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我成了王宝钏?!   作者:qingyaer   成了王宝钏   眼前一片黑暗,有种深沉的安心感。妙英知道自己还活着,活着,感谢上苍。   习惯性的运气,勉强聚起气感,经脉坚涩,丹田内空空如也。抽抽小指,勉强自己睁开眼睛,一阵晕眩感袭来。过了许久,才模模糊糊看到自己头顶上是一片黄土。勉强自己起身,全身上下一阵酸软。肚子里传来一阵呻吟,善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饥饿啊。妙英辟谷已过百年,再一次的感受饥饿,让她悲喜交加。悲的是一身苦修化为云烟。喜的是,自己没有化为烟尘。   妙英就这么面色复杂的斜靠在炕上。没瞧见从屋外慢慢踱进来一个四五岁左右的瘦小男孩。   “娘,你醒啦。”小男孩看见妙英坐起来了。眼睛亮起来,加快步子,就想跑过了。跑了两步,看妙英仍然在发呆,大松一口气的样子,又恢复了慢慢踱步的姿态挪到床边。   妙英仍没有回过神来。小男孩轻轻拉了妙英一下。细细嗓音叫道:“娘”   “娘?”妙英总算是从思绪中回神。甚为惊奇的打量自己身前这个面有菜色的男孩。不经意中扫过自己的手。只一眼,就可以看出绝不是自己的手。那麽,面前这个孩子,就是被自己夺舍之人的孩子了?失了元阴的身体,可以在修行路上走多远?以自己现在所剩的真元不可能再一次夺舍。何况夺舍风险极大,为了一具资质上佳的身体误了机缘,得不偿失。   “娘,你又在想爹爹吗?”小男孩看见妙英又发起呆来,也不恼,小大人似的叹口气。   “姥姥又拿了点粮过来,孩儿煮了菜粥,这就端来给您。”灶就在床边,黑糊糊的熏的被褥也有些发黄。   喝下小男孩端来的粥,妙英感觉好多了。小男孩就蜷在床边开心又期待的看着妙英。妙英心念一动,摸摸小男孩的头,道“真乖,娘再睡会。”   “恩,那孩儿在屋外念书。”男孩笑嘻嘻的踱出去,还体贴的为“体弱的娘亲”闭紧门扉,以免进风。   屋内又恢复了昏暗和安静。妙英摆好运功的姿势,开始练功。所剩无几的真元运转周身。渐渐的,这个女子的生平经历浮现在妙英心头。   原来这个女子就是鼎鼎有名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几个时辰后,行功了一周天的妙英睁开眼,心头巨震。王宝钏这出戏妙英看过许多次。最早她家还没败的时候,老太太爱极了这出戏。堂会的时候必是要过这出戏的,尤其是大登殿,老太太是百看不厌。连带得妙英到了现在还能想起那婉约的腔调。   可令妙英不解的是,这夺舍怎么会夺到一个戏中人的身上?   百思不解之下,索性不想了。原来这王宝钏已经在这寒窑里守了七年了,就和戏曲中说的一样,靠野菜和老母亲的接济过活。可母亲也不敢惹恼父亲,接济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这两天家附近的野菜已经挖尽了,如果没有王宝钏母亲及时送到的粮食的话,这个身体就彻底完了。而她的儿子薛丁山已经六岁了,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虽然也是面带菜色,衣垒补丁,但至少没有饿晕。宝钏宁愿自己挨饿,也要照顾好孩子。   妙英不打算和那薛平贵有什么纠葛,她看不起那种男人。但是她下定决心好好抚养薛丁山长大成人,也打算把这寒窑守下去。她知道女人除了孩子,还要名声,还有……公道。这是对被夺舍者的补偿,她会尽力。   首要是填饱肚子   现正值唐懿宗在位,咸通八年。政局腐败,民不聊生。真正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王宝钏一个自小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即便有亲人的接济,也不得不挖野菜为食。事实上,也是长安城外才有野菜供王宝钏母子食用。远一些的地方,战乱一起,已无树皮草根可食,十室九空,易子而食。   这并不是王宝钏的记忆,而是妙英的记忆。王宝钏直到被饿死,也仍是觉得大唐国力强盛,一片歌舞升平。只是自己孤儿寡母又无一技之长才会挨饿受冻。   叹口气,王宝钏打量起自己的居住的“寒窑”。与其说是一个房子,不如说是一个不大的山洞。床炕砌在洞的最里面。坑上的被子打满补丁还泛着黄色,摸上去冷硬硬的。炕的最里边有张小矮桌。孤零零一面铜镜驻在桌面上。   洞里除了炕就是靠近洞口的灶了。锅里还可以看见稀稀的菜粥冒着热气。但就是这一炕一灶也把窑洞给塞满了。   打开洞口的木门,看见薛丁山摇头晃脑的捧着书在门口念着之乎者也。   “娘,您起啦?”薛丁山看见王宝钏打开门,赶紧从地上站起来。起身太急,硠跄了一下。宝钏急忙扶住他。   “站就要有站的样子!”王宝钏摊开丁山的小手,轻轻打了一下。王宝钏出生钟鸣鼎食之家,对仪态风度最是看中,也亏得薛丁山小小年纪就做得似模似样,进退有矩。而妙英也是大家出身,深知风度仪态的重要性。而在对薛丁山的教育上,王宝钏在世的时候已经做了极完善周虑的规划了,她不打算过多的更改。   “山儿,娘躺了一天,外祖家来人了是吗?”刚才瞧见灶台上不但有小袋米,一头腊鸡,还有几锭碎银子。应该又是爱女心切的王母偷偷拿出私房,遣人送来的。   “是啊,是云姆姆送来的。她看娘病了,说要回去告诉姥姥。”丁山口中的云姆姆是王母早年的陪嫁丫鬟云娘。后来嫁给了王家一个得力的总管,算是王家院子里有脸面的麼麽了。   妙英看着灶台上的东西,心头冷笑,王母是什么人,会送这点子东西?云娘克扣的也有点过分了。看着孤儿寡母居然放下东西就走,连粥也是一个六岁孩儿做的。不过一个女人和家庭脱离了关系,丈夫生死未卜,也莫怪这些势力小人登鼻子上脸。   “那山儿今天做了功课了吗?”不再考虑和王家的是是非非,宝钏专心的开始检查薛丁山的功课。   薛丁山手上的书,看得出是小心使用的,但仍然很陈旧,泛黄的边缘已经很不平整了,从新装订过的麻线聊胜于无。这是王宝钏启蒙的时候用的。宝钏嫁给薛平贵的时候就从家里带了这些书出来,而摈弃了那些珠宝华服。   而这个家也用不起宝钏少时的香墨宣纸古砚狼毫,薛丁山的字是在一种厚实的粗麻布上粘水写的,太阳大一点,很快就化为水气,了无痕迹。但难为丁山懂事乖巧,又有宝钏严母慈训,竟也练出了一手好字。   在母子的一问一答之中,太阳很快落山了。宝钏看着锅里结成一坨的菜粥,考虑了一下,用竹刀切成四方块,稍稍撒点盐,就成了晚饭。这个家也没有夜晚照明的东西,宝钏只好打开门,就着月光在炕上和丁山匆匆忙忙解决了晚饭,   水缸在屋外,宝钏在屋外收拾锅碗的时候虽然有月光,但是还是几次差点被绊倒。修真之人五感与常人不可同日而语,而宝钏从无光视物分毫毕现,到借着夜光一片模糊,心头沮丧不必言说。   好不容易刷好锅碗,分神之下,便被绊倒。铁锅木碗摔在草地上撞出闷闷的响声。坏是不至于,但刚才的努力却是白费了。也许心境和修为确实是有关系的。宝钏就这么瘫在地上,低低的抽泣起来,没有原因的,只是想哭,宝钏也是,妙英也是,她们好久好久没有哭过了。有时候做出了选择就容不得你软弱哭泣。   这时候丁山听见响动出来了,大概是从没见过母亲哭泣吧。他就这么呆呆看着,说不出话来。等到宝钏停下哭泣,正准备收拾锅碗的时候,就看着薛丁山抱着门,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现在刚入秋,山间的晚风还是有点冷的。宝钏体弱,瑟缩了一下,回过神来,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门边,有点吃力的抱起丁山。嘴里轻轻的哄着。   “这是怎么了山儿?娘吓到山儿了么?”快步走向屋子,落好门闸,至于屋外的锅碗,离这里最近的人家也是一里之外的猎户,等哄睡了丁山再去收拾不迟。   等安顿好一切,月亮以至中天。宝钏不打算入眠,这具身体资质一般,还是趁夜晚多转几个周天吧,勤能补拙啊。   谋生不容易(一)   第二天天蒙蒙亮宝钏就收功了。小孩子贪睡,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宝钏看着小丁山可爱的睡脸,心软的打算让他再睡一会。反正这孩子昨晚睡得不太好,宝钏替儿子找好借口,心安理得的替小丁山掖好被角,轻手轻脚的走到屋外。   昨夜哭过一场后,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了。移开水缸上的石块,发现水只剩下缸底浅浅的一层,肯定是不够用的。简单的洗漱后,宝钏提着木桶去溪边打水。   寒窑位于武家坡旁。虽说是坡,但也可以算是一座小山。难得的是树林茂密。长安边上产出较多的山不是成了长安贵族的玩乐猎场,就是被皇亲宗室瓜分干净。武家坡的树林子里多是些山鸡,野兔,黄鼠狼什么的。林子里的木柴质地疏软,除了晒干了当成柴烧也没什么用途。也就是这样鸡肋一般的地方,让薛平贵给挑中了,成了两人的安乐窝。   薛平贵有身好武艺,当年也是三不五时进林子里猎取些小动物,支持生计。自从薛平贵从军后,宝钏已经久不尝肉味了。宝钏打算等下去林子里碰碰运气,灶台上的腊鸡可不是长久之计。要知道修真并不是不是人间烟火,恰恰相反,在筑基前,最好一天四顿,顿顿有鱼有肉。因为筑基前身体不能直接吸取天地间的灵气,还是从五谷杂粮中化出元气才能炼化真元。筑基后便渐渐能减少对食物的需求,直至辟谷。   水缸半满的时候,小丁山已经起了,在屋子前蹲马步,这时天还没大亮。不得不说,王宝钏把他教得很好。   “娘,孩儿帮您提水吧。”薛丁山虽然年纪小小,却已经知道要照顾体弱的娘亲了。   宝钏打量了小丁山的身高,再看看比小丁山还要高的水缸。顿时失笑到:“做事要量力而行,持之以恒,你每天蹲马步,等你比水缸高了,打水的事儿就交给你了,现在还是娘亲来吧。”等到宝钏注满水缸,煮好稀粥的时候,小丁山还在蹲马步,虽然全身都在颤抖,可是还是拼命支撑。宝钏看了心疼极了。   “好了,不是说好太阳升起来就休息的吗?”宝钏一边替小丁山揉腿一边问。   “可是,孩儿每天多练一会,长得快一点,娘就不用幸苦的提水啦。”小丁山是孝顺的孩子,思维简单可又可爱得很。宝钏心疼得搂住小丁山,要是他亲娘听见了,必定也是含笑九泉了。也不知他娘有没有过奈何桥,或者……魂飞魄散了。   “不说了,今天累了吧?多吃点”可能真的是累坏了,小丁山一个人就吃了大半锅的稀粥。等小丁山发现了,就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吃,反倒一直劝宝钏多吃。   收拾好屋子,宝钏打算进林子看看可不可以抓到什么野味。   嘱咐好小丁山小心拍花子,有人接近就赶快落好门闸。宝钏就提着篮子往林子里面去了。   林子比想象中大不止一点。王宝钏在这林边住了七年竟是从来没有进过林子,她对林子的印象全是听薛平贵所述。林子这样出乎意料的大小,倒是叫她不敢深入,就在树林子边上看看能不能猎到野兔什么的。迷路的话,宝钏倒是不打紧,小丁山在家里可要担心了。   接近正午了,篮子里能吃的各类野菜倒是装了小半篮子。但她进林子的目的却没有达到。不是她没有看见猎物,只是她似乎高估了自己能力。如果是妙英的身手,区区野兔山鸡自是手到擒来。可惜即使有妙英的身手配上宝钏柔弱的身子……除非真有撞上树桩的笨兔子,否则她还是乖乖挖菜吧。   篮子还是很快满了,宝钏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家去。她有些担心一个人在家的小丁山了。   小丁山当然没事,当他看见满满一篮子的野菜的时候,惊奇的睁大眼睛。崇拜的目光很好的弥补了宝钏没抓到猎物的沮丧心情。   两个人只吃这一篮子野菜当然吃不饱,但煮成菜粥又太多了。宝钏考虑了一下,打算把野菜做晾菜干。冬天如果还是这样生活的话,挖不到野菜可是会挨饿的。现在虽然才入秋,还是早做打算吧。   谋生不容易(二)   这天一大早,宝钏就提着篮子往山上跑。这次她没有在树林的外围多逗留,而是往树林的深处走去。到了夕阳西下才回到寒窑。   小丁山就捧着本书,盘腿坐在门头。一看到宝钏的身影就高兴的扬起笑脸。迅速站好,想要跑向宝钏,又生生忍住了,等到宝钏走到他面前。才撒娇似的说道:   “娘去了好久,不过孩儿今天把《大学》给背完拉,娘可以考校孩儿哦。”   “丁山真乖。等吃过饭娘就检查你的功课。现在娘先去做饭哦,丁山饿了吧?”   “孩儿不饿,孩儿帮您生火。”丁山仰起削瘦的小脸,一脸乖巧。   待到母子俩升好火,宝钏开始做饭。丁山则跑去划拉宝钏今日的成果。发现和昨日大大的不同,只有小半篮子的野菜,细细一看没有熟悉的野菜,倒是认出其中几株是宝钏告诉过他不可食用的野草。   虽然知道不可以食用,丁山也很规矩的把“野草”放回篮子里。跑到正在努力把菜粥煮得稠一点的宝钏身边。   丁山很可爱的拉拉宝钏的衣摆。巴眨着大眼睛。   “娘亲,您教过孩儿的,那篮子里的不是菜,是草”   宝钏看着小丁山的憨态可掬的样子,蹲下身来,刮刮小丁山的鼻子。   “那现在娘现在再教你,那篮子里的不是普通的草,是——药——草。”   小丁山可能觉得自己被愚弄了,突然有种委屈感。就这么盯着宝钏,抿着嘴,也不回话。   宝钏好笑的看儿子少见的孩子气,觉得闹别扭的小丁山太可爱了。摸摸小丁山的头,说道:   “那等明天丁山帮娘一起把这些药草做成药好不好?”宝钏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粗浅医术传授给小丁山,毕竟乱世将至,小丁山如果能制药防身是最好不过的。   “好,孩儿帮娘做药。”丁山嫩嫩的小脸配上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实在是让人失笑。宝钏恶作剧式的柔乱丁山的小发髻。丁山和寻常孩子不同,也许是宝钏教的好,也许是他天生喜静,总之小丁山从发髻到鞋面从来是干干净净丝毫不乱,虽然衣着陈旧,可就是让人觉得斯文讨喜。   其实妙英不喜丁山的这种做派,活脱脱的斯文败类,薛平贵第二嘛。也许揉乱小丁山的发髻就有让他摆脱薛平贵影子的意思,可是妙英不打算主动改变这孩子的想法。王宝钏啊,就喜欢这个调调啊……   ——————————————————————————————————————————   孩子的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到了第二天,小丁山已经很兴奋的主动提出要帮宝钏做草药。   宝钏让小丁山先去附近找找几块尖锐粗糙的石头。自己爬到炕上,在装衣服的布包里挑出两件最薄最破的夏衫。这让她犹豫不决了好长时间,因为宝钏的衣服都是都穿了好多年了,好些地方是穿烂了,补也补不上的。最后她在几件非常破的衣服中,挑了两件最烂的。   等到小丁山兴匆匆的搬着石头回来,宝钏已经大概的把药草分拣成两堆。在屋内把石头摆好,宝钏和小丁山就这么席地而坐。   屋内因为没有窗,虽然是白天也有点昏暗,但是不关门又不行,药材混合了以后可不能吹风。   宝钏先帮小丁山用衣服包住口鼻。然后自己也包上。   虽然已经入秋了,可是关了门,又掩住口鼻是,马上就是一阵闷热。   “娘啊,为什么要这样啊?”小丁山的声音从衣服底下传来有些变调。   “等下你就知道啦。”宝钏朝小丁山眨眨眼。   可能是从来没见过自己娘亲做这样不稳重的动作,小丁山有点不适应的失神。但是,宝钏依次拿起药草向小丁山讲诉名称,产地,药用,处理手法的时候,良好的习惯使小丁山马上进入状况,开始学习。   随着宝钏开始把处理好的药材混合的时候,一股恶臭无视衣服的包裹窜入小丁山的鼻子里。小丁山皱着眉头看着宝钏。宝钏却似没闻到一样,专心的用手混合这散发着异味的药糊。   随着大堆的药草的消失,宝钏飞快的用事先准备好的大叶子包住药糊,然后把这药糊填进尚有余温的灶间。   宝钏用口鼻前的衣服把左手擦干净,又把右手在小丁山围着的衣物前抹净。   近距离的接触“臭药”熏得小丁山直摇头。   而宝钏在处理那堆少一点的草药前,又用力绑紧小丁山用来掩口鼻的衣物。当然她自己也是同样待遇。   把处理药材的石头翻面,宝钏如法炮制的一边教导小丁山,一边制药。这次她并没有用手去触碰药糊,而是用一个稍小的石头搅拌混合,然后如法炮制的塞入灶间。   宝钏制止住想马上揭开衣服的丁山,先是打开门,把制药用的石头移出门外,然后才示意小丁山跟着自己揭开衣服。然后让小丁山跟自己去溪边洗手。   小丁山一路上都在深呼吸,配上被捂得发红的小脸。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洗完手,回到屋前,宝钏就舀水缸里的水不停的泼在衣物和石头,而没有用手去搓洗自然洗得不干净,所以直到水缸见底,宝钏才勉强满意的停手。   谋生不容易(三)   宝钏又一次进了小树林,这次不同的是,小丁山也跟来了。昨天宝钏解释了药糊的作用是捕猎后,小丁山就搬出各种理由说服宝钏让他来看看“自己做的草药”的成果。   宝钏犹豫之后还是同意了,有了草药防身,小丁山跟在她身边比一个人在家更让人放心。   小丁山是第一次进山,之前宝钏一直不允许他靠近树林附近。所以他对树林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可又很规矩的跟在宝钏身边,只是不时轻轻晃动小脑袋,眼角瞄向草丛里跳跃的蟋蟀,在树丛里忽隐忽现的小野兔,枝头扑腾的小雀,……感到一切都是这么的新奇有趣   宝钏有趣的看着小丁山故作稳重的样子,明明很想跑过去玩一玩,动一动,可是又不敢向宝钏开口,就这么为难着。宝钏没忍心让小丁山继续挣扎,虽然她觉得那样子可爱透了。   “山儿,现在风向不对,娘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你帮娘采些草药吧,如果看到认识的草药就装进篮子里,只是别走得太远让娘看不见你。”   果然宝钏一说完这话,就看到小丁山眼睛刹得亮了。   宝钏挑了一个能晒到太阳的石头坐下,看着小丁山东摸摸西蹭噌。虽说采药只是宝钏让丁山去好好玩一场的借口,可是小丁山却是把这当成了重要的任务,很用心的找起了草药。虽然在途中免不了被其他东西吸引,可是心思还是能很快回到找药材上来。   宝钏就这么嘴角含笑的看着难得显出六岁孩子调皮朝气的小丁山,不知是因为她继承了王宝钏的记忆,或是这具身体与小丁山血脉相连,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现在妙英已经开始真正对小丁山有了母子之情,而不是单纯对王宝钏的歉疚弥补。   风儿拂着树叶沙沙作响,石头上带着满足骄傲的神奇慈爱的看着远方调皮儿子的母亲,这一刻简直美的像一幅画。又过了好一会,宝钏觉得差不多了,向远处的小丁山招招手,示意他可以回来了。   小丁山毕竟还是孩童心性,有些意犹未尽。但看到娘亲向他招手,还是很快的往宝钏那里走。有些羞涩的吧篮子交还给宝钏。   篮子里只有寥寥的几株药草,事实这样的数量已经大大的超出宝钏的意料了。这里还只是接近小树林的中部,要知道昨天宝钏找到的药草绝大部分是在小树林的最深处找到的。那里树木密集中间却有有一小片空地能接受阳光,许多药草就长在那里。而且宝钏仔细的看了一下,发现每一株都是昨天教过小丁山的,里面竟没有一株不对。   宝钏大大的表扬了小丁山,这孩子在识别药草上的天赋令人欣喜。   把变成花猫的小丁山整理好,宝钏取出昨天遮面的两件衣服,依旧把自己和小丁山的口鼻遮住。   衣服上还是有股淡淡的臭味,小丁山皱着张小脸,没多说什么。   宝钏测好风向,逆着风,把那包小一点的药糊用枯树枝隔一段距离均匀的抹在地上或是草叶上,丁山在边上有样学样的帮忙。到了后边宝钏索性不做了,在旁边指点小丁山的动作。   药糊不一会就用光了。母子俩逆着风从林子的另一边绕回寒窑,此时还不到午时,小丁山一回到家就捧着书摇头晃脑的背诵,虽然和母亲上山,可是功课一点也没让放松。   而宝钏则是用回来路上采回半干的野草搓出了几条绳子,连着枯枝做出了一个简易的笼子,剩下一面没有封上。   大概到了将近申时( 下午 3 时正至下午 5 时正)的时候,宝钏往又往上山去了。小丁山还是跟着。衣服也是紧紧的掩住口鼻,要是不知情的人看见,真以为是一大一小两个逃犯,索性这一带荒芜人烟,也不存在吓到人的问题。   到了抹了药的地方,果然很快发现了一只仿佛睡着了的野鸡,小丁山兴奋的看着宝钏把鸡放进带来的笼子里,然后两母子在这块地里分头寻找。   结果是令人鼓舞的。一共收获了两只野鸡和四只野兔,宝钏事先做好的笼里竟然装不下了,幸好宝钏多带了几条麻绳,于是母子俩满载而归。走出一段距离,宝钏才把用叶子包着的一小包东西朝抹了药的地方扔过去。   到了家,宝钏又赶紧做了两个笼子,牢牢的把枯枝绑紧。宝钏把臭药抹在自己用来掩住口鼻的的衣服上,然后把衣服盖在笼子上。   不一会野兔的耳朵动了动,很快野鸡也醒来了,可惜狭小的笼子令它无法扇动翅膀,摆脱困境。可能药性没有完全散去,鸡兔都焉焉的。小丁山忍着臭味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这一切。连吃饭都是宝钏喊了才去。   很多天以后兔子和鸡都瘦了很多以后,才被小丁山吃进嘴里,一是因为宝钏在尝试看可不可以驯养,可惜野兔和野鸡对递到眼前的食物一屑不顾。二是因为,“臭药”实在是太臭了,鸡兔身上的臭味勾勒好久才消失。   宝钏见用药可行,几乎天天都上山放药,而且翻过了武家坡,往更深的山里而去。天气已经渐渐的开始冷起来了,宝钏希望在冬天来临之前储备足够的肉食。   而在山里辛苦“捕猎”的宝钏不知道,一个不速之客上门了。   吴秀林的到来   宝钏回到寒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小丁山捂着红肿的小脸,跌坐在地上,看见宝钏来了着急的睁大眼睛,一个身着儒服的男子背对着宝钏,高举着右手作势要打小丁山。   当下宝钏也顾不得什么风姿仪态,放下手上的猎物,就冲向前,狠狠的把那男子一推。那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倒在了小丁山旁边,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嘟囔着“杂种……”   宝钏早已非当初的柔弱女子了,虽然在她自己看来还是觉得进境太慢,可是寻常两三个地痞流氓也绝不在话下。而这个那男子看身量不过寻常而已,也不像身负武艺的样子,再听到这样说话,宝钏打定主意等下让他吃吃苦头给小丁山出气。   待到男子狼狈的站起来,宝钏才发现有些面熟,不过很快又释然了,大概又是曾经对宝钏死缠烂打过的浪荡公子吧。   那男人恼怒的看着宝钏,先是不屑的看着宝钏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但是很快似乎就认出宝钏来了。   “小钏妹妹!”他极激动的叫到。   宝钏听到这个称呼迟疑了一下,似乎只有一个人这样喊过王宝钏。吴秀林,他曾经与宝钏的大姐王宝金指腹为婚。   当初吴秀林的父亲吴道文和王允是同榜进士,两个人同殿为臣,意气相投。两人的妻子又几乎同时生下了王宝金和吴秀林。两家人拍掌说是天赐的好姻缘。当即指腹为婚,交换了信物。而后来吴道文在任上丁忧,却始终无法起复,郁郁而终。而王允的仕途却是一帆风顺,官至宰相。王大小姐有个姑爷的事就再也没人提过。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台上演的才子佳人一样。父母双亡,无长物的吴秀林叩响了宰相府的大门。王宰相看在和他父亲的情分上就让他住在府中读书备考。   王允打的算盘是让他入赘王家,即对故人有了交代,又可以延续王家香火。吴秀林倒是对这份家业垂涎三尺。可惜阿,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王宝金心高气傲,怎么看得上他一介布衣?于是宝金使了身边丫鬟去勾引他,略施小计就让他背了个“逼奸”的罪名。虽然没把他赶出宰相府,可是也把这场婚约给揭过了。   这件事宝金做得不高明,大家心里都有数。王宰相为此还在家里发了顿不轻不重的脾气。不过王允经此也觉得此人不是可塑之才,对他渐渐怠慢。过了几个月,王允帮他寻了个外地幕僚文书的闲职,也就打发他出府了。   这个人,来这里做什么?宝钏不解。   “我回长安才听说你丈夫没了……”吴秀林一脸遗憾的样子极是真诚,反观宝钏一脸的面无表情,倒象是吴秀林死了丈夫。   “你才没了呢!!”小丁山忽的坐起来,大声冲吴秀林嚷嚷。小丁山正是对父亲憧憬的年龄,又从小听王宝钏讲他父亲的风度翩翩,英武不凡。这一下竟是把吴秀林给喝退了两步。   吴秀林可能是觉得被一个孩子给吓到了,是极没有脸面的事。他死死盯着丁山,就像要扑上去撕了小丁山似的。小丁山也不示弱的瞪回去。吴秀林胸膛快速起伏了几下。转头对宝钏说:“小钏妹妹不管管他吗?”   宝钏心疼的看着小丁山红肿的侧脸。给了小丁山一个安抚的眼神。冷笑着对吴秀林说:“汝是何人?为何在我家门前撒野?打我孩儿,又咒我相公?”   “我是吴秀林啊!以前借住过相府的吴秀林啊!”吴秀林略带些尴尬的向宝钏解释。   宝钏面带不屑围着吴秀林上下打量,许久,吴秀林被她看得竟生出了怯意。   “哼,笑话,相府食客无数,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宝钏扯下围在肩上的破布,就往吴秀林身上甩,吴秀林又不敢还手,躲着那块脏兮兮的破布,狼狈极了。只好往山下走,边走还边对宝钏喊:   “小钏妹妹,你今天想不起我没事,我下次再来看你!”   “下次能来再说吧。”宝钏看着小丁山狼狈的样子,眼神发冷的看着吴秀林下山的背影。   转身哄好了一哭不可收拾的小丁山,宝钏边烧水边考虑吴秀林的来意,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在两三年前,因为薛平贵上了战场,经年了无音讯。众人都猜测是凶多吉少了,那时候几乎每天都有长安的浪荡公子哥来纠缠王宝钏,虽然碍于王宰相没真出什么事情,但是也让王宝钏气急攻心大病了一场。王宝钏体弱的原因虽然主要是营养不良,但是对薛平贵的忧虑郁结和对这些公子哥纠缠的气急败坏也是王宝钏体弱的重要原因。后来还是因为患病的宝钏姿容迅速的消减,垂涎她美貌的公子哥才迅速散去,直至今日。   到了晚上,宝钏练功还是挂着这件事,静不下心啦,干脆走到屋外。月色很美,可是宝钏却觉得忧虑,她直觉这个人的出现没这么简单。   丁山问母   宝钏在屋外站了一夜,没注意到屋内的小丁山也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小丁山捧着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踌躇了好久,才走到宝钏身边,嗫嗫嚅嚅的说“娘,孩儿问您件事儿。”   宝钏早就注意到小丁山的失常,也大概知道他要问什么,怜惜的望着丁山的黑眼圈,说“母子俩有什么不能问的?”   小丁山又吞吐了一会,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问:“父亲真的去了吗?”说完小丁山害怕的缩了缩肩膀。   以前外面也传说过他父亲已死,他那时年纪小,不懂事,听人这样说,就跑过去问王宝钏。结果王宝钏大怒,撑着病体狠狠打了小丁山一顿,然后又是一段时间缠绵病榻。那次真的是吓到小丁山了,结果关于薛平贵是是生是死的话题,小丁山是再也没提过。可是又是几年过去了,薛平贵依然是渺无音讯。这次从那个人口中再一次的传出了薛平贵的死讯,而宝钏竟然也无动于衷。他父亲到底是生是死?小丁山觉得他必须要问个清楚。   “你觉得呢?”宝钏接着逢手上的兔皮。天气渐渐冷了,宝钏打算给小丁山做件夹袄。   “父亲必然是为国效力,只是战乱之中无暇顾及家眷而已。”小丁山自己似乎也不太相信这个结论。   宝钏停下手上的针线,觉得好笑,这个解释正是王宝钏告诉小丁山的。宝钏一日一日的盼啊,盼啊……用这个理由搪塞儿子,也欺骗自己。到死也没收到薛平贵传来的哪怕一片纸一句话。   “丁山,娘问你,若是你出门在外,明知道娘会担心,你会在何种情况下未有只字片语,半点银钱?”在软语温香,一呼百应的时候。宝钏在心中默默答道。   小丁山咬着嘴唇,大大的眼睛迅速蓄满了泪水。但就是不肯落下来,似乎他只要这时哭泣,就有什么是不可挽回似的。   “孩儿……孩儿不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娘也不知道啊。”宝钏收起手里的东西,起身走进屋内。留下呆立在一哪里的小丁山。宝钏实在是觉得没必要替薛平贵留下一个“为国尽忠的好父亲”的形象,尤其是她很清楚这时候的薛平贵已经贵为驸马,平步青云的时候。有些事情,小丁山必须自己想清楚。   就像宝钏所知道的那样,这时候的薛平贵已经官拜将军,又被西凉国公主玳瓒招为驸马,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这几天玳瓒又被诊出了喜脉,薛平贵真真是走路都带上了风。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心中还是有一丝阴霾。王宝钏。每次想到这个名字,薛平贵就一阵的懊恼,当时千方百计的搭上了宰相千金,可到头来却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多了一张吃饭的嘴,早知道有玳瓒公主如此的机遇,他绝不会走王宝钏这步棋,棋差一着啊,白白浪费了许多大好时光。   如今玳瓒并不知道他在长安还有个妻子,若是知道了?不,不行,以玳瓒的性子,他如今出生入死挣下的地位就不保了。薛平贵咬紧牙根,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久,他又安慰自己说,王宝钏一个相府千金,十指不沾阳春水,又无一技傍身,加上这几年他封锁了有关自己的消息,王宝钏应该早就改嫁了吧?这样一想,他心情果然好多了,但随即又是一阵的腻烦,王宝钏是他的女人,就应该替他守贞,如果她真的改嫁了……想到这里他脸上浮上一层戾气。   长安城   山林中的雾气还没散去,林子里静悄悄的,只见一个做妇人打扮的女子,身上驮着一个大包,以不合常理的轻盈,快速的往山下而去。   这个妇人正是宝钏,她打算把一些野味和皮子到长安城里卖掉,换些米面油盐,毕竟日日吃野味终究不是正理。   即便是以宝钏的脚程也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远远看见城墙。乘着现在人还比较少,宝钏迅速拿起怀里的汗巾,细细抹在脸上有些汗意的地方。那汗巾子上抹了几种草汁混合的东西,能掩盖肤色,而少少的几个行人对这个停下来擦汗的妇人也视若无睹。   很快宝钏就变成了一个皮肤黑黄,脸上还长着不均匀黄斑的丑妇人,似乎极吃力的提着一个大包袱,慢慢的走向长安城。   “站住”守城的士兵厌恶的瞧了瞧宝钏脸,又看了看宝钏手上的大包袱,横在宝钏身前,傲慢用眼角瞄着她问:   “干什么来的?”   “替我家相公请大夫。这是点小意思,军爷拿去喝茶。”宝钏知道这不过是看着自己一个贫弱女子,故意刁难罢了,取出几个铜板巧妙的塞给兵痞。   “什么病一定要来长安城请大夫?”兵痞掂了掂手上的几枚铜版,再看看宝钏破旧的衣裳,想看看能不能再榨出点油水。   宝钏当然知道这兵痞的意思,如果可以她也想用几个铜板打发这人,但她身上确实没多少钱了,何况等下哪里知道还有没有要用钱的事。当下她用衣袖压住眼角,装出一副哭腔。   “没……没什么大病,就是得了些小风寒。”   宝钏的这种态度倒是激起了这个士兵的好奇心,他蛮横的喝到:   “风寒,风寒还要来长安城请大夫?我看你是奸细!”说完横了横手上的红缨枪。   宝钏做出一副极惊慌的样子大叫到:   “不不不,奴家不是奸细,相公他,相公他……得了痨病……和花柳”说完似极羞愧的捂住脸。旁边的行人听见了纷纷避走,也就几个好事的,就远远的看着事情的发展。   兵痞一下子觉得手里的铜板烫手起来,再联想到这妇人病弱蜡黄的脸,似乎也是个痨病鬼?心中已信了七分。   想要证实什么似的,复又大叫道:“一派胡言!你倒说说你夫家姓甚名谁?哪里人氏?说不出来的话……”   “奴家相公姓薛名平贵,家住城外武家坡上。”   那兵痞见宝钏答得迅速,却是完全信了,倒吸一口冷气。再想想自己拦在她身前又收了她的铜板,慌忙倒退一大步,把铜板掷向宝钏。   “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快走?”可怜的兵痞强作镇定的喝道。   宝钏迅速拾好铜板,现在这境况一点也容不得浪费啊。宝钏用布包掩住脸,飞快的往城里跑,旁边的行人纷纷避让,深怕靠近她就染上什么腌臜病似的。   宝钏走到一条小巷子里整好衣裳又用汗巾补了“妆”。就往人来人往的街上走去。   王宝钏做女儿时虽也上街游玩,但却从没有来过长安西北隅的横门大街两侧,王宰相认为这里鱼龙混杂,从来不许自己三个女儿踏足。而宝钏嫁给薛平贵之后,连米面也要王夫人偷偷接济,也没余裕逛街游玩。所以,宝钏也真是第一次来这里。   宝钏这次带了些硝制好的皮子和晒干的几种常见药材。她也不急,就这样慢慢的看,细细的看,每家店都看,也不在意旁人的白眼。   就这样她硬生生的磨到了未时(下午 1 时正至下午 3 时正)才不慌不忙的走进一家收皮子的店铺。   一进这店,就有股皮臭味扑面而来,王掌柜的伏在桌上,抬起眼睛瞄了眼宝钏蜡黄的面色和破旧的衣服,也不招呼,自顾自的打盹。   宝钏不以为意的走过去,道:“王掌柜的收皮子勒。”   那王掌柜不情不愿的把头从台案上立起来,多看了宝钏几眼,心道,“这丑鬼声音倒是好听,和秋怡坊唱小曲的清倌也不差了。”   “皮子拿出来看看。”王掌柜看了宝钏的脸什么绮念都没了,懒洋洋的打算看货。   “好嘞,都说王掌柜您这里最是公道不过了。”宝钏表现得就像个普通的村妇。   “恩,这几块皮子只是寻常兔皮,算三等吧。倒是这块獐子皮不错,可以算是二等。”看在这妇人会说话的份上,王掌柜给了一个自认为“公道”的价格。   其实宝钏的卖的这几块皮子,下刀稳,硝制的又好,油光水滑。“扒皮王”压得也太低了。   “王掌柜要不你再仔细看看?”宝钏说着推了一小串铜钱过去。她早上就注意到了,收皮子的分好几等,算是哪一等完全是看掌柜的意思。而这个“扒皮王”压价最狠,见钱眼开。   “哎呀,刚刚是我看错了。这几块皮子仔细看看都应该是一等啊!”掌柜毕竟只是替东家做事,有额外的收入,他自己又不亏当然高兴,肥胖的脸上堆满慈祥的笑意,连带看宝钏也顺眼多了。   最后宝钏揣着二两一钱银子出了店铺的门。   草药比较少,宝钏找了家公道的药铺。因为只是寻常药材,数量也少,只卖了八十文铜钱。   宝钏仔细把一两一钱银子贴身收好,把余下的钱买了米面和油盐,剩下的钱扯了一大块棉布,就又匆匆往家里走,   宝钏过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已经不是早上的那两个士兵了,可是态度一样的傲慢粗暴。   “要关城门了,还不快点!!”   宝钏出城没几步,城门就关上了,朱红的城门映着晚霞,似涂满鲜血,不详的乌鸦在长安的上空尖叫,行色匆匆的人脸上的表情是这样的麻木。宝钏回想了今天在长安城里的见闻,何其相似啊,恍然间她甚至觉得时间什么也没能改变。   宝钏赶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丁山就在屋里规规矩矩的坐着等宝钏。待宝钏点燃了油灯,他才吃惊的看着宝钏买回来的东西。   寒窑里很少点油灯,油在这里是贵重物品,如非必须是不会点上的。丁山懂事至今也甚少看见油灯,他就这么趴在桌上看,也不在意那火燎的黑烟。   宝钏打开锅,早上煮得饭菜剩下一大半,摸摸还是温的。宝钏把饭菜分成两份,示意丁山也吃。丁山早熟,总是想把不多的饭菜留大部分给宝钏,自己吃得很少。   “娘,您吃吧,孩儿饱了。”   “娘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来帮娘吃一点。”   这个家没有男主人也很幸福……   多事之秋(一)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天气渐渐转冷了,山林里的野兽一日比一日少。宝钏打算最后去一次长安,屯好过冬的东西,但她没想到在长安城里又一次的看见了吴秀林。   说看见吴秀林其实并不准确,确切的说是看见了他出殡的队伍。这让宝钏有点吃惊。当时驱赶吴秀林的时候用的那个破布里面有着用来迷倒猎物的药材,但是也少量的解药的草汁。按理来讲,吴秀林应该是会在回长安的路上昏睡,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虽然可能大病一场,但绝不致命,宝钏并不打算为了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再算上停尸七日的出殡时间,吴秀林应该是死于七日之前,就更和宝钏没有关系了。可宝钏就是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要知道修行之人的预感往往代表了冥冥之中的暗示。   吴秀林出殡的队伍很寒酸,几个吹拉弹唱的人有气无力的走着,两个人抬着一口没有上漆的薄棺,前面捧着牌位披麻戴孝女子虽然不时用袖子压眼角,但宝钏眼尖的发现那女子眼中一片漠然,全无半点悲色。队伍一路往城外去了。   宝钏暗暗注意了下这支出殡的队伍,决定还是先办好自己的事。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宝钏熟门熟路的卖了毛皮药草,又买了足够过冬的物品。宝钏向米行的老板的老板商借了一部推车,交了押金,也不急着回家,就在城门边的茶摊上要了一杯茶,低着头,小口小口的慢慢抿。   宝钏的的身姿神态毫无瑕疵,这茶摊上皆是做粗工的汉子,免不得调戏两句。但只要宝钏抬起头来一切麻烦都消失无踪。虽然换来的是白眼和鄙夷,但宝钏反而觉得轻松。   宝钏在茶摊上坐了不一会,就发现出殡的队伍从城门回来了,宝钏推着那辆车子隔着几步路跟着那女子,街上人来人往,一个吃力推车的女子也不显得奇怪。走了一段路宝钏就觉得不对了,那女子和送葬的队伍分开之后,没往城东(居民区)而去,反而一个人专往人烟稀少的小巷绕着走,可也不像发现宝钏跟踪的样子,宝钏隔着一个拐角跟着她,发现她似乎要去城外。   宝钏觉得要是现在跟着她回转未免过于明显,可是她现在还是觉得吴秀林来意不单纯,加上吴秀林死的时间太过碰巧,白白放过女子这个可能的知情人未免太过可惜。就在宝钏左右为难的时候,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   “老爷~您来接青儿了?”宝钏隔着一个拐角突然听见女子娇滴滴的说话声,应该是吴秀林妻子的声音。   “我问你,没人起疑吧?”这个声音是个男声显得有些急切,但宝钏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这声音。   “老爷~青儿办事,您放心。大家都看见了那吴秀林是一脚踏空,自己被门槛绊倒的呀。”   “呵呵,我就知道青儿处理事情干净利落……”那男人似放下心来声音也不这么低沉了,宝钏突然想起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就在这时,惊变突起。   “老爷……青……儿……青儿可是对您忠心……耿耿啊”那青儿的声音突然像被闷着一样。宝钏心头迅速浮现“杀人灭口”四个大字。   “呵呵,忠心耿耿?哼,要不是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婢。要不是你露了口风,那姓吴的会去找王宝钏?”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宝钏听见一个略重的步伐渐渐远去。   宝钏放下车把手,就往那女子所在的地方赶。虽然只有短短的几步路,但那女子的生命显然已经走到尽头,宝钏松开紧紧缠在她脖子上白布条,在她身上几个穴位用力往下按。青儿渐渐转醒,发现救自己的是个不认识的妇人,可能也是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她竭力的想要开口说话,可惜无法发声,突然她像恍然大悟般的略微抬起手指,指指自己的胸口。眼里有着祈求和期望。   宝钏把青儿怀里的东西全拿出来,却发现青儿已经没有了呼吸,唯独那双曾经妩媚风流的眼睛还睁的大大的,无神的望着天空。   宝钏觉得这里虽然人烟稀少,但是如果现在被人发现了可就是有嘴说不清的事情了。宝钏放下青儿的尸身,匆匆推着车子往相反的方向出城回家。   回到家,宝钏才细细查看起从青儿怀里拿出来的东西:两个荷包和二十几两。荷包一红一绿。桃红色的荷包里装得是一包灰褐色的粉末,宝钏用指尖挑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闻,心里就有了底,只是奇怪大唐就有这该杀千刀的东西了吗?至于另一个绿色的荷包,已经很旧了,但是宝钏一眼就看出是“自己”的手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宝钏觉得自己像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   多事之秋(二)   宝钏盘腿坐在炕上,心里咀嚼着昨天听到的对话,宝钏面前的小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两个荷包,可惜对她的思考没有一点帮助。   从昨天的对话中,首先,宝钏证明了自己的猜测,吴秀林的来意并不单纯,很可能是对自己有企图,可是自己有什么可值得吴秀林图谋呢?   其次,吴秀林是被青儿杀死的,在众目睽睽之中让人神志不清猝死的药物很多,但是从青儿的桃红荷包里找出来的大烟最可疑。要知道妙英家就毁在大烟上,这东西她不可能认错。但是,就算在大唐就有罂粟,但是青儿为什么要用罂粟杀死吴秀林呢?小小一个文书,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的布置?   再次,青儿是被苏龙杀死的。没错,那个杀死青儿的人是宝钏的大姐夫,兵部侍郎苏龙。可是青儿怎么会认识苏龙?在王宝金和苏龙议婚之前,王宰相就把吴秀林打发出长安了。青儿既然是吴秀林的家眷,又怎么会认识苏龙?还替苏龙杀死了吴秀林?难道是嫉妒吴秀林曾与宝金有过婚约?   宝钏还是觉得说不通,索性换思路想。青儿称呼苏龙为老爷,那么,青儿很可能曾经是苏龙的婢女乃至侍妾通房一类的女人,但是青儿又为吴秀林捧牌位。那么很可能是苏龙将青儿送给了吴秀林。   可是以宝钏对苏龙的了解,若是有利用价值的人,苏龙自然是很大方的。可是,若是吴秀林这种小人物,苏龙可能连看也懒得看一眼,说不通啊。   又或者青儿是吴林秀回到长安才安置的家眷,也许之前就和苏龙有过什么情分也说不定。可是青儿看起来并无一丝的风尘味道,不像。   青儿,吴林秀和苏龙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宝钏百思不得其解。   “青儿和苏龙?苏龙和吴林秀?吴林秀和青儿?”宝钏喃喃出声,突然宝钏似乎抓着些什么了。   “吴林秀和青儿!”宝钏终于想起来青儿是谁了。   不应该叫她青儿,她是曼青,宝金身边的大丫头,也是当时差点被吴秀林“逼奸”的那个婢女。   当时宝金不想嫁给吴秀林,想出了一个阴招,她从房里选出了一个最窈窕妩媚的二等丫头——曼青,提了她做一等大丫头,又许诺了种种好处,让曼青去勾引吴秀林。事情成了,王夫人为了保住自己女儿的闺誉,名面上细语温言好生劝慰了曼青,但暗地里寻了理由把曼青给调到庄子里去了。但是后来和苏家结亲的时候却不知怎么的曼青又做为陪嫁一等大丫头和宝金一起进了苏家。   宝金房里的二等丫头没机会让宝钏见着,曼青作为一等的大丫头又着实没有风光过几日。宝钏能想起这人,也只能说是侥幸。   这时候宝钏已经可以想象出事情的大致轮廓了。   曼青作为宝金身边的大丫头,很可能还是苏龙的通房。她从苏龙或者宝金口中得知了一件和宝钏有关的事情。这时候吴秀林回到长安了,吴秀林必定会去拜访宰相府,也会得知宝金的现状。吴秀林很可能又去拜访了侍郎府,也许是为了堵住吴秀林的嘴甚至可能是顺水推舟,王宝金把曼青送给了吴秀林。   曼青自然是很不甘心的,她和苏龙还是保持着暧昧。但是她又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把有关宝钏的这件事告诉了吴秀林。吴秀林觉得有利可图,于是又找到了寒窑。   宝钏的药其实是间接延长了吴秀林的性命。吴秀林醒来之后,就把他找过王宝钏的事情暴露出来。苏龙知道了,就让曼青用大烟杀死了吴秀林,伪装成意外。苏龙很可能答应曼青,如果吴秀林死了,曼青就可以重回侍郎府。所以那天曼青才会问苏龙是不是来接她。   曼青的满怀喜悦的打算回去侍郎府,可是苏龙却没这个意向。结果曼青就被杀死了。   那么这件事道德和王宝钏有什么关系,王宝钏的荷包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曼青身上呢?   宝钏很不喜欢现在这样敌暗我明的情况,担忧的看了在门外读书的小丁山一眼,也许是该好好合计合计了。   多事之秋(三)   宝钏决定搬家,既然知道有什么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发生了,没道理不作防备,任人找上门来。再加上小丁山年纪渐长,即便宝钏的才学足以担当他的老师,但这荒山野岭人烟稀少,能够和小丁山交流的同龄人一个也无。不会与人交往,即便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也是枉然。   宝钏说干就干,寒窑里并没有值钱什物,最值钱的除了那二十几两银子就是那些宝钏早早攒下的足以度过一个冬天的口粮。现在想来向粮行老板商借了那破旧的板车真是明智。   宝钏把要带走的东西密密实实的堆在一起,用草绳绑在板车上,就放在门口。而如今屋内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坑上整齐的叠着破旧单薄的棉被,边上放着一个装了几件破衣服的包袱。灶台上还是那个瓦锅,竹刀和木勺整齐的摆放在一旁,旁边还有几枚缺了角的铜板。   “山儿,娘的头突然有点晕,想进屋休息一会,有人来了,你就喊娘,好吗?”   “那娘好好休息,孩儿看着东西就好。”小丁山担忧的看着母亲进屋,掩上门。   宝钏自然不是头晕,想休息才进屋的。她打算在屋里设下一个避尘阵,要知道她在这当口搬家实在是令人怀疑。大姐一家虽然从不登门,但是王母却会不时送些吃食银两接济王宝钏,要得知宝钏的境况与苏龙其实不难。   设避尘阵其实不难,但是却一下子掏空了宝钏的真元,宝钏马上打坐恢复,要知道把身上的真元耗尽,再练功的效果其实是最好的。   宝钏因为功力所限,这个避尘阵大约只能坚持一年,效果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减弱。但是用来欺瞒对宝钏母子并不上心的刁奴,拖延被发现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这次运功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却是平常的几夜所得。可是平常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哪里敢把全身的功力都耗尽了呢?   宝钏惦记在门外的丁山,匆匆打开门出去。   小丁山现在早不是那个面有菜色的小男孩了,虽然因为底子没打好,看起来还是比同龄的孩子稍矮,但是合理的膳食加上每天早上的马步长拳,事实上小丁山的身体非常的壮实了。   在宝钏进屋去的时候,小丁山就坐在板车上,盯着家门看。板车上的东西很好的替小丁山遮住了风。   丁山不知道娘亲为什么突然要搬家。他还记得很多年前的时候,也同样是深秋。他要叫外公的长胡子老爷爷,来到了寒窑,让他和娘搬到城里去,可是娘不答应,娘说她要在这里等“薛郎”。外公气得拂袖而去了,再后来外婆拿来的东西就越来越少越来越差了。现在娘不准备等爹了吗?   其实这样也好,小丁山很成熟的叹口气。要是宝钏见着他这样子又要揉乱他的头发了。   小丁山对父亲的印象其实全部来源于王宝钏。他小的时候,宝钏常常把他抱在膝头,告诉他,“爹”是多么的文采风流,英勇正直,风度翩翩。说得最多的就是,只要“爹”回来了,他们的日子就会变好了,丁山就可以住新屋,穿新衣裳,顿顿吃肉了。   小小的丁山就这么在门外边背书边等“爹”回来。他想,如果“爹”回来了,他就背书给他听,然后“爹”就会像娘一样摸摸他的头,说他乖。   可是丁山等了很久很久“爹”还是没有回来,后来家里就经常来些衣着光鲜的男子,丁山本能的讨厌他们看自己和娘的眼神。   但也是从他们那里,丁山知道了自己和娘住的地方是“连相府的下人都不如”,穿的衣裳是“连长安城的乞丐也不如”,吃得食物是“连猪也不吃的东西”。   每当这时候,娘就反锁了屋门,抱着自己,一遍一遍的说“等你爹回来就好了,咱们会住到长安城里边,穿新衣裳,顿顿都吃到肉,给山儿你请最好的先生。”   只是后来大家都说“爹”死了的时候,这话娘说得就渐渐少了,随着娘一天比一天憔悴,话也变成了“你爹只是战乱之中无暇顾及家眷罢了。”   丁山看看子身上的新衣裳,再想想最近顿顿有肉,嘲讽的笑笑,家也要搬了,可是“爹”还是没回来。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寄望于“爹”的存在,如今想想丁山觉得自己一直很幸福,没有“爹”一点遗憾也没有,只有娘也是一样的。   宝钏一出门就看见小丁山冲着自己笑,白里透红的小脸,再配上宝钏新做的衣裳。孩子长得快,宝钏留了些量,衣裳穿在丁山身上显得有些肥大,但更显得他斯文可爱。宝钏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宝钏虚掩了门,“山儿坐好了,我们现在就去长安城。”   再见了,寒窑!   多事之秋(四)   本来宝钏是打算和丁山先住在长安城里的客栈,再慢慢找可以供他们母子落脚的地方。   可是就像是想打盹就有人递枕头,宝钏到了长安城外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就看见有一户人家门前挂了一个牌子。   “售宅三十两”   要知道虽然长安城外的房子一向是不值钱的,但是像这样的一所小宅子,无论如何也不只三十两啊。   这时候这所宅子的出来了一个三十来岁国字脸的妇人,看见宝钏推门着个板车,上面还坐着个小男孩,绑着家什。于是立马眼睛一亮,极热情的笑道:   “是准备看宅子的吗?”就把宝钏往宅子里扯,又看见小丁山和板车上的东西,复又大喊道:   “当家的,有人来看宅子了,快出来帮忙啊!”   宝钏确实有想买宅子的意思,想想就算是有陷阱,她也有自信护得她自己和小丁山的平安。于是也就顺水推舟的和夫妻俩进了宅子,她还注意到,看见自己进了宅子,旁边还有不少路人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和她想的不一样,夫妻俩极是热情的拉着她和小丁山到处看。   这个宅子应该是建了有些年头了,也没有好好修缮。墙面上的红漆暗淡,有些地方还露出了石头和填石缝黄土。   小宅子和一般的宅子不同的是,包括宅子的下基地全部由青砖构成,小宅子里还有东西两座同样青砖建成的的两层小楼,两座小楼里全是书简,很久没人踏足似的布满灰尘,小丁山一见就被这么多的书简就被迷住了,前面还有个小小的院子,让小丁山晨练再适合不过。小宅子如果只有宝钏和丁山住还是很合适的。   可能是没好好修缮的原因,整个小宅子显得特别的陈旧,但也不到影响使用的程度。   宝钏大略的看了看,心里颇为满意,但她也知道这个宅子必定是有什么猫腻,才仅仅售价三十两。   但宝钏看了这宅子上方的气,平和稳定十分的正常。宅内的布置也十分高明,尤其是东西两座小塔,聚集了附近灵气,必定是此道高手布置,风水上佳。住在这里的人,按理来讲必定是身体康泰,顺风顺水。   宝钏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所宅子竟然只要价三十两?   “香娘,你说这宅子只要三十两?”这家做主的明显是国字脸的女主人,她让宝钏唤她香娘。   “是啊,我们当家的已经在城内置产了。唉,这宅子住久了,也有感情了,就想替这宅子找个投缘的人。我刚刚在门外看见妹子你,哎呀,就觉得特别得亲切。”   香娘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可是宝钏一个字也不信,但是没关系,她可以确定这个宅子没问题。   于是宝钏顺着香娘话,装着为难的样子。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其实奴家想问问可以用租的吗?虽然价格已经很公道了,可是奴家……奴家……”宝钏似极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香娘的丈夫这时急切的插嘴说:“不要紧,价钱好商量!”   宝钏这时就觉得很不对了,这该不会是苏龙设下的圈套吧?可是她才刚刚出了寒窑,一路上特地了饶了一大圈准备从北门进长安城,也没发现有人跟踪。   香娘看出了宝钏的犹豫,狠狠的瞪了丈夫一眼,道:“这不是我们夫妻两个对妹子你啊一见如故,看你似乎也是孤身一人,也算是我们结个善缘嘛。”   香娘的神情还是很真挚,可是这话就太勉强了。宝钏想如果是苏龙的圈套的话,还不如现在就回寒窑,如果真有阴谋,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还是比较令人安心。   香娘发现宝钏起了退意,叹了口气:   “妹子,我也不瞒你,这宅子是有问题。”香娘的丈夫在旁边紧张的拉拉她的衣袖。香娘拍拍他的手接着说到:   “我们是十多年前刚来长安的时候买的这宅子,当时也便宜得令人起疑,但是我们还是买下了这宅子。后来一切都很顺利,现在我家当家的甚至在城里有了几间店铺。可是就是一个问题,我们没有孩子。我什么法子都试过了,都没有效果。后来邻居才告诉我们,这房子是有古怪,住在这里的人家都生不出孩子,之前几家卖了房子以后就生出了孩子的。”香娘说着就极是遗憾的看着小丁山,她丈夫也沉默着。   “可是当我要卖这宅子的时候,才发现没人肯买,价格一降再降,可是大家都忌讳着这宅子。其实我们夫妻平时不住这里的,今天本来有人说要来看宅子,可是刚又使了人来说不买了。唉!”香娘叹了口气接着说。   “妹子,你不急着生孩子吧?”香娘看宝钏一个人带着孩子,推着板车,心里就有了计较。香娘是常在店铺里帮忙的,一双眼睛利着呢。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孩子?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就算是侄儿要成亲也至少要十年后吧?到时後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是吧?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妹子你和大侄子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吧?”香娘之所以选择说出这些事情也是看出来宝钏母子的窘境,在她看来这母子八成是丈夫死了,被夫家赶出来了。   “十两银子。”宝钏暗笑自己没想到这一层,风水太好的话,也要住的人受得起。很显然,住在城外的这些人命格自然不会太好,享了超出命格的福气,自然要从别处补回来,子嗣手影响是自然的。自己是修道人,没有关系。而小丁山命格主杀戮富贵,这风水也不至于承受不住。这房子实在是太适合了。   “行!妹子你等等!当家的,你快去请人。”宝钏没想到香娘会这么急切。   不一会就来了几个人,是庄宅牙人和两边的邻居,几个人俱是好奇的打量宝钏,见宝钏丁山孤儿寡母都一付恍然大悟的样子。   庄宅牙人立了契书,宝钏与香娘的丈夫两共平章,众人按了手印。这宅子就正式成了王宅。   香娘夫妻当场就往内城赶,宅子里的家具他们也不要了,避瘟疫一样,全留给宝钏母子。宝钏留了个心眼细细的打扫检查了堂屋,把板车推到堂屋里,晚上就和小丁山在堂屋里打地铺。宝钏母子在他们的新家酣然入眠,一夜无事。   就在宝钏母子在新家好梦甜甜的时候,薛平贵却在承受着煎熬。   小牡丹   薛平贵现在日子很不好过,和前段时间的春风得意简直是天上地下。为什么会这样?事情就要从玳瓒公主怀孕开始讲起。   要知道玳瓒公主出生沙陀突厥,从小她父亲朱邪赤心就把她当作男子一般教养,尤其是武功骑术更不下于族中的勇士。在朱邪赤心的纵容下玳瓒公主成了这么一个快意飞扬,烈性如火的女子,再她看来“薛郎”是她的丈夫,那么就只是她一人的丈夫。平常只要薛平贵对哪个女子稍有笑容,就必定要和薛平贵大闹一场。   但是玳瓒怀孕了,这是玳瓒盼了多少年的孩子啊!其实刚刚新婚的时候玳瓒就怀过一次孕,可是为了救援被敌军包围的薛平贵,玳瓒肚子里孩子没有保住。玳瓒悲痛万分,虽然在薛平贵的温言安慰和时间的沉淀下玳瓒心情渐渐平复,可是之后玳瓒一直没有再怀孕,直到这次!   为了好好的保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玳瓒忍住性子,在将军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过她的养胎生活。而这就给了薛平贵可乘之机。   其实在薛平贵的心中,一直对玳瓒有所不满,只是碍于玳瓒公主的身份隐而不发。   首先就是那个玳瓒流掉的那个孩子,那是他们薛家的长子长孙啊!打仗本就是男人的事情,玳瓒一个妇道人家非要上战场去添乱,结果没有保住他们薛家的孩子,还有脸哭?要不是朱邪赤心在边上看着,他真想抽她几个耳刮子。   其次就是玳瓒的善妒成性了,他薛平如今堂堂的一个将军,竟然身边一个妾也没有。而且玳瓒也一直没能替他诞下一男半女,这不是在断他们老薛家的香火吗?要不是碍于她公主的身份,哼,这种妒妇就该一纸休书让她下堂。   玳瓒全身心的扑在养胎上,自然就没注意到薛平贵的小动作。   薛平贵在大同城最大的妓院秘密赎了一个清倌小牡丹出来,安置在将军府后的小巷子里,充作外室。   薛平贵长期生活在公主的压力之下,相较只有小牡丹这里的温柔解语,才让他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因此虽然小牡丹论容貌气度皆不如玳瓒公主,薛平贵还是对她宠爱有加,甚至在酒酣耳热之时许了小牡丹,只要她有孕就让人抬她进将军府。   事情就坏在这个许诺,他根本没把这个酒后的戏言当作一回事,但小牡丹却是上了心。   就在薛平贵前往前线的时候,小牡丹就凭着这个诺言往将军府登堂入室。玳瓒毕竟常年在前线征战,心思不同于一般女子,她对小牡丹的张狂叫嚣一屑不顾,命人掌了了小牡丹的嘴,好吃好喝的软禁在下人房里,自己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薛平贵得知在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在回程的路上了,他心中大骂小牡丹不知好歹,脸上却一点心思也不露,就像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   薛平贵和平时一样的回到将军府,但迎接他的却不是玳瓒的笑脸。他刚卸下头盔,玳瓒就狠狠一刀往他头上劈下去。   薛平贵佯装不知,大叫到:“珠儿,别闹了,你现在身子重,等孩子生下来,为夫站着让你砍!”   玳瓒公主充耳不闻,一刀比一刀凌厉。玳瓒的武功与薛平贵本就只差了一线,现在虽然玳瓒怀有身孕,并不能发挥全部实力,但薛平贵却也不敢还手,只能被动的闪躲,左右格挡,一时间好不狼狈。   终于玳瓒公主体力不支,被薛平贵寻了个空档卸了她手里的钢刀,薛平贵扶玳瓒坐到椅子上,无奈道:   “珠儿,我的好珠儿,你又生什么气呢?”边说,边帮玳瓒公主搓揉肩膀手臂。   玳瓒公主也任他讨好服侍,听了薛平贵的话,她冷笑一声,道:   “将军府后,槐样巷内,小牡丹,你有什么话要说?”   薛平贵坦然的注视着玳瓒,   “珠儿,你说什么呢?为夫怎么听不明白?”   玳瓒公主虽然把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了,但看到薛平贵的态度,又免不了有几分狐疑,难道真冤枉他了?   “祜塔,去把那个小牡丹带上来,让驸马见见。”   “是,公主。”祜塔极蛮横的瞪了薛平贵一眼,在他看来这个汉人根本配不上他们沙陀的高岭之花。   薛平贵见玳瓒公主没有斥责祜塔的打算,摸摸鼻子尴尬的笑了笑。   祜塔很快就提着小牡丹上来了,小牡丹一见薛平贵,就像找着依靠似的,直直的看着薛平贵,泪水迅速的涌上眼眶,却迟迟不落下,单薄柔弱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就像忍受着莫大的痛苦似的。   看着小牡丹的作态,玳瓒公主冷笑一声,“驸马你认得她吗?”   听到这话小牡丹期待的看着薛平贵,似乎看见荣华富贵像在自己招手。   “珠儿,她是谁?”薛平贵似极不解的问。   “你不认识她是谁?她可是怀了你的孩子找上门来的。”说着,玳瓒公主一反刚才的冷淡,狠狠一拍桌子,美丽的脸扭曲的不成样子。一个从那种腌臜地方出来的贱人,竟敢在她面前洋洋得意的自称妹妹,想她朱邪明珠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   “这怎么可能!珠儿,你别听她胡说!”薛平贵也提高音量,似被这个消息惊吓到了。   这时小牡丹发现薛平贵似乎不打算认下自己,插嘴道:“老爷,您答应过的,只要我有了身孕,就接我进府的。”说完还抚了抚自己平坦的肚子。   “胡说八道,本将军根本不认识你!”薛平贵朝小牡丹大喝道。   “老爷!”小牡丹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下来了,梨花带雨的小牡丹是薛平贵的最爱,通常这时候,小牡丹要什么薛平贵都会答应她。   “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可有证据?”薛平贵坦荡荡的问小牡丹。   是啊?有什么证据呢?把自己从妓院赎出来的人是一个兵痞,帮自己安顿好宅子的仆妇早不知去哪里了,自己的宅子用度都是最好的,可是也没打上将军府的大印啊。对了,红妮!红妮是见过薛平贵的。   “有,我的贴身侍女红妮。”小牡丹为自己买下红妮无比的庆幸。   红妮还在槐样巷内的宅子里呆着,自从小牡丹被软禁在将军府,宅子就被公主的亲兵围起来了,每日把吃食用度送进来,但不许人出入。   “我问你,这个人你人不认识?”红妮被带上来,玳瓒直奔主题,指着薛平贵问红妮。薛平贵依旧老神在在的样子。   红妮很快的抬起头看了薛平贵一眼,复又低下去,胡乱的点点头。   见了红妮点头,小牡丹一脸的得色。反之公主却皱起眉头,这这种做贼心虚的样子,难道自己真冤枉驸马了?无论玳瓒多么的坚强,作为一个女人,她还是希望薛郎是清白的。   玳瓒又问:“他都什么时候去你们那里?”   “常……常去的,几乎整天都呆在我们姑娘身边。”红妮的头还是埋得低低的。   小牡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感觉到不对了,薛平贵常常是早上来找她,其他时候他都陪着玳瓒公主的。   相反玳瓒的脸上去出现喜色,“是吗?”   “来人啊,把这个说谎的贱婢拉出去,杖毙”玳瓒公主出身有长在军中,说出的话自然有种凛然威严。   红妮此时吓得直磕头:“奴婢不是故意撒谎的,奴婢的爹娘还在她手里啊!公主饶奴婢一命吧!”   说谎!说谎!红妮她明明是卖身葬父的时候被她买下的!什么父母在她手里?小牡丹慌乱的看着面前求饶红妮和朝她冷笑的薛平贵。   撞大运(一)   最后,小牡丹被认为是叛军派来挑拨离间的细作,被薛平贵当场格杀。   玳瓒公主见薛平贵手起刀落脸上全无半点不舍,心道:“对怀了自己骨肉的女人会下这样的辣手?不,薛郎不是这样的人呢!”虽然感情上玳瓒对这个结果是欢欣的,但是玳瓒的理智又告诉她,这件事的疑点太多了。   感情和理智互相拉扯的结果就是,玳瓒虽然接受了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但是却依然对薛平贵不理不睬。玳瓒公主对薛平贵的态度直接影响到了薛平贵在沙陀军中的威信,朱邪赤心知道了这件事,他可没有他女儿的感情牵绊,在晨议的时候丝毫没有给薛平贵脸子,在众人面前就是一顿的冷嘲热讽。   薛平贵说是将军,却没有得到唐廷的认可,而沙陀军之所以称他为将军,也是看在了他身为玳瓒驸马的份上。可以这样讲,薛平贵抛开了驸马的身份什么也不是。   于是这些天,薛平贵的命令就不怎么管用了。薛平贵在军中多年,自然也有他的亲信,这些天来除了这些亲兵还是对薛平贵的命令一丝不苟的执行,其他的沙陀将士却都不配合,阳奉阴违的是多数,少数贵族出身的,当场就把薛平贵给顶了回去。   薛平贵在军中大肆的提拔汉人,早就引起了沙陀突厥族中上下的不满,不过是看在他是酋长朱邪赤心女婿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出现这样的情况未尝不是朱邪赤心在趁这次的机会敲打敲打薛平贵。所以一时间薛平贵在军中是待得无比憋屈。   薛平贵终于彻底明白失去了玳瓒公主的欢心,他根本无法在沙陀军中立足。故而这些天薛平贵放下军务,对玳瓒公主殷勤备至,终于哄得玳瓒公主放下成见,喜笑颜开。   而薛平贵的危机过去之后,却在心中狠狠的记了玳瓒公主一笔。   薛平贵坐在院子了自饮自斟,心里数落玳瓒公主的罪状:先是逼死了他怀孕的小妾,想到小牡丹肚子里的孩子,薛平贵又是一阵的哀伤。在他看来,既然是怀了身孕的妾室上门,玳瓒就应该替他好生照料。没想到,玳瓒这个妒妇,竟然挟势逼死了小牡丹。   后又仗势对他施压,逼着他向她卑躬屈膝。想他薛平贵替沙陀部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竟然还不如玳瓒的几句话!想到这里,薛平贵又是一阵的咬牙切齿,沙陀的贱民根本就没把他薛平贵的功劳记在心上。现在不过为了区区一个小牡丹,竟然就撤了他大半的兵权。   薛平贵想到这里气闷的狠狠灌了一口酒。恍然间想到了王宝钏的温柔体贴,人家可是大唐的相府千金,论身份可一点也不比你朱邪明珠差,可是还不是对我千依百顺、体贴备至?唉,可惜啊,如果宝钏肯替他去求求王宰相,他何苦跑到战场这里吃泥啃灰,在长安城里混个一官半职岂不快哉?   冷风一吹,把薛平贵的臆想给吹散了。他突然想到,不过一个小牡丹他大半的军权就没了,如果他们知道了王宝钏的存在……不行,这种事他绝不会让它发生。   就在薛平贵在万里之外焦躁不安的时候,宝钏却是撞了一回大运。   经过了几天的彻底打扫,宝钏终于确定十两买下的宅子并不是什么陷阱,但也不是香娘说得这么简单。   那天急急忙忙的盘下这个宅子,宝钏也只是大略的看看。到了第二天的,宝钏想在宅子里布些阵法以防万一,这时候才发现这宅子东西两座小楼汇集的灵气不可谓不多,竟全部往这宅子正中也就是堂屋地下汇集,只是偶尔泄漏几缕,要不是宝钏昨晚在堂屋运功感觉的不对,布阵时又细细的感应,要不还真发现不了。   宝钏本着小心为上的原则封了堂屋,这宅子东西各有两间厢房,东厢的采光更好一些,于是宝钏把东厢收拾成了丁山的书房和卧室。   丁山自出生以来就住在山洞改建的寒窑里,何时见过这样干净整洁的房子,小心翼翼的抚摸书房里的案台,把上面凌乱摆放着的书简和订本整理好,又坐上椅子,做了个挥毫的动作,摸着书页自顾自的傻笑。   宝钏在屋外看着丁山的小样子,又想想小丁山半秃的笔,决定等下带着小丁山出去添置些笔墨纸砚。   撞大运(二)   宝钏原是打算在寒窑里过冬,所以早早的备好了过冬的衣服吃食。如今换了住所再算算宝钏原先积攒的银子再加上从曼青那里搜出来的二十两银子,好好计较计较,宝钏母子也可以过个好年了。   宝钏却不这样打算,她盘算着替小丁山寻个夫子。要知道好的夫子可不好找,并不是银钱的问题,当然没有银钱也是万万不行的,这样的话宝钏手里头可以动用的银钱又所剩无几了。   今天宝钏母子就是在这样的目的下进的长安城。宝钏打算替小丁山做两套新衣服去学堂穿,再买些纸笔什么的。   宝钏对这件事兴致勃勃。她没有上学的记忆,如今可以送丁山上学她也是极高兴的,这大概就是在孩子身上弥补自己的遗憾吧。   王宝钏身为相府千金,自是在府里请了西席教授,所教也大多是诗词歌赋之类的文雅消遣。只是王宝钏心气甚高,在学问上半点也不愿输人,尤其是试策做得极好,王宰相曾经带着遗憾的说王宝钏若为男子,必可替王家光宗耀祖。这也就是王宰相对王宝钏倍加宠爱的原因。   而妙英在小的时候曾经看过她三伯家的小满姐姐去上学。简单的白衣蓝裙,配上朝气的齐耳短发,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从容和自信。小满姐姐曾经是小妙英心中的憧憬,可惜没过多久那个家连个空壳子也维持不下去了,自然不可能供得起妙英上学,而小满姐姐也不知去了哪里。   总之,宝钏拿出少见的热情替小丁山购置了一应具全的学习用具,而小丁山早在书店门口就挪不动步子了。也许寒窑就是一个魔咒,离开了它,宝钏和小丁山都真正开心起来了。   经过了几天的筛选,宝钏把目标定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姓刘的举人身上,本来这举人一般都会被官家富户请去做开蒙的西席。但这刘举人运气不好,他本来是变卖家产上长安准备春闱一搏,可惜还没有等考试就传来家乡老母西去。他只好马不停蹄又往家赶,操办了母亲的丧事后,他发现家乡已无多少房产田地,索性全卖了,又来到长安专心准备三年后的会试。   刘举人才学倒是极好的,做人也宽厚圆滑,本来有不少的府上想请他做西席,可惜一听他带孝之身又都没了下文。没了进项坐吃空山自然是不行的,刘举人于是边准备三年后的会试,一边带些蒙童聊以糊口。   宝钏备下了两只风干的野鸡、四斗米和二两银子作为束脩,第二天早早的就和小丁山前去拜会这位刘举人。   刘举人年纪不大的样子,生的斯文白净,一脸儒雅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他看到宝钏黑黄的脸只是稍微骇到了一下,之后态度也丝毫无异。宝钏在心中暗暗点头,把小丁山交到这样的夫子手上,她能够放心。   “之前都念过什么书啊?”刘举人微笑的问小丁山。   “只是略略的识几个字。”小丁山并不卖弄学识,即使他的课业在同龄人当中算是极其优秀的。可能是生长环境的关系,小丁山身上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刘举人看着小丁山,这个年龄才识字进度也也偏慢了些。不过看起来是个聪明孩子呢。   “那先进去熟悉熟悉吧。”刘举人这等于答应教授小丁山了。   小丁山有些犹豫,他看了看宝钏,似乎不太情愿和宝钏分开。   “傍晚娘就来接你。”大概是小丁山少见的无措让宝钏心软了,她蹲下身子,细细替丁山整理衣襟,拍去尘土。   小丁山轻轻点头,娘亲很少有怎么宠溺的动作,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看着小丁山慢慢在走进学堂,宝钏心中竟有种雏鸟初飞的不舍。   回到家中,没了小丁山的朗朗读书声,宝钏有些不习惯,拿出早准备好的工具,宝钏打算把堂屋挖开一探究竟。她让小丁山去学堂读书,除了希望让他学会与他人的相处之道以外,也有让他出去避一避的意思。   堂屋的下面是厚厚的基地,全部用青砖铺就,加上灵气的常年洗涤坚固得超出想象。宝钏又害怕地下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小心翼翼的进展自然不快,到了傍晚的时候不过撬开了薄薄的一层,就急匆匆的去接小丁山。   而小丁山似乎和同窗相处的很愉快,在回来的路上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兴致勃勃的和宝钏说学堂里的大小事。宝钏听得有趣,倒是把堂屋地下东西的忧虑放一边去了。   夕阳把他们母子牵手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无限温馨。   撞大运(三)   经过了几天的时间,宝钏终于把青砖基地给挖尽了,下面就是柔软的褐色土壤,地下灵气的运行还是很平静。这情形让宝钏更加的小心,现在她只用手裹了真元移开泥土,但速度反而快了。   随着离目标越来越近,致密的灵气让宝钏暗暗心惊,她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这里恢复原状,这样浓厚的灵气绝对不是现在她可以去触碰的。宝钏心里犹疑,手上的速度却没有放慢,到了傍晚的时候,宝钏粗粗估算了一下,离吸收灵气的东西,大概还有半尺左右的深度。这时灵气还是很平静,如果停手的话还来得及。   宝钏犹豫着,如果不弄清楚这宅子的蹊跷,她是断断住不安稳的,可是如果真的确定这宅子不能住,这天下又有何处是他们母子的安身之处?寒窑?她修真自然是随遇而安,可是丁山怎么办?难道真在寒窑里蹉跎青春,等着薛平贵风光回来认祖归宗?   就在宝钏犹疑不定的时候,那王夫人又使了云娘送些过冬的衣物往寒窑给宝钏送去。   宝钏和丁山当然不在,那云娘也没担心寻找,反觉得这三姑娘尽给自己添麻烦,于是把东西放下,等了一会就回去禀了王夫人一切都好。   宝钏自然是不知道寒窑里的事情,左右为难的情况下,她索性封了堂屋,去接小丁山回家。宝钏去的有些早了,学童们还排着队递大字让刘举人批注,写好的就回家。   刘举人的私塾统共也不过十余个的学童,可是依然把他租贸的小院子塞得满满的。   丁山是唯一一个由母亲来接送的,这两天丁山正极力的游说宝钏让他自己来回。   宝钏想着丁山为了编出像样的理由着绞尽脑汁的小样子,心里暗自发笑,在回家的路上三言两语驳回小丁山的理由已经成了她的新乐趣,尤其是小丁山被打击后可爱的懊恼表情让她百看不厌,宝钏心中倒一点没有以大欺小的愧疚感。坚持接送倒不是她溺爱小丁山,而是她也不确定苏龙认会不会打小丁山的主意,小心无大错。   刘举人看见丁山的母亲来了,略略的看了丁山的字,就示意丁山先走。刘举人很满意自己的这个学生,进退有矩,聪颖好学不说,难得的是不骄不躁,对写已经会的字也是极认真的。为人师者大抵都是喜欢这样的学生的。   回去的路上丁山果然又重整旗鼓,这次他并没有直接提出想自己来回,而是很迂回的先讲了今天的课业,   “今天先生说了呢,百善孝为先。”小丁山偷偷看了一眼宝钏,发现宝钏一脸赞同的样子,接着兴奋的说下去。   “孩儿也觉得很对呢,娘你这样每天上下如此辛劳,孩儿实在是有愧啊!”其实六岁的孩子可以迂回的提出自己的想法已经是相当聪明了,可惜在大人眼里还是太嫩啦。   “那山儿好好读书,长大后啊,帮娘讨个一品国夫人的诰命吧。”   “娘想做国夫人?”小丁山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忘记自己想和同学一起上下学的初衷。   “所以山儿要好好读书知道吗?”王宝钏出身在官宦人家,心中自然觉得男儿出仕方是正途,她在苦守寒窑的时候替自己的未来的描绘就是,薛平贵得胜归来,一家人团圆,也让她父母姐姐看看自己的选择没错。王宝钏看来是等不到这天了,如果丁山可以官至一品,王宝钏应该也会欣慰的吧?   “恩,孩儿知道。”丁山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   到了晚上,有个相熟的丫头请云娘吃酒,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宝钏的身上。   “唉,那三小姐也是可怜见的。我记得我初进府的时候见过的,那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啊。”那丫头向往的说。   “我呸,落了地的凤凰不如鸡,那都是她自找的,就她现在那个鬼样子还天仙?”云娘已经有些醉了,也没什么顾忌。   “听您的口气,您还见过三小姐?”那丫头一脸的好奇。   “你问这个干嘛?”云娘不愧是做到府里的老人了,喝醉了对不该说的东西还是有着警觉的。   “没什么啊。”那丫头说说笑笑又转到别的话题去了。   两个人边说笑边喝酒,那丫头不问,云娘反而乘着酒兴,说了宝钏的事   “呵呵,我就告诉你吧,那三姑娘啊,啧啧,现在别说和大小姐二小姐相比,就是和府里的最下等丫头比,姿容也是不如的。”云娘洋洋得意的透露着自己的消息。   “不可能吧?”那丫头极惊讶的叫道。   “不然你以为?上次啊,夫人让我送东西给三姑娘,那脸色差得……”丫头的反应显然很好的取悦了云娘,她开始滔滔不绝的细数去寒窑的境况。   “云姆姆,你不是骗我吧,既然你说三小姐连床也下不了了,今天你怎么又说没见着人啊?”   “哼,八成去挖野菜了,饿了自然动得了了,你说她拖着这条贱命有什么用呢?”云娘现在已经醉得趴在桌上,嘴里喃喃的话也不是很清楚了。   那丫头若有所思,也不管云娘,就往屋外出去了。   撞大运(四)   宝钏在堂屋的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把门推开,她还是决心搏一搏。地下的灵气平和纯粹,虽不至于光明祥瑞,但也不带一丝的不郁之气。   小丁山她已经安排好了。早上她送小丁山去上学的时候就和刘举人说定了,小丁山先在他那里住三天,她私底下又把家里所有的银子全塞给小丁山,并且在小丁山的平安袋里留书一封。   信是给王宰相的,如果她不能在三天之内去接小丁山,找不到她,小丁山自然会打开这封信。   父亲大人膝下,跪禀者:叩别尊颜,已逾数年。女儿不孝,一无光耀门楣,二无承欢膝下。昔日年少轻狂,一意孤行,累及父亲声誉,至今仍烦母亲牵怀垂泪,不孝之至。前日闻归田者曰,薛平贵贪慕富贵,与西凉公主玳瓒成婚多年。孩儿自知有如此下场乃咎由自取,亦无颜面乞怜。薛平贵既已停妻再娶,与女儿恩断义绝。女儿苦守寒窑七载,幸得母亲接济艰难度日,吾儿丁山断无承薛姓之理,孩儿此去,丁山孑孓一身,望父亲大人多加看顾。草率书此,祈恕不恭。诸事费神,伏乞俯俞。不孝女宝钏叩拜。   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王宰相不过是爱之深、责之切。要是王宰相真铁了心断绝父女天伦,王夫人也难以接济寒窑,衣帛财物一年比一年少,大抵也是府里的下人见王宝钏翻身无望,层层盘剥罢了。   王宝钏不在了,如果连她也不在了,让丁山代替王宝钏承欢祖父母膝下,继承王家香火,也算是略尽一份孝心。   把一切安排好了,宝钏再三确认自己没有什么遗漏的。褐色的泥土仿佛干枯的血迹,宝钏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紧张。   “这么多年修心修哪里去了?”宝钏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半寸的泥土,就算宝钏多么的小心翼翼,两个时辰之后,吸收灵气“东西”的全貌已经全部展现在宝钏眼前。   看着眼前的东西,宝钏的腿都软了。   那是一个全身雪白如玉,正甜甜酣睡的婴儿。它看起来和平常婴儿不同的地方就只有肚脐的地方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太岁,居然是太岁,还是长出了四肢的闭着眼睛的三眼太岁!自己还真是太岁头上动土啊,宝钏苦笑到。   太岁又被称为肉芝,在地下吸收了天地灵气,是体弱补身的上上品。但这是指没长眼睛的太岁,只要太岁生出了眼睛,便算开了灵智,这是太岁就会有一种能力,更改人的命格、让人霉运缠身。民间说的“太岁头上动土”就是指开了灵智,有些神通的太岁。一只太岁有多少神通是很直观的,五官越分明,眼睛越多,神通越大。   如果说太岁让百姓退避三舍,那修真者就是闻太岁而溃逃。惹恼了了太岁,普通人大不了穷困潦倒致死,对修真者来讲那就是刻在元神上的诅咒啊!   修真界中关于太岁最广为人知的惨剧就是,两个大神通的尊者斗法,毁了一座山,不幸的是山里埋了一只两眼太岁。于是一个心魔缠身而死,另一个至今下落不明。   具体一些的事情,知情人都讳莫如深,但是宝钏知道那两位尊者修为绝不是妙英区区的金丹末期可以相提并论的。那还是两眼的太岁啊。   太岁头上不可以动土,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   就在宝钏六神无主的时候,寒窑里却出现了三方混战。   其中一批,自然是苏龙的人马。这批人来的最早,他们本以为三更时分,荒郊野外杀个孤儿寡母再轻松不过了,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兵部侍郎手里头自然是有些精于追踪的好手,仔细的检查了寒窑后,这批人就在寒窑里埋伏起来,决心等宝钏母子一出现,就下杀手。   可是不想,到了正午时分,宝钏母子还是没有出现,就在他们打算回去复命领罚的时候,打扮成货郎小贩的另一批人进了寒窑。   这批人是薛平贵的心腹,薛平贵在大同左思右想之后,命他亲兵十五人,乔装改扮,杀死王宝钏再伪装成山贼劫道。他人在西凉,又有谁会怀疑他呢?薛平贵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自从小牡丹之后,玳瓒就对他的事情留了个心眼。   这第三批也就是玳瓒的亲兵,尾随薛平贵的人而来。   苏龙和薛平贵的目的相同,可两边完全没有要沟通联手的意思,刚打照面就厮杀起来。   苏龙的人马是大唐精兵,薛平贵的人马是西凉精兵,一时间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两方人马从屋里打到屋外,正好撞见想上前探动静的玳瓒亲兵,真真是一场混乱的厮杀。   这样的打斗是无意义的,三方人马发现不能彻底歼灭对方,且战且退的往三个方向而去。   撞大运(五)   要怎么全身而退呢?没想到还是被香娘给唬了,看着太岁的样子,及长安城建成的时候还要久远很久吧?恐怕是最早有人家动土惹恼了太岁,外面的青砖和塔恐怕就是有高人布下的。作用就是源源不断的替太岁聚集灵气,令其陷入安眠。风水布局太甚夺了户主的子息,也是无奈之举罢了。来的时候发现房屋久无修缮大概也是因为太岁吧?   宝钏寻思着要不用青砖搭个架子,再把土埋上,这样应该就不会惊动太岁了吧?还没等她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行,她就发现周围的灵气开始不稳。   而刚才还一动不动蜷缩着的太岁就像个普通婴儿那样,含着拇指,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宝钏,如果你忽略肚脐上的那只眼睛的话,这太岁真的很可爱。   宝钏就这么看着笑得欢的“无齿太岁”,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荒谬感,三眼的太岁啊,从来就是位于传说中的东西啊,就被她这么在长安城外的宅子里给挖出来了。   太岁看着宝钏,突然咯咯的笑了开来,挥舞着两只小手,使劲的向宝钏伸过来。   这是要她抱的意思?宝钏不确定的想。   太岁的手伸得久了,见宝钏没有动作,扁扁嘴,整张脸就皱起来了,似乎在不高兴。   宝钏见状,立刻把太岁抄在手里,像抱小时候的小丁山那样,边抱边走,还轻轻拍它的后背。   太岁可不管宝钏的动作有多僵硬,它见自己得偿所愿,就在宝钏怀里快乐的挥动自己的手,嘴里还呀呀的叫着。   这应该是没事了吧?宝钏抱着太岁就像抱着一个普通婴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宝钏抱着太岁在堂屋绕了好久,确定太岁没对自己发怒后,打开了堂屋的门,不安的看着被阳光照拂的太岁,见太岁似乎对阳光甚为享受才放下心来。   太岁似乎特别的喜欢宝钏,宝钏做什么事情都要呆在宝钏怀里,这点也不像是普通的婴儿,就算是宝钏不抱着它,它也可以牢牢的攀在宝钏身上。为了不太惊世骇俗,宝钏只好扯了块布,把太岁绑在身后,太岁只要不离开宝钏的身边似乎都很乖,宝钏在堂屋里填土埋砖的时候,它在宝钏背上也颇能自得其乐。   宝钏打算把堂屋的地下修成练功室,太岁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这里地下的泥土对灵气的通过丝毫无碍,实在是练功的好地方。说干就干,洞已经挖好了,草木石灰为了修缮房屋更是早早就备下的。   半天时间,宝钏就完成了练功室的雏形。毕竟宝钏不是泥瓦匠,练功房并不是很精细,只能用巨力把粘合的青石砖搬开才能进出,考虑到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弱女子可以搬开这砖块,宝钏也算满意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让宝钏大喜过望了。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被太岁缠得没办法的宝钏,最后只好让太岁呆在自己背上运功,却发现,太岁似乎天生就有聚集灵气的本能,在太岁旁边修行就像在灵脉旁边效果一样,甚至更好。   沾了太岁的光,收工后宝钏发现自己昨夜的成果足足抵上原来半年的苦工,这样看来不用服用什么天地宝材,筑基期绝非原来预料的那样遥不可及。   宝钏被这种感觉迷住了,没有任何一个修行者可以在这样的诱惑下保持冷静。宝钏算了算,离去接小丁山还有一天一夜呢,就有放心的开始行功了。   修真无岁月,入定后是没有时间感的,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宝钏的修为自然是没有这么的高深,但是区区的一夜,也是不够的。   宝钏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月了。刘举人租贸的小院子已人去楼空,丁山自然也不见了。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宝钏在丁山身上下了追踪的咒术,现在丁山的状态很稳定,所以她并不着急。而且宝钏大概也猜到丁山的去向,八成是被刘举人送到在宰相府去了。   王宝钏到死都记挂着薛平贵,对“嫌贫爱富”的父亲多有怨怼,宝钏现在也不知道要用什么脸去见王宰相。   门内门外   就算是再不好意思,宝钏还是要去宰相府上把丁山接回来。王宝钏必须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忏悔自己犯的错,并不能免去应受的惩罚。昔日宝钏立誓再不登宰相府的大门,如果是临终托孤也便罢了,若是想着沾宰相府的光过日子,无论是妙英还是王宝钏都不是这样的人。   既然是久不登门的女儿回娘家,少不得是要带礼物,聊表心意的。可惜,以宝钏的财力实在置办不了能让相府看得上的礼物。   想着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宝钏还是用心的制作了四色的糕点,往相府而去。   俗话说的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宝钏背着太岁爷,就被宰相门口的小厮给拦下来了。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小厮对自己宰相门前的身份似乎颇为自得,今天眼见递门贴的是个背孩子的美貌妇人,却一身粗棉衣裳,怎么看也看不出得势得样子,心头就动起了歪心思。   “小娘子,你可进错了地方喽。”小厮流流里流气得得就想伸手模宝钏的脸。   宝钏那里会让他得逞,身子轻轻往外一侧就躲过去了。宝钏皱着眉头暗骂自己糊涂,当初王宝钏出入相府自然是走府门边上的侧门。但那时她是宰相千金,今非昔比,如今的宝钏自然是没有资格再往相府的大门进出的。宝钏思及此,掉转身子,便想往府里的小门而去。   那小厮见宝钏不搭理自己,心头顿时起了邪火。这种仗势欺人之辈,若是被有权有势的人啐了口唾沫倒是全身舒爽,心里还道人就算是口唾沫也是琼浆玉液,巴不得多啐几口。若是无权无势之人见了他低骂几声走狗,他也会洋洋得意,认为是嫉妒。这种人尤其受不了的就是,无视他,这样似乎就把他不值得一提的本质给暴露了,必定是恼羞成怒。这小厮也是如此,原是打算沾点便宜,如今他就非要让这女子看看马王爷有几只眼。   当下这小厮就栏在宝钏身前,喝道:“宰相府起使你说来便来说走便在的地方。”一副的小人嘴脸。   宝钏心系丁山,不欲与他多做纠缠,身子一歪,甩开了小厮便走。那小厮如何肯罢休,见宝钏如泥鳅办滑不溜手,索性抓住宝钏身上背得“小娃娃”用力一扯,居然把太岁给抓在手里,心道孩子在我手上,这小娘子可跑不了。   小厮得意的看着宝钏一脸惊慌得样子,更恶劣的用力晃了晃手上的“小娃娃”。   宝钏心惊胆颤的看着皱着张脸的太岁爷,这里可是王宝钏的娘家门口啊,在这里惹恼了太岁爷,那小厮自己自作自受姑且不论,要是牵连到王家自己难辞其咎。   宝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把太岁夺回来,转身便走。一面走一面沿着宰相府的围墙对太岁比划,这里面是她的家,里面都是她的家人。太岁回到了宝钏怀里很高兴似地咯咯直笑,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宝钏抱着着祖宗,无论如何也不敢回转去宰相府,谁知道太岁爷会不会对宰相府不高兴。   心道出师不利以最快速度打道回府的宝钏自然也没注意,身后不甘追来的小厮被飞速掠过的奔马给撞得高高飞起。   原来宰相府门前自然是不许奔马的,可王国舅的马“恰好”受惊,而王贵妃盛眷正隆,此事自然就不了了之。至于那小厮,宰相府抚恤纹银30两,此事就此揭过,这是后话。   宝钏在门口不得其门而入,小丁山在门内过得却是颇舒服。   原来丁山在刘举人家久候不见母亲,想起宝钏嘱咐,如果不知道该怎么怎么办的时候打开平安袋。打开信丁山就知道了自己父亲的“英熊行径”,而此时刘举人才知道丁山的外祖竟是当朝宰相王允。刘举人心想若是趁此机会博得王允的赏识举荐,简直是天赐良机。刘举人当即送小丁山进了宰相府。   王宰相当然知道自己有个外孙,他原是想自己女儿终于是熬不住了,来认错来着。结果认错是认错了,人却不见了。自己的女儿是怎么样子,王宰相自然清楚,心高气傲的拧性子,自尽是不至于,恐怕现在正往西凉而去讨公道呢。   于是王宰相派人查看了王宝钏置的宅子,没找着人,便让人沿路往西凉方向寻找。于是丁山便留在府里,连刘举人也顺势聘着西席。   王宰相初时看见丁山便想起自己苦命的女儿,见着丁山也没什么好脸色。反倒是王夫人,因着宝金、宝银都至今无子,又对宝钏爱屋及乌,看着丁山的小模样心肝宝贝的叫着,又时时带在身边,丁山倒也没有给府中势力的下人欺负去。   丁山毕竟是王宝钏手把手教出的孩子,行事礼数俱是大家风范,小小年纪做事说话便稳重内敛,又兼聪明伶俐。王宰相越看丁山越似宝钏小时候,眉目反倒没有薛平贵的影子,又想到女儿信中提到不让丁山姓薛的话,不姓薛的话,能姓什么呢?   王宰相心思活络开了,他这一生除了王夫人,又纳了七房小妾,这是过了明面的,没有名分通房丫头不计其数。但是除了王夫人给他生了三个女儿,其他竟没有人一人替他诞下一儿半女。没有儿子替他继承王家香火,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他也不是没想过过继一个,可是不是亲生的到底隔了一层,其次愿意过继的大多似纨绔,王宰相可不打算败掉王家这偌大的基业。   如今,丁山这送上门的孙子,实在是太对王宰相的胃口了。   于是王宰相对丁山越来越和颜悦色,常常督导丁山的功课。随着王宰相的重视,下人们对丁山也越来越殷勤,丁山初入府时难听的流言蜚语也销声匿迹,在府里俨然成了正经的小主子。   家人团聚   宰相府的日子自然是无比的优越,但是丁山的心情却好不起来,短短的半月时间,他已经成熟了很多。   从幸福的和母亲搬到新家,到突然寄人篱下,小丁山以冷淡疏离的姿态,应对着这一府里明里暗里的恶意和难堪。   但真正令丁山担心的还是行踪不明的宝钏。外公坚持认为他母亲正往大同而去,姑且不论这是真是假,母亲今年开春的时候才大病了一场,三伏太还是抱着棉被在床上过的,在无人照应的情况下前往西凉,处境怎么不令人担忧。   也许是大部分心力都放在宝钏身上,那个害得小丁山陷入如今这样被动局面的“父亲”,丁山反而没有多大的理会,他从出生至今便没见过薛平贵的一面,要说对薛平贵产生什么父子天伦实在是为难他了。尤其是真正体会过相府锦衣玉食的生活,丁山才知道母亲到底放弃了多少,而从相府下人那些令人难堪的窃窃私语中,丁山也可以拼凑出当年事情的大致轮廓。再想起母亲信里不让他承薛姓的交代,小丁山更觉得没必要为那个从来没见过的人浪费心力。   丁山毕竟是年纪幼小,再怎么的成熟稳重也只是简单的对大人情绪的判断,没有大人的那些尔虞我诈、花花肚肠。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他对薛平贵态度转变后,他外公摸着胡子笑的好不得意。   而另一边,提心吊胆日日来宰相府旁边观察府里出入诸人运势,发现并无不妥的宝钏才重新制作了四色的糕点,从小门让婆子通报了王夫人,当然背上还是背着死活不肯从她身上下来的太岁爷。   这次通报倒是没遇着什么什么阻碍,婆子听了说是三小姐来见王夫人,极殷勤的引宝钏进了府。宝钏不知道这其实是沾了小丁山的光,宰相府的下人对揣摩自家主子的意思自然是有一套的,王宰相对丁山的态度一改变,府里就盛传王宰相有意让丁山过继到王家,连带着三小姐也要翻身了。   除了中间遇到云娘被冷嘲热讽了一顿,宝钏也算是一路顺利的到了王夫人的院子里。   王夫人和宝钏长得很像皆是杏目琼鼻,举手投足间自然有股威严气派流转又兼保养得极好,与宝钏站在一起不像母女反倒像姐妹。   母女多年后相见,久久无语,一阵的抱头痛哭。   哭毕,王夫人拉着宝钏的手,细细打量,见宝钏一身的粗棉衣裳又是一阵的抽泣,嘴里直念,“我苦命的儿啊!”   “瘦了,脸色也不好。”其实宝钏修真后人更显清丽脱俗,丝毫不逊当年,可在王夫人眼里,就是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   温情脉脉的一番训导,王夫人绝口不提薛平贵,深怕勾起女儿的伤心事。等絮絮叨叨好一会儿,王夫人才注意到宝钏身后的婴儿。   “这孩子是?”总不至于是宝钏的孩子吧?王夫人对自己女儿的禀性还是了解的。   宝钏还没答话,王宰相就走进来了,丁山跟在王宰相后面,看到宝钏,眼里一阵的欢欣。   “孽女,还知道回来?”王宰相一见到宝钏便面色沉沉的喝到。   “孩儿知错。”宝钏低下头认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王宰相别说要骂,便是要打要杀,宝钏也只能乖乖受着。   “这事是认个错就算的吗?还不跪下。老爷你也别气了,为着孽女气坏身子不值当。”王夫人一边喝骂宝钏,一边替王宰相顺气。   王宰相数落了一阵,对宝钏的态度还算满意,也就借着王夫人搭的台阶顺势让宝钏起来。   “这孩子是?”王宰相自然也注意到宝钏背上的孩子,细细看,这孩子和宝钏还真有几分相似,莫不是?   “这孩子是我在路上捡到的。”宝钏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太岁的来历,她知道这解释不靠谱,可她实在是不擅长撒谎,也没法编出什么理由,索性王宰相和王夫人也没多问。   王夫人让宝钏把孩子抱给她,宝钏正不知所措呢,小太岁倒是很大方的往王夫人那里伸出两小胖手。宝钏松了口气,把小太岁递给王夫人。   小太岁不怕生的,乖巧的在王夫人怀里腻着,露出“无齿笑容”冲王夫人直乐。   王夫人想着孙儿环绕已久,丁山固然乖巧,可是小小年纪便一副大人模样,不是不好,就是总也让人少了一份含饴弄孙的情致。   小太岁的可爱模样,马上征服了王夫人,连带王宰相也多看几眼,若不是宝钏丁山在场,他也少不得去逗逗。   “这孩子是男娃女娃,起了名没有?”王夫人一边亲昵的逗弄着小太岁,一边分神问宝钏。   “男娃,名字还没起呢。”宝钏看着在王夫人怀里灵动可爱的小太岁,自己也有点恍惚的感觉,这只是个普通孩子,不是什么三眼太岁。   “没取名啊?要不老爷你取一个吧?”王夫人这句话就是要给怀里的孩子一个身份了。   “恩,丁山这个名字也不怎么样,到时候祭祖的时候一起改了吧。”王宰相漫不经心就丢出这一个惊雷。   危机逼近   宝钏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句话,让丁山改名易姓她心里自然是愿意的,可又不知小丁山心里是怎么想的。这样想着宝钏不由自主的看向小丁山。   小丁山的反应出乎宝钏意料的平淡,他只是轻轻的点头,在宝钏到来之前,王允就旁敲侧击过这件事情了。在他看来姓薛还是姓王都是看母亲的意思,母亲高兴就好。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在初初回府这当口,宝钏一时也找不到理由带小丁山告辞回家,就这么和小丁山小太岁一起在宰相府里头住下。   小丁山原住的的是宝钏出嫁前的小院子,宝钏回来了,加上又有个小太岁,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就显得有些挤了。   于是王宰相做主,把府里东边的鸿渐楼收拾好,让丁山搬进去,鸿渐楼里有个很大的书房,王宰相多年前曾经开玩笑说这楼就是给他儿子上进备下的,王宰相膝下一直空虚,自然也没人去触这霉头。而这番举动更做实了王宰相要让丁山继承香火的传言。宝钏沾了儿子的光,倒是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当然背地里的流言蜚语是禁不了的。宝钏耳力非凡,那些自以为隐秘的谈话,宝钏其实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两天有关于小太岁的爹是谁的传言就尘嚣直上,那些粗鄙恶毒的猜测听得宝钏都心头火起。   宝钏生气了,太岁跟着生气,于是宝钏再一次见证了太岁的威力。   一时间大大小小的“意外”充斥着宰相府。尤其以云娘被风邪入体,躺在床上连翻身也不行最为严重。   于是流言的方向又变成了,宝钏就是扫帚星,她一进府就意外不断。听这话宝钏倒是不生气,确实,这些意外就是她带来的嘛。   宝钏不生气,太岁也无所谓的继续在王夫人身边装乖卖巧。   宝钏忙着修炼也没发现这些不着边际的流言里包含的陷阱。   ————————————————————————————————————————   话说这宝钏进了宰相府,寒窑激战的三方人马各有心思啊。   苏龙现在对宝钏甚为忌惮,从寒窑里杀出来的另一批人来看,他认为这王宝钏和薛平贵其实是在演戏,如今王宝钏又进了宰相府,暗杀王宝钏就等于在王宰相脸上扇巴掌。这事苏龙自然是不会做的,于是苏龙以静制动,一直也没有上宰相府的大门,但是如果一有机会他也必定毫不手软。   而薛平贵人在西凉,通信不便,此时还在疑惑自己的心腹怎么还没有回来,他不认为王宝钏可以躲过这一劫。而薛平贵派出的人正埋伏在相府的四周,准备给王宝钏一击必杀,早日回去复命。   玳瓒公主派出的人马发现驸马是派人来杀人的,自然会是仔细的探查。王宝钏昔日名满长安,和薛平贵的那一段绣楼往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有心人一探也就知道得八九不离十了。事关重大,他们重复的打探了许多地方,确定没有冤枉驸马以后,一半的人留下继续监视驸马的亲兵,另一半的人快马加鞭的回去禀告玳瓒公主。所以玳瓒得到的消息反而是三方人马中最准确的那个。   玳瓒怎么也不想相信驸马是这样的人,可是铁证如山,再想想驸马对怀孕的小牡丹的作为,这事也就不难想象了。玳瓒公主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得好不凄凉。   “祜塔,你带上沙狼的勇士20人,无论如何杀了王宝钏和……薛丁山,不要让驸马的人发现,如果发现了就连他们一起解决。”对不起,我的孩子需要父亲。玳瓒公主眼里划过一抹愧疚,但是很快被狠色所掩盖。   而这时宰相府里的宝钏心神不定,却始终没有发现危险,考虑的很久她还是打算回到自己的小宅子,就算有危险也不会牵连他人,何况在宅子里她也布下了许多阵法,真有什么危险也能抵挡一阵。   狼藉的院子   府里的流言终于是传到了府外去,一时间满长安的人又把视线落在了宝钏身上。   女人聚在一起嘲讽的讨论着这个昔日的长安第一才女,践踏她的名声似乎可以让她们得到极大的满足。宝钏顶着太多太高的光环,跌落泥潭的时候,每个人恨不得往她身上多踩上几脚,仿佛这样可以让她们凌驾于光环之上。   而男人则更加的不堪,尤其是那些曾经竞相追逐过宝钏的名门公子们,用暧昧调笑的语气说起宝钏,心照不宣的样子更加的起人疑窦,更是坐实了宝钏放荡不堪的名声。流言是没有真实性可言的,在短短的几天时间中昔日美名满长安的王宝钏就成了人尽可夫的克夫寡妇。   当王夫人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即使王夫人查到了传出话的那个丫头在阖府上下面前杖毙也于事无补。   宰相府的名誉是断断不能毁在宝钏这里的,宝钏趁此机会提出出府避避风头,王夫人犹豫之后还是答应了。   宝钏乘着一顶轻纱小轿和小太岁从后门出了相府,王宰相却把丁山留在了府里。宝钏一直心神不宁着,考虑到在相府还是很安全的,宝钏也就同意了。   在轿子上,小太岁还是“笑不露齿”,漏风的喊着“哈哈~哈哈~”,边拍着宝钏的手,吸引宝钏注意力.   太岁现在还是只会说单音节的“哈”,那憨憨的姿态,惹得人只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的疼爱一番。   那日王夫人抱着小太岁,觉得大名之后再起,现在总要有个小名应对着,便让宝钏想一个,宝钏见他总喊着“哈哈~”索性将小太岁唤作花花。   宝钏起先还怕太岁不喜欢,结果太岁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唤他花花,他便给你一个大大的笑颜,于是花花这小名就算是定下了。   “花花,怎么了?”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宝钏已经真心喜欢上了小太岁,而不仅仅是惧怕。   宝钏觉得花花似乎想告诉她什么事情,可是花花只是不断的拍击宝钏的手臂。   眼睛转一圈,宝钏把花花抱好,轻轻的安抚他,不经意似的撩开纱帘的一角。只一眼,宝钏就发现了两个死盯着自己这顶小轿的彪形大汉。   “掉头,我还要去北门一趟。”   轿夫心里算了下北门的距离,心里暗骂宝钏事多,无可奈何的掉头往街上去了。   而后面跟着的兩批人马则被轿子突然掉头搞得措手不及,却苦于横门街过于繁华,不好下手。   宝钏在北街的店铺里指名买了不少东西,让伙计跟在轿子后面送来。若不是临行前王夫人塞了不少银两给她,宝钏还真没办法应对。   宝钏趁着街上的拥挤观察跟着自己的人,见伙计人数差不多了,就从北门饶回宅子。后面的跟梢的人苦于人数太多不好下手,就这么让宝钏平平安安的到了家。   一进家门宝钏就知道有人进来了,而且人数还不少。宝钏大大方方的指挥人摆放她今天买的东西,有的东西还觉得不满意,换了好几个地方,直整得屋里屋外的人的心浮气躁苦不堪言。   等宝钏打发了伙计轿夫,日头已经偏西。宝钏关上门,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花花坐在宝钏的腿上“哈哈~”笑着 。   比耐性宝钏自然是不输人的,宝钏还在教花花认星星的时候,一群人就这么从屋里屋外冒出来,杀气腾腾的围着着宝钏,同时彼此警惕。   也许是发现那天打斗的人也在,也许是宝钏气定神闲的态度。总之,谁也不愿意先出手,一时间就僵在那里。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两边的人打起来了。不同于上次在寒窑的试探,这次是毫不留情的以命相搏。生死之间谁也没有注意,他们的血流在院子的地上,就这么诡异的消失了,不留一丝痕迹。   宝钏慢慢的退出战圈,她在轿子上就发现了,跟踪她的人并不只有一批,这对她来说反而比较容易解决。她趁着放东西的功夫,暗暗的布下了一个简单的幻阵。现在这两方人都应该把对方看成是和她一伙的了。   宝钏只是没想到这些人要得居然都是她的命。见势不对,两方人都开始退缩了。宝钏无声无息的往他们身上下了追踪咒。这种简单的追踪咒和下在小丁山身上的不一样,大概只能持续三两天的时间,不过宝钏觉得应该够了。   而花花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很是生气的朝那些人离去的方向挥挥自己的小胖手,转头皱着小脸看着被毁坏的花草,一兹溜的从宝钏怀里滑下地,心疼的摸摸。   真相大白(一)   也许是花花的挥手起了作用,不久之后这两批人在西坊门竟然又撞在一起了,短兵相接之后,两批人双双被守城的羽林军抓到,关进了北衙禁军的驻地。   夜半时分,长安城内惊现带刀匪人。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深宅大院,大街小巷,每个人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显然宝钏那带点艳色不知真假的传闻不如这来得有吸引力,每个人都神秘兮兮的重复着听来的小道消息,前两天还议论纷纷的话题现在已经被遗忘了。   朝堂上更加的不平静,长安城外战乱四起,但只要长安城依然歌舞升平,一切都好粉饰。本来这事只要挂上山贼强盗的名义,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可事情就坏在这些人是被禁军的人抓到了,好大喜功的王国舅发现有几张外族脸孔,连夜进宫将此事禀告了皇上。懿宗自然是大为震怒,下令刑部彻查。   这事情一查下去就不得了,虽然两伙人都坚称自己是盗贼,但其中一方用得是有卫尉寺标志的武器。这下子卫尉寺就背上了一个私流库器的罪名,卫尉寺也不是省油的灯,根据刀口的钢纹,一口咬定是送到前线沙陀突厥部的兵器。这下子就不是什么长安夜有盗贼的小事了,本应该在于起义军作战的沙陀部竟然持刀出现在长安城内,怎么不令唐懿宗担忧?暴怒之下,几个办事不力的官员就下了狱,满朝文武皆是两股战战。   一个字,查!沙陀的人还在前线作战,声张不得,那查另一伙人总是没错了吧?可刑部诸人想尽了办法也没有从他们口中挖出一言半语,从这看这些人也算忠义。必须要说,人倒霉喝凉水也要塞牙。苏龙身为刑部侍郎,招揽几个军士替自己效命是再正常不过的。这几个人就是他从回朝的士兵中私自截留下来的,又设法除了他们的兵藉,按理来讲这事情是处理得极妥当的。   可是偏偏,刑部大牢在这些人边上就关了一伙落草为寇的逃兵,是再过两天就要斩首示众的重犯,线索就这么戏剧性的出现了。这逃兵中有一人贾五,就堪堪认出了这伙人中有一个是跟自己同伍的赵满粮。   贾五看着刑部诸人为了这伙人的身份大费周章,心思就活络开了,想借着这个机会免除一死。和这伙人的身份相比,区区的一个逃兵实在是不值得一提,刑部尚书大笔一挥就改了流放。   刑部抓着这个线索,一路查到的赵满粮的家,确认了赵满粮的身份后,兵部却发现找不到赵满粮的军籍。事已自此,这些人必定是某人的私兵无疑,刑部不愿得罪人,这件事就禀由圣裁。懿宗当庭就摔了奏折,拂袖而去。   这事儿自然是要查下去的,查下去事情就和滚雪球一样大了。连立了大功的王国舅也没讨着好,被狠狠参了一本,豢养私兵。   事情很快又急转直下,赵满粮为了不牵连家人,交代出了本意是要杀王允宰相的小女儿王宝钏。苏龙的人看有人开了头,其他人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全交代了。这些人听命行事,知道得不多,但也是足够了。   只是令刑部诸人不解得是,如果说苏龙要杀王宝钏还勉强可以理解,那沙陀的人怎么会来保护王宝钏呢?   这下子本来事不关己的王宰相就晕了头,自己的女婿要杀自己的女儿?沙陀部的人保护自己女儿?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王宰相面对懿宗的质问恍然才想起宝钏信里说过,薛平贵在西凉娶了玳瓒公主的事,忙把这事禀了懿宗。   懿宗自然不喜前线唐军反投沙陀,没经过自己的赐封,即由沙陀自封的这位薛将军。但沙陀部自封将军也实属正常,一时间也发作不得,只得严令刑部继续彻查。   刑部有了王宰相的说辞,使了点小手段从沙陀的人口中诈出了真相。这些人确实是沙陀薛平贵派出的,但是说辞却和之前苏龙的人马完全相反,他们是来杀王宝钏的,苏龙的人是来保护王宝钏的。   刑部轮番的酷刑伺候,这些人连小时候尿床都交代了,就这事儿口径倒是一致,自己是来杀人的,对方是救人的。   苏龙早就下狱了,可是因是兵部侍郎,好吃好喝的羁押在大理寺。刑部无法,再次禀了懿宗。   懿宗见这事牵连甚广,也烦了刑部三天两头请圣求裁,索性让刑部把这事移交给大理寺,并限了一个月之内要真相大白。   刑部尚书终于成功的把这烫手山芋送出去,却苦了一直坐上壁观大理寺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刑之下,必有懦夫。苏龙虽然是兵部侍郎,却也是养尊处优的待在长安从没去过战场,大刑之下什么都招了。   而早在苏龙下狱的时候,王宝金和王宝钏就都回到了相府。   王宝金成婚多年无子,苏龙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小妾。吃斋念佛已久的宝金,反倒比出嫁前多了几分的宽厚从容,对谁都淡淡的,对宝钏也没恶言相向,只是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念经祈佛。   王宰相则是日日准时上朝,王夫人劝他称病,避避风头。他拒绝了,这事牵涉到他的女儿女婿,他人在朝堂上还可以辩解一二,要是称病回家就由得别人抹黑栽赃了。   就在整个朝堂风声鹤唳的时候,长安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这个寒冬有多少人可以渡过呢?   真相大白(二)   “宣薛王氏宝钏上殿……宣薛王氏宝钏上殿……宣薛王氏宝钏上……”随着太监尖利的嗓音,王宝钏缓缓走进大殿。   “民妇王宝钏叩见吾皇万岁。”三拜九叩之后,宝钏低着头规矩的跪在殿上,忽视旁边担忧、好奇、不屑、恶意的视线。做为这次惊天大案的证人,宝钏已经在相府里接受过刑部和大理寺的多次盘问了。而借着王宰相的光,今天她本来可以隔着屏风同苏龙在大理寺对簿公堂,可惜王贵妃枕边风一吹,她就必须抛头露面在这大殿上同苏龙对峙。   许久,“抬起头来。”一个虚浮的声音响起,是懿宗。   宝钏抬起头,王宰相担忧的脸掠过她的视线。不过个把月,王宰相已是满头华发。   懿宗努力睁大自己因为酒色过度而有些模糊的眼睛,仔细的打量宝钏。小巧的瓜子脸,柳眉杏目,不施粉黛,难得的是蒲柳之姿却透出一股英气,是个少见的美人。   懿宗这样想,眼睛又懒洋洋的咪了回去,和他环肥燕瘦的三宫六院相比,王宝钏不过尔尔。懿宗会在大殿上亲审这个案子,不过是王贵妃顺口说了一句,“王宝钏可是少见的美人啊。”王宝钏现在看起来只是徒具虚名尔,懿宗失望之余十分想扔下满朝文武回后宫享乐,但既然已经到了这当口了,也不好说散就散,懿宗强打起精神道:“林爱卿。”   “臣在。”大理寺卿林道福躬身出列。   “爱卿来问这案子吧。”懿宗好似十分想让龙椅变软塌,姿势虽然端正却从骨子里透出股颓废劲。   “臣遵旨。”这满朝文武似乎都习惯懿宗的做派,林大人当即宣了苏龙上殿。按理来讲,是审了苏龙,要对质的时候才宣宝钏上殿,结果懿宗兴致一来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苏龙消瘦得厉害,双眼布满血丝,神情麻木,脸上依稀可以看见青紫,可能是要面圣的关系,衣着还算是整洁干净。墙倒众人推,苏龙因豢养私兵,并指使杀人的事下狱之后,原先掩盖的罪行就一桩桩的冒出来了,从强抢民女到贪污军饷,罄竹难书。   “罪臣叩见皇上。”苏龙颓然的行礼,贪污军饷,死罪。   大理寺卿一条条的念出苏龙罪状,苏龙可能知道大势已去,认得极为干脆。   但是到了追杀宝钏的时候,苏龙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认了,他不停的分辨自己是因为发现了有人欲对王宝钏不利,所以派人营救自己的妻妹。   宝钏在旁边直皱眉头,苏龙要杀自己是肯定的,但是他为什么不肯承认?事已至此,横竖是一个死字,苏龙又何必说谎?   宝钏即已在殿上,自然是要对质的。   “薛王氏,本官问你,那日你如何逃过一劫?”大理寺卿声音平板的问道。坐在龙椅上昏昏欲睡的懿宗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两伙贼人一进院子便打作一团,民妇乘乱躲进耳房。”这话已经说过好多次了,宝钏也不正面回答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道福还要再问,懿宗打断他的话,“行了行了,看来这苏龙还是有一点亲戚之谊的。”既然懿宗发话了,林道福自然不会再问下去,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苏龙的罪定下了,宝钏却一反刚才的低眉顺目,抢在懿宗起身之前朗声道:“请皇上为民妇做主!”   懿宗重重的哼口气,对这个不知好歹的王宝钏厌烦之至。   “何事啊?”沙陀部还在和匪军交战,这个时候断断是不能激怒沙陀部的,薛平贵派人追杀发妻的事朝堂上根本提都没提,只说是山贼劫道。   “薛平贵停妻再娶朱邪明珠,民妇恳请皇上做主和离。”宝钏一个字也不提追杀。   王宰相在一旁看着小女儿一脸的坚强和几许漠然,心痛万分。   懿宗,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头。从内心来讲,他十分的不喜薛平贵转投沙陀军的行为,可是大唐的疆土又确实需要沙陀军的镇守。于是这位自负的帝王既要忍受“沙陀驸马”派人持刀入长安的间接挑衅,又要替“沙陀将军”处理后续问题。如今,这王宝钏居然自己开口请求做主,在不影响前线的情况下,这个忙懿宗还是很愿意帮的。   于是一道圣旨,了却了王宝钏与薛平贵七年的孽缘。宝钏不打算再去理会这个负心人了,王宝钏还要教养孩子,奉养老人,还有自己的飘渺仙缘,广阔天空。会被一时的痴与怨纠缠的人,如何是她王宝钏?   真相大白(三)   拜圣旨所赐,在长安王宝钏形象的有了很大改观,她苦守寒窑七年的举动被几个清客文人一宣扬,霎时又成了贞妇的代表,当然,不屑者讥讽者也为数不少,不过对待薛平贵倒是不约而同的是轻蔑。   昔年他一介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在众多名门公子的眼皮产子底下夺食虎口,还可以说是王宝钏眼神不好。如今却又好狗运的娶到玳瓒公主,官拜将军,如何让人信服?不论是真的不屑还是暗藏了妒忌,总归口径一致的直指薛平贵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而且是忘恩负义的人渣。   外面的纷纷扰扰都没有打扰到宰相府的喜庆气氛。冬至祭祖就这么一扫连日的阴霾,让宰相府诸人放松又开怀。   托了圣旨的福,小丁山正式和薛姓告别。王宰相在祭祖当日,各房各支面前氏承认了丁山这房长孙的身份,并且更名为王福峥。花花也有了大名,王福嵘,不过和福峥的众人立即改口不一样的是,合府上下依然花花,花花的叫,连下人都叫花花少爷。   王宰相承认了福峥的身份,断了王氏族内不少人的痴想,又碍于和离是皇上以圣旨代替了放婚书,不好在这上面多做文章。倒是有几个狗急跳墙的竟然谋害福峥,被花花小手一挥,自顾不暇尔。   如果说府里还有哪一地方没有被冬至祭祖的愉悦气氛感染到,便是宝金的小院子了。苏龙在苏家和王家的力保下流三放千里,可是这从来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居然在流放的路上寻了个间隙自尽了。宝金听到这个消息,默默的换了黑衣,一直沉默着,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也不念佛了。苏龙是因为宝钏的事情牵连,王夫人也不好劝。宝钏虽知道苏龙却确实是来杀自己的,可在沉默的宝金面前却生出几点不自在。   难得的是祭祖的团圆饭宝金出来吃了,照顾她的情绪,大家都拣些无伤大雅的轶闻趣事来说。宝金倒是显得很愉悦,频频劝酒,一时间气氛热闹又愉悦。   散了筵席后,宝金示意宝钏配自己散散步。看了宝金摇晃的醉态,宝钏还是跟上,扶着宝金往她院子里走去。   冬天的冷风得刺骨,宝钏不喜欢有人跟着,宝金又把自己的随身的丫鬟婆子全遣去帮王夫人打理祭祖的事宜,两人从席上下来热气腾腾的,被寒风一吹,宝钏倒是还好,宝金就这么便走边发抖。宝钏只好把宝金大部分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快步走向宝金的院子。   “妹妹阿,我可真讨厌你。”宝金伏在宝钏肩上,怎么也不肯走了。宝钏只好找了个挡风的假山,把宝金放下。   宝金似醉非醉,倚在假山上,几下收拾好自己的衣襟裙角,动作妩媚优雅。宝钏没打算和她多做纠缠,打算找人送她回院子。   “你知道夫君为什么要杀你吗?”宝金眼睛没有聚焦的看着前方,宝钏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宝金,苏龙人都死了,追究这个实在没意义。她现在担心的是宝金的状态。   宝金根本没主意宝钏的反应,依然痴痴的望着前方。“是我害死他的。”宝金轻轻笑道,猛然又盯宝钏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重复“是我,害死他的。”面无表情。   也许宝金根本不需要反应,她只是自顾自的陈诉:   “他来提亲的时候,我很高兴的,我喜欢他,一直喜欢他的。可是进门之后我才发现,他虽然没有纳妾,可是通房的丫头却一个比一个下贱。甚至我进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扶了一个妾。”宝金一直笑得文雅端庄,就算提到苏龙的妾的时候,神色也一丝未变。   “呵呵,你记得你生辰的时候,我送你的那对银镯子吗?”宝金然话锋一转,脸色在昏暗的灯笼照印下,显得忧郁不祥。她见宝钏点点头,站起身来,身子挺得直直的,甩开宝钏想搀扶的手,仪态端庄的的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只是路过宝钏身边的时候,低低的耳语一声“那式样旧了,妹妹还是重新打吧。”   宝钏一头雾水的走回自己的院子,就看福峥抱着花花玩飞飞。宝金的颠倒错乱的行为瞬间被宝钏抛在脑后。   花花一看见宝钏过来,就在福峥的怀里扭动要宝钏抱。福峥毕竟是个六岁的孩子,又和花花玩了一会儿的飞飞,那里撑得住胖乎乎的花花,当场两人便跌作一团。花花有福峥作垫子,倒没什么事,福峥就没这么幸运了,结结实实的摔在地板上,白白嫩嫩的肘子瞬时起了乌青。   花花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可能知道自己做坏事了,讨好的朝福峥笑,小手往福峥青紫的地方摸摸。福峥站起来,反过身报复性的揉弄花花的脸颊。孩子气的表情让宝钏在一旁看着好气又好笑。   这两个月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宝钏母子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孩子长得特别的快,宝钏只是几天没注意,福峥就大了一点。福峥难得的小小撒着娇,抱着花花就在宝钏这里不肯走了。   宝钏抚着福峥的头,含笑听福峥滔滔不绝的讲夫子的趣事,花花沾着茶水抹在福峥的头发上,福峥却高兴得浑然不觉。祭祖的夜晚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传来消息,宝金上吊。   真相大白(四)   也幸亏宝金房里有个丫头机灵,发现宝金出事就马上跑出去请了大夫。宝金人没什么大碍,虽然现在还昏迷着,但是大夫说了只要好好修养问题不大,麻烦的还是心病。苏龙人死不能复生,宝金心结难解啊,王夫人在宝金床前偷偷抹泪,王宰相又愁白了几缕头发。   但令宝钏在意的是昨天宝金提到的镯子,昨天宝金昨夜说完那番话,早上就上吊了,宝钏不得不仔细想想这银镯子到底有什么特异之处。   宝钏也只是依稀记得有这么一个镯子,那是宝金在宝钏十五岁生辰的时候和其他东西一起送的,会在宝钏这里留下映像的原因就是因为它太轻了。宝金从小对金饰偏爱有加,除非是工艺高超的银饰,否则必定一屑不顾,但是偏偏就在宝钏十五岁的生辰里夹进了这个半新不旧式样一般的手镯,否则宝钏不一定会有映像。   宝钏嫁给薛平贵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宰相府的金钱细软,所以镯子必定是在宰相府的。   回府这么久,宝钏也没有好清点过自己的妆奁,今天要找这镯子的时候才发现短少了好些东西。真正贵重的倒是都还在,金饰少了小半,银饰竟一件也无,宝金送的银镯子自然也不见了。   宝钏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库房的人,她离家这么多年,东西都是交给了库房保管。到了前段时间回相府的时候才又搬回她的小楼里。   现今掌管库房的人是王夫人新提拔上来的一个管事,对宝钏倒是恭敬,可惜事情一问三不知。宝钏让他们把收发的册子调出来看,一项一项的核对,才发现在册的金饰很混乱,有的到了宝钏这里却没有在册,有的不见了反而标注的已到宝钏手里,金饰这还算好,银饰干脆一件也没有入档。   原来掌管库房的是云娘的丈夫,叫王全。执掌库房十多年,算是相府有脸面的大管事。福峥初入府无意中揭发了云娘克扣王夫人捎给宝钏的钱物吃食,被王夫人厌弃,寻了个差处,把王全和云娘一家打发到长安城外的别庄上,这也是看在了王全自小伺候王宰相的劳苦功高了,要不以他们夫妻两贪没的东西银两,送官才是正理。   宝钏觉得东西很可能就是这两夫妻给贪没了,可是王夫人都有意放他们一马了,宝钏也不好越过王夫人去。可是宝金的话又实在是令人在意,宝钏干脆往宝金院子里去,王夫人此时一定守着宝金。   “唉……”和宝钏想不同,王夫人听了事情的始末,并没有说要放云娘夫妻一马或者让人去唤他们过来,只是看着宝钏长长的叹了口气。   “那时你爹在气头上,我不好送银子给你,就使人把私房和那些银首饰给你送去。”除了存下了的私房,支取银子都要通过账房,但首饰不同,只要王夫人从中扣下不入库,谁也不会注意,再加上王夫人的陪嫁侍女云娘嫁的就是掌管库房的王全,王夫人这事一瞒就是七年。   那时谁也想不到王宰相居然可以硬下心肠真的让女儿常住寒窑,云娘贪没了王夫人私房和宝钏银饰的可能性很小,既然宝钏没收到,那银钱在去哪里了,不言而喻。   不过既然这银镯子既然可能和宝金的心结有关,王夫人还是遣人去唤王全夫妇。   云娘依然是和气中透露精明的样子,衣襟鬓角丝毫不乱,一进来就自如的伺候起王夫人来,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宰相府。王全也不愧是从小小书童做到总管的人,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谄媚却可以让你不觉得厌恶。   等王全给王夫人请过安,王夫人静静的享受云娘的服侍,一言不发的慢慢品茶,这时候云娘倒是有些乱了,刮着寒风的日子里她的额角竟然露出点汗珠。云娘从小伺候王夫人,太熟悉王夫人的手段了,等茶喝完了说不定他们一家人就要被赶出府了。王全倒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好似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王全啊,你伺候老爷多少年了?”王夫人总算把茶给品出了一点味道,状似闲聊的说。   “回夫人的话,奴才七岁进府跟在老爷身边,过了年恰好四十年。”王全还是笑眯眯的。   “那倒比云娘伺候我的时间还长些。”这时云娘似乎想要追忆下昔日主仆情深,见王夫人专心品茶作罢。   又是一段渗人的安静。   “也不是大事,三丫头房里短了些首饰,说心爱之物。我也乏了,宝钏你自个问问吧。”王夫人其一是念着昔日情分,其二是这事问题恐怕不是出在云娘身上,干脆让宝钏问着,想来云娘在她眼皮子底下也会老实。   宝钏把誊写短少的的首饰标注清楚,王全一样样看了,笑容依旧不变。   “三小姐,这些东西,不是夫人收起来了吗?”王全不愧是老油条,眼睛一转就知道出了什么事情,马上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云娘?”王夫人只盯着自己手里青瓷杯,低低的唤了一声。   云娘要说大智慧没有,小聪明可不少,看今天这架势,也知道个大概了,当即扑通跪下。   “当时小姐病在床上,东西我就交给……了。”云娘讷讷的解释,后面几个字字说得含糊,也听不清楚是说薛平贵还是姑爷。   其实不必云娘开口,大家心里都有数,不过是薛平贵私自收了宰相府的接济罢了。   姜还是老得辣,王夫人不慌不忙的又抿了口冷茶,神色不变。   “该回哪去回哪去吧。”意思是那些金饰的事就不追究了。云娘夫妇如逢大赦的往外走。   母女俩就这么坐着喝茶,相对无言。   “去看看大姐吧,说不定醒了呢。”宝钏浅浅一笑,那男人比想象中还要不堪,但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他彻底是朱邪明珠的麻烦了。   王夫人见宝钏神色如常,倒是嗔怒的看了宝钏一眼,好似在说,看看你当初做了什么傻事。   宝金真的醒了,还是很虚弱的躺在床上,一个丫头在一边喂水。王夫人见状心疼的坐在床边,拉着宝金的手,哀哀的劝,哪里又有刚才的凛然威严。   “出去”宝金的声音很轻,因为绳子的压迫,原来甜脆的音色变得沙哑粗糙。   宝钏以为宝金不想见到自己,不想让王夫人为难,转身静静的走。   见宝钏要走,宝金费力的抬起手指,指了指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重复“出去”。   王夫人连忙遣退了旁人,心疼的让宝金别说话。宝钏倒是多长了个心眼,仔细的听听四周的声音,走到边上让打扫的仆妇离开。   宝金反握住王夫人的手,示意自己没事,缓缓开始诉说:   “那年我嫁入苏家……”宝金沙哑的声音平板的语调,在满室寂静中显得特别的凄凉。   一个很简单的故事。高傲美丽的宰相千金嫁与爱慕多年前途无量的兵部令史为妻。可惜良人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小妾。妻子气愤的闯进书房的时候发现丈夫慌慌忙忙的藏起了一个银镯子,妻子嫉妒好奇之下使了婢女把镯子偷了出来。丈夫阖府的搜查,妻子心慌意乱之下干脆放到妹妹的生辰贺礼中,一晃就是好多年过去。那偷镯子的婢女成了得宠的陪房,被妻子寻了个机会打发出府,可是没曾想婢女怀恨在心干脆把事情抖了出来。丈夫想要杀妻妹灭口,没曾想却把自己给赔了进去。流放前才告诉妻子,那镯子里藏了大唐的兵力分布图,是他通敌叛国的罪证,让她找机会毁去。   故事的结局也很简单。苏龙在流放的路上自杀了,即便是最后查出他通敌叛国,也死无对证不会牵连家人。   宝金说到最后已经无法发出声音,大滴大滴的眼泪就这么无声的落下来。   朴想子   宝钏带着花花又回到了他们的小宅子,这次由王宰相出面替宝钏的小宅子提了王宅两个字,又热热闹闹的放了鞭炮,请了四邻吃酒。福峥还是住在相府里,王宰相已经开始渐渐放权,现在他最大的兴趣就是含饴弄孙,送走花花都极为不舍,怎么可能让福峥也一起出府。   宝钏这么简单的回到了自己的小宅子其实多亏了宝银。和骄傲美丽的长女或者清高天真的幺女不一样的是,宰相府二小姐宝银是个温柔得近乎懦弱的大家闺秀。   因为婆母不喜,宝银自成婚之后就极少回娘家,连冬至祭祖也没有回来。也许是看王家挺过了这次的风波,魏家急于和王家重修旧好,在这个冬季难得阳光明媚的一天,宝银回娘家了。   王夫人如愿吃了一顿久违多年的团圆饭,王宰相还多喝了一杯酒。毕竟宝金上吊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王夫人可能是吸取了上次宝钏的教训,狠狠的封了府中上下的嘴。宝银也是回了娘家才知道宝金寻短见的事,当然镯子的事是没人会说的,王宰相渐渐淡出朝野也是想尽快脱身。   宝金信佛,宝银却信道,饭后宝银听王夫人絮絮叨叨好久说是最近诸事不顺之后,宝银很是热切的给王夫人介绍了一个女冠,说是精通易理,言语中极力推崇。王夫人还真对宝银的话上了心,没多久就让人把这位朴想子给请到了相府。宝钏倒是难得对这位女冠起了好奇之心,特意抱着花花来看这可能的同道。   朴想子看起来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皮肤白皙身材消瘦气质宁静出尘,手持拂尘的样子真有几分仙风道骨。见了王夫人也只是浅浅行了个礼,并不见多大的热切。宝钏见了真人却有些失望,朴想子虽然看起来像,可惜并非同道。   王夫人一见朴想子打扮做派都不同时下的那些明道暗娼,心中暗暗点头,让人奉了茶,先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不一会就郑重起来。   这朴想子言词浅显清楚引经据典,谈话间有种特别的信服力。王夫人听了,加之又是宝银引荐的,心里就信了七八分,也就直言请她来看看风水并亲自陪着她绕了相府一圈。   女眷走得慢,又是熟悉的地方,本是件无趣的事情,但是朴想子一路上对风水易理深入浅出侃侃而谈,众人倒是都听得高兴。宝钏对风水一道虽不精通但也能听出这朴想子说得不过是下下乘,也就是唬唬长安城里的贵妇小姐的小把戏。宝钏也不揭破,寻了个由头跟王夫人告罪一声,抱着花花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有听这朴想子胡编乱造的功夫,不如多运转几个大周天,这段时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心思重,即使花花在一旁行功的效果也只是尔尔。   到了吃晚膳的时候,宝钏才知道朴想子应王夫人的请,在宰相府小住。宝钏不可置否的笑了笑,妙英也曾经以堪舆算命为生,里面有多少水分,她再清楚不过,何况就以她半桶水的眼光来看,朴想子也登不得台面。   也许就是轻视,宝钏就这么不留神的被朴想子绊了一跤。   通过几天的接触,王夫人对这个朴想子甚为信服,就拿了些生辰八字让朴想子推算。里面有些是主子的,也有下人的,还有些是杜撰的没就这么参合在一起拿给了朴想子。   朴想子一个一个批注过去后,竟然拿了花花的八字说克住了宝金。宝金虽说那天哭完之后开解了些心结,可是还是郁郁寡欢,如今被朴想子一讲,王夫人也有些犹疑。   虽说王夫人喜欢花花,可是宝金毕竟是王夫人身上掉下来的肉,孰重孰轻不言而喻,于是面对宝钏的时候不免欲言又止。   朴想子的花招很简单,主子的八字,下人的八字,甚至杜撰的八字,即使是由同一个人,同样纸笔书写,因为重视的程度不同都可以看出些微的不同,而且在意的八字往往比较容易翻动,从这些细微的地方可以大致的区分不同人的八字。只要挑出一个被翻动次数比较多的,再挑一个年份近的要怎么说就是凭着两片嘴皮子了。   况且花花的八字是宝钏杜撰出来的,朴想子说的自然是无稽之谈,可是又不能和王夫人言明,这闷亏宝钏吃定了。   不过宝钏想想身在相府到底是不如在自己宅子里方便,于是主动提出回自己宅子住。王夫人舍不得宝钏,可是宝金这样子,只要有一丝的可能她也不会放过。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次回到自己置的家,宝钏一时间竟不太习惯自己空荡冷清的宅子。   但这才是自己真正应该过得生活不是吗?宝钏往抱着太岁往堂屋而去,世间浮华最容易迷惑道心,或许她应该感谢朴想子?   也许是因为想通了一些事情,宝钏这个晚上朝筑基期迈进了一大步。   夜半时分,埋伏已久的祜塔带着人手向宝钏逼近。   做坏事的花花   宝钏的练功室非常的简陋,空气陈杂,一股子的土腥味。花花倒是一点不嫌弃练功室的潮湿黑暗,很是欢快的滚了下去,把一身缎花小袄滚得脏兮兮的,抬起小脸得意的冲宝钏笑。   即使宝钏行功时呼吸悠长缓慢,但到下半夜的时候也在练功室里呆不住了,见花花还好好的吸收灵气,于是轻手轻脚的移开头顶的青砖块往上爬。   只是露出半个头,冷冽清新的空气猛地让宝钏精神一震,随即她就发现堂屋外面有人影滑过,来意不善。而且人数似乎不少的样子。薛平贵还没死心?宝钏想到这人就一阵的厌恶。   肩上忽然一沉,花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上宝钏的背,小脸蹭着宝钏的衣服,一副不满意的撒娇姿态。   宝钏手贴在地上,引导着宅子汇集的灵气,启动布置好久的阵法。宝钏在这宅子不长的日子里,除了修行大部分的时间就都用来捣鼓这阵法了。   这阵法并不像寒窑里的避尘阵那样是由宝钏的真元构成持续存在的,而是由东西小楼汇集的灵气构成的,平时并不存在,如果有需要的话宝钏再引导灵气往埋好的阵法脉络行走。虽然这样防御力会大打折扣,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初在这个宅里上布阵的人手法极为的高明,宝钏能够引灵气为己用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即使是这样,灵气也会渐渐的挣脱宝钏埋下的轨迹,仍旧往练功室汇集,每隔几个时辰,宝钏就必须重新引导。   在宝钏看来,外面的人实在是没多大的威胁,用来试试阵法正好。   于是祜塔等人就倒霉了,他们只觉得这宅子里越来越阴冷,而且怎么找也找不到王宝钏的踪迹。就这么绕了一个时辰,傻子也察觉出不对来了,祜塔不愧久经沙场,命令已经冻得发抖的众人原地戒备,令其中一人原路返回。可惜等了好久也没听见约定好的猫叫。   这宅子有古怪。   玳瓒派出的人都是战场上以一当十的勇士,如果今天是血肉横飞,他们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可偏偏是一个走不完的空宅,被吓得如何如何是不至于,心里有点忐忑倒是真的。   祜塔见事不对,却也没打算撤退,他们好不容易等到王宝钏出了相府,怎么可以空手而回?当即令众人举刀往一个方向用力砍,他曾经听过族里巫师提到过这种情况。   宝钏就这么站在他们旁边,他们视而不见的不停砍着院子的围墙,围墙在灵气的环绕下坚固无比,他们的刀钝了,墙还丝毫未损。宝钏对今天的成果相当满意,毕竟只开启了一小部分的环阵,算算时间也快到了,宝钏手一扬,一阵绿雾气无声无息轻笼了这些人,眨眼之间,刚才还砍墙起劲的人全都倒下了。   花花看着这些人倒下,很是开心的拍手,刚才他才想对这些闯入他家的人做些什么就让宝钏给哄回去了,现在看他们全昏了,可是还是不解气。花花看宝钏不注意,土地下几条小滕就植进了他们体内,花花得意的笑~   宝钏把这些人堆到耳房里,用真元布了一个缚阵,如今可不像当初布一个避尘阵就累得动不了,至少宝钏还有力气走回练功室再行功。   花花少见得表示他要自己玩,不缠着宝钏,宝钏也没觉得不对,花花在相府也常常和福峥一起玩的。   等宝钏下了练功室,花花趴在地上观察了好一会才得意的爬向耳房,视宝钏的缚阵为无物的径直往里爬,看见这些因为耳房狭小人数众多而不得不叠在一起的大汉的时候,花花才气鼓鼓的垮下脸来。哼,闯进他的家,娘娘还不让他欺负的人,等下他要欺负回来!   灵气已经渐渐挣脱束缚,在练功室的宝钏舒舒服服的开始享受行功的乐趣。   而此时宰相府却又因为朴想子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王夫人的嫁女计划   花花控制着祜塔往其他人脸上画乌龟。在花花眼里这是最有分量的欺负方式,比倒霉还要可怕。   因为相府的女眷只要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玩叶子戏,输了也不要银钱,就往脸上贴乌龟,爱美的女眷就一脸不愿的求饶,比倒了大霉还难过的样子,所以在小花花眼里最有分量的欺负就是贴乌龟。而且他还不是用贴的,是用画的!   花花想到这里就是一阵解气“哈哈~”画一只大的,让你跑到我家,再画一只小的,让你想欺负娘娘。花花想到这里,不解气,多画几只,我画我画我画画画。   而宝钏进入耳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脸上画满了乌龟的祜塔把花花抛到半空再稳稳接住,花花在半空还很开心的挥手。   宝钏胸口一紧,没细想花花这么也不至于被祜塔抓住,劈手就将花花夺过护在身后,戒备的看着祜塔,没有她的解药这么可能醒过来?   凝神一看,宝钏才发现祜塔的眼睛是闭着的,似乎根本没有醒来,把身后的花花拎出来,注意看似乎没醒的祜塔和脸上画满乌龟的众人,宝钏把疑惑的眼光投向花花。   花花低着头,偷偷瞄宝钏一眼,被宝钏逮个正着。花花索性抬起头直视宝钏,嘴唇抿的紧紧的,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委屈,好像在说,我就是想欺负他嘛!   宝钏看着花花这样,反而觉得安心,笑着抱起花花,亲呢的用指腹刷刷他的小鼻子。花花顿时又笑开了,在宝钏的怀里不安分的拍手。   宝钏惊奇的看着随着花花拍手开始打拳的祜塔,这也是太岁的能力吗?控制一个人,或者是在昏睡中控制一个人?   就在宝钏开始研究花花的新能力的时候,在相府的王夫人却在考虑宝钏在嫁的事。   原来王夫人在两个女儿先后归家的时候就开始思量起她们的再嫁的事了。   可是至今宝金仍沉浸在丧夫之痛中,宝钏拖着两个孩子,一时也急不来,如今有朴想子暂住在相府,王夫人就拉着朴想子测测两个女儿的姻缘。朴想子自然是挑着王夫人爱听的话说,直说两位小姐梅开二度,好事将近。   王夫人听了,自然开始留意,宝金现在没心思谈婚论嫁,那宝钏总可以了吧?早点开始打算,到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   宝钏此时还在用祜塔等人实验花花的新能力,完全没想到她的婚事已经被王夫人惦记上了。   花花的这个能力现在看起来只能在人昏迷的时候简单的控制人的身体,如果人醒着就没有办法了,但是配上宝钏的药,就能弥补这点小缺陷。   期间祜塔等人为宝钏熟悉花花的能力可谓“赴汤蹈火”,事情结束之后,宝钏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们。   一刀杀了一了百了,可惜送走了这批下批怎么办?即使宝钏不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可是常常来袭她也招架不住啊,纵虎归山那更要不得,到底有什么办法是可以斩草除根的呢?宝钏的头很疼。   更让宝钏头疼的事在后头。那天面圣在殿上见过宝钏的人不在少数,她姿容出众,并且是宰相千金,更重要的是她是王家继承人的娘!于是,王夫人露出有意让宝钏再嫁的口风时,虽不能比当年抛绣球招亲的盛况,但上门的人家也不在少数。   王夫人就隔一两天来宝钏的小宅子里向她细细的描述每个她觉得不错的人选。王夫人是王宝钏的亲娘,宝钏对此能说什么呢?听着。   “这个曾员外也不错,虽然只是个员外郎,可是家里一个姬妾也没有……”王夫人看着宝钏虽然温柔笑着可是注意看其实心不在焉的神色,叹了口气   “儿啊,我知道你放不下,可是皇上都已经亲自下旨和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难道还念着那个薛平贵?”王夫人见无论什么人宝钏都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当宝钏还迷恋着薛平贵,苦口婆心的劝着。   “娘,女儿心里有数呢。”宝钏不欲多谈薛平贵,扯了个理由转开话题。   如果说宝钏头疼王夫人的热情,那么最为此失落的就是福峥。在福峥看来,先是娘带着花花回宅子了,虽然还是经常回来看他,可是他就是有种被抛弃的感觉。现在奶奶居然准备让娘嫁人?那他岂不是要叫一个陌生人叫爹?这样的结果福峥很不满意,他很干脆的把账全记在朴想子身上。   苍蝇不盯无缝的蛋,福峥手里还真有朴想子的把柄。   宝钏的烦恼   不仅是宰相府里的福峥打着主意要给朴想子点颜色看看,连宰相府外的宝钏也在考虑要不要给这位女冠提个醒。   原本位于城外,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偏僻的王宅,最近可以说是门庭若市。长安城里不但贵族鳏夫频频上门,连一些地位稍低还没娶妻的少年也有长辈带着上门拜访。这一切都是在王夫人的纵容下产生的,王夫人屡次上门,宝钏就是泥塑木雕般老神在在。王夫人想着让她听不如让她自己看吧,总有个合适的不是?于是得了默许的人就开始往宝钏宅子里跑,在后来一些思量着攀龙附凤的人也腆着脸跟着往这跑,见宰相府没什么反应甚至是乐见其成的样子,跑得更是勤快。   宝钏原来的办法是不管谁来了,一律不见就档回去,心想着总有消停的时候,可惜宝钏有张良计他人就有过墙梯。   比如现在坐在宝钏堂屋里的这三个男人,就都是请了王夫人的知交将军府司徒夫人引荐进门的。既然是跟着母亲的好友进来做客的,宝钏也不好过于冷淡,由于没有丫头,宝钏还得亲自烧水沏茶陪笑脸。   现在能坐在宝钏堂屋的这三个人也就是王夫人属意的人选了。司徒夫人也算是看着宝钏长大的,很是亲热的和宝钏坐在榻上,拉着宝钏的手说笑,中间参插着对着三人的介绍。   先是坐在宝钏左手边上一身白衣,寒冬时节还摇扇子的唐公子。这位唐公子呢是吏部尚书的第三子,今年开春的时候青梅竹马的嫡妻被他新纳的小妾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归西了。如今看来他到没什么悲伤的样子,摇着扇子品着茶用暧昧的眼神扫视着宝钏。   宝钏忍着把这唐公子扔出去的意愿,强迫自己把头转向另一边。   在宝钏的右手边,是太常卿的侄子黄公子,这个人无论如何你是记不住他的长相的,因为他没有五官可言,但是你只要记住他的身材就必定不会认错,人家至多是一个顶俩儿,他一个顶三儿。虽然长得比较胖但黄公子可谓是对宝钏一往情深啊,宝钏还待字闺中的时候,就三方两次上门提亲,当年王宝钏自然看不上他。后来他娶了两次亲,新娘子都是在一年之内病死的,也没有再娶,直到宝钏和离,王宅属他跑得最勤。宝钏看着他朝自己笑,心底盘算他屁股下的椅子可能待会儿得从新敲几个钉子。   还有就是被黄公子遮着的贾公子了。贾公子也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假”公子,贾父从老家闯上长安,靠着和王国舅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加上自己也足够聪明努力,在长安开了不少的铺子,虽然贾家有钱可他哥哥也不过在礼部领了闲职,如今把这前途一片光明还未婚配的嫡次子推出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攀上宰相府的关系。贾公子本人似乎也不大愿意娶宝钏,故借着黄公子掩住自己的。   司徒夫人和三人热络的谈论着,宝钏只是礼数上笑着附和,但也保持住了一室的和谐,让人不至于尴尬。   然后突然就听见围墙外面有人声嘶力竭的高喊着:“关关雎鸠,在河之舟……”正喝茶的唐公子的扇子一下子没拿稳就掉在地上了,茶水溅到他的白衣上特别的显眼,司徒夫人看了他失礼的举动大皱眉头。   宝钏不由的压住额角,又来了。不知道门外的那群斯文败类从哪里听来当初王宝钏是被薛平贵吟诗一首给哄去的,于是府外总是有人“恰巧”在吟些“梅香雪花艳,美人颦蛾眉”的酸诗。偏偏宝钏的五感敏锐,几天下来只好不顾空气污浊的往练功室里躲,宝钏倒是考虑过隔音阵,可惜在已经平衡的阵法中加个隔音阵可不容易。   今天这个声音特别大的想来不是书生了,书生的声音没这么中气十足,而且书生都喜欢吟诵自己做的诗,即使肚子里没什么料的也不会去诵《诗经》。   宝钏笑得有礼,现在她已经能麻木的去猜猜外面吟诗的是什么人了,聊当乐趣了,大略的听听似乎还有几个声音在吟酸诗,还有几个声音低低的在嘲笑诵《关雎》的男子。   宝钏习惯,不代表别人会习惯,司徒夫人听着还在回荡的《关雎》,有些难以理解的问宝钏:   “这是?”   “不知怎么的,最近总有人在这附近作赋吟诗呢。”宝钏想到练功室的难挨,往朴想子身上重重的记上一笔,王夫人是不能怪罪的,那只能怪罪信口开河的朴想子了。   “咳”司徒夫人略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说:“真风雅啊。”打哈哈过去。   经过《关雎》这么一诵,司徒夫人也不想再坐下去,带着三人起身告辞了。宝刹自然是一番的挽留,期间唐公子自以为风流的眼神让宝钏憋了好大一口气。   宝钏把司徒夫人等人送出门,刚关上门一叠纸稿就“随风”飘进了院子里,接着门外就有一个油腔滑调的男声响起:   “小生的诗稿被风刮进了夫人的宅院,可容小生拾回?”宝钏看着散落来院子里的诗稿,深吸一口气,置之不理的往练功室走去,心里默念修行是最重要的。   门外这些人打不得,骂不得,花招很多,宝钏除了闭门练功还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对付。   玳瓒   那日宝钏大殿上开口要求懿宗作主和离,懿宗既然已经当庭允诺,自然不可能秘而不宣。当下唐廷就派了特使一名,前往大同宣旨,明里是宣薛平贵与王宝钏和离,暗里则是为薛平贵派人扰乱长安的行为重重的斥责了朱邪赤心一顿。当然明面上还是给朱邪赤心留足了面子,懿宗这种打个巴掌,给个枣的举动做的并不算高明,关键是有用。   懿宗何曾在乎一个小小的薛平贵?之前替薛平贵掩饰不过是因为不想刺激沙陀部,如今特使传达的讯息很简单:朕把事情大事化了,沙陀部也应该表示点什么吧?   练军的高台上特使当着众人的面一字一句念出的薛平贵与王宝钏和离的圣谕,玳瓒公主在下面听着,仿佛被千万根荆棘藤捆绑住似的,浑身都疼,可是有说不出哪里疼。   玳瓒公主感觉往日仰慕的、倾佩的目光,现在似乎都包涵了满满的怜悯、轻视和讥笑,玳瓒公主强撑着自己笨重的身子,挺直背骄傲的抬着头,她是沙陀部的公主朱邪明珠,没有谁可以打倒她。她面无表情如同出征的士兵般全程参与了特使接风宴,没顾父皇、皇兄对她使的眼色。   散席后玳瓒公主就这样面无表情的冲回将军府,薛平贵跟在她后面,讷讷的想要开口解释,却找不着词,丝毫没有平常的口灿莲花,最终还是那一句:   “珠儿,你听我解释……”   到了将军府的厅堂,也是小牡丹惨死的地方,玳瓒公主突然转过身,直视薛平贵,半响不语。   周围的下人识相都退下来,空旷的厅堂安静的渗人,烛火忽明忽暗的映照在玳瓒公主木然的脸上,薛平贵突然打了个冷颤。   “珠儿,那王宝钏当年挟权势逼为夫娶她……”薛平贵犹自解释着。   玳瓒公主依然直勾勾的盯着他,不说话。   “我是真的爱你啊……”薛平贵可能觉得自己的解释太勉强了,妄图以甜言蜜语打动玳瓒公主的心。   玳瓒公主听到这句话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歇斯底里的笑瘫在椅子上:   “我朱邪明珠当初怎么会看上你?”   突然玳瓒公主收敛了笑容,一脸的坚毅:“本宫要同你和离。”这是成亲以来,玳瓒头一次用本宫自称。   不行!如果朱邪明珠和他和离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朱邪明珠的回护,朱邪赤心头一个不会放过他。   “珠儿,好珠儿,为夫……”薛平贵乍听闻这个消息有些惊慌,试图说点什么让玳瓒公主挽回心意。   玳瓒公主悲哀的看着这个她为之放弃骄傲的男人,不值啊!   薛平贵看玳瓒公主转身往外走,心里一急,从玳瓒身后抱住她,玳瓒自然不依,拉扯之间,玳瓒的挺起的肚子重重的撞上了旁边的椅子。   玳瓒下身的血立马留了一地,薛平贵不是没见过血的人,看着这血量,薛平贵就知道这次玳瓒公主凶多吉少。如果玳瓒要跟他和离,那她的生死与他薛平贵何干?既然如此,不如搏一把,薛平贵想着,就匆匆跑出了厅堂,临走前不忘把厅堂的门关上。   玳瓒公主痛苦的抱着肚子,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她的孩子,孩子。玳瓒下身的血漫过小牡丹死的地方,她渐渐失去力气了,可是她可以感觉到孩子已经出来一半了,他还活着啊!为什么没有人呢?也许是发现真的没有力气了,玳瓒充满恨意的眼睛瞪视着薛平贵离去的方向,直到失去呼吸,玳瓒公主仍保持着这凄厉的姿势,死不瞑目。   ——————————————————————————————————————————————————   也许是司徒夫人把《关雎》告诉了王夫人,王夫人总算是发现事情脱离了她的控制。如果有几个男人上门,在大唐开明的风气来看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常常有男人守在门口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宝钏孤儿寡母住在外面更叫人担心。   王夫人不顾宝钏的拒绝,从府里调了四个家丁,一个婆子,两个丫头去王宅,让宝钏亲自端茶端茶待客确实不像话。   王宅只有宝钏和花花住稍大了些,但一下子又住进了七个人,就显得稍小了。宝钏干脆让他们把东西两座小塔收拾干净,东塔让丫鬟婆子住,西塔让家丁住,至于小院子,因为有宝钏太多的秘密,宝钏禁止他们入内。   宅内有人就有了底气,外面的狂蜂浪蝶顿时安分不少,当晚宝钏神清气爽的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心里检讨自己当初求清净不让王夫人派人的失策。   但是王夫人派人来并不代表王夫人放弃了让宝钏出嫁的心思,门外的稍微消停了,进了门内的可就没这么好打发了。尤其是司徒夫人,她似乎很想为宝钏和唐公子搭桥牵线,近几天常常带着唐公子拜访宝钏。   “昔日王小姐诗才盛誉长安,如今如此的良辰美景,不过我俩各赋诗一首如何?”唐公子今天不像那日带孝似的一身白,穿了一袭红黑相间的锦袍,在皑皑白雪中特别的显眼,尤其是隆冬时节依然不离手的扇子,更显得与众不同啊。   宝钏手上抱着花花,看着自己普通的院子,实在不觉得那里可以当得起“良辰美景”这四个字,反正司徒夫人在屋里喝茶,宝钏索性装作没听到这位唐扇子的提议,自顾自的逗弄花花。   这厢,唐公子已经自顾自的开始作诗了:“隆冬好时节,瑞雪锦如棉,……”宝钏听着他的打油诗,实在想不通,就这个草包居然是前科的解元?   唐公子眼见四下无人,悄悄的挨近宝钏,可惜花花注意到了,甜甜的对唐公子一笑,唐公子就突然踏到小石子,步子不稳的跌个四脚朝天。   司徒夫人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太失礼了,她很不好意思的和宝钏笑笑。宝钏心道,下次应该就不会带这唐公子上门来了吧?   宝钏摸摸花花,做的好!   刘举人   前些日子宝钏门口出现的糗事最终还是被王宰相知道了,王夫人自然是不会有错的,那么有错的就只能是朴想子了。王家也没为难这位女冠,只是派人送她回了长安城外的道观。福峥虽然对这个结果不太甘愿,可是想想还是把事情给咽下去了,虽然他很讨厌朴想子,可是毕竟还是对他很好的,还是不要连累刘举人的好。   有句话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福峥没把事情往外捅,不代事情不会被发现。   也不知道这么的,朴想子进了相府就勾搭上了刘举人,论理这事情还真轮不到旁人置喙,错就错王宰相前些日子刚做主替刘举人保媒。   话说朴想子回到道观,这事儿也就算结了,可惜那刘举人是个死心眼的,隔了几天竟然偷偷跑到道观去找朴想子。那时朴想子正和个熟识的男香客在床上论道,刘举人当即怒红了双眼,抬手便打。那男人虽不是什么身怀武艺的高手,可是也称的上三大五粗,虽一时被打个措手不及,但反应过来之后,刘举人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是这男人的对手?当下男人几个老拳过去,刘举人就痛的蜷缩在角落。   朴想子怕出事,从床上跃起,抱住男人的手臂,“够了,够了!”   刘举人看着朴想子被这个陌生的男人抱着,一时间疯魔的拿起手边的凳子就往男人头上砸去,也亏得刘举人之前被打得全身无力,要是这一下砸实了非出人命不可。   男人有点发晕,举起手往头上一摸,都是血。刘举人不解恨,还要在砸,朴想子狠狠一推,刘举人全身虚软还举着椅子,一下子又摔在地上。见朴想子还围着那男人嘘寒问暖,刘举人惨笑道:“好,好,好……”他用力拉开门,伧踉的走出了道观。   这事说大不大,可是关键那男人是王国舅手底下的幕僚。王国舅和王宰相算起来还是同宗的族兄弟,但两人不对付已久,动真格的是不会,但是王国舅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心王宰相的机会的。于是顺理成章的,这次普通的争风吃醋被弄得人尽皆知。王宰相原替刘举人保了一个小吏的女儿,如今也黄了,为这事王宰相脸面无光,若不是福峥求情恐怕刘举人当天就得露宿街头。   “先生,我把字练好了。”福峥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刘举人,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还是很喜欢刘举人的。刘举人这样福峥真的有些担心。   “哦,写的不错,不错……”刘举人仿佛被惊醒一样,随口说了两句。   “咳咳”王宰相走进来,瞄了眼刘举人颓废的样子,“丢人现眼”。他本来觉得这刘文斌是个可塑之才,现在看来……还是尽早打发了吧,免得让福峥沾染一身的傻气,   刘举人听了这话,头压得更低了。   是夜,在房内独自灌着酒的刘举人,边哭边笑。迷迷糊糊中顺着习惯偷偷翻进了朴想子曾经客居的地方,抱着榻上的被子嚎啕大哭。   这厢,宝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她总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在府里到处逛,逛累了就在内院里找个铺位休息。这本来是不允许的,但是王夫人心疼女儿新寡,也就没追究。宝金做主惯的,每到一个院子,兴致来了就让守门的婆子把院门打开,这段时间烦得这些婆子叫苦不迭。宝金也不是特别无理取闹的人,见婆子确实辛苦,也自觉要了钥匙往空院子走。   于是刘举人和宝金这两个伤心人就这么聊上了,这样的痛谁能了解了,只有同样的伤心人才能排遣吧?。   同样夜半时分,大同封闭城门戒严,城里一队队军士,举着火把粗暴的敲开百姓的门,一户户的细细搜查。平头百姓敢怒不敢言的看着手握利器的军士肆无忌惮的在自己家里翻弄,有的兵油子临走还顺走些值钱的小玩意。沙陀部的贵族们则是聚在大王府里,大多表现得一脸凝重、忧心忡忡,那薛平贵在沙陀军中掌了多年的兵权,如果薛平贵投了匪军,那么他们在匪军里安插的探子,恐怕一个不剩啊,这对接下了的战况大大的不利。而且薛平贵熟知大同的情况,如果他带人攻打大同是个极大的威胁。   朱邪赤心看着合不上眼睛的女儿和已经成型的外孙,老泪纵横。薛平贵,老夫要你生不如死!   修真同道   也许上次唐扇子的举动让司徒夫人大失面子,司徒夫人最近都没有上王宅来,这令宝钏大大舒了口气,如今她可算是重获平静了。外面的登徒子不让进门就好了,进了门的客人就不能失礼,司徒夫人的热情宝钏招架不住啊。   宝钏抹黄了一张脸,抱着耍赖不肯呆在家里的花花,悄悄往南街去了,她今天要去买点药。其实炮制过的药材效果对她来说反而不好,她曾经打算在王宅里开垦一块药圃,后来因为所需太多太杂而作罢。   宝钏如今去的这家便是当初寒窑卖草药的这家,这家店虽然不大但是在长安城内还算是公道。铺子里的和小伙计还在研磨药材,看见是宝钏笑了下算是招呼,宝钏虽然每次来都是卖草药,而且量都不大,但也算混了个面熟:   “掌柜在后面……”说到这儿小伙计就看着宝钏抱着个孩子,手上并没有药草,不禁疑惑的打住话头。   “今个买药,麻烦小哥你抓十份吧。”宝钏和这个小伙计打的交道不算少,朝他笑笑,拿出早早备好的方子,递给他。   小伙计看着方子眉头越皱越紧:“大枫子四钱、山慈菇一钱三分、地风三钱、大青叶三钱、防已两钱、甘遂一钱、千里光三钱、铭藤三钱、朱砂七钱……”这都是什么东西?   “夫人,这方子我得请掌柜看看。”这方子要是真吃出什么问题来,他们药铺有麻烦了。   “不必了,这是我当家的炼丹用的。”大唐佛道盛行,专研炼丹人的不在少数,而炼丹的用的材料千奇百怪,宝钏罗列的这些还是正常的。   既然宝钏说是要炼丹,小伙计也不好说什么,手脚麻利的一份份包扎好。   “好,一百八十文,夫人走好。”   宝钏没给小伙计说谎,她确实是要炼丹,但是她手里的这些药材还是不够,那些普通人看来和杂草无异只对修真者有用的药材,普通药店自然是找不到的,宝钏打算找个时间进山去看看有没有收获。   “临桂似乎又有暴民动乱。”长安街上还是这么的热闹和繁华,人们偷偷传递着关于远方的战争的传言,脸上是带着疏离的忧心忡忡,似乎没有一个人真正去担心长安城的安危,在人们的感觉里,长安城是那么的巍峨雄壮,守护长安的是唐廷最精锐的军队,所有人都选择性的遗忘了多年前的安禄山。   而在这样的氛围里,在大街上高喊着:“唐逾半甲子而亡。”的疯道士显得特别的扎眼。很快禁军的人就赶来了,飞快的捂住了这疯道士的嘴,半拽半拖的带走了这个敢在长安闹市危言耸听的妖道。   街上众人闹剧一般的看着这疯道人被禁军带走,大唐又岂是你说亡便亡?但这一切在宝钏看来却完全不同,瞧,那个刚被禁军捉走的疯道士,不是正在她不远处的屋顶对着她眨眼睛吗?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幻术而已,但是这样随手布下,看样子至少有金丹的修为。   宝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像没看到一样抱着花花往回走,她可以看破疯道人的幻术,或者说疯道人愿意让她看破幻术,但修真者的关系是真正的弱肉强食,又总喜欢标榜的正义无比,谁知道这疯道人是好心还是歹意。况且宝钏也不是真正的散修,有功法不全的问题或者需要帮助,贸贸然的接触这个修真者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怀虚子看着那个女修走远,啧啧嘴,手里头突然出现一个葫芦,美美的喝上一口。长安虽然道士女冠无数,可是真正有修为的一只手就数的过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融合期的小丫头了?不过看她脸上抹的巳黄丹,大概是哪个门派来长安入世修行的低阶弟子吧。   怀虚子自以为把事情给想明白了,晃晃头跳下屋顶,极快速的闪过人群,啊,没时间理这个小丫头了,老道我正事还没办呢!   宝钏回到王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她自然知道王宝钏不过是戏曲中的人物,可是她偏偏就夺舍了这个王宝钏,虽然每次想起都用庄周梦蝶回答自己,可是却又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疑虑,这次她的心终于彻底的安稳下来。   这里有修真者,这里还有自己熟悉的世界!姑且不论这个世界是否会欢迎她,但是证明自己还是有得证天道的机会!修真者抛弃亲人朋友,独自跋涉在修行的漫漫长路上,理由各有不同,迷恋力量,害怕死亡,或者单纯的只知道修炼,但是终极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得证天道。宝钏自然也不例外,当初踏上修真路的理由早已模糊不清,只有得证天道的执着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既然有同道,那么更要加紧了,宝钏看着今天配置的药材,思量着明天就找个机会去城外的山上看看可不可以凑齐炼丹的材料。   不可讳言,薛平贵还是有几分胆色的。在沙陀军挨家挨户搜查的时候,薛平贵并没有离开将军府多远,他就藏在曾经安置小牡丹的宅子里。   这里曾经是薛平贵为自己打造的欢乐窝,当时为了防止被玳瓒公主抓现行,薛平贵在这宅子里设了不少隐秘的密室和出去的秘道。小牡丹被打成细作的时候,这里正是由薛平贵带人来搜的,所以虽然明面上这宅子你的东西被翻了个底朝天,但是秘道什么的并没有曝露。那晚宴席散了的时候已经封了城门了,薛平贵马上就想到了这里。   搜查的人来了又走,一无所获,放下心的薛平贵舒舒服服的躺在密室的软榻上,想着自己为之奋斗多年的荣华富贵一朝成空,开始小声的咒骂王宝钏和朱邪明珠,如果不是这两个女人坏事,他依然是他高高在上的大将军。想着想着一下子放松下来的薛平贵渐渐睡着了。   睡着的薛平贵没发现四周突然变冷,一团黑影缓缓接近他,但是黑影正要触碰到他时,红光一闪,黑影马上被弹出,顿时暗淡不少。黑影怨毒不甘的看着薛平贵,没入墙壁。   法林观   宝钏估计了进山的时间,发现要瞒住人还真不容易,既然瞒不住,宝钏索性大大方方的回宰相府和王夫人商量着要去城外上香。   也许是没什么特别烦心的事,王夫人的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宝钏注意到王夫人把门纱的颜色换成了胭脂红,原来她总是是嫌这颜色看着过艳的。   “钏儿,先不说城内就有不少的佛寺道观,城外不远的碧玉观和广渡寺,你要是想上香实在是不必去那么远的傈僳山啊。”王夫人亲昵的把花花放在腿上,逗得花花哈哈笑。   “小花花怎没还是这么一点点?钏儿要不还是给花花找个奶娘吧,总喝米糊糊不顶事儿啊。”王夫人心疼的看着几个月似乎一点也没长的花花,她曾经想给花花找个奶娘,可是花花这么也不肯喝奶,米糊糊也是只喝一两口。看着花花长的白白胖胖,王夫人也就由着他去了,现在看来还当时是应该找个奶妈的,花花初进府是就这么大,现在还是这么一个小豆丁。   宝钏也不知道该这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继续自己的话题。   “女儿这几个月看着门外的登徒子,心里就想,当年的薛平贵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吧……女儿想去法林观住几天散散心。”宝钏做出一副哀伤的表情。   王夫人见了从小捧在手心的女儿这幅样子,一时间也把花花不长个的事情抛的一边。她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让宝钏出去散散心也有好处,看她的样子似乎还是放不下那个薛平贵啊,作孽哦。   “现在世道不好,还是让你爹派人送你去吧,加上莲红那丫头?还是绕碧?。”王夫人这话就是同意了,同时开始操心宝钏出门应该让那些丫鬟婆子跟着,但是王宅里没个人也不行啊。   “娘亲,派人送我去就行了,孩儿一个人带着福峥不也这么多年住过来了?孩儿就是想求个清静。”宝钏极力的想打消王夫人让她带着一串人的主意。   “傻丫头,你还真以为你一个人能平平安安住在武家坡是你运气好不成?你爹可是吩咐过里正照顾你的,否则你住在那荒山野岭的,就算真无盗贼劫道啊,福峥也早被野狼叼走了。”王夫人听了宝钏的理由,好气又好笑的往她头上轻轻一点。   也是,王宝钏孤儿寡母住在武家坡上竟然没出过除了长安浪荡子上门之外的事情,光凭着好运气可是说不通的。   但是,宝钏进山,明着是散心,其实是去采药,让人跟着岂不是多添许多麻烦?宝钏自然是搬出了千般理由想要说服王夫人。可是王夫人考虑到宝钏的安全油盐不进,老神在在的喝茶,大有如果不答应就别去了的意思。最终各退一步,宝钏带上了莲红,让王夫人放心。   既然决定上山小住,当晚宝钏就在宰相府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出发上傈僳山。福峥提出伴随宝钏,王宰相以怕开春时福峥入弘文馆进程跟不上为由拒绝了,王宰相并不愿意自己的继承人是一个依赖母亲的人,他不着痕迹的减少着福峥和宝钏相处的时间。这点宝钏不是没有感觉,只是这样确实对福峥有好处,她也就当作不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寒风刮得人脸上生疼。福峥来送行,反复的叮嘱着宝钏在山上注意加衣服,稳重得不像个接近七岁的小孩。宝钏一一应了他,上了马车直到走出很远,还看到福峥站在门口送行。   在马车里并不舒服,但是还算暖和,傈僳山离长安不算近,以这辆马车的速度在最快在太阳下山之前才能到。莲红也在马车里,穷极无聊却不能修炼的宝钏只好眯起眼睛打盹。修炼可以代替睡眠,自从开始修炼宝钏很少睡觉,所以这里虽然马车板有些咯人,宝钏也睡得很沉,到了法林观的时候莲红叫醒宝钏,宝钏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其实冬天上山其实并不是好的选择,下了雪一片白茫茫,很容易在上山迷路。宝钏在这方面虽然比普通人强很多,但是也必须小心谨慎。   宝钏趁着吃饭前的空隙,在法林观的四周看看,仔细的感受哪一边的灵气比较浓郁,一般来讲灵气浓郁的地方长出灵草的几率比较高。   “小丫头,你也来啦?你家长辈没告诉你,长逆花不是你可以觊觎的东西吗?”宝钏听到这声音,迅速往声源处望去,那个坐在大松树上喝酒的人不正是那日长安城的的疯道士吗?   长逆花?看来自己挑的可真是地方。   “晚辈并不是为长逆花而来,只是来长长见识。”宝钏遥遥向道人施一礼,转头往法林观里走。既然对长逆花无意还是不要闲逛徒惹怀疑了,不赶快回去,花花醒来没看到自己又该捣乱了。   找药   第二天一早,护送宝钏他们的侍卫就被宝钏给打发回相府了,让他们二十天以后再来接人。在破旧狭小的道观里住二十天确实也难为了这些鱼肉惯了的侍卫,在宝钏答应承担下全部责任的情况下,这些侍卫乐得顺水推舟。如果莲红不是王夫人亲自交代下来的,估计她也会跟着侍卫回府,她是相府的家生子,当初王夫人派她去王宅的时候,她就觉得简陋又狭小,哪里想到如今竟然要住在这样的地方。   法林观的女真人们似乎对宝钏这个从长安城里出来的大家小姐不怎么在意。只是卯时来了个小女冠告诉宝钏几个吃饭的地方,其他人一早开始做早坛功课。莲红从前跟着王夫人,也是常在各寺观中来去的,如今看见这法林观如此的轻慢,涨红了一张小脸,心中只觉得若不是宝钏让侍卫早早下山,现在便可以拂袖而去,大可不必受气。即使心里暗暗的抱怨,莲红还是尽职的去厨房里取来了米粥和小菜。   宝钏看见的问题却和莲红完全不同,这法林观说大不大,但是一个深山的小道观,在接待完他们一行后,竟然已经满单了,早早挂单的人不必说十之八九是为了长逆花而来。想到这里宝钏就有些后悔,她原先的目标是霜结果和冰灵草,看中的就是傈僳山的灵气。虽然傈僳山这里灵气充足,但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她大可以往其他地方找的。后悔归后悔,但是宝钏并不打算避其锋芒,并不是自尊心这样简单的理由。长逆花是是炼制化婴丹的丹主料,急切争夺的至少都是金丹中期的修真者。在他们看来宝钏融合期的功力不过就是笑话,谁也不会在她身上放什么心神,但是如果她现在要离开的话,谁知道她是不是去通知帮手?所以宝钏打算在这安分的呆上二十天,不要惹人疑窦,做自己的事就好了。   心中做好打算,宝钏吃完清粥小菜,就找上了主持法林观的真云子,表示自己要出观走走。   真云子双手捧着装泉水的陶罐给宝钏倒了一杯水,宝钏拿起杯子才发现水是热的,原来竟是同道。   “真人这儿真是好水。”宝钏抿了一口。入口甘甜,隐含灵气,确实是好水。   “一分的力做一分的事,贫道的力不过也就是在这里替施主倒水而已。”云真子抖了下拂尘,一语双关,在她看来一个宝钏以融合期的实力打长逆花的主意不过是找死。   “真人放心,就往西边逛逛。”法林观东边的灵气最盛,大概就是长逆花破土的地方了,这话也是间接的告诉真云子她对长逆花无意了。   “如此施主便去吧。”云真子似乎并不相信宝钏的话,但是她和宝钏非亲非友,提醒宝钏不过是出于道义,如果宝钏不听劝她也言尽于此。   宝钏也不多做解释,抱了花花就往观外走,莲红亦步亦趋的跟着。   宝钏果然往西边去了,因着莲红在身边,她只是四周看看有没有可以用的药草,看在莲红眼里就像赏景似得。   昨夜又下雪了,莲红看惯了宰相府里精心安排栽种的雪压枝头,自然觉得山野里的树和雪少了些意趣,直白单调。也不知道三小姐赏出了什么美景,不过三小姐的眼光从来就差,看看小少爷的亲爹是什么东西吧,莲红看着专心致志赏景的宝钏,心中暗暗腹诽。   宝钏没修他心通,自然不知道莲红的心思。这里的可用药草的数量比预想中少了许多,宝钏只好不停的往更深的山林里钻。突然一道灰影就窜出来,掠过宝钏等人就往东方去了。以宝钏的眼力自然看出那时一个速度很快的修真者,但是莲红看不清啊,她只以为自己在山林中撞见不干净的东西。哭喊着让宝钏快回观里。   宝钏倒是想送莲红回观里,可是花花不愿呀。比起人声鼎沸的长安城,花花明显更喜欢鸟叫虫鸣的山林,出来昨天宝钏出来的时候没带上他,今天他闹性子不笑了,好不容易进了林子刚有些笑意,莲红就说要回观里,花花哪里肯。   当日王夫人派人过来王宅的时候,经过宝钏的反复述说,花花总算是知道,莲红,绕碧,廖麽麽和王大力、王小力是自家人,不可以随便欺负。现在花花只好拉宝钏的头发示意,没玩够,不回去。   宝钏的心肯定是偏向花花的,何况她自己也觉得现下回去不如多在附近探探。毕竟是宝钏做主,莲红也只好跟着宝钏继续往山里去,也许是害怕的麻木了,莲红对一意孤行的宝钏生出了几分怨怼。   ——————————————————————————————————————————————————————————————   薛平贵在密室里躲了几日,冷静下来开始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再试试挽回朱邪明珠的,毕竟她怀着自己的孩子,哪个女人不为自己的孩子着想呢?都怪王宝钏这个贱女人,竟然请旨和离?这个弃妇分明是见不得他功成名就。   不过事已至此,薛平贵开始考虑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他如今拿着沙陀的军密去找匪军未必讨得着好处,何况薛平贵认为唐廷毕竟才是正统,心里从来便是瞧不上这些匪军的,如今让他去投诚,心里是十万分的不愿。   到底该怎么办?薛平贵躺在榻上,突然一个冒险的计划浮现在他脑子里,如果这事真成了……如此这般想着,薛平贵就似乎看见自己身着蟒袍的样子了。   薛平贵想着想着就有些冷了,当初他哪里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一步,密室的寝具俱是夏天用的,如今根本不顶用,他这几天都是盖着那晚穿出来的裘衣。裘衣虽然厚实,可是盖了身子就顾不上脚,暖了脚身子就冰了,这几日他根本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当这时候他就会愤恨的咒骂让他落到这个地步的王宝钏和朱邪明珠。   薛平贵没注意的是软塌后面浮现的那张怨毒的脸,每当他夜不能寐之时,便会呈现出扭曲的快意。   断粮   天一片的昏昏沉沉,不辨晨昏,鹅毛大雪飘摇而下,看着就让人忧心。   宝钏关了窗,屋里一下子暖和起来,花花一脸的不情愿,他喜欢雪花落在手心的感觉,莲红倒是大舒一口气的样子。对莲红来说,这小道观供的炭火根本就不够用,三小姐还总开着窗,那个花花也是怪胎,她都冻得不行了,他竟然还可以笑的欢畅。   宝钏扫了莲红一眼,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化她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两天莲红事无巨细,一样样的妥妥帖帖,神色粗粗的看上去也是一片的心悦诚服温顺乖巧,可惜,这人最好不要用了。   宝钏随手从旁边的榻上拿起本《辛甲》,这是宝钏前两天找真云子论道时,真云子借给她的孤本。早在前几天宝钏就凑齐了需要的药材,还没到二十日,于是她便日日与真云子论道,日子也是过的极舒心的。   书卷翻动的声音在在静悄悄的屋子里特别清晰,花花无聊的打个哈欠,小手揉揉眼睛,就想去抢宝钏手里的书,莲红连忙上前阻止。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莲红吓呆了,反应过来就往桌子底下钻。宝钏和花花就不仅仅是听到一声巨响了,因为与声音同时到达的是灵气大盛——长逆花开了。   “桌下不安全快出来。”宝钏抱紧花花,抱元守一准备随时逃离屋子,金丹期的修真殃及无辜可是眼都不眨啊。   一团灵气就这么毫无预警的接近他们的屋子,宝钏从桌下拖出莲红就往外面冲,这下砸实了就真的不用收尸了,都成肉泥了。   这时一股柔力牵制住宝钏的脚步,宝钏耳边传来云真子的声音:“非常时刻,施主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几息之间,灵气团就到了屋外,一点点的消失无踪,宝钏这才发现,屋外原来有个极高明的阵法。如此,宝钏放下心来,虽然还是抱着花花站在门口,但总没有刚才这样草木皆兵。   在修真者眼中瞬息万变的争斗,莲红却全无所觉,她回过神来只是奇怪宝钏的力道之大,并且对自己胆小举动有些涩然懊恼。   霎那间灵气全都隐没不见了,又过了许久还是没动静,宝钏静下心仔细的感受东边的情况,就在这时一股巨力沿着宝钏的神识传来,   “桀桀,小娃娃不乖该打。”只听见这样一个声音,然后宝钏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宝钏醒来的时候,真云子就坐在她的床前,苍白着一张脸,   “施主没事吧?”也就是真云子和宝钏论道算有些交情,旁的人她也是不理的。   “怎么,真人你也着道了?”看着真云子的面无血色的脸,宝钏就猜她可能也受伤了,只是因着功力比宝钏高深未必昏迷罢了。   真云子点点头,“还剩口气。”然后吸了口气接着说:“长逆花其实与你我并无干系,擅自窥探被前辈高人警告也是咎由自取,只是他们斗法竟毁了上下山的栈道。”   傈僳山只有一段栈道,也是上下山必经之路,也就是说,他们被困在这里了。只是这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就难说了。   “没事,府里说好了要来接我的,总不至于困太久。”   这时候莲红端着粥进来了,听了这话,斜了真云子一眼,口里说着“佛祖保佑哦,小姐您可终于醒了,奴婢熬了小米粥,您喝点?”   在道观里念佛祖,莲红也是被这连日的事情给吓得恨上了这法林观。   真云子是什么人,自然是不会和莲红计较,又和宝钏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自顾自的走了。宝钏虽然不喜莲红的作为,但莲红毕竟是王夫人拨下来的丫鬟,她也不好说什么。   又过了两日,二十天之期就到了,宝钏和真云子两个守在栈道的这一边,从清晨等到黄昏,两人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连续等了三日,终于肯定相府的人看来暂时是不会来了。   而现实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法林观的存粮所剩无几,谁也不知道在吃完存粮之前外面会不会有人来接应。   ————————————————————----——————————————————   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法林观没粮了。   真云子辟谷的修为本来可以越过那段栈道,可是受了伤根本不能运气,而在观里挂单的修为高的都追着长逆花而去,如今还在观里的最高也不过是筑基期,根本飞不过那个栈道,竟是无法可想了。在辟谷之前修真者皆食五谷杂粮,像宝钏这样的融合期,甚至更比寻常男子吃得更多。   整个法林观的人多聚集到了大殿上,开始寻找对策,在一群道姑打扮的修真这者中宝钏一行特别显眼。宝钏就拿了个蒲团倚在大殿边上的柱子上席地而坐,饿了许久,她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花花不吃倒没什么不对的,只是很担心的看着宝钏憔悴的样子,显得奄奄的。莲红一个人站在柱子后面整张脸都板着,在相府虽说是奴才,可是走出去比小户人家的小姐还体面,她从小到有大还真没挨过饿,心里恨死了宝钏为啥要来这么个晦气地方。   虽然断了粮,可是大殿上的气氛也不见多凝重,倒是时时能听到“高见”“久仰”之类的寒暄。修真虽然需要吃饭会饥饿,但是耐饿的功力也非寻常人可比,虽然没人试过可以饿多久,但是还真没听说有哪个同道是饿死的。   宝钏看着殿外还飘着的大雪,心里打算等等会儿雪停了去看看有没有芥菜可挖,她和这些个筑基期可不一样,人家挨饿可以运功入定贴补真元,她挨着饿就是拼着修为倒退了,但是这鹅毛大雪她就是再急也出不去,想着宝钏狠狠的灌了一口冰水,这雪一下来,就连生火的炭火和枯枝都捉襟见肘。   好不容易等到雪稍微小一些,宝钏把花花交给莲红让她抱着,一个人就往外面去了。   下着雪,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就模模糊糊的,宝钏找了好久才找到几株青褐色的芥菜。冬天的土冻得很实,宝钏用找来的棍子挖芥菜,棍子上有节,宝钏冻得手麻木着不觉得,等抓着野菜回观里才发现掌心乌青一片。   这次宝钏没进大殿,自己一个人往厨房去了,既然没粮了,厨房里自然空无一人。宝钏利索的搬开井上的石头,舀水洗菜,生火熬汤,虽然已经是挑干燥点的柴火了,但是毕竟是下雪天湿气重,一下子烟就起来了,即使是做惯这些事的宝钏也弄得一身灰。   烟火气引来了好些人,莲红也是一个,她看着宝钏忙得一身灰,直觉的想上去帮忙,可是她又哪里做过这种事,一时间就讷讷的杵在那里。花花见了宝钏就不肯再呆在莲红怀里了,一点也不计较宝钏全身是灰,直往宝钏那伸手。   菜汤很快好了,莲红赶紧把花花放下,乘好汤端回房,稀汤寡水的几片绿叶子,平时看也不看的东西,如今竟珍而重之起来。   热热的汤灌入喉咙,胃也暖和了点终,其实菜汤没滋没味的,如果不是饿了许久根本难以下咽,但饶是这样这汤不仅喝完了,红莲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盘子。   也许是宝钏出门挖野菜的行为,也许是热乎乎的野菜汤喝下去胃的满足感,总之,莲红也加入到挖野菜的行列中来。不过没有宝钏这样多年挖野菜的经验,莲红挖到的野菜屈指可数。   雪还在下,宰相府还是没有来人的迹象,其他的修真者终于放下架子,开始挖野菜,附近的野菜很快的被挖掘一空。   现在开始法林观真正的断粮了。   莲红   宝钏很有先见之明的提前收好不少的野菜,倒是可以再撑上不少时日,算上日子熬一熬,那时候云真子就可以飞过栈道了,他们自然可以得救。   宝钏这厢算的有惊无险,在红莲看来却绝不是这样,在这深山之中,这样下去她一定会饿死的!虽然现在三小姐还肯赏她点汤喝,但是现在连野菜也挖不到了,三小姐肯定会先抛弃她的。于是宝钏在某天黄昏从栈道这头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莲红带着那包野菜不见了。   大意了,不该因为她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相府就放松警惕的,生死攸关的时刻谁都只顾得上自己啊。宝钏知道这莲红不是省心的,但是没想到胆子大成这样。   莲红抱着那包野菜,一个人躲在道尊旁边的幔布里。雪还在下,她根本不敢出道观的门,思来想去她就躲在这里了,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台上的道尊像吧?莲红抱着野菜心跳得飞快,一会儿希望府里赶快来人,这样的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一边希望府里来人的时候三小姐和花花少爷已经饿死了,这样她回了府自然可以把事情瞒住;复又觉得自己这样想太不是东西了,莲红安慰自己,三小姐在那武家坡住了这么久,这野菜挖得很熟了,想必是不会饿死的。而且不是三小姐执意要来这个倒霉催的地方,根本不可能遇到这种事。这样一想着莲红就觉得好过许多,甚至觉得自己这样子不过是为了自保,奴婢,奴婢怎么了?她做奴婢也是一条命啊。   莲红正胡思乱想着,突然眼前一亮,就见宝钏抱着花花,一把扯开了幔布。,正冷冷看着自己。   莲红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跳下供台,抱住宝钏的腿,以头抢地,嘴里哭喊着:   “奴婢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啊,三小姐您大人大量就饶了奴婢这一遭吧……”   莲红这样的作为宝钏见多了,生死关头自保确实是人的本性,而且莲红与她也没什么主仆之情,没什么好怨恨的。   “你是娘亲的人,自然是等会回府后等娘亲发落。”宝钏把莲红还死死攒着的那包野菜拽出来,数出莲红自己挖的几株放到她手上。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宝钏已经感到几道神识扫过,不想继续让人当猴戏打发时间,宝钏挣脱莲红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一阵风袭来,是莲红。   莲红的漂亮的瓜子脸被窗外透进来的夕阳光映得有些可怖,如果让相爷、夫人知道这茬,甭管莲红老子娘到底是伺候多久的老人,定是被卖出府的下场。被卖出府的下人什么下场,莲红听多了,像她这样的大丫头往往沦落到去做窑姐儿。绝对不能被卖出府!莲红见这样的哀求之后,宝钏连犹豫也不曾的要让王夫人发落,随手抄起供桌上的烛台就往宝钏头上敲。如果王宝钏死了,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宝钏不可能被手无缚鸡之力的莲红撂倒,轻巧闪过莲红的攻击,她只是没想到,莲红平时这样娇娇怯怯的一个小丫头,事到临头倒是有杀人灭口的胆子。宝钏一个闪身打昏了莲红,捂住想要有所动作的花花,夹起莲红就往房里走,这里就在修真的神识之下,花花要真有什么异动,就真的麻烦大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真云子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勉强提气去山下的村子采买了食物又请人抢修了栈道,宝钏他们总算是得救了,但是宰相府的人还是没有来。   总算有人的地方有钱好办事,宝钏告别了真云子,在傈僳山下的小村子雇了一顶小牛车,就这么一路往长安而去。莲红也在车上,在最饥饿的时候这个女孩自己去挖草根,居然也活下来了,这时也不可能让她一个人走回长安,于是这车上也有她一个位置。   牛车的速度很慢,不会非常颠簸,花花似乎对牛尾巴非常的好奇,一直想伸手去抓,宝钏拦着花花他还不高兴。   牛车速度慢,到了晚上的时候他们原是打算住在路旁的破庙里。但是破庙里一群乞丐聚着,赶牛车的那个老农看了,觉得容易出事,主动提出要连夜赶路。宝钏也有些担心宰相府的情况,于是一行人连夜赶路。姜是老的辣,宝钏很快发现那些乞丐悄悄的跟在后面,伸手测下风向,一把药粉撒下去,后面扑落落的响动,吓得前面驾车的老农狠狠的抽手上的鞭子。   也许是经那么一吓,速度快了许多,到了长安城外的时候,城门还没有开。宝钏付了车资,就让老农先回去了。   没等多久,城门便开了,宝钏抱着花花身后跟着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婢女的莲红,进城门的时候倒没有多大盘问。早市的人像从地上冒出来似的,熙熙攘攘。花花看了小摊上上的豆腐脑,闹着要吃,宝钏哄着花花,就是这么一个晃神,一路上安安静静的莲红就借着人群跑了。   宝钏要捉红莲的话是很简单,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纵身追人,到时候她要怎么解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莲红跑远。   宝钏考虑了一下,还是绕道往相府的后门回去,也不知道相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宝钏刚想敲门就看见出门采买的古婆子,古婆子慌忙把宝钏扯进府里来,探头在门外张望一会儿,把门掩上。   “三小姐,失礼了,失礼了……”古婆子不住的道歉,然后神色古怪的出门去了。   宝钏一路上看着下人偷偷看着自己的奇怪神色,加快步子往王夫人房里走去。   另一边,跌跌撞撞的莲红撞到了一个一身锦袍公子身上,   “救救奴家”莲红满眼的凄楚惊慌,身子就这么软软的倒了下去。   薛平贵   “钏儿你怎么回来了?”王夫人一见宝钏先是惊喜,后是慌乱。   宝钏扶王夫人进房里坐下,把山上的事细细的讲给王夫人听。王夫人听了莲红的作为之后大怒,果然如红莲所想的那想那样当即使人要把红莲的家人打一顿板子,全数卖出府去。而正当宝钏想问问府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哭闹之声。   莲红的老子娘确实是很有体面的,莲红的外婆就是相爷的奶妈子,莲红娘原是伺候相爷的母亲,莲红老子则是给王家做了三代家奴的老人专司府上采买,是个体面又丰厚的位置。她娘原还想着三小姐回来了,莲红应该也快到了,思量着加两道菜给莲红润润嘴,没想到不多时王夫人院里头的香花就带着仆妇,绑了她要打要杀的。莲红娘自然是不依的,仗着自己老资格,一路的哭闹到了王夫人的院子里。主人家一时气急了作势要卖的事也不是没听过,莲红家是府里一等一的老资格,哪里有这么容易被卖出去?是以,一路上众人不过都是虚拉着,就这么让红脸娘在王夫人院子里哭闹撒泼。   “老夫人啊,您在天上看着,薇儿一家就要被卖出去了,不如就撞死在这里在底下接着伺候您哦……”王夫人刚进小厅就看见莲红娘捶足顿胸的赖在地上哭嚎,复又听见莲红娘说的这番话,怒极反笑的喝令着边上的仆妇。   “还愣着干什么?拖出去卖了,怎么?我这个夫人说的话都不管用了是不是?”莲红娘一见王夫人这架势就慌了,她本来只是想大概她家的死鬼又出了什么纰漏,她来闹上一闹,大事化了,最多不过把采买的差事给解了,到时候她舍了这张老脸去求求相爷差事不就又回来了?她根本没想到是莲红当差除了纰漏。   仆妇得令自然是利落无比,当即把莲红娘捆得严严实实,嘴也堵住了,无视红莲娘的挣扎就要拖出去。   “这一大清早喊打喊杀的成什么样子?”王宰相一进院子就看一群人闹哄哄的,气不打一处来的喝到,身后跟着红莲的爹。王夫人看到冷笑一声,敢情还搬了救兵来着?   “老爷,夫人要卖了我们一家啊……您要替我们做主啊!”仆妇见了相爷讪讪的松了莲红娘,莲红娘抓住机会就抱着相爷的靴子哭诉。   “够了够了。夫人多大一点事,值得你这样又是又是打又是卖的?”相爷的前一句是对这抽泣的莲红娘说的,后一句则是询问王夫人,很有点要替莲红家开脱的意思。   “多大的事儿?看来我苦命的三丫头也就是多大的事儿?”王夫人冷哼着让丫头婆子拥着回房了。香花机灵的留在小厅这里,她是知道事情始末的,现在自然是把事情加油添醋的告诉王宰相。   莲红的爹娘越听脸色越是灰败,这下完了,就算相爷再顾念旧情也不会留下他们了,作死莲红那个贱蹄子哦,饿一饿是哪里不行了?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王宰相只是命人把他们压入柴房,并不多为难他们。王宰相不管莲红爹娘的千恩万谢,只是往里屋里去了,今天这事儿得跟夫人好好解释。   见父亲来了,宝钏知趣的退下。王夫人自然是知道外面王宰相的处置的,径自笑得一派的温柔。   “夫人,现在这时候如果让人抓住把柄就不好了。等这事了结干净,夫人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为夫绝无二话!”夫妻多年,王宰相如何不知道王夫人的脾气?当下便好言相劝。   王夫人听了,也觉得是这个理,但是到时候恐怕又要轻轻放过那个柔薇,想到这里,王夫人一阵的不舒服。   ——————————————————————————————————————————————————————————   话分两头说,这头莲红的家人险险逃过一劫,那头莲红倒是在高床暖枕中醒来,还有个小丫头俐落的服侍她。莲红在相府上也是有丫头使唤的,支使起人的做派是一点不输大户千金。   到了傍晚的时候,莲红终于看见了这这府上的主人家,一个年轻俊朗的公子,虽然看起来不若出入相府的公子哥贵气,但是自有股英气,又比那些粗汉多了点儒雅之气,莲红瞧了一眼就低了头,脸便红了。   “小女子青莲谢过公子。”莲红酡红着脸,头埋得低低的,深深施礼,低头微蹲中自有种少女的风姿。对面的男子见了,笑得更是温柔。   “小姐不必客气。敢问尊府何处?小姐一夜未归,府上定然着急,如不嫌弃,小生送小姐一程如何?”男子拱手回礼,诚恳的态度不会让人感觉厌恶。   莲红扑通一声跪在男子脚边,抽泣着不断摇头一言不发。   男子赶紧扶起莲红,看着莲红哭得梨花带泪的娇容,不明显的晃了一下神,随即用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语调轻轻说:   “小姐快起来,地上凉!”   莲红直愣愣的盯着男人,突然扑到那男人的身上,软绵绵的一声:“公子!”泪湿衣襟。   男子自然是小心哄着,许久之后,莲红像是禁不住男子的不断诱哄终于把事情“完整”的叙述出来。   “奴家不是什么小姐,不过是个奴婢。”低头拭泪的莲红没注意到,男子听了这话眼红的温柔散了大半,只是抽泣的继续往下说。   “可是奴小姐,不但对奴非打即骂,奴随着小姐去上香,却发现……却发现小姐与人私通……呜呜……”说道这里,莲红很不好意思的停顿了一下,男子则是心疼状的抚摸莲红因为挖野菜,弄得乌青一片的小手。自从男子听说莲红不是什么小姐,动作就大胆不少。   “小姐看奴撞破了她的好事,就……就要杀奴灭口。呜呜……”莲红哭得样子很美,梨花带雨得软了男人的心肠。   “那小姐真是个毒妇!别怕,本公子定保得你平安!”连小生也换成了本公子。   “公子!”莲红感动得倚在男子身上。接下来的事情不自禁、顺理成章。   云雨之后,那男人躺在榻上说,   “你既已是我的人了,自然是要赎回你的奴籍,你原是哪家府上的丫头?”言语中颇有种高高在上的味道。   莲红心思一转,男人床上的话可当不得真,要是知道自己是相府的逃奴,必绑抓了自己上门谢罪,到时候哪有自己的好果子吃?不多时就有了主意。   “小姐对奴不仁,奴却不能不对小姐尽忠。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小姐的名誉就全完了。如今奴是老爷的人了,这也是奴最后对小姐的一点心意了。”莲红一脸哀伤坚定道。   “你倒是个忠心的。”男人感叹,手脚不安份在莲红身上游移。   ——————————————————————————————————————————————   王宰相和王夫人商量完事情,很郑重的让人请宝钏、福峥、屏退了左右。   气氛莫名的沉重,王宰相沉默许久抬头对宝钏说:   “薛平贵回来了。”   薛平贵回来了?他回来干什么?宝钏觉得荒诞,薛平贵不在大同当他的驸马,回长安做什么?   原来薛平贵不知怎么的混进了长安城,并且与同昌公主驸马韦保衡搭上了线,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同昌公主的母妃郭淑妃为他在皇上耳边大吹枕头风。   皇上从来就宠幸郭淑妃的,既然她帮薛平贵说了好话,加上薛平贵确实有几分能力。尤其是薛平贵向懿宗献上了朱邪赤心的儿子李克用密谋叛变的证据之后,竟也让他混到了五品的闲职。   王宰相这是唯恐女儿孙子被这贼子骗走,想着宝钏正好去山里散心,正好缓一缓,府里也就没让人去接宝钏,同时对府里上下禁口,谁也不许对外透露宝钏的行踪。   宝钏本来虽对薛平贵这个小人感到厌恶,但是也没把他放在心上,只是薛平贵后来的作为实在是太下作了些。府里的人对薛平贵千防万防也是人之常情。尤其是福峥,毕竟是父子天伦血脉相连,谁知道又会怎么样呢?   京城里普遍对这个薛平贵嗤之以鼻,他的作为实在是让人瞧不上眼,说到底不过是靠着女人的裙带往上爬的小白脸。但也没真正谁对这个薛平贵难堪,毕竟人家现在正当宠嘛。   新年   天是冬日里是难得的碧蓝色,宰相府里上上下下都为过年准备忙碌着。鉴于一家团圆或者其他什么的理由,总之宝钏好不容易打理清楚的王宅又放在那里积灰尘了。宝金对宝钏和花花回来表示出极大的欢迎,斥责朴想子不过就是信口胡言,王夫人看这样姐妹情深的样子,自然是欢喜的,可是本着宁信其有,花花从回府后就没抱到过宝金身前,倒是宝金主动提到了几次,她一直无子,是真心的喜欢花花。   临近新年,宰相府的事情多且杂,宝金宝钏都在王夫人跟前处理府中大小事情,宝金在苏家是管着事儿的少夫人,处理起府里细碎的事情起来是干净又利落。宝钏对这方面不行,也就是帮着王夫人和宝金打打下手。正是因为这几日到处的巡视打理,宝钏更是听到府里嚼舌的下人对薛平贵回长安这件事的各种猜测,福峥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孙少爷,下人说的话都还不算难听。但宝钏也可以凭借着这些闲话,大致的猜猜长安城里的流言到底都说了什么。   本来宝钏就是当笑话听听根本没放在心上,但宝钏经过花圃的时候,之间假山后面隐隐约约聚着几个小丫头,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是这些话还是清晰的传到宝钏的耳朵里。本来宝钏打算当作没发现离开的,但是她们闲话的对象居然是福峥?于是驻足下来听着。   “少爷真的是好可怜啊,这样的个爹。可是不认还不行。”   “我听夫人房里的香花姐姐说,相爷就是因为这个才称病闭门的。”   “不是说太医来过了吗?”   “都说好汉怕赖汉,那姓薛的做事太下作了。三小姐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我听说是姓薛的对三小姐下了符,还有那什么公主”然后声音放得更低,“还有如今的郭淑妃”   “真的真的?怎么下的?……”   接下去的话宝钏没注意听,她就这么站在廊下。   宝钏一向是不在乎流言的,因为流言怎么的难听,都不过是一时之言,与她来说太渺小。但是这次不一样,不论薛平贵是个什么东西,但是福峥不能有丝毫的行差踏错,不孝这一个大帽子下来,福峥的前途就完了。   宝钏想着之前薛平贵怕人杀她的事情,让人追杀苦苦守候的结发妻子,这样一个男人,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绝对不能让这人毁了福峥,还是想办法一劳永逸的把事情抹平吧。   正想着,假山后面的小丫头们出来就看见宝钏,虽然知道宝钏不可能听见她们的闲话,但是聚在一起不做事总是不好的,施了礼一个个匆匆走了。   新年很快就到了,喜气洋洋的一片。宝钏虽然做了一些打算,但是薛平贵一直若无其事的在长安城里晃荡着,并没有来招惹宰相府的人。王宰相唯恐女儿再次受骗根本不让宝钏出门。宝钏也就把这事情缓着,专心做王夫人交代下来的事情。   王宰相为官多年,门生弟子遍布朝野。在新年的时候,王宰相也不好谢客,但没曾想,自从回了长安就没来纠缠的薛平贵居然选在这个时候登门了。   本来一个五品闲置的游骑将军来拜见当朝的宰相是再正常不过的礼仪,但是只要想到薛平贵是王宰相孙子的爹,这就再古怪也没有了。   薛平贵上门是依足了礼数,王宰相在众人面前也不好赶他出去。   赐座看茶,薛平贵倒是很老实的坐在那里,王宰相就当没这个人了,一时气氛倒是很和谐。到了大小官员陆陆续续准备告辞的时候,薛平贵施施然走到王宰相跟前,拱手行礼,   “宰相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让下官见见我儿丁山?”薛平贵这话出口,客人都尴尬的伫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王宰相在长安城大大小小官员面前自然不好拦着薛平贵见自己亲身儿子,他也是能够身居宰相高位并不是平白得来,当即拂着长须笑道:   “诶,亲身父子相见如何是什么不情之请?安贵,快把少爷请出来!”众人看王宰相如此态度,纷纷笑着应和,不着痕迹的吹捧着王宰相。   王宰相和众人自然又是一阵的寒暄,但很快安贵就面有难色的过来回话。   “怎么?福峥跑出去玩了?”王宰相打算等下好好打赏安贵,确实很机灵啊。   “会老爷的话,三小姐病了,少爷伺候在床前竟是一刻也不敢离啊!”王宰相也觉得这理由太牵强,但是总归是个理由不是?   大家原想着薛平贵也该借驴下坡,消停消停了,没想到薛平贵听了一副极急切的样子,   “宝钏,宝钏她病了?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也该去看看她。”朱红的官服配上他的作态,不想官员倒象戏子。   竟然大刺刺的说要进府中内院,如果不是在这个场合,王宰相必定是使人打了他出去。   “这个,府中多有女眷……况且……”王宰相的话还没说完,边上的小门就传来宝钏的声音。   “既然已经奉旨和离,王家的后院薛平贵你还是不要想了。”   开始   “宝钏,不得无礼!”王宰相喝到,转身对还在看戏的同僚拱手到,   “小女常在乡野,不懂礼数,诸位见谅。”言语中对宝钏多有回护,并无一丝指责。   常在官场混迹的人是如何的精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纷纷借故告辞,但也留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懒散闲职。既然没打算挪地方,王宰相也管不到的,又对这盘盘横横长安城多年的流言有兴趣的就留下来了。   有他们在,这厅里的事保准明天长安城里大大小小的酒肆茶摊没有人就不知道的。   “宝钏,我知道你怨我,可是丁山他是我们薛家的血脉啊!”薛平贵这话说的情真意切。   宝钏冷哼一声,挑了帘子出来,一股药味就扑鼻而来,屋子里炭火燃的很足,众人都是被熏得满脸通红,可是宝钏身上还是披着厚厚的裘衣,仔细再一看宝钏果然是一脸苍白摇摇欲坠的样子,福峥小心的扶着宝钏一点也不往薛平贵那里看。   众人看了,还真是病了?也是,以王宰相的手段自然不会落下什么把柄的。王宰相当然知道宝钏没有生病,但看宝钏这样子也有些将信将疑,连忙道:   “你身子还未大好,还是进屋躺着吧。如果不想见薛将军,为父自然帮你回绝了。”王宰相作为长辈不好阻止薛平贵王福峥父子相聚,但是病中的女儿要是阻止就谁也不好说什么了。   “父亲不必担忧,孩儿说几句话的力气还是有的。况且和薛将军把话摊开来说,也算了了女儿一桩心事。”宝钏这话说得极慢,看着薛平贵的身后冷笑,看来只要助那东西一臂之力就好了。   薛平贵被宝钏的眼光看得有些发冷,想着王宝钏倔强的性子,转而悠哄福峥:   “丁山,丁山叫爹啊。”丁山低着头扶着宝钏并不理会薛平贵。   薛平贵见了福峥这样,面色不善的盯着宝钏。   “福峥的父亲?背信弃义?停妻再娶?出卖旧主?你薛平贵到底有什么资格称是福峥的父亲?”宝钏的话掷地有声,偏偏薛平贵一条也反驳不得。   “妇道人家你如何知道在外征战的苦处?”薛平贵振振有词,在长安城里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的纨绔子弟那里比得上自己真刀真枪拼杀得来的战功?为了成功自然是不惜一切手段,这些王宝钏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怎么会懂?   “我自然不需懂你的小人心思,我只要知道福峥是我王家子孙,与你薛平贵半点关系也没有。”被宝钏看着,薛平贵感觉自己生生矮了半分,四周不屑的眼神更让一向自视甚高的他无法接受。   “好好,宝钏你说什么都好!”一副体贴的样子。   “如此,下官便告退了。”薛平贵朝王宰相施礼便要离开。   “且慢。”宝钏喝住薛平贵。“既然已经和离,当初嫁妆必须送还。前些日子薛将军还在大同,这事就搁置了,现下就请薛将军将东西送回吧。”   “嫁妆?当初哪有什么嫁妆?”薛平贵只觉得好笑,难道是她见自己如今发达,想讹诈自己?   “薛将军记性真差,绕碧,把单子念给薛将军听听。”宝钏把当初誊抄好的单子拿出来,这时候探探那镯子是最不引人注意的。   “瑙翠银花头面一套,镶黄玉银镏子一只……合计银子二百一十五两六钱银子。”   薛平贵咬咬牙,当初眼皮子浅,现下在众人面前自然是不能认的,但是王宝钏这个单子列得实在是详实,不由得他说没有。   “没想到你连这一点念想也不留了,好吧,过两日我就遣人送来。”能够把自己私自没下的东西说成是念想,这薛平贵也算是人才。   “薛将军想起来真是可喜可贺啊,娘亲说起来的时候我还真想不起薛将军有和我提过这些东西呢。”宝钏一点面子也没打算给薛平贵留下。   在场哪个人也不是傻子,稍微想一下就知道薛平贵做了什么事,不屑的眼光让薛平贵想拿把刀砍了在场的人。   “无事下官就告退了。”薛平贵故作镇定的走了,但谁也没看漏他紧握的双拳。   ————————————————————————————————————————————--   夜半时分,宝钏在房间里点燃了三支香。   “我助你们一臂之力如何?”宝钏对着眼前淡淡的黑影道。   另一边,薛平贵和一个女人纠缠在一起,   “怎么,还想着那孩子?”女人的面容很柔和。   “我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就放了那些传宗接代的事,丁山就是我唯一的骨血啊,丁山姓王,我有何面目去见我薛家的列祖列宗?”薛平贵的声音很痛苦。   “不要紧,我替你想想办法。”女人痴迷的拂着薛平贵的脸。   又是一阵的缠绵,屋外的莲红看着,眼里闪着疯狂。   第 41 章   没过正月,宝钏就看着薛平贵得意洋洋的上门来接福峥过府“共叙天伦”。王宰相称病避开了,皇上发话了,就是宰相又能怎么样?   “这些东西放回少爷房里去,不过是小住一段时间,薛将军府上不至于什么都没有的。”宝钏看着薛平贵带来的人手大有把鸿渐楼帮空意思,让人把东西搬回去。   “宝钏,我不过是想着怕丁山到时候用不习惯。”薛平贵虽然还是一副温文有礼的样子,但眉梢眼角的洋洋得意可瞒不了旁人的眼睛。   “到时候遣人来回,薛将军做惯了粗工不嫌累,可王家的管事可是只会对单册的。”对付薛平贵这种人,留三分余地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薛平贵最恨人谈起他的出身,王王宝钏这话不易于拿着剑戳他的死穴。   “是啊,我自然说是比不得王小姐你金枝玉叶啊,只是你怀里这个不知道爹娘是谁的……”薛平贵这话没说完,可是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听薛平贵说这种话,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福峥,抬头死死盯着这个所谓的父亲。他和宝钏一直形影不离,福嵘是不是他亲生的弟弟,他比谁都清楚。虽然外面曾经传过关于花花身世的不堪猜测,他但是真正有人当面提出来是第一次,竟然是他娘等了七年的“丈夫”?   花花听不大懂这种带有暗示意味的话,但是他敏感的感受到宝钏的厌恶和常常陪他玩飞飞的福峥的恨意,他决定要讨厌前面这个人。花花打量着薛平贵的四周,突然哈哈的笑出声。   随着花花的笑声,正对着薛平贵的宝钏很清楚的看到,薛平贵的印堂,迅速的变成黑蒙蒙的一片。而前几日得了宝钏精血堪堪维持住了人形的两道灰影,扑到他身上,薛平贵还无所觉的继续笑着。   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宝钏扭过头走到福峥身边,搂住他,一下一下的轻抚福峥的后背,暗暗在福峥身上下了个小咒,薛平贵做的孽他自己还就好了,没道理拖上福峥。   就算是百般的拖延,福峥还是被薛平贵接走了。宝钏目送车队远去,转身走回院子里,向王夫人提出回王宅。   “儿啊,娘知道你怨你爹没把福峥留下,可是也不知道那杀千刀的薛平贵是怎么搭上的郭淑妃,皇上提出要让他们父子好好的聚聚,你爹也是没办法的。”王夫人边劝边抹泪。   “娘,孩儿怎么会怨爹呢?现在满长安的人都知道女儿病了,女儿倒是想看看,福峥的亲娘病了,薛平贵放不放人。”宝钏毫不讳言的说出自己的打算,薛平贵以父子天伦为理由带走了福峥,但是亲娘病了想儿子,谁也拦不住。如果不住在相府里,王宰相大可以一推六二五,统统就说不知道。   王夫人一想着,也是这个理,但是如果女儿总说是病着,也难找婆家啊,谁家愿意娶个病秧子?想着又觉得这样做不妥。   门外王宰相去突然出声:“那就这样吧。”不是说他不疼爱宝钏,只是他的想法和王夫人不一样,王宰相以王家的利益为出发,他并不觉得王家的继承人有个继父是好事情,但是同时他也觉得,吃了这么多苦的宝钏应该找个如意郎君才是,于是他一直对于王夫人替宝钏物色人家的举动不反对也不支持。但是现在情况又有些不一样,王家的香火在他心中绝对是第一的。   宝钏深深施一礼,赶紧使人回王宅,速度越快越好,疯狂起来的冤魂,谁知道会不会波及福峥,就算有她的真元防身,她还是放心不下。   而且,她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在王宅会方便很多。   祜塔   福峥毕竟是薛平贵唯一的儿子,薛平贵并没有薄待了福峥的意思,衣食住行虽然没有相府的精致,但也是薛平贵能够提供的最好的了,平时对福峥也是嘘寒问暖多加疼爱。如果不是福峥早就知道了薛平贵停妻再娶的做派,还有听爷爷说过他派人杀妻弃子的行径,亲眼见识过他诬赖母亲的嘴脸,福峥说不定真的会被他感动。   福峥谨记这王宰相教他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对薛平贵恭敬有理实际确是疏离,闭门一味的读书。薛平贵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福峥的态度是怎么样的,但是福峥的态度又无可挑剔,气的薛平贵在房里摔杯子,大骂王家隔断他们父子天伦。   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莲红给打破了。莲红自从知道薛平贵的身份后就小心翼翼起来,知道福峥要更是闭门不出,发现福峥日日闭门读书从不出门后,才偶尔出来晃晃。事有凑巧,福峥今日在薛平贵的软硬兼施下终于和他一起逛院子,美名其赏景作诗,天知道冬日的院子是多么的无聊,而莲红则是在屋里闷坏了,出来透透气。   福峥自然是识得莲红的,还没等福峥说出莲红弑主的行径。莲红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声泪俱下的开始诉说起自己死里逃生的悲惨。   福峥听的一肚子的怒火,但是有人却是深信不疑。薛平贵救下莲红的时候并没说出自己的身份,但是莲红从一开始便说出了王宝钏与人私通的“真相”,这在薛平贵看来不易于是铁证如山。   既然需平贵怀疑和离妻子的贞洁,自然也在怀疑王福峥是不是他的种,按日子推时间确实是,可是如果王宝钏那个贱人从一开始就和那个男人有什么瓜葛呢?一时间薛平贵开始对福峥冷淡起来,但是又不能确定,衣食住行依然是好的。   就在这时,从王宝钏的小宅子那里传出了王宝钏病重的消息,薛平贵就在这种混杂的心思下把福峥送到宝钏宅子上。   宝钏让人大力小力守着门口,除了福峥和宰相府派去的随侍,薛平贵的人和东西,一个也不许放进来。   母子相见自然是一番的温言慰劝。福峥含着厌恶的说起莲红逃去了薛平贵府上,并觉得这是薛平贵贼心不死想要害死宝钏的又一个举动。宝钏厌恶薛平贵,也没有替薛平贵辩驳,虽然她希望福峥可以成为一个不应自己喜恶明辨是非的人,但是现在教导福峥的主要是王宰相,还是有王宰相来决定要不要让福峥继续误会薛平贵吧。   福峥在王宅里过是很愉快的,这里最初只有他和母亲,后来回到相府,爷爷总是说要好好的读书,母亲就少见了。可是他现在又回到这里了,有陪他读书的母亲,还有爱作弄他的花花,福峥觉得这样比在薛平贵那里好多了。   薛平贵轻易的送走了福峥,不知道同时也是送走了他的护身。就是因为有福峥在那里,宝钏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于是只好先拘着小牡丹和公主的冤魂,所以时运低的薛平贵不过感觉诸事不顺罢了。   宝钏走到耳房里,小小的耳房塞下了十几个大汉。本来觉得这些人应该全饿死了的宝钏却发现,他们一个个还好端端的活着,难道花花控制住的人,是不死的?   本来那天宝钏只是想用耳房的阵法招魂的时候掩人耳目,既然发现祜塔这些人还活着,自然是要物归原主的。用解药把他们弄醒,开天眼,至于玳瓒和祜塔他们谈了什么,宝钏是一点也没兴趣知道。反正现在玳瓒是可以附在祜塔的身上,行走于阳光下了。   但是今天福峥给她带来了一个很好的消息,莲红。   “你儿子回来了,自然该我们出去了吧?”亦男亦女的声音从祜塔口中传出,是玳瓒,她跟了薛平贵这么久,知道大唐的昏君已经打算等西凉前线平定就派薛平贵去征讨她哥哥。原先她只是打算杀死薛平贵,但是有了祜塔他们,她赶已经使人把这消息告诉父汗,也算是对自己引狼入室的弥补,所以对宝钏要求他们停上一两日的要求并没什么不满。   “杀……杀”面目模糊的是小牡丹,她的恨意不输玳瓒,可是意志不若玳瓒坚强,在她和玳瓒融合的时候,意志渐渐的消失,如果不是宝钏分开她们的早,她别说是这样一个面目模糊的身体,连点渣玳瓒也没打算给她留下,现在小牡丹思考的能力已经接近野兽了。   “即使薛平贵的时运够低,可是他的从军多年的杀气还是让你们吸不到他的精气啊,就算是出去也不过是做无用功啊。”宝钏笑意盈盈的看着耳房里阴森的寒气。   “直接说吧,要我们做什么?”即使是有着心结,玳瓒颇看不上宝钏说话绕圈的习惯。   宝钏也不生气,玳瓒于她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不存在什么客气不客气。   “我找到了一个可以供你们附身的对象。”要是其他人宝钏可能没办法,可是宝钏的手上可是有莲红的生辰八字和贴身衣物啊。   “要……”对怨灵来说,有个活生生的血肉之躯是多么的具有吸引力啊。   “诺!”薛平贵,你欠的,该还了。   郭淑妃   薛平贵觉得最近的日子变得很难过,先是酒后失言,大大的得罪了韦保衡,然后是皇上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谗言,觉得自己和有染,对自己疏远起来。这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情让薛平贵头疼欲裂。   “老爷,喝茶。”莲红温柔的端来热茶,殷勤的替薛平贵揉肩。   茶是薛平贵最喜欢的粗茶,他就喜欢喝这种大碗茶,也从来瞧不起那些喝个茶小口小口慢慢细品的娘娘腔,在官场上是随大流没有办法,在家里他还是觉得喝粗茶,自在又不费银子。喝着茶,享受着莲红的揉捏,觉得自己救下这个婢子实在值得,如果证实丁山是自己的儿子,这婢子到时又是一张好牌。越想越觉得自己英明的薛平贵放下忧虑,专心享受莲红的伺候。薛平贵的没注意的是,随着莲红的拿捏,一股白色的雾气从他的身体里流向莲红的手心,莲红的脸混合了麻木和兴奋扭曲着,瞳仁向上撇着几乎看不见,眼白泛着血丝,看上就没有人样。他只觉得莲红手揉捏得他暖洋洋的昏昏欲睡。   薛平贵在劫难逃!   福峥回到王宅虽然看起来和在宰相府没什么差别,可是宝钏清楚的感觉出他的放松和兴奋。福峥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很斯文,可是宝钏也常常瞄到福峥瞒着大家带着花花偷偷爬到后院的树上玩,这样看起来才像孩子嘛,宝钏也就睁眼闭眼由得福峥去了。越来越快乐的福峥和无事一身轻的宝钏,加上一直开心得没心没肺的花花,王宅里欢声笑语和乐融融。   趁着这两天没事,宝钏在耳房起了一炉丹,去傈僳山的本意就是为了凑齐这炉丹的药材,回来以后忙着处理薛平贵的事情一直拖到这时才开炉。宝钏还没结丹,没有丹火,用的是青铜的丹炉,炼丹的时候宝钏必须时时注意火候,也没有比使用丹火更轻松。   青铜的丹炉呈葫芦状有宝钏半身高,宝钏抬起它也有些吃力,当初偷偷把它运进宅子里可是花了宝钏不少的心力的。可惜药性太大,这个炉子大概也就只能练这一炉丹,不过对于宝钏来说足够了。   宝钏这次配的是三寒丹,服食后可冻住人的五脏六腑,如果真有强敌来犯,重伤之中用这个吊命还是有逃脱希望的。三寒丹一粒可以冻住五脏六腑,保命,两粒就可以冻住一个没结丹的修士,虽然时间不长,可是足够致命。那日宝钏在街上遇见了那个老道,多长了个心眼,在单方之中选了又选挑了又挑,才找到这个以她现在的修为可以炼制又同时有保命效果和伤敌效果的丹丸。   就在宝钏悠哉炼丹,薛平贵自食恶果之际,朝堂之上又有变动。   郭淑妃怀孕了。这个消息就像是平地起了惊雷,以懿宗对郭淑妃的宠爱,如果这胎是个男孩,之后的事就很难说了。而郭淑妃是宫中的老人了,做起事情滴水不漏,看得后宫诸人咬碎了一口的银牙。   郭淑妃出生微寒,父母早亡,朝堂上又无兄弟帮衬,最大的依仗不过是有个极得圣上宠爱的同昌公主。幸也不幸,如果不是郭淑妃只有这一个女儿,以她的出身又怎么能在后宫虎狼伺伏的环境下保得性命,甚至是位至淑妃?但是如今境况又有大不同,同昌公主下嫁了韦氏保衡,如若这胎是个男孩,必定得韦氏倾力相助,再加上懿宗对她的偏爱。想到这些,后宫的女人们,尤其是诞下子嗣想更进一步的嫔妃们,眼睛都盯着郭淑妃的肚子呢。   这些女人中自然是有王贵妃一个,如果说这宫中最得宠的数郭淑妃,那么其次就是王贵妃了。王贵妃的家世在宫中只能说是一般,也比不得那些个开国功臣世家大族,但是家族里出了个能搏皇帝欢心的美人,只要再有几分的能力,飞黄腾达不难,王家便是如此,这境况又是比尽出篓子的郭家不知强上多少。虽然只是皇五子,但是说王贵妃没再哪个位子上动过脑筋是不可能的,眼睁睁的看着郭淑妃杀出一个程咬金,心里也是恨得牙痒痒的。这郭淑妃的与韦保衡薛平贵的留言能传到懿宗的耳朵里,王贵妃也是出力不少啊。只是懿宗毕竟只是半信半疑,郭淑妃伤心垂泪,懿宗就把这点子的怀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宰相在朝上一贯是秉公直言,又足够老奸巨猾,常常使人忘记其实时常与他针锋相对的王国舅正是他的族弟。虽然说王宰相和王国舅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意,可是到底是同宗同族一脉相连,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况且这不和之中到底有几分是做给人看的还有待商榷,这些年王宰相在朝堂上帮了五皇子多少,王贵妃给王宰相提了几次醒这类就不必细数了。   对郭淑妃有孕这事,王宰相含笑恭贺,但是流言中又有多少是他的功劳?如果能让皇上处置郭淑妃和薛平贵,于他来讲一箭双雕。   牵连   宝钏吃力的维持着王宅的阵法,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怀虚子因为争夺长逆花伤势还没痊愈,要不宝钏就算有花花替她掠阵也早就撑不下去了。她也不是没想过让花花直接解决这个老疯子,可是现在因为长逆花聚集起来的修士们还有些逗留在长安,要是花花暴露的话……她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事。   事实上这次宝钏会这么狼狈完全是被玳瓒给牵连了。   玳瓒附身在莲红身上,薛平贵身体一日一日的衰弱下去,夜半时分,运道已经是最低的薛平贵就这么看着小牡丹和玳瓒公主无处不在,虚幻的疼痛和真实的折磨就这么日日夜夜的伴随他。薛平贵很快就不成人形,躺在床上等死。   因为和淑妃的流言,薛平贵失了圣心,他在长安又没什么亲人朋友,交好的韦保衡也被他给得罪了,他一倒在床上,薛府上上下下就归了莲红处置,被附身的莲红会怎么对待薛平贵可想而知。   薛平贵如今吃的是酸臭的馊水,吃喝拉撒都在那张床上解决,恶臭难言。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胡渣蓬乱,薛平贵如今哪有当初斯文俊逸的样子。   薛平贵躺在床上,早就生了褥疮,浑身上下都痛。睁开眼睛就看到朱邪明珠和小牡丹快意恶毒的鬼脸,闭上眼睛她们也不放过他,哭喊阴冷剧痛噪音轮番侵袭他。他艰难的回想些快活的回忆,和王宝钏男耕女织相敬如宾,宰相千金舍了满长安的青年才俊,甚至是父母亲人荣华富贵,选择了他这个无名无财的穷小子的虚荣。娶了玳瓒以后的平步青云,从那一刻起,众人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军队中再也没有会看不起他了,随即薛平贵眼前又出现了自己手握重兵,掌握这全军粮草物资的样子,那个时候是多好的日子啊!   薛平贵迷乱的想着,可是玳瓒和小牡丹又怎么会放过他?一阵剧痛逼得他张开眼睛,玳瓒和小牡丹恨意的脸就这么紧贴在他的两颊,玳瓒把手里乌青的婴孩举到薛平贵眼前。   一片黑暗,疼!那婴孩竟然对着薛平贵的眼眶给咬了下去,嘎吱嘎吱的嚼着。而玳瓒和小牡丹看着薛平贵痛得浑身抽搐的样子桀桀笑得快意。   也许是玳瓒小牡丹真的太嚣张了,也许是薛平贵时候未到,这时候怀虚子从天而降,身上还是那身破破烂烂的道服,手上就出现了一把金光闪闪的宝剑。玳瓒晓得厉害,飞身就窜出薛府,小牡丹神智不清,附在莲红身上,当下就冲上去与道人拼斗,在小牡丹看来,只要阻止她杀薛平贵的她一个也不留。   怀虚子自持是道家正派,要不也不会发现薛府里鬼气大盛就停下来斩妖除魔,而莲红的身体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附身,不是这么容易驱除的,怀虚子不欲伤莲红的身体,一时间竟是被动挨打。   一个连神智都无法保存的厉鬼是怎么也斗不过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半盏茶的时间,小牡丹就魂飞魄散了。   怀虚子扫了床上的薛平贵和地上的莲红一眼,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他除魔卫道是为了匡扶世间正义,对这种认识一丝丝的好感也无,当下见这两个人暂时是死不了的,就飞身追玳瓒去了。   那玳瓒在长安城里无亲无故,竟直直往宝钏那里跑去,她在王宅里困过晓得厉害,加上这老疯子明显要帮那薛平贵,往王宝钏那避一避再适合也没有的了。   宝钏才听玳瓒说了大概就知道不好了,神念岂是你说走便走,说藏就藏的?尤其是这种以除魔卫道为名增加香功德的修士最是难以应付,哪有让你这么好过的?   果不其然,宝钏才开了王宅的阵法,虚怀子就到了。玳瓒直直的往宝钏这里走,宝钏真正是有理也说不清,何况玳瓒能够报复薛平贵她也确实在其中出力不少,现在她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干系的,只能借着这个阵法硬拼。   眼看阵法就快支撑不住了,宝钏索性聚起全身所剩不多的真元,   “长逆花在此!”这一声如惊雷,虚怀子胡子都气翘了,里面的鬼魅不过是依靠着阵法和他缠斗,到时候四方的同道一来此,首先怀疑的必定是他,都时候一场苦斗是免不了的。怀虚子自然是不可能就此退缩的,他已经打定主意要给里面的小鬼们一些教训,反正以里面的人的实力也跑不了,他都是要看到时候发现自己被愚弄的同道们要怎么处置这些妖孽。   果不其然,刷刷到场的几乎都是金丹中期的修士,虚怀子知道现在解释不过是更加的起人疑窦,也不解释,手底下见真章吧,打累了自然就听得进解释了。   屋里宝钏一个闪身提起还在睡的福峥,就往堂屋下面躲,这里原来躲了一个三眼太岁也没人发现,现在也可以吧?当初宝钏是在堂屋里打坐才发现灵气不同寻常,用神识她也没发现什么不同,金丹期应该也一样吧,宝钏也只是猜测。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危局顿悟   天快亮了,可是怀虚子还是没能找机会说服闻讯而来的同道,为了长逆花别说是是素不相识,就是亲如兄弟也一样可以拔剑相向。   宝钏倒是希望他们再拖得久一些,到了早市的时候,人来人往的,许多手段就不能用了,到时候她们要偷偷溜走就简单多了,至于王宅里的普通人就更不用担心了,修士是不会随便对普通人出手的,他们现在可安全着呢。   练功室本来就是宝钏一个人使用的大小,如今加了福峥,花花和玳瓒这女鬼,就显得无比的仄闷。福峥被宝钏药睡了,花花眯着眼睛不动,也不知道上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宝钏的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闻讯而来的修士很可能会把找不到长逆花无功而返的怒火全转移到宝钏身上,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逃脱实在是难,就算成功逃了,今时不比往日,王宰相出面大张旗鼓的挂匾请客,只要稍微一打听,底细就全泄了,到时候他们真跑到宰相府去就麻烦了。   应该冒险对这老道下杀手的,如今真是进退维谷。   黑暗和紧张削弱了宝钏的时间感,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宝钏既不敢运功也不敢动用神识,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寂静无声,宝钏的眼神变得坚定,倘若真的无法可想了,她就直言是她夺了王宝钏的身,安顿好王家上下,带着花花,这天下她大可去得。   是啊,她到底怎么了?这些日子以来她百般的思量打算,唯恐替王家惹来灾祸,但裹足不前优柔寡断又怎么是修道之人的作风?更不是妙英作风!和平安逸的日子真是消磨掉一个人的锐气啊。   既然今日的这茬势必无法善了,那么索性快刀斩乱麻吧!修真者最为淡漠无情,弱肉强食,今天她就算是把这些人全杀了,只要花花的存在没有暴露,除非是骨肉挚爱,否则就是同门也只会长叹一身,顶多薄酒一杯与夜空对饮,转身继续追寻天道,哪个会想到上门寻仇?这样想了,宝钏也不得不暗叹自己错失时机,如果早下决心,何以至此?往深里说,要是她早早决断把薛平贵给杀了,又那里来的这没麻烦?   “玳瓒公主,等下就烦你引开这些人一会吧。”追悔前事从不是宝钏的性格,知道错在哪里后,努力弥补才是正理。   朱邪明珠身前是统领前军的公主,傲气非凡,若不是大仇未报心有不甘,以她的性格是不会一点打算也没有的躲起来的,必死之局,她一命必定是要换道士一命的,但是薛平贵像一根刺扎在心头上,没把薛平贵拉下去,她又怎么甘心只身赴地狱呢?玳瓒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宝钏让她去诱敌,她首先想到是宝钏要逃,她自然是不依是的。   “我去诱敌,你又待如何?”言下之意是送死的买卖她朱邪明珠不干。   “我要布阵歼敌,况且今日那老道可是在追着你来的。”宝钏不跟朱邪明珠多说什么,专心想怎样才能最大化的增加阵法的杀伤力。宝钏的阵法不算高明,这宅子里的阵法也是依着原先布下的阵法脉络来设的,如果纯粹由宝钏来设置阵法的话,要全歼外面的修士是天方夜谭,但是在这宅子里是有可能实现的。怀虚子打上门来的时候,宝钏也有动过这念头,可是终究因为不清楚怀虚子的底细不敢轻举妄动,如今下定了决心,宝钏自然是要小心的思量怎么布阵。   朱邪明珠的鬼身保持着她死时的样子,肚子高高的隆起,在宝钏思考的时候,玳瓒的肚子激烈的蠕动起来,慢慢的浮出一个青黑色的小鬼,到了肚脐的地方就不再浮出来了,就像是树干上长出的枝干。   这就是玳瓒的孩子,半身在阴半身在阳,还不辨男女,玳瓒和小牡丹能这么快化作厉鬼也是因为这孩子纯净的先天之气和不能完整出世的怨气,正应为没有完整的出世,反而保留了这鬼孩的灵窍,玳瓒能保持住灵智和他也是有莫大的关系。   鬼孩也保持着才出世的样子,满脸的褶皱,加上青黑的死色,恐怖异常。玳瓒却像是摸着稀世珍宝一样,满眼慈爱的抚着他的小脸,鬼孩喜欢呆在玳瓒的肚子里,除了折磨害他不能出世的凶手薛平贵以外是不出来的,玳瓒也不勉强他,但见到鬼孩还是同天下母亲一般骄傲满足。   鬼孩在玳瓒的肚子里自然也是知道这情况的,他是先天的灵觉未失,直觉的知道王宝钏提出的事情,对他们母子也是有好处的。鬼孩不出来他们母子当然也可以沟通,但是他想看看这个和他一样倒霉的冠上薛家后人称呼的是怎样的一个倒霉蛋。冤鬼不可以常理度之,鬼孩越看越恨,一样的倒霉,凭什么王福峥可以完整的出生?而且还有一具鲜活的肉体!而他就要被阴阳拉扯,忍受着痛苦?真不甘愿!   鬼孩没有什么自制力,张开嘴,长长的舌头射出,直取福峥的眉心。   分道扬镳   那截长舌还没触到福峥的头,险险的收回来。鬼孩极刺耳的尖叫一声,玳瓒的肚子又开始蠕动起来,鬼孩在几息之间回到了他母亲肚子里,宝钏还在沉思,花花眯着眼在打盹,玳瓒又惊又怒的看着睡得香香的福峥。   宝钏默默的把三寒丹收入袖内,她早先就防着玳瓒小牡丹在福峥身上下了符咒,刚才见鬼孩要对福峥不利竟然忘记了,关心则乱。经此一事,看来宝钏和玳瓒终究是阳关道独木桥,不是一路人尽早散了吧。   想是这样想。宝钏还有用得着玳瓒的地方,当下当作什么也没发现的样子,平平淡淡的问道:   “想清楚了吗?”   那鬼孩是朱邪明珠的心头肉,更兼了母子一体,朱邪明珠当然知道鬼孩可是被莫名的重伤了,但她也是个能隐忍的,知道现在还要靠宝钏脱困,更兼了对宝钏修真手段的忌惮,竟也是一脸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说:   “既然你话说道这份上了,我勉力一试!”玳瓒避重就轻丝毫也不提这老道是她给引来的。   宝钏也不揭破她,用手指在泥地上划出宅子的轮廓,东西小塔对应太极两仪,阵法自然还是依循这点,宝钏大略的说了阵法的位置:   “你一进来,我就会把生门移位,到时如果你没进来……”后果不言而喻,现在鬼娃对福峥动了杀心,宝钏和玳瓒各怀心思,若不是还存了相互利用的心思,两人相见不识还好似往好里说,更大的可能性是成为仇敌。宝钏也不是没想过用阵法将玳瓒一道拿下,自己亲手杀了薛平贵也不过就是逆了天数,也不是无法弥补。也是这怀虚子让宝钏改的主意,薛平贵在玳瓒手里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竟然还能被怀虚子搅了局,不得不说天意如此。   修真者对天命最是敏感,天命看不见摸不着,可是却左右着天下万物,如何不令人敬畏?而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每一步走得都千辛万苦劫难无数,是以修真者比普通人更清楚更改天命的后果,这也是宝钏一开始没有对薛平贵下手的原因。宝钏帮玳瓒,玳瓒杀了薛平贵和她亲手杀薛平贵的劫数是完全不同的,而今看来玳瓒不过是想杀薛平贵这事情就变成了一个危局,如果是她杀了薛平贵又如何?这样算来杀薛平贵的事情还是让玳瓒去做会更好!   宅子外面的人依然在为莫须有的长逆花生死相搏,这时有心要退的怀虚子发现那个害人的鬼魅速度极快的往北方就要逃跑,直觉的想要追上去,却被这里的“同道”绊得死死的,要放在平时,厉鬼出没,这群道人定是会斩妖除魔还天下清静,可是长逆花可能就在眼前了,哪个还有闲心去管什么厉鬼不厉鬼的?   怀虚子眼看着那鬼魅越跑越远,眼看就要逃得无影无踪了再想到自己动弹不得的窘境,急的大喊一嗓子:   “长逆花就在那妖孽手里!别碍着贫道斩妖除魔啊!”幸好这些人知道附近都是凡人,在斗法前施了个小法术,否则怀虚子这一嗓子和宝钏可不一样,当时外面只有怀虚子一个,如今人家起来一看,一圈人飞在天上非吓昏不可。   修真者忙于清修,常常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但在天地宝才面前也不比争权夺利的凡人好上一分,怀虚子这样说了,也并没有几个人真正去追玳瓒,直到怀虚子趁着修士们分神的那一霎直追玳瓒而去,才纷纷跟上。   前面逃跑的朱邪明珠发现后面修士的距离越来越近,心中发苦。她发现这些修士,把那个疯道士给拦住的时候真是欣喜若狂,管他什么诱敌,祜塔在她的授意下已经前往大同,她父汗必定会请巫祝助她一臂之力,虽然说耗时久一些,但是她并非一定要靠王宝钏才能成事。至于被祸水东引的王宝钏,她就只想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朱邪明珠掐着时间利用跟着薛平贵的时候常去的花街柳巷,带着他们绕圈子,现在只有这样,她才有一线生机。   这头朱邪明珠狼狈非常,宝钏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   威力越大的阵法,除了灵气,绘制阵法的材料也是关键,这一时之间那里有什么上好的材料,宝钏能用的只有自己的精血。修道人的精血含着修为灵气,宝钏为了布阵必定是会失大量的精血,功力倒退不过是最微小的事情,一个不好伤了根本就会在修真路上平添无数的波折。   布好阵不久,朱邪明珠就在冲进宅子里,等到所有人都进来了宝钏立刻就启动阵法,杀阵,不死不休!   修真者们跟着玳瓒冲进宅子,发现玳瓒转瞬之间就不见了,在看看四周,修真者大多懂些阵法,看到这种情形就知道着道了,连忙就要往外面跑,这时候哪里跑得了?   宝钏这阵法破解其实不难,她现在不过是借着这里多年聚集下来的灵气硬抗,想要全歼这群修士,但只要其中有一个人肯自爆金丹,灵气一乱,这阵法也就不攻自破了。修士中能看出这点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又有那一个人能放下自己的修为性命?只好在侥幸中灭亡。   天亮了,一阵风吹过,地上的人形化作细沙,随风而去,当真是黄土一捧,宝钏苍白着嘴唇解了王宅上下的药性,吓得众人连连问她是不是夜里没关窗着凉了,又是熬药又是进补,忙了一早上。补药和食物恰恰好是宝钏失血以后需要的,宝钏全都不客气的照单收下。   玳瓒现在淡的几乎魂飞魄散,自然是没办法去找薛平贵算账,她也知道经此一役宝钏断不会收留她,倒是很有骨气的告辞了。宝钏也没留她,玳瓒关她何事?如果玳瓒无力杀死薛平贵就更与她无关了。   第 47 章   宝钏失了精血,在床上静养休息,宰相府源源不断送来的贵重药材,效果是有的,可惜终究是凡品,即使宝钏把药当饭吃,功力还是退了半个境界。   现在宝钏冰冷苍白的脸,青筋都能看得分明,前段时间上门的老太医看了她这副样子愣是把让家属备棺的话含了半宿,最后开了一副平心益气的方子,匆匆走了。这件事的附加好处就是现在长安城里就没有人家不知道,这王宝钏在武家坡上把底子给磨坏了,现在就是个药罐子。这下,王夫人看得上眼的人家哪个也没了下文,摆脱了这事儿,宝钏也算是意外之喜。   话分两头说,那薛平贵大难不死,可偏偏没逢到后福,这茬就不得不提莲红。   莲红是个心气高的,平日里仗着她老子娘,在宰相府里也算是半个小姐,是以常常哀叹自个是小姐的身子丫头命,心中自认才貌比貂蝉、昭君也不遑多让的。   那天,老道士飞身去追玳瓒,莲红一时晕了过去,不多时又幽幽转醒,这半个月的事情都朦朦胧胧的,这许多事情莲红怎么也不敢相信是自己做的。莲红也不是傻的,稍微想想就知道自己可能是被什么肮脏东西给惦记上了,吓得半死。一面安慰自己神仙把不干净的东西给驱走了,一面接着担心那东西会不会回来,来回的踱步心神不定。也亏的玳瓒小牡丹恨极了薛平贵,附身以来没有少采补他的精元,否则莲红现下也没力气去害怕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一点一点的亮起来,门外传来婢女轻柔的声音:“莲夫人,起了吗?”   被这声音打断思绪的莲红,才发现有些饿了,有气无力的说了声:“进来。”莲红在婢女的服侍下洗面用膳,随着饱食的满足感,心里的担忧害怕也一点一点的隐没远离。   吃过饭,莲红随性的逛着这座府邸,她入府的时候无名无份,等到薛平贵打算给她个名分的时候,恰巧福峥来了,这么自在的在这府里巡视,这还是头一遭。莲红看着沿路的丫头小厮甚至是管事一个个恭恭敬敬的向她请安问好,心中虽然疑惑,但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姿态摆得愈发的高了。这时她突然意识到,她莲红现在是这座府邸的主子了!没有夫人,老爷病倒了,虽然还是没有开脸行过纳妾礼,可是老爷确实是在府里说过她是府里的姨娘,这府里如今还有谁能越到她头上?   薛平贵这府里的下人大部分是随着宅邸拨下来的,还有些是和薛平贵较好的官员送的,哪有这么乖顺,现下的服帖不过是玳瓒雷霆手段的结果而已,现在倒是便宜了莲红。   莲红自小就伺候着王夫人,耳濡目染之下也有几分理家的手段,加上玳瓒积威犹存,一时间莲红真的尝到她梦寐以求的人上人的滋味,人也多了点上位的凌厉,虽然开头几天还是觉得不安心,生怕鬼魅又来,但是事事顺心的生活真的让她飘飘欲仙,那里还记得什么威胁?   这天一个莲红正很有闲心的泼墨作画,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夫人不好了!”在府里几个惯会奉承的丫头管事的带动下,把莲夫人的莲字给去掉了,直称夫人,莲红也半推半就的默许了。   “一大早的怎么不好了?”莲红重重的放下笔,笔尖的墨汁划过一道弧度全溅在去那小丫头身上,那小丫头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一大早说什么不好,真是晦气!   “回夫人的话,老爷快不行了!”   那段时间薛平贵被两鬼折磨得生不如死,底子全掏空了,那日怀虚子斩妖除魔的时候哪记得帮他关窗,硬生生让薛平贵昏迷着吹了一夜的冷风。等到莲红当权了,又哪里还记得有这么一个“老爷”,不过拨了一个粗使的丫头照顾他。主事的人不关照,底下的人怎么可能会精心?   薛平贵虽然从鬼魅手里捡回了一条命,还没等他欣喜,却发现自己捡了头白眼狼回来,那照顾丫头又不经心又粗鲁,他又气又恼又恨又悔,郁气结在心头,就昏昏沉沉的病了。   他这病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在普通的人家大夫也不过就开两幅败火提神的方子,嘱咐两句少行房事就结了。可是薛平贵没法唤人,照顾他的丫头自己取暖去了,竟然就怎么任他烧了一天一夜,气若游丝,眼看就不行了。那丫头才知道不好,慌慌忙忙的向莲红报信。   “傻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去请大夫!”莲红咬着下唇很快想清楚了厉害关系,如果薛平贵死了,这宅子和奴才都是要收回的,她一介女子,没了薛平贵俸禄进项,她能怎么办?不行,薛平贵不能死!   请来的是城南的刘大夫,不够格请太医的富贵人家首选就是他了,医术自然是高明的,但诊金更是不菲,莲红也算是下了血本了,如果这人没了,一切都没了.   盛名之下无虚士,吊命的汤药灌下去,刘大夫又扎了针,人居然就救回来了。莲红见了双手合十直念菩萨保佑。   “虽然看似凶险,但按这方子好好养个一年半载,平心静气,忌费神劳心,就可除去病根。”刘大夫摸着胡子,向莲红解释。   “请问我家老爷用药饮食有什么忌讳吗?”除病根?薛平贵只要活着就好了,他身子真好了,头一个恐怕就要收拾她“青莲”。   “禁忌?哦,倒没什么特别的禁忌,就是不可吃得过于油腻荤腥,以免冲了药效。”   “哦!奴家记下了。今日真是多谢先生妙手,奴家使人备下了薄酒一席,先生莫要嫌弃啊!”等送走了大夫,莲红就将他留下的方子誊了一遍,只是把每日两服改成了了两日一服,又唤来掌勺的秋哥:   “记住从今天开始,老爷的饭菜一定要有羊肉和萝卜!”   宝金成亲   不管你的生活如何,旁人的生活依然继续。宝钏的重病的消息固然是让王夫人忧愁伤心,但是大女儿的宝金婚事仍然让她扬起笑容。   宝金这次嫁的就是曾经和朴想子闹得满城风雨的刘举人,王宰相原是不同意的,后来也不知道宝金怎么做的手脚,终于让父亲点头。刘举人是王宰相的幕僚,一直是暂居在宰相府里,到了快婚礼的时候,他还不敢相信自己娶到了宰相千金,急急忙忙的去租贸宅子。张灯结彩的把女儿从自己院子里送到幕僚的院子,王宰相哪里丢的起这个人。   不管怎样这也是宰相府的喜事,宝钏顶着重病的由头,在房里加紧练功,遣了福峥前去贺喜。这次全歼修士其实带着很大的侥幸,如今这宅子的灵气的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恢复的,加上自己现在全无还手之力,现在若有人来犯,花花的存在必定是要曝露的。   长逆花对结婴有奇效,但是对元婴期的修士半点用处也无,如果那晚长安城里有一个元婴期以上的修士,这事情迟早要被知道的。宝钏倒是不担心长安城附近的修士来寻仇,要是替门人弟子报仇早杀上门来了。而且真正修道有成的修士,哪个也对他人的生死无感了,也不会乱嚼舌根,所以宝钏对此还是很放心的。   不过,即使这件事情没有人知道,乱世将至,想要保护王家,现在宝钏的实力还是远远不够的,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以实力说话的。   人和人之间是讲缘分的,宝钏和两个姐姐都处得一般,但是宝金就是极看重福峥和花花,对宝钏倒是淡淡的。福峥和宝金相处得也很好,姨母嫁给了老师,福峥很是欢喜,在宾客面前妙语连珠进退有仪,让王宰相很是欣慰了一把。   福峥是第二天的晚上才回来的,王宰相好久没见孙子,如果不是宝钏重病,他肯定是要福峥住下一段时间的。王宰相现在根本不担心薛平贵,他做了宰相着许多年,耳目自是极灵通的,薛平贵的游骑将军府他也没少插钉子,或者说朝廷里的大小官员或多或少也都得了点风声,只是这薛平贵人缘是在是太差,所有人,包括了皇上都睁只眼闭只眼的当不知道,连修身齐家都做不好的东西,哪堪大任?也就是那没什见识的莲红才觉得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王宰相也不是没有想过把宝钏接回府里养病,可是偏生逢上了宝金成亲,这时候把宝钏给接回来似乎有些不吉利,再来就是皇上,当初让福峥和薛平贵“共享天伦”的口谕还在,虽然王宰相也清楚皇上八成把事情给忘了,但是谁知道着朝堂上是不是有人借机放冷箭呢?所以王宰相很不舍得但还是让孙子回去了。姜毕竟是老得辣,尤其是王宰相这种在朝野中混了一辈子的,之前百般容忍薛平贵不过是为了皇上的面子,王宰相现在完全可以确定薛平贵失了圣宠,低声吩咐底下人两句,摸着胡子笑了。   ——————— 莲红有张良计,薛平贵就有过墙梯,莲红在打什么主意他心里清楚得很,虽说萝卜是小人参,但是可从来没听说过给服药中的人吃萝卜的,莲红做得也是太明显了。不是莲红傻,是她算准了薛平贵现在连说话抬头都费力,喂他吃什么,他就得吃什么,半点也由不得他,有恃无恐。   当你以为事情尽在掌握的时候,往往就是失败的开始,莲红就是太自信,大意的给了薛平贵一个破绽,她派出去的是个粗使丫头,薛平贵是谁啊?能征善战是一回事,对女人那是很有一套的。   虽说先下近况差了一点,但是毕竟还是这将军府名义上的主子,莲红以半个丫头的身份在府里说一不二,这上上下下哪个不眼热?薛平贵表达了娶这粗使丫头为妻的意思以后,这待遇立马就不一样了,那丫头知冷知热,伺候得无微不至,还拿出自己的私房银子替薛平贵购置补药食材。   这丫头其实也没有真想当薛平贵的正妻,能把她收房和青莲夫人平起平坐她就满意极了。但在薛平贵看来答应这一个卑下的丫头娶她为妻是他人生中的奇耻大辱,暗自打算着等他病好了定要狠狠的整治这两个女人。   这一边莲红却发现理家越来越难了,原来玳瓒不好糊弄又严厉,但哪里有几分心思真管着府中上下?但是莲红不一样啊,她自己就最清楚这哪里的油水最丰富,她吃肉,汤也不给人喝,时日一久哪个愿意给她办事?不过畏惧她的手段,磨磨洋工罢了。   而王宰相派出去的钉子也在积极的完成主子的吩咐。而玳瓒躲在将军府的暗处,微笑的看着这一切。—————————————————————————————————   一报还一报   宝钏乘着有些空闲开始认真考虑接下来的事,朝堂上最近风声鹤唳,皇上破天荒的日日早朝,没人会觉得这是懿宗大彻大悟准备励精图治,还是为了他最宝贝的郭淑妃。懿宗好像深信淑妃肚子里的必定是个皇子,处心积虑的想要立她肚子里的孩子为太子。但懿宗也必须顾及势大的外戚的反应,君臣僵持之下才有了懿宗日日上朝的奇景。   王宰相一直是“听凭圣裁”,这种立嗣的争斗本来没他什么事情,但是皇上自从上次苏龙的事情之后就疏远了王宰相许多,这次更是隐隐约约把王宰相也归到了五皇子的支持者中。王贵妃是王宰相的族妹,这样分党其实也没有错,但是皇上这意思就像是完全没有让五皇子登上大宝的打算,怎么不让王贵妃难心焦过?   这样的情况下,等到郭淑妃掌权了,哪有王家的好果子吃?必须早早的准备王家的后路。而且要快,懿宗可没有多少寿元了,即使是五皇子登基了,乱世将之,这富贵也是没什用的。要不是身上带伤,宝钏可能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宝钏身上的伤好得比预计的还要慢一些,在宝钏受伤后,花花也恹恹的趴床边,灵气聚集的也少了,花花这个样子宝钏也束手无策,事实上花花长不大现在宅子里的几个人都在议论,孩子几乎是一天一个样,抱回花花这么久没有丝毫变化,别说下人,就是常常和花花玩闹的福峥都有所怀疑,要怎么办?还有如果不赶快除掉薛平贵,必成祸患。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掠过宝钏的脑海,怎么办呢?要解决不难,但这一切还是与实力挂钩,可是没多少时间了!时间,如果有更多的时间就好了。   郭淑妃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她从王府里的一个小小歌姬爬到了今天掌控半个后宫的位置,靠得不仅仅是她的温柔貌美,更重要的是她懂的取舍,她是个永远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女人。郭淑妃现在就是需要一个凤冠,无论懿宗多么的宠爱她,这都是如水月般易逝,即使懿宗真能爱她到死,那他死了她该怎么办呢?封个淑仪太妃,日日向太后请安?还是替皇上殉葬,留下贞烈的美名?或者常伴青灯古佛?不不不,这都不是她要的,她要的是富贵繁华,人人艳羡,她要的是大权在握,母仪天下。   想到这里,郭淑妃温柔的摸摸肚子,这一切这孩子都能带给她,就像他的姐姐同昌公主一样,这个小皇子将带给她荣耀与富足,想象着这一切,郭淑妃的眉梢眼角异常的闲适满足。至于那唯一的麻烦薛平贵,自然有的是人帮她处理,正好,一箭双雕。   郭淑妃在算计,王家也在算计,韦家同样在算计,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就在薛平贵的游骑将军府,角力早早开始。   这薛将军正好好的将养着身体,打算给“青莲”来个致命一击,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有心人的眼里。莲红厚厚的打赏了向她报信的“忠仆”,她很清楚,只要薛平贵能起来走动,流利的开口说话,她的未来,她根本不敢想象,她可不觉得用被鬼附身这种理由,薛平贵就会放过她。   当务之急,是让薛平贵好好的接着躺下去,别说话,也别动。掌着家的好处就是,你可以轻易的达到你的目的,因为只要你露出这个意思,底下的人就会帮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照顾薛平贵的丫头很快就因为手脚不干净被狠狠打一顿卖出府去,处理完这件事情以后,莲红才又一次踏进了薛平贵的房间,这里给了她太多的恐惧,她下意识的远离这里。   “老爷,您怎么瘦成这个样子?”莲红抹着眼泪,似乎丝毫没有看见薛平贵愤恨的眼神,温柔的替薛平贵抚顺杂乱的鬓角,眼泪扑扑的留下。   “老爷,我知道您怨我没有来看您,可是偌大的一个将军府,妾身一个人实在是撑的好吃力啊!老爷,您要快点好起来啊!”莲红看见薛平贵似乎想要说什么,当机立断的扑向薛平贵,伏在他的胸前嚎啕大哭,冲击的力道撞的薛平贵眼前发黑,除了呃呃痛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莲红也知道她和薛平贵之间是断断不可能和解的,薛平贵也没傻得信他这套说辞,戏是做给下人看的,只是她亲手照顾薛平贵的铺垫而已。她一定会“好好的亲手”的照顾她的老爷,她后半生的依靠。   也许是那丫头的背叛让莲红警觉,薛平贵很能勾引女人,她自己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只不过她对荣华富贵的渴望,比对取得这个男人虚伪的宠爱,强烈得多罢了。莲红可没忘记,在宰相府里那些失了宠的姬妾,对她,一个管事的女儿是多么的谄媚讨好,所求的也不过是份例的东西可以用罢了。   女人不行,男人也不行,仔细看看薛平贵的脸看着和相公堂子里的兔爷也没什么不同,他可以为了对付自己勾引粗使的丫头,自然也可以去勾引下仆。肮脏事莲红知道得可从来不少,她也不吝于用最肮脏的心思去揣测薛平贵。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放心的还是自己不是吗?   薛平贵无力愤恨屈辱,但是毫无办法,他身上的锦被盖得很好,可被子下四肢被牢牢的缚着,连自尽也做不到,莲红对他的照顾根本不假手他人,因为不想替他收拾床铺,每日只给他很少的食物和水,伺候的人都不让进房门,莲红防得滴水不漏。薛平贵就这样软弱无力的,被一个他从来看不上的女人,囚禁着。   莲红的做法正好救了薛平贵一命,如今这将军府里要杀薛平贵的可不止一两个,虽然薛平贵如今还希望有人一刀杀了他,死的痛快些,如果说玳瓒和小牡丹带给他的是无尽的痛苦,那莲红给给他的折辱则是意志的磨灭。   贫贱的出身和曾经的荣耀带给薛平贵的是极端的自卑和极度的自傲,也许有痛苦让他无法忍受,但是把他的骄傲一点点的磨碎更是让他羞愤欲狂,他连死都做不到。   玳瓒在薛平贵的身边痛快的看着这一切,她现在连附身的能力都没有了,但是看着事情这样的发展让她痛快极了,看着薛平贵的骄傲一点点的被磨碎,她就想到她放下骄傲忍受着薛平贵的背叛,假装相信他的谎言,最后被他害死。真是一报还一报啊,薛平贵也有今天?痛快!   玳瓒狂笑着飘远,离去的脸上依稀有着泪痕,她对薛平贵爱几何很几何,她自己怕也是说不清的。   祜塔已经把玳瓒刺探到的唐廷对大同用兵的消息传到了朱邪赤心那里,包括了玳瓒死亡的真相和薛平贵如何出卖沙陀军的军秘,祜塔的消息传来的太过诡异,以朱邪赤心的拳拳爱女之心也无法全部相信,只是变动了军事防御,一个年轻萨满随祜塔前往长安接应玳瓒,这时候正好抵达长安。   萨满严格来说不是修士,他们的寿元和常人并无不同,甚至有些会更短,他们倾听远古神圣的旨意,带领部族迁徙,传承先祖的意志和灵魂。萨满的手段诡异非常,但是他们只是在部族遭受非常力量攻击的时候才会反击,普通的时候,他们充当的是先知祭祀这样的位置,来自自然和人力的攻击,即使部族覆灭他们也不会插手,他们说,那是先祖的意思。   那是和修士完全不同的力量,无法分出强弱,修士们也觉得这些人无法理解,互相忌惮着疏远。   即使朱邪赤心是可汗,可是他是没有权利命令一个萨满的,这个萨满离开部族同祜塔前往长安,用他的话说,那是祖先的意思。祜塔一路上小心的服侍着这位萨满大人,态度恭敬畏惧。   祜塔和玳瓒定下的地方,非常讽刺的就是武家坡上宝钏曾经住过的寒窑,寒窑在宝钏的避尘阵下非常的干净,萨满非常好奇的蹲下身子去研究地上的阵法,可惜在他看来只是杂乱的花纹和奇怪的力量。不一会儿,这个萨满抬起头望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   “公主,你来了?”祜塔当初能看见玳瓒得益于宝钏的法术,这时候他已经看不见玳瓒了,只是听到萨满的话直觉的扭头而已。   银镯再现   化雪的时候最冻,宝钏身体也没恢复,但总是闷在屋子里头也不好。于是宝钏把自己和福峥包成了两颗粽子,抱着花花出来散步,绕碧很是尽忠职守的在拿披风跟着。   世上的事情总有些事阴差阳错,所以当宝钏不经意看见绕碧手上的银镯子的时候,恍惚而不可置信。   薛平贵当初没还一件首饰,全折成了现银,美其名是留个念想,拿不出东西来,也亏得他能把这话说出口。这么多年过去了,薛平贵在军中上下打点也需要不少的银子,虽然担心,但是这镯子应该早就不知流落何方了,说不定早就融成了碎银,退上一万步说,就算里面的布兵图被发现了,也和宰相府无关不是?步步紧逼反倒启人疑窦,这事才放下。   宝钏很不经意的问道:   “绕碧,你这镯子倒是很精致。”绕碧在府里当差也不是一天两天的,眼睛稍微一转就知道,从来不在首饰上花心思的三小姐,哪有平白无故问什么首饰的闲情。   想想这手镯是怎么来了,再想想前些日子三小姐可是细细的核对过了册目的,暗骂自己忙糊涂了,没事找事。   “这个镯子啊,是莲红她娘送我,说是夫人赏下来的。”绕碧机灵的褪了镯子下来,放到宝钏面前。这话她说得三分假来七分真,镯子真是莲红娘给的,但可不是送的,是和绕碧吃酒赌钱的时候输了拿来抵账的。绕碧也知道镯子的来路八成是不正,可是府里的夫人小姐首饰多又经常打赏,如果不是心爱首饰,即使发现了,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娘也真是的,这是我生辰的时候大姐送的贺礼……”宝钏翻来覆去的确认镯子就是宝金送来的那只。   “绕碧,跟我进来吧。”宝钏把花花递给福峥,让他们自己玩。   “绕碧,把我的妆奁上的描金牡丹匣子拿来。”本来宝钏是不准其他人进自己的房间,但是前些日子王夫人来探望的时候,发现房里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发了好一通的火,这个禁令才取消。   绕碧是多精乖的人物?如果说一开始心里还有些不自在,见了宝钏这副样子,心里就知道这回可有甜头吃了,哎应了一声,扭几步就把匣子放在了宝钏面前。   宝钏打开匣子,挑了一个蝴蝶花样镶宝石的银镯子,做工精致远非宝金送的那只可比。   “既然是娘赏的,我也不好收回来,这只镯子当是和你换的吧。”绕碧也不是眼皮子浅的,很是推了两句,最后在宝钏的强迫之下收下了新的镯子。   又说了几句闲话打发了绕碧,宝钏唤了人让添碳,把炉子燃得热热的,飞快的把镯子填进了炭火中,不一定要融了这个镯子,只要把布兵图毁了就好了。   宝钏这么看着炉火一明一灭,一个时辰过去了,宝钏拿着钳子把镯子翻出来,大抽一口凉气。银镯子原来只是外面裹了一层银,有些银片脱落下来,露出来的更为清晰的线条。宝钏等不及这镯子放凉,夹着就往边上的铜盆里放,宝钏也不怕这镯子坏掉,能坏掉就是上天保佑。铜盆里是冷水,随着盆里的水吱呀呀的声音,镯子渐渐的凉下来了,宝钏把手伸进盆里,镯子入手比想象中要热。   是铁精,宝钏抚额,早该想到的,银子质软易溶,哪个会用它来传要紧事物?只是这镯子轻飘飘的,宝钏也没想到这手笔这么大,居然用铁精。   一两的铁精要用万斤的精铁去炼,精铁越练越沉,可是返璞归真的铁精却比寻常铁块还要轻得多。铁精坚硬轻巧又容易附着真元,历来是炼制法器的首选材料。但是普通人要塑型铁精就没怎么容易了,宝钏看了看手上初现端倪的镯子,线条精细,浑然一体,这不是普通人的手笔。   看来当初苏龙叛国恐怕内幕不简单啊,修真者干涉天下运势替国家出力的事情并不罕见,但是区区的一份布兵图,有能力塑铁精的修士,神不知鬼不觉的盗走是再简单也不过的事情了,何必搞得怎么麻烦?   宝钏取出一个绣满福字的荷包,装好这麻烦的镯子,要是宝钏现在结了丹,她倒是会很高兴的接下这天上掉下来的炼器材料。可是,现在这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还不能扔掉。   恩,放在花花身上,应该算是安全了吧?   誓师风波   开春雪融,随着万物复苏,唐廷在战事上也是捷报连连,“匪军”势头总算是压下去了。自古便是飞鸟尽,良弓藏,既然平了匪军,兵强马壮的沙陀变成了唐廷的心腹大患,把眼光投向了大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个时候朝中只要对政局稍有敏感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薛平贵,沙陀军兵强马壮又长期征战,没人肯拿自己嫡系的人马去啃这块硬骨头,但是如果有个熟悉沙陀军的人就不一样了,略施手段还不就把大同给拿下了?打着这样如意算盘的可不在少数,韦家、王家皆在此列。   被需要的人才会被重视,薛平贵的处境很快被上门做客的“同僚”发现,在太医的诊治下,薛平贵很快的恢复了。但是为了让薛平贵尽快的好起来,太医大量用了虎狼之药,一时间看不出来,日后却必定是要留下病根的。薛平贵摆脱了废人的处境,也没想想自己的身体怎么可能这么快恢复,也只是觉得自己底子很好,他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想好好的收拾“青莲”。可惜,莲红早早的跑得无影无踪了,薛平贵也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说出事情始末,含含糊糊的说了自己的一个丫头趁自己卧病在床卷了细软跑了。   朝里的人精又有那个不知道了,不过是还用得着薛平贵的地方,不点破罢了。薛平贵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纠缠莲红这件事,皇上的圣旨在薛平贵能下地就昭告天下了,和薛平贵一开始期望的挂帅是大大的不同,也不知道皇上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让薛平贵受领监军一职。   这监军的往往是皇上的心腹,而且职权甚大,但本朝不成文的规矩就是,这监军都是宦官。皇上难道觉得我薛平贵和太监没有差别?只要这样想,薛平贵的心就猫挠似的难受,恨不得把圣旨给送回去,当然无论薛平贵是怎么想的,还是得叩谢皇恩,乖乖赴任。   兵贵神速,转眼直接大军便是整装待发了。这次角力韦家和郭家因为皇上的一边倒,大获全胜。韦驸马挂帅,郭淑妃的弟弟也捞到了个右将军,而王贵妃的堂兄,老将王子赫竟然只封了个先锋,王子赫干脆称病回家。   即使懿宗更愿意沉溺在后宫的软玉温香中,但是出军前的誓师他还是勉为其难的参加了,即使整场的誓师他都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出乎意料,薛平贵在行军之前大步跨出,先是对高台上的皇上三拜九叩高呼恕罪,接下来文绉绉的一通话,听的边上的武将大皱眉头。   这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这次出征,这样为大唐鞠躬尽瘁的大好机会,无论如何薛平贵他都要带上儿子,为保卫大唐声名不堕尽一份力。   要是换个人做他这样出格的举动,哪怕身份比他高上十倍,也是要血溅当场,但是此是薛平贵就是这次行军中必不可少的人物,作为主帅的韦保衡立刻就上前附和,请皇上开恩,看的边上的王宰相青筋一鼓一鼓的。   韦保衡也怨薛平贵没事找事,但是如果现在没了薛平贵,他还出什么征?他从小到大拿过最重的东西不过就是笔杆子,家里的意思也不过是让他上战场去过个场面。右将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来就是街上一小混混,让他打架也许还有两把刷子,让他上战场,两眼一抹黑,等死。这样的情况,这薛平贵是一定要保下的。   薛平贵总是在不该精明的地方太过的精明,他看了这样出兵安排就觉得不妥,上过战场的人,都深知粮草的重要,往往差上一天就是天差地别。韦家的少主,郭家的男丁,只要王家在吏部动点手段,要活活拖死前线的将帅还不容易?薛平贵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有机会的话,王家绝不会放过自己的,但要是丁山也上了战场,只要王家还认他儿子是孙子,他就可得一日的平安,何况在战场上培养出父子之情还不是简单至极的事情?薛平贵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他薛平贵想得到,王宰相如何想不到?只是王宰相千算万算没想到薛平贵会在大军整装待发的时候发难,完全没有退路可寻。   懿宗早就厌倦了了誓师,只想着早早的回宫里去和新进的美人快活,见了薛平贵不知好歹的拖延时间,恨不得把他贬到西北的苦寒之地去放羊,后来见韦保衡出来帮腔,念着同昌的面子,很是不耐的打算准了薛平贵的奏请。   王宰相门生无数,自有人跳出来替他反驳。从王宝钏重病在床,到王福峥姓王不姓薛,种种的理由,换个人早让这班文臣的冷嘲热讽说的羞愧自尽了,但是薛平贵偏不,他老神在在的看着,算准了今天无论如何韦家和郭淑妃是必定要满足他的要求的。   宝钏之死   出兵在即,场上的士兵顶着寒风在演武场列兵整齐,靠近高台清楚事情经过的,无一不用鄙视厌烦的眼神看着薛平贵。你说,这上战场的那个不是生离死别,百般不愿?就偏偏你薛平贵事多,自己都生死不知了,还要拖家带口,这可是上战场啊!就算要带着儿子去历练,干嘛要选在这时候呢?军令如山,就是监军延误军机也该军棍伺候!靠近高台的士兵,不是刀里来血里去的老将,就是出身富贵上战场谋个出身的纨绔子弟,最差也是某些将领的亲信私军薛平贵的行为无意中已经把这些人得罪个遍了。   一个薛平贵就把这数万大军拖在这里,即使他的举动多么的不得人心,但他算得很准,现下他凭着手上的砝码确实可以和王家叫板。进退两难。郭淑妃为首的韦家和郭家骑虎难下,王家无论是为了面子或者其后的计划多不可能让薛平贵把王福峥带上战场,一时间底下两帮人的门下心腹口若悬河唾沫横飞,但是两边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却都漠然不语。   最终懿宗被两边的人马吵的头痛起来,挥挥手:“薛卿家说的有理,男孩子自然是要去历练历练的,让人唤那王福峥过来吧。”   皇上开口了,这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薛平贵得意洋洋的笑着,丝毫不记得他儿子才七岁的年纪,哪堪得餐风露宿腥风血雨?   早早就有机灵的侍卫把事情往相府里传,宝钏的王宅自然也是有人来传话的,听了少爷要上战场的消息,整个王宅都突然笼罩在一片的阴霾中,焦急不安的、骂薛平贵的、默念菩萨保佑必定不会让薛平贵奸计得逞的……   宝钏想得没这么简单,王宰相一心要让福峥走仕途,虽然没法日日来教导,但是每个几日就遣人把朝堂上的大小事情送来给福峥,并让福峥写出对人对事的见解,当作是课业。宝钏陪着福峥做功课对朝堂上的风吹草动也算是了若指掌。   以懿宗对郭淑妃的偏袒,既然已经把军权交到了他们手上,那必定是一偏到底,薛平贵在这种时候提出要求,懿宗必定会满足他,事后也必定会补偿王家。但王家的面子丢了,必定是要找回来的,薛平贵打错了算盘,王贵妃可不在乎什么王宰相的孙子,她更愿意王宰相从他们那支的子侄辈中过继一个,继承香火。   如果福峥真随着薛平贵上战场,凶多吉少。宝钏想明白了这些,心头瞬间闪过几个主意,带着福峥走?那宰相府众人怎么办?干脆取出三寒丹让福峥服下?福峥没有真气,冻伤了肺腑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行,都不行,这些方法就没有哪个不留后患的。   福峥抱着花花站在边上,看着宝钏神色变换,心里恨死了薛平贵,难道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宝钏灵敏的听到一军士朝着王宅过来了,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峥儿,去帮娘倒杯茶吧。”接过花花抱到手里,看着福峥走出门去,宝钏把花花放在地上。   “躲起来,快,躲起来。”花花圆溜溜的大眼睛不解的看了宝钏一眼,乖乖点点头,身子渐渐下沉,等花花整个身子都看不见了,地上了无痕迹。   来的是奉了皇上口谕的侍卫,因着王宰相对宝钏还是很客气的:   “把小公子的贴身衣物收拾一下随着我们走吧,十三万大军等着拔营呢。”   绕碧强颜欢笑的扶着宝钏,一个侍卫给了一个红包。   “小公子他很快就出来了,各位大人请稍等。”   就在这时候,绕碧突然感到旁边的宝钏突然一歪,绕碧也撑不住一个人的重量,跌在地上,她很快发现宝钏的状态不对,似乎不是昏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绕碧震惊的朝边上的侍卫大叫,“快请大夫……”   这些侍卫也是油滑的很,要是宰相千金真出来什么问题,他们也是一身的麻烦,当下就有个跑着去请大夫。   前院的两个婆子赶快把宝钏给扛上床,绕碧拉着宝钏的手,只觉得宝钏的手越来越冷,越来越硬,颤抖着手几次想伸到宝钏鼻下探探,又几次收回来。   绕碧犹疑间大夫到了,大夫只在宝钏的脉间停了片刻:   “府上节哀。”   “娘!”福峥听了这话,不可置信的爬上床榻,轻轻摇晃宝钏,得不到反映,眼泪就这么涌出来。   王宝钏死了,这些侍卫是无论如何不敢在这种时候,带福峥回去复命的,又是那个请大夫的小侍卫跑着去演武场请旨。   小侍卫硬着头皮走上高台,向皇上请罪,半天憋出一句:   “报……王氏宝钏,没了。”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小侍卫,没了?就在这当口?   王宰相身子摇晃了一下,不真实的感觉,没错,现在只要王福峥是戴孝之身,自然是没有上战场的道理,但是宝钏怎么这么糊涂啊,这是欺君的大罪啊!怎么可能瞒得住?   连王宰相都这么想,更何况其他人?   “宣贾太医,贾太医妙手回春,说不定还有的治呢。”懿宗也知道对不住王家,这话就是给了王家下台阶,治活了就是贾太医妙手回春。王宰相自是谢恩。   不多时,贾太医亲自来复命带着王福峥,贾太医亲自确认过——王宝钏的确是死了。   不论皇上如何的偏袒薛平贵,也不可能让戴孝中的孩子上战场。懿宗看着一身月白衣裳的福峥正想好生的慰勉几句,却见福峥稳稳的走向薛平贵。   “我娘是宰相千金,却在武家坡那荒凉之地等了你七年,你在大同贵为驸马,可有寄来只字片语?可有捎来半点银钱?我娘忠贞守约,你却是言而无信。此后三番两次谋害我娘,丝毫不念夫妻之情,糟糠之义,实乃禽兽不如。沙陀部待你不薄,你如今却要引着大军攻打沙陀。你背信弃义、罔顾冈常,丝毫不讲人情义理,你到底有何颜面在这里自称我王福峥的父亲?”   福峥红着眼睛看着薛平贵,就是他,就是他,害死了他娘。福峥说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都是大家知道的,现在薛平贵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亲生的儿子质问,轻视不屑的眼光逼得薛平贵羞愤欲狂,重重的一掌就要往福峥的脸上打。   福峥轻巧的一闪,避开了这个巴掌。王宰相怒吼出声,“竖子,我王允的孙子也是你能动得?”   贾太医和王家无旧,自然不可能替王家欺君,丧女之痛让王宰相恨透了薛平贵,见薛平贵居然还敢打他的孙子,竟然生平头一次的放下了斯文风度,看得满朝文武一愣一愣。   王宰相先是带着福峥向懿宗请罪,君前失仪此罪可大可小,切切不可留下把柄,女儿走了,孙子定要好好的保护。福峥低着头,哪有刚才怒斥薛平贵的气势,只是一个刚失了母亲的孩子罢了。   懿宗看着王宰相摆摆手,示意就到这里,看也不看薛平贵,大军拔营出城。   这种时候,薛平贵也知道福峥是不可能随他上战场了,王家是必定不会放过他的,他的未来在那里?薛平贵打个冷颤。   第 53 章   王宝钏的丧礼非常的低调,尸身并没有停在宰相府而是停在了王宅。   绕碧说的信誓旦旦,宝钏是被气的一口气提不上来,加上本身又是病弱的身体,才没了的。历来都说这样活活气死的人怨气重,宝金才成婚没多久,虽说不住宰相府但新婚的红色还没有除下,宝钏要是把灵堂设在宰相府,她心里总是会有些疙瘩。   本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是王福峥坚持,宝钏说不定也是可以在宰相府里设灵堂,但是福峥打从心底认为王宅才是他和娘的家,就停在这儿,那里也不去。   七日之后,福峥扶灵上山,宝钏没资格埋进王家的祖坟,只是在离祖坟不远小小的一个土堆,福峥看着这个土堆,默默立誓。   王家死了一个女儿,王贵妃其实是再满意也没有的。这样子王家的面子留住了,一贯中立的王宰相看来也是会卯足力气和韦家拼个你死我活。   韦家固然是著姓大族,但是真正值得畏惧的却是嫁进韦家的同昌公主,韦保衡娶了同昌公主就等于娶了一道免死金牌甚至可以说是半壁江山。懿宗的子女众多,但是他对同昌公主的偏爱却是独一无二,要是同昌是男儿身,这皇位也不必争了。   所以无论王家找出了郭淑妃或者韦家多少的错处,又是多么的铁证如山,只要同昌公主软语相求,懿宗必定是不理的,甚至反过来找王家的麻烦。   王贵妃是多通透的人?韦保衡离京,韦家派出大半的高手随行,公主府上多是皇上的御林军,王国舅掌着禁军的人事调动,这同昌公主就像是婴儿般的不设防啊。没过几天,同昌公主就病了,她出娘胎就带着病,但是这一次来势汹汹,慌了懿宗的手脚。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懿宗的心肝宝贝,即使用尽了大内的贵重药材,还是如风中烛火,眼看就要灭了。懿宗本来想召回韦保衡让公主开心些,可是同昌公主不允,她其实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可惜投错了胎。   在懿宗的雷霆之怒下,害的公主到如今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也被找到了,那是韦保衡的一个通房,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借着给公主送信的机会偷偷在信上抹了药。她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哭诉自己是猪油蒙了心,只是想让公主生病,她才有服侍驸马爷的机会,半点也不敢想要谋害公主。   不管王贵妃用的什么法子让这个丫头站出来认罪,总之她要的效果达到了。如果不是同昌拖着病体为韦保衡求情,懿宗已经把临阵换将的圣旨给拟好了。   韦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郭淑妃日日垂泪,在懿宗耳边说有人嫉妒同昌公主的圣宠隆眷,直指王家。懿宗也是耳根子软的,事情又牵涉到他的心肝宝贝,又是无缘无故的对王家大加斥责,王国舅因为保护不力丢了禁军的职位,连王贵妃也被禁足。   王贵妃可不会想自己是罪有应得,只是把郭淑妃又恨上了一层,她手里可是有张要命的王牌呢。   就在这个时候,称病在家久不上朝的王宰相进宫求见皇上,懿宗本不欲见他,但是王宰相称他带来了能保住公主性命的东西。这时候便是江湖术士懿宗搜会姑且一试,何况是王宰相这样有着良好声望的老臣?   “爱卿有何灵丹妙药?”懿宗的态度是多日以来最好的,即使略显急躁。   王宰相其实本不赞成王贵妃的动作,但是这事情也不容他置掾,加上他确是对韦氏包庇薛平贵的行为不满,于是也就当作没看见。但见王贵妃有引火烧身之势,烧得还是全族的身家性命,他就不得不想办法了。   这灵丹妙药赫然就是宝钏炼制的三寒丹,宝钏放了两颗在福峥身上让他防身,福峥见祖父愁白了头发,于是献上了丹药。王宰相虽然疑惑宝钏会炼药,无奈斯人已逝去,他用其他人试过了药效,装了匣子便奔向皇宫。   懿宗之间王宰相珍而重之的打开匣子,只见里面白玉一般的半颗丹药,先是不喜,半颗丹药顶什么用?接着又燃起希望,既然王宰相敢用着半颗丹药,说不定真是救命的灵丹。   “皇上圣明,此乃回魂丹,半颗即可保得公主性命。”王宰相恭恭敬敬的向懿宗行礼,然后如愿以偿的听见宫人来报。   “请皇上移架公主府,太医说……说……公主快不行了。”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懿宗神色阴晴不定,王宰相不失时机的深鞠一躬,   “皇上,老臣的丹药虽无法治好公主,但必定可保公主一命。”三寒丹虽可以通过冻住五脏六腑保命,但是也差不多只能在床上做活死人了,要是平常的时候,保不齐就会被皇上迁怒,但是公主都要不行了,保得公主一命,可就是大功一件啊。   懿宗听了王宰相的话,向捉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眼神霎时亮起来,慌忙喊道:“摆驾摆驾……”   懿宗到了公主府,车还没有停稳,也不等人服侍,匆匆跳下步辇。   等懿宗和王宰相到达内室的时候,太医侍从都低着头不说话,房里竟只能听到同昌公主细碎急促的呼吸声,懿宗见了,悲痛的低声喊了一句,   “灵儿!”   “……”同昌公主似乎可以听见父皇的声音,稍稍动了下头,水肿的眼皮无神的看向懿宗的方向,那里能看见原先的风华绝代。   “灵儿,莫怕,父皇带药来啦,灵儿一定会好起来的,父皇还等着穿你做的新鞋呢!”懿宗是个极其昏庸奢侈的帝皇,但他只是个担心孩子的父亲。他劈手夺过王宰相手上的匣子,就想把药往同昌嘴里塞。   “皇上不可,请先让臣等试药。”这时候一直在旁边不吭声的贾太医开口了。   懿宗稍微想了下,还是把药递给贾太医,贾太医先是放在鼻下轻轻一嗅,竟是无法知道都用了什么药材,药只有半丸,试药显然是不现实的,贾太医只好把药递给了边上的另一位林太医。   所有的太医都查看过了,尽是都没有结论,但是在这短短几息中,同昌公主的气息可见的弱了下去,懿宗见太医还在磨磨蹭蹭,急上火的吼道:   “可以用吗?”太医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和王家素有来往的林太医出列:   “臣等认为,可以一试。”   这时候同昌公主眼见是撑不住了,旁边的侍女接过丹药,很是利落的让公主服下,懿宗等了很久也不见同昌的呼吸变强,转头怒视王宰相.   王宰相早就想好了托词:   “皇上,这药本来可以让公主彻底好起来的,但是如今只能吊住公主的命,日日服用些参汤肉糜,公主必定是性命无忧,再辅以众位太医妙手,公主痊愈指日可待啊。”   太医在一旁诊治,发现公主的脉极凝涩,但总算是性命无忧,他们的命看来也暂时是保住了,遂禀告皇上,公主无碍。   懿宗龙心大悦不提,厚赏了王宰相,王贵妃的禁足和王国舅的罢职也就消无了。   ————————————————————————————————————————————————————————————   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懿宗本以为同昌会很快的好起来,但隔了半个月才发现并非如此,不过是半死不活的在床上躺着。   懿宗看了心疼,郭淑妃又在旁进言,要是王宰相早早的把药拿出来……太医医治不了同昌公主,也在旁进言,如果是炼丹的那人出手,公主的病必然是药到病除。   正如王宰相所料,懿宗再次召见了他,这次脸色又很是不好。   “朕问你,这回魂丹乃是何人所配?”懿宗语气冷冰冰的,王宰相不用打听也知道,这半个月淑妃在懿宗耳旁说了他不少“好话”。   “回皇上,这药乃是老臣苦命的女儿所配。”王宰相脸上老泪纵横,并非全然是伪,想起宝钏他心酸啊。   现在说起王宰相的女儿,头一个想起的就是活活气死的宝钏,加上王宰相的举动,但是懿宗仍然不死心的问道,“是那个女儿?”   “是老臣三女宝钏所配。”懿宗眼见希望破灭,极其不忿的说了一句:   “既有如此灵丹妙药,为何不早早献上?”   “这药小女是放在老臣孙儿福峥那里,福峥守灵七日,一听说公主有需,这才急急忙忙的献上灵丹啊。”这一切说辞都是王宰相设计好的。   宝钏死了所以公主的病没法治了,宝钏死了所以灵药献迟了,那么是谁害死了宝钏,害惨了同昌公主呢?这就是王宰相的报复。   懿宗见事无望,摆摆手让王宰相退下,他的女儿啊,难道只能做活死人吗?   棺椁   且不说为了皇位朝堂有多少的硝烟弥漫,也不论有多少如同昌公主般的无辜者被卷入无妄之灾,就王家而言,不输不赢。固然懿宗对韦家落下了照顾不周的嫌隙,但王家也没讨到好,谋害,献药,除了让本来就厌烦薛平贵的懿宗恨他以外,白忙活了一场。   也许是大战后的萧条,也许是征战前的整修,在郭淑妃养胎的这段日子里,朝堂奇迹般的平静着,往日仿佛为了反驳而反驳的声音都不见了,上朝的官员无精打采沉默不语,更多的人在府里闭门不出,连街头巷里的闲话也压低了音量。宝钏再一次走进长安城感受到就是这种气氛,压抑。   那日宝钏无法可想,只好用上下下策,死遁,这样虽然以后无法正大光明的尽孝,好歹能保住王福峥的性命。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胎息调气对她的伤势很有好处,只是这样时间便是自己也无法控制的,而且对外界也没有半丝的感知,自然也没有任何防护的能力。修士不是伤势太重兵行险招,或者在山门重地是断断不敢用胎息调养的。   胎息确实效果很好,等到宝钏在棺材里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而花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在她的旁边,见她醒来咧着几颗小白牙冲她笑。宝钏吐出嘴里的白玉,棺木狭小,宝钏也就是摸索着拍拍花花的头。   宝钏确定四周没人了才开始顶棺材盖,她本来以为凭她的力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结果却发现,她是不是有点太高看自己了?宰相府采买的棺木自然是极好的,宝钏只是刚刚脱离了胎息状态,稍稍的用了点力,就已经感到气息浑浊。这样的棺木用来保存尸身是再好也不过的了,但是现下却困住了宝钏。   宝钏不知道的是,她倒下的突然,寿衣白幡什么的好说,好的棺木却是极难求的,最后是王夫人把自己备下的棺椁拿出来。   王夫人是带封号的命妇,备下的棺木宝钏用是有些逾制,但是在宝钏这件事上,皇家多多少少是有些理亏,就算要打击王宰相,也没人会没眼色的在这当口做出头鸟。棺椁分内外两层,外棺为石质四角雕了富贵福寿,内棺是楠木制成,没有什么装饰,却契合的严严实实的,如果宝钏不是修士,现在已经活活的闷死过去了。下葬之前,相府又把内外棺椁全用钉子封死,所以宝钏没法破棺而出实在不是宝钏无能。   难道就这么耗在这里?还是用真力毁了这棺材?宝钏正比较着两种选择的后果,救星来了。   宝钏原想这可能是守墓人听到动静,跑来查看的,就静静的躺着。没想到居然在她的头上动起土来,隔了两层的棺木,铲土的声音闷闷的,即使在一片的黑暗中,宝钏也看到花花虎着肉乎乎的笑脸,太岁果然很讨厌被头上动土,这是习性吗?   有时候修士不是万能的,至少在特殊的时候是比不上技术娴熟的校尉的。宝钏在棺中努力了半天纹丝不动的棺盖,就几下就被这些人给打开了。宝钏也是听到了外面石棺推开的声音,才知道外面还有一层外棺。   外棺被打开了,内棺却没有这么快,宝钏只听见外面细细碎碎的声音似乎是在收拾金银陪葬,宝钏还在考虑要不要自己把内棺顶起来试试,这时这些校尉们总算是开始做正事了,吱呀一声,内棺盖就被掀开了。宝钏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墓室里的空气也是浑浊而且略单点土腥味,但是又比棺木中好了不知多少。   深呼吸对宝钏来说自然是件完全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但是看在几个校尉眼里就是非常可怕的大事了,这时候他们借着月光还可以说是自己眼花了,但是随即宝钏坐起身来,他们就完全没办法欺骗自己了。   “喝!”宝钏轻巧的挡住了扑向自己的某个校尉,那手里面是什么,毛茸茸的,驴蹄?   看着驴蹄似乎没用,盗墓的几个人一哄而散,花花看着这些人,虎着脸挥挥小手,我让你挖土,我让你挖土。   还剩下一个,手被宝钏捉着,在旁边哆哆嗦嗦的抱着头,嘴里直念阿弥陀佛,宝钏也不管他,自顾自的打量四周。王宰相是人老成精,既然在棺椁上逾制,其他的事情便一切从简,宝钏下葬的匆忙,也没有墓室只是挖了深坑,铺了石板,也就这样葬了。这样倒是方便了宝钏,只见宝钏轻轻的一跃,转眼间就从坑底到了地面上。   那个留下的,隐约间看见这一幕,更是吓的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也让他平安到了家。   再说宝钏,宝钏穿着黑底白线绣满福寿二字的寿衣,自然是不敢往大路上走,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竟是直直的走到了寒窑,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   妙英   宝钏一进寒窑就觉得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凝神一看,临行前设下的避尘阵已经被破坏得面目全非,而血腥味的来源则是在灶边堆积的尸体。尸体一具叠着一具,有男有女皆是壮年,死因都是一样割喉放血,尸体边上黑褐色的血迹,虽然已经干透了,可是还是散发着邪恶的腥腻感。   宝钏仔细的翻看,共是一十八具尸体,虽然天寒地冻尸身不腐,但是最后的那个也是死于多日之前了。有人在这里施过什么恶术,宝钏心头一阵的怒火,她并非嫉恶如仇的正派修士,但是她隐隐把寒窑当作了自己的地盘,现在居然有人来这里撒野?   花花突然拉拉宝钏的衣襟,手往尸体边上一个断刃的皮套上指,“哈~”   宝钏捡起皮套,原来是系带断了才会被丢在这里,翻个面却看到一个极眼熟的图案,粗犷几笔却神似的狼头,这个她当初在耳房拿祜塔试药的时候可没少见,他们十个有九个在身上纹了这种狼头。   玳瓒,你好大的胆子!   寒窑是不能住了,但放着这些死人也闹心,宝钏干脆把寒窑的门半封,里面放了把火。天地间唯有神魂不灭,留着什么都没有的空壳有什么用,一把火倒是干净。   看着寒窑里的火光,宝钏还真就不知道能去哪里了。王宝钏到底还能去哪里?对了,王宝钏已经死了啊!世间哪里还有王宝钏这个人?   王宝钏裹足不前,茫然四顾,可是这天下妙英大可去得!我辈中人,天地悠然,何处不是家乡?   妙英轻拍自己的额头,做王宝钏都做傻了吗?脱去了王宝钏这个名字,妙英感到神清气爽起来,乡野中人闲云野鹤惯的,突然就成了苦情的大家闺秀,那气闷不是一丝半点。   妙英摸摸还攀着自己脖子的花花,甩甩衣袖,现在还是先换身衣服,好好吃一顿比较要紧。至于小虫子,妙英瞄了眼边上的草丛,管他呢。   妙英的性格倒是很有点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的不管不顾,现下没了顾虑自然也不耐去瞻前顾后深思熟虑,她还不知道就因为她急着换衣服吃饭造成多大的风波,也许就算知道了也不过就是感叹一声,我行我素。   妙英走后好久,草丛里才哆哆嗦嗦走出个人,仔细看看与那个被宝钏挡下的驴蹄兄倒有几分相似。   严三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看到这么可怕的事情,当时诈尸所有人一哄而散,他跑了挺远才发现,小四没跟上。严三严四是从小没了爹娘,相依为命长大的,严三对其他人是没心没肺的泼皮无赖,对这个弟弟却是真心实意的爱护。他在路上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咬牙往回走,要是就差一点点就能救回小四呢?   等回到墓前,小四和那僵尸都不见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严三也只好跟着痕迹走,于是他从门缝里看见了一身黑色寿衣的妙英和成堆的尸体。也是他的运道被花花小手一挥给挥没了,这严四和妙英就从两个方向而去,他愣是一条心追上了妙英,居然还让他追到了寒窑?   严三的霉运还没完,这荒山野岭最多什么?尤其他现在运道奇差……   再说妙英离开寒窑以后,就往山下的小村子里走,当务之急是要换了这身衣服。妙英随便从旁边的农家边上抽了一套外衣,她身上零零碎碎的陪葬饰物不少,最后她选了个不打眼的黄玉鎏金戒指,用力嵌在原来挂衣服的地方。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要是太贵重的东西反而给人添麻烦。   这世界就是衣裳衬人,披上粗布外衣的妙英虽然气质仍然淡雅,旁人看了也觉得是个漂亮的村姑。   到了早上,妙英已经到了长安城了,当铺的东家吃定了妙英抱着花花孤儿寡母,上好的羊脂白玉居然压价到了二两银子。衣食住行哪样不要银子?妙英急着用钱,也就贱卖了,这家不收满长安的当铺也不会收的,这是行规。倒是花花朝当铺的东家笑的甜甜的。   妙英原先做的药粉其中有一味药是夏天才有的,为了少生无谓事端,妙英用另一种草汁抹了脸,脸上立马生了许多风疹一样的红点,让人心生厌恶。   修士也要吃饭的,妙英做起了曾经的老行当,算命。找两根竹竿,扯块布,草纸,这活计就齐了。   一个满脸红肿的女人抱着个孩子说是相士,谁信?一个个的嗤笑走过,妙英也不恼,安静的闭眼运气,花花拉着妙英的头发玩,自得其乐的很。边上的人看妙英这个架势,倒是有几分的将信将疑,这人难道真有本事不成?   谣言   算命,真正的铁口直断是拿子孙的福寿来换一时的生计,试想这样不合算的买卖有谁会做?即使真是遇上了不得已,能推演天数的也顶多是露点口风,世间的神算从来都是骗子居多。   妙英的卜卦学的不精,皮毛而已,即使她确实能够推演命数,但平常用的更多是讨生活用的“父在母先亡”之类模棱两可的废话。但即使是这样,配上几分的天机,不到几日这几条街的人都知道,新来的那抱孩子的女人不但在拳脚上颇为狠辣,合计着看相上也真的是有两把刷子。   也许是战争又开始了,长安的气氛再次的紧张起来,越是人心惶惶的时候,越是有人把未来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来,以求得安慰。妙英毕竟是有着真材实料,在这样的环境下求的安稳钱财并不难。   正是因为过得轻松自在,妙英才有闲心注意边上的越传越离谱的“谣言”。   谣言的主角不巧就是那早已经下葬的宰相千金,王宝钏。   且说那严三在回家的路上撞了不干净的东西,回家没多久,又是哭又是笑闹得天翻地覆。严四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把这些年存下来的东西全卖了,一定要救他哥,道场法事做了一场又一场。左邻右舍眼睛亮着呢,三姑六婆沾亲带故的也不是藏得住话的,这两兄弟暗地里干的营生,他们也是心照不宣。这次一打听才知道,和这两兄弟厮混在一起的几个,病的病疯的疯,就有老人在说,这些人踩错了盘子,现在被不干净的缠上了。   严四现在心里苦得和黄连似的,每个法师都告诉他,要去被惊扰的人那里告罪,可是不行去啊。当初他哥听说是宰相千金就不愿去,被抓到至少也是流放,是他说干完这票就收手,做正经营生,结果他哥就载在这最后一票上。现在如果真去告罪焚香,被抓住了他们两兄弟就真完了。   严四不敢去,不代表其他人撑住不去,事情就这么一下子爆发了。   王宰相知道自己女儿连坟都没保住,一下子就病倒了。既然事关宰相,底下的人自然是办的妥帖迅速。事情越查就越乱,王宝钏的尸身不见了,还活着的几个众口一词说是诈尸,刑也上了,愣是没第二种说辞,说的有鼻子有眼。   进了衙门,严三反而不犯病了,衙门煞气够重,镇得住。于是严三详详细细的把后面的事情说出来,刑部侍郎当堂怒斥荒唐,下了堂也不由得泛嘀咕,听说那王宝钏是活生生气死的,听说出僵尸大旱千里,正对应了那场火啊。连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朝廷官员都一个一个愈发的深信不疑,更别说平常百姓。   至少妙英从第一次听说僵尸作乱死了几十人,到如今,据说已经死了上百人了,又说那王宝钏抱着一个孩子,一身黑袍,面目青紫,眼似铜铃,声若鸦啼,在山中游荡,见了落单的男女便扑上去吸血。妙英看那街边的脚夫说的绘声绘色、仿若亲历,只感到一阵的无奈,他们说的应该玳瓒吧?   因为一直找不到宝钏的尸身,宰相府不得已另立了衣冠冢。王宰相真是心力交瘁,索性趁此机会告老还乡。人走茶凉,这些盗墓的判了个秋后问斩,宝钏的事情他们也没兴趣查了,除了越演愈烈的王宝钏僵尸,这事情还真算是结了。   宰相府开始收拾,王宰相打算回汝州养老,王宰相这一支在汝州还有些产业,汝州也还算安稳。王贵妃并没有多做挽留,王允铁了心告老还乡,她现在要做的应该是让下一个宰相还是姓王。   妙英也在抓紧时间赚钱,打点行礼,这天下不够太平,但只要是凡俗之力,她还是有信心斗上一斗。既然王宰相有远离朝堂之心,那妙英自然是全力护送,就近照看。   ————————————————————————————————————————————————————--   大唐的军队被沙陀打得节节败退。   韦保衡不懂行军打仗,初始军队大权完全是薛平贵在指手画脚,但是众人很快发现,正如同薛平贵极其熟悉沙陀行军排阵的路数一样,沙陀对于薛平贵的把戏也是了如指掌,不只如此,过了一阵子薛平贵连提出的关于沙陀的弱点和破绽也统统不管用了。   这样薛平贵在唐军内部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一个没办法给军队带来胜利的将领是不被需要的,尤其薛平贵挂着监军指挥军务,手确实伸得太长了。本来军中将领就颇瞧不起薛平贵,不过是瞧着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才对他多有容忍,现在薛平贵没用了,誓师时又得罪了了韦家,没了后台的薛平贵别说是指手画脚,连军议也没有他的份了。   路上   王宰相一行会汝州的路途安稳无比。王宰相身居高位多年,虽然知道匪盗猖狂,但没犯到自己头上也只是觉得贼人还算有些眼色,知道有些人是动不得的。   随行的护卫倒是打起了十二万的精神,告老还乡的京官会乡的路上被劫的可不在少数,虽然多是些四五品的,但也有几个二三品的大员。轿子里的是堂堂一品的宰相和命妇家眷,要真出点什么事情了,那些个盗匪流寇是抓不着的,倒霉的往往就是他们这些护卫了。但是一路下来都是风平浪静,连最老到多疑的侍卫都在犯嘀咕,难道这些贼人也知道收敛吗?   俗话说的好,人走茶凉。那些匪盗哪里管你是宰相还是天子,何况是个卸任的宰相?往这一行人身上打主意的人可不少。   这头王家的车队风平浪静,那边妙英沿路挑了大小的山寨贼窝。这盗贼也是互通有无,沿路大大小小的贼窝匪电都知道有高人要保王宰相一行人的平安,除了艺高人胆大的,或者杀疯了眼铤而走险的,其他全安安静静的放走了王家车队这只肥羊,倒是省了妙英的力气。   为了跟上王家的车队,妙英也算是花了不少的力气。先是在长安边上找了家死了女儿的人家,顶了这叫做四娘的女子的身份,又花了不少的银子才办下路引的文书。等置办完马车干粮,妙英才发现银钱真是所剩无几,本想着出门在外沿路花销,想找长安城中的大户“商借”一些,无奈王家急急忙忙的启程了,妙英也只好跟上。真正上路,那些盗贼才算帮了大忙,出门在外以妙英的饭量,她自己剩下的那些钱还真是杯水车薪,沿路搜刮的钱财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虽说是尾随保护王家的人,可是境况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王宰相桃李满天下,沿路只要是他的学生必定是极殷勤周到的招待,即便不是,按他的品级,在官驿里也可以享受得极舒服。   妙英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为了不让车队里精明的侍卫发现,她不得不远远的吊着,用神念来盯着车队。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如果前面的车队赶路,在天黑关门之前进了城门,妙英就不得不露宿野外,等第二天的时候一早进城休整。王家的车队一路疾驰,务求尽快到达汝州,这样的情况倒是占了多数。   一早妙英进城,同样好好睡了一夜的王家也是一早上路,妙英每每只得随便买了干粮便跟上。虽说神念可以随时知道车队的情况,但是如果因为离得远了,出了事情救援不及岂不是笑话?   露宿郊野的情况多了,妙英马车厢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一开始走得急,除了干粮车厢里空荡荡的,妙英在前面驾车,抱着花花,两个人都对初春的寒意浑然不觉,那本来就是掩人耳目的车厢还真没什么用处。   随着露宿野外的时候越来越多,车顶被蒙了一层厚厚的油纸布,车厢底先是铺了一层卷成螺旋的麻绳,然后又是两层暖暖的新被。被子是休整的时候花花拉着投宿店家的被子就不撒手了,妙英没办法只好买下两床刚打好的棉被铺在车厢里,淡青色的被铺瞬间就给空荡荡的车厢增加了不少的人气。   于是车厢里就成了花花的游戏场,他知道妙英就在前面驾车,自己爬呀爬呀,爬到了被铺上,虽说是官道,但是马车驾得快了,还是有些颠簸,花花就在这一次次的颠簸中被抛得上下跃动,喜的他一直不住的哈哈笑。妙英初时看花花这个样子还是有些担心,到了后来见被铺软软的,索性加快马车的速度让花花玩个痛快。   离王家的车队近了,妙英就会停下来,被花花玩的有些硬的被子打的蓬松些,再用真元烘得热热的,然后疾驰追赶前面的车队。花花像是玩不腻他的新游戏,妙英也由得他去,也没外人在边上,花花开心就好。   全力赶路,半个月竟然就让王宰相赶到了汝州。   ——————————————————————————————————————————————   薛平贵像丧家之犬一样在林中逃窜,累赘的他身后追逐的人不仅仅是沙陀部,还有唐军。   一十四日前,唐军被困在高家坳,那是个出入只有一条,地势极其险要的荒山。唐军无水,无粮无计可施,领军的也不是什么天纵英才的不世之奇人,不过是几个纸上谈兵贪生怕死的东西。   一开始唐军便是打着全歼沙陀的好算盘来的,全军上下就弥漫着轻狂骄妄的冒进,轻敌之下连连中伏,折损了大半的将士。   事已至此,哪有比保命更重要的事情?只坚持了不过数日光景,韦保衡便写了投降书遣人送出去。白旗降书,这时候沙陀却提出了一个条件,他们要薛平贵。   生活   也许妙英可以替王家摆平路上的风风雨雨,但是王家真正进入汝州安顿最头疼的时候,妙英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王允的爷爷王博仁,当初从家族里拿了分家的银子,带着几个家奴,在汝州闯下了不小的基业。但是王博仁自幼长在长安,心里向往的大抵还是长安的繁华,所以他的儿子孙子都是启蒙了便被送往长安念书。   是以,王允虽然知道自家在汝州是有些产业,但是他也不大看的上眼,从来呈上来的账册便是王夫人一手操办。事情就坏在王夫人不堪长途跋涉,居然是一病不起,昏昏沉沉的,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也没有对账的力气。   天高皇帝远,虽说守着汝州老宅子的都是在籍的家生奴才,但是也禁不住长时间的自由放纵,造假变卖私吞的不计其数。王允在朝堂多年,这点子的小把戏他看的很清楚。   但是王允看得再清楚也是没用的,汝州的往来账册从来是王夫人在打理,得力的管事也大多留在了长安,连不清不楚是时候交接是最最吃亏的。若是再给王允一点时间,让他从帐册中理出头绪也不难,可是除了宅邸店铺田产在衙门中有底可查的部分,其余货物钱款古董字画竟然是少得可怜,连粉饰太平也是不能的。   王允是人精,也不报官,让所有人留守的下人聚在一起,店铺也关了,在宅子里算好了帐再说。他为官多年,这种奴大欺主的事情他也曾略略听说,这班奴才敢这样的放肆,身后必定有人撑腰,难道谁都能知道王家打理汝州产业的王夫人卧病在床?本来王允堂堂一品的宰相回乡,是断断没有人敢这样算计他的,所以这事情就不是怎么简单了。   在这方面别说妙英不在府内,即使是还是王家的小姐,她也一点忙也帮不上,她从来不是一个精于算计打理帐册钱物的女人。当然妙英也不会什么也不做,事情的关键在王夫人身上,只要王夫人的病好了,事情就解决了大半。   王家主母病了,即使在汝州请不到太医,请的也是汝州城里最有名望的大夫,怎么也轮不到妙英上门诊治。大门不通,妙英只好夜夜翻墙替王夫人调理身体。   她会尽力的守护王家,直至福峥长大成人。   薛平贵终是死了,死在玳瓒手里,祭旗。   李克用反了,他没有信守承诺,数万唐军被活活困死在高家坳,天下大乱。大唐本来剩三十年的命数顷刻瓦解,又有谁说天命不可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