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天际》 作者:蔷薇夫人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我是一场闹剧 我只好假装我看不到 看不到你和她在对街拥抱 你的快乐我可以感受得到 这样的见面方式对谁都好 我只好假装我听不到 听不到别人口中的她好不好 再不想问也不想被通知到 反正你的世界我管不了…… 真佩服此时此刻竟然还能自嘲,不过这首歌还真契合了我现在的心境。整整六年了,什么海誓山盟,什么天荒地老,都是假的,通通敌不过短短的一个月。不过才三十天而已,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与我一生一世,非我不娶的人,现在却把别人搂在怀里。那精致的呵护是我这个朝夕相处六年的正牌女友都不曾享受过的。几近崩溃,已经不知道如何控制语言与行为,歇斯底的将手里的包向她甩去,我恨透了她那副永远泫然欲泣的样子,恨不能把他那惊恐的脸给撕碎。 “苑心,别胡闹!”董雨轩小心翼翼地把她护在身后,却伸出用双手死死的钳制我的胳膊。我好想告诉他,雨轩,你抓得我好痛,他一向都知道我怕疼的,每次磕着碰着他都会轻轻的替我揉,还像哄小孩子一样说吹两下就不疼了,那个时候,我就会感觉特别的幸福。可是现在,这痛楚却是他亲手造成的,我放弃了挣扎,整个世界似乎也停顿下来,我只是静静地透过泪眼望他,那毫无知觉的表情,让我已经感觉不到手的痛处,因为我的心正在滴血。 非得要这样吗,我爱得刻骨铭心的雨轩?我无声的祈问着。 “宋小姐,你误会了……”怯怯的声音将我思绪拉回残酷的现实,那张脸什么时候都显得异常无辜的脸已经让我说不出话来了。 算了,到这时候还要装,尽管装好了,谁让我笨。只怪我曾经那么相信。误会?真好笑,如果你们雨□撑一把伞可以解释为同事间的友谊,那伞底下遮掩的双眼脉脉传递的又是什么,好吧,算了神经过敏;我们在郊区游玩却因为一个电话就巴巴的赶回市内给你换煤气,我也设身处地的去想象一个女人独自异地的孤立无援;可是就因为你的无助你就可以在下雨的深夜因为怕打雷就把别人的男朋友叫过去吗……好,一切一切都算我小心眼吧,但是亲眼目睹了当街抱在一起的你们,我还为去找谅解的理由的话,我就是真正的缺心眼了。 脑海中他们相依相偎、频送秋波的影像此起彼伏、交叠重现,当焦距再次对准眼前这个楚楚动人的女人时,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阴湿而寒冷,我说“你给我滚!” “苑心,你这是怎么了,别无理取闹好不好!”我听出董雨轩声音里有着焦急,及丝丝的无奈,甚至是不耐烦,仅存的理智也抛出九霄云外了。 “还有你,董雨轩。” 顾不上骄傲,顾不上尊严,我在大街上哭闹得像个泼妇。 “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无理取闹?呵呵,我无理取闹,我的男人在我的面前抱着其他女人,却说我无理取闹。那你们告诉我什么叫有理,像你们这样暗度陈仓就有理了是吧?难道非得要我笑着恭祝你们才叫不无理取闹吗?” “心儿,听话,我们回家好吗?”雨轩的语气软话下来,周围已经断断续续的围了一些人,许是怕闹大了面子上不好看吧,他放开了那女人走到我身边企图哄我,我却触电般弹跳得远远的,我盯着那双手,曾经对我来说是那么的温暖和舒心,此刻却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让我避之唯恐不及,“不要碰我。”我尖叫着,我不要他碰过别人的手,好脏,好脏。 “好,不碰,不碰,心儿乖,跟老公回家。”雨轩被我过激的反应吓到了,生怕惹出什么事来,越发的温言软语。 回家,哪还有什么家啊?我们的家都被他亲手给毁了。一想到他的温柔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而违心的息事宁人,我就怒火中烧。我好恨,我恨眼前矫揉造作的女人,我恨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我恨这无情无义的世界悲凉荒芜的世道,我更恨此刻无能为力的自己。 “董雨轩,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拼劲最后的力气吼出所有的怨愤,在昏厥前不顾一切的跑来,该怎样散场,该如何说再见,我真的面对不来。 蜷缩在阴暗的角落,强烈的恨意消退,席卷而来的是深沉的悲哀,不刻意去承诺却也早已笃定的一辈子,没想到一转身真正的一辈子。爱一辈子,恨一辈子,他会在乎我的一辈子不原谅吗?会不会和她一起嘲笑我的幼稚,我讨厌自己,为什么最后都还这么无知,为什么就不能像别人一样潇洒的走开,再落寞也给他们一个华丽的背影,起码让他们知道我是骄傲的,哪怕是演了一场悲剧电影,我也可以让它完美的谢幕。 浑浑噩噩的,想着过去,将来。胡乱的思绪,让眼睛所到之处一片苍茫,正时候甚至耳朵也可以闭上,拒绝接收来自外界的任何讯息,灵魂漂浮在城市的上空,看着这花花世界,笑的笑,哭的哭,再与我无关,只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缥缈的回荡:离开吧,离开这虚伪狡诈,离开吧,离开这丑陋不堪,离开这冷漠无情…… 是啊,只要离开这里,去哪儿都好。可是我真的能离开吗?风云变幻,应该是天黑了,然后天又亮了,亮了又黑了…… 苏醒 “孩子,醒醒,孩子,你怎么睡在这里啊……” 我像是处在未开化的混沌天地,遥远的地方传来深情的呼唤把我叫醒。是谁在叫我,是妈妈吗?肯定是妈妈来看我了,也只有妈妈才是不管何时何地、何情何境都是爱着我的。无论如何我还有妈妈啊,于是我挣扎着想要奋力的站起来,同时努力的张开眼睛,确定妈妈的确切位置。 可是全身酸软的我使不上一点力气,可能是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太久了,我也看不到任何东西,无助的伸出双手想要寻求妈妈的庇护,却又惊恐的发现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只能在心里无声的呐喊“妈妈,妈妈,苑心在这里……”泪珠滴滴滚落。 “孩子……醒醒……”感受到加诸在肩膀的力量,视线一点一点的清晰,我终于醒了过来,一张美丽和善的面庞映入眼帘,一个跟我年龄相仿的女子正满脸关切的看着我,可是我并不认识她。 “唔。”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试图坐起来,伸出的手被她攥着,传来暖人的温度…… 可是我的手!定定的看了5秒,身体窜起一股强烈寒意让地挡不住瑟瑟发抖,手!那是我的手吗?尽管它们沾满了污泥,可我还是敢百分百肯定那不是我的,因为……因为那分明就是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才会拥有的小手啊,颤抖着抽回自己的手抚摸我脸颊,颓然的发现那双脏小手的确是我的,而我的思想此刻正停留在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满心恐慌的我急切的想要寻求答案,所以我带着全部的希望,期冀的望着睁眼看到第一个人,或许她能给我一个圆满的解释。 她并没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是把手放在我额头,严格说是这个小孩子的头上,无奈的摇摇头,“可怜的孩子,都烧糊涂了。” 说完,她自顾的抱起“他”瘦小凌弱的身子,这时我才注意到刚才栖身在青灰院墙外的一个旮旯里,越过她的肩膀,我目瞪口呆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我们来到一扇只应该出现在远古时代的朱红漆大门前,她腾出一只手拉开金黄的铜质门环,然后跨过高高的门槛。 映入眼帘是一个硕大的花园,种了许许多多茉莉,栀子等叫得上名儿和叫不上名儿的花草树木。心里万分疑惑,这难道是某个景区吗?可是景区的布置会这么自然,这么富含生活气息吗?看到那些衣袂飘飘,穿梭于廊亭间的匆忙身影,我这才想着要细细打量我恢复意识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 她穿的绝不是现代衣服,具体朝代我看不出来,只是淡蓝色衣裙剪裁得十分贴身得体,袖口宽大,显得雅致而飘逸。头上没有多余的坠饰,只在头顶用一张与衣服同色系的碎花方巾包裹了起来,乌黑的长发垂在背后,偶尔被风吹起一缕从耳后瓢到我脸上,痒痒的。 我们穿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一组青灰色的屋群出现在眼前,再穿绕过无数曲曲折折的回廊,在我即将绕晕的时候,她终于推开一间屋门,把“他”放在了木床上。好吧,现在的他就是我,尽管震惊,尽管不可置信,但他身上所有的感触都原原本本的被我接收到了,所以我并不是个旁观者。既然排除我在做梦的可能(路上我已经悄悄的掐了自己胳膊腿无数遍了),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我的灵魂已经附着到了一个小孩儿身上,而且以一路行来的景观及偶尔擦肩而过的路人判断,这绝不是我原本所处的年代。 难道是我已经重新投胎转世了,而孟婆忘了给我喝孟婆汤,以至于我现在仍清楚的记得董雨轩加诸于我身上的悲恸,或者是我过去的二十几年经历都不过是这个小孩即现在的我的一个梦而已。庄周梦蝶,我也糊涂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最终不是离开了吗,或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祈祷,让我实现了愿望。不管到了哪里,只要永远不要再见到他就好。况且不随遇而安我又能怎么样呢?我连董雨轩的心都留不住,还能改变苍天的意志吗? 救我回来的妇人之后我一直称呼她为安姨,安姨是凌府的管事大妈之一。凌府共有一个男管家,四个管事大妈,管家总领凌府所有内外事务,管事大妈分管凌府日常内务和对外礼仪,内务又有人手调度、膳食、房舍等眼花缭乱的分配。总之各项工作都责任到了个人,可以允许一人身兼数职,却绝不能数人兼管一岗,其精准的组织构架毫不亚于现代社会任何一个庞大的公司体系。而安姨大体说来就是主理厨房与衣禄这一块的,可谓真正的衣食父母。当然这是后来才了解到的。 那天安姨把我抱回来以后就替我找来了府里的驻家郎中,由此可见这家的家势颇丰。任大夫说我这副身子没什么大病,只是疲饿所致,无须做什么治疗,休养一段时间即可。于是也没怎么劳神,喝了几副中药,再躺床上睡了几天也就康复了。 在这几天里我也努力的使自己平静下来了,既然上天赐予我这样一个脱胎换骨的机会,我想我是应该好好的与过去的一切告别了。管他什么董雨轩,管他什么背叛,什么移情别恋,与我无关,通通与我无关。雨轩,让我最后叫你一声老公,我会彻底忘了你的。 新生 安姨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爹爹姓宋,安姨就给了我一个新名字叫隐星,说是这么个美亮亮的孩儿,连星星看见了都得躲起来。星星也好,月亮也罢,我只知道这世上再没有宋苑心了…… 孩子的世界是充满童趣的,可要一个成年人来重复这样枯燥的生活就有些乏味了。在以前没事的时候不是没梦想过有朝一日回到古代来享受这至纯的空气和最原始的自然,现在也算是心想事成了,虽然是以这样一个似我非我的身份,还是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朝代。 刚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什么都新鲜,自然也暗喜了一番,这看看那瞧瞧的,不尽的新奇。可玩过看过以后,劲头一过就觉得没意思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听起来是很美,可真等到每天一抹黑,就必须到床上眼睛骨溜溜的躺着,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时候就抓狂了。 这天,安姨回乡探亲的女儿就要回来了,早就听说过她叫安静,我想总该是个斯斯文文的女孩儿吧,哪知却出人意料的极其活泼好动。 这不,刚进家门就冲到我屋里,像是遇到了知音围着我上蹿下跳的,嘴里还叽里呱啦的问了一大堆问题,丝毫不介意我的爱理不理。 “真好,现在有人陪我玩了,我就不用一个人可怜巴巴的对着布娃娃讲话了。”她说。 我拂额,怕是以后都不会安宁了,真没见过这么话痨的孩子。 “那个,嗯?隐星……对,是隐星。我们去钓鱼好吗,翠湖里好多小鱼哦,每次从那儿经过都能看到那些鱼瞪着大眼睛张着大嘴巴望我。那样子可好玩了,我们去捉些回来养缸里好不好。”屁股还没坐热,她就直嚷着无聊,要怂恿我去钓鱼。 “你自己去吧,我不想钓。”沦落到与小屁孩为伍多少让我有些别扭。 “走嘛,走嘛。在屋里呆久了会傻的。”她不屈不挠的叫着,小孩子就这一点,精神好。 本来是半推半就的跟安静来到湖边,心想卖安姨一个人情好了。不料一挖起蚯蚓来就混然忘我了,原先我就是很喜欢钓鱼的,最初是陪爷爷钓,然后是陪爸爸钓,再后来是……算了,那个人不说也罢www.sxcnw.org。自从参加工作,时间就不是那么充裕了,每次的钓鱼计划都要么因为人为因素要么因为时机给搁浅了。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机会重新畅快的玩过,第一次觉得返老还童挺好。 “哈哈……”每钓起一条鱼,哪怕只是指头大小,都足以让我和安静笑闹一翻,欢呼一阵。 “隐星,你好厉害哦……”安静蹲在一旁数完桶里面的战利品,然后一脸崇拜的看着我。 “呵呵,那是……”小孩的恭维让我很受用,不禁洋洋得意起来,唉,好久都没这么轻松愉快了。 “哇,好大啊,还是条红色的。快抓住快抓住,别让它跑了,我们就给它取个名叫红红吧。”又有一条鱼上钩了,安静老早就丢掉了自己的杆子,专心在一旁做着助理工作,鱼一露水就飞扑过去。 “呵呵,我觉得叫绿绿更好。”我跟安静逗乐。 “都给我闭嘴。”背后传来一声极度不和谐的怒喝。听那声音充满稚气,却也像有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吓得安静手一抖,我们的红红绿绿就摔到了地上,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咚的一声,在我和安静眼睁睁的注目礼下跃回了湖里。 谁啊,我愤愤的插起腰,这是我今天钓到的最大的一条鱼了,正自满的快要膨胀呢。真够气人的,鱼跑了不说,关键是影响心情,我寻着声音望去,想看看是哪个屁孩这么嚣张。 哇!惊叹!好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唇红齿白,明目皓灿的,真想一把将他捞怀里了。 哎,可惜了,现在他似乎把我当成了阶级敌人,看的出来他努力的想使自己看起来狰狞一点,可满脸怒容摆着这张精致的娃娃脸上却显得相当做作甚至有点滑稽。 我忍不住想笑,哼,想吓我,不客气的说,你还真嫩了点。 “隐星……”安静诺诺的靠过来,扯着我的袖子。 “安静啊,你有没有听到哪儿钻出来一只大苍蝇,吵得真让人烦啊?”说完我故意左右张望了两下。完全忽视他的存在。 “你说什么?”他显然被我激怒了,涨红了脸,右手食指精准无比的指着我的鼻子。 “说有苍蝇啊。喂,小屁孩儿,难道都没有人教过你,用手指着别人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吗?”我边说边故作遗憾的摇摇头。 “你,你……”一看就是被宠坏的小孩,这样就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呵呵,我是不是有些太不人道了。 “少爷……”安静瑟瑟的喊了一声,像是提醒我他的身份。我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果然呢,一身紫色的云绸丝缎,发冠玳瑁。这就是传说中的凌府第九代单传——凌亦珣了。 我侧头看看安静,她已经缩在一旁吓得快要落下泪来了,还以为她真胆大包天呢,瞧那出息。不过若我也只是个五岁大的小孩,保不准早就哇哇大哭了,这么想着又暗暗吐了吐舌头。为了保护安静那脆弱幼小的心灵,我只得拉着她一溜烟跑掉了,连忙活了一下午的劳动成果都丢弃了。 小小书童 一路打打闹闹的回到住所,迎面碰到坐于堂中的一陌生男子的目光,他看到我和安静进门,便直直的走了过来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我。真讨厌,我想与他对视却因为身高限制完全不可能,只得把头偏向一边,爱看看吧。 “就这小孩儿吧?看着倒是眉清目秀挺机灵的。”他满含意味的说。 “管家……孩子小还不懂事,怕惹出什么乱子来,还是再让我教养几年吧!”安姨赶紧在身边接话,还向我使眼神让我回里屋去。 知道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骆逸尘骆管家啊,忍不住又偷偷抬眼,不期与他似笑非笑的眼神碰个正着。虽急忙避开了,却也看到了他干净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帅气的面庞,那狡黠闪烁的目光,让我想起包拯身边的公孙策。 “安姐,这你就说错了,做书童可不比其他,要说教养,京城鼎鼎大名的孟老夫子能比你教得差?”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听他的意思这是要编排我去做书童呢。早就知道这地方不是白住的,合计合计书童也还凑合,总比安排我去做苦力好吧。 “可是……”安姨还想说些什么,被管家给打断了。 “好了,安姐姐,我知道你的心思,凌府的人你是了解的,都是些实诚人,谁还能亏待了这个小孩子不成?”他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转身拿了一个桌上的苹果啃起来。 “这倒不是……”安姨很为难,好像有点怕这个比她还年小些的管家,对此安排恨踟蹰却又无计可施。我知道安姨对我很好,她舍不得我离开身边,生怕我受人欺负了。可我也不忍心看她为我急下泪来,于是我故作童真的开口。 “安姨,我可以念书了吗?”哎,还真不习惯,长大了那么多年,都忘记该怎么当小孩儿了。 “是啊”回答我的是骆逸尘,他蹲下身子,摸着我的头,“叔叔带你去个能念书的地方,好不好?只要你乖乖的听话,好好的陪着咱们少爷,叔叔给好多漂亮的衣服,还有好吃的东西。” 心里鄙视了千百遍这种拐骗儿童的行径,可脸上还得挂出既胆怯又渴望的表情,眨巴眨巴着双眼望着他。 “愿意跟叔叔走吗?”他问。 笨重的点点头,心里却想,愿意才怪。 在屋里收拾着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那还都是安姨为我置办的,不过是由着我喜欢全是些比较素净的颜色,本意给我添几朵珠花,被我婉言谢绝了,她一个劲的夸我乖巧懂事。其实我是因为自己心里承受不了,尽管已经很努力地在适应现在的小孩童身份,可是想想扎着两个蝴蝶辫,再别上锒铛作响的珠花,这形象还是……为免头发乱飞,我只从耳际撩起两缕随意的一根丝带绑了了事。 安静坐在床沿百无聊赖的晃悠着双腿。“枫露居很近的,隐星,你一定要经常回来找我玩啊。听到没,要常回来玩,你要老不回来我就叫娘去找你的。” “你干脆跟我一块过去算了。”我建议。 “才不呢,我不喜欢念书。”她撅着个小嘴巴。 “那为什么你自己不去找我玩呢?”还要让自己的娘去帮她找玩伴,也是个娇惯的小姑娘。 “因为……因为……我才不要看到他呢,那么凶!” “谁啊?”哦,我恍然大悟,原来症结在这里,我就奇怪以安静的性格,最近可是寸步不离的粘着我,有好玩的不吵着闹着凑一脚倒是怪了,敢情是怕我美美的小少爷呢。 “好不好嘛,隐星……隐星……好不好啦,我让娘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隐星!”安静看我没答应,索性跳下床扯着我胳膊不停的撒起娇来,忍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怎么都喜欢拿吃的诱惑我,难道我看起来很好吃吗? “好吧,好吧!”再不答应胳膊就快断了,安静虽然不安静,可也不是个讨厌的女孩儿。哄个小女孩玩儿,也算是打发以后寂寂无聊的日子了。 收拾妥当,临跨出屋门时又忍不住回头细细环视了一圈这曾经容纳过我的地方。没想到才短短一个月,就让我对这里产生了浓烈的依恋,如今要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深深体会所谓的侯门深似海,虽说同在一道门内,但再想天天相见,时时嬉闹怕是再不可能了。 “走吧!”骆逸尘派来接我的小厮有些不耐烦的催促,不知道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为人处事怎么就这么一板一眼。 枫露居 在安姨和安静恋恋不舍的注视下,毅然的踏上了去往的路。为了不显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一路上都保持着目不斜视的端正体态,实则却拼命的用余光偷偷的打探着凌府的布局,其幅员辽阔极尽华丽的建筑,让我不能不暗暗精叹其财力的雄厚。 一阵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的穿梭,我们停在了一座青漆大门前,大门顶上赫然写着“枫露居”三个大字,未经烫金的大字就算书法不精如我也可以看出定是出去大家之手,一蹴而就的墨迹牌匾装饰在这个繁华的世界不但不显小气,反而是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气势。 还没进门,我就给了这个院落一个好评,观之其他鸿门大院虽则宏伟庄正有之,但难掩奢华之气,越发衬托此处清丽大方、赏心悦目,静雅的环境很容易就让人如沐微风,心底油然而起一股舒爽之意。我知道越是随性恣意的修饰,越是难把握其精髓,其耗费的心绪自然更多,价值就不言而喻了,正如现代人追崇的复古元素一个道理。 领路人只轻轻一推,门就向两边开了,映入眼帘是一条宽阔的道路,路两旁是一排未经修建,或许是修建了却看不出,反正是很自然的灌木。后面则是随风轻摇的枫林,美妙,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枫露居,没让我失望。 顺着大路一直往前走,穿过尽头是一个大祠堂,绕到后面,是一道斜长的大理石阶梯,在枫林间隐隐的就看到一座简洁明朗的居所。 “前面就是了,我还有事,你就自己过去吧,眼睛放机灵一点,做事勤快点,别乱说话,知道了吗?”那人只是屋群正中最大的一间屋子吩咐道。 “是。” 我看着接我的人被鬼鬼祟祟的拉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门口,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全身上下,没任何纰漏,我挺了挺胸,踏出了华丽丽的枫露居第一步。却不料被横生的不明物给一挡,险些就要摔倒。好一阵忙乱,刚稳住身形正待庆幸,“哗”的一声,冰凉的冷水当头浇来,我就这样懵了似的呆立在门口。 “哈哈,真精彩!”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屋踱了出来,拍着巴掌哈哈大笑,臭小子,你再给我蹦两下试试。 看到那张陶瓷娃娃般精致,却因此刻挂着得意忘形的笑容而显得有些讨厌的脸,我猛然记起我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往头顶一看,果然门框上斜挂着一个大木桶,残留的水正意犹未尽的滴拉着,像是故意嘲弄我似的,在我抬头那瞬间,又一滴水珠好巧不巧的滴进了我的眼眶。胡乱的抹了一把粘附在脸上的头发,此刻我真有骂人的冲动,心里早就啪啪啪的扇了他好几巴掌。不生气不生气,我安慰自己,越生气他越高兴,于是我气定神闲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鄙视他,幼稚! 我的枫露居生活就这样水淋淋的开始了。 说是书童,无非就是凌亦珣的贴身跟班,如果抛开他时不时恶意的捉弄,这倒也是份美差,但是凌亦珣总是变着法子的折腾我,这还不说,连带那一群仆人也总是隔三差五的找我的茬,心里不禁感叹,果然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雄鹰 “哎呀,我的啊!”窗外传来凌亦珣鬼哭狼嚎似的声音,无奈的闭了闭眼,他惊炸炸的嗓子一开,我便知道又要倒霉了。果然…… “宋隐星,你给我出来。”放下刚端在手里的饭碗,认命的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向大门口走去。我这遭的什么罪哦,吃不饱喝不好的,连只鸟多不如。 “你看你干的好事。”凌亦珣看到我就劈头盖脸的冲吼起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那个肇事者——那只色彩斑斓的鹦鹉,此刻它正站在树枝上老神在在的梳理着羽毛。 是了,这就是凌亦珣口中的雄鹰,我忍不住再看了一眼它那瘦不拉几的身子,真想不明白它这条件能跟雄鹰能扯上哪门子的亲戚,取这样一个荒诞的名字。 “说话啊,你对它做什么了,为什么好好的它要跑。”真没面子,我居然被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儿吼得全身一抖。 “我什么也没做。”我正了正身子,理直气壮的与凌亦珣对峙着,“刚才给它喂食的时候还好好的在鸟架上唱歌呢。” “那它为什么早不跑晚不跑,偏偏在你给它喂食后跑了。”一看就是不依不饶的架势。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它早就想跑了,吃饱了正好飞呢。”说实话,我很心烦,鸟跑了跟我有什么必然联系。 “你还说,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对我不满,不敢报复我就虐待我的雄鹰。”继续咆哮。 我不得不佩服这小孩儿丰富的想象力,“扑哧扑哧”雄鹰像是看够了热闹,扑打着翅膀在预飞了。 “你还我的雄鹰,你还我的雄鹰。”凌亦珣闹着要来抓我,笨蛋,不跑都被他吓跑了。 我小声的吼道:“闭嘴,别吵。” 偷偷看了一眼,凌亦珣竟然真的听话闭上了嘴,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雄鹰低头看了我两眼,突地一声冲上高空。 “雄鹰,雄鹰,你还我的雄鹰。”凌亦珣凄惨的喊叫惊动了院子所有的人。 雄鹰像是故意逗我们玩似的,在林间飞飞停停。最后歇在了院中最高的枫树顶上,可能是累了。任我们围在树下,它只一动不动的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快去拿梯子。”有人说,很快一架长长的木梯子架到树下,再往上一点就能够到雄鹰了。 “你,上去给我把雄鹰带下来。”凌亦珣冷冷的看着我。 去就去,我咬咬牙,“上去一点,再上去一点。”我已经爬到了梯子的顶端,眼看就要够着了,雄鹰半眯着眼看见我,扑腾着往上面又跃了一个枝头。我跟它是杠上了,非抓到它不可。我脱离了木梯,攀到树上,可耻的对着一只鸟,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一点一点的靠近它,心提到了嗓子眼,近了近了,说时迟那是快,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手去抓它的腿。 “嘘。”长长地哨声响起,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雄鹰俯冲而下,然后我木讷的看着它乖巧的站在凌亦珣的肩膀上,仍是不紧不慢的梳理着它那眼花缭乱的羽毛,偶尔还抬起头斜瞥我一眼,像是在嘲笑我的受弄,跟他主子此刻的神情如出一辙,果然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我在心里说到。不用再去看了,梯子一早久被人搬走了,我被架空了。 “你就在上面好好玩一会儿吧。”凌亦珣说着,一□笑着的嘴脸簇拥着皇帝般的他离开。 愤怒,极度的愤怒,凌亦珣是个小孩子我原谅他,可恨的是一群大人竟然也狠心把个势单力薄、身心脆弱的小孩子给挂在树上,这是什么人——秋风扫落叶般无情的人。 愤怒过后心里涌起一股不可言喻的悲哀,然后是彻底的绝望。 我就这样吊在树枝上,无人问津,从大中午到夜暮降临,别说放我下来,连个送饭的都没有,难道我的命运就是要结束在这里吗,死有何惧,可这么窝囊实在心有不甘啊。 不知名的虫子在身边扑腾鸣叫着,想起那些动物或冰凉滑腻或毛躁扎人的身体,一阵一阵的反胃,全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了。我只能紧闭双眼搂着枝干,许久许久都没听脚步声,终于抑制不住,细细的啜泣起来。 哭着哭着,我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刮过,且敏感的意识到一个庞大的物体正靠在我后背,层层细汗从额头冒了出来,忘记了要呼吸,我差点就要昏厥过去。 “你没事吧?”耳边有人在问,这不高不低的声响,此刻如天籁般让我愉悦,整个身心都松懈下来,不管怎么样,起码我知道了此刻在我身后的是个人,一放松警惕,身子便瘫软了下来,直接的后果就是狠狠的摔到地上,幸好被一个宽厚的怀抱稳稳的接住了。 我的天神 不敢置信的睁开有些酸涩的双眼,眼前放大的是骆逸尘那张英气的脸,在月光下的这张脸被照得有些清冷,可对此刻的我来说是再亲切不过,他周身散发的温暖让我的冰冻的四肢不再僵硬。像是坚冰融化成了水,我一头扑在他那怀里滔滔不绝的哭了起来。嚎得那个伤心啊,那个委屈,那个源远流长…… 有些奇怪,前世遭情人抛弃,再被流放到这陌生的国度,枫露居上下众人的欺凌,我最多就是隐忍的流泪。这次不过也是常规的恶作剧罢了,我却在并不是太熟悉的骆逸尘怀里摧枯拉朽的哭了出来,像是要宣泄掉一直以来的委屈与无助。 不知道哭了多久,已经声嘶力竭了我才安静下来,此刻我坐在骆逸尘暖和柔软的床榻上,他不带一丝温情的用袖口抹掉我脸上残存的眼泪。然后开口“我送你回去。” “不。”我扯着他来不及撤回的衣袖,祈求的望着让,因为刚哭过,声音显得细弱可怜,见我异常坚定的摇头,他塞给我一盘糕点,无奈的叹息着转身离开,再回来时手上端着一盆冒着气的热水。他拿起毛巾沾了些水润湿了,细致地替我擦手擦脸,然后把我的双脚放水里捂热后甩到床上,故作严肃的说:就留你一晚,明天就给我回枫林。嗯,我开心的点头,怕他反悔似的赶紧钻进被窝。 被子很暖和,听着骆逸尘均匀的呼吸,我不知道哪拿的勇气,悄悄地靠过去,紧紧地搂住骆逸尘,手太短了根本环不住他的腰身,最多算是半趴在他背上。他迷迷糊糊的抗议说:“小家伙,睡觉老实点。” 我则笑得很无邪,透过厚厚的背,我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这一夜睡得无比香甜。 “这小子,睡相真差!”骆逸尘边抱怨边把整个趴在他身上的我掀到一边,我的嘴角就忍不住要露出一丝笑来。 “还睡。”骆逸尘发现我在装睡,便伸手挠我咯吱窝。呵呵,我笑着一骨碌爬起来。 回枫林的路上,第一次哼起了这里的小曲儿,凌亦珣,你就等着吧,看我怎么制你。刚爬上阶梯就迎上了凌亦珣那张风雨欲来花满楼的俏脸。 化敌 “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在担心我啊,呵呵,我就知道少爷最好了。” 凌亦珣没料到我不但不反驳,还言笑晏晏,一时间有些错愕,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尴尬,越是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谁担心你啊,想得真美,我是怕你又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坏事。”话虽不是好话,可此刻心情好,花是美的,风是香的,他嘛,顶多就是个闹别扭的孩子。 究其根本,不就是上次跟安静在池塘边让他吃了瘪吗?现在才想通亏我一个活了二十几年的人却要一本正经的跟个小孩置气,还让自己日子不好过了那么久,想起来真汗颜。不就是哄人吗,想当初,我可是经常跟当幼师的朋友混的,哄小孩儿还不就小菜一碟。 “你怎么不说话。”看他要发飙,不知道又该诬陷我些什么,我感觉凑了上去。故意神秘兮兮的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向凌亦珣招手,他怀疑的看着我,但最终还是把耳朵附了过来。 “我跟你说哦,我昨天看到一个好可怕好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凌亦珣受我影响,不自觉地压低了嗓子。 暗笑自己嗅着凌亦珣身上那股奶香尽然走神,我继续编道:“一个会吃人的大怪兽哦。”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啊。”凌亦珣果然倒吸一口气。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身子有这么大,眼睛有这么大。”我伸出手瞎比划着,“还一直发出呜哇呜哇的叫声。” “我才不信。”凌亦珣直起身子,故作镇静。 “你敢不敢晚上跟我去看看。”边说边观察他的神色“哎,算了,还是不要了,免得你被吓哭了,怪兽可是最喜欢吃爱哭的小孩儿的。” “谁说我怕了,去就去。”果然他好强心作祟,一口应承下来。 小孩子跟大人通病就是好奇又经不起激将法,不同的是小孩子认识有限,会对陌生的东西有更多的探知欲望,也因为无知,有时候胆子反而比大人的大。比如小时候总喜欢玩那些花花绿绿的虫子,只会觉得漂亮,并没想过它长得多恶心,或是带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毒素,反倒是长大后有了这种种顾及,再不敢碰了。 这一整天,我看凌亦珣上课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小孩儿啊,果然都是贪玩的。一到晚上他便急急的把我拉了出来,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凌亦珣偷偷摸摸的潜到树林寻找那并不存在的怪兽。其实很多时候,恐惧更多来自于心理,就像看恐怖电影一样,我们往往是在一阵诡异的音乐和悬疑的镜头拼接中,达到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等迷雾最终拨开,却是什么也没有。 此刻,我要带凌亦珣寻找的就是这胆战心惊的刺激过程,我要做的就是营造气氛。所以,我尽量屏住呼吸,眼睛四处逡巡,脚下小心翼翼的不踏出一点声响,凌亦珣紧紧的跟在我后面。选了处最茂密的树丛蹲下,我指着冒着雾气的湖心告诉亦珣,怪兽昨天就是跳那里面去了,这肯定是它在呼气。凌亦珣没有说话,我侧眼看见他的小手握得紧紧的,转头偷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左看又看,终于找到了那东西,我拉着凌亦珣的手尖叫起来:“看,它的眼睛,它发现我们了。” 两人慌不择路的狂奔起来,惊起林中栖息的夜鸟。等跑出林子,看到了远处扑闪的灯火才停下了,我们站在林边喘着粗气,然后四目相视狂笑不止。 至此,凌亦珣基本搞定,因为小孩子也有义气的概念,共同经历过危险,便自然而然的有了一种盟友的心里暗示。长舒一口气,以为可以消停一会儿了,没成想我是大错特错了。 凌亦珣不再恶意刁难我,却成了另一个安静,像个跟班没日没夜的缠着我。钓鱼,打弹弓,捣鸟窝,斗蛐蛐……没完没了,虽然也有那么些趣味,可是,可是我毕竟是大人唉。 相对而言,我还是更愿意到骆逸尘那里去,他住的地方没有刻意取名,只因处在凌府的西北角落,便随意的称呼为西屋。 西屋硕大的院子里只有四间房,很简易的布局,正中一间空着,只在墙上挂了些字画,门是常年敞开的,权当做门厅了,左边一间与卧室相连,用布帘隔开(我记得帘子总是吊起来,没有放下过),外头会客兼书房用,靠里一间摆着简单的起居卧具,门厅右边那间就不知道做什么用途的,多半只是堆放了些杂物吧。按说骆逸尘是管家兼账房,本应该配备一个丫鬟的,可能这就是给丫鬟准备的吧,如今他就一个人在这院子里,自然就闲置下来了。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便只剩一片梨树林。骆逸尘一身雪白的在花林间穿梭,剑锋让人眼花缭乱,倏忽间就不见了人影。 “又来偷看我练剑。”须臾声音在背后响起。 “谁说我偷看啊,我是光明正大的看。”已经习惯了的我把骆逸尘手中的剑接过来,递上一杯刚泡开的新茶。 “你啊,叫你陪少爷好好念书,偏定不下心来,三天两头的往我这儿跑,这么多年你可是看出点门道出来没?” “当然看出来了啊,你剑舞得很漂亮。” 头上一个爆粟,“就你嘴贫,我那是武功,能用漂亮来形容吗?” “真的很漂亮嘛。”我嘟哝着,每次看着骆逸尘忘我的飞旋挥洒着长剑,我都觉得是一种的享受,特别是春暖花开时,那白衣飘飘,花灵伴舞的情境美轮美奂,几欲让人窒息。 十多年下来,他早就练得一副气定神闲,宠辱不惊的样子,放佛一切尽在掌握中,让人不知不觉就折服于他的强大气场,却又没有一丝盛气凌人的压迫感。看到他,有的只是舒心与惬意,正如他的名字般。他本是脱离俗世之外的人,只是有些想不通他怎么会出现在凌府,并且做了管家。 “隐星。”凌亦珣正处于变声期,急迫的声音略带沙哑,转头看见他匆忙的跑了过来。呵呵,果然是十七八的小伙子了,一贯酷爱的紫色衣服让他由内而外散发出与生俱来的贵气。 “说你们是连体娃娃,还真一点没错。”骆逸尘笑着摇头,放下手中的茶杯。 “骆大哥。”凌亦珣跑过来在我身旁站点,和煦的笑着跟骆逸尘打招呼,他一向称骆逸尘为骆大哥,而不是管家或是其他什么。我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和那随着年龄日益性感的薄唇,不管是高兴还是生气的时候就抿在了一起,心想果然是个优质胚子,斯文俊秀的脸蛋怕是多少女人都要自惭形秽嫉妒不已。 骆逸尘轻笑着点头示意,了然的端起长剑回屋了。 “说吧,什么事?”看着那张却阴魂不散却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脸,我有些泄气,怎么这么多年来对他就是没有抵抗力呢。 “嗯……夫子叫我找你回去,他说你的作业没完成好。”凌亦珣支吾着。 “得了吧,夫子才不管我学得怎么样呢,肯定是你自己学着无聊,非要拉我一个垫底的吧。”我不客气的揭穿他拙劣的谎言。 呵呵,凌亦珣干笑,看吧,就知道是这样。 我对这个时代的诗啊词的喜欢归喜欢,可实在没有天赋,于是我的作用也就显现出来了,那就是用我的愚钝随时随地衬托出凌亦珣的天资聪颖,看我多具有牺牲精神。 刚开始还是有些不平衡的,想我一个堂堂大学生,怎么能让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给比下去了呢,可随着年月的增长,凌亦珣不但个子比我高了很多,才智也胜我一筹,被超越成了习惯,时间一久也就不在乎那么多了,心里安慰自己尽管活了三四十年,可我的人生轨迹也只是在重复啊,最多也就有着二十出头的智慧,再说不是没人知道吗? 贪玩 “哎~你不是说夫子找我吗?”我叫住凌亦珣,他拉我跑向的明明是通往大门的路。 “夫子说不急,我们先去给奶奶买点补品吧,我看他最近气色不好。”我彻底无语了,总是找这么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凌府人参鹿茸还少吗? 累死了,被凌亦珣拉着在市集上撞来撞去,骨头都快挤碎了,真不明白一个大男人(就算不是,也快了)怎么这么喜欢干女孩子家的事情。 “我说大少爷,你没事看这些玩意干嘛?”我夺过凌亦珣手中的簪花把玩着,眼光倒还不错嘛。“想送给哪家姑娘啊?”我戏谑的问,期待从他脸上看出些羞涩来。 “没有,就觉得好看罢了。”他一脸的淡然。 “好看就买下嘛,以后送给心上人。”我八婆的撺掇,想想凌亦珣也是豆蔻年华,马上情窦初开的时候了。 “给你,好不好?”他猛的凑过来。 明知道他故意丑我的,我仍是条件反射的跳得好远,“去去去,我又没病。”真是的,本来想逗他玩的,结果自己被臊得满脸红。 逛了一天,好不容易等凌亦珣尽兴了我才回到我自己的屋子,艰难的捶着我那可怜的背,一步一步的向我的房间挪去,此刻我真想念我那软软的床啊。有人!一推开屋门我便机警的察觉到了,这熟悉的脂粉香第一时间久让我联想到一张脸,于是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如饿狼般扑到了床上,“小美人,来,让爷亲亲。”我垂涎着一张脸调戏着。 安静睁开睡眼惺忪的脸,看样子在我这床上都梦游了一回了,她看见是我不但不闪开,还一反常态的贴了过来。含羞带怯的眨巴着大眼睛,嘴里吐气若兰,用酥得人骨头发软的腔调叫道:“隐星哥哥”,那风骚的神态媚得我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你吃药了今天?”我猛拍着胳膊,抵挡周身的寒意。 “隐星哥哥,来嘛!让人家亲一个嘛。”安静越发不怀好意的黏过来,眼看着嘴就要贴到我脸上。 “啊!”我一声惨叫,生怕初吻就这么没了。 安静双手抱胸,一脸得意的笑着看我,“叫你捉弄我,看谁怕谁?” “怕,怕你我就不是宋隐星。”我不服气今天竟然败在了这小妮子手里,翻身把她压在床上,拼命的挠着她的痒痒,惹得她尖叫不已又娇笑连连。 “你们在干什么?”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只是凌亦珣脸色青黑的出现在门口,这是唱的哪一出?不是说回去休息了吗,怎么又风风火火的闯我屋子来了,看他脸臭的,难不成我和安静嬉笑惊扰到隔了一个院落的他了?我坐在安静身上都忘了起身,两人就这样呆愣愣的望着凌亦珣愤愤的跑开。 “哈哈……”安静突然爆发似的狂笑起来。 “你笑什么。”已经一头雾水的我更加莫名其妙。 “我们家少爷吃醋了,呵呵。”安静一脸坏笑。 “瞎说什么呢!”我嘴里斥责着安静,不过经安静这么一说,再想想凌亦珣刚才的样子,还真有点像呢,不由的自己也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林美人 一天没看到凌亦珣的影子,还真是小孩儿脾性呢,把我就当成他的私有物品了,和安静逗乐一番他就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娃娃般不乐意了。赌气就赌气吧,我求之不得可以单独与骆逸尘相处了一天。直到快晚上了回到枫露居仍未见凌亦珣这才觉得有些奇怪,我随便抓住一个人问道:“少爷呢?” “你不知道吗,老夫人娘家侄子夫妇过世了,独独留下一个女儿。老夫人念其年幼可怜没人照拂,专程叫人从清州接了过来。这不,今天刚到的,少爷陪了一天了,想必这会儿还在摆宴为表小姐洗尘吧。”包打听周八问一答三,生怕埋没了自己的能耐。 “哦,知道了。”看来没我什么事,我极其没兴致的答了声。显然这心不在焉的态度让周八觉得很没劲,他瘪了瘪嘴,悻悻的走开了。 回到屋里往榻上一躺,心里又有些好奇的想着这表小姐会是怎样一个人。 “隐星,隐星……”迷迷糊糊中有人敲门。 “来了来了……”门都快被这位大爷敲坏了,我赶紧起身,随意的披件衣服就去开门,果然看见是凌亦珣,此刻他正兴高采烈的站在那里,也不等我招呼,门一开就径直钻了进来。“隐星,你一天去哪儿了,都没看到今天府上来的小表妹吧,那才真叫个貌美如花啊……”坐在凳子上,自顾自的端起水就猛灌,没点大少爷的端庄。 “知道知道。”我很没好气的回到,心里有些蔑视这家伙的行为,没见过美女啊,瞧那兴奋劲,“大半夜的,你就来说这个?” “你别说,真是娇滴滴水般的人儿,隐星,明天我带你看看可好?”凌亦珣双眼发光,脸上仰45度作回味状,全然没听出我的不耐烦。 “有什么好看的。”我打个大大的哈欠,“我要睡了,少爷若没什么要紧的事就请早些歇息吧,小的明天再去伺候你。”说着,毫不客气的把凌亦珣拉了起来,半拽着推出了门外。 “隐星……” “别吵,我要睡了。” “哦,那你睡吧。”我听见凌亦珣离开的脚步声,还是没改掉儿时的习惯,什么古怪稀奇都第一时间想到我,包括人也一样,可是少爷你知道吗,很多人不是你喜欢别人也喜欢的,而且我突然想到最好谁都别喜欢同一个人。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等我给表小姐请安,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儿就自己登门造访了。如往常一般,清早起床后就前往枫露居的大厅,也算是例行会议吧。一路上就听到来回穿梭的人都在议论着一个共同的——林家表小姐。 远远的,隔着长长地回廊和林子就听见从正厅就传来好一阵欢声笑语。凌府几时这般喧腾过,想来这位林小姐必然非同凡响,我不禁也急切的想要一睹芳容。 等到我出现在门口,枫露居的上下人等基本到齐了,全部围成一圈站着。回头看见我,众人很自然的为我让出一条道来,而且全部拿出骄傲无比的眼光望着我,神气得像是即将展览的是他们家的传家宝。 “这位想必就是宋隐星,宋公子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轻盈的嗓音响起,飘渺如风,不可捉摸。之后一个曼妙丽影伴着一缕幽香缭缭升起。 “小的不敢当,小姐直唤我名字就可以了。”我赶紧打了个揖,趁着回话的当儿匆匆的打量了一翻眼前这位如传说般的人物。的确称得上国色天香,不愧是来自清州的女子,天生就带着一股水一样轻柔细腻的气质。 “我对隐星可是早有耳闻,今日有幸一见果然是知书达理,一派斯文相,怪不得表哥总是三句不离你。”林姗姗笑眯眯的说道。 “是吗?林小姐过奖了,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书童而已。”我自然也呵呵的笑着客套一番。 “姗姗只在这里呆了一刻,就喜欢上这里了。我真是羡慕表哥啊,若我身边也有像枫露居这般幽默,风趣,又和善可亲的哥哥,姐姐,伯伯,婶婶们那该多好啊。”只一句话,乐得屋里老少都合不拢嘴,我却不经意的冷笑,有这么夸张嘛,哪儿的人不都一样良莠不齐的。 不是故意 “隐星,我听说有个好去处。”几天没露面,我还以为人间蒸发了的凌亦珣突然又石破天惊的出现在我屋里。 “什么好去处啊?”昨晚没睡好,我歪在桌边有些没精打采的。 “你肯定没见过。听说城西发现了一汪泉眼,喷出来的水竟是热的,更传言此水有美容焕肤的功效,包治百病,总之神奇极了,城里好多人都慕名而去呢。” “温泉?”我从桌子上弹了起来,到这里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玩意儿。 “咦,你怎么知道?肯定是听府里其他人说的吧,那我就不多说了,你赶紧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就动身。” “这么急啊?”我的兴致仍然不高,温泉对我来说还不是多惊奇,再说又不会突然消失了,有必要这么急吗。 “是急了一点,我也是刚才奶奶吩咐的,说是林表妹来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好好出去玩过,这不,一听说这稀奇,便叫我带林表妹去瞧瞧。我想到你肯定是爱这热闹的,特意过来叫你的,表妹他们这会儿该在大门口等着了。” “鸳鸯浴,嘿嘿!少爷艳福不浅哦!”我一脸坏笑的对着凌亦珣挤眉弄眼 “想什么呢,你脑子里就没点好东西。”凌亦珣赏了我一个爆粟,进而解释道:“泉水是被引进室内的,用隔间隔开了。” “哦,挺有商业头脑的嘛,不过我现在还有点事,还是不去了。”这古代的温泉是对我也不是没有诱惑,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一群人蜂拥着林姗姗的场景,又完全没有了兴致,一向就不喜欢捧那个场,还不如躺我软软的床上休息半天,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我边说边已经倒在了床上。 “你能有什么事啊啊,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忸怩起来了,叫你洗个澡,又不是要你的命。”很显然我扫了凌亦珣的兴,我枕着胳膊偷眼望见凌亦珣那张拉长的脸。 “好啦好啦,怕你了。”僵持了半天,鲤鱼打挺的跃起来,我就不喜欢看他露出这种我欠他多少钱似的表情。果然凌亦珣又笑开来了,真是这么大个人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一到郊区,我就忍不住要发出不虚此行的感叹,虽然出凌府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但以往多在集市徘徊,偶尔看到了也是寻常山间野色,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好稀罕的,今天才总算了解了何为山外有山。不知道是我们穿过了云烟,还是云烟穿过了我们,虽则云烟缭绕,视野却犹如明镜般清晰,那微微波动的碧水,融绿的山峰,有如梦幻,以往在电视中看到这样的风景,总自然地想到那是电脑特技,现在亲眼所见,不得不相信世间真的存在这样的仙境。 “看傻了吧。”凌亦珣推了我一把,我才发现刚才盯着瞧的水潭边嬉戏的并非仙子仙女,而是确有其人。是啊,任谁到了这天外之所也得受感染,所以民风封闭如此朝,能这般纵情不避嫌也是情有可原的,真可惜骆一程没有一起来,要不然以他神祗般的气韵在这里该魅惑多少人。 本想多享受一会儿这纯美的大自然,凌亦珣不耐烦的再三催促,我才巡了大部队进到一排木房子里,果然是一格一格隔开的小间,但进去却别有洞天,迎面墙上悬挂了一幅巨大的山水图,细看那山水却是流动的,原来房间是三面环绕的半封闭设计,那哪是画,分明就是流动的山水。我们处于山崖边,坐躺在池里可以对外面的景致一览无余,而正对处却是悬崖峭壁,飞瀑峡谷,没有任何一个立足点可以看见里面,果然设计得巧妙。 感叹了一番,我便宽衣解带沉入水里,温和的水精灵从我的张开的毛孔钻了进去,顿时通体舒畅。想了想,最终把那长期束缚我的宽布条一起解开了,前所未有的轻松,索性把发带也散开,仰躺着把头伸出屋外,感受着山间怡人的清风,这就是飘飘欲仙的感觉吧。 “隐星,隐星……”迷迷糊糊中凌亦珣的声音传来,有一阵子我都分不清这是不是在梦里,直到身上徐徐传来温度才让我忆起此时身处何地,我竟然睡着了。 揉了揉眼睛,看见凌亦珣凌散着头发闯了进来,身上只披了件亵衣,“鬼叫什么啊。”我有些不高兴被吵醒。 “你!”凌亦珣目瞪口呆的指着我,我还回头一看,心想没什么啊,难道他房间的设计跟我不一样,所以才这么惊奇。等等…… “啊。”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惊慌的沉进水里,可是这清澈见底的水连花洒都省了,能挡住什么呀,凌亦珣受惊过度,还在不停的叫着,拜托,被看光的是我,他嚎个什么啊。手忙脚乱的寻找着遮蔽物,可衣服全都在进门的凌亦珣那边,“该死的,你都不会转身的啊。”我气急败坏的朝双目圆瞪的凌亦珣吼道,他这才像神志清醒了,连忙背转过身去。 咚咚咚……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少爷,你没事吧。”不知道哪个好事之徒跑这么快,要让他闯进来我就不要活了,也顾不上衣衫不整,我就扑过去捂住凌亦珣的嘴。“少爷不在这里,你到隔壁去看看。”来人果然叫嚷着走开了。 “星儿,我……” “好了,出去,出去。”我不想看到他,也怕那人一会儿找不到凌亦珣又寻了过来。 “我不是故意的。”临出门前凌亦珣说。 没有秘密 好吧,这事早晚得穿帮,而且我也没故意要男扮女装,是他们当初看我的装扮自己就这么认为了,我只是乐得将错就错而已。 正在犹豫应不应该或者是怎么才能顺理成章的恢复女儿身,现在好了,不用自己烦恼了。我极其郁闷的哀嚎着。 所谓恢复女儿身,无非就是把绑在一块的辫子多分几个出来,蓝灰粗布衫换成淡绿纱布裙,本是再普通不过,可走到哪里每个人都用讶异的目光盯着我,好像我是个新奇的物种,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你这孩子,怎么骗了大家这么久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惊动了老夫人亲自过问,我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 “老夫人,对不起,请原谅星儿欺上罔下。”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实在不习惯称自己为奴婢,姑且就叫自己星儿吧,幸好凌府在这里繁文缛节上不是很讲究。 “星儿一出生,便有算命先生断定星儿命盘羸弱,在15岁前都需做男儿养,方能捡回一条小命。五岁那年家遭变故,父母不知去向,星儿受寒忘却了许多前事,唯独这件关乎性命的事是不敢忘的。本指望着年限一到就向老夫人告罪,一则星儿身性懦弱不敢说,又幸得凌老太太如此眷顾,实在是没有颜面说出此等欺骗之事……”我掩面而泣。 老夫人劝导:“罢了罢了,也不是多了不得的事情,你跟珣儿这么多年了,珣儿的秉性意趣你都较常人了解些。且还是呆在枫露居吧,当个少爷的贴身丫鬟,好生照顾着就是了。” “谢老夫人!” “隐星,我以后叫你星儿吧?”凌亦珣捧着书,可我知道他的眼睛却不时打量着我。 “星儿隐星不都是我?”我漫不经心的扫着桌上的灰尘,当丫头真不好,要做自己讨厌的家务。 “好吧,那我以后就叫你星儿。”凌亦珣自顾自的说,等一会儿又问。 “星儿你怎么就突然变成女的了呢?” “不是突然变,我本来就是女的好不好?”这笨蛋,这么多天了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可之前十几年跟我在一起的是男隐星啊,为什么我就没发现啊。” “都说了是因为你笨嘛。”无语了。 “哦——喂,你说谁笨啊?”凌亦珣把书抬起来,像以往一样要敲我的头。 “亦珣哥哥!”林姗姗远远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我们,她那声亦珣哥哥让我想起了华筝,没事学什么黄蓉嘛,算了,我承认是自己心眼小,反正我就是不喜欢这个人见人爱的林妹妹。 只见林姗姗一步三摇的摇了进来。当然,我说的是她的金步摇。 “亦珣哥哥,你都好久没去看姗姗了。”林姗姗一走过来就向凌亦珣撒娇道。这倒也是,从温泉回来,凌亦珣便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缠着我问这问那,这一来倒的确是把她给疏忽了。 “表妹啊,你来的真巧,我正想着叫你出去逛逛呢。” “是不是啊,看来我们是心有灵犀了。”林姗姗乐得咯咯笑个不停。 “星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啊?”凌亦珣问。 “不去。”我想都没想一口回绝,看来我还是没有当丫鬟的自知啊。 “表哥,既然隐星不想出去你就别勉强了嘛,我们不过是随便走走。”我知道林姗姗不想多个碍事的,难道我就想吗,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当电灯泡,而偏偏这个电灯泡又是非当不可的,想着就憋屈。 偏偏看着凌亦珣那张立刻臭得不得了的脸,我还得装出一副贱笑:“不勉强,不勉强,能伺候少爷是星儿的荣幸呢,高兴还不及,我是怕影响了少爷和小姐的兴致。” 礼物 凌亦珣从鼻子里面冷哼一声,扶着软弱无力的林姗姗出门了,万般不愿意,我也得急急的跟了出去。 看着前面两人走走看看,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我真感觉自己的多余,尤其是想起凌亦珣临出门前的那句“我只是在委婉的告知你,并不是真的在征询你的意见。”语气少有的刻薄,而旁边林姗姗那张笑得异常灿烂的脸也是分外刺眼。 不用他提醒,我也知道这里根本没有我说话的分,我不怨他,我只是恨上天的作弄,为什么要天远地远,千年万年的带我到这里,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难道我人生的价值就只在这里吗?虽然碰到了骆逸尘,尽管不愿面对,可他多半也只是当我个妹妹,甚至是小孩子来看的吧,像我兴奋又忐忑的穿着女装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除了刚开始的惊讶,就再没有其他的表情了。 “星儿,在想什么呢?” 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赶上了他们两人,本来一直有意识的离着他们一定的距离的,刚才只顾着想自己的事了,他们停在了一个小摊前都没发现。 “这个给你。”我看见凌亦珣手里拿着一根石榴石簪子,一朵精致的桃花,掉个小小的像露珠一样晶莹的坠子,石榴石色泽匀称,质地透明,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红光。愣了半晌,我欲伸手接过簪子,却被林姗姗横空抢了过去。“好漂亮的簪子啊!”她夸耀着,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姑娘若喜欢的话,小人这里正好还有一支。本来是李家小姐预定了的,看小姐这么识物,而且长得这么漂亮,就给小姐吧。”商贩察言观色,马上谄媚的说道。 “真的吗?”林姗姗听店家如此说,即满脸期待的望着凌亦珣。 “既然这样,你把另一支也拿出来吧。”凌亦珣又掏出一锭银子扔过去,商贩喜滋滋的接住了。 “等等。”我把银子从商贩手里拿了回来:“少爷,不用了,这花色不适合我,你送给表小姐就可以了。”实际上凌亦珣眼光很好,可我讨厌跟别人拥有同样的东西。 “是吗,那你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喜欢的,自己挑一个。”凌亦珣看着我的眼睛,像是有些过意不去,讨好的跟我说道。 “多谢少爷,星儿一向戴不惯这些东西。”说完,我率先离开了小摊,凌亦珣的殷勤没得个好,尴尬的站在那里。 “表哥,你还是把这给隐星吧,我只是觉得它很漂亮,隐星带着正好合适。”身后林姗姗感受到了我们之间不和谐的气氛,善解人意的充当和事老。 “算了,其实我也觉得姗姗戴着更好看呢,来,表哥给你插上。”凌亦珣故意大声的说道,听着两人打情骂俏,我只在心里说了声肉麻,更加快了步伐。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难得的是骆逸尘竟然破天荒的主动搭理我。见我坐了半天没说话,他又问道:“谁欺负咱们家隐星了啊?嘴巴嘟得这么高。” 一听他这话,我就扑哧一声笑出来了,还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嘴巴,我哪有啊 ,明明在瞎说,被他一逗倒把所有不快都给忘了。 好不容易遇到骆逸尘心情好,我便想捉弄他一番。 “骆大哥,你说星儿漂不漂亮啊?”见他良久没的反应,我又耷拉下一张脸来,装出万般委屈的样子。“我就知道,骆大哥跟其他人一样都认为星儿很丑。呜呜……”用袖子掩住脸装作擦眼泪。 “谁说星儿丑了,星儿一点都不丑,星儿可漂亮了。”骆逸尘没料到我会哭了起来,慌张得一下子说了好几句话。 “真的吗?”我露出一个眼睛望向骆逸尘,只见他坚定的点着头,“当然啊,骆大哥几时骗过人啊。” “你明明就是骗我的。”我又伤心地把头埋在膝盖。 “我没有骗你,星儿真的很好看,而且还是最漂亮的。” “真的?”我满脸欣喜与期待的望着骆逸尘。 “嗯。”他在我的热切注视下显得很不自在,借着抚摸着身上的剑,把头偏下了一边。 “呜呜……,我就知道你在骗我。”我嘴角偷笑,越发伤心的说着。 “没有啊,我说真的。”言辞很诚恳,可说这话的时候他仍然只是专注的看着自己的剑,这个呆瓜,还是以前那个笑得贼兮兮的骆逸尘可爱。 “那你怎么都不愿意看我。”我把他的头掰过来面对着我,也不记得遮掩一下我干燥的脸颊了。不过他也没发现这些,在我的直视下眼神有些闪躲,无奈我的手死死的固定着他的头,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脸上。 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对视着,原来只是逗弄他玩的,没想到看着看着,就深深的沉沦下去,他的眼底有一汪碧波荡漾的湖水,那么柔,那么青,碧波上偶尔还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他的眼睛就是个巨大的漩涡一点一滴的把我吸进去,直到吞噬掉我整个身心。然后鬼使神差的,我亲了他,等我神志清醒时,我的嘴唇已经贴到了他软软的唇上,那唇瓣温润触感,让我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吃干抹尽算了,因为他一直就那样瞪大眼睛傻望着我,直到我离开他的唇边都没有任何反应。 惊喜 尽管有些意外,有些冲动。但我不后悔这般大胆的举措。也许早就想这样了吧,自从他将我从树上解救下来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渴望有这样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犹记得靠在他身旁入睡的那晚,心里从没有过的安心,睡得很香很甜。在我心中他就是那颗顶天立地的大树,伸出强有力的枝干,庇佑着我小小的身子,只要感觉到他的气息,闭着眼也不会觉得有任何可怕的东西能威胁到我。 后来,我喜欢有事没事的就往他这里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看着他在林间旋动舞剑的身影,然后在他冒着薄汗走近的时候,接过他手里的剑,再递给他一杯温度适中的茶水。然后看着他微微的一笑便觉得心满意足了。他不知道,为了不让水太烫或是太凉,期间我总是要不停地换水调水,直到送到他手里为止。 早就习惯了这些动作,还没去想过做这些的动机是什么,直到刚才靠近他的瞬间,真切的呼吸着他的气息,我终于觉悟,我一直想要的是紧紧搂抱住他伟岸的身躯。 “星儿.。”他终于轻轻的清了一下嗓子,却仍是沙哑的开口。 他会说什么?说他也喜欢我,说他已经有爱的人了,更可能的是像老夫子一样板着脸训斥我别胡闹,这是不对的。不管怎么样,我都没有勇气去验证了,在他没来得及用手抓住我之前,像只受惊的兔子逃窜而出。 一路上心都在蹦蹦的跳着,脸颊耳根发着烫,我真不敢相信刚才那个人就是我,他会怎么想我呢,以这个时代的观点,他会不会也觉得我行为不检点。我以后又该怎么面对他呢? 心事重重的推开门,正对门处的背影,尽管知道不可能是他,仍是按捺不住的一阵心悸。 “星儿,你回来了啊。”凌亦珣那张满含笑意的脸,早在我意料之中,却还是在心里升起一抹淡淡的失望。 “怎么,还在生气啊?”凌亦珣犀利的眼睛没有错过我眼里片刻的闪烁。 “没有啊,你做什么让我生气的事了吗?”此刻我的心情极好,笑颜如花的望着凌亦珣,他小心了探察了一番,见我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伪装的痕迹,便断定我是不介意下午的事了,这才咧嘴一笑,脸上露出了松一口气的样子,我看他如释重负既觉得好笑又有些过意不去,心想他也够委屈的,当个主子,倒要看下人的脸色。心下不安,就越发的对他和善起来,“少爷找星儿可有什么事吗?其实大可不必亲自过来嘛,随便差人招呼一声,星儿自是随叫随到的。” “算了吧你。”凌亦珣随性的在我脸上掐了一把,“此刻不知道是哪儿得了便宜这么说,若真到那时指不定又要埋怨我这少爷摆谱,一耍脾气又该让我不好过了。” “我哪敢让少爷不好过啊。”我呵呵乐着,悄悄的吐了吐舌头。 “这个给你的,不准再说不要了。”凌亦珣在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我,我层层展开,一看也是个精巧的簪子。不过是翠绿色的碧玺,样式比较简单,只几颗散碎的珠子串在一起,细看竟然是一颗颗的小星星,淡雅大方,看其精巧的工艺便知价格不菲,却又没有丝毫丝毫张扬奢华之意。平白无故收受凌亦珣的馈赠,心里未免有些受宠若惊。 凌亦珣像是未卜先知的用眼神阻断我想要说的话,只是让我告诉他喜欢吗? 我说喜欢,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感动,这应该是我在这里正式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吧。 凌亦珣站我身后要帮我戴起来,现在的身份反而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亲昵,我赶紧把簪子从凌亦珣手里抢了过来,自己别在头上。这才想起凌亦珣来了半天都还站着,连忙招呼着坐下,拿起个茶杯涮了涮给他沏茶。 沉醉 “星儿,我要去梦川一趟。”专心的挑拣着茶叶,凌亦珣这么一说我才抬起头看他。 “去那么远啊。”我随意的附和。 “你啊,总是这么吝啬,对自家少爷都从来舍不得关心一下。”凌亦珣有些泄气的说道。 “我这叫本分,不该问的就不问,该知道的你自然会告诉我。” “是啊,是啊,可是你这分寸也掌握得太过了。”凌亦珣不满的嘟囔,却还是告诉我说:“梦川的生意出了点问题,奶奶让我去看一下。” “你一个人去吗?”以往此类事情,都是由骆逸尘前世打理的。 “嗯。” 我忍不住仔细的打量起眼前的凌亦珣来,果然已经从一个有些任性有些轻狂的小孩儿长成了高峻挺拔的少年,那张精致的脸经过年月的雕饰,一如往昔的让人惊叹,却早脱去了稚气,变得棱角分明起来,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散发出的是饱满的自信与睿智。也是该他独当一面的时候了,凌府的生意五湖四海,作为凌府的唯一接班人,这些担子注定了要由他来担。今天才突然注意到这些,这不经意的转变很是让我感叹,时光真是奇妙的东西,它带走了很多,也塑造成就了很多,而我是否还是原来的我呢? 我相信以凌亦珣的才能,定能不负众望,只是有些习惯性的为他担心,就叮嘱道:“既然是你一个人外出,万事都得小心些才行。我听人说起过梦川温度总是要比这边低许多,现在已属深秋,料想应该很冷了,我会帮你多备些衣物,你自己记着多穿一点。吃的方面,食物应该跟这里没什么差异,不过你的嘴巴一向都很刁钻,在外面的话就别那么挑剔了,入乡随俗吧。住的也只能将就一点,还有……”说到“衣食住行”中的“行”时,我抬眼看见凌亦珣没答话只在一旁低着头闷闷地笑,这才发现此刻的我跟个絮叨的老妈子似的,凌亦珣对我来说就是个孩子,而这孩子永远都长不大,想到这我也笑了起来。 谁知凌亦珣接下来冒出的一句却气死人,“星儿你其实不用为我担心的,因为你要跟我一起去啊。”这小子,说话不说清楚,浪费了我半天的表情。就知道他去哪儿都想着要拉我做垫背的,虽然说偶尔的出游倒是满诱人的。 “来了啊。”见我坐了半天没开口,骆逸尘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尴尬的表情,开口打破了僵局,自那次偷亲事件以后,我许久都没敢来看他了。明天就要出发去梦川,怕是十天半月都回来不了,想着想着,一抬头便到他门口了。就告个别而已,我跟自己说,打了半天气才终于又走了进来,可这次与往常不同,轮到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听说你要跟亦珣去梦川?”凌府的事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嗯。”我低着头小声的应道。 “梦川路途遥远,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多穿点衣服,不要冻感冒了,在外面可不比在家里,生个病什么的都不好办,一定要跟亦珣走一块儿,我知道你一向都是极贪玩的,可毕竟是女孩子家,落单不安全……”落逸尘后面的话我似乎都听不到了,只是呆愣的望着眼前那张不停开合的嘴,这是我认识的骆逸尘吗?我知道他关心我,事实上他对所有人都很好,但我很诧异他会这样坦白的表露对我的关心,特别是经历了一次亲密的接触以后,他表现出来的不是疏离,甚至算得上是体贴,这是不是代表他并不讨厌我的亲近,更甚于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骆大哥……你会想我吗?”一激动,话又不受大脑控制的说出去了,在他面前,我总是动不动就忘记了思维,一切行为都全凭本能去支使。 “傻丫头,早点回来啊!”其实早在他说出这句话前,我的泪就已经流了出来,原来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没奢望能有回应,现在知道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骆逸尘怜惜的帮我拭去腮边的泪,只这小小的温柔就让彻底我沉醉了。 梦川之行 “喂,傻丫头,在想什么呢?笑得跟个白痴似的。”眼前是凌亦珣那张赫然放大的脸,我从回忆中醒过来,此刻我正坐在去梦川的马车上,也没什么兴致跟他斗嘴,我选择把头望向窗外,想着骆逸尘那张温情的脸,嘴里又擒起一抹笑意,真恨不得能长出一对翅膀马上飞回去。 真所谓舟车劳顿,我和凌亦珣先是坐了两天马车,再搭乘了一天一夜的船,说实话,久未如此颠簸的我累得差点要虚脱,自顾尚且不暇,更不要说伺候凌亦珣了,反倒要劳烦他时不时对我嘘寒问暖一番,他说早知道倒不如别带我来得自在。 总算是快要到达目的地了,晃悠悠的走上甲板,凌亦珣挺拔的身躯迎风而立,只背影就油然而生一种气宇轩扬的豪迈,这样的凌亦珣对我来说是有些陌生的,不知道为什么竟让我心里一动。我跟他一样望着江面被夜色笼罩,船慢慢得向岸边驶去,透过朦朦的雾气,远远地便能看见凌家店的人举了高高的凌家旗恭候在那儿了。 “少爷。”一个看似掌事的老者迎了上来。“您一路辛苦了,店里已经备下薄酒,请随老朽回去用点便饭,稍事休息。” “嗯。”凌亦珣略微抱一饱拳,“有劳童掌柜了。” “不敢当,不敢当,这是小人该做的。”童掌柜话虽如此说着,却是乐不可支的锊着胡子。把凌亦珣当个后辈晚生仔细的探看一番,看样子是非常满意眼前的青年,他不停的点着头。 “星儿,你先去歇会儿吧。”吃完饭,凌亦珣就特别吩咐道,我还真想去休息,可一路上本就比凌亦珣睡得多,现在还有其他人看着,若我再瞥下主子只管自己清闲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少爷,我不累,你要去哪儿,星儿陪你去。”我打起精神,轻松的对凌亦珣说。 “我想跟童掌柜谈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哦,那我们走吧。”我率先起身打开了门,凌亦珣没有推辞,默默的跟在后面。我想对于他来说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局面,身边有个熟识的人怎么都是好的。 童掌柜似乎料到我们会来,早早的便把钱庄的账本一一准备齐全,只等凌亦珣过目。 凌亦珣粗略的查看一番,“饭庄近两个的生意很淡啊。” “正是,销售额直线下降,几乎入不敷出。”童掌柜说。“最近梦川来了一批身份不明的人,总是变着法子找凌字号的茬,先后在我们左右两家开了两家店。我们卖什么,他们也卖什么,甚至不惜血本的降低价格,很多老顾客都被拉拢过去了。” “有查过那些人的来历吗?” “据说是某个恶势力帮会的人。” “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恶性竞争不可取,也不能使用不正当手段,我们只能从自身角度出发,尽量以自己独特之处吸引人。” “是啊,老夫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这独特二字却很难把握。” “这样吧,我回去琢磨琢磨,待明天在细细的与童掌柜商量对策。” “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少爷一路劳累了,该好好歇息才是。”童掌柜关切的说。 出得门外,凌亦珣好一阵叹息。 看他有些抑郁的样子,“怎么了,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哎~”又是一声长叹,完全没有了之前意气风发的神态。 凌亦珣那颓废样,让我想起了霜打的茄子,明知不该,我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笑笑笑,你家少爷我现在很苦闷呢。” “好了,缓解一下气氛嘛。垂头丧气给谁看呢,都知道凌大少爷足智多谋,这点小问题能难倒你吗?”看他脸越拉越长,我赶紧严肃的给他打气。 “星儿,你说客人进店是为什么啊?” “吃呗,喝呗,有钱没地方花。”说完吐吐舌头,凌亦珣却没在意我的遣词,反而认真的接道:“是啊,寻常百姓是不会进酒楼的,而进来的无非是宴请宾客,你说他们图的是什么啊?” “排场、热闹、面子。”我胡乱猜测着。 “对。”凌亦珣冷不丁的一声,倒把我给吓了一跳。 “怎么,想出办法来了?”我满心期待得望着凌亦珣,他双目微闭,一脸沉思状,最后像是下了重大决定般冒出斩钉截铁的三个字——“先睡觉。” 我真想说,少爷,你好幽默。 一不小心,又睡到了日上三竿。等我起床,看见隔壁凌亦珣的屋子门大开着,便毫不客气的闯了进去,他批了件外套俯在桌前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走近一看,却原来是在作画,不得不佩服他的淡定,可是这画的都是什么啊? “星儿你来了,过来看看怎么样?”凌亦珣侧身让出一个位置给我,我把图纸拿起来一看,这才发现他的是风波楼,不过4寸见方的图像,却将风波楼化得栩栩如生,再配以写意的景致,一栋蓬莱仙阁便跃然纸上。 “只是为什么要画这么小呢?”我问出心里的疑惑。 “这是图样,我想让工匠照此打造出一批玉牌来。” “哦?” “只要在我们店消费达到一定的额度老客户,我们便赠与此牌一枚,以后凭此牌在我们店享受优先服务和折扣,你说好不好?”凌亦珣兴奋的说着自己的计划,会员制,的确是个不错的点子。 “除此之外,我们的宾牌不是无限量发行,要获得牌子还需有一定的名气和社会威望。” “嗯,让风波楼的牌子成为人们身份的象征,不过我们要靠什么来打响风波楼的牌子呢?” “我想过了,首先要进行一次大装修,必须体现出我们独特的风格魅力。接下来就是推出层出不穷,花样翻新的美食,让人无法模仿。刚开始的几天我们还可以举办一个免费品尝的活动,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 “但是我们怎么保证能花样翻新呢?”很讨厌扮演这个不断泼冷水的角色。 “天南地北的名厨都请来,只要别人叫得出名字的,我们都能做出来,每天一个主题菜品,保证一年之类不重复。”凌亦珣双眼放光,一脸的豪迈。 “这样的成本不是很高吗?” “我们要做一个高端消费品牌,前期投入肯定是要的,我相信凌府有那个能力去支撑,再说我们可以组织厨师内部培训,等大家都能独挡一面了,我们在把这一模式推广到凌府的其他饭庄,老客户只需要持有一张牌子便可以在全国的凌家店享受同样的优待。” “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我和凌亦珣转头,童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年轻人胆大,敢想,商场如战场,很多时候不只要有智慧,还需要一股拼劲。” “童掌柜见笑了。”凌亦珣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有些局促不安,赶紧站起身谦逊的行礼,“我的想法还很不成熟,需您多多指点!” “少爷尽管放开去做,老朽在这饮食行当也摸爬一辈子了,各界的朋友倒还认识一些,各界的厨师精英就让来张罗吧。” 凌亦珣转头看我,似乎有些顾虑。童掌柜说得对,要成功就得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我相信凌亦珣。 看到我眼里的肯定与支持,凌亦珣当机立断,“就这么定了,一切就有劳童掌柜了。” 热情款款 之后半个月,风波楼关门整顿,这天闲着没事,我便建议凌亦珣去隔壁的十里香去瞅瞅。站在大门口,想象中的那么火爆场景并没有出现,只三三两两的做了几桌人。柜台后面那个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应该是掌柜的,此刻正悠闲的涂抹着指甲,尽管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那狐媚的双眼还是不忘偶尔的往门口一翻。 当她再一下例行公式的扫视时,眼里的萎靡一瞬间消失不见了,整个脸抬了起来,挂着甜腻的笑,放佛变了个人似的。 她以一个绝美的弧度从柜台里面绕了出来,仿佛踩着棉花般摇曳生姿的走向我们,“这个公子,用餐吗,哎呀,快请进,快请进。”眨眼睛她偎到了凌亦珣身侧,硬是把我挤了个趔趄。 “胡二,在那儿傻站着干嘛呢,还不快给公子拿菜单来!”她向厨房后喊着,转过脸又风情万种的对凌亦珣,“这位公子,快请进。” 她半推着硬是把凌亦珣送进了包房,我在后面跟着,心眼帅哥真是不管哪个年头都吃香。 “快请坐公子。”叫着边殷勤的用手绢擦了擦椅子。 “谢谢。”凌亦珣表现得比我想象中镇定得多,若不是我一向跟着他,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对这样的艳遇见惯不怪了。 “星儿,过来啊。”见我仍站在旁边发呆,凌亦珣示意我到他身边去,我也老实不客气的坐下了。” “公子,您要用些什么?”老板娘接从那个被她称为胡二的人手里抢过菜单,柔媚的问着,身子还有意无意的往凌亦珣身上靠,惹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这是卖菜还是卖肉啊? “星儿你点吧。”凌亦珣将菜单扔到我面前。 鲤鱼跳龙门,柳絮纷飞,七世姻缘……这些人还真好意思呢,全部照搬我们风波楼的,连一个字都舍不得敢。 “把你们这个的招牌菜全部上一道吧。”我合上菜单不愿意再看。 “好的,公子,允娘再送你一瓶上得的梅花酿。” “多谢!”凌亦珣受之若然。 “在芸芸终生中能与公子相遇自是缘分,又何必言谢呢,只是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凌亦珣!”略一抱拳。 “原来是珣公子啊,幸会幸会,珣公子称为允娘便可以了。”看凌亦珣没有多说话的兴致,允娘总算有些自知之名的告退了。“公子先喝杯茶,允娘亲自去监督公子要的饭菜。” “那劳烦允娘了。”凌亦珣露出他惊世骇俗的笑容。 “不客气,不客气。”允娘的激动溢于言表,倒像是自己受了多大的恩惠,扶着墙角几乎是双腿颤抖着走了出去。 “怎么了?”凌亦珣看我一脸的不乐意。 “干嘛跟她说自己的名字啊?”还对着她笑,明眼人都知道她居心叵测,自始至终都盯着他的脸,正眼都没瞧我。 “星儿吃醋了?”凌亦珣狭促的斜睨。 “切!我是怕我家的未成年少爷被人拐走了都还不知道呢?” “我有那么没出息吗?” 说说笑笑中,菜上的差不多了,允娘果然送了一壶清冽的梅花酿上来。他热情的斟满两杯酒,一杯送到凌亦珣手里,一杯自己端了,“允娘敬公子一杯,愿公子吃好喝好,以后能常念着我们十里香的味道,常记得允娘这位朋友,允娘先干为敬了。” 凌亦珣倒也豪爽,站起身一仰而尽,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见他喝酒吧。他将杯子放在桌上,对允娘抱拳说:“多谢老板娘的热情款待,不敢再挑烦扰,您请便,有小二在外面侍候着就行了。” 我有些意外的看向凌亦珣,原本以为他会留下允娘一起呢,至少也得假意奉承一番。 “嗯……”我看得出允娘有些尴尬,“那好吧,公子慢用!” 唉,此刻我真佩服凌亦珣,吃人嘴软这一套原来在他这里是行不通的。他可以对允娘的失落视而不见,那我是不是可以也装作看不到她临出门时向我投递的怨毒眼神。真是的,恨我干嘛,又不关我的事。 不战而胜 “怎么样?”凌亦珣征求我的意见。 我在各个盘中夹了一口菜细细的品了,然后才放下筷子,“不怎么样。”正当我们研探着十里香的菜肴时。 “老板,叫你们老板出来。”哄闹的声音传来,我起身打开窗户,凌亦珣也走了过来。原来是楼下的的食客跟小二起了争执。 “你说你们这做的什么饭,刚开始是头发,这都算了,现在竟然还有蟑螂,这还能吃嘛?” “我怎么知道这蟑螂是不是你自己放进去的。”小二一脸不屑。 “什么,你竟然说我自己放蟑螂到自己碗里,难道我脑子坏了不成?” “谁知道呢?”店小二阴阳怪气的答道。 “你……你……” “哎哟,大爷,什么事情动这么大的肝火?”允娘甩着手帕走了上去。 “你自己看,这是什么?”脸红脖子粗的男子将碗重重的磕在桌上。我看到了菜叶下黑乎乎的一团,想着刚才吃的那些,一阵恶心干呕起来,凌亦珣赶紧体贴的帮我拍着后背。我递给他感激的一眼,感觉好点了又往楼下望去。 “什么,大爷你要我看什么啊?”只见允娘满脸无辜的摊着双手。 “老板娘,他竟然冤枉我们家的菜里有蟑螂,真险恶。”小二气愤的说,一脸的浩然正气让人差点就要相信他是被诬陷的。 “蟑螂,笑话,什么是蟑螂,我压根就不认识,我这里又怎么可能会有。”允娘继续睁眼说瞎话。 “你!”男子指着她,气得全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我告官去,让官老爷来评理。” “哟,我说方老爷子,你真当我们官老爷管天管地,还管老百姓吃饭放屁啊?你要没钱付这顿饭,您就直说,我允娘虽然一介女流,这点气度还是有的,就你这点汤菜我还请得起。<书香中文网电子书>”说着一脸的轻蔑,店小二也在一旁附和着奸笑。 “你这样的黑店没好下场的。”方姓男子指着他们诅咒。 “爱吃不吃,哎,没办法,谁叫这方圆十里,就我们这儿香呢?”允娘无奈实则骄傲无比的说,也对,若凌家关门了,她还真的独霸一方了。 “走吧,走吧!”男子在家人的劝服下向大门走去。 “慢着。”允娘一声大喝,“先把钱付了再说。” 男子从兜里摸出一锭银子砸在地上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来我们是不战而胜了。”我目送着那道气愤的身影离去,对身后的凌亦珣说。 “但是我还是想要做到最好。” 风波楼重新开业了,所有进展如计划般顺利。含笑看着新揭开的牌匾。上面有我曾经非常喜欢的一句广告词,那天突然就想起来了,我觉得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凌亦珣嘴里念着,“星儿,你怎么想到的啊?真好。”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要忙着迎接鱼贯而入的宾客,还要一人发给一张精美的宣传画卷。 归程 “少爷,这荒坡野岭的风景好看吗?”我就奇怪了,凌亦珣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为什么要舍弃了香车宝马,还要选择这样一条人迹罕至的贫瘠小道。 “相较于刻意雕琢后的景致,你不觉得这未经开化的地方很有别具一格的动人风情吗?” “风情,呵……呵。”我冷笑两声,“少爷好雅兴!” “怎么了,你累了?”凌亦珣听出我语气中的不乐意,停住脚下的步子,转过身问我。 我没有回话,加快步伐走到了他的前面,凌亦珣紧紧的跟在身边,看我半天不吭声,试探性的问:“你生气了?” 我还是不理,“我背你吧。”凌亦珣讨好的说着,更作势蹲下让我趴他背上。 “不敢劳烦大少爷你。”于情于理我都是不可能让他背我的。 “好了好了,别气啦,星儿生起气来可真丑,我们赶紧找个歇脚的地方好吧。”凌亦珣跟商量着。 “我想早点回去。”也许是越纵然越放肆,我忽略凌亦珣的好意,心烦的吼道。 “我们又不赶路程,难得出趟远门,游一番山水不好吗?”凌亦珣有些不明白我突然其来的恼怒。 “星儿没有少爷那乐山乐水的心境。”我刻意冷硬的说。 “我看你是心有所系吧。”凌亦珣无意的猜测正好说中我的心思,脸上有些赧然,我的确是归心似箭,只因为从来没有离开骆逸尘这么久过,我好像看到他那张俊秀暖心的脸,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我想知道他有没有也像我思念他那般想过我。 凌亦珣看我默认了,语气突然变得很冷,他说找个有人的地方租辆马车,然后甩甩衣袖飞快的走了,看着他不甚愉悦的背影,我这才又有些不安,只是他刻意跟我拉开距离,将我远远地抛在后面,怎么赶也赶不上。 夜幕像浓墨从天边卷了过来,终于看到了些微的灯火,我们到了一个规模极小的城镇,凌亦珣的身影晃进了一间破旧的客栈,我快步跟进去的时候只看见了他消失在二楼拐角处的紫色衣角。 哎,我真是的,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凌亦珣也就个大孩子而已,难免心性贪玩,再说若不是惦记着骆逸尘,我未必就不喜欢这样的旅行方式,可我偏偏就扫了他的兴。越想越自责,自己怎么也越来越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般按耐不住。 尽管双腿发出了要休息的强烈抗议,但我还是到后院问店家要了盆热水,端到凌亦珣的门前,轻叩门扉,将耳朵附在门上听了会儿屋内没有任何动静,正欲张口,门却突然裂开了一个缝,我看见凌亦珣转身回屋的背影,赶紧追了进去,用背抵着把门关上,屋里燃着昏黄的灯光,凌亦珣已经坐在了桌边不易察觉的角落里。我露出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谄媚笑容,拿出哄孩子的耐心说道,少爷脚酸了吧,星儿帮你揉揉。 凌亦珣不说话,应该算是默认了,我赶紧把水端过去,替他脱掉鞋袜,挽起裤腿,心里叹息,这家伙,还真要我给他洗脚啊!唉~ “我已经吩咐店小二一会儿送些饭菜过来,少爷您随便吃点,我出去看看附近能不能租到马车。” 说得好好的,凌亦珣猛的用力把脚抽离,害我的手扑了个空直接按到了盆里,水溅得我满脸都是,我有些恼火的看着凌亦珣,怎么了嘛这是?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什么跟什么,不是他说了要租马车的吗,还不是为了让他省心我才自告奋勇的去跑腿,以为我喜欢扯着双灌铅似的双腿到处瞎逛啊。 “少爷,你不会真当三里五里,凭你的双腿就能走回凤城吧?”说良心话,此刻我已经摒除了私心,就算不考虑我的意愿,从凌老夫人角度出发,她必然也是放心不下凌亦珣在外面如此晃荡的。 “我就要这么走回凤城。”凌亦珣还真耍起大少爷脾气来。 “好好好,我的少爷,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也懒得跟他抬杠,不就是走路吗,大不了一年半载,我也不怕他。店小二敲门说饭菜已经准备了,我叫他端了进来,抽了双筷子塞到凌亦珣手里,“快吃饭吧。”看他那张闹别扭的脸,日趋成熟的面孔却将幼稚演绎得如此的动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好想捏上一把。 “你不吃吗?”此刻脸上的阴云褪尽,又换上讨巧的面容。本想说气饱了,可看到那张扑朔闪耀的眼睛最终什么也没说。坐下一起吃饭。 等吃完收拾妥当我也回屋歇着了,管他那么多,马车的事再说吧。 “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婉转。”第二天清早,当我看到眼前两匹高大的马时,不得不语重心长的对凌亦珣说,难道他都不知道我不会骑马。 “上来。”他跨到马背上俯下身子将一只手伸给我,这,共乘一骑吗?我有些迟疑,凌亦珣手一捞,我像片树叶飘到了马背上,忍不住惊叹,什么时候那个漂亮的瓷娃娃也可以这么威武有力了。 他的双手越过我双肩握住缰绳,变相得把我紧紧圈在怀里,我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男人气息,这是错觉吗,我记得我总是他身上以前总有一股我很爱闻的奶油香啊。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将嘴附在我耳边轻轻的说,“这个镇子没有马车。”不知道是不是马在奔驰有风的声音,他此刻的声音显得异常飘忽。而他气息吹过的地方升起一丝温热,泛及我的脸颊,耳根及脖颈。 香甜前夕 “到了。” “唔。” “你该不会是舍不得离开我的怀抱了吧?”凌亦珣戏谑的声音响起,我才反应到我们已经站在了凌府的大门口。我急着要下马,却发现被凌亦珣紧紧的抱着。 “你放开我啊。”我小声的说。 “哈哈……”凌亦珣纵身下马,嬉笑着把我扶了下来。 赶了几天的路,又是夜幕降临的时刻,凌府的大门已经关了起来,因为没有通知确切的归期,并没有人在外面迎接,直到叩开了大门,小厮看到风尘仆仆的我们才急急的跑去后院通报了。 凌亦珣苦笑着对我摇摇头,可以想象老夫人盼他这孙儿盼成什么样子了,不过以凌亦珣这刻的身体状况怕是承受不了她的热情。 果然,不消一刻钟,就听到老夫人心肝心肝的迎了来,凌亦珣紧赶两步搀扶住她颤颤巍巍的身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听老夫人不停地念叨,“来,让奶奶看看瘦了没啊,唉,都晒黑了……”突然又想起了我,问道。 “星儿呢?”听到老夫人在找我,我才从凌亦珣身后站了出来,“老夫人。” “唉,丫头这一路也吃苦了,瞧小脸瘦的,我早就吩咐厨房备下了你们喜欢吃的的东西,一定得好好补补。”老夫人拉着我的手,可能是爱屋及乌吧,她待我一向不薄。 “星儿谢谢老夫人怜爱。” “乖,乖……”凌老夫人欣慰的抚着我的手。 乖,凌亦珣也在一旁嘴痒的学凌老夫人说着,惹得老夫人揉了他一肩膀却又忍不住好一阵笑。 “凌哥哥。”一贯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林姗姗像一阵席卷而来的狂风一点也为过,众目睽睽之下就撞进了凌亦珣的怀里。 “凌哥哥,人家都想死你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你知道人家有多担心吗?”说着便用手帕遮掩着抽抽嗒嗒的像是要哭了起来。 眼见着又是一番缠绵,我赶紧告退,“老夫人,星儿换身衣服再来向您老人家请安。”我像凌夫人略一福身。 “好好,好生梳洗一番吧,难为你一个女儿家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凌老夫人松开了我的手。 目送凌亦珣被一大群人簇拥着离开,我总算是松了口气,奇怪的是回到凌府身上的疲累尽扫。顾不得先回自己的屋子便转身像那个魂牵梦萦的地方跑去。人家都想死你了,呵呵,想起林姗姗那娇得滴得出水来的声音,我对他会不会也说出这样一句人家都想死你了呢? 还是那个翩飞的白色身影,我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这十几年不断重复的场景,心跳却异常的快。逸尘,逸尘,我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呼唤,也许是无意,但我更愿意相信是听到了我的心声,他的脸偏向了这边,然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只这一眼,我像是沐浴在六月的阳光里,呼吸都是幸福的味道。 “回来了?”我看着他走过来,如神祗般笼罩着柔美的光辉,带磁性的声音问道。 “嗯。”我紧闭双唇,重重的点头,一时千言万语都涌到喉间,以至于什么都说不出来。 “顺利吗?” “嗯。”我仍只是点头,不懂此刻的我为何如此的紧张,一张口肯定会结巴。 “傻瓜。”他笑了,不是他一贯挂着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而是有血有肉,带着宠溺的笑,因为我看见他的眼睛也笑了,多久了,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笑越来越和煦,却总觉得少了些生气,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些笑从未深达眼底。这一笑对我简直可以说是惊心动魄,如昙花一现般珍贵,眼角悄悄的有些润湿。骆逸尘保持着那样的笑容,用手揉着我头顶被风吹得有些毛躁的头发。 “逸尘,我想你。”我捧着他的手,无比虔诚的望着他。 “饿了吧,我给你准备吃的。”说着拉起我的手要往屋里走。 “啊~骆逸尘,你怎么这么煞风景!”好好的一番表白,怎么能被饿啊吃啊这样俗气的字眼打算了,我不依的叫嚷,骆逸尘只是呵呵的笑着圈住我的肩膀,本来撒娇的成分比较多,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不知不觉就被半拉半推的拐进了屋里。 走的时候已经是深秋,现在快入冬了,晚上凉气更甚,骆逸尘升起了暖暖的炉子,我嘴里咬了一大半梅花酥,把另一半强行塞到了骆逸尘嘴里,“你知道吗,十几年前的那个晚上你给我吃的就是这个。” “是吗?” “从那以后我就爱上了梅花酥,一闻到梅花的味道我就会想起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味道。所以你也要记得,记得我们的味道,知道吗?”我霸道的望着骆逸尘。“不说话就代表答应了,一定要记得啊,像我天天记得你那样。” “星儿……”骆逸尘一脸严肃欲言又止,我怕死了他这样犹豫迟疑的表情。 “不好听的话就不要说了。”我把手里剩下的梅花酥全塞进了他嘴里。 “哦,那我就不说了。”他背靠椅背,一脸惬意的嚼着梅花酥。 “还真是不好听的话啊?”心里郁闷了半天,“算了,不管好话坏话你都说吧。”我经不起好奇心的折磨。 “其实。”停顿了半晌,等我做好的充分的思想准备,他才慢悠悠说“我是想说你也挺可爱的。” (⊙v⊙)嗯?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哼,看他一脸闲适,摆明是逗我玩的,真是的,跟凌亦珣一样坏,就喜欢看我紧张焦急的样子。 “那个,我要回去了。”虽然我很想继续磨下去,可女生的矜持该有还是要有,再说赶了几天路,想见的也见到了,身体就开始乏了。 “我送你。”凌亦珣率先站了起来,动作之敏捷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我走呢,都不会假意留一下吗,抱怨归抱怨,可他主动提出送我也是破天荒第一次呢,心里甜丝丝的。 骆逸尘住的院落离枫露居并不远,沿路经过一片桂花园,再过一道湖堤就到枫露居的门口了,拖拖拉拉的走在后面,正在暗自琢磨是不是要来个告别拥抱还是晚安吻,可一想着每次都是我主动又有些踟蹰,看我在门前站住了,洛逸尘回头说:“我送你到屋子门口。” 一路无话,越发显得林子的清寂,枫露居偶尔传出守夜人窃窃的谈笑声,走过这道枫林掩映的阶梯就是L形的建筑群了,我的屋子在靠近阶梯这一角落,眼看就要到了。 “逸尘,你回去吧。”我说。 “嗯。”他答应着却站在原地没动,“我看着你进去。”他说。 “好。”我甜腻的响应,然后迈着轻快地步子爬上最后几道阶梯。 “星儿。”他在身后叫我。 我转过身,只见他急急的跑了上来,转眼已近到跟前,他在我下面一个阶梯站定,一把将犹在疑惑的我搂住。这木头,心里暗叫了一句,却是无比开心的环上他的脖子。 骆逸尘越搂越紧,放佛使出了全身的劲要将我箍进身体,半天没有松动的迹象,我不得不小声提醒他“逸尘。”这是到枫露居必经之道,一会儿有人来撞见怕不好。 “回去好好休息。”他又紧了紧抱着我的手臂,接着放开了我,温柔的嘱咐。 “嗯,我会梦见你的。”我笑着跑开,真怕再这样磨下去就天亮了。而整个晚上,梦里全是骆逸尘的影子。 “叔叔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就这一晚上啊,下不为例。” “星儿很好看。” …… 所有发生过的,没发生的,错综复杂的交织在一起,最终定格到他含笑叫我傻瓜的画面,温馨又有些不真实。 悄然离去 第二天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可能是兴奋过度了。想着马上要去看骆逸尘,却又觉得还是不要那么刻意的好。终于挨到了日落时分才兴高采烈的朝西屋奔去。 一到那里,我想象中那张带笑迎接我的脸并没出现,“逸尘。”我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却没有回应,我呼唤的声音越大,越是觉得它们在四周的墙上碰撞徘徊不去,显得空荡荡的屋子异常冷清,我竟然有些怕,一种奇怪却又不由自主的感觉。 我退出了屋子,心想只要找到骆逸尘这种感觉便会退去,可是院前院后都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空寂的院落越发让我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骆逸尘也经常出远门,www.sxcnw.org却从没有让我产生过此刻这般的焦虑,第一次因为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而使我无比的恐慌,难道这就是恋爱的人所特有的神经过敏症吗? 守到入夜时分,仍没有看到骆逸尘回来的影子,他去哪儿了,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不知道,如果他是出门处理事务,总会告诉某些人的,如果他在院子,总会有人见到他。可是问遍所有人,都是一脸的茫然,我再次来到他的屋子,剑也不在,逸尘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醒醒!”我以为是骆逸尘回来了,赶紧睁开了眼睛。 “你一整晚都在这里?”推醒我的凌亦珣有些不可置信,我这才发现肩膀胳膊都酸痛得厉害,昨天等着等着就靠着门框睡着了。 “逸尘回来了吗?”我拉着凌亦珣问道,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吧?”满脸希冀的望着凌亦珣,若他不知道,就真的没人知道了。我看凌亦珣低下了头,神情有些闪躲,赶紧抓住了他,像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似的,“告诉我,他去哪里了?” 凌亦珣有些无奈的开口,“奶奶只是说他走了,没说去哪儿?” “走了?”我喃喃自语,这代表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吗?“他为什么要走?”我问凌亦珣,他只是爱莫能助的摇头,相信凌亦珣是真的不知道吧。 如果是骆逸尘不想让人知道的事,那就一定没有人知道,就像他的身份一样。我突然有些怨恨他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藏得那么深。他之所以只跟凌老夫人一个人道别,是因为他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不愿意甩下凌府的一切悄然离去,总要有个交待。那除此之外呢,其他的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吧?包括我,甚至于是我促了他的离开。 沉沉的呼吸,心好痛,我终于知道原来我这么多年的意义是一片空白,在你心里我根本就不存在,你对我的真实回应不过是猝不及防的消失,以前你从没对我说过喜欢,更没说过爱,但我觉得至少我可以傻傻的等。可现在怎样,骆逸尘,你就这样走了,走之前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你的笑容算什么,你的拥抱又代表什么。真的是哥哥对妹妹的怜悯吗?真的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吗? 透彻的心寒,原来什么都不可信啊,身子在瑟瑟发抖,不用照镜子我就知道我此刻的脸是多么苍白惨淡。 我看到凌亦珣担忧的面孔,“星儿,你怎么了?”他眼睛流露出浓浓的关怀,可是凌亦珣,你对我的好是真的吗?会不会到时又是一场虚幻。 “星儿!你别吓我啊!”凌亦珣把我搂在怀里,声音里无比的焦急,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起码此刻我需要温暖,哪怕是微弱的一点也好。将脸捂进他胸膛,第一次毫无顾忌的放声哭了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他走了,他丢下我走了…… “星儿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恍惚中似乎听到凌亦珣的承诺,可惜我已经麻木了。 岁月蹁跹 时光荏苒,三年时光倏忽而逝,像是什么都是原来的样子,却又改变了好多。我现在被安排在凌老夫人身边服侍,只偶尔在凌亦珣来向老夫人问安的时候,才会匆匆的与他打上照面。 默然无语的眼神对接中,我会怀疑这是我看着长大,一起长大的凌亦珣吗?我们曾经的亲密无间,无话不说是不是我的臆想?那个说要保护我的凌亦珣,他也离开了吗? 只是那熟悉的紫色衣衫所包裹的的的确确是凌亦珣的身体,那幽深如碧潭的眼神不经意一扫便会让人跌了进去,刀锋般锐利的轮廓散发出生冷气息,总让我再鼓不起勇气去跟他说上一句话,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了低头与他擦肩而过。 这天他又要出门,到老夫人房间辞行,一家子其乐融融,我看见愈加出落的光鲜艳丽的林姗姗偎在他身边说着悄悄话,时不时传出黄莺般婉转的笑声,而凌亦珣就低下头,满眼温柔的望着他。心里有淡淡的愁绪,想想也不必要伤怀,毕竟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终将有他的妻,疏远是在所难免的,不是早就看透了世人皆是过客的吗? “珣儿,你也不小了吧,家里的产业也接手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凌夫人坐在一旁和蔼的望着他们那一对。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句我心里也正在琢磨着的话,我的手不由自主的跟着抖了一下,故慌乱地低头装作整理衣服掩饰着失态。 只听凌亦珣说:“请奶奶做主吧。”我偷眼瞧过去,凌亦珣波澜不惊的面庞,林姗姗则羞红了脸笑得格外俏媚。 一对璧人让凌老夫人乐得合不上嘴,“好,那等你回来奶奶就把这家给你成了,也算是对凌家列祖列宗有了个交代。” 之后凌亦珣就离开凌府去了兖州,回来已经又是半个月后了。 这天,空气异常烦闷,天上的云层厚重得似乎马上就要压了下来,该是有场大雨吧,却迟迟的不肯降落。 “这天气还真是憋闷啊,星儿,你来。”凌夫人向我招手,我看见了便放下修剪花枝的剪刀走进亭子,凌夫人指着桌上的果盘说:“你做的这些个冰镇果品还真是个消暑解热的好东西,你把这些给珣儿送过去吧。” 我说:“这些是专门为老夫人准备的,比较不生硬,您老人家留着自个儿享用吧。星儿另外还做了好一些,厨房里备着呢,不知道少爷回来了,我这就给他送去。” 告别了老夫人,我去厨房挑选了些凌亦珣爱吃的水果。端着果盘迈进枫露居——我曾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已经好久不曾在凌亦珣在家的时候来过了,心里竟有些莫名的局促不安,直到看见那道熟悉的背影,那道身影说熟悉又透着几许陌生,三年过去了,凌亦珣的身躯变得的伟岸了,现在的我怕是只能到他肩膀位置,体型在他身边也是越发显得纤细,真难想象我们形影追随的那段光景。 大热的天气,凌亦珣倒是丝毫不影响,甚至在院子枫树下里摆了一张四方桌,闲闲的做着画。想起以前在枫露居的时候,我总是静静地站在旁边为他研磨,看着他因专注显得异常丰神俊逸的侧脸,然后再低头的时候,栩栩如生的人物像或山水画便跃然纸上了。 “星儿,我的技艺可有长进?” “啊?”不知不觉中我竟然发起呆来了,凌亦珣的突然出声惊得我手上一松,果盘就要掉到地上去,幸好被他伸手敏捷的接住了。猛然回过神,凌亦珣已经转身搁下画笔,然后随手拈起一块西瓜扔进嘴里,我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调皮乖张的凌亦珣,是我眼睛花了吗? “有啊。”有些恼怒自己反应异常迟钝,半天才想起要回答他的话,之后就杵在那里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了。 “还是老样子,违心的夸别人几句怎么了,又不会缺胳膊少腿的,怎么还是这么吝啬呢?”凌亦珣假意的责备让我有一种久违的亲切,心里一激动,眼眶竟泛起酸来。 “不是啊,少爷的画真的很好。”我低下头,被凌亦珣的大眼睛盯得有些窘迫,我们就这样静静的立着,一丝暧昧的气息将我们环绕,像这天气一般让人躁动不安。 何处寻觅 官府在暮云岭搜索了半天,没有一丝踪迹,根据林姗姗的线索,却是在城东抓住了几个小喽啰,他们那副胆小猥亵的样子,一看也只是拿钱办事。果然他们只是奉命抓了林姗姗,然后接到通知再放人,至于凌亦珣压根人都没见到。再严刑逼供也问不出什么,派出去寻人的家丁一个个无功而返。几天过去了,正在大家万念俱灰,压抑的气氛快把凌府压倒时,却从黑云城传来消息说曾看到过凌府的求救信号。这无疑是一道曙光,让所有人都寄情于这最后的希望,于是凌府几乎倾府出动日赶夜赶的追至黑云城。 到黑云城后,好不容易劝住了老夫人留在别院,一大队人马便浩浩荡荡的出发了,搜寻并没有确切的目标,只听说大概是在城南端。黑云城地势偏远,城外更是连绵的山脉,在这茫茫山野中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本来是分成的四队人,地毯式的展开搜索,可由于山间荆棘横生,没有现成的路,穿来穿去的,人都散了。我也懒得去管什么组织不组织的,我心里只想着要找到凌亦珣。 树林参天的山间透不出一丝阳光,所以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翻越了多少个山头,虽然摔了无数个跟头,我也能感觉离人群很远了,但我偏偏固执的不愿回头,始终觉得有个声音在召唤我,我知道是凌亦珣在叫我,他一定是出事了。一阵风吹过,天上轰隆隆的滚过一阵响雷,然后豆大的雨点就从茂密的树叶间砸了下来。 拨开最后一只挡在眼前的树枝,我视线了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山谷,眼睛由远及近,当慢慢收回来时,突然停留在了我所在的山坡下那团黑影上,心似乎要从嗓子眼跳了出来。 “少爷!”当我看清凌亦珣全身泥水蜷缩在山坡下时,血液都快停止流动了,一直想要找到他,可真正找到了又怕他现在这样子,我甚至想就这样永远的看着他,也不愿意去证实心中不安的猜测,不知道是怎么连滚带爬的跑到他身边的,颤抖着双手拨开粘在他脸颊的头发,触目是惊心的惨白,这才几天啊,颧骨就凸了出来,他此刻双目紧闭,脸上洒满雨水,嘴唇却干裂得厉害,留下点点暗红色的血痕。这还是倜傥俊俏的淩少爷吗,心如针扎般的疼痛,是谁把你折腾成这个样子? 轻轻碰触他的胳膊,有些不敢相信指间传来的温度,肆无忌惮的抚摸着他的躯体,终于确信不是自己的幻觉,脑子里紧绷着那根玄终于松了,脑子瞬间的空白,狂卷而来的兴奋让我忘记了矜持,把他死死的抱在怀里,隐忍已久的眼泪再不受控制泛滥成灾,感受着他体内微弱的温暖,心底泛起一股强烈的委屈,鼻子一酸,我顾不上他的疼痛,狠狠的捶着他的肩膀,“凌亦珣你这白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越哭越是悲愤,声嘶力竭的喊着“凌亦珣!”这个名字,可惜声音传出不远便被雨水吞没。 心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埋怨自己的大意,早该发现他身上不寻常的热度的,同时绝望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不管怎么样,我绝不允许自己在找到他后却又眼睁睁的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想到了我之前查找过的洞穴。 半拖半扶的把凌亦珣拽进了狭小的山洞中,最后一丝力气已经用完,身子直直的倒了下去,凌亦珣沉重的身躯顺势压了下来,让我的后脑勺更加结实的磕到冰冷的石头上,泪都冒了出来,紧紧的搂着凌亦珣的肩膀,希望以此借住力量来抵制那快让我昏厥的疼痛。 “亦珣,你醒醒好不好?”喃喃低语,我多希望他此刻能醒来和我说一句话,哪怕只是睁开眼看我一眼也好。 无法顾及此刻的狼狈了,抬起手臂狠狠的咬下去,直到感觉身体的潜能被激发出了一点点才放开,小心翼翼的把亦珣翻躺在地,再从破败不堪的衣服上扯下一块碎布,从外面接了些雨水把他手脸抹拭干净。想了想把他湿透了的衣服也通通脱掉,还好没有什么外伤,却又更加让我担忧他的昏迷不醒。 洞里什么都没有,一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山草已经腐败发霉。实在不忍心让他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我脱掉同样湿透的衣服,只有贴身的亵衣已经被体温烘了半干,咬咬牙把它全部脱了下来,然后再匆匆的把冰凉外衣裹上。将潮霉的厉害的草给捡了出来,铺平了垫上一件稍宽的干衣服,然后把亦珣挪上去。剩下的亵衣轻轻搭在他身上只能遮住一些重要部位。做完这些,我实在没有力气再动一下,只能抱着膝盖倚着洞壁坐在他身边,“亦珣,我真是个笨女人,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对不起……” 情意迷乱 迷迷糊糊中被冻醒,不知道睡了多久,洞里洞外一片漆黑。“亦珣!”慌张的摸索,还好他在身边,身上的热度已经退去,却是触手可及的冰凉,感觉他已经冻得瑟瑟发抖,我心慌意乱地扑过去覆在他身上,希望能给他些温暖,却不料他抖得更厉害了。我犹豫着是不是要做一件事,一件让我一直嗤之以鼻认为很荒谬的事。以前不管是看电视还是小说,女主角要为男主角取暖必宽衣解带,现如今才知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绝境处能献出的只有自己,这真的是最后的希望了。 不管有没有用,我都要试试,我不要他死,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他说过要保护我的话,我要那个说过保护我的凌亦珣好好活着。本就不剩几件衣服的我,三两下就扒了精光,黑暗遮掩了我所有的羞涩。为了避免造成过重的压力,我把亦珣转过身侧对着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周围散落的衣物通通卷到我们身上,两人紧紧贴合在一起,没有一点缝隙。“凌亦珣,一定要醒过来知道吗,你说过要保护我的,不准食言。” 即便只是为了救他,和曾经朝夕相处,很长一段时间被我当做小孩儿,可现在确确实实是个大男人的他**相拥也让我面红耳热,漫无天际的想着,我们会不会就这样睡过去了,也未尝不好,除了凌亦珣,这世上我似乎也找不到其他牵挂了…… 突然感到一只手在后背游移,身子不由得一僵,不敢去想想在这个漆黑山洞有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亦珣?你醒了吗?”我听到我的声音轻颤有一丝不确定,随着背后活动的那只手力度增大,我终于敢确定是他在动,他真的醒了,“亦珣!”极度的喜悦让我有些泣不成声。另一只手抚着我的脸庞,嘴上传来一阵温热,我想叫,刚张嘴一滑溜的物体就乘机钻了进来,他竟然在吻我。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一醒来就要吻我,心里有很多疑问,却因为他的亲吻,内心开始变得柔软,有种醉醉的感觉,不知不觉的就回应起他的热情来。 思绪迷失在他清新的唇齿之间,半天才不自然的想到要躲避这激情的碰触,感觉到我的反抗,凌亦珣抱住我一翻身就把我牢牢的压在身下,一只手将我的双手固定在头顶,另一只手蜿蜒而下,所到之处无不带起一阵涟漪。头抵石板,退无可退中有一些恐慌,混杂着一丝欣喜欢愉的复杂情绪。嘴张着撑得两颊有些酸麻,脸红的想着,原来酷劲十足的凌亦珣吻起来也可以这么热情似火。 似乎不满于我的不够投入,原本轻抚娇躯的手毫无预警的移到了身下最**部位,只能从喉间发出类似呻吟的声音,耳闻目睹过很多关于床第间的描述,可从没想过有一天那娇淫的声音会真真切切的由自己发出来,脸上一阵噪红,庆幸着这是漆黑的夜晚,他看不见我的样子,不然我肯定会窘迫死。 相反的是,亦珣却因为这一声充满□的娇喘倍受鼓舞,大胆的松开我的钳制,在他上下其手的攻势彻底让瘫软了。服帖的搂着他伟岸的腰,有些豁出去的想,管天亮后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我只想要靠凌亦珣很近很近。 终于一阵强烈的紧缩**,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像电流般从**蔓延开来席卷全身,像是飞上了云端,有些无法承受的快感让我再也抑制不住欢叫出自己的愉悦,亦珣也终于打破沉默,发出急促的低吼声,与我遥相呼应。我抬起手抚摸着他坚硬布满汗水的面庞,心里温暖和满足。 成亲 强迫自己在酸痛中醒来,这就是放纵的代价,身边凌亦珣双眼紧闭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沉睡着,还是昏迷着,轻试他额头,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应该是没事了吧。小心的起身,生怕惊动了他,抱起身旁的衣服蹑手蹑脚的胡乱一套,直到跑出洞口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敢面对清醒过来的他,更不想让他记起昨天的事,迷乱过后的我总感觉得那不是他清醒状态下的行为,更多只是一种生理本能 。踏着凌乱的山石,我寻到了那条细细的河流,水不多但很清澈,足够我把自己打理干净。衣服没办法清洗,只能尽量的使它看起来平整一点。 算计着时间,凌府的人也该到了,早在带亦珣去山洞前我就放出了凌府特有的信号弹。 再次回到洞口的时候,那里果然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了起来,“少爷。”蹒跚着穿过人群,赫然看见凌亦珣斜倚着石壁,林姗姗跪坐在一旁轻柔的在一旁扶着他的手臂,他此刻已经看不出多大异样,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我,旁边的林姗姗一贯作风的哭得花枝乱颤。 看到他们紧紧依偎的身躯,心像被蚂蚁狠狠的咬了一口,不禁要去想我昨夜还肌肤相亲的男人,只这么一转眼就又偎到他深爱的女人身边了,多么讽刺啊!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紧握双拳告诫自己。可仍然是鼻子一酸不可自抑的扑簌扑簌掉下泪来,我只能装做喜极而泣的样子,大声问道“少爷,总算找到你了,你没事吧。” “哼,跑哪儿去了,昨天开始就不见人影?”林姗姗略带责备的斜瞥了一眼。我把脸转向凌亦珣,自动忽略掉林姗姗的话。我才不相信她是关心我,分明就是要告诉凌亦珣我没尽到丫鬟的本分,不关心他的安危,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只要凌亦珣没事就好了,我还真无法想象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是什么心情。 凌亦珣紧闭双唇,只是深深望着我,也是在等我的答案吗,难道他真相信我会抛下他不闻不问的逍遥自在。 擦擦泪痕,想走到凌亦珣的身边,却被林姗姗给看似无意的挡住了,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我开口解释:“昨天星儿在山坡上看到少爷晕倒在地上,便赶紧燃放了信号弹,接着就遭到偷袭,等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凌府的人马就赶紧寻了过来。” “少爷,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这句话是对着亦珣一个人说的,说得罕有的真,声音有些哽咽,天知道昨天他那毫无生气的模样让我多么胆战心惊。 “好了,回府吧!”亦珣有些烦躁的挥挥手发出命令,于是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凌亦珣和林姗姗共乘一辆马,而我也被安置在马上由文卫牵着。不知道凌亦珣是不是真的对昨天的事情毫无记忆,也不知道我那通说辞他信了多少,浓浓的倦意袭来,真想一头栽下去任由自己睡了个昏天暗地。 回别院自然又是唏嘘感叹了一番,一大群人收拾着不紧不慢的回凤城,我只记得自己上了马车,然后就是暗无天日的昏睡。 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了凌府的床上,又是晚上了,我摸着饿得瘪瘪的肚子寻思着找点东西果腹。 听到我摸索起床的声响,安静从外间端着食盘进来,闻到饭香才发觉肚子已经饿得无法承受了。 “醒了,快吃点东西吧,这可是老夫人亲自吩咐厨房做的,料着你这会儿该醒了才端来,还呼呼冒着热气呢!” 我也不客气的接过来就开动,现在别说什么山珍海味,就算给我两个窝窝头,我也会觉得前无仅有的香。 “慢点吃,看你活像个饿死鬼。”安静边给我盛汤边嘴里不饶人的数落。 “我还真快成饿死鬼了,你试试两天不吃不喝……还要从事那么伤筋动骨的体力劳动。”当然最后一句话我没敢说出来。 “不吃不喝杂的了,你说就睡了差不多两天还好意思说,要不是看在少爷是你发现的份上,不罚你才怪。” “你当我愿意被人敲晕啦。” “呜呜……你这傻子。” 安静毫无预警的突然哭了起来, “怎么了?”我吓得不轻,赶紧放下碗筷,“好好的,怎么哭了呀,谁欺负你了啊?” “你说你怎么这么笨呢,干嘛那么拼命,少爷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说什么呢?” “你自己看!”安静一把捊起我的袖子,手臂上布满触目惊心的疤痕,我知道这是昨天扶凌亦珣时无数次跌撞的结果。 “都结疤了嘛。”我小声的低估。 “你再看看你身上,女孩子要留下全身的疤痕可怎么办啊。” 我低头,身上衣服已经换掉了,料想那丫头把我满身的淤青和伤痕都看光了,所以才会心疼成这样子,想起昨晚的缱绻,脸颊一阵火热,怕安静看出端倪,赶紧拉着她问 “安静,除了你没人看到我身上的疤痕吧。” “姑娘家的身子岂是随便能看的。” “那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为少爷受伤还怕别人知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再说也是我自己脚笨才摔了,我不想别人说我以此引起少爷的注意。” “他们爱说说去,谁不知道你是少爷最看重的丫头。” “安静,你也这么说,我没什么不一样,我就是个本本分分的丫头。” “好啦,好啦,没说,我可不会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去,连少爷说来探望都被我打发走了。这药是我偷偷从郎中那儿讨来的,我帮你擦上吧,要不留下满身的疤看谁要你。”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少爷还好吧?” “他,哼,好得很,一回来就急着当新郎官了。” 手一抖,早有心理准备,但乍听到这消息仍难免苦涩,“是吗?”我无言以对。 安静还在絮絮叨叨,我已经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要成亲了。 猝然泪下 第二天老夫人把我传召过去,一脸慈祥的拉着我坐下,“星儿啊,你到凌府已经有些年月了,转眼都长成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 “星儿今年十八了。”心理年龄当然不止。 “也是个苦命的人儿,可怜从小就没了爹娘。”老夫人哀叹连连。 我对星儿本人的父母没有任何印象,所以不觉得有多难过,宽慰老夫人一番倒被更加的认为乖巧体恤。 “星儿啊,你一直在珣儿身边,看你们俩性情也合得来,我本指望着寻个适当的时机帮你们俩把事情办一办,虽然这样是委屈了你,但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容易,留在凌府多少知些根底,只要尽心为着珣儿,我相信他是不会亏待你的。” “也是我们凌家没那个福分,昨天我……哎!姗姗那丫头就是太任性了点,不提也罢,要不是你千辛万苦的找到珣儿,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受罪呢,你现在是我们凌家的恩人,老妇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来回报你这丫头的一片忠诚。” 我是听出来了,感情凌老夫人是想为亦珣纳了我这个妾,可能被林姗姗给拒绝了。其实从人性的角度上我是理解林姗姗的,这人都还没过门,就多了个情敌,是谁都不好想,所以这大门大院也不是真就别人想的那么好。 我赶紧受宠若惊的跪了下去,“老夫人,星儿担不起,这么多年承蒙凌老夫人和少爷的抚恤,星儿就算是为凌府死也是万所不辞的,从不曾有过非分之想。若说昨天之事,星儿还应该像老夫人请罪,都怪星儿能力不足,险些让少爷再遇不测,老夫人能不责怪便是极大的恩典了。” “哎哟,快起来快起来,你这丫头,说实话,老婆子我就是喜欢你这什么都不争不抢的气度。你若不嫌弃能不能叫我一声奶奶,过继给凌家做女儿,以后给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你说好不好?” 万万没想到老夫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对许多人来说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自然不能拂了老夫人的面子,只得例行公事的假意推辞:“多谢老夫人的厚爱,星儿不敢蹿越。” “傻丫头,这也是你我娘孙的缘分,若再托辞,老妇可得伤心了。” “那星儿恭敬不如从命了!奶奶!” “这就乖了,我的好孙女,呵呵……”老夫人乐得合不上嘴,“我老婆子晚年总算又多了个孙女。” 自从那天在大厅里当着凌府上下所有人的面向老夫人奉了茶,我就从凌亦珣的逸风轩搬到了现在的璎珞阁,也就是在那天抬眼看见亦珣平静的接过我敬上的茶后,半个月过去了,我都没再见到他。总有种感觉我们现在是近在咫尺却又遥若天涯,府中的人全在忙着操办婚礼,我便独自在这冷清的院落忍受着思念的折磨,是的,想见凌亦珣,从来没有过的强烈想念,原来我意识里一直是把凌亦珣当成了我私人所有,怪不得我一开始就不喜欢林姗姗讨巧卖乖的样子,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只觉得矫揉造作的让人生厌。原来我只是怪他抢走了凌亦珣所有的注意。 可是现在未免知道得太晚了,越是想见他却越是不敢见他,我怕看到他春风得意的样子,我怕看到他身边如影随形的倩影。我只是不停的去回想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子,想得最多的就是山洞里的那晚,亦珣,这就是我们此生靠得最近的时候了吧。若再相见,我是该叫你少爷还是在尊你一声大哥。 凌府上下一片欢腾,看着身边忙忙碌碌的身影,第一次有了局外人的感觉,好像我只是一缕空气,别人都看不见我,而他们都我来说也是虚无,看似都在大声喧哗,我却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连他们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模糊,感觉自己似乎正在从这具躯体中抽离,难道我这就要离开了吗?这样也好,或许我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梦而已,或者根本就不记得这样一个梦,那样我就不会如此心痛,想着想着嘴角不禁露出一抹苦笑,为什么我总要通过离开来逃避这种痛苦? “星儿。”熟悉的呼唤,我努力的想要看清楚,面前的雾气渐渐消退,我看到凌亦珣忧心忡忡的脸,“亦珣。”声音细弱,犹如梦呓。 “星儿你怎么了?” 我的意识恢复过来,最终还是没能离开。“我没事,刚才有点头晕而已。” “回去歇着吧。” “好……” “少爷!”声音轻得我自己都听不见,我想告诉他今天穿的这身喜服很好看。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身影,最终只是张张嘴没能出声。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隐星。”安静在扯我的衣角,茫然的转头看她。也许是动作太急了,竟然有些昏眩。这不是少爷大好的日子吗,此刻新人正在行礼,她为什么会这样一幅惊慌哀切的面孔。 “你没事吧?”安静将我拽出人群,压低了声音问着。 我能有什么事,想开口却发现嗓子被扯得生疼,只能徒然的动动嘴唇。 “隐星。”安静一脸心疼的叫着我的名字,从腰上拉出雪白的手绢,轻轻的抹着我的脸颊,这才发现我的脸上糊满了泪水,应该是那声一拜天地的呼唤中掉下来的吧,怪不得他们每一弯腰,我的视线就会混沌,接着的下一刻便异常清晰,原来是泪珠翻滚了出来。 平行线 吉时已过,新郎新娘被哄闹着送入洞房,躲开安静关切的眼神,我一个人站在秋风瑟瑟越发显得清冷的院落,脚边散落的是见底的酒壶,早就知道我酒量不错,没成想到了这里还是喝多少都不会醉。 他幸福吧,我该为他高兴的,可是为什么我不敢去想象那灯火阑珊处的旖旎,才刚入秋的夜风却已如冰凌般刺骨,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身体。终于知道,生活不是小说,不是电影,就算是穿越了也没有峰回路转,没有奇迹。 他已经成了他的夫婿,我还在这里期盼着什么?有谁体会过我这般的绝望,爱情之于我为什么总是这么曲折。说不再相信爱情的我,为什么要此刻才读懂自己的心,为什么偏偏懂了之后又眼睁睁的看着他步入洞房。肯定是我在某一世欠了别人非常非常多,才会次次遭受这样极致的折磨,明明那么近,却永远无法触及。 “星儿。”又是这熟悉得像早就刻进脑髓的呼唤,难道我醉了。如果没醉,他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呵呵……我笑自己的可悲。 “星儿……”呵呵,看来我不只醉了,还醉得非常厉害,因为我竟然看到他脸上有着深深的痛苦和怜惜。 不可能的,记忆中只有他幼年时期捉弄我时的得意,青春时期故作姿态的傲慢,以及成年后的清冷睿智,这般温情的样子,即便有过也很模糊很模糊了。拼命的摇头想让自己清醒,那个影子却越靠越近。 “不要过来!”我大声阻止,因为倒退得太急险些摔倒,他一向前迈了一大步,稳住我蹒跚的身体后负手而立,“你喝酒了?”却又还是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捻起我脸上的碎发,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以从没有过的温柔笑对着他,原来我没醉,真的是他,他身上温暖的气息正一阵阵的铺卷过来,吹在我脸上,让我差点就本能要投入他怀里。 “星儿,你这是怎么了?”他手一抹,脸上一阵湿凉,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又流下了眼泪来。 “星儿是为你高兴呢!”语不成调,言不由衷。 他深深的看进我的眼睛,似乎要通过眼睛直达心底去,“星儿,你总共为我哭过两次,两次你都在骗我。” 头调向一边,无法再坚持与他的对视,他用的肯定句,那没有疑问的笃定使我心如刀绞。我真想打你,我是在骗你,你也明明白白的知道我在骗你,可这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我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告诉你我的苦楚,难道你就能丢下千娇百媚的妻子来慰藉我的疼痛。既然不能,还来做什么呢? “你快回去吧!”抽泣了半天,最终憋出这样一句话来,我尽力了,只要再多一个字,我的世界就将天崩地裂,我透过泪眼看见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们像是两条平行线 永远不能坦白面对面 我在你的左边你在右边 没有交叉点 我们只是两条平行线 走多远都没有碰面的终点 而泪水只能含在心里面 我害怕模糊了视线 是他吗? 此后我几乎是把自己关在了璎珞阁,如果可以,我想离开凌府,可身处这样的时代,无亲无故的我在外面又该如何生存? “星儿,可有什么中意的人吗?”凌老夫人浅浅的啜了一口茶,状似无意的与我扯着家常。 一些头像顿时显现在脑海,又渐隐渐淡,最终都消失了。 “没有。” “珣儿近年带回来的那些朋友你都识得吧?” “星儿不曾见过。”这是实话,自从跟随老夫人以来,我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只除了黑云城那次,想到黑云城,内心又不经意的一丝刺痛。 凌亦珣与林姗姗完婚后,我更是隐居得深,只偶尔到老夫人这里陪她说话,并且是故意选着凌亦珣他俩不在的时候来,别说朋友就连他本人我都没见过了。 “这样吧,改天我让珣儿帮你引见一下,我觉得有个叫昊天的小伙子还不错,是绸缎富商秦况的儿子,这孩子我见过两次,性格温良,人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我觉得与你是再配不过了。” 我应该是这里的大龄青年了吧,连安静都无声无息的许了人,也难怪凌老夫人为我着急了。 “星儿让奶奶操心了,我还不急着出嫁了,只想再多陪奶奶几年。” “乖孩子,奶奶也舍不得你啊,不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怎么能那么自私,耽误了孙女的大好年华呢。” “奶奶最好了。”我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嗯。”我有些迟疑,不愿意却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这样一来倒显得是女儿家的娇羞了。 “星儿小姐,少爷差人唤你去大堂呢。”听小敏提起他,尽管差不多知道是什么事,心还是禁不住一收缩。 “好了,我知道了。”我打发走小敏,自己收拾着妆容,又要见他了吗,他变了没有,短短一个月,我怎么觉得是过了几个世纪。 “星儿见过秦公子。”凌亦珣为我们做了简要的介绍,我看到秦昊天的眼神亮了一下,我今天穿了件雪白的纱裙,风一过便如芙蓉花瓣荡漾起来,头发中插上的香花也随着散发出阵阵香气来。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能一睹星儿姑娘芳容,真是三生有幸。”秦昊天在一旁恭维着。 我只是淡淡一下,“过奖了。”虽然他的笑容看起来很干净,气宇也很轩昂,但我并没有附和着夸耀他一番,此刻我更多的是把目光投注到凌亦珣的脸上。可他似乎并没再看我们两人,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一仰而尽,所有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星儿小姐。”听到秦昊天叫我,我不得不把脸转向他那边,“秦公子别客气,叫我隐星就可以了。”实际上,我不习惯凌亦珣以为的男人叫我星儿。 “那隐星也别叫我秦公子了,叫我昊天吧。” “好。” “明天便万寿节了,不知道我能不能冒昧的要请隐星一同游玩。”听他一说,我才想到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万寿节了,在凤城,每年的这一天晚上,城里张灯结彩,人们通宵达旦的游乐,有点像狂欢夜。虽然骆逸尘从不曾参与过,可自从他离开后,我就没跟凌亦珣在这里出来了。 我既未应允又没一口回绝,秦昊天以为我是有所顾虑,便转向凌亦珣,“凌兄该不会反对吧?” “当然。”凌亦珣看了我一眼,“你可得照顾我我这个妹妹。”他故意把妹妹两个字咬得很重,“他可是奶奶的心肝宝贝。” 我听了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我是你的妹妹吗?我是奶奶的心肝,那在你的心里又如何呢? “放心好了,我少一根汗毛都不舍得让隐星少。” 秦昊天热络的答应着凌亦珣,我微微皱了一下眉,但也没反对。 万寿节 “隐星?”我抬头,秦昊天不知道是叫了我几遍了。他丝毫不介意我的心不在焉,反而怜惜的问道“累了吧,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他的体贴让我更加过意不去。我朝他露出甜甜的笑容,“不要,我在想哪里有好玩的呢,对了,那边有猜谜游戏,我们过去看看吧!” “走吧。”看我兴高采烈的样子,秦昊天兴致高昂起来。 往前再走一段,便能看见河对岸的灯火阑珊,果然还在那里的。 “星儿常来玩吗?”秦昊天温和的笑看着我对那些造型各异的灯笼爱不释手的样子。 “是啊,以前年年都来,每次都能拿大奖哦。”有些炫耀的说着,可一想到那些奖都是跟凌亦珣一起赢来的,陡然又沮丧起来,为什么我的回忆里总是他? “ 哦,是吗?”秦昊天没注意到我的情绪变化,很感兴趣的说:“那我们今天再赢一个大奖如何?” “好啊。”我回答得有些意兴阑珊,低着头跟在他的后面,秦浩天他边走边随手揭下旁边灯笼上吊着的谜题,眼睛都不需要眨一下就报出一个又一个的谜底。 我的眼睛也越来越亮,深深被他的潇洒不羁所吸引,不只是我,实际上周围路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咦?没了。”走到迷市的尽头,他意犹未尽。 “没让你失望吧?”看我犹有些呆愣,秦昊天说,“你该相信我的。”我羞愧的低下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心事,刚才我确实在怀疑他有没有作弊。 “老板。”秦昊天扬起手中厚厚的一叠谜题,“这个大奖我能拿走吧。” “当然,当然。”一个长相喜性的老爷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待看清眼前的人,他露出更加和煦的笑容,“原来是秦少爷啊,你还真是这儿的稀客!” 这时旁边的人听这老者这样说到,议论纷纷,“早听说秦家少爷绝顶聪明,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是啊,没想到跟凌家二小姐配成一对了,这才叫郎才女貌……” 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很复杂,有点小小的虚荣,又有着淡淡莫名的失落。我没想到自己也会被人熟知,并且在这样的场合给认了出来,古代的人云亦云毫不逊色于21世纪的媒体宣传,看着秦昊天从容的笑对众生,高贵与淡定两种截然对立的气质却在他身上找到了奇异的平衡,使他如天神般炫彩夺目。我禁不住想,就这样陪着秦昊天走下去,做一对人们口中的金童玉女似乎也不错,与此同时心里又有一股幽怨的哀愁缠绵不去。 “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一副卷轴轻轻的塞到我手里,秦昊天低头看着我,专注的眼神闪烁着璀璨的星光。 “我在想会是什么礼物呢!”我接过画卷,对他露出甜甜的一笑。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他说。 实际上不用他提醒,我已经轻轻的展开了画轴,周围一阵惊叹,也难怪了,摊在我和秦昊天手里的是前朝隐士秋脉的一幅真迹,毫不夸张的说千金难求,暗想这东家还真舍得,而旁边的人无不扼腕叹息眼睁睁的就错过了这么个宝物。 “这?”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拿不该拿,毕竟之前得的都是些精美稀奇却也说不上贵重的物件,不过图个热闹罢了。 “喜欢吗?” 我看着上面的景致,不过是一间茅草屋,一片银白的梨花,却能让人神往不已。 “喜欢就拿着。”秦昊天悄声说,“不要白不要。” 我也学他的样子,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回以贼贼的一笑,紧紧的把画抱在了怀里。再抬头我就看见秦昊天放大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后他的头微微一侧,柔软的唇瓣从我的脸颊划过,“这是我的奖励!”他笑着说,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幸好只是脸颊。 不过这也够惊世骇俗的了,人群立刻像炸开了锅,抽气声口哨声此起彼伏。没有落荒而逃,也没有娇羞无限的躲进秦昊天的怀抱,我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忘记了任何反应。因为我看见了凌亦珣,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我就那么确定我看到了他离去的背影,甚至看到了他转身前从幽暗的眼角洒下的落寞。 有一瞬间的恐慌,又一股铺天盖地的报复后的快感,看到了,看到了最好。 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凌府,手里还捧着那副秋脉的《梨乡》,心情却如步伐一般沉重。府里虽也张灯结彩却是静悄悄的,老夫人上了年岁,应该早就歇下了,那些夜游的人当然不会这么早回来,包括我屋里的婷儿玉儿,一向不习惯别人的伺候,加上受了秦昊天的邀请,全程有他作陪我便一早放话让她俩自在玩去了。 这样也好,我一个人回到了璎珞阁,璎珞阁因为紧靠着老夫人的院落,平时就比较安静,此刻便显得越发的清幽,抬头望了望,今晚没什么月色。 他要我幸福 我一个人在孤寂的夜色里摸索着,当我到了门口正要进去时,却被旁边突然冒出的人声吓了一跳。以至好半天才辨认出来那是凌亦珣的声音,他说怎么这就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语气没办法控制得很好,怎么,是来质问我的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装作没听见,我现在可以不用把你当少爷,于是我用力的去推着大门,可这到底是哪个杀的,今天把门关这么严,有些泄气,又像是泄恨,我狠狠的对着门扉踢了一脚。 “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我却不知道他在为什么对不起。 “星儿,对不起,我们好好的说会儿话好吗?” 最后推了一把门,仍是纹丝不动,我便转身像湖边走去,我听得见凌亦珣紧紧的跟了上来。 “以前你还骗我这里有妖怪呢。”他说着,有丝懊恼,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也真是奇怪,小时候觉得这片树林一望无际,密不透风,被你一哄还真有些恐怖,现在看起来却只不过是几棵树的距离罢了,这湖也似并没记忆中大。”他仿佛很有感触,一个人不停地絮絮叨叨。 “人长高了就看得远了呗。”我随口一说,却被他一口应承。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醒世名言啊,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真是醍醐灌顶……” “得得得。”我赶紧制止他把高帽子戴下去,这么久没跟他贫了有些不适应。 “星儿。”他又恢复正儿八经的样子。我转过头盯着他,他的眸子在夜色中比秦昊天更亮呢,像一簇小小的火焰,火舌时不时的蹿起来,舔噬着我心里某个角使它落微微发热发疼,尽管如此,我也没有掉转头,若不是有着黑暗做掩护,我又怎么敢这样直直的望着他呢。半天我才想到要问他: “怎么了? “星儿别恨我好吗?” “你说的什么鬼话。”我有些生气,气他竟然以为我是在恨着他的。 “真的,星儿,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我害怕你讨厌我。” 好像现在对着他我的泪腺特别发达,只一句话就差点让我掉下泪来。吸了吸鼻子,直到能肯定嗓音不会出卖自己的情绪了才淡淡开口,“放心,我没有恨你,也不会讨厌你,永远不会。”最后四个字我说得很重,或许那正是我深埋已久的声音。 “我相信你,星儿,我只希望你幸福,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你快快乐乐的。” “包括嫁给秦昊天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又要这样问,可能想都没想,就是脑子的条件反射而已。 凌亦珣愣了一会儿,定定地开口,“只要你喜欢,什么都可以。”那样子既沉痛又无奈,我很没骨气的暗暗猜想,或许他也在即将失去那一刻才发现我对他很重要。 “秦昊天是个男子汉,我相信他会对你好的。”他又补充说。 “我知道。”我淡淡的笑着,并说“我也希望你和姗姗永远情投意合,早点给奶奶生个大胖孙子啊。”说我,我率先呵呵的笑了起来。 凌亦珣也附和着我笑了两声,那样子极度没有灵气,让我感觉我们今晚的话算是白谈了,或者说是被我搞砸的吧,总之,我们是回不到过去了。 又失眠了,这一夜我想到的人很多,秦昊天,凌亦珣,骆逸尘,董雨轩,甚至是前前男友古斯琪,以及面貌早就模糊掉的暗恋过的那个小男生。 对你无力抗拒 如果感觉无误,我应该是刚睡着,就被喳喳呼呼的婷儿和玉儿给吵醒了。 “有什么事下午再说。”我把头蒙进被子里,严重需要补眠,至少一上午。 “小姐,你先听了再睡也不迟啊。”婷儿的声音有着收不住的喜悦,我知道我是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只得强打着精神抱着被子坐了起来。 “好了,我洗耳恭听,什么大不了的事感觉说吧。” “(*^__^*)嘻嘻……”两丫头神秘兮兮的笑看着我。 “有人上门向小姐提亲了。” “还以为什么呢。”我又倒回床上,“你们还真怕我嫁不出去啊,有人提个亲就兴奋成那样。” “那也得看提亲的人是谁啊。” “是啊,秦家大少爷呢,多少大家闺秀的梦中佳婿!” “那个,谁,你们说谁!” “秦少爷啊。”玉儿一脸就知道的表情。 “哦。”也不算意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奶奶怎么说?” “老夫人说你要再不起来,就今天把你嫁过去。”婷儿说来吓我。 我来到后厅,老夫人和凌亦珣林姗姗都在。 “星儿啊,昊天亲自上门提亲来了,现在还在前厅候着。”老夫人满脸含笑的望着我,她对秦昊天的好感可是与日俱增。 “珣儿,你觉着怎么样?” “秦公子可是不可多得的良才,有品有貌,搭我们星儿可是再好不过了。”林姗姗在一旁抢过话头,可惜她的意见,不管是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只转头看向凌亦珣,他这时也正好转头来看我,四目相对,他说:“我只听星儿的。” “也是,看我老糊涂了,再好也得我们星儿喜欢不是。”老夫人拉起我的手亲切的问道:“星儿,告诉奶奶,喜欢昊天吗?”虽然我低着头,我能感觉全屋子的人都盯着我。 “奶奶您不该这么问,姑娘家害羞。”林姗姗故作了然的说道。我只能顺着眼光白一眼她的裙角。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害羞的,星儿你要中意这么亲事,你点个头好了。” 我感觉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奶奶,星儿可不可以不嫁啊?” “傻孩子,为什么啊?” “我不想嫁,星儿只要陪着奶奶就可以了。” “星儿,你是对昊天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说给奶奶听听。” “奶奶。”凌亦珣开口了:“不是说好要尊重星儿的意见吗?” “我没有逼星儿啊,只是昊天这么好的孩子,我是怕星儿因为一时想不开错过了。” “奶奶,对不起。”我知道她对我好,可我…… “尽说傻话,是奶奶老了,不太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你意愿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我在里屋等着老夫人和凌亦珣去退亲,一会儿他们又进来了,后面还跟着秦昊天。 “星儿啊,昊天说要亲自见一面,你就好好的跟他说说吧。”老夫人说完便催着凌亦珣跟他一起离开。 “为什么不答应我。”秦昊天比我高出了一个头,此刻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不敢抬头,心毫无规律狂跳起来。 “我怕不习惯。”我小声的说。 “不习惯我陪你慢慢习惯。” “可是……” “不要让我失望好吗?”秦昊天说着竟然单膝着地,然后抬起头用那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我。“我诚心诚意的请求你嫁给我,答应我好吗?” 他的眼神和姿态并不盛气凌人,却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我没能把我的手从他掌心抽回,鬼使神差的我竟然张嘴答道“好”。 看到他旗开得胜,喜笑颜开的样子,我恨自己不争气,只两句话就被他攻破了防守。“可我现在不想嫁。”于是我说。 “好,你什么时候想嫁,我等你。” “一……年后吧。”我小心的斟酌着秦昊天的神色,还好他的反应并不激烈。 “没问题,记得你答应我的哦。” “嗯。” “这就好嘛!”显然老夫人并没走远,她乐呵呵的走了进来,显然这桩婚事最高兴的如果不是秦昊天,就肯定是她。而我没敢去看凌亦珣那张绷得有些僵硬的脸,也不敢去看秦昊天,我只能低着头,管他怎么样,不是还有一年吗/? 默然哀伤 秦昊天总是一有空就到凌府看我,我高兴就带我出门,不高兴也带我出门把我哄高兴了,心里是有些矛盾的,刚开始我以为我跟他在一起的开心是有些刻意的,像是要故意给谁看到,可后来,我发现他总是有办法让我笑,不经意的就把心思从别处转移到了他身上。我害怕这样的转变,避免着与他单独相处,而他察觉到了便会越加频繁的见到我,想方设法的哄我。我自然是一如当初的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也无力抗拒他的蛊惑。明明害怕与他靠近,怕不知不觉的爱上他,又没办法逃避他无处不在的吸引,在他的宠爱中我既享受到了被重视的满足,又尝尽了窒息的倦怠与疲惫。 哀伤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凌老夫人健朗的身体突然就倒下了,眼看着一日不如一日,我的心也被揪扯着,同时为凌亦珣哀伤的眼神心疼着。每每看到他矗立在凌老夫人床前那有些萧索的身影,我就忍不住的难过。时间啊,真是最最无情的东西,什么都将被它带走,然后丢失在无涯的洪荒里。如果他永远是那个倔强有些任性心地却不坏的小孩儿,只是想着要怎么捉弄那个让他不愉快的丫头,再偷偷潜出去捉蟋蟀逗鸟的小孩该有多好,可惜过去的终将过去。 在所有人的哀声挽留中,凌老夫人带着对整个尘世的眷恋及孙儿的不尽牵挂闭上了双眼,凌府四处呈现凄惶景象,一夜秋风吹黄的落叶在地面上打着漩,始终不肯接受陨落的命运,被狂风卷散遍地飞舞的纸钱更添悲靡。回廊屋梁及凌府上上下下所有人被黑纱白缎所包裹,默默无语的眼神中传递出无法言语的哀伤。 灵堂上安静的陈列着凌老夫人的棺椁,凌亦珣静立在旁,头无力地低垂着,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道士低沉的诵念着经文,声音萦绕在偌大的房间久久不去,不知道讲述的是什么,越是仔细去听越是无法辨别,恍惚中只觉得心神将脱离了躯体,追了那虚无而去。 “送灵!”道长陡然一声高唱,“哇!”身边静默许久的安姨哀嚎着扑上前去,我被这气势一惊,冷不丁瑟缩一抖。环视周围,只见凌府所有女眷都哭开了,我才醒悟送老夫人出府时间的到了。 “生者节哀!”道长连叫三声,悲伤的众人仍是哭喊挤攘成一团,“都劝将点,莫耽误了时辰!”道士加大声量,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耐,对他们来说,习以为常的生离死别不过是走过场而已。众人这才渐渐收敛了情绪,只有安姨哭弯了腰,几个人都拉不动。“安姨,别哭了。”我试图扶她起来可无济于事。“夫人啊,当初不是你,安凤两母子早就冻死街头了,如今你就这样去了,叫我们母子怎么报答你啊?安凤惭愧啊!夫人,你含辛茹苦的把少爷拉扯大,好不容易盼到他成家立业了,你怎么就这么急着走啊?”安姨边哭边诉,“安姨,别哭了。”安姨的悲恸的声调感染了身边的人们,他们放开了拉着安姨的手低低饮泣着。“安静,帮我扶你娘起来!”我叫道,可她也只在一旁呜呜的哭着,我只好懒腰抱着安姨想拉她去椅子上坐着歇会儿,可她根本听不到我,“老夫人啊,你怎么就这样丢下星儿了,你最后都放不下心,这辈子你担心那么多人,怎么就没好好想想自己……?”若说之前我还能故作坚强,此刻奔流而下的泪水再不是我能控制的了。被安姨一提醒,我想象着弥留之际还放不下我这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喉咙像被铅堵得生痛,奶奶,你果真对星儿这么好,星儿不孝,没能送上您最后一程。关于凌夫人的记忆一起涌了上来,这才意识到我已经失去了一个这个世上真心关心疼爱我的人。棺木已经被抬了起来,所有人把白纱顶在了头顶,安姨停止了哭喊,只时不时的抽噎一声,而轻纱后的我泪流满面。 凌老夫人的后事料定完毕,所有亲朋宾客悉数散去,府内所有仪帐也已撤下,凌府看似是恢复到以往的面貌,可有些东西是再也回不去了。而今的闻经斋越发冷清,下人并没有丝毫怠慢,却总因少了一个人的气息而无声的萧条了下来。心里因这样的落寞隐隐作痛,原来人不管身处何时何地,最终都逃不过这一个结局,我们是不是应该对自己所爱的东西再执着一点? 很多人的欢声笑语打断了可以再找回来,可记忆一旦变成一抔黄土,一张冷冰冰的灵牌,失去的再无法拥有。大家渐渐走出老太太的阴霾,生活再次井然有序的继续着,只是凌亦珣却把自己封闭在书房快两个月了。如果需要,他也三五不时的外出洽谈业务,只是每每酩酊大醉的回来,除此之外,便只留在自己的书房里,不说一句话,不见任何人。我知道对于凌亦珣来说,老太太是一个奶奶,也是疼她养他的唯一挚亲,是他的人生支柱。现在的他觉得失去了所有意义,精神崩塌,与个机器人无异。 “亦珣,坚强点。”我很想这样对他说,可是他愿意见我吗,他听得进我的话吗?听说林姗姗,他的结发妻子都被三番五次的挡了回来,我不过是个挂名的妹妹,他曾经的丫鬟…… 注定 “星儿。” “对不起。”我一走神,没听到骆逸尘说了什么,是的,三年前凭空消失的骆逸尘又奇迹般的回来了,当他带着春风般的笑出现在我眼前时,我都不敢相信,甚至差点就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我已经不再介怀他当初的不辞而别,特别是对凌亦珣的感情有所认知后,我想我对他更多的只是对保护者的一种迷恋。不知道这算不算对自己移情别恋的开脱,我开始分不清自己的心,脑子真的好混乱。 骆逸尘回来的那天,凌亦珣来了这个院子,我们三人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坐在一起,只是酒喝得有点闷,期间只凌亦珣和骆逸尘有过几句简短的对话。 “这些年你去哪里了?”凌亦珣瞟了我一眼,似乎是帮我问的。 “去了一段多年前的恩怨。”骆逸尘灌下整整一杯酒。 “现在了了吗?” “再无牵挂,原以为我没办法再回到这里了。”骆逸尘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专注的看着我,他这是还我一个亏欠已久的解释吗? 我只想哭,如果你早点告诉我,如果我当初知道,如果……可惜没有如果,我也回不去了,逸尘,我回不去了。心零落成一片片的,再补不回来。 不知道聚会是怎样散的,只是之后凌亦珣把商事托付给骆逸尘,更加的深入浅出。 “既然担心他为什么不去看看?”骆逸尘早从我的心不在焉中窥见了我的心事。 “可我该怎么去看他呢?”烦恼问着他也是问着自己,我没有在骆逸尘面前隐藏我的心情。或许我们之间真的不存在谁亏欠谁,要说只能说我们有缘无分吧。 “他需要你。”骆逸尘说。 “吱呀”,终于还是是推开了那道尘封已久的大门,屋内一片漆黑,“少爷?”我轻声的叫唤,像是怕惊扰了他,实则是心里没底,听说如今的他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不知道他会不会冲我大发雷霆。 “啊!”摸索中绊倒了椅凳,打翻了桌上的茶壶,也正是那一刻,我听到一声“小心!”,尽管声音嘶哑,微不可闻,但我敢肯定是凌亦珣发出的,心里雀跃万分,等渐渐地适应了黑暗,我便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他。 “少爷。”我走过去,点亮一盏烛光站到他面前,他始终低着头,放佛睡着了一般,我只好蹲下身子,抬起头与他对视。虔诚的看着他眼睛,想要传达我的关切,我说:“别再难过了好吗,大家都在担心你。”说这话的时候我几乎就要哭了出来。 他不为所动,“少爷,请你振作一点,凌家还要靠你支撑,奶奶她老人家不希望看到这样子的。你要真在意奶奶,就别让她失望……”他仍是毫无反应,任我说了半天,他只是拿空洞的眼睛望着我 ,透过我却不知道看向了那里。这样毫无生气的一张面孔让我好陌生,心里陡然一怕,忍不住大叫道:“凌亦珣,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唔”身子一动被他扯了起来,他紧紧地搂着我的腰肢,把头深深的埋进我怀里,看着他微微颤动的肩膀,手犹豫了一下,轻抚上他的头发,亦珣好好的哭一场吧,我知道你背负了太多,却没有宣泄的出口。 对所以人来说,他是天,任何时候都是不能倒下的,可是他也有脆弱的时候啊,此刻听到他不再压抑的哭声,心里很是安慰,疏离了这些年,他还是选择相信我的。 要在一起了吗? 声音渐若,他情绪似乎是稳定了下来,我正准备开口让他放开我,他接下来的突兀行为却惊得我目瞪口呆。 “你干嘛?”等我记起反应的时候,他已经把我的上衣扯掉,再次埋进我怀里。 “少爷,你怎么了,不要这样。”想推开他,却被他轻而易举的把手反锁在身后。感觉到他舌尖的轻触,我大叫:“放开我。”声音是从没有的威严,我知道我一旦迷离,事态就会失控。 亦珣果然停止了动作,却抬起头满脸哀伤的问道,“不可以吗?”那样子活像祈求玩具的孩子,让人打心底心疼。天啊,当自己所爱的像山一样的男人,眼含泪花,楚楚动人的望着你时,有多少人能拒绝,起码我不能,就让我沉沦吧。 认定我默许了,亦珣稍一用力就把到抱到了腿上坐着。躺在他臂弯,感受到他温湿的啃噬,全身一阵战栗,情不自禁的把双手环上他脖颈,他便腾出我腰间的那只手,掀起裙摆,蜿蜒而上,不停地在双腿内侧徘徊,“嗯。”直觉全身燥热,喉间逸出一声氲氤之声,头微抬轻轻的含着他的耳垂。只听他呼吸一窒,右手再不犹豫的探进我早已潮热的密林。“啊”双腿条件反射的夹紧,他只是轻轻的粘一点润湿,抹在我敏感的凸起上,细致的来回抹涂抹着,“亦珣。”我已经完全迷失了,只想着要完全的开放自己,由他侵略。 “星儿。”他抱着我走向卧房,在我耳边轻声唤着,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发间,此刻他知道我是谁呵! 边走边脱掉身上的舒服,几乎是躺在床上的瞬间,我们就已经褪得身无寸缕。拥吻翻滚着直到呼吸急促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伸出手急切的探索着彼此,隔着薄衫的肿胀已经□到极限,亦珣轻轻拨开我的紧张的握着他的,然后大掌附在我身后只稍用力的往上一提,我的腿攀爬在他的身上,他示意我带他探寻花丛中那丝润湿,然后他略一挺身便滑了进去,紧密美妙的结合,接着开始那最原始的律动,两人都忍不住长吟出声,“叫我亦珣!”他一遍遍的蛊惑,而我也不由自主的一遍遍呼唤着这早就深埋在我心里无数年月的名字。顿时,整间屋子充满了淫靡的气息。 悠悠转醒,腰还在隐隐作痛,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必是太热情了一些,想到昨晚的画面不由悄然吐舌,不料被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张嘴给咬住,“哎哟。”我因吃痛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偷袭减缓了攻势,略微放松却又被按在枕头上结结实实的吻了个昏天暗地。 凌亦珣终于放开了我,用手撑着头侧着身子看着我,我则闭上眼睛装睡,可脸颊的酡红却怎么也骗不了人。“我们成亲。”他的宣告如一记炸雷惊得我猛然睁开眼,成亲?脑子这才恢复运转,我这是在做什么啊,我怎么忘了他是一个有妇之夫,成亲,不就意味要做他的小妾? “我不要!”心里这样想着,嘴里也的确喊了出来。“为什么?”他眯起双眼,表情很阴郁。为什么?告诉他我不愿意当小妾吗,他肯定会觉得我得寸进尺,告诉他我不想跟其他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吗,他会不会觉得我野心够大,毕竟这是一个封建社会,三妻四妾真的是再普通不过的现象,但我不可以,固执也罢,就算我爱他爱得撕心裂肺也好,我不愿意,我要我的男人只属于我一个人,这算是我对21世纪的唯一认同了。 光是想象着跟在林姗姗身后亦步亦趋,姐姐长姐姐短的我就怕,“不要不要,我不要……”头摇得像拨浪鼓。凌亦珣一言不发,脸部紧绷,目光阴沉,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使人不寒而栗。在他凶狠暴戾的瞪视下,抗议的声音渐闻渐弱,几不可闻。一点一点后退想寻求一些庇护,直到紧抵墙壁,退无可退,我小心翼翼的抓着被子的一角,怯懦的望着那张冷若寒冰的脸,低低的哀求道:“我们不要成亲好不好?” “给我个理由。” “没有理由。” “那你凭什么要求我?” “你要娶得人是我啊,我当然可以拒绝。” “你可以拒绝任何人,但是,除了我,知道吗?宋隐星,这辈子我要定你了,别再妄想逃。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所以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他宣判得斩钉截铁。 逼婚 他说第二次,什么意思? “怎么,不懂吗?我很乐意提示你一下,我在黑云城的时候被人下了□。” 听到黑云城三个字,心陡然漏跳了半拍,同时也恍然大悟他那天的反常。“□?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哼,想胁迫我与黑云城联姻,我凌亦珣岂是任人摆布之辈?” 原来黑云城早先由一帮江湖流匪,流氓鼠辈集聚而成,烧伤掠夺,无恶不作,经过数十年的人力扩充,财物积累,已具相当规模。想不到近年来,一干乌合之众竟出了个相当有才识的青年,他引导着黑云城暗中弃匪从商,一步步的向正规帮派转型,其涉猎范围囊括了衣食住行,几乎是天上地下无所不包。 然虽其名下的商铺已林立于周边各城埠,但总因着其不光彩的历史显得不是那么光明正大。官府明里暗里的打压,民众时不时的联名抵抗,都让黑云城难以扬眉吐气。于是改邪归正的黑云城就把主意打到了一向以作风正派备受称赞,官民心中形象都极好的凌府头上,妄图借凌府显赫的社会地位及影响力改善本身的公众形象。这本无可厚非,错就错在他们最终还是使用了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所以匪终究是匪。 “所以你就逃出来了?”听着凌亦珣惊险的精力,“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疑惑的问。 “你!”凌亦珣此刻龇牙咧嘴的样子,若不是顾虑到时间场合,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给我下的不是一般□,而是一种叫做百合息的剧毒,若无人与之□解毒,药力会迅速遍及全身,纵使华佗在世也无药可解,最终受尽水深火热的折磨,直到筋爆而亡,死时双眼爆突,七窍流血……” 听着凌亦珣阴森的描述,倒吸一口凉气,暗暗庆幸当时的歪打正着。真是个白痴,明知有毒还往深山老林跑。 “所以说是有人为你解毒了哦?”我嘴角轻扬,“可是你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这个呢?” “啊。”冷不丁的被他一把抓过去,鼻尖撞在他胸前,幸好凌亦珣的胸脯够结实,减弱了不少冲力,不是太疼。 他一只手捏住下巴,被迫我抬起头来,凌亦珣嘴角轻扬,邪魅的缓缓吐出几个字:“因为那个替我解毒的人是你?”心底猛的一震,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他嘴角若有似无戏谑的浅笑。 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我轻轻的将头偏向了一边。 我听见凌亦珣起床穿衣的声响,等他穿整完毕,陡然向外叫道“夏雨,进来伺候的少奶奶!”我被这倏然而来的状况吓了一跳。 措手不及的想要阻止,夏雨却已经应声而入了,让我不得不怀疑她一直就是守在外面的,“少爷早,少……”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我在夏雨进来的瞬间就躲进了被子,“少奶奶……?”夏雨迟疑的声调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尽管看不见她的狐疑的眼光,只我自己就臊出一身汗了,由此更是在心里把凌亦珣咒骂了千百遍。 “隐星,该起床了,宋隐星……!”凌亦珣用慵懒嗓音无限宠溺的叫我,若换一个场合,这声音也该是温馨的,可对于此刻的我来说简直比魔鬼的声音还要扎耳。 天啊,心里默默祈祷,谁能让他闭嘴啊!我紧捂着耳朵,像掩耳盗铃的傻子一样期望自己听不见别人也就听不见,可我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夏雨的抽气声。我发誓,他绝对是故意的,自我恢复女儿装以来,他就没叫过我隐星,更别说连名带姓的叫我了。 “星儿……星儿……”不管凌亦珣怎么呼唤我的名字,我都死死的捂在被子里,不起来,打死都不要起来。 “夏雨走了,乖……你再躲着,我可要把整个凌府的人都叫来咯!”他软软的威胁,用力掀开我头顶的被子,拉扯不过,在头被暴露出来的瞬间我又用手臂严密的遮住了眼睛。 眼尖的凌亦珣还是看出了端倪,“星儿,你怎么哭了?”他像是被吓到了,惊慌的把我抱进怀里,“我逗你玩呢,都怪我不好,别哭啊!” 人有时候不哄还好,就跟小孩子一样越说他可怜,越是哭得心酸,这也是撒娇的一种方式吧,只有在爱的人面前才会如此,我也一样,听到他焦急的声音,回忆着以往的委屈,想象着即将面临的尴尬局面,越发不可收拾的抽噎起来。 “星儿,宝贝儿,别哭了,啊,你哭的我心都碎了……星宝贝,我的星儿,别哭了好吗?”从没见过如此阵势的凌亦珣,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才好,唯有不停的念叨着叫我别哭的话,还用笨拙的手哄孩子似的拍打着我的背,心里有些解气,原来你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啊。 等哭够了我才任他把我的手臂从脸上拿开,望着他满脸的担心,心里甜蜜苦楚纠结到一处,“恨死你了!”我朝他喊到。 “好好好,只要不哭了,怎么都行?”凌亦珣如释重负慌忙应道,却又在最后闷闷的补充一句“可是你不要恨我好不好?”那憋屈的样子,让我差点忍不住要破涕为笑,遂狠狠的把那张此刻显得有些稚气的脸推到了一边。 “再睡会儿吧!”怜惜的摸着我的脸,凌亦珣把我放到床上,替我掖好被子。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可我还是顺从的闭上眼睛,等他一跨出房门,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床上跳了下来,回想昨晚衣服被他扯得唏哩哗啦的,无比沮丧,正焦躁不安时,看见了床边的矮凳上有套叠得整整齐齐蓝紫色裙子,肯定是凌亦珣让夏雨给我拿来的,想着他不经意的体贴,心里又百转千回的有些暖暖的感动。 躲无可躲 从凌亦珣的书房出来,我像的过街老鼠似的东躲西藏,逃离着众人的视线,在那一道道异样的目光中,我如芒刺背,自许久以前的多年后再一次发现凌府是这么的大,路是这么的长。躲躲闪闪的好不容易回到了璎珞阁,人已经快虚脱了,一进屋就瘫软在床上。 “隐星,隐星……”老远就传来安静咋咋呼呼的声音,一、二、三我在心里默数着,果不其然“彭”的一声巨响,安静那也算娇弱的身子声势浩大的撞了进来。 “真的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隐星,你真的要嫁给少爷?”安静扑到我床边劈头盖脸就好一顿质问。“你真的愿意做妾吗?可你现在是凌家小姐啊?” “安静安静,求求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吧!”捂住耳朵大嚷,心里一团乱麻。在回来的路上,我就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面孔,有贺喜的,有不屑的。最让我无颜面对的是那有些年月的老年忠仆们,他们更多的是忧虑着我毕竟是名义上的凌家小姐,却突然又嫁给凌家少爷,这是多么不合体统的事情。 “啊……头都大了,安静,我该怎么办啊?”我哀号着。 “你啊,早晚的事!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对咱们少爷心思不一般。”说着安静还贼贼的冲我挤眉弄眼,嬉笑一番,“现在不正好吗,如愿以偿,皆大欢喜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风凉话来糗我,我承认我是喜欢他啊,可这跟嫁不嫁他没有关系嘛!” “可你们都……那…… 反正就是那个啥了,哎!”安静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说起那件事有些吞吞吐吐,像是在说自己似的,耳根子都红了。在她印象里,准确来说,是在绝大部分人的观念中,只有夫妻才能做那种事的,所以我是要嫁也得嫁,不嫁就等着被舆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吧。“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让少奶奶欺负你的!府上这么多人都喜欢你,少爷也会疼你的。没事的,别想太多,我们永远都支持你。”安静信誓旦旦的说。“还是安静好!”我抱着安静夸赞,我想不管最终会有怎样的选择,安静无私的信任和支持都将是我很大的安慰。 从璎珞阁最高的楼上望出去,可以看到红红的太阳拼劲奉献出最后一丝余热,然后像陨落的生命般无声的沉到山的那一边去了,夜幕席卷而来,屋里顿时笼上了一层薄纱,昏黄而朦胧。安静陪了我整整一天方才刚刚离去,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还没散尽,可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回荡着的笑语越发映衬出我的落寞。凭窗而眺,无边的思绪又涌了上来。本以为会一直风平浪静的过下去,哪知道会这般节外生枝。 说心里话,能这般靠近凌亦珣心里不可否认的有着丝丝窃喜,只是一想到林姗姗,想到以后,心里空落落的,无边的绝望。 我看着黑暗如猛兽般吞噬尽万事万物,不禁打了个冷战,入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了,我倾身关好了窗户。转身正想点上烛火,陡然看到桌旁一个黑黑的身影,手里的烛台匡啷一声掉在地上,<书香中文网电子书>我用手按抚着受惊而紧缩的胸口,待细看发现是凌亦珣,我才蹲下身子摸索起烛台,拿火折子点燃了。凌亦珣只是闲散的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的抿了一口,才抬头冲我邪魅的一笑,看那架势,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你怎么来了?”有些烦恼他的神不知鬼不觉,不用说,刚才那呆样肯定被他瞧了个够,讨厌这种我在明别人在暗的感觉。 “这是我娘子的房间,也就是我的房间,我回自己的房间有问题吗?” “谁是你娘子啊,要回回你的林姗姗那里去?”看到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就窝火,无奈说出来的话却像真是吃醋的小妻子那样满是酸味。 “不去,我就要在这里。”他涎着脸贴过来,一改冷酷的耍起无赖,两只长长的手臂更是像蛇一样紧紧的缠了过来,怎么甩都甩不开。 “出去出去出去……” “不出去。”回答干脆利落,还迅速的在脸上偷亲一下。 “出去,我叫人了啊。”他一脸请自便的表情,真是气结,“出去啦!” 凌亦珣不想再听到赶人的话,以最直接的方式堵住了那张吵闹不停的嘴,以吻封缄。抗议顿时变得模糊,零碎。好恨这样的自己啊,每次一被他抱,一触碰他的气息就溃不成军了,心神全乱毫不原则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坦诚 “星儿。”凌亦珣呼吸急促,后知后觉模模糊糊的就被他我抵在了墙角,双手急切的想要褪下我的衣服,全身柔软无力,索性将身体全然放松,全由亦珣支撑着。裙角被掀至腰际,透过层层布衫的阻隔我也感觉到凌亦珣□的灼热紧紧顶住我□,他的手伸进去,一被他触到潮湿角落,我就敏感的呻吟出声。 “砰砰”隐约传来敲门声,已被□冲昏头脑的我一脸茫然的望着亦珣专注而激情的脸。他给了我一个安慰的吻,忽略那声响,用膝盖抵开我的双腿。双脚离地,下意识的圈紧他的脖项,此刻他是我唯一的支柱。 “砰砰砰”外面的敲门声越发急促,声音也一阵高过一阵,亦珣刚拔出自己的□,想要进入,门就像雷声般轰鸣起来,并有誓不罢休的意味。无法继续,我的神志也在敲打声中慢慢的恢复过来,凌亦珣气急败坏的咒骂一声把我放下,却又极其轻柔的在我耳边低语“把衣服穿好。”我则红着脸慌乱的整理着衣衫。 看我收拾停当,凌亦珣才慢慢的走过去开门,门开后,他抱着双臂靠在门框懒洋洋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啊,夫君,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姗姗直直的走了进来,脸上却是没有半分惊讶的样子。 “我总心念着要来看看星儿妹妹,今儿有空就过来了。夫君,你不要怪珊儿多嘴。星儿妹妹毕竟是未出阁的小姐,我知道你们兄妹情深,可总归要防些口舌,若让那些没眼力见儿的下人乱嚼舌根www.sxcnw.org,那于星儿妹妹的清誉甚至是凌府的名声都是极不好的。” 话虽是对凌亦珣说的,眼睛却一瞬不离的盯着我,那眼神像是我全身□已经被抓奸在床似的,其实也差不多了,我无言以对的低着头,凌亦珣走过来替我挡掉了林姗姗凌厉的目光。 “你到这里来说这些干什么?”语气很是气恼。 “是啊,你看我,时间也不早了,既然已经看到妹妹容光焕发,愈加娇俏,我的心意也就了了。那夫君你也跟珊儿一起回了吧。”说完,林姗姗长袖一甩,优雅的转身离开,凌亦珣快速地抱了抱我,只说改日再来看我,便疾步跟了出去。 我一直僵硬的站着,等到他们离开璎珞阁很远了,才像滩泥一样软在了地上。“呵呵……呵呵……哈哈……”突然觉得很好笑。出事了,人家两口子回去关起门来解决,而我算什么,可耻的小三? 第二天,凌府所有人都被召集到了前厅,本来想称病不去的,林姗姗却风尘仆仆的率领一干人等到璎珞阁请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她在众人的簇拥下到了前厅。 一家之主凌亦珣坐在堂中,林姗姗把我拉过去坐在他的旁边,然后向堂下众人讲道:“想必大家最近都有些耳闻了,凌府最近有件喜事儿,为避免大家因不知情而胡乱揣测,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儿把这事儿正式宣布了。大家都知道,我们的星儿小姐本与凌家无半点血缘,因深得老夫人喜爱,方才认作了孙女,现如今,星儿妹妹与少爷情投意合,愿结为连理,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乐于成就这段良缘。星儿妹妹虽进门在我之后,其照顾少爷的时间远比我长。情意自然不是寻常姑娘小姐能比的,故不能循了俗礼处之。我和星儿妹妹,没有大小先后之分,只因我年月上长了星儿妹妹一周岁,便不谦的称呼自己一声姐姐。” “星儿妹妹,不知道方才所言可还有什么不周的地方?”林姗姗转身牵起我的手,殷勤的问道。转头看凌亦珣,他只是冲我微微一笑。我看到林姗姗的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很开心的样子,突然觉得其实她不过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谢谢!”我说若没其他事我想回去了。 “好吧,妹妹是该多休息休息,不日一定要以最美的姿态嫁给我们少爷!”木讷的点点头,我在想,若是换做我,是否也能说出同样一番亲切体贴的话来。想起几乎就快淡忘掉的董雨轩,宋苑心,还有那个她,心力交瘁,没看任何人一眼,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怎么,不开心吗?”已经习惯了亦珣的神出鬼没,静静的由他搂着。“开心。”回答得有气无力。 “我怎么听不到开心的感觉。”亦珣扳过我的身子面向他。 “开心,能跟爱的人在一起,我怎么会不开心呢。”我对着凌亦珣粲然一笑,他竟似看痴了,半天才傻傻的开口“哇,星儿,你好美!” “傻瓜。”娇笑着偎进他温暖的胸膛。 “星儿,你刚才说什么啊?” “傻瓜啊。” “不是这句,你说爱我的,再说一遍好吗?我想听。” “不说。” “我爱你,星儿,很爱。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我才知道有多难过。” “亦珣,我也爱你,爱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燃烧 一丝微风吹来凉意,我才发现脱得只剩下亵衣的我是准备沐浴的,我跟亦珣一起望向桶里浮着花瓣,冒着缭缭热气的水。 “你在想什么?”半晌,我捅了捅亦珣。 “想你此刻想的。” “流氓!” 举起双手任松散的衣服滑落,亦珣拦腰抱起我跨入桶内,溅起的水从四沿漫了出来,流淌在桶周围,红色的玫瑰花瓣显得异常妖艳。 □相对,水中的抚摸如丝质般光滑细腻,让人惊叹不已。第一次正眼看到亦珣的身体,不是健壮的古铜色,我也觉得那不适合他,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我就是觉得他什么都好,没有夸张的肌肉,但也绝不瘦弱,由于身高原因,水快漫过我的肩膀,却只到了亦珣胸前,那殷红的两点在水线间若隐若现。 “呵呵……你现在的眼神好像要吃了我。”亦珣忍不住笑我。 “我就是要吃你。”话没说完,我就把那殷红含在了嘴里,伸出舌尖轻轻地点触。 “呃!”亦珣头仰靠在桶壁,压抑的低喘。轻轻探寻,他男性象征早已昂扬挺立,我只是轻轻地把他握在手里,牙齿恶意的咬扯着他,哼,叫你笑我。 “星儿……”亦珣呼吸愈加急促短暂,拼命的抱着我向他身上挤压。 “珣,站起来。”我在他耳边轻轻吐气。 他犹豫的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羞赧,最后还是听话的起立,我调整自己的姿势,跪坐起身,仰望着亦珣刚毅的下巴,在他惊异的目光下,我缓缓闭上眼睛,以最虔诚细致的心情吻着他。只是牙齿有些不听话,偶尔会笨拙的磕痛亦珣,他只是抓紧桶沿闷哼一声。当亦珣被我挑拨得情不可抑时,他用双手捧着我的头,疯狂的冲刺起来,像要深入我喉间,直达我心底……“星儿。”亦珣略带歉意的帮我擦掉嘴角悬挂的液丝,我无所谓的笑笑。他又坐回桶内,让我掉转身子坐在他张开的T间,双手从我腋下伸过来正好捂紧我耸立的峰顶,拇指若有若无的抚弄着。一股暖流从他指尖渗透进体内并贯穿我四肢百骸,头在亦珣胸前无意摩挲着。亦珣顺出一只手往慢慢往下移,大胆的钻进了紧闭的区域。无法预知即将承受的刺激,我轻轻扭动着,真实感受到亦珣又热了起来,缓缓移动着抵在我股间。 “你真是个妖精!”亦珣感叹着把我抬坐在他腿上,于体重的下坠,加剧了摩擦的刺激,也让亦珣更加彻底的抵达我身体深处。努力克制住颤抖,找准支撑,我在亦珣的帮助下不停地起伏下降,水花四溢,哗哗的水声,沉重的喘息,肉体相撞的声音充盈满室。 待两人倚靠着激情褪去,水早已经凉了。亦珣把我抱起来,扯起旁边的纱布细致的将我身上的水滴擦拭干净。一晃,我们又双双倒在了床上。 “星儿,我爱你。”亦珣将头埋着,唇瓣轻柔的抚过浓密的森林。 迷迷糊糊中,脑袋几近空白的我喊着“亦珣,我也爱你。” 突然感觉亦珣把我往下一扯,整个人便挂在了他肩膀,羞涩的将自己完完全全的展露于他面前,他时而轻吮傲然凸起,时而将舌尖探进幽深的□。汩汩的蜜液沿着股间沁出,滋润了两人的身心。 “啊,啊……亦珣……啊,亦珣,啊,嗯……”我狂荡的叫着,身下的亦珣每一个举动都让我涌起潮水般的快感,唯有不断地呻吟,才能宣泄我此刻的感受,哪怕是让我现在就死在了这狂风巨浪中我都甘愿。 我们声嘶力竭的释放着自己的激情,夜很深了,才搂抱着沉沉睡去。 归隐 “这就是你的选择?“背后传来低沉的声音,身形一顿,心跳漏掉了半拍。徐徐转头,是骆逸尘,此刻他正背着一只手,斜斜的倚在我背后的树荫下,怪不得刚才没看见他。暗暗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凌亦珣发现了。 “骆大哥,请你成全我,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走到骆逸尘跟前,我以无比诚挚的口吻恳求着。 “你就这样走了,有没有想过亦珣会怎么样?” “亦珣……”我抬头望向那透露出微弱烛光的窗户,幽幽的说道:“他会好好的。”此刻他应该还在睡梦中吧,亦珣,对不起,你一定要好好的。 “不后悔吗?” “不后悔。” “最后问你一次,我带你走的话,你想后悔都没有机会。” “你?”难道…… “你只有两条路,一,留下来,二,跟我走。” 是啊,以逸尘的功力,带我走轻而易举,除非自愿,否则没人能找到我们。 “不后悔。” 逸尘手一带,只感觉一阵清风掠过,我们已经飞出了凌府高厚的院墙。“啊”我隐约听到了亦珣撕心裂肺的喊叫,却因速度太快无法回头,逸尘果然不给我后悔的机会,我只能安慰自己那是幻觉。 看着眼前潺潺的溪水,不知不觉就夜色朦胧了,“看了这么些年,你也看不够。”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逸尘,附近除了我们以外,没几个人。我看向蹲在一旁的逸尘,若干年过去了,他似乎还是没变,我仍然记得他当时问我愿不愿意去个好地方,当时怎么看他都像在诱拐儿童,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了?” “逸尘,你知道我对你的第一感觉是什么吗?”我直接告诉他答案“骗子,我觉得你就是个骗子。” “哦?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是我最值得依靠的人,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还是不够及时。” 我淡淡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条河,还有这里的山,这里的花花草草,真是越看越喜欢呢,总觉得心好安静。我喜欢这样平淡如水的生活,逸尘,你喜欢这个人烟稀缺的地方吗,会不会太孤寂了。” “星儿都能参透这平淡,我又怎么会看不穿呢?” 是啊,生活似乎是回到了我遥远的最初最初时候的样子,前世的我生在农村,整个童年是在山间竹林中度过的,最熟悉的玩伴是蚂蚁,蜻蜓,蝴蝶,甲壳虫,螳螂……还有花花绿绿美味的野果。那时不懂得什么叫美,只是很喜欢站在屋檐下透过雨雾望着山脚下稀稀疏疏的屋顶上升起的缭缭炊烟。也不懂得何谓惬意,总是在起风的傍晚站在山腰,让头发裙角都高高的飞起…… 人生真的很奇妙,曾经努力着挣脱的地方,几经周转或许就成为了最终的幻想。 我们住在一个世外桃源似的地方,四面环山的谷底,沿着潺潺河流行至深处,是一片葱郁的梨花林,梨花林遮掩后是一个精巧的院落,低矮的竹篱笆上攀岩着色彩斑斓的花蔓,院子只有个象征性的门,门内是简单却温馨的木质房。 虽然偏处一隅,但在山外,有一条官道通过,经过的官人商贾众多,应求而生了一些提供吃食住宿的小店,久而久之便形成规模不大却也功能全备的小镇。我们偶尔会带着山中野味山珍到镇上换取财物,以补充一些生活所需。 重逢 这天,我把逸尘采到的珍稀药材送到镇上的济世医馆,谢绝了岳大夫盛情的款待,一个人在镇上唯一的石板街道闲逛。 “星儿。”背后恍如隔世般的呼唤。 我愣在原地,不敢回头去看那人是谁,甚至不敢相信那声音是真正存在的。晃晃脑袋,我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星儿,星儿。”后面声声呼唤着,让我情不自禁地我跑了起来,骗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后面的人也锲而不舍得追了上来。 气喘吁吁的回到谷里,对逸尘狐疑的眼光解释是,回来的路上走急了一点,没有说镇上的事,他也再没多问。 无意的扯着篱笆上的花瓣,余光所到之处有个人影。 奇!~“星儿,果然是你。” 书!~“你认错人了。”我矢口否认。 网!~“星儿,是谁来了?”逸尘在屋里听到人声走了出来。 “你?”亦珣很惊讶,是的,在镇上碰到的,此刻站在我们面前呆掉的的确是凌亦珣。 “进来吧!”相较于亦珣的震撼,逸尘倒是显得淡定多了,像大多数主人招呼着家里的访客。 我没说话,只是转身向屋内走去,亦珣赶紧追了上来。 “爹爹,是舅舅来了吗?”梦恒蹒跚迎来,逸尘宠爱的将他搂到怀里。 “你们……”亦珣的脸色有些苍白,我似乎看到他紧捏的双手在颤抖,此刻我才发现,这几年不只在亦珣脸上留下了风霜,甚至还染白了丝丝那曾经乌黑的头发。偏偏逸尘只是模棱两可的说:“这是我儿子。” “呵呵,是吗,恭喜了……”亦珣失魂落魄的说道。 实在看不下去了,我把凤翎给叫了出来。凤翎正在厨房忙活,用围裙抹着手问道:“这位是?” 兄长,爱人,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他的身份,倒是逸尘接过口帮我解了围:“这是凌家大少爷?” “哦。”凤翎恍然大悟,她也听说了一些我们的事情,所以有些好奇的暗中打量着亦珣。“既然凌少爷远道而来,若不嫌弃的话,就请在寒舍住上几夜吧,跟隐星、逸尘叙叙旧也好?” “这是凤翎,我妻子。”逸尘终于开口了,亦珣眼睛一亮,早知道他是误会了。凤翎是镇上济世医馆岳满楼的女儿,拥有一身好医术,逸尘一次在山中被毒物所伤,机缘巧合遇到上山采药的岳凤翎。凤翎救了逸尘,同时对逸尘一见钟情,并发动了猛烈攻势,终于把亦珣给拿下,还迅速的摘取了胜利果实。曾经无数次向凤翎讨教其女追男的绝技,结果都被哼哼哈哈的打发过去了。我有时候在想,缘分就是这么奇妙,那些分分合合,是不是一开始就找错了人,如果一开始遇到的便是注定的那个,或许会少许多波折吧。而逸尘,等了这么多年,却不知道他的圆满是在这里,而我的另一半呢? “若没急事,就在此停留几日吧。”逸尘也开口了。 亦珣没有答话,只是拿眼睛瞅我。在我印象中,亦珣所到之处总是占据着绝对主导地位,几时见过他像此刻这般因为无法掌握的局面而显得局促不安。 我说服自己不是心疼,只是出于人道主义,不管他是我曾经的少爷,兄长,于情于理都不该冷待他。我把梦恒接过来抱在怀里逗着:“恒儿,叔叔留下来陪恒儿可好?”恒儿果然拍着巴掌叫道:“好啊好啊,叔叔?”他转过头询问着亦珣,亦珣欣然应许,笑容与多年前并无不同,让我怀疑刚才看他那沧桑感只是一种错觉。 边未床铺上干净的床被,我边对身后的凌亦珣说:“你就在这儿将就几夜吧,山村人家可能不比凌府舒服。” “星儿,有你的地方什么都好!” 我躲开他想要抓住我的手:“现在还说这个做什么呢?你歇着吧,我走了。” “星儿,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在背后叫道。 走到门栏的我,身形一顿,最终没有回头,我只是很冷静的说了两个字“很好。” 亦珣,我回来了 “心疼了吧?”直到亦珣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逸尘才懒懒的开口。 “我不会后悔。”用衣袖狠狠的擦了一把酸涩的鼻子。 “据说,凌家少爷的大夫人前几年跟人跑了,还说凌少爷再未续娶,知道为什么吗?市井流言,在此之前,凌少爷的小妾也与家仆私奔了。凌府的家势就不说了,就以凌少爷那才情品貌,就算是要多少小姐倒贴怕也是趋之如骛的。却接连遭遇这般变故,你说要不是凌少爷暴虐成性,或是患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疾,哪个傻子会扔下这样一块宝,跟别人跑了啊。所以说,凌少爷怕是想娶也没人敢嫁的。” 我愣愣的看着骆逸尘,“市井流言,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忘了我以前跟你说过你没有后悔的机会。”逸尘有些不自在的躲避着我的目光。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我?”感觉语气有些急躁,我叹了口气“算了,来不及了” “少来这一套,亏你自诩轻功了得,连个普通人的跟踪都甩不掉,别跟人家说我是你师父。” 脸上一阵燥热,最终还是被亦珣揭穿,与其说是一时紧张,倒不如承认是心里想见他,舍不得罢了。 “还不快去追。”话未落尽,只觉香风过处,白眼一闪,早不见了身影。逸尘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望向远处,良久才转身离开。 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窗户翻了进去,准确无比的压到床上躺卧的人身上, “打劫!”我低沉着声音说道。 “小姐劫财还是劫色?”凌亦珣怯怯的声音泄露出浓浓的欣喜。 “劫色。” 结果从头到尾,都是我被里里外外的吃了个干净。 “星儿!”马车上亦珣有些无聊的摆弄着我的手,突然又紧张兮兮的说道:“别在离开我了。” “知道了,傻瓜,说了几百遍了。” “我是傻瓜,是你一个人的傻瓜。我们一回府就成亲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亦珣用下巴抵着我的头轻轻摩挲。 “哼。”我有些不以为意,嘟囔着嘴巴。 “怎么了,星儿。不高兴吗?” “你肯定是娶不到别人才想要娶我的。” “说什么傻话呢?”亦珣很紧张,对我提及他的伤疤却得毫不在意。“从始至终,我想娶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可是你最终还是娶了她。”心里始终有芥蒂。 “我以为山洞里那人是她,若你愿意,你觉得会轮到她吗?”说来说去竟似错全在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婚后第二天吧,我只是怀疑,就找安静问了些情况,几乎就能认定了,后来却始终不敢去确认,直到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 “是的,当我在你怀里闻到那熟悉的香气时,所有记忆都被唤醒了。在我濒临死境时解救我的气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有吗,我低下头翕动着鼻子。 “尤其是你动情呼唤我的声音,真是销魂!” “你,讨厌!”狠狠推了他一把。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有那么差劲吗,让你拱手让人不说,还三番两次的要逃跑。” “一般呢。” “看来我表现还不够。”说着把我翻倒在椅凳上。 “好啦好啦,前面还有人呀。”我红着耳根子提醒。 “门关着,不怕。”亦珣才不管那么多,窗帘一拉便欺身上前,在这紧张刺激的环境中,我们压抑着自己的声线却得到别样的快感。闻到了吗?亦珣在耳边悄声问,凝神静气,空气中果然漂浮着淡淡的玫瑰芬芳,越是情到深处,香味越是浓郁。 柏涵 爹!” 脑子一阵轰鸣,他叫他——爹? “星儿,我……”亦珣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我好不容易扯动嘴角,“你儿子吗?好可爱!”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脸,让我突然想到了我们最初相遇那个下午,那个满面怒容用手指着我的小孩。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抚摸着他的面庞,手尖轻轻地划过那娇嫩的肌肤,英气的眉头,高挺的鼻梁,红艳的薄唇。身体轻颤,泪从睫毛上脱落,摔在了地上。若我的孩子也在,该比他还大的吧,也会有这样一张酷似亦珣的脸吗,还是会更像我一些? “告诉姨娘,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极力轻柔的问,声音却还是在颤抖。 他抬头望望亦珣,又怯怯的看着我,轻启贝齿:“柏涵。”那扑闪扑闪的眼睛则完全继承了林姗姗的精髓。 “很好听的名字呀!” 柏涵,柏涵……嘴里无意识的念道。 “安姨,把小少爷带下去吧。”凌亦珣见我失神,遂吩咐。 “是,少爷。星儿,你好好休息,安姨再来看你。”安姨牵走柏涵,“我的手僵在半空,木讷的点点头,安姨临出门前回过头忧心忡忡的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亦珣,无奈的摇摇头,轻轻把门合上了。 “星儿,对不起,我该早点告诉你的,只是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亦珣从背后搂住我满含歉意的说道,张了张嘴,最终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心像被掏空似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得心口一阵绞痛,拼命咬住下唇不然哭声逸出,“对不起,星儿……别哭好吗?”我只能背对着他不停的摇头。亦珣,你永远都不知道我在痛的是什么。 是的,我哭是因为抵挡不住柏涵带给我的震撼,可我更抵挡不住失去自己血脉的噬骨悔恨。你不知道,在你跟林姗姗喝下交杯酒的时候,我喝下整碗苦涩的药水。你不知道,当你们在婚床上缱绻承欢的时候,我在床上翻腾忍受着生拉死扯的折磨。你永远不知道,我是多么的无情,为和你断得彻底,我肆无忌惮的虐待着我自己和我肚里的孩子。我想要让自己的身心都遭受极度的摧残,我想要惩罚自己总是爱上不该爱的男人。我一直以为我自己够狠,够决绝,可当我看到柏涵那张脆弱得惹人疼惜的小脸时,我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我快崩溃了,我好恨自己,如果可以换回我的孩子,要我做什么都好啊! 林姗姗不在了,可她却留下了永久的阴影,尽管我避之唯恐不及,那张半分神似亦珣,半分似她的脸,仍是不经意的就飘进我的脑海,时刻提醒着我他是林姗姗与亦珣的结晶。每每想到他们有着我无法篡夺的过去,身体就会被一层细密的无力感所笼罩,无可奈何。我要怎么做才好,我该怎么做才对,只想抛开着一切回到南无村,我真的好累啊! 有一次亦珣终于忍不住深深的叹息,“星儿,那毕竟是我的孩子!”这句话像是开启了我泪水闸门的钥匙,让它肆意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知道那是你的孩子,实际上我也很喜欢孩子,若他是任何人的孩子都好,哪怕是仇人的孩子也无所谓,可他为什么偏偏是你的孩子?却不是我,不是我的……是你另一个女人的孩子……我……亦珣,我不能恨他,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该恨他,可是……亦珣,我好痛苦,我一看到他我的心就揪起来了,好难受,亦珣,我也想要对他好一点,我不希望你做个不称职的父亲,因为我不愿意喜欢的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好矛盾,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种情绪,我的心好痛,好痛,救救我,亦珣……救我……”我扑在亦珣怀里,哭得语无伦次。 “星儿。”亦珣紧紧地搂我在怀里,我心如乱麻,若一直只有我们两个人多好,为什么要有林姗姗,为什么我们要分开,“对不起!”亦珣痛心说。 心心相惜 闲着无事在院子里散步,“你说,你错了没有……还强是吧,说倒是不说?”亦珣粗大的嗓门传递着冲天的怒火,心里很狐疑是谁触犯了我们家的少爷,让一向淡定自若的他失控至此,于是便循着声音寻去,透过探到路中央的茂密的树枝望去,在星湖的凉亭里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正是亦珣父子俩。虽然凌亦珣刻意的不在我面前骄纵柏涵,但我知道他实际上是很宠爱这个孩子的,不知道今天怎么冲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站定脚步,看着此刻亦珣正提着柏涵的胳膊凶狠的训斥着,丝毫没注意到树枝遮挡后的我,柏涵一言不发的与之对峙着,头正好偏向在我这边,我看到他的嘟哝着小嘴,一脸倨傲的神奇,眼睛里分明闪耀着泪光,却硬着仰着头不让它掉下来。 那桀骜得有些楚楚可怜的目光深深的打动我的心,唤起我脑海尘封已久的记忆。那时我也是这般大小,由于生性怯懦,总是被同桌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不敢吱声,终于有一次,忍无可忍的我,所有的委屈化作一股不可抑制的愤恨,我使出全部潜存的力量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哭声把老师给惹来了,她一看到地上的女孩,甚至没有问一句话就像捉一只小鸡那样提着我的肩膀,凶神恶煞的勒令我给地上的女孩儿道歉,而我就像柏涵这般固执的仰着头,心里难受得要命,却强忍着不让自己掉下泪来。 想起儿时的自己,就觉得眼前的柏涵倔强得有些可爱,却又坚持得让人心酸,尤其联想到他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心就像被刀背慢慢的磨着,若有若无的疼了起来。 “柏涵。”眼看着亦珣的手就要打在他的身上,我心急的大叫一声。 “星儿。”亦珣见到我,不自觉的松开了抓着柏涵衣服的手。 “柏涵,到姨娘这儿来!”我没正眼看亦珣,弯下身子张开手臂向柏涵叫道。 柏涵愣着看了我两秒,然后毅然飞奔而来。我抱起他小小的身子,他把小小的脑袋埋到我肩膀上,很快我的脖子一片湿热,我的心也柔柔碎碎的。 “咱们不理爹爹啊,爹爹是坏人。”我哄着柏涵往来时的路走去,亦珣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我只当看不见。 “星儿,你别这样嘛,你自己问他做了什么?你说他多调皮,欺负小女孩不说,还跟别人打架,又一个人跑到湖里去捉鱼……” “我没有欺负别人,我没有捉鱼。” “还嘴硬,那你打架没?” “柏涵,别理他。”我喝断他们的吵闹,狠狠得瞪了亦珣一眼,他很无辜的望着我,却不知道在我眼里他此刻已经化身为了那个蛮狠不讲理的老师。 我拉着柏涵,只要亦珣一靠近,我们就马上躲得远远了,三个人已经捉了半天的迷藏。这会儿我抱着柏涵坐在山间的亭子里,悠闲了吹了半天风,这才看亦珣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他双手叉腰拼命的喘着气,对我没办法,他只能气急败坏的吼道:“凌柏涵,你给我过来。”柏涵拿眼睛望着我,我示意他别过去,可在凌亦珣的双目怒视下,他还是慢慢从我身上滑了下去,慢慢的移到亦珣那边……我恨恨得把头瞥向亭外,却用余光看见两人唧唧歪歪的蹲下不知道在讲什么悄悄话。 “姨娘,姨娘……”回头,是柏涵在扯我的袖子,“我们跟爹爹讲和好不好?”晶亮的眼睛此刻透出来的是与挨训时截然不同的光彩。 “我跟爹爹说了,美云的玉兔是我不小心掉进湖里的,我没有故意惹她哭,可展勋哥哥一看到美云哭了,就跑过来揍我,我才跟他打起来的,我也没有一个人去摸鱼。” “你是想去找美云的玉兔吧。”听了前面那些细节,很容易就能想到,于是我弯下腰捏捏他的小脸蛋说。 “嗯。”他乖乖的点着头。 “现在爹爹知道你不是坏孩子,开心了吧。” “开心!”他情绪盎扬的喊着,突而又沉下脸,苦恼起来。 “怎么了?”我看着他的转变。 “如果姨娘不生爹爹的气我就更开心了。”他有些撒娇的说道。 “为什么啊?”看着他粉嘟嘟的脸,像极了儿时的亦珣,真想啃一口弥补以前一直想亲他却不能如愿的遗憾。 “因为……”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因为爹爹说姨娘不生气的话,他就帮我赔美云一个玉兔,还可以带我出去玩一天。” 哭笑不得,狠狠的刮了一下他那娇嫩的小鼻子,我佯怒骂道:“你这个小叛徒。” “爹爹,姨娘说她不生气了。”结果还没等我答应,柏涵就狡猾的叫着跑开了,这小家伙,跟他老爹一样精,我刚想追上去打他屁股,却被亦珣从背后拦腰截住了,我们就那样看着柏涵那小小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山间。 “放开我。”象征性的挣扎两下,身子被搂得越发的紧。“哼,两父子联合起来欺负我,坏死了。” 舍不得放开 “谢谢你!”亦珣没听我的抱怨,只是轻轻的在我耳边说。 “说什么呢?”不习惯他突如其来的感激,用手轻轻撩着山风吹乱的头发。 亦珣温柔的帮我把头发别在耳边,嘴唇有意无意的触碰着我敏感的耳垂,将字一个一个的吹进我的耳朵里:“我说,谢谢你,我最爱的星儿。” 将头抵靠在他胸怀,手附上紧搂着我的那双宽厚的大手,我释然笑了。 “喂。”我突然打破宁静,极没情调的问道“你准备怎么谢我啊。” “以身相应如何?”边说嘴巴边不老实的在肩畔游移。 “不行,你已经是我的了。” “那你说你要什么?” “我们给柏涵生个弟弟吧?”试探性的问。 我能感觉亦珣胸腔抖动得厉害,一开口才知道是在闷笑,“我还以为什么呢,我的星儿果然不贪心,为夫现在就满足你!”边说手已经从衣领处探了进去。 “凌亦珣,我说认真的。”扒开他的咸猪手,我转身面向他,一瞬不离的与他对视,“可以吗?” 他眼神不明显却是实在的跳耀了一下,然后我听到他大声宣布:“不行。” 有些呆住了,心像是在急速下降,跌进了千年冰封的谷底。其实我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是非要生个孩子不可,至少此刻没有这种强烈的愿望,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回绝得是如此干脆没有余地。 我看着凌亦珣的脸在扭曲,扭曲,然后爆笑如雷,“一个哪够呢?哈哈……起码要十个八个的……小傻瓜,又想到哪儿去了啊?”呆愣在那里,任他啪啪的拍着我的脸,还不时用两只手死劲的挤压揉搓着,像是很好玩似的。哎,又被他给耍了,气恼的是每次都被他耍得这么心甘情愿。 “可是……”我犹豫着,拿眼角瞟他,小心的斟酌着遣词用句:“你们凌家不是有着一脉单传的传统吗?” “嗯?”眼睛斜睨,“你竟敢怀疑我的能力?”他竟然是懂我潜台词的,“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话没说话,他已经像饿狼一样扑了过来,而我脚底抹油一早就开溜了,都说男人激不得,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凌府的上空,发出此声音的正是自诩英俊无比,器宇不凡的凌家大少爷。 我疼得要死还要抽出空来白他一眼,吵什么吵,不知道产妇神经很脆弱的吗? “啊!”凌亦珣又一声悲惨的叫唤,又一波阵痛袭来,我的汗水滴滴答答的直往外冒。 “出去出去。”真怕孩子没出来就被他这个鬼哭狼嚎的爹给吓回去了。 “娘子,我是想出去啊。”他眼泪鼻涕吧嗒吧嗒,我以为他会说担心我,担心我们的孩子不愿意出去,结果他举起手臂,我才看到我的手正死命的掐在上面,旁边是一堆深深浅浅的血色印子。 哼,谁家男人的老婆生孩子不是忧心如焚,情深款款的在一旁望着啊,掐你两下怎么了?我就是要掐。 啊的一声,不,是两声,不对,是三声,我们的孩子面世了。 “恭喜少爷少夫人,添了位小小姐。”产婆高兴的说着。 我终于放开了凌亦珣,虚弱的瘫在枕头上,心里却是无比的安慰满足,是个小姑娘啊,以后可以给她穿裙子,扎小辫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女版的凌亦珣一定是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公主。 “相公,我要看女儿。”我扯了扯呆若木鸡的凌亦珣。他这才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欣喜若狂的从接生婆手里抱过我们的宝贝。 “我们的女儿,星儿你看他多漂亮啊,长得跟你一样。”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的碰触着,小心翼翼的有些笨拙。 我接过来一看,一张红彤彤的小脸儿皱皱巴巴,眼睛紧紧的闭着。“好丑。”我嘴里说着,却不顾身体劳累紧紧的把她搂在怀里,这可是我的心头肉啊。她的到来预示着我的历练都结束了吧,从今以后我的生活将步入了另一个轨道,我不会再是孤伶伶的一个人,我有亦珣,有我们的女儿…… “柏涵,快来看看妹妹。”我看见了那个急不可耐要往里蹿的小脑袋。 “看妹妹可爱吧!”凌亦珣献宝似的说。柏涵把脸凑过来看了一样,像是有些失望的。 “儿子,妹妹漂亮吧?”凌亦珣毫无察觉,仍独自陶醉着。柏涵再确认了一眼终于开口,“娘,妹妹好丑。”他边说边敏捷的躲到我身侧,果然避过了凌亦珣那凌厉的掌风。我呵呵笑着,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就凌亦珣那个爱女心切的老爹才这么护短。 跟我一样嘴里说着妹妹丑,柏涵却也是满眼爱怜的围在她小小的身子久久不肯离去。 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在一起,这就够了,我有亦珣,有我们的女儿,当然还有柏涵,此生再不孤单。 (全文完)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