑仁握着手里的酒杯,美酒是美酒,可他咽不下! 少主不光酒杯见底,还迷上了酒的滋味,一而再再而三的吞下! 萧剑仁再一次提醒他,不厌其烦的教导:“那个女人是祸水,她有能力做大这番势力,像她这样高傲自负的女人,少主无法驾驭,还不如尽早斩草除根!” 不能……驾驭…… 是,这一点沈云独无从否认。 “没错……红锦做什么,本王没办法驾驭她,很多事情她比我们想得更多——并且更透彻。本王只需相信她即可。” 萧剑仁眉头一皱!不对不对,他不是这意思! 不是让少主你夸她啊! 萧剑仁压低了声音,他恶狠狠的道:“老夫的意思……趁着少主能接近她,尽早杀了干净!” 沈云独睇他一眼:“亚父的意思是……本王有机会和她同床,就是最好的机会?” 见鬼去吧! 自从来了那个“迦儿”,红锦的心思都在救人上面,救了完颜少迦,再去救完颜老皇上——他好几天没碰美人了,没玩只能哄着眼泪汪汪想要娘亲的娅娅睡觉。他这深闺怨夫,只有和孩子同床共枕的份儿! 这样的处境……何时是个尽头? “少主!此事莫不可迟疑!她若是玩腻了少主,再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岂不是坏了大事?” 入嘴的一口,沈云独狼狈的喷了出来! 亚父也会说这词儿啊? 他被红锦玩腻?他不担心她会跟着别的男人跑,只怕——别的男人打红锦的歪主意! 纵然没有倾城绝色,那个女人……还是在闪烁无尽的光芒!迷人心扉!摄人心魂! 萧剑仁几次谏言,换来的只有沈云独罕见的笑脸:自从在红阁有了女人,少主的脸上笑容多了!这不是他萧剑仁想要的! 沉迷女色不对,拥有一个亦正亦邪的“女魔头”,他为少主的未来担忧!死也不瞑目! 想着要说什么别的抨击“小妖女”,热闹的殿堂开了门扉,那一阵夹着零星雪花的寒风,像是被施了魔咒的,从前头一阵阵的冷下了热闹和喧嚣! 那些坐着的宾客,停杯、停笑—— ☆、枕边爱妃,女魔头(3) 他们看着两个侍卫架着狼狈的人进来,那个男人衣衫褴褛、头发披散;用两手捂着脸,不断的吩咐身边的侍卫:快点、快点!走快点! 客人们以为这又是什么好戏:哪个不知死活的又惹了红阁?准备丢上舞台一顿奚落么?满心期待的目光,他们确实看到了红阁的大侍卫长走上前。 敬王府的两个侍卫想躲躲不掉,直接被阿闻挡住了! “哟!敬王府的两位兄弟——坐下喝杯酒怎么样?”阿闻把他们手里保护的男人当空气! 两侍卫面面相觑……红阁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阿闻低下头,好不容易看到了这位:“啊……你们看我这记性!刚刚让你们去后边柴房把大敬王请出来的……王爷!王爷大人!对不住啊!让您在柴房受苦了,阁主说备了酒菜好好款待您的——先回房沐浴更衣——王爷!敬王爷!”阿闻很卖力的吼着那个名讳! 在金国的地界,无人不知上京那个嚣张跋扈的大敬王! 桀骜如他,自负如他! 敬王府里的勾当,高高在上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的、裤裆里湿漉漉的? 闻侍卫长的一番话,比灌进门的寒风更猛烈! 从中间不断向外扩散……扩散! 宾客们窃窃私语:什么?那是敬王爷?敬王府的大敬王?怎么这副模样? 周围的宾客无不发怔,连台上的舞姬也停下了舞步,乐师纷纷停下弹奏——近处的人诧异,远一点的宾客则是纷纷站起身,他们踮起脚尖站到台上去看狼狈不堪的人! 阿闻当然知道女主子的夫君坐哪里,还有那个不给郡主好脸色看的老爷子。 他悄悄看去:当年和他同在王府共事的侍卫,如今高高在上的遵王爷光芒万丈——沈云独微微扬起手,敬酒的一个浅显动作,仰头将手里的美酒佳酿饮尽! 而鬓角花白的老人,一个寒颤,他在近处,站起身诧异的盯着狼狈的身影。 完颜敬被耳边的质疑弄得恼羞成怒! 他捂着脸,恨道:“废物!还不带本王离开这里!” 阿闻让步了,可其他客人好奇心满满的! “哎呀,真是上京的敬王爷?” “怎么别人来红阁风风光光的,敬王爷造访好奇怪——” “还能说什么,八成是惹了红阁的谁,被捉弄的!” “咦,这裤子还湿漉漉的……” ☆、惹怒阁主,苦逼啊(1) 走一步,被围得水泄不通; 走两步,招来更多的人围观; 气得素来要面子的完颜敬苦不堪言——恨不得就此死掉!恨不得不要这张老脸!恨不得挖了地缝永远不出来! 红阁!这个该死的地方和那个该死的女人! 阿闻走近了那桌,和沈云独一个眼神的交汇,再看看萧大人惊大的嘴巴,阿闻来此作揖:“遵王、萧大人。阁主问——可还需要美酒佳酿?” 沈云独眸子里的光冷冷的:“本王想要她——问她何时能抽身陪本王。” 赤果果的诱惑,让附近几桌的客人又是一阵多米诺骨牌的效应,一个一个接着倒下,今天在大殿上,好多吓死人的人啊!金国的这些王爷这是吹的什么风?? 沈云独不以为然,他忽然觉得这样明目张胆的占有……很有威风。 那个属于自己的女人……是他这一生无限的骄傲和自豪!就是这样……让所有人都知道:段红锦是他的,只是他一个人的所有。 宾客人又纷纷把目光调来这位俊气非凡的男人身上,窃窃私语又起: “就是他?他就是上京的遵王?” “还能有谁,杵那里看着就是气宇轩昂的——” “听这口气,还真和阁主有一腿啊!” “这要是阁主有意下嫁,遵王又是个王爷……阁主岂不是做王妃。” “这话不是这么说的,他要娶了阁主,遵王府可就今非昔比了——” 夸赞的不绝于耳,唾骂的点滴也有! “我呸!是他长得好看还是本公子长得好看!是他在红阁长久还是本公子在红阁长久!本公子未见阁主真容,他倒好,半死不活的来红阁,还滚上阁主的床!” “不就是那副好皮囊么!不就是遵王的身份么!你怎么不说是他诱惑阁主的?死不要脸的!” “就如你说的,勾搭阁主,还不是吃女人的软饭壮大自己遵王府的势力!敬王府和遵王府素来势不两立——你看看今天大敬王的惨样就知道了。” “原来是出卖自己的身子让女人办事?” “嘘嘘——少说两句!被他听去了,去枕边给阁主吹吹风,下一个弄你在这里丢脸!” 一半的好听一半的不好听! 沈云独没有觉得不自在——反而是阿闻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惹怒阁主,苦逼啊(2)   那些局外人不会懂,锦王府的三年,他们都是看着这一双璧人苦苦煎熬的——谁说郡主和遵王的结合是利益关系?!那是你们不懂的随便想想那么简单!   阿闻气不过,他朗声道:“遵王言重了,您可是红阁的上宾,阁主那里,您想什么时候过去都成。”   俨然,坐着品酒的这位是红阁男主子的身份。   沈云独不笑:阿闻这么说,可红锦无法脱身……她在医治那位重要的病人。   只是遵王的冷然处事,让附近说闲话的人等有些毛骨悚然:要么他是个聋子,都这么说你坏话了,你还巍然不动,搞什么啊?   一搭一唱的,萧剑仁看不下去,尤其——那些评论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红阁的女人有能耐把大敬王折磨成那样,她还有活头?   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惹了完颜敬,遵王府不会张开羽翼保护她——爱死死她的去!   遵王府不稀罕沾她的光彩,她别把祸水引到少主身上,他已是谢天谢地了!   老爷子站着,他坐不下去,公然问起自己面前的年轻男人:“少主!既然你的伤势已经无碍,是时候回上京了!”   沈云独瞟起目光——   萧剑仁丝毫不退让:“老夫说错了吗?到底是女人重要,还是大业重要!”   堂堂金国的王爷——更别忘了,您是辽国的契丹太子!流恋烟花之地,千不该万不该——萧剑仁心里多少的担心,怕眼前的年轻人……走上像他父皇一样的毁灭道路!   被……一个女人所拖累!   阿闻忍着一口气:“萧大人,阁主可没说放遵王走——治病的诊金没付呢!”   沈云独淡淡的点头:“是……本王的诊金尚未付出,亚父不急着拽本王离开,他日传出去——说本王不懂行医治病的礼数。”   “你留在这里无非是为了那个女人!”萧剑仁狠狠的拍案!   四周的目光微微眯起,他们准备看看阁主听到这话怎么收拾这个老头儿——   沈云独放下手里的酒盅,他道:“是!本王就是为了她,她的脸是因我而毁,她的心是因我而伤——此生我能给她的就是相守!还请亚父高抬贵手,放有情人终成眷属!”   此生……亚父的恩德他是懂的,亚父是为了他好,真的不想顶撞……只是再这么下去,苦的是他,痛的是红锦!   究竟,还要经历多少的三年分离才够数?! ☆、惹怒阁主,苦逼啊(3)   一腔热血,一腔肺腑之言——直把萧剑仁震得倒退了两步!!   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大男人说这番话!   四周静静看着他们的宾客,呼吸都变得浅浅的——   角落里的那一桌,有钱庄主们骰子又起,嘟噜嘟噜的响声,带起了那个汉子的喊声:“他奶奶的熊,年轻人谈情说爱的,你个死老头子站里头做什么,红阁阁主喜欢的,你有几个脑袋去拦着她不给她?一道道红魔令,将你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宾客们无不发笑——笑的是谁,心知肚明。   她要夜明珠,她要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她要红阁的繁华——无不手到擒来,要个男人,算什么?   萧剑仁浑身不自在,他拍案,撂下狠话:“少主执意要那女人,老夫只有一死谢罪!”   果然,沈云独的脸色微微一颤,随之发白。   “这位大人言重了。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说话的男人走到了过道上,萧剑仁回眸看,是个顶着黑眼圈的家伙,长得模样怪怪的!   萧剑仁正在气头上:“你是个什么东西!”   唐宙:“……”   他不是东西——啊呸!他是人——是唐门敏堂的堂主,是输给沈云独这个男人的……唉唉,不说这个伤心事!   “这是遵王府的家事!不用你这个外人插手!滚!滚!都滚!”萧剑仁怒着要找自己的侍卫拔剑!   这个举动惊起了沈云独,好在唐宙反应很快,快一步压住了老人家的手,连连摇头:“老遵王仙逝了吧?这遵王娶亲和爱不爱谁的,您这位武官为何管得那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遵王是您的儿子?”   萧剑仁瞪大了眼睛:“你!你放肆!”   握着剑柄的大掌拔不出长剑!这只黑眼圈的怪人一股离奇的巧力将他压制着,不能动弹!   唐宙露出诡异的笑容,他就是喜欢看到这位老头儿吹胡子瞪眼的!   怪你这老头不会教,怪你又把沈云独放出来拐走了绵芯!   本堂主不能和她在一起,又不能对着沈云独撒野,那就和您玩一玩——   “当然,这是说说的嘛,您对遵王管束太多,不免让人怀疑……你是何居心?”   命中要害的发问,萧剑仁自己懵了!    ☆、公主错位,皇上认定(1)   是……平日他对少主太过关心,太多的关心太招人眼球,万一……万一有人去调查少主的身世,那岂不是功亏一篑?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见老家伙手上没力气了,唐宙放手拿出一块东西,在萧剑仁面前晃一晃。   一块黄金的令牌……   “不好意思,劳烦萧大人去见一见那位主人。”   “你、你、你们……”他看到的是什么啊?   皇上的令牌……金国皇宫里的东西……居然在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手里!   那个女人不止惹了大敬王,连皇上也一起搬来了红阁?!      和我一起站在床边的不是别人——迦儿冷眼看着床上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她眼里,除去了龙袍,这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老人家,一具苟延残喘呼吸的身子。   “迦儿?”我看着她脸色不好……   知道我把她的父皇弄来了,她和完颜亮闹着非要我为她“治病”,有个这个借口,她在这里看着我下针医治她的老父亲……恍恍惚惚的,她忘了自己也是个病人。   我以为她心里难受,伸手过去拉住了她冷冰冰的手心。   “没事的,有我在,保证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父皇。”   她侧首,怪异的看我一眼,蓝紫色的眼瞳没有像是被冰封的湖面,千年不化的冰霜。   她抓住我想逃开的手,紧紧握着,汲取一点点的温暖。   “果然是忘了,我再告诉你——绵芯,我从未说过我喜欢做这个公主,我更讨厌这个做皇上的爹。”   “啊?”我呐呐的像只鸭子……   “是他把我培养成了杀手,表面做他风风光光的雪溯公主,背后——我就是他铲除异己的工具,因为他,我的双手沾满鲜血。他要巩固王位,是踩着我的性命才能站在最高点,你觉得……我希望他活到长命百岁吗?”   我抿了抿唇……   分不清迦儿是不是在说笑:你要说不关心吧?那你这两天顶着伤痛在床前的守候是什么?你不希望皇上爹爹活着,你大可以阻止我下针救他,或者在我的汤药里给老家伙下药,毒死了一了百了嘛。 ☆、公主错位,皇上认定(2)   看着老人家脱离危险,你却说恨不得他就此死掉?!   好矛盾的你……   迦儿握着我的手,她在回忆山上的日子:“这种亲爹,不要也罢!爹爹和娘亲对我最好,绵芯你对我最好——除了你们,其他人都是在利用我!朝中那些冲着我笑的都是阿谀奉承之辈——在大理的日子,才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我宁可不回皇宫,我宁可不做什么公主!”   被她握着的手……隐约传来疼痛。   迦儿慢慢才放开,她暗含笑意望着我:“真好,小时候说笑的那些都能变成真的了——绵芯,你来变成我,也来尝尝做雪溯公主的滋味,倒是让我看看,是我做公主出色,还是你做公主威风?”   我道:“我才不稀罕做什么公主。”   一醒来做郡主,威风的时候做阁主……猪猪猪,一辈子猪到底吗?   身边软软的女体欺身靠了过来,迦儿伏在我的肩头,以一个暧昧的姿势摸上了我的脸颊,她还是心疼我脸上的伤痕。   “不用稀罕,因为爹爹以前就是威风的锦王爷,他若不是为了娘亲隐居,靠他一手毒杀天下的手段,做个帝王亦是绰绰有余的,绵芯命中富贵,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公主。”   我颤了颤,笑着拉下她的手,尽可能忽略迦儿摸在我身上的感觉:“不,我是说,我不抢你的公主位子,我只是借用。”   “我的就是绵芯的,绵芯想要的我都能给你。记得,你就是我……”   “我是我自己,你才是你。你的生活习惯……雪溯公主的行为举止,你还要教我呢……”   她睇我一眼,半笑不笑的:“你失忆了,需要教什么?我好想看看绵芯变成我是怎样的。”   我们的说话声,惊破了老人家的梦魇,呻吟一声,老人从梦中悠悠转醒:“人呢……人呢……”嘶哑的声音,沧桑的声音,他还以为他自己在皇宫里,“给朕倒水……朕渴了……来人啊……”   我才想动,迦儿快我一步,她按住我的手,眼神流转着嘲讽。   她道:“好好做你的公主,好好说话。”   她自己去了桌边,倒了一杯凉了的茶水——   一勺的水,解了老人的渴,眉宇间都是花白的,他渐渐睁开了眼睑,看清了床上的幔帐,小小的床榻,不及他的龙床,目光扫视着陌生的地方,最后他看清了床边坐着的女人。 ☆、公主错位,皇上认定(3)   “你、你……”苍老的手,指着我,惊讶了半晌,红衣的女人还是破了面相的,玉嫩的肌肤映衬出蓝紫色的眼瞳,他认定了这双眼睛,伸手想要触及,“少迦……少迦……朕的公主。”   我浅浅的笑:“皇上醒了?”   “少迦……少迦……”老皇帝很想伸手够到我,仿佛在梦境中看到的……每一次都触及不到。   “皇上认得我?”   “认得,认得!你……你怎么喊朕皇上?朕是你的父皇啊……”   迦儿以侍女的身份冷冰冰的回答他:“皇上莫怪,公主在大理的那段日子失了记忆。”   循声,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看了看她,同样的惊讶,他指着两双同样美丽的眼睛:一个温热如火,一个冷冰冰的。   “你……你是……”   迦儿说:“民女是山野中人,当年救了奄奄一息的公主,蒙公主不弃。公主依稀记得自己来过北国,在此地经营红阁招揽侠士,公主一番苦心——都是为了早日和皇上团聚。”   漫天大谎,迦儿说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到底是心机城府颇深的人,说得头头是道,她向自己的亲爹娓娓道来,硬是把我这个不相干的镶嵌进了“雪溯公主”的空缺里。   老头儿八成也晕了方向,他知道是我救了她的性命,还知道我是红阁的主人,没有半丝半点的疑虑,老人家抓住了我的手,欣喜极了:“朕的公主,朕的少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来给朕看看……当年你离开皇宫,朕都不曾去送你啊……一眨眼,当年的小丫头这么大了,这么漂亮了……”   论起漂亮,他的手刮在我的脸颊上,这碍眼的伤口,反而让老爷子深信不疑!   他还以为这是我做杀手受伤的疤痕。   “苦了你了,孩子——回宫吧?朕带你回宫,莫去和大敬王赌什么约定,你不在的几年,他处处都和父皇作对!父皇想你啊……咳咳咳……”   说到情深处,老爷子激动起来。   毕竟不是血呈一脉的亲人,我习以为常的说着:“皇上还是好好躺着养病……”背后,迦儿重重的推了我一下!   “公主,怎么那么生疏,当年民女的爹娘救下公主,公主在梦里念着自己身世的,如今不记得了,再怎么说皇上也是您的父皇。” ☆、朕的公主,谁说不是(1)   老手也紧紧握着我的手,老皇帝在自责:“少迦……你一定在怪父皇,是父皇害你在宫外受苦,父皇请你回宫,把这些年缺了你的全部补上。”   我笑了笑,只一个笑脸,老人家也跟着舒心。   我说:“一切听父皇的。只是……迦儿在民间多年,有自己的名字。抚养迦儿长大的爹娘,给了一个新名字,我叫红锦。”   “红锦……好名字,好名字……不管什么名字,你都是朕的公主……”想着有什么不对,老人家突然侧身想坐起来。   “父皇怎么了?”   “这里……这里不是宫里,这是哪里?”   迦儿说:“这里是公主的红阁。是公主请皇上来湘江治病,也好和皇上相认。”   老皇上点头:“对对……他们说红阁的阁主,大有能耐……二十左右的年纪……和朕的雪溯相仿的年纪,生得漂亮,还有一双蓝紫色的眼睛,世间……只有朕的少迦才有这样的眼睛。”   他在夸我,而迦儿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的亲爹,她也是和我一样的瞳色,近在咫尺,居然不入老皇帝的眼睛。   老皇上念着念着,他紧张的握紧了我的手:“少迦——朕遇上刺客了!那些匪类想刺杀朕!”   我安抚着老头儿,现在才想起有刺客啊?真要死,你早死了。   “父皇不怕,红阁多的是侍卫,会保护父皇安全。”   迦儿也跟着附和:“皇上病重,多亏了公主不眠不休的救治,真是血肉至亲,将皇上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皇上洪福齐天。”   我忽然觉得,我和身边的迦儿,真像苏妲己和胡喜媚、真像赵飞燕和赵合德——狼狈为奸啊!!   老皇帝真就爱较真,他拍着自己沉甸甸的脑子,死命回忆之前的一些片段。   想不起来呢,听见那房门开了,有人走进来,不是一个人,一前一后三人,有两位直接跪下请安:“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不至于老眼昏花,他呐呐的看着,笑了:“是遵王和萧爱卿啊……平身、快平身……”   萧剑仁闷着眉头起来,私下瞟来看我,那眼光狠毒的责备着,仿佛在说:你怎么和皇上扯上了关系?你怎么又给少主添乱?   “萧爱卿怎么也在这地方?”   “啊……这个……嗯……那个……”被点名的“小贱人”混乱起来,问他怎么在这里?他还想问皇上怎么会在这里?    ☆、朕的公主,谁说不是(2)   唐宙至始至终都抱着双臂,倚着屋子里的大柱子。   老皇帝先从下往上看,嗯……威风倜傥的年轻人,等看清了那张脸,皇上激动了:“啊——啊——”   萧剑仁走近两步,顺着皇上的目光看去,他自作主张:“皇上——他怎么了?他对皇上不敬了?”   “不不不……是他,是他——这只——救了朕啊!”   唐宙脸上的神情更黑:这只?!哪只!!!   他笑不出来,但是台词是我教他的:“皇上过奖,能救皇上是在下的荣幸,在下是遵王爷的朋友,是遵王吩咐在下前去接迎皇上,不想赶巧刚好赶跑那些刺客!”   萧剑仁一再眨眼睛!!   有这种事情吗?他怎不知道?   皇上自然高兴:“好好好——遵王救驾有功!待回宫后,朕要赏你!好好的赏你!”   “谢皇上。”冷酷如他,沈云独一个跪礼,随即目光瞟在我的身上,才一天半天的离别,他眸中酸溜溜的相思尽在不言中。   萧剑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挡在了中间。   萧大人就是见不得有情人!   他呵斥我:“你——知道这位是谁!谁许你和皇上靠那么近的!还不滚出去!”   “萧爱卿,不得无礼……这位是……”   “微臣知道,她是红阁的阁主,也是她救了皇上——”萧大人彬彬有礼的回复,还自以为说得很有道理,“皇上身份尊贵,她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哪能和皇上如此亲近。”说着,鬓角白发的萧大人暗地里冲我使眼色,恨不得用一个钩子的眼神把我丢出屋外。   我不自觉的笑了,皇上皱眉了,他纠正一个天大的错误:“不对不对,萧爱卿错了,她可不是什么风尘女子,她是朕的公主,是朕遗落在民间受苦受难的雪溯公主。”   “啊?什么?!”屋子里回荡这萧剑仁震惊的大叫,可笑的失态。   老皇帝说:“她是完颜少迦,朕的小公主少迦,往后爱卿见了她,如同见了朕,不可无礼。”   “不不,皇上错了吧?她本是大理的假郡主,怎么会……”   老皇帝冷下脸,咳嗽两声!   君臣之间,最忌讳的是臣子说君王“错”——那是要掉脑袋的!   “朕自己的女儿,岂会不认识!”老皇上好不容易有点好气色,这会儿又生气了,这些人是不是见不得他安康? ☆、朕的公主,谁说不是(3)   老皇帝就是信了,“当年少迦去了中原,她是去为了金国铲除大理的段九王爷,如今那边的人死了,朕的公主安然而归,谁敢说她不是!萧爱卿,您也说少迦是大理的假郡主,那是雪溯公主忍辱负重,不可诋毁质疑她!”   萧剑仁张着嘴巴,这还真是百口莫辩了——   他痴痴的看着我,脑袋上冒出一连串的问号,他已然晕了方向:   ——你是谁?   ——金国公主?   ——大理郡主?   ——红阁女主?   这一连串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纠结在一起,他诧异的看着我,而他身边守护的少主,一甩华贵的锦袍,沈云独单膝着地,不等皇上再解释,他已经帮着我承认:“微臣恭喜皇上寻回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个跪礼是给我的,一番铿锵有力的恭贺,把男人烘托得一塌糊涂。   我情不自禁的笑。   老皇上更高兴,人的精神百倍,那些病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他由卧着变为坐着,金国皇上痛快的大呼:“好!遵王说得好!朕的公主回来了!朕的雪溯回来了……哈哈哈哈!”   唐宙抱着手臂不语,只是唇边的一抹笑容也是送给我的。   恐怕这个屋子里,最难以接受事实的,是萧剑仁——   呃,貌似还说漏了一个。      另一处的屋子里,中年男人正在屏风后面沐浴,哗啦啦的水声,还是洗不去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耻辱!   “该死的贱人!该死的女人!该死的红阁!本王要一把火烧了这个风尘之地!本王要宰了她凌迟处死!”   水墨荷花的屏风后面,透出少年的身影,淡淡的蓝衣,他背着双手不断的走来走去!   “她把迦儿骗走了!公主姐姐只知道跟着她!我要公主姐姐!”   “闭嘴!!”恼羞成怒的大敬王咆哮着,“就知道女人!那个女人迟早是个祸害!”   “我不管!父王你答应我不伤公主姐姐的!我只要她回我身边!”   “这时候你还想着她!”   “我只要她!我只要她!至于红阁,当初怎么烧了迷屯山上的屋子,今日,我也要一把火烧了湘江红阁——没有人可以从我这里抢走公主姐姐!” ☆、朕的公主,谁说不是(4)   大敬王浸身在水盆里,双手紧紧扶着浴桶的边缘,指甲抠着木板,发出刺儿的声音!   “那些都不重要,还是先把老皇帝找出来,杀了干净!”   “什么?皇上在红阁?”小敬王停住了脚步,他只等来蓬头垢面的父王,还知道父王被红阁的女人当“刺客”关押,难道……   他低呼:“父王,你……你行刺皇上?”   “哼!功亏一篑!险些就要得手了,半道上杀出来一个长得什么似的男人,把老皇帝救了不说,还把本王绑了!该死的东西!”   “那就是没有得手!皇上知道是父王您……行刺吗?”   大敬王登时无语,那时候场面混乱,老不死的意识模糊,谁知道老皇帝有没有看清在他身边举起刀子的是谁?!   “皇上现在人呢?”   “你问本王,本王去问谁?!”   “皇上被红阁的人救走——那就糟糕了!沈云独和红阁是一伙的,他在皇上面前进谗言,他会不会搬弄是非?!父王!我们该怎么办!”   “他?谅他没这个胆子!”   “他没这个胆子——他的女人有这个胆子!”完颜亮担忧起来,“父王,我知道那个阁主是谁!她是大理的郡主,当年沈云独就是为了救她才掉下悬崖的——他们都没死!传言是真的,他爱上了那个女人,他来红阁就是回来找她的,他还说想请旨娶她做皇妃!那个女人可有能耐了!”   “呸!”一口结结实实的口水,吐在自己的洗澡水里,这红阁湘江的水,完颜敬嫌恶心,匆匆洗过了爬出来,这里没有换洗的衣物,湿漉漉的身子没擦干,他抖着手拿起凳子上的……蓝布的……这是什么狗屁的衣服?!   “混账,居然让本王穿这种东西!”   说着,他把衣服丢了出去——   不偏不倚,砸在小敬王的身上,做儿子的也来气:“我说过让他们换别的——可红阁这里都是沈云独的人,没一个听我的,处处给我受气!”他自己身上的衣装,也有好几天没换了,不是红阁这里没有像样的裁缝店,这里的裁缝的手艺可比宫里的能工巧匠更胜一筹,偏偏那些人都是红阁的狗!卖衣服给他看脸色……   小敬王几天来已经受不了了! ☆、大王爷,给你小鞋穿(1)   “我不要在这里多呆!我要回上京!父王,既然您来了,您想怎么对付他们您说了算!我明早就带着公主姐姐回去!我不玩了!”   屏风后面的男人裸着,找不到更换的衣服,低头看着地上狼狈的锦袍,再穿回去吗?   春寒瑟瑟,他冻得不行,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听自己儿子啰嗦!   “不想呆也得呆着!拿本王的令牌!本王要调动军马扫平红阁!敢羞辱本王,本王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什么红阁之主,什么遵王,什么狗皇帝——都去死吧!   门口有侍卫在走动,黑影直接在门外焦急道:“王爷、小王爷——皇上有请……”   “让他滚!”完颜亮这么吼着,但一想,不对啊……   侍卫在门口哆嗦了一下,还是要说:“王爷、小王爷,真是皇上的旨意……皇上醒了,皇上传召敬王前去见驾……”      拍着身上的蓝衣,完颜敬浑身不自在!   那么难看的衣服!那么难看的衣服——居然让他穿那么难看的!   恨得咬牙切齿,身后完颜亮跟着父亲,怎么看这么变扭,习惯了锦衣大袍子的他们,怎么沦落到了穿粗布蓝衣?!   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有女人低低的嗤笑从上头传来!   “谁!”大敬王恨得牙痒痒,“谁在那里笑!”   一层层的塔楼,父子俩循声仰头——不远处的地方,一抹红装倚着木质的楼栏,玉质的大腿肌肤在红裙侧边若隐若现,完颜敬不禁加快了脚步走近。   那里,倚着的是两个女人:一个红妆,一个素衣。   同样的蓝紫色眸子,一个低沉阴晦,一个明朗狡黠。   精神萎靡的女人,他分得清,顺着长发又垂眸的女人是完颜少迦——那么另一个呢?!   红裙下的妩媚动人,本以为是倾城绝色的容貌,偏偏脸颊上多了妖异的爪痕,褐色的沉淀,将不协调的伤痕折射变成了诡异的邪肆,她在细细的摸她的纤纤玉指,十指上扣着的银铃叮叮当当响着,在他听来不是什么好听的声音,叮铃铃的响动,和她嘲讽的笑声一样可恶!   “你是谁!”他横手就指向我—— ☆、大王爷,给你小鞋穿(2)   “父王!她就是沈云独的女人!”   小敬王跟在他爹屁股后面参一本我的身份。   我啧啧嘴,抬手撸着自己的长发:“小王爷还是没学乖,谁是谁的人啊?”你哥哥才是我的人!   他哼了哼,目光柔柔的移到迦儿那边,他更想要她啊:“公主姐姐……”才走一步,他心爱的公主姐姐纵身站在了栏杆上,身后,是空荡荡的高处。   “你若走近,我便从这里跳下去——”迦儿说的,冷漠的口吻,无形的扼杀了小敬王的爱。   “不、不要!我不过来……我不过来就是……你、你下来……爱妃……”   我歪着脑袋看他:还真是小小的痴情种子,你说你哥哥要有你的一半,我当年就不用那么苦苦熬着诱惑他上钩。   大敬王瞪着我们,一上一下,两个妖女!   “你就是红阁的阁主!”   我点头:“敬王爷特地来红阁——本阁主有失远迎,还请王爷见谅。”   他闷着嘴巴吸气、吸气、再吸气……   气得不行!   可再怎么气,这只老狐狸一个权衡利弊之后,恢复了淡然的镇定:“果然是……倾城绝色的姿态,难怪遵王会看上。”   听听,这话里话外的……把我狠狠挖苦了一番。   说我我忍,你要说我家哈尼男人——老娘剥了你的皮。   我讪笑:“那是,遵王年轻有为,干柴烈火烧得暖人心。我喜欢——听说还是大敬王慧眼识英雄,全力保他世袭了老遵王的官爵,敬王爷真是遵王的大恩人。”   老狐狸的脸上,彩虹的下一半颜色:青、蓝、紫。   他豁然发现,这个女人不止脸不漂亮,连舌头……也是毒的!   完颜亮眼看着自己的美人在那里,自己却不能走近,他把恨意归咎到我身上:“父王,就是她,大理的郡主,在大理的山上让她给跑了!”   “她不是大理的郡主。”迦儿站在那里,脚下一滑,看似极度危险的要落下了,她从站着变为了坐着,坐在栏杆上,妩媚地靠在我的肩头,她在嘲笑青了脸色的完颜敬,“我说过我不是完颜少迦,她才是,是你们弄错了——这位,才是皇上的雪溯公主,真正的完颜少迦,她在大理有另一个名字,段红锦。” ☆、大王爷,给你小鞋穿(3)   大敬王气得脸颊抽搐,衣袍震撼的一扫……啊,不对,他一身素装,甩不出广袖的豪气,活像是堂上的小二。   我掩嘴痴痴的笑:“哎呀,这是哪个不懂事的给敬王爷备下的衣装,看不懂的还以为是红阁的小厮在道上走,王爷也真是的,不着好衣裳,差人去求遵王一声,自然不用亏待了自己。”   完颜敬瞪眼,完颜亮也瞪眼,父子俩都一样——他们这辈子,绝对不可能低声下气去求沈云独。   我皮笑肉不笑。   你们父子俩凑在一起做好事,每次折腾我的男人……不要以为只有你们会做小鞋给人穿,姑奶奶我也会!千不该万不该,完颜敬你就不该得寸进尺刻薄沈云独!   “你凭什么说自己是公主?”大敬王好不容易收回了声音,颤巍巍的,他恨啊,他恨不得立刻扑过来把这双妖女撞下楼一了百了!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抱在一起那叫一个妖媚诡异!   我叹了一口气:“郡主阁主都做了,做这个公主挺好玩的……”   “你是个冒牌货!!”完颜敬大声呵斥着!   小敬王也跟着他爹附和:“父王,公主姐姐才是真的,我们带回来的就是她!她们俩仗着年纪相似,仗着眼瞳相似,就想戏弄您!”   大敬王冷笑,他已经胸有成竹了:“她既然想做公主,那就做吧——冒牌货就是个冒牌货,东窗事发,皇上会将你凌迟处死!!”   我拍拍胸口:“矮油,我好怕怕哦……皇上认我是公主,您想将我凌迟处死,莫非敬王爷自己想做皇帝?”   “是又怎样!!”大声的咆哮,随即出现在廊下的……   完颜敬横眼一看,居然是他讨厌的沈云独和萧剑仁!   他脸色发青:“你敢骗本王的话!”   我摊手,你这位大叔真喜欢栽赃:“没有呢——敬王爷只是实话实说,又不是我逼你嘛……很多人都知道你想做皇帝,然后再让你的小儿子做太子。”   他眯眼看我,再看向在廊上出现的人,全然不怕自己刚刚说的话!   萧剑仁轻轻一咳,只当前一刻自己是个聋子:“敬王,皇上有请。”   他一甩袖子——再度被气到,这一身的垃圾衣服!! ☆、熊猫毛了,撞翻你(1)      老皇帝躺着哼哼唧唧,毕竟年纪大了,神智时好时坏——走开一会儿,他休息着,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脚步声惊破了他的梦。   “微臣叩见皇上……”完颜敬就是完颜敬,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把万岁万岁的礼数吞到自己肚子里自己吃!   “嗯……嗯……谁?谁在哪里?”   我径自走到床边,迦儿自然是跟着我的,小敬王的目光随着她,他身边的父王才想起身,啪一下,不知道哪一处来的力道打在他的膝盖上,人有跪下了!   他叫嚣起来:“谁!谁在本王面前装神弄鬼!”   那位“鬼”的声音,从梁上飘下来……   唐宙猫在梁上,悠然的一吹自己的爪子:“皇上还没请你起来,敬王爷怎么可以自己起来?草民都懂这个规矩。”   大敬王瞪大了眼睛,横手指着他:“你!你!是你!”那只将他五花大绑的熊猫,这人的模样太好记住了!   唐宙不以为然,又从身后摸出拳头那么大的石头,准备往某人脑袋上丢。   “皇上面前,敬王爷怎么可以大声说话呢?”   看着那块随时会砸到他头上的凶器,完颜敬闭嘴了——因为他看到自己身边的两位:沈云独和萧剑仁也跪着,他也不亏,但是抬头看到女人们在床前搀着老皇帝坐起身,他心里不平衡了:“凭什么你们不跪!给本王跪下!”   “是谁在那里叫嚷?”   皇上头晕脑胀,嚣张跋扈的声音不断在他耳边飘来飘去,不许他好好休息。   完颜敬非但不闭嘴,他恶人先告状:“皇上小心,那是红阁的妖女,微臣就是着了她的道儿——这路上遇到的刺客,没准是她安排的!”   脑子转得很快,他把脏水全往我脚边泼。   我看看他,完颜敬正用得意的目光瞪我——瞪吧,瞪完了把你的眼珠子掏出来好好擦干净。   “什么妖女……”叹了一口气,皇上睁开眼睛,他先看到了跪着的沈云独他们,“啊……遵王平身,萧爱卿平身……”再看到旁边的人……老皇帝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他握住了我的手,紧张道,“他……他怎么来了,朕记得……他也在马车上,他不救朕……”    ☆、熊猫毛了,撞翻你(2)   敬王父子的脸色黑沉,完颜敬冷蔑的瞅着我,他恨道:“你这个妖女,对皇上施了什么法术,居然诋毁本王!”   “敬王爷真是过奖,我不过是一介女流,能对皇上做什么?”   站起身的云独目光微微一瞥,因为他身边沉默不语的亚父开口说话了,语出惊人:“敬王不可无礼,她不是什么妖女,她是皇上失落在民间的公主少迦,也就是雪溯公主。”   这一段,完颜敬父子早就知道了,年轻的小敬王怒着站起身,他遥手指着穿着素衣的迦儿:“满口胡说!她才是完颜少迦!她才是真公主!”对于我,他无限的讽刺,“你不过是山野里的孤女——恐怕连自己的爹娘是谁都不知道!无名的野种,凭什么做公主!”   话音未落!梁上的石块真的狠狠砸了下来!   唐宙比我更生气:“谁是野种!”   完颜亮抬手挡下了那石块,被砸痛了的手臂,他狠狠仰头瞪唐宙:“本世子说的是她!你急着护她——是不是也和她有一腿!遵王哥哥你可看到了,你的女人不知检点!这么丑的男人也要!”   梁上发出某人的五指抠着悬梁的刺耳声。   我哀叹:我说完颜亮你闭嘴吧,把熊猫惹毛了,扑倒你,揉死你!   唐宙阴冷的笑:“小敬王自己是什么身世?是不是想本堂主将敬王府的好事告知天下人?”   小王爷脸色铁青,他欲再说话,身边的完颜敬也站了起来!他冲儿子一个瞪眼的摇头——这里,都是红阁的人,都是红阁的势力,他们想扭转局面,只能等!   但是,他还想垂死挣扎。   敬王爷说:“皇上,雪溯公主当年离宫尚幼,将近十年的日子,姑娘家也是女大十八变,雪溯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这皇族的血统可不能乱了套,还请皇上三思,到底她是不是真的公主。”   老皇帝紧紧抓着我的衣袖,他恼了:“朕不认得自己的女儿?敬王爷认得吗?”   “微臣当年还和小公主打赌——小公主的气度,微臣当然认得。”他横手指了指我和迦儿,一并否决了,“这两个都不是!她们不会武功,她们都是冒牌货!”   “放肆!朕说她就是少迦!” ☆、熊猫毛了,撞翻你(3)   老皇帝紧紧依靠在我的手臂旁,这几日是我的一双手将他带离鬼门关,即便他看到迦儿和我有着同样的眼瞳,先入为主的意识,救了他的当然是他疼爱的公主!   完颜亮仗着自己老爹在,他也加入一起呵斥我:“她不是!她是假的!她不可能是公主!”这样还不够,他把立在一旁沉默的沈云独一起拉下水,“皇上明鉴,这都是遵王府和萧剑仁安排的——他们知道皇上思念公主,他们就弄了一个假的!”   沈云独不作声,他的亚父也不作解释——   完颜亮就是气不过:“迦儿!你怎么不说话!公主姐姐!你才是完颜少迦!你怎么可以让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变成你!你才是身份尊贵的公主!”   迦儿望着我,她淡淡的摇头:“不……我才是山中归隐的少女,真正的公主……是‘段红锦’。”   谎言与真实,都是一样的。   屋子里的气氛僵持着,老皇上喘了起来,他恨恨道:“反了——反了——你们两个想气死朕!来人——来人啊……”   不知道皇上喊人来,是不是想把这对以下犯上的父子拉出去砍了?!   可惜这里不是皇宫,任凭皇上怎么喊,都是我们几个。   完颜敬父子也丝毫不怕,这里是宫外,远离上京——看着老皇帝被他们气得话不成话,他们反而变本加厉!   “这里不是皇宫——没人来救你!皇上,你死在这里最好——本王可以说是遵王下的毒手,回到朝野,红阁和遵王府一样保不住!”   完颜敬说的,他甚至预见了自己威风的站在高处碾死我们这些小蚂蚁!   他仰头放肆的大笑:“你们以为杀光了本王的死尸就是救了这个老不死的吗?告诉你们——那些死士不回敬王府,上京会有更多的兵马前来寻本王!到时候!你们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   老皇帝急急的喘着,看着呼吸困难,完颜敬的那番话他是听不清了,自己意识都模糊,我催迦儿拿银针来,那么刺耳的笑声,我不禁反问:“笑什么东西,大敬王尿湿裤子的事情也传到了上京——整个上京的百姓比你笑得更夸张呢。”   “咳咳——”笑声被噎住了!   敬王爷瞪着我,气不打一出来—— ☆、熊猫毛了,撞翻你(4)   唐宙坐在梁上摸着自己的下颚,胡渣挺扎手的:“搬救兵就搬救兵嘛,他自己小命都在红阁,大不了同归于尽谁也不得好处,笑什么,傻子。”   “闭嘴!不许你侮辱父王!”眼见着完颜亮要冲上去,沉默的云独揽手挡住了他!“亮儿住手!”   “我呸!又是你!你给我滚远点!别真把你自己当我哥哥!”   “你斗不过他的!”   “没打过,怎么知道!”少年嚣张。   唐宙随手动了一下身上藏的暗器,又是一根带着红须的银针,扎上了少年的身子,麻药散出来,在沈云独怀里挣扎的小子眼皮一翻,又跌下睡着了。   唐宙哼了哼:“毛都没长齐呢……和本堂主斗。唐门的毒药一个个给你试过去……”   “不!看在我的面子上!别伤他!”云独紧紧护住晕了的弟弟,他仰头和唐宙讨价还价呢,女人的身影停在了他的面前——是迦儿,她走来探了探完颜亮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她拿下蓝衣上面带着麻药的银针,红须子在她的指尖轻轻拂动。   沈云独他们看着她又站起了身……阴邪的少女冷冷的说着:“我……不许任何人伤他。”   话音一落,指尖的银针跟着射出!   不靠暗器,不靠内力,只凭她的一股巧劲儿——   从唐宙身上出来的暗器,毫无声息的扎上了唐宙的臂膀,残留的麻药也起了作用,唐宙皱着眉头从梁上着地,脚下不稳,跌在床边冷哼!   我这里忙着救人,他们……居然内讧?!   所有人都看傻了:震惊迦儿的武功,也震惊她不分敌友的对待!   素装的少女搀扶起晕了的完颜亮,她扶着自己的男人离开屋子,那声音像鬼魅一样:“莫要以为你是绵芯的朋友我便不敢杀你……逆我者,杀无赦。”   完颜敬看了看,他不敢多留,他忽然觉得“疯了”的完颜少迦更好利用,他匆匆跟了过去——   沈云独匆匆来到床边,他看着唐宙的狼狈,黑漆漆的眼圈,这眼皮子也好重……快合上了。   “我……对不住,我不知她会那么做……”   唐宙撑着一点点的意识:“没事……只是麻药……”他的手抓了一把,这拽住我的裙角,他吃力的问起,“段、段绵芯……你……你怎么认识的……是这么个……女人……”头一歪,熊猫眼彻底闭上睡了。 ☆、国师大人,妖魅啊(1)   吓了云独,我则是愣在原地……   亲手从唐宙身上拔下银针,这说不出的滋味。   我认识的迦儿……不是山林里陪我一起玩的女孩子吗?   杀手……她这样的杀手无情无义,但凡危及到她的,她都会彻彻底底的毁去。   男人的大手抚上我的发:“红锦……”   我仰头看他,心里的涟漪荡漾出一波一波的紧张……      我担心的,不成事实:   完颜敬看到迦儿有心护着自己儿子,他便想拉拢这个杀手出身的无情公主,只要能翻了红阁,只要能杀了屋子里的那几个,完颜敬答应她“你要什么都给你”。   迦儿从头至尾不应答,她只是放下了完颜亮,在小王爷醒来的那一刻,冷漠的离开又回到我的身边。   古怪,亦是这样。   她只在自己的世界里左右摇摆。   敌人和朋友一线之间。   三天后,金国的军队将湘江热闹的地方团团围住。   完颜敬欣喜若狂,他等的人终于来了——在红阁的塔楼上看下去,黑压压的大片人马。   唐度和莲汐,唐宙和宁叶,阿木和唐庆,就连唐庆怀里的娅娅都在看着下面不一样的“景色”……很多的人,在尚未褪去的白雪上踩上了不一样的颜色。   阿木看得牙根痒痒:这就是金国的“本色”。   他和沈云独上一年在练兵,自己调教出来的兵马——到头来还是在完颜敬老贼手里,大敬王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只差在大庭广众下吼出他想做皇帝的心声。   我和迦儿、云独和萧剑仁,俯瞰红阁下的壮观场面,萧剑仁眉头紧促,他担心的……红颜祸水带来的灾难是不是又将重蹈覆辙?   从高处看,我和迦儿都看到了完颜敬的身影,如尘埃一样,靠近金国的军马——而他的儿子小敬王,则是孤单的站在另一处,他没跟着他的父亲,他还在红阁的天桥上、在他的立场上遥望近在我身边的迦儿。   天性嗜血好杀,完颜少迦揉着自己的手骨,笑着:“一群不怕死的东西……”   “太多了,杀得完吗?”我叹着,就算我用上红魔令,恐怕红阁的地界和湘江的水都会染上猩红的血。 ☆、国师大人,妖魅啊(2)   “绵芯怕了?”   我摇摇头,侧首去看他……   冷若冰霜的男人,迎接着我的目光,沈云独没有责备,缓缓的、温柔的一舒,似笑非笑——这,就是你说得信任:无论我做什么,你相信便是。   迦儿侧了一个身子的角度,她刻意挡住我的视线,危急关头,还有闲工夫看男人吗?   眼底暗藏着的杀气淡了,她指给我看:皇族的军队,大敬王没有进去,他像是在和谁说话,马背上有个男人,威风凛凛的在最前,阳光照耀在他脸上,折射出耀眼的银光——是半张面具,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模样,他骑着一匹白马,身后是数不清的马骑!   “你看那锦旗。白底黄边——是父皇自己的兵马,不是大敬王养的狗。”迦儿指给我看的,是那些迎风飘着的锦旗,皇族的象征,皇族的兵,而不是完颜敬的私有财产。   我情不自禁的笑:“看来老天爷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迦儿冷冷一哼,旋即无限柔情的纠正我:“不是我们,是你——是绵芯你的天下。”   “只是……那个家伙是谁?”   我伸出的手,指上的铃儿颜色……像那个人脸上的半张面具的颜色。   “不知,我多年未回朝,在敬王府也不知朝野的事,朝中多了谁,父王身边有什么大红人——我一概不知。”   我绕开了迦儿,她回手想拉扯:拉住的只是红绡影子,过了五指缝,眼睁睁的看着我靠近沈云独。   无视他的亚父,我抱上了好久好久没靠近的男人,从云独身上透出来的暖意,还有他身上迷醉的麝香,都是我喜欢的。阁楼高处的风,扬起了我的青丝,掠在他的身畔。   “冷?”他问得淡淡的。   我笑,与我有关的,都逃不出你的眼睛,我才一点头,男人卷起身后的披风,掠到我的肩头,将我搂在他宽阔的胸口取暖,高处的楼阁确实很冷。   “那个带着面具的是谁?”   “朝里的……”沈云独皱着眉头,他也看到了,只可惜……“我回朝三年,大半的时间都不在上京,能有这般阵势……能调遣皇上的兵马……只有一个人。”   “听着很威风?谁?”   “当朝的国师,皇上御封的。” ☆、国师大人,妖魅啊(3)   “国师啊……”这让我想起西游记里的那些歪魔邪道,能混上国师的,一定和皇上关系亲密,肯定懂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医术,多半给皇帝讲什么长生不老之药,把皇帝迷得团团转,自己则稳坐朝堂。   这么想了,我对这位“国师”没个好印象。   “带着个面具,神神秘秘的。是不是也很老很丑了?”   沈云独耸耸肩,他不知道,只是听说这位贺国师很有能耐——在上京给老百姓行医治病,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造福了不少百姓,然后声名远播了,被皇上收进了宫里做了御医,再做了国师。   我咂咂嘴:“吹得什么一样,肯定没你好看。”   好几天了没靠近他,摸着俊气的脸,这下颚的胡渣有点刺手,我不在……你就不懂收拾一下?   下意识的想要凑近了偷个甜头,近在旁边的老爷子咳了一声,打断我们的好事!   “少主当然不会知道!因为平南国师进宫的时候,少主正在南国和‘公主殿下’在一起!”萧大人还是对我这个公主有成见,他等于在责备:在你们谈情说爱、你侬我侬的时候,人家就成了皇上跟前的大红人!那受重视的程度,不逊于“雪溯公主”。   我咂咂嘴:“平南……”   老皇帝真是好大的野心,病得不行了,却还想着一统天下做永垂青史的霸主。   说起下面的那位,萧大人多看了我一眼:“说来也巧——平南国师也来自大理,一个药师出身的男人,摸打滚爬的上来,先是做了御医,又做了平南驸马……少雅公主一死,他非但没被赶出宫,还做了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你们大理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有能耐!”   好讽刺的话。   我嗤之以鼻不想计较的,靠在云独怀里,才一瞬间的功夫,我和他有着不约而同的反应!   我仰头,他低头,我们诧异的目光对在一起!   来自大理的药师……   云独在大理的时候,从大理来的……   “他是不是姓贺?”我们异口同声的问着。   萧剑仁的眉头一动:“是……”   “贺子奚?!”   萧剑仁更纳闷:“这名字很少有人提起了,宫里的人现在喊他平南国师。”   “……”   心里,沉甸甸的加重了砝码! ☆、回宫之路,无名公主(1)   好一个风雪美景的北国!   我找到了记忆中一起长大的少女,我找到了迦儿——这些还不够,老天爷又和我开了莫大的玩笑,当年背井离乡的贺子奚,我记忆中舍不下的子奚哥哥,我和云独都在牵挂的一位老朋友,居然……也在北国这封寒冷的地界,傲然决然的……活着。      马车的车轱辘声,一圈一圈,一阵一阵。   平南国师带来的军队,不是来帮着大敬王助纣为虐,他们是来迎接皇上回朝。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竟然像个小孩子,带着病体来到湘江红阁求医,病是好了大半,还有了意味的收获:找到了四散多年的雪溯公主。   当戴着半面银色面具的贺子奚从我身边经过,他不认得我,目光没有半点的游移……   他来迎接皇上回宫。   皇上说,带上公主一起回去。   他就像个听话的木头人,不质疑老皇帝的决定,到了我面前,屈尊跪下,道一声“雪溯公主千岁”。   太淡漠了……我很不习惯。   那一年背井离乡的贺子奚,和现在的平南国师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子奚哥哥,为什么你不认识我了?   这张银色的面具下……又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马车行程很慢,因为皇上病着,不能一路奔波回去。   大大的龙辇里,迦儿坐在另一边,唐庆执意跟着帮我照顾娅娅,临行前,留守红阁的唐宙给了她好多唐门的宝贝,千叮万嘱的,吩咐她务必保护不懂事的娅娅,至于我嘛……   唐宙说,要死也不会死了我这个“妖女”。   思绪碎碎的,离开住了三年的湘江红阁,看着帘子外面的背影,云独的马就在龙辇旁边,偶尔走慢了,还能看一看帘子后面的我,还能听听娅娅咿咿呀呀的碎语。   伏在我身上,孩子有些兴奋……   在红阁,娅娅总被关在屋子里,云独回来了,他喜欢带着孩子到处走,现在到了外面,初春的气息带动了孩子的兴奋劲儿。好久没见我了,娅娅不愿意回唐庆那里,只窝在我身边:因为这里可以看到路上刚刚冒芽的小草、大队的马匹,还有帅气的爹爹——   ☆、回宫之路,无名公主(2)   我抬起的帘子,娅娅趴在我肩头兴奋的看着美景,小脸粉扑扑的,前面的骏马慢慢的,直到与我们平行而走。   娅娅仰头看着他,露出最甜甜的笑脸。   沈云独眼底的涟漪一阵阵,他恨不得把孩子抱过去……好好疼爱一番!可惜……周围都是皇朝里的人!   他责备我:“放下帘子,风大,会冻了孩子。”   我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我问他:“他呢?”   那个他……心知肚明。   贺子奚,他成了今日的神秘存在,不主动和人说话,我不能私下过去拉着他喊子奚哥哥,云独也没有单独的机会和他交谈。   “在前面。”他琢磨着,明白我的忧虑,“等到了上京,多的是机会,眼下人太多。”   我叹着,说不出的难受,娅娅紧紧抱住我,喃喃的想要说什么,发出的都是奶声奶气的稚嫩声音,我被她的可爱闹得心痒痒的。凑去吻吻孩子的小脸,还真是冷了。   正要放下帘子,唐庆坐了半天,屁股也不舒服了,她冒出头,只差半个身子挂出马车。   “等一下——那个他呢!”   沈云独一扬下颚,在马队里喊:“木柯!”   “在!”年轻的副将勒马回来……等他看到伏在龙辇外头的姑娘,阿木脸上红彤彤的,他故意忽略,支支吾吾的问他的沈大哥,“怎么了?”   “笨蛋!”唐庆咒了一声,身子缩了回来!   留下跟着龙辇一起走的傻小子在挠头:女人啊……什么玩意儿,他哪里做错了,不都随叫随到吗?   我笑了笑,护着娅娅不吹风,伸手到外头,问阿木:“有水吗?”   “有有!渴了就说嘛!”阿木忙不迭的把挂在自己马缰上的水袋摘下来递给我。我转手给了唐庆,庆姑娘脸上笑得像朵花,她家笨蛋给的水,比甘泉还甜!   “姆……”娅娅听到了水声,她怒着嘴巴,她也想喝……   “乖,我们找爹爹要。”我轻声的哄孩子,抬起眼,竟看到迦儿犀利的眸子盯着娅娅小小的身子,里面的情愫乱七八糟的,她知道我和云独的感情,也知道了我为云独生下了一个孩子,在她第一次看到娅娅时……那眼神中的绝望和破碎……让人无法去理解。 ☆、回宫之路,无名公主(3)   沈云独递来的水袋,里面的水不多,我小小口的喂着娅娅喝,孩子则对水袋这东西有兴趣,摸着好玩,我嗔道:“傻丫头,玩什么,都是马汗的味道。”   龙辇的榻上,睡着的老皇上听到了孩子的嬉笑,悠悠转醒。   “少迦……少迦……”   “在,父皇。”   “朕渴了……”   我把孩子交给唐庆抱,倒着水袋……里面的水只出来一层,老皇上喝了,根本不解渴。   我喊云独:“水没了。”他骑马仰头看天色,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累吗?本王去吩咐安营,今日不走了——”   “好……”   “谁说今天不走了!”横插进来的声音。   唯一的龙辇是皇上的,敬王父子只能骑马,没有马车坐。走一路,气一路——   才听到我说安营休息,完颜敬老贼横出一副老大的模样,这里……他说了算!   “不许停!本来就走得够慢了!还想不想回上京!加速赶路!骑马的都没嫌累,做龙辇的累了吗?”   跟在他身边的小敬王却不这么想,要知道……他的迦儿也在马车里,女人永远是他心头的伤。   “天色也不早了,骑马坐车的都累,是该休息。”他渴了,不知道公主姐姐渴不渴。   “闭嘴!你懂什么!”   完颜亮嘟哝了嘴巴——不敢再多说,夹在父亲和挚爱之间,是两难的境地。   “唔……”细微微的低泣,是从唐庆怀里发出来的,她连忙摸着娅娅哄着:“娅娅乖,不怕不怕……”孩子是被男人的大嗓门吓到了!   沈云独和阿木就在马车外面,庆儿在哄娅娅,他们听到了,做爹的尤其生气,沈云独就在原地拉了缰绳,还阻止马夫不再架着龙辇前行。   “今日行程就到这里!找一处可以休息的地方!”   “本王不准!”雷霆一般的咆哮,完颜敬就是想鸡蛋碰石头!   禽兽一样的撕裂吼声,娅娅从呜咽又多了颤抖——完颜亮被他爹训斥的那一刻,迦儿从闭目的安静,徐徐睁开了眼睛。她看着我抱过了孩子,迦儿歪着头讽刺我:“公主殿下,你就没能耐让他闭嘴么?”   娅娅伏在我的肩头揉眼睛,恨不得钻我怀里躲起来!   外面男人们在争执,走还是不走。 ☆、跟着本宫有肉吃(1)   越来越大的吵声不止吓到了孩子,还把睡着的皇上闹醒了,他屋里起身,唤着:“少迦……这是什么事?”   我道:“无妨,我们正准备露营……父皇是想快些回上京,还是想歇歇了?”   老皇帝服了我的药,病好了很多,只是身子虚弱总想睡,不用在睡梦里被颠簸,他当然也想安稳睡一觉。   “听你的……听你的。朕的少迦回来了,以前也是你在帮父皇拿主意的,你说了算。”   头发花白的老人微微睁眼看我,他还看到了挂着眼泪的娅娅在哆嗦——   他知他的公主有了孩子,但不知孩子的父亲是谁。   他的公主能回来,完颜老皇上已经够满足了,如今多了一个漂亮的孩子,他自然也是疼爱的:“孩子这是怎么了?抖得厉害?”   我道:“被外面的吵声吓到了,不碍事的。”   “吵声……”   对,他也是被吵醒惊破了梦……   迦儿倚在那里,不冷不热的添油加醋:“皇上只是认回了公主,公主流落民间多年,宫里人早已将雪溯公主淡出了记忆,即便公主回朝了,她以往的魄力全无,皇上怎么让公主为您分忧解难?”一番话,直截了当的刺中要害,迦儿在帮我巩固做公主的实力。   老皇上想了想,他费力的找出自己的那块黄金腰牌刻着完颜一族的图腾,他把沉甸甸的金子放进了我的手里,无限温柔的合上:“说得对……朕的公主回来了,只有少迦才能帮着朕分忧解难……少迦想做什么,朕都依你。”   我笑了笑,经过迦儿身边时,我纳闷的看她,无声中的质疑:这就是你说的坏爹爹?他明明很疼雪溯公主,为什么你在说是他逼你做了杀手?   迦儿不语,她倚在那里休息养她自己的伤——      男人们的两派势力,敬王爷和遵王爷两厢对峙,一个想走,一个不想走——沿途的士兵不知所措,在前面的骏马折了回来,褐色的锦袍纹着金边的祥瑞。   平南国师冷眼看着在马背上不相上下的两位,低沉的声音从他的面具下传来:“两位王爷……”   “不要吵了!”赫然打断了他说话的女声,是我抱着娅娅从马车里站出来,龙辇附近的士兵纷纷将目光转到最高点。 ☆、跟着本宫有肉吃(2)   我只道:“停下安营露宿,皇上需要休息,回上京不急这一晚的脚程。”   “不急?你当这是游山玩水吗?!”完颜敬冷言讽刺我,“皇上是被你请出宫就医的,你倒好把皇上困在湘江不放人,还劳驾国师大人亲自来请皇上回朝!耽误一天,你可知会积累多少奏章奏本?!耽误了军情或是国家大事,你个女人能担待吗?”   “按这话的意思,敬王爷更关心那些奏折?你是不是很想帮着皇上批奏折?”   “本王没这个意思!本王是说你……”   “住嘴!什么你你你的。”我拿出皇上给的令牌,“见此令牌如见皇上!本宫是完颜少迦,是皇上的雪溯公主,本宫说的就是皇上的旨意!”   四周的士兵面面相觑,至少黄金令是真的——   大敬王看出了士卒们的疑虑,正中了他的下怀,他借题发挥,当着几百双眼睛羞辱我:   “狗屁的公主!雪溯公主早年下落不明,你是哪里钻出来的冒牌货,就你那双狗眼就能承认自己是完颜少迦吗?马车里的另一个也和你有一样的眼睛,你怎么不说她才是完颜少迦!你们合起伙来骗皇上——你们的阴谋可逃不掉本王的慧眼!”   他朗声指责,指向沈云独一并拉下水:“红阁那里早就传开了,说你和遵王在一起几天几夜!你是遵王的女人!你怀里抱着的又是谁的野种!雪溯公主未婚生子,你的夫婿何在?湘江红阁乃是一介烟花柳巷,金国怎会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公主!皇上病糊涂了错认你,我们可没有糊涂!”   四下里窃窃私语的声音皆起——   娅娅伏在我怀里,她今天被这样的大吼大叫吓坏,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襟;而沈云独脸色铁青,没有人可以说他的女儿是父不详的野种!   煽动人心,一再诋毁,是完颜敬占了上风。   他是朝中权贵,是金国上下公认的下一位君王——哪怕昔日威风的公主回来了,他还是占了先机,皇位玉玺毕竟是传男不传女的,金国未来的皇上不可能是个女人。   相对的安静,有人开口说话了:“是不是公主……皇上都认同了,敬王爷怎么可以质疑皇上的决断?!”   平南国师悠悠的说着,他像个与世无争的仙人,大宛名驹的马背上,他拽着马缰,威风倜傥。 ☆、跟着本宫有肉吃(3)   不起波澜的眸子看了看我,他再对大敬王说:“雪溯公主千里迢迢寻亲回到故国,湘江红阁也是在为皇上拉拢不属于朝廷的势力,能有这番能耐的……必然是传言中的雪溯公主。至于公主喜欢找哪个男人生儿育女,更显得公主殿下独来独往的心性,大敬王怎能如此辱骂皇上的公主?”   “姓贺的!你疯了!怎么向着她说话!”完颜敬大怒,可听听这话音里……   难道子奚哥哥是个完颜敬站在一边的?!   “我只是就事论事。”淡然的声音,从他的面具下泄出来。   我接上他的话:“按国师的意思……本宫和本宫手里的令牌还作数吗?”   好多年了……再见你,你却不认得我了?   能说一句话了,我期待他眼底熟悉的温柔和曾经的相视感。   贺子奚给我的只是一个点头,别无其他。   他扬手,以他国师的身份命令士兵们:“露营,照顾皇上病体要紧——”   “等一下!”还想找茬儿的,不是气呼呼的大敬王,而是我。娅娅怯生生的看着四下里,在一堆大男人里,她认定谁是爹爹,认得是谁阿木叔叔。   “公主还有何吩咐?”国师大人问的。   我指向完颜敬:“你……完颜敬!诋毁皇族血脉在先,这是大家都听见的——”   老家伙不屑的一哼:“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公主打算怎么收!”   我笑了笑,敢说我的娅娅是野种,这股气我不出,太对不起孩子和孩子的爹了!   “话是不能收了,但是祸从口出这句话敬王府还是懂的。”   我在人群里找到了萧剑仁:“萧大人,劳烦您老人家去行刑。”   “什么?!”近处的男人们纷纷倒吸一口气,他们听到的是……   你们没听错。   “我说……大敬王既然嘴巴不干净,那就打到干净为止——掌嘴。”   “你敢!!”要被打的人叫嚣着!   我摸了摸娅娅,今天最委屈的就是孩子了。   “本宫身子金贵,不敢动气伤了自己,只能找萧大人代劳……”   “这个……”在我红阁威风凛凛骂过我的老爷子,这会儿犹豫了,毕竟这里好多人,要他出手给大敬王难堪啊……他确实很想这么干,给出口成脏的敬王爷几个大嘴巴! ☆、跟着本宫有肉吃(4)   要这混蛋整日刻薄他的少主……再想想,他心里咯噔一下不踏实……   “公主殿下还是网开一面,毕竟敬王身份尊贵——不宜用此刑罚。”   瞧瞧,给你打,你又不愿意打了。   这不,完颜敬更是嚣张的笑:“看到没有!你想动本王,你有这个能耐吗?!”   我咋咋嘴,再问萧剑仁:“萧大人真的不愿意动手啊?”   “微臣年纪大了……微臣……没那个力气……”   老爷子借口真多。   我收着自己的令牌,另一手托了一下肉滚滚的小身子。   沈云独望着我,他多想过来陪我陪着孩子——他身边的阿木,目光里炯炯有神,仿佛在暗示我:他想帮我出头。   我偏就不能给他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今天谁给完颜敬出丑,以完颜敬的脾气,事后他一定会急着报仇的!   我问在场的其他副将:“谁帮本宫办了这事?”   几位显赫的副将面面相觑,最后的结论是……不约而同给我不屑的目光:他们不会堕落听女人的吩咐,尤其是帮着一个女人欺负将来的君主!   我呐呐的叹着:“果然……都不把本宫当公主,本宫说的话没用?这样吧?谁站出来给本宫办事,不管你是小兵还是副将,官升正四品,归遵王麾下办事。”   权威很诱人啊……但是这归属……干什么跟着遵王给遵王办事?朝中的人都知道……遵王是最有能耐的王爷但也是最没实权的王爷。   交头接耳的说着,士卒不敢越过雷池做傻事!   完颜敬更是大笑:“贱人!没招了吗?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谁愿意听你的话办事!你想做公主——本王让你做!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雪溯吗?朝中还有多少人愿意听你的话!本王今天在这里就和你挑明了!不管你是谁!这个公主之位是本王让你做的!做个有名无实的公主!回头进了宫!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   “啪”一声的炸响!   掩盖了完颜敬的叫嚣,白桦林的道上,前前后后的金国士兵都看到了从龙辇上跃出的照明弹,就像宫廷里的礼花,高高飞起,在将近日落的空中炸出白花花的光芒!   “东西什么?!”   “是不是暗号啊?”底下的人多有骚动。 ☆、跟着本宫有肉吃(5)   娅娅听到了动静,她仰头去看漂亮的礼花,我掩住孩子的眼睛,这么亮,不适合娅娅看。   不多时,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抬手指了指人群里的敬王爷,我吩咐我的人:“敬王爷不懂礼数,坏了完颜皇室的名声。给本阁主教教他……什么话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金国的士兵不听我的,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身为红阁的阁主,我身边多得是愿意为我效力的红魔使者!   那些疾如风快如影的身子一掠——估计在场的只有云独和他的亚父看清了,旁人只听到噼噼啪啪的掴掌声,还有敬王爷“饿饿饿饿饿饿”的哀嚎,脸颊红彤彤的,金贵的王爷从马背上跌了下来,人被打懵了,又在他光辉的个人简历上多添加了华丽一笔!   四周的气氛凝结,他们不敢相信短短瞬间发生的……   那些影子像蝙蝠一样给敬王爷耳刮子?!   小敬王更不敢出声,他早已知道我的厉害,只是他的爹爹还在一而再的触犯禁忌!   那些打人的隐士瞬间消失,留下马背上光秃秃的马鞍,敬王爷好半晌才捂着自己的脸颊哀哀叫着——   “忤逆本宫这就是下场!谁再敢说本宫的孩子是野种!下场也是如此!今天在场的……除了帮我说话的国师大人官职不变,其他人等,将军、副将全部降两级!回了上京自己去兵部改俸禄!往后顺本宫者有肉吃!顺敬王者——吃草去!”   近在我身边的马夫,一介普普通通的人,我这最后一句话他可听明白了,老实人发出痴痴的笑声。   说得多么通俗易懂啊!   此时此刻,还有谁敢说个no??   谁知道刚刚的隐士会不会再飞出来给自己耳刮子呢?!   完颜敬跌在地上,背上的衣服滚满了尘土,他捂着红肿的两腮,他还想奋起反抗,可惜这冒出来的声音真的像猪一样!   “唔吭吭——唔咳唔唔……”   打他的人又不懂怜香惜玉,下手不知轻重的——他们只管听我的吩咐揍人,苦了大敬王一个人吃这个苦果子,还被很多人看笑话!   他估计是想说:谁说跟着他是吃草的?   ☆、公主boss威震四方(1)   完颜亮小王爷翻身下马,那毕竟是生他养他的爹,诸多人里,只有他走近了完颜敬去扶起他,小家伙懂事多了,他在他爹耳边嘀咕,完颜敬听着,眉头一颤,那些嘴巴的哼哼唧唧咽了回去。   他捂着脸颊,恨恨的瞪我。   我笑着,瞪,是不是眼珠子不要了?   “敬王爷,今天只是一个教训,回了上京,你的俸禄也减半!再有不敬……让本宫想想,还有什么法子来治您?”   “不会了!”蓝衣的少年喊了起来,他和他的父王一样,那表情很憋屈,偏偏表面不得不屈服,“方才是父王说过了……还请公主殿下手下留情!”   我眯眼,这么乖啊——你和你老爹这么乖就见鬼了。   另一边,沈云独在马背上,他循着敬王父子的眼神看去,两道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我怀里的小生物,做爹爹的不禁心里发寒!   我也看到了,手一伸,把小丫头抱给众人看,娅娅是小美人啊,不在乎给你们多看一眼的。   “唔……”娅娅在我手里扭了扭,发出生气的抗议,她才不要看这么多的大老爷们!   我道:“看清了,本宫的孩子,如果你们觉得本宫太狠了,想对这个不懂事的小不点下手,先摸摸自己脖子上有几颗脑袋,你若堵得起,本宫奉陪,剥皮拆骨的一套,看看是你先还是我先!”   完颜敬的脸颊在猛烈地抽搐、扭曲——   他的邪恶之心,在我面前无所遁形……刚才一顿看不清的耳刮子,他都不知道自己被什么模样的人打的,他脖子就一颗脑袋,想在我面前搞些乱七八糟的,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他们父子俩恨恨的皱眉,身后一阵风参差不齐的掠过……   是众将士的下跪,他们是一介小兵,不想成为皇族争权夺势的炮灰——谁强谁弱,都看在了眼里。   连同在马背上不愿意为我所用的副将,一个接一个下马——   “公主千岁、公主千岁——公主千岁——”   “属下愿听公主差遣——”   慢慢扬起的朝拜,着了魔似的,远远近近的声音飘在白桦林。   “你们——你们——”大敬王再有势力,这场面已经是他无力挽回的! ☆、公主boss威震四方(2)   我抱回娅娅,小丫头受了委屈似的看看我,安静的趴上我的肩头,我摸了摸孩子,这可不是在吓你……娘是在保护娅娅!这样那些人就不敢轻易伤害你。   我道:“平身,按本宫的吩咐——露营安寝。你们都是我金国的勇士,猎鸟猎兔子肯定都是好手,谁能补来上好的猎物,本宫就许他将功抵过。”   “谢公主殿下!”   齐刷刷的一片声音,撼动光秃秃的林子——不让他们出生入死,放逐他们的本事,这才是男人们想要的。   我瞟了一眼不甘心的大敬王,您这老脸粉扑扑的不适合你,再怎么看,还是我家娅娅粉嫩嫩的才可爱。   我不忘提醒他们:“敬王爷,小女子不才,做个救人的大夫只会用毒,您要是弄了点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东西来送本宫……本宫会很高兴的。”   “你!!”他才吼了一个字,脸颊升腾。   我一甩红袖,命令道:“安营!!”   再度回到龙辇里,唐庆从我怀里接过孩子,她听得一愣一愣的:“哇塞!段红锦!我怎么不知道你懂这一套?你哪里像个公主,做个女王都绰绰有余,男人哪有你这样的魄力,堡主小叔公还没你威风呢!”   是啊,唐门多少人,金国多少士卒。   我瞄她:“好玩吗?红魔令又不是随叫随到的,这是在外头有人跟着,等进了皇宫,谁管我的死活?”   “还有人有胆子敢伤你吗?”迦儿倚在那里,她鲜少会露出笑容,忧虑的幽兰紫眸有着星星点点的光彩,她不禁赞着,“好一个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好一个段绵芯……好一个‘完颜少迦’。有你这番动静,就算到了宫里,也没人敢轻易动你。”   我突然感觉脸上暖暖的——   “你这是夸我么?我听着怎么像是在损我?”   她笑了笑,冲我招招手:“绵芯……我难受……”   她的内伤未痊愈,我才靠过去,迦儿已经拉着我坐下,近在耳边,她伏在我的肩头,唇瓣似有如无的亲到我的耳垂,她柔柔的夸着:“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绵芯做这个公主……最合适了。”   我笑笑,拉上她的手把脉……   唐庆抱着娅娅,某一刻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两位交颈在一起的女人,她想着要说什么,那个病怏怏的女人一个瞪眼,她闷声不敢说了。 ☆、公主boss威震四方(3)      皇族的军队在野外露营——又不似行军打仗,没有那么多的紧张气氛,捕猎的好手们反而多了点乐趣。   夜里,繁星点点的星空很清朗。   小小的手伸着,娅娅对面前大团的篝火很感兴趣。   “伸、再伸——烧成小猪蹄。”   娅娅听到了,仰头看看我,扭着小脸抓着我的衣襟,我摸摸她,肯定是冷了……北国这见鬼的天气,娅娅和我一样喜欢温暖的国度,离开红阁,巴不得冬天永远和我们母女俩没关系。   附近巡防的侍卫只是颤巍巍的看着我,不敢有太多的放肆。   当然,他们也看到有人不怕死得走近了篝火。   落在加上的是带着他味道的披风,暖暖的,很厚实,我不用仰头去看,娅娅亮晶晶的眼光正盯着他的归来。   火堆旁,他丢下了手里的猎物,一整只的鹿,娅娅看得发出奶声奶气的一声“咿呀”……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当爹爹的抬起温柔的目光,碍着附近那么多的眼睛,保不准沈云独会抢过孩子抱去了好好亲亲。夜色里,他难得露出淡淡的笑脸,不用问,看着就知道他的小女儿很满意今晚的晚餐,他顺手从靴子里拔出短匕首,开始熟练的剥皮拆骨。   阿木跟着他一起回来的,他可兴奋了:“红锦!沈大哥一个人猎的!”   这个没大没小的小子,我瞟起目光,严肃中吓唬他:“你喊本宫什么?”   “呃……”他摸着自己的唇,他都习惯这样喊了,阿木嬉笑着,“这四下里没人……你不会真的来这套吧?”   “隔墙有耳,还是小心为妙。”沈云独冷冰冰的说着,鹿肉在他手里成了一块一块的,现在的处境不比在红阁,这里更不是我们的音阁。   我也叮嘱阿木,“你们私底下称兄道弟的,没什么。只是到了宫里,阿木你这样和我套近乎,吃亏的是你。”   年轻的他蹲下身,他可没有沈云独那样的顾忌,看娅娅那么可爱,他伸出手指就来调戏小丫头。   阿木问我:“怎么,你还真想把我一并打了?”   “我舍得,唐庆还舍不得呢。” ☆、夜色露营最温情(1)   沈云独手里的刀子迟疑了一下,他和阿木解释:“你和红锦走得近,就会成为红锦的软肋,敬王府或是其他心存不轨的人,会利用里威胁红锦。”   阿木恍悟:“说得是……”他豪气的拍着胸膛,“不过我不怕!红锦,要是真有那一天,你别管我,你做你想做的!再说了,以你的能耐,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救我!救不了,我也不会怪你!”   “啊呀呀……”娅娅张着嘴,想学着阿木拍胸口,小丫头好得不学,学男人抛头颅洒热血做什么?   阿木最心疼她了:“瞧瞧瞧瞧,还是小小郡主最称心了。”   他还想伸手来掐娅娅的嫩脸蛋,被沈云独一手拍开,阿木的顶头上司——遵王大人吩咐着:“架锅烧水。”   “好!我去喊庆儿出来帮忙——”   我呐呐的回头盯着阿木同学的背影,啧嘴:“什么时候……变得不是木木讷讷了?”阿木也开窍了啊,爱情的滋润真是能毁天灭地啊??   “本王怎么听着这话别扭?”他屠戮了一手的鹿血,低头前看到我在拢着他的披风焐热娅娅,再抬起眸子,他看到我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蹲身的姿态,男人怪不习惯的,“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哪里都好看……”我痴痴的说着。   “别看了,眼珠子快掉地了。”   “……”   一身王爷的装扮……云独本就有皇室血统,那样与生俱来的皇室气质,是遮不住的。   一腿屈一腿着地的帅模样,还有他手里操刀的利索,他生来就不是享受皇族富贵命的皇子,他和那些养尊处优的皇室子弟不一样,不断的在外磨练,不断的学会生存的本能。   就是这样到处游历的他……在茫茫人海中到了南国大理……倘若他还是深宫里的皇子,我也还是那山林里的“段绵芯”,恐怕就没有我阴差阳错的穿越,更不会有和他的邂逅。   我情不自禁的夸他:“契丹人……更是捕猎的高手,他们以打猎为生,以这样的姿势在河边喝水,时刻防范会不会有猛兽冒出来突袭自己……”   男人手里的匕首利落的砍下一块鹿肉!刀锋一转,篝火的光芒摄入我的眼…… ☆、夜色露营最温情(2)   我耸耸肩,忙收住想说的话,幸好附近没人。   “抱歉,说多了……”谁让王爷你这么诱人……   “你对辽人很了解?”他问得很轻声。   “没啊,只是以前在电视剧里看过——”就是那个少年黑脸包青天的第一部第一辑嘛!那位捕快哥哥就是个辽人奸细。   “什么鸡?”   我对天翻白眼:鸡你妹的鸡,说了你也不懂。   “这么多,谁吃得下?”我指着他脚边的那些,我和娅娅都是小胃口。我还想到某人,“另一半别切了,给你的亚父送去。”   太难得了……我会关心孝顺“小贱人”。   云独正有这个意思,被我先提起,他满意的一笑,很快,男人看着篝火寻思着其他事情——   我问他:“怎么了?我裁了你的俸禄,降了你的官职不高兴?”在场的除了国师大人,我这位‘王爷驸马’也难逃被宰割的噩运,我那时候一视同仁了。我道,“你和阿木什么人,自会有人帮你们官复原职,没准你的俸禄还加倍,只是……你的亚父……”   对呢,我也不给那老爷子面子,让你给敬王爷两个锅贴,推三阻四的,非要我吩咐红阁的手下把完颜敬打成猪头。   “他在笑……”   “嗯?!”我诧异,“云独你说什么?”   “本王是说……亚父在笑。”他细细道来,他去捕猎之前就看到了萧剑仁脸上含笑,春光明媚的仿佛第二春开花啊,他转着手里沾着鹿血的刀子,就是想不明白,“亚父很少笑,多少年了……他总是对我苛刻,不责骂我已是不错……可我看到他脸上也有笑容……”   我也吓了一大跳:“不是吧?我减他俸禄,他高兴啊?”我在上头摆威风打压你们这些大老爷们,萧剑仁应该跟生气才对,怎么笑了?喜欢被虐?喜欢被骂?喜欢被SM!   我哆嗦了一下,怀里娅娅扭着,估计是闷了,我抱她坐下,露出她的小脑袋,娅娅对爹爹手里的东西很好奇,张着小手要去沈云独那里玩。   我抱住她,轻声在孩子耳边哄着:“娅娅乖乖,我们看爹爹弄好吃的。”   男人一身的自豪感又来了,远远看到阿木他们出了营帐,他不等,直接自己动手先烤肉。 ☆、夜色露营最温情(3)      天上的繁星在眨眼,吃饱了,娅娅早早倚着我的胳膊闭眼睡觉,篝火前的火苗不再熊熊燃烧。   沈云独吩咐阿木去给萧剑仁送鹿肉,阿木去了未归,我抱着娅娅想回帐中,沈云独也跟着起身,随时候命的好爹爹啊!   我冲他摇头:“别这样,想让大家都知道你是孩子的亲爹吗?”   “随他们怎么想!”他想起白天里娅娅被完颜敬瞪着的恐怖画面,他眼下只想把孩子护在自己身边保护。   唐庆坐着等阿木的,听到我们的谈话,她吃人家的嘴软,拍拍衣裳起身,她在沈云独面前担保:“有我在呢,谁能伤到娅娅,孩子我照顾,你放心!”   沈云独黯着眉头,他道:“我就在这里守着。”   我点头:“我回去睡了。”多少年他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我绝对相信他能照顾自己、保护自己。   皇上本尊的营帐,在旁伺候的人刚刚给老皇帝喂了药,空荡荡的营帐里,只有老人家一个人躺着,我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迦儿呢?”   “她啊?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她不是和你一起在帐中呆着么?”   唐庆连连“嘘”着:“小声点,别吵醒娅娅!”说着,她抱过了小孩子,有这块挡箭牌,唐庆也好和我抱怨,“你别提她了,我看着她古怪!不说不笑,好像天底下的人欠了她的债!离开红阁前,我叔叮嘱了好多遍!他说那个女人古怪!叫你也当心着!”   我挠挠头:唐宙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被迦儿镖了一下晕过去,男人就是小心眼嘛。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们说真的!”   “嗯嗯嗯……”   “嗯什么东西,段红锦,你自己不觉得吗?”唐庆越说越激动了,她腾出一只手指着我,再指一指迦儿经常靠着我的那个空缺位子,她浑身的鸡皮疙瘩唷,“你们、你们俩每次靠得那么近,那是正常女儿家干的事!她看你的眼神毛骨悚然的,你不觉得啊?!”   我继续挠头: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溪水朦胧,人心罪恶(1)   唐庆快气死了:“你们俩换身份我就不说什么了——可你再这样下去,你不怕被那个女人吃了啊!”   “嘘——”我的食指笔在唇上,学着庆姑娘刚刚的那一套,营帐里,老皇上睡着,近处娅娅又睡着。   我道:“你在这里照顾娅娅。”   “你呢?”唐庆震惊的瞪我,才说好那个女人可怕,“你该不会是出去找她吧?!”   我揉揉肚子,装难受:“吃多了,不消化,睡前出去走一走。”   “你你你……”   “嘘……娅娅在睡觉。”我的娅娅被吵醒了可是会哭鼻子的!   唐庆想喊,被无声的压抑了!   我说:“沈云独在外面,我找他陪我一起散步——阿木应该很快回来的,他会陪着你。”   在唐庆恨得想大叫之际,我已经逃之夭夭了!   方才的篝火旁没了人,我走去,脚边的火苗愈发得小了,云独坐的那处地上遗留了一滩鹿血,他像是前一脚刚刚离开。四下里找不到男人的身影。   我拢着他的披风,只管往别处去看看——   夜深人静的,迦儿会去哪里?   漫无目的,走出去了一段,隐约听到完颜敬那边的营帐里传来训斥声:“世子呢!不知道?那么大的人了,你们还看不住他!这要是被那个女人弄去了威胁本王怎么办!”   “王爷恕罪……我、我等这就去找小王爷回来!”   “找找找,只会说找!这都半个时辰了,能去哪里!废物!废物——一群废物!”   敬王爷骂人的声音不断从里面传出来,他是在把白天受辱的气撒出来,可怜了他座下的侍卫,连滚带爬从敬王爷的营帐里钻出来,入到夜色里去找人。   完颜亮小王爷也不在啊……   会不会是和迦儿在一起?   我看了看左右,那么云独呢?他去了哪里?   走过一堆巡逻的士兵,他们见了我,忙不迭的停下行礼。   我问:“遵王呢?”   有人看到的:“回公主的话,方才看到王爷往东边的小溪去了——”   东边的小溪?      东边的小溪,出了白桦林之后的碎石滩。   踩着夜色,步步难行——我叹着,你大半夜的吃饱了乱走什么呀,还说就在外面守护我——   想着一路找他,想着还可以顺路找迦儿……   ☆、溪水朦胧,人心罪恶(2)   走去了才发现,东边的不仅是小溪,另一角的林子之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倾泻而下的小瀑布,在夜色里激起氤氲的白色浪花,而那里……分明站着一个男人裸了的背影!   我怔了一下,恍悟:原来是鹿汤喝多了,热得不行,来这里冲凉降火?   我踩着乱石随时过去,夜深,看不清脱在石滩上的衣物颜色,男人的背影在氤氲的水汽里。   “喂——”我放开喉咙喊他,“这么冷的天,玩命呢?洗冷水澡——冻不死你?!”   水声哗啦啦、哗啦啦,从上游淌过我的脚边,漫上前面的乱石滩。   男人光洁的背,被月光照得莹亮莹亮的,没了平日里的古铜色,更显得单薄,没了我摸在手里的那么强壮。   我就琢磨了,沈云独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附近都是安营扎寨的金国士兵,你在这里裸浴,不怕被人看到你上半身的好大好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喊声被水流盖了过去,他站在那里,僵硬不动弹。   我双手抱紧了他的披风,也幸好是这水声,能把这里的调情的情调圈限在你我自己知道的范围里。   “让你别喝那么多鹿血,是不是热坏了?要不要我帮你去火?喂,会冻到的,染了风寒怎么办!喂!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风寒是小事,万一把我喜欢的好大好大冻坏了,我可不会为了你守活寡哦!喂……”   好似回到了从前,在音阁里,我也撞破了你的沐浴,那时候的你——更好玩!   喊得太激动了,脚下一个趔趄,掉底下的石块一动,我险些跌了,脚边绊到了他的衣物,包括……那半张阴暗的银色面具。   我低着头,脑袋里嗡一下的空白一片。   这个面具……好像是那位平南国师的……   这套衣服……好像也是那位平南国师的……   国师大人,萧剑仁口中的“平南驸马”——贺子奚,我的子奚哥哥吗?   恍惚的间隙,男人涉水走了回来,月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完美弧线的颈子——精壮的身子骨——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到下面的……卧槽!尼玛!又让我看男人的好大好大!   “……”   我的脸上像火烧,直勾勾的盯了片刻,自觉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溪水朦胧,人心罪恶(3)   我恨啊!你们男人……难道不会先把自己的尴尬部位遮一下嘛!   “你……是在和我说话?”   果然,掠在耳边的说话声,不是云独那样冷冰冰的低沉,带着柔情,好似还在黎巷的院子里,近在咫尺,和我靠在一起清点药材……   我的脸上烧得更红了,胡乱的晃手:“我……我不知道是国师大人你在这里洗白白!我——我以为是另一个……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来偷看你洗澡的!你继续!你……我先走一步!”   像是被捉奸一样的惊慌,偏偏脚下的碎石滩在和我作对,又是一个踉跄,狼狈的狗啃泥在等着我!   神啊——你是不是跟着天朝去吃素了!为什么这么不照顾我?   下坠的身子,被他的臂弯及时捞住,碎石凹凸刺脚,他偏偏踩在了上面,疼着的……不只是身子,还有心!   “跑什么?”情意绵绵的话,无限的温和,简直就是妖孽一样掠过我的耳鬓!   “你以为……我是谁?”   别样的贺子奚,比起当年的谦王段绵爱少了腹黑,多了哄女人的温情。   我浑身不自在,腰际上是他圈着的臂膀,我晃头晃脑,却让自己的唇尴尬的沾到了他的胸口,湿漉漉未干的肌肤,连着他的味道一起到了我的樱唇!   下颚被人捏上了,轻轻的抬起——覆上的是不一样的味道!   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天顶的月光只剪出他的黑影,温柔闭着的眼睫……少年药师的文质彬彬入了我的眼。   面具下的还是当年的容貌,多的是一份成熟和稳重,他的唇掠过软绵绵的娇嫩,没有过份的想要冲入去撞碎多年前的梦。   吻久了,耳边还是瀑布和流水声,暧昧的溅起很多碎成水珠一样的回忆。   他的声音绵绵的、纤纤的……嘶哑着,哀伤着……像是来自亘古的哀怨。   “好多年……我一直都想着这样吻你一次……”   他的手指,冷冰冰的,他碰上不属于记忆中的伤痕……   “是你吗?红锦……我的红锦……我捡来的臭丫头……你明明已经很漂亮了,怎么这脸……”他哀哀的叹着,收不住的心伤,“疼不疼?”   我眨着眼睛,楞楞的看他。 ☆、溪水朦胧,人心罪恶(4)   没有了面具,没有了繁华锦衣,褪去一身的光华,他还是当初的他吗?   “子奚……哥哥?”   他眯起眼睛,笑得温柔。   “子奚哥哥?”我呐呐的问着,“真的……是你?”   “是……真好,我们又团聚了。”   “你……”我难以置信的摇头,“你是金国的国师……你不是不认得我吗?你真的是贺子奚?!”   撇在脸色的刘海狭长,男人凤眸摄人,他笑着拨着我的发:“我的红锦都能变成郡主和公主,我自然也能变成国师和……”和的“另一个身份”被他自己吃进了肚子里。   我踮起脚,伸手捧住他的脸:“你真是贺子奚?!”   他按住我的手,抓去他的唇边一吻:“不然呢?”   我露出笑脸,之前还担心他不认得我,之前还和云独琢磨怎么能和你说说话确定你的身份……这不,都迎刃而解了!   “是你,是你!真的是你!你——真是的,那一年你说走就走!害我好担心!亚维将军派了人去找你,你说你不回来!我每天都在担心你!又不知道怎么能帮你!”   男人脸上的笑脸,渐渐散了……   他笑不出了:“我不想提以前的事情。”   黎巷的火,他永远的痛,那里有他的父亲的一条性命。   我却想说:“黎巷已经造起来了——每一年,我都回去拜祭的贺大夫,连你的那一份一起摆、一起拜!香烛水果——还有,我把你们药堂的匾额修复了,就是那块被谦王哥哥打碎的!”说起那一年的误会,我更想帮着段绵爱澄清,“子奚哥哥,我找到放火烧黎巷的凶手了!不是我哥哥谦王——是,呃……总之是别人!是我们都误会了段绵爱,他其实是好人。”   激动中,我却还在谨记云独的叮嘱:他的弟弟,他不希望完颜亮树敌招来杀身之祸!   “好人?”男人侧首,诡异的笑着,“没有人会把魔鬼说成是好人。”   “我说的都是真的。”   “可我不想听这些。贺子奚跟着黎巷的那场大火已经死了——”他说着,低头捡起自己的衣服穿着,何其讽刺的说着,“我已经不是当年的贺子奚,而你,也不是当年的红锦。一个山里的臭丫头,麻雀蜕变成了凤凰,做了锦王府的郡主,没想到……多年未见,你再度出现在我面前……又成了金国威风凛凛的公主。你……到底想做什么?” ☆、贪婪权贵,血色羞辱(1)   我张了张嘴巴,看着他慢条斯理的穿衣。   是啊……如今的贺子奚,这般淡然……换了以前的你,肯定捂着身子跑开好远了……   “怎么不说话?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罪恶吗?”   “啊……什么?”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在我面前的,也是一块好肉啊!   贺子奚套上白衫,最后将他的上半身裹得不露半点肌肤。   他讽刺道:“是谦王段绵爱教你的吗?不断踩着势力往上爬?不断的去抢夺不属于你自己的身份?锦王府付之一炬,你做不成郡主,又想方设法来做金国公主。当年……若是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救你……一定……不会将你带到大理城。”   沉甸甸的一番话,跟着他穿衣的动作——   他垂眸看我,他将我剥皮拆骨,弄得浑身血淋淋的!   “锦王府里有我的血……此身我都记得段绵爱给我的耻辱!是他教会我的……只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势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我想带你走……是红锦你不肯跟着我,你贪恋权贵,你看不起我……我永远记得。”   他的话,像魔鬼一样飘过了我的耳际。   “我等到了谦王的报应——他死了。下一个……是不是轮到你?段、红、锦。”   我猛然倒吸一口气,从恍惚中醒神,身边没有别人!   溪水还在流淌,瀑布还在冲刷,只有浪花和月光的纯洁!   我回眸去看:贺子奚的背影,他在戴他的面具,影子掠在白桦树上——支离破碎。   我踏着沉甸甸的脚步往回走……   刹那间的变化,太不真实了!   前一刻的温柔,下一秒的刻薄……   贺子奚,你在钻牛角尖,你在自己的世界里……扭曲变形了!   我没了走向,阴暗的林子深处,我听到了一样的欢爱声,女人的娇吟和喘息,男人忍不住的在喊她的名字,异样的交合,就在天地之间,背弃一切的礼数!   我捂上了自己的耳朵!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转得……我难受!   不知跑了多远,我只想逃开!能不能回到最初——能不能回到子奚哥哥血洒锦王府的那一刻!如果那时候我跟着你走了,今日的结局又是怎样的? ☆、贪婪权贵,血色羞辱(2)   如果是那样,我会没有云独、会没有娅娅……没有那些关心我的朋友,如果当年我跟着贺子奚走了,沈云独还是沈云独,段绵爱还是段绵爱,唐茂还是唐茂,他们会活在一辈子的痛苦里!他们是我最亲的人……而你……也是!   红锦、红锦——他的呼唤,还在耳边!   可喊出了我的名字,又给我最肮脏的羞辱!   跑不动了,跑不了了!   刚劲有力的大掌紧紧拉住了我!   一用力,他拉着不听话的女人回怀里!属于他的麝香和我身上的披风一样,温柔讽刺的声音变回了最让我安心的话,那么冷酷,那么却添加了无限情愫的口吻。   “红锦!红锦!你跑什么!”   “云独……”   “是……是我……”他紧紧捧住我的脸,看着我茫然没有焦距的眼神,他害怕,“你怎么跑来了这里!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   我没有吓你……是我在自己吓自己!   我伸手环抱住他强壮的身子,只能在这个怀抱里找到安全的因子!   圈在肩头的温暖……他紧紧抱着,恨不得将怀里在发颤的人揉进骨子里。   耳边传来他的呼唤:“红锦——红锦——”   一如既往的熟悉,暖到肺腑。   “他变了……他变了……”那么刻薄的说辞……还是当年在院子里疼惜我的子奚哥哥吗?不顾一切的刺痛我的心,不顾青红皂白,他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他变了,因我而变,他不懂我当年的苦衷,我保护的是他……而不是因为我贪恋权势不要身份卑微的“贺子奚”;背井离乡,他走上的复仇路,他还在漫无目的的折磨他自己,想攀附最高的权势,想要得到当初没得到的东西。   抱紧了身边的人,眼睛的泪水印在了云独的身上。   笑不像笑、哭不像哭——   他只能默默站着,抬手顺着我的发,静静的听着我的抱怨:“那不是谦王哥哥给我的……那是属于我自己的,不是我想做郡主……不是我想做公主……他不听我的解释……”   “你……遇上了贺子奚?”   那一年,沈云独陪在音阁,我的变化他看在眼里—— ☆、别动,你躲什么(1)   我对贺子奚的思念,让他几度以为……我喜欢的是当年文质彬彬的少年。   我借着他的衣裳摩挲眼泪……   出乎意料的重逢;不在预料之中的羞辱。   “他说我变了……他说我贪慕荣华富贵不要他……”   万般的委屈,还有那段让我如此崩溃的“诅咒”:谦王哥哥的下场……就是我的下场?   段绵爱没有错,而我……更没有错!   我抬手揉着眼角,他紧紧压着我在他怀里:“想哭……就哭。这里只有我——”   我吸着鼻子:“不要!”   “……”男人不禁瘪了一口气,我仰起头,眼睛莹亮的泪痕还在,同样清冷的月光下,沈云独的整个人嵌在白色黑色里,那双清澈又犀利的眼瞳,那副绝世帅气的容颜——   痴痴的望他,把他看得好不自在……   “看什么?”   “想要你。”   “……”他转头看四下里,深处的林子,外头篝火莹莹亮着的营地,三三两两有士兵的身影晃过,在这里……不妥当吧?   他在犹豫,而我已经踮起脚尖去追逐他的唇,擦过嘴角,他皱眉低头看我。   “会被人看到……”   “我不怕。你怕吗?”   他的神色凝重:“你……会坏了你的名声……会被完颜敬有借口说你……”   断断续续的话,是被女人断断续续的覆上红唇。   “他爱说让他说去!”   “可我不想听到……他们说你是荡妇……”   “是不是荡妇只有你知道——”抬手欲捧正他的帅脸,“你躲什么……”每次都只尝到你唇上的一层甜甜滋味,我要更多的!   贺子奚变了,他不在是我记忆中等待重逢的那个人。   我做我自己,我问心无愧——总有一天,他明白也好,误会也罢,在我身边的男人的只有眼前的这个,是我始终拥有的。   “哪一天……你会不会像贺子奚那样不要我?”   他微微皱眉,停顿的一瞬间唇上的软软再次被他拒绝。   我不依不饶的追着:“哪一天……你忽然发现我是个坏女人,否定我所有的一切——你会不会离我而去?”   “你不是那样的女人……”低哑的声音,难耐的苦水……被撩拨起来了,他抿了抿唇乖乖的等在那里,细嫩的指尖掠过他帅气的脸颊…… ☆、别动,你躲什么(2)   “如果是呢……”   “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   蓝紫色的眼睛在月夜下,耀出另一层光晕。   “云独……我只有你了……”   他忍着,他在吸气,低吼声困在喉间随着性感的喉结在那里滚动“想要”的欲感。   游移在我背脊上的手,终是落到了腰上紧紧抱着。   “红锦……等我,等回了上京,我就请旨……我娶你,我要娶你……我们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不管他们说什么……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压抑着我不许在他唇上再点火——   我想引诱的厮磨被他阻止了,我眨着眼睫,为了贺子奚而淌出的泪花犹在。   瀑布下的少年,清澈的溪水带不走他心里的黑暗,让我……拿什么去拯救在堕落的你,眼不见?还是心不见?   放在落在唇上的气息……是不属于我的。   “我被他吻了……”我说着,唯一能动的手指在云独的唇上诱惑着,“你不在营外,我来找你……我以为在溪边沐浴的人是你……我看到他光溜溜的身子,他走近我……他在吻我……帮我……把他的气味擦掉……我只要你的……”凑近的气息,溅在我的脸颊,凑过来的唇已然猛烈的摄住了说着让他恼怒的话!   唇与唇、舌与舌——甘露与甘露、到最后心与心的对接。   希望破灭了……朋友没有了。   亦如贺子奚说的,他离开大理,从他离开我的世界开始……他就不是他自己了,为了谁而活,只有他自己知道。用半张面具将真正的自己挡去了……他是一个我不认得的“平南国师”,不是记忆中的子奚哥哥!   没有他的日子,只有沈云独成了我心里的唯一,契丹皇族的后裔,可以将他自己在我的身心里占得满满的!不离不弃,将亦正亦邪的我完全接纳……唯云独而已。   冬末的夜里,白月光下,一幕过眼的噩梦。      翌日的清晨,晨曦刚刚露脸,白雾缭绕在昨晚罪恶与天堂同在的白桦林里,溪水已然淅沥沥的走着亘古的节奏。   恍恍惚惚的,我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药香,身上盖着云独的披风,厚实的、暖暖的,属于他的气息一直都在自己身边——眨眼醒来,热乎乎的晕厥前,是他霸道的索吻,恨不得将看多了的女人吞下肚子!    ☆、别动,你躲什么(3)   我摸着唇,还能觉得昨晚没完没了的吻是多么荒唐和恐怖。   麻麻的……热热的,好像前一刻就在。   我在自己的营帐里醒来,身边有人候着,我转头看,是迦儿。   她的唇也是红彤彤的,覆着一层晶莹的水润……   “绵芯……”她的呼唤低低的,柔柔的。   “迦儿?”我看她,突然间脸色一僵,“你……昨晚去哪里了?”明知故问的一番……我在林中听到的欢爱,是你和完颜亮?于你而言……那个小王爷是你的归属吗?   “唐庆说你昨晚在找我……”她说着,脸上浅浅有着红晕,“绵芯还会担心我吗?”   我不禁和她戏耍起脾气。   “是迦儿你先不要我——”一眨眼的不见人。我只是很想确定,“完颜亮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他?他只是我的工具……”   我在挠自己的长发,听她这么说,我楞楞的看她:“胡说,你明明就是在乎他。”在红阁,你先护着的人是完颜亮啊!   难道你只把小王爷当成泄欲的工具?   “我在乎的是谁……绵芯最明白。”她伸来手,帮我揉着发,我下意识的拦住她,迦儿脸上一惊,笑着嗔我,“怎么……绵芯生气了?不许我碰了?”   “不是……是这里不能碰。”我这身上藏的东西,毒到了自己人可不好。   “嗯,难怪我闻着你身上有别样的味道,原来是把毒放自己身上。”迦儿的眼神在我身上游走了几圈,她诡异的说着,“会不会……某些放错了地方,毒死了‘自己人’?”   “自己人?你说云独和娅娅?”能凑在我身边的,云独对我身上的防范一直记得,只是男人的胆子愈发大胆,就算被毒到了也不怕,反正我能医。   我抬手摸上她的唇……这样的红润,是不是昨夜完颜亮那小东西没完没了的索要?   她哆嗦了一下,闭上双眼贴着我的手掌。   “怎么了?”我以为她的毒瘾又来了——敬王府最可恶的就是用罂粟花造出了“极乐丹”,那种能麻痹神经的药物,是疗伤圣药,却也是让人无限堕落的,碰上了……就难以戒掉。   她贴着我的手掌摇摇头,难以形容现在的感受。 ☆、深宫被囚的皇后(1)   “以前……我只在极乐丹的药力下才能再见你……如今绵芯就在我身边,你还因为我哭……我高兴……”   “嗯?”我为你哭?什么时候?   “绵芯,不要在乎那个人了,你还有我呢,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他?”我纳闷了一下,是指贺子奚吗?连迦儿也知道了昨晚我因为贺子奚的奚落而难受?   “绵芯也是和我一样的……你是在利用他,满足了自己就好……其实我们的心里是一样的……”   我脑门上的问号一堆一堆?   这是……这是在说什么和什么?   阴柔的迦儿,她诡异的一笑,柔软的身子屈着弯下想贴近我……   愈来愈近的容貌,她闭上了眼睫,低低的气息撩动了我的耳鬓。就在刹那间,女人停住了,她恨恨地瞪着照进营帐里的一束光!   “启奏公主殿下,是否……可以启程了?”   是一位监军副将,颤巍巍的跪在营门口,有了昨天的教训,众人都是谨慎小心,深怕惹怒了刚刚归来的“雪溯公主”,也不知道这位是什么“好运”被推荐来的。   我问:“什么时辰了?”   “卯时……”   迦儿没有再度靠近我——她眨眼看了看我,意味深长的笑着:“启程吧,我的公主殿下。”   北国、已经北国的皇宫都在等待阔别多年的“完颜少迦”。      北国的初春。   今年的宫里,宫娥和太监个个行色匆匆——因为皇上回来时一并带回来的某位。   某些故事一传十十传百,白桦林道上的安营故事成了“大灰狼打小白兔”的版本,以讹传讹,越说越悬乎,私底下,他们不敢谈论雪溯公主,只知道回来的这位……很是可怕。   雪色褪去了,瓦楞上的艳红瓦片露了出来。   皇后的寝宫,有着异样的香烛气息,木鱼轻轻的敲打,佛珠从她白皙的指尖过。   婢女将手里的素味点心放下了。   “娘娘……”   她没有动,跪在佛像前,虔诚地念经。   “娘娘……该用点心了。”   等了片刻,小宫女又说了—— ☆、深宫被囚的皇后(2)   她慢慢放下佛珠,手掌合十,鞠身拜足了九下才慢慢起身,空有皇后的衣装,发髻上没有金银的点缀,看不懂的……完全可以把这样的女人当成是冷宫里的。   小宫女看着她转身,每一次见到皇后娘娘玉润的脸庞,小宫女都会羞涩地低下头!   好漂亮……   他们金国的皇后娘娘是御花园中最美的牡丹,哪怕到了寒冷的冰天雪地,也是那一朵不凋谢的国色天香,猜不透的真实年纪,浓重的贵族气质,不施粉黛,兰皇后拥有艳压群芳的美丽。   妇人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起盘中的一块糕点,她递过去赏给跟着自己的小宫女。   小丫头红着脸:“谢皇后娘娘赏赐。”   只有近身的侍婢,她浅浅的露出笑脸……如今在这宫里愿意和她说话的,不计较利益得失的……也只有小晨儿。   她小小口的嚼着松软的糕点,枝头的喜鹊又来了,在宫外的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这喜鹊……今年来得特别早……”   她这里……还能有什么喜事么?   她一身的罪孽,如今活着的信念……只有守护两个长大成人的儿子,她赋予他们血肉身躯,却不能作为母亲养育他们长大,多少的遗憾,无从说起。   晨儿也小小口嚼着皇后给的松糕。   她说起:“因为皇上最近有喜事啊——”   兰皇后的心里沉甸甸的:“皇上的病……好多了吗?”   “岂止是好多了,听说皇上去了湘江遇上了一位神医,一下子病全好了。”小宫女开了话匣子,她再道,“娘娘不必担心皇上了,如今公主还朝,皇上可高兴了,昨日群臣迎接皇上和公主回宫,场面可热闹了。”   “公主?”兰皇后仰起脸,她依稀听到外面的动静,对……昨日就开始了,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像是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宫女脸上还粘着糕点渣子,她匆匆点头,自己就听到一些:“是……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遗失在民间,这次救了皇上的神医就是这位公主,听说这位公主可威风了,说一是一,在回宫的路上,几位王爷和将士们不听话,她能呼风唤雨,好多士兵都看到了……” ☆、深宫被囚的皇后(3)   兰皇后不禁掩嘴笑。   这是说的什么?哪有人可以呼风唤雨的?   一定是小丫头在外面走动,听了旁人添油加醋的说法——   晨儿看皇后娘娘不信,这是在取笑她吗?   晨儿很严肃的说:“娘娘莫笑,是真的,都是真的,那位公主降了王爷们的官职,连俸禄都扣了一半。”   她没心思吃了,心底微微一颤,急问:“哪位王爷?”   “敬王爷、遵王爷,总之好多人呢,就因为他们不听公主的话,被公主教训了一顿,敬王爷还被公主打得尿裤子……”   “放肆!!”更嚣张的声音随之而来!   震响在皇后的寝宫,吓得晨儿小宫女掉了手里的点心,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这阵势……能随便乱闯皇后寝宫的男人还能有谁?   “奴、奴婢……奴婢给给……给敬王爷……请、请……”   “舌头被猫吞了么?!”完颜敬唇上的胡子一阵的抖,没想到不问世事的皇后宫都在传他的丑事!自从回朝了,他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他们都在指指点点!   说他尿裤子!说他衣冠不整!说他被打得像猪头!   这一切都是那个贱人害苦了他!   不能在“完颜少迦”面前发作,不能在人前大骂那个贱人——但是,他绝对不允许这些宫里下贱的宫婢对他完颜敬指指点点大不敬!   老男人二话不说,挽起下摆过去踹人:“贱货!贱货!不好好做你的奴婢!多说什么狗屁!本王被打好笑吗?吃吃吃!皇后的东西也是你配吃的?”他气得一喘一喘,抓上可怜的丫头拉起来,一把推了出去,“本王总有一天要将你大卸八块,剁成肉泥去喂狗!!”   不能指着那个女人说,他把眼前吓得直哆嗦的小宫女当成了“永福宫”的她!   这样骂着倒也痛快。   他的幻象里,就看到“完颜少迦”趴在地上在他的脚下连连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王爷饶命啊!”   他还想冲过去将“她”往死里打,冒出来的华服挡了出来,经不起男人的大力道,兰皇后也被撞倒了!   “王爷……她只是不懂事!求王爷看在妾身的情面上……放过晨儿。”   为什么……连她身边唯一的贴身宫女都不放过? ☆、在宫里兴风作浪(1)   兰皇后拍了拍吓坏的小宫女,给她开溜的机会:“晨儿惹怒了王爷,还不快些出去泡茶——好给王爷赔礼?”   “是是是……奴婢去、奴婢这就去……”小晨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爬起来走人。   敬王爷喘着大气,没有了可以发泄的对象,他一甩广袖,将桌上的点心悉数扫落!   “贱人!贱人!你这个贱人!给本王难堪!本王要你身首异处!”   她抚着撞疼的胳膊,她不敢靠近盛怒中的男人——看着完颜敬踢倒了凳子一顿发泄,好半晌才停下来,她怕……她也曾被这个男人践踏在身下,在完颜敬的魔爪下……她无处可逃,只能远远的看着。   越是这样——她愈发思念辽国的王夫,她的幸福天堂,就因为眼前的男人……变成了血淋淋的地狱,害了她,害了陛下……还害了独儿在人世间一个人受苦。   完颜敬发泄够了,他也喘够了。他撑着双手坐下……瞥眼看到绝色又丰盈的女人躲在门扉后面,他伸手,冷冷的道:“过来!”   她不敢怠慢,就算是怕……也要过去。   也曾倔强,也曾拒绝——换来的只是完颜敬的毒打,逼着她就范。   尚未走近,男人的手粗鲁地拉着她过去,逼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兰皇后心里在颤,她不敢动:“王爷……”   “只有你最乖,这全天下的女人——尤其是那个小贱货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她悄声问起:“谁……惹王爷这么生气?”   “完颜少迦!!”他愤怒地吼出那个名字?   “她?”兰皇后心里虚惊,“她不是被王爷关在王府吗?她不是亮儿喜欢的小王妃吗?”怎么……难道东窗事发,这位公主被人救出了王府?   想着她害怕了:“难道……回到宫里的公主……就是她?”   “她?就她一个本王不怕!她逃不掉极乐丹,她敢对本王怎么样!她居然弄了另一个女人,冒充是她自己!老不死的狗皇帝居然认了这个野路子的公主!眼下她们两个就在宫里,兴风作浪!”   她顺着男人的脾气:“王爷智谋过人,来几个女子不都一样嘛,当年王爷能把真公主关在王府,再来一个……王爷也能对付啊!” ☆、在宫里兴风作浪(2)   “你懂什么!”完颜敬瞪大了眼睛,能这么容易,他何苦像外头苍蝇一样?   “不、不一样嘛……”   她怯生生的问起,男人的阴谋诡计她不懂,她只是留在宫里给亡夫超度念经,再远远的看着两个儿子,她已经不问世事了!   “她多的是能耐,会用毒,会暗器,还有一帮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死士!搞得皇朝里人心惶惶!”   “那个……是真公主找来的帮手吗?她……是谁?”   “本王怎么知道!”大敬王气急了,他一抓女人的腰际,把残余的恨意发泄在身边的女人身上,满意的听到兰皇后的忍痛呻吟,他才说出此行的目的,他不是来女人这里抱怨的!   “你!别念什么经了!给本王去好好盯着她——现在老皇帝对她的身世认了死扣!本王和亮儿都知道她只是完颜少迦找来的冒牌货!她是假的,总有会露出破绽的时候,你乘机在老皇帝面前揭穿她的身份,只要弄掉了她!本王就能和亮儿高枕无忧!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他掐着女人的下颚,逼着她笑。   “亮儿……她也威胁到了亮儿?”   “废话!那个女人和遵王有一腿!她一来,凡事向着遵王府——本王已经在老皇帝面前没有了信任,就看皇后你怎么帮本王说说好话!”这也是他把如此绝色的女人送给老皇帝的原因!   忍痛割爱,先让她生下他的骨肉亮儿,再逼着女人艳压群芳做皇后,这样……在皇帝的枕边有他的女人,女人不为他……也总要为了亮儿谋福祉吧?   这一枚旗子,是他最得意的杰作!好比完颜老皇帝养出来的雪溯公主一样。   兰皇后怔怔地坐着:“遵王……遵王……”   “不知道遵王是谁?就是老遵王收养的义子沈云独,那个小子真是狗运,失踪三年居然跑在大理,还和这么一个女人勾搭上,亮儿说他们俩有染,没准那个女人抱着的孩子也是沈云独的种!”   “什么?”兰皇后大惊失色的站起!   独儿的……女人?带着独儿的孩子?就在这座宫里?   她想笑,却被震惊的消息吓得脸色苍白! ☆、在宫里兴风作浪(3)   那一年,亮儿说看着独儿坠崖死了,她的心也跟着死了,整日以泪洗面——是萧大人来告诉她,独儿可能活着,这不……三年前那个孩子回来了。   她知道独儿世袭做了王爷,那本是皇子的宿命,如今也沾了一点繁华,她好高兴,本想只要他们兄弟俩相安无事就行了,怎么这次……把独儿卷了进去?   完颜亮瞪着打量她:“怎么了?想到了什么?瞧把美人吓的……”   她慌慌的摇头,违心的支吾:“不,妾身只是想……那遵王……好大的胆子……竟然勾结那样的女子和王爷作对……”   “他?他倒是没明里暗里的勾结,却是那个假公主对他有意思。”   “那……她岂不是会害了……遵王?”她低低的喃语,腿上被男人大力踹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啊……妾身是说……妾身会听王爷的吩咐,妾身会在皇上面前揭穿那个假公主的!然后回到以前,让遵王府乖乖为王爷办事……绝对不盖过王爷您的锋芒……”   “哼!本王就等着看你的能耐!”说完了,也不能在宫里多留,他起身,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不愿多看完颜敬的背影。   兰皇后忍着心里的跳动:独儿的身世……只有她知道的,只要独儿能有性命活着,在完颜敬麾下办事也是可以的。她告诉过亮儿:那是哥哥……同母异父的哥哥,亮儿虽是完颜敬的血脉,可那个聪明的孩子一直在保守着那个秘密。   她会帮着完颜敬打成目的:皇位是敬王的……敬王唯一的子嗣只剩下亮儿了,将来亮儿做了皇帝,一样可以照顾独儿的荣华富贵……   预想中的未来,很平静,很安稳。   只是……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坏事的假公主?   不行,她不能让那个女人坏了独儿的下半生……   她焦急着,被完颜敬说得那么恐怖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更多的好奇:多年来……独儿那么冷淡的性子……又是怎样的女人会让那个孩子心动?!      永福宫,金碧辉煌的宫殿,比起以往更为热闹!   女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这里,奢华的衣袍成了初春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老奴伺候公主殿下(1)   年轻的女人不多,最年轻的也都是三十上下的妇人,因为她们都是老皇帝的后宫嫔妃,迦儿的老父亲都那把年纪了,后宫里没有太过年轻的女人。   至于那些年轻貌美的,不属于宫里,她们是朝中大臣的夫人或是小妾。   女人们聚在这里,带着自家最引以为傲的“宝贝”来永福宫攀亲带故。   长桌上摆不下她们送来的好礼,来得晚的,只能自己抱着匣子等着我翻看……是呢,才回来一天,“雪溯公主”回朝的消息在上京和后宫里飘着。   年轻一点的不知道这位公主什么来历,只知道这个女人在回来的路上凶悍无比。   年长一点的……在朝中围观的老臣,连连命自家夫人来宫里探望。   古往今来,少不了趋炎附势之辈,嬉皮笑脸的女人有的帮自家男人说好话,无外乎谋个一官半职,而那些沉稳的夫人,是真的想等着“完颜少迦”大干一场,清了朝中的“污秽”还朝廷一个清静,也容大金国摆脱蛀虫日益强盛。   后者这样的,那些个夫人送的不是奢华贵重礼物,而是礼物中夹带的奏折——绕过皇上,亲自呈给公主殿下的弹劾状,弹劾谁……大家心里心知肚明。   而剩下的女人们,还像鸭子一样在永福宫里绕着我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说她们家的文臣武将是多么多么的厉害。   我慵懒地倚在榻上,宫里的厚实裙袍,我嫌碍手碍脚的,腿侧直接一剪刀剪开了干净,摆在面前的暖炉烘着雪色的长腿,那冷飕飕,那热乎乎……就是舒服!   送礼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只怪我太少说话,那送礼的女人们吓到了,她们连夜回去告诉自家大人:送的礼物,公主殿下什么话也不说。   于是第二天,又搬着别的好东西来永福宫,不厌其烦的在宫里宫外来来回回。   忙坏了初到永福宫的几个年轻太监,托着账簿拼命拼命地记录谁谁谁送的什么礼,太忙的时候,连老皇上身边的红人太监曹公公也来了永福宫,他亲自帮我端茶递水的。   这不,一杯茶端来了,他还在笑眯眯地等着我接手:“公主殿下……”   我揉着眼睛,睁眼看到一张皮肉下坠的老脸。 ☆、老奴伺候公主殿下(2)   “咱家是皇上跟前的,往后公主殿下有什么吩咐,公主殿下尽管吩咐。”他软声软气的说着,自说自话倒了一杯水,递到我面前,恭恭敬敬等着我接手。   我只是看他:“曹……公公啊?!”故作意味深长的琢磨,“您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本宫哪里敢劳您大驾伺候?”   曹公公的老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炎黄大菊花!   “能伺候公主殿下,是咱家的荣幸!是咱家十八代祖宗修来给咱家的福气,只要公主殿下不嫌弃,咱家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我?我是挺嫌弃你的……   你说你跑来宫里做了个公公,你家十八代祖宗不气死呢,还给我当牛做马,我怕自己小命短,无福消受。   我淡然得侧身拄着脑袋,不说不笑,将曹公公打量了好几番。   这位浑身不自在,您要杀要剐,直接说个话吧,光这么看……好恐怖的。   “公主……”   “嗯。”我闭了闭眼,说出吓死他的话,“曹公公不是敬王爷的幕僚么?怎么不跟着完颜敬,反而甘愿来本宫这里做牛做马了?不会是……来给敬王爷做眼线,好把本宫的一举一动回报敬王府吧?”   “啪”——曹公公手里的水杯翻了在地。   刹那的安静,是聚在一旁的女人们听闻这话纷纷转头来看,一股寒气在她们身上哆嗦出来。   曹公公更是抖得厉害,他又哭又笑的,不住在我的榻前拜着:“唉哟……公主殿下饶命,公主殿下您、您这是折煞老奴了!老奴怎敢啊!您给老奴一百颗脑袋,老奴也不敢啊!”   “怎么不敢?到了敬王那里,有很多赏赐的嘛。”   我抬手,银铃子的声音脆脆的,给静谧中的永福宫一点别样的声音。   曹公公两眼泪汪汪,只怪嘴巴太笨说不清:“不敢不敢!咱家……不不,是老奴怎么敢把公主殿下说什么做什么告诉敬王呢?如今朝里朝外都知道,皇上给了公主殿下御赐金牌——不不不,是公主殿下本就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公主最有能耐了,老奴当然是拼了性命给公主殿下您办事!那些都是谣言……老奴和敬王府没什么的!” ☆、老奴伺候公主殿下(3)   “是么?”我笑着抬手拍拍曹公公的脸,顺势掐了一口……   嗯,好厚的脸皮。   曹公公痛着、忍着、还笑着!   “公、公公主……”   “为什么本宫听说敬王经常给曹公公送礼?曹公公也经常去敬王府吃饭饭呢?”   “那……那是……”曹公公被扯着的嘴角,不能吞咽的口水快留下了,他快哭了,“那是他们胡说……公主明鉴!”   我松开手,眯眼看他:“曹公公的帆掌得真好,风往那里吹,您往哪里张啊……”   “老奴是识得公主本事的。老奴……”   “够了,本宫懂了。这宫里宫外多几个像你这样的识时务的,本宫就心满意足了。”   曹公公泪眼盈盈,谢天谢地得一阵拜服:“谢公主!谢公主!谢公主——”   我一挥袖子,这厚实的衣服很累赘啊,还不如我的红绡衣裳。我道:“回去好好守着皇上,御医的药,经过本宫这里才准给皇上服用,谁敢做多余的事情——株连九族、杀无赦。”   “是是是……听公主殿下的!都听公主殿下的!”   曹公公腿脚并用想往后褪去,我坐起身,只见自己的短靴湿了,地上还有碎杯子的碎片。   我喊他:“回来,把这里收拾了再走。”   曹公公听话得又爬回来。   我俯视着,不禁想笑:和迦儿预料中的一模一样,有了在郊外给完颜敬的一顿教训,回到宫里,好多人掂量轻重之后,纷纷有了动摇的心思,至于是真心还是假意,光凭他们表面做的和嘴上说的没用。      内堂,唐庆抱着娅娅出来了。   刚刚打破了一个杯子,她以为我这里出了刺客,慌忙抱了娅娅过来看看——偏偏看到离奇的一幕,几个公公趴在地上收拾碎片,碎片啊!你争我夺的,好像谁收拾多了有犒赏。   娅娅揉了揉眼睛,小脸通红,像是刚刚睡醒。   看到我,张开手臂等着我抱。   唐庆把她放给我,顺便问起:“出什么事情了?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放心,这宫里有刺客也不会那么傻直接冲着我来。”我抬手摸摸娅娅,最担心的就是小丫头,什么时候能快些长大,娅娅就能保护自己呢。 ☆、欺负屁大点的孩子(1)   “唔……”在我怀抱里的小东西呜咽着想睡,但是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看到好多穿得漂亮的女人们,还有桌上的好东西,小丫头蹬着小腿。   唐庆也看到了,她扯我的袖子:“那些……”   “她们送来的礼,庆姑娘喜欢么?”   唐庆讪笑,她是很喜欢啦,但她懂分寸:“这些都是给你的,我拿了……不太好吧?”   安静中的女人们有人打破了沉默:“只要庆姑娘喜欢,也是康王府和妾身的荣幸。”说话的,是康王的正室王妃,女人送礼不忘自报家门。   “嗯啊——”娅娅趴在我肩头,使劲伸出粉嫩嫩的小手。   唐庆笑了,抱过小丫头往礼物堆里去!   要说看好东西,娅娅最有慧眼了!   珍珠玛瑙翡翠……五光十色,色彩斑斓,金的银的,应有尽有。   来送礼的女人们,呐呐的看着粉嫩嫩的小丫头坐在长桌上,小小的孩子,有着藏不住的绝色美艳,才是花骨朵,就能看到未来的绚丽光彩,她们赞叹孩子生的漂亮,她们也在纳闷这个孩子的来历。   只知道公主没有夫婿,却有一个孩子,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识趣的女人,连忙打开她拿来的那口盒子,慢慢推到娅娅面前——   “公主的孩子生得如此漂亮,这些南海少见的珍珠是送给孩子的,这要做成串儿,孩子带着肯定漂亮!”   娅娅岔开着小胖腿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裤裆里被推过来的白色,她憋着小嘴低头审视。   三十出头的妇人,老皇上的贤妃娘娘不禁冷哼一声,低低的,哼出了大家伙的心声:一个屁大点的小丫头,懂什么是稀世珍宝吗?只懂看在眼里亮晶晶的吧!只是图个好玩的玩玩闹闹吧?   娅娅还在低头审视,像个很有学问的学者,小嫩手一把插进了层珍珠里,咿咿呀呀的掏着——自顾自的把几颗色泽饱满的拿出来放去唐庆的掌心,不消片刻,唐庆的掌心里有了十来颗大大小小的。娅娅的小手一翻,拽着自己面前的珍珠盒子,用上吃奶的力气往桌外的地上扔!   来送礼的女人们看傻了眼!!   珍珠撒了一地,滴滴嗒嗒的掉落声此起彼伏! ☆、欺负屁大点的孩子(2)   康王的王妃也算生的漂亮,她抬手遮袖,低低的啜泣委屈:“公主殿下……这、这可都是康王的一番心意……怎么能……能这样呢。”   她想借机委屈,她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看看我会不会骂自己孩子,也好……有个机会埋汰我。   我抬手,摸了摸娅娅的小脑袋,小丫头两眼亮晶晶的看我,没有半点做错事的心虚。   我笑:“康王府,不好意思。本宫这孩子大小就在金银珠宝里长大的,摸得多了,她自然喜欢更好更真的。你要觉得翻了的珍珠是本宫故意羞辱你康王府……本宫命人收拾了送去叫人鉴定一下,看看被孩子撒的那些,是不是鱼目混珠的假货?好还你一个公道?”   康王妃脸色尴尬地一抽,她们已然看到肉滚滚的小不点趴在唐庆的手边,摸着被她挑出来的上乘珍珠。   有了康王妃的自取其辱,其他的女人也不敢多留,放下了宝贝灰溜溜的告辞。   我叹着看娅娅:这小东西骨子里也有契丹人的血统,皇族的后裔,真没给你那个闷骚的爹爹丢脸!   唐庆看着那群妇人,她忍不住的笑:“嗤,真把我们当不识货的乡野人,想想红阁什么地方,金银珠宝,珠光宝气,多得是奇珍异宝,拿点不上桌面的假货来蒙蔽你,先过了娅娅这关吧!”   她摸摸娅娅的脑袋,赞着孩子的壮举:“娅娅再看看,还有什么假东西,不好的都扔了!”   我冷汗直冒:“……”   我说庆姑娘,你把我家娅娅到宝石鉴定机了么??   唐庆满意地看着听话的小家伙,娅娅坐在那里,桌边一个机灵的小太监拿起盒子递过去,方便娅娅逐个儿看,唐庆逗着小丫头:“娅娅,你看看什么好东西适合庆姐姐?”   “姐姐?”我的冷汗继续,“唐庆,你这年纪应该做姑姑。”   她呸了一声:“谁说的,我在家门里辈分算小的,我就要做姐姐。”   “啊……是吗?阿木和云独称兄道弟的,他喜欢做娅娅的叔叔,你反而想做姐姐……这辈分恐怕不适合成亲!”   庆姑娘瞪大眼睛!!   不等唐庆发火,娅娅扯着她的衣袖,小手捂着最漂亮的黄金步摇递给她。 ☆、欺负屁大点的孩子(3)   “还是娅娅最懂我心啊!你这个娘坏的离谱!”   我挠脸:“有吗?”   娅娅仰头看看我,她又低头去找别的好看的,众多饰物里,她拔了一根晶莹剔透的玉色簪子,没有点缀很多的金银,娅娅扬着小手——示意这是给我的。   我满意的一笑:小东西果然贴心,还真是懂别人的心思,长大了还得了。   唐庆和我各有礼物,就连旁边给娅娅挪盒子的小太监,娅娅把唐庆手里的几颗珍珠伸过去给人家。因为孩子不说话,把那位小太监弄得不明所以。   唐庆纳闷了,她问娅娅:“你给他啊?这是别人送你娘的好东西,你赏给太监?”   娅娅歪着脑袋看看唐庆,又抬眼看看我,她执意摸着手里的珍珠,要给陌生人——   年轻的太监眨眨眼,我们都看到了小丫头偏执中气红了小脸,别人不接,她憋着嘴生气,就恨自己不能说话。   我道:“拿着吧,小公主赏赐的。”   那太监跪了下来:“奴、奴才不敢……”   “唔——”娅娅发出的不满,活像一只小狼,风雨欲来的生气。   我说:“你伺候小公主周到,以后就留在永福宫,小公主高兴了,多的是给你的赏赐。”   “谢公主!谢小公主!”这样的美差,别人眼巴巴等着要,好运就降在了他的身上。   我心里的自豪说不出,真希望云独也在这里,看看你的女儿,真有皇族的气势。   唐庆问我:“这东西,真的送我?”   “拿去吧,娅娅给你的。”   她笑着,唐庆这丫头,也对奇珍异宝有着浓厚兴趣,我瞅着桌上的好多盒子,太多了我也用不了。   剩下的……给迦儿,这本来就是属于“完颜少迦”的东西。   我揽手抱着孩子想起身,岂料娅娅一个蹬腿,从我怀里溜走,她趴在桌面上,抱着剩下的盒子咿咿呀呀,好像在说:我的、我的——都是我的!我不要走!!   唐庆想伸个手,娅娅扭来扭去,她两眼汪汪吓退想挖她宝贝的人!   我一爪子拉起了小祖宗:“乖,这不是我们的。你有一屋子的夜明珠给你当弹珠玩呢。”这里不是红阁,这里没有娅娅喜欢的亮珠子。 ☆、许你做皇后的约定(1)   “唔……”小鬼可怜兮兮的望着我,打算用眼泪攻势。   你老娘我偏就软硬不吃!   “哭,哭给我看,我又不是你爹,不吃你这套,有本事开口喊我娘亲,这桌上的宝贝都归你。”   娅娅脸蛋红红的,粉粉的唇一撅,趴在我肩头揉眼睛。   唐庆姑娘这回拿娅娅的手软啊,她帮着孩子说话:“给她玩玩而已,娅娅这么小,又不会真的拿,拿了也带不了用不了啊。”   我瞟她:这不是玩不玩的问题,我宁可用这些珠光宝气,换娅娅开口说说话,给孩子用药,如果娅娅还是不能说话,那就不是我的医术有问题,而是这个懒孩子不愿意开口发声,闷骚成这样,和你爹爹真是一样的货。   我抱着孩子在屋里踱步,娅娅生着闷气在唇上吐泡泡,而小屁股上冷不丁的挨打了……   有宫婢在门口下跪:“公主殿下——宫外萧大人求见。”   “什么萧大人?”   唐庆正在吃点心,她眨眼:“那个萧剑仁还是小贱人的?”   我纳闷:“他?宫里不是不许男人进进出出吗?他怎么进宫了?”   宫婢跪着答话:“萧大人说是来给公主殿下送礼的,萧大人一份儿、遵王一份儿——都是孝敬公主殿下的。”   我笑——还真是赶巧了,这边桌上的金银珠宝刚刚收走,你们就送大礼来。   我不期待萧剑仁送的,但我很想看看云独给我备的。   我道:“有请。”   唐庆漫不经心的哼着:“都说遵王在朝中只有出力的份儿不得势,他的丰功伟绩都叫敬王府瓜分走了,他的遵王府还有什么值钱的宝贝送给你?”   “正因如此,我更想看。”   我拍着娅娅的小背脊,小丫头,有那么委屈么,哭得一抽一抽。   在萧剑仁没来的时间里,唐庆冲我挤眼睛,速速说话:“他是不是也是被阉了的,怎么在宫里随便走?”   我笑:“他不曾娶妻,府上有没女眷来帮他送礼说话,只能自己来。遵王没有父母,只有一个亚父——所以说,萧大人很累啊,又当男人又当女人。”   真是自作孽的,有个妇道人家帮你打点事情多好,您也不用累了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让你说女人都是祸水,你当男人也算当傻了的。    ☆、许你做皇后的约定(2)   唐庆哧哧的笑:“你啊,每次说话得理不饶人。喂,还有一个对你来说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就昨日半天的功夫,我听说那老头儿把遵王府里的女人都赶跑了,遵王府上下现在想找个女眷都难哦——你说他这么殷勤帮着沈云独情场,在打什么主意?   我笑……这意思,不仅是云独的意思,恐怕……也是萧剑仁的意思!      萧大人,还有他身后帮忙搬东西的太监进了永福宫的大殿。   他见我正抱着孩子,萧剑仁做出了让我震惊的举动:衣摆一撇,屈下了腿——主动下跪行礼。   “微臣拜见公主殿下千岁。”   “……”唐庆拿着点心吃不下。   “……”娅娅泪眼汪汪的看着这一幕,这位鬓角白花花的老爷爷,她见过,怎么这次比她挨了呢?   “……”我的脸颊在抽搐。   您老这么恭恭敬敬的待我……   好不习惯哦……   您是不是又在酝酿什么见不得人的惊天阴谋?   娅娅突然弯下了身子,在我身上摸索着红罂粟的雪纱,我不给她玩好玩的,她把我最喜欢的捂在怀里了!   “萧大人……平身……”   萧剑仁威风地站起,他示意我看他带来的东西,一个匣子里的金银珠宝,镶嵌了玛瑙翡翠,还有送给孩子的金色长命锁。   “这是给公主和孩子的一点薄礼。”   薄礼……不薄了,我拍了拍娅娅的小屁股:“你要什么亚父爷爷就送你什么。”我毫不客气的接下萧剑仁送给我们母女的,全部给娅娅玩。   小丫头怕我又骂她,她光看着,不敢碰,小手揉着我的雪纱。   唐庆过来抱她,顺便接了我手里的盒子,她冲我神秘的一笑:“娅娅乖,这些都是你的——”   萧剑仁有些无语,我这妖女半点客套话都没有?之前收了好多的珠宝,怎么……好似饿狼一样直接吞了他的礼?   我踱步过去,抱着双臂打量被太监们抬上来的大箱子,这是我收到的最大的礼。   “遵王送的?”   我已经闻到了盒子里散出来的味道。   一回上京,没有粘着我——沈云独去做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比方说——这一箱子里都是他的心思。 ☆、许你做皇后的约定(3)   萧剑仁点了点头,他脸上的表情不好,仿佛他对这箱子里的东西不满意,费尽唇舌,沈云独偏偏要送这些。萧大人还没开口说话,只见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笑着夸赞:“好——都是上好的药材。看来……还是遵王最懂我的心。”   唐庆也闻到了:“哈,还真是。沈云独才算最有心的,只有他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是让你在宫里也弄个制毒的药房?”   萧剑仁出乎意料的看了看我们,他几度张嘴,话在嘴边,可是……碍着人多。   当初在红阁对我冷嘲热讽的萧大人,此时此刻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处处谨慎,深怕做错一点。   我吩咐人把大箱子里的药材搬去我房里,再吩咐庆儿照顾娅娅,我呢,我则问亚父大人:“初到宫里,很多地方不认识,比方说这永福宫也没走个遍儿,萧大人可愿意陪我走一走?”   萧剑仁马上露出的笑脸,点头只道:“成!成!”   我给找的借口,允许他有机会可以私底下和我说话。      偏北的角落,找不到阳光的阴暗,这里的积雪没来得及跟着同伴一起化成雪水流走,白色——残留在茵茵的枯黄草地上,很快,这片枯黄将被茵茵的绿色取代。   我在花园的石径上停步,摸着枝头微微露出来的嫩芽——   萧剑仁适时的开口说话:“少主打算近日向皇上提亲……”   “哦?遵王要成亲了,娶哪家的千金小姐?想必是萧大人看上的,能帮着云独撑起大场面又要有家世背景的千金之躯——”   萧剑仁的神色被冻住了,他尴尬地抽着脸颊,笑得……很困难。   “阁主说笑了……少主喜欢的,是阁主你。”   “他一直想着娶我,只是萧大人不许我们在一起。”   “阁主这么说,不是折煞老夫么?”他清了清嗓子负手站着,亦如他张嘴闭嘴的“阁主”,在他萧剑仁眼里,我还是湘江红阁的女人,公主这一身份,只是披在外面的衣服,本质还是本质的。这一段日子,萧剑仁在背地里观察了很久,这才放心云独接受我这样的“女人”。   ☆、王爷复国,自找死路(1)   他用少见的口吻夸着:“恕老夫眼拙,不知阁主的能耐——在皇上众多的子女中,皇上最器重的就是公主少迦,不管您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阁主有魄力,能一肩扛下男人所不能之事,像您这样的姑娘……做少主的皇后,当之无愧。”   我回眸望他,这一时一刻说一套做一套的,您老人家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忍不住笑:“萧大人真是抬举我了,像我这样没身家地位的女人,一会儿做郡主,一会儿做阁主,现在做个公主也不知道多久就腻歪,你给我做皇后,你不怕把沈云独弄掉……自己登基做女王?”   萧剑仁的脸色就没舒展过,这样的未来……他的确担心,可眼下只有靠我。   他亲眼所见,有我在的一天,金国的天是不一样的,完颜敬不敢明目张胆的造次,遵王府也跟着“雪溯公主”沾光,这是他梦寐以求看到的,而沈云独正需要这样的女人。   萧剑仁嘴巴动了半天,他就纳闷了,不都说女人以夫为天呢,而站在他眼前的……叛逆无常,不能用正常人思考。   他想不出说什么,呐呐道:“不管怎么说,少主喜欢阁主,阁主也是喜欢少主的,阁主抱着的孩子……也应该是少主的吧?您不为了男人,也该为了孩子想想,他日复国了,您是皇后,孩子是公主,有何不好,您是六宫之主……”   瑰丽的衣袍凑近了他!   萧剑仁一怔,他看到女人的凑近,我一再警告他:“这里是金国,契丹王朝不复存在了,我不会帮着沈云独复国,我不稀罕做他的皇后,我只想做他的女人,做他孩子的娘亲——萧大人真是为了你的少主前程,忘了辽国的一切,不然……重蹈覆辙,你死你们的,别拉着我的男人去送死。”   说来说去,萧剑仁是看我势力做大——还是想利用我的手,帮着云独去复国。   沈云独和我在一起,他不曾提过他想要做皇帝,他留在金国想复仇,或者……他是想陪着在宫里受困的母亲,他不是那种贪慕荣华富贵的权势主意者,如果你们非要把他弄成皇帝,非要把他弄成历史长河的野史里出现的炮灰皇帝,休怪我不给你们好脸色! ☆、王爷复国,自找死路(2)   我的立场很明白,萧剑仁恨恨的看我:“辽国的勇士还在,少主不是一个人涉险。”   “他在金国做个王爷更好,如今我是‘完颜少迦’,我可以给他保他富贵平安,还有萧大人你无限的财富和权贵。”   这样还不知足,那就是你们……活得不耐烦。   话不投机,我的身份摆在他面前,萧剑仁不敢像之前那样对着我发火,他低声问我:“阁主不能……再考虑考虑?”   “那萧大人可有考虑考虑——我的话很明白了,放弃复国,我保你们有好日子,想跟着那些执迷不悟的……我可以很肯定,能不能有个全尸都成问题。”   萧剑仁不这么认为:“你是女人,你怕死没勇气和胆识,少主不一样。”   “沈云独敢不听我的?”   我立马抱着娅娅再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三年一个教训,他已然很清楚自己心里想要的。   我摸着枝头残留余香的腊梅,我承认自己有胆识有谋略,但我怕死。   好好的日子不过,没事找事。   萧剑仁是辽国的残余势力,他觉得自己在金国混得不错了,狗胆变成了熊胆,好似事事都能在他的预想中心想事成,复国谋反在他的意识里不用流血死人就能达成似的。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总不能告诉他:千百年后的史书里,没有沈云独复国做辽王,也没有段红锦做皇后,用不了多久,北宋变南宋,西夏大理都将被金国吞了,而蒙古大军很快将入主中原取代金国……千年的历史长河,就是如此演变的,没有人可以逆天而行。   萧剑仁眯着眼睛看我,看来此行的目的不成功,他只是笑了笑:“这是‘公主殿下’此时此刻的想法,保不准多久,您会觉得做公主不满足,总有一天你会自己和少主提起此事的,皇后之位,老夫今日许了你,往后绝不动摇。”   我毅然决然的笑:“萧大人放心,没有这一天。”   穿越的重生,我不在架空世界,这里是历史的一部分,我不会做对不起自己小命的傻事。   六年来……我有自己的原则,我在做我自己。   腊梅花瓣在指尖掠过,我叹着:“说着说着又和萧大人撕破了脸……您会不会又阻止我和云独的婚事了?”   我向来有话说话。 ☆、王爷复国,自找死路(3)   此般爽快,萧剑仁笑了,他一反常态的摇头:“老夫成全你们就是,就怕朝中有人反对,还请公主殿下给老夫提点提点,好让老夫在皇上面前帮着少主和阁主美言几句撮合了大好婚事。”   松开的指尖,枝头的梅花还在绽放最后的余香。   “那就谢萧大人成全。”   绕着永福宫,和萧剑仁说了一会儿话,快要回去的时候,我和萧剑仁被永福宫里出来的一抹色彩拉去了目光。   一个女人、一个侍婢,单薄的身影,和那些前簇后拥的妃子贵妇不一样,就连她身上的衣服也是单调的绛紫,朴素中透出属于妇人自身的雍容华贵,远远的,我看到她的侧脸,说不出那样的惊艳。   “这宫里……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哪个妃子?”我自言自语的问着。   萧剑仁也跟着惊叹:“是皇后?”   “皇后?”我木讷的反应,猛然的清醒!   啊……皇后?不就是……   “你是说云独的娘?”   那位……多灾多难的女人,那位……也有着倾城容貌的女人——偏偏命运捉弄了她,两朝皇后,家破人亡,亲子离散。   我轻轻的叹着,远远看去就觉得侧脸漂亮……这要走近了和她面对面,没准我会自惭形愧。   只是,我好奇:“你说……她也是来给我送礼的?”这位皇后婆婆好奇怪,我还没回去呢,你就匆匆跑了,不会是放下礼物就走吧?   萧剑仁琢磨了,他不禁冷笑:“也许……皇后此行是帮着完颜敬来的。”   那个女人……受制敬王府,她成为皇后不是她自愿的——这一点萧剑仁比我更清楚。   我摸着脸颊上的伤痕,琢磨着:“完颜敬还在想方设法扳倒本宫……自己没能耐,就让云独的亲娘来……好一双借刀杀人的黑手。”   萧剑仁在我面前行礼,他道:“这一点阁主放心,皇后还是念着少主的,老夫这就去和她说,以免皇后夹在其中,误了少主和阁主的大事。”说完了,萧剑仁匆匆追着离开的背影。   我的手指还在摩挲自己的脸颊……   这自卑啊……想当初,自己也有的美丽,被自己弄得不人不鬼。   “红颜祸水……”默默念着云独当初最恨的,又不禁为那位皇后婆婆感到心酸和怜悯——我自己呢,漂亮没有了,至少男人是我的,孩子是我的。   还能有什么不知足? ☆、红颜祸水,皇后娘娘(1)   自己一个人回宫的,唐庆守着娅娅玩,小丫头把萧剑仁送的一盒珠宝摆在面前玩,这孩子也懂得知足,多的没了,少的也能将就。玩得兴致高,她都不知娘亲回来。   唐庆见我回到暖炉那边搓手,她跟过来,说:“红锦,刚才宫里的皇后娘娘来了,前一脚刚走。”   我点头:“看到了,我和萧剑仁都看到了——她来做什么?送礼吗?”   唐庆摇头,她就指着桌上的一个盒子说:“芙蓉糕,她自己做的,说是送给你的。”   皇后娘娘还会做芙蓉糕啊?   果然是和云独母子有心灵感应,送礼偏偏就和别人不一样:金银珠宝太老土,一个送有用的,一个送好吃的。   我走去看,盒子一开,几朵粉色逼真的花儿跃入眼睛,很漂亮的糕点,我顺手拿起尝着,味道……很不错,不甜不腻,很爽口。   漂亮的妇人,还是一个会做点心的好女人……   谁说女人都是红颜祸水来着,也不知道萧剑仁追着皇后婆婆过去说道理,会不会给皇后难堪?萧大人的刀子嘴厉得伤人。   我回味着嘴里的清香滋味,总觉得……能做出这种好吃点心的女人不是云独说的无情无义的女人,在这深宫里,作为亡国的耶律一脉,那位皇后……更多的是要保护云独吧?   也因此……她不认云独,没有了交谈,也就断了儿子的念想,活在思念深渊里的,永远是做母亲的女人在受苦。   “嗯啊……嗯啊!”娅娅吧嗒吧嗒着嘴巴喊我,玩够的小丫头才发现我回来了,还吃着点心一个人发呆,她也想吃嘛。   我把糯糯的糕点喂到孩子嘴边,我不在的时候,唐庆不敢给娅娅乱喂吃的,以免吃出事情。   娅娅咬了一口,感觉很好,眯着眼睛晃脑袋。   这孩子,就知道吃好东西、玩好东西。   我问唐庆:“既然是来送点心的,怎么不让皇后多坐一会儿?”   “我有说啊,她一开始也是坐的,还问你人在何处,我说你和萧剑仁在说话,很快就回来。她又问娅娅的名字,还问这个是不是你的孩子。”唐庆描述我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红颜祸水,皇后娘娘(2)   “本来说得好好的,她还笑着夸娅娅漂亮,可不知怎么的,她吓得站了起来——整个人还在那里哆嗦,跟着她来的小宫女扶着,那位皇后直说快走快走……”   唐庆看了看周围,她指着萧剑仁送来的礼物,找不出吓人的地方:“娅娅玩的就是这些,吓人吗?孩子都不怕,她怕什么呢?”   娅娅正抓着我的手啃芙蓉糕,咬一口,再听我们说话,小脸红彤彤的洋溢幸福感。   她有好多好多的金银珠宝,还有好好吃的点心。   娅娅仿佛也在说:我没有吓人,是那位自己吓跑的。   我摸摸她的头,顺着唐庆走的方向看过去——确实都是普通的东西,唯一醒目的,是唐庆捡起来的雪纱,她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她清楚这东西对于我的重要性。   “喏,你的。刚刚被娅娅玩着——沈云独给你的定情信物吧,收收好。”   我忍不住笑了,笑得诡异,把庆姑娘吓了一跳!   “这……怎么了?”   她翻着手里的东西,“没坏啊……”   “是没坏。”我接过,摸着上面娇艳欲滴的红罂粟——我知道皇后为什么会被吓到了。   当年她遗落的雪纱……一直被云独藏在身上视作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她以为自己失去了,再也不可能找回来,偏偏……她又看到了。   那种震撼——经历了亡国耻辱,身为母亲的她最能体会,仿若战火硝烟中重生的希望,还在依稀燃着不灭。   唐庆瞅着我的神情,这笑的真恐怖。   她问我:“我和娅娅得罪皇后了?她会不会找你麻烦?”   我摇头,继续喂娅娅吃她家奶奶做的好点心。   我道:“不会,她还会再来的。看来……我需要费点心思,帮她脱离魔爪——”      我住永福宫,迦儿却在另外的地方——她的身边有小敬王。   迦儿说她不用那些礼物,她说那些都是我的,她想要的,就是我给一个允诺,允许完颜亮住在宫里,不回敬王府。   她有自己的想法:她的那些皇兄都是一群庸才,论才识、论大气,都是完颜亮这位年轻的小王爷最有出息!   ☆、罚王爷跪床第(1)   她在用她自己的办法,掳获那个男人的身子,再掳获那个男人的心,断了大敬王的羽翼,把这双翅膀安插在我们的势力下……   好在,完颜亮宠她,迦儿说什么,他便愿意做什么。   红阁中短短的离别,还有那一瞬间的相救,完颜亮对迦儿的感情更难割舍了。   不就是许个男人在后宫么,我吩咐曹公公安置别院给迦儿他们——好几日没见她,好几日没见云独。我这里也忙着应酬大盒小盒的礼物,哦……还有,贺子奚,也就是平南国师给我的“见面礼”。   黄色的、黄色的、金黄色的……奏折一沓接着一沓垒起。   国师大人锦袍在身,一身的荣华富贵无从说起,他脸上的笑容里,夹杂了蔑视的笑。   “这是什么意思?”   我摸着奏折的面,丝滑的质地……可里面密密麻麻的字,想让我眼花致死是吧?   贺子奚笑里藏刀:“皇上的意思,公主回朝了,这些繁琐的奏章和国事,皇上说了,都由公主殿下您代劳。”   我笔划了一下这个高度,你丫的混蛋,这里的三叠加起来,比我家娅娅都高了,你让我看到猴年马月去?   贺子奚讽刺地问着:“公主怎么了?是不懂金国的文字,还是嫌奏折太多批阅不完?”悠然的话,微风不起浪的平淡。   我仰头看他,他则笑着自言自语:“公主多年在南国大理,你连大理文都不识得,只懂睡到日上三杆,不洗衣不做饭,微臣以为公主活着——您的这双手就是为了批阅奏章而存在的。”   笑里藏刀,话里也藏刀!   如今的贺子奚,就算身上不插满刀,那也是一只刺猬,一只背着锋利针芒的臭刺猬!!   我摸着我的白嫩手指,银铃的天籁声把他讽刺的话盖住了。   我笑吟吟的反叽:“搁着吧,本宫会好好批阅的。国师大人还真贴心,本宫懂不懂金国的文字,您都了然于心,看来……是当年的记忆太深刻了,有人根本忘不去。”   他敛起笑容,唇角从笑变成下坠的弯度。   “不是忘不了——是恨、刻骨铭心的恨,恨到骨子里。”   “是吗?”我抬起腿,肌肤又从裙缝里露出来,坦坦荡荡又风流不羁。 ☆、罚王爷跪床第(2)   贺子奚看了,他的君子姿态逼着他的眼睛从我腿上移走,活色生香的……他不看。   他冷笑:“六年,你变得真多——贪慕荣华富贵不说,还自甘堕落放荡成性!”   “我的男人都没说这样不好,国师怎么生气了?别这样,本宫会以为……您是爱不成,因爱成恨?”   他古怪的瞪我一眼,终是受不了我这么不要脸的说法。   “段红锦!你怎么这样!”   永福宫里四下无人,他暴露出怒火,指着我骂出口。   “我怎么了?”   “我如此羞辱你,你还能嬉皮笑脸的说话?!”   “不然呢?”我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看着,再瞄瞄贺子奚气呼呼的表情……这副僵硬堆笑的脸太虚伪了,你已经不是那么自然的在笑,是不是……很久很久没有人惹你生气?是不是……好久都没做真正的你了?   我顺着他的意思说话:“国师大人是不是想,你这六年来过得痛苦,所以也把我拉下水,逼着我和你共饮苦水,非要把我逼得不高兴了,你就有复仇的快乐感觉么?”   被我一语言中,贺子奚的眉头微微发颤。   我把手里的奏折摆回去,一摊手:“你想逼着我哭给你看是吗?我哭不出来呢,怎么……国师大人?还想拿我怎么样?”   贺子奚一掌拍下!重重的击打在桌案上的奏折堆,这力道,他手心下的那堆没倒,一旁的两堆都倾斜滑下。   “明日天亮,也就是早朝之前,这些奏本必须全部改好!劳烦公主殿下认真一些!微臣告退!”   “啊?啊喂……啊喂!现在都傍晚了,你让我几个时辰里改好?你是不是人?你还把我当人吗?”我问着,只是把贺子奚的背影越送越远。   冷漠的人丢下狠心的话:“那是你的问题,少迦公主!”   我呸的!   你拿我当机器?   刚刚放下的奏本又拿起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多半我认得,少数不认得,这真要认真批阅,我一个人怎么行!   宫门口,有宫婢在走动,远远的,我看到曹公公的身影与贺子奚擦肩而过,曹公公憨笑着来给我送点心,人没到门口,一本金黄的奏折飞了出来,不偏不倚砸在他一只脚上。   吓得曹公公慌忙跪下:“公主、公主……老奴这是哪里错了?” ☆、罚王爷跪床第(3)   “错的不是你!错的是遵王!玛丽隔壁的写的是什么鬼东西!他会写奏本吗?”   曹公公两眼汪汪,这遵王不懂事写了“玛丽隔壁”让公主生气了,关他什么事嘛。   “公主息怒……那遵王只懂练兵,一介武夫,很少上朝,他当然不会写奏本……”曹公公还在琢磨“玛丽隔壁”是什么意思?   我撩着袖子谩骂:“不会写就乱写吗?让他给本宫滚进宫里来!”   “啊?这个……”曹公公看看天色,“公主,这天色晚了,宫门都要关上了……”   切,不关宫门,我就不用发火了!   “他耽误国事,你也要耽误国事吗?他有几个脑袋!你有几个脑袋!”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曹公公放下手里的点心,还是自己的脑袋重要啊,他连连退出去,“老奴这就去宣遵王进宫,老奴马上去喊他来给公主赔罪!”   曹公公吓得不轻,他永远不会知道,刚刚砸在他脚边的奏折……   咳咳,是哪位一品大员的。      残阳还有一缕……   男人的背影被拉得狭长,偌大的一座宫殿,他落地的脚步声,回荡着飘上了房梁。脚下的影子在慢慢消失,身后的大门在慢慢关上。   沈云独不动声色,他听到背后宫门的掩合,还有细微的脚步、细微的……落上门闩。   细微的呼气和他熟悉的沁香从背后漫了过来,银铃的清脆响声,跟着玉嫩的手指在他衣襟前游移摇摆,他低头看着,任由不听话的小手钻进他的衣襟里,摸过了一层又一层,穿得体面的衣服宽松了,肌肤上的伤疤在女人的指尖滑滑的,连同胸口的敏感都被一起摸着。   他闭了闭眼睛,淡笑:“公主殿下请本王‘滚’过来……所谓何事?”   何事你妹啊,都这么摸你了,你说做什么?   “来请你……滚床单啊……王爷陪不陪本宫一起脱光光了滚?”   “这是宫里。”他哑着嗓子,强行按住了不断点火的小魔爪。   回宫路上在士兵的视线范围里不敢做——进了宫、关了宫门,你还别扭什么! ☆、大灰狼吃肉不吃素(1)   我这里有充分的借口:“遵王爷上表的奏折不合本宫的心意,本宫罚你,不是天经地义么?”   不是罚你跪搓衣板,罚你跪床第啊。   这样的好事,多罚你几次,你应该很高兴才是——   “本王根本就没有奏折上表。”   “当然,我找的借口嘛。”   “明日宫里会有闲言碎语……”   瞧瞧——又来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不对不对……宫里保不准有完颜敬的眼线,你不用脱上面的,脱裤子就行。”   我靠着他宽阔的背脊……去调戏他的腰带。   要命的大掌一路追着我,摁住了不许我胡闹——   我怒了:“你自己躺下还是等我推倒你?”   “再过两天皇上设宴,亚父同我说了,他会帮着我说话,我娶你……”   “废话,你不娶我还想娶别人?”   “大婚之前……你再忍忍。”   “……”把我说得好猴急一样,他在拉我手,我在拼命收紧。   老娘就不相信你这只食肉动物改吃素了——你见过吃草的大灰狼么!下岗的大灰狼都会去舔肉啊!   “红锦……”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离开红阁……我吻你你都会躲开,我不得不怀疑,“你这里是不是不行了?”不用解开裤带,我的手直接隔着裤子去捂那一块。   男人吓到了,一挣扎,把我甩倒了……   呜……痛啊……你力气大,怎么不在我身上来强的。   趴在地上不起,身子硬是被他抱起丢上软塌,欺身上来的伟岸身子,我刚捧住他的脸想吻……却发现他的神色不对。   “怎么了?不开心?谁欺负你了?”   他个闷葫芦,如野狼一般犀利的眼神盯着我……   我皱眉,忍不住唾骂:“完颜敬那老匹夫又给你小鞋穿?几圈下来还没学乖?”   沈云独一摇头:“不是他!”   “那就是你的亚父?”   “也不是!”   “遵王府的侍妾都走光——你不爽了?还想晒肉舔舔腥是吧?”   这眉头倒八字:“不是!!”他吼着!   “倒是谁惹你不爽了,说出来会掉块肉吗?”   他抿嘴:“会。”   “谁啊?这么不知死活?!”   “你!!”犀利的眼中,把我全部圈了进去。 ☆、大灰狼吃肉不吃素(2)   “啊?什么?我?”我怪叫着想起身,可被他在上面压着,身下被他膝盖在摩挲……那么敏感的,是沈云独在邪恶的撩拨!   我哭笑不得了:“我哪里……对不住你了?”   “你心里还有别人。”男人一身不是酸味,而是苦涩滋味。   “别人?你说子奚哥哥啊?”我摸着男人的帅脸,你这份干醋吃得真不值得,“他拿我当仇人一样,好似当年烧了黎巷的不是段绵爱,而是我段红锦。”说着,我指给他看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本,“他丢给我的,他想累死我——你说,我和他还有没有奸情?”   沈云独的目光还是那样,他反驳:“不是贺子奚。”   “不是?”这可就难住我了,我身边的男人就你们几个,你不会以为我和你的亚父有什么苟且之事吧?   我不说,他不说。大眼瞪小眼的,宫外的余晖散得更快,很快被浅茫茫的夜色所取代。   “我回府了,你照顾自己,照顾娅娅。”   “不许走!不把话说清楚,今天别出这个门。”妒夫啊,你要说我和谁那个那个,你指名道姓的说啊!   “我不会给你难堪……”沈云独抬手摸上我的脸颊,盯着我的眼,他似乎在找寻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不是你明知故问,是红锦你的心里不愿意承认。或者……在你们小时候,在林中相依为命,那就是你们最自然的表现,你的身边只有她一个……你,你会喜欢她……是因为你爹娘在山中隐居,是你不懂人情世故……”   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我自己松了手……   木讷地盯着他,云独难以启齿的事情,是说……我和迦儿?   突如其来的表情变化,他不想看到,也就急着想抹去!   “我没有怪你,起初我也不觉得……可这一路看得太多了,你和完颜少迦太亲密,岂是亲如姐妹那样的简单!”   “我……”我真的不觉得……   唐庆也提醒过我的,迦儿和我靠得太近,现在连云独也这么说——内心深处,我不排斥迦儿的靠近,我只把她当失散的自己,那种感觉,是没有影子的人找全了自己,有一份安定,有一份寄托。太过亲密……不是我们失散多年的感情汇聚……而是……我和迦儿曾经有过那样的“感情”。 ☆、大灰狼吃肉不吃素(3)   不知不觉的,脸色顿时苍白。   男人本想快点回去,转眼看到我这样,沈云独不敢走了,抓着我冰冷的手捂在他的手心里。   “红锦!”   我笑不出:“你是说……我和迦儿……”   换了未来,你直接点说我们是GL吧?古时候的女女厮磨——连男人都看不下去了!   抓上他厚实的大掌,我应声否认:“我只是觉得对不住她……我只是想补偿她……她有伤,也许她活不了多久,所以……她想靠在我身边,我就允许她接触我的身子……只是亲近靠近碰一碰,我没有和她做更过分的事情!”   我至始至终喜欢的……是你沈云独!   半点开叉的情愫都没有!   我抬手,捂着紧致的胸口,呼吸困难,好难受……   是不是这身子的本尊没有死透?是不是原来的段绵芯还“活在”某个角落?她的心思……转移到了我的思想中,她不许我做我自己,不许我反抗,她还想和迦儿……继续那么荒诞的感情?   身子落在他的怀里,他急了……一直隐忍的话被逼出来,他就说这样的“表白”太难堪!   “本不该说的,你偏要问!”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能不能按上来帮我舒解心头的郁气……我抬手勾上他的脖子,紧紧相依相偎在一起。   “我不喜欢她……我喜欢的是你,云独不喜欢看到我和她在一起……我懂了。我们是我们……迦儿是迦儿,她还有完颜亮,她也是喜欢你弟弟的,你娶我,我嫁你——各自婚嫁。沈云独……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他闷闷的笑,默默地坐着拥紧我……   “今晚别走了——陪着我说说话,这里宫里好冷清。”   他不答,低下头吻在我的额头:“很快……我带你离开这座深宫。”   闻着男人身上好闻的味道,渐渐平复的心情,我忽然想起一些东西,从他怀里坐起身,我去拿了那盘子。   沈云独看着里面的芙蓉糕——   “吃——娅娅和我吃剩下的。”   “……”他对着我翻白眼,你们娘俩吃剩的,让他来清尾是吧?   你娘亲手做的!   “来,王爷,妾身亲嘴喂你吃……”媚眼一扇,我咬着糕点往那唇上凑……    ☆、遵王您,吃软饭(1)      月色破晓,东边的天空才翻出鱼肚白的一丝,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来到永福宫——   守门的侍卫恭恭敬敬的行礼,道一声:国师大人。   贺子奚应了一声,他抬手就推开门。   约定的时间,他来取堆积如山的奏折……   一夜未睡,一夜忧愁。   总觉得自己……对她太过份了,事后……那样的心软和疼惜总会冒上来。就是这丫头的硬脾气,和他对对撞,撞出来的冰冷,也撞出藕断丝连的感情……始终是在乎她的。   贺子奚……是你在自欺欺人骗自己。   六年了……你还是留着那份感情。   ——在药堂上,受伤的自己看到血色罂粟下的绝美容颜,他忘不了那一刻的心跳,那么美丽的女人,脑海里轰鸣着,他可以确定,漂亮的少女……就是红锦!   进到内堂,他刻意放轻的脚步被冰霜冻住了,软榻上女人合衣睡着,长发顺着肩头泄下。而榻前,听到了动静的遵王爷正在整理衣裳,对于平南国师不请自入的放肆,沈云独低声讽刺:“国师真是很早……进公主的寝宫,不用请安问候,直接带着人闯进来吗?”   他顺手扯了一旁的披肩,盖在熟睡中的女人身上,遮盖诱人的背影娇躯。   贺子奚愣在那里,他万万没想到:   给段红锦的难堪让她批阅奏折,她偏偏和他对着来,把遵王召在寝宫里,两人显然是合衣睡了一夜,就算不干什么越轨的事情,这名声……传去早臭了!   回眸看到同样痴痴楞楞的侍卫,贺子奚低声训斥他们:“出去守着!”   “是……国师大人。”两个跟班来的年轻人恨不得自己没长眼睛……看了不该看的,以雪溯公主的性子,不挖了他们的眼睛?   他们如获大赦,连忙钻去安全地方,留下国师大人和“奸夫王爷”对峙。   贺子奚几步过来,随手拿了几本皱折,翻着瞄了两眼,字迹清晰,簿面清爽!!   昨天怎么送来的,今天还是老样子!   段红锦根本没看!   他咬牙切齿,手里的东西很快就要拍出去砸上软塌上的娇躯!!   凌空的手臂被沈云独控住了,他被遵王拉到了另一侧的屋子,连门一起关上! ☆、遵王您,吃软饭(2)   “你做什么?”   “你又做什么?”   一问加一问,想当初都是矮人一截的身份,如今在金国的朝野混得风生水起,能站在高处俯瞰别人,能用高高在上的荣耀压制别人,这就是贺子奚尝到的“权贵”滋味。   他冷蔑的看着身材魁梧的男人,哼了一声:   “遵王义子……世袭的王爷,当初亏你有骨气放下一身的荣华富贵跟着段红锦!做他锦王府的一条狗——你早知她的身份,你的如意算盘可真是厉害,把红锦骗在手掌心里玩弄,一步一步看着她往歧途上走,她做了假公主,想来最得势的是你遵王府,不知廉耻,还敢在夜间留宿后宫!你这是淫yin乱后宫之罪!”   “贺子奚,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她本就是我名正言顺要娶的王妃!何来淫yin乱一说!”   “好,那本国师说得好听些,你——遵王是靠着女人吃软饭的骨头,算什么男人?!”   沈云独的眉头微蹙:“驸马爷才是吃了软饭才坐上国师之位的吧?本王还不及你的心狠手辣!”   “你——”温润之后,是被揭穿的恼羞成怒。   男人和男人之间,也会宫斗厉害,做到嘴上不饶人!   “贺子奚,红锦没有变,变的人是你自己!从你离开之后,是我守护在她的身边,恨过、爱过……我以为她原本是喜欢你的,是你自己走上了不归路,她在大理学会坚强和长大,而你……你在北国学会了趋炎附势,你才是踩着少雅公主站到高处的小人。”   “不许你提她的名字!”   沈云独淡笑:“你吼得大声,是想吵醒红锦吗?好让她亲口问问?在我们担心你的那些年,是你先忘记了她,你是哪一年和完颜少雅成亲的?少雅公主又是何时命丧火海,你……又是在什么时候做上国师的?”   说起这些,冷酷的男人毅然决然的铿锵镇定,“我和红锦,我们问心无愧,因缘际会,很多事情由不得我们选择,风风雨雨都是一步一步自己闯过的!那么你呢……你在短短几年里的变化,是你的宿命姻缘……还是你的刻意谋划。”   俊朗的青年男人,他抽搐着唇角……贺子奚在不自然的笑。 ☆、遵王您,吃软饭(3)   关在心里的那些阴暗,竟是被当年那个甘愿做侍卫的沈云独全部破开了!   是……在沈云独和段红锦苦苦熬着的时候,他已经来到金国,已经开始谋划自己的未来……他走得每一步,都是计划之中的,少雅的死……也是他计划之中的!   贺子奚清冷的笑,他的身子因为冷笑而微微发颤,那声音……像午夜的恶鬼飘渺恐怖。   “遵王好本事……连我的把柄都握在了手里。是不是想换今早我看到的不堪场面?”   沈云独冷冷睇了一眼:“本王只是陪她一夜谈心,一个时辰前她才睡下,清清白白的,随你怎么想!”   阴险的俊脸倏的走近他。   贺子奚在笑:“清清白白?清清白白的人她抱着的孩子是谁的?不是她生的?不是你的骨肉?是别的男人的野种?你爱她吗?她爱你吗?红阁那种地方,她孤身一人做那些的时候,你人在她身边?天衣无缝的感情——为何要分离那些年?”   “你不会懂的。”   “呵……是吗?本国师倒要看看……你们的感情是多么坚韧不崔,我当年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我当年家破人亡的痛苦……我要让段红锦悉数还给我!”   他返身开门,忘了自己来的目的,桌上的奏本还在原地,而平南国师的背影越来越远!      宫里有多少人,就有多少张嘴巴。   有些嘴巴不爱说话,有些嘴巴,一张抵过十张嘴巴——   等日上三竿,我被身边倚着的奶香小鬼挠醒了,娅娅小闹钟在催我快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我抬手摸摸孩子,想把娅娅一起扑倒了再睡睡,背后唐庆大闹钟不许我再睡过去!   “你还睡!你还睡!宫里的天都要塌了,你还睡得那么死……起来啊!”   我揉眼睛,我困嘛……   “又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人送礼?有人行刺?还是国师又来丢奏折?”   唐庆冷嗤:“你昨晚做的好事啊,累死你了吧?我说你胆子还真大,明目张胆就把男人弄进后宫!”   我半坐起身,依稀记得云独离开前,他在我额角吻过一下。 ☆、错,是本宫临幸王爷(1)   暖暖的,他说才寅时,让我继续睡……   寅时,天才刚亮吧。   他这么小心的人,出宫被人看到了?   我笑着:“宫里在传我和他的事情啊,说了些什么?每个版本来一份。”   “能说什么啊,就说你们把后宫弄成了你的红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堂堂金国的后宫快成了你的烟花之地,还说昨晚是遵王,今晚明晚就轮到其他的王爷爬你的床,他们还说你人尽可夫。”   我听着无所谓,唐庆说着也无所谓,娅娅小脸一颤,眨眼疑惑。   人尽可夫?!不是什么好词儿。   我笑了笑,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尤其……这座深宫里有眼线,某人就是看不得我过好日子。   “不是他们……是‘他’,完颜敬上次的猪头脸消了,也算吸取教训了,他自己不用嘴巴说,给点银子让宫里的人造谣生事。”我掂捻着手指算,“一定大大花销了一笔,给了宫里人很多的好处。”   “啊?又是那个狗屁王爷?你想个办法弄掉他得了,成天被他算计,我怕你扛不住中招。”   “我也想……只是……”   只是金国目前的朝政不容我做手起刀落帮着云独和迦儿“复仇!   金国现在的势力趋于敬王府,完颜敬的威望高,势力大,大家都觉得老皇上一死,继位的肯定是敬王父子,如果我硬是把这根擎天大柱击碎……其他皇子的势力趁虚而入,结局是不能想象的!   云独处处小心谨慎,他深知其中厉害,闹不好会危害到他的弟弟亮儿,不能贸然行事。而萧剑仁,巴不得我和大敬王斗到两败俱伤,那样……他这位渔夫赚大了,一手拖一条死鱼回家腌咸鱼。   “喂……喂……”唐庆在我面前晃手,“你又在想什么了?”   我嘀咕:“还能想什么……想解决办法。”   完颜敬吃了熊心豹子胆非要和我较劲,谣言越是阻止,传得越是猖狂,还不如……   我笑:“找人请曹公公来一趟。”   在我洗漱的间隙,曹公公随叫随到,跪在殿堂上等着我更衣出来。   对于外面的流言蜚语他听在耳里,心里掂量着我把他喊来是为了什么。 ☆、错,是本宫临幸王爷(2)   脚步声出来了,女人身上特有的淡淡药香……也跟着过来了。   曹公公把头低得沉沉的:“老奴拜见公主千岁千……”呃……眼角余光里,好亮好亮的……一匣子金子——这是……做什么???   无事献殷勤,我突然间给他这么多的金子……曹公公脸色发青!   “公主……这,老奴……做错了什么?”   “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是本宫想赏你。”   “啊……公主这几日已经赏的够多了……”   “人呢,不要和金银珠宝过不去,给你花不完的金子,不好吗?”   曹公公笑不像笑的,他这只狐狸聪明着呢:“公主需要老奴帮忙的地方尽管说……老奴一定去帮公主办了。”   我把盒子摆在他面前,既然给了你,拿不拿是你自己的事。   “本宫是想……”   “啊……老奴知道了,定是宫里那些闲言碎语的让公主难堪了,老奴去帮公主教训那些不听话的!”   我坐下翘起的二郎腿下,裙摆开了,曹公公乖乖的埋下头,不看不该看的。   我说:“也不知道是哪个嘴贱的,不会说话,本宫请曹公公出去教教他们,不是遵王昨夜爬本宫的床,是本宫昨晚一时兴起临幸他……他留宿侍寝来着。”   “嘎?”曹公公一声怪异的质疑,像只鸭子一样!   这……古往今来都是帝王临幸后妃……哪有女人临幸王爷的……   我瞪他:“怎么,遵王不够有姿色?算不上美男子?配不上本宫临幸?不配来侍寝?”   “啊……呃……不不……老奴……不是那个意思。”   我摸着雪嫩的长指,心里后悔啊,不吃肉被你们说三道四,吃肉也会被说——亏得沈云独帮我挽回面子,第二天总会东窗事发,还不如吃肉爽快,下次不会让你跑掉!   我给曹公公洗脑: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女人被男人压,总之到了曹公公脑海里的,就是光裸的遵王爷被公主推倒,有着本质区别……有着说不出的下流场面。   曹公公摸了摸额头上的虚汗:“公主的意思……不是辟谣……而是照公主这样的意思继续说?”   我点头:“说,继续说,说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都可以,就说是本宫自己说的。可懂了这意思?” ☆、错,是本宫临幸王爷(3)   曹公公尴尬的点头,看了看面前的金子,还是不敢收,灰溜溜的跑出去转达我的意思。   他十成十的在纳闷:这位公主的脑子究竟在想什么,忒不要脸了吧?   我舒心了很多,可以想象后宫又会是一口沸腾的锅,以贱治贱,我不信大敬王有我的脸皮厚,不气死你!   只是……云独留宿的闲言碎语会飘到迦儿那边吧?   我抱着双臂哆嗦了一下,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伤害云独——我唤了宫里的侍卫,吩咐下去,但凡迦儿找来,就说我不在。   躲,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      桌上的奏本还堆着,贺子奚没来过吗?   午后,我自己在花园里走,身后跟着一队侍女,她们帮着我指路——左转、左转再右转,对,那里就是皇后娘娘的寝宫。   昨日匆匆见过你的背影,还无暇说说话。   萧剑仁说话肯定难听,怎把皇后娘娘吓得不敢来永福宫了?   不偏不倚,我往皇后宫里去,皇后宫的人趁着午后众人休憩的短促时间,迈出了宫门。   一出一入,在我毫无准备的时候,绝色的女人和我正脸撞正脸!!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千岁。”随着我而来的宫婢安份的行礼。   “奴婢见过雪溯公主,公主千岁。”随着皇后的宫婢福身请安。   我愣在当下,被她的美貌摄了心神!   如果说云独和完颜亮的帅气遗传自他们美丽的娘亲……那么……才遗传了两三分吧?   她有着难以形容的华贵气质,丰盈的身姿,要美色有美色,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呃……我的意思是,这位皇后娘娘的身上每一处都在闪耀灼目的光芒。   兰皇后也怔了,和我撞面,她臆想中公主的倾城绝色没有,在她眼前的,只是个脸上有伤疤的年轻女子,好似她年轻时候那般生涩,就是这样的女孩子……让她的儿子心动了?   宫女们小声在后面提醒我:“公主、公主、公主……”   “呃……”我晃脑回神,却难以阻止语言了,习惯性的抬手摸自己脸上的伤痕。   那一下的盖住,让兰皇后有半刻的失神。   她问起:“公主亲自到访,是来本宫这里坐坐吗?”    ☆、皇后娘娘悲苦难言(1)   “嗯……那个,我渴了,刚好看到皇后娘娘的宫闱……我能进去坐坐吗?”随性的自称,却让自称“本宫”的兰皇后有些汗颜,她唤她的宫婢,“晨儿去沏茶,再去准备点心款待公主。不知……公主想用什么?”   “芙蓉糕吧?”   你做的芙蓉糕很好吃,你儿子昨晚也是舔着手指这么说的。   踏进皇后的寝宫,这座宫殿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奢华:我更能确定了,这位“忘了辽国”的祸水皇后,不是贪慕权贵的女人,她只是男人争权夺势中的牺牲品,是她不能与命运抗争,做了两朝皇后,失身于别的男人……一切的一切,不是她的本意。   正堂的里面,我刻意多看了一眼:有蒲团,有木鱼,还有摆放很好的念珠……   这就是“皇后娘娘”过的奢华日子?!   “公主请坐。”   我不屈腿,我道:“不如皇后娘娘带我去寝宫里坐坐吧,您是后宫之主,也算是我的母后吧?”   “这……”兰皇后显然是不愿意的,可我已经走上了一步。   后面跟着的宫婢也往前走,我训斥道:“放肆!没规矩了吗?皇后的寝宫你们也有资格跟着本宫一起进去?”凶悍一点的口吻,吓得她们纷纷跪下了!   “公主恕罪、公主饶命……奴婢不敢……”   “在这里候着!”凶完了,在兰皇后面前我换上可人的笑脸,“皇后娘娘——请吧?”   兰皇后哪敢拒绝,好似她成了这里的客人……      经过她的禅堂,穿过几间屋子,最后入目的是简单的床榻,金碧辉煌中……还有一番质朴。   我径自走去,摸着铺好的被子,在大床的床沿坐下了。   “公主……你……”   “婆婆也坐。”我拍了拍什么的空位。   “你……你唤我什么?”她惊讶着失声。   “你是云独的娘亲,在平民百姓家,不就是我的婆婆?”她不肯动,是我拉上她的手过来的,指尖不经意掠在她的手腕上,脉象上熟悉的“邪恶”,我不禁呸了一口。   “又是完颜敬干的好事?皇后婆婆也被他逼着吃了极乐丹?”   她抿唇……怯生生的点头。 ☆、皇后娘娘悲苦难言(2)   我抱着手臂,打从心底恨美丽罂粟之后的毒性:“用那种东西控制别人——完颜敬真是卑鄙无耻!”   “为何这么说……”女人弱弱的,她毕竟没有开明的思想,“极乐丹是好东西……它让我忘记烦忧……还能……”她不能说出口。   她每次能在极乐丹的幻象里看到惨死的辽王,还能回到自己养育云独的那段快乐日子。   “极乐丹不是好东西!那是罂粟,这东西有毒,他总是用极乐丹控制你们吧?不听话帮敬王府做事,他就不给你极乐丹?”用极乐丹控制云独,再用极乐丹控制迦儿,连宫里的皇后也不放过。   完颜敬——你个老匹夫真狠!   “独儿……告诉你的?”兰皇后怯怯的问着,“萧大人说……公主和独儿……是那样的关系?”   “对,他是我的人——呃,不,我说……我是站在他这边。”   在长辈面前,不能乱说。   兰皇后脸色有些难堪,她默默地点头,似在自言自语:“嗯……宫里说,昨夜独儿留宿在公主的永福宫……今晨才离去的……”   看吧,谣言的速度真是千里之外都能听到!超音速超光年了!   “昨晚没什么。”但以前有什么……   兰皇后望着我,眼眶里转着说不出的情愫,始料不及的,妇人居然穿着皇后的华服从床边矮了一截,她这是屈腿跪在了我面前!   “喂喂……这是做什么!”我跟着她一起跪!再怎么说,你都是云独的娘亲,娅娅的奶奶,和你平起平坐我都在寒颤,你矮我一截万万使不得!   没了外人,兰皇后也不在乎自己的眼泪了!   她哭着抓上我的袖子,央求道:“公主殿下,妾身求你……离开独儿吧,您不能害了独儿,您别和敬王府作对,也别帮着独儿的遵王府,萧大人说独儿想娶你,往后随了夫家,公主和独儿还是要靠着敬王府的……求公主别坏了云独的前程……”   哭着哭着,兰皇后哽咽失声。   我从扶她,变得手僵:“你……给完颜敬做说客?”   “王爷苦心了多年,如今皇位唾手可得,亮儿又是妾身的孩儿,是王爷唯一的儿子,将来皇位还是亮儿的,独儿做了遵王,他也可以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跟着敬王,跟着亮儿才是他此生的太平。求公主高抬贵手,别再惹怒敬王……那是给独儿平添灾祸!” ☆、皇后娘娘悲苦难言(3)   我跪着的,变成一屁股的瘫坐。   靠的,萧剑仁都和你说了什么东西,皇后婆婆您还是站在敬王府那一边吗?   “我不答应!”我一口回绝!“皇后你这样的想法只会害死云独,完颜敬什么人,他做了皇帝还是把遵王府当他的旗子,他会不断发动战争,到时候深陷战场的就是云独!完颜敬知道云独的身世,第一个就是斩草除根!”   “不会的……王爷不会知道的!还有亮儿,亮儿从小就知道独儿是他的哥哥,那么多年了……亮儿都存着这个秘密,等亮儿当了皇上,他会好好对独儿的。”   天真……天真!   真是天真过头的女人!   “皇后娘娘可知道?云独在大理,掉下了山崖险些丧命?”   女人浅浅的啜泣,点头。   “那个把沈云独逼下山崖的就是完颜亮!在他眼里,他根本容不下沈云独,他把云独视作耻辱!”   “不……不会的!亮儿不会那么做!”   “怎么不会,他那么小就懂杀人放火!他毁了我的家,害我爹娘至今下落不明,在山涧他想逼死我,他还想杀了云独。皇后娘娘——你还不懂吗?一直一来,敬王父子是在利用你,完颜亮我不敢说,可大敬王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不会让他做皇帝!等他独揽大权,我死——云独也会死,还有我和云独的孩子——也许还有你!”   女人噙着眼泪拼命拼命摇头!   “我现在说什么你肯定不信,既然皇后娘娘把话说在了前面,我也不隐瞒。我会护着云独,我不是那种会拖累他的女人,完颜亮是他的弟弟,他不来侵犯我们,我没理由去伤害他。至于完颜敬,他欠下了你辽国的血债,是云独放不下的杀父仇人,他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我不杀他,生生死死太简单了,不能抹去他的罪孽,他不配做皇帝!这么说……你可懂?”   女人静静的听着,听着我头头是道的说法……   她从一开始的困惑,渐渐的变成诧异……最后演变成说不出的震惊和钦佩。   我甚至向他保证:“云独想报仇,有我在,他的手上不会染血,那毕竟是完颜亮的生父,我绝不允许他们为了一个满身罪孽的人兄弟反目。” ☆、你的手毒成猪蹄子(1)   “真的……真的吗?”   倾城绝色的人儿梨花带雨的跪在我面前,我看着都心疼……情不自禁的伸手过去,摸上她的泪珠……   “好漂亮……”好漂亮的脸,好漂亮的人……   兰皇后却没有半点的高兴,她苦笑:“若是可以选择,我不想要这样的容貌……害了陛下,亡了辽国……又害独儿一个人无依无靠的长大……”   “可是……如果不是你,这世上还能有云独吗?”   没有他……我的世界又是怎样的?   兰皇后有着她的自卑,她逃不出自己的自责:“可是……我是罪人,倾国倾城……血流成河。”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她慢慢放下芥蒂,悠悠说起她羡慕的人,“我听说……公主是去了大理帮皇上办事……”   “嗯……”   “传闻……温暖如春的南国,有位王爷也有一个绝色貌美的王妃,和我一般大的年纪……有关她的流言蜚语,说她能和心爱的男人双宿双栖,那才是我梦寐以求的……我的宿命,却不及她来得幸福……我是个可耻的罪人……”   我歪着脑袋想:你不会是说我娘亲吧;也难怪,我忽然觉得您好可亲,原来是把你当成我的娘亲一样,同样的绝色容貌……只是,记忆深处,我娘凶悍一些,不曾像您一样温柔如水。   “公主……”兰皇后唤我,她见我恍恍惚惚在想其他事情,“是我失言了,我不应该说起这些,公主是千金之体……”   我笑道:“我这公主是假的。”   兰皇后吓得瞪大眼睛,她惊慌地看看四周,连忙抬手来掩住我的嘴巴,“不不不……你就是雪溯公主,即便严刑拷问,你就是公主!这话切莫叫旁人听去了,敬王正想对公主你……”   “我不怕他。”我顺便安慰胆小的妇人,“皇后婆婆可以这么想想,敬王每次都和遵王作对,眼下我回朝了他把一股恶气对准了我,也就没有时间去欺负云独,更没有闲暇时间和遵王府作对。”   “不……敬王他……”   她不止一次受制于完颜敬的淫威之下,兰皇后怯生生的看着我。她胆怯的说出完颜敬吩咐她的:“王爷他……命妾身盯着公主,找出公主你的破绽……他不希望你回朝坏了他的机会……” ☆、你的手毒成猪蹄子(2)   那是当然的,完颜敬巴不得路上的绊脚石全部粉碎,那样他就可以高枕无忧。   我伸手过去,去碰兰皇后的衣领,她又被吓到了。抬手捂着自己:“公主,你……”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呃,脱你的衣裳确实过份了点,那就不看颈子。我顺手去撩兰皇后的衣袖,她始料不及,来不及反应的片刻,一层层的衣料之后,露出了残留伤痕的手臂!   绝美的一张脸……这身子……却有褪不去的伤痕!   和我想的一样。   兰皇后连忙撸下袖子:“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和我想的一样,是大敬王打你的?”   新伤旧痕……惨不忍睹的家暴。   完颜敬你杀了人家丈夫,抢了别人的妻子,还家暴!!   “不……不是……”兰皇后抱着自己的手臂,连声否认……   我冷哼:“天底下最坏的就是他。你放心,我给你报仇。”   “不……不要了!”美丽的妇人拖住我,好不容易沉下去的眼泪又浮现,这次不是羞辱和委屈的泪水,兰皇后涌着感动的泪,她紧紧握上我的手,“公主是独儿喜欢的姑娘……公主不必为了妾身再去触怒王爷。”   “我和完颜敬的梁子早结大了。”他不来惹我才奇了怪了。我从自己身上扯下一个朴素的荷包,递过去给她,“第一次见婆婆,这个就给婆婆治病用吧。”   “治病……”兰皇后没有接下,她看着素色的香包,“上面的味道……和公主的一样。”   我把东西放进她的手里:“我对女工一窍不通,外面的东西难看,可里面的东西能保命——皇后婆婆,萧大人有没有和你说起,我是个毒女?”   “啊?”兰皇后捧着香包,她摇摇头,“不曾说起……萧大人说公主不是常人家的姑娘,萧大人只让我放心让独儿和你在一起……”   我清了清嗓子,顺便介绍自己:“我爹我娘都是用毒的好手,连我哥哥也是。这些年我经常用毒保护自己,再用毒去医治人。”   女人听着,她低头看手里的东西:“公主是说……这东西也有毒?”   “嗯,解毒的药呢,就是三两菊花一两竹叶,你每日醒来喝上一盏。有了这东西,以后完颜敬不敢再打你。” ☆、你的手毒成猪蹄子(3)   我让你个老匹夫打女人,把你的手毒成猪蹄子。   “这……会毒到王爷?”   “死不了,只是会手痒发麻,没力气打人。难道皇后还想念着夫妻情意,不忍心?还是说……不信我?”   “信!我信……那一年,是他杀了我夫……只怪妾身一介女流,不能为夫报仇,还经常遭他的凌辱……”说着,这眼泪又涌上来了。   我今天不是来惹你哭的啊,被云独知道他的娘亲在我面前哭了一次又一次,他不掐死我呢!   我安抚她:“过去的事情……我们不提了。”   “嗯……嗯……”女人抬袖擦着自己红润的眼睛,她就是想问问,“昨日在永福宫里……妾身看到了公主的孩子……那个孩子是不是……独儿的?”   我笑了笑,不语。   兰皇后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独儿也有孩子了……只是,你们成亲了吗?是在南国?”长辈啊,毕竟是老古董,总想着成亲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提起。   我们是……先上车……再补票的那种。   我道:“快了,云独说他会娶我,萧大人也同意了,只差等皇上身子好点就提亲。我们……有些事情耽搁了,才没成亲。”   “无妨的……只要独儿喜欢公主,只要公主对独儿好……我死也瞑目了。”   “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皇后婆婆还有好长的日子可以过。”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药包,不在乎自己先被麻了没力气。   “不可能了……独儿看不起我……独儿一定怨我害死了陛下,害得辽国亡了,那么多年……我刻意忽略他,他肯定恨死了我……”   是么?是您没见到昨夜云独吃你点心时候的模样。   他心里……还是想要娘的。   亦如,他珍爱送我的那块雪纱——   反正我说了,皇后娘娘也不会信,看着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我唤了宫里的侍婢,先去把竹菊茶熬好了端来。   “不会的,云独也想你,您的雪纱……他当初恨不得掐死我都想抢回去,完颜亮告诉你云独跳崖,那也是因为他想抢回这快面纱,说来也是缘分,因为这块东西我和云独相遇相知,也算皇后婆婆在指引他喜欢上我这么个有毒的丫头……”    ☆、又让本王留宿同寝?(1)   兰皇后笑着,她浅浅的呼吸,无力的摇头:“不……公主是好姑娘……”她的顾虑太多,她更害怕:“独儿能原谅我……可是,我离不开极乐丹……如果,我忤逆了王爷……”   “不是有我吗?”我自信满满,我能帮云独和迦儿拔了极乐丹的毒性,当然也能帮你拔去后顾之忧。   我好生安慰她,“凡事慢慢来,有我在,不会让完颜敬目无王法的逍遥作恶。皇后不想见见你的独儿吗?”   她仰首看我……殷切的目光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想……很想再见见自己的孩子,只是……   “这是在宫里……”   “宫里又如何,昨晚我都能把他弄到身边来,呃……我是说,我这里多的是借口把遵王请来永福宫议事。”   “独儿和公主……那么我……我贵为皇后,若是敬王爷知道了……他会杀了我的。”   “他不会,您这是在帮他监视我,想要糊弄那个老匹夫可容易了,我教你。”凑下去在兰皇后的耳边低语,女人安静的听着,末了,她忍不住的笑,手里紧紧抓着我送她的“救命符”。   沈歆兰本就不奢望从无止境的深渊里逃脱……   她想,这是不是辽国死伤的无数冤魂来找她索命的报应?   苦了半辈子,都是强颜欢笑。   她真的不敢想象……有一天,她会被个丫头逗乐,那些力气古怪的说辞,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这……就是独儿喜欢的姑娘。      夜深,露重。   初春的夜空有些淡淡的清朗——   永福宫的寝宫里,沈云独沉着脸色,旁边的暖炉热乎乎的,他盘膝坐着,生气的神色还是敌不过我怀里小丫头的可爱。   娅娅拍着桌案冲他“啊呀呀”的喊。   我说:“娅娅在喊你爹爹。”   酷毙的冷脸破了,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这才对嘛。   到了老娘手里不要装酷,给我笑得像喇叭花一样灿烂!!!   男人弯身,对着娅娅的稚嫩,他无法冲着我发火,男人霸道的伸手一捞,抱过娅娅在自己怀里温存,低头吻着孩子身上的暖暖温度,还有醉人的奶香,享受着娅娅的小手摸他的帅脸。 ☆、又让本王留宿同寝?(2)   “想不想爹?”   “嗯啊!”   “乖……爹也想你,让爹抱抱……”   他捂着小孩子,恨不得揉进自己的骨子里。   才分开多久,有这么思念么?以前给你抱——你还推呢。   我不乐意的咋舌:“有了小公主,不要准王妃……王爷可真会喜新厌旧。”我在摇我的醋缸,你丫的混蛋,我也想抱着你不分开!   杵着的身影坐下了,娅娅钻在他怀里,咿咿呀呀的摩挲。他顾了孩子,抬眼看我,眼波里流露给我一丝丝的歉意和心疼,只是……他不会放在嘴上哄着说。   “宫里在传你我的事——为何今夜又把我喊来?”他着实想问,做这名不正言不顺的“狗男女”,流言蜚语飞得越来越过分。   我耸耸肩,不以为然:“你越是躲避,他们传得越是疯狂,什么添油加醋的都会出来,是我吩咐曹公公的,就说你留宿过夜了,就说你和我上了床,说到他们自己哑口无言没什么可说的。他们以为我会害羞避讳,避他们的死人头。”   我嗅着余香飘逸的热茶。   男人冷不丁的抱怨一句:“只是说……‘留宿过夜’这么简单?”   我抿茶,眨眼看他:“不然呢?”   “本王听到的不是这样。”他摸着小女儿的脑袋,顺着娅娅软软的发摸下去,捂住孩子的小耳朵,王爷大人是来问罪的,“你说……是你临幸本王,什么颠鸾倒凤,女上男下,应有尽有……”   “……”   污蔑!大大的污蔑!   我说我临幸你是真的,但是我没有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的脸色在烛火下刷白,而近处的内堂里发出东西掉地的声音:应该是“那位”听到了自己儿子如此慷慨又撩情的话,羞涩失了态。   沈云独随着我的目光去看,他知道后面有人,从他进屋之后就闻到了不一样的香味。   “你请了厨子?”他嗅到了家乡的味道,那是阔别好久的滋味,只存在于他的童年,兵荒马乱之后,他已经忘了家的味道,走南闯北吃着只是用来饱腹的食物。   那是辽国的“家乡菜”,甚至……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上次……是尝了娘亲的芙蓉糕……这次,又准备了新的菜式吗? ☆、又让本王留宿同寝?(3)   我拨着筷子:“皇后娘娘的点心做得好吃,原来做菜的手艺也有一套,我本不信,但闻闻这味道……”我作势嗅着空气里的香味,口水直流,“好香,肯定很好吃。”   男人正低头笑着摸孩子,听完我的话,沈云独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我支着脑袋冲他笑:要的就是你这样被吓到的傻样。   “你……你是说……”他抱着孩子……身子发僵。   我喊内堂的那位:“皇后娘娘,可以上菜了——”   为了你们母子的这顿团聚饭,我把小灶炉都搬进了寝宫——   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没有半遮面、没有抱琵琶,那只是一个充满愧疚的母亲端着俩叠菜肴慢慢走来,她每走一步,沈云独坐不住,他抱不住手里的孩子,震惊的看着烛光下历经沧桑的女人走近他自己……   记忆中,被关在宫门高墙里的娘……   兰皇后不敢抬眼,纤弱的女人,她微微的瞟一眼,看到自己儿子健壮的身子站着。   她微微一颔首,有些见外,有些陌生。   情急之下,脱口说出生涩的话:“遵王不必多礼……坐吧……”说完,她明显感触到自己身前的儿子僵硬的身子,垂在沈云独身侧的手愈发握紧了!   他等来的……就是这样的称呼吗?   笑不出,震惊之后不是感动,而是莫名的心寒,他苦涩的冷笑:“皇后娘娘请——”   我猛的瞪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兰皇后也许不习惯,你倒好,也这样,把各自的距离又拉开了。   兰皇后的眼睫一眨,那番委屈又心疼的泪花渐渐露出晶莹,她无奈地看向我……那番自责和内疚,是她自己不争气,坏了我的苦心安排,一相见……就掉在冰点不知所措。   她急着离开:“这……内堂还有……妾身去取……”她的自卑和无奈,无时无刻都存在着。   我快她一步,拦住她的去路:“皇后娘娘坐下吧,遵王进宫他是‘客’,我们做主人的应该好好款待,这里我是主子,我去拿!”给云独瞥眼色,他倒好,低着头去和娅娅玩。   “娅娅过来,陪娘一起去端好吃的!”不管娅娅愿意不愿意,我抱起孩子就走,留下他们母子俩空坐着。 ☆、痛的,就不是梦(1)      兰皇后伸手欲喊我,一眨眼,少女的背影抱着孩子闪得飞快——一眨眼缩进了内堂。   她慌慌张张也想跟来,只是……左手的手腕被男人紧紧的困住了,那是一种陌生的男声,冰冷低沉,他在说:“坐吧,她就那样,你若进去了,她会更生气,挨骂的会是本王。”   暖暖的……属于那个孩子的体温从她的手腕上蔓延了……   当年,是她的大掌牵着年幼的孩子在辽国的御花园里嬉闹玩耍,也是她的这双手,牵着独儿越过战火硝烟拼命逃亡——是魔鬼把她抓进了地狱,是完颜敬逼着她放开了自己的儿子。   僵硬的身子,落在肩上的也是沈云独的手,他在逼她坐下,近在身边,儿子亲自倒了茶水给她。   “本王早该想到,她会做些无聊的事情。”   抱怨的话,冷冰冰的。   她渐渐积蓄的勇气,她抬眼看他,记忆中的男孩子没有了——她曾经在朝堂外面远远看着的,就是这副面容……时间的推移,她不敢想象自己生下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如今就坐在自己面前。   “你看什么?本王很奇怪吗?”冷冰冰的话,冷冰冰的脸。   从小的颠沛流离,他本就没有了笑容——   只在段红锦的身上拾获了春天的温暖,也是那个女人给他一个“全新的家”,没想到,有一天,又是她把自己梦中思念的母亲带到了身边。   暗地里,他在掐自己:   ——痛的,痛的就不是在做梦。   “独儿……”   她轻轻的唤着,眨眼间的泪花在闪烁……   “我如今是遵王。”   “嗯……娘知道的……”她哽咽的说着,她看到沈云独的脸上露出一晕微动的涟漪,她伸手,没有儿子的允许,她想碰又不敢碰,“独儿……娘能摸摸你吗?”   他不语,澎湃的心里,击打在礁石上的海浪一波盖过一波!   那份温暖,属于娘的手最终还是碰了过来,描绘在他的脸上,从鼻梁到眉骨,他听到女人颤巍巍的哽咽,“独儿……娘的孩子……你像你的父皇……娘苦命的孩子……” ☆、痛的,就不是梦(2)   他忘了自己应该拒绝的,麻木的身子却被女人抱在了怀里,童年时候失去的温暖……又回来了!   梦里,娘也这么抱他,很冷,没有问题,连娘说的话都是无声的,并且……很快……团圆的梦支离破碎,他会在冷冰冰的午夜一个人吓醒!   屡屡在目的,是女人被男人践踏在身下的蹂躏,所有的泪水是她一个人在吞下,换来的半块饼,娘全给了她,到处是战火硝烟,到处是马蹄声、刀剑声——都在践踏他的国土和幸福!!   不是红锦的怀抱,却有属于红锦的药香……   陌生的……是那么的熟悉。   他情不自禁抬手抓上了女人的锦衣……摸在他发上的手,温暖如春,和战火中的那个女人是一样的,他倚在女人的臂弯里,听着在耳边的低泣。   “独儿……是娘对不起……娘一身的罪恶,害死了你的父皇,害死了辽国的勇士……娘没用,没能保护你,娘给耶律皇族蒙羞了,娘没脸认你,更不敢认你——老遵王在世的时候,他说起他收养的孩子,他说你叫‘沈云独’,你可知娘的心里有多高兴。高兴过了……却在痛!娘不能和你说话,不能给你念想……你是陛下唯一的儿子,是辽国的太子,是耶律皇族的血脉,娘要保全你……”   “别怪娘……别恨娘;做这个皇后,是敬王爷逼我的……可娘也是为了保全你。远远的看着你……不能多看一眼,娘心里好难受……娘无时无刻都在思念你,只是不能说……不能做……独儿……”   愈发哽咽的声音,话不成话。   他感觉到掉在自己脸颊上的泪滴,烫到了他的心坎。   抓在手里的锦衣,在他的拳头下出了更多的波浪——   “别说了!不是你的错!是我没用——为什么我不好好学武,那样父皇就不会死!母后你也不会被那些人欺负!”   “不是……不是……不是独儿的错,你还小……是娘应该保护你!”   “我以为……你有了亮儿不要我了……”   溃不成军的情愫一股脑儿全部涌出!   阔别重逢的母子抱在一起,剩下的只有淌不尽的眼泪—— ☆、偷偷吃肉不对的(1)      我抱着娅娅,做贼似的冒出头去看——兰皇后抱着云独,哭在一起。   唉……怎么说呢,我又把自己生命中的一个男人弄哭了。   娅娅在扯我的衣裳,小脸上满是担心:爹爹在那里……哭么?   我摸着小丫头的脸蛋,低声教她:“哭出来才会好受点。”有些是不能用言语说出来的,人的七情六欲注定如此,不能说的,只能用泪水和其他的情绪来发泄。   外间的低泣有了半晌,哭出来总比两厢误会的好。   娅娅在我怀里扭动,她知道外面不能去,但是这里好东西的香味诱着她的小鼻子和小舌头,走路蹒跚的小丫头循着香味过去,娅娅仰头盯着高高的桌台,那上面肯定有好吃的。   我也饿了,陪着娅娅一起过来,放眼看到桌台上做工精细的菜肴……   靠的,您这是皇后出身还是御厨出身?   盘子里的美味佳肴,还有盘子上的雕花点缀,都是一流的嘛。   我伸出手指蘸着,含在嘴里吮。   嗯,虽说红阁也有辽国跑来的厨子,他们的厨艺比不上皇后婆婆的……不知道云独仙逝的父皇是看上兰皇后的美色还是馋上了女人的厨艺?   即便兰皇后没有倾城绝色的脸,还有一手贤惠的好手艺。   我一个人尝着好吃的,娅娅光看着我回味,她看不到好东西,小丫头跺脚再跺脚,再扯我的衣裙。   我弯身抱起她:娘俩一个站桌边,一个坐桌面,这里没有筷子,我用手,孩子也学我用手,盘上漂亮的雕花被娅娅收走了,我用手指捻起一块,娅娅小手一把抓一块——   原本腥味重的牛肉在蜜汁里滚得……那叫一个美味,嚼着松嫩可口。   娅娅眯着眼儿享受,本就快饿死的我们,如狼似虎,扫了一盘蜜汁牛肉,又去扫另一份——对云独小时候的幸福,真是羡慕嫉妒恨,人长那么帅,又高又大,肯定小时候被兰皇后喂养的很好。   两个盘子在我和娅娅的扫荡下空了,娅娅觉得还不够,嫩大的孩子抱起盘子一顿奶香口水再度扫荡,残留的汤汁黏在她的小衣服小脸上,等我再看时,孩子像只猫!   “哈哈哈……”才笑半个音儿。   门口传来男人冷冰冰的质问:“红锦!你在做什么!”   ````````    ☆、偷偷吃肉不对的(2)   呃……偷吃这么不光彩的……需要老实交待吗?   眼睛哭得红润的兰皇后忍不住抬袖掩嘴笑——   我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酱汁在我脸上也擦了一把,我讪笑:“那个……很好吃……”给你们调解悲苦的气氛算不算?   “本来就是吃的。独儿喜欢的菜肴……公主也喜欢,你们果然是有缘的。”兰皇后这么说。   沈云独过来一把抱起自己的女儿,娅娅更像猫,额前的小软发上都有酱汁,被爹爹拽起来,她相当兴奋的笑着。   男人横我一眼,自己没抹去的眼泪,他在逞强掩盖,拿出大男人主义的凶悍,难得命令我:“像什么话!快端出去——自己躲着吃什么!”   “……”      宫廊下的宫灯在微风中摇曳——   列队走在前头,宫奴们手里的宫灯照亮了前行的路,其后,是老人动不动的咳嗽,还有年轻男子关切的询问:“皇上无碍吧,前面就是永福宫。公主殿下想必没睡下,皇上还是身子要紧,让公主诊脉一番,可保龙体无恙。”   老皇帝的气息喘着,他摆摆手,捏住了身边年轻人的手臂。   皇上夸赞着:“还是国师想得周到……少迦进了宫,只管朕的药膳,很少来探望朕,听说是永福宫的访客不少,朕要去看看朕的好女儿得了什么好礼,也顺路让少迦诊脉……劳烦平南陪着朕这把老骨头了……”   “能陪着皇上,这是微臣的荣幸。”一晃一晃的灯火下,掠过男人阴险得意的笑脸。   换了平时,他不会如此刻意陪着皇上夜游,谁让段红锦冥顽不灵,今晚又把沈云独唤去了永福宫!   奸夫淫妇——你这个假公主,被皇上捉奸在床,那也是逃不掉的一顿责罚!   他暗自得意的想象:就是不想看到她活得快乐!   红锦的笑容……只有他才可以给!   当黎巷成为大片火海,当他家破人亡的时候——她却在锦王府抱着荣华富贵快乐着!   越想越不甘心,他要段红锦也尝到苦果!再也笑不出来!   架在他手臂上的苍老手背不自然的握紧了,快到永福宫了,老皇上看着自己赏给公主的宫殿,看着门面上迎接新主子的红缎子,他遥遥想起五年前的那一出…… ☆、偷偷吃肉不对的(3)   “宁雅死了有四年吧?”   贺子奚漠然无声,心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点头:“是的,皇上。”   “宁雅没给平南驸马留下一儿半女的,那么早就去了。苦了平南你为了朕的朝廷奔波……”不知道是不是晚风太刺骨,在老皇帝的脑海里凝结成了一个“两全其美”的点子,“平南觉得少迦如何?”   “……”贺子奚更是无语。   少迦……这里的完颜少迦是假的。   那是红锦……他在山中捡来的孤女。   完颜老皇帝一份自豪感洋溢着:“朕的这位公主啊,那是什么都会,生来就不是普通的女子,不像她的那些皇姐,只懂女工,有时候,朕觉得她是男儿投错了身世,好端端的成了女儿身,少迦可比朕的那些不争气的儿子们能干,你是没见她小时候咄咄相逼的气势……朕喜欢!朕有这样的公主真是莫大的福气。”再握紧身侧年轻人的手。   他夸耀着贺子奚:“平南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少雅相貌不堪,年纪颇大了尚未出嫁,好在平南你不嫌弃。朕本想着找回了少迦,把这么好的公主许配给平南你——可惜,你先娶了少雅。如今驸马没了贤妻,少迦回朝又没有夫婿,真是老天爷注定的好事……”   贺子奚面色微微发怵:他明白皇上的意思,老皇帝是想把现在宫里的“雪溯公主”许配给他。   却不想……他的才识被老皇帝看中,这就是老天爷捉弄人,当初是他执意娶少雅那个丑公主,而远在南国的红锦……也没有了最初的美貌!   老皇上碎碎叨叨的念着,似在一个人自言自语:“不迟不迟……若是平南有这个意思,朕给你们做主,只是少迦那孩子,未婚先孕,生的孩子虽是漂亮,毕竟不知道其父是谁,把少迦许给国师……呵呵,朕觉得还是委屈了国师……”   贺子奚讪讪的笑,想着要说的话。   老皇子呐呐的抬头,他们已经迈进了永福宫,守宫的奴婢仰声传着:“皇上驾到——国师驾到——”   传唤的声音里,夹杂着空气中焦呼呼的味道。   走在前面的太监们掌着宫灯抬袖掩着鼻子:这是什么味儿,焦了……   “这、这……不是走火了吧?”老皇上慌了神,他唤人,“去……快去取水——快去取水来!” ☆、偷偷吃肉不对的(4)   他的公主,刚刚回宫的少迦,他很清楚,那个孩子一回来,是朝中某些人的眼中钉!有人来宫里放火……有人来行刺他的雪溯公主!   贺子奚扶着黄袍的老人家:“皇上莫急,先去看看。”   烟的来势,不是那么猛烈的火灼木头,他经历过火海,那些浓烟和火舌屡屡在梦中折磨他,看到了烟尘,再看寝宫里透出光亮的屋子,贺子奚的脑海里嗡一下的震响!   火……带走了爹爹……   火……带走了少雅……   火……又将带走……她吗?   一下子涌出来的震撼,他收不住!   放开了摇摇晃晃走不开的老皇帝,他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那里……   每一次走近,他都不给红锦好脸色!   完颜敬想杀她……   段红锦!你不在你的大理做你荣华富贵的郡主,你不在你的红阁做你威风凛凛的阁主——段红锦!你何苦背负雪溯公主的身份,进这罪恶如地狱的深宫王朝!!   越是靠近,那烟尘越大。   贺子奚抬袖掩着鼻子靠了过去,奔跑着,他叫喊着:“红锦!红锦——你在哪里!红锦!”   空旷的地方,徘徊着他的声音,焦急中,他看到了前面的身影,屈身跪在夜露里,臆想中的大火没有,只有一扇窗户里传来大片大片的烟灰。   “怎么是你?!”贺子奚瞪大了眼睛等着跪在石板台阶上的男人——   还能有谁,那个比他俊气尊贵的遵王爷,那个武功盖世的武将沈云独。   人家遵王不屑的哼了哼:“国师大人……又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他们一家私下团聚的和睦中,唐庆从外面闯了进来——姑娘家遥手指着外面,气喘吁吁的说:不好了,皇上来了,还有那个国师!   是你贺子奚在破坏人家的天伦之乐,最该质问反驳的是他沈云独。   “更深露重,国师大人是来永福宫取奏折么?真是一天比一天早——”   贺子奚脸色扭曲,他看了看跪着的人,后面是一队宫奴扶着心急火燎的皇上赶来此地,没有什么大火,手里的水桶白白浪费了,他们只看到烟尘从窗户里钻出来。   好多人到来的动静,紧锁的宫门开了,冒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黑影,原本好好的脸——炭得灰蒙蒙! ☆、国师也想跪寝宫?(1)      我弯身喘着在那里咳……   呼,好险!   可惜浪费了兰皇后一个下午的心思,那么多的美味佳肴全进了热炉的肚子,那些属于“辽人”的美味佳肴,都贴上了热炭变烧烤,还烤出一屋子的糊味。   我还没尝个味道呢,暴殄天物了。   台阶下,老皇上的黄袍在夜色里格外醒目,他瞠目结舌指着冒出来的“灰熊”——   “你……少迦!你这是做什么!你想烧了自己的宫殿么?”   我和唐庆连忙迎下去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奴婢拜见皇上。”唐庆私底下“呸”了一口,情势所逼,她这位唐门的千金小姐才不是宫里的奴婢呢!   “平身!你——你给朕说说!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儿臣饿了,想起护送父皇回宫里的路上,遵王给儿臣烤了一顿鹿肉好吃,这才拿着宫里的炭炉也烤一下,没想到肉没吃成……惹来一屋子的浓烟。吓到了父皇——儿臣有愧。”   老皇帝指着我,这手在发颤:“你你你……”   你了个半天,老皇帝收了手,他仰起头,哈哈大笑:“你这丫头,流落民间倒是多了歪点子,这宫里能烤肉吃么?想吃什么去找御厨,让厨子给你弄去——自己一通胡闹,想把宫殿也一并烧了?”   说笑着,老皇帝一扬手,“起身起身,真是吓到了朕……也只有朕的少迦会做这样的傻事,有胆子,哈哈哈哈……”有着自豪感的夸耀。   贺子奚垂着手,瞪着眼。我起身的那一刻,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眸光……   是不是出乎你的意料?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子奚哥哥你也和我来“宫斗”的这一套!   你是想害死我?还是害死沈云独?   说话间,只有沈云独一人矮了半截,老皇上看看这跪着的人是……一看吓一跳:“遵王?遵王怎么会在此处?”   贺子奚正要张嘴帮着皇上埋汰某人,身前被我的身子一挡,我扶上了老皇帝撒娇。   “这不罚他在这里跪着反省,昨日是奏折写不好叫儿臣关在屋里骂了一通,今日再看遵王的奏折,想让他给儿臣烤一顿好吃的,他愣是不愿意,才让他跪在这里受罚。” ☆、国师也想跪寝宫?(2)   老皇帝横我一眼,嗔道:“少迦——遵王好歹是个王爷,你让他这么跪着成何体统。遵王快起——”   “谢皇上。”沈云独起身,和我浅浅对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让贺子奚看到了眼红不已!   “深更半夜,再者宫门已关,遵王‘又’想在公主的寝宫过夜了?”   扎人不见血的话,贺子奚——今日的国师大人“字字珠玑”,一只猪的猪,一只鸡的鸡!   我回身看着他笑,“国师大人想来本宫殿前跪着也可以,您也弄一手不会写奏折,让本宫奚落一顿,同样也可以在永福宫跪着,本宫亦是很欢迎的……”   贺子奚的眼波微动,若是皇上不在,他一句“你不要脸”又将迸出来!   与我对峙的目光,闪过一丝犀利——贺子奚得意的微笑,又有邪恶的点子飘了上来,他吩咐随行的太监们去寝宫帮我收拾烟灰的炭炉。   “都愣着做什么,公主寝宫糊成这样不用收拾么?”   “不可以!你们——”唐庆紧张着想要阻止。   贺子奚趁机讽刺:“怎么,屋里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是说……公主的寝宫里藏了其他的‘客人’?”   “谁说的,她是怕你们弄坏本宫的东西!”我临危不乱,一甩手吩咐唐庆,“还不跟进去好好守着,少了什么值钱的宝贝,本宫拿你问罪。”   唐庆埋头撤退,她要回去帮着掩护皇后娘娘和娅娅。   今天在这里,云独藏不住,但是必须把皇后娘娘藏住——贺子奚和我们过不去,不能因为这事,再把无辜的皇后娘娘拉下水。   老皇帝轻声咳着,屋外的春风微寒,这是他的后宫,还有他不能去的地方吗?   “少迦,过来扶朕。国师说多日不见你,朕也不知道身子的病况如何……”   “既然是诊脉,请人唤儿臣过去就好,劳驾父皇亲临,这就是国师大人您的不是。”我走去扶上老人家,顺便冷嘲热讽还给贺子奚。   国师大人看了看我们,他笑着:“这若是不来,公主就把永福宫给烧了,还让我等看到遵王在这里罚跪,收获不小。”   叫人听不懂的来来回回,也只有我们懂——彼此在暗地里较劲儿,这样的冷战——到何时才是一个尽头? ☆、趁机提亲娶王妃(1)      老皇帝精心坐着,他的目光在两位年轻男人身上来来回回的飘……   贺子奚进谗道:“皇上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奇怪?”   “不错,遵王夜半三更跪在公主的寝宫外面,昨夜还是留宿在公主的宫里,微臣来取奏折之时,就看到遵王和公主……躺在一起……”   “贺子奚!你舌头太长了是不是!”我才放定把脉的垫枕,他冷不防的给老皇帝来一剂吓死人的强心针!   老皇帝眉头紧皱:“哦?朕怎么不知道此事?”   我瞪着青年男子,贺子奚浑然不觉得,他愈发说得厉害,“那是怕影响了皇上的病情,事实就是这样,遵王和公主走得太近,不免有对公主不敬的流言蜚语满天飞,还请皇上定夺……这宫里容不下这样乱七八糟的歪风邪气。”   老皇帝移过目光,冷冰冰的看向我:“少迦,国师说的……可有此事?”   “……”我不答,现在是骑虎难下。   对付完颜敬吧,我把故事添油加醋描绘得赤果果——对付贺子奚吧,又无法抹去故事的浓重情节。   保了一头保不住另一头!   我瞟起目光瞪着贺子奚:我以为我在宫里唯一的敌人是完颜敬,没想到……最亲近的“亲人”,是我最大的敌人。   金国的皇宫里危机重重,处处都是陷阱!   沈云独在冷冰冰的气氛里走近了一步,他坦承道:“启禀皇上,是微臣昨日不慎写错了奏折,惹怒了公主,公主招微臣进宫叱骂,岂料被国师大人撞见了,误以为……微臣罪该万死,坏了公主的名声。其实……”   “其实……在微臣受伤去湘江红阁求医的日子里,微臣已对公主倾心,公主是皇上的至爱,微臣不敢在皇上面前造次提亲——如今宫里流言四起,皇上若是觉得杀了微臣可以解气,微臣死不足惜;若是皇上觉得……微臣可以将功补过娶了公主,保全公主的名声,微臣斗胆在此和皇上提这门亲事……”   说着,高大的身子就此跪下,那半分的微距离,是对着我的。   “臣沈云独……愿意娶公主殿下,此生不渝。往皇上成全——”    ☆、趁机提亲娶王妃(2)   我瞪大了眼,贺子奚亦是一样的表情。   我和他万万没想到,往日里沉默像死人的男人……会在强千疮百孔的机会里,钻足了空隙,见缝插针的本事吓死人,这是一个绝对的两全其美,成亲了,早睡一起和晚睡一起都一样,流言也就不能成为流言。   老皇帝眨眼半晌,他呐呐的抬头问我:“少迦的意思呢?”   “我……愿意……”废话,当然愿意!   我一直都在等这一天!   “微臣不答应!!”贺子奚冷着脸,没想到他给的难堪,竟是成全了一对“狗男女”!他貌似说得很有理由,“公主殿下刚刚回朝,成亲之事不宜操之过急!再者公主还有一个孩子,怎么可以许配给遵王,这是给遵王脸上抹羞!”   说着,单单站着的贺子奚也跪下了……   沈云独一个锋芒毕露的眼神睇过去,他只差再上报:娅娅是他的孩子,是他的骨血——只是,委屈了孩子找不到“之前的生父”。   老皇帝琢磨了片刻,老人家留给我把脉的手指轻轻敲着琢磨,他在琢磨。   琢磨着,琢磨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国师说得很有理呢……少迦不像平常姑娘家,她是朕最了不起的公主,活在民间不懂礼数,野性子了,未婚却先有了孩子,这样跟着遵王,确实不妥呢……遵王,你觉得公主嫁给你,是不是委屈你了?”   “不,微臣喜欢公主,公主的孩子——就是微臣的孩子,微臣可以视如己出,绝不亏待了皇上的皇孙女。”   遵王爷这么坦坦荡荡的说了,娅娅是他的骨肉,他能不喜欢么!   老人的手掌一拍案:“好——朕许了!就把朕的少迦许配给你——只是,遵王不是自家的皇亲国戚,朕有一个要求,不是你娶公主,公主请你入赘宫中做个驸马,你这遵王的爵位还是有的——遵王你的意思……怎么说?”   “愿意!微臣愿意!”他深深埋着的头,肩头在哆嗦,或者……沈云独已经太高兴了。   总说着许给我的东西,还不一定实现——今夜被贺子奚从中做了催化剂,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正中老皇帝的下怀,老人家轻而易举就答应了。   相对的,罪魁祸首的肩头也在发颤!!   贺子奚那个气……他想借机给我们难堪,怎会让我们如愿以偿呢? ☆、趁机提亲娶王妃(3)   “皇上!您如此草率答应公主的婚事,这……您方才说起的……”   “闭嘴!朕决定的事情,是朕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方才朕说什么了?孰轻孰重,国师也分不清吗?莫非也要在公主这里跪到天亮受罚?”   “父皇,您许给国师什么事了?”   老皇帝摆摆手:“不谈不谈,少迦还是给朕把脉——朕要快些好起来,好看着少迦风风光光娶个驸马回来。”   我笑了笑:“父皇说笑呢,如国师所言……这样定下亲事才草率了……”   “可是你一回朝,多少的皇孙公子都来找朕谋婚事,朕对他们不放心,他们念着你还有一个孩子,哪一个真心给你做驸马,你想出外游历,朕一放就放了你十多年,这是你的终生大事,朕说了算!就这样,朕选遵王给你做驸马,就是他了。”   “谢皇上成全!”   男人洪亮的声音,迎着难以言喻的喜气。   最不服气的是贺子奚!!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弄巧成拙——就是这样的!   沈云独在天堂,他却在地狱!!   瞪我的眼神愈发的凶狠,恨意迎着我平淡无奇的诧异……我和云独都不曾想:今晚是他和娘亲冰释前嫌的好日子,老天爷……不不,是不是他死去的辽王父亲泉下有知?还把我们的婚事凑在一起,好事成双?   “皇上……若不……等天亮了交给诸位王爷和朝臣们决定?”   “少迦是朕的公主,朕嫁女儿,你们这些做臣子的还想过问吗?”他的平南国师一而再再而三的造次,皇上有些恼怒,他恍惚想起了当年和雪溯公主作对的敬王爷,老皇帝喃喃自语,“对……他肯定不会同意朕嫁了少迦……被他知晓了,定是找个让少迦受苦的男人……朕才不会让他称心如意……那个……遵王……”   老皇上腾出一手招呼他:“给朕研磨……给朕写诏书——你们婚嫁的媒书圣谕,朕这就写给你们!”   云独痴痴的看向我……   我的脸颊在抽搐:别看了……这不是你我的计划啊,口说无凭的巴望着,这会儿喜事如潮水一般汹涌澎湃而来。   贺子奚还想再找借口阻止,可惜老皇上挥手不闻。 ☆、两男吃醋,打起来了(1)   “平南,你还是帮着公主处理奏章吧,大事小事你有分寸,需要商议的再来给公主定夺。出了什么差错——朕唯你是问!”   “是……皇上……”轻飘飘的应。   我看到了……烛火下贺子奚苍白的指节突兀的爆了出来。      亲眼所见:皇上口述,贺子奚代笔,哪怕他有再多的不愿意,皇上口谕,他不能忤逆——不能和自己的项上脑袋开玩笑,写妥当了,老皇上自己过目,又交给遵王爷过目,最后拿出他的私印妥当的敲下一块!   嘴上说说的玩笑话,成了名副其实的“圣旨”。   皇上示意他的平南国师去把此诏放去奏折那边,方便在明日早朝时宣读。   子时将近,老人家在喝过一碗药膳以后蹒跚回他的寝宫。   留下贺子奚,冷着脸,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在苟延残喘的挣扎!!   他俯瞰身前的奏折,尤其是他自己“锦上添花”的一笔,很难想象……他在做什么?   不……不对,不是他的错……   我抱着手臂靠近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我咋咋嘴,弯身拿起绵帛,娟秀的字体,清爽洒脱——   “我以为……为我和云独牵线搭桥的是谦王哥哥。可真正算是媒人下媒书的那位……却是子奚哥哥你……”绕了一圈,还是在你的指尖促成了我的幸福,可有想过这人世间千丝万缕的变化是这般玄妙?   男人勃然大怒,挤压起来的恼羞成怒瞬间崩溃,他欲伸手抓上我的衣襟。   指尖只是掠过,沈云独的身手比文质彬彬的男人更快!   凶悍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着警告:“贺子奚!本王不许你动她!”   “凭什么!像她这样十恶不赦的妖女——遵王,你被她一身的毒迷了心智!你难道没看到么?”夜幕下的子奚哥哥,他反手指向老皇上离去的宫门大道!   屋里昏暗的烛光将他的身影在墙上拉住了扭曲的影子!   “就是她!段红锦!你用你的毒——控制皇上的心智,来永福宫之前,皇上不是这么和我说的!但是……到了你面前,皇上为何一下子就变了!那是因为你身上的有毒味道!你才是祸乱人心的根源!!妖女!妖女!!” ☆、两男吃醋,打起来了(2)   温文儒雅的国师大人,咆哮一声,他将桌上的奏折全部扫落在地!   金黄色的,一本一本狼狈地跌在我们面前!   “你这个妖女!但凡你在的地方——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会因你而改变!段红锦!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妖孽!”   我抓紧了手里的媒书,听着贺子奚这样的指控。   圈着我肩头的手臂粗壮,云独紧紧抱着我……冷眼看着疯了一样的男人,正宫里的动静把侍卫们都惊动了,不一会儿,有好多带刀的侍卫出现在门口,他们怔怔地看到国师和遵王形成的势力:黑与白,不能交融的势均力敌!   沈云独冷冷的迎着他:“贺子奚,不是红锦在变,是你变了。身为国师,你再这样闹下去……”   “怎么样!把你自以为是的那些告诉众人吗?谁信你——谁信一个外姓的王爷,你是别人的养子都能做王爷,而我一个小小的药师不能做国师?!”   “别闹了……”   我握着手里的东西,里面都是你的字迹……字迹没变,心却变了,人也变了!!   是啊,我宁可你变回当年小小的药师大夫,贺子奚……今日的你,看着让人心疼!   屋外看得人多了,他发出清冷的笑:“遵王说得对……你是段红锦,你是大理谦王的妹妹……你怎么会是少迦公主!你的身份是假的!你的脸也是假的!段红锦!沈云独!我和完颜少雅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未来!像你这样的贱人,根本不配得到情爱和幸福!我、诅咒你……和谦王一样!与挚爱分离,这辈子都没有幸福和归属!!”   一时间的虚脱,我腿软无可依。   拢在肩头的结实胳膊,云独在那一瞬间撤走了……众目睽睽之下,遵王挥手给了国师一个耳刮子,把没有武功的国师大人打翻在地!   如此出言不逊……就不能当什么国师……   而男人,是真的怒了!   “本王不许你这么说她!!该死的那个人是你!得不到幸福的那个人也是你!是你贺子奚!”   “沈云独,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做这王爷是名正言顺的吗?难道不是你害死了老遵王蓄谋世袭吗?你可以这样攀附权贵,段红锦也为了权贵利益弃我而去,我就不能学你们一样放弃脸面平步青云往上爬吗!!” ☆、两男吃醋,打起来了(3)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对峙之间,我的身影横在了他们中间——   贺子奚一看到我就怒火中烧:“妖女!滚开!每一次遇见你……我总在受伤挨打,你满意吗?你活着就是来祸害我的吗?”   “我不会和你费口舌之争。”我扬手,吩咐侍卫们进来将他们的国师大人带下去,包括我冷冰冰的旨意,“拖下去……重打……三十刑杖!”   三十这个数字,还是我在掂量着的……   三十……能打伤你的皮肉,也能让你对我的恨更深更深——什么时候,你可以痊愈的伤口,可以把真相大白一起包容进去?   你的心,是不是也黑了?!   贺子奚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我会下令打他。   “段红锦!段红锦!你不是公主!你是我在山中捡来的孤女——你没权利这么对我!有种你打死我!”   我倏的凑过去,紧紧掐着男人的嘴巴,指尖探到了贺子奚的舌尖,看着黄色的小小粉末在他的味蕾上扩散开!   放手时,他的眼睛瞪得充血,张嘴,却不能发声了。   ——这也是我给你的惩罚!   别说了,我不怕死……只怕再连累你!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衣袖一扬,赫然下令:“给本宫拉下去打!!”   “是!公主!”   耳畔,只听得侍卫们架着贺子奚的身子匆匆离开的脚步声,沈云独的气息靠近了我,他几度想开口,思前想后,外面传来刑杖的声响,吞没贺子奚被打时的有口难开。   从后而来的双臂罩住我,给了一份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暖。   我勉强笑着,仰头看他:“真好……我们能成亲了。”手里的媒书,墨汁的黑色……像是变成了外面从贺子奚身上打出来的皮肉之血。   三十刑杖不多不少,对于一个不会武功的男人来说,皮开肉绽是肯定的。   我把圣旨塞给云独:“等天亮了,早朝的时候……给你的亚父……”让萧剑仁读,他最满意了。   说这话,我的鼻音很重,只差大声哭出来。   男人的指尖摁在我的眼睑上,揉着,似乎想揉出正常的眼泪!   直到外面静了……我知道,那些侍卫行刑之后把贺子奚抬走了……   云独问着:“你的金创药还在不在?我去给他送去……” ☆、两男吃醋,打起来了(4)   “不必了,他不会领情的。”   “但是你想送。”   知我心者,只有你。   侧过头的一个吻,掠在我的唇上,他拿着圣旨——我们的婚约——还有我的心,都在他的掌心里。   “我去拿药给他,不管他要不要。你……好生照顾自己,帮我照顾母后和娅娅。”   眼睫一眨,沾了温润的泪滴。   我点头:“嗯……”   从另一侧偏门绕来的女人们——兰皇后和唐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们看到有人在外面被罚。   唐庆纳闷:“那个……是国师吗?你把国师打了?”庆姑娘难以置信,“你这是要把朝堂里的人得罪光了——这里是皇宫,不是你的红阁啊!”她始终惦记着自家熊猫叔叔的叮嘱,“唐宙让你处处小心,你倒好,处处惹事!”   “唐庆!少说两句!”沈云独粗着喉咙反驳回去。   她哼了哼,把小丫头往她爹的怀里塞:“本姑娘才懒得管你们——我睡觉去!”   是,她本就不是宫里的婢女,凭什么站在这里看你们的脸色!   娅娅揉着惺忪的眼睛:你们这些大人最折腾了,平时这时候她早就安寝了……现在好困。   我抱过了孩子,沈云独望着我:“红锦……”   “没事,忙你的去……我去哄娅娅睡觉。”   兰皇后左右为难,她望着我离开的背影,她选择先和儿子说说话。      夜深人静了,我却坐在床边无法入睡。   娅娅一个人躺在大床上,享受高床暖枕——做小孩子真舒服,没有烦忧,没有顾虑,不用去担心人心险恶。我摸着孩子的小手……   等娅娅长大了……可不能学着钻牛尖儿变坏……   眼睛可以瞎,但这心……绝对不能瞎了。   房门口有动静,守候在外的婢女轻轻的福身:“皇后娘娘——公主已经安寝了。”   我快步走去,开了门,在兰皇后转身的刹那,拦住了正欲离去的女人。   她进屋,坐在床边看着漂亮的小孙女。   “方才发生的事情……独儿都告诉我了。”兰皇后轻轻给孩子掖好被子,“原来独儿、公主和国师认得……在大理的那时候?国师大人……对公主有些成见?”    ☆、两男吃醋,打起来了(5)   我冷笑,抱着双臂在床前轻轻踱步。   “不是‘有些’,是‘很多’——是很广!”已经把以前的贺子奚彻底淹死了。   说话间,兰皇后伸着脖子,像是要说什么……   思量了片刻,绝色的妇人问着:“那个……国师喜欢的……就是公主你吗?”   “谁说的?”我绝对不承认,“他和他爹救了我一命,在我无依无靠的时候,是他们在照顾我,他对我像对自己妹妹一样。一场误会,那些血债他认定了,是他自己冥顽不灵。”   “可公主为何不想想……国师这样处处针对你,其实他心里是喜欢你的……”   我一直挥手:“不可能!不可能!”   我说婆婆……你这样算不算鼓舞自己的儿媳妇做一支出墙红杏?   “公主……国师是喜欢你的,若不然……他不会那样对少雅……原来平男驸马喜欢的人是你……而少雅做了你的替身,才会被那样对待……”兰皇后轻声的说着,一吸鼻子,哽咽了。   烦躁的脚步不知不觉被冻住,我转去目光,兰皇后的背影……似乎她的话里,还有一个故事?!   对,贺子奚不仅是国师,他还是皇上的驸马。   那是萧剑仁在红阁时就告诉了我的,贺子奚娶的是公主少雅……也就是迦儿的姐姐?   “那个少雅公主呢?”   我不经意的问起,兰皇后直摇头……眼泪跟着掉!   唉,哭哭哭,就知道哭!   “我可以去问别人。”不会是贺子奚做了泯灭人性的什么事情吧?   “不……少雅公主她……公主你还是别问了,独儿也说此事不宜让你知道,那是宫里的陈年往事,问了也未必有人知晓。”兰皇后抹着眼眶,她强颜欢笑,她诉说起独儿手里那份沉甸甸的东西,“独儿说皇上答应你们的婚事了……真好,独儿可以娶公主了,陛下泉下有知也会很高兴的!”   本是喜事,高高兴兴的事情,一眨眼被贺子奚破坏了,心里总不是滋味。   就在这个清冷的夜里,就在这个贺子奚被打的月色里,有一抹白色的影子在这座宫闱里穿梭游走……绕过宫中的大红廊柱,素色的袖口擦在红木上,反衬出不一样的颜色。   守宫的侍女和太监们提着昏暗的宫灯,他们看到了那抹影子。   胆小的宫奴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惊叫!   划破夜空——   “鬼!有鬼!!”   “女鬼……有女鬼啊!!” ☆、恭喜王爷,嫁了吧(1)      早朝,连国师大人都不出席了。   萧剑仁萧大人作为武将,在朝臣们面前宣读皇上的圣谕:将雪溯公主下嫁遵王——招遵王进宫为婿。   喜讯之后,是朝臣们的议论纷纷,有的在质疑这门婚事的真假,有的在讨论昨夜宫里发生的大事情:   “这是皇上下的圣旨?不是吧?”   “应该不假,是国师送皇上去永福宫请公主诊脉,皇上大喜写下的——”   “我怎么听说是国师大人亲笔写的,就因为国师大人帮着皇上嫁女,让公主很生气,于是公主下令责打了平南国师,唉,这不是妄作媒人吗?”   “这就要问问遵王是怎么回事了,国师和遵王闹僵了,公主帮着遵王出气,挨打的就是国师,可怜哦。”   ……   质疑声四起,沈云独不动声色,他已经在自己的女人身边学会了处事不惊,那些闲言碎语,就那么一回事。   萧剑仁站在高一处的台阶上,仰起手里的金黄绵帛:“这上面有皇上的印鉴,有谁不信,可以自己来看看——皇上嫁女,公主没有出言悔婚,这门婚事就是真的,谁敢质疑皇上的圣旨?!”   质疑皇上的圣意,那是掉脑袋的事。   萧剑仁放眼看下去,那些交头接耳的身影之外,他的少主镇定自若,而势均力敌的敬王府……完颜敬也正抱着双臂站在最前。   他们估摸着,敬王会第一个站不来阻止,没想到……   今日平静的,也有完颜敬的一份。   不只是平静,他还转过身去,振臂给诸位说理:“皇上的圣旨,谁敢说不,算算年纪,皇上众多的子女中,雪溯公主最小,这小公主如今也是年方二十的年纪,再不觅个好夫婿,倒是皇上和诸位皇叔臣子不懂事。”   说着,中年男人走近威风洒脱的年轻人,虚伪的作揖:“敬王府在此给遵王道喜了,嫁娶都一样,反正遵王和公主在湘江红阁早有些浑浑噩噩的传言,注定了要成婚的,以前乱七八糟就算了。不过委屈了遵王捡个现成的爹爹,帮着公主养孩子,这份气度不是一般的男人能有的。”   说话间隐晦的讽刺,沈云独一个眸光横过去! ☆、恭喜王爷,嫁了吧(2)   又拿娅娅来说!   完颜敬这是明里暗里骂娅娅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野种……   完颜敬一仰头,他忽的倒吸一口,拍着胸口,颤巍巍的说:“哎哟……遵王的目光吓死本王了,真是和公主睡多了,连这般煞气也像公主。”   老狐狸掩嘴,也算是掩住笑:“本王不能多嘴,上一回不知轻重说错话,害公主生气。遵王驸马您不会在公主的枕边吹风说本王的不是吧?”   中年男人忍不住讽刺的笑了,跟着旁边的几个亲信——   朝中的大臣不敢左右衡量,以前是完全站在敬王爷身后,可如今的局势不一样,公主回朝,那位公主随时都能给你一个爬不起身子的下马威。   臣子之中,有看不顺眼敬王府的,那人的声音提醒道:“敬王爷给公主和遵王道喜无妨,这要是……变成和国师那样,恐怕您明儿只能爬着哼哼呻吟,笑不出了。”   完颜敬一个闷哼,对,他今早进宫听说了——那个阴阳怪气的平南国师都被贱人丫头下令行刑!   那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那是国师自己不懂事,触怒了公主!本王可是好心好意给遵王道喜,娶了这样的公主,真是遵王祖上积德了!”说着,男人一甩金边的广袖,豪气澎湃,“皇上不上朝!国师不上朝!公主等着大婚!这国成这样子了——还上什么朝!散了散了!”   说着,他领头先走……   有些臣子也跟着走。   剩下一些,他们看着萧剑仁从上头下来,收着手里的圣谕,他们悄悄靠近沈云独和萧剑仁——   这些为着国家社稷着想的老臣们是来给忠告的。   “遵王,看敬王这样,像是极力鼓动您和公主大婚——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没准是在绸缪什么针对公主的阴谋损事。遵王务必和公主多加提防,以免让不良之人有机可乘。”   “微臣先给王爷道喜了,虽然平日里王爷不怎么说话,又常年在外练兵,微臣清楚遵王有着一身的好本事,陪在公主身边,完全可以保护公主,公主和金国的社稷以后需要仰仗遵王劳神费力了。”   “还有一些奇怪的事情……”有人摸着下颚的白须,上了年纪的大臣提醒沈云独。 ☆、恭喜王爷,嫁了吧(3)   “国师大人昨儿被打……宫里有人见到了白衣女鬼在廊下飘。都说这女鬼和喜事犯冲。也不知……是不是有些人想破坏公主和王爷的大婚可以安排的……”   男人不禁皱眉,身边的亚父也是握紧了手里的圣旨,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女鬼?宫里的?像我这样的漂亮女鬼?”   我撩起垂着的青丝,暗阁上,我在桌前摆弄他送来的药材,顺便把一张清单递过去,“还缺了些药材,麻烦王爷下次进宫给我一块儿补全了。”   “我在和你说正事!”   “嗯嗯……我也在做正事。”方才调制了对伤口愈合很好的金创药,现在手里的……是对于罂粟那东西毒瘾的解药。   狗屁的极乐丹,让你们全部变成华华丹!   沈云独熟悉这味道,曾经在音阁,他被我追着服下新药,俨然就是一只试药的小白鼠。   “你……是给母后做的?”   “嗯……”   男人突然靠近了,四下里没有人,健硕的手臂圈了上来,紧紧的抱着娇躯,他低头埋在我的颈子里嗅着这些日子近在咫尺又不敢放肆采撷的香味。   我笑着回礼给他:“大婚在即,忍一忍吧,反正都不稀罕碰了。”   “谁说的……”沉沉的声音,喘喘的粗气,他摩挲了一阵,陪着我一起看手里的药材,“你……就喜欢这些玩意儿……”   “你最懂我心思了,唯有你送的才合我的心意。”   “认识你真好……拔去了我身上的毒性,又能帮着母后。”   “好似有人之前对我学毒很不屑的。”   男人哼了哼,仿佛在说:肯定不是他。   我动了动身子,“行了,当心毒液溅到你,出去,陪娅娅玩——”不经意的一动,似有如无的摩擦在他身下的尴尬处,那里从平静——变成了一团篝火。   掠过耳鬓的气息又来了……   男人粗糙的指尖慢慢捋了我手里的工作,捧起我的脸颊吻上……再去寻思念了多日的蜜源!   一点点的啄吻,变成勾魂的野鬼在肆虐!   充满药香的暗阁,小小的地方,愈发激起男人邪恶又霸道的占//有欲,潺潺的雨淋,从一点点慢慢溅起……变大……   长桌上的药物呆呆的摆着、倚着,顺便看着干柴烈火的一双男女。 ☆、恭喜王爷,嫁了吧(4)   “尚未成亲就做这档子事……会天打雷劈的……”   男人一个翻身,把狭隘空间的一部分顶得狭窄无处藏身,他满意的听到自己酿出的美妙旋律,低头吻着我额角沁出的汗水,到了他唇边……都是甜甜的滋味。   “哪个该死的说的!”   “母后啊……”掐着他健硕的手臂,凶猛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去咬他的手,堵住那么娇滴滴的吟唱,身子……愈发敏感了……   从红阁来到上京……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男人哼了哼,每次被我耍着玩,他就是不甘心,到了水乳交融的时候,还敢说些乱七八糟的分心!   “天打雷劈……也要你……你就是那个女鬼……那个妖精……”   “唔……”   拜托……不要那么用力……   水滢滢的汗珠顺着古铜色的肌肤落到了我的颈上,很快被他吮去吞了,看不清天色的阁楼里,我们只能听到彼此的放肆大胆,还有楼下……唐庆陪着娅娅的嬉闹。   淹没河堤的冲撞,沈云独附耳哑声问我:“何时……给娅娅添个弟弟?”   “她又……没说……”   “那本王代孩子问你……”有力的掌心捧着我的脸颊,抵着鼻梁的喘息交错在一起,“那时候……在唐门,你有了娅娅……从红阁回来……本王要了你那么多次……是不是……可以再多一个孩子?”   我忍不住的笑:“你又不喜欢小孩子。”   “本王喜欢……你生的……本王都喜欢。”错过了娅娅的成长,他更想看着我在他眼皮子底下大一回肚子,沈云独更是语出惊人,“在唐门……唐茂都能给他的女人接生……我也想亲手迎着你我的孩子出世……”   我一身的寒颤……你说笑呢,你这个没半点医学常识的武夫,做我和孩子的保镖奶爸就行了!   “这孕事,又不是你说了算的——不想要的时候偏偏来,想要的时候偏偏不来。你以为耕耘卖力就能很快有果子吃么?”   有了也不告诉你,让你干瞪着眼看着我大肚子!   彼此的搂抱,男人不服气的哼了哼:“为什么……每一次你都是得理不饶人……男人都越不过这般有能耐的你……”   “你不喜欢?”   “喜欢——只喜欢你,红锦、红锦……” ☆、深夜桀骜,抓女鬼(1)   我忽然想起唐宙的那句至理名言:“唐宙说……这世上,只有你受得了我,只有你愿意要我,换了别人,谁敢要呢?”   “可他也喜欢你,唐宙一个……贺子奚一个,连同红阁的那些男人。”   “喜欢和长相厮守不一样,单恋和两厢情愿也不一样——傻子。”   对上他清澈有犀利的眼瞳,我抬手摸着他额头上的那道褐色的疤痕……不痛了,但是印下了我们相视的最初,无论时间再怎么变化,你还是你。   他及时打住,不提那些揪心的事情,只是再度重申他一开始的那番话,颇有责怪的意思:“明明怕冷,昨夜为何穿着单衣在宫里扮鬼,会冻坏身子的。”   “嗯……嗯???”   谁在宫里跑?   我摸着他额头的手,变成试探他温度的手背——你烧糊涂了啊,王爷大人。   “谁告诉你我在宫里扮鬼了。”   “好让完颜敬知难而退——今日早朝朝臣们都在议论这事。”他低头,忙着收拾一汪碧滢滢的清泉,“今晚莫再出去了,春寒容易冻着。完颜敬那边……没有说什么难堪的阻碍我们的婚事。”   我抓着他的臂膀,一波热潮未退,现在身子里莫名其妙燃起的火,是诧异!!   “什么女鬼?我昨晚就在自己的宫里,哪里的女鬼?”   我呐呐的问,呐呐的坦白自己很乖,我没有出去拈花惹草,也没有耍小阴谋。   沈云独也傻了:“不是你?”   “不是,皇后娘娘陪着我说话——我怎么有闲功夫跑出去?”我摸着自己的手臂,那层鸡皮疙瘩……催着我快快想起那位。   “是……迦儿吗?”以她的身手……扮鬼绰绰有余。   好久未见,她不好好养伤,还在宫里扮鬼帮我?   “不可能……”云独帮我算着,“皇上下旨的媒书今早才宣读,她在远处的别院,怎么可能在那个瞬间就知晓这事?”   下半夜出来的鬼,去偷看云独带出宫的圣旨,不可能啊。   “那……那是谁?”我颤颤的问,还有呢,“你说完颜敬知道了我们的婚事不阻止?他怎么说的?”   “他说恭喜,还有一番不上台面的羞辱之辞,说得含蓄——听他的言下之意,是想我们快些成亲?”   敬王爷这老匹夫脑袋秀逗了吗?    ☆、深夜桀骜,抓女鬼(2)   “支持我们快些成亲?!我们成亲——他敬王府还能能力逆转政局?肯定是有后招的阴谋鬼主意!”   “嗯……亚父也说,不可不防。”   他帮我整理了衣衫,“那女鬼真不是你?”   “不是!”当然不是!   这……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迦儿……   我们俩俩相望,那个离奇的念头在彼此眼神中飘啊飘……   那个鬼……是谁?!      是夜,寝宫里的轻纱微微飘着,扬起诡异的气氛……   黑影晃动,在这座冷清的深宫里。   寝宫的宫门被推开了,女子长裙及地,迈出的脚步,是赤/裸的脚丫,赤足前行,她走近,靠近床边睡着的一大一小……   我猛然间睁开眼睛,恍惚间看到同样的蓝紫色眼瞳在床前璀璨地亮着!   迦儿?   尚未开口,那女人突然凄厉的一声叫喊,她伸出清瘦的双臂紧紧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没力气反抗,我看到了那双哀怨的眼睛!   ——绵芯,你背叛我!你怎么可以和别的男人成亲!不可以!你答应我的!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空灵的话,从虚无缥缈的内心深处传来!   疼痛和窒息感只在一瞬间!   床头的“女鬼”身形突然一晃,她倾倒在地,瘫着……难以挣扎再爬起……   我捂着自己的脖子坐起,身侧睡着娅娅,孩子没事,一点点的动静娅娅像是要醒来!我伸去手指轻碰孩子的脸颊,一点点的睡粉,能让娅娅继续安稳的睡觉!   与此同时,隐身在梁上的男人倏的跳了下来!   沈云独冲到床前,他先来察看我:“红锦!你到底在做什么!”和我们说好的计划不一样!   我们等着女鬼现身,我竟然没反抗,沈云独在梁上看着……眼睁睁的看着白衣的女人披头散发正在行凶,如果不是我身上暗藏的毒物和麻药,我还能有小命继续坐着喘气吗?   “迦儿……迦儿想杀我……”   我心惊胆战,那么凶狠的她……   素衣白装,她难以爬起身,“女鬼”低低的笑着:“你该死……你该死……少迦……原来你就是‘段红锦’,你就是他心里念着的女人……你非但不好好拥有他,你害他受苦受伤,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给驸马报仇……” ☆、深夜桀骜,抓女鬼(3)   她仰起手,瘦弱的指骨指向我——   不一样的声音,沈云独也听出来了:“她不是完颜少迦……”男人扶着我起身,带着我一起走近不能反抗的弱质女流。   昏暗的屋子里,素衣白裙,我取了罩着的烛火照过去……   女人也在那一刻抬起脸来瞪我!   披散的头发下,那是一张凹凸不平的丑陋,我禁不住大叫,手里的烛火丢开了好远,倾倒的火苗在纸质的罩面上炭出了一圈黑色。   “呕……”忍不住的捂嘴作呕!   如果我在自卑自己被划伤的脸,那么……面前这位就是名副其实的“破相”!   那些皱起的皮肤,看一眼就恶心!   我受不了,向来看惯美人的沈云独更是皱眉,他顾不得地上的女鬼,回到我身上不住的拍着我的背!倾覆的酸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跌在另一头的烛火烧着了起来,一串的亮光灼起,我们不觉得可怕。   中毒没了力气的女人颤巍巍的叫着:“火……着火了……好大的火……啊啊啊啊——”惊叫过后就是昏厥!   “她怎么处置?丢下地牢?”   我抚着闷了一口郁气的胸口,一阵的不平静。   听到惊呼赶来的唐庆撞开了门:“怎么了?怎么了?咦,她是谁?”唐庆对于地上跌着的这位也好奇,我才想阻止她别看,庆姑娘已经把侧身晕倒的女鬼翻了个正面,那副丑态顿时又进了我们的眼里!   “啊啊啊啊——”这下换来唐庆的惊呼,绕着梁,她连忙捂上自己的眼睛!   “这什么东西啊!吓死人了!鬼!鬼啊!”   瞧瞧,把唐门胆大的庆姑娘都下成这样。   扶着我的温暖离开了一下,沈云独大着胆子,忍下那么丑陋的模样,他伸手碰了碰,确定道:“她的脸……是真的。火灼的。”   “你说的女鬼……就是她?”   不是我,不是迦儿——   敬王府出的“女鬼”吗?   唐庆也指着瘦弱的女人,质问:“宫里传的流言蜚语,是她吗?那个女鬼?你确定不是易容的?她毁容的——靠的,大半夜的跑来红锦房里做什么?”   沈云独与我俩俩对望,我们尤记得她昏厥前骂的……   ——驸马、驸马?   哪个驸马?贺子奚吗?   和贺子奚有关的女人…… ☆、深夜桀骜,抓女鬼(4)   虚掩着的门扉又进来了一个人,是兰皇后,她没有唐庆那样的好身手,近日住在永福宫名正言顺在我这里“治病”又“监视”,永福宫里的动静,逃不开她的眼睛!   迈进屋子的刹那,她看到唐庆在床边抱起熟睡的孩子,兰皇后焦急的问着:“是不是刺客?公主没事么?娅娅呢?”   “没事!红锦这里有遵王呢,他们捉了个女鬼!”唐庆抱着孩子又想拦住兰皇后靠近,“别看别看,吓死我了,那脸烧糊了一样,模样真可怕!”唐庆哆嗦着,是啊,和他们刑堂里皮开肉绽的几个差不多!不堪入目!   “女、女鬼……”兰皇后转眼看到自己儿子蹲身在那里,再看看掩嘴刚刚吐完消停的我,她突然倒吸一口气,不顾唐庆的阻拦,她闯了过来!   原以为纤纤弱质的皇后娘娘看到毁容的“女鬼”会惊叫着晕倒,不料她瞠目结舌的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倒在地上晕厥的女人她认识啊!   扶着儿子的手,她急道:“独儿——她怎么了?她还活着吗?就是她来行刺公主?”   “呃……”沈云独对于自己母后有如此的镇定,颇为意外,“她确实想掐死红锦,只是……红锦身上有毒,她碰触了……”毒不至于毒死,毒晕也没那么快。   望向那个纸篓子烧成的灰屑,这个女鬼是看到火光才吓晕的!   兰皇后急着伏在女鬼的身上,连连唤着:“少雅!少雅你醒醒!你不能有事——公主!公主!她不是有意伤害公主的!”兰皇后转向我,她来不及站起,直接扯上我的裙摆求情,“少雅肯定是为了受伤的驸马才想来…………她不会武功,她身子弱,公主念在她身世可怜,给她解药吧——给她解药吧?”   “少雅?!”沈云独惊呼出声?   唐庆抱着睡得踏实的小丫头,她也惊呼着:“什么?那个完颜少雅?”   “完颜少雅……那个死了的公主?贺子奚……不,是平南国师娶的丑公主?那个……少雅公主?”   我颤巍巍的反问。   剩下兰皇后极为肯定的点头:“是……就是少雅……”   她是知道这一切的,只是昨夜没说——没想到,一夜之后,国师被打,把藏在冷宫里的少雅激怒了,她应该提前去看看少雅的。 ☆、有了驸马的骨肉(1)      “她不是在那场大火死了吗?为何……还活着?”   站在床前,沈云独陪着我。   素衣的女人正躺在我的床上,为她把脉一看——亦是一具虚弱的身子骨,偏瘦的身子,是长久的营养不良和情绪多变。   我吩咐唐庆去弄些盐糖水过来,娅娅留给兰皇后抱着。   她坐在那里,拥着怀里小小的身子,兰皇后内疚道:“其实……昨夜就该告诉你们的,我怕被少雅知道了不高兴,我想问过少雅她的意思,再来告诉公主……其实,少雅没死,她还活着,就住在偏殿冷宫里。”   “所有人都说少雅公主死了。”   沈云独回眸,质问自己的娘亲——这死人还能起死回生?   兰皇后抿了抿唇,道:“是……是我救了她……我看着少雅可怜,是我把这个孩子救了出来,独儿你也看到了……少雅的脸被大火灼成了这样,活着和死了……也一样。那段日子,她在我的宫里躺了好几个月才醒来,侥幸不死……已是万幸了。”   “她没有死……为什么不回到贺子奚的身边?”   我坐在床边,不敢多看那张丑陋的脸,摸着女人偏冷的手心,打从心里心疼少雅公主。   怎么金国的公主,都是受苦受难的命吗?   “这个……是因为……”皇后娘娘想说,提起了一口气,但看到自己儿子使的一个眼神,她顿住了。   不偏不巧的,我看到了,踹了一下直挺挺站着的威武男人!   我叱道:“眼睛怎么了?溜溜转什么东西?”   “别问!”   “那就你来说?”   沈云独冷嗤一声,退开脚步,倚着窗柩端看外面的动静——   兰皇后还在犹豫:独儿似乎不让她说……这说了会不会造成什么麻烦?   “皇后娘娘?”   “啊……嗯……”兰皇后看着我,笑而不语。   瞧瞧,被自己儿子吓得……   我道:“这个秘密就你一个人藏着,我怎知躺着的这位是不是少雅公主,她想杀我,这等罪过丢去地牢关个十年八载的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不不……不要啊!公主关了少雅,谁去冷宫照顾孩子?” ☆、有了驸马的骨肉(2)   “孩子?!”窗柩前的男人和我一样惊讶!   这……活着的不只是少雅?还有孩子?   “贺子奚的种?”   兰皇后羞涩的埋头……我问得太赤果果……叫她怎么答复?   “少雅醒来后……她的脸已经那样好不了了,她想自寻短见,可腹中……已经有了驸马的骨肉,十月怀胎,她在冷宫里也生下了一个女孩儿……”兰皇后摸着怀里的娅娅,比较着,“比娅娅大了一岁,那孩子随她爹,长得也漂亮。”   “那孩子现在在哪里?活着吗?”   兰皇后很肯定的点头:“平日,我借口去冷宫给那些嫔妃送吃的,顺道……照顾少雅和孩子。”   我回头,沈云独看我一眼,不用我开口说话,他心领神会往外面去。   少雅公主在外面做“女鬼杀人”,那么孩子肯定在冷宫里,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的。   沈云独一走,兰皇后没了那番顾虑,她悠悠的向我诉说这座深宫里另一个不幸的女人:   “少雅是宫里最后一个未出嫁的公主,因为生的丑陋,皇上多次指婚,都被少雅自己拒绝……后来国师来了,国师娶了少雅,不知是不是宿命的缘分,少雅没有排斥……她是高高兴兴出嫁的。”   “一两年的日子倒也过得平静,朝中大臣都说平南驸马是踩着公主的身份攀龙附凤之辈,这样的话,驸马都是一耳掠过——可不知怎么的,少雅的寝宫发了一次大火,是驸马奋不顾身闯进火海救了少雅。”   “那场火……像是有魔咒,非要烧个透彻,没两天,少雅的身子才刚刚好——在驸马出门之际,宫殿又烧了起来,我是在废墟里把少雅救出来的,看着她还有一口气,我怕大火是有人刻意要烧死少雅,这才把她救回了我的宫里……后来……”   后来,醒来后的完颜少雅发现自己的容貌更丑了,老天爷又和她开玩笑,想解脱,却发现自己有了驸马的孩子,为了生下孩子,她苟延残喘的活着,宁可活在冷宫,宁可不回到贺子奚的身边。   火不会莫名其妙的自己烧起来……   少雅在前一刻看到灯笼起火,她在恐惧——这么说来,她是看着那场火烧起来的,成了她记忆中的恐惧,而……那个放火想烧死了少雅的人……   是……   你吗? ☆、有了驸马的骨肉(3)   烙印在自己心坎上的名字,我不敢说出来!   那个“你”真的是泯灭了人性?!   你的公主,你的妻子……怀了你的骨肉,你竟想一把火烧了干净!我捻着手指,矛盾中,心里麻麻的磨合,痛死了!   你嫌弃少雅公主丑?那为什么还娶人家,娶了不好好珍惜……难道说,你如他们所言,娶了公主做了驸马,只是为了无尚的权利和地位!   那么……你可曾想过,无论你再怎么坏,无论经历多久,那位丑姑娘的心里还是有你!在你伤重的时候,她不惜涉足人前,她想帮你报仇……   贺子奚!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云独接来的孩子——穿着粗布衣裳,是褪了色的小宫女的衣裤,兰皇后说,是她悄悄给孩子送去的,衣服不贴身,三岁大的孩子穿着松松垮垮,长长的头发披着……生活在冷宫里,能怎么指望毁容的少雅公主好好照顾孩子,孩子的面色不自然的苍白。   我心疼的摸了摸……   娅娅和她比起来,太幸福了,吃好的、穿好的、还玩好的。看看子奚哥哥的骨肉,落魄成了这样……这算不算老天爷给那个男人的惩罚?   大人的罪过,却让个孩子来承受报应?   “我去的时候,她一个人睡着,冷宫那里很简陋——”云独说着,他看出我的意思,示意我抬手接过孩子,一点点的动静,睡着的女孩子没有被吵醒,唇上白花花的干裂,像是很久没有沾水。   我抱她在桌前,瞧着比娅娅大一点的小姐姐,还没娅娅的身子骨壮实。   “娅娅的衣服,她应该也能穿。”   唐庆也懂事,她一口就应了:“我去拿!我再去吩咐侍女打水,这么脏,好好洗洗才是——对了,还要一些点心,她看着很饿了。”   我笑着点头,她做娅娅的奶妈做得很称职。   兰皇后抱着娅娅,她那般看着我,宽慰的笑着:“我就知道……公主会愿意照顾少雅的孩子,只是……国师和宫里的人不知道少雅还活着,也不知道孩子的身世。公主……”   “贺子奚不配做孩子的爹。”   少雅公主的那场大火,我怎么琢磨就觉得蹊跷——    ☆、有了驸马的骨肉(4)   最好,贺子奚你和这场大火没有关系!若不然……   云独问我:“你打算……收养她?”   “不然呢?呆在冷宫那种地方,你瞧瞧,怎么长身子骨——”养的像一只饥寒交迫的小猫,还没你的女儿结实,我看着……为人母了,对别家的孩子也特别上心。   大人们在说话,小丫头没醒来,沾在唇上的甘露,她在梦里迫不及待的吮着。   好半晌了,我才想起:“这孩子叫什么名字?”看向兰皇后,她应该是知道的,“这么大了,应该有名字的吧?”   “这……这个……”本来还是笑眯眯的皇后娘娘身子一怔,她为难的看着我们!   “没名字?”   她摇摇头,又支支吾吾的点点头:“不……那个……是有的。”   “很难听的名字?”我执意想问了,兰皇后越是不想说——越是神秘不是吗?   她望着自己的儿子,又低下头来看看抱孩子的我,尴尬的一笑……   我隐约会意了,抬手指了指自己?   “不是……我的名字吧?”   兰皇后的笑,伴着她的点头:“听独儿喊你的名字……我才恍悟……国师和公主有过节,其实……国师是喜欢公主的,他惦记着公主——少雅也知道了,所以……她才会给自己的女儿取名红锦……事情发生得太多太快了……就在昨日,我来不及说……少雅就出现了……”兰皇后很是自责自己的犹豫,应该一开始就说清的。   “……”   又是一个“红锦”!   又是一个带着父母悲剧出生的可怜孩子。   沈云独的手握上我的,他淡淡的笑:“红锦是个好名字。”   我瞪他,嘴巴抹了蜜糖么?   这么说来……难怪少雅公主那一手掐的……充满恨意!   这是怎样一条执迷不悟的链子?   我与贺子奚之言算什么?贺子奚与我与少雅公主之言又算什么?少雅公主对着男人的死心塌地……一个不成方圆的践踏,伤了好多无辜的人。   “红锦才不是什么好名字。”我抬手摸摸孩子的小脸,比不上娅娅初显的绝色,但好歹是像子奚哥哥的,眉骨间的英气十足,是个俊丫头。   “那就……换一个吧?”兰皇后也这么说。   换——当然要换。   换什么名字好听又能有深意呢? ☆、帮人家养孩子(1)   我想起在白桦林里沐浴的男人:那时候的溪水,怎么没把贺子奚你一身的污秽冲走?你能洗干净身子,却洗不净你的心!   “溪儿……就叫溪儿吧。”   红锦这名字,充满坎坷,我可不喜欢下一代的孩子们重复我们这些做爹娘的痛苦!   希望你不会像你的爹那样冥顽不灵,你会做个清澈如溪水的纯洁孩子。      兰皇后帮着孩子沐浴,动静大了,溪儿睁开了眼睛——   孩子看到好多人围在她身边,冷宫里的孤僻,孩子怕生,她怯生生的扫过众人,在人群里看到兰皇后,这位是她熟悉的,小丫头瘦弱的身子攀上了兰皇后的手臂,想借着大人快点逃开。   兰皇后抱住她:“红锦不怕……不不、不对,以后我们红锦改个名儿,公主说,你就叫‘溪儿’,喜欢这个名字吗?”   懵懵懂懂的孩子,眨着眼睛。   冷宫那种地方,少雅又是个自卑自闭的病人,孩子不接触外界的人,怕生——还不会说话。   对于换名字,她更说不出好坏,只顾挣扎逃跑。   兰皇后一个人来拉不住,直到我们退去,孩子才肯安静下来接受洗礼,好久没泡在,偶尔还能听到孩子玩水的笑声。   我们在门口悄悄看着,云独问我:“她也不会说话?”   “可以教。”   娅娅也是,我确定我的药没问题,我确定孩子的声带有所恢复,可你的懒丫头就是不开口说话,好似发音简单能省下好多金银珠宝。   “你不是说娅娅一个人很孤单么?看,一下子多了一个姐姐,她们两个有伴儿,学话也快一些。”   “你想得真容易,你想帮着人家养孩子,人家愿意把孩子交给你养吗?”   王爷大人的意思是:他想要咱们自己的,不稀罕抱养别人家现成的——尤其是贺子奚的。   贺子奚骂他的娅娅是来历不明的,他还想反叽,这下你贺子奚也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儿了!   说起少雅公主,我往回走。   寝宫的床榻留给她睡——   丑陋的一张脸,高床暖枕她睡着不舒坦,噩梦里,她喊着一个人:她的驸马,她的平南驸马贺子奚。 ☆、帮人家养孩子(2)   “他现在呢?”   我不禁想问,宫里见鬼……应该是少雅公主往贺子奚那里去探望,她一定看到了被杖刑的驸马。   沈云独说:“趴着养伤,听说请了御医过去看,发寒发热,都是受了伤的正常现象,御医说没有大碍,你的金创药下去十天半个月就能爬起来走。”   我默默点头,之前还犹豫自己的心狠,不料一顿打,打出了意外的两个人,可以说……都是贺子奚生命中的:女人和女儿。   我在琢磨:少雅公主和溪儿的存在,需要坦白相告吗?   “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抱上自己的男人,寒冷中在云独的怀里找温暖,“不许骗我,你不许你母后说的,你肯定知道得比她更多……告诉我……”   “那些……不是什么好事。”   “贺子奚做的,我不想他继续错下去……说嘛……”肉麻兮兮的哄着,难得的撒娇,我都能觉得自己身上鸡皮疙瘩掉满地。   “就是母后告诉你的那些。”他很有恼火的意思,大掌搭在我的肩头,舍不得推开……那就是,我还有转圜的余地可以多问问他。   “说,说了给你生儿子!”   “……”   “不说不给你生!你找床上那个给你生!”   “……”   “我去找贺子奚给我弄个儿子出来!”   话音刚落,翻了醋缸的人大掌一揽,强硬地摁着我坐上了他的腿,犯人软了:“你……想知道什么?”   “那场火……”   沈云独的唇角微微上扬,他猜到了我会这么问。   “应该是贺子奚放的。”   “应该?”这么不确定的回答,问了等于白问!我冷笑,“他娶了少雅公主,他不喜欢这个丑公主,他何必等上两三年再放火烧人家,等时机成熟么?都和丑女有孩子了,就是做过你喜欢的那种事情!”我双手掐着云独的两腮,挤压帅气的脸!   他横我一个眸光,微微一仰下颚,似在暗示什么。   我还不停手,“瞅什么瞅!我说错了么?我以前那么漂亮你不喜欢,等我丑了,你捧在手心当宝贝,贺子奚那个混球和和你一样是吧?熄了烛火,床上的女人都一样是吧?做完了发现不对自己的口味,就放火烧人家,和你个没出息的当初丢下我和娅娅一样——你去和贺子奚拜把子吧!你去和贺子奚做夫妻也成!” ☆、帮人家养孩子(3)   沈云独眉头紧皱,这说着说着,又把他最不堪最懊恼的往事扯出来。   怕再嘀嘀咕咕下去,睡着的人会被我们吵醒。   男人圈着我腰际的手臂紧了一份,他只问:“你……准备管这闲事?”   闲事?   是挺“闲”的——我不禁淡笑——   “贺子奚那么对你,你还想帮他?”   “就算……是我欠了他们家的。”正如贺子奚自己说的——那时候,如果不是贺家父子带我离开深山进城,我的宿命会变成怎样?总不是像现在幸福知足。   沈云独的手碰上了我的脸颊,他沉甸甸的叹着:“不准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又没怨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陪在你身边……我想看着你笑……”他也算开明,“不仅是你欠了贺家的,也算本王欠了他们贺家的……没有贺子奚,我便不会遇见你。”   大理街头的邂逅,分崩离析、强取豪夺就从那一刻开始。   我顶着他的额头,暗地里和他较劲儿……   没有贺子奚,就没有你——也不会遇见谦王哥哥和茂哥哥,还有那么多陪在我身边的朋友。   只是苦了贺子奚,他走上的不归路,也是在模仿当年的“我”。      清晨,鸟儿在枝头上停歇,叽叽喳喳的叫着。   有人推开了门,唐庆抱着睡醒的娅娅进屋,她最先看到伏案的我——   “红锦,怎么睡在这里?”   唐庆放下孩子,进屋去取披风,乍看一眼床上剩下的小女孩,她抱着披风惊呼着出来推醒我:“不好了!不好了!别睡了!那个鬼不见了!不对——是那个少雅公主不见了!”   风风火火的庆姑娘,把小小的娅娅吓懵了一下,她蹒跚摇晃着往里面去看动静,这里是她的地盘嘛。   我揉着眼睛醒来,回忆自己之前和云独抱在一起说话。   说着要帮子奚哥哥,黎明时分,云独说去把我们的婚事交给萧剑仁妥当安排。   我只是伏案小睡,没想到小睡变成了太阳晒屁股,再醒来,唐庆嚷着:“少雅公主不见了!你睡那么死!这要是在睡梦里在掐你,你早没命了!”   “少雅不见了?!”   我估摸着药性也差不多了,怎么……   她走了? ☆、得不到的,越想要(1)   匆匆往寝屋里看,娅娅正在努力的往床上怕,不懈努力的小身子终于翻了上去,踩着自己的小绣鞋,在上好的缎面锦被上糟蹋,床上睡着的溪儿被我们的动静吵醒了,等她看到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娅娅,两个女孩儿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没有声音。   我过去了,没去扯下娅娅,只确定床上没有大人。   溪儿很怕生,她不起身,反而往被窝里钻。   娅娅觉着好玩,居然也钻了进去。   唐庆察看了四下里,说:“看来……是真的走了?”   药效未退,拖着尚未康复的身子……那个女人真的像鬼一样,惧怕白日里的光芒吗?她的孩子也睡在这张床上,她没有抱走孩子……是放心把溪儿托付给我了?   心里猛的一沉,一个趔趄。   难不成……我昨晚和云独说话的时候,少雅公主醒着?   她发现找我报仇是她的误会?   她留下孩子又去了冷宫?   我嘱咐唐庆:“在宫里守着两个孩子,不要往外去。”   “嗯,知道。”   我想着少雅会去的地方——她的心里有那个男人,只要贺子奚还病着,她不会再回到冰冷的地方才对。   换过了衣裳,宫婢领着曹公公匆匆忙忙进来。   “老奴拜见公主殿下千岁——”   “行了,什么事情?皇上找本宫?”   曹公公摇摇头,他先是把宫里一些不打紧的事情说了一通,等看我收拾好了衣服,几位宫婢退下之后,曹公公神神秘秘的凑过来,他是来做他分内事的,附耳悄声告诉我:“公主……敬王府进宫了。”   “他来找皇后?”   “不……他直接去了国师的寝宫,明里是去探望国师的病情……暗里……老奴是怕他们俩联合起来整什么幺蛾子对付公主。”   我不禁冷笑:“真好,本宫最近正闲着无趣,来,你也陪本宫去探望国师大人。”   “啊啊啊……啊……老奴……老奴去……”   他这株墙头草……倒来倒去的,被完颜敬看到了,他没胆子面对啊!   “怕什么?你怕本宫还是怕他?”   这么一想,曹公公的狗胆大了!   “老奴当然是跟着公主的!”说着,曹公公很熟练的走来横手,送我摆驾。好比……他经常伺候皇上那样。 ☆、得不到的,越想要(2)      卧在床第,一身的乏,一身的痛。   贺子奚伏在床头,看着敬王爷送来的奏折——翻着,再回忆那个男人的“计划”:   ——她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责打国师,再这般放纵下去,恐怕这个女人会无法无天!   ——本王知道国师受了委屈,不,是国师正邪分明,不愿与那妖女同流合污,才会挨了打。   ——本王这里有个一石二鸟的计划,做与不做,不用国师您亲自动手,您只当不知晓此事,你看如何?   ——本王只想从她手里拿回大权,只要她犯了错,本王就有借口将她推下大位,不会伤她性命。   ——事成之后,少不了国师的好处。   完颜敬的声音屡屡在耳边响彻!   削了红锦的权势,金国的朝政本就和她没关系,想方设法逼她回到红阁,或者回到大理,不再涉足金国——这是他和完颜敬不谋而合的想法!   还能……让沈云独死无葬身之地。   他伏在那里,恍惚地看着手里的奏折,手在抖,眼神在晃,那个计划里的血腥厮杀、生离死别,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一瞬间,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再有负累,那样……就是他要的!   耳畔忽然想起一个声音,撞破他的笑脸!   “想什么那么高兴?口水都笑下来了。”   我倚身坐下,国师大人的寝屋和我的不相上下,金碧辉煌,大床也大……从驸马变成国师,这里的荣华富贵属于他一个人。   听到我的问话,贺子奚猛然抬首!   迎着我的目光,他皱眉颇感意外:“是你?!”   “是我——”   来得真不巧,老狐狸早走了一步。   我拨着手上的银铃,漫不经心的问起:“国师人缘真广,听说……敬王爷也来‘探望’你了。”   贺子奚微微侧身子,忍着下半身的撕裂痛,那些没有愈合的血肉——他记忆深刻,那是我所赐的!当年因为我,他挨了一顿鞭子,如今……又是被打的耻辱。   “公主殿下是来责问微臣吗?想问问敬王爷与微臣说了些什么?”   他瞄了一下手里的奏折,伸手递给我:“公主想看么?”   这么乖,难道我多虑了?   我笑而不接。   ☆、得不到的,越想要(3)   “今日不和国师谈国事,我们聊一些陈年往事。”说着,我一掸手,曹公公机警地赶着屋里伺候的奴才们出去,空留下我和贺子奚两人。   面面相觑,贺子奚讽刺的笑了起来!   “雪溯公主即将大婚,你和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怕坏了你的名声?”   “名声那种东西能吃?”   “你和谦王段绵爱一样不知廉耻没有理智!滚!段红锦!我和你无话可说!”   “我有话想问。”   “我要休息,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贺子奚,你喜欢我?”一语命中他的软肋,男人苍白的手掐紧了手里的奏本,金黄色的……他恨不得那是我的脖子,掐断之后可以叫我从今往后闭嘴!   不给他说话机会,我抢着比他先开口: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我是个小丑女的时候——你我在同一屋檐下住了那么久,也没见你对我怎样的舍不得。倒是我变了模样在你家院子里坐一坐,你变了心思?那……就是喜欢?”   他斜着眼眸瞪我。   我逐一数给他:“还是说……那只是你幻觉里的‘喜欢’?因为得不到,越是想得到。谦王哥哥羞辱你,你不能带我走——你愈发不甘心,不能自控的喜欢,宁可作践自己娶一个丑公主,然后做驸马、做国师,放弃做个‘清风堂’的小小药师,再忘记黎巷家破人亡的痛苦,这些就是你的‘复仇’,对不对?贺子奚?”   男人的手拽了过来,猛力的一下,他扯裂了我的衣袖,半截破了的在他的五指缝里。   贺子奚狰狞地望着我:“别把自己当圣人!段红锦!这一切还不是你害的!”   “害了你什么?娶少雅、做驸马,是我逼你的?离开大理城,离开那么多关心你的人……是我逼你的?烧死少雅公主,从丑女的身边解脱做个国师也是我逼你的?”   一次次的反问,贺子奚从起初的不屑,一下子身子发怵。   他埋头笑着:“沈云独……遵王……哼,我就知道他那张狗嘴不会说什么好话。”   “我只问你是真是假?不关云独的事情!”   云独没说,只是我的猜测,仅此而已,吊出了你的真话和那一年的真相! ☆、得不到的,越想要(4)   贺子奚沉声承认:“是——是我放火烧她!我恨不得她死了干净!我只是想做官,只想平步青云尝尝什么是位高权重的滋味!像谦王那样高高在上的拥有你!我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娶她!她算什么……那么丑的女人,半点比不上红锦!一年两年,我们只做有名无实的夫妻——是她,是她自己不知足,在我的酒里下药!她用卑劣的手段让我们圆房!你可知道我那一早醒来是什么感受!!我把那种丑陋又有心计的女人当成是你了——你会甘心吗?!”   他歇斯底里的大叫着!   绕上房梁的不仅是大喊,还有他埋在心里的委屈!   “我是她的驸马,活该被她摆弄是吧?我不甘!我更讨厌像她那样的女人为我怀孕生子!我恨——我在她寝宫里放了火!看着大火烧起来……我却反悔了!我拼命的喊人,拼命地救火!”   “我是心虚了……可宫里人……却把我当圣人一样,高高的把我捧着,说我如何如何疼爱少雅,可笑……表面说一套,背地里又说一套,他们在取笑我对和丑陋的女人动心,他们讽刺少雅还在讽刺我!就如当年……那些欺负红锦说你丑陋的人一样!”   他埋头在那里,纠结着的痛着!   第一把火……是他放下的,也是他自己灭的。   就在短短的几天里,同样的大火又起——偏偏在他不在的时候,寝宫烧没了,少雅也没了,皇上念在他之前对少雅公主的恩惠,提拔他做了国师。   “那……第二把火,是谁放的?”   想彻底烧死少雅……索性,被兰皇后撞见,机缘巧合救了怀着身孕的丑公主。   贺子奚全然不知。   他已经把这段不堪的往事渐渐淡忘了——他钟爱枕边的半边银色面具,遮盖起另一半的自己,不是怕见光,而是……他也想像他生命中的两位丑姑娘一样,体会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你为什么又出现在我面前……红锦、红锦……这个名字,我只有在梦里念起,我常在夜半梦醒,害怕自己一时失态会让少雅知道我心里有别人!我就是喜欢你!不管得到还是得不到!只有我自己的心里明白!你没资格质疑我喜欢你的心!你和你的男人双宿双栖了,你跑来看我这个孤家寡人的笑话吗?!有什么好看的!滚!滚!都滚!” ☆、强取豪夺,爱就爱(1)   大吼大叫,贺子奚的挣扎乱动,眼见着他的浅色被面上隐约泛出血色!   我只能起身:“你不是孤家寡人,是你自己不要的,你怪谁!黎巷清风堂的匾额一直都在亚维将军那里!我们都在等你回去!是你自己走上不归路——你有没有想过,你无心烧死少雅,你帮她救火,你还有一丝的人性理智,别把自己当什么了不起的魔鬼恶魔,你和我哥哥比——半个指头都比不上!”   段绵爱那是为爱而生、为爱而狂,而你贺子奚呢,魔鬼只能是魔鬼!   他怒着抓床上可以丢的东西往我身上猛掷:奏本、枕头、创伤药——   “滚!带着你的金创药和你的哥哥一起滚!!!我恨你!我恨谦王!我恨遵王——和你有关的一切我都恨不得毁了干净!滚!给我滚!!”      切,什么东西!   冥顽不灵——   连曹公公也说:“这国师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对着公主殿下大呼小叫的,看来三十板子太轻,多打一些才会吸取教训。公主,下一次可别心软,一百大板下去,老奴帮您打。”   我笑着看他,曹公公抖了抖,也笑嘻嘻的阿谀奉承:“老奴多嘴了……”   “没事,其实打国师那种细皮嫩肉的不合适,不出五十大板就晕了,有什么好打的呢,只有那些做王爷的,吃好的喝好的,打起来才有份量——论资格最老的,是不是敬王府的当家的才能叫本宫打个痛快?”   曹公公只管傻笑,整个宫里都知道:完颜敬老匹夫和我的鸿沟越来越大。   我现在明目张胆把皇后都拉在自己身边,老狐狸无处发力,只能另辟途径,他来找贺子奚……一定是拉着贺子奚入伙——只怕到时候,我要铲除的不仅是敬王府的势力,还有你……国师大人。   我说我想去看看少雅公主当年烧了的寝宫。   就在贺子奚的寝宫偏南不远,园林里很漂亮,像是常常有人修剪,但是焦炭中的破屋子,还残留当年的凄惨。   “这里没人收拾?”   “国师不许收拾——这位驸马还是听惦念少雅公主的。”曹公公也这么说,说着就叹。 ☆、强取豪夺,爱就爱(2)   “叹什么?”   “老奴……不敢说。”   “说,说得好赏你,说不好也赏你。说给本宫听听,你们这些当奴才的是怎样看这一对儿的?”   曹公公讪讪笑,他点头:扶着我走过石子路。   “国师娶公主的时候,众人都说他是个贪慕荣华富贵的小子,要说实话,皇上的那些皇子也没几个比国师俊的,这么好的一位少年郎,真是瞎了自己的狗眼才会倒插在一坨牛粪上——少雅公主那是丑的离谱的女子,跟着她的公主都吓死过两个,公主您来评评理,这要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谁娶这么个娘们睡枕边?”   我许曹公公的特权,还真逼出了他的真心话,一个太监都懂美丑之分。   我笑着:“我也挺丑的,遵王也愿意娶,他算不算攀龙附凤?”   曹公公摆手又摇头:“公主算是美的,这么点点的伤口碍着公主的美了么?公主您这是有才华的,能帮着皇上处理朝中大小事务。不想那少雅公主,女工不会,识字不多,整天坐吃等死守在宫里,有了这样的好夫婿,还是没福气享受。”   “还记得那一夜的火是怎么起的?”我比划上头的残垣断壁,多半是黑漆漆的焦灰。   “记得,那火好大——老奴陪着皇上远远看着,国师那时候还是驸马,闷着头就往火海里冲,熏得自己黑乎乎的才救出了公主,那场面还真是感人,因为那一场火,大家都说驸马是真心对少雅公主。没想到才几日功夫,这里的天火又来了……”曹公公不敢回忆下去,接二连三的大火,还有这座寝宫里烧死的冤魂。   扑不灭的火,一而再再而三的冒起,那就是老天爷丢下来的!   曹公公一手刚好扯在我断了绢纱的袖子,他猛的觉得邪乎。   曹公公劝我:“公主,还是不要往上面去了,都说烧死的孤魂野鬼最可怕,打从国师受了伤,有人看到附近有女鬼在飘,公主虽和少雅公主是姐妹,可公主您是最金贵的身子,莫再这里沾了晦气。”   忽寒忽暖的风掠了过来,冲起曹公公的白发,伴随一个悠悠的声音劝道:   “散吧,散吧……莫过来了……” ☆、强取豪夺,爱就爱(3)   随着风,带着春泥的滋味和花香。   弄皱寝宫前一潭池塘,去年的荷叶还是焦黄无力的飘着。   曹公公浑身发抖:“谁、谁……谁在说话啊……”   眼前一转,只见焦黑的宫殿里,立着一个身影,素装、披头散发、灼烧了皱巴巴的一张脸!   “啊啊啊——”曹公公怪叫着,一口气提上来、过不去,身子一转,掉在我脚边——很没出息的晕了过去。   我踢了两脚,人没反应。      上面的人慢慢走下来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她先问,叠加我的好奇,我笔划着往回指,“你……应该在别处守着你的驸马吧?”   难看的脸,她仰起来望我,不知道是不是想吓退我的。   是挺恶心,可看多了也就这样。   “身子好多了么?你的孩子还在我宫里,能不能……”   “你给孩子改了名字,你给孩子换了新衣……我第一次看到我的孩子那么漂亮……”她低幽的说着,充满了感恩,和昨夜想要来索命的邪恶不一样。   “你是少迦吗……我已经不认得你了……小时候,你最讨厌我的。”   女人低下头,她与我错肩而过,她说起……她是跟着我来的,原本她在寝宫里看着贺子奚,看着完颜敬来拜访,等完颜敬走了,她看到我来——看到我惹怒她的驸马。   站在池塘边上,她用最丑的脸,迎着黑乎乎的潭水。   “以前这里的荷花好漂亮。”   “那个……你都听到了?”说正事呢,你说什么荷花不荷花的。   她点点头,留给我的背影很美。   老天爷就是此般不公平,把最丑的给了你,最漂亮的分别了别人,为何……不能平均一下?   “你不生气吗?”我问着,当年放火的是贺子奚,是你爱的驸马……   她的青丝随风扬起:“不生气……也不怪……驸马生气,是因为我把他抢走了、弄碎了……他不是完整的他,他平日待我很好的,那日,我看到他放下的火,我本想就此死了算了……放火的人,又变成救我的人……我好高兴,我以为驸马还是在乎我的……” ☆、强取豪夺,爱就爱(4)   她握着自己的双手,冷冰冰的,和这座深宫一样:冷若冰霜,黑暗……如泥潭!   瘦弱的身子,不断的绞着她的手指!   恨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我听到了……宫里那些在取笑他,说他爱上一个丑陋的女人,原来我想要的驸马,会给他带来别样的灾难,那些人只能看到所谓的攀龙附凤,其实……驸马是有能力治国的,我懂……可是,他没办法做到,只要我活着,驸马的光彩会被我遮去,再去忍受别人的目光……”   我回味她的话,外面丑陋的女人,心里……爱得很纯洁!   她越是为贺子奚付出,越是……会走向极端?!   “你——你可别告诉我!第二次的火,是你自己放的!”   临着池塘的女人,身姿漂亮,她不敢回头,背影已然默默点了一下——   “是皇后娘娘救了我,我太任性……我的报应,脸更难看了,还险些毁了驸马的骨肉……”说起自己的牵挂,她释怀的笑了,“那个孩子……好像本就不属于我,她看着我都害怕,住在冷宫里不好……以后,少迦会代我好好照顾孩子吧?”   “呃……当然。”   我看着娅娅很喜欢溪儿……   “你呢……我带走你的孩子,你怎么办?”   她摇摇头,远眺另一边的宫殿:“等驸马痊愈了,我回冷宫——少迦,答应我,别告诉他那是他的孩子,往后……看在孩子的份上,别再伤了驸马。你我都是父皇的女儿,你得到父皇的宠爱……比我们任何人都多,整个皇宫……乃至父皇的一切都是你的,别再争抢了……都是你的……别再伤害任何人了。”   我站着,心里涌出的酸溜溜,变成了很多的疑惑。   “父皇宠我?他不是拿我当杀手养吗?”毫无底气的说着……   迦儿告诉我的那些,有多少可以相信?   她的姐姐,丑陋的少雅公主微微瞥过头,她怯生生的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她轻笑:   “还不够嘛……得父皇万般宠爱的是你完颜少迦,像哥哥们那样练武,甚至更高……你养自己的杀手,你帮父皇杀人……宫里好多的人都怕你,连父皇也渐渐害怕你,你想要的……都会想方设法得到……这些,你都忘了吗?”    ☆、大红嫁衣为谁穿戴(1)   我尴尬的笑了笑……   忘了,忘了。   因为我不是完颜少迦——迦儿她骗我,不是她的父皇逼她做杀手,是她自己做得太过分,众叛亲离……到底,她还骗了我什么?   “可是……老天爷那么不公平……少迦你选的男人,那位遵王爷……对你很好呢……”   她很羡慕,那是她可望不可及的。   “明明你的脸上也有伤……明明你有那么多的心机城府叫人害怕,却还是有人会喜欢你——好不公平。”   公平不公平,不是我们自己说的。   你尚且不知道,我为了我的这段感情付出了多少——   我试着走近她,对于一个心死的女人,我怕少雅公主说着这些似在交待的后事,等说完了她就会往脚下的池子里跳。   “你做什么?”听到我走来的动静,她心惊。   我道:“你下来……”   “不……我的脸……会吓到你。”她抬袖掩住自己,想着要躲开。   我已经拉住了她的袖子:“我帮你治好你的脸,或许会痛一些——你可愿意?”   她的眼神一亮,很快又摇头:“不……不可能的……”   已经那么丑了,已经面目全非了……怎么可能再回去?   可惜我不是整容大夫,也不是什么盖世无双的神医——我只会我的那套。   “我用毒医你,可以变得漂亮……毒那种东西,好比你用剩下无几的年华换短暂的美丽。你不是想守在贺子奚的身边吗?换个婢女的身份,换一张脸——就可以陪着他,你不愿意吗?”   与其捂着脸活着追悔一生,不如……我给你别样的解脱。   “你……你说什么?”   完颜少雅难以置信的盯着我——   我递去手:“给你解脱,这不是你要的吗?或者……你不信啊?”   她摇摇头,用那样怪异的目光审视我:“不……”   那么天方夜谭的设想……她只是盼着来世啊!   可以……梦想成真吗?   哪怕是短短的一瞬间,只要陪伴在他身边,她也是愿意的。      有那么一段日子,眨眼过得很快,云独他们在忙着筹备大婚,我在药房里给少雅公主“治脸”。   当永福宫里挂上喜气的红绸,当大红的喜服端到我面前,我愣了半晌——   唐庆捧着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 ☆、大红嫁衣为谁穿戴(2)   她高兴地拉起衣裙给我看:“好漂亮!金色的凤凰!这些都是孔雀的羽毛啊……”她都不敢摸一下,生怕坏了,“你在唐门嫁给唐度穿的那叫什么嫁衣,就一匹红布,看现在的……沈云独还真是个男人,找了能工巧匠给你赶制金光闪闪的红嫁衣……啧啧啧——”   看到她咂舌,连当年不恰当的比喻都拿出来说。   兰皇后正在一旁看着,听唐庆这么说,她呆了一下:“什么?公主也穿过嫁衣?什么嫁衣?”   “啊……那个……”唐庆自己捂嘴,她怪不好意思的。   我笑着帮她圆场:“她随口乱说的——我看,庆姑娘成亲的时候,也想要漂亮的嫁衣,我会转告阿木的。”想在唐门那会儿我们还是看不顺眼对方的死对头呢。   她脸色一红,嗤道:“谁嫁那个死木头!送衣裳来,也不和我多说句话,转过屁股就走人!那么高兴的劲儿,好似要成亲娶你的是他!”   阿木那是在为云独奔波,累一点也高兴。   不然怎么叫患难与共的兄弟?   娅娅颠着小脚步走来,她拉着红艳艳的喜服,抓在手里不放——红色最灼人眼球,最醒目的红艳艳,小丫头也喜欢!   “娅娅别动,这是你娘亲的!”   “唔……”小身子扑过去,贯着喜服贴在唐庆的腿上摩挲。   一个人还不够,她还回头招呼溪儿。   两个孩子有伴了,溪儿也渐渐喜欢了守护在她身边的人,尤其是娅娅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小孩子很快放下了芥蒂,跟着娅娅到处玩、到处熟悉。   溪儿也抬手摸了摸,没有娅娅那么夸张的扑上去占有。   我抬手摸着孩子的脑袋:“喜欢啊?等你出嫁的时候,让你爹爹也给赶制这么漂亮的嫁衣——”   兰皇后掩嘴笑,唐庆横我一眼:“给女儿赶制嫁衣不是做娘的应该做的吗?”   “不一样么?”   唐庆冷笑:“真像你的风格,自己不喜欢的烦心事儿就丢给男人去做。喜服送来了,你试试吗?”她一边拉起衣裳,一边扯娅娅,小丫头是抱衣裳还是抱她的腿呢!   “不用了,先给娅娅玩吧。”   云独弄来的,我相信他给裁缝工匠的尺寸一定贴我的身。   倒是你此刻拨开娅娅,小丫头会闹得没完没了—— ☆、大红嫁衣为谁穿戴(3)   “什么?还给她玩,我说你们也太宠她了吧?都把口水沾上头了——红锦!你确定不试试?”   “不用。”   我乐得在旁边喝茶,这几日累的——兰皇后来到我身边,她关切的问起:“少雅那边……如何了?”   “正在给她用药,还需要一段日子养着。”   我这宫里,比她的冷宫温暖——宫婢们只把她当成是个病患,一个毁了容的宫女,等着我医治,或者……再变成我的棋子归我所用。   “那会不会……”兰皇回头望溪儿的背影,没有少雅,溪儿正在渐渐习惯跟着娅娅一起在我身边撒娇,她正在潜移默化的认我做娘亲。   我道:“没事,少雅说她愿意把孩子托付给我,溪儿现在这样也很好——是不是唐庆在抱怨照顾两个孩子太累?”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兰皇后随着我一起坐,她比较担心,“真的……能把少雅的脸医好吗?”   原来是问这个呢?   “已经够丑了,不怕更丑。”   兰皇后淡淡一笑,她说:“眼见独儿和公主的婚事近了,公主还那么费心的照顾少雅和孩子……”她低头,从自己身上摸出那个我送她的药包,“这个……算是我送给公主……儿媳的……”   “嗯?没药了吗?”我一接手,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原本素面朝天的药包上多了栩栩如生的一朵红罂粟——   罂粟,又是罂粟……比起面纱上的花朵,更显雨后的娇艳……   “公主喜欢这花,我看公主还把这花纹在了自己身上——这个药包本就是公主给的,如今和公主换一个素面的,这个绣好的……就送给公主你……”兰皇后越说越没底气,怎么老半天了不见我接手?   我摆不正自己的心情:好一朵罂粟,是我和云独的媒人,从罂粟的毒开始,打打闹闹、恩怨纠葛,还是走在了一起,罂粟美丽,罂粟有毒,却义无反顾的扎进了有毒的天堂。   “喜欢……我当然喜欢……”   兰皇后亦是掩不住的喜悦,她的眼角沁出了眼泪,苦尽甘来,这就是她向往的日子,以后也可以在宫里看到自己的儿子。泪水忍不住的涌起……她转开头去擦拭,看看女孩子绕着唐庆揉嫁衣,她吸了一口气,有了借口起身—— ☆、男女成亲,天经地义(1)   “娅娅、溪儿,不可以这样,都快把你们娘亲的喜服弄坏了。”   我摸着药包上的绣花:皇后婆婆不仅人美、又会厨艺又会女工,我真是望尘莫及——   宫婢怯生生的在宫门口停住,她拜倒行礼,声音轻飘飘的传来话:“公主,偏房的那位姑娘想要见公主。”   是少雅么?   我起身过去,宫婢站起来身子微微发颤,走出了一段路她才拦住我的路:“公主……不是在她的房里,是在公主的药房……那位姑娘说……在那里等您……”   药房?   我一时忘了该有的谨慎,只顾自己看嫁衣一腔的喜悦。居然忽视了少雅还在疼痛中变模样,她忍不住疼,自己先去了药房找药?      踏进昏暗的屋子,楼阁上面女人的轮廓被光影包围着——她在摆弄长桌上面的器皿。   送我进来之后,宫婢匆匆出去了,连着大门一起关上。   我仰头冲上面的人说:“别动那些,都有毒!你哪里痛了?我给你拿解药——”这里的药可不像御医那边的,闹不好沾了一点点,再毁了你的容!   冷冰冰的声音从上面掉下来!   “心痛了,你拿什么给我医?段!绵!芯!”   已经踏上阁楼台阶的脚步倏的冻住了!   这个声音是少迦……   下意识的想退步,下意识的想下楼——光影中,她的身子翻身下来,追着我挡住了去路!她还在执迷不悟催动内力!   阴柔冰冷的手指直接扣上我的下颚,逼着我连连退到了墙垣!   背抵着冷冰冰的墙面,我干笑,和她打招呼:“迦儿……你、你怎么来了……”   你在别院和完颜亮小王爷过日子……   酝酿在她心里的怒火一下子炸开了!   完颜少迦勃然大怒:“我不能来吗?!还是你希望我永远不出现!这样就没有人可以破坏你的好日子?!”   她的猎物不听话,她可以杀!   她喜欢的想要占有——就绝不给任何机会脱逃!   “段绵芯!你躲我!你敢躲我!!”   “没……没有啊……”   下颚一阵的痛!   她不要命的催动内力,一次次超越、凌驾!只为一个答案! ☆、男女成亲,天经地义(2)   “你明明就有!你知道你自己背叛了我,怕得想逃!!说!给我解释!什么狗屁的婚事!我不许你和遵王成亲!你是我的!你爱的是我!那些男人只是我们满足自己的工具!用腻了就可以丢、可以换!谁许你动真情真的嫁给他!”   这就是你追来的目的,当你发现那个婚讯不是我的一个玩笑……当你发现那是一个事实!属于我们的“尴尬”也终于暴露了!   “我喜欢的本就是他!和一个男人成亲,男欢女爱天经地义!”   一句话,在她的怒火上火上浇油!   “什么天经地义!你实践你的诺言和我一生相伴才是天经地义!你骗我!段绵芯你想丢下我,不要我!”横着扫来的一臂膀,大力的把我打翻在地!   她本就是杀手……那么迅猛的速度,我都来不及反应,结实的一下打在了脸颊上,身子也应声跌下。   迦儿红着眼睛,她不敢想象自己真的打下了手……   “绵芯……绵芯……”她扑过来,紧紧扶住我的肩头,不许我站起,不许我后退,把我堵在了墙角,她慌乱的摸着我的脸颊,“痛不痛?我不是想伤害你……我是太喜欢你了……我不能没有你啊,绵芯!不要说那些让我生气的话,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她软软的央求,我却摇头。   “退了和遵王的婚事!你和他私下怎样都可以!你不能和任何人成婚!只是这么简单——你都不答应我吗?”   “你应该去找完颜亮——而不是我。”   我推开她的手,有些话,还是挑白了说的好——   “我不走!我们好不容易相逢——你却把以前在山中的一切都忘记了!段绵芯!你负我!”   女人的粗鲁,毫不逊色于男人!   扯在迦儿手里的衣料在瑟瑟发抖,发出即将破裂的呻0吟,肌肤从中显露,雪肤和红罂粟,她看着殷红的花朵激发了止不住的占有!   俯下身,她的唇覆上了我的肩头,吞着我的气味、我的肌肤!   吻着,倒不如说是啃噬!   我痛呼,和她争执起来:“够了!迦儿!适可而止吧!”   “不!不!!你全忘了!那些人不会给我的温暖……只有绵芯你愿意给我!别离开我……绵芯……别嫁任何男人……像爹爹那样疼爱娘亲的男人……世间都死绝了,只有我不会背叛你……我会保护你,绵芯,我们离开宫里,我们回到迷屯山去好不好?” ☆、男女成亲,天经地义(3)   冷冰冰的唇意外的袭来吻我……唇的抵触,还有不一样柔滑的舌尖卷起不一样的恐怖味道!   带着不一样的药味,逼着我咽下了什么东西,划过咽喉,入了腹中。   我宁可那是我能解的百毒……岂料,这东西比百毒来得更凶猛可怕!   里面的小东西开始往血脉里钻,忽冷忽热之后,麻麻的感觉变成了瘙痒,流窜去每一寸的血液里,啃噬、咬着……   根本就不是什么猛毒!!   这越来越热的……完颜少迦……你居然下那种药!!   我皱着眉头忍着身上的不适!   “回不去了……爹娘在哪里?你把他们还给我吗?”我的声音诱着她迷离了神志,“完颜少迦……以前的那些我都忘记了!我对你的好、你对我的好……全部不记得!在我醒来之后,我的世界里有了别人,我亲眼看到我的两个哥哥因为你的计划而痛苦!我已经不和你计较了……”   “你和我计较?”她冷蔑的笑,“是谁先喜欢谁的?!”   冷冰冰的指尖掐住我的下颚,她瞪着我的唇,上面沾染的血色是她带上去的……   “段绵芯!是你先勾引我的!你敢说那样的感情只是相依为命吗?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会永远和我在一起!说这些话的人——是谁啊!忘了吗?我告诉你!是你!是你段绵芯!是你教我爱你的!”   少女和少女……谈什么爱!   我笑着,换来她恶毒的狠掐!   被嫉妒冲昏了理智,她垂眸看到红晕溅起在我的脸颊,连喘息都不一样了,她握着手里的匕首,俯下身,将彼此的青丝搅合在一起!   “不许笑!不许笑!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   “不是……那就是相依为命……那不是喜欢……”   是在山林里孤独长大的“段绵芯”的依赖,是你们两个错了……这样的错,到此为止吧!   “不许你这么说!我们才是最登对的……我教你的那些,你学得很快,你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仿佛预感到即将失去,她变得焦躁不安,紧紧压着我在颤抖的热乎身子。   “你想变成我……我已经让你做公主了。是不是……还想做女王?我帮你!我给你!我去杀了那个老不死的——金国的皇位就是你的!你做女王,我做你的皇后……天下是我们俩的!”   ☆、女女之间,谈什么爱(1)   “我要沈云独做我的男人……不是你……”   迦儿面色苍白,是被气得!   “他……他……又是他!是他把你抢走的,是他让你变心的……我恨他!是不是……他死了你就会回到我身边?是不是他死了你的心就会回来!说!说啊!”   我摇头:“不会!不会!不会!回不去了!完颜少迦,你明明有喜欢的人……”   “没有!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你!!”   变了调儿的呐喊,在隐晦充满药香的屋子里徘徊回荡!!   你终究敌不过自己的心魔,你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失去了才追悔,恨着当初的不懂事——   她喜欢的药香,从“绵芯”的身上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只是“他”死了……再也回不来,迦儿又想到了我!   蓝紫色的美丽,变成了烈火燃烧的灼烫之色!   “你认定他了……非要跟着他去吗?”   “是……”   “我不会放你去的!和男人比翼双飞……那么完美的感情只是爹娘那样!段绵芯——你是我一个人的——”   被迦儿扯着的衣衫露得更多了,她不在乎自己吞食下的那些毒性,桌上的瓷瓶到了她的手里——迸裂成碎片,她就用那片带血的尖锐逼近我的脖子:“同生共死……这是段绵芯你自己说的!你休想跟着他去——我会先带你下黄泉,只有我们俩的相守!”   高举的手,正要落下。   迦儿犹豫了……   她的眼波在闪,她的心也在闪烁……   我困难的呼吸:宁可是那些该死的毒,这烈性春春的滋味……难受死了。   “杀……怎么不杀了?”烫红的脸颊,我仰头望她……   你是杀手,你没有任何凡人的感情,在你眼里的性命都是那么简单的——可你的手,会因为我而停步。   也是这么短促的瞬间,门口有了动静!   骗着我来的宫婢在门口吓得发颤,她听到屋里的推搡和争执,左右衡量之下,她又跑了回去喊救兵!   唐庆用她的力气撞开了门:“红锦!!”   只喊一声,凌驾在我身上的重量冲着来闹事的人一个猛踢,唐庆反应不及,整个身子撞在一边,磕倒在地,头撞破了,泊泊的流出血!   “不……不要……”   完颜少迦,不要杀人—— ☆、女女之间,谈什么爱(2)   “你没资格命令我!你负我!是因为你身边有无数的人从我身边将你分割了!我要最完整的你!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所有的所有都是我完颜少迦的!这世上只有你是第一个愿意走近我的!你不能死!是这些人该死!”   威猛的倩影几步跨向唐庆,迦儿手里的利刃——对准了她眼中的掠夺者!   我无力爬过去……   那不仅是唐庆一个人,还有她在唐门的父母——还有阿木——迦儿,那一年开始,就是你夺走了我两个哥哥最好的人生!现在……不要再破坏任何人了……   “别再错下去了……迦儿……我求你!”   “不!!错的人是你!等他们都从你的生命里消失!你又是我一个人的!”   她咆哮着,一脚踩上了唐庆的手臂,凶狠的眼里正在打量怎样肢解脚下的敌人好泄愤!   远远近近,我听到了侍卫们赶来的脚步声,他们尚未走近,倒是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光亮将孩子们手牵手的背影扯到了迦儿的那个角度。   娅娅和溪儿,唐庆在照顾的孩子们,她们没有躲起来,孩子们的好奇心驱使她们站在门口看看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叫嚷、打斗……还有入目的惨烈。   我伏着,喘得厉害;而唐庆,额角破了的口子里不断渗出血色。   娅娅看在眼里,两个都是伴在她身边最亲的人,小孩子经不住吓,“哇”一声大哭起来——溪儿跟着她一起哭!   亦是她们的哭声,成了绊住迦儿的坎儿!   她浑浑噩噩的抬起头……   光影中的那双女孩子……牵扯出童年时代的那一段影像,那么相似!   “不许哭!不许哭!”她丢下手里的瓷片,歇斯底里的抱着头大叫!   “娅娅……”我看着,我的孩子哭得更凶,小丫头什么都不怕,大着胆子闯进来,直往伤了的唐庆那里去!她去给庆儿堵伤口,她和溪儿扑在唐庆身上嘤嘤大哭!   迦儿倒吸了一口气,她退身撞在了桌角。   闷哼的疼痛——不知在想什么,她忍不住笑了,笑得苦涩,笑得绝望。   “段绵芯……你狠……好狠的你……”   捂着胸口,她呕出了一口鲜血,睇来的眸子——说不清的情愫! ☆、不许反抗,只准倒下(1)      一个转身的间隙,等沈云独带着大队的侍卫赶来,药房的门扉大开!   “红锦!!”他最先冲进来,看到蜷缩成一团的我,心如刀绞!   迦儿走了!   像个得了失心疯的人那样,在我面前又哭又笑,最后夺门而出!   一出一进,幸好他们俩没撞上!   男人紧紧拉起掉在我手臂上的衣襟,垂眸就看见肌肤上印着不属于他造出来的红痕,他两眼充血!   “谁?完颜少迦?!”   “……”我咬着唇摇头,“带我回寝宫……”埋在他怀里,很想蜷缩成一团。   有了你,我的身边就是安全的。   看来,云独的顾虑不是孩子气的无聊——总有一些预料之外的事情会发生,就好比……除了毒药之外,此刻身上的毒……唯一的解药就是你!   不仅是他,连很少进宫的阿木也来了,不来的时候他的唐庆好好的……怎么难得的出现,撞进他眼里的就是血色,平日里木讷的男人一下子被吓醒了似的,从孩子们身边抱着唐庆就起身,慌着找东西给唐庆堵额头上的伤。   “唐庆!唐庆!喂!凶婆娘!你别吓我啊!你别吓我!睁开眼睛看看我——喂!喂!!”   “唔……我疼……”   好不容易醒过来,晕乎乎的,她的身子被晃的很厉害,疼上加疼了啊。   阿木吓白了脸色,泪滢滢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儿!   自己的衣袖上沾了女人的血,看到唐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心像是被人一整块的剜了走。   跟着庆儿一起流血,跟着她一起痛!   “我的头……嗷……那个女人真狠……好痛啊!”   她忍不住的抱怨,充斥在自己身边的……是别样的男人味道。   自己抬手捂着伤口,一道血丝又挂了下来,脚上很重,定睛看看一左一右,倚着自己两个小鬼都把眼睛哭得红红的!   “那人呢……红锦呢……”刚刚好像看到有人抱着谁走了,是沈云独么?等她再抬眼,忍不住推了一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男人,“你哭什么东西,谁许你抱我了——撒手!”   腾出一只手帮她捂伤口就好了。   可是,木柯非但不撒手,还抱得更紧了!   忘乎所以,在心底萌芽的种子冒出了尖儿,他脱口而出——腼腆着用大理的乡土音,埋在唐庆耳鬓嘀嘀咕咕!   反正——她是听不懂的! ☆、不许反抗,只准倒下(2)   第一次,唐庆是没听清,蚊子一样的声音,什么东西?   “说什么啊,呢啊呢啊的!”   他抱紧了,冷哼一声再道——   阿木倒是忘了,唐门的人走南闯北,什么乡音土话都会个半茬子。   唐庆姑娘回味过来这话的意思,她的脸蛋不禁跟着自己的血一样的……红艳艳、热乎乎!不行了,一下子脸充血,这伤口堵不住了!      寝宫的大门被他急匆匆的撞开——   床第间早已换上了喜庆的红被子,呈祥的龙凤,或是堆在一旁鸳鸯戏水的新被。   身子一着柔软的床褥,他急躁的去翻我的枕边:“解药呢?哪一种?!”他以为……我执意回来,是把解药放在了寝宫!沈云独恨恨地埋怨我的“不小心”,“往日里都把解毒丹带身上的!你怎么这般大意!”   玩玩闹闹——真在完颜少迦面前吃了亏,他后怕!   男人的大力道翻乱了我的枕头,甚至把外面大红的枕面撕开了寻找,一无所获。   柔似无骨的手爬上了他的大腿,像灵蛇一般往根处钻……   热乎乎的手,熟门熟路的扯他的腰带。   “解药……你……”   “别玩了!”   “真的……”我从后抱上了他,贴着男人硬梆梆的身子摩挲着,“她给我下药了……云独帮我解……我没有让她碰我……我说了我只喜欢你……”   沈云独的身子有半刻的发怔!   很快他意识到所谓的“毒药”是什么,热乎乎的……成了一团炙热的火,自己的分身在熟悉的抚摸中变得坚硬、昂起。(其素,我想写“勃”起……尼玛,偶怕编辑请我喝咖啡——捂脸!这素犯贱出来让你们打的“画外音”。)   热乎乎的掌心贴上他的俊脸,娇嫩的气息拂过他俊朗的脸。又不是一天两天的相视,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交欢,在他身下的女人,每一次都像妖精一样缠着他的身,再缠到深处去勾引他的灵魂。   身子为她所动,心……也仅为一人所动!   不用他来主导一切,今日,他才是干柴,被烈火灼上身子,吻过的地方残留只属于“红锦”的味道……含着药香的阴柔气息,软软的,却在刺激他的感官变化、变化。   滚烫的手心,热烫的手背擦过他的衣裳摸上肌肤,揉搓他身上结实的肌理和每一道伤疤,要命的纤纤玉指,把他的身子当成了她的药桌子,逐一摆弄每一寸的肌肤,他的伤痕……就是我的药瓶子。 ☆、不许反抗,只准倒下(完)   要命的妖精的要命的五指,浑浑噩噩的描绘他身上的家族图腾!   野性狂放的狼,冷酷孤傲的——契丹皇子。   他不是圣人,总尝着去征服,忽然有了当下的感觉,他被自己的女人从后抱着,那股强硬的力道在诱惑他躺下……不再固执地挺住。   “红锦……”男人哑着嗓子,身上来的力道,他被强硬的推倒,仰面躺着——   眼中只剩下红润似火的脸颊,蓝紫色的眼瞳那么美丽……跳跃着灭不掉的火焰。   近在咫尺,我吻上了他的颈子,属于男人的麝香……和女子的阴柔不一样,你才是我的解药,这一生不变的解药。   选择你……迦儿哭了。   就算她是男儿身——我选的也不会是她。   她总在失去,不曾真正拥有。   而我……有你,从一开始,就是你的守护。   不像往常,占主导地位的不是他,高大威猛的男人眨眼成了桌上瓶瓶罐罐里的药草药汁,由着我剥开衣裳、剥皮拆骨的折开,丢盔卸甲捣碎、压榨!   男人目光深邃,充满怜惜。   沈云独叹着,抬手覆上我汗湿的秀发,滤过掌心,他放在唇边吻着——   “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我摇头,我不知道……   意乱情迷的呼吸着,我垂眸看到了他身上的纹身:契丹的……皇太子……   “云独……”   “嗯。”拉下我的头,他吻了上来,似乎知道这里被人弄脏了,温柔的帮我擦去……   等一切都结束……我们去过最清淡闲散的日子……   等我、还差一点点……就可以了。   “我要你……”迫不及待的沉下身,去用火热包容热火。   亘古不变的点触,收容他的一切,从他的岸头开始——淹没到自己的彼岸港湾深处,摩擦溅出的不是火花,是冰棱水珠,那般节奏……是冰化成水,是水灭了火……是嘤嘤不断的吟唱,我的世界只有你可以进入。   香嫩的汗珠掉在他的胸口,映出晃动不清的纹身。   沈云独倒吸了一口气——越是忌讳,越是被我吃得透彻,完全把自己裸露在外,怕着、担忧着、却身不由己的淹没在无尽的感受里!   白天晃晃的光线亮在我们喜床上,他在欣赏这一床的红纱幔帐,也在享受……被女人压一回的“卑微”——谁说那是屈辱?凶猛如兽的,也不一定是男人。   他的女人,永远把斯文礼数丢在脑袋后面,洞房走在成亲之前,生子走在成亲之前——可以撇开世俗唯我独尊的骄傲的,只有眼里的她一个。    ☆、【完结篇】洞房花烛双喜(1)      洞房花烛,这新房和喜床在那一夜试了够多的——等真的到了大婚的那一夜,沈云独反而站在喜床前盯着一身喜服的女人发呆发愣。   坐累了一天:宫里的热闹有些腼腆,宫外的热闹不太张扬。   我给云独的,或者说是云独给我的,只是表面的奢华铺张,诏告天上人间:沈云独和段红锦的姻缘红线从分离的两根变成了绑在一起一股,不会再分开。   我们厚着脸皮借着金国皇家的“脸面”:   他是亡国的辽国太子,我是回不了家的大理郡主,原本都是皇家出生的贵族血统,在这个乱世里飘摇,窃了敌人家的荣华富贵给自己装点。   不想铺张,有那么点点的愧疚。   宫里来道喜的人陆陆续续,却不是我们的至亲——   在这里……好多的敌人。   垂着的帘纱被我自己拉起了:“看够了没有——你准备这样傻着杵一辈子?”   沈云独眨了一下眼,自己的失态被撞破了的尴尬,他走近了居高临下的看我:“就是……好看……”   “又不是第一次穿喜服。”   他望着我不语,眼中有稍许的不解。   我提醒他:“在唐门也穿过,你不也看过?”   那时候……我的脸没毁,我是那个你不要的“段红锦”。触动了他的记忆,沈云独比我更心疼那段,他的指尖抚在我的脸颊上,很想盖去褐色的伤口——   “看过……都记得……好漂亮……”   也好心疼,差了一点点——他就失去了今日的幸福。   他在动摇,是我在坚持,硬生生的拉着他学会“爱”,试想换了别人,沦落到今天,他肯定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最后的下场就是萧剑仁那样,只把报仇当成毕生的执念,只把自己的母后藏在心里,不断捂着伤口过日子。   “你从何处来……”他又重复心里的恍惚,“我觉得……你不像这尘世间的女子。”魅惑人心,不食人间烟火。   “废话,妖女嘛,从妖界来的。”   那个妖界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说出来吓死你!    ☆、【完结篇】洞房花烛双喜(2)   他抬起我的脸,垂眸凝望:“段红锦……我不会负你。哪怕将来会变成像父皇那样的下场……我心甘情愿……”   当年“红颜祸水”的执着,成了今日的追悔不已。   这场婚事,原本可以提早好多好多的岁月,是他错失了——以后,只会抓得紧紧的。   我也抬手抱他,该死的男人站着,我只把把脸颊贴去你的腰腹一下。一下恶作剧的顶撞,换来他沉闷的哼哼,敏感的地方渐渐有了热烫反应!   “想死没那么容易,要死也死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你的泉水大田,榨不干呐。   他哭笑不得的哼了哼,漏出来的声音怪异,抚着我的发,沈云独严肃的问我:“最近,敬王府那里太安静了——”   “可不是,和他敬王府有关的势力都在被我一层一层的剥去。完颜敬半点反应都没有——还真是淡定。”   镇定自若,我们在对弈,我快吞完棋盘上他的棋子了,敬王爷无动于衷,是不是想和我王对王,碰个两败俱伤?狗急了跳墙——也没准,像云独在担心的。   “他一定备了什么彻底掀翻你的棋子,只等那棋子一动,将你连根拔起。那些被你压住的朝臣,还会回到他的身边。”   想我死,有那么容易吗?   “他能答应我们的婚事,还任这场大婚顺利——愈发奇怪了。”   “嗯。我会小心的。”   他的亮儿小王爷还在宫里……他想反抗,但他的“太子”怎么办?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独子,他会想着办法先救完颜亮出去。   想到完颜亮,我心里一沉:“迦儿她……”   她回去了,回到完颜亮的身边,已经有半个月的时光了,她会那么容易就放开?   这一场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太安静、太诡异了。   我解着勒身子的衣领,不是我说呢,后悔不听唐庆的话,好看的喜服穿上了才觉得紧了点,在宫里样样吃饱喝足,有点……肥了!   沈云独也发现了,他伸来手,先帮我解的是身侧的扣子——都把小肚子勒出来了。   “为何不提早试一试嫁衣?”他在责备,漂亮的衣裳配上这个有点凸起的肚子,不好看!   我抬手揉他的帅脸!呆——呆死了! ☆、【完结篇】洞房花烛双喜(3)   “王爷,从红阁回来多久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红阁里滚了那么多次,那时候不中奖,只能说明你不行——”傻子,你盼着的事情,怎么到了关键时候没反应?   中奖?   他听不懂——   但是这手……猛然停住了!   他瞠目结舌的仰头问我:“你——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你,你是说……有了?”   第一次看到某人的呆样,我有半刻的发愣——有娅娅的那时候,我们分离,初为人父人母的喜悦没有,连自己的性命都在别人的刀俎上。   云独的高兴,我反而心疼。   谁说他不喜欢孩子,抱着娅娅的心疼劲儿,我几度后悔,丢下他孤家寡人一个,苦了自己,也苦了他。   盯着我嫁衣的眼光又变成盯着我的小腹,恨不得孩子能在此刻渐渐长大然后蹦出来到他怀里给他抱!   “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他喃喃自语,还在傻笑。   “嗯,你的,我们的——以后,我们都在一起好好的。”      北国的天气渐暖,当贺子奚再度踏进永福宫,外面枝头的桃花开得正艳……好似我和云独的婚事,催着宫里一片暖意,枝头挂红挂绿的喜气——当然,有些耿耿于怀的人最见不到这些光景。   “公主传召微臣有何事?”国师大人气派够大,前一次的教训不当教训,在宫婢们面前,他不行礼,抱着双臂直接开门见山的问我话。   “春光正好,来请国师品茶。”   我示意正前方空着的垫子,桌上的茶点……是我身后“清秀的姑娘”跟着兰皇后学了好多天,亲手做的美味。   贺子奚居高临下蔑视悠然自得的女人,皱紧的眉头再瞪着我身后的侍婢:这个丫头,打从他一进门就盯着看!   他瞪过去的一眼,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怯生生的一惊,胆怯的低下。   “公主请的茶点,微臣不敢吃。”   他说着拒绝的话,再把审视完颜少雅的目光转回我身上。   “公主一身的毒,微臣怕死。”   我忍不住轻笑,你总想气死我,我偏就快活的笑脸迎你:“不吃不喝,那就坐坐吧?” ☆、【完结篇】赏赐的宫婢(1)   贺子奚微动,却见我一掸手:“本宫这里的垫子也有毒,怕毒疼了国师大人,您还是站着吧——”咄咄相逼,不知是谁和谁的固执较量!   贺子奚当然生气,这会儿刚刚下朝,再者,他屁股上的伤才好——憋在唇上的话化成了颤抖,估量再三,没必要带上自己的细皮嫩肉来和我较量。   “公主若是来找微臣聊天的,那就改天吧!朝中军务繁忙,微臣还要快些回宫处理公主不会处理的奏折!”   说着就想甩袖走人。   我不急呢,可身后变了模样的少雅看着着急,脱口而出,娇滴滴的唤:“驸马请留步……”   软绵绵的女声,似窗子里透进来的春风,暖暖的。   人的模样可以变,可少雅的声音,还是她自己的……   一个宫女,赶在公主说话前说话,堂上一片寂静。   贺子奚的背影停顿了,他木讷的在回味什么东西;而少雅,胆怯的看我一眼,她怕自己一时的冲动坏了我给她的安排。迎着她的目光,我笑着无声安慰。   “贺子奚,本宫让你走了吗?没让你坐,也没让你走——”   “你还想做什么!!”倏的转身,男人很大的脾气,瞪大的眼,铁青的脸色都吓人!   捂着杯子,留在掌心上的余温,我用这些热度摸了摸小腹。   “之前打了国师大人一顿板子,本宫觉得很过意不去。”   “你会觉得过意不去?那真是见鬼的稀奇!”   听听,这一句一句的,真是刻薄。   撇开贺子奚的讽刺不说,我回头唤她:“小雅。”   “奴、奴婢在……”她只顾着看她心爱的驸马,应得急匆匆的。自己长了二十多年的脸那么难看,人前人后少雅不敢照镜子,等褪去了药霜,等她亲眼目睹自己用为时不多的岁月换来的容貌,少雅又惊又喜,忍不住的激动,忍不住的担心,时常抬袖掩面,还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又是一张丑脸对着心爱的人。   贺子奚看着她走上前一步,那么多的宫婢,唯一站在我身后的就是这位“小雅”。   我道:“上次去国师的寝宫,少雅公主死得早,那宫里少有女眷——皇上既器重国师的才华,又担心你身上多余的东西淫乱后宫。整天被那么多的太监围绕,本宫担心国师那边会不会阳气太重阴气失调……” ☆、【完结篇】赏赐的宫婢(2)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少雅的背脊,也好劝慰她别再发抖。   “本宫这里有个贴心的宫女,今日赐给国师,就让她来帮你料理饮食起居,男人身边总要多个贴心的女人照顾。”   “微臣可以说不要吗?”他在冷笑。   “你说呢?”   贺子奚吸了一口气,不算夸张,但是他把话说得难听:“公主是派个细作盯着微臣的一举一动?还是说……你内疚上一回给我的杖责,怀疑是不是把我打得和那些太监一样,这才送个女人任我为所欲为?”   少雅站在我身边的身子在发抖,她死死绞着自己的手指,拉着……苍白的……   “随你怎么想。我是派她去照顾你的,是哪样的照顾,你这斯文有礼的大夫自己掂量,你想碰我送你的人,还得问问人家愿意不愿意——”   我心里有些后悔,听贺子奚的口吻,不……是按贺子奚现在与我的纠葛,他不会善待少雅的,在他眼里,这是我派去的眼线,他会不会折磨这个可怜的女人?   “丑话说在前面,不许打她,不许骂她,她是本宫的人,除非你想被本宫剥皮拆骨!大可来挑衅本宫的权威!”   贺子奚哼了哼:“送个人,还这么麻烦!是你执意送我的!微臣收了!”口吻中的凶悍,越是挑起我的担心。   这么容易就要……   少雅在我身边一福身,悄声道:“少雅……谢过妹妹大恩,来生来世……做牛做马都会报答少迦的……”我顶着你妹妹的身份帮你,你却不怪我……折断了你的寿命……   好矛盾。   贺子奚淡淡的看着,他眯上了眼睛,流露的邪恶之色无从说起:“真是主仆情深,在说什么?莫非是公主交待的事情不周,还需多多探讨一下?”   “贺子奚,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哑巴?”男人抬手挑着自己额前帅气的刘海,这词儿给了他一个激灵,“说得好,哑巴就不会说话,微臣的寝宫里清静,没有女人说话——多个女人挺怪异的。把她毒哑了再送微臣,公主你看……”   “贺子奚!”我猛然拍案!   一时的盛怒,小腹微痛!   少雅为难的看着我们,她拼命的点头:“可以!奴婢愿意……只要能伺候驸马,变成怎样……奴婢都愿意!” ☆、【完结篇】赏赐的宫婢(3)   一时间,在贺子奚那边流窜的不自在转移到了我身上,他得意的看着我苍白的脸色。   国师大人拱手作揖,笑得阴险:“微臣只是随口说说,吓到了公主殿下,微臣罪该万死。”   少雅紧紧握上我的手,她低低的啜泣,她还在央求:   “你们……别吵了……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少迦……我求你……”   我站着,身子僵硬:“贺子奚,总有一天你会有报应的。”   “是吗?那么微臣等着看——不知道那时候,公主还能看到吗?”他突然露出一声诡异的冷笑,广袖一扫,他已然有了主人家的气势,“还不过来!公主将你赐给了本国师,我要回宫了——你走是不走?”   “走、走……奴婢这就跟驸马走……”   她抬手摸了摸脸,擦去泪痕,也是小心翼翼的碰碰自己清秀的脸。   “代我照顾孩子,照顾你自己,少迦……谢谢你。”   临别,是完颜少雅给我的话,充满无限的感恩。   在你面前的……明明是地狱,你却幻想那是天堂!   跨出门,只是一脚的刹那。   贺子奚的背影,完颜少雅的背影——我看到的是黑白的分明,想笑笑不出,多的是讽刺。   “娘!”女孩子的欢叫,就在贺子奚他们离去的一瞬间。   他循声回头,寝宫里……不属于他的红锦,还有偏殿里跑出来的两个小女孩。   两个?   不是只有一个么?   他的目光和屋檐外的春光一样,暖暖的打量……   一朵绝美的花骨朵,那是红锦的女儿;那么……那个倚在红锦怀里笑着喂点头的小丫头,为何那样的清秀……似曾相识?   “娘亲,庆姑姑做的点心,溪儿和娅娅把热乎乎的点心先给娘吃。”   拼命举高小手的孩子,说话颇流利了。   有唐庆,有兰皇后,还有云独——整天守着两位小公主,孩子们学话快,溪儿聪明学得更快。   “嗯呐嗯呐……”娅娅也垫着小脚,拿她手里的点心送到我唇边。   我摸摸她的小脸:就你没出息,动动小舌头都不会……   门前的春光,某一刻变得很凉——我抬头时,黑影没了,贺子奚和他身后的完颜少雅正走在离开永福宫的石子路上,男人的步伐很快,女人在后面跟得小跑。 ☆、【完结篇】身子要小心(1)   我拍了拍溪儿,拿下她手里的糕点:“去,对着门口磕头拜三拜。”   “哦。”实心眼的孩子不问为什么,溪儿很听话,让她做什么便做什么。   娅娅看着姐姐跪下磕头,她也要跟去。   我拉着小鬼,揉她的小脑袋:“别去,和你没关系。”   娅娅仰头望我,几个月了,孩子出落得白白胖胖,通透清澈的眼睛像沈云独,娅娅眨眼,似在问我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去呢?   我微微扬唇:没有为什么——你去磕头,你爹会打烂你的屁股。      送走少雅,不知是对还是错。   贺子奚会怎么对她?   她会不会遭罪?   我是不是……又把她推进了无尽的深渊?   临着晚风,是户外的风儿把我冻了个寒颤——很意外,二十四小时“贴心的大棉袄”今天没有半点反应嘛?   桌台上的烛火,我吩咐人多添了两盏,照得通透了,把沈云独的身影拉在墙垣上,拉得深沉。   我走去,看他在桌上在墙头不断的看着两幅大羊皮地图。   他这一生的嫁妆,除了他本人,除了他的雪纱,一无所有。   我在一旁的矮柜上看到那柄长剑……是当年九王爷弥留之际转给谦王哥哥的,云独看着想要,却得不到,费了好大的力气,那些人抢走了锦王府的财宝,我唯一守住的就是这把古剑。   好多的回忆,好多的苦尽甘来……   自己给自己良药,我告诉自己说:贺子奚和少雅,也会走过那个坎儿的,毕竟……子奚哥哥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他迁怒于我,迁怒于我的奴婢,少雅丑了一辈子,她做公主还不如宫里的宫婢,任打任骂……她也是能挺过的。   风雨之后,可以有彩虹。   指尖摸上了剑鞘,凹凸间的顺滑……   是云独珍惜随身带着的见证,他爱这把剑,爱习武,用他的强大去守护他失去的东西。   他看过墙上的地图,再看桌上的,仓促的忙碌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东西,偶尔的抬眸,可以看到自己的女人临着窗口看月色,再抬眸,那里没有了人。    ☆、【完结篇】身子要小心(2)   心里的一个颤动,赫然看到已经在他身边摸着古剑的人。   “什么时候过来的?”从后伸来的长臂紧紧拥住了我,握住我的手,他才皱眉,“那么冷……”   “回魂了啊?”   他哼了哼,眼光垂着看我的小腹,还顺手摸着。   “有些麻烦。”   “能说吗?”   他想了想,道:“西北方有战乱,只是听说……是与辽国有关的骚动,具体的也不知……”   “早朝时候说起的?”如今皇上的身子好多了,奏折什么的虽然在贺子奚手里,皇上还是主着大权,“是要出兵吗?”   男人摇摇头,硬朗的气息在我颈子上拂动——   “不知……我是听亚父说起的,他和‘那些人’还在暗中往来。”   搭上他的手背,我心头一颤!   那些人、辽国皇室的余孽——和萧剑仁有来往,真是冥顽不灵的蠢货,他们在谋什么?造反吗?问题是……这造反……如果让云独去镇压,事情会变成怎样?萧剑仁会趁机怂恿他的少主登基吗?这是脱离金国势力回归故土最好的机会!   又将……有战争了吗?   扣上他的五指根处,我微微回头,疲惫的男人埋头呼吸,这一天……像是经历了很多让他头疼的事情。   “云独……”   “嗯?”他浅浅的应着,鼻音里却有想睡的意境。   “想做皇帝吗?”我问得很轻。   他想了想,淡笑:“想……”也在那一刻自己给一个转折,“但是红锦你不喜欢——亚父好多次提醒我,他想让你改了主意,他说以你的能耐,足以帮我们复国。你不愿意……我不做便是……”   或许在他心里还有童年的阴影,自己的父皇也有很高的威信和才华,毕竟那个男人没有守住自己的女人,妻离子散,那一场悲剧的黑影在云独的心里、梦里挥不去。   他想要的很简单:“能这样守着你和孩子,我觉得……做这遵王的爵位都是一种奢侈和罪恶。看着你把完颜敬的权势慢慢的削去,看着他在朝堂上渐渐被孤立,我很清楚——有亮儿在,还有母后这里——于情于理,你不会让我砍了那个罪恶至极的男人。” ☆、【完结篇】身子要小心(3)   不能手刃仇人是一种遗憾,但这样也足够了……幸运远远比仇恨来得多。   “完颜敬……敬王府还是没有动静?”   他摇摇头:“看他那样子,沉默快到尽头了——不知下一步棋子,会落成怎样的棋局。”   我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在宫里看上去危险危险,好在外面还有我的红阁,唐宙是个有分寸的人,唐庆又在我身边,我们随时都能和外界的他们传递消息,论兵权势力,他敌不过我们,论单打独斗,他们也不是王爷你的对手。”   “这般傲视群雄……女人,别忘了你始终是个女人。”他的大掌轻轻扶在我的小腹,这里有他希冀的孩子,“现在有了身孕……不可胡来,凡事还是小心为妙。”   他沉沉的想睡,突然想起白天回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贺子奚来过?”   “嗯,我让少雅跟着他了——”可惜人家国师把那位宫女当成我派去监视他的。   “能不和他说话就闪远点,亚父说,前日看到完颜敬在廊下和他说话。他是你的敌人,不是当年黎巷的贺子奚!”   “随他们,只要不伤害娅娅和溪儿,我才不怕他们。”抓紧他的手,我更是叮嘱,“你也小心,我给你解毒丹随身带着,还有阿木的那一份——啊呀,你做什么?”双腿一下子离了地,男人强健的臂弯捞起我的身子,信步往大床去。   他撇头,示意我去听外头宫奴太监打更的声音。   “怎么了?”   “该就寝了。”   “才二更!”这么早——我精神头正好呢,“我不睡——”   “你不睡儿子想睡。”   我笑着瞪他:“谁想要儿子?自己生去,我喜欢娅娅那样漂亮的女儿——”   “本王想要儿子。”他哼了哼,小心翼翼的将我放进床第里侧,拉过被子就盖上身。   我扯着他的衣裳:“你陪我一起睡?”   “不了,还有一些事情没想明白,再等半个时辰。”紧锁的眉头,替我扯着床褥,再帮我脱去鞋袜,最累的人反而又想走。   我勾着他的脖子不放:“站着想多累,你躺着想,我陪你一起想,等想完了再一起——睡。”指尖从他衣领后头轻佻的划过,伸着脖子想去他唇上舔点甜蜜味道。 ☆、【完结篇】兄弟情仇(1)      寝宫外面传来了吵闹,吻没吻上,墙面上影子的唇,差了一点点的微距!   卧槽啊!   “谁啊!大半夜的吵什么吵?不要命了?”   我作势起身,沈云独回过头,敏锐的听觉他能听到外面侍卫们的脚步声,能惊动的大批侍卫的,想必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闯宫!   越来越近的嘈杂声,有个声音在叫骂:“沈云独!我知道你在!出来!给我出来!”   “那个女人呢!你的女人呢!红阁的女人!”   “小王爷!公主已经就寝了,您这样擅闯永福宫,末将为难——还请小王爷明早再来请见公主吧?”   “闭嘴!本世子现在就要见她!他们俩关在房里能做什么!凭什么他们自己双宿双栖!凭什么她可以欺负我的王妃!”撒泼大喊的争执,和在红阁的那时候好像!   才脱了的鞋袜又套上了,我低头摸了摸好夫君。   “你弟弟——”   他哼了哼,继续帮我套鞋子:“倒是稀客。”   是呢,我把他和迦儿送去偏殿,完颜亮整日和迦儿相伴,他也在享受自己的甜蜜时光,怎么大半夜的又来闯我的宫殿?又是这般气势汹汹——   “找你还是找我?”或者找兰皇后?   完颜亮的吵闹,确实惊动了深宫里最美丽的妇人,早早就寝的女人穿戴好了再起身,来不及竖起发髻的长发顺在背后。   多披了一件斗篷,她循声站在了廊下,亲眼所见年幼的儿子在和一群侍卫拉扯。   兰皇后匆匆过去,推开那些侍卫,她惊喜的摸着少年的脸:“亮儿……你怎么来了这里……”千丝万缕的思念,得回了大儿子,她甚至期望小儿子也能回到自己身边。   怒气未消的小男人乍一看扑到自己身上的女人,他惊了片刻。   “皇后娘娘……”侍卫们眨眼看着,这后宫里真是越来越乱七八糟的,皇后都能和敬王府的小世子亲密无间?   才想想罢了,一眨眼,女人的身子被少年猛力推开!   “走开!我不是来找你的!”   咆哮中,他推手了,眼睁睁的看着女人摔倒——继承了女人的血肉,他想要的娘——如今又回到了另一个的身边!   他一无所有,只剩下公主姐姐。 ☆、【完结篇】兄弟情仇(2)   有黑影划破清冷的月色,长臂一揽,稳稳的接住了快要跌倒的兰皇后。   “亮儿!你做什么!”沈云独的咆哮,他紧紧护着险些受伤的母亲。   做什么,他没做什么,是你们这些人横拉竖挡着!   完颜亮没好气的直接问着:“你来了?正好!你的女人呢!”   “找我?”我从屋里随后才出来,披着冬天里的斗篷,倚在大红的廊柱旁——完颜亮转头看到一副慵懒的美人模样,他几步过来,出人意料的:踩着恶狠狠的脚步,却在一定的距离里面停住了。   “你和她说了什么?”凶狠,但又是无奈的质问!   “谁?谁和谁说了什么?”   我在明知故问,完颜亮最在乎的是迦儿,迦儿是哭着从我面前离开的,她呕血,她催动内力……我不知她现在的情况,看着完颜亮如此激动,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云独在后,他一个甩手,留在这里的侍卫们纷纷退下了。   完颜亮仰头望我:蓝衫的少年,我几乎以为他是云独小时候的稚嫩模样,蓝色的锦袍,他似乎特别喜欢蓝色,看着他的脸——念着他身上和云独有一半的相似血统,本想好好说话的。   只是,再看他腰带上的血红鬼玉。   我心底来气:大理黎巷的大火、还有迷屯山上你的追杀——我的娅娅也差点因为你的血鬼险些离开这个人世间!   完颜亮握紧了身侧的拳头,他偏就指责我:“就是你!公主姐姐一直念着你!我从未见过她那样!她拿着你的腰牌在哭,她不喝药——她还赶走所有的御医!是你想逼死她!”   迦儿……她是在自己折磨自己。   而我,不想心软。   “等她想通就不会这样了,她是你的女人,是你的王妃。回去陪着她好好过日子!”   “可她说她喜欢你!”稚嫩的少年喊出的话,我真想冲下去给他俩巴掌!   爱疯了吗?   还是爱傻了?   “她不清醒,你也跟着不清醒吗?”   “公主姐姐想和你在一起,只要她高兴,我便为她做什么!你随我去偏院,你去看看她——去哄她服药,去哄她开心,她快把眼睛哭瞎了,你去看她一眼,去和她说说话!你是大夫,你会救人!你救她!” ☆、【完结篇】兄弟情仇(3)   “我不见她才是最好的‘救命’。”   走近迦儿,只会给她带去希望的错觉——   一样的情愫,长痛不如短痛,何必折磨自己。   被我一再拒绝,眼见着蓝衣的少年握紧了身侧的拳头,沈云独正想回来保护之际,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高傲尊贵的小敬王低下了头,他开口说的话,带着哽咽的鼻音!   “我求你!去救她,替她延续性命,只要她能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的病根是你们敬王府弄出来的,你也是习武之人,应该知道她的身子状况!”   本就是不长久的性命,你还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为何不去多多陪着你的公主姐姐!   “千错万错是我对住她!这两个月来的相守太短了——我还想她陪着我有更多的日子,你救她,你连沈云独奄奄一息的人都能救活,你也可以帮着爱妃续命!我求你,我不想看到她哭着离开人世,我想她高高兴兴的!你能救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信誓旦旦的说着,越是傲慢越是狂妄自大,我越是讨厌,当年也是这样的小子,追杀爹娘、追杀我和迦儿……你们为了自己的霸业步履血海,不惜烧杀掳掠,你想过今天的局面吗?你也有卑躬屈膝来求我的时候?   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好啊,给我看看你的诚意——”我指向他身后的两位,“一个是你亲娘,一个你是亲哥哥,你认不认?”   年轻气盛的小子怔了一下,他甚至不回头,咬牙咬唇瞪着我。   “你……是想让我承认他们?”   “不行吗?你身上的血肉之躯是你母后给的,你身子里流着的血有和沈云独一半的相似——你不认?”   “他们是契丹的余孽,你以为……我会认他们吗?”低沉的眸子,固执的少年有他自己立场。   我一时来气,这就是你的“求人”,什么狗屁态度?!   “我可以去偏院救迦儿,首先,你要让我满意!认你的母后和兄长——要不,在这里跪到我满意!!”   “这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说话算话!”   “算!”   跟着我的话音一起落下的,是小敬王的双膝!   他不承认兰皇后和沈云独,他宁可用他的尊严来给自己赎罪! ☆、【完结篇】兄弟情仇(4)   “在大理山头,追杀你的人是我;在大理城,放火杀人嫁祸锦王府的也是我——跪就跪!是我欠你的!我全部还给你!只要你高兴!怎样都成!跪到你满意,你答应我去救爱妃!!”   年少的身影,吼声可以击破清冷的月色!   我看着,与他炯炯有神的眼睛对望——某一刻,我是败下阵来的。   那样的气魄,那样的胆识……   历史,就是历史吗?   海陵王,完颜亮——就是你,金国……未来的年轻皇上,大有作为的你?当年山中被白雾蒙去的庐山真面目,是今日这样的你,嗜血嗜杀不是你的本性,被完颜少迦感化出来的少年天子,才是你的蜕变?!   兰皇后来到他身边,她扶着小儿子的肩头:“亮儿,别跪了,亮儿——我们有话好说,公主会去帮你救人的……起来,先起来……”   “你走开!”他喊着,推开了柔弱的女人!   看着生母跌下,他把不愿意说的话憋着,憋不住的时候,像兰皇后脸上的泪水一起慢慢淌下!   “我知道你待我好,我知道你疼我——你的来历,你的苦——我都知道!是父王毁了你,可我什么都帮不了你,每次进宫你都把皇上的赏赐转赠给我;可是我也好恨你,你总想着他!”跪着的少年横手指向俊朗高挺的大哥哥,“沈云独!我也不想杀你!母后的眼泪,都是为了你掉的!我讨厌你——像你那样的身世,你死了才干净!活在金国的皇宫里——总有一天会害死母后和我!偏偏你又回来了……每次,都是你在把母后抢走!”   “不是这样的亮儿……”   “我也讨厌你!”孤独的月色,沈云独的话,惊了泪水涟涟的女人。兰皇后不可思议的仰头看他,被关住的心声,沈云独也说了出来,“我看到的,宫门之后,她抱着你,宠着疼着——你又做了什么,忤逆、不接受、唾骂,你明明拥有,却在糟蹋!你还有一个位高权重的爹,还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你拥有的,是从大辽抢夺走的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你抢了我的一切——我讨厌你!”   “讨厌我,为什么还处处帮着我!伪君子!”少年歇斯底里的大吼!   ☆、【完结篇】一爱执着(1)   “因为你是我弟弟!”   “我也是你杀父仇人的儿子!你没有理由真心待我——”   “够了!统统闭嘴!”我吼着,你们哥哥弟弟的,是想让整座深宫和深宫外头的人全部知道你们的血缘关系,全部拉出去处决了脑袋搬家是吧??   “他跪他的,那是他自愿的也是应该的!!”   沈云独吸了一口气,作势想解释,我瞪他一眼,“再说下去,把人和狼都招来了,你们爱死不死,别拉着我和孩子陪你殉葬!”   兰皇后擦着泪痕,她也恍悟其中的厉害。   只能眼睁睁的站去别处看着亮儿。      清晨,天色刚亮,我被微寒的冷风冻醒了,床外侧的地方没有他的身子,摸了摸——冷冰冰的一块,睁眼所见,沈云独正临着窗口站着,他的弟弟跪一夜,他作为哥哥的站了一夜,不只是他——别处廊下的皇后娘娘也站了一宿。   “我冷——”   男人一颤,心虚的合上了窗户。   来到床边,他坐下了,冷冰冰的手不敢来碰我,只是帮我掖好被子。   一脸的倦容,一脸的铁青。   “明知对着那小子不会给你好脸色,你这又是何苦?”我讽刺着,合上眼继续小憩。   “在大理时,谦王也是对你阴阳怪气的,你不也没躲闪么?”   “那是我亲哥哥,和你们不一样。”   “谦王和唐茂也是那样的关系,一样的说法。”   男人振振有词,血浓于水之说,没有道理。   “让他起了吧,母后也站了一夜。亮儿从小娇生惯养,从未下跪多时……看在我的份儿,饶他这一次。”   “黎巷的火因他而起,子奚哥哥落得今日冷冰冰的模样也是完颜亮的杰作。我不杀他,已经给足你面子了。”我睡不着了,撑着身子微微起身。   沈云独垂着头,他不想多说,不想触碰我多变的情绪,他道:“我去上朝——”   简单的洗漱,他开了门扉,那一刻,里屋的声音钻了出来,阵阵慷慨的下令:“完颜亮,不用你跪了!回去守着你的王妃!午后我就你们的别院!!”   沈云独的手停顿在那里,总有说不出的欣喜和感动。 ☆、【完结篇】一爱执着(2)   再回头时,跪下台阶前的蓝衣少年吸了吸冷飕飕的鼻子。   兰皇后拖着麻木的腿前来,她拿出丝帕给完颜亮拭去发上的晨露:“亮儿,起来,快起来——公主答应你了,好孩子,快回去沐浴更衣,天冷,会得风寒了。亮儿……听母后一回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一夜冻麻木了,蓝衣的少年掀起眼神,瞅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女人,身前的大哥一身劲装从自己身边走过,留下的也是一如既往的关切目光。   沈云独的声音,跟着他的脚步一起离去:“回去歇着,她答应了你肯定会去,莫再惹她生气,回吧。”      午后,阳光一日比一日透亮,一日比一日暖和。   再见她时,她的气色如死灰,没了往日里的精神,没了血色不说,连一点点希冀的火苗都快消失不见。   完颜亮跪在她的床头唤她:“公主姐姐,她来了——你想见的她来了。”   她闭着眼睛摇头:“骗我,她不要我了……”   “真的,我没骗你!”完颜亮转头,他把他的位子留给我。   走近了,迦儿始终不愿意睁开眼睛:“你找了个宫女,扮作绵芯的模样……就想骗我,呵……不像,都不像,她身上的味道……只有我识得。”   味道,是指药香吧。   从小,就在一起,那样的药香,不仅是我们自己身上的,还来自爹娘。   我在床头为她吹药:将她喜欢的味道驱上去。   迦儿慢慢睁开眼,乏力的眼瞳,还残留最后的美丽——   “绵芯……”   “喝药。”   “绵芯你来看我了?”她激动的睁眼,伸出来的手不敢碰触我的身,就怕是自己的幻觉,她抓着自己的右手瑟瑟发抖,“不……又是幻觉,在梦里你就是这样骗我,到了我身边,被我一碰就消失了,我总在喊你,你不回头——一会儿跟着爹娘走了,一会儿跟着那个遵王去了。我总梦见小时候你带着我玩,我想回去那时候……只有你和我,没有这些……该死的男人……”   “你就这般折磨你自己吗?”我递过去勺子,哄着她喝,“喝了,病就会好。” ☆、【完结篇】一爱执着(3)   “好不了了……好痛,我浑身都痛……”   自己种下的孽果,到了自己尝报应的时候。   我再哄她:“没事,喝了就会好些。”   “你骗我……好不了的,好似……我们再也回不去从前。”苍白的五指,掐着自己的锦被,“绵芯……是我错了,是我害了你的哥哥,所以……我也像他那样得不到自己的所爱。你讨厌我了……”   我皱眉,不愿意提起的伤心事,让我面对你这样的仇人。   手里的勺子逼着她开口,一口药喂下!   粗鲁的,她却笑了。   “绵芯,不要生气——小时候,你总在笑。是我做错了……是我抢走了你的笑脸,抢走了爹爹的笑脸,是我……害了锦王府里你的哥哥。爹爹不说……我心里懂……我怕绵芯知道了真相也责怪我……我想帮你……是不是我死了,绵芯就能原谅我?这样拖着好难受……你用你的毒,给我解脱,为你的哥哥报仇,等你笑了……我跟着你一起笑……”   “够了!不要再说了!”掉回药汤里的勺子震荡着。   你这个要命的魔女,可恨之人凶狠之后又叫人怜悯你的可怜之处!   “喂!你不要凶她!”完颜亮两眼红彤彤的,听着我们说话,他的爱妃如此低三下四了,换来我的大吼,他怒着嚷了起来。迦儿只是一个冷眼过去,“闭嘴……不该插嘴的是你……”   “是完颜亮求我来的。你折磨你自己,也在折磨他,明明身边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多活一天不好吗?”   她的唇颤着,苦笑:“我爱之人不爱我,爱我之人非我所爱——我想爱之人,早已魂归黄泉。段绵芯,我宁可那一年的夜市上……未曾遇见你,那么……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我不会被爹娘带回山林,不会和你做什么姐妹,我的心……不会跟着你变软。是你亲手将一把利刃玩成了钝器,看着它生锈了——再丢去一边,你又想找别的好玩的。”   埋怨和后悔,说完了,她仰头跌回枕头上,拒绝药的气味,仰头盯着床幔傻傻的笑着。   “我的计划那么完美——偏偏遇上了你这个精明的丫头,你比我更狠,不是武艺,不是相貌,是你……像爹爹那样的心思,说一套做一套,永远在背后留一手更阴险的……哈哈、哈哈哈……” ☆、【完结篇】一爱执着(4)   她挥手,掠上我手里的药碗,听着破碎的瓷器,嗅着散开来的药味。   落地的破碎,紧跟着不一样的节奏!   外头匆匆来了一个身影,曹公公循着要找的身影,看到了,他连忙进来:“公主、公主殿下……”   “放肆!谁许你进来的!”完颜亮大声呵斥,他扫手放下了素色的床幔,不许任何男人看到迦儿的憔悴模样。   曹公公哼了哼,他不把敬王府当主子了,敬王府的小主子自然也不算什么。   他是来找我的,跪倒在我脚边,曹公公很焦急:“公主,皇上召见公主!”   “何事这么匆忙?”我以为,是云独下朝了找不到我,看向窗外的天色,应该到了下朝的时辰,是不是迟了时辰?   这也就是曹公公匆匆来找我的原因:“皇上还在朝堂,几位朝臣……正闹得不可开交,皇上拿不定主意,正要公主过去想个万全之策。”   “哪些朝臣?”我拍了拍裙摆上的药渍,来不及回寝宫换衣。   “遵王、国师、还有敬王,还有好些大臣,里里外外的闹着——”   “可知是什么事情?”我回头睇完颜亮一个颜色,好好照顾迦儿,手里的药方递去给了他。哄你的女人吃药,是你需要费心的事儿,我能做的,已经尽力了。   曹公公一边跟着我走,一边描述朝堂上差点当场打起来的一幕:“老奴听到一些,是辽国的余孽在西北方作乱,连着夺了两方城池,可奏折急报什么的这时候才到皇上手边,火烧眉毛了,皇上头疼该派谁外出征战,国师力荐遵王,敬王力荐公主您——遵王力荐萧大人,这一圈一圈的推着……”   我猛一个停步,脚才跨出迦儿的房门。   我怪叫着:“什么?说什么?完颜敬让我去打仗?”   “是是……是这个意思。原本打仗之事都是遵王去的,敬王存的那心思,他是看不得公主位高权重,就安排公主上战场,一个劲儿鼓吹最能战擅武的雪溯公主回朝,又逢公主大喜,此战由公主挂帅出征,必定能退了敌军……”   我笑不出来,完颜敬老匹夫,这就是你的“按兵不动”你给了我好大的一份新婚大礼!   ——把雪溯公主送上战场! ☆、【完结篇】女人,战场(1)   倘若我不幸战死荒野,你又可以借刀杀人,独善其身的逍遥!   好狠的……一招!   “遵王怎么说?”   “王爷驸马当然是不准公主出征,倒也怪了,他自己不担这场仗,却是推给萧大人。”   于是演变成一个圈子的推来推去。   至于贺子奚,他想让云独出征……其中意思,显而易见。   这些心里有浑水的,都在借着这场东风打捞一票好处!   死在战场,不用自己动手杀人,所有的事情都好说——   我们站在门口说话,那话音自然是飘着飘着……飘进了女人的耳中。   外面的脚步声远去了,睡着的人儿突然睁开了双眼。   “公主姐姐?”他握着她的手,吹着热气替她焐热手心,“渴了?还是饿了?”   “他们……方才说什么?”   “他们?”是指朝堂上的那些事情吗?   外面变成怎样,和他没关系,他只想守着身边的女人!      混乱的朝堂,文官们退在一边窃窃私语——   战事来得太突然,一个措手不及的杀到,他们毫无防范啊!   “你说那些奏本都去了哪里?这等重要的事情也不管么?好不容易灭了蛮夷之辈,这下可好——春风吹又生。”   “辽国的余孽一直都存在,听说朝中也有那些人的余党,毕竟是敬王爷立下的战功,那些契丹人自然是去找王爷报仇雪恨。”   “说奏折的事情……那些奏折不是国师交给公主处理的吗?”   说到点上去了,青年的、中年的、老年的文官们无一例外,皱紧了眉头。   他们压低了声音摇头叹息:“就说女人不行——这公主在外散了那么多年,还怎么懂朝中要事!”   “依老臣看……是遵王那祸水惹的祸,雪溯公主小时候是有勇有谋,皇上的奏折又不是第一次参阅,如今长大了,只懂看着男人的美色忘了国家大事!”   “公主批阅的奏折?公主没看那些奏折?奏折不是交由国师的吗?”   “国师?国师那时候被打了板子在养伤,怎么处理国家大事?”   算来算去,那些重要的事情都在公主手里。   臣子们议论纷纷不断:“莫说……那个谣言是真的?这位公主……是假冒的?她不懂治国之道?” ☆、【完结篇】女人,战场(2)   “这若是假冒的……我们怎么分清?皇上认的……”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   正义的一派在动摇,邪恶的一派和自家的敬王爷一个眼神交汇,他们则是笑得委婉。   “公主是真是假,纯属谣言——你们都说雪溯公主武功不凡,她能养杀手,她能有谋略,那就帮了皇上解这场燃眉之急,由公主带兵出征,得胜凯旋——什么样的流言蜚语都会不攻自破,诸位大人说是不是?”   文臣在脑海里把这话转了一圈,目光看着大殿上势均力敌的男人们……算来算去,公主真是“最佳人选”!   随着曹公公的朗声的通传:“公主驾到——”   迈进金碧辉煌的朝堂,无数的目光交汇在红衣的灼目上。   完颜敬得意一笑,埋下了头。   贺子奚抱着双臂,唇上的冷笑似有如无——   沈云独皱着眉头,见我出现,他异样的紧张。   萧剑仁更是不得了,他眯眼看我,暗送“造反”的秋波提醒我:少主的前途为上。   一眼扫过他们,我在老皇帝的座下停步:“儿臣给父皇请安——”福身一施礼,在金国,在皇上面前,我的腿还不懂屈一屈。偏偏就是这份异样的霸道气势,给了在场的诸位大臣一种威慑。   公主可以不用下跪请安,皇上照样疼得紧!   老皇帝一手撑着额头,额头上的冷汗直冒,绝望中看到自己的公主来了,他立刻激动着有了精神,伸手招呼我:“少迦——来来来!到朕的身边——”   在场的文武大臣,在场的侍卫宫奴,那么多的眼睛全部见证了一件事:红妆的女子迈开腿,站上男人都无法站去的高处,距离龙椅很近很近,一抬手就能摸到的距离。   完颜老皇上抓上我的手,他急道:“朕的头痛死了——这些麻烦事,少迦交给你——朕全部交给你,你去和他们说!他们吵得朕的头好疼啊!”白色的发,苍白如雪。   春天是底下年轻人的春天,已然不属于即将油尽灯枯的老人。   “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们惹得父皇如此不安?”   我问着,转身俯瞰众人。   ☆、【完结篇】女人,战场(3)   近处,男人的冷嗤毫不客气的赏给我——贺子奚,他总在和我对着来。   萧剑仁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回公主殿下的话,是西北方的战事加急上奏,西北边境有敌来犯我朝天威,诸位大臣都在费心琢磨……应该由谁来领兵出战。”大殿上,萧剑仁的声音在徘徊,此刻,恐怕也只有他站出来和我说话最合适妥当。   “然后呢,商量出来没有?”   我眯眼看他,你的小心思:敢把你的少主踢出来,我第一个扭掉你的脑袋。   萧剑仁话到嘴边,没前一刻的霸气了。   “萧大人不说,那本王来说。”大敬王一抖衣摆,笑容堆在他阴险的老脸上,“本王建议公主您领兵出征——好挫挫敌人的锐气。”   “敬王爷疯了不成,本宫一介女流,也可以拿着兵符上战场吗?”   你应该最忌惮我有兵权才对,这么慷慨送我,你前面挖了什么坑,自己跳进去埋了自己吗?!   “公主可是武艺超群的,您在湘江红阁还有那么大的势力,随手一扬,就能招来天兵天将,对付那些小喽啰,公主怕了吗?”   “你……”你个不要脸的,你这叫怎样的卑鄙!   皇家的兵不动,动我红阁的人。   好比你的小金库不用,来挖我的钱给你买内裤!   恬不知耻!   完颜敬摸着唇上的胡须,阴险的表情转化了,颇为懊恼和内疚,表情帝啊!   “都怨本王不好——当初带兵灭辽之时没能斩草除根,眼下那些势力猖狂,本王又上了年纪,已经不是当年能征善战的将军了,公主年轻,想当年公主还吹擂自己的武艺如何,说是本王抢了公主的战功,辽国应该是由公主来灭的……呵呵,这下好了,留下一些余孽,给公主收拾了吧?”   当年……你当年只顾着抢人家绝色的皇后了,的确没时间去斩杀辽国的余孽。   如今在你眼前就站了一个“余孽”。   我看到云独身侧的手掌握成了拳头:他的杀父仇人,又重提旧事,还说得那么不屑!杀父夺母的罪魁祸首,有什么资格高谈阔论!!   “既然是小小余孽,派座下的几位将军出战不也可以?” ☆、【完结篇】公主出征(1)   “怎么可以!这是公主大喜之后的头等战事!也是公主回朝后的头等战事!公主熟读兵法,又有一帮誓死效忠的红阁勇士,一个能抵十个金国勇士。有公主在,但凡打赢了这一仗,他日南下入主中原,有着雪溯公主的名讳,必定吓得那般南人丢盔卸甲。”   吹……吹得真好听,你这是拿我当神还是当鬼?   大敬王直言,他说得振振有词,在我身后的老皇帝恍然清醒了,他指着下头的完颜敬,忘了之前的刺杀,老皇帝昏庸的赞着:“好——说得好,敬王说得有理!朕派少迦出兵——少迦能给朕打胜仗!”   “不可!”最先否定的,就是沈云独!   他望着我,恨不得此刻拽我下去藏在身后:“皇上,微臣和公主刚刚大婚,这喜事遇上战事……”   “喜事遇上战事才好!公主大喜,遵王大喜,这样打起仗来更威武!”完颜敬朗声说着。   他的一句话,踢给了贺子奚,国师大人也插了话,但却是另一面的:“微臣不赞同敬王爷的主意,公主毕竟是女子,挂帅出征恐会被天下人痴笑我朝没了善战的男人。微臣还是保举遵王,如敬王爷说的,公主和遵王大婚,趁着大喜的喜气,王爷驸马代替公主,必能退敌。”   寂静中,他抬起的眼与我的目光交汇,很快……贺子奚有些心虚的避开了。   我看到了怪异的地方,大敬王很生气,他的眼神恨不得将贺子奚挫骨扬灰!和他的计划不一样!和他们之前安排的不一样——是贺子奚忤逆了其中的某些,害得他计划不周全。   我的心微微颤动:贺子奚,你还是在帮我的,你不希望我陷入战场?你还是在恨我,你不希望我和云独厮守终生,便想毁了他——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我已经看不懂你了!   “她不能去!”沈云独的话铿锵有力,回荡在大殿上,他担心的不仅是我,还有腹中的骨肉,“她已经有了……”   “公主有了十全的把握?”大敬王愣是堵住了年轻人的话,中年男人笑着看我,同时赞美,“公主回朝有了些时日,是时候给大臣们开开眼界,在民间历练多年,我们的雪溯公主变成了怎样的骁勇猛将?” ☆、【完结篇】公主出征(2)   “不仅是公主,遵王不也盖世无双吗?战场是男人的——遵王和公主大婚,就应该帮着公主出战。”   贺子奚的极力挽回,彻底惹怒了完颜敬,老家伙吼了起来:“那就两个一起去!整天吹擂武功有什么了不起!阵前发威!别杵在后宫只知道风花雪月!”   来来回回的争执,在龙椅上侧身的老皇上也到了濒临爆发的时候,屡屡徘徊在这个问题上!   无止境的吵闹不休!他的天威何在?   “公主可比男人有出息多了!”   “遵王多年练兵,他才有资格去!”   “我去——”   男人们争执中,有个稚嫩勃发的声音淹没在争吵中——   撇在后面的臣子听到了,他们更看到了,蓝衣的身影步入大殿,正在走往最前,身姿飒爽的少年小王爷径自走去,跪在圣颜面前:“亮儿请旨,此战由亮儿挂帅,请皇上成全。”   年轻人拱手抱拳,那么用力的……根本不是玩笑话!   大殿上,众人倒吸了一口气,如冷风过境,难以置信的——是完颜亮的爹!大敬王瞪大了眼睛,他过来扯儿子:“胡闹!你说什么东西!还不退下!”   男孩子……不应该是有着一腔热血的小男人一甩肩头的钳制,他还是跪得潇洒,正脸对着皇上,偶尔目光瞥在我的身上。   完颜亮道:“亮儿请旨由亮儿出征,当年是父王灭了大辽,也是父王留下了大辽的余孽犯上作乱,亮儿身为父王的儿子、皇上的臣子,必当为皇上分忧。”   “闭嘴!闭嘴!”完颜敬咬牙低叱着!   他千算万算的计划里,可没有自己的儿子来搅局!   沈云独更是仰头来看我,同样惊诧的目光撞在一起——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怂恿你弟弟站出来接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这样的战功抢着也没意思,燃眉之急,多的是身首异处的危险!   同样的惊讶,同样的震惊。   我们都在纳闷,小敬王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肩担下。   云独愈发着急,他返身,陪着他的弟弟一起跪:“皇上!小敬王不懂用兵之道,他不能去!还是微臣出征!微臣愿意为皇上分忧!”   “沈云独,你……”我急着,可惜晚了一步,他说得慷慨,关系到完颜亮,他一眨眼把最重要的家人丢在了一边! ☆、【完结篇】公主出征(3)   “不用你作好人!”低低的叱责,我看到完颜亮的唇在动!   完颜敬煞是高兴,有遵王出来说这句话,他站过去想拉唯一的宝贝儿子:“你那么小,懂什么作战!起来!这里有公主和遵王,半杆子打不到你的身上,回去!给本王回去!”   “亮儿想立功!”蓝衣的少年屈着的腿一动不动,有一个信念坚定地把他定在了这里,“皇上那么疼爱亮儿,亮儿小小年纪就有王爷的爵位,亮儿想报答皇上的恩德!让那帮匪类闻风丧胆,金国多的是骁勇善战的将军,往后不怕他们犯上作乱!”   完颜亮本就聪明,说出来的话头头是道,好似他不出征,此次必败无疑!   沈云独看不下去了,他甩手,第一次打在亮儿的身侧:“不行——”   “不行!本王也不答应!”完颜敬脸色大变!   他只恨儿子太聪明,聪明得不在地方!   “微臣倒是觉得小王爷很有诚意……”清冷讽刺的笑声,是贺子奚。   今日特别奇怪的国师大人,他非但不帮着大敬王顺这一路的计划,他把一个个眼中钉全部划分去战场,好让战火少了眼中的荆棘!   小敬王的加入,让这一锅子的浆糊浓成了一团,搅拌不动了……   “够了——够了——够了!”苍老的身影,是龙座上的老皇帝颤巍巍的起身,曹公公机灵的扶了一把,皇上站起身,下面的众人皆跪,连我也不甘不愿的屈了腿脚!   老皇帝有了最后的决断:“传朕的旨意!西北的征战,少迦挂帅!”   入耳的话,刺了我的耳膜……   我……我没听错吧!   这样还不够,老皇帝指向了下面的男人,那个……年轻的、气宇轩昂的:“即日起,朕封小敬王为海陵王。跟随少迦一同出征,即为副帅,朕赐十万精兵,三日后尔等领兵出战!打了胜仗回朝,朕重重有赏!此事不得再有异议!”   “不可以!”完颜敬脸色铁青,他的拒绝,被老皇帝横了一个眼光。   颇为狠毒的一下,老人有着回光返照那样的犀利,做事决绝,亦如年轻的时候!   沈云独也想说不的,他已然看到皇上不悦的脸色,到了唇边的话闷在嘴里,他担忧的看向我,我则是笑了笑回他: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完结篇】公主出征(4)   仅是这一笑,他心里过意不去,男人抱拳请旨:“公主出征,微臣是公主的驸马,微臣也请旨随公主一起——”   “退朝!!”   老皇帝一甩金黄的衣袍,大好的丝缎末梢似有如无的扫在我的脸颊,不痛不痒。   老皇帝是听不得无止境的吵吵闹闹,他丢下圣旨,丢下一群跪着的朝臣,大脚步的下了龙座退去。   剩下完颜敬的身子一跌,吓得不轻。   “红锦!”不顾朝臣们,沈云独追着我上来,他扶我一下,责备的话化成了心疼的目光,想了想,明知不能挽回,他想追加一份,“你去找皇上,我代你……不,让我陪你,你这样的身子,怎么可以……”   “凭什么不可以!”完颜敬怒着起身,他身边的小儿子也起身了,完颜亮蓝衣的背影转了半圈,又在那一瞬间猛然避开大敬王的一记挥手!   “父王?”   “你还认我这个父王?你都在做什么啊!”他只想拔了眼中钉,没想过把自己的心肝宝贝推下火坑。   “做我想做的事。”完颜亮一个回眸,他不是看我,他是在看沈云独,再看抱在一起的我们,蓝衣的绝美少年不经意的一笑,低低的自言自语,“也是……在帮她完成最后的心愿……”   “本王不准你去!”完颜敬气得跺脚,他宁可在这一刻打断自己儿子的腿!   养这么大,他即将登基,他的霸业是要传给这个最有才华最有实力的儿子,岂料……   冷冰冰的笑声,飘在我们的耳边。   我们的目光看着他,清爽的外套,表面的素雅完全遮住了他的心。   贺子奚抱拳给上下两位道贺:“恭喜公主、恭喜‘海陵王’——微臣这就去拟诏书,微臣等着两位将才回朝摆庆功宴……哈哈,哈哈哈……”   奸邪的笑声,继老皇上之后——在场的朝臣中,贺子奚是第一个甩袖转头的!   那么高兴……他把应该属于大敬王的邪肆和得意全部收走了!   我和完颜亮上战场,那是等于去送死,他是那般高兴!   不对吧……在你眼中,看不过的是我和沈云独,怎么连着完颜亮一起恨进去了?因为大敬王的关系?你们的交易谈崩了? ☆、【完结篇】有身子当心(1)      是夜,寝宫的灯火在摇曳。   天色刚刚暗下来,兰皇后和唐庆抱着孩子们围着我们坐着——   多少个时辰了,女人们跟着负手踱步的沈云独一起忧心忡忡,两个小丫头不懂,只知道抱着她们的人紧锁眉头,气氛紧张,溪儿毕竟大了娅娅一岁,她不说话,只有娅娅偶尔伸去小手去戳戳小姐姐。   “出征……出征?”兰皇后那么漂亮的人,面色在烛火下同样的蜡黄!   战场、厮杀,她就是在血海硝烟里爬出来的,一旦想起,她在发抖,她在害怕……原以为可以一家团聚,原以为可以摆脱没完没了的死神追逐……   她的大儿子没事,她的小儿子又陷了进去!   女人忍不住眼泪,眼睛一眨,泪滴掉了下来!   “又要打仗了……怎么是亮儿,他那么小……他不懂带兵打仗,他只会一个人练练武功……”红彤彤的眼睛,怀里的娅娅伸手帮她去擦,她舍不得漂亮的人儿哭,嘴里碎碎的嘟哝,话不成话,却似在安慰大人。   “你也要去?”唐庆看着我,她抱着溪儿,顿时觉得今日孩子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是那么离奇的!   她想着,想着不敢多想,简直是匪夷所思,她呼哧一笑,纳闷着。   “你一个女人,你披甲上阵!那皇帝疯了吗?怎么不叫沈云独去?金国的男人都死光了?死光了也不用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身先士卒吧?”   我悠然的捧着茶杯,握在手里的,一个杯具啊。   问题就在“高高在上的公主”身上!   “完颜敬见不得我在后宫逍遥,他更想把我扒了他的权势衣服再要回去,我看奏折是个错,不看奏折推给贺子奚也是个错,我打了贺子奚一顿烂板子,给他机会找贺子奚同谋这一场计划——总是要想个法子弄掉我的,战场也好,总比他耍阴谋手段折腾娅娅和溪儿。”   大人有能力保护自己,可孩子们是无辜的,尤其是溪儿——贺子奚对我不仁不义,他的孩子是无辜的,恐怕这一生,溪儿是他贺家唯一的血脉了。    ☆、【完结篇】有身子当心(2)   “那亮儿呢……亮儿怎么会自己做傻事……”兰皇后越说越心痛,女人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眼下连儿子都顾不全了。她回头拉住了沈云独的衣摆,“独儿,你怎么不劝劝你弟弟……”   男人正眉头紧锁想解决办法,眼下也顾不得娘亲偏心不偏心的问题。   我代他说:“劝了,怎么不劝。云独是第一个跪下去的——只帮着他的弟弟不帮着我了。”颇有责怪的意思,他抬眼看我,我也仰头看他。   怎么,冤枉你了?   遇上“亮儿”的事情,你比谁都着急。那个带着血玉的朗朗少年就是你眼中最需要保护的小兔子。   男人动了动唇,狡辩道:“本王两个都护!只是没想到——他会出来!”   “不是他想出来……”我转着手里的杯具,完颜亮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除非……“是迦儿吧?”   我的猜测,是迦儿要他上战场吗?   迦儿想要他得到皇上的信任,还是那个皇位?   小敬王……不,如今是海陵王,或许等你此仗回来,你就是登基的新皇帝……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完颜亮,好一个痴情种子,你这是爱得盲目,还是想弥补之前对迦儿犯下的过错,怎么她说什么,你就去做什么!   傻……比你哥哥更傻!   “我觉得今日的贺子奚更奇怪!”云独扼腕,他看得清楚,“一会儿帮着你,一会儿……又转向我和亮儿,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管什么想什么狗屁的东西!”唐庆率直的拍案!   她额头上的伤口还绷了纱布,还是自家的傻木头另一半帮她上药包扎的,面对棘手的问题,她说得爽快!   “红锦进宫做这个什么狗屁的公主,还不都是为了帮你报仇!你们的敌人是敬王府的那个老不死的,我今晚换了夜行衣帮你们毒死那个完颜敬,让他没命再对你们使坏!他一死,我们就不用留在后宫!红锦,你回红阁做你的阁主,沈云独你做你的王爷,跟着红锦回去也行,把皇后娘娘也带上。本来就不是这宫里的人,你管这里死多少人呢!报了仇,我们去过自己的日子!”   我眨眼,沈云独也眨眼——   隐居的这一茬,我们说过好多好多了。 ☆、【完结篇】有身子当心(3)   初到金国后宫,我不动完颜敬是因为敬王府的势力庞大,牵一发动全身,如今敬王府的势力一层层的被另一派的倒戈派消散,那些曾经敢怒不敢言的臣子是看在“雪溯公主”回朝才有胆子和敬王府对着干的,渐渐的消磨,敬王府的势力在畏惧中散了好多……   眼下大敬王死了,对局势没有太多的崩溃……   唐庆看我们不说话,她就道:“就这么定了!你们不能出面!我出面!你们为难,我没顾忌!”   “啊呀呀!!”   慷慨就义的话,被娅娅奶声奶气的学走!   小丫头侠女气势十足。   我呵斥:“怎么说话的!”   唐庆颤着:“我……我帮你们分忧啊……”   “不是说你!”我瞄小娅娅,小丫头动了动唇,瘪着嘴巴很委屈似的,大人们的意思都懂,你个小丫头偏就不说话,好的不学,学热血沸腾最有能耐!她怯怯的往皇后奶奶的怀里钻,好躲我的目光。   我对唐庆说:“你脑门上的窟窿好好养着,铲除完颜敬的事情不用你担心!”   “啪”一声,门口响起了异样的动静!      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有个细碎的声音……是女人倒吸的一口气。   “谁在那里!!”同时爆出的呵斥:我、云独,还有唐庆。   紧闭的门扉开了,素装的宫婢捧着一个端盘进来,埋着头,异常镇定的走上前,跪在我们面前,道:“奴婢是来给公主殿下送宵夜的,宫婢给皇后娘娘和遵王请安,奴婢不知主子们正在谈事儿……奴婢放下了宵夜这就走……公主身子要紧,不顾着大的,也要顾着腹中的孩子。这是奴婢煮的银耳羹……”   她举起托盘,容我们看清她没有撒谎。   “什么鬼东西?”唐庆凑过去嗅了嗅,确实只是银耳羹,没有其他的“杂质”。   想在永福宫的食物里下毒,那是最傻最傻的蠢事——   娅娅闻到了好东西的味道,她站上兰皇后的腿,伸着想胳膊想要好吃的。   兰皇后顾着小丫头,又转头惊喜的望着我:“公主……有了身孕?” ☆、【完结篇】有身子当心(4)   唐庆也算后知后觉:“你有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几个月的身孕——”唐庆狡猾兮兮的瞅沈云独,笑道,“不会是在红阁的那会儿吧?”   我走去,从宫婢手里拿过那一碗。   挑着稠稠的糖水,我拉上小溪儿,又抱过娅娅,给两个孩子喂甜汤。   那宫婢看着这一幕的和谐,她笑道:“奴婢再去个公主和两位小公主多端一些汤羹。”   “慢着……”波澜不惊的呵斥,我质问道,“是谁告诉你……本宫有了身孕?”   只有云独知道我的身子状况。   兰皇后和唐庆,这两位我身边最亲的人尚不知此事,这只能说明……   “说,你是谁派来的细作?”   宫婢跪着,她连连矢口否认:“没——没有,公主冤枉,奴婢是永福宫的人,奴婢不知公主殿下的意思……”   唐庆低头,抬手拉起了宫婢的下颚,她认得这年轻女子。   “是咱们宫里的,每天一大早来收拾换洗的衣物。”   “是是是……奴婢是帮着公主打点寝宫的宫人,奴婢不是什么细作。”   我手里的勺子轻轻刮在娅娅的嘴角旁边,小丫头吃得最邋遢,喂完一口再去喂溪儿,我清幽的一笑,恍然大悟:“原来……是帮着本宫收拾衣物的,想必,每日铺床的也是你?”   “是……是奴婢……”   “铺床、收衣,只是你表面的工作,顺便看看本宫衣裤和床第间有没有月事的痕迹,好断定本宫是不是怀了遵王的孩子,这——才是完颜敬派你来的真正目的吧?”   跪在地上的女子微微一颤,不等她动一下,沈云独和唐庆一人一边把她控制了!   那宫婢瞪着我,诧异的目光足可以证明我的揣测!   我笑,继续波澜不惊的喂养两个小丫头:“本宫和王爷还奇怪呢,怎么素来与本宫为敌的敬王爷会突然那么好心,成全本宫和遵王的婚事,原来……是在等本宫有喜的好消息?”   等着我怀孕,身子不便……把我拉向战火硝烟的战场。   如云独担心的:女人……始终和男人有别,不仅是孔武有力的身子,还有……这鱼水之欢的后果,就是怀孕身子……行动受困的十个月! ☆、【完结篇】有身子当心(5)   沈云独也恍然大悟,他问我:“这人怎么处置?”   “完颜敬的人,你说怎么处置?”   男人一点头,在宫婢反抗之前将她打晕了带走——   孩子们看着爹爹驮着一个宫婢出去,好动的娅娅最得瑟,晃了晃小腿也准备跳下来跟着去玩,被我及时捞住,逼着她坐好!   “公主……这一切,都是敬王爷的圈套吗?那么……这场仗,你就不能去了!”兰皇后担心的说着,她绞着双手,看向两个稚嫩的孩子,她道,“还是庆姑娘说的……趁着打仗出宫,你带着孩子们还有独儿离开这里吧?不要报仇了……活着总比丢了性命好!”   “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还有最后两口,一口分给娅娅吃,一口分给溪儿。   两个孩子目光亮晶晶的看着我——好似也懂事情的严重性。   兰皇后苦笑:“我……我是个罪人,离不开这皇宫,有生之年能和独儿相认,我已经知足了。看着你们幸福了,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我现在走了,就是功亏一篑。”   完颜敬的势力卷土重来,你又回到以前被敬王府的极乐丹摆布,我不会让你们的幸福变成幻梦一场,这样永远持续下去,不好吗?   唐庆走来,她递来帕子给我,柔柔的丝绢刮过两个小丫头粉嫩的脸庞。   溪儿的眼神清澈,还泛出一圈圈的涟漪,她心惊胆颤的喊我:“娘……”   “跟着娘亲,害怕吗?”   摸着溪儿清秀的小脸,我怎么舍得再把她送回冷宫那种地方,把子奚哥哥的孩子一辈子埋在女人堆里,再变回那个没人疼爱没人教养的野孩子吗?   溪儿摇摇头,她张开小手扑进我怀里:“溪儿要和娘亲在一起,娘亲不要丢下溪儿。”   这个孩子,比同龄的孩子更害怕被抛弃。   我摸着她的小辫儿:“娘不会丢下溪儿,溪儿是爹娘的好孩子。”   “唔……”娅娅坐在高高的凳子上拼命晃她的小腿,即便不说话,嘴巴一瘪也在诉说她的情绪,溪儿扑过来抱我,她晃着小腿怒了一阵,也蹦下来,不来抱我,而是转去漂亮的兰皇后那里找抱抱!   “娅娅乖,以后要听爹娘的话……”兰皇后哽咽着,好似离别就在眼前。 ☆、【完结篇】独想霸占(1)   “娅娅的意思,你不明白吗?她想要你和我们一起走。”   “我?”绝色的女人,她诧异地看向我,那是她不敢想象的未来,“我是后宫里的女人……我拖累了陛下……又害得独儿孤苦无依的长大,再跟着你们……也是个祸害……”   她本就想着老死在宫中,心如死灰。   等到了无牵挂的时候,自己就随着她的陛下,下到黄泉那地方继续赎罪。   本就不是女人承担的罪过,都被“红颜祸水”害得她没了自主的意思。   娅娅紧紧抓着她的衣袖,拼命摇头摇头,嘤嘤的声音想哭、想大哭!不一会儿真的放声嗷了出来!   “乖孩子,不哭不哭!”   天大地大,孩子的眼泪最大——或者说,娅娅的撒娇有时候比我们大人的几句规劝都有用!   谁舍得丢下天伦之乐独自赴死?   “可是……这怎么行……你们是去打仗,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还是这座深宫的人……”   “你不是这座深宫的人,你被这里的困得够久了。”   唐庆也说:“对啊,皇后娘娘,只要你一句话,红锦多的是办法把你弄出去——神不知鬼不觉的,你别看她这样,她多的是能耐。”   我咳了咳:我说庆姑娘,你这是赞我还是讽刺我呢?   唐庆冲我挤眉弄眼的:“夸你呢,你咳什么?啊——你这有身孕的身子,确定往完颜敬的圈套里面钻?”话归正题,摆在眼前的坎儿很高很大。   我点头:“关系我,关系敬王府,还关系到云独。”   唐庆纳闷:“和他有关系?”金国皇宫现在是最怕“完颜少迦”的。   “听说那些人是辽国余孽。”我这话,是说给兰皇后听的。   辽国的人,萧剑仁对于此杖十分殷勤,很想帮一把手——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成型儿,可我多半能猜出来那药方子!   你们去忙你们的步步为营,我有我的暗渡陈仓,我不想做最后的胜利者,我只想功成身退,回到最安定的生活中去。   那一夜的永福宫,在雪溯公主出征前,怪异的事情带来了黑蒙蒙的阴森感觉:有个宫婢在皇后娘娘暂住的客房廊下上吊自尽,不详之事,兰皇后受了惊吓,一病不起,诸多御医把脉行医无效。 ☆、【完结篇】独想霸占(2)      远方的天空黑压压的埋着乌云,藏着大风大雨的雷暴天气。   偶尔传来一阵阵的春雷。   空气很闷,国师寝宫的荷塘里,不断的冒出一圈圈涟漪泡泡——   贺子奚请我入宴,只有我和他。   一桌丰盛的佳肴,几壶来自南国大理的美酒佳酿。   宫奴们将这些逐一摆上桌子,其中……包括少雅公主,她红着眼眶,匆匆的和我对望,这几天宫里传得沸沸扬扬:雪溯公主出征,一个不争的事实。   贺子奚在对面巍然坐着,静了很久,他不曾说话。   主人不动筷子,我动,尝了一下云南的小点心,随口挖苦他:“国师大人真是有雅兴,还记得本宫最爱吃什么,还是说……你对南国的风味念念不忘,好一顿提前的庆功宴,你可以等本宫得胜而归再请本宫和遵王同宴。”   云独和唐庆都在忙着我交给他们的部署,王命不可违,那就……用我们自己的办法处理。   “我看公主是误会了,微臣不觉得你们……还能活着回来。”冷冰冰的诅咒,和他酒壶里淅沥沥掉出来的酒水一样,“不是庆功宴,是……践行宴,是……送公主好上路的。”   我的唇仰起,冷笑残留在唇边。   怎么办,真是和你越来越没话题了……   “是不是我死,你就可以解脱?”   “不是。”   “我活着,你更难受吧?”   “不是。”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你不爽了!”   贺子奚给自己斟酒,他冷冰冰的命令留在他身后的少雅:“出去,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少雅一福身,她忧心忡忡的看我。   我则是对她笑,顺便问贺子奚:“本宫送你的人,还贴心吧?”   女人离开的背影,容不进贺子奚残忍的魔鬼语言:“女人——熄灯脱衣之后不一样吗?把她当作是你,暖床伺候样样不差。”   我顿时拍案而起:“贺子奚!我警告过你不许碰她!!”你还有没有人性,拿少雅当我的替身,她已经被你伤得遍体鳞伤了!    ☆、【完结篇】独想霸占(3)   男人俊朗的眉宇微微一颤,似在笑:“公主殿下只说把她赐给微臣,这想不想的事情——你情我愿,微臣没有强迫她,是她自己在床上宽衣解带等着微臣上去的,赶都赶不走……”   我再一次拍掌落在桌上,没有内力,空有愤怒中的蛮力,也把一桌子的碗碟激得砰砰颤动!   “公主殿下莫生气,这若是把肚子里的孩子气没了……遵王会过来和微臣拼命的。”   他冷飕飕的发笑,再给自己斟酒。   “贺子奚,本宫可以治你淫乱后宫之罪!”   “和公主和遵王的放荡不羁相比,微臣差远了。”平南国师,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也落在那些让他眼热的东西上,“怀孕在成婚之前,生子在成婚之前,这样离经叛道不知颜面的事情,只有你做得出来。”   他看着我的腰牌,看着我的雪纱,陷入昔日的回忆,冷嘲热讽之后,他悠悠的放下酒杯,伸手指向绑在我腰际的雪纱,“你……还带着……它……”   灼目的红色,不把面纱蒙脸用,把这美丽妖孽的东西绑在腰际作绝美的装饰!   贺子奚记忆尤深,这个灼眼的红罂粟。   “红锦,还记得在黎巷吗?我和爹爹将你从山中带进大理城,一切都是那么安定,即便你是个丑丑的小丫头,那时候什么都好,没有腥风血雨,我以为……我的一生会像爹那样在清风堂的药房里渡过,娶一个清秀的姑娘,生几个孩子,我总在想……若是你能变漂亮一些,一点点就够……那么……我想象中蒙着红盖头坐在喜床前的娘子就是你……”   “从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他伸出的手,指节在弯了屈,屈了再弯,无限的矛盾!“从我看到这块雪纱……我的宿命就和上面的罂粟花一样,红得冒血!我们走在街头,遇上谦王,我挨他的一顿鞭子,眼睁睁看着他把你从我的家里抢走!痛了那么久的伤……我以为那样就结束了。”   “然后又是你!你从锦王府里跑出来,又让我看到这朵魔鬼一样的红罂粟!谦王毁了清风堂的药房!那一晚的大火——烧了黎巷,害死了我爹……全部的全部,都是从我看到这块该死的面纱开始!平淡的宿命,变得崎岖坎坷!真是……一块不详的东西!” ☆、【完结篇】独想霸占(4)   他把多少年的痛,归于一块面纱,美丽的东西就这样变成了“红颜祸水”。   我撇开头,冷哼:“说了多少遍!黎巷的火,不是谦王干的!”   “是小敬王——是完颜亮。”追着我的话,贺子奚自圆其说,他抬手饮酒,喝得太过豪气!   我诧异的盯着他!   “你……”   “我怎么知道的?呵……完颜敬能在永福宫弄几个眼线,我是堂堂国师,就算不放眼线,多多花些财路,也能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完颜亮在永福宫罚跪,那日当班的人不经意听到了只言片语,他们不懂其中意思,而我……刚好要了这些只言片语。”   我的手撑在桌台,突然间恍悟:贺子奚把怒火烧上我们的身……包括完颜亮,都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真相!说不过去!!   “你知道真相……你还想对付我和云独,你疯了——你不分黑白,你连半点理智都没有了吗?!”   “理智?需要理智做什么?还能回去吗?回到黎巷……回到我爹还活着的日子?回到……我在篱笆外初初看到你的那一刻?”最揪心的不是那些,贺子奚摊开自己的手掌,当年的手握着瓷器碎片,沾满了自己的血,“我给你机会——不,是我求着你和我一起走,你宁可……贪慕荣华富贵。”   “那是在救你!不是我贪慕荣华富贵!是我留给你一条生路!”   “我懂……”   “你根本就不懂!”我救赎了谦王和唐茂,我救了自己的两位亲哥哥,却救不了你!   “红锦,回不去了,什么都回不去了。无论我做什么,你认定了你想要的,跟着遵王沈云独而去,亦如你当年选择跟着谦王段绵爱,既然我不能得到你……那就看着你,和你想要追求的那些一起毁灭。”他阴冷的笑,再度拿起酒杯敬我。   “黄泉碧落,我会跟着你,缠着你生、缠着你死……想和遵王双宿双栖,来生我都不会给你们半点的机会,我会爱你、缠着你,不再给别的男人任何机会……”   “你放心,我会活得好好的!”   他笑,独自斟酒,仿佛他的邪恶是虚伪的,无尽的相逼,易地而处,来回味我当年赶走他的决绝。 ☆、【完结篇】独想霸占(5)   “坐下,这里都是大理的美食。你好久没尝尝家乡的菜肴了……不知还有没有福气回来?”   “我会活着回来!”   一再的相逼,反而激起无限的求生意志。   他笑了笑,目光转向窗外的枝头,粉色的桃花,一年的温暖时节。   “红锦,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随你出征,我们一起离开金国,不再涉足人世间的是是非非,不做官,不做驸马,不做公主,这一次我跟着你去,回到以前,重新开始……”   话音未落,眼中的桃花娇艳,俊脸被溅上了一滩酒水,充满了故乡的味道,他闭上眼,脸颊抽搐。   “疯子就是疯子!你只会逃!逃进牛角尖儿不出来是你的事!我的夫君,我的孩子——我与他们同生共死,你这样的疯子,活该孤家寡人一辈子!”我重重的放下手里的酒杯,红衣退开了席间,此生……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贺子奚,我总在希望……我们的相聚可以回到从前的点滴,至少不是每一次的冷嘲热讽!充满希望的见你,再满是绝望的离开!我对你仁至义尽,你想死想活都是你自己的命,你甘愿被命运摆弄,我不会跟着你退缩!不就上战场,你和完颜敬给我再多的麻烦我都不会退半步!”   俊朗的男人闭着眼,酒水一滴、一滴……从他的脸颊上滑下来,听到我转身的脚步,点点滴滴汇成一涓溪流淌下。   少雅绕出大殿,她追着我下来:“少迦……妹妹……”她跑得快,追在我身后解释着,“驸马他是想帮你,不如……你应了他的话,跟着他离宫去过日子吧?”   我倏的停步,怎么这座深宫里满是痴情种子?   痴情也罢,都没脑子了!   “我和他已经错肩,没有再回去的道理!是他自己执迷不悟!”   “不……驸马是想帮你的,知道你要出征的那一晚,他在书房的地图前站了一夜,那是他在担心你,可是……不知为什么,见了你,他会那样说话。我偷偷听到……他在书房里,对着一副美人图说着世间最温柔的话,不是他方才那么凶的……少迦,图上的人是你……”   硬脾气的人,撞硬脾气的人。 ☆、【完结篇】独想霸占(6)   我只能苦笑,也许贺子奚是想好好说话的,在他记忆里,我还是他离开时软绵绵的“红锦”,殊不知,这些年我的历练……成了钢铁,冷冰冰的撞在他的温柔上,演变成冷战、吵架!   “他是你的,不是我的。我有夫,我有孩子。应该守着他的人是你——完颜少雅!”   她苦苦的笑,深知自己的话,不能挽回什么局面。   “你要出征了……会不会有危险,少迦……我还能再见你吗?”   连少雅都有那种预感,这是有去无回的一场仗。   “你放心,我会保护溪儿,她是我的孩子,不会叫她受半点的苦。”   “我信……一直都信。”她抬手,擦拭着眼角的泪,“少迦……你别气驸马了,他都是说的气话,他没有逼我做什么,不打不骂,他说的……都是违心的话。”   心头颤了颤,少雅身后的宫门黑漆漆的……   我点点头,心里的担心,我交由她:“少雅,皇后娘娘救过你和孩子,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她?”   “可以!可以!我……能做什么?”   “她病了,需要调养,那是旁人不能走近的病,会传染的。待我出宫后,你去告诉曹公公,尤其叮嘱……不能让敬王爷靠近皇后的寝宫。”   “好……”女人应着,她念着我和皇后的恩德,这样的小事应得很快,“只是……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欲走,想起一桩事情,“我在你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些东西,是溪儿的,你若是想孩子了……那些只能留给你做个念想。”都是孩子穿过的小衣裳,溪儿会有更好的,只是留给少雅的念想只能停留在溪儿这个年纪。   她已经泣不成声:“少迦,你帮我我这么多……还想得那么周到,谢谢你……孩子是你的,跟着你,她会变成像你这样的好姑娘……少迦……”   “我不是少迦,我在大理的山林里长大——我,叫红锦。”   ……   桃花窗外盛开,人抱酒酿欲醉,倚在门扉那处,他抬手……一个劲儿灌着,女人们的话……字字入了耳际。   ——我,叫红锦。   ——你,还是你?   ——红锦,红锦,当年的丑丫头,变美的是你,去而不返的也是你。   ——红锦、红锦。 ☆、【完结篇】爹爹在哪(1)      暮春,淅淅沥沥的春雨一阵暖过一阵。   暖意从南方渡来北方。   深宫里没住多久,又到了换一处的时候——我怎么总在飘摇不定的过日子,到底,何时能有一个安定的家?   马车里晃得厉害。   唐庆看着两个孩子趴在我身边,平日里玩玩闹闹的孩子们成了笼子里的小仓鼠,没处可去,蜷在我身边,看着病怏怏的没劲儿。她更担心我的身子,去了红衣女装,这时候着了冷冰冰的铠甲:“看着还挺帅气的。衣服紧吗?会不会勒到肚子,不舒服及时说,我让车夫放慢点行程吧?”   车夫?什么车夫?   那是某人乔装易容的。   宫里少了遵王,他易容成了我身边的士卒与我同行,掩人耳目。好多年没用上的易容术,偷学的时候煞费苦心,然而最苦最累的是纠缠不休的感情,不用带着虚伪的假面具生活。   还以为这辈子易容术没什么用武之地——这不,又有了可用的地方。   让在朝的完颜敬忌惮:遵王在宫里,他便不敢去皇后那里下手,等他发现遵王也出了宫,曹公公已经从少雅那里知晓兰皇后得了传染的“不治之症”。   驾车的人听到了动静,无声中停歇了鞭子——   马车外面溅起的马蹄和行军的步伐,我吩咐道:“我没事,继续驾车。”   再问唐庆:“去红阁的书信呢?”   “送了,算时间,唐宙肯定收到了——”她抬手掀起马车的帘子,只是想看看行进到了何处,一抬起,外面的扬尘飞扬,呛到了她。   男人沉甸甸的声音从座前传来:“再过半个时辰,能到玉岭关。”   “咳咳……他……”那是唐庆熟悉的声音,这会儿才知道驾车的“车夫”是谁,难怪遵王对于自己娘子出征不动声色,原来早算好了妇唱夫随。   娅娅的小耳朵里听着马蹄声,再听到熟悉的声音,她仰起了小脑袋,在摇摇摆摆的马车里站起身子。   溪儿也冒起小脑袋,惊讶的仰头问我:“是爹爹的声音?”   离开宫闱,也没见“爹爹”跟来。   两个小鬼兴奋着左右晃头找人—— ☆、【完结篇】爹爹在哪(2)   “嘘……爹爹不在这里,谁不乖就不要谁。”我吓唬两个小鬼,溪儿胆小些,弱弱的埋下头倚在我身边,好不容易在宫里有安定日子……没多久竟是出宫开始她的“另一段人生”。   马车、马蹄、军队和男人,娅娅司空见惯,没了来时候的羞涩腼腆,孩子胆大,她宁可做个坏孩子引她爹出来抱抱她。   小丫头在马车里乱走,唐庆一把捞住了她!   “真是越来越像你了,胆子越来越大,什么不能做的偏做什么!”唐庆嘴上骂着,面上凶娅娅,甚至抬手摆一个狼外婆打小孩的动作。   娅娅红着小脸蛋,咿咿呀呀的一声,扑进庆姑娘怀里撒娇,娇气十足,熏得唐庆没力气骂人。   “玉岭关……”我琢磨着,再问唐庆,“你让唐宙在哪边和我们接头的?”   “出宫北行的路,也就几个落脚的地方。我叔又不是笨蛋,玉岭关遇不上,他会一路往前追我们的。”她掏出手绢给娅娅抹小脸,“娅娅乖,再去给你娘抱抱——”   等唐宙一来,唐庆会带上两个孩子先回红阁,和孩子们分别……也不知是何年马月的漫长。   “娘和爹爹去哪里?”小溪儿仰头,她盯着我的眼瞳,小声的问着,“娘不要溪儿了吗?”   “爹娘不在的时候,听庆姑姑的话,庆姑姑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溪儿是姐姐,溪儿帮着娘照顾娅娅,再教娅娅说话——那里有好多人会照顾溪儿和娅娅,那里最安全。”   “娘不去吗……”   “去,等忙完了,爹娘会去接你们。”我摸摸孩子的头,身侧,是唐庆把另一个漂亮的小丫头推给我,娅娅目光瞟了瞟我,撅着小嘴也不知是和谁生闷气。   “你的‘忙完了’需要多久?那是去打仗——不是去郊游、不是去假扮公主。段红锦,你拿不定主意就不要骗孩子,你看看,娅娅都能琢磨你的心思。”   我一手掐上漂亮的小丫头:“娘没有骗娅娅。”   娅娅晃着脑袋,好似在说:不信不信——晃了一阵,张开手臂紧紧抱着我撒娇。   “段红锦……你会回来吧?”唐庆哑声问我,她心里有很多的担心,“孩子们都是你的——我还要嫁人的,你要活着回来把你的孩子带走,我才没那么多闲工夫给你做奶娘!”    ☆、【完结篇】爹爹在哪(3)   “谁让你做一辈子奶娘了,还有唐宙呢。”那个免费奶爸啊。   “不行!”唐庆吼了一声!“唐宙也不会答应你的,我们答应帮你照顾孩子,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吧!我们谁都不答应!你的孩子,你自己回来领走!”   我怔了怔,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的坏心思你学了不少,我的刁钻你也学了很多。   “我答应你,我和沈云独都会活着回来,我们可以厮守,也会看着你和阿木有个好结局。”   庆姑娘笑着……嘴角吊起的僵硬:“你……你少说最后一句不行嘛?!”   不行……   身边有你们这些肝胆相照的朋友,我这辈子……还没说够话。      玉岭关、玉岭城。   黄昏未到,马车在城门口停住了——   避免孩子们听到熟悉的声音,“车夫”故意用着沙哑的声音在车前说:“公主,到城门了。”   “嗯,怎么不进去?”   沙哑的声音又道:“海陵王和那一位……下马了。”   “那一位”……是跟着亮儿的小王妃:完颜少迦。   如我所料,她也跟着完颜亮来了战场,不用女人的装束,她也披甲上阵,苍白的脸色去充当男儿的骁勇。   完颜亮走近我的马车,他竟说:“公主带着两个孩子不便,今夜就在玉岭城中先行休息,本王带着士卒先行西去,静等与公主汇合。”   他们……要先走?   “等一下!”我掀开帘子,喊住想离去的身影,车外马匹上的将士数不清,更看不到迦儿身在何处。   我问他:“她……还好吗?”   “有本王在,会护她周全。”这口吻,和他哥哥真是越来越像了。   “她不适合上战场,你……”   “你不懂她的心思吗?”小敬王……不,应该是海陵王冷着脸色,提起迦儿,曾经的宠溺和甜蜜变成越来越稀少的宝贵东西,他的脸上少了笑容,变得像云独那样的冷漠,享受的日子越多,距离离别的日子将近。   近在我的马车旁,冰冷铠甲下的蓝衫还是靓得刺眼。   他道:“不是我想上战场……是她想。她说她存在的价值就在厮杀和血腥中……本就是让‘完颜少迦’出战的,她来了才是对的,反而是你……名不正言不顺的跟来。又不是你家的王朝——” ☆、【完结篇】爹爹在哪(4)   少年本着冷漠的姿态,高傲无比的说着,不等我们有所反应,海陵王挥手下令!   “全军将士听令!随本王继续赶路!!”   朗朗的声音,在城门口徘徊了好一阵。   前前后后的士卒,马蹄和脚步均溅起沙尘……   阿木在马背上,死死拽着手里的缰绳——围绕在我们身边的将士越来越少,越来越稀薄。   阿木恍然:“他——他把兵都带走了?!他把我们丢在玉岭关?!”   可不是吗?   ——又不是你家的王朝。   这话,是迦儿说的。   她……打算把我流放在这里,不需要我了吗?   唐庆觉得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远去了,她带着孩子们从马车里钻出来,远去的尘土——远去的硝烟,这算完了?   “怎么回事?我们不用去打仗了?我们就在这里被丢下了?”   “车夫”手里握着缰绳,他扫了一圈留在马车附近的士兵,基本都是他遵王府的人……不,应该还有亚父身边的将士,就算皇朝里的士兵退去了,还有一些不谋同一阵线的“朋友”,他们还是在旁人的“监视”中!   他忍不住叹了一声,低声道:“想解脱……哪有这么容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吧……”   阿木听不懂,他只知道身边都是自己人,倒是你这个驾车的人在嘀咕什么呢?   “啊呀呀……”娅娅张着小手,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再看看熟悉的背影,小身子扑过去抱上了男人的脖子!   不用看正脸,娅娅能确定这位是爹爹!!   我过去拉开小丫头,嗔道:“啊呀呀什么东西,这么脏的人也抱!当心你爹不要你!”是你爹爹,但是不能抱,你的亚父老爷爷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阴谋诡计的。   我朗声对着剩下的几位将士吩咐:“进城找一家客栈落脚,海陵王的话诸位都听到了,本宫带着孩子不方便,回头还是要追上大军的。”   几位将士面面相觑……眼波里的狡黠不是一般的纯净。   唐庆惊讶地反问:“什么?什么?那个小敬王的意思你没弄懂?他们不要你这个累赘公主出征了——你怎么还跟去。”   “以后再和你解释!”   我招招手,让她抱着溪儿跟上。 ☆、【完结篇】俊男满房(1)   玉岭关的城镇,近皇城,算得上繁华——大批军队从城门划过,剩下军队里多出来的几位将士,城中的百姓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们才过了城门,从前方传来一个明朗的声线:“这个时候还找客栈,城里的客栈都让人包下——只等公主殿下到访。”   人群外,有个穿着灰色衣裳的男人叉腰站了出来。   俊脸没有,黑眼圈有两个。   娅娅见到老熟人,歪着脑袋,然后露出有小门牙的可爱小脸;溪儿不认得,她觉得熊猫眼的人很可怕,她转头埋在唐庆的肩头。   异地,有老朋友相迎,唐宙自信满满的走来,仅是这两步,有将士突然拔剑威吓:“你是何人!敢对着公主殿下放肆!还不退下?”   “啧啧啧……”熊猫一阵摇头晃脑,“做了公主真威风啊。”   这样的讽刺还不够,唐宙在人群里找某个讨厌的身影:“怎么——你的男人没跟来,进宫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抛下你和孩子走掉了?唐庆怀里抱的是谁?怎么才两个月,又多了个和娅娅一般年纪的?”   对于横在自己脖子前的长剑,唐宙只伸出两个手指头,钳住、一夹、弹断,一气呵成,一眨眼的事情。当地的百姓看得傻眼,然后拍手叫好,活脱脱的把这一幕当成当街卖艺的。   我咳了咳:宙堂主你武功高强,不用在这里露两手,要不给你大石板,在街头卖艺胸口碎大石?   是不是在你思维里,沈云独总是在我怀孕的时候丢下我和孩子?   “宙堂主一个人,住得下城里的客栈吗?”   全部包下,你大爷的好有钱啊,是用了我红阁的钱还是你用了唐门的私房钱?   阻止唐宙的士兵干瞪眼,自己手里的断剑,还被熊猫眼的男人反手一拍:断刃回鞘!   这位突然出现的,不是泛泛之辈!   唐宙自信的走来,以他的武功,这里谁能拦他?   “沈云独又跑了吗?这可不得了,有人会直接废了那个负心汉帮你报仇的——”说着,他开始调戏小娅娅,“小乖乖,宙叔叔抱。”   叔叔?什么叔叔,爷爷辈分差不多!   娅娅咧着小嘴,这么滑稽的丑脸,她认得啊!扑着到了唐宙的怀里,孩子的小手去抓唐宙的黑眼圈……   “……”唐宙郁闷到不行。 ☆、【完结篇】俊男满房(2)   他瞟我的身,那目光有些肆无忌惮的:“你这个女人,什么露肉的衣服穿什么,这会儿……男人的铠甲都上身,还有什么是你没穿过的?”   我露出皓齿,笑得邪恶:“你的……孝服。”   “……”唐宙皱鼻子,或者说他的脸被兴奋中的娅娅弄得很痛很痛!   “段红锦……”唐宙咧着嘴说话,他正在被个比我更狠毒的小丫头扯脸蛋!他哼了哼,很想把刚刚叫出口的“小乖乖”变成“小魔女”!   好不容易把身上的小丫头撕了下来,唐宙摸着说不上帅不帅的“老脸”,颇为严肃的告诉我:   “有人要见你!”      那一位,是把玉岭城的客栈包下的大主顾——   唐宙带我们进来,掌柜的和小二只忙着端酒加菜,我眨眼看了看四下的人……   好多的熟面孔,我差点以为唐宙把我的红阁转来了玉岭关。   “这算什么?”我哭笑不得,你让我这位阁主帮你买单呢?   唐宙道:“你惹出来的麻烦,不找红阁最好的高手陪着保护,你身上的肉会被人一片一片的削下来!!”被人剥皮拆骨,还算是轻的!   我不屑的哼着,抱着娅娅,小丫头的小身子沉甸甸的。   “谁说的?!”在我背后乱嚼舌根,到了我面前,毒哑了你!   唐宙不以为然,他拽了一把想在就近的位子坐下来的唐庆!   庆姑娘嚷着:“干吗啊?你包下的客栈,我还不能坐了?”   “不是这里!”   “哪里都一样啊……哎呀,别乱扯!”唐庆气呼呼的,她额头上的绷带,她脑门上的伤口还没好透,唐宙太粗鲁了,“堂主叔叔,你眼都黑了吗?我是病人!”   “看到了,进宫好玩吗?把脑门磕破一个窟窿?”他扯了庆姑娘,反手想拉我,宙堂主很自觉的停手,我身上全副武装,他没解药!   他道,“你跟来,带去你见个人。”   “见谁?我不在红阁的时候,又收了哪些奇人异士?”   好给我在这次的战场派用场吗?   阿木前后看了看,他来我身边嘀咕一句:“我去看看沈大哥……不,我去看看那位车夫。”他说得很轻,说完自己往外面去帮着沈大哥安置马车。 ☆、【完结篇】俊男满房(3)   楼下大堂里都是红阁的人,我跟着唐宙上楼,心里跟着脚下踩着台阶的声音一样,沉闷的咯噔咯噔。   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总觉得……唐宙说的“那位”很有份量。   客栈的上房,唐宙叩门,很规矩的在门口道一声:“她来了。”说完,开门引我们进去。   两个女人抱两个孩子……入目的是厢房简单的摆设,飘在空气里的酒香四溢,男人背对着我们坐着,听到了动静,他微微撇过头来:“来了?过来用膳。”   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不一样的绝美侧脸……三年来,男人是愈发帅得离谱。   我被他的声音定在了原地,眨巴着眼睛,蓝紫色的眼瞳将他背影的黑衣绞进了心底!   唐庆腿软,她几个月前才离开家,这样冷冰冰的声音在唐门……就是圣旨,就是王者!   “堡、堡、堡主……小叔公……”   吓得够呛,差点抱着溪儿当场跪下。   唐庆的身子被唐宙捞住,男人嗤笑我和庆姑娘的傻样,他是对我说的:“这位客人,有份量吧?”   恐怕只有这样的客人,才有资格包下一座大大的客栈,并请我入席。   “啊……呃……”我僵硬的走上去,唐茂一身黑衣,永远是我记忆里最帅最帅的哥哥。   走近了,男人掀起眼帘,和我颇为相似的脸,只是……作为男人的他,比我多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啊呀呀……”娅娅从我怀里仰出半个小身子。   她在赞着唐茂“好帅”吧。   黑衣的堡主大人瞥来目光,他盯着娅娅看,一眼便认出了孩子,他嗤笑:“长得和你舅舅真像——”像段绵爱,也就……是一家人。   我木讷着,眼睁睁看着唐茂抱走了娅娅,顺手一招,让唐宙把唐庆怀里的溪儿也抱过去。两个孩子两相比较,唐茂问我:“当年生的是一个吧?怎么多了一个?”   唐宙答道:“她就爱乱捡别人的孩子。”   “无妨,本座的妹妹喜欢,爱做什么做什么罢了,天塌了有本座替她顶着。”   “呃……”我还在晃神,不请自入,径自在唐茂旁边的位子坐下,唐茂怀里左拥右抱的本事,我算是见识了。我呐呐的问他:“你……你怎么来了?”   你应该在中原,你应该在唐门。 ☆、【完结篇】俊男满房(4)   三年了,我知道你关心我,红阁有事你会在背地里帮我扛着黑白两道,让我这个妹妹事事如意。我总盼着能在红阁好好款待你,怎么……你这位客人直接越过了一个坎儿,在玉岭关迎接我?   “本座不能来吗?”男人一如既往的冰冷,酷酷的模样迷醉了他怀里的两个小女娃。   我摸了摸鼻子,心虚。   “那个……我以为茂哥哥……会去红阁……”   “你在红阁?”波澜不惊的问,在我心里推起了大波浪!   我不在红阁……我在金国皇宫,假冒公主。   “那个……我是有苦衷的。”   “唐宙说你进了宫,本座怕你又闹出什么……”他的担心,直接变成放下唐家堡的大事小事,赶来湘江红阁,没几天的功夫,听到金国皇宫的喜庆大事,一眨眼,又是“雪溯公主”披甲上阵。   唐茂伸来的手顿了顿,大掌落在我的脑袋上,俨然还把我当没长大的小姑娘——   “难怪……”他长吁短叹的。   我怯怯的问:“难怪什么?”哥哥亲自来了,如此劳师动众的,我心虚啊,您直接点骂人吧。   “难怪他们都说你像娘亲……长得像,性子也像,如今本座看来……你是行事作风都像足了娘亲,什么事情最惹祸,你偏就做什么。”   “茂哥哥……是来带我回去的?”   “你想去打仗?”男人盯着我身上的铠甲。   “我想去……茂哥哥答应吗?”不是孩子气的玩闹——是历史的轨迹让我害怕,云独会不会被卷入复国的漩涡?迦儿的命运又是如何?还有完颜亮,这位年轻的海陵王……是如何打了胜仗回朝做皇帝的?   我最怕……是他们兄弟骨肉相残,这让兰皇后怎么办?   我一脸忧心忡忡。   唐茂看了个透彻,他不急着答我,夹了桌上的小点心,分别给两个小丫头。   “你的孩子打算怎么办?”   “让唐宙和唐庆一路保护会红阁,那里铁墙铁壁,即便没有我——她们也会安全的长大,红阁的财富够她们活一辈子。”   唐茂冷哼一声,我这话外音,是“视死如归”!   他手里的筷子重重的拍在桌上,吓到了两个孩子,也吓到了我……    ☆、【完结篇】王爷到访(1)   我想着他会就此把我绑回去关起来,岂料,做大事的堡主大人就是不一样,冷脸仰起,竟是笑了出来。   “有本座在,谁能动你。也罢,很久没看过千军万马,倒是挺怀念那时候的。”   “啊?”   “啊??”   “啊???”   叠加在一起的惊诧,我、唐庆和唐宙,三只鸭子嘎嘎叫。   “本座陪你一起去,有本座在,谁能伤你?”   “我——茂哥哥你——”陪我一起去?我在管完颜家族的闲事,你说你陪我一起去?明知自己被完颜一族害得够苦,我担心的问起,“哥哥……是准备报仇?”   “报仇?那个完颜少迦吗?”   唐茂冷哼:“她苦了半辈子,不见得好过我们——何苦斩尽杀绝。”唐门消息灵通,他追查到了敌人的下落,可看着完颜少迦的处境,他只道,“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她们变成怎么与本座没有关系,本座是帮着你和另一个去的。”   另一个?   我以为他指的是云独。      喂过了娅娅和溪儿,我把孩子们交给唐庆照顾,站在门口,看着哄着入睡的两个孩子,我苦笑:原谅娘太偏执,等战事一结束,就回去接你们。   唐庆说:“帮我照顾姓木的笨蛋,你要长提醒他,我等他去唐门提亲的!那天我听到他说的混蛋话了!你自己要小心,当心你肚子里的那个!!”   唐宙的话和唐庆的碎叨叨叠加在一起:“不许逞强,凡事听唐茂的,他跟着段绵爱打过杖,懂一些……什么?肚子里的那个?!”   “肚子里的哪一个??”   熊猫的怪叫,他们怀里睡着的小丫头们动了动。   我作势“嘘”他:“不要吵醒了娅娅,当心你的老脸……”   “可是、可是你——”唐宙急了!他冲着里面的人吼,“唐茂!你妹妹有身孕——你还许她上战场?”   恶人先告状,不料里面传来唐茂坚定的声音:“前一个都能生下来,你绑她回去,未必对肚子里的孩子好。”   唐宙瞪大了熊猫眼!   行,他无话可说。   临别前,他横我一眼:“兄妹三个都是疯子、疯子、疯子!”   三个?这里明明才两个—— ☆、【完结篇】王爷到访(2)   他们的背影,带着娅娅和溪儿进了别间的屋子,我还想再多看看孩子们,身后唐茂的话追来,“踏出这一步,你还能收回来吗?”   不应该有的仁慈,不应该有的心软。   我返身回来,安静的坐在唐茂的身边,黑衣的男人吩咐我再去摆碗筷。   我纳闷:“还有谁要来?”   “你的男人呢?”唐茂问得冷冰冰的,“那个……遵王?”   当年默默无闻的小侍卫,今日在金国有不一样地位的王爷,唐茂不禁哼笑,“还真是有能耐……”   “呃,他的身世……有些特别。”   我想帮着你的好妹夫说说好话。   岂料唐茂再哼:“本座是说他好能耐——每到重要的节骨眼,都让你大了肚子寸步难行,若是,像唐宙担心的,这一次你腹中的孩子再有一个闪失……”不吉利的话,他自己都说不下去。   不是有你在吗,哪有那么多的“万一”。   “云独也在,他和我同行的——”   我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说话的声音有一个是阿木,是他们安顿好了将士,转来找我。   素装的蓝衣推开了门,云独和阿木的迈步进入,他们看到坐在我身边的黑衣男人,阿木看着这位眼熟,而云独……易容的脸上划过一丝诧异。   门扉刚刚合上,我刚刚站起,才想说话,不知从那里急速掠过一个身影,追着沈云独打去,交手的拳脚叠加,我跟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武功,耳边只剩下噼噼啪啪的。   刺客?躲在房梁上的刺客?   我反应过来,唐茂拉住我的胳膊不许我动,他镇定着呢:“试试他武功,没想要他的命。”   “沈大哥!”阿木叫了起来,他也想过去帮忙,脚下倏的飞来一个暗器,定住了人。   都说了别动——险些把腿脚给残了!   我和阿木忽视一眼,他纳闷,我更纳闷,千算万算,我怎么知道堡主哥哥还藏了个高手试云独的武功?   没来由的打起来,给沈云独来了一个措手不及,好在他迅速反应过来,敌人招招下狠手,不至于要他的命,只是……他在“敌人”的衣间袖口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药香!   那种很混乱的,像是毒药又像是迷药! ☆、【完结篇】王爷到访(3)   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想着速战速决,不留余力的反攻——这客栈厢房里的桌椅直接成了他们比武的牺牲品,在狭小的空间里,猛一抓手就坏了店家的盆景摆设!   “茂哥哥!打完了吗?快点让你的人住手!”我急着喊,势均力敌的……能把云独逼进角落!   唐茂拉着我的手腕,俊气的脸上浮出嗤笑,他不是对我说的,用一种和老朋友说话的口吻对那个披着白色斗篷的高手说:“行了,试一下不死人即可,再打下去,妹妹心疼呢。”   另一边没有暂停的趋势,倒是属于另一个的男声答复道:   “她选的男人,总要过了我们这一关,若不然怎么放心让他娶了这丫头一辈子?”   我动了动耳,有些熟悉的声音,冷冰冰的,却是很有味道。   我尚未有反应,沈云独那边在某一瞬间看清了对方的什么,他一个闪神,对方的“利爪”袭上了他的脸,嘶啦一声的清脆,那张车夫的人皮面具被扯了下来,身子也被丢了过来,跌在地上闷哼呻吟!   “云独!”   “沈大哥!”我们急着扶他——   男人抬起手背,擦了一把嘴角,有一丝血丝。   他摇摇头,按住了我的手:“没事……他、他是……”   他是王八蛋!唐门的人,不听你们堡主的话,连我的男人都打!   “有身孕的人不适合蹲着。”说话走近的人,顺势揽手拽起我,我哼着睇去眸子,入目的……是一双清澈的蓝紫眼瞳,大大的帽檐下,他的肌肤细腻不亚于美丽的女人。   男人的声音、蓝紫色的眼睛,我怔住了!   才反应过来云独因为什么而震惊了……   “你、你……”   你……你怎么也来了?   在大理锦王府的硝烟中散去,我和唐茂看着你从火海里走出来,都是娘生下的孩子,我们在黎明中互视,最终笑着……那么沧桑无力。你追着你的颖妃和孩子去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我无力的追问,只有胳膊上的手掌很用力的拉着我。   “茂哥哥都能来,我就不能来?”俊美的唇边带着腹黑又邪恶的笑。   我看着他的樱唇皓齿……真是比女人都美。 ☆、【完结篇】王爷到访(4)   他的指尖刮在我的脸颊上,他留给我的“杰作”,什么都能变,这辈子,这样的伤疤是消不去的了,段绵爱在欣赏和回味:“我回来看看‘第二个段绵爱’……妹妹挺有出息的,比我行,真是没给段家丢脸,倘若爹爹早死了,这时候也能光荣挺尸活过来。”   没有了“本王”的自称,连阴森森的感觉也少了半数,可言语中的讽刺幽默还在。   沈云独在阿木的搀扶下站起来,他被打的那一下不轻。阿木听着我们的对话,等他看清“高手”的眼瞳,他瞠目结舌!   容貌可以忘,这样妖孽般的眼睛不是谁都有的——   “你……你是……”   段绵爱瞟着那两位,颇为满意的一点头:“比起当年,武功有长进。”   沈云独笑了笑,脸颊上的那块伤有点痛:“多谢王爷夸赞。”   “遵王过奖。”这两位一来一去的说着。   我挣了挣手膀子,你总是阴阳怪气拽着我,我一身鸡皮疙瘩唉……   “谦王哥哥怎么出来了?不怕被人看到吗?不是有儿有女万事足吗?你也想来打仗了?”于情于理,金国害得你那么惨,你是想借我的手把迦儿他们推进无尽的深渊吧?   岂料,男人抬手,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带着大理的兵符,你管金国什么战事?东西掉了你几个脑袋能抵?”   “……”   第二下:“不做大理的郡主,做金国的冒牌公主好玩吗?你到底是姓段还是姓完颜?!”   “……”唔,好痛!   ……   怎么我做的威风事情,到了你这边全部变成不成气候的大事!   说笑玩闹的骂过了,唐茂放下手里的酒樽,他和段绵爱是在一个阵线上的,此战相帮,不是为了我这个爱惹祸的妹妹,而是他们都曾收到一封信,信上的内容都让他们过来这一趟:   ——历史,不可变。   “历史?”我琢磨着,难道……是我无意之间弄错了什么?惹起的这场征战,闹不好……就会改变历史的进程?   唐茂则是和段绵爱意犹未尽的回味:“本座觉得信上的字迹像是……”   “我也觉得像娘写的。”段绵爱诺诺的应着,习惯性的扫手碰我不争气的脑袋,他呵斥道,“早些睡下,明日赶路!”   “……” ☆、【完结篇】恶魔夜行(1)      深宫,脚步声冷冰冰的回荡在廊下——   他伸手,粗鲁的推开皇后宫的大门!   永福宫里空荡荡的,他无处可以发泄,带着一身的酒气,他只想到后宫里那个属于他的女人……跌跌撞撞的身影走过一间间的屋子,仗着酒气,他凶狠的推开紧闭的房门!   “出来……出来!你这个女人……你养的好儿子!亮儿不听本王的话……亮儿去送死——你让本王得此大业传给谁!”酒液滴落在地上,延绵了一路!   皇后的宫殿里,本就人少。   依着记忆,他来到寝宫门口,推一下,门未开——试了几次无果,男人生气了!   他凶狠的用肩头去撞,撞一次、撞两次……   男人的声音在门口叫嚣,她听到了,躲在床第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多少年……她都被那个男人欺负、玩弄!摸着枕边的药包,上面有她自己的刺绣。   午夜梦回,撞门的声音愈发恐怖,一次一次,脆弱的门闩抵不过恶魔的撞击,木头断开了,掉在地上!   大敬王踉踉跄跄跌进了寝宫,迷迷糊糊的起来,他丢下自己的酒壶,跟着酒醉的脚步往床头去……   床上隆起的一团,他伸手恶狠狠的拍了两下!   “躲、躲什么……你是本王的女人……是本王从辽国抢回来的,你还是亮儿的生母……我们金国的皇后娘娘……”赞着、笑着,男人突然打了一个酒嗝,呛出鼻孔,女人床上散出来的药香,他闻着皱眉头!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和冒充完颜少迦的女人一样!   “药……又是药!什么狗屁的味道!”   被子里的女人抖得厉害,兰皇后轻声的说着:“王爷……妾身病了,妾身的病是会传染的……御医都治不好,请王爷回吧……”   大敬王在床沿晃着脑袋,晕乎乎的脑子,他嗤笑……   是,那些人出征有好一段日子了,宫里传着皇后病了,知道完颜少迦回不来的曹公公又回到了他的势力下,曹公公说……这个女人得了会传染的病,整日在宫里不出! ☆、【完结篇】恶魔夜行(2)   “传染……什么病那么恐怖,是瘟疫,还是毒?那个小贱人用毒治人最会了——你们又在玩什么花样!敢躲着本王……敢和她走那么近!是你这个贱人把亮儿推去战场!”一巴掌一巴掌的落下,隔着锦被,一下一下落在女人的身上!   兰皇后忍痛呻吟,愈发刺激了魔鬼的凶恶!   一下一下的不满意,完颜敬晕乎乎的站起了身……被子里溅起的粉末,他怎么嗅着越来越难受!   “叫!再叫啊!你……什么皇后,你是本王的女人!那个辽王的女人,贱货……哈哈哈,都是本王的了……辽王阴魂不散……你自己不贞洁,却让那个老鬼来亮儿身上索魂!本王杀了你——杀了你!”   醉得不省人事,手上的力道还是很大,隔着锦被弄疼了女人。   可是没一会儿,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   叫骂声没有了,酒气还在。   兰皇后颤巍巍的从被子里爬出来,赫然看到完颜敬大醉倒在她的床上,身子一抽一抽的,像是睡了,睡得很不安!   她伸手探了一下鼻息,很微弱的一点点。   她蜷着身子,一手捂着解药的药包放在自己的鼻子前嗅着……   某一刻,她甚至有善心,想把自己手里的解药……放去给锦衣玉食的男人也闻一闻,这一床的被子是公主给的,上面都是慢性的毒,没有解药,闻多了会窒息。   她颤着,以她的力气搬不走大个子的男人。   夜,深沉了。   春雷阵阵响彻,从远方而来,像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召唤她。   “陛下……陛下?”兰皇后张望四下里,她听到了,她的夫君在喊她,没有半点的责怪,像很多年前的宠爱一样,他来寻她。   惊雷亮起,照在她的寝宫里,凄厉的闪烁,仿佛是那个惨死的男人一睁眼!   兰皇后跟着吓一跳,她看到了倒在她床上的男人。   完颜敬,金国的敬王爷……那时候的他,还年轻……却是一个凶残无比的恶魔,冲进辽国的国土,杀到血流成河,她带着独儿不断的跑,不断的逃——是他!是完颜敬把她抓回去,逼着她就范,在她的身上纵欲,逼她生子,逼她做出对不起陛下的荒唐事情。   春雷惊醒万物复苏,也把沉默多年的女人惊醒!    ☆、【完结篇】恶魔夜行(3)   她懦弱了一辈子,眼前……她的杀夫仇人就在自己面前,没有意识,没有反抗的余力,她紧紧握着解药爬过去,脸色因为恐惧而苍白,她的唇在抖,眼泪簌簌下落!   “是你!是你害死陛下!是你凌辱我!是你威胁独儿!是你抢走亮儿!也是你逼我做这个皇后!是你毁了我的一生!你该死——你才是该死的那个!”女人哭着念着,她突然凄厉的大叫一声,余音还在寝屋里回荡!   闪电擦亮的瞬间,把床上的黑影拉在了墙壁上……   女人提手拉起了被子,狠狠的翻手盖了过去!   多少年来的压抑——想把底下的罪恶堵死,不再放出来!   压着!压着!再也不放开!      轰隆隆的雷声,擦亮军营外的士兵,那些凌乱的脚步天天在走动,将士们忙着收拾粮食,快下雨了,不能淋湿了为数不多的粮草。   偶尔起的大风,带起帘幕的一角。   额头上又被重重磕了一下,男人的指尖染着药香,段绵爱没好气的骂着:“当心手里的东西——心不在焉的做什么?”   不只是手里的药材危险,还有这隆起的肚子……   我反叽:“你是藏着这里做军医的,怎么还弄这些毒花毒草?”我丢下手里的东西,跟着云独一样易容,还时常藏起自己美丽的眼睛,段绵爱这辈子也脱不了“毒”这东西。   “医道不外乎如此。”他还厚颜无耻给自己开脱。   “我不弄这些,我有身子。”   背着手在帐中绸缪战略的唐茂嗤笑,他道:“知道你心不在焉,回你的营帐。”   我喜滋滋的搓搓手,方才云独和茂哥哥在研究下一步的战局,我只能陪在旁边安静折腾药材,前一刻他刚走,说是出去巡逻一圈再回营里等我。   段绵爱拍开我手里的东西,赶人:“走,真是女大不中留的东西。”   “……”   我,我不是东西!!!   大风中,北方的空气闷着呢,天色暗沉,有个小兵从后赶上我:“公主——您的鹿肉汤,刚熬好的,小的给您送过去。”   远远的,我看到我的营帐里没有亮灯火。 ☆、【完结篇】恶魔夜行(4)   我道:“不用了——”   我的营帐没什么人出入,主要还是易容的遵王藏着——让你们看见了怎么了得。   简单的桌台上,烛光闪烁着。   心里发闷,不知是不是和这场呼之欲来的雷暴有关。   一手捧着汤碗,即便是在军营这样简陋的地方,我还能吃得上好的鹿肉汤;附近山头的飞禽走兽,云独会猎一些、茂哥哥会抓一些,我不愁没好东西进补身子。   若是问起段绵爱——那个妖孽一般的男人,一个能抵所有的军医,药到病除……他简直想把金国的士兵变成不知道疼痛的死士。方圆百里的草药,他都拿来用,我的安胎药也不用愁。   身子比起在宫里那会儿更显胖,腹中的孩子长得比娅娅快,有娅娅的那会儿不见大,这会儿八个月了,滚得圆圆的,和临盆之前差不多。   “娘……娘……母后……母后,不,不要走……带上独儿……”   另一处,沉沉睡着的男人在梦中喊着,愈来愈害怕。   我放下汤碗过去,才走近。沈云独猛的惊醒,抓着身上单薄的衣物急喘!   “怎么了?梦见皇后婆婆了?”我抬起袖子帮他擦脸!   “我……她……”他喘得说不成话,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抿着发干的唇连连摇头,“我怎么睡了……”   “是我看你累了,不忍心吵醒你。”出去走了一圈,军营里的巡视都交给了你,能不累吗?还需要整天易容,随时帮着完颜亮,分身乏术什么的最累人。   我摸着一张看着平淡的脸,还是喜欢脸皮下面的真脸。   “睡一下就睡一下吧。”   “外面……怎么很乱?”   “快下雨了,在收拾粮草——”我回头看看,伸手拿过鹿肉汤,勺一口给他润唇,“很累就别死撑,有绵爱哥哥和茂哥哥在……”   勺子沾在男人的唇上!   沈云独突然一下紧紧抱住了我,肉汤撒在了地上……   “红锦!!我梦见母后了……在辽国时,就是这样的天气,那些人打进皇宫,母后带着我一直跑一直跑,我好累,我说我想睡一下,等睡醒了,我找不到她……她在深宫里,她出不来,隔着宫门她让我和你好好过日子……她走了——她走了,我找不到她……”他越说越害怕。 ☆、【完结篇】恶魔夜行(5)   “你……做梦,做梦呢!”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我们来郾都三四个月,宫里的消息时时刻刻都会跟来,皇后娘娘有我的安排,她不会有事,等我们退了敌军,就去接她,还有娅娅和溪儿,她们也等着我们呢……”   “可……为何我看到她在和我告别?”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我帮他揉着太阳穴缓解压力,“你太想皇后娘娘,梦见一些乱七八糟的——就像你以前那样,总在噩梦里。”   沈云独枕在我怀里,他摇摇头:“不……自从有了你,我很少做那个噩梦。”   营外的脚步声,夹杂了很多他记忆中的恐惧。   “母后带我逃走的时候,也是下着大雨,惊雷不断,黑漆漆的,找不到路——”他侧过头,紧紧握上我的手,“红锦——这里,曾是辽国的地界!曾是我的国土,多少年了……这里成了金国的地方,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是辽国的太子,我在帮着金国的将士……杀我辽国的勇士,父皇……会责骂我……我应该帮谁?”   “不会……辽国已灭,回不去了。你不是太子,多少年了你就是沈云独,好好活着。那些辽国的勇士……他们是想自己做皇帝,冥顽不灵的抵抗!大势已去,回不来的。”   手腕上,猛的重了一下。   “你不想听也得听!”我知道自己说这话,随时会挨男人的一个耳刮子,咒他的王朝覆灭,不给契丹一族翻身的余地,可事实就是这样了!   紧紧抱上想要反抗的他,我道:“活着,随波逐流——并不是非要反抗的,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保全你,不是让你做懦夫,是……没必要飞蛾扑火。”   他静了很久,不反抗,也不代表接受。   西北方的战局,对沈云独而言就是一个矛盾——   来是错,避也是错。   紧紧握上他的手,带着男人的大掌贴在腹中有动静的孩子上:“沈云独,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娅娅溪儿和未出世的孩子,你不可以丢下我们,回到从前!你有那么多的责任在身上!你是段红锦的夫,是孩子们的爹……不许你丢下我们。”   “我……不走……也不争了……”嘶哑的声音,他的身心都在被矛盾拉扯。 ☆、【完结篇】恶魔夜行(6)   家国仇恨是前尘往事,下辈子的幸福就在身边,唾手可得。   我的指尖抚过他的脸颊,或许……我可以帮你得到一点点的解脱:“我……帮你消去那一段记忆好不好?如果你活得太难受……”   忘记小时候的悲苦。   “会忘记与你的相遇?”   我苦涩的笑:“也许吧,但是我就在你身边,我会告诉你我是谁。”   “不用了。”他决绝的否认,童年抹不去的伤痕……是用我们的邂逅相知覆盖走的。   他端起手里剩下的鹿肉汤,换了一个姿态来喂我。   我摇头:“不喝了,天天都喝这个,恶心死了。”   嘴上抱怨,换来腹中小鬼精神的一踢腿,挺用力的一下,疼得我皱眉——   “看看……这么精神,就是肉汤大肉喂出来的!”不足月,想踢破我的肚子钻出来吗?   沈云独扶着我躺下,时刻的照顾,我将桌上的急报交给他。   我道:“左面那些给茂哥哥,剩下的药方子给绵爱哥哥,还有几包伤药,送去完颜亮那里吧?”前两天他们征战回来,各据一方的势力,我们是他们的后盾,部署兵力,而他们……就冲锋在前。   沈云独点点头,他也正想往完颜亮那边去。   我躺着又撑起身子:“信笺急报重要,你先过去给茂哥哥看。”   男人几步回来,把我摁回简陋的榻上:“知道,你歇着。”临走前,他有些担忧的看向我,“红锦……”   “嗯。”   “不许乱跑——”   我笑,能跑去哪里,不就在军营里吗?   云独睡过的地方,仿佛里这里有个恶魔驱之不散。他在梦中看到兰皇后惊醒,而我,在睡不踏实的梦里想着迦儿。   轰隆隆的雷声就在头顶盘旋,闪电擦破天际……   好多的怨恨哀愁!   营房前,有个声音焦急的又道:“公主!海陵王请公主去一下——公主!海陵王说他的副将病重急需医治!!”   完颜亮的副将……是迦儿?!   披衣起身,夜色里,沉闷的空气里风雨欲来。   那位将士见我出来,又把完颜亮的话转述了一遍:迦儿受了伤,完颜亮请我过去医治。   从他们收兵回来,已有几天的时间,她受伤……不可能,除非……是熬不下去的病根! ☆、【完结篇】洱海月圆(1)   ********************************************************************************   匆匆跟着过去,海陵王的大帐里,男人正握着她的手。   我进去,完颜亮看到了我,他抬袖擦着红彤彤的眼睛——径自退开,退了出去。   我在她的榻前看着,摇曳的生命之火,已经……不是我记忆中在山林里玩闹的女孩子了,曾经那么精神的金国公主,面色苍白,唇上……是“雪”、是“霜”。   “绵芯……”   “嗯。”   她睁开眼,晃手来抓我的:“我想再见见你……”   我苦涩的笑,自己递过手去给她。   “绵芯,我又打了胜仗……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哽咽,却又埋怨,“你这样透支自己……只会……”   “我活着的意义。既然你不要我……我只能‘死得其所’,我的出生……就是为了父王征战的,宫里的皇子皇女数我最聪明最能干,每天都有父皇好多的赏赐。”她高傲自负,傲视一切,那是她忘不了的辉煌。   “是绵芯你把我变成了一个懦弱的人,不去争抢,只想着和你玩在一起。”   我埋下头,淡笑:“嗯……”   我……有那么坏吗?   可以改变你?   可以改变云独——可以改变唐茂——可以改变段绵爱?   我才没有那么伟大……   “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我会帮你打赢这场杖。”她勾着我的手,不知是谁教她的,独独用小手指勾上我的,拉在一起打勾勾。   这……是属于这个时代的“誓言”吗?   “父皇派‘完颜少迦’出征,我做到了,你也做到了。绵芯的兵法……加上我的骁勇善战,再多的困难……都会克服。绵芯……是我做错了好多,如果……打从一开始,我没有害你的哥哥……你便不会这般恨我,对吗?”   叫我……如何回答?   眼下段绵爱就在帐中,他对你的存在,只恨不杀……已经仁至义尽。   勾在一起的小手指,她在颤颤的拉着我:“绵芯……你后悔认识我吗?若是没有我想出的计策……我便不会去大理,也就不会认识你。没有你,没有我……我们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轻轻的话,带出了重咳,丝帕上,沾了血,一口一口。   “迦儿……”   我忍不住喊她。 ☆、【完结篇】洱海月圆(2)   “绵芯……送我走吧,这样好难受……剩下的,完颜亮会帮你,他答应我的——结束这场征战,再放你们离去,我成全你和他,我听你的话不分开你们……绵芯……能不能笑给我看?”   我微微扬起唇,笑不似笑。   她的手触来,轻轻碰着我的脸:“娘……娘亲……”溃散的眼中,她看到的已经不是我了,“娘亲……红锦好喜欢你,你好漂亮……红锦……喜欢娘亲给的名字,娘亲最疼我……了……”   “迦儿……”我捂上冷冰冰的手,“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娘亲,我是绵芯!”   “绵芯……”灼灼的目光落到我的小腹上,她盯着我的肚子,恍恍惚惚的自言自语,“绵芯还在娘的肚子里……没有出世,我也想……和她在一起……我错了、错了……豪……”   一声低唤,咽下最后一口气。   风从我背后的帐帘子里钻进来——   沈云独担心我,急匆匆的追来,风灭了完颜亮营中的火烛,唯有闪电一次次的划过夜空,和着完颜亮沉闷的哭泣,他在床头抱着他的女人,低低的说着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相思爱恨。   迦儿念的,不是他,而他……一个人执着、霸占,到头来还是守不住。      翌年的秋天,从北方驰来了一辆马车。   驾车的是一双年轻男女,有说有笑的,马车里女孩子娇气的唱着歌谣,有稚嫩的掌声相伴,还有小婴孩儿的嘤咛。   上关风,下关花;   苍山雪;洱海月。   “那是苍山?哇……好漂亮——那么洱海在那里?洱海里的月亮是不是大白天就有?是弯月还是圆月?”唐庆倚着驾车的年轻人,喋喋不休的问着。   大理风光独好,不用再为战事烦心,不用再头疼没完没了的勾心斗角。   一路游山玩水似的回家,阿木心情自然也好,可说起故乡的传说,这洱海里的月亮……他也没见过。   “月亮当然是晚上出来的!弯月圆月,那是老天爷自己说了算的!”他掐指算算,皱眉,“忘了今儿初几,肯定是弯月!”   冷不防,马车里钻出个小身子往男人背上扑!   “嗯呐!”娅娅比出五个手指头给他看!   是初五,未到十五!     ☆、【完结篇】洱海月圆(3)   “娅娅怎么知道是初五?”唐庆托了一把小身子,这么危险冒出来,这小丫头真是愈发胆大了。   溪儿趴着身子掀起帘子一角,她们天天在一起,娅娅做什么,她能当翻译。   “爹娘不在的时候,娅娅数着月亮算日子呢!可把爹爹和娘亲还有木叔叔盼回来接我们。”   数月亮的阴晴圆缺,莫数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孩子们的笑闹,闹得沈云独怀里的小鬼也开始兴奋,没有力道的腿脚想跟着姐姐们钻出去玩儿。   小憩中,我微微睁开眼睛,数落他:“你的儿子,抱好了。”   沈云独瞄我一眼,好多事情,不属于回忆那一列:好比迦儿离世的那个时辰,悲伤中,我动了胎气——孩子不安分,如同那一晚的雷暴,呼之欲来。   是个儿子,一个精神的小子。   沈云独嚷嚷着要的儿子——   好多事情,我忘了是怎么走来的:和哥哥们分别,同一脉的血亲,各散东西。只要活着——总能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有完整的机会。   娅娅挂在阿木背上咿咿呀呀的说不清什么,倒是溪儿上半身在马车外头,下半身在马车里头晃着腿儿,她问起车夫叔叔:“这里好漂亮,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溪儿喜欢这里!”   道上一个坎坷,颠着了。   只见溪儿的身子弹了一下,被沈云独稳住,而外头——唐庆大呼小叫,跟着阿木手忙脚乱抓住险些掉下去的娅娅,娅娅还幸灾乐祸的咯咯笑。   一双女孩子都被塞了回来。   溪儿凑来我身边——如今,我身上只剩下典雅的药香,离开金国,离开红阁……我只做一个普通的妇人,相夫教子。   溪儿又问那个问题:“娘,我们以后住在这里吗?”   我拨着孩子鬓角软软的发:“溪儿喜欢这里?”   “喜欢啊!这里的枫叶好红,还有溪儿不认识的花,这里比家里暖和……”她指的家,是红阁。红阁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只是人多热闹,北国毕竟冷得出奇。   “以后我们就住这里。这是溪儿的爹爹长大的地方,叶落归根,这里就是故乡。”   “是吗?爹爹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溪儿绕着坐去沈云独身边,倚着男人有安全感,“是爹爹的故乡,是娘的故乡吗?也算阿木叔叔和庆姑姑的故乡?” ☆、【完结篇】洱海月圆(4)   沈云独微微一怔,他没有把自己尴尬的笑容给溪儿难堪。他同样疼爱这个机灵的丫头——   “是,是叶落归根的地方。”   “都说洱海漂亮,不如去那里等月——”   我敲了敲马车,外面的年轻人早已听见,阿木爽朗的答应:“好,我们去洱海赏月。”   ——公元1123年,金国第二代皇帝金太宗吴乞买即位后于1125年灭辽,并于1127年灭北宋。   ——正当上京城向前发展时期,金朝内部发生了宫廷政变,主要原因是,金熙宗在位后期因为酗酒造成酒精中毒,胡乱杀人,引起了朝中众臣的不满。完颜亮利用这个机会,联合亲信亲手将金熙宗杀死,自立为帝。海陵王继位后,为了缓和臣弑君的“同室操戈”这个矛盾,就以上京会宁府偏于东北一隅、物质运输与公文传递有违误等理由,将京都迁往燕京(今北京市)。   `````````   被史书埋没的那一笔,却在故事里演绎:   完颜亮征战嗜杀……他步履另一个“完颜少迦”的宿命,登基为帝,他急着迁都……或者说,上京会宁府有太多关于“她”的回忆,永远离开这个伤心地,将香消玉殒的女人刻在自己的血肉刀剑上——继续的思念。      回到大理城,是翌日的清晨,孩子们在郊外困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娅娅和溪儿倒头大睡。却是小婴儿的遵儿反时差的精神奕奕。   进城,没有熟人相迎。   在北国红阁停留,我将九王爷的虎符交给了小有志气的十四皇子,兵家皇族,和我没有什么牵挂。   城门上的士兵,年轻的、年老的混在一起。   我坏心思的问起阿木:“可有熟人?”   老朋友哼了哼:“熟人都叫你弄去红阁过好日子了——这里皇家的兵,风餐露宿的,和我没关系。”   熟口的乡音,那些士兵在检查马车的时候,粗粗的看我们一眼:朴素的衣裳,车里抱着孩子的男女,只当是一家兄弟的迁徙,来风光最美的大理城安家落户。   “走走走——进城!别碍着后面的人。”汉子晃着手指挥我们的马车。 ☆、【完结篇】若有清风(1)   阿木一甩缰绳:“好嘞!官爷!”   我们曾站去最高的地方,享受荣华富贵——繁华,过眼云烟。绕一圈回来,回到远点,还是家乡的风土人情最美。   我们直接去黎巷,那里有我们的家。   也是贺子奚不要的“家”。   清晨的道上,家家户户早起的女人们正在洗衣,聚在一起,说笑着。马车进不去,我们抱着孩子们从家家户户门前走过,那些惊讶的目光……是充满善意的。   “这位小媳妇是哪家的?”好心的老婆子擦着手来问抱孩子的唐庆。   庆姑娘瞅瞅怀里的小鬼,她脸红回头,阿木正在收拾马车上不多的行李。   唐庆道:“不,不——我跟着我姐姐来住下的……”她还没到小媳妇的标准线!!   老婆子唤着旁人来看看:“这家的孩子真是漂亮。”   有年轻妇人靠近我的身,几年的变迁,她们跟着锦王府的大火,淡去了当年的记忆,我没了当年的稚嫩和绝色,一张有残缺的脸,她们已然不识得。   她们嗅到了我身上的药香,女人们热闹起来:“你是前面清风堂新来的女大夫吧?”   “以前这里也有个药房,那里的贺大夫专给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开药治病,好些年了,我们这里没个大夫。”   “这位小媳妇年纪轻轻是个大夫啊,真是看不出来——”   我呐呐的停步,沈云独抱着娅娅同样的纳闷。   男人质问:“谁说她是来这里当大夫的?”   却是有这样的打算,只是我同哥哥们说起,外人怎么会知道?   妇人们个个红光满面,她们挑起手,指向自己熟悉的那间屋子:“你们屋子里的老婆子啊,还有一个当兵退下来的将军,兰婶每天都盼着你们回来……”   兰婶?   我们面面相觑……难道是指兰皇后?   在我们收兵回朝的路上,宫里传来的噩耗——早在我们离开后不久,皇后的寝宫发生了大火,有人点燃了一些酒水,把皇后的寝宫烧得只剩下焦炭,有人在废墟中发现了两具尸骸。   一具……是皇后沈歆兰的;还有一具……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后宫的敬王爷的。   如我所想,完颜敬又想进宫逼着兰皇后就范,而那个女人……不堪重负,和仇人同归于尽。   这是最好的解释。 ☆、【完结篇】若有清风(2)   沈云独和完颜亮为此沉默了好久——   完颜亮执意留下兰皇后的骨灰,生要霸占!死也要霸占!为此兄弟俩又是意见不合的争执,男人一气之下,再有没有牵挂的带上我和孩子回到最初相识的地方。   沉寂的心,冷却的念想又来了。   他急不可耐,抱着孩子就往清风堂的铺面过去——   唐庆悄悄凑过来,问我:“是……兰皇后吗?”   我笑:“是。”   少雅能从火中涅磐重生,兰皇后也可以——苦了一辈子,上苍对众生还是平等的。   我们抱着孩子过去,堂上的妇人正在掩面哭着,落下的丝绢,我看到了她倾城绝色的脸上……也有了一块伤疤,是被火灼烧出来的印痕。   妇人擦着眼泪,抬脸看到了我们——   “皇后娘娘……”阿木才唤出口,冷不防被唐庆踹一脚,“笨,招狼来杀了我们吗?你沈大哥的娘,应该、应该喊……”喊什么称呼呢,唐庆一下子也闷了。   “喊一声伯母嘛。”我走近她,盯着女人脸颊的伤口看了看——   兰皇后自己捂了捂……和我的条件发射一样,美了一辈子,忽然人人羡慕的容貌没了,一点点的瑕疵都变成了心虚自卑。   “没、没事的……是宫里那会儿的大火……”女人解释着,她慢慢习惯、慢慢放下手正脸面对我,不是像少雅那样沉重的伤痕,是浅浅的有点痕迹,偏巧掩盖了光彩照人的美貌,“这样也好……跟了自己半辈子的负累,我不用怕自己的美貌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了。”   “嗯……”我应着,这样的结局挺好,只是……谁把你从深宫里弄出来的?   皇后婆婆盯着我怀里蠕动的小家伙,她算着日子也是。   “红锦生了……来,我抱抱。”   我把孩子挪给她:“是个男孩,叫遵儿。”   云独做王爷那会儿的称号,男人说……也算感激当年老遵王对他的养育之恩,没有那位好心的老人家,他未必能在乱世里活下来。   妇人抱着沉甸甸的小孙子,她忍不住抹着激动的泪水:“好……都好……都是好孩子……”   大人们的动静,吵到了睡着的孩子,溪儿揉着眼睛醒来,眨眼看到熟悉的人,她晃着腿儿要下地!唯有沈云独怀里的娅娅最大牌,揉揉眼睛翻个身子滚她爹的怀里再睡。 ☆、【完结篇】若有清风(3)   “这下可好,一家团聚。”   听着刚劲有力的男声,还带着丝丝的柔意——   唐庆回头看,她不认得我;阿木顺势看看说话的那位:倚着墙,穿着素装……这眉目里的意气风发还存在。他惊讶一下,手里沉甸甸的包袱砸到了自己腿上!   “啊啊啊——”痛得他蹦蹦跳跳!   “他谁啊?笨木头!拿点东西都能砸到自己的腿!”唐庆怜惜的凑过去察看。   我怔了半晌,那位……鬓角有一丝白发的熟人走近,脸上露着好多年前我第一次见他时的温柔笑脸,在我面前,不顾外头围观的左邻右舍,他微微颔首,唇在动:“给……郡主请安。”   “亚维……将军……”我的声音嘶哑,没想到……你也在。   他憨憨的笑:“不是那样的身份了,朝中那些事……和世子有关的武将都被削了职位,这不……退到巷子里做个闲散的人。”   我眨眨眼,回手指了指抱孩子,和溪儿相好的婆婆大人:“和……她在一起住?”   亚维将军的老脸一下子蒙住红彤彤的脸色,好似年轻人的情窦初开。   他晃手、拼命晃手:“没!没有……只是帮着夫人做一些琐碎的事情……”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左邻右舍看不下去,帮忙敲边儿:“有的有的!帮忙洗衣,帮忙拖地——还帮忙挑水做饭。”   “去——说什么话呢!”   中年男子威吓力十足,把起哄的乡亲们闹得一阵唏嘘笑闹。   我道:“没事啊,你情我愿,我婆婆这里刚好少个贴心的男人照顾,亚维叔是正人君子嘛。”   他跟了我爹小半辈子,又跟了谦王哥哥大半辈子,这会儿听我喊一声“叔”,亚维将军脸色苍白,“不不……您还是我的小主子,亚维怎么敢当……”   “我是个清风堂的大夫,不是什么主子,你也不是将军了,往后……就是一家人。”   亚维含笑不语,他道:“那个……是茂儿安排的,他还在附近腾出了两房屋子,一房是留给我的,一房……”他抬起眼,看向坐在那里揉脚丫的傻小子。   阿木呐呐的,指着自己:“我?我啊?送我屋子?”   “不仅是屋子,还有地契。说是给唐家的姑娘当嫁妆。”亚维将军素来和唐门有交情,他打量阿木身边的少女,“姑娘就是唐家的人吧?” ☆、【完结篇】若有清风(4)   唐庆懵了一下:她的堡主小叔公这么快就给她嫁妆?   羞涩着呢,一推手铲在阿木身上:“谁要嫁给这个笨蛋了!”   “唉唉唉唉……”痛了脚的人正在往后仰!   这么凶——谁娶你!   大好的清晨,清朗的笑声,质朴的左邻右舍客套得进屋,帮着我们收拾屋子,布置药堂——等了好久,当年那块裂开的牌匾又回到了原来的位子。   清风堂,药香、团圆——若清风。      我问起兰皇后:“谁送你回来的?亚维叔?还是……我那个做堡主的哥哥?”如果说是行事诡异的段绵爱,也不无可能。   细想想,好似都不现实……   皇后娘娘是在金国皇宫,固若金汤的地方,谅这几位武功再高——怎么进去?   兰皇后把一份厚厚的信笺交给了我。   妇人叹着:“是……国师。”   我看到了熟悉的笔迹——是贺子奚,贺子奚的笔迹,贺子奚做的……唯一的“好事”?   兰皇后退开了,她去院子里陪孩子们玩,小遵儿的笑声跟着姐姐们一起……   他们无忧无虑,和当年在这个院子里的少年少女一样。   我的手在抖,拆着属于贺子奚的字迹:   厚厚的好几页,展开了,都是空白的——又玩以前的那一套,橘子汁的沁香,在烛火的过滤下散了出来。   ——   红锦:   当你念起这封信的时候,肯定是回到了大理,回到了我的家。   ——   是他亲自送兰皇后回来的,亲眼所见清风堂修复的匾额,空荡荡的屋子里,空荡荡的药柜子,他能在药铺的石板台阶上看到香烛的痕迹,他回来,验证他心里不愿意承认的真相。   他没有尽孝,他忘了初衷,而他们当年救回来的小丫头,却在帮他完成一件又一件他遗忘的事情。   走在黎巷,有人认出他的容貌,有年长一些的人问起:你是不是贺子奚?那个贺嵘大夫的儿子——那个很久没有音讯的少年。   被他一口否认,他说他不是贺子奚。   他说清风堂的这间铺子,他留给一个女人了,用不了多久,这里的药铺会重新开启,扭转过往的时光,可惜……那个延绵“清风”的人不是他自己。    ☆、【完结篇】若有清风(5)   上京会宁府,当朝臣们跟随皇族搬离这座宫殿,他还留于此,那是我和云独彻底离宫的盛夏时节,那座废弃的池塘里,荷叶重新焕发了墨绿,粉色,白色的嫩头荷花亭亭玉立在池中。   风过了摇曳——   他的宫奴却在池塘边上打捞一个宫婢的尸体。   几天几夜没有音讯,那个伴在自己身边的小雅不知了去向,守在自己身边时不知道那个人的珍贵,才几天的消失,他觉得整个人、整个心都不一样了。   烈日炎炎的午后,她的尸首浮起在荷塘里——   他临着荷塘站着,看那些她亲手栽种的荷花。   打捞起来的女尸,泡得变了型,皮肤浮出很恶心的凹凸,太监们捂着嘴都到别处去吐了,只有贺子奚一人,跪在那里,他扯起女人落水时手里抱着的小衣裳,是个女孩子的衣裳,是她每夜偷偷摸着的衣裳。   他是个大夫,他懂仵作的那一套——知道她在消失的那一夜,就进了这处美丽的荷塘。   一身的毒痛,她是忍不下那样的痛苦了。   贺子奚蹲下身,女人腰带上露出来的一个小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一年,这里的荷花开得灿烂,粉白相间在绿色的荷塘里。   ——驸马,送给你的。   充满希冀的笑容。   他只道:不要。   ——不要你的东西,因为,没有任何女人可以取代红锦在他心里最完美的地位!   那个丑丫头陪他一起在院子里整理药材。   生涩动人的呼唤:子奚哥哥,给你的。   一眨眼,红锦被别人抢走了,还变得……那么漂亮……   那……本就是她的命吗?   亦如你一样……完颜少雅……   你的毒,谁给你的?你的脸——又是谁给你的?   ——以为我不知吗?从你喊第一声“驸马”开始,我便知道你是谁,相伴的是你,始料未及,你竟然活着,给我……一点点赎罪的机会吗?相守,只是短短的一年,那个扑在红锦怀里的孩子……我懂。   信中,那个小小的锦囊掉了出来,粉白相间的嫩色,金色的娟秀着一个字。   是大理的文字,是身为金国公主亲自绣下来的。   少雅不识字,却因为一个男人,只懂这一生铭刻于心的名字!   ——奚。 ☆、【结局篇】宿命如此(1)   ********************************************************************************   一年一年,金国的势力逐渐庞大。   完颜亮在用他的手段来嘲笑我们这些隐居的人——他才是真正的王者,是傲视群雄的那位,站在高处叱咤风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迦儿的宿命是杀戮,而他……完颜亮的宿命就是在皇权里不断争霸。   我们呢,宁可做“懦夫”,归隐田间。   遵儿一岁岁大起来,会走路,会简单的说话,溪儿最高兴了,终于可以有个小笨蛋陪她嗯嗯啊啊的说,娅娅经常坐着和遵儿玩,趁着爹娘不在的时候,经常掐遵儿白白胖胖的小脸。   有一次是被云独看到,自己的亲闺女欺负他的宝贝儿子。   娅娅却若无其事,拍了拍手,拉上溪儿帮我分药材——   清风堂的药铺,经常有乡亲们来来往往,不只是看病,偶尔来我这里拿几帖子药材回家毒毒蛇虫鼠蚁,乡亲们夸赞我的药,比砒霜都厉害,毒一只,死一只。   午后,我在小院里翻着晾晒的草药。   前堂的病人有庆姑娘帮着把脉……呃,说错了,如今应该是木夫人,阿木经常来我们这里,亲如手足的自己人共同经营我们的小药铺,男人们觉得家里伙食不够,他们会带上弓弩去山里猎点野味回来。   捣药的时候,有半刻的发呆,习惯性的把手边的药材往石臼里塞。   沈云独恰好回来,他反手拉着我,叱道:“做什么?”   “研药啊……”   看看手里的草药,呆了片刻,竟是不知不觉把研毒的那一套又用上了——职业病呐!   “最近都在想什么,总是魂不守舍。”一家之主帮我收拾脚边的碎叶子。   我仰着头,嗅着院子迷醉的药香:“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就是从这个院子从那边的门出去的……”我指了指偏门被堵上的门扉,为了防止孩子们乱跑,那里的偏门堵得死死的。我道,“我从那里出去,去丢一些药渣子……怎么就碰上你这个喘着病发的帅男人了……”   沈云独顺着我指的方向看。 ☆、【结局篇】宿命如此(2)   第一次的见面,那么尴尬……他说我若不是个丑女,早一手掐死我了,还能想到当初给他下药弄错的小姑娘会在多年之后成了他的枕边人,还给他生儿育女的。   他冒着酸味,哼了一声:“你是在想,当年的贺子奚,怎么不是现在的贺子奚。”   他住在别人的宅子里,有点寄人篱下的滋味。   我冷嗤:“你也不是当年的你,那个高傲自大,还不懂退步的大男人——如今不也很乖很听话么?”我勾勾手指,男人凑过来等我吩咐,我笑着仰头啄他的唇——这里的滋味最甜。   沈云独的眸光微颤……   我说:“我确实在想贺子奚。”心里惦念着,“这些年,三两个月就会写信回来,我好像……有大半年没收到他的信了。”   沈云独握上我的手,从心里透出来的颤动——   “或许……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   不似第一封信里的长篇哀苦,时常寄来的信,只告诉我,他安好。   字里行间虽然还在逞强不说道歉,他其实想和我问安,再问问溪儿是不是也过得好——   ********************************************************************************   平淡了大半年的日子。   男人们带着弓箭去山中打猎——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平静,我便没放在心上。唯一不同的,是女儿们闲着无趣,这几年黎巷前前后后她们跑了几千个来回,早把黎巷玩腻了。   年纪大了一点,她们也想跟着大人们出城,去山里看看。   我嘱咐阿木,打猎什么的让你的沈大哥去,你盯着孩子们,尤其看牢娅娅。   这个丫头不说话,可骨子里腹黑着呢。   动不动就出幺蛾子。   阿木一个劲儿点头,说着好好好,离开家的那会儿,一手牵着娅娅,一手牵着溪儿。   遵儿太小,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姐姐们去玩,撒着小屁股想去,可被他爹直接抱回来丢我身边。   庆儿有了身孕,她有武功,伸手利落,这才发现凸起个肚子其实没那么麻烦,重东西照样搬,煎药熬药也不落下。   她说:“你怀遵儿的时候我老说你当心肚子,你看看你把遵儿生那么壮士,我也要给姓木的生个大胖儿子,才不像娅娅那样弱不禁风的——” ☆、【结局篇】宿命如此(3)   我歪脑袋:“有吗?”   弱不禁风?形容娅娅?   她只是不说话而已,娅娅古灵精怪的,不说话,妖怪点子特别多,前两天刚刚有谁家当娘的上门告状,说是我家女儿把她儿子坐在地上骑。   不是乖乖的溪儿,而是装乖的娅娅。   我把孩子拉到一边教训,数落娅娅不懂人情世故:骑男人也要找对人啊,要骑也骑个像你爹这样帅的,邻家的二狗子流鼻涕和挂面条那样,再骑那样的货,将来把你嫁给他!   正在晚饭的一桌大人们个个瞪大眼睛,亚维叔手里的筷子夸张的掉地。   ——原来,孩子是这样教育出来的;   沈云独闷着头,好半晌笑不像笑,哼不像哼的。   “娘——娘——娘——”遵儿一个人寂寞了,他挺着小肚子和肚脐下嫩嫩的“小弟弟”撞我的胳膊,不准忽视他,陪他说话陪他玩!   “等一下,娘还要忙药材——”   “别忙了,你带遵儿去伯母那里坐!顺路帮我看看给我家孩子的小衣裳做好了没有!”   唐庆在台上开单子抓药,熟练的就像一个大夫。   “留你一个人不会有事吧?”眼下轮到我担心她这位大肚婆——   “能有什么事情?”七个月的肚子,看着让人颤巍巍的,别看我的小遵儿现在壮实,他生下来的那会儿,也是不足月的。   ********************************************************************************   唐庆嫌我太烦,直接轰走了人——   遵儿要去婆婆那里,半百来的年纪,经历坎坷之后,兰皇后也有属于自己的归属,至少沈云独默许的,这双老两口互相照顾,让那些礼数和约束全部见鬼去吧!   黎巷的小屋一间一间相隔,阿木和唐庆的住屋就在我们附近,而亚维叔的屋子也在这一路,几步之遥。   屋前没人,我习惯性的踏了进去。   后院里,他们有客人,是亚维叔军中的老朋友,那人哀哀一叹:“确定——那人也叫贺子奚。”   我想开口的话,顿时哑了。   贺子奚……这个敏感的名字。   亚维叔叹着:“是他吗?我在找的那个孩子?”   “听说也是来自大理的。”   “金国的国师……他能坐上那么高的位子?”   “高又怎样,下场那么凄惨。到不如是我等弄错了——” ☆、【结局篇】宿命如此(4)   我身子一下子虚脱,抱着遵儿倚在墙垣:   宁可,是我听错了。   他不会再给你写信了,段红锦。   贺子奚,那位固执又充满才气的国师,未能完成他的远大报复,朝中很多人对完颜亮的统治不满,贺子奚也在其中,面对一个曾经放火毁灭他家园的魔鬼,贺子奚固执的选择反抗——完颜亮容不下这样的反臣,再有才华又如何!他身边剩下的……只有贺子奚一个是“熟人”!   贺子奚陪着他经历很多的事情……   贺子奚一死,还有人会知道他作为小敬王时的那段“记忆”吗??   遵儿从我怀里扭着下地,踏着不稳的脚步往院子里去,看到小孩子,亚维将军惊呼已经来不及了,他看到我,看到我苍白的脸色隐在暗处。   “红锦……”   “我……都听到了。”   他无从解释,一再抱怨:“这……独儿不许我们说的。”   我心酸,笑不出:原来,云独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   “快半年了……”   “他……葬在哪里?”   在燕京吗?   那个异国他乡——那个到了冬天就冷冰冰的地方?   完颜亮那么狠毒的做作,一个贺子奚与他而言,就是杀给诸位有异心的大臣看的。知道真相的他们,始终不说关于贺子奚太悲剧的下场:   身首异处,五马分尸!   ********************************************************************************   夕阳西下,波动的情绪过后,我答应亚维叔不说的。   他们都在瞒我,云独、阿木……那些知晓天下大事,事事关心我们这些妇孺的大男人用他们的羽翼撑起了我们头顶的天。   善意的谎言,我只能当作我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笑脸迎人的度日。   至少,我还有溪儿,子奚哥哥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我在柜台前翻着账簿,出多入少,清风堂的行医就是这样,悬壶济世。好在我在红阁捞的一大笔财富,不会饿死我们一家人。   “娘、娘、娘。”遵儿抓着我的衣摆晃着,不要忽略他这个存在嘛。   “嗯嗯——”   “娘——饿饿。”   “乖,去外面坐着,看看爹爹和姐姐们回来没有。” ☆、【结局篇】一心相守(1)   果然,小男孩儿很听话的跑出去,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抓着小□□。站久了很累,遵儿猫在门槛上昏昏欲睡,夕阳光落在他嫩嫩的发梢。   我过去抱他,这才发现孩子玩得邋遢。   不远处,两个女孩子牵着手回来。后面只跟了一个男人——   溪儿先唤我的:“娘!”   娅娅则是上前一步,抬手摸摸睡着了的弟弟。   我应了一声,一想不对,看看外头:“你爹呢?”   “爹?爹爹啊……”溪儿不住的回头看,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偶尔晃过几个急着回家的小孩子。她晃着和娅娅握在一起的小手,溪儿再回头,和我说,“娘,你说爹爹会不会在山里迷路?”   “他迷路?”   他闭着眼睛都能走遍附近几个山头,一个专职猎户在山里晃迷路,让人笑掉大牙吧!   我仰头看阿木:“他呢?被狼叼了啊?”   “沈大哥说……让你放心,他离开几天就回来……”   我黯了眉头:打猎把人给打没了?   是知道自己瞒的噩耗没告诉我,不敢回家?   还是……腻了平静的生活又想重蹈覆辙?   阿木被我盯得无地自容,他一再解释:“沈大哥说办完了事情就回来的——你放心!你放心!他不会丢下你们娘仨——啊,我婆娘喊我回家吃饭了!这只野兔子给你!晚上好下菜!”说完,木柯一溜烟的跑掉,手里提着只山鸡回去!   我抱着遵儿坐门口,两位小丫头倚着我,我们都看到了阿木憨憨跑回去的傻样——   然后那间屋子里传出骇人的凶悍叱骂:“你要死啊!出去打猎!就打回一只山鸡!啊?还有一只兔子给红锦了?你和沈云独越来越没出息了!吃干饭还是吃干草的!山里没东西了吗?亏我煮了一大锅子的水——”   勺子敲在木头锅盖上,嘭嘭响着!   也为难阿木了,沈云独应该一出城就走了,他带着孩子们进山打猎,又要时刻照顾娅娅和溪儿,哪有时间打大猎物。   溪儿倚着我,娇气的帮逃家的男人说好话:“娘……你别气了,爹爹好认真的,他说他一定会回来,他不会丢下娘和弟弟妹妹,爹爹让我和娅娅帮娘照顾药铺,溪儿也识字了,溪儿明儿帮你开药方子。”    ☆、【结局篇】一心相守(2)   夕阳投在女孩子的背影上,光阴中,我恍惚看到了贺子奚……   “娘——饿饿!”遵儿扭在我怀里。   我拍了拍他,抓起手里的兔子,带上孩子们:“走了,我们回家煮肉汤。”   隔对门的,木夫人还在喋喋不休骂她的傻木头,娅娅眼珠子提溜一转,慢我一步的小丫头转了个身,有细嫩的说话声传来:“我去劝庆姑姑。”   我道:“哦——早点回来吃饭。”   等踏进了院子,赫然发现身后跟着的是溪儿?!   “咦?娅娅呢?”   “她去木叔叔那里了——”溪儿比划了一下,她忽然想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忙着遮掩,“溪儿有和娘说啊,娅娅去劝庆姑姑了。”   “刚刚说话的人是你?”   我忽然云里雾里,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不是溪儿的吧?   “娅娅会说话?她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溪儿支吾:“才没有呢,娘自己听错了!”   说着,她拉上小遵儿,抱着小灰兔往砧板上去——留下我一个像傻子一样,娅娅你个腹黑的,你和老娘玩“哑巴”游戏呢?不说话好玩?   ********************************************************************************   小兔子变成一盆飘香小肉横在桌上——   劝架回来的小功臣提着小裙摆就来桌前坐,娅娅拿起筷子,才伸出那么一寸,被我直接打掉!   溪儿默默的趴下吃饭,小遵儿抱着自己的小碗,也是默默的看着姐姐。   娅娅抬起脸,眨眼无声。   她很快反应过来,去石板上的水盆撩水洗爪子,洗完了很乖的倚在我身边给我看白嫩嫩的小手:饭前要洗手。   我冷哼:“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娅娅撅着小肚子撞我胳膊撒娇,这样的模样总上演,以至于小遵儿也学会了,每到我冷着脸的时候,孩子们都这般撒娇。   女孩子七岁了,出落得越来越漂亮,眉宇间有沈云独那样的气焰,而面上的绝美和段绵爱有九成九的相似。   “想说什么就直说。”   “唔……”   “还给老娘装哑巴是吧?”   娅娅歪着脑袋,晶莹亮彩的眼睛在说话:没有啊没有没有。   “方才说话的不是你?” ☆、【结局篇】一心相守(3)   娅娅连连摇头,溪儿都看不下去了,小小声的帮着漂亮妹妹狡辩:“都说娘听错了嘛……”这样的帮腔很没底气。   “我耳朵听错了?”我抬手摸摸娅娅的小脸,顺手在她咽喉处摸摸,早就恢复的声带,我确定那个声音不是溪儿的,这里除了溪儿之外的女孩子就是娅娅。   “不说话是吧?不许吃饭。”   “唔……”娅娅泪眼涟涟,打转委屈,凭什么不给她吃饭,以前也不说话的。   “等你爹回来,我看看你在他面前说不说——”   溪儿抿着碗边儿,她和娅娅最亲了,哪里舍得妹妹被骂:“娘……爹什么时候回来,会饿死娅娅的。”   “那就开口支一声给我听听?”   “呜呜!”这一声不是委屈的呜咽,是娅娅用力一跺脚,扭头去拨门闩。   “喂!夜深了还去哪里!”   “呜呜……呜呜……”倔强的丫头泪奔而出,还能去哪里,黎巷里有两家都是亲戚,今天我不给她饭吃,她去敲阿木他们的门,明天不给汤喝,她就去自己婆婆家——死丫头总有能耐让所有人绕着她团团转。   两个月的光阴,我绕在小丫头说话与不说话之间,纳闷着难道那天真是自己听错了,冤枉了她那么久,有孩子们作陪的日子,倒也不常担心云独的处境。   ********************************************************************************   迷屯山的深处,我背着药篓子经过——山腰处的白雾,想着当年解着奇门遁甲的谦王段绵爱扯着我上山,这里……山涧好多,哪一条是我“出生”的地方?   呆呆的站着,仿佛还能听见林子里两个女孩子的笑声。   那是不属于我这个“红锦”的童年记忆——   绵芯在这里出世,迦儿在这里改变,而我……从这里穿越而醒,又在茫茫人海里找到相知相许的人,历经不一样的繁华和平静,一切仿佛还在眼前。   迷屯山是个好地方,秋后有很多的药草等待收获。   山顶的那处,我不想上去了——或许等我们过够了黎巷的日子,等孩子们都长大成人,山上的清静适合老夫老妻过日子。   药篓子从肩头稍稍一滑,勾着我飘出很远的思绪回来。 ☆、【结局篇】一心相守(4)   想着往别处去把篓子补满,山腰高处的密林,在秋风中多了一重白雾,浓了变浅,和当年一样的诡异。   我却听到有脚步声从山腰上的林子里下来。   普通人,不可能入这山林,多半渴死饿死找不到来时的路。   我好奇着是哪位懂得奇门遁甲的“高人”进了此处——   惊讶中,那个黑影也看见了我,两两相望的惊讶,他慢慢走了下来,从那段路径自到了我身边,踏着秋叶和风霜回来,我有些恼意不愿去看他。   回来了,却没想到我能在这里等他——   无论错开多久,总有不一样的际遇把我们拉在一起。   我是出来采药的,不是刻意来接你的。   谁知道你这个丢下家的大男人今天回来!   背着篓子,我踏重了脚步往来他时的山道去——   “红锦。”沈云独喊了一声,我和他错肩而过,踩着秋叶发出和我心里一样的不满。   “红锦!”他又喊,返身追上我!   “干什么!”我头也不回,看看他靴子上微微湿透,还沾着湿泥,故意说着反话激他,“不想着回家,是不是学我爹娘那样,在山顶那块地造了屋子藏小三儿?”   “什么小三儿!”   总是那他听不懂的词儿说。   “小三就是小妾!就是不登厅堂你藏在野外养的野女人!”   “谁养那种东西!”   “不养那种东西,你等着野女人给你再多生个小小太子呢!”   男声女声,已经在浅一层的迷雾里回荡。   我彻底惹怒了这匹狼,从背后窜出来的长臂直接勒上我的脖子,不许我往他来的地方去!   “呃……”好用力的一下,都能勒死了人!   这深山里出来的狼,直接用行动封上我想爆粗口的唇!   熟悉的味道充斥在鼻前,男人俊朗的眉宇——合着不一样的愁容!   “没有!没有……此生仅你一个!”   我哼了哼,别以为一个吻能擦去你两个月不回家的坏记录:“太子殿下还记得回家啊,跑哪里风花/雪月,花酒好喝吗?美人漂亮吗?还是顶了谁家小姐的贴身侍卫做做?”   “随我下山回家!别说这些不成体统的。”   “痛——还想掐死我吗?春、药、哥、哥!”好多年前……当我们面对那个带着恶鬼血玉的蓝衣少年……我就是这般在白雾唤着你的。 ☆、【结局篇】一心相守(5)   笑什么东西。   我脱下篓子,塞去他怀里给他:“滚,我家不缺男人——你在和不在都一样。”   “我饿了,外面的饭菜不如你做的香——”   “我说你做梦呢?我只会做毒,不懂煮饭。”低头看到他拖起的手,这一看,我更生气:“你这手怎么了!都是泥——连遵儿都不如,你来山里玩泥巴的吗?”   嘴上虽然这样说,可手里的帕子已经抖了出来帮他擦!   不是玩泥巴,大掌的指尖微微渗出血渍——他在挖什么?   他想了想,开口:“我……把贺子奚和亚父的坟冢都迁到了山里,这里……清静。”   我当下愣住了,恍悟他出去的这一阵。   “你……是去……”   “你牵挂贺子奚,我牵挂亚父——亮儿不容他们,可这里……是个好地方。”   我还能说什么,有时候,你的心思比女人更慎密,做着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大理是个好地方,我们在这里安家落户,你把贺子奚送回来了,还把你的老顽固亚父也送来安享。   我作势要去找他埋下的坟冢,男人重重的把他的手臂压在我的肩头,不许我固执的去看——那毕竟是个伤心地。   “红锦……”   “别说讨骂的。”我仰起头,看着淘气的白雾在他的俊脸前游移玩闹!我央求着,“我去看看……看看他的坟,只一眼。”   “不用看了。”沈云独凑过来,他伏在我耳边,吻着,同时说着,“那里的坟冢……只有一个。亚父生前都不喜欢你——说你这个妖女误了我的一生,还是不去看为妙。”   你的亚父一个?   我怔了一下,身子动不了,被他抱着,被他逼着听故事:“没有贺子奚……”   “是……找不到他的尸首?”   他摇摇头,那么仓促的去了燕京……辗转之下,只能运回萧剑仁的尸身,那些忤逆海陵王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亦如我当初给他们的警告。   沈云独说:“我在回程路上,遇上了一个人。”   “谁?”能不能不要这么卖关子了!我快急死了——   “处决贺子奚的人?他被完颜亮丢进山里喂狼了?尸骨无存?”   “段绵爱。”   我一个闷嗝,那位隐居的哥哥怎么又出来了? ☆、【结局篇】一心相守(完)   我下意识的恍悟:“段绵爱一个人?他身边有没有别人?”   沈云独舒了一口气,抬手抚上我的发:“没有。”   “那……哥哥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那人’走了——当初锦王爷是怎么死的……贺子奚就是怎么死的。”   我埋着头,抓着手里的拳头砸他硬梆梆的胸膛:   坏人、坏人……你们这些大男人……全部坏的要死!   “子奚哥哥……会去哪里?”   “不知道,你想跟他去?”   我淡笑:“走……回家了。”   “不生气了?”   “没你的日子家里很热闹,娅娅天天和我闹,我常忘了你这位一家之主。”回去谢你女儿吧,但是,有言在先,“我们在外界已经没牵挂了,不许你再往别处去,再有下次——打断了腿关家里,反正我愿意伺候你。”   “嗯……”沈云独有些感慨,“我……尚且犹豫,阿木说别去……是娅娅让我放心,她说家里有她和溪儿,会照顾你和遵儿。”   “什么?”我呆了,“娅娅劝你去?她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当爹的皱眉:“很久了——你,不知道?”   “那她怎么不在我面前说?”   沈云独想着,眯眼看我的凶模样……   说——说了会是什么下场呢?   ********************************************************************************   在迁都燕京后,海陵王为了不留有金熙宗奉行君主制的痕迹,完全解除女真皇族组合力与反抗力,来确保自己的皇位,于正隆二年(1157年)下令毁上京。同年八月,海陵王下令撤销上京留守衙门、罢上京称号,只称会宁府。   海陵王迁都、毁上京后,使上京会宁府不再有往日市井繁荣的景象。   海陵王迁都平毁上京宫室、宗庙之后,已去萧墙之忧,   因而全力准备侵略宋朝的战争,同时大建宫宇、搜刮百姓,残暴的统治给百姓带来深重灾难,民不聊生。正隆六年(1161年)十月,东京留守曹国公完颜雍继位于辽阳,改元大定,是为千古明君金世宗。这时完颜亮还在南进征残宋,而金军亦十分厌战,重要将领完颜元宜部反戈,元宜及其部下射杀海陵王于帐前,海陵王死于瓜州渡。   ************   【《倾世小毒妃》~全剧终】 ☆、【完结碎片】生孩子神马     Part.1   “啊——啊——好痛啊——段红锦怎么不告诉我生孩子那么痛!姓木的——我痛死了——我痛死了都是你的错!啊——”女人分娩时的惨叫夹杂着臭骂。   骂他干吗?他也没生过孩子啊!   在灶前努力生火的男人忙得焦头烂额——   忽的听到女人一声惨叫更惨了!   “唐庆!该死!”他冷声诅咒着,自己又忙着呸呸呸,不是咒她和孩子该死,是骂那个整日悠哉的郡主!手里的蒲扇乱了方寸,阿木忍不住乱叨叨,“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今天上山去采药——”   “啊——痛!痛死了——”   “别叫了!”他也想大叫啊!   好似记得王府里那些姬妾给王爷生孩子的时候,老妇们忙着烧热水,他只能照办这个!   “让你别去药馆你偏去!这下动胎气了——红锦又不在!”他已经算是收敛的抱怨了……不料痛了半死的女人还能有大好的听觉,还有力气和他叫骂!   “姓木的!你骂我……你骂我……呜呜……”   “别哭了!”他心里都快乱死了,“忍着点,热水马上就好!亚维叔去山上找红锦了——很快回来很快回来……”前院奔来一个小丫头,溪儿凑过来,“木叔叔,溪儿帮你。”   “别别别……你照顾弟弟妹妹——再去看看你娘回来了没有,再不行让婆婆去找个接生的稳婆。”   “我不要稳婆——我要红锦!我信她——”   唐庆的声音从内室里传来!   靠的,这种节骨眼你还挑稳婆呢,段红锦能靠得住……她早去干什么了?   溪儿诺诺的点头,才是一回身的功夫,唐庆的哭喊成了惊呼:“你……你怎么在这里——出去——出去——啊……痛……”   “我来。”那是一个沉稳又低幽幽的声音,很镇定,很……自负。   阿木抬手抹额角急出来的汗:“谁在里面?”   来稳婆了?还是来救命稻草了?   溪儿眨眼:“是娅娅。”   “什么?!”那个魔女小丫头在守着大肚婆!阿木自然不让,“去——去把你妹妹拉走!女人生孩子,她凑什么热闹!”   溪儿瘪嘴,娅娅想做的事情,她拉不住,她只有听娅娅吩咐的份儿。   隔着窗户,屋里坐在□□撩女人衣服的小女孩儿说:“木叔叔,我帮庆姑姑生弟弟。”   “什么?!”惊呼着,阿木的腿伴着了炉子上的热呼东西,后院里一阵嘈杂!   “娅娅——娅娅——大小姐!你、你别乱来!”差点烫着了的男人急死了!   这不是你这个小丫头该凑热闹的时候!!    ☆、【完结碎片2】红颜祸水      Part.2   “娘,溪儿跟着你学医——”   “娘,遵儿跟着爹爹学武功。”   ……   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的孩子们多可爱。   却有一个躲在旁边。   “段娅娅,你怎么不说话,还想装哑巴?你是跟老娘学医还是跟着你老爹练武?”   “可以不选么?”某丫头懒洋洋的说。   “不学?不学长大了去街头要饭呢?”   “切……”   娘亲的口头禅被学去了,当然,做娘的很生气,这么现代化的冷蔑态度,你个丫头片子学什么东西!   绝色的小丫头,耳朵被拽了起来:“啊呀……痛呀痛呀……”   “痛什么东西,长大做滩烂泥,还不如现在把你丢出家门。”   “人家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能做吗?”   “你……可别告诉我,你想跟我学用毒那一套?”   女孩子哼了哼鼻子,不敢再“切”了,漂亮的小丫头努着小嘴,这美貌——堪比很多年人的妖孽男人:“娘亲把我生的这么漂亮,以后随便丢出去一站,就有像爹爹那样的男人争着抢着要我,我要学什么嘛,找一个男人保护我,武功要好的;找一个男人会下厨,饿不死我;找一个男人给我洗衣;再找一个男人……”漂亮小脸前的“天色”一下子阴沉了!   娘的脸色……好黑哦!   娅娅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再找一个……给娘亲自己用……按摩啦,做饭啦,采药啦、铺床啦,什么都帮着爹爹分担一些。”   当娘的脸色微微一颤:“这个……不错,要美男。”   不错?只是娘俩自以为是的想法,当家的男人一双筷子直接在桌案上拍断!   “呃……你看,你爹不乐意,他最讨厌红颜祸水的。”   “段红锦!!”男人提高了嗓门,“有你这么教孩子的吗?”   “啊……没有——”男主人发话了,女主人冷眼凶悍的睇着自家的大人们,“谁教她将来要男人养的?”   年长一点的两位长辈默默无声的眨眼,不可能是他们。   老实巴交的阿木抱着儿子换尿布,别看他——教个孩子红颜祸水遗害千年,这也是绝对不对的!   唯独木夫人站起身,慌慌张张欲走,“前堂有人问诊啊——”   “唐庆,都晚上了。”   “是急诊!”   “……” ☆、【完结碎片3】娘的孩子      Part.3   溪儿的身世,一直都是段红锦和沈云独不敢触动的敏感点。   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对于儿时的记忆一点都没有——举家迁回大理,左邻右舍都是看着他们一家热热闹闹进门的,在旁人眼中,他们这对夫妻对每一个孩子都是那般宠爱呵护,绝对不怀疑其中一个和他们会没有血缘关系。   直到有一天,溪儿一个人变得奇奇怪怪,躲在院子里不出去。   经常和娅娅出生入对的溪儿有了异样,第二天,连遵儿也躲在自家院子的墙角,拿着枝条在地上画圈圈。   做娘的表示很忙,让当爹爹的沈云独过去问,发生了什么状况。   “怎么不出去玩?”   黎巷的里里外外,只有他们家的孩子野性十足,最精神,相比……溪儿再懂事,还是乐意跟着娅娅和遵儿很有精神的玩闹——红锦说了,孩子天性如此,不玩的不闹的孩子将来肯定像“北宇OX”那样容易少年痴呆!   溪儿仰起小脸,对上爹爹帅气的脸,她潋滟的泪眼飙泪。   小丫头瘪着嘴,心里和面上都是委屈极了的:   “爹……溪儿是你们捡来的……爹不要对溪儿这么好……”说着,泪水掉了一串。   男人愣在当场,指尖到心尖都是凉的——   一直瞒着溪儿的,怎么……这孩子如此敏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谁……谁告诉你的?”没有底气的追问,只想快点喊来红锦……他可没想到……溪儿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才伤心。   “溪儿是爹娘捡来的……唔唔,等爹娘养大了溪儿……就不要溪儿了……呜呜……”孩子直接哭到哽咽!   溪儿在哭,连带在墙角刨坑的弟弟也哭,扑倒爹爹背上挂着,遵儿的小身子也很结实——但结实和小朋友委屈的眼泪不成正比!   “遵儿也是爹娘捡来的……唔唔,爹爹不要丢下遵儿,遵儿要跟着爹爹……哇哇呜呜……”   两个孩子成了比嗓门嚎哭大赛,沈云独一下子没了分寸!   这……溪儿说她是捡来的,他心虚。怎么自己儿子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滚在女人腹中长大的,也成了在外面捡的? ☆、【完结碎片4】红阁新主   “沈云独!”前面药堂里,女人搓着手过来,她拿手指头戳他脑门,“让你来和孩子说说话,怎么两个都哭了!”   “娘!娘——”溪儿和遵儿一起泪奔在一起。   “不哭不哭。不是跟着娅娅在外面玩吗?有她在,还有人欺负你们俩啊?不哭,拉你们爹出去——他有能耐帮你们吓唬人。”   男人吭笑:“他们说他们是捡来的。”   “谁说的?”   溪儿揉眼睛:“娅娅说我姓贺,不是爹娘生的,是爹娘捡来的——”   遵儿流着鼻涕大哭:“二姐说我姓耶律,也不是和爹娘一样的,唔唔……”   两个孩子一起说:“只有娅娅是姓段,她说她才是娘生的……呜呜……”   男人低笑,他就知道是那个小丫头惹的祸。   女人气不打一处来:“段娅娅——你屁股硬了,欺负到自家姐弟身上?!”她把两个孩子稳住,棘手问题当然推给夫君,“你给溪儿和遵儿解释解释他们姓的什么东西!”然后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不一会儿,院子里两个孩子的哭声小了——院子外面一个孩子的哭声大了,伴着一下一下的巴掌击打小屁股!   “唔唔……痛!爹——娘打我!叔叔姑姑——娘打我——呜呜……我姓段,我才不是娘生的……娘打我!”   “你不是我生的,你是你二舅生的!死性子都一样!就知道欺负小的——你跟的是他的姓,不是跟你老娘我的姓!”   “唔……唔……痛痛!我要去舅舅家!我要去唐门——唔唔……娘你打我……”   早知道,就不说话了嘛!   一说话就说错话,娘最凶了!      一曲芳华,花落只是花开再续的光阴流转。   金国湘江,那一处繁华的阁楼——经历十多年的风霜,不如当年繁华昌盛,却还是井井有条的走着该有的轨迹,沉寂中……似乎在等着谁。   辰时,白雪皑皑的茫茫地界,有马匹呼啸而来——   红阁的侍卫们把人拦在了外头,年轻少年还有他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   “来者何人!红阁之地不是尔等可以闯的!”   少年冷蔑的一笑,他摸了摸怀里的小丫头:“他们问你是谁?”   “我还想问他们是谁呢,我在红阁尿床的时候,他们在什么地方都不知。”她伸手,拽着身前比自己仅仅大一岁的小子,“唐定,等你做了堡主,你娶我。”   “嗯!”   “我漂亮么?”   “嗯!”   “你最傻了——”   “你才傻……他们拔剑对着我们了——怎么办??”   “笨蛋,喊他们当家的出来!就说我是‘段红锦’,吓不死他们。”      --------------------------------------------------------------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