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笑卧西楼 作者:只取三千瓢 备注: 痞女重生为大宅内的庶女,保持乐观向上的性格,斗心眼斗不过咱上拳头,讲理讲不过你那只好问候你老娘,啥?宅里鸡飞狗跳?与我何干! ================== ☆、第 1 章   莫小西很喜欢听父母的爱情故事,父亲是小城市的凤凰男,母亲是大城市的千金,因外公外婆不同意,母亲便不顾双亲劝阻,跟父亲到了小城市定居。父亲的事业顺风顺水,母亲持家有道,这时的莫小西,很幸福。      莫小西15岁时跟着母亲去宾馆将父亲捉奸在床后生活就变的一团糟,父亲不肯离婚,也不跟小三断绝关系 ,十天半月不回一次家。      莫小西记不清从何时起母亲将生活的重心全部转移到她身上,那几年是她记忆中最深刻的,开朗爱笑的母亲变的苛刻,严厉,沉默,有时会为了一点小事而发脾气,有时又坐着默默流泪,莫小西渐渐长大,十七岁时她开始不时的劝母亲上法院起诉离婚,母亲却总是沉默以对,当时的莫小西不明白,很久以后她才慢慢知道,那时,母亲对父亲还有爱.。      十八岁时莫小西看着父母吵架后父亲又一次摔门而去时,年轻气盛的她忍不住呼朋唤友,杀向父亲的温柔乡,亲自拳打小三,然后将房间里的东西摆设砸个稀烂扬长而去。      随后,暴跳如雷的父亲赶回家,拎着拖把要揍她,被母亲死死拦下,父亲走后,母亲冲莫小西高高举起巴掌,莫小西紧闭着嘴盯着母亲,母亲的巴掌最终没有落下去。      莫小西到底太年轻了,父母捂着藏着的秘密被闹的人尽皆知,父亲被单位停职查看,母亲闭门不出随后病倒,被外公外婆接回家看病。      莫小西没人管束,学业很快荒废,结交了一帮狐朋狗友,学会了喝酒吸烟,整日无所事事,混迹街头。      莫小西十九岁时,母亲病重,莫小西赶到母亲身边,才发觉跟母亲相处的时间如此短暂,癌症晚期的母亲看起来如此虚弱,衰老。      莫小西不再混迹街头,她重拾昔日的课本,把所有精力投入了学习中,只是再努力的学习也无法拉开死神接近母亲的脚步,在高考前夕,母亲撒手离去,莫小西捧着骨灰盒,从那伤心流泪的男人身边走过.没有再看一眼。      莫小西把母亲葬在外公外婆所在的城市,她拒绝告诉父亲墓地在什么地方,她用淡淡的口气对他说:“你不配。”      她更加用功的学习,并如愿考取了母亲所在城市的大学,离开的那一天,她烧掉她所有带不走的东西,站在母亲的坟前,她轻声道:“我留在这个城市陪您。”      莫小西喜欢这个城市,这是母亲从小生长的地方,莫小西每个月初都会去看母亲,也经常去看外公外婆,用自己课余做家教的收入,买些礼品,尽点孝心。      莫小西拒绝男生的邀请,也拒绝恋爱,她在自己的心上筑起高高的大门,并加上了锁,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并相信美好的爱情,她以蔑视和淡漠的姿态将爱情冷冷的拒之门外。      莫小西二十三岁了,她毕业后没有像其它同学一样找工作,而是开了一家小西餐厅,每日忙忙碌碌,活的无比充实。她的外公外婆已离世,房产留给了这唯一的外孙女,莫小西一个人住,不愁吃穿,也不介意寂寞,孤独早已成习惯。      莫小西经常捧着咖啡坐在窗前看车来车往,有时也会约上三五好友相聚,谈笑风生、简简单单、悠闲自在,她喜欢这样的生活,心慢慢沉淀下来,决定就这么一个人走下去。      莫小西把决定告诉母亲,山风从面上轻轻拂过,像母亲温柔抚着她的脸,又像是在轻轻叹息。      莫小西淡淡的笑了,这时,她二十七岁。      莫小西三十岁时已小有积蓄,她的火爆脾气磨去很多,做事不再由着性子,并开始在意身边的人,这时的莫小西,是美好而知足的。      莫小西从没想到会离去得这么快,三十一岁生日,朋友们帮她祝贺,多喝了几杯的她走在黑暗无人的街道,头晕晕的,脚下一空,她跌入没盖的下水井,污水迅速填满她的口鼻,她沉入黑暗,黑暗里浮现出她的母亲。      “妈”莫小西惊喜的叫道。      母亲对女儿温柔的笑着:“好好活着”莫小西听到她轻轻的说。      “妈,别走。”莫小西想靠近母亲,但她动不了,母亲留恋的看着她:“好好活着。”      “妈……”莫小西哭着,但母亲已经不见了,莫小西再次沉入黑暗。 ☆、第 2 章   位于锣福街的太常卿府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太常卿方书墨满脸喜气,站在灯火通明的前厅不时对宾客拱手相迎。      一个中年文士被小厮引了过来,方书墨急步上前:“文常兄”      文士抬首笑道:“恭喜青松喜得麟儿,如愿以偿呀。”      方书墨笑道:“文常兄却是笑话我了,谁不知你家三个大小子个个人中龙凤,可怜我三十六载才得一子。”      那文常兄也是从三品的常侍,名刘会远,和方书墨从小相识,一同入学入仕,相知甚深,听此言哈哈笑道:“青松莫要不知足,膝下六个千金哪个不是钟慧灵秀,怎地好好的吐酸水。”      方书墨眉头微皱,一瞬后又马上笑道:“文常兄既对小女评价甚高,可欲亲上加亲?”      闻此直白的话,刘会远窒了一窒,打着哈哈问道:“不知青松舍得哪位千金啊?”      方书墨微微笑着,伸出指头一比,刘会远松了口气,却不大包大揽,只笑道:“待与我家老夫人议后再说。”      刘会远见他没将话说死,也松了口气,两人相谈甚欢的一同向堂内走去。      和前面张灯结彩,一团喜气的景象相比,这后院中的玖景园就显的太过寂静,如果不是院内还算干净,屋内窗棂边有个人影时有动下,几会让人以为这里是座空园。      六岁的五小姐方肖溪就住在这里,生母四姨娘,是方老爷从青楼里赎出来的清馆儿,身份卑贱,一开始只是个侍妾,也是运气好,方老爷幸了几回便怀上了,生下五小姐后便抬了姨娘,刚开始几年倒也受宠,后来有了更年轻更娇美的六姨娘,就慢慢冷落下来。      方府有六位千金,大夫人有两女,一位是嫡长女方肖琴,嫁了督御史之子,督御史因贪墨,贬到山西吕梁做知府,方肖琴和相公与之一同。      另一位是排行第三已十一岁的方肖雨,二小姐方肖烟是二姨娘所出,嫁给通政史的庶子,四小姐方肖梦九岁生母则是三姨娘,三岁的六小姐方肖玉是已故的五姨娘所出,养在大夫人膝下。      现下终于有了少爷,是最晚进门的六姨娘所生,只是嫡母无子,也要养在大夫人名下。      方肖溪翻个身,从被窝里坐起来,响声惊动了坐在窗下绣花的一个女子,约十四五岁,长相并不出众,圆圆的脸上一双大眼,看人时目光有些拘谨,穿着青绿的窄袖束腰对襟,举止有些不够大方,这是她的大丫头知画。      她放下绣架,起身轻声道:“姑娘醒了,要不要喝水?”      方肖溪摇摇头,知画将软枕拿来垫在她身后,让她舒服的躺坐着,方肖溪抬眼看看屋内问道:“其它人呢?”稚嫩的声音有些沙哑,让她不习惯的皱了下眉头。      知画垂眼,轻声道:“姑娘,今天是小少爷的满月礼,听书去送姑娘的贺礼,兰儿和金妈去厨房传饭去了,几个小丫头被我打发去二门上帮忙了。”      方肖溪想起昨天准备贺礼的事,她因大病未愈,为防过病气,所以不许去参加满月礼,撇撇嘴,嗯了一声笑道:“谢谢知画姐姐。”知画惊讶的望了过去,看到姑娘天真无邪的笑容:“要不是你把人都派出去,到时嫡母又要嫌弃我。”      知画微笑着点点头,自家姑娘本已没气了,但忽然又哭着醒来,醒来就跟大人似的,总让她提心吊胆,幸好这一阵子慢慢正常了。      看看已日上三竿,便侍候自家小姐起床,净面后给她梳了个双髻,又用缠金红绳绕绑了一圈,没注意到方肖溪嘴角抽了几下,梳完头又捧了杯茶来,方肖溪接过,不冷不热,嘴角微提,这丫头服侍的甚是帖心。      刚放下杯子,便听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知画从窗棂处扫了一——看到兰儿和金妈提着食盒进了院子,又急忙迎了出来,三人忙了一阵,摆好饭菜,待候方肖溪用膳。      方肖溪坐在饭桌前,桌上摆了四道菜,一份清蒸鲤鱼,一份小米蒸肉,一份蘑菇炖鸡外加一份炒青菜,左手边还摆着一例冬瓜雪蛤盅,也算丰盛。      桌边立着两个丫头,右手边是知画,另一个个子稍小,叫听书,只有十二三岁左右,同样是圆脸,却比知画的精致许多,或是没长开的缘故,眼睛不算大,却很明亮,头上也如知画一样挽着两个髻,着了个粉蓝短襟,举止大方,整个人倒显的很是利落。      这会见方肖溪望过来,抿嘴笑了笑,左脸上出现一个不太明显的酒窝,方肖溪一开始觉得有趣,一般人都是两个酒窝,但这姑娘却只有一个,每次方肖溪看她时都要笑上一笑。听书显是习惯了自家姑娘这莫名其妙的笑,微微曲了曲膝,便转身出去准备热水。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和听书擦肩走了进来,妇人身材稍有些圆润,个头不高,穿着素蓝的衫子,长相平和,眉眼不甚开朗,以至身材虽圆润,但却并不显的富态,她手里扬着块帕子,进屋冲知画道:“这可是你的?”      知画“哎呀”了声,笑着接过绣了一半的帕子:“是的是的,是我之前的,找了好久没找到,金妈在哪里找到的?”      金妈翻了她一眼:“我房里找到的,在个不常穿的衣服下面,不定是你哪次去换了绷子帕子没拿走,和衣服一起收起来了,我刚才整箱柜,被上面的针扎了一下才发现。”      知画嘻嘻笑道:“多谢金妈了,赶明绣好送给妈妈。”      方肖溪慢腾腾说道:“奶娘,你找到就别给她,自个拿着,还给她还让她做人情。”      知画回过头讨饶:“我的好姑娘,奴婢知错了,多绣一块给妈妈行不?”      方肖溪放下碗:“那我的呢?”      金妈“扑哧”一声笑了。      知画愣了愣,跺脚叫道:“姑娘,不带您这样的,哪能拐着弯的要东西呢?”      方肖溪又端起碗,笑眯眯的:“俗话说见者有份,你自己就该先提的,还非让别人说出来。”      “姑娘说的对,知画姐姐别忘了,还有我呢。”听书拎着热水壶从门外进来,笑嘻嘻的。      知画叫苦连天,屋里笑声融融,最后金妈拦住几人说笑:“好啦好啦,姑娘用着饭呢,食不言,寝不语,等姑娘用完再说不迟。”      方肖溪好心情的用完饭,接过听书递过来的热帕子,擦了嘴,便站了起来,三人撤了桌,金妈眼瞅着她又伸着懒腰向里屋去,知她又要到床上赖着,急忙上前劝道:"姑娘,你的病养了三个月了,眼下都知道你身子好啦,听奶娘的话,明儿个,该开始给夫人请安了."      方肖溪方才的好心情全飞了,嘟着嘴,身子扭着,不吭声,金妈一瞅就是不情愿的样子,想到三月前的那场大病,金妈心都揪起来了,到底自己奶大带大的孩子,遭了罪哪能不心疼呢,金妈心软了软,到底不舍得逼她:"乖,她毕竟是你的嫡母,你讨了她的好,将来也能过得好些,再休息几天,就去请安,嗯"      方肖溪看着金妈期盼的样子,到底是对自己真心好的人,怎么也不忍心拒绝,便应了,金妈得了话,笑盈盈的给她除去外衣,又褪了鞋子,才去偏房和知画兰儿用饭.      方肖溪重坐在被窝里,莫名苦笑:她莫小西是混过大学的,又是个小老板,怎么也算得上一小小成功人士,就因为掉进了没盖的下水井就穿越了!      “妈……”莫小西喃喃叫道,眼里聚起雾气。      “好好活着”莫小西的耳边似乎又响起母亲温柔的声音,心里又苦又涩,叹口气,好好活着,在这陌生的古代好好活着。      想着叹着,稚嫩的脸上一片肃寂,这样的脸出现这种表情,实在很诡异,好在无人在场,也不用担心,之所以穿了,仅是因这前身去跟嫡母请安时不小心将三姐方肖雨一方难得的锦帕掉入火盆,方肖雨性情娇纵跋扈,二话不说便向前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二月的天,才六岁大的孩子,怎么经得起这盆冷水,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烧,神识不清,在医疗落后的古代,就这么没了.      莫小西冷哼一声,害了自己的妹妹,就才禁足十天,既然我成了方肖溪,那么,这笔帐就先记下了。    ☆、第 3 章   金妈看着坐在院角一动不动晒太阳的姑娘,自从大病后就变了,爱睡懒觉,一个人时总是沉默少言,不再像以前一样叽叽喳喳围着她撒娇,心头空空的有些失落,随即安慰自己:姑娘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      可看着姑娘,分明还是那么一丁点,没见长个头也没见长肉,像是没变,但...又像全变了。      方肖溪抬眼,正撞上金妈没来得及挪开的目光,便朝她笑笑,金妈心下稍安,放下手中正纳着的鞋底,露出个笑来:“姑娘,现在日头毒了,仔细晒黑,快坐到这边亭廊里来。”      玖景园是方府最偏最小的园子,不过虽然小,却也占地两亩半左右,正屋四间,当中自是堂屋,左边是方肖溪的卧房,右边做了饭厅,还有一间便是书房了,只是主子还小,暂时还没收敛出来,东南角三间偏房供下人们居住,园子里建有亭廊,地上铺着大块的青砖,屋前屋后又种了不少茶花,是以园子虽小,倒也雅致。      五月的天,正是好天气,不冷不热,方肖溪最喜欢这样日头,晒得人懒懒的犯困,身上发烫,却又不会晒脱皮。      站起身,伸了个大懒腰,无所事事的感觉的确不错,但那前提下是有供消谴的,她不会绣花,也不会缝东西,这样干坐着的滋味也不好受。      想着自己怕是回不去了,便寻思着学点什么打发时间,便叫了知画拿来绣绷子教自己绣花。      看花容易绣花难,方肖溪现在比较深刻的领会到了,看着知画将一根绣花针上飞下舞玩的娴熟无比,她觉得很挫败。这一刻不到,手指头已扎了三针,扎第四针之后,方肖溪终于爆发了,郁闷恼火的将绷子扔出老远:“我不绣了。”起身进屋躺床上了。      她忽然感到一阵茫然,躺在床上很无奈,这装小孩子也不轻松呀,有时说出的话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这样的日子莫不是以后都要过下去忽又想到嫁人后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顿时一阵恶心,心道还不如死了重穿算了。      有脚步声进来,方肖溪翻个身,把头埋在枕头里不吭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柔柔的略带沙哑的声音让人觉得亲切舒服:“这是怎么啦,可是还有哪不舒服?”      方肖溪从床上拱起来,坐直了身子,一个年约二十三四的貌美女子站在床边,她穿着水蓝色的长褙子,里面衬着雪白的纱衣,将身形拉的修长,肌肤白皙,尖尖的下巴,大大的杏核眼中一片水光,正温柔又关切的看着自己。      方肖溪闷闷地:“姨娘,我没事,您怎么来啦?”      四姨娘笑道:“今天小少爷满月,人多也忙,姨娘顺路路过这,趁空来看看姑娘。”说罢,从袖子里摸出一包东西,小心的打开,送到她面前:“这是玉品楼的海棠糕,姨娘特意给你留的,来,先吃一块?”      路过?这里?      方肖溪盯着四姨娘看,四姨娘不自在的咳了声,嗔道:“好啦好啦,姨娘特意过来看你的,好不好?”方肖溪烦闷的心情下去了大半,鼻子有点酸,低头使劲眨眨眼把水光压下,挤出个笑容道:“我不饿,今儿起晚了,刚吃过没多久。”      四姨娘笑出声来:“姨娘记得没错的话,姑娘可不是今儿起晚了。”      方肖溪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顺口道:“以后就起早了,明起就去跟夫人请安。”      四姨娘的笑僵了僵,方肖溪心里暗暗后悔,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说:“病已大好了,理应去请安的。”      四姨娘看看女儿稚嫩的面颊,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强笑着:“见了夫人不可再没有规矩,万事多听少做,对二位姐姐……”四姨娘缓下语速,心里斟酌着用词,忽听女儿笑道:“敬而远之。”四姨娘一惊,急忙看看门外,见无人注意方转头嗔道:“就你鬼灵精,这话可万万不能出去说。”      接着又好好叮嘱一番方放下海棠糕,匆匆的回去了。      次日一大早玖景园里就忙碌了起来,知画给方肖溪仔细梳了个双环髻,左右各在耳后拧个两个圈,看上去像个8,又用嫩黄的丝绳绑了,再加上穿了一身鹅黄纱裙,衬得人粉雕玉琢,看上去格外清新可爱。      方肖溪对着铜镜使劲呲牙咧嘴,年轻真好呀,没有眼角纹,没有法令纹,没有抬头纹,没有……      唉~~方肖溪满足的长叹一声,又想到去大夫人那里,脸顿时塌下来,金妈劝道:“姑娘,好歹就一会,到了夫人面前,千万不要任性,忍忍就过了。”      方肖溪作势捧头:“好了,奶娘,您已经说了好多好多遍了,我知道啦。”      金妈看她拧眉噘嘴的样子,只好皱眉哄道:“好好,奶娘不说了。”不放心的把知画和她送到园子外,又想叮嘱些什么,想到刚才说的话,只好咽了下去。      玖景园很偏,离大夫人住的院子有好一段路,方肖溪也不急,慢慢走着,方府里种的树多,地上铺的是青砖,大方又古朴,走在这里,觉得空气也格外清新。      方肖溪边走边四处看,冷不防看到前方园子拐出一行人,为首的是个约十岁上下的女娃,梳着包包头,脸比较尖,眼睛虽不甚大,但眼稍尾却有些上挑,平白的添了几丝风情。      女娃身侧落后半步是个高挑的女子,一双桃花眼甚为引人注目,看到方肖溪几人,微微福了福身,又低头跟女娃说了几句,女娃点点头,朝这边行来。      知画上前道:“姑娘,是四姑娘。”      方肖溪点点头,扬声道:“四姐姐。”      方肖梦应了声近前来,小脸如红苹果一样,比方肖溪大了三岁,虽长相不如方肖溪,但胜在身量高。今天她穿的是一身粉衫,领子和袖口上用嫩绿的线绣着兰花叶,色彩搭配的非常绝妙,和方肖溪走在一处,也不落下乘。      方肖梦不太活泼,也不爱讲话,而且经常生病,三姨娘是大夫人带来的家生子,所以破例和她一同住,便于照顾。      眼下碰到方肖溪,也只是应上几声,问了声身体可大好,便不多言了,两人默默走着,大夫人的院子就在前面,门前两个穿着素蓝衫子的婆子远远看到她们,其中一个转身进了院去通报,另一个上前来行礼:“二位姑娘早,夫人已经起身了,快进去吧。”      进了院子,一阵银玲似的笑声从屋内传了出来,房门前立了两个穿浅蓝长裙的丫环,打了帘让两人入内。      大夫人张氏躺坐在榻上,她已三十四岁了,身材和皮肤保持极好,举止优雅,着了深红暗纹盘绣绵的长褙子,正含笑和身旁的少女说话。      那少女十来岁左右,如方肖溪一样生了一对杏眼,鼻儿小巧,极是秀丽,只是神色踞傲,破坏了几分美感,且她着的竟也是一身鹅黄,唯颈上多戴了一个镶着红宝石的金项圈,见她们进得屋来,抬眼看了过来,目光落在方肖溪身上,皱了皱眉,面上冷了冷,随后含了一丝讥诮。      方肖溪眼皮跳了跳,和方肖梦一起行了礼:“女儿给母亲请安。”   大夫人抬了身子,看到方肖溪一身穿着,愣了愣方道:“不必多礼了。”      向方肖溪招了招手:“溪儿也来了,过来我看看,身子可大好?”      方肖溪上前几步,被大夫人拉着在榻上坐了下来,回道:“劳母亲挂心,溪儿身子已全好了。”      一旁的少女笑道:“五妹妹终于好了,真是对不住,都怪我,害得五妹妹病了这么久。”      瞧这话说的,还终于呢,方肖溪垂下眼,捏了捏手心,抬起头,面上笑了笑,天真的说:“溪儿也有错,不该不小心烧了三姐姐的帕子,溪儿不知道那是三姐姐的心爱之物。还请三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方肖雨眯了眼,总觉得话里有一丝别的味儿,正细细思量着,便见大夫人扳了脸对自己道:“你还有脸说,这么大的人跟你五妹妹计较什么?她可是比你小,下次再这样,就让你父亲来收拾你。”      方肖雨急忙笑道:“母亲说的是,女儿以后不敢了。”      随后转向方肖,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道:“以后不要再莽撞了,好在是一块帕子,若是将来丢了贵人的东西,那可是要打杀的。”      方肖溪卡了一口气,挤出一抹轻笑:“三姐姐教训的是。”      方肖雨鄙夷的看了看她,又觉得她那样子与往日似有出入,不由多看了几眼,见方肖溪一直垂着头,又觉得无趣,便转身看向别处。      大夫人转过头道:“前些日,丁夫子有事请辞了,老爷正在给你们找新的夫子,溪儿已六岁了,也是到了学规矩的时候,等入秋夫子来了,便一起学罢。”      方肖溪垂着头应了声是。      这次请安也算小有收获,大夫人赏了对雕花玉镯,而她的便宜三姐姐送了对绿宝石耳环,说是赔罪,方肖溪嗤之以鼻,病了三个月,可是从来没见她去探望过。      三姐妹一同出了屋子,台阶下各自的丫头也迎了上来,方肖梦的丫头叫佩儿,桃花眼甚是灵动,扫了众人一眼,站到方肖梦的身旁。跟在方肖雨身旁的大丫头团儿个头不高,长相很端正,乍一看也算是老实本分,但一双杏儿眼却是在不经意时眼白外露,她微垂着头,眼角往周围一闪,扫到方肖溪身上,唇角微微翘起:“姑娘一片孝心,每日早起来给夫人请安,风雨无阻,可偏有哪不省心的不日日请安也就算了,还穿着一样的衣服来戳姑娘的脸面。也不看看自个!”      方肖溪目不斜视,若无其事的跟在方肖梦后面,还拉过知画的手,使劲的捏了捏。      团儿一拳打在棉花里,无人应声,不由有些难堪,但对方到底也是主子,不敢太明目张胆,正银牙暗咬时,自家主人开了金口:“团儿,何必和那不省心的东西计较呢,不过是个娼人出的罢了。”      依旧是沉默!      方肖雨的面上难看起来,方肖梦适时开了口:“三姐姐都说不省心的啦,何必生些闲气呢,只当没这些个人就算了。”      方肖雨“哼”了声,步子慢下一步,两人不着痕迹的行到一处。只听方肖梦又道:“听团儿说三姐姐前日临了字帖,正好今日无事,可否去三姐姐那学习一二?”      两人相谈甚热,出了园子,向来路的另一处行去。       ☆、第 4 章   方肖溪无心再看路上的景色,她低着头将一颗小石子一直向前踢,觉得心里有一团火似的,真想吼一吼,逮个东西砸一砸。      知画跟上她的步子,轻声道:“姑娘,四姨娘等你呢。”      方肖溪抬头,前面一个园子门口,四姨娘手里拿着包东西正朝这边张望。      快步走过去,就见四姨娘颠颠的小跑过来:“姑娘,还没吃吧,姨娘做了小蟹包,快趁热垫一垫。”      接过油纸包,热呼呼的,方肖溪的火气下了一半,看着姨娘担心又急切的眼神笑道:“姨娘,没事,母亲还赏了我镯子呢,三姐姐也送了对耳环。”      说罢让知画将东西拿出来给四姨娘看了看,四姨娘松了口气,笑道:“姨娘哪是担心这个,姨娘是怕姑娘性子急说些不中听的话。”      方肖溪嘟嘴:“都这么小瞧我,刚刚出园子时奶娘也唠叨了大半天呢,我像是不知轻重的吗?”      四姨娘本想笑,忽然看到她稚气的脸蛋上竟染上一抹寂寥,愣了愣神,湿了眼喃喃道:“姑娘长大了呢。”      到了玖景园,金妈如四姨娘一样在园子外伸头张望,方肖溪已熄了一半的心火这下全熄了,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人真真切切是关心她的,虽说身体不是她的,但那有什么好计较的,幸福和满足总是在一念之间。      “姑娘,可以用饭了。”一阵脚步声轻轻的立在屏风外,方肖溪有点意外,竟不是知画,想了想便没出声,到了外室用饭,知画依旧站在桌边,垂着头,只是站的位置换成了左边,右边站着听书。知画退下准备热水,听书则待候布菜用饭。      用完饭方肖溪躺在榻上,例行每日的神游,知画端了茶上来:“姑娘,请用茶。”      方肖溪点点头,端起杯,放在手里,静静的,知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又闭上,方肖溪举杯将茶一饮而尽,放入盘中,知画轻轻的退下。      过了几日,大夫人派人来知会初一去景隆寺拜佛,院子里的婆子丫环齐齐忙碌了起来。      方肖溪现在才觉得玖景园人多,一个大丫头,二个二等丫头,四个小丫环,另加奶娘和两个婆子。想想自己前世开餐厅,加上厨子才八个,而这里光侍候自己的就有十个,于是优越感有了那么一丁点,没去想嫡女那侍候的人更多呢。      听书快步进了屋:“姑娘,四姨娘来了。”      方肖溪刚站起身,四姨娘前脚已进了屋,今日她着了粉色的长衫,薄施粉黛,初一看明艳动人,让人一时移不开眼去。后面跟着个丫环,长的和四姨娘不相上下,但右脸上一条褐色伤疤从鬓角到唇侧,将美丽全部破坏。这是四姨娘的帖身丫头银婉,虽破了相,但身上却有一种平和的气质,既便站在光彩照人的四姨娘身旁,也不轻易让人忽视了去。      方肖溪见过银婉几次,对她很感兴趣,只是当着人家的面也不好问东问西,仅知道也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因破了相,便给了当时还是清倌儿的四姨娘当丫头,方老爷赎身时老鸨子嫌她是个赔本货,四姨娘一张口讨要,便顺了人情,一并到方府来了。      方肖溪过去牵了姨娘的手:“姨娘,您来了,坐。”      四姨娘又在袖子里摸索着,方肖溪已经习惯了,不是吃的就是玩的。      这次四姨娘摸出小巧的珠花,几十颗小珍珠串成蝴蝶形状,中间并列放着几颗红宝石,成了身子,头部处也是两颗红色的略小宝石,两根细长的金丝在上面颤动,整个珠花只有硬币大小,端的是小巧新奇,只是做工并不十分精致,宝石和珍珠成色也不上乘,但也算贵重了。      方肖溪嗔道:“姨娘,怎么好生生地买这个,我还小,哪用得着。”      四姨娘笑道:“上次府里打首饰,姨娘和其它几房都有份,姨娘看这个新奇,想着你肯定喜欢,便选了。”      方肖溪毫无压力的扑进四姨娘怀里撒娇,四姨娘抱着她软软的小身子,心头软绵一片,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听书端了茶水进来:“四姨娘,请用茶。”      四姨娘放下女儿:“后天去寺里,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听书笑着答:“回姨娘的话,都准备好了。”      四姨娘又叮嘱道:“山上风大,备些厚些的衣物,姑娘大病刚愈,底子薄,小心别再受了凉。”      “姨娘,现在马上都六月了,什么天呀还穿厚些?再说,我身子好着呢,在屋里天天呆的都快霉了,山上风大正好吹吹霉味儿。”      四姨娘转身瞪了女儿一眼:“不省心,哪有霉味儿了,姑娘香着呢。”      方肖溪嘻笑:“是是是,姨娘亲生的,臭的都变香了。”      四姨娘正想再说,却发现被绕了进去,于是笑骂:“鬼灵精,姨娘不管你了。”      方肖溪拽着四姨娘的袖子不放:“姨娘,别不管我呀,姨娘不要我,我就吃不香,睡不好。”      四姨娘和听书被她逗的直乐,听书道:“四姨娘,你看姑娘多亲你。”      四姨娘忍不住抱起方肖溪“叭唧”“叭唧”亲了几口。      方肖溪:“.....”      次日,方肖溪刚梳完头金妈就进来了,打发了知画和听书出去,又从桌上倒了杯水递给她:“姑娘,明儿就出门了,可想好要带谁去寺院里?”      方肖溪端过水,水温刚刚好,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微微笑笑歪了头歪问:“奶娘您看呢?”      金妈看了看她,小小一个人儿,一场大病后让人觉得她老成了许多,不能小瞧了去,轻轻叹了口气:“姑娘,知画也没外心,那日里也是无心之失,回来后已哭了好几场,姑娘去寺里,得有个妥当的看着,不如带她去吧。”      方肖溪叹气:“奶娘,知画姐姐我自是知道的,这几日没搭理她,也是想磨磨她,她是我的大丫头,要是一直这么个软性子,犯了错就知道躲和哭,那以后这院里的丫头可怎么管?这次听奶娘的,就知画姐姐,若她以后还这样,我可是要换人的。”      金妈本以为还要多劝几句,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应下还说出这么一番话,心里怪怪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具体却说不上了,只得摇摇头,暗怪自己多心。      金妈本是方府买来的丫头,父亲是秀才,所以识些字,父母离世早,年方十岁的她只好卖身为奴。      一开始在书斋内打扫,后来嫁了府里的家生子。可惜命薄,成亲九年也没动静,被婆家人百般刁难,好在男人对她不错,没有休弃,第十年好容易怀上了,结果刚生产没多久男人便得病死了,留下个儿子一岁时又因发烧夭折了,夫家嫌弃她克夫克子,将她赶出门。      后遇到上一任的方府管家,看她可怜,正好五姑娘出世要找人带,就荐了她做奶娘。      夫家见不得她好过,便到四姨娘那嚼了舌头,说她克子克夫,别害了五姑娘,四姨娘本有点犹豫,但五姑娘吃惯奶便不肯吃旁人的,又见她老实本份,便没理会流言把她留下了。      金妈感激四姨娘,再加上刚失了孩子,将五姑娘看成心尖子一样,方肖溪也和她非常亲近。      用过饭,方肖溪把知画,听书和兰儿叫了进来,待三人规规矩矩的立在榻两旁后,端起杯子,不紧不慢的嗫了一口润嗓子,方才开口道:“明儿去寺里,我想了想,知画姐姐和兰儿姐姐同我一起去,左右要三四天才回来,院子里也不能没个人管,这个就归听书姐姐打理吧。”      丫头们齐声应下,方肖溪眯了一眼听书,见她面色不变,从容自然,心里暗暗有了几分计较。 ☆、第 5 章   初一一大早,知画便叫了方肖溪起来,净面梳头后早饭已端了上来。      一碗清粥,几样小菜,还有一个馒头。刚吃了一半,院子里喧哗起来,隐隐的还有哭声,方肖溪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金妈出了门,随后带了小丫头折梅进来,后面跟着听书,折梅进门便跪在地上,方肖溪慢吞吞的拿起帕子抹抹嘴,也不让她起来,只问道:“什么事?说吧。”      折梅见着她平静的样子,忽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垂头慌乱道:“五……五姑娘,奴婢想借……借几个钱。”      方肖溪微皱了眉头,知画上前喝道:“折梅,上个月不是刚找姑娘借了三钱吗!怎么又借?”      折梅压下不安哭道:“姑娘怜见,奴婢的爹欠了债,要是明儿个还不上钱,就要被赌坊剁了手,可怜他一大把年纪,求姑娘发发善心,接济一下,奴婢发了月钱,马上来还。”      这时金妈捧来了个帐薄,站在方肖溪身边念道:“折梅,正月二十,借银二钱,四月二十五借银三钱,共借了五钱。”      方肖溪嘴角微勾,问折梅:“可对?”      折梅面色有些尴尬,低下头回道:“回姑娘,对的。”      方肖溪又问:“这次想借多少?”      折梅支吾了下道:“奴婢想借五钱。”      金妈面现怒色,忽见方肖溪点点头,只好压了怒气立在一旁道:“姑娘心善,今便借了你,记住要好生做事,既已卖身进来,便生是方府人,死是方府鬼,府外的人便与你再无干系。”      走了折梅,金妈面色不快,正想数落几声,外面兰儿进来报:“姑娘,四姨娘来啦。”      四姨娘又带了些小点心,左右叮嘱了好一阵子,直到前院来人说都已备妥当,准备起程才站起身送方肖溪出门。      一行人到了二门,四姨娘和金妈住了脚,只能送到这了,方肖溪穿来后还没出过这道门,前院和后院的秀丽婉约不同,更多了份厚重压抑,下人们来回忙碌,但并不见散乱,多年官宦世家,又怎是些半路货色相比的。      出了府门,外面已停了三辆马车,六小姐还小,所以没有带上。方肖溪和方肖梦自是同乘,两人各带一个大丫环坐上第二辆车,大夫人和方肖雨同乘,带着一个嬷嬷和丫头,其它的丫头婆子便挤上了最后一辆。      马车缓缓前行,在闹市区行走不快,方肖梦是个闷葫芦,方肖溪被早上事闹了心情,也不想说话,便掀了帘子向外看。      话说这不知道是什么朝代,方肖溪听知画讲过叫大祈王朝,看起来是个盛世,街道宽敞干静,街铺富丽整洁,乞丐也少见踪影,民风还算开放,街头有男女同行,也有女子单身出行。因为对历史没什么研究,觉得是唐前期的风格。      过了半个多时辰,马车出了城,开始加快了速度,方肖溪倒不晕车,只是颠得难受,坐在坐垫上,方肖溪的屁股时不时要被颠的离开坐垫一下,这弹簧人的感觉不太好受,但看看方肖梦,却稳当当的冷眼看她抛上抛下。      方肖溪仔细看了看,原来她抓住了车厢上的横木,于是有样学,她刚摸上横木,方肖梦低低的一句话让她手僵在那里。      马车整走了两个时辰才到景隆寺,面色苍白的一众人被从马车上扶下来,寺里的住持空智已带着几个和尚在山门前候着,上前宣了佛号道:“众位施主幸苦了,老衲已为施主们备好了房间,请施主们稍息片刻再用斋饭。”      大夫人行了个礼道:“信女前来叨扰大师,还望大师莫要嫌弃。”      一旁的管事娘子上前送上了香油钱,后面的和尚接了,空智又宣了佛号,便让一个和尚领着一干人去客房。      客房是一个小院子,里面有三间上房,方肖溪和方肖梦又住到一起。只是两人比之前更加沉默,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方肖溪才六岁的身子,这一趟下来,觉得无比疲累,洗了洗又用了斋饭,天还没完全黑,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早的被知画叫醒,方肖溪眯着惺松的睡眼任知画摆置,好半天才想起已离了方府,眼角瞥到方肖梦睡的床,只见上面被襦已收拾齐整,屋内也不见人,便问道:“四姐姐哪去啦?”      知画皱了皱眉:“四姑娘一大早起来便去了夫人那,现下和夫人一起去偏殿抄经去了。”      方肖溪冷了眼,什么玩意?嫌我是青楼女子生的,自己还不是妾养的。      又皱了眉,才九岁就说出这话,显是有人长期吹风吹出的效果。双手紧了紧,对知画笑道:“抄经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吃过饭在寺里转转。”      知画担扰道:“这佛门净地不太好吧,大夫人昨晚还叮嘱过奴婢们不要乱走。”      方肖溪不以为然,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净土,佛若真的无欲无求,何必还要渡金身呢。      用过斋饭,方肖溪嘱兰儿留在屋内,带着知画到了院门前,门前守着两个婆子上前行礼:“五姑娘这是要去哪?”      知画上前各塞了几个铜子,笑道:“姑娘想去大殿听大师讲经,左右一会就回来,两位嬷嬷行个方便。”      两个婆子放了心,接了铜子,笑呵呵的放行了。      这景隆寺非常大,占了大半个山头,大大小小的殿堂也二三十个。方肖溪和知画前行了一阵,碰见个小沙弥,问有没有风光好看的地方,小沙弥指了路,便匆匆走了。      两人过了几道门,便到了寺院后面,地处制高点,满眼青葱碧绿,一阵微风拂过,风里带着阵阵暖暖的青草香,顿觉心旷神怡。      主仆俩陶醉的站了一会,看到不远处有一颗老松树,树下摆了石凳和石桌,便上前坐了下去,相谈琐事,惬意的享受自然风。      正说笑间,一道蓝影飞快的奔了过来,主仆二人一惊,还未站起身,那蓝影便卷了过来,却是个漂亮的小男孩,面色不善的瞪着两人。      方肖溪站起身,打量面前的小男孩,这家伙大约七八岁左右,一身深蓝色的衣服,足蹬黑色的皮底小靴,生的粉雕玉琢,但却满脸骄傲不羁的神色,斜眼嫌弃的瞪着她们俩开口道:“你们不许坐在这里,快走开。”      方肖溪一听,看到他那副嫌恶的表情,觉得有趣,已经站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为啥?这里有你的名字?   李儒宁愣了愣,大声说:”没有,就是不许你们坐这,快起来。“      知画低声劝道:”姑娘,我们让让吧。“      方肖溪也不想和个孩子置气,点点头打算起来,结果李儒宁又来了一句:”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快滚,别耽误了小爷的事。“      方肖溪顿时恼了,这小孩太欠教养了,于是唬着脸道:“你让谁滚?”      李儒宁鄙夷的笑,那表情和方肖雨一模一样,方肖溪的脸沉了下来,李儒宁高傲的甩头,又想起什么:“呵,想以这种方法勾引小爷吗?好吧,今天小爷开恩,先收你做偏房,快起来吧。”      这话挠着了方肖溪的痛脚,她的脸越发沉,不顾知画劝阻,阴森森道:“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揍你。”      李儒宁像听了笑话一样,哈哈笑道:“你敢,当心你的脑袋。”      话言刚落,眼前一黑,紧接着眼窝子被硬物击中,一阵剧疼传来,顿时惨叫一声捂了眼。这一捂眼,先机便失了个干净,方肖溪紧接着上前拳打脚踢好一阵胖揍。      知画目瞪口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上前阻了自家姑娘,方肖溪打完人觉得心里格外舒坦,这三个月憋的气散了个干净,难怪打人利于减压呢。      看了看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子,方肖溪心里有点过意不,多大个人还跟小孩一般见识,减压也不能找小孩子呀,自己人品差呀太差啦。      方肖溪愧疚的刚想做一下补救,气喘喘的又跑来两个小家伙,年纪都在□岁上下,肤色较黑,瘦瘦的,长的眉眼分明的是李儒宁。      另一个微胖,肤色也并不白,一双大眼让人一见难忘的是展云,看到李儒宁倒在地上哭,不知出了何事,李儒竹上前问道:“儒宁,你怎么啦?”      那地上的儒宁忽听同伴询问,顿觉很丢脸,一骨碌爬了起来,抹了把脸恨恨的盯着方肖溪:“你这个小贱人,我要杀了你。”      方肖溪的愧疚刹时消失的一干二净,痞味十足的斜眼哼道:“不打得你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李儒宁咬牙切齿扑了上来,两人扭成一团,知画和其它两人急忙上前劝架,可越拉两人打的越激烈,劝不开也拉不开。      一个六岁女孩,一个八岁男孩,按理说方肖溪是打不过李儒宁的,可坏就坏在拉架的人上,展云和李儒竹都是大家出身,男女授受不亲,当然不好碰方肖溪,就只好去拉李儒宁。      李儒宁这回可吃老亏了,挨方肖溪一拳,刚想上前打回来,就被人一左一右拉住胳膊,然后那卑鄙的家伙趁空上来又打几拳,踹几脚,好容易挣脱开来,那个丫环又挡在前面,拳头有一大半是落在她身上,这样一来,吃亏的又是他,李儒宁窝火的要死,就在彻底暴走之前传来一声喝:“宁儿,住手。”    ☆、第 6 章   一个身量硕长的男子出现,一双大手将几个扭成一团的孩子分别拽开来.李儒宁的一只眼圈有些泛青,方肖溪白净的脸也沾了黑指印,两人头发乱了,衣服皱了,非常一致的眼睛都恶狠狠的盯着对方.      展云和李儒竹慌忙行礼:"展云参见俞王.""儒竹见过五皇叔"   方肖溪听在耳中,暗道不妙,低着头站到一边,不吭声,知画情知大事不好,暗暗使眼色给她,无奈自家小姐动也不动,急的她汗如雨下.      方肖溪心知自己这时候应该跪地请罪,但她不想跪下,长这么大,她还没跪过谁,她猛地想起母亲,是,她曾跪在母亲坟头,长这么大,就跪过母亲,自己穿了,也不知母亲的坟以后有没有人去打扫,每年的忌日和清明,有没有人放一捧绚澜的鲜花呢      方肖溪眼里有点潮,她忽然想,自己如果在这个时空死了,会不会穿回去呢      俞王看着两个狼狈的小孩,一个见了他赶紧低头不语,另一个见了他不但不跪,反而....走神了.   于是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   方肖溪一惊,收回神儿,知画忙跪下回道:"回王爷,奴婢是太常卿方大人府上的,这是我家五姑娘,年纪小,不懂规矩冲撞了王爷,还望王爷恕罪."      儒宁气恨道:"父王,她敢打我,小爷....本世子要砍了她."   俞王训道:"胡说,你出口不逊,桀骜不训又和女子大打出手,你母妃过世,本王太过纵你了,看来本王要找个师傅好好管束你."   儒宁也很委屈,和展云儒竹打赌比赛,拿出了彩头,谁先跑到松树下占到石桌,谁就赢了,他可是把父王给的玉佩都压上了.甩开膀子跑了个第一,结果位置被占了不说,这小疯子还动手打人!在父王面前不敢多说,于是便恨恨的盯着方肖溪.   俞王看那垂着头的小人,忽觉有趣.打人还能打出满脸桃花开,也是品级不低的富贵人家,不知道打哪学来的.   故意板了脸道:"你可知殴打世子是要杀头的."   儒宁高兴起来:"对,父王,砍了她."   俞王看了他一眼,他立马霜打笳子一样低下头去.      方肖溪抬头,俞王身量硕长,面貌极为英俊,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微笑中带着不易觉察的冷淡和疏离,眉头一皱.于是做出小孩子应有的姿态大声道:"头掉了不过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除了儒宁和方肖溪,其它人都忍不住笑起来.俞王呵呵笑着对前方道:"好一条好汉,骨头够硬,可惜是个女娃,不知方书墨是如何养出这般傲骨的女子."      方肖溪这时才发现自己后面还站着一个人,长须雪白飘逸,极有仙风的一个老和尚,正是景隆寺的方丈法永,法永抚须含笑点头.      此事就此揭过,俞王领走三个孩子,法永则带走了方肖溪和知画.      老方丈将二人领入一禅房,又吩咐一个小沙弥打来水让知画给方肖溪净面梳头,摆置好之后,知画和方肖溪方回到住的院子里.      出去溜了一圈已到巳时,大夫人还没回来,太阳当头,兰儿早上晒了会被褥,现正从院子往屋里收,见到方肖溪福了福身:"姑娘,您回来了."方肖溪总算松了口气,笑道:"夫人怎么还没回来"      兰儿将被褥放下,边铺床边说:"刚才夫人身边的柳嬷嬷来了,说夫人抄经中午不回来了,斋饭就在那边禅房用,三姑娘和四姑娘也一起,让姑娘您自个用饭."   方肖溪垂了眼,面无表情道:"也好,转了半天,我也饿了,等到敲钟,我们就用饭."      忙了一个上午,方肖溪的小身子疲惫不堪,用过斋饭便躺下午睡,一直睡到申时方醒,大夫人已回到院中,传她过去.   知画帮方肖溪收拾了一番,便跟着她去大夫人屋里.大夫人就住在隔壁,方肖溪进去看到方肖梦和方肖雨坐在大夫人旁,几人笑语晏晏.   方肖溪规规矩矩行了礼,大夫人让她坐了过来,笑道:"听婆子们说你出去听经了,都听了什么"   方肖溪垂头道:"回母亲,本想去听大师讲经的,只是不小心走错了路,在寺里转了一圈,便回屋了."   方肖梦冷淡的看了她一眼,笑道:"母亲,五妹还小,就算听了,能听懂什么."方肖雨大眼睛中闪着不明的光看她,嘴角微微吊起,冷了脸道:"今抄经闷了,出去走了走,碰到个小师父,母亲,您猜猜,那小师父说的什么"   大夫人正了表情道:"说了什么"   方肖溪的心沉了沉.   方肖雨闷声着:"小师父说,今有个小女娃和俞王世子打起来了,把世子的眼睛都打青了.世子怒的一路走一路骂呢."   大夫人眼皮子一跳,心如鼓捣,半晌方慢慢呼出一口气,沉着脸问:"老五,那女娃是不是你"   方肖溪缩了脖子,充分发扬沉默是金的优良传统.   大夫人气的直抖:"青楼出的娼妇就带出这样的女儿,你给我回屋呆着,不许吃饭,也不许出门."眼光冷冽扫了一周:"是谁和五姑娘一起的,给我拖下去打十板子."   方肖溪一惊:"母亲...."   "你给我闭嘴"大夫人冷冷道:"现在回房,不许出来."   方肖溪提心吊胆的出了大夫人的房间,眼见两个婆子已扯了知画,急忙上前,摸了身上空无一物,只得从头拔了姨娘刚送的珠花递上,那两个婆子立时欢喜起来,一个轻声道:"姑娘放心吧."   方肖溪满怀愧疚:"知画,都是我连累你了."   "姑娘,奴婢没事,可那珠花是姨娘..."知画见她送了珠花,大急.   方肖溪阻了她,深深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方肖溪呆在院内不出,知画挨了板子,虽伤的不重,却也行动不便,留在屋内休息,兰儿照顾两人,倒也不见忙乱,只是其它下人们见了她都没好脸色,方肖溪知道在大夫人那彻底失宠了,还带着连累了知画和四姨娘,可也想不出办法,心里只盼着大夫人赶紧把经抄完回家去.      到了第四天,知画好的七七八八了,正好大夫人的经抄完了,准备回京,带着三姐妹去正殿上香求平安符,出了正殿,便看到一个大和尚在门口上候着,见几人出来,忙上前合什道:"施主请留步."   大夫人回礼道:"不知师父有何指教."   大和尚从袖中取了个物什奉给大夫人:"阿弥陀佛,贫僧空凡,奉方丈之命将他亲自开光的护身符,特赠于府上五小姐."   大夫人的眼睛一下瞪圆了,法永方丈的护身符,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呀,她微抖着手去接,那护身符是一块玉,只需看一眼,就知道这玉有多贵重,再加上是法空方丈开过光的,怎么会,怎么会给那个贱人生的女儿呢!怎么不是..她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女儿,大和尚含笑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乃有缘人."大夫人心头一颤,恭敬的接下符转交给方肖溪,方肖溪接过一看,原来是块玉,玉上雕了个大肚佛,玉质怎么样她看不出,但还没见雕工这么精细的,不由细细多看了几眼,大夫人喝道:"还不快谢谢大师."又陪着笑对大和尚道:"小女年幼,不通礼节,望大师莫怪."   大和尚笑着摇摇头,对方肖溪道:"方丈还有句话请贫僧带给小施主,小施主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身在纷扰尘世,还望随缘随遇亦随风."   方肖溪面皮微热,决定看在这块护身符的份上不予计较.      和来时一样,方肖梦和方肖溪又同乘一辆,方肖溪把垫子硬给了知画,然后抓紧横木,不说话也不看方肖梦,车内的气氛因此很凝重.走了刚两刻钟,忽听车夫:"吁吁"的声音,跟着车子似乎偏了偏,便停了下来.      方肖溪好奇的打起车帘向外张望,原来后面赶来几匹马和两辆马车,车队让道呢.方肖溪眼尖的看到其中一人正是俞王,着了高领深襟窄袖骑装,极为帅气英挺,跟着便是两辆马车,其中一辆那同样打帘向外张望的不是李儒宁还有谁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李儒宁见到方肖溪,双眉一拧,两眼一眯,小嘴抿的紧紧的,恨不得从马车那厢扑过来。方肖溪撇嘴,伸舌头扮个鬼脸,眼见对方气的七窍生烟,才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放了车帘.      李儒宁恨恨的摔下车帘,满面怒色,李儒竹好奇的问:"这是怎么啦"   "哼,居然碰到那死丫头."李儒宁一拳砸在小几上.   "是吗,我也看看."李儒竹伸手打了帘,却看到那马车已落后一段距离,而且帘子也放下了,遗憾的放下帘子道:"我倒觉得这丫头有趣."   "哼"李儒宁大声哼道,头坚决的扭到一边去,结果展云也开了口:"我也这么觉得,咱们平时见的那些,都是一个调调,别说打架了,风吹一下就能刮跑."   "展云说的对."儒竹和展云统一了意见,两人拉下儒宁,开始兴致勃勃的讨论方肖溪:"嗳,你说她那句不打得你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是打哪听来的"      李儒宁紧握着拳,小脸涨的红通通的,小胸脯大力起伏,但那俩哥们儿看也不看他一眼:"不知道呢,是不是她自己编出来的"      "不会吧,"李儒竹惊讶道:"看她才不过五六岁的样子,怎么能编出这话."   展云想了想:"也是,你说,不如咱们找她玩儿去,再问问"   李儒竹点头,两人开始热议家中有谁和太常卿大人沾亲带故,好下帖子。   李儒宁怒冲冲的开口:“你们俩做什么,找那小贱人干嘛,我才不去。”   儒竹皱了眉头:“儒宁,不是我说你,你在青州玩野了,一点规矩都没,张口闭口小贱人什么的,还和女娃大打出手,传出去不止失身份,还给你母妃蒙羞。”      儒宁愤怒的一拍小几,吼道:“你说什么!”   展云见势不妙,急忙劝道:“好啦好啦,王爷和太妃都在边上呢,那女娃不找就不找,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和儒宁刚到京没几天,都说好咱们还要四处逛逛呢。”       作者有话要说:进晋江的后台页面真的是难,等了一天,直到晚上才能进来更文。郁闷 ☆、第 7 章   这话提醒了儒宁和儒竹,两人默了下来,一个坐东一个坐西,脸还是臭臭的。   外面的俞王却皱起眉,半晌,淡淡勾起唇角.      切不说展云如何做和事佬,方肖溪对这场争斗是一无所知,因着法空的护身符,她提着的一颗心落到肚里,只想快快回去.躺在床上睡大觉.      好容易在午时颠回了家,进了二门,远远的就看到四姨娘和金妈.   金妈扯扯了四姨娘:"四姨娘,快看,姑娘回来啦."   四姨娘抹了抹眼角:"看到啦,看到啦,嗳,你看姑娘是不是瘦了."   金妈眼不错珠的盯着那边:"我瞅着也像是瘦了,那山上净吃斋菜,连油水也没,姑娘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老吃那些东西能不瘦吗."   银婉打趣道:"看您二位,离这么大老远就能瞧出姑娘少了几斤肉,才几天工夫,再说山上的师父们不也天天吃斋,也没见瘦的一阵风都能刮跑呀"   四姨娘也笑起来:"就是,看我这嘴,姑娘回来,净捡不好听的说."   眼见女儿跑起来,于是赶紧上前迎着:"姑娘,慢点,小心摔着."      方肖溪笑眯眯的跑到四姨娘身边,四姨娘弯腰把她抱了起来,细细的看一遍,方肖溪噘了嘴道:"姨娘看好了没,有没哪变样了"   四姨娘止不住的笑:"看好了看好了,姑娘变漂亮了."眼瞅到她头上,脸上一凝,方肖溪急忙从脖子里拉出护身符给她瞧:"姨娘,您猜这是什么"   四姨娘的注意力暂时从头上移开,看到那玉,惊叹着拿了起来:"姑娘,这是打哪得的"   知画笑道:"四姨娘,这可是姑娘的奇遇呢."   方肖溪也得意的笑:"姨娘,咱回园子里说."      回玖景园方肖溪老老实实把在寺院的事都说了一遍,打世子的事也本着打预防针的想法讲了一遍.不过大力担保俞王不会来找麻烦的.听的四姨娘和金妈又欢喜又害怕,却没有一点自家姑娘犯错该罚的念头,自家孩子是宝,别家孩子是草.再说,世子骂人在前,该打!      方书墨酉时才回到府中,一身脂粉味和酒味,大夫人心中不快,面上却不显,上前帮他除了外衣道:"老爷又喝酒啦."方书墨嗯了一声,坐在椅上带着悦色问大夫人:"刚回府听下人们说溪儿得了法永方丈开光的护身符可是真的"   大夫人面色一沉,随即收敛起来,笑着说:"是真的,临行前方丈派人送的."绿玉奉了茶上来,大夫人接过递到方书墨手中:"老爷喝口茶润润."   方书墨接过啜了一口:"看来这溪儿颇得佛缘,法永方丈开光的护身符一符难求,从没听人说起还主动送人的."   大夫人垂下眼帘,沉声道:"你那五姑娘,除了佛缘外,可知还做了什么."   方书墨放下杯子,不悦的皱眉道:"怎么"   大夫人便把景隆寺的事说了一遍,方书墨听把俞王世子打了,怒道:"这个孽障,如此胆大妄为."起身欲走,忽想起一事,吩咐大夫人:"你且备厚礼一份,明起着人送到俞王府."走了几步,总觉得不对,又停下道:"世子今年快十岁了吧,溪儿方六岁,不但是女娃又是大病初愈,这打世子一说还待考证,你是当家主母,凡事要多想,莫要偏听偏信."   大夫人一口气憋在肚里:你自己刚才不也信啦.又找不出话反驳,之前听方肖雨一说,没及细想,光顾担心和抄经去了.现在被方书墨一说,倒是这么个理儿.   缓了面色道:"既便不是这样,那也是跟世子结了怨,俞王可是今上的胞弟,又带着符太妃去的寺里,妾身担心她带累了府里."   方书墨点头,又觉不妥,板着脸道:"你且先备了礼,我去问问她."说罢便向玖景园方向去了.   大夫人面沉如水,摸出库房钥匙,在手里无意识的转动着.她嫁进方府十八载,刚进门三年便死了公婆,无人压着,自是自在,只可恨她生不出儿子,从娘家带来的两个丫头给了方书墨也没生出儿子,只有眼睁睁的看着方书墨把那些狐狸精往府里纳,生出的小妖精也不让人省心.好在死了一个,剩下两个慢慢收拾.大夫人脸上浮出个冷笑.      方肖溪和四姨娘一起用了午饭,四姨娘一直到申时才离去,疲累了一天,撵了知画去休息倒在床上便睡着了,只觉刚合上眼,听书便来叫她:"姑娘,姑娘快起来,老爷来看您啦."      方肖溪一激灵便醒了,自从穿来后,她还没见过这个便宜爹呢,只见着这几房姨娘,便对他没甚好印象.   听书手脚麻利的帮她收拾齐整,然后引到外屋,方书墨正坐在桌边喝茶,听见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方肖溪出了屋,便看到一个清瘦的男人坐在桌边端着茶,他蓄着几络小胡子,一双眼略陷,叫人无法深窥,薄唇嘴角微微下垂,给人难以接近之感.   于是行了礼道:"溪儿见过爹爹,给爹爹请安."      方书墨"嗯"了声,打量了女儿一眼,见她态度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心里欣慰了几分,越发觉得她不会动手打人,但做为家长,面子上还是要走走的.   板着脸问:"爹爹问你,你和母亲去寺里烧香,可是跟俞王的世子有什么过节"      方肖溪乖巧的开口,软糯的童音听起来无比惹人喜爱:"回爹爹,溪儿先到,因为占了石凳,世子便大骂着让我起来,我不起,便打我,溪儿便还了手.知画姐姐也在,也是知道的."   方肖溪稍改了下事实以最简洁的话回答了方书墨,说完还做出一付委屈的样子噘起小嘴看着方书墨.      方书墨本就不太信六岁的女娃打八岁的男娃,现在一见方肖溪这样子,便信了十分,当下软了神色道:"他是俞王世子,溪儿让让也无妨."   方肖溪瘪了嘴:"可他不说,溪儿怎么知道他是世子,他一张嘴就是小爷呢."   方书墨有些不快,明摆着自家受了委屈的,但对方是皇亲国戚,这气还是得吞喽,当然,礼也得照送.   方肖溪当然知道方书墨为啥而来,她适时乖巧的扯出护身符给他看.方书墨撸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叮嘱下人们好好服侍才离开.      俞王待方府送了赔礼来才想起这么一茬,懒懒的靠在椅上问管事张福:"世子可在"   张福躬身道:"回王爷,世子今一大早就跟庆王府的二公子,还有表少爷一起出去了.老奴派了侍卫一道."   "嗯,"俞王点头,又想起一事:"世子大了,找个师傅来管束吧."   "是"张福低着头退了出去.      "姑娘,姑娘"听书快步进了玖景园,面带喜色的对坐在屋檐下打盹的方肖溪道:"老爷请了夫子来,过几天姑娘就要上学啦."   方肖溪的瞌睡一下跑了,上学学什么琴棋书画还是什么女戒   于是问金妈:"奶娘,夫子都教些什么呀"   金妈将绣绷子放下笑了笑:"自是学些琴棋书画的,姑娘今后就不得闲啦."又问听书:"可知是什么样的夫子"   听书笑道:"是府上的门客,已而立,听说才名甚好."   几人正在谈论,知画从屋中出来:"姑娘既是要上学,那我便先去领些纸墨笔砚吧."      金妈喊住她:"不急,等前院报了再说,左右跑不了的."      又过了一日,便接到方管事知会,说二十号袁夫子在文华斋正式开课.   开课前一天知画去领纸墨笔砚,金妈看她脸色不豫便问了问.原来领东西时四小姐的大丫头露珠也在,领到的纸笔好了很多,于是便去找执事,那执事爱理不理,还说了刻薄话,说五姑娘是有福有缘之人,开光护身符都有,还在乎这些俗事吗等等.   金妈气的要去问理,被听书劝下了,方肖溪一笑而过.   大夫人远没有面上看去那么和睦.何必为了这样的小事去找不自在。      二十日一大早,方肖溪便被知画叫醒,打着呵欠任她和听书摆置.听书给她套了件半白的小褂,里面衬着粉色的中衫,又给她配了条浅绿的裤子.知画精心的给她梳了包包头,用银丝绳缠起,又将听书摘的两朵半开的茶花插到头上,衬的小人儿精致可爱.那厢金妈已在外间摆好清粥小菜,等她用餐,四个小丫头和婆子将园子内外打扫干净,换下来的脏衣服也被送走,这是一个美丽的秋晨.      用过饭,方肖溪和知画一同去文华斋,听书和金妈送到园子外,走出好远还听见金妈的叮嘱.   知画笑道:"姑娘,奶娘对您可真好,六小姐的奶娘可就不是这样,要是六姑娘不听话,还不许她吃饭呢."   "嗯"方肖溪倒是从来没听过,皱了眉头惊讶道:"那母亲不管么"   知画叹道:"六姑娘没有了生母,养在大夫人膝下已是天大的福分,大夫人每日里管院子,哪会在意这些小事,再说六姑娘现在吃点苦,将来亲事准要好上不少."   方肖溪默默的,半晌方又问道:"知画姐姐,文华斋还有多远"   知画笑道:"也不近呢,姑娘累了吧,上来我背您."   方肖溪哪肯,摆手道:"不必不必,我没去过那,好奇问问."   知画指着一个方向正想说话,背后有人叫唤道:"是五姑娘和知画吗"   主仆俩转过身,一个穿着发白青布褂子的婆子正站在那询问,知画回道:"正是,你是哪房的"   那婆子紧张的笑道:"奴婢是守后门的,刚才你老子娘来,说家中出了大事,让你去见上一见."   知画急道:"出了什么大事"   那婆子笑道:"这个老奴倒是不知,姑娘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知画看了看方肖溪,方肖溪笑道:"你先去看看吧,我自己去上课."   知画犹豫着:"可是姑娘您不知道路..."   方肖溪道:"没事,这园子里人多,还怕找不到人问路吗."   知画略略放心,把笔袋给了她,叮嘱了几句,行了一礼,飞快的跟那婆子走了. ☆、第 8 章   方肖溪微勾了唇角,见人走远了,转过身继续走路,拐过一个弯,四姨娘的园子就在前方不远处,一个绿衫丫头迎面过来,行了一礼,笑道:"奴婢见过五姑娘,五姑娘怎生一个人在这里."   方肖溪笑道:"刚刚知画姐姐有事,所以我一个人去文华斋."   那丫头惊讶道:"那五姑娘可知道路"   方肖溪摇头:"这位姐姐可知道"   丫头笑起来:"奴婢送五姑娘去吧,误了课,夫子可是要罚的."   方肖溪也天真的笑起来:"那多谢姐姐了,快走吧,莫要让我被夫子罚了."   丫头转过身,带着方肖溪路过四姨娘的园子,向一条方肖溪从没走过的路上走去,方肖溪默不作声,那丫头也不再说话,只在前面领路,又拐了两个弯,一个园子出现在面前,园子古朴大气,比起其它园子一看就是建成很久的样子,但却很整洁,看得出来维护的很用心,园门关着,上面石匾上写着三个繁体字,方肖溪目光发冷,手不由自主的攥紧笔袋.   那丫头在园子前停下来.欢快道:"五姑娘,到了."又惊讶的说:"门还没开呢,看来姑娘来早了.您先在这等一会,奴婢还有事,先告退了"   方肖溪嘻嘻笑道:"是吗,那多谢姐姐啦."招了招手,那丫头见她手伸到笔袋里去,想是要打赏她,急忙上前两步,笑的更欢,方肖溪慢慢道:"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手从笔袋里拔出,那丫头两眼正紧盯着,忽见她手猛的一扬,一团黄雾在眼前炸开.   "啊"那丫头惨叫一声,眼来不及闭,被沙子扬了个正着,顿时捂了眼,倒在地上翻滚哭叫.   "救命呀,来人啊"一道尖锐的童音划破方府的宁静.   发现不对的知画正匆匆朝文华斋赶,半路上被个婆子叫住,于是又朝大夫人园子里猛跑.   方肖溪被四姨娘抱在怀里,地上跪着一个衣衫脏乱,披头散发的绿衫丫头,身边一堆杯子碎片,大夫人怒喝:"说,为什么要去害五姑娘的"   那丫头抬了头,乱蓬蓬的头发里露出一张污秽不堪的小脸,她闭着眼,眼内隐有血丝流出,看上去凄惨无比,哑着嗓子哭道:"奴婢没有害五姑娘,奴婢只是记错了路,走错了园子.求大夫人开恩."   绿玉哼了一声:"绿珠,你可是去年就出府嫁人了,夫人开恩,卖身契都给你了,怎么又会到府里来.还那么巧知道五姑娘要去夫子那上课,我问你,你是不是想把五姑娘拐出去"   绿珠拼命摇头,死咬着牙不松口,大夫人累了,摆摆手让人打二十板子赶出去.   四姨娘愤怒的想开口,被方肖溪拦下了:"姨娘,溪儿累,肚子也饿."四姨娘看女儿噘着小嘴,一张小脸皱巴巴苦兮兮的看着她,不由软声道:"姑娘先忍忍,一会就好了."   方肖溪死拦着她,提高了声音:"姨娘,我饿."   屋里的人都张望过来,大夫人发话道:"折腾了这么大半天,溪儿也受了惊吓,今天的课暂时就不去了,绿玉,你去跟厨房里说声,做些五姑娘爱吃的,再炖些汤水补补身子."又转向四姨娘道:"红越,你带溪儿下去吧."   方肖溪欢喜的从四姨娘身上下来道:"谢谢母亲,溪儿和姨娘先告退了."然后去拉四姨娘,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姨娘,溪儿快饿扁了."   屋里几个丫头便笑了起来,大夫人微皱了眉头,想训斥又闭了嘴,轻轻按了按额头,绿玉上前道:"夫人,您累了吧,要不要躺躺"   四姨娘见大夫人摆出了送人的架势,女儿又急着要走,只好不甘心的闭了嘴,福了福身,带着知画跟在方肖溪身后出去了.   房里静静的,绿玉给大夫人轻轻的按着额头,几个小丫环轻手轻脚的将屋内收拾打扫干净,然后放下门帘.   大夫人重重哼了声,咬牙道:"这不省心的,净找岔子给我."   绿玉低声道:"奴婢倒觉得,不一定是三姑娘使的,那绿珠是先到三姨娘的园子,随后才到三姑娘那的."   大夫人气道:"还不是一样,最后都是耍到我面上."   绿玉又道:"说到底,姑娘们只是想拖一拖五姑娘,让她在第一天的课上出出丑,根本没想会出这么大动静,奴婢看那绿珠的眼睛是要废了."   大夫人猛得坐起来摇头道:"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一个小娃子,哪来这么大心思,我看八成是有人事先知会了!"      大夫人怒查内奸,四姨娘看着面前眯着眼猫一样吃点心的女儿,心里也不平静.   "溪儿,你跟姨娘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方肖溪忽闪着大眼睛道:"知画姐姐临走时指了路给我,那位姐姐走的跟本不是知画姐姐指的路.奶娘说有人伢子专门卖小孩,溪儿害怕."   四姨娘想了想,红了眼圈把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不怕,不怕,溪儿不怕,姨娘在这."   方肖溪松了口气,四姨娘感觉她放松了,心里一酸,眼泪成串的滴了下来.      这下轮到方肖溪来哄姨娘,小手轻轻的拍着四姨娘的背:"姨娘不哭,溪儿在这."   四姨娘听着她软软的童音,语句非常熟悉,不由挂着眼泪笑了起来.   娘儿俩笑了阵,见知画将清洗好的笔袋拿了进来,遣了她出去四姨娘不由又问:"姑娘,那沙子从哪来的"   方肖溪得意道:"溪儿跟着她走,见路上有几个盆里种着草,里面有沙,便悄悄放到袋里啦."邀功一样挂到四姨娘身上:"姨娘,我厉害吧."      四姨娘点了她的鼻尖:"是是是,五姑娘最厉害."   方肖溪歪着头道:"姨娘,我能保护你,将来咱们离开这大宅,自由了,姨娘想去哪就去哪."   四姨娘只当她童言童语,笑道:"人小心大,这大宅就是咱们的家,哪能离开呢."   方肖溪面色塌下,噘嘴道:"可是溪儿想喊您一声母亲呀,姐姐们都说,在这大宅里,只能叫您姨娘."   四姨娘的手猛抖了下,脸霎时白了白,半晌方强笑道:"姑娘,你还小呢,别听那些丫头们乱嚼舌头,这是命,这是命呀."   方肖溪见她脸色难看,不忍逼她,来日方长,洗脑要慢慢洗才好,于是复又小心道:"姨娘,您不高兴啦是不是溪儿说错话了"   四姨娘目中含泪,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哪有,姑娘想着姨娘,姨娘高兴着呢."      送走四姨娘,方肖溪躺在榻上发呆,今天的事她也仔细想过了,有人只是想误了她的听课时间,让夫子有个坏印象而已,结果她伤了人,还闹到大夫人那,惊动了整个后院!   宅斗生活嘛,就是斗智斗勇,可惜斗智她不行,前世虽活了三十一年,可一夫一妻制度,又是独生,哪能养出心机深沉的宅斗高手呢,到了这大宅变成白花一小朵,只能斗勇.方肖溪消极无奈的想,斗勇就是这效果,我也没办法.      把小事整成大事的结果就是后来的一年里相安无事,没人再找过方肖溪麻烦,不过待遇用度差了很多,方肖溪乐观的想:饿不死就行.      方肖溪长了个头,金妈拿出去年就做好的衣服,每件都是花心思的,几乎没有纯色的,多多少少都是两三种颜色在一起,一件外褂,主色是粉,领襟上葱绿,绣的花又是嫩黄,方肖溪知道她把去年和方肖雨撞色被羞辱一事放在心上,才件件都取色,向金妈看去,正碰上她期待的眼神,于是咧嘴笑笑,又做个可爱的鬼脸,金妈看她喜欢,才放了心,嗔了她一眼,出去忙活了.      晚上方肖溪缠了金妈守夜,把听书换了下去,过了宵禁,园子里静悄悄的,屋内也只留了一盏油灯,方肖溪躺在床上对睡在对面榻上的金妈道:"奶娘,您睡了没"   金妈翻身面对方肖溪:"没呢,奶娘就知道你有话儿."   方肖溪嘻嘻笑道:"就知道奶娘最了解溪儿."      奶娘嗔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呀,人小鬼大,别人看不出来,奶娘还看不出来吗,奶娘呀人老了,无儿无女,最最心疼的就姑娘一个,只要在姑娘身边,奶娘就满足了,只求姑娘平平安安的."   方肖溪急忙道:"瞧奶娘说的,溪儿知道奶娘心疼我,奶娘就是要走,溪儿也不让."      金妈红了眼圈儿:"那日姑娘病的没气儿了,奶娘心都空了,想着要是姑娘能活回来,让奶娘做啥都愿意"      方肖溪也红了眼:"奶娘,溪儿会活的好好的,将来带着奶娘一块享福."   金妈笑起来:"姑娘有这份心奶娘就知足了,姑娘将来是有福之人."   方肖溪撒娇道:"奶娘也学会说好听话了."   金妈忙叫道:"这是实话,要不那法永方丈的护身符怎么会给姑娘呢."      方肖溪叹了口气,低声对金妈道:"奶娘,这大宅里活着真累."   金妈一惊,睁大眼眼不错珠的盯着她,半晌方道:"奶娘听老人说:这死而复生之人往往会一夕之间看透很多事,长大很多岁.姑娘老实和奶娘说,你....你是不是..看透了" ☆、第 9 章   方肖溪暗吐一口气,从醒来便发觉金妈经常观察她,她做出大人举动让知画惊讶的同时金妈却总是露出一种就是这样的表情,让方肖溪一直担心不已,慢慢的体会到金妈是真心对她好才放下心来.今天只是稍稍试探,没想到,却是如此.      方肖溪微微点头的动作让金妈泪流满面,掀被而起上来抱住她号啕大哭:"我苦命的姑娘呀..."   本应是无忧无虑的年龄,本应是天真无邪的性情,本应是娇惯的大家小姐,却因一场飞来横祸,失了应有的快乐,过早的担起大宅里的步步惊心.      方肖溪急忙安抚奶娘,还没安抚下园中便亮起灯,接着便传来知画拍门的声音:"姑娘,姑娘,金妈,怎么了,是不是姑娘出事啦"   方肖溪忙道:"没事,我没事,奶娘心里不太舒服,你们去睡了吧."      园子里的人差不多全醒了,被知画和听书一一赶了回去.   知画又不放心的问了问,听到金妈没再哭,方肖溪的声音还算平静,才熄了灯回房.   金妈不好意思的擦擦眼:"姑娘,您看我....把人都吵出来了."   方肖溪站在地上,从桌上倒了水递给金妈,轻叹了口气:"溪儿知道奶娘是心疼我,我倒觉得早点懂事好,懵懵懂懂浪费太多时间,只是这事千万别告诉姨娘,省得她担心."   金妈接过水,放在手里:"姑娘放心,奶娘绝不会跟第二个人说,"看了看手中的水,急忙穿了鞋子来拉她:"姑娘,您快上床上去,怎么能给我倒水呢."      方肖溪笑道:"这有何不可,奶娘和姨娘都是溪儿最亲的人,如果溪儿有能力了,把你们都接出这大宅,咱们自由自在的过小日子."      金妈慌道:"姑娘可不许说这话,姑娘怎么说也是老爷的骨肉,这府里的正经小姐,将来还要靠着府里风风光光的出嫁呢."      方肖溪淡然一笑,金妈的心立时又揪了起来,方肖溪声音也淡淡的:"奶娘,您说,我一个庶女,将来能嫁什么样的人家"不待金妈回答又自顾接下去:"让我想想,门当户对的只能嫁庶子或当填房,门第高的只能去做姨娘,若是低嫁么..."沉吟了下,自嘲的笑将起来:"我一没什么嫁妆充脸面,二没有嫡亲兄弟撑腰,三不得父母喜爱,我拿什么风风光光呢"   金妈再一次泪流满面:若是病前的那个小人儿她会这么日渐愁重吗会露出这样让人心疼的孤寂吗      方肖溪拿帕子帮金妈擦了眼,愧疚道:"奶娘,您看我,老是惹您哭."   金妈泪止不住的摇头,想劝说几句,却什么也说不上来,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一夜无话.      接下来几日金妈经常失神,拿着绣绷子发呆,知画和听书比较担心她,时不时跟她说上两句话.      六月又到了,夫子休了课,大夫人本请了教女红的嬷嬷,只是天一下热了起来,也只得停了.   方肖溪呆在屋里,又无所事事起来.一年里学认了不少字,只是写的太难看,她又太懒,非得闲得极度无聊时才拿起笔练练.时间长了,居然勉强可以入眼.   时间一转而过,方府换了夫子,居然请了常待的二公子前来授课,二公子刘轼同,今年才十八岁,才名在外,已应了试,有功名在身,只是无心仕族,一直闲在家中,不知怎地,竟被方府请了来.   方肖溪早早的爬起来,被知画扯着去文华斋.   方肖雨和方肖梦已经到了,方肖溪没精打采的招呼:"三姐姐早,四姐姐早."坐到她的位置上才发现,两个人穿着居然精致了许多,方肖雨梳着比以往更繁复的仙女环,几支早就被方肖溪估过价的金钗和珠花同时戴在头上,巧妙的点缀在不同的位置上,不落俗套,反而赏心悦目.   方肖梦对衣服的搭配可以说已经登峰造极,粉配蓝,方肖溪第一次觉得这两种色搭起来这么好看.有时她会情不自禁的想,到底是方肖梦自己配的还是方肖梦她娘配的?   只是,这两人这般拼心思是为了哪般不会是那狗血剧里的夫子吧   方肖溪狗血的猜对了,从夫子一进来就明白,她盯着夫子硕长的身影缓步进来,清俊的眉眼如同大师描绘过一般,浓墨淡笔,俊秀之极,忽地想起一句:一朵梨花压海棠,玉树临风胜潘安.难怪!只是....方肖溪看了一眼方肖梦,才十岁呀,方肖溪不禁暴寒了下.   刘轼同首先教的是琴,让三人各弹一首,然后评论道:"三小姐弹的为佳,只是有些调不太准,需要精进,四小姐为中佳,需要多练习,五小姐..."目光平和的看着方肖溪,顿了顿道"你要多加努力."   方肖溪面皮微红,方肖雨和方肖梦分别讥诮的看了她一眼.      刘轼同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剪的很短,轻轻按在琴上:"以指甲肉别之,轻而清者,挑摘是也;轻而浊者,抹打是也。重而清者,剔劈是也;重而浊者,勾托是也。"   他的讲解声不急不缓,声音较沉,和外表不太相符,方肖溪早神游在外,她对琴棋书画没有兴致,能弹成刚才那样那是天分,不用功不用心,能弹出一首整曲已经非常不错了.   叹口气,古人不是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为毛这里不一样呢,不学好不好,那么早起床会死人的好不好.   在刘轼同催眠似的声音中,方肖溪眼皮子越来越重,她开始找床,找了好多张床都不能睡,终于找着一张,她躺上去,好舒服呀,就睡这吧.可这床居然会摇晃,还很吵,越吵越大声,方肖溪很生气,睁开眼想骂人,然后她发现她还在课堂上,方肖雨的一只手还在摇她,边摇边叫,身边站着新上任的夫子刘轼同.   "...."方肖溪睁着朦胧的双眼,小心翼翼的看着夫子.      刘轼同面无表情的看看她,宣布休息一会开课.然后向讲台走去.   方肖溪松了口气,马上放松了,举高双臂伸个懒腰,没承想听到动静的刘轼同转头正好看到她高举的两个胳膊,方肖溪的双臂马上僵了,半个呵欠也卡在时喉咙里,在夫子诧异的眼光里,方肖溪讪讪放下胳膊,然后嘴动了动,装没事儿.   刘轼同面上似乎闪过一丝笑意.   "夫子,这是我亲手做的梨花糕,您尝尝."方肖雨端着个食盘,出现在刘轼同身边.   刘轼同点点头:"多谢三姑娘,"   方肖雨笑的无比娇羞.   方肖梦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相安无事的上了几天课,方肖雨和方肖梦便掐起来,两人互不理睬,方肖雨便和方肖溪亲近起来.   "五妹妹,后花园里的菊花开了,不如一起去赏."方肖雨转身对方肖溪道.   方肖溪连忙摆手:"昨天刚去过,今儿就不去了,三姐姐,我肚子饿了,改日再去."   方肖雨撇撇嘴,眼中鄙夷的光一闪而逝,笑道:"那算了,我一人去瞅瞅."便出了屋.   丫头们进来帮各家主子收东西,方肖溪站起声道:"四姐姐,我先走了."   方肖梦冷笑一声,低声喃了一句,方肖溪气血上涌,勉强压住火气,冷冷看了她一眼,带着知画走了.      半路上方肖溪狠狠在树上跺了一脚:方肖梦你一次次辱我姨娘,总有一天,我让你也去做□!   方肖溪到了课室,只有方肖梦,方肖雨意外的晚到了会,进了屋,方肖溪打了招呼,方肖雨笑着"嗯"了声,方肖溪眼尖的发现她头上戴了一只从没见过的玉簪子,见那玉通透,不由多看了两眼.   方肖雨依旧准备了点心给夫子,只是看到方肖溪时脸上多了丝高深莫测的笑.   下了学方肖雨便匆忙的走了,方肖梦也一反常态的跟着走了,方肖溪心里怪怪的,知画进来收拾了东西,两人慢慢的走着.   路上一根簪子静静的躺在地上,原来如此.   方肖溪捡起来,往头上插了下,取下笑道:"这是谁的玉簪长的真难看,叫我都不好意思戴."   知画诧异的看着方肖溪:"姑娘,奴婢觉得挺好看的,而且看起来挺贵重的."   方肖溪撇嘴:"姑娘我说不好看就是不好看."然后抡着小胳膊用力一扔,一支簪子被扔到高墙外去了.   知画张口结舌的看着方肖溪:"姑...姑娘,您...怎么把它扔了."   方肖溪摊摊手:"不知道是谁的,替它找主人太麻烦,而且戴上太丑,干脆扔了." ☆、第 10 章   三姑娘住的玖安园内.   "什,什么你说那小蹄子把它扔了"方肖雨呆若木鸡,喃喃道:"她..她怎么敢.."   鼻头一酸便掉下泪来:"怎么办那可是外祖母留下的,母亲问起怎么办"   大丫头团儿也眉头紧皱,掉簪子也是她出的主意,想那五姑娘定会先留下,然后趁她来不及还簪子时去搜,捉贼拿赃,定能安个罪名.去年的事到现在还没算帐呢,绿珠的眼残了一只,那可是她的亲表姐.可现在东西都没了,还安什么罪名.枉她还怂着姑娘拿出最最贵重的!   于是咬了牙道:"姑娘,现今的当务之急就是去外头打一支一样的先唬着,左右也没人细看."   方肖雨恨道:"这小贱人,今治不了她,我就不信下次还治不了."   团儿连连点头:"姑娘,来日方长."      方肖溪倒是美滋滋的,白捡了个簪子,不知能卖多少银子,心里跟猫抓一样,恨不得现在就冲当铺去.   她刚使了个碍眼法,往头上戴时顺便拔下自己头上一根不值钱的玉簪给扔了,现下趁着屋里没人,钻到床底下,撬起一块青砖,里面一小坑,这是方肖溪早早备下的藏物点,如今终于用上了,小心的把簪子放了进去.哼,搜吧,搜吧,让你们来搜.   方肖溪得意洋洋,咱也学会了智斗不是.第一次智斗,胜.   方肖雨爱使小绊子,方肖溪只防着她就行,方肖梦暂时只嘴巴毒,方肖溪忍着倒也相安无事.   方肖雨没事儿人一样继续上课,那簪子画了图样找人仿了根相似的,她担心吊胆的捂着藏着,只是在心里暗暗将方肖溪恨的死死的.      "啪啪"有东西打在自己身上,方肖溪从梦中惊醒,夫子依旧面无表情的看她,被打的地方疼嗖嗖的,方肖雨鄙夷的眼神还多了憎恨,甩着打痛了的手:"就知道睡,你自己算算,你在课上睡了多少次小心我禀了父亲,不让你来上课,"   不上课好呀,方肖溪心中一喜,马上又熄火了,垂着头做乖宝宝.   夫子开口了:"五姑娘,你以山为题,做首诗出来."   方肖溪惊讶的抬头,夫子的目光不容拒绝,方肖溪慢慢站起来,抓耳,挠腮,咬牙,冥想,最后吞吞吐吐道:"大山啊,真大啊,树木啊,真多啊."   "卟"方肖雨和方肖梦忍不住笑开,刘轼同也勾起唇角,半晌忽道:"‘啊’字挺押韵."方肖溪被俊男凋侃,本想脸皮红一下的,但半天也没憋出一丝红晕来,完了,她绝望的想:我的脸皮越来越厚了!刘轼同见她皱眉咬牙,表情丰富,十分有趣,又想起方做的"诗",不禁莞尔.方肖溪突然发现他笑起来很好看,就像春风轻轻拂过,轻柔温暖,又偷眼看了方肖雨,越长越漂亮,娇俏的小脸,和方肖溪相似的杏眼,五官比例完美,但方肖溪的感觉很可惜,人的气质由内而发,和刘轼同站一起,刘轼同是大树,而方肖雨就像树下的小花,完全被大树掩盖.被人忽略.她配不上刘轼同.从刘轼同第一天来,方肖溪便发现他的视线经常落在方肖雨身上,不是爱慕,是观察.   他这样有名有钱家世又好的公子哥儿,给几个女儿家做夫子,原因怕只有一个,和个陌生人有了某种联系,不愿将就,所以便来观察观察再说.      方肖雨还是时不时的阴两手,方肖溪也中过几回招,不过只是被大夫人训斥或在夫子面前丢下人而已,没什么大事.      大雪纷纷扬扬的洒着,早就停课了,这里只在春秋两季上学.其它时候都是做女红,或练字,生活枯燥乏味,方肖雨和方肖梦有时还能被大夫人带出去参加些宴会,而她,年龄太小,所以就成了被丢在家里的那个.   腊月里,府里上下都忙碌起来,迎大年,赏钱也比平时的多,每个人都带着丝期盼,只有方肖溪懒洋洋的,无所事事.   金妈得空劝道:"姑娘,左右无事,不如练练字吧"   方肖溪的肩马上塌下,把脸砸到臂弯里装死.   金妈好气又好笑,不放弃道:"姑娘也不小了,到现在绣花也不会,将来到夫家要被人瞧低的,让知画教教你吧."   "奶娘"方肖溪仰起脸,气鼓鼓道:"如果我将来的夫君因为不会绣花就嫌弃我,那我嫁过去干吗"   "姑娘."金妈无奈的叫了声,直觉觉得她说的不对,但潜意识里是认同她的话的,姑娘是自家的心尖子,如果有人就因为这个嫌弃她,那这人肯定也不好,不值得姑娘嫁!   金妈完全没发觉她已被自家姑娘潜移默化了,姑娘的婚事哪里由得了她自己,值不值得也是大夫人说了才算的。   很快就过年了,府里多了喜庆味儿,挂满了大红灯笼。小少爷方雅培已经两岁了,粉嘟嘟圆滚滚的,方老爷乐的抱了好一会,大夫人也喜洋洋的,方肖溪看了看六姨娘,瘦的不成样子,原先丰荑的身子如柳条儿一样,圆润的脸蛋瘦的得巴掌大,衬得眼睛格外大,坐在最下不说话,但也别有一番滋味,方肖溪冷眼瞧着方老爷的眼神时不时的偷瞟过去.   方肖溪又瞧了瞧四姨娘,因过年,又无长辈,姨娘们被破例允许另摆了一桌坐,四姨娘坐在下首,和三姨娘低声说着什么.这三姨娘长相中乘,也不精神,整个人有种阴郁的感觉,平时见了也没什么话,属于几棍打不出一个屁的那种,此时却笑语晏晏的.让方肖溪感觉怪怪的.又瞅了一圈,照例没见二姨娘,二姨娘现吃斋念佛,方肖溪来这里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年好过,月难熬,方肖溪的日子又像以前一样无聊枯闷.八岁了,决心整改她的玖景园,第一个开刀的自然就是找她借钱的.      方肖溪让金妈捧出册子,把借钱的人一一圈了出来,借的最多的当数小丫头折梅,共计三两二钱.   折梅被知画叫进了屋,她有个赌鬼老爹,身边能借的都被借过来了,就因为这个,才被打发到当时年仅五岁的方肖溪身边.      折梅生性狡猾,借钱非常会看时候和眼色,而且从来不还,方肖溪早就想整治她,无奈人小,心有顾虑才容忍至今。      折梅想明天就能领月钱,可以暂时打发了她爹,心情甚好,轻快的进了屋,规规矩矩行了礼,立在一旁.   方肖溪依旧不紧不慢喝口茶:"折梅,你家中近来可好"   折梅心里有点打鼓,回道:"劳姑娘挂心,奴婢家中安好."   "嗯"方肖溪合上杯盖:"你爹爹还赌吗"   折梅额头见汗:"姑...姑娘,奴婢的爹...早...早就不赌了."   方肖溪朝听书看了一眼,面上带笑:"那就好."      听书年前升了大丫头,办事干脆,将玖景园里外打理的妥妥当当,甚得方肖溪的欢喜,知画虽也是大丫头,但太过软绵怯懦,方肖溪扶持了她几回,只好放下了.只让她在屋内侍候.      听书笑道:"折梅,你爹也不赌了,家里想必也好了吧,你欠了姑娘三两二钱银子,就先还了姑娘吧."   折梅挤出个笑脸道:"奴婢本是要还姑娘钱的,只是最近手头上紧,还望姑娘宽一宽日子."   听书越发笑的欢:"这真巧了,明个正好发月钱,你的月钱就让我去领了还给姑娘吧."   折梅心一跳,汗刷的下来了:"这...这是应该的,只是..."   听书拉了脸,冷道:"折梅,莫你是不想还姑娘钱"      折梅红了眼圈:"不是,奴婢不是不想还钱,只是奴婢说了谎,奴婢的爹...还...还有赌."   听书哼了声:"金妈曾就说过,你入了府,生是方府人,死是方府鬼,你算算,你欠了府里多少人的钱,如今还赖着姑娘的不还.胆越发大了."   折梅急道:"姑娘,我真的会还的,方宏说要娶我....."惊觉说漏了,忙捂上嘴,惊惧的看着几人.   方肖溪倒没觉得什么,但旁边的金妈,知画和听书齐齐倒吸了口冷气.   听书愤怒的指着折梅,咬牙道:"好你个小蹄子,敢私下与人勾搭,坏姑娘的名声,随我去见夫人."      折梅着了慌,哭着连连磕头,听书上前细细和方肖溪理了一遍,那方宏是方管事的儿子,家中已有妻室,一个奴才怎么能纳妾,既说娶她,要么将出大事,要么就是哄骗她。   方肖溪细想了下,心彻底冷了,先不说丫头都是由主子指配的,不准私下论亲的。单说勾搭有妇之夫就不能饶她!且内院是不允许成年男子走动的,这折梅一年只有几天假,是怎么识得方管事之子方宏又已到许婚的地步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传出去,她的名声便有亏。      事情闹到大夫人面前,大夫人传来方宏,方宏却一口咬定与折梅不识,他与家中妻子恩爱,怎会背妻偷人。折梅当场气倒在地,后来摸出了方宏送的信物。于是大夫人罚了方宏去郊区的庄子上做活,折梅则当场被人伢子领走。      方肖溪事后找大夫人禀明,折梅欠了她钱,还欠了府里很多人的钱,望卖人的银子能偿还债务.大夫人允了,招来管事嬷嬷,让给玖景园里添个丫头。   之后方肖溪让听书查明后将银子一一返还债主,博得不少感谢.同时也在玖景园里立了威,没几天,借过钱的都纷纷来还钱,方肖溪收回了银子,不由心情大好.   过了几日,管事嬷嬷一大早领着个丫头进了玖景园,方肖溪坐在堂上,管事嬷嬷是个四十开外,从上到下收拾的干净利落,上前行了礼笑道:“五姑娘早安,奴婢今儿领了个丫头来,是府内老人带出来的家生子,五姑娘瞧一瞧。”   方肖溪看了看,那丫头十一岁,长相还算清秀,看人带着怯意,方肖溪粗粗问了几句,没什么稀罕之处,老子娘是效外庄上的粗使,估计使了不少银钱才得了这个差,这大宅里的家生丫头们,最体面的也就是在几房姑娘处谋个差事,到时随着姑娘出嫁,运气好的话捞个通房当当,生下一儿半女,抬了姨娘,便算出头了。   最后赐了名字,叫红云,让听书带下去教规矩,分在外院做洒扫。    ☆、第 11 章   四姨娘病倒了,方肖溪急忙赶去看她,四姨娘躺在帐内,面色潮红,身子软绵绵的,精神却是不错,方肖溪总觉得姨娘比往日美艳了几分,仔细看了几眼,又看不出什么,红了眼:"姨娘,您生了什么病请了大夫没有"   四姨娘软软的笑笑,哑着声道:"姑娘莫担心,请了大夫看,说是凉着啦,有些发热."      方肖溪担心的伸手试了试额头,的确是发烧了.四姨娘抿了下干裂的唇,艰难的吞咽了一下,银婉端了水上来轻声道:"四姨娘,喝点水."   方肖溪扶起姨娘,银婉喂了水,复又躺下去.四姨娘笑着:"姨娘真的没事."方肖溪点点头,看到四姨娘的眼里去,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勉强笑道:"姨娘要快快好起来."   回到园子,方肖溪隐有一种不安,这两年太过平静了,她仔细的想了一阵,无果,金妈将洗衣房送来的干净衣服捧进屋,见她站在窗前发呆,出声安慰道:"姑娘别担心,四姨娘只是发热,已经看过大夫服了药,没事."   方肖溪退后坐到榻上,叹口气道:"姨娘说她好多了,我看不好."   金妈放了衣服过来:"姑娘莫担心,四姨娘肯定过几天就好了."      方肖溪无精打采的坐在那,勉强笑道:"承奶娘吉言,希望姨娘快点好."      金妈拍拍她的手,方肖溪抬头,看到她眼里的忧虑,安慰的冲她笑了笑,突然,她的笑僵在脸上,露出恐惧的眼光来.   金妈急忙摇她:"姑娘,姑娘,怎么啦怎么啦"   方肖溪浑身有些发抖,对,是瞳孔,就是瞳孔,她去看四姨娘时,那一眼,看到她眼里去,当时不觉得,但和其它人比起来,那就大了些,瞳孔放大!   着凉发热的人怎会瞳孔放大?方肖溪前世曾听姐妹们说过,国外古时女子美容,有一种药,滴到眼里可以使瞳孔放大,达到美容的效果,但那药,有毒!      方肖溪颤着嗓子,出乎意料的冷静下来:"奶娘,去把门关上,别让人进来."   金妈被她吓的不轻,急忙关了门,担心的回到她面前关切的看着她.   "奶娘,"方肖溪抖着手紧紧抓住金妈的手:"奶娘你一定要帮我,救救姨娘."   金妈用另一只轻拍她的手:"好好,一定,姑娘要奶娘做什么,奶娘现在就去做."      申时,金妈出现在后门:"张家的,张家的,"金妈喊着:"在不在."      "嗳,在,在"一个胖大肥壮的婆子出现了,愣了愣:"金婆子,怎么这会了还上我这呀"   金妈叹口气,递过去几个银角子:"没办法呀,五姑娘非要吃玉品楼里的点心,不肯吃饭."      张家的接了银角子,眯着眼笑道:"照我说呀,五姑娘脾气好,心眼好,好服侍,这府里,谁不羡慕你们玖景园当差的呀."   虽知是奉承,金妈心里也舒坦,同样眯着眼笑起来:"那是,我们姑娘待人和气,这要不是四姨娘病了,没人送点心过来,我也用不着出府呢."      张家的伸长脖子左右看看,开了后门,又伸头朝外看了几眼,招手让金妈出去了,叮嘱道:"我这可是担着风险呢,你可快点,不能过了时辰."      金妈点头应了声,那张家的便迅速关了门.关上门摇了摇头,五姑娘虽好服侍,但府里谁不知道大夫人和三姑娘不待见她,吃穿用度都差了一截,玖景园里十天半月连次打赏都没有。若不是还有四姨娘,怕用度早就被克扣光了。      方肖溪不停的来回走,时不时朝外面看一眼,夏日天长,明晃晃的太阳慢慢变成金黄,金色的光线洒在园子里,给花草树木渡上一层绚丽的色彩.      "咦,金妈刚怎么没见着你,吃饭了没."知画的声音在园子里响起,方肖溪忙迎了出去:"奶娘,您进来,我有事找您."      奶娘进了屋,方肖溪一把抓住她,金妈喘道:"姑娘,问好了,那大夫说症状是像吃了醉心花,吃多了会要命的,所幸现在症状轻,服了药静养就行."   方肖溪松了口气:"药呢"   金妈从怀里摸出一包药:"那大夫只肯开一帖药,让先服一帖看看,如果症状缓了,不再昏睡便是对了,才可继续服."      药拿到了,可怎么煎也是个大难题.谁让她比姨娘身份高呢.   方肖溪左思右想,咬了牙去找四姨娘.      在大宅生活了两年,智斗还没长进,本想瞒着姨娘,不让她病里操心的,方肖溪深深深深叹口气,有种挫败感.   见了四姨娘,方肖溪坐在床前,看着姨娘干咧的嘴唇,心里慌慌的,这是她在这个地方唯一的亲人,如果不在了...她慌乱的想,不要,不要让我再一次失去母亲.   四姨娘见她只盯着自己不说话,一付泫然欲泣的样子,只当担心她,笑道安抚她:"傻子,姨娘只是发热,没什么大碍.你别老是来看姨娘,小心过了病气."方肖溪吸着鼻子,也不藏着掖着,哽咽着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只是推到金妈身上,说是奶娘觉得不对,出去问了大夫.   金妈也含了泪道:"四姨娘,您要有了三长两短,五姑娘可怎么办哟"   四姨娘凝重起来,抚着方肖溪的手,红了眼圈:"姨娘真是没用,还要溪儿来担心我."想想便流了泪:"姨娘若是不在了,溪儿可怎么办."      四姨娘把银婉叫了进来,把药交给她耳语几声,银婉点了头出去煎药.      "姨娘"四姨娘转眼看到方肖溪担忧的样子,安抚道:"银婉是姨娘带进府来的,相依为命,姨娘信得过她."      "姨娘"方肖溪又叫了声,眼睛红红的,小脸蛋上泪痕未干,衣服也皱皱的,四姨娘强打起精神,笑道:"溪儿莫怕,姨娘以后断不会再这么大意."   方肖溪紧紧攥着四姨娘的手:"姨娘,等溪儿有了钱,咱们就离开这好不,咱们走的远远的,买一个小院子,跟奶娘住一块,再买两个丫头,再也不过这种勾心斗角的日子好不好"眼泪又成串儿的往下掉:"溪儿好怕,怕姨娘有一天走了,溪儿一个人孤零零的,溪儿害怕."   "溪儿"四姨娘把她抱到怀里:"溪儿不怕,姨娘听溪儿的,不怕不怕."   四姨娘服了药果真有效果,于是金妈又出去了趟,把药都抓了回来.      方肖溪开始让听书暗里留意追查,并使钱买通了大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子,结果很意外,意然不是大夫人,是三姨娘!   方肖溪握拳,这两母女是欠收拾!又打听了三姨娘的来龙去脉,三姨娘是大夫人的陪嫁丫环,平时不哼不哈的,真是应了会咬人的狗不叫那句话.   方肖溪暂时隐忍了下来,她是个庶女,又没母家支撑,前路并不光明,巴结的人几乎没有,想整治三姨娘就必须拿得出钱,没有大把银子收买人,什么事也干不成。      晚上金妈打发了知画,给方肖溪守夜,两人点起灯,把积蓄和首饰全部拿了出来,金妈犹豫道:"姑娘,奶娘知你有主意,可姑娘到底是没出过门儿的,真的就要做生意"      方肖溪咬着牙道:"奶娘,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我早就想过了,如果生意做成了,咱就有钱,如果做不成赔了,我在这府里还是小姐,饿不死冻不着,月月还有钱领,干脆咱博一博,我绝不能眼睁睁的看她们算计姨娘."说罢眼圈一红,咬着牙道:"姨娘要是不在了,我非让她们赔葬!"      金妈急忙起身哄她,半晌叹口气,姑娘到底是没出过门的,不知外面生意难做,人世艰险,可看姑娘的样子,也知这个时候劝不得,也罢,让她出口气,左右钱也不是很多.      她刚这么想完,便看到姑娘从盒子里抓起几件首饰往袋子里塞,忙问道:"姑娘,大晚上的你拿首饰干什么"      方肖溪头也不抬:"卖了."   金妈一口气没上来:"卖...卖喽"      "嗯"方肖溪简洁的应了一声,又抓起一对镯子放了进去.想起什么抬起头:"奶娘,有没有办法让我出府一趟."   金妈还没从刚才那句话里回神,又被这句给整懵了:"出...府"   方肖溪点头:"做生意嘛,当然要先勘察下市场,了解市道行情才能具体实施,只有把握市场动向才能把握赚钱的机会.还有,我得把这些都卖给了,这样才有本钱投资."      金妈被这一串词汇弄的云里雾里,暗想姑娘上了两年学说话就听不懂了,不过她又马上发觉自己刚才想的左右钱不是很多真是太乐观了.      四姨娘的病慢慢好了起来,方肖溪悬在半空的心也慢慢着陆了.      金妈也松了口气,暗想姨娘好了,姑娘就不会再想着出去做生意的事.      可惜她又乐观了,晚上她守夜,方肖溪宣布道:"奶娘,我打点好了,明天卯时三刻,咱们出府."   方肖溪说的打点好了是指玖景园里的人,方肖溪明天先去给大夫人请安,然后去花园散步,再然后去四姨娘那.      知画听书管园子,她和金妈一起出去.      这个安排很合理,如果中途不出意外什么的,那么她出去的事也不会有人知道.      金妈很忐忑,一大早起来总觉得怀里像揣了只小兔子.      给后门的婆子塞了半两银子后,主仆俩出现在京都的街道上.   方肖溪最先奔那"当"字而去,进了当铺,开始极为老练的讨价还价,还连换了三家比价钱,金妈跟在一旁目瞪口呆!      然后去逛小摊,恶劣的光看不买,金妈的一张老脸都羞红了!      方肖溪倒是很欢喜,在方府里闷了两年,终于能出来逛逛,走在街上目不暇接,心里却暗暗留意这里的风俗人情.      话说大祈王朝建立了一百多年,明宗即位,南有蛮夷时有侵略,北有金国抢掠边境.明宗是和明君,重征伐,这几年还算太平.诏康十年,百姓安居。      方肖溪心里暗暗盘算了一番,做生意其实照她这个情况是不可能的,人都出不来,做什么生意!   她打着做生意的幌子出来实际上是想当东西,手里有银子,日子会好过很多,也不至于出了事束手无策。将来就算离了大宅也不担心一下就饿死街头。   其实她最想的就是先把姨娘弄出来,她心里盘算着,让姨娘出来的话首先要有落脚处,要落脚处的话就要有银子,可银子怎么弄呢?她每月月钱五两,一年不打赏不花钱,全存着才六十两!   钱钱钱,愁死了。       ☆、第 12 章   方肖溪脸耷拉下来,脑子里转过很多赚钱的方法,最后全部否决了,不是她没点子,而是她出不来。      方肖溪无比的想离开大宅,但离开大宅必须要有钱,没钱吃住是问题,还有古代的治安,没钱随时可能被人绑去卖了。   出不来就赚不到钱,但没钱又不能离开大宅,这是个很让人郁闷的恶性循环。   眼见快到午时了,主仆俩想起那婆子午时换班,急急忙忙往回赶.      "嗳,那位姑娘请留步."后方有人喊,方肖溪和金妈好奇的回头,一个家仆样的男人正冲着两人:"你们是方府的吗"   方肖溪还没回,金妈已经开声了:"是呀,您什么事呀"      家仆笑了笑,又问:"是五小姐吗"金妈又回了,那家仆便向旁边一家店铺里喊了声:"爷,正是方府的五小姐."      两个小少年从店铺里走了出来,年龄相仿,皮肤稍黑的面上含笑,善意的看着方肖溪,另一个稍白些的个头要高些,一双大眼不羁的斜挑着她,咬着牙,活像方肖溪欠了他银子似的.      方肖溪暗叫不妙,虽说两人长高了,面相也脱了几分稚气,但才事隔两年,且没再出过门,哪能不记得呢,这不是在山上寺院里打架的那小屁孩吗!   另一个方肖溪隐隐记得得喊俞王为五叔的,还有一个倒是不见了.   两人也是刚才看到方肖溪,也不太确定,李儒竹叮嘱儒宁不许找人麻烦,才让家丁问了问,没想到真是的.   李儒宁得意洋洋的走近方肖溪,死丫头,两年了,让爷逮着了吧,今儿非整死你不可.   李儒竹见他上前,情觉不好,喊道:"儒宁,刚才你答应过了."   李儒宁头也不回,不耐烦道:"知道."      方肖溪站在原地防备,哼,想占我便宜,没门儿,两人目光碰撞,火花四溅,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停滞了,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金妈并不识得两人,见方肖溪和儒宁面色不对,着急又担心的扯了扯方肖溪,轻声道:"姑娘,时辰要到了."   方肖溪突然想起午时马上要到了,时间耽误不起,于是大马金刀,速战速决.   李儒宁见她瞪他,一言不发,然后忽地上前一步,身子诡异的一动,接着一只小拳头迎面而来.   "我靠,又是这招."李儒宁捂眼哇哇大叫,半晌眼睛消了痛才松手,单眼一看,哪还有那死丫头的影子,愤怒的朝儒竹看去,李儒竹无奈的摊摊手.当下气的二佛升天.      方肖溪和金妈一口气进了方府,那婆子正急的团团转,见了她们才松下一口气,然后催她二人快回去.   两人回了园子,几个丫头正坐在屋子里缝补,见二人回来,欢喜的迎上来,方肖溪松了口气,才觉得肚子饿,谴了丫头们去传饭不提.   晚上,换了金妈守夜,方肖溪把银钱全部拿了出来,和金妈核算.在当铺里当了四件首饰,共当银七十两.方肖溪每月月钱五两,在大宅里时有打点,只存了十两左右.共有银九十两不到,铜子什么的加起来有一贯半.   方肖溪叹口气,钱钱钱,没钱万万不能呀.      方肖溪无语的看着桌上的钱,才这么点儿,手敲着桌子,眼睛下意识的四处乱瞄.   说起来方肖溪住的房里也有不少摆件,多是四姨娘搬来的,本时方肖溪不怎么在意,因为她不识货,现在想起来,不知道能不能换钱,走上来,挨个摸了摸.      金妈见她举动,以为她好奇,笑道:"姑娘,这些摆件都是镇宅子的,可千万别乱放."   方肖溪心一动问道:"值钱吗"   金妈呵呵笑起来:"傻子,当然值钱,随便一个拿到外面,都值上几十两."      方肖溪面露喜色.      可随后便没机会出府了,春天到了,夫子也到了.      方肖溪本以为刘轼同人也看了,脾性也差不多了解了,今年定是不来了,没想到,居然猜错了.   看着夫子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进了课堂,拿着书,方肖溪的瞌睡跑了个精光,心里忐忑无比.   夫子年前留了作业,练字抄书赋诗,方肖溪一样都没干!   眼看着方肖雨和方肖梦拿出自己的作业,方肖溪心中的那个悔哟.   坐在自己位上,方肖溪恨不得化成隐形人,面前空空的,头垂的低低的.      一双穿着皂青缎布靴的脚停在她身边不动.方肖溪看到那靴上用青蓝的线绣着一朵朵盘纹,靴子同它的主人一样,干净沉默.   方肖溪万般无奈的抬起头,声若细蚊:"夫子早."   夫子勾了勾唇角:"作业没做"   方肖溪低了低头:"...嗯."   "回去把女戒抄十遍."夫子不容置否地说.方肖溪几乎泪流满面.   方肖雨和方肖梦含笑听讲,方肖溪早已心不在此,飞向那不用读书看夫子的快乐时光.....      方肖溪心事重重的回到玖景园,一直都是苦思冥想状,握着笔坐在书桌前,姿势很正,就是不落笔.      "姑娘,"听书一阵风的进了房间,方肖溪闻声望去,听书笑盈盈的:"姑娘,姑奶奶家的表小姐快来了."   姑奶奶表小姐方肖溪带着疑问看向听书,听书笑着解答了一遍.   方书墨有一胞姐,与司马结亲,后因得罪了人,被撤职,在方老爷的帮助下离开京城做了中县令.因路途遥远,平时只通信,不知怎地,今年送了表小姐来,人已出了门,估摸着个把月就到了.所以大夫人开始派人收拾园子.   方肖溪撇撇嘴,忽的想起前世不知哪位大神说过:表哥表妹神马滴,最讨厌了.方肖溪不禁暗暗点头.   可怜的表小姐,还没见上一面就已被人嫌弃了.      方肖溪丢开表小姐什么的,继续看面前的纸,听说古代的纸是很贵的,普通人家是用不起的,抄十遍女戒.一遍为2055个字,十遍就是20550个!   乖乖,方肖溪看着手中的毛笔,一张纸写六十个字,这得写多少张纸呀,真浪费!再说自己就算五秒钟写一个字,那么就得要102750秒,等于....   方肖溪倒吸一口冷气,瞪着那本女戒,敢情他猜到自己不做作业,特意拿给她的!   方肖溪咬着牙,叹口气,认命的写下去.   第二天,方肖溪起了床,和知画直奔文华斋.   夫子依旧准时来到课上,三人行了礼,方肖溪便走上来,道:"夫子,女戒十遍抄完了,请您过目."   夫子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疑惑的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抄的女戒不错,整整二十个字,确实是十遍!   夫子立即黑了脸.   看着面前低着头貌似恭恭敬敬的小人儿,好容易压下想要出口的训斥,淡淡道:"下去吧."   方肖溪一喜:过关了.      这堂课听的很认真,没有打瞌睡,只是夫子看向她的时候似乎面色不善.   连着几天,方肖溪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了夫子,新帐旧帐一起算.   可有人偏不让她好过,刚过三天,便出了岔.   方肖溪起的晚了,快步赶到文华斋,门虚掩着,方肖溪失了警惕,伸手一推门,"哎呀."一个砚台从上面落下,没砸到她,墨汁却溅了一身.   方肖雨和方肖梦笑得花枝乱颤.   方肖溪愤怒的去换衣服,再来时夫子已在课上.   "你迟到了."夫子的表情和声音都无比平静.但方肖溪有大事不妙的觉悟.果然....   "回去,把女戒...里的内容抄二十遍."夫子加重词气说.   方肖溪瞬间石化.   第二天....   "夫子,学生按您说的把女戒里的内容已经抄好了,您看看."方肖溪这回毕恭毕敬的呈上两张纸.   夫子眯了眼睛,看了她半晌才接过纸,上面的确按他说的话写的:女戒里的内容,女戒里的内容......120个字,二十遍.夫子暗暗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在她头上敲个包的想法压下去,面无表情道:"下去吧."   方肖溪松了口气.   又是几天相安无事.   方肖溪决定主动出手,转转几人的注意力,提防这个提防哪个,天天这样高度紧张,时间久了,会死人的.      方肖溪早早的起来,到了文华斋,方肖雨和方肖梦都还没来,于是把身上带的小瓶子拿出来,将里面的东西轻轻洒了点在方肖雨的凳子上,凳子上刷着暗红色的漆,瓶子里东西倒上却是一点不显,方肖溪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没事样的回到自己桌上,看书写字.      人先后都来了,看到穿着粉绿襦裙的方肖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方肖溪得意的偷笑了下.   午时,方肖雨照例端了小点心到夫子身旁,夫子道了谢,无意间看了下方肖雨的背影,然后脸上渡了一层粉,忙不迭的转开脸.   不一会,团儿便慌张的进来替方肖雨请假:"夫子,我家姑娘身子不舒服,想请休半天可行"   夫子脸又红了,团儿恨不得钻到地下去,夫子一允,便逃也似的出了屋.   方肖溪心情大好.   下学时,方肖梦坐在位上不动,脸上红扑扑的,方肖溪有些诧异,刚想询问,便看她拿出书道:"夫子,学生有问题想请教."   方肖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也没叫知画进来,自己收拾好东西便走了.    ☆、第 13 章   第二天,方肖溪踏着点到了课堂,意外的,那两人都没来,没过一会,夫子来了,看到只她一人,诧异了下,问道:"三姑娘和四姑娘呢"   方肖溪老老实实回答:"回夫子,学生不知."   夫子不再追问,坐了下来,刚拿起书,便有个丫头前来禀告:"夫子,今儿三姑娘和四姑娘身体不适,大夫人着奴婢来替两位姑娘请休一天,望夫子见谅."   夫子点头道:"既是身体不适,便多多休养,课上的事不用急,等大好了再来."   那丫头行了礼便退下了,方肖溪直觉是出事了,这下坏了,一对一,这注意力.....   夫子看了方肖溪一眼,方肖溪立马汗毛直竖,坐的端端正正,大气也不喘一个.      夫子勾着嘴角慢慢的从讲台上渡步下来....      下了学回到玖景园,方肖溪死人一样僵着倒在床上,夫子果然是不能随便忽悠的,上午抄了一上午的书,下午弹了一下午的琴,一会都没歇,手都破了.....   更让人悲伤心碎的还在后面,听书兴奋的窜进屋,笑道:"姑娘可知今儿出了什么事"   "不知."方肖溪有气无力的回答.   听书眉飞色舞,绘声绘色:"昨儿三姑娘裙子上见了红,以为是来了月事,所以请了休回院,结果您猜怎么着"   "哼哼,没来."方肖溪从鼻孔里挤出一句,没一点好奇心的样子极大的打击了听书的积极.   "姑娘,"听书幽怨道.方肖溪打起精神:"在听,在听."   听书又来了兴致:"三姑娘在夫子面前丢了人,正在屋里摔打着,丫头又来说四姑娘留了夫子,单独在课堂里好一会,当下气惨了,料定是四姑娘下的黑手,在四姑娘院子候着,四姑娘一回来便挨了好几巴掌,那脸肿的哟..嗳,姑娘,姑娘您怎么啦"听书正说的兴起,忽见自家姑娘一副便秘的样子,赶紧住了嘴.   方肖溪真想在自己头上捶个包,真是打掉门牙往肚里落,她承认往方肖雨凳子上倒鸡血的时候存在着严重的报复心理,但明知自家斗智不行,还洋洋自得的,这回惨了吧,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宅斗果然是门大学问.      好在第二天休沐,方肖溪收拾收拾心情,挤出笑脸儿,晚上叫了金妈,决定明天出府.      第二天天阴,三月的天还冷嗖嗖,丫头们几乎个个都是屋里呆着围着火盆闲话和缝补绣花,方肖溪说无聊去看姨娘便带着金妈出了门,顺便拿了个摆件说好看,送给姨娘去.   在金妈担心的唠叨下熟门熟路的到了当铺,那老掌柜对方肖溪的印象真不是一般的深,这么久了还记得,笑问道:"姑娘这回要当什么"   方肖溪眯眯笑着打了个招呼,从袋里掏出金蟾玉器摆件递给那掌柜:"老先生,您瞅瞅."   老掌柜小心接过摆件,眯着眼细细打量,半晌方把脸转向方肖溪:"姑娘请出价."   这老掌柜上次被她磨的狠了,所以反了常态,让她说价,方肖溪鄢有不知之理.但她是睁眼瞎,根本不知这值多少钱,只好板了脸道:"掌柜的想欺我一个孩子吗我既来此,自是真心诚意来和贵店交易的,哪有卖方出价的理."   这下不止老掌柜,就连其它上次见过方肖溪的伙计也忍不住笑着交头结耳起来,上次来方肖溪也说过这样的话,老成持重的话衬着她稚气可爱的小脸,很是惹人喜欢.      老掌柜还从来没见过如此伶牙俐齿的孩子,当下多了几分喜爱,又见她衣着富贵,身边的奶娘也不是普通人家的穿着,便多想了几分.   "小姑娘,"老掌柜招手过来,伸了二个指头出来:"可满意"   "掌柜的"旁边有伙计上来阻,被老掌柜摇了摇头.   方肖溪一看就知道这个价是超了的,也不得寸进尺,利索的点点头,还诚心道了声谢,那老掌柜瞬时又高看她几分.   后面的伙计麻利的开好当票,包了银子,老掌柜接了过来,关切的问:"姑娘二人带着这么多现银,多有不便,不如我派个伙计随二位去银庄换了银票可好"   方肖溪心想二十两也值得换银票吗但见老掌柜一片好心,不忍拒绝便点了头,接了当票,这一接,眼就圆了,那老掌柜伸俩指头她还以为是二十两,没想到是二百两!难怪!      当下笑眯了双眼,那金妈也没想到区区一个摆件如些贵重,也圆了眼睛,随即又担心起来:"姑娘,这不太好吧."   方肖溪也想到了,于是再问老掌柜:"老先生见谅,不知道哪里有仿制赝品的,我想仿个"   老掌柜了然:"姑娘如果放心小老儿,小老儿差人帮姑娘物色打造,姑娘方便时来取,可好"      方肖溪当下连连道谢,又想起这么久还不知如何称呼,红了脸问了,那老掌柜姓孟,在这松瑞当铺已做了三十年了,铺里人都称他为孟老.      随后同伙计去换了银票,想了想,方肖溪便怂着金妈去找个中人问问房价。   金妈指拗不过她,只好打听了会,按路人的指点找到了家饼铺。   那饼铺里坐着个老婆子,见两人在店前张望,热情的迎了出来:“哟,两位想买饼吗?这有好几种口味的,有桂花饼,梨子饼,还有红豆和南瓜饼,看两位想来点什么样的?”   金妈赔着笑道:“大婶子,我们是来找中人的,不知道是不是你这家?”   老婆子怔了怔,仔细打量了下两人,怀疑道:“是我家大小子,二位是要买房子还是租房子?”   金妈愣了愣,不由自主的看了看方肖溪,方肖溪笑道:“买房子。”   老婆子笑着摇摇头:“二位看着不像,可别糊弄我这婆子。”边说边回铺子里坐着,拒绝的姿势非常明显。   金妈尴尬地笑笑,问方肖溪:“姑娘,怎么办?”   方肖溪郁闷的看着那老婆子,有生意不做,拉倒,换一家。      金妈只得又打听了一家,那家在个巷子里,敲了会门出来个清瘦的中年人,留着胡络,一双眼精光四射,方肖溪刚说明来意,那人便笑起来:“小大姐,看你也像大户人家里的,我们穷人可跟你耽误不起时间,您还是去玩些别的吧。”说罢便做了请的姿势。   方肖溪咬牙,带着金妈转身便走。   金妈松了口气,对于买房子,她是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姑娘玩玩,当点东西可以,但买房子是大事,将来府里知道了,可怎么办?   方肖溪的心情也复杂,这些银子来的太突然了,她根本就没想到会当这么多钱,二百多两银子放在府里非常的不安全,到时被人知道了,她要如何解释这些钱的来历?   本想问问房价做下打算的,但中人不好找呀,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难让人信服是要买房子的,但总得清楚房价才好做打算,记得以前在书里看古代的房子,有的说几十两就能买一套,也有说几百几千两的,到底多少,得有个底不是。   金妈刚松口气,便又听到姑娘让她再去找中人,一口气又提了起来,想劝说一番,看到姑娘苦巴巴的小脸,只好叹了口气,又去打听。   打听的人是一间酒肆里的伙计,见她第三次来,也多多少少猜到些,想了想,又给金妈指了一家,只是说明这个中人没名气,不一定能找到好房子,金妈应了,接二连三的来问,面上抹不过,便赏了他几个铜子,那伙计开开心心的收了。      这次找的中人姓黄名友,十七八岁,刚入行,没名气,做成的生意不多,心里正焦急无比,眼看娘子生产,快揭不开锅了.有客上门,虽然组合怪异,却也没看轻两人,依旧尽心尽力,有问必答.   皇城房价差不多算是分四个区,一区代表官员所住的地方,官邸比较密集的区域地价房价较贵,一间普通的三间房小宅院,要价四百两左右.当然,是小巷深深的那种,因为位置差,没被当官的买下划到大宅里的,最便宜的.   二区代表商业区,档次高的区域,小宅院最便宜的要价三百两左右.档次低些的商业区也要二百两。   四区是穷人区,比较脏乱,百两就可以买个不错的小宅子.   三区比四区好些,住学子和地方上来的小官较多,轶序还算不错,文风挺盛,这边租房的多,出售的倒是不多,房价二百两左右.      当然,这都是城内的离皇城近的,再远的几十两就可以有个安身之处,就不计算在内了。      方肖溪自称姓莫,她急于问价,对他这样的态度倒是满意,仔细算了算,她现在的钱只买的起三区和四区的,可那边并不安全,脏乱的地方肯定官差也管的紧,三天两头的入室查询绝对是少不了的,眼见时间快到了,只能回府细细思量,于是打赏了黄友几个银角子,约定了半个月后再来,便和金妈匆匆回去了. ☆、第 14 章   刚回到玖景园喘口气,四姨娘便来了,慌得方肖溪打断丫头们的问候,急吼吼的冲出去将四姨娘拉进屋里.   四姨娘见她拍着小胸脯喘气,不由笑起来:"姑娘这演的是哪出怎地这么急"   "姨娘"方肖溪撅着嘴,撒娇道:"我想您了嘛."有母亲的感觉真好,你可以在她面前尽情撒娇不用担心年龄的问题,你可以尽情的说话不用担心她因一句话不中听就跟你成仇,你还可以使使小性子不用担心她跟你计较.这---就是母亲.   四姨娘喜的眉眼都是弯的,将刚做好的玫红窄袖对襟小褙子拿出来给她试穿,褙子的领口和前襟,都绣上了方肖溪要求的粉色爱心,大的小的挨着,倒是与众不同.四姨娘端详了一会,笑道:"姑娘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想法,绣这圆不圆,方不方的什么爱心,不过倒是挺别致的."   方肖溪一点也不脸红,她现在是萝莉,小萝莉!得意道:"姨娘,我还有好多想法呢,您给我正在做的裙子,等做好绣花的时候,我再告诉您绣什么."   四姨娘点了她的鼻尖:"好好好,到时姨娘来叫你,看看姑娘又有什么好点子"   方肖溪犹豫要不要把看房的事跟她透一透风,思虑再三,便跟四姨娘笑谈起课堂上的事,将这事略过了.      第二天方肖溪穿着新褙子去文华斋,那俩人依旧没来,方肖溪有些奇怪,方肖梦莫非脸还没消肿   看到夫子方肖溪的脸就变了,完全一副小可怜的样儿.      "五姑娘,"夫子停在方肖溪前方.似是漫不经心道:"你昨儿出府干什么"   方肖溪身子马上僵了.   夫子安静的等着.   半晌,方肖溪蚊子哼哼一样道:"想吃玉品楼的糕点,所以偷偷出去了."   "噢,"夫子了然似的点头,似是自言自语:"我怎么记得玉品楼不在那个地方呢"   方肖溪装没听见.      夫子感觉不错,与这小家伙斗法倒是件好玩的事,刘轼同挑了挑眉毛,前天被他那么整这小家伙居然坚持到最后,没哭没哼甚至没闹倒是让他另眼相看,今天心情甚好的放过了方肖溪.   方肖雨和方肖梦成了仇人,两人再也管不得方肖溪,整日里明争暗斗,冷嘲热讽.方肖溪疲于应对夫子,于是冷眼旁观,坚决不趟浑水.      方肖溪这阵子都在想着房子,买房子当然一区的最好,住的都是当官的,治安好的没话说,可钱………   那么二区高档商业区的地方也不错,还是钱……   方肖溪拍拍脑门,忽然福至心灵,方肖雨的玉簪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好不容易熬到半月一次的休沐,方肖溪得空又出府一趟,那后门的婆子已熟了,每次出门都有半两银子进帐的,把风险全部抛在脑后,巴不得她多出去几趟.      方肖溪带着金妈首先去了松瑞当铺,孟老不在,但有伙计得了叮嘱,把赝品捧给她,瞅着倒也维妙维肖,方肖溪比较满意,付了十两银子,又打赏了伙计,随后拿出了方肖雨的玉簪让他估价。   那伙计拿了玉簪,只粗看了一眼,便知价值不菲,马上去请出了管事,那管事个子不高,有些驼背,眼睛较小,笑起来眯着眼,很容易让人去除防备之心,上台前拿了玉簪,细细看了阵道:“品相还算不错,活当一百八十两,死当二百两。”   方肖溪歪着头看他,那管事眯着眼很诚垦的笑着,方肖溪要回玉簪,也笑眯眯的对之前的那个伙计道:“小哥,多谢你了,这个给孟老买的谢礼,麻烦小哥转交。”   从金妈手中拿过谢礼递给那伙计,那管事见她不提再当簪子的事,暗暗着急,只面上不显,又听她提起孟老,于是疑惑的看了看伙计,那伙计经她这么一说,马上警醒,悄悄把孟老上次对这姑娘的态度说了说,那管事思量一番,压下欺人的心思,给了个一千一百两的高价,方肖溪欢欢喜喜的跟着伙计换银票去了。   那孟老回来后,伙计把方肖溪的事报一遍,又把谢礼和玉簪拿给他,孟老抚须良久.后交待伙计用心做事,便离了铺子,坐上一顶青呢软轿,过了几条街,停在一个大宅前.   门房迎出来,笑道:"孟老,您来了,少年在书房呢.等小的唤人来领路."   孟老挥挥手:"不必了,少爷的书房我去过,你忙吧."   孟老走了一刻种,到了一个小院子里,一个小书僮迎了上来:"孟老,少爷正在记帐呢."   孟老抚须道:"那劳烦小哥帮我通报一下."   小书僮进了屋,不一会一个清越的男声传出来:"进来吧."   孟老忙进了屋子,屋子里摆了不少古玩,一个瘦高的男子站在多宝架前,正细细观察手中的玉器.      "少爷."孟老恭敬的行了礼,少爷抬起头,只见他浓眉似墨,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端的一副好相貌,只是深目眯起时,凌厉之气外泄。   少爷随意的甩了甩头:"不必多礼."   又看了孟老一眼:"有事"   孟老犹豫了下,取出个玉石摆件和玉簪上前交给那少爷,少爷接过,细细看了阵,深目一眯道:"这摆件普普通通,市价二百两.不过这玉簪倒是不错,能值个一千多两"   孟老笑道:"这摆件和玉簪是一位姑娘来当的,老奴摆件给她当了二百两.玉簪一千一百两"   "唔"少爷打眼看来,深目里看不出情绪,似是漫不经心道:"你且说说."   孟老上前将方肖溪的事一一说了,最后评道:"老奴觉得这姑娘定是不凡,才□岁的样子,小小年纪做事条理分明,又极懂人情世故,只是...."   孟老拖了腔,那少爷便问道:"怎地"   孟老笑道:"只是老奴见她穿着富贵,又有这么贵重的首饰,想来是大家出身,怕是不好...."   少爷皱了眉头道:"怎地,你没查查"   孟老忙道:"今儿那位姑娘来,老奴并不在铺里,之前想着就是伶俐些,看到伙计报上的话和东西才觉得不凡,特来知会少爷一声."   少爷随意摆摆手:"真正富贵人家哪会让小姐出去当东西.就算是也无妨,那人若真如你所说,少爷我定要讨来.你回铺里,开始查查吧."   孟老笑着应下不提.      那黄友守时的等在家,见她二人来,搓着手上来道:"莫姑娘,可是想好买哪边的?"   方肖溪点头,一区倒不用看了,她自个就住那边,想了解二区的,问可否去那边看看。黄友自是一口应充。   于是雇了辆马车,黄友和马夫坐在车厢外,摇晃着去商业区.   这个商业街离方府比较近,坐车大约半个钟头,叫鎏风街,街两边都是装潢高档的大店,还有成队的官差走过,路上走的人也衣光衫亮,街头更没有什么乞儿出现。   马车将这条大街走了个来回,又到连着的几条街也转了转,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交待了黄友就找这边和一区的,半个月后来看房。      想起要买房,方肖溪便觉得生活有了期盼,人也有了精神,第二日上课居然没和瞌睡做斗争,惹得夫子看了她好几眼。      下学了,方肖溪心情愉快的收拾东西。   夫子轻咳了声:“五姑娘留堂。”   方肖溪嘴角抽了抽,不是吧,今儿她没出什么错吧?   苦着脸,方肖溪乖乖坐下,惴惴不安的等夫子说话。      方肖雨和方肖梦挑眉盯了她一眼,也没叫丫头们进来,磨磨噌噌的自己收拾东西,想看看夫子又怎么训她。   偏偏夫子埋首不知道在写什么,也不出声,两人只好失望的出了课堂。   夫子待两人出了门,才抬起头,立起身子,走下台来。   方肖溪眼睛乱转,小心肝提的高高的,不会又要抄书吧?   夫子见她担心的样子,忍不往提了提唇角,要说的话忽地不想说了,淡淡一笑:“下课吧。”转身出了课堂。   “呃”方肖溪呆了半晌,这什么跟什么嘛,莫名其妙让我留堂,又莫名其妙走了,真是太……!   “姑娘,走吧?”知画刚刚听方肖雨说自家姑娘留堂,所以等夫子出去了才进来,见姑娘苦着脸,呆呆的,以为又被罚了,同情的叹口气,帮姑娘收拾东西。 ☆、第 15 章   晚上睡时,方肖溪把金妈叫进来守夜,待躺下后问道:“奶娘,咱们手里总共有多少银子?”   金妈叹口气:“姑娘,加上当簪子的钱共了一千二百九十两左右。”   方肖溪舒服的出了口气,笑道:“奶娘,你说那簪子怎么这么值钱呀?我都没想到会当这么多。”   金妈却眉眼忧愁深重:“姑娘,那簪子是从哪得来的?”   方肖溪思量了下,把事情讲了一遍。   金妈惊的从榻上坐起来:“姑娘,若万一以后夫人见到那簪子可如何是好?”   方肖溪摆摆手:“奶娘,怕什么,我可是捡的,而且已扔到墙外去了,再说,那当铺还能说出是我当的不成,他们能知道咱们是谁呀?”   金妈的心突突的,这姑娘跟以前可是一个天一个地,胆大的没边了,出府,当东西,找房子,还算计到三姑娘头上,这以后不知道还怎么样呢?   金妈思来想去,苦口说了她几句,方肖溪嘻嘻笑着,嘴里应着,但根本没往心里去,金妈无奈,只暗暗想着以后看着她点。   很快又休沐了,方肖溪拉着金妈避着人眼出了府,没注意后门不远处有人影闪了下,只是踮记着房子,急步去找黄友。      黄友依旧守信的等着两人,将人迎进屋,差娘子奉上茶水,便跟方肖溪细细的说起房子来,他看出方肖溪真心买房,这半个月里,倒是尽心尽力,把京城跑了个遍,一心期盼做成这笔生意,娘子心疼他,他倒乐观,乐呵呵的说就算做不成,莫姑娘打赏的银子也不少,不算白忙活。   他共联系了六家,有二家手续可能有麻烦,黄友建议她们涮掉,其它四家,有二家是在官宅王府附近,宅子不大,但极是偏僻清静,另两家在商业区,几家老店的后头,位置不错,出路也好。方肖溪暗暗点头,这半月她日日思量,她现在银子多的烧手,若不赶快花出去恐招祸端。      当下明了情况,黄友便去招马车,在门口方肖溪准备上车时,正好碰到之前的那位中年男中人,那中人一眼瞅见方肖溪和金妈,呵呵笑了几声:“黄兄弟,怎么生意不做赔着小大姐玩儿呢?”方肖溪沉下脸,只听黄友道:“胡兄不可胡言乱语,这位姑娘是要买房子呢。”那胡中人不以为然,讥笑道:“黄兄弟有时间还是找些正经事做吧,这房子哪是什么人都会买的,更不是什么人都能卖出去的,这么个小娃,你也真是……”   黄友脸涨的通红,他做成的生意极少,之前做过几宗租房的,这卖房子是第一次,平时碰面都没少被这人刮刺,这回还当着客人的面讥笑,真让人忍无可忍。   黄友正想开口说几句,忽听方肖溪开了口:“这位胡大叔,古人常说,莫欺少年穷,你都年纪一大把了,这位黄小哥还年轻,怎么担保以后就没你做成的生意多呢?”   胡中人一听她明指自己老,当下沉了脸,正想反讽,却见方肖溪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个荷包,从里面倒了几个银饼子朝黄友递了过去:“黄小哥,这房子不管今天买不买得成,都要谢你的。”   黄友虽知道她每次都有打赏,但都是跑了腿,干了活之后赏的,这才刚出门就赏,还赏的这么多,明显是给自家找场子来了,于是红着脸摆手:“哪能呢,莫姑娘之前都赏过了,怎好再收。”   方肖溪不由分说把银角子塞给她,然后也不看胡中人,拉着金妈径直踩着凳上了马车。   胡中人眼儿巴巴的看着黄友把银角子揣进怀里上了车,肠子都悔青了,那几个银角子少说也有大半两,他可从来没碰过这么大方的客人!      黄友带方肖溪先去的是一区,那屋子在景然大街上,这条大街上有庆王府,公主府,和太傅府,街道极是宽敞,官差隔一段时间便来巡一趟,街道上偶有马车驶过,也是车速极慢,似跑快一点便扰了人似的,马车一路驶过几家,无一例外的府门前立着统一着装的门差,王府和公主府门前还各排着六名持枪的侍卫,个个威风凛凛,让人不敢多窥。马车驶过大半景然街然后拐上一条偏路,又走了一刻钟的功夫,停在一个叫冬回的小巷子前,黄友交待车夫在这等,便带着方肖溪和金妈往巷子里走,要卖的宅子在巷子里的里面的第二家.大门还算像样,不像破落户,敲了门,一会便有人来迎,一个四十好几的婆子开了门,看到方肖溪和金妈,有些犹豫,随即又看了看黄友,黄友上前道:"林大娘,这房两位是来看房子的."林大娘看她们一个老的,一个小的,有些不大信,但还是点点头:"行,你们先看看."      小院不大,占地三亩左右,五间主屋,院角建有厨房和柴房,还有另外三间偏房,空地上种着些疏菜,还有几株果树,院子里还有一口井,树上扯了绳,晾着几件洗的发白的旧衣.这房子没有内院儿,是最难卖的,稍有一点身份的人家都不会买,但偏偏位置不错,一般的人家又买不起。   黄友边带她们看边讲解了一遍,这林大娘有一子,做过巡检,后犯错被解,染了赌,将积蓄输了个精光,幸而林大娘将房契藏了起来,才得以留个栖身之所,媳妇病死那日,林大娘的儿子喝得烂醉,跌入河中溺死,从此就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也找不到活,老无所依,便想卖了房子到乡下度日.      宅子价钱是五百三十两,也很合理.那林大娘也是实在人,院子有哪不好,也都一一告知.      方肖溪还算满意,想着再去看看别的,便告了辞,由黄生领着去下一家.      第二家紧挨着俞王府的后花园,出路不是很好,在一条偏路上,马车不容易进,还要拐上两拐才到街上,宅子倒是不小,比之前那家要大好多,有内院,可价格也不便宜,八百两.   出了偏路,正要上马车,忽听身后有人唤:"方姑娘,请留步."   方肖溪瞪大眼,提着胆儿回头,却见李儒竹一个人,没有李儒宁,不由疑惑的看了看李儒竹.   李儒竹笑道:"方姑娘莫惊,儒宁不在."   方肖溪松了口气.笑道:"这么巧呀."   李儒竹见她大大咧咧的,不禁笑了笑:"我正好回府,不知方姑娘怎会来这里"   方肖溪挠挠头:"呃...这个...我是路过这里."   李儒竹点点头,看到黄友,见他衣着不像是下人,不禁问道:"这位是"   方肖溪介绍道:"他是黄友."   李儒竹本意是问那人是什么人,结果方肖溪只报了名字就没下文了,当下咳了声,止不住笑道:"见过几次,还没有作自我介绍,在下李儒竹."   方肖溪嘿嘿笑道:"我叫方...."看到黄友避到一旁,方小声接道:"我叫方肖溪,上次听你叫俞王为五叔,你也是世子吗"   李儒竹摇头:"我不是世子,我大哥才是.我是庆王府的。"   "噢.."方肖溪拖长腔点头:"那我有空去找你玩."   方肖溪这句话完全是现代人的告别用语,很随意的一句话,但听在古代人耳中就不同了,这个时代,去大户人家家里要先下帖子,再等主人家回帖约时间,到时间还要派车接等等,哪里就是一句有空找你玩这么简单的。李儒竹笑容僵了僵,见对方完全是无心随口的话,想她还小,便释然了,学着方肖溪的语气笑道:"那我可等着."   方肖溪跟他道了别,上了马车便离去了.李儒竹原地站了好一会,招手唤来个家仆,跟着马车去了.      方肖溪完全不知。   又去看了商业街的两栋,其中一处不错,出路好,周围宅子看着也是些本分人住的,宅子虽比林大娘那边的大,但与价钱相比就小了,只带个小花园和小别院,要价五百五十两。   方肖溪回去时和金妈商议了下,金妈虽向来对方肖溪百依百顺,但买宅子毕竟是大事,见姑娘动了真格,忧心道:"姑娘,这房子真要买?可是……奶娘担心,将来被人知道了……"   "奶娘,"方肖溪嘟起嘴:“不买房子,你说那么多钱放在这,被人发现怎么办?”   金妈想想也是,但买房要有房契,到时房契被人发现怎么办,奶娘头大了。   “奶娘”方肖溪歪着头:“买了房子,把房契找个地方藏起来不就行了!”      金妈还是觉得不踏实,皱眉道:"姑娘,奶娘不拦着你,那宅子好歹将来也可以当嫁妆,但这么些年放在那,谁来看,谁来收拾"   方肖溪也觉得是个大问题,她本想把奶娘先送出府,但现在时机未到,奶娘出了府,在外面没有收入,吃什么用什么她不可能月月出去送东西吧,这些全都是大问题,没看林大娘也要卖了房子去乡下养老吗      林大娘!   方肖溪灵光一闪,笑道开口:"奶娘,那林大娘为啥要去乡下养老"   金妈叹口气:"乡下房产便宜,开支用度也少,把京里的房子卖了,可以在乡下置房置地还有余钱,把地租给别家还能收租,吃穿养老是没问题的."      方肖溪点头:"奶娘,您说,咱们买了林大娘的房子,让她还住在那,替咱们看房子行不行"   金妈仔细想了想:"这法子可行,不过,人心隔肚皮,她要愿意,姑娘得让她签了卖身契才好."      方肖溪汗,这万恶的旧社会,不过....她喜欢. ☆、第 16 章   方肖溪不知道林大娘也在发愁,她年龄大了,找不到事做,眼睛也不行了,缝缝补补的活也快做不下了,本打算卖了房子去乡下,可一个孤老婆子,在乡下无依无靠,若银钱露了,怕还要招来杀身之祸,就算买房置地,还要防着乡坤恶霸,地痞无赖。   林大娘的老家在南方,发水灾时她陪着男人赶考正好在京城,等赶回去,老家亲人已死的死,散的散,都没了,如今千里迢迢的,林大娘一个人怕是要埋骨他乡……   躺在床上,看着透过窗棂洒进的月光,林大娘长叹一口气,眼下要紧的就是先把房子卖出去,在京城租个房子了却余生……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园子里的丫头挨排着坐在墙角里晒太阳,春日里的太阳暖暖的.方肖溪也坐在那,听着丫头们嘻笑着拉家常.   自己来这已经两年了,方肖溪抬头看了看太阳,她已经很少再去想前世的事,她想,我是快要融入这个时代了吗      方肖溪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身上暖暖的,又要穿了吗她睁开眼睛,她站在母亲的墓前,墓很整洁,上面的积雪被扫的干干净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正冲着她笑.      一个头发发白的男人正在墓前摆放鲜花,口里喃喃说着什么,方肖溪向前两步,听到那男人说:"菲云,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西,你们现在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活着,这是老天对我的报应,我活该."   正是她的父亲,三年了,他的头发白了大半,和以前那个春风得意的男人似乎成了两人.   方肖溪压抑了许久的火爆性子爆发了.愤怒的说:"你来干什么你不配!"   她吼着,上前抬脚,要把那鲜花踢飞,但脚从鲜花上穿过,花朵纹丝不动.   方肖溪火气更盛:"你滚,你滚,我妈不稀罕你的花,滚到那女人身边去."   父亲依旧蹲坐在墓前,喃喃说着什么,她知道他听不见,也看不见自己,她愈发生气,徒然的踢打.   暖暖的感觉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寒冷,方肖溪打了个哆嗦,突然感觉身子很沉重,恨恨的再看父亲一眼,她疲惫的闭上眼,沉入黑暗里.      "姑娘,姑娘"一阵叫唤,她动了动,脑子沉沉的,有股火似乎无处去,让她极不舒服,有人把冰冷的东西放在她的额头上.她舒服了些,又睡了去.      方肖溪病了大半个月,人瘦了一圈,四姨娘几乎每日来看她,吃的用的带来不少,把桌上堆的满满的.   夫子也托人来问候了下,送来了些贵重的药材,只是不知方肖雨和方肖梦"生病"那时他送了没.      方肖溪的老爹也来看了一回,方肖溪算了算,过年的时候见过,来这世上三年,见了六次.他对她而言,还是个陌生人.      方肖溪病好了,又得上课,这是她极不愿意的,女子不像男子学些论语什么的,天天就是琴棋画,书还是他娘的女戒,方肖溪恨的牙痒痒的,恨不得把那书撕了,只不过没胆子.   其实这个刘轼同主教诗词的,女戒似乎只是让方肖溪抄过,从来没在课堂上长篇大论过.不过有人被愤怒蒙了心,尽捡生气的想罢了.   前世她就不爱读书,做混混时更是将书本抛了个彻底,后来因为母亲生病,才将心思转了回来,那几年的苦读已是将精力脑力发挥到极致,母亲逝后她还一度憎恨过自己,若自己不考大学,多陪陪母亲该多好,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在,她深深的无奈愦憾,对上学学习更多了一层厌恶。      方肖溪咬牙数日子终于又迎来了休沐,将园子里安排好,便又和金妈一同出了府,此时离上次出府已经过了一个月,和金妈找到了黄友,万幸那房子还在,于是松了口气又去找林大娘,林大娘知她们要买,留恋的看着房子,叹道:"罢了,终有离开的那天."      方肖溪拉了拉金妈,金妈上前道:"林嫂子,是这样的,我们姑娘买了房子暂时还不能住,还要找个看护的人,林嫂子左右要养老,不如还住这,每月我们姑娘给你三钱银子可好"林大娘的眼一亮,有些激动:"真的,姑娘...可真的愿意让老身还住这   方肖溪笑着点点头,金妈又道:"只是这规矩嘛..."      林大娘愣了愣,咬了咬牙,半晌方道:"承蒙姑娘能看上老身,老身都大半截埋在土里了,还计较什么老身这就签了卖身契给姑娘."      方肖溪面色微红,事情就这么说定,立官契时间是不够了,又太麻烦.便立了私契.双方按了手印,林大娘居然是个识字的,当下亲笔写了卖身契,颤了手又按了印,便从此以后成了奴.   方肖溪到底对这世上了解少,也算误打误着,立官契自是要身份文书的,方肖溪哪里知道这些,只是之前看小说时知道古人有这契那契,立了就好,也就没在意官契私契。只当下拿了银票和银子出来,付了房钱,又先支了三十两银子给林大娘,让她备些物什,把屋子收拾小修一下,随后将佣金给了黄友,又打赏了一两,自此,皆大欢喜.   之后方肖溪指使林大娘和黄友去备些生活用品,将两人支了出去,和金妈找个隐秘处将私契和卖身契一同装进小匣子里埋了。      方肖溪的银子花了一半,还有六百多两,本想去把商业区的也买下,看时间不够了,也只好作罢,和金妈别了林大娘,决定回府.      到了后门,意外的见那看后门的婆子正焦急的向外张望,见到二人,慌张的摆手,两人急步过去,那婆子慌张的抹泪道:"你们快想办法,院里发现五姑娘不见了,正到处找呢,刚问到老奴这,老奴推说不知道……五姑娘……老奴上有老下有小……"   方肖溪和金妈唬了一跳,金妈的脸当场就白了,方肖溪倒冷静下来,赏了那婆子,嘱她把好嘴,拉着金妈飞快的拐向后花园.      "五姑娘,是五姑娘吗"一个丫头在湖对面扯着嗓子喊.   金妈从石条上站起来,稳着声道:"是五姑娘呢,可是有什么事"   那丫头立马松了一大口气,赶紧回道:"哎呀,院子里以为五姑娘不见了,都快翻天了,你...您怎么在这呀"   方肖溪慢吞吞的站起来:"怎么,我来后花园都不能来啦"   丫头急忙道:"五姑娘,奴婢没别的意思,是四姨娘,四姨娘正急着呢,姑娘您快回去吧."   方肖溪到了玖景园外,就听到哭声一片,进了园子,四姨娘正坐在门亭上哭的稀里哗啦的,玖景园的丫头婆子全跪在院里抹着眼泪.      "姨娘,"方肖溪喊了声,四姨娘猛得抬头,泪眼使劲眨了眨,便扑上来一把抱住她:"姑娘哟,你跑哪去了"   原来,今天方肖溪出门时又说去四姨娘那,丫头们都习惯了,也没在意,没承想,四姨娘给女儿的衣服做好了,想起女儿休沐,就过来问花样,这一来,园子里的人和四姨娘全傻了眼,两下不见,便慌了神,分头寻了一圈,找不见,有想像力丰富的就开始规划恐怖片什么的,你一说我一说,四姨娘就更慌了,腿一软就地哭起来.大夫人那也惊动了,这下全府出动,都知道五姑娘不见了.      说来万幸,方肖溪回来的还算及时,大夫人一得信就先差人去了各个门房里去问,和方肖溪差个前后脚.   方肖溪也是急中生智,后花园大,一时半会找不到也是正常,她和金妈到了后花园找个地刚坐定,便有人来了.      方肖溪被四姨娘陪着到大夫人园子里陪罪,大夫人那有客,却是那姑奶奶家的表小姐,今儿刚到,在大夫人屋里刚坐稳,便有人来嚷五姑娘丢了,便对这五姑娘好奇起来.方肖溪一进来,目光就随上她了.   方肖溪进了门便看到方肖玉和方肖梦坐在椅子上,三姨娘和六姨娘都在,大夫人板着脸,端坐在迎客榻上,方肖雨坐在她右边,左边却坐着一个没见过的少女,那少女年纪与她相仿,小脸略带着婴儿肥,眼睛不太大,瞳仁是棕色的,鼻子小巧,嘴儿也小,整张脸较为耐看,身上着了桃红色的暗花裙,头上挽着的双螺上用金环装饰,另还簪了只金钗,耳上坠着金珠,虽衣着得体,但却有股小家子气,她好奇的盯着方肖溪,方肖溪不禁多看了两眼。   "母亲,溪儿是来请罪的."方肖溪行了礼,乖巧的说.   大夫人很是不虞,但表小姐第一天来,也不好罚她,只是板着脸道:"今儿去哪了"   "回母亲,今起本是要到姨娘园子里的,走到半路上忽地想起桃花和丁香这个时节开,便想着到后花园去看看,没想到在后花园里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又迷了路,这才误了时间,让母亲和姨娘担心,是溪儿的不是,请母亲恕罪."方肖溪规规矩矩的回道.   大夫人见她言语平静,说话不卑不亢,细忖了下,也没什么不当,她一个孩子,还能出府不成,便信了,训道:"如此便罢,再这样鲁莽,定要罚你,在府里尚可容你,若是嫁了人再如此,可就不是三言两语的事,你可记下"   "母亲教诲的是,溪儿记下了."方肖溪垂头.   大夫人这才缓了脸,道:"过来认认你丽裳姐姐."对左边的少女道:"这是你五妹妹肖溪,她呀,最不省心."   钟丽裳笑着:"舅母,五妹妹还小,丽裳在家时,也常常被母亲教诲呢."   方肖溪心中暗想这定是表小姐,比自己大,于是挂着笑喊了声丽裳姐姐.   钟丽裳笑着应了声,身边一个穿粉夹子的丫头,眼睛细长,笑意盈盈的上前呈了个荷包儿给她,方肖溪接了,嘴巴甜甜的道了谢,然后到方肖玉和方肖梦身边坐下. ☆、第 17 章   钟丽裳随后跟四姨娘见了礼,四姨娘也拿了个荷包塞出去,方肖溪见了不由在心里比了比,不知道姨娘送的什么,有没有比自己收到的贵重呢   马上又看到钟丽裳散礼品,给屋里的姨娘们各送了江南的丝绸帕子和美人扇.一时,屋里欢声笑语.      回去后打开荷包看了看,里面装的是个金坠儿,不贵重也不小气,倒是很周到,又问了听书,表小姐钟丽裳今年才十岁,那穿粉夹子的是她的大丫头青叶,方肖溪翻了个白眼,看看人家,八面玲珑,再看看自己,唉...货比货该扔,人比人该死!!      晚上方肖溪静静的盘算着,这阵子,她的生活似乎脱了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从当了那个摆件开始,一下子当二百两,她开始想办法处理这些银子,买房子不够,放在府里危险,于是接着又当了簪子,结果钱更多了,一发不可收拾,开始买房子,唉,现代人的思维!   如果当初没有当那个摆件呢?不当没钱花,还是得当。   没当之前她也只是想自己将来会离了这大宅,可是具体什么时候离开,怎么离开,没有深想过,但她现在有了私产,离开的念头像鱼儿吐泡泡一样,不断的冒出来。听说古人十二三岁就要议亲,十五六就出嫁,她八岁了,在这大宅里最多还有四年的时间,否则,就会像猪肉一样被方府称斤论两的卖掉。      过了两天,课上便多了个人,不是钟丽裳还能有谁   方肖雨倒是和她有几分亲热,两人有说有笑,方肖梦偶尔也插上几句话,钟丽裳只淡淡的笑回一两句,并不多热络,方肖雨则是直接不理会,方肖梦有些尴尬,几次过后,便不再出声了.   方肖溪坐在一边,盯着窗棂发呆,好在房子已经买了,也先拿了钱给林大娘,看来没有什么必须要出府的,只是...以后怎么办   方肖溪微叹了口气,从现在起,要开始打姨娘的主意了,离开这,定然是要带上姨娘的,前世的母亲没保护好,这世的母亲绝不能再有闪失!      "五妹妹,五妹妹"一阵脆脆的叫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方肖溪急忙绽开个笑脸:"丽裳姐姐."   钟丽裳笑吟吟的看她:"五妹妹想什么呢我叫了好几声都没听见."   方肖溪陪着笑道:"起的太早有些困,不知丽裳姐姐叫溪儿何事"      钟丽裳掩嘴娇笑着,方肖溪微起了鸡皮疙瘩,心里暗叹了声:才十岁...丽裳放下袖子道:"听三姐姐说五妹妹最怕夫子啦,可是真的"   方肖溪僵了僵,干笑道:"这是自然,夫子最..."眼角忽瞥见一抹靛蓝,急忙住了口.   夫子有意无意的看了下方肖溪,方肖溪立马腰杆挺直,做目不斜视状.和其它几人一起起身道:"夫子早."   夫子点点头,做个手势让大家坐下,多了一人,并没有异色,看来已得了信.   夫子简单的询问了钟丽裳下,钟丽裳也算是大家,在府内已学过识字,琴也懂,只棋画不大会.   夫子这堂课讲诗词,冗长的白话让方肖溪的眼皮子沉重起来,她死死撑着,跟瞌睡虫做斗争,夫子讲了什么,一概不知.      刘轼同早就看出来了,眉头微皱,边讲边下了台子,在几张桌子旁踱步,行至后方,拿书在方肖溪头上敲了一下,方肖溪一激灵清醒了,那厢方肖雨和钟丽裳抿嘴而笑.   熬到放学,方肖溪便精神起来,站起身要走,夫子板着脸道:"五姑娘留堂."   方肖溪眼一黑.   方肖雨幸灾乐祸的看了方肖溪一眼,方肖溪只好慢慢的又坐了下去,钟丽裳从她面前行过,同情的看了看她.   方肖溪忐忑的坐在位置上,看到三人一个挨一个的出了课堂,接着丫头们进来收拾东西,知画也进了来,看她坐在位上不动.不由问道:"姑娘,不走吗"   方肖溪闷闷道:"夫子让我留堂."   知画"噢"了一声道:"姑娘,您是不是又在堂上睡觉了"   方肖溪黑了脸.知画挠了主子的痛脚,知趣的出去了.      夫子在台上勾完最后一笔,轻吹了下,方起身,不紧不慢的走下来,方肖溪端正的坐着,心里不断的乱叫:别叫我抄书,别叫我抄书....   夫子停在她面前,意外的拖了个凳子坐下,方肖溪垂着头,眼睛乱瞄着.   "昨儿又为何出府"慢悠悠的声音让方肖溪听在耳中是暗藏杀机.   "……想吃玉品楼里的糕点,所以偷偷出去了."方肖溪厚颜道.   夫子愕然.   起身道:"那夫子我便去跟方大人提点一下,让他备下点心,一个女子出府多有不便……."   "夫子,"方肖溪快快的站起来,陪着笑脸:"其实我是偷偷出去玩的,真的."   夫子看她一眼,重新坐下来:"出去玩用得着买房子"   方肖溪的脸沉了下来,冷盯了刘轼同一眼:"夫子何来此话"   刘轼同觉得有趣,这小家伙不简单啊.手指在桌上轻敲着:"真巧了,我有一处私宅就在那隔壁."      方肖溪有些烦,这古人就不能重视一下隐私权吗知道就知道了呗,还非要刨根问底,真缺德.      火气一上来,语气就不好听啦:"你想怎么样"   刘轼同听到她冷冰冰的口气,惊觉她生气了,顿时有些尴尬,一个女子在外买房,必是有说不出的难处,他好心问一下,毕竟是自己的学生,又是个小女娃,想帮上一把而已.   当下沉默了下道:"只是问下,不必介意."站起身又道:"可以走了."转身去讲台拿了东西便朝外走.   "夫子,"方肖溪知道自己误会了,心里过意不去.站起身望着夫子:"对不起,学生只是不想让人知道."      夫子点点头,本想不再理会,忽见她小脸上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沉重,于是叹了口气又走了回来,再次坐下.   "你才八岁,为什么要在外面买宅子,就不怕被人骗吗"      "夫子,学生只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安身之处,万一哪天被赶出府,也不怕流落街头."方肖溪嚅嚅的解释.      "胡说,你是这府里的小姐,哪会被赶出去,,真不知你整天想什么"刘轼同皱了眉,觉得她脑子里尽是不可思议的东西.   方肖溪暗暗叫苦,早知道把他气跑算了,难不成再开始一次洗脑大业      "夫子,您看我这么愚笨,如果有哪天被赶出去也不奇怪呀,无论如何,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嘛."方肖溪垂着头说.   刘轼同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你呀,我总是看不透你,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好了."   "好啊,那夫子可不可以不要让我抄书啦"   "......"   拉拢了夫子,方肖溪轻松了很多,也许有人分享秘密也是一件好事.   果然,夫子没再难为她,至少没再让她抄女戒,方肖溪去了一块心病,课堂上打瞌睡打的更厉害了.      "五妹妹,五妹妹,"身后有人喊住方肖溪,回头一看,却是钟丽裳一人快步赶了上来,笑道:"来这么久还没去过五妹妹园子里呢."方肖溪也笑道:"这倒是我疏忽了,正好下了学,丽裳姐姐若不嫌弃,便去坐坐吧."   扫了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又道:“青叶姐姐怎么不在?”   钟丽裳眼角抖了下,笑道:“我差她回园子里拿些东西,一会就来。”   方肖溪点点头,没再多问,钟丽裳抿嘴笑着挽起方肖溪的胳膊,两人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方肖溪极不自在,又不好将人推开,只好将就着.   走了会便到了玖景园,打发听书去上茶点,两人坐了下来。   钟丽裳四下打量着,道:"五妹妹这园子倒是清悠雅致,只是太过偏了些,小了些"   方肖溪笑了笑,将话题扯到一边去:"丽裳姐姐住在江南,具体是什么地方"   钟丽裳笑道:"是个小地方,叫吴县.虽说还算富饶,可哪能跟京城相比."   吴县方肖溪唇角微勾,她前世母亲是上海人,离苏州很近,吴县后并入苏州.划成区.      听书上了茶水,又端了红豆糕来,钟丽裳拿起红豆糕,咬了一小口,笑道:"这红豆糕有些过淡,倒是不如三姐姐园子里的."   方肖溪眼神眼神闪了闪,站起身拿了书本:"可能和口味有关吧,我不喜太甜的,偏好甜味淡点的,哪想到不合丽裳姐姐的口味儿,下次丽裳姐姐来,定准备些甜的让你吃个够."   钟丽裳掩嘴笑起来:"我也是顺口一说,哪能劳烦五妹妹呢,五妹妹若是闲了,去我那坐坐,咱们姐妹要多走动走动才好.今儿夫子留了作业,我就不叨扰五妹妹啦."说罢,笑吟吟的起身走了.   方肖溪将她送出园子外,却见方肖雨带着几个丫头婆子满面怒容的迎面过来.   方肖溪心里一"咯噔",打眼一扫,发现青叶居然在那群人后面,心里的火便“蹭”的冒了出来。   又听钟丽裳打招呼:"三姐姐,你怎么也来五妹妹这啦"   方肖雨冷笑一声:"今儿我的长命锁不见了,在课堂上还在呢.回园子便不见了,真是怪了."   钟丽裳急道:"哎呀,三姐姐怎会这么不小心,可是忘哪啦"   方肖雨哼道:"一直都好好带在身上,怎么会忘哪,定是有人偷拿了!"   钟丽裳又道:"好端端的谁会拿三姐姐的长命锁"   方肖雨把目光对准方肖溪,阴侧侧道:"四妹妹那已找了,五妹妹这是不是也得好好找找" ☆、第 18 章   方肖溪冷眼看着两人唱双簧,如此来势汹汹,定是已作好了准备,当下心一横,你不让我好过,那我怎么也得先捞回来点,火气上头,后果什么的就不细想计较了.眼睛一眯,捏着拳头上前照脸就是一拳.   方肖雨正洋洋得意,马上就要整到这丫头了,憋了这么久的气,今儿怎能不好好治你一治!      结果好戏还没开始呢就见方肖溪一句话不说上前就是一拳,眼睛一疼,金星乱冒,当即捂着眼哭叫着就蹲下来了.   这是人的下意识反应,眼睛最是脆弱,被打就等于暂时盲了,打架经验少的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方肖溪当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趁着一旁的丫头婆子目瞪口呆之际,又飞起一脚,将方肖雨踹倒在地,然后噌噌的跑回玖景园,把大门一关,让丫头们在院里呆着不许开门,自己进屋找东西去了.外面那些丫头婆子傻了会眼,才想着扶起方肖雨,方肖雨眼冒金星,痛得要命,哭骂着让人砸门,等一刻钟后大夫人得信赶来,方肖溪已把那长命锁找到藏起,冷眼看着众人搜查.   大夫人气的手直抖,把一干人等带回园子里冷厉的看着方肖溪:"为何打人"   方肖溪也不说理,这种豪门贵妇,最擅长的就是理,三句话下来能砸死你,眼看着四姨娘不在,便开始睁眼说瞎话:"回母亲,是三姐先骂我,骂我小贱人,贼赎子,不要脸的小娼妇."   这话把方肖雨气了个倒仰,颤着手指她道:"你...你胡说.我哪有骂你"      方肖溪说话连个吨都不打:"就是你说的."   "母亲,"方肖雨哭着转身大夫人:"她说谎,女儿还带着下人呢,可以做证."   "哼"方肖溪冷笑:"那都是你的人,当然帮你说话."   "啪"大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都给我往嘴."指着钟丽裳道:"你说"   钟丽裳早就吓坏了,她的本意自然是讨好方肖雨,一个庶女,无钱无势,连母家都没,欺负就欺负了,能怎么着!只是原以为是只温顺小绵羊,结果变身成喷火大暴龙,如此霸气的做法长这么大可是头一遭见.这心理落差真不是一般大,又忽地想起书中狗急跳墙什么的,心里早就后悔帮方肖雨了,眼见方肖溪横眼扫过来,再偷眼看看冒火的大夫人,最后瞄了瞄方肖雨的大黑紫眼圈儿,心里迅速做了决定,老三好哄,但老五不好惹,于是牙一咬,眼一翻,身子一软,当下朝地上躺去,青叶马上抱着她嚎开了:"哎呀,姑娘,姑娘,您这是怎么啦可不要吓奴婢呀……"      就在厅里乱成一团时,有人撩帘子进来了,大夫人定眼一看,却是方老爷,心里一跳,当下压着火上前问候.      方老爷看着厅里鸡飞狗跳的场面,两个女儿一个哭一个跪,还有一个外甥女在地上躺着,惊诧道:"这...这是怎么啦"      "父亲,"方肖雨哭着转向方书墨,方老爷一看女儿顶着一个大黑眼圈儿,吓了一跳,忙问道:"你.....这是谁打的"   方肖雨正想哭的再凄惨些,一个响亮的声音越过她:"父亲,是我打的,因为她骂我."   方肖溪利索无比的说道:"今儿丽裳姐姐下学后去我园子里坐了会,刚出来就看到三姐姐带着人来说是长命锁丢了,要来搜,还说溪儿是贼赎子,是青楼娼妇生出的小贱人!"这话戳到方老爷的脊梁骨上,方老爷立马黑脸,朝方肖雨怒喝道:"是不是你说的"方肖雨吓得连连摇头,话也说不囫囵了.大夫人一看不好,忙道:"老爷,可不能听一面之词."      当下把那几个在场的丫头婆子叫过来把事情说了一遍,方肖溪哼道:"父亲,这些奴才都三姐姐带去的,自是帮着她说话."又叫听书上来说,这方肖溪送钟丽裳时只有听书是跟着出了园子的,其它的丫头婆子都是在园子里各司其职,听到方肖雨哭喊时本是朝园门赶要也去看看的,结果还没出园子,方肖溪便进来把大门关死了.   方肖溪叫听书的时候还有些忐忑,怕她搞砸了,但知画和金妈是不能叫的,这俩人都是面团做的,在外面糊不上墙.   听书没让方肖溪失望,跟自家主子污蔑人一样话讲的嘎嘣脆,连个断句都没有,相比之下,方肖雨那边讲真话的丫头婆子倒结结巴巴像是心虚一样.      方老爷沉了脸,细细的看了看,果然都是方肖雨身边的,当下心里便知是糊涂帐,各自都是帮主子说话的,问也问不出啥,于是冷脸"哼"了一声压着火道:"那锁可是她拿的"大夫人暗叫不妙,尴尬道:"这个倒是没在老五园子里找到."方老爷用力一拍桌子:"荒唐,你是如何管家的"   大夫人捂着胸口喘长气,偏生这丫头住的偏远,在场的外人只有一个还"晕"了.      咬着牙让人把钟丽裳叫醒,方书墨沉着脸道:"还没闹够吗"又瞪着方肖溪:"一个女儿家,怎能动手打人,如此成何体统.罚你到祠堂跪两天,不许吃饭."      又转向方肖雨:"你年长为姐,却把至亲当贼待,还说出如此不堪的话来,传将出去,有辱门风,也去祠堂跪两天反思,不许吃饭!"   看着一地的丫头婆子,气又上来了:"你们这些狗奴才,不知规劝主子,偏还煽风点火,全给我拖出去打十板子,不许出园子.再有下次,一律打出府去."   方肖溪松了口气,本以为要挨板子的,没想到只是挨饿,而且还有人陪.   方肖雨眼一翻,晕了.      方肖溪和方肖雨被两个婆子带到祠堂,这里还是方肖溪第一次来,竟在她第一天上学被人骗到的园子隔壁,在祠堂的蒲团上跪了一会膝盖就痛了,于是改跪坐,跪坐一会腿又麻了,于是变成了侧坐.方肖雨一直跪坐在另一边,每每看向方肖溪时都双目圆睁,咬着牙,捏着拳头浑身打颤,搞得方肖溪时不时看她一眼,怕她情绪一个控制不住会冲过来.      熬到天黑,气温下降,四五月的天夜里虽说不是很冷,但白天衣服穿薄了,还是有些哆嗦.   祠堂外守着的两个婆子早不知躲哪打盹去了,方肖溪爬起来,在地上来回跑了几圈,刚停下来,便听门"吱呀"一声,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方肖雨总算有了别的表情,从地上爬起来:"来了."   来的人是方肖梦的大丫头佩儿,桃花眼四下扫了一圈小声道:"三姑娘,是四姑娘让奴婢来的,这是刚在厨房拿的,还热着,姑娘赶紧吃吧."眼神扫到方肖溪,不自在的转了方向,方肖雨却道:"倒了吧,我不饿,不想吃."方肖溪眼神闪了闪,换了谁都被气饱了,哪还会饿呢      佩儿劝道:"姑娘,这夜长,哪能不吃饭呢,您身子骨弱,就是不饿也勉强吃一点,否则夜里不好受."      方肖雨听着眼泪就落下来,佩儿劝了又劝,她才勉强吃了点,佩儿无奈,收了东西又把带来的衣服留下便回去了      方肖溪暗暗叹了口气,自己也饿,只是玖景园的人怕是来不了的.   但四姨娘却来了.      四姨娘下午闲着去后花园转了转,等听到消息时人已经被送到祠堂了,玖景园的丫头婆子都被禁足.虽心急如焚,但好歹忍了,一直等到宵禁,才摸出来看女儿.   "五姑娘."四姨娘泪汪汪的进了祠堂,把方肖溪吓了一跳.忙从地上爬起来:"姨娘,您怎么来了"   四姨娘抹着眼道:"姨娘听你被罚,来看看姑娘,可是饿着了吧,姨娘带了点心来,姑娘先垫一垫."又招呼方肖雨:"三姑娘要不要也垫一垫."   方肖雨不说话,只阴沉沉的盯了她一眼便把头转过去了.   方肖溪看得生气,对四姨娘道:"姨娘,人刚吃过好的,哪看得上这些,别管她."      四姨娘叹口气,小声道:"姑娘,你这性子就不能忍忍吗"   方肖溪塞了一嘴的小蟹包,好容易咽下道:"姨娘,我要忍的话,现在已经被人当贼拿了."   四姨娘的眼泪又大颗大颗的掉下来,哽咽道:"都是姨娘不好..."   方肖溪忙劝道:"姨娘说哪里话,这跟姨娘可扯不上一点关系."   四姨娘还想说,方肖溪忙堵上她的话:"姨娘,这里不便多呆,您还是赶紧回去吧."   好容易把四姨娘劝走,方肖溪把她带来的衣服披上,暗暗叹了口气. ☆、第 19 章   艰难的过了一晚上,方肖溪和方肖雨都疲倦的要命,不停打呵欠,方肖溪还好些,四姨娘的糕点留了下来,不愁饿肚子,方肖雨倒惨了,吃饭也没多吃,几乎是空着肚子捱了一夜,整个人都焉了.      由于是方老爷亲口罚的,大白天没人敢明目张胆的送吃食过来,所以两人渡过了有史以来最悲惨的一天,到了申时,就在俩人以为会倒在祠堂里时,有人来解救了她们,来得是个婆子,说是奉老爷的命让俩姑娘回园子,好好休息,明儿还要上课.      有气无力的回到园子,几个丫头便迎了上面,个个都红了眼圈,方肖溪饿的软绵绵的,听书忙带小丫头们去传饭.   知画端来热茶,方肖溪一饮而尽,叹道:"可是连累你们啦."   金妈和知画抹抹眼睛,知画开口道:"姑娘说哪里话,如果那天姑娘不急中生智,您现在已经被人当贼了.到时可就坏了名声."   方肖溪叹口气:"也不知道跟三姐姐前世结了什么怨,处处针对我."   金妈诧异道:"姑娘不记得小时的事啦"      方肖溪惊讶道:"什么事"   金妈回忆道:"姑娘三岁时,府里来个道士,说你跟三姑娘名字都带水,相冲相克,须分开南北而居,大夫人本想将你送出府的,后来四姨娘求动了老爷,才将姑娘留下,却被从原来的千红园搬到这最南最偏的玖景园."      方肖溪这才彻底明白,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之前一直想不太明白区区一方锦帕,方肖雨为何下如此狠手,原来答案在这里!   封建迷信害死人,这话真不假.      方肖溪的脸冷了下来.待无人时翻出了在门后墙角找到的长命锁,是块玉锁,琢得精巧绝伦,缕着双鱼戏水,暖润滑泽.方肖溪翻看着玉锁,暗想不愧是嫡女,他奶奶的好东西就是多!   藏起玉锁,方肖溪的心情好了很多,叫来听书和知画,打开自己的箱子,给园子里每人赏了三丈青花缎,暂时收了人心.      等到第二天上课,看着夫子黑黑的脸色,才知道是夫子去方老爷那解救了她们,方肖雨感动的热泪盈眶.      至于夫子,一准是听说了方肖溪那日的行径,被留堂好几回,每次都被训.      课照上,日子照旧过,方肖雨和方肖溪势成水火,钟丽裳两边都得罪了,在她的努力下,过了好一阵子才和方肖雨修复关系,对于方肖溪,却是再也不敢打她的主意,玖景园吃穿用度日渐下滑,饭菜多是素的不说,大半还是剩的。还有送来的新衣服针脚粗乱不说,还不合身,现在金妈和四姨娘别的不干,就整日给她缝衣服。   不过好在方肖溪有钱,另有四姨娘接济,还不至于太难过.只是有丫头见她这里失势,便起了外心,方肖溪防着,暗忖找个机会一起端了,宅斗小说也看过,听说主母一般会在各个院里安插眼线,不知道自己这里有没有?有的话,那自己出府的事……方肖溪有些后悔,每次吧,明明是小事,一到自己这就变成大事,府里人仰马翻不说,自己也折腾的够呛,看来做人还是低调的好!      “都问清楚没?”大夫人面色沉沉的坐在榻上。   “回夫人,问清楚了,张家婆子都说了,五姑娘这几个月来共出去了四次,都是休沐时,每次都是带着金妈,卯时出去,午时回来,没见带东西出去,也没见带东西回来。”绿玉垂手站在榻前细细的回道。   “四姨娘呢?”大夫人皱眉道。   绿玉想了想:“夫人,四姨娘怕是不知此事,连她院里的大丫头都不知道,上次府里寻五姑娘,便是因五姑娘离了府四姨娘寻不见人才扰了夫人的。”   大夫人冷笑:“这小蹄子,藏的倒深,撒谎连脸都不红,果然是下贱胚子出的!”顿了顿又道:“那张家婆子暂时不罚她,还让她看着,等老五下次再出去,给我找人跟着。”   绿玉曲了曲膝应下。大夫人面上闪过一丝阴霾。      但人算不如天算,方肖溪经过上次那一闹,哪还敢出去,把剩下的银票牢牢的藏匿起来,安安分分的做自己的事。   大夫人想要利用她出府对付四姨娘怕是行不通了。      快六月了,方肖溪被夫子又一书打醒后,下学时被留堂.   夫子没好气的盯着她:"一上课就睡,下学你就精神,你倒说说这堂课讲了什么"   方肖溪垂着头不吭气,脸皮厚的让夫子直叹气.   夫子深吸了口气,决定不和她计较这些了.   在她面前坐下道:"过阵子我便不来教了,你在这府里要安分,莫要想着那些有的无的."   方肖溪惊讶的抬头看他,问道:"夫子,干嘛不来了不是好好的吗"   夫子看看她惊讶不舍的小脸,心里略安,这小家伙还是舍不得他的.   笑道:"夫子也有别的事要做,到时府上许是会请新夫子,你呀,不可在堂上睡了."   方肖溪极是不舍,再来个夫子说不定就是个歪瓜咧枣,哪有这位看着赏心悦目      刘轼同若是知道她的不舍源于此,定会在她头上敲两个包!   笑道:"你若是有事,可使人到到万松堂给我送个信."   方肖溪隐觉得这万松堂有些耳熟,便问道:"夫子,这万松堂是干什么的"   刘轼同敲了敲她的脑袋:"亏你天天往府外溜,连万松堂都不知道,是药店."      方肖溪恍然,上次金妈给姨娘抓药,可不是提到过万松堂吗.   当下眼睛一转,讨好的对着夫子笑:“夫子,可不可以帮个忙呀?”   刘轼同看她那精样儿,就知道肯定是大工程,没好气道:“说吧。”   方肖溪凑近夫子,低声道:“夫子,我想在鎏风街那边买个宅子,上次看好一家,也不知道卖没卖,咳~能不能……”      刘轼同微勾嘴角盯着她,方肖溪干笑两下,不自在搓着手:“那个……夫子您不是说要帮忙的吗?”   刘轼同不由微微笑起:“好。”   方肖溪大喜,刚想表达表达谢意,刘轼同的一句话让她愣了。   “是不是找黄友就行啦”   方肖溪张口结舌:“你……你……”   刘轼同笑意加深,用中指关节敲了敲她脑壳:“世道这么乱,天天带着奶娘乱跑,小心被人卖了。”   原来,刘轼同在大街上见过她两次后,便留了心,吩咐了人在休沐时守在后门,以防出事,无意中却知道这家伙居然搞大动作,买房子,当东西,还真没她不敢的。   方肖溪半晌没出声,刘轼同又敲了敲她脑壳:“怎么?生气啦?”   方肖溪摇摇头,无比诚恳:“没有,我非常非常感动。”      刘轼同愣了愣,“忽哧”一声便笑开,一双俊眼眯着:“你也会感动?”如同阳光般明媚的笑容衬着俊朗的容颜,让人心生亲近。   第二天,方肖溪拿了银票悄悄给了刘轼同,没过几天,宅子便买了下来,地契刘轼同帮她保管,方肖溪眼巴巴的看着他,刘轼同瞪了她一眼,她赶紧装作没看见。      六月到了,夫子宣布休课,他没布置作业,只是叮嘱要好好练习.   果然,此后不久,府里便有风声传来,说方府本要与刘府的二公子结亲,但二公子不愿,此事便不了了之,又闻得方肖雨大哭大病一场,方府才消停了不少.   不用上课的日子里,方肖溪勤快的朝四姨娘的园子里去,洗脑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是不太顺利而已,四姨娘不像金妈那样天天帖着方肖溪,以方肖溪的话为生活目标,她的身边还有其它人,最关键的是方老爷.   方肖溪闷闷的,想不出别的办法,四姨娘是青楼里出来的,对安定富足的生活是比其它人更为珍惜的。除非方府抛弃她,否则让她离开很难。   方肖溪若知道大夫人的计谋,一定会很配合的。      七月天气温度到了一个可怕的热度,比往年要热,大夫人决定带着几位姑娘去效区庄子上避署,方肖溪推病不去,大夫人不知为何,同意了。   方肖溪无所事事的终于决定提起笔练字,房子有了,钱有了,还要做的就是等时机。   用过饭又睡了会,醒来时已快戌时了,等收拾一番用过晚饭,天已微黑,温度还是没怎么降,让丫头们收拾完坐在院子里打扇闲话。两年了,院里的丫头个个都大了,知画略圆润了些,脸如银盘,丫头们都笑她有福气,时时羞的躲进房里。听书个子拔了许多,脸也长开了,眼睛更亮,走路一阵风似的,园子里的丫头们个个都服她,玖景园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      听书是买来的丫头,心眼活络,刚进府时没背景,只是个烧火丫头,后合了厨房管事的眼,将她调到玖景园里当粗使,她勤快能干,又会揣摸人的心思,讨了原来主子的欢心,升了二等,待现在的方肖溪顶了包后,观察了好一阵子,又试探几回,虽然性子稍嫌急,但忠心可靠,又会来事,便提在身侧。   知画性子软懦,方肖溪真想不透她是如何坐到大丫头的位置,后来从金妈言语里得知是大夫人送的人。大夫人送的人不应该是厉害点的吗?这样可以将庶女的一举一动握在手心里,怎么会送来这样的人呢?方肖溪本来百思不得其解。后又想起金妈的性子,模模糊糊有些明了。好在知画一心一意的服侍她,并无外心,便由着了。 ☆、第 20 章   方肖溪闲着时便想起自己园子里的人来,知画已经十六了,到了指婚的年龄,听书也十五了,方肖溪把金妈叫了过来,让她物色人选.   府里的大丫头,一般是要配个管事,将来做管事娘子的,不过想起知画的性子,方肖溪大为头疼,和金妈商议了一番,又细细同知画分析了,决定让她入良籍。   挑挑捡捡过了年,终于挑中一个,却是个农户,人倒比较机灵,经常给方府送菜,和府里的婆子相熟,帮忙搭了线.   金妈在方肖溪的允许下,带着知画去相看了下,双方都很满意,定了日子,方肖溪从大夫人那要了知画的卖身契发还给她,销了奴籍,找四姨娘借钱送了份嫁妆,把她体体面面的嫁了.   知画的待遇极大的挑动了丫头们的心思,有羡慕的,更多的是不屑,不少丫头都愿意在高门为奴,方肖溪咧咧嘴,细细挑选出几人近前服侍,又把兰儿和早就观察好的小丫头春果挑在身边让听书□.      知画出嫁后,自然要再添个丫头,大夫人指派了管事嬷嬷。没几日,管事嬷嬷便带了人进来。   方肖溪入了座,抬眼看去,还是两年前的那个嬷嬷,身后带着一个丫头,那丫头身量不高,年方十二岁,长相却极娇艳,桃花眼雾蒙蒙的,让人禁不住一看再看,且双颊如轻扫了胭脂一样透着微红,小小年龄,便这般颜色,看的方肖溪不由暗叹。又细细打量了下,见她穿着半旧的粉衫和洗得发白的儒裙,微微垂着头,双手交叉垂在腹间,没有惊慌不安,也没四下张望,看上去很是规矩。   管事嬷嬷推了她一把:“还不见过五姑娘。”   那丫头上前一步,跪下道:“奴婢见过五姑娘。”   “嗯,”方肖溪漫不经心应了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恭敬的回道:“回五姑娘,奴婢没有名字,只在家中排行第二,所以被唤作二妮。”   方肖溪端了茶,慢慢的啜了一口,那管事娘子丝毫不见急色,只赔着笑立在一处,方肖溪心思转了几转,放下杯笑道:“既然来了,就在我这服待吧。”   二妮松了口气,急忙磕头道:“多谢五姑娘,奴婢定然尽心尽力。”   方肖溪放下杯子:“入了园子,和红云她们一起当差,你以后就叫红叶吧。”   红叶又磕头道:“奴婢省得了,多谢姑娘赐名。”      秋起时,方府没请夫子,大夫人找来了教女红的嬷嬷教她们学女红,方肖玉六岁了,也跟着一起学习,她性儿胆小,做什么都怯怯的,嬷嬷倒是比较偏爱她,教她时也特别耐心仔细,时间长了,方肖玉做的比姐姐们都好.而方肖溪依旧是最差的那个,不过这时,她开始深切的怀念夫子在的时光.      方肖雨和方肖梦又好起来,钟丽裳仍是一团和气,八面玲珑,除了对方肖溪.      又要过年了,今年的十五有灯会,方老爷决定让大夫带着一家子出去逛逛,这里灯会并不是年年有,一般两三年办一次,所以有灯会时几乎家家户户出动.   方肖溪觉得灯会是狗血剧情的发源地,本想标新立异不去的,但抵不过爱热闹的好奇心,决定随大流.      李儒宁只觉得今儿一大早自己那只被人打过两次的眼睛就开始一直跳,他使劲揉了揉,想起那个死丫头,不由黑了脸,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被父王请了那么严厉的师傅,背书背错一句就要挨手心,想着想着又想到师傅的那把戒尺上,心头一紧,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世子爷,"一句叫声将他从愁绪中拉出来,他站起来,看着自己的贴身小厮,皱眉道:"什么事"   冬子警觉得发现自家主子心情不好,于是规规矩矩的回道:"回爷的话,庆王府二公子来了信,说是庆王世子约了几家的公子爷一起赏灯,问您去不去"   李儒宁黑着脸道:"去,爷我哪能不去呢,天天憋在这快闷死了.把四哥的信回了,让二哥赶紧下帖子给父王好放我出去."      未时,陈福拿着庆王府的帖子进了俞王的书房.   "王爷"他恭敬的叫道,把帖子呈了上去,俞王随意的翻了翻,问道:"世子最近如何"   "世子爷最近规矩啦,也知道用功了"陈福违心答道,心里暗暗叫苦,这一大一小哪个都得罪不起呀.   俞王轻笑一声,陈福背上马上渗出一层冷汗,接道便听到天籁之音:"那便允了他出府吧."      俞王府的马车轻快的到了庆王府,早已等候多时的李儒竹等车一到就跳上了.   "走吧,去知味楼."他冲外叫了声,儒宁奇怪问道:"不是说二哥约我赏灯吗"   儒竹瞪了他一眼:"他跟那些人去湖里的画舫饮酒作乐,我父王若知道他敢带上咱们俩,非扒了他的皮.我好不容易央了他下帖子给你,就别指望他会再带上咱们."   儒宁好奇道:"都是哪些人"   儒竹翻了个白眼:"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知道其中一个."   儒宁见他卖关子,不由瞪他:"是谁"   儒竹撇嘴道:"还不是定南候府里的符然."   儒宁皱了眉头,一副大人样沉思了下道:"咱们也去瞧瞧."      两人到了金雨湖畔时天已黑了,湖边今日热闹无比,沿着路摆了一溜儿的小摊,各式各样的花灯延绵了几公里,将湖畔衬的格外妖娆.湖中有十来个画舫,无不例外的挂上了花灯,星星点点倒映着,于这景致又多了几分协调.只是湖边人头攘攘,热闹无比,将湖中隐隐的丝竹声掩盖起来.      知味楼就在湖边,这是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楼,楼高三层,接待的都是达官贵人.      儒竹和儒宁到了知味楼,这里已客满,儒竹递了牌,小二忙将他们迎上三楼,三楼空着一个雅间,便是提早订下的.      这雅间的窗户正对着湖,将景色一收到底,下面是人声鼎沸的街道,倒是个一等的好位置,二人叫了酒菜坐在窗边兴致勃勃.   "四哥,你刚说符然也跟二哥一起"儒宁喝了杯酒,没喝过酒的他辣的直咧嘴,连夹几筷子菜来救,再也不肯喝第二口了.   儒竹也没喝过,看他那样子也试着尝了一尝,刚入口就喷了,咳嗽了半天才平复.   二人弃了酒,只吃菜.   "是呀,二哥平时跟他也没什么来往,怎么会突然请上他呢"儒竹也连吃几口菜,才觉得辣味压了下去.   儒宁甩了甩头道:"听父王讲符太妃快要生辰了,会大宴一场,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   "也许吧,"儒竹无所谓的耸耸肩,道:"太妃生辰你去不去"   儒宁无奈道:"看父王吧,我倒希望能去,天天在府里快闷死了,"   儒竹忽地想起方肖溪来:"你说,那方府的几位千金会不会去"   这话勾起儒宁的伤心往事来:"哼,要是让我碰上那个死丫头,非捶死她."   儒竹不高兴道:"瞧你说的什么话男子汉大丈夫,哪有记仇记这么久的,要不是你无理在先,人家能打你吗!"   儒宁显是被教训了很多次,没再像第一次一样吼,只鼓着气道:"说说都不行吗,她一个女娃娃,我还真能打死她不成."   儒竹忽地想起二年前见着方肖溪的事,道:"我倒碰见过她一次,你猜怎么着她那么大一丁点,居然要在外头买宅子."      儒宁惊讶的看过来:"买宅子"   儒竹点头,将那日家仆报上来的跟儒宁说了,只是不知道后来买没买.      儒宁倒是多了几分兴趣,几年没见,不知道那丫头长成什么样了.      两人边吃边说着话,一会就饱了,出了知味楼,随意朝着一个方向走着.走了一会,看到不少人手里都提着灯笼,便起了玩心,见前面一个卖花灯的,便走上前去.      那花灯一溜儿挂在绳上,花灯上还帖着纸条,原来要猜灯谜,猜中五文可拿走,猜不中要花二十文买一个,儒宁兴致勃勃的上前去猜.      一只小老虎灯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儒宁一眼就看中了,上前去看灯谜.   上面就四个字:弃文就武      儒宁哈哈一笑,伸手拿了灯,道:"投笔从戎."   摊主笑了笑,后面有侍卫上前付了钱,儒宁拿着灯,显摆的在儒竹面前晃了晃.   儒竹上前,看中一个猴灯,上面的灯谜是:足不立松土   儒竹笑笑,取了灯,道:"脚踏实地"      两人各提一盏灯,慢悠悠的走着,对视了一眼,使了个眼色,开始向人多的地方挤,这下慌了后面跟的侍卫,三几下就跟丢了,一眼望去,满大街都是人.      方肖溪原以为姨娘们也一起去的,结果不是,一家人里显然是不带姨娘们的,她们也是奴,只是待遇好些而已.   随着大夫人等人坐车出了门,到了金雨湖马车进不去,便下车步行,像她们这样的大户人家眷也有不少,个个都是丫环婆子一堆,走哪都扎眼.   方肖溪身边是金妈,她可是得罪了听书特意只带上奶娘的,就想着有空子可以回宅子里一趟,一下车就在瞅机会,奈何丫头婆子众多,走在外围,这边人又不太多,一时倒是老老实实的.      越往里人便越多,众人甚少出府,都花了眼,注意力便转了.各自朝着感兴趣的地方而去.只贴身丫头婆子们还牢牢的跟着自家的主子.方肖溪行了一半,便拽着目不暇接的金妈溜了.    ☆、第 21 章   刚走没多远,还没出灯会,身后便有人叫她,转头一看,居然是刘轼同.   两年不见,刘轼同成熟内敛了很多,翩翩美公子已化成温文尔雅的名士.   方肖溪挂着笑脸上前道:"夫子,这么巧."   刘轼同皱眉道:"你一下马车我就看到了,就知道你不安分,这大晚上的,不在人多的地方呆着,到处乱逛,不怕出事吗"   方肖溪倒没在意这茬,古代毕竟和现代不一样,这里买卖人口和开妓院绝对是合法的.   一时有些后怕,挠着脑袋干笑.   刘轼同见她那样,不由叹了口气,道:"要去哪里"   方肖溪一见有门儿,眼睛一亮道:"夫子,可不可以送我和奶娘去买的宅子那"   刘轼同没好气道:"跟我来."      方肖溪拉着奶娘屁颠屁颠的跟着刘轼同上了一辆马车,随后吩咐车夫去崇元街的冬回小巷.   这边人多,马车走的很慢,时不时的停下.方肖溪和金妈坐在一块儿.开口问道:"夫子,您也来看花灯"   刘轼同"嗯"了一声问道:"如今功课做的怎样"   方肖溪翻了翻眼,夫子就是夫子,三句话离不开学习,好在车厢里暗,看不清表情,于是回道:"夫子,您走之后一直在学女红呢."   刘轼同轻笑了声:"反正你也不爱学琴棋书画,学女红正好."   方肖溪脸皮热了下,干笑道:"夫子干嘛还提这个,对了,夫子您娶亲了没怎地一个人出来看花灯呀"   刘轼同不自在的咳了声:"女子怎好随意问男子婚配,教你那么久都是白教了."   方肖溪讨个没趣,嘀咕道:"你教的时候也没说不要问别人有无婚配呀."   刘轼同被她气的无语,按了按头,每次跟她一说话这火气就蹭蹭的.      半晌方道:"你一个人单身在外,一会到了,看看就走,莫要耽搁了."   方肖溪撇嘴:"夫子,我哪有单身,我身边还有您和奶娘呢."   刘轼同把头扭过去,决定不搭理她.   马车走了两刻钟才到崇元街,到了冬回巷,刘轼同道:"我就在第三户门里,你先回宅里看看,一会我来接你."      方肖溪应了,和奶娘下了马车,车夫便赶了车朝下一户去了.      巷子里黑黑的,好在门上挂了盏气死风灯,勉强能看到路和门脸儿.   金妈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有人问道:"谁呀"   金妈叫道:"林嫂子,是我和姑娘,快把门开开."   里面应了一声,林大娘慌忙上前开了门,又举起手中的灯仔细瞅了瞅,将二人引了进去.      进屋坐了,林大娘红了眼圈:"姑娘,您怎么这么久也不来我整日担心害怕的."      方肖溪笑道:"实在对不住,府里管的紧了,出不来,也不是故意要拖您的月钱."   林大娘忙道:"姑娘,老身可不是这个意思,老身手里有存钱,再过几年也是无妨,只是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怕哪天我走了,姑娘不知道,这宅子没人给姑娘照看."      方肖溪点头,这个她倒忽略了,一个老妇人住这里,的确多有不便,像她这样一两年不来一下,林大娘要真死在这宅子里,怕也没人知道.这样长时间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思忖再三,对林大娘道:"这个倒是我忽略了,真是对不住大娘."拿出四十两银子道:"这是我补给和先支给大娘的,另外,大娘抽空再去买一个身家清白的小丫头,两人做伴,也好过大娘一个人孤零零的."      林大娘抬头看她,虽见面次数少,时间短,但廖廖几语和行为处事却足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性.      林大娘抹了抹眼笑起来,干脆的应了声:"好咧."      又坐了一会,说了些闲话,刘轼同便来接人了,出了门,上了马车.刘轼同便询问起来,方肖溪把事情简单的交待了下,刘轼同皱了眉道:"你且安心在家里,外面的事不要多想."   方肖溪撅了嘴,心想又不是你的宅子,你当然不管了,正抠着,听刘轼同又道:"这边的事我帮你打理,以后不要出府乱跑."      方肖溪一喜,马上忘了自己刚刚的小人之心,笑眯眯道:"夫子真好."   刘轼同看着她模糊的轮廓,唇角微微勾起.      到了金雨湖畔,人流不少反增,较之第一趟来时更多,刘轼同将她送至一个戏台边,指了方府马车位置,一再叮嘱她不要乱走,才匆匆赶向自己的聚会处.      方肖溪心中已无事,顺手买了糖葫芦,和金妈边走边玩.路过个灯谜摊,看中一个莲花灯,上面只写着三个字:好读书.   这是啥呢方肖溪苦想冥思,再挠腮抓耳,最后乖乖掏二十文买下这个灯,一路走一路想.   "咣咣咣"一阵锣声大响,吓得方肖溪一抖,顺着响看去,原来是个杂耍班子要耍起来了,人们潮水一样涌去,方肖溪躲避不及,被人连撞了好几下,当下和金妈挤散了.   "奶娘,奶娘"方肖溪蹦跳着,叫着,台上锣鼓震天,人太多,她身量太小,身边全是人,根本看不到金妈.   方肖溪焦急的在人群中挤,忽地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她回头一看,是个中年妇人,慈眉善目的,笑道:"女娃娃是不是和个婆子走散了,我看到她往那边了,快跟我一块去追吧."   方肖溪露出个笑来:"好啊."   那妇人也不松手,拉着她朝人群外走,刚出了人群,忽的手上一阵剧痛传来,叫了声便松手去看.那想刚松手,那小人便泥鳅样的钻到人群里,当下咒骂一声,也顾不上看手,赶紧去追.      方肖溪七钻八钻也不知道甩了那女人没有,心里"扑嗵扑嗵"直跳,只管朝前跑.忽地前方拐出个人来,收势不及,两人撞成一团.当方肖溪捂着膝盖呲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后傻眼了,那同样呲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的除了那小冤家还能有谁      李儒宁无端被人撞倒在地很是恼火,当他认出那罪魁祸首更是恼火,手点着方肖溪的鼻子刚要开腔大骂.就见方肖溪扑了上来,举着只手捂他的嘴,然后把他朝拐角里拉.   儒宁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到拐角里紧帖着墙站立,方肖溪紧张无比的还不时向外头张望,紧张气氛感染了儒宁,联系到自己也是偷跑的,不由心里"咯噔"一下,低声问:"怎么啦"   "人伢子"方肖溪也没看他,低声回了一句.又朝外看了看,看那妇人走远不见,才松了口气.      儒宁也松了口气,不是自己的侍卫找来,看看方肖溪,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当下记起刚才的事,怒喝一声:"死丫头,赔我的灯来."      方肖溪黑了脸,一盏破灯值得这么吼吗!   手朝袖子里摸去:"不就一盏灯吗,赔你!"   结果一摸袖子,空空如也,方肖溪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银子都给了林大娘,散钱都在金妈身上.当下变了脸色,干笑道:"没带钱,下次还你."      儒宁这下趁着机会,新仇旧帐可不得一起算,当下得意道:"不行,你弄坏我的灯,还把我给摔伤了,就这想走,没门.你今儿要是赔不了,我就喊那人伢子来."      方肖溪见他咬牙的样子,哪不知他小心眼儿,想报仇,怕他真把人伢人引来,只好低声下气道:"我真没带钱,要不赶明你让人去我府里取"      儒宁哪肯,咬着牙不放,一会功夫便磨得方肖溪性起,火气一上头,就不管不顾了,伸手一把抓住儒宁的胳膊,咬牙切齿的看他,儒宁见她歪着嘴,一副十足嫌弃的样子,心中不快,正想说什么,方肖溪手上一使劲,他不由朝前俯了下,方肖溪脖子一伸,在他脸上"叭叽"亲了一口.   儒宁当即雷打一样傻了,然后愣愣看到方肖溪朝地上呸呸两口,抬眼瞪他:"本姑娘的初吻价值...五百两,还你的破灯治你的破腿够了吧."然后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咬着牙沉着脸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不甘心的转回身来,眯着眼恨恨道:"再打你一拳."   .....      儒竹拿着等了半天刚作好的画找到儒宁时见他蹲在角落里,呆呆的,脸红着,一只眼很惨的成了紫色,一时间以为他被人打傻了.   离着几步远轻轻叫道:"儒宁,儒宁."   儒宁瞪了他一眼,他松了口气,上前挨着他蹲了下来:"你怎么啦这眼睛又怎么啦"      儒宁又想起方才,被亲过的地方火烧火燎的,连着周围也发起烫来,支吾道:"没...没什么..不小心...碰着啦."   儒竹狐疑的看着他.      方肖溪愤愤的,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心里将李儒宁骂了个遍,走到与金妈失散的地方,一眼望见金妈坐在湖边的垛子上哭,赶紧小跑上前:"奶娘,奶娘."   金妈像听到天籁之音,从垛子上猛的站起来:"姑娘,"冲上来把方肖溪抱在怀里"吓死我了."      金妈被人挤跑,到处找没找见姑娘,又想到姑娘说不定会在原地等,又急急跑回原地,结果还是没见,便痛哭起来.   方肖溪安慰了会,金妈擦了眼,两人才去找方府的其它人.       ☆、第 22 章   到了马车旁,方肖梦提着宝瓶灯和几个婆子已到了,又等了好一会,人陆续回来全了,方肖雨提着金鱼灯,后面的团儿大包小包的,方雅培倒是没拿灯,手里握着糖葫芦,小嘴不停,身边的婆子倒提着花灯和草编的一些小玩意,大夫人看来很尽兴,心情甚好,吩咐众人上了马车回府.      回到方府都已快二更了,各个园子里又忙了一通,整个方府才安静下来.      方肖溪回到园子里才想起一件大事:没给听书带礼物.   只得赔着笑叫了声听书姐姐.听书哪能不知道她什么性子,也不搭理她,自顾自的忙活,只是帮姑娘脱裤子时用力一拽,便听到姑娘倒吸了一口冷气,当下觉得不对,捋了里裤一看,膝上蹭破了一大块皮,渗着血丝,小腿上也乌青一片,急忙端了热水来敷,又惊动了金妈,无奈,方肖溪只得把碰上人伢子的事说了遍.   金妈立时眼泪就出来了,方肖溪忙又上前劝:"奶娘,您看我不好好的吗姑娘我这么聪明,哪能那么容易就被骗走."   听书颤着声道:"姑娘,您..怎知那是人伢子"   方肖溪苦笑一声,捋起袖子,白嫩的胳膊上几个尚没消下的红指印,还有几道紫黑的淤痕,看来是指甲掐出来的.   "那人直接抓住我的胳膊说要帮我去寻人,手还越抓越紧,如果一心助人,怎会抓着别人的胳膊不放,这只能说明她心里紧张,她紧张什么当然是因为心虚害怕."方肖溪解释了番,却见金妈泪掉的更凶了,也不说话,就是左一把右一把抹眼泪,方肖溪无奈,只好向听书求救,没想到听书也在抹眼泪,当下慌了,劝了这个劝那个,一直到二更过半,才消停,方肖溪又累又困,躺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日起来刚过吃饭,四姨娘便来了,方肖溪想起出府前说要给姨娘带小玩意的,当下红了面皮,挠着头看着四姨娘讪笑.   四姨娘哪会跟她计较这些,只要女儿开心,倒贴她也愿意.拢了她在跟前细细的问灯会上好不好玩,都干了什么.   方肖溪笑眯眯的跟她说了一遍好玩的,还把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些搬出来哄她,母女俩开开心心的说了好一会.      末了方肖溪状似无心道:"姨娘,等咱们离了这大宅,我带姨娘去看花灯,那花灯可好看呢.省得姨娘老听我干巴巴的说,也见不着."   四姨娘笑着捏了她一下:"玩野了,好端端的,又想着出大宅,你呀,马上就要说亲了,离了大宅哪还能找门好亲事."   方肖溪嘻嘻笑着,浑不在意:"姨娘,找不到我就招上门女婿,省得嫁出去见不到姨娘面,招了上门的,我和姨娘就不用分开了."      四姨娘恍忽了下,马上又回过神来:"净胡说,好好的招什么上门的,那些上门的都不是好人家,姑娘莫要乱想."   "姨娘,"方肖溪扯着四姨娘的袖子左右摇,声音甜甜的,但话却教人冷到骨子里:"我只是个庶女,好人家哪能让我做正妻,要么是做个姨娘,生出的孩子永远也听不到他叫我母亲.要么嫁个庶子,永远仰人鼻息。"      四姨娘的身子崩的紧紧的,手死死的捏着帕子,杏眼睁的大大的,用一种方肖溪从没见过的神色看着她:"溪儿,你...你恨姨娘"      方肖溪正色看她,脸上再也没有小女儿的神态,她盯着四姨娘的眼睛,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姨娘,我不恨您,我只是不想将来我生下的孩子去管另一个女人叫母亲。"      四姨娘把头偏到一边,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方肖溪继续道:"我知道姨娘在这里过的不开心,我也不开心,在这里,每天生活的很压抑,还要管一个没有关系的女人叫母亲,孝敬她,爱戴她,可明明您才是我的母亲,溪儿不愿,也不想自己的孩儿将来不能光明正大的叫自己一声母亲,所以,我想离开这,想带着您离开,离开这,我们虽然穷一些,生活苦一些,但我可以天天喊您母亲,将来我的孩儿也能亲亲热热的喊我一声娘.姨娘,您不想吗"      四姨娘用手挡住口鼻,视线早已模糊了,她的心动了,听女儿在人前喊自己一声母亲,是她午夜梦回时也不敢想像的奢侈愿望,女儿的话挖开她藏着捂着深埋着的心事,她想去捂,想去藏,可她怎么能,怎么能让女儿也像她一样呢      但是一个现实很快击碎她动摇的心,她哽咽道:"姨娘想,姨娘做梦都想,可是,咱们出府,要怎么生活呢你还小,哪知外面的生活呢."   "姨娘,溪儿既然能提出来,断不会是一时冲动,溪儿已在外面买好了宅子,姨娘若是出了府,断不会流落街头."方肖溪一点笑容也没露,她一定要给姨娘信心,给自己信心,她能养活姨娘,她一定能.来到这大宅里,她慢慢收敛了自己的性子,学着耐心等时机。      四姨娘怔在当场,连眼泪都忘了流,就一直这么看着女儿,她看着长大的女儿,是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彻底的让她看不透了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为了将来自己一个人苦心筹划她突然想起上次女儿在府中不见,那时她是不是已经在做准备了十岁,才十岁,若不是自己被老父卖掉,若是自己嫁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家,没有大宅,没有夫人,那么女儿会不会就拥有简单单纯的快乐,不用这么费心费力的筹划呢   方肖溪看她神色变幻,知道她动摇了,可是任重道远,前方还有一座大山方老爷.      她到底要夫君还是要女儿      方肖溪绽开一个笑容.轻轻道:"母亲,您回去仔细考虑考虑."      母亲!她喊自己母亲!四姨娘心如重捶,机械的站起身,脑子只回响着女儿说的那两个字:母亲!      第二天晚上方老爷歇在了四姨娘园子里,四姨娘给方老爷除了外袍,奉上一杯茶,边给方老爷捏着肩膀边问:"老爷,雨儿今年要及笄了,不知可选好了人家"方老爷呷了口茶,边享受边道:"是中书令高大人家的第四子,现任右拾遗,虽是个从七品,但前途尚可."   四姨娘问道:"可是谈妥当了"   方老爷揽了她,面带喜色:"那是自然,等雨儿礼毕,便会上门."      四姨娘闻言笑道:"雨儿有幸,老爷将来又得一臂,梦儿也不小了吧"      方老爷的兴趣没刚才那么大,摆手道:"平阳伯府的六公子倒是合适."   四姨娘对这家倒有耳闻:"伯府六公子不是个庶子吗且京里传他已有了庶长子。"正妻未过门就有庶长子的人家是很难再娶到门当户对的好亲。   方老爷点头:"是呀,王贵妃诞下皇长子,伯府如今正得圣眷,六公子虽有了庶长子,梦儿毕竟是做正妻,到时产下嫡子怕庶长子做什么,再说,若不是因为这个,怎会和我们府上结亲。"      四姨娘心头凉了凉,听方书墨笑道:"是不是要问溪儿啦她还小,我会留心的."   四姨娘赶紧扯个笑出来:"老爷想帮溪儿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方老爷端详了四姨娘一阵,道:"溪儿倒是随你,将来必定也是好相貌,定要找个好的."   四姨娘心一跳,方肖溪的话立时在耳边回响:"如果找个比咱们府好的,定是让溪儿去做姨娘."      于是陪道笑道:"老爷,不如找个门第低点的做个正妻呢"   方老爷不悦道:"你个妇道人家见识浅,做个庶妻填房也不是没有的事,怎么知道溪儿会做妾呢,就算做妾,只要她拉着夫君的心,不比到那小门小户里做正妻差."见她脸色不好,缓了缓又道:"你放心,夫人定会安排好的。"      四姨娘听到后半句心霎时凉了,大夫人能安排什么样的好人家?单凭这两年对溪儿的态度就能看出来。方肖溪四年来的洗脑并不是没进展,她说的那些话像一颗种子一样,埋在四姨娘心里,有合适的机会便开始发芽成长.      方老爷瞅了她眼,灯下四姨娘娇艳美貌,更多了份成熟的韵味,于是伸出手去,四姨娘现在哪有心情,强笑道:"老爷,妾身身子不适."      方老爷扫了兴,老婆多了,也记不起是不是,只是当了真,当下脸沉着站起来,伸手去取外袍,四姨娘见他不乘兴便走,心里冰凉一片,也不应酬他,眼睛看着窗棂,不知在想什么.      方老爷有些尴尬,知自己太过,于是哄了她一会,待她露出个勉强的笑容才离去.      风平浪静的过了半个月,传来个消息,说符太妃不久要过五十寿,四品以上的官员家眷都可以出席.   这符太妃和过世的太后乃同胞姐妹,两人联手在宫内斗出一片天来,太后虽然逝了,但家族手握重权,太妃稳坐后宫.   如今生辰,哪家都想花着心思在其面前露一露脸.      大夫人点了名,方肖雨和方肖梦自然少不了,还有表小姐钟丽裳,意外的连方肖溪也点上了,于是方府开始忙起来,做衣服,添首饰,姑娘们学礼仪等.   方肖溪对这种宫廷盛宴不感一点兴趣,说白了就是相亲大会,未婚的找娘子,已婚的找小妾.没劲儿.      "爷."冬子轻轻喊了声,儒宁抬起头:"可是办妥了"   冬子垂手在侧:"回爷的话,全都办妥了,庆王二公子应下了,让爷安心等消息."   "嗯"儒宁满意的应了声,拿起笔继续练字.冬儿见他写着写着就不耐烦起来,上前笑道:"爷,要不要小的帮您"   儒宁咬牙耐着性子:"算了,被师傅发现又要重抄,你出去端些点心来."   冬子应了声,出了门,儒宁实在写不下去了,把笔扔到一边.坐在椅子上,两只脚翘在书桌上,满脸烦躁.写字抄书写字,天天写,天天抄,要不就是规矩规矩规矩,烦死了,在青州外公家多好,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第 23 章   比起他这满腹烦躁,方肖溪也好不到哪去."走路步子小一些,"那嬷嬷喊起来:"五姑娘,说您哪,您这么大的步子赶着上战场哪"   方肖溪咬着牙,我忍,风吹杨柳似的扭了两步,那嬷嬷又喊起来:"五姑娘,您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哪能跟那不正经的姐儿们似的走路呢."      "嘻嘻,不正经,"方肖雨恶毒的笑起来,眼神儿对着方肖梦:"可不是吗,你说呢"   方肖梦也吃吃笑起来:"那当然,嬷嬷这话说的对."   "你大爷的,小心我捶死你们俩."方肖溪在心里怒骂.面上却风清云淡,似乎怎么说她都不会动容.   左右走了半个多时辰,那嬷嬷终于满意了,回到院子里,方肖溪腿直打飘,将那嬷嬷在心里骂个遍.      "累死我了."方肖溪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没骨头一样爬在桌上:"听书,你说那嬷嬷是不是故意整我,为啥总跟我过意不去呢."   听书端来茶水:"姑娘,奴婢说句公道话,您那走路也太没形了,哪有姑娘家走路走的这么豪迈的."      方肖溪撅起嘴,一付懒得同你讲的样子,听书忍了笑,出去吩咐小丫头们去传膳,走回来安慰她:"姑娘,左右就这几天,听人说太妃是二十一过寿,今儿都十六了,姑娘忍忍就过去了."      方肖溪翻了翻眼,不忍能怎么办,我又不是孙猴子,还能大闹天宫不成。      第二天好容易熬到下午大夫人派人来让嬷嬷休了课,把订作的衣服送到各个园子给姑娘们试穿,至于首饰,大夫人吩咐去她园子里挑.      于是带着听书奔大夫人的园子,待齐齐坐下后,绿玉捧了个盘出来,放在众人面前,那盘里摆着十来根簪子,金的,玉的,翡翠,沉香木的,而且各自点缀着珠玉、玛瑙、珊瑚,还有几对一看就很名贵的镯子,一时间,晃了大家的眼睛.   绿玉笑道:"这些都是夫人精选的花样打造的,夫人说她就不一一分发了,省得有得了不称心的抱怨,所以放在一起让姑娘自行选."      方肖梦和钟丽裳露出欢喜的笑,最先凑过去,眼里满是渴望,方肖雨坐在大夫人身侧,轻蔑的笑了笑.   方肖玉也挤了过去,眼里露出一丝痴迷,方肖溪坐的那,扫了一眼盘子,反正少不了自己的那份,也懒得看,一阵困意涌上来,不由张嘴打了个呵欠,随即想起不是地方,赶紧收敛起来.   殊不知刚才的动作正落在细细观察众人的大夫人眼里,露出一丝诧异,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谢谢舅母赏赐,丽裳中意这金镶蓝玉琴书簪,金缕翠玉如意簪,今便取了."钟丽裳两眼发亮,毫不客气的取了两根最华丽的簪子,又拿起一对白玉镯子套在腕上试带,大夫人微笑道:"喜欢便好,也不枉舅母费的一番心思,溪儿,梦儿,你们也挑挑吧."   方肖梦的眼睛早就粘着盘子不放,钟丽裳取走如意簪时她甚是失望,那是她一眼便看中的.大夫人如今发了话,便上前拿起镶着红宝石的蝴蝶簪,又看了钟丽裳手里的如意簪才又拈起根镶着南珠的盘肠簪和一对缠金丝翡翠镯,福了福身细声细气的:"谢谢母亲."      接着便是方肖玉细细的在盘子里翻着,拿起这个看看放下又拿起那个,大夫人脸色沉了下来,方肖玉拿起根金刚石点缀的普扇簪,又拿起掐金丝牡丹簪和红玉珊瑚簪比较,最后依依不舍的放下牡丹簪,又挑了对玉镯,才谢了大夫人回位上坐下.   只剩下方肖溪,本想上前,忽看到方肖雨还坐在大夫人身边,于是笑道:"三姐姐先挑."      方肖雨撇嘴,正想刺几句,被大夫人暗里捏了一把,只好闭了嘴,起身在盘中随意拈了两根簪和一对镯子,便坐回去,皮笑肉不笑道:"五妹妹不用挑了,这剩的都是你的."   方肖溪笑笑,上前将盘中的簪和镯都拾了起来,也不细看,朝袖子里一塞,对大夫人道:"多谢母亲."   大夫人不动声色的笑笑,又关切的问了几人功课怎么样,衣服可合身什么的,便让她们都散了.      "唉,"大夫人叹道,半躺在榻上闷闷不乐道:"都是不省心的."   绿玉捧了茶上来,笑道:"都是孩子心性,还要加以时日教导."      大夫人露出疲态,喃喃的:"丽裳贪楚,梦儿心窄,雨儿娇纵,玉儿...."眉头紧锁现坐起出怒容道:"怎会是这样"      绿玉忙安抚道:"夫人,六小姐从小没了娘,难免不懂规矩,眼皮子浅,不如安排嬷嬷好好教导一番."      大夫人复又半躺下,抚额道:"这几人当中就老五还入得眼,就是性子又燥又烈,将来若真入了那里,怕是骨头渣也剩不了...."深吸了口气又道:“你说,她身边的丫头和奶妈都是性子那么软的,还有她那个娘,怎的她自己的性子就……就这么烈呢?”眼神冷了冷:"这样也好..."   绿玉轻轻按着她的头道:"夫人,她们年龄还小,还有时间慢慢教...."      方肖溪回到玖景园才把簪子和镯子拿出来看,都是款式较为普通的金簪和金镯,只是金簪上头装饰了绿玉,金镯还做了缕空掐丝处理,上面点缀了些红宝石,不算俗套,往头上试插了下,又拔下扔到桌上,咚的一声,分量不轻,一样估计值一二百两,也是贵重之物,.方肖溪满意的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上次的玉簪,那才是真正的值钱货,想起还有一个玉锁,方肖溪咧着嘴钻到床下,把长命锁扒拉了出来,擦了擦,这几年长了不少见识,这玉锁价值绝对和那支玉簪不相上下!      方肖溪一时笑眯了眼儿。      "姑娘,姑娘,起床了."一个轻柔遥远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叫着,方肖溪动了动,半天才撑开一条眼缝,听书正站在床前低低的叫她,又朝窗外眯了一眼,黑沉沉的一点光亮也没,于是翻个身,把被子拉高,将听书晾在一边.   听书翻了翻眼,每次都这样,起个床总要一遍一遍的叫.叹口气,认命的继续.   在听书不知道叫了多少声以后,方肖溪才受不住的从床上爬起来,皱着小脸道:"听书姐姐,你适合去念经."   听书边给她穿衣服边没好气道:"奴婢倒是想,赶明姑娘出嫁了,奴婢立马去寺庙里念经."   方肖溪急忙叫道:"我明儿就把你嫁掉,你跟你夫君一块去念经吧."      "扑哧""一旁忙着铺床的兰儿和倒水的金妈齐齐笑了起来,听书红着脸,半晌才道:"姑娘,您太坏了."   方肖溪理直气壮道:"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金妈慌忙上来捂方肖溪的嘴,训道:"姑娘,这种不正经的话可说不得."      方肖溪翻了翻眼,金妈才把手放下,唠叨着:"您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失体面的事,今儿要进宫贺寿,姑娘一定要谨言慎行,那些不正经的话万万不能再说."      "好好好,奶娘,我记下了,请问,姑娘我现在可以净面了吗"方肖溪涎着脸在金妈身上蹭了蹭.   金妈拿她没办法,只好点了她脑门一下,把盆子端过来给她净面.      等方肖溪收拾妥当,天才刚刚露出鱼肚白,冬天的早晨干冷干冷的,方肖溪拢着手,整个人缩成一团.听书从柜里翻出一件刚做好的披风,抖开来给方肖溪披上,披风是粉色的,边上滚了一圈白狐毛,配上她浅绿色的掐丝小袄,也比较赏心悦目,只是加上披风有些厚了,看着人圆滚滚的,听书皱了眉,上前要去了披风,方肖溪拽着不丢手,嘴里道:"我又不相亲,穿那么苗条干什么,冻病了怎么办?"      几个人又齐齐笑起来,听书见她不肯,也只好做罢,这时春果带着个小丫头传了饭回来,便摆了桌,待都用完饭,时辰便差不多了,交待了兰儿和春果几句,便引着方肖溪朝二门去.   金妈跟着送出了玖景园,刚走了没多远,便见着四姨娘等在路上.四姨娘着了灰鼠皮的披风,将全身上下裹了起来,头上挽了一个简单的髻,上面插了支金钗,边上点了几朵小小的珠花,虽衬着冬日灰蒙蒙的天色和光秃秃的树枝桠,却也凭空生出几分水墨画意来。      "姨娘,这大冷天的,不是说好别来送了吗"方肖溪皱眉道.   四姨娘转过身,露出一张美艳的花容,杏眼盈盈,面上绽开一个笑容,灰蒙蒙的天顿时明朗起来,似乎那光秃秃的枝桠也正要努力绽出绿芽,她快步走过来,笑道:"知道,只是姨娘左右无事,闲着也是闲着,送送姑娘,也能说上会话."      方肖溪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四姨娘牵着她的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偎着,让寒冷的冬日也生出几分暖意来,一路走一路交待,末了,又嫌方肖溪头上太素,从自个头上拔了金钗给她插上.      方肖溪今儿梳了个双平髻,将发平分于两侧。再束结成环挂于两侧,这种发型多用于儿童和未出阁少女,一般是点缀上几朵珠花较为合适,簪子放上反而不美,四姨娘自己看着也不顺,又拔了下来,皱眉看了看,又从头上取下个珠花,这珠花顶上缀着一颗指甲大的珍珠,周围围一圈米粒大的小珠,极是简单,方肖溪顺从的让四姨娘插上,又晃了晃脑袋:"姨娘,好看不"   四姨娘端详了下,笑道:"姑娘自是最好看的."   方肖溪咧嘴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姨娘眼里出赛西施,对不?"      金妈和听书乐呵呵的笑起来,四姨娘嗔道:"鬼精鬼精的,就知道笑话姨娘." ☆、第 24 章   一路走一路笑,很快到了二门,方肖梦和三姨娘已经到了,三姨娘只简单的盘着头,一脸倦色,又着了姜黄的素色短袄,本就不打眼的容貌又暗淡了几分,偏身旁的方肖梦今日又打扮的格外清新,梳着分肖髻,底部一圈子插着三个簪子,另外缀了几只小小的玉蝴蝶,穿着翠绿的缠枝云锦掐腰小袄,下着粉白绣着大片牡丹花的百褶裙,很是娇艳.更是让三姨娘低到尘埃里去了,方肖溪只觉得心里怪怪的,又仔细打量了两眼,又发现方肖梦脸上居然上了妆,硬把水嫩的肌肤掩了起,少了几分天然,多了几分俗艳,方肖溪暗暗婉惜,上前笑道:"四姐姐,三姨娘早",方肖梦不知想着什么,只是"嗯"了声,三姨娘倒行了一礼:"五姑娘早."话音刚落,便看到青叶扶着钟丽裳过来了.   钟丽裳平时衣着得体,不出挑,却也不落后,今儿却着了一身粉紫色,她肤色白,又梳了飞仙髻,倒是把紫色穿出了韵味儿,只是头上装饰略略多了些,方肖溪私下认为,如果把那如意簪取下就更完美了.      接着便是方肖雨和大夫人出场,大夫人着降红八副朝服,施了妆,初初看去端庄高雅,她冷眼扫了扫众人,见众人见了礼,方“嗯”了声缓缓前行。方肖雨见钟丽裳跟她一样梳着飞仙髻,脸略略沉了下,她披了个银狐大缕,将全身自上而下裹了起来,脸上画着妆,打了胭脂,淡淡的,倒是显得很精神.鬓上只有一只凤簪,凤簪上镶着数粒蓝宝石,凤嘴吐着一粒散着幽光的宝石在她额上晃动着,钟丽裳眼中的羡慕一闪而过,笑着迎了上去,方肖梦勉强笑了笑,眯眼又走了神.方肖溪冷眼瞅了瞅她,心里不由提防了起来.      别了四姨娘和金妈,方肖溪跟着大夫人上了马车,马车是按方老爷品级特制,平时是万万坐不上的,大夫人和方老爷带着四姐妹坐在里面也不见拥挤,丫头们自是坐不上这车,全挤在后面的马车上.   大夫人精心的画了妆容,头上插的戴的,全是压箱底的东西,看上去端庄优雅面色如常,但手指却紧扯着手中的帕子.   车厢里静悄悄的,方肖溪本以为大夫人会趁着这阵子再训导训导的,不过看样子算了.      其它几人显是没大夫人吃的米多,定力不足.全都是一付如临大敌的样子,车厢里氛围压抑异常.   去宫城的路上今儿有很多达官贵人,品级高的比比皆是,车子不时停下来给人让道,方肖溪不由打了个呵欠.   方老爷闭目养神,大夫人眉头皱了皱,瞪了她一眼,道:"今儿可不比往常,进了宫要谨言慎行,不可行差踏错,还有,把你那性子收拾收拾,丢了府里的脸.我可饶不了你."      方肖溪低眉顺眼应道:"是,母亲."      大夫人警告的又盯了她一眼,又朝其它三人道:"你们也可记下"      "记下了."三人异口同声,同时瞪了方肖溪一眼.      方肖溪正襟危坐.      马车又行了一阵,到了外宫门,有侍卫上前撩了车帘检查,随后又走了好一阵,到了宫门,没有特赦的便要下车步行了.      方老爷大夫人带着几人下了车,整了整衣服,便往里走,刚走了几步,身后传了"得得"的马蹄声,回首一看,却是李儒宁和李儒竹,两人策马前行,眼见李儒宁的头向这边转来,方肖溪生怕他出妖娥子,赶紧把脸转到一边.李儒宁其实已经看到她了,脸上一阵发热,顿了顿,打马走了.   儒竹倒是没看到,这边下马车的朝官和女眷很多,也没在意,跟着李儒宁一起打马进了宫门.      两人走了,这边不少女眷倒是悄声议论开了,不少热烈的目光也跟着两人远去.   方肖溪松了口气,跟着方老爷继续走,虽进了宫门,可到留朱宫还要再过二重宫门.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留朱宫前殿门,有太监上前来迎,方老爷至此和妻女分开,由人引着向另一处行去,大夫人和几姐妹则行往另一处。      大夫人一干人进了前殿,小太监便告退了,下人们都留在殿外,殿内已坐了二十来人,大夫人坐下,四处看了看,又起身带着几姐妹朝两位相谈甚欢的妇人走去.      "云梳,"大夫人笑容满面,其中一位较为富态的妇人闻声抬头,笑道:"原来是静淑,怎地现在才到"      大夫人走到她面前:"早起耽误了下,云梳近来可好"   妇人微微笑着:"甚好,对了,这位是吏部尚书府的玉夫人,"又对那杨夫人道:"这位是太常府的方夫人."      那玉夫人长眉细眼,看上去一团和气,淡淡笑道:"方夫人,幸会."      大夫人微微笑着:"玉夫人,幸会."又对方肖梦几人道:"这位是中书侍郎府的刘夫人,这位是玉夫人."      四人福了福身,齐声叫了声"刘夫人,玉夫人."刘夫人看了看几人,眼光落在不远处的方肖溪身上,笑道:"这可是五姑娘"   大夫人也笑道:"正是,她呀,最让人操心."又让方肖溪上前来见礼。   刘夫人眼光仍上上下下打量着,方肖溪不知她用意,只好硬着头皮咧嘴干笑,刘夫人看她囧态抿嘴笑起道:"我家轼同在府上做夫子时经常提起这丫头,说最是有趣儿,奇思妙想不少,今儿见了,倒是个大姑娘了."   方夫人笑道:"前两年烦劳二公子上门教导,这几个孩子都是不省心的,难为二公子生着好性子"   方肖溪一怔,原来是刘轼同的母亲,只记得当初刘府是侍郎,原来几年过去,也改了职,成了中书侍郎,只是不知道这称呼多了俩字,到底是升职还是降职呢.   想起夫子,方肖溪对刘夫人多了几分好感,眼睛一眯,冲刘夫人笑了起来.   刘夫人也怔了怔,这倒是个不设防的孩子,当下又多打量了会.      刘夫人身后站着两位少女,一个鹅蛋脸,一个圆脸,眼睛都大大的,年龄与方肖雨和方肖梦相仿,互相打量了下,淡淡的笑了笑.   刘夫人笑道:"这是我娘家的两个侄女,今儿带出来让她们也见识见识."      那边玉夫人也带了自家的千金,已经十四岁了,娇小玲珑,模样也甜甜的,打量着姐妹几人,对钟丽裳倒是多看了几眼,钟丽裳头垂的低低的,不知在想什么.      玉夫人笑问道:"听闻太常府有六位千金,个个生的极好,今日见了,传言不虚,方夫人好福气."   大夫人笑道:"玉夫人过奖了,府上的千金才华冠盖,名动京华,哪是小女能攀比的."   三人相谈甚欢,三家的女儿也聚在一起悄声说着话,唯独方肖溪最小,被晾在一边,方肖溪站的枯闷,不由眼光四下扫了扫,这前殿极大,可能为了这次宴会,摆了不少桌椅,眼下这殿内约有百余人,也只坐的六分满,夫人们无一例外穿着朝服,且几乎身边都站着未出阁少女,个个都是精心装扮过的,一比较起来,除了方肖雨外,方肖梦和钟丽裳在这里就被埋没了.至于方肖溪,标准的路人甲.   方肖溪倒是一点都不在意,正观望着,几个宫女和公公列队走了进来,霎时,兰心殿便静了下来,领头的公公三十开外,背有些微驼,笑着对众人行了一礼,道:"请诸位移步到正殿."      众人起身,有条不紊的跟着引路的公公前去,出了前殿,太阳已升了起来,暖暖的,倒是个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行了约莫一刻钟,到了正殿前,殿前搭着台子,院子里的雪被清扫的一干二净,一列列宫女整齐的站在宫殿四周,大红宫灯挂满了整座宫殿.跟着公公进了正殿,正殿上远远坐着一个身着深紫服饰的五旬妇人,贵气逼人,众人走上前去,有公公前来迎,将各家礼品记下入册,礼官会高声唱某家送了什么礼物,然后下有宫女引坐.      方肖溪正好奇着,突听那礼官唱道:"骠骑大将军府送翡翠长青松一盆.祝太妃娘娘寿如不老松."   一位年约三十六七的女子带着两位未及笄的女子上前磕首:“祝太妃娘娘寿如不老松。”然后由宫女引着去位上坐下。      方肖溪偷偷看了大夫人一眼,见她面色如常,想是礼品备的充分,不会输人手笔,悄悄松了口气,又偷偷看了眼端坐在上的太妃。      仅隔了几人,便到大夫人了,低声报了名,入了册,便听礼官唱:"太常府送汉螭珑玉壁一对,祝太妃娘娘春辉永绽."   大夫人带着几姐妹上前跪下:“祝太妃娘娘春辉永绽。”礼毕后一位宫女上前,笑道:"夫人请."      跟着宫女入了正殿,方老爷已在座内,却已靠后了,前头坐了不少,还有不曾在前殿见过的贵妇人,看衣着服饰,应该是身份品级更高的皇亲国戚和朝臣及臣眷.      大夫人坐到方老爷身侧,方肖雨则坐在她身侧,三姐妹跪坐在方老爷和大夫人身后.方肖溪松了口气,朝上又看了眼,只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顺着感觉盯回去,一眼便看到了儒宁。   儒宁着了身深蓝的礼装,腰上束着玉带,和俞王坐在最上首,比起几年前粉雕玉琢的正太样已有了大不同,剑眉星目已初现了稚形,鼻梁也挺拔起来,由此可见,再过两年又是个祸害,方肖溪不动声色的冷盯着他,儒宁面皮发热,只觉得心跳快了几拍,这让他非常不习惯,狼狈的移开目光,方肖溪撇嘴。 ☆、第 25 章   目光又转了转,不意外的看到儒竹,儒竹估计也是一早就在盯着她,见她眼光扫过来,轻轻含笑颔首,方肖溪对他印象不错,回以微笑。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唱道:“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众人忙起身跪倒迎驾。   方肖溪伏在地上,只看到一袭明黄的袍裾从前方走过,然后绣着百鸟朝凤的裙摆从地面缓缓拖过,紧随其后的是两排着了月白百摺裙的宫婢,迈着小碎步跟着帝后从众臣面前行过,有十人,一时环佩叮咚,香风袭人。   众人口呼万岁和娘娘千岁,又唱道:"祝太妃娘娘松鹤长春,春秋不老,福如东海,日月昌明."   一个威严又略带沧桑的声音道:"都平身吧."   方肖溪偷偷抬了下眼,可惜离的远了,再加上人都陆续起来了,只看到龙座下的台阶。      随后便是冗长的贺词,就在方肖溪眼皮子上下打架时,礼官终于讲完了,然后便是舞姬和乐师前来献艺。      过了个把时辰,表演完了,接着便有宫女捧盒入内,各桌分发膳食.   方肖雨三姐妹稔持的不取用,方肖溪已是饿的不行了,倒是不客气,上前取了个水晶笼,周围的少女嘻嘻看过来,大夫人满脸通红,暗里瞪了她一眼.      撤了膳食,众人移驾到戏台,戏台在玉墨楼,这里是男宾女宾分开的,占地极大,大夫人带着四姐妹寻了位子,边上恰是相识的夫人,方老爷去了戏台的另一边,不多时戏台上便开演了,那花旦出来一声“咦呀——”方肖溪叹了口气,虽说是国粹,但是不爱听。   方肖雨和几位少女坐在坐垫上交头结耳,方肖梦不知哪里去了,钟丽裳坐在远处,和一位衣着不俗的少女交谈,方肖溪看了眼四周,半数人都沉迷的听戏,也有些在窃窃私语,方肖溪本来和方肖雨坐的最近,听着她和几人说话,完全是些没营养的八卦,见没人搭理自己,便换到角落处,表情沉沉的坐在那里,不多时就犯困了。   "嘿,你也不喜欢听戏吗"一个清亮的声音问道.方肖溪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原来拐角处也坐着一位年约十一二的女子,身子半边藏在帷帐里,露着一张玉白的小脸,大眼睛晶亮的盯着她,方肖溪笑起来:"是呀,我完全听不懂。"   少女咧嘴一笑:“我也是,你怎么不去找其它人一起呢?”   方肖溪挠挠头,总不能说自己想打瞌睡吧,于是讪讪道:“人多是非多嘛。”   少女眼睛一亮:"可是有时你不去惹是非,是非却来惹你."   方肖溪呵呵一笑:"所以能避则避嘛."   少女起身向这边而来,她着了桃红的金丝绣花鸟狐皮收腰长褙,行走间露出淡粉的素色长裙,颈上裹了一整只的银狐毛领,娇俏华贵,淡粉无妆的小嘴咧开,露齿而笑:"我叫沈妙雪."   直爽可爱的性子赢得方肖溪的好感,也挪了过去,自我介绍道:"我叫方肖溪。"      两人一见如故,都是开朗的性子,一会便兴致勃勃的攀谈起来,而此时,楼里的有些人已离了座,方肖溪不明所以,问沈妙雪:"她们怎么出去了"   沈妙雪看了一眼道:“一般是赏花吟诗去了,你要不要去?”      方肖溪皱了眉,打心眼不愿出去,便把皮球踢回去:“你呢,去不去?”   沈妙雪叹气:“我吟诗不行,作对不行,琴不行,画更不行,我不想去,不过你要想去,那我陪你一道。”   方肖溪笑起来:“巧了,我和你一样,咱就不去了吧,大冷天的,外面哪有这里面暖和。”      沈妙雪也笑起来,这边女宾处的少女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余下的大多是贵妇人,兴致勃勃的听曲,这却合了两人的意,方肖溪讲了几个冷笑话给沈妙儿,两人笑成一团,方肖溪来这世上许久也没随心所欲的讲这么多话,正高兴着,有个宫婢上前道:“可是太常府的五姑娘?”   方肖溪点头:“我便是,可是有什么事?”   宫婢回道:“五姑娘,三姑娘有事想请您去一趟。”   方肖溪皱眉,向前看了一眼,大夫人仍在原位上,和几位夫人认真的听戏,方肖雨和方肖梦已不在楼里,钟丽裳还在和之前的少女说话。于是抬眼问那宫婢:“可知三姐姐叫我做什么?”   宫婢福了福身:“回姑娘的话,奴婢不知。”   方肖溪想了想又问道:“那三姐姐现在哪里?”   宫婢答道:“在玉兰殿。”   居然不在留朱殿,玉兰殿在哪,方肖溪自是不知,听都没听过,心里便打起小鼓,正犹豫间,听沈妙雪开了口:“怎么会到了玉兰殿,那里不是兰妃住的地方吗?”   宫婢面带难色:“这个……奴婢不知,只知有人命奴婢前来传话五姑娘。”   沈妙雪看着这宫婢,只觉得面生,而且这宫婢居然也不识得自己,当下皱了眉头,在心里思量着,想帮帮这个新朋友。   还没思量出来便听“哎呀”一声,转眼一看,方肖溪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地对宫婢道:“我腹疼,你先回了三姐姐,说我一会便去。”   那宫婢犹豫道:“可是姑娘不知道路可怎生是好?”   沈妙雪笑道:“玉兰殿我去过,一会我带五姑娘前去。”   宫婢又犹豫一阵,沈妙雪拉下脸,宫婢急忙告退。   沈妙雪俯□,正想问问方肖溪要不要看太医,却见方肖溪若无其事的站起来,哪有刚才痛苦的样子。诧异道:“你没事呀?”   方肖溪眯眼笑道:“没事,我装的。”   沈妙雪:“……”   方肖溪讪讪道:“我平时和三姐姐不太亲近,她这个时候找我,肯定没好事,对了,刚才谢谢你。”   沈妙雪头一次见到这么直来直往的家伙,心里对方肖溪的好感噌噌的疯长着。      怕那宫婢再寻来,两人决定出去走走。   刚出了玉墨楼,便真有人寻来。   李儒宁不自在的站在两人面前:“七妹,五姑娘。”   方肖溪不待见他,没吭声,只向他身旁的儒竹点点头,沈妙雪道:“四哥,五哥,你怎么也出来了。”   李儒宁尴尬的立在那里,好在有心理准备,挤出个笑道:“你们要去哪?我和四哥正闲着,不如一起吧。”   沈妙雪看了眼方肖溪,方肖溪的目光落在一棵树上,仿佛那树马上就要开花了。   沈妙雪当既决定和他们一起。   听说留朱殿的梅园很是怡情,于是儒竹便想去看,但遭到沈妙雪的反对。   儒竹笑出声:“你是怕作诗吧,平时不用功,现在难了吧?”   沈妙雪头一甩:“有什么难的,不喜欢这些,所以也不花时间在上面。吟诗作对有什么好,方五妹妹你说对不对。”   方肖溪用力点头,道:“难不成对着根草作诗,它就能变成花不成!”   “……”   儒竹碰上这一对活宝,只有叹气的份。      儒宁被晾在一边,心里不快,但偏偏也认同两人的话。三对一,儒竹彻底败了,只好转移话题:“七妹你经常入宫,自是熟悉,可是五姑娘却是头一次来,七妹你就不带她去走走看看吗?”   沈妙雪倒是没想到这一茬,听儒竹这么一说,当下不好意思起来:“对对对,是我想的不周到,方五妹妹可是头一回来,怎么着也得带你去梅园看看。”   然后不待方肖溪拒绝,拉着她便走,      儒竹对儒宁挤了下眼,两人一起跟了出去。      方肖溪好奇的问道:“妙雪姐姐,李儒竹怎么喊你七妹呀?”   沈妙雪转头笑道:“我母亲和他父王是兄妹,他是我表哥,当然喊我妹妹啦。”顿了顿又笑:“我还第一次听人直呼四哥的名讳呢,李儒竹,嘻嘻。”      方肖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王爷的二公子,不叫世子,那应该叫什么呢?这称呼真麻烦呀。干脆不去想,只在沈妙雪这动了动脑子,恍然道:“你一定是郡主,对不对?”   沈妙儿点点头,笑着看她不说话,方肖溪摸摸脸,作惊喜状:“我脸上真长花啦?”   沈妙儿咧嘴笑起来,神采飞扬,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是是是,你的脸可比花好看。”   方肖溪一下便明了,两人高高兴兴牵着手边走边笑着说话,儒宁和儒竹跟在后面,儒竹用肘捣了儒宁一下:“看,五姑娘多讨人喜,就你不待见。”      儒宁翻了他一眼,小声咕哝了声:“我哪有不待见她。”      儒竹没听清,以为他死性不改,瞪了他一眼。      一路上,儒宁费心想跟方肖溪单独说话,沈妙雪也觉察到了,儒竹有些犹豫,怕两人又掰起来,但看儒宁愁苦的样子,于是寻了借口,和沈妙雪走开一阵,将两人扔在路上。   方肖溪站在原地,冷眼盯着儒宁,他要是敢动粗,可别怪她的拳头。   儒宁踌踔了一会,鼓着勇气上前:“那个,我……那天……是我不对。”   方肖溪意外的看着他,这死正太转性了?   看着方肖溪盯着自己,李儒宁脸红了,蹉着手:“我们……那个……有肌肤之亲……那个……我娶你。”   方肖溪看向他的目光转为惊愕。   李儒宁的脸红的要滴出血来,鼓足了勇气上前,在方肖溪惊愕的小脸飞速的亲了下,垂着头道:“我的初吻……不……不要钱。”又抬起头,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宣誓:“你以后就……就是我的人啦。”   方肖溪捏紧了拳头。    ☆、第 26 章   李儒竹和沈妙雪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才转回,那两人依旧在原地等,李儒宁背对着几人,站的很直,方肖溪则面无表情,气氛似乎有些诡异。   见两人走上前来,方肖溪迎了上来,和沈妙雪走在一处,儒竹走上前,去招呼儒宁,儒宁没有转身,直直的向前走,儒竹赶上他,扯了他一把,转过了半个身子,然后……大黑眼圈儿。      四人缓缓走在去往梅园的路上,李儒宁顶着熊猫眼,身上的冷气飚出几米外,埋头走在几人前面,方肖溪依旧面无表情,不过沈妙雪和李儒竹说起话时会应上一两声,气氛很是压抑。   好容易看到了梅园的大门,几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沈妙雪跟方肖溪讲解道:“这是留朱宫的梅园,里面种了好多的梅树,现在的天,只有这里才有花看,所以太妃娘娘选在这里祝寿。”   进了拱门,却见这园子真的好大,里面不知种了多少梅树,打眼看去,望不到边,老实说,方肖溪真没觉得这里有啥好看的,园子里地上树上都是积雪,梅树的枝干黑秃秃的,花朵小滴滴的还挤成一团儿,地上的雪也被踩的乱七八糟的,时不时一大片的色彩在树干中穿行,偶尔还传来嘻笑声。最最重要的是:这里可比外面没雪的地方冷太多了!进园子前,方肖溪心里是有些期望的,进了园子之后,失望了。      这园子不止被一个不懂情调的人鄙视,同时还有俩,沈妙雪和儒宁的面色也没有丝毫欣赏之意,纯粹是带着朋友来走走过场的,沈妙雪看着地上已有些泥泞变黑的积雪,勉为其难的迈出一步,笑道:“每年这里的梅花都开好多,只是没今年热闹,”手指着身边的一株开着白色小梅花的梅树挠着脑袋道:“这枝叫什么梅来着?”   儒竹笑道:“是腊梅。”   沈妙雪放下手指:“对对对,是腊梅,我听宫里人说,腊梅一般都是黄的,这白色的少见”   方肖溪点头,上前两步,一阵淡淡的幽香传来,于是回身道:“这梅还挺香的。”   沈妙雪一脸茫然:“是吗,我一点也闻不见,我的鼻子一到天冷就容易塞鼻,还流。。。”沈妙雪说着就住了口,抽了抽鼻子,不好意思的瞅了瞅几人。   方肖溪笑起来:“我知道,听人说这是鼻炎,要注意保暖,赶明我送你样东西给你,出门戴着就好多了。”   沈妙雪摆摆手:“不用了,我有围巾的。”   方肖溪得意的一笑:“不是围巾,是专门戴在口鼻上的。”   “是吗?”沈妙雪看她得意的样子,也笑道:“那好,你要赶紧送给我,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能光放在口鼻上。”      又前行了一阵,梅树中出现空地,中央有一个小亭子,亭子四面镶了大块的云片,像后世的玻璃,里面身影晃动,还有鼓声传来。      沈妙雪停下步子:“四哥,五哥,前面一堆人在干什么?”   儒竹看了看:“大概在玩击鼓传梅。”   沈妙雪撇嘴:“无聊,咱们去别的地方。”      拉着方肖溪正欲转身,一个娇柔的女声从后面传来:“这不是季阳郡主吗?怎么刚来就要走呀?”   沈妙雪一僵,转过身冷哼了声:“本宫只是路过。”      方肖溪抬眼一看,一个十四五左右的少女站在亭内,着了大红金丝云纹的掐腰小袄,领上和袖口一圈儿的白狐毛,云鬓高挽,戴了套红宝石缠金丝的的头面,将脸儿衬的越发小巧,一双桃花眼滟光四转,娇艳无比,娇笑道:“原来这样呀,还以为郡主特意来加入的呢。不过郡主既然来了,不如一起玩吧。”眼光又扫向儒宁和儒竹,看到儒宁的大黑眼圈儿,目光中透出几分意外:“玉珊见过世子和二公子。”儒宁和儒竹微点了头不作回应。   沈妙雪眼神连着闪了闪,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方肖溪拉了儒竹一下,悄声问道:“你会作诗吗?”   李儒竹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符玉珊不见沈妙雪答话,笑的更深了:“哎呀,我忘了,记得郡主不喜欢吟诗,只不知道是因为不会,所以才不喜欢呢?”      沈妙雪咬住下唇,还没使力,便有人推了她一把:“走,我们去。”   沈妙雪诧异的看了看方肖溪,不由自主的就朝亭子走去。   这下符玉珊倒怔住了,只是马上便回过神,巧笑着迎了上去:“看样子郡主胸有成竹,我可是很期待郡主的大作哦。”又转向儒竹儒宁:“世子和二公子请。”   沈妙雪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只是冷哼了声来回应。到了亭中,亭中装了地龙,很是暖和,里面已有四男三女,齐齐站起身来见礼,儒宁的眼圈儿自是获得了极大的关注,但碍于对方身份,无人敢问,儒宁冷着脸,恶狠狠的瞪视了一圈,将众人的注目礼压了下去。   有人空出位子,沈妙雪这才挤出个笑,指着刚才的女子介绍道:“方妹妹,这位是定南候的嫡长女符玉珊。”符玉珊倨傲的点点头。   沈妙雪又指着一个穿了天青色短袄,眉目清秀,气质出众的女子道:“这位是丞相府的三小姐路遥。”方肖溪行了一礼,路遥起身还了礼。   接着是太傅的嫡孙女常以然。常以然长相不出众,但浑身透着书卷气,让人不讨厌却也难以亲近。最后是尚书省的嫡千金王都婷。      又转到另一边介绍几位男子,方肖溪打眼望去,几个男子十六七上下,离的最近的面相虽然普通,但生了一双桃花眼,盯着人看时,波光澜滟,让人不知今夕何夕,方肖溪浅看一眼,便望到另一个男子身上,那人着了一身暗红,棕金色的盘纹分布在领襟和袖口,很有低调奢华的味道,此人生就一双大眼,眼神很是平静,偏五官长的很是明朗,肤色微黑,乍一看,总觉得有些别扭。方肖溪暗暗叹口气,只听沈妙雪正指着那位桃花眼男士:“这位是丞相府的嫡次子路承。”又指了着暗红衫的那位:“这位是国公府的三公子容逍。”路承笑着起身见礼,容逍如符玉珊一样只微微点了头。   余下两位分别是平阳伯府的五公子王敬安和荣阳公主府的郡王刘卫方。      最后沈妙雪才介绍方肖溪:“这是太常府的方五姑娘。”   符玉珊瞟了眼方肖溪,捂嘴轻轻笑了笑,儒宁的面色便沉了下来。女子丝毫未觉,娇笑道:“原来是太常府的六千金之一。”   方肖溪咧嘴笑起来,行个礼天真道:“符姑娘说的对,我排行第五,符姐姐叫我肖溪便可。”   符玉珊又瞟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过头和另一位女子说起话来。这无形中打了沈妙雪和方肖溪的脸面,沈妙雪刚挂起的笑一下没了,怒气冲冲正要说话,便听儒竹冷哼一声:“这候府是如何家教的,连起码的规矩都没有,看来明儿要回了老候爷,莫坏了太妃和候府的名声。”符玉珊万没料到庆王二公子会替个从三品官的庶女出头,脸涨的通红,又瞥见俞王世子冷冷的盯着他,只得回礼道:“都是姐姐的不是,方妹妹莫要见怪。”   方肖溪干笑着虚扶一把,客气了几句,偷瞄了儒竹一眼,心里很是诧异。   儒宁面上更冷了。      待众人落座,路遥站起身,从桌上端盘笑道:“郡主既然加入,就把彩头出了吧。”      那盘里有四块玉佩,还有几个挂坠和簪子之物,看上去个个都价值不菲,能够与之相比的,怕只有方肖雨头上的凤簪了。      沈妙雪只看了一眼,便从脖里摘了个玉坠儿入盘,路遥又行了儒竹儒宁面前,儒竹刚想拿彩头,被方肖溪拽了一把,不明所以,便摇了摇头不加入,儒宁和方肖溪自然也不加入,路遥看看方肖溪,似是想劝说几句,只眼角余光收到儒宁儒竹的冷眼,便住了口,收了盘放在桌上,又拿起旁边的一支腊梅。      接着又讲解了一通,大致就是反手传梅花,击鼓的人在外头,等鼓声停了谁拿着梅谁就要作诗一首,最后便要看谁做的诗最多最好,便可赢了彩头。   沈妙雪精神不佳,无奈的看了方肖溪一眼,方肖溪给她个鼓励的笑容。      鼓声开始,一支梅花在众人手中飞快的交换着,众人脸上都是紧张的表情,亭子里的气氛热烈起来,每个人对梅花既期盼又担心。鼓声骤停,众人松了口气,容逍笑着站起来,静思了下:“窗前梅花暗自香,嫣红点点雪中藏,暮去朝来寒霜苦,静待佳机吐芬芳。”      众人叫好,又开始下一轮,这次路遥接到了,她缓缓站起来,沈妙雪低声道:“我吃过她的几次亏,你要小心些。”   方肖溪点头记下,左手挡嘴用右肘撞了撞儒竹:“你快想几首诗等会给妙雪姐姐用。”   儒竹愕然,怪不得不让他参加,没想到是拉他当后卫。       ☆、第 27 章   当下结结巴巴道:“这。。这怎么行,这可是作弊。”   方肖溪不满看了他一眼:“这怎么是作弊呢,这叫贵人相助。”   贵人相助?!这哪跟哪呀,儒竹嘴动了动,认命了。      又过了几轮,终于传到了沈妙雪这,沈妙雪已没了一开始的无精打彩,站起来张口吟道:“迎春故早发,独自不疑寒。 畏落众花后,无人别意看。”      当下一片叫好声,沈妙雪笑盈盈的坐下,符玉珊惊讶的看了看她,被她得意的看回去了,符玉珊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一个多时辰后,各人差不多作了七八首诗,游戏才结束,看来儒竹颇有大诗人之风,诗被送去请太妃娘娘裁定,这沈妙雪得了第一!   沈妙雪高兴的嘴巴快咧到耳根了,从盘子里拿彩头,拿出一个就在符玉珊面前晃一下,符玉珊眼里快冒出火星了,恨恨的带着几位闺密甩手离去。沈妙雪还不忘在后面叫道:“符大小姐,下      次再有吟诗作对什么的,别忘了本宫啊。”      方肖溪盯着沈妙雪嘴里“啧啧”出声,摇着头道:“太嚣张了!太嚣张了!——不过——我喜欢!”沈妙雪扑过来,两人拉着手笑成一团。   儒竹儒宁无语的看着两人,脑子里同时浮出一个词:狼狈为奸。      沈妙雪拿出所有彩头,把自己的坠儿戴回去,对方肖溪道:“溪儿,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把最为贵重的几样捡出来递给她:“咱们分喽。”   方肖溪推了推:“分当然要分,不能就咱们俩分吧。”      沈妙儿大力点头:“对,对,还有四哥和五哥呢,”把手朝两人面前一伸:“挑吧。”      儒宁冷着脸摆手:“我不要。”   沈妙雪看到他的熊猫眼就想笑,好容易憋住了,也不敢看他,只把东西又推到儒竹面前,儒竹自是也不要的,便便宜了沈妙雪和方肖溪。   方肖溪在皇宫里玩的开心,但不知有人却惨了。      曲终人散,方肖溪告别沈妙雪和儒竹儒宁两兄弟,去寻大夫人,却只在玉墨楼前看到方肖雨和钟丽裳,方肖雨皱眉道:“你……怎会在此,不是有人说你有事,请了母亲前去吗?”   方肖溪惊讶道:“什么事?我一直和季阳郡主,俞王世子及庆王府二公子一起呀,也没见到母亲。”   方肖雨的脸霎时白了,冲上前抓住方肖溪的手道:“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的宫婢明明说的就是你!”   方肖溪甩开她的手,警惕的盯着她:“我才不知道你说什么呢,之前你让宫婢来叫我去玉兰殿是什么事?”   方肖雨比方肖溪更惊讶道:“谁让你去玉兰殿了,我根本不知道玉兰殿在什么地方!”   两人一起反应过来,惊慌的互盯了对方一眼,只听钟丽裳道:“今儿一进楼里就没见到四妹妹了。”   方肖梦!   方肖雨再次抓起方肖溪的手:“你说有人让你去玉兰殿,你去了没?”   方肖溪不自在的移开眼神:“我当时腹痛,说了晚点去,后来季阳郡主拉我一起看梅花,便没去。”   方肖雨微松了口气,又大致问了几句,完全没有方向,只能三姐妹站在楼前焦急的等。   在其它贵妇人渐渐快要走完时,面色苍白的大夫人带着面如死灰的方肖梦出现,三姐妹慌忙迎了上去,大夫人低声道:“先回府。”   回到方府,方老爷和大夫人进了内院,将在二门等的三姨娘和四姨娘打发了回去,又带着四姐妹去了大夫人的园子,摒退下人,大夫人冷喝一声:“都给我跪下。”   四人齐齐跪下,大夫人道:“老五,你先说,今天在宫里你遇到什么,都去了哪里?一五一十的给我说清楚!”   方肖溪心中暗暗骂娘,知道此时不是任性的时候,于是将今天宫里发生的事一一说了一遍。   大夫人眉头越皱越紧,季阳郡主,俞王世子,庆王二公子,都不是好相与的,一时算盘被打乱,只一言不发,半晌方道:“丽裳,你且说说。”   钟丽裳倒是老实,在宫里几乎都是在大夫人的眼皮头底下,玉墨楼没有踏出一步,只答道:“外甥女只在玉墨楼和中郎将的嫡女白秋叶一起说话,没有出去过。”   大夫人一时心绪纷纷,只疲惫的探问方老爷:“老爷,您看……”   方老爷在宫门那里听了大夫人匆匆几言,只模糊明了一些,有心理顺再作决定,于是道:“今儿晚了,奔波一天也都累了,先让孩子都回去歇了,明儿再说。”   大夫人一听甚是合心意,心急则乱,这种事不是急出来的,当下道:“你们几个先回去,好好思量思量今儿干的事,下去吧。”   娘的,还以为有好戏看呢,敢情这半天白跪了,方肖溪郁闷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回到园子里四姨娘正焦急的等在那,方肖溪刚一进园子便迎了上来:“姑娘,可是在宫里出了什么事?”   方肖溪呵呵笑着:“哪有什么事,宫里好玩着呢。”   四姨娘依旧担扰道:“那刚才……”   “没什么,爹和母亲就问了问我们在宫里都去了什么地方,这不回来了吗。”方肖溪笑着宽她的心,母女又聊了会闲话,四姨娘才离去。   方肖溪折腾了一天,也困了,早早的吃了晚饭,便将丫头们打发出去,掏出今天沈妙雪给的彩头,共三块玉佩和两支簪子,沈妙雪倒是大方,只随便拣了两样,其它的都给了自己。   想到沈妙雪,方肖溪不禁笑了笑,这是她在这世上的第一个朋友,虽然年纪小了些。      一夜好眠      方老爷和大夫人就没这么好的心情,方老爷面色铁青的靠在床上:“这个孽障,怎能做出这等事!”      大夫人脸更阴沉:“这便罢了,居然还借了老三和老五的名头,老三还有两个月就及笄了,若是传出去,可如何是好?”   方老爷重重出口气:“明儿你先和溪儿议议,再去白府,和白家商议一番,看能不能压下来。”   大夫人应了,两人草草躺下无话。      因着宫宴,大夫人放了几日假,不用再学习礼仪,方肖溪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懒洋洋的起来洗漱后丫头们已摆好了饭,一盘清炒青菜,一份萝卜焖肉,一份炒茄子外加一盅蛋花汤。和以前比      ,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且这还是使了银钱后的伙食。   刚用完饭,大夫人便差人来叫方肖溪,委婉的说方肖梦做了件不太好的事,但她十三岁了,明年就要谈亲事了,问方肖溪能不能帮四姐一把,把这不太好的事担到她头上,她才十岁,还要四      五年才议亲,这事就是些传言罢了,等到一阵,也就散了。      方肖溪一听就明白了,背黑锅是吧,可以,没问题,于是道:“溪儿为人子女,自是愿为爹爹和母亲分担的,只是那日郡主和世子都在……”   大夫人强笑道:“母亲明白,只要溪儿愿意,旁人自是不会再说三道四。”意思是只要你认了,别人说什么也白搭。      方肖溪点点头:“只是毕竟有损名声,若是有人说起此事,让溪儿何以堵悠悠众口,溪儿脸面何存,若将来因此被夫家休弃,溪儿身无分文,如何立足于世?”   这话就露骨了,连身无分文都能说得出,大夫人愕然,半晌方道:“溪儿想要什么?”      大夫人这么上道,方肖溪也不好意思再拐弯了,伸出一个指头:“一千两。”      一番唇枪舌剑后,方肖溪捧回了一千两,撂平日里,方肖溪是没这么尖牙利齿的,多亏有一千两银子做动力,超常发挥,居然舌灿莲花,说的大夫人哑口无言,只能咬了牙捧银子出来。      这次让她挑担子的真正原因是为了方肖雨,她已议了亲,只等及笄后出嫁,这样的丑事出来,自然会影响方府的门风,方肖雨的亲事随时会告吹,是以大夫人快刀斩乱麻,方肖溪才十岁,就      算传出什么,大多人只会一笑置之,掀不起大浪。大夫人其实在宫里就想到这招移花接木,只是在宫里和方肖溪一起的人惹不起,才只好商量着来。      之前的日子里,方肖溪每个月不仅把自己的月钱花的一干二净,还把四姨娘的花光,好在之前有外财,不然,她一边要打点起居,一边要存银子,怕是早就青黄不接了。正因为没有存钱的压      力,她才把玖景园打点的妥妥当当。   现在有了光明正大的钱财,方肖溪早就乐坏了,先把四姨娘请了过来,一出手就是五百两,把四姨娘惊的嘴巴半天合不上。   这银子可是方肖溪拿名声换的,大祈王朝虽说民风较为开明,可也赶不上现代呀。   所以方肖溪死都不敢让四姨娘知道银子怎么来的,只说是大夫人给的,为什么给,大夫人那自有一套言辞云云。      接下来的日子,方肖梦“病”了,为怕过了“病”气,大夫人令不许她出院子,也不许人去看她。       ☆、第 28 章   玖景园这几天客似云来,连从没来过的六姨娘都光临了,各人的话里话外都是羡慕妒嫉,一千两银子对于每月最多只有十两月钱的众人们可是好大一笔钱财,个个撺唆着方肖溪请客,这个要哪哪哪的料子,那个要哪哪哪的首饰。   方肖溪烦不胜烦,最后请示了大夫人,请方肖雨和方肖玉,钟丽裳一起去锦绣阁选料子。      四个人坐了两辆马车,带着侍从,丫头,朝鎏风街而去。      锦绣阁在鎏风街的中段,店面不小,一溜四间,上下三层,四姐妹在店门前下了马车,被丫头们簇拥进了楼里。   锦绣阁四间全部打通,各色缎料纱料摆在长台上,四周墙上挂着各种款式的样衣,女伙计们着了清一色的素蓝短衫长裤,个个看着利索清爽。   这个时间正是生意上门的时候,店内人流不少,看衣着穿戴几乎都是大家姑娘,个个身旁都围绕着丫头婆子,店内莺声燕语,花红柳绿,让人目不暇接。      方肖溪凝神扫了扫,堂内客人多为女子,衣着皆不俗,个个身边丫环婆子环伺,女伙计穿插其间,不见忙乱。   堂内一侧没有放货架,倒是空出一面墙,墙上展示了十来件当季流行的款,广袖长裾,各色颜色搭配,皆不落俗套,只是主色侧重天青色,看来是这京城当下的流行色。      一个着了深蓝元宝福纹褙子约三十岁上下的妇人迎了上来,行了一礼笑道:“韵娘见过几位方姑娘,未曾远迎,望几位姑娘见谅。”   方肖雨稔持的笑道:“韵娘不必多礼,我与妹妹们闲来无事,来挑点料子。”      妇人引着几人上了二楼,进了个小间,几个小丫头奉上茶点,随后又奉上了各色面料,在几人面前一样样展开。      方肖溪抽空询问起韵娘:“贵店可否代为缝制?”   韵娘福身道:“回姑娘,店内确有缝制的绣娘,贵客们若有需要,店内自是愿为代劳。”   方肖溪点点头又问道:“楼下展示的衣服样式可是你们新作的?”   韵娘笑道:“的确是的,姑娘可有相中的样子?”      方肖溪扫了一眼其它几人,见个个心思都放在料子上,无人注意,逐轻笑道:“若是我有新的样子给贵店,且样子贵店相得中,不知我们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韵娘讶异的看着才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脸,黑白分明的杏眼并无一丝戏谑,执着认真的盯着自己的眼睛,韵娘莫名只觉心下一慌,忙回避开眼神,习惯性的福了福身:“自是可以。”      折腾了个把时辰,每人才选到可心的料子,方肖溪双让妇人帮选,给大夫人及几个姨娘也扯了料子,连方雅培方老爷也没拉下。   这次整花了三百两银子,方肖溪的小心肝是瓦疼瓦疼的,咬着牙付了帐与众姐妹们向店外走。      刚出了店门,便有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前,一只玉白的手撩开玉帘,随着叮咚声,一张明艳无俦的脸出现在在众人眼前。   她扫了眼四周,接着看到了四姐妹,只随意轻扫了眼,眼神却在收回时定在方肖溪身上,方肖溪见她望来,轻提起嘴角,微微福了福身,那女子微提起半个嘴角,灵动的桃花眼转了半圈,白      多黑少,接着垂下半片眼睑,随后玉帘放下,那张明艳的容颜重又隐在车内。马车重新起动,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方肖雨和钟丽裳将那女子的表情尽收眼底,方肖雨嫌恶的看了看方肖溪:“哼,你这人到哪都有人嫌!”      方肖溪无谓的做了个美式耸肩,看得方肖雨又是一阵火大,只是刚收了人家的好处,也不好太过,便闷闷的不在出声,钟丽裳倒是好奇道:“那女子似乎识得五妹妹,五妹妹可识得她?”      方肖溪干脆的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方肖雨和钟丽裳当然不信,只是也识趣的没再追问下去,好不容易出来趟,自是没那么快回去,方肖溪朝符玉珊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小手一挥,几人又奔向酒楼。      今天天气极好,酒楼人满为患,好在出门功夫做的足,大夫人早已派人订下了位置,几人被引至二楼包房坐下。   逛了一上午,已是饥肠辘辘,团儿直唤伙计快些上菜,忽听外面一阵喧嘁,主仆众人不由好奇的出去望了望,二楼空间不小,出了包房便是一个二米左右的通廊,通廊上如今站了不少人,两个衣着鲜亮的少年正争执的面红耳赤,身边小厮家丁剑拔弩张,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要飞扑而上。      方肖溪抱胸只看了一眼便和听书退了回去,其中一个少年是她在宫内见过的,正是丞相府的嫡次子路承,曾波光澜滟的桃花眼如今怒气冲冲的翻瞪着对面的少年,对面的少年则肤色苍白,高子却高出路承半头来,阴鸷的鹰眼沉郁的盯着对方。      路承冷哼道:“不就一小妇生的,也要和本少爷抢。”   对面那少年嘴角一边吊起,不屑道:“呸,一个泥巴腿子,也敢在京城胡咬,早点滚回去种田去吧,再说……”顿了顿,眼光晦暗的盯了盯路承□:“就算人给你,你行吗?”少年话一落地,周围立时一片哄笑声。   路承脸色也立时变的通红,恶狠狠地对下人道:“你们都是死的呀,给我打,狠狠的打!”      情况立马恶化起来,两边恶奴一哄而上,你上拳头我上脚,伴着“叭叭”的肉响和周围围观党的叫好声,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方肖溪淡定的坐在包房内嗑瓜子,打架有什么好看的,想当年……算了,肚子饿了,这到底啥时候上菜呀?      就在她抚腹叹气时,门一下被撞开,一堆丫头主子成团儿的摔了进来,原来战火蔓延,殃及了围观党,青叶站在最外,被一个家奴大力撞了一下,不由得身子向后倒去,后面都是娇滴滴的主子们,全无防备,一下便起了连锁反应,如今一堆人倒仰在方肖溪面前,甚是壮观,方肖溪不大自在的悄悄放下二郎腿,先拽起方肖雨,又拉起钟丽裳,那边听书则扶起了方肖玉,其它倒地的丫头见摔着了主子,忙翻身跪下告罪。      一番兵荒马乱后,丫头们忙着给主子们打理梳洗,外面的争斗早已停止,对于常年藏在大宅里的少女们来说,刚才的事情可真是惊心动魄,缓过神后便开始兴奋的复述。      待用了饭下楼,却发现刚才争斗的那伙人并没离去,路承和鹰眼少年站在酒楼门前的大街上,两人衣着服饰完好,但身后的家奴们却狼狈不堪,其中有两三个甚至丢了鞋,沾满灰尘的白布袜在一堆黑靴子里格外醒目。      最为醒目的是路承两人前方丈远的两匹青马来,马背上端正的坐着儒宁和儒竹,后面跟着全幅武装的八名侍卫。方肖溪暗叫晦气,为啥她每次出门都能遇着这俩人呢,当然,晦气只针对一人。      儒宁并没注意到方肖溪,这些天,他得了师令,日日去皇家马苑学骑射,自是拉上了儒竹,眼下正是训练完归来的时间,却有个不长眼的小厮从楼上飞出,正砸中了冬至,当时便听“吧哒”一声,冬至只喊了一声便晕死过去,儒竹的书僮和两名侍卫虽火速送回府中,但是死是活还未知,满心愤怒,岂有饶过之理,命人上去将两个罪魁祸首扯了出来。      两人并不知道打架打出祸,居然惹个混世魔王出来,心里懊悔不已,连连告罪。      方府众人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做围观党,个个垂首敛目,退到后方,上了马车,便匆匆回府。      儒竹倒是看到方府众人,也看到那个暴躁的小不点,见一行人规规矩矩的退场,想起近日的京内的传言,嘴角不由得提起一抹冷笑。      待回到府里,已是未时,大管家早已在门房里亲候着,紧接着便去拜见大夫人,布庄已将众人挑选的料子送了过来,大夫人面色平静,众人非常有默契的没有提酒楼里发生的事情,一番例行训导后,各自散了。      大夫人轻抚着腕上的翡翠镯,慢声道:“这老五,心思是越来越多了。”   绿玉递上一条温热的帕子,笑道:“夫人何须为这烦心,五姑娘心思越多,夫人不就越好拿捏。”      大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个笑意来.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教养嬷嬷走了,却又来了夫子,尼玛!!方肖溪愤然,教一样好好教下去不行吗?三天两头换课,这不坑爹吗!没听过持之以恒嘛!      方肖溪真误会了,这夫子不是来教她们的,而是特地来教方雅培的,方雅培已四岁了,男子入门总是要比女子早的,方雅培被记到大夫人名下,已算是府内的嫡子,学习自是重中之重。       ☆、第 29 章   不过教授女子的还是换了方法,方肖雨要及笄了,自是请了嬷嬷教针线,日日缝补嫁妆,方肖梦被禁足,自有嬷嬷随身教导道德课程。目前方肖溪和钟丽裳一处,跟之前学的琴棋书画不同,这次却是随女夫子学习工,德,言,容。方肖玉则随着方雅培跟夫子学习最基础的认字。      这阵子还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的事儿,方老爷的下锋送了两个瘦马来,从江南搜罗来的,长的花容月貌,把方老爷迷得不知东西南北,大夫人和其它几房姨娘的屋子也不进了,整天扎在瘦马的小院里,气的大夫人生生咬碎了银牙。      “叭”一声脆响,一只杯子粉身碎骨,绿玉忙丢了个眼色给下面的小丫头,小丫头拿了扫把战战兢兢的上前扫了,绿玉方捧了盅银耳汤上前道:“夫人,都过了饭点了,好歹不能和自己身子过不去,天大的事也有解决的法子。”   大夫人却忽地去了怒气,软软的倚在榻上,无力道:“绿玉呀,你也跟了我这么些年了,你说,我图个啥,他一次次往我脸上扇巴掌,我咬着牙忍了这么多年了,可这次,我忍不了,为了那      两个狐媚子,他建了小厨房,山珍海味流水似的往里送,凌罗绸缎往里拿,银子大把大把的往里砸,今儿还跟我说,要让她们给我敬茶,敬茶呀!!”      绿玉唬了一跳,这敬茶不就是等于要抬了两人嘛,饶是四姨娘,也是生下五姑娘后才抬的姨娘,且好歹是个清倌儿,这两个瘦马,按理说男人也只是玩玩,玩腻了可以再转送出去,再下贱不过的东西,怎就想着要抬姨娘呢。      绿玉凝神想了想,低头在大夫人耳边说了一通,大夫人先是满面怒气,接着化为不甘,却终是闭眼一声长叹。      方老爷这些天虽有些精神不振,但心情却是极好,今儿下了早朝回来,碰到大夫人院内的婆子,说奉大夫人的话,让方老爷去一趟,方老爷心猜可能是为了抬姨娘的事,便抬脚进了门。      大夫人今儿精神不错,梳了雍容华贵的牡丹头,又着了身暗红的广袖直身裙,裙身用暗金线绣了大片大片的牡丹,衬的保养极好的皮肤细白,整个人端庄典雅。   方老爷虽和她多年夫妻,但见到这样的夫人也心跳漏了两拍,笑道:“夫人今日真是国色天香,让为夫不忍移了眼去。”      女为悦已者容,大夫人自不例外,方老爷当着一屋子下人这么说,立时微红了脸,嗔道:“老爷尽说笑了,都已几十年的夫妻,还国色天香。”      方老爷心情大好,大夫人不失时机道:“今儿请老爷过来,是有事相商。”下巴朝边上微抬了下。方老爷刚一进屋就被大夫人吸引了去,倒是没注意到其他人,眼光扫去,一个约十五六的少      女垂首立在榻侧,着了葱绿的褙子,里面衬了件粉色的广袖,扎了束腰,衬的胸部高耸,腰肢幼细,方老爷不禁多看了两眼,方询问大夫人:“这是……”      大夫人则笑道:“这是上个月刚进府的丫头枝儿,近日妾身见老爷精神不大爽利,便想着找个人来服侍老爷,枝儿,还不上前见过老爷。”      少女动了动,垂着头上前跪下,露出一段细腻雪白的粉颈,这倒是引起方老爷的兴致,心里猫抓似的想一睹真容,大夫人瞧的分明,心里一阵难受,紧紧扯住手里的帕子。      枝儿嗑了头:“见过老爷。”声音甜糯入骨,方老爷按捺不住道:“把头抬起来。”      枝儿缓缓抬起头,方老爷眼前一亮,端的是如花似玉,虽不及两个瘦马美艳,但胜在年龄尚轻,且清纯动人。对于连吃大鱼大肉的人来说,这就是道风味奇佳的小菜,方老爷当下收了丫头,至于两个瘦马,自是不好在这当口提起,于是暂且按下。      没过几天,方府上下自然知道老爷又抬了新姨娘,恰好到了春闱,上上下下的官员都趁此时活动起来,枝儿吹了枕头风,两个瘦马便又转手送了出去。      这些事本是与方肖溪无关的,但四姨娘近来的日子却难过了不少,府里有了新姨娘,又是大夫人的人,相比之下,无依无靠年龄渐老又生育过的四姨娘便失了宠,下人们自是最势利不过,渐渐的,门前便萧瑟起来。      所以方肖溪近日也很忙,除了偷空去陪四姨娘外,她的功课每门都不及格,女夫子是个极其守礼死板的人,方肖溪这个滑头精碰上这样的人也只能干瞪眼,除了老老实实的做功课外,没有任何法子。      搬着手指头过日子,好容易到了六月,终于送走了夫子,方肖溪喘了口气,终于可以睡懒觉了,但是发懒前还得要清清自己的园子。方肖溪摆手让听书把人都叫来,于是正厅黑压压的立了两排人,兰儿奉上一杯温凉的茶,方肖溪放在手中,不紧不慢道:“这阵子忙,幸苦大家了,有些事没赶上,大家也不必心急,今儿得闲,有事就出来说道说道。”丫头婆子们都垂头而立,无      人出声,听书上前笑道:“姑娘可想起奴婢们了,红梅,玉梅今年都十六了,姑娘再不发话,可要成老姑娘没人要喽。”气氛经由听书这番话立时轻松了下来,丫头婆子们放松了心情,纷纷打趣其中的两个丫头。      红梅和玉梅一开始也是玖景园里的小丫头,后升为二等,做事倒也本份,现下几年过去了,也出落的亭亭玉立,两人同年的,都十六了,也到了许人的时候,方肖溪前阵子听听书提起过,所以有了今日这一出。      于是笑道:“你们俩人服侍我有些年了,再不舍得也不能留一靠子,有啥想法,说出来,能做的,我自然会与母亲说。”      两人红着脸垂头不语,听书又笑道:“姑娘是啥样的人,你们也清透,有啥想法,说出来,还怕姑娘打你们板子不成?”   玉梅到底胆子大些,红着脸上前跪下:“回姑娘,奴婢的爹娘相中一个农户,想让……想让奴婢脱籍。”      方肖溪点头,玉梅不是家生子,脱籍自不如家生子那般艰难。红梅也嚅嚅上前跪了:“姑娘,奴婢……奴婢想再等等。”      方肖溪抿嘴一笑,这是要看父母的意思,敢情是相中府里的人,要等男方来求。      搭眼往后扫了扫,红云和红叶站在很的近,两人似刚说了悄悄话,身子微侧,两年过去,红叶出落的越发美貌惊人,雾蒙蒙的桃花眼看上人一眼,便能让人心甘情愿的溺在其中,方肖溪收回目光,嘴角噙了一抹笑。   接着一个婆子上前,说自己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想求了恩典,回大院去养老。      大院是方府下人们住的地方,皆是家生子,这便是他们的家,生老病死皆由方府负责,那些老了做不动活,又无子的,方府每月发放免费的米粮,每年还有四套衣服。      方肖溪沉默了下,点头充了,待人散了,留下金妈:“如今空出位置来,夫人势必会安排人进这园子,奶娘,您先出府去吧。”      金妈沉默半晌:“姑娘还小,听书今年都十七了,马上就要指人,到时姑娘身边没个得力的,奶娘不放心,要不,再等上一两年,待姑娘大些喽。奶娘再走。”      方肖溪摇头:“奶娘,夫人岂是好相与的,现在正是个机会,她想安人进来,势必有求必应,奶娘不是家生子,趁这个时候脱了籍,我也了一桩心事。”      看金妈张口欲说,方肖溪摆摆手:“再说,林大娘那也好久没去了,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虽有夫子照应,可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到时怕后患无穷呀。”      金妈举起帕子抹眼,方肖溪硬起心肠:“明儿我去禀夫人,奶娘拿了文书,就离府吧。”      金妈见最后一招也失败了,知方肖溪已铁了心,只好擦了眼,一再的叮嘱,晚上守夜把听书赶走,一直唠到后半夜,期间抹了无数次泪,方肖溪也不好受,可金妈在,她做什么都有顾虑,大   夫人面冷心狠,一直忍着她,是她还有些价值,没有触到她的底线,若真到了翻脸的那天,定会寻她亲近的人开刀。      第二天禀了大夫人,大夫人果真没为难她,让管事又拨了两个丫头和一个婆子去填空,奶娘倒是需要些时日才能安排。      方肖溪歪坐在正厅上,管事娘子正陪着笑向她介绍身后的两个丫头和婆子。   方肖溪漫不经心扫了扫,两个丫头十三了,长的虽赶不上红叶,却也是丫头里拔尖的,这当然不是方肖溪最介意的,她最介意的是那两双不安份的眸子,尼玛,头疼呀,丫头长的好外加心眼多,这是啥意思呀,想将来逼宫用吗?这TM想的也太远了吧!! ☆、第 30 章   方肖溪细心算了算,自己就算十五岁嫁出去,十三岁就要做打算了,到时这两人十六,正好指出去嫁人,不能跟着自己出嫁,那现在把人打发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方肖溪露出个笑:“幸苦嬷嬷了,这俩丫头,就□来春喜吧。”眼光转向那婆子,这一看,倒是一怔,那婆子面相憨厚,低眉垂眼,方肖溪自灯会差点被拐后都对这种面相的人心怀警惕,眼下这人又是大夫人送来的,更是提防起来,顿时问道:“这位怎么称呼?”      那婆子忙嗑头道:“奴婢是家生子,姑娘呼海婆子就行了。”      方肖溪点头,三人便被留在玖景园内。      方肖溪翻腾了半夜,三更梆子响过忽然福至心灵,大夫人心深呀,连自己结婚后都要算计,自己实在不该小看她!      第二日顶着熊猫眼起来,方肖溪便琢磨着如何出一趟府,大夫人现在就开始计划了,她若没个防备,到时怕是骨头渣都不剩。      想了一上午无果,现在不比从前,院子里被大夫人安插了这么些人,再加上四姨娘也失了宠,想出门?难!      连着二天方肖溪无所事事坐在房内干想,不过恶心事也出来了。      “姑娘”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两个人不顾春果和兰儿阻拦,扭着冲进书房里“你给评评理!”      “放肆!”听书叱责:“竟敢私闯书房,扰乱主子清净,还有没有规矩!”      方肖溪放下手里的书,耷眼看着两个婆子,只见海婆子的手紧扯着福婆子的门襟,大声哭道:“姑娘,你可要给奴婢做主呀,奴婢知道自己刚来,有人看不过眼,可也不带这么明目张胆欺人的呀!”方肖溪不出声,只盯着海婆子,海婆子顶着方肖溪的目光,只觉得汗“刷”的一声便下来了,到底是人老经事多,很快就镇定下来,放了福婆子的衣服,连连嗑头:“姑娘,奴婢的银镯子被她偷了,那可是奴婢的娘留给奴婢的,姑娘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呀.”福婆子也叫起屈:“姑娘,奴婢在这园子里当五年的差了,姑娘啥值钱的没有,也没见丢过,偏生这婆子一来就丢东西,还赖到奴婢的身上,请姑娘一定要还奴婢的清白呀。”      “嗯”方肖溪点点头,问春果道:“私闯主子住处是何责罚?扰乱主子清净又是何责罚?”      厅里的人一下愣了,春果倒是反应快些:“回姑娘,私闯责打十板子,扰主掌嘴二十。”      方肖溪手一抬:“那愣着干嘛,拉出去呀。”      红云红叶,春来春喜站着不动,方肖溪眼皮子扫了过来,四人一机灵,急忙上前,拖起地上的两个婆子往外扯,两个婆子哪里愿意,哭挣着要往方肖溪跟前挣,方肖溪不耐烦的喝道:“不是要说理吗,那就绑到母亲那,先让母亲看看你们如何学的规矩。”      俩人立时老实了,挨了板子又扇了耳光后,不吭声了。      方肖溪则百思不得其解,吩咐听书:“你去查查,那福婆子到底是谁□来的?”      听书笑嘻嘻道:“知道姑娘不喜欢这些腌臜事,奴婢也没说,这福婆子是三姨娘安排进来的,啧啧,三姨娘好手段,连大夫人都不知道。”      主仆俩笑了一阵,方肖溪问:“听书你今年都十七了,再不嫁可真是老姑娘了,有没有相中的,给姑娘我说说,一定为你作主。”      听书跟方肖溪这么些年,脸皮早练厚了,连红都没红一下:“奴婢可不嫁,那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方肖溪:“……”      听书接着说:“奴婢要跟着姑娘,将来出了这大宅,给姑娘当掌柜的,奴婢现在能识好多字了呢。”      方肖溪:“……”      听书:“为着个男人生儿育女,洗衣做饭,操劳一世,奴婢想想都不值得。凭什么呀,奴婢就不信,非得靠男人才能活下去!”      方肖溪:“……”      听书:“有钱的男人就三妻四妾,没钱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要打要骂,更有的还卖儿卖女卖妻呢。”      方肖溪:“……”      听书:“反正奴婢不嫁,姑娘要真的不要奴婢了,奴婢就去当尼姑去,青灯古佛,还能落个清静。”      方肖溪:“……”      洗脑大计终于成功啦!!但~~为毛自己没有高兴的感觉呢??方肖溪很郁闷。      第二天闷热异常,除了饭点外,府内的人几乎停止走动,方肖溪忍着汗,带着听书去看四姨娘。      四姨娘见了女儿,自是非常欢喜,方肖溪在屋内转动了一圈,摆设还是原来的摆设,但打扫的非常干净。银婉端上茶,方肖溪正是口渴,端起便啜了两口,茶水入口便觉得不对,茶叶味极淡,看来是放置了很久的,方肖溪面色不改,“咕咚”吞入肚,四姨娘看她喝得急,拿了帕子边给她蘸嘴,边嗔怪道:“又没人给你抢,喝这么急,小心呛到。”方肖溪放下杯子,嘟嘴道:“姨娘,您是不是缺银子使了?”      四姨娘暗叹一口气,这孩子,连腋藏一下都不会,将来嫁人了可怎么办呀?可看着女儿黑亮的杏眼,责备的话在嗓子打了个转又咽下了,笑道:“姨娘不缺银子,上次姑娘给的,姨娘可都好好收着呢。”      “姨娘,银子给您就是让您花的,您看您这,东西没添不说,连茶叶都是陈的。”方肖溪皱眉,之前来几次也没发现四姨娘已清贫到这种日子了。      四姨娘拍拍她的手:“这些银子姨娘收着将来要给姑娘做嫁妆的,姨娘在这里不缺嚼用,使不了什么银子。”顿了顿,看着方肖溪不满的目光,只得又说:“姨娘本就不大喜欢喝茶,平日里发下的茶叶也都收着,要不也不会放陈了。”      方肖溪听着四姨娘牵强的话,心里闷闷的,为啥四姨娘不像听书那样,这脑咋就这么难洗呢?      方肖溪很快就带着听书回去了。      四姨娘怅然若失的盯着园门看:“银婉,你说,姑娘是不是恼了我了?”      银婉递过来一杯温凉的白开水道:“姨娘别想这么多,姑娘可是您亲生的,哪能恼了您呢?”      四姨娘接过杯子,叹道:“我只是个姨娘,现下又失了宠,姑娘要不是投在我肚子里,也不会受那么多苦,小小年纪就开始筹谋,偏性子又直,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银婉劝道:“姨娘想太多了,姑娘是个机灵的,性子直也只在您面前,因为您是她亲娘,要是在您面前也藏着腋着,那才让人担心呢。”      四姨娘又想起那日方肖溪喊她母亲,心里一阵难受:“银婉,你也跟我这么多年了,让你嫁人你也不肯,你真想在这宅子里终老吗?”      银婉垂头默了一阵方抬头道:“姨娘,嫁人就不提了,说实话,我也想过离开这宅子,能四处走走,看看这大祈王朝的山山水水,看看父亲母亲的故乡,想着能……”银婉哽咽起来:“能再给他们坟头添一捧土……”      四姨娘站起轻拍她的肩:“都怪我,说些子闲话惹你伤心,咱们都是苦命的,不过想想当下,好歹从那种地方出来了……”   银婉忽地抬起眸子,眼睛刚被泪水洗过,黑亮黑亮的,透出一种异样的神采:“姨娘,姑娘说的对,在这大宅里的女人,都不开心,何不随着姑娘,离开这,就算过的穷,可也比在这活人墓里枯坐终老好呀!”      “银婉……你……”四姨娘显是被银婉吓到,杏眼大睁,直直的看向她,半晌方道:“可……可咱们是女人,出去要怎么生活?”喘了两口气,才定下神来,幽幽道:“穷日子我不怕,再难我也挨得过,但姑娘呢,我再苦再累也不能苦到姑娘呀。”      “姨娘,您关心则乱呀,”银婉的眼光看远处:“您还记得吧,姑娘跟您说她在外面买了宅子,您想没想过,买宅子的这些银子是足不出户的姑娘从哪儿得来的?”      “这……”四姨娘当时忘了问,因为母亲这个词对她太有冲击力,后来想起也有问过,方肖溪每次都有说辞,但现在想想,那些说辞却从来也没明确说钱从哪儿所得。      四姨娘本就被女儿撬的不太坚定的意志再次被银婉给撬动了,要不怎么说耳边风是最厉害的!方肖溪要是知道,肯定郁闷,洗脑把主角的没洗好,配角倒给洗了,然后配角的又把主角给洗了,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去洗四姨娘的脑,直接洗银婉的不就得了。绕这么大的圈,累人!       ☆、第 31 章   这边的谈话,方肖溪是半点不知的,她正躺在偏房的卧榻上半死不活,榻旁站着红叶正疯狂的摇着蒲扇,热呀,实在热呀,这古代人实在不好当,三伏天里还里三屋外三屋的裹着,还没空调电扇,降温只能靠冰块,但方肖溪从大夫人手里敲了一千两,大夫人哪里会给她发冰块呀……方肖溪已经无力吐槽,只觉得背上又渗出汗来,便翻了翻身子,把背转向有风的一边。      红叶汗流浃背的扇扇子,只觉得大蒲扇越来越重,桃花眼无神的盯着榻上的小人,手里机械地一上一下。      就在她以为方肖溪睡着时,却听到一句低低的话:“红叶,你想当姨娘吗?”   红叶心里一哆嗦,手里的蒲扇停了,失神片刻,重新扇了起来:“奴婢不想攀高枝儿,只想本本分分的,再寻个本分的人。”      方肖溪叹了口气:“你长的这么美,这样的心愿注定达成不了,我做不了你的主,你自己另想路子吧。”      红叶征了半晌,“扑嗵”一声跪下:“奴婢知道姑娘心善,奴婢愿帮姑娘做事,求姑娘给奴婢指条明路。”      方肖溪摇摇头,唤来听书拿了二十两银子给她:“你带着这些银子去通路子,成与不成,我只能帮你这些。”      红叶接了银子,神色变幻,终是磕了头退了出去。      方肖溪和听书默默对视一眼。      公主府      “七妹~~你听到我说话没?”一个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焦急的问道。      “没!!”一个清脆的少女声。      “七妹,帮帮忙啦,你想要什么?我一准给你。”公鸭嗓不放弃。      “好哇,我要上次皇贵妃赏你的西洋表。”少女似在捂嘴偷笑。      “这个~~好,给你!”公鸭嗓犹豫了一下,应下了。      “好耶~~”少女欢呼。      “那七妹你快去下帖子吧。”公鸭嗓迫不及待。      “哦~这个呀,不好意思啊,五哥,我忘了今天早上我已经下过帖子去方府了,现在方五姑娘肯定已经接到了。”少女得意调皮的笑声怎么也掩饰不住。      “好哇,你耍我,七妹,看我饶不了你。”公鸭嗓听似恼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欢快。      一个婆子进了屋,将手里的帖子小心的递了上去,绿玉接了过去,拿到面带喜色的大夫人面前,大夫人展开,脸上的喜色慢慢消失殆失,阴鹜地吩咐道:“去传老五过来。”      方肖溪带着听书进了屋子,绿玉将帖子奉了上去,方肖溪一头雾水,接了过来,这是绫缎制成的帖子,上面有金字,散着淡淡的香气,极是好闻,方肖溪匆匆看了,心里一喜,看来沈妙雪没忘了她,只是原说好很快见面的,结果隔了这么久,看来还是被方肖梦那件事影响了。      大夫人满心不乐,公主府点名只邀方肖溪,让她想把方肖雨安□去都不能,想一想,去公主府的都是些什么人,若能攀附一二,岂不是天大的脸面。      公主府下的帖子,是邀方肖溪去城外庄子上避署赏荷。      去的人哪个不是名门才俊和皇亲国戚呀,可却只邀她府里的一个庶女!   大夫人抓心挠肝,却好歹还顾着方府的脸面,吩咐针线房连夜用最好的料子赶制出京城最时新的款式,又拿出自己的收藏,亲自给方肖溪选了些首饰。      然后便是教养嬷嬷们齐上阵,六月天里把方肖溪折腾的三魂少了二魂才罢休。      约定的时间到了,一大早,方肖溪便被拉了起来,梳妆穿衣,又到大夫人处听教,一个时辰后终于坐上了公主府来接人的马车,方肖溪差点飚泪了,尼玛,出个门我容易么我。      听书和兰儿一身崭新的坐在方肖溪边上,一动不动,对面坐着个大姑姑,发型一丝不乱,眼神犀利,腰杆挺的笔直,双手叠着放在膝上,方肖溪悄悄坐正身子,挺直了腰,绽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不知姑姑怎么称呼?”      姑姑皱纹极少的脸上微微扯动一下,眼睛如X光一样扫射过来,声音平板地回答:“奴婢姓苏,五姑娘唤苏姑姑便可。”      方肖溪继续努力:“姑姑的头发梳的真好,简单利索,我喜欢这样的发式。”      “……多谢五姑娘赞赏。”苏姑姑说话声调纹丝不动。      方肖溪笑笑,不再说话了。      公主府离方府并不很远,半个时辰不到就停下了,苏姑姑带着方肖溪和两个丫环进了公主府后又坐进了小轿,晃悠了不知多长时间终于能脚踏实地了,方肖溪扶着听书,头还有点晕,只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四周的景色,便跟着苏嬷嬷上了汉白玉的台阶,只几步,便看到两个着了宫装的丫头朝苏姑姑福了福身:“苏姑姑回来了。”      苏姑姑“嗯”了一声道:“太常府的五姑娘来了,求见公主。”   两个丫头又轻福了福身,齐声应了声“是”,打起玉帘,几人鱼贯入了屋子,方肖溪垂首低眉,目不斜视的跟在苏姑姑身后,忽见苏姑姑停下,曲了曲膝:“奴婢见过公主,见过郡主,太常府的五姑娘来拜见公主。”      天青色的裙裾向左横跨了一步,立定,方肖溪马上上前半步,主仆三人跪下:“太常府方氏女行五肖溪拜见公主,拜见郡主,公主安康万福。”      一个呼吸后,有个温润却漫不经心带着高高在上的声音道:“起来吧,赐坐。”      有人马上搬来了雕花四脚凳,方肖溪叩谢后,提着身上最新款的柳绿广袖百褶裙,坐下了半个屁股。      那个声音又道:“抬起头来。”   “是”方肖溪小心的抬高下巴,只朝前看了一眼,便垂下眼睑,这一眼扫的分明,那紫檀木迎客榻上坐了一位极有气势的美妇人,眉长入鬓,凤眼狭长,着了紫色的纱衣,将肤色称的瓷白,慵懒的歪倚着软枕,妩媚却不失高贵,这便是洛城公主了,果真是天家风范。榻的另一边坐着一个少女,一双明亮灵动的眼睛给人印象深刻,粉嫩的肌肤,小小的圆脸,可爱娇俏无比,她一直盯着方肖溪这边,见她扫过一眼,不失时机的挤了下自己的右眼。      这厅内气氛极为压抑,没有一点杂声,让人不由自主的绷紧神经,有沈妙雪在,方肖溪多少心下放松了些。      “你今年多大了?”洛城公主凤眸扫来,方肖溪不由得微曲了背:“回公主的话,臣女今年十一岁了。”      洛城公主凤眸又扫向身侧的沈妙雪,沈妙雪巴巴的看她,公主皱眉看她,她便嘟起了嘴,公主无奈,伸了纤长的手指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转脸道:“兰芳,你带着方姑娘去玉湖苑歇息吧。”      沈妙雪飞快的站起身,和方肖溪站在一处:“那雪儿也陪着方五姑娘一起。”      玉湖苑很大,景色别致怡人,大片的垂柳围着个不大的人工湖而立,长长的枝条一动不动,像极了公主身边的侍女们。      沈妙雪在半道上就被叫走了,兰姑姑挂的微笑也彻底消失了,她板着脸将方肖溪带进正厅:“方五姑娘请。”      厅里迎门便是一张玉榻,榻上摆着黄梨花木的小几,厅子很大,两边低低垂着绣着繁复花纹的帷幔,四个丫环迎了上来,整齐的福了福身:“见过兰姑姑。”      兰姑姑扫了一眼众人:“这是太常府的五姑娘,你们要用心侍候。”丫环们再次福身:“奴婢见过五姑娘。”前方的一个圆脸略丰润的丫环上前一步道:“奴婢名唤抚琴”又指了身侧那个瓜子脸的:“这是落棋,”又一一指过身后的两个丫环:“这是行书和绘画,给姑娘请安。”      方肖溪笑道:“不必多礼,今后少不得劳烦几位姐姐。”      兰姑姑侧过身子道:“方五姑娘便先暂住在此,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支使她们便可,只是五姑娘还需知晓,这里是公主府,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姑娘想必心里有明称的。”      方肖溪面色不改:“多谢兰姑姑提醒。”      “叭”兰儿重重把壶放在桌子上,“姑娘,这兰姑姑也太……”   “兰儿!”听书眼一瞪,兰儿气鼓鼓的住了嘴,听书警告的继续盯了她一眼:“这里是公主府!少说多听,嘴巴严些,去那边给我打扫去,心气顺了再来服侍姑娘。”      “是”兰儿垂头应道,依旧有些气不顺,但好歹不像刚才那样咋呼。      “姑娘,奴婢瞅着郡主倒是个好的,对姑娘是真心亲近,只是这些下人眼界儿高。”听书低声道。      “嗯”方肖溪点头,嘻嘻笑着,全然不放在心上:“没办法,谁让这是公主府呢,我能住进来,也是托了郡主的福,那些人指不定在编排我是怎么巴结上的呢。”      “姑娘”听书皱眉看她:“就您没心没肺的。”      方肖溪耸耸肩。 ☆、第 32 章   休息了会,便到了用膳的时间,落棋带着绘画,摆了桌子,将食盒拎了上来,把菜一道道摆上,待方肖溪入座后,抚琴嘴角擒了丝笑介绍道:“五姑娘,这是素白菌和酥姜皮蛋,蟹黄鲜菇、玉簪出鸡,广肚乳鸽、乌龙肘子和草菇蛋花汤,五姑娘有所不知,府内做菜的是先皇特意为公主赐下的御厨,最擅长京菜。”方肖溪淡淡的看了眼抚琴,抚琴顿觉被看穿似的,讪讪的,倒是住了口。      用了膳又睡了会,这午觉睡的倒是踏实,因为室内摆了冰,再配上丫环们打扇,倒也有了点空调扇的效果,方肖溪伸了伸懒腰,睁开惺松的双眼,听书已候在床前:“姑娘醒了。”      起床后刚梳好头,沈妙雪便来了,身后只跟着丫环琥珀,长的不甚出众,但一双眼睛很是凌厉,上下打量了下方肖溪,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方肖溪很淡然,沈妙雪倒是不知,笑嘻嘻拉了方肖溪:“这里可还住的惯?”      “当然住的惯,”方肖溪咧嘴,扯了扯她身上粉色的纱衫:“好漂亮的衣服,这料子摸着也舒服的紧。”      沈妙雪笑眯了眼:“这是皇上赐下的天宝云纱,只有太妃,皇后和我娘有。”      方肖溪:“……”      有钱人就是这样,随便一句就让人望尘莫及,不明白的以为她们炫耀,明白的知道这对于她们只是很平常的聊天罢了。      沈妙雪进了内厅,抚琴拿起扇子给打扇,那边兰儿也拿起扇子,沈妙雪皱了皱眉,倒是没说什么。      方肖溪拿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给沈妙雪,沈妙雪好奇的翻来覆去看着:“这是什么呀?”      方肖溪拿过来示范了下:“你之前不是说鼻子不能遇冷风吗?我做的这个叫口罩,能给口鼻保暖。”      沈妙雪重新接过戴上,可惜天气不对,只一会便取了下来:“果然,等天冷戴上一定刚刚好,溪儿,你可真聪明。”      方肖溪也不谦虚,得意洋洋道:“那当然。”丫头们不禁为之侧目。      沈妙雪自然也有礼送方肖溪,她神秘的端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方肖溪,方肖溪笑着打开,却一下征了,遥远幽长的记忆在看到这熟悉的东西后一下全部涌现,纷乱的思绪让她胸口发堵,眼睛发涨:“这……这块表……谢谢……谢谢……”      沈妙雪睁大眼:“你认得这东西呀?真厉害,我第一次见时都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那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吗?你看,你看,上面的针还会动呢。”      丫环们都围了上来,琥珀暗自惊讶,那丝不屑不知不觉得收敛了。      方肖溪平复了情绪,细细的跟沈妙雪讲解上面的指针和时辰之分。      天气热,也不方便外出走动,沈妙雪整个下午都窝在方肖溪这里,玉湖苑里不时传出大笑声。      “仙风道骨的真人正与弟子讲述当年武林纷争中自己经历的一场生死决战,“……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我一个鲇鱼打挺,躲过那索命一击…”弟子打断:“师傅,不是鲤鱼打挺么?”真人用手捋了捋仙须。”方肖溪也捋着自己并不存在胡子,一本正经缓缓说道:“鲇鱼要形象一些。”      “哈哈……哈哈哈哈”沈妙雪已经从最先的掩口娇笑变成现在的捧腹大笑,而几个丫头也站的东倒西歪,跟着主子们笑弯了腰。      “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吓死人和笑死人的事呀?”沈妙雪喘着气问方肖溪,这一会功夫讲了十来个了,最开始还讲了鬼故事,吓的主仆几人惊声尖叫。      “当然是看书呀,难道你平日里不看书?”方肖溪理所当然的答。      沈妙雪皱眉:“当然看书,但都是些启蒙的和女训什么的,枯燥死了。”      “那就不行了,这些都是游记和一些异志里的,你没听人说吗:读万卷书,走万里路。书里的东西多的很呢。”      “那改天我也去读,我从来不知道书里还有这么有趣的东西呢。”沈妙雪很是兴奋。      沈妙雪和方肖溪一起用过晚膳后才离去。几个丫头看方肖溪的眼光明显不大相同,殷勤了许多。      福庆苑里      洛城公主放下银耳莲子百合粥:“兰芳,你觉得那方五如何?”      兰姑姑将粥碗接了过来转手递给下首的待女:“奴婢觉着,此女太过活泼,且此前京内有传言,似与方五姑娘有关。”      洛城公主微微压低了眉:“哦?”      兰姑姑垂首:“传言自先头的太妃寿宴,方五姑娘到玉兰殿私会兰妃的侄子许言意。”      洛城公主默然。      兰姑姑又道:“方五姑娘年纪尚幼,传言尚有不实的地方,且奴婢听郡主说,那日她与方五姑娘一行,此事与方五姑娘并无关联,可奴婢查后得知方三姑娘,方四姑娘都牵连其内,如此,便可见其府内门风不谨,主母治内无方。”      洛城公主微微点头,又叹道:“雪儿对方五青睐有加,力邀她来此,本宫且信得过雪儿的眼光,可如厮门风,恐坠了雪儿的名声,待盛署过后,你亲自教导雪儿,仅此一次,日后还是莫要来往了。”      第二日公主府上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东山的皇家别苑去避署,和大夫人设想不同,公主府只带了方肖溪一个外人去,不知道大夫人知道后,是欢喜还是难过呢?      “你别走了,把我眼都晃花了。”儒竹不高兴的报怨。      “都过几天了,还没来!”儒宁似乎怨气更大。      “好歹得有个过程,你以为都跟你我一样,打马就来呀?”儒竹斜眼看他:“这是怎地啦,我记得每次见面有人都要挨打的,怎么,这么急要见人,被打成瘾了?”      儒宁愤愤然的看了他半晌,打吧,这家伙不能打,说吧,说不过,只好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来回应。      儒竹心里暗笑,也不继续打趣他,话锋一转道:“前些日京里的传言有些是你打压下去的吧?”      儒宁头一扬,冷哼道:“莫须有的事,也敢往她身上泼,要不是看在是她嫡母的份上,我定要她好看!”      儒竹没好气瞥他一眼:“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得到的消息,可是她亲口同意她母亲这样做的。”      儒宁立时就道:“那是她的嫡母,她敢不同意么?”      儒竹盯着他的脑袋握了下拳又松开,无力道:“我还得到消息,她同意是因为嫡母付了一千两银子给她。”      儒宁立时喜道:“那敢情好,这下我就不发愁她没银子使了。”      尼玛!介货就不能有点正常人的思维吗?儒竹的嘴张了又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方肖溪在辰时到达洛城公主在东山的皇家别苑,别苑坐落在后山,除了几座正殿外,周边不少屋舍都是由木头搭建,没有公主府的贵气逼人,却十分古朴大气,别院里种着郁葱的高大树木,地面由青石铺就,斑驳的光影打在地上,恍然有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诗情。   方肖溪住在怡居,由松木搭建,涂了清漆,屋内的木制摆设只在四周简单的雕了些边纹,屋内挂了青色的纱缦,清新怡人,方肖溪忍不住在屋内往返流连,几个丫头似乎也是第一次来,收拾妥当后也忍不住四周张望,兴奋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午休过后,沈妙雪带着琥珀便赶了过来,扯了方肖溪到清苑去,方肖溪便指了听书,两人带着丫环们一路走一路聊,很快便到了清苑,清苑里很是幽静,参天的古树下是大片在盛夏开放的花木,幽香暗袭,景色怡人。      顺着青石路向里,两边古树枝繁叶茂,两人走在林荫里,倒不见闷热。      沈妙雪扯了扯方肖溪的衣袖,冲她眨眨眼,两人停下步子,林深处隐有人声,沈妙雪清脆的喊了声:“四哥,五哥。”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高一矮两个少年出现在众人面前,矮的剑眉星目,肤色稍黑,他唇角含笑,遥向两人微微颌首,高的肤色较白,眉目俊秀,他热烈的朝这边望了又望,然后有些扭捏的顿了顿,随后两人一起走向前来。      方肖溪微微福了福身,根本不理会儒宁欢喜热烈的目光,只朝着儒竹笑道:“你们也在这里呀?”      “对呀,我跟四哥在这等你们好几天了。”儒宁根本没有被佳人冷落的觉悟,就算有,也坚决不在乎。      “是呀,又见面了。”儒竹微笑,儒宁彻底被排挤在外。      “你第一次来这里吧,我带你四处走走,这里风景很是不错。”儒宁积极地说。      “好哇,那五哥你带路吧。”好心人沈妙雪前来搭救了。   但天不遂人愿,一个恐慌拔高的女声在远处响起:“救命啊,救命啊,世子爷落水了。”      几人征了两息,沈妙雪率先反应过来,她“啊”的一声,脑袋慌乱的四下转动,随后提裙朝清苑大门狂奔。其余几人紧跟其后。      进了后花园,便见前边湖岸边围了一圈人,两个丫头跪在人堆外痛哭。      众人心下一沉,沈妙雪冲了上去,一个浑身温辘辘的男童躺在草地上,面色苍白,眉眼紧闭,沈妙雪极度紧张的扯了一个着了青布缎衫的老者问:“赫太医,建安怎么啦?”      赫太医面色沉重的摇摇头,沈妙雪“哇”的一声哭将起来,投向坐在一边失了魂的洛城公主:“母亲,母亲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弟弟一定是在跟我们玩,他才六岁,一定不是真的。”洛城公主面色惨白,泪水早就把精心妆容过的脸冲花了,她不顾形象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抱着男童的一只手,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贵气,威仪早已荡然无存,这一刻,她不过是个痛失孩子的母亲罢了。 ☆、第 33 章   儒竹和儒宁站在洛城公主身后,心下一阵沉痛,呆呆的看着沈妙江稚气苍白的面容,也同时看到一只嫩白的小手伸了上去,帖在男童的脖颈上。      方肖溪挤进人群,大力推开公主府小世子沈妙江身边只知道哭的丫环,她并不会把脉,但她知道人的脖子上有一条动脉,手探了探,很快,手指上感应到微弱的跳动。她不加思索的抬高沈妙      江的头,拉出他的舌头,跪在身旁用双手按压他的心脉。      众人止了哭声,征征的,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小小身子,她要做什么?      兰姑姑扶着洛城公主的半边身子,眉头紧皱,想要出口训斥,却瞥见公主的神情,将要出口的斥责咽了回去。      “1.2.3.4.”方肖溪心中默数,附□子给沈妙江渡气,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赫太医不自觉的捋着胡须,紧张的关注着。      多做了几次,众人便发现所谓的“亲嘴”只不过是离唇极近的吹气罢了,没有人出声,就连洛城公主目里也恢复了些神采,她双手握成拳紧贴着胸口,充满希望的盯着男童的脸。      沈妙雪仍跪坐在地上,双手撑在前面,紧张的盯着方肖溪的举动,时不时低头再看看弟弟,大气也不敢出。      方肖溪仍做着单一的举动,按压,渡气,汗水已湿透了她的衫子,眼睛也被汗水模糊,听书悄悄上前,给她拭了拭。      方肖溪也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她机械的按压,渡气,只觉得自己喘气声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慢。      此时已申时了,山里的署气开始消散,一阵山风轻拂过来,地上的小世子动了动,忽的咳了一声,这一声似是天籁,方肖溪无力的坐倒在地:“太医,太医,您快来看看。”      赫太医早已激动无比,匆匆上前来边把脉边查看,半晌后大喜:“有救了,有救了。”      洛城公主和沈妙雪相拥而泣,儒竹和儒宁对视一眼,一个惊异满面,一个满脸黑青。      小世子被抬回园子,众人也匆匆跟着走了,很快,后花园只余下方肖溪主仆和儒竹儒宁,儒宁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却被儒竹拉住,儒竹面色严肃的冲他微微摇头,儒宁只得朝方肖溪深深      看了一眼,便随着儒竹离去了。      听书拖起几乎累瘫的方肖溪,将她半抱着架回了怡居,将兰儿和抚琴落棋两个丫头吓了一跳,众人匆匆把方肖溪又湿又脏的衣服换下,又给她拭了身子,便扶到床上。      刚上了床,兰姑姑便带着一个丫头来了,听书忙给方肖溪披了衫子,脚还没挨到鞋,兰姑姑便进来了,见此情慌忙上前阻拦:“五姑娘快别下床,折杀老奴了。”      方肖溪坐在床侧疲惫的笑道:“肖溪失礼了,不知何事劳烦兰姑姑前来?”      兰姑姑冲身后的丫头招招手,那丫头打开手上的食盒,端了精细的骨瓷盅送上前来,兰姑姑笑道:“这是公主特意吩咐给五姑娘熬的桂圆女儿粥,五姑娘用过再睡,空腹休息对身子不好。”      丫头又取出些药材,兰姑姑道:“这些药材是赫太医开的,说姑娘劳累过度,需安神补气,一会让丫头熬了,切记要服用,以免虚了身子。”   方肖溪一一应下,兰姑姑也不久留,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去了,只是听书送她时似乎拉着听书还说了些什么,听书隔了好一会才回来,回来时兰儿也服侍方肖溪喝过了粥,姑娘阻着不让熬药,要上床睡觉。      听书使了眼色,兰儿不再坚持,服侍方肖溪躺下,方肖溪有心想问问听书,奈何太累了,只一小会,便睡着了。      方肖溪这一觉睡的时间真不短,虽然她中午时已睡过了,只是这次格外舒服,似乎有人还在给她按摩,不轻不重,无比舒爽。      她这睡的正香,可不知别苑里正发生着大事。      洛城公主坐在正殿里,未施粉黛,装束也极简,可这丝毫也挡不住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气势。      四个仆妇丫头跪在下面,大气也不敢出。      苏姑姑上前一步,利眼将下面的人一一扫过,厉声道:“公主给你们一次赎罪的机会,只要说出主使谋害世子爷的人,可饶她不死,若不然,不仅你们乱棍打死,连家人也一起陪葬!”      底下本大气不敢出的仆妇丫头们霎时像开了阀门一样,嘶声喊冤求饶。      洛城公主皱眉,摆了摆手,苏姑姑的目光更加锐利起来,冷哼道:“生死就在一念之间,你们好自为之吧,来人,全部拖下去送到禁楼。”      殿内的喧嚣声一下停止了,忽地,一个丫头从地上跳起来,一头冲殿内的石柱撞了过去,“嘭”的一声,丫环身子软软倒在地止,头上鲜血直涌,其中还伴着白花花的脑桨,立在两侧的丫环顿时健步上前,将人拖了下去。      苏姑姑面色不变,厉声吩咐:“别以为死了就没事了,人扔到七里坡去喂狼,她的家人全部送到禁楼去。”      三个人顿时又晕过去一个丫头,剩下的两个仆妇之间着青衫的忽地朝前跪爬而去:“公主,公主,求你放了我的家人,我说,我全说。”着蓝衫的大惊,随后扯着她的衣摆绝望的哭道:“不要,不要说……我儿在他们手里呀……”      方肖溪一觉睡到天色大亮,睁开眼,伸了懒腰,方才坐起来,那厢兰儿听到动静便进来了,笑道:“姑娘醒了,早点已备着了,郡主刚来看过您,见您睡着,不许我们叫,只说一会再过来。”      “嗯,”方肖溪点头,觉得有什么不对,又抬头问:“听书姐姐呢?”      兰儿抿嘴:“听书姐姐破晓时才睡下,这会还在歇着呢。”      方肖溪挑眉,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难道生病了?      兰儿掩嘴笑:“姑娘就没觉得什么不妥吗?昨儿听书姐姐按兰姑姑交待的,给您按胳膊按了大半宿呢。”      方肖溪左右晃了晃,没一点不适,记得前世军训后胳膊腿要疼上十来天呢,昨儿肯定用力过度了,看来按的还不错。      立马精神抖擞的从床上翻了下来,兰儿捧了盆儿给她净面漱口,正梳头的当儿,听到外面有轻轻的说话声,然后便听到“扑嗵”的声音,随后“梆梆”三声。      兰儿低声道:“又是来给姑娘磕头的。”      磕头?方肖溪不解,兰儿解释道:“这些都是蒙姑娘大恩活下来的下人,您救了世子爷,她们捡了条命,否则,全家都得陪葬。”      那为啥不进来磕?兰儿笑道:“姑娘累着了,兰姑姑吩咐不得扰了姑娘休息,这些人便在门外磕了,还有些小子们都是在怡居外面磕了。”      方肖溪点头,并没放在心上,等梳洗完,外面的抚琴和落棋也摆好早点,恭敬的立在桌前准备服侍用膳。      方肖溪坐下,扫了眼桌子,上面的粥点无一不精。取了个卖相极佳的小包子放入口,汁香味浓,口感丰厚,看来,这才是御厨做出的饭菜。      刚用过膳,沈妙雪便来了,携着方肖溪入了里间,眼圈儿红红的:“昨儿……”      “好了,”方肖溪忙打断她:“你要是来感谢的话就金银珠宝多多益善,嘴上的就别说了。”      “你……”沈妙雪发现方肖溪挪郁她,于是举拳轻捶了她两下:“没个正形的,哪有姑娘家表现的这么爱财?”      “那是她们虚伪,”方肖溪嗤之以鼻:“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可万万不能。”      沈妙雪“扑哧”一声笑起来:“尽说浑话,不过挺在理。”      方肖溪得意洋洋:“那是。”      沈妙雪终于记得回归正题:“你救了建安,母亲甚是感激,想见见你。”      公主召见,哪有不应之理,兰儿抚琴忙帮方肖溪收整妥当,之后两人携手前往洛城公主所在的露华园。      洛城公主倚在靠垫上,双目微闭,苏姑姑和兰姑姑垂手立在两侧,鎏金鹤形香炉里一缕缕淡白的烟扶摇直上,更是衬的室内静溢非常。      一个丫头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轻声道:“禀报公主,郡主和方五姑娘来了。”      洛城公主睁开眼,苏姑姑道:“快请。” ☆、第 34 章   丫头轻步又退了出去,洛城公主坐正身子,沈妙雪和方肖溪便入了殿。      沈妙雪笑嘻嘻的上前,方肖溪刚要跪下,便听洛城公主吩咐道:“五姑娘不必多礼,赐座。”      方肖溪微福了福:“多谢公主。”      洛城公主唇边含笑:“昨儿休息的可好?”      方肖溪欠身答道:“回公主,臣女在此歇息的极好,很是喜欢这里。”      兰姑姑上前一步福了福身,笑道:“昨儿真是惊险无比,连赫太医都说世子爷不行了,五姑娘妙手回春,让老奴开了眼,不知五姑娘从何处习得这法子。”      方肖溪暗道终于有人问了,正色道:“这个说起来很是神奇,臣女到公主府的前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仙人教臣女此法。只是梦醒之后便全然不记得了,昨天见到小世子落水那梦境却突然清晰无比,臣女情急之下,便接仙人教的法子施救,却不想竟然真的把世子爷救了回来,禀公主,这并非臣女的功劳,是世子爷福祉深厚,将来定有大造化,否则又怎会有仙人入梦。”      洛城公主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盯了她一眼,嘴角上翘:“这次多亏了你,本宫自是铭记在心,你与雪儿年龄相仿,日后住在府里一起学习。”      “好呀”沈妙雪高兴的从洛城公主身边站了起来:“那以后,我天天可以和方五姑娘一起啦。”      洛城公主嗔了她一眼,故作严厉道:“没正形。”移过眼来问:“五姑娘可愿意。”      又是学习,不过在公主府上学肯定比在方府里上学好,方肖溪心里做了肯定,露出极其欢喜的样子:“臣女自是听从公主安排。”      又闲聊了阵,沈妙雪迫不及待的带着方肖溪去找儒竹儒宁报告这个好消息。      洛城公主伸出细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紫檀木的小机子,嘴角微提:“兰芳,这丫头,有意思。”      兰姑姑福身道:“公主,五姑娘聪敏机警,只是虽明知她并非奸滑之人,奴婢却也总觉得看不透她,恕奴婢直言,奴婢以为,五姑娘刚才那番说辞并非真话。”      洛城公主笑容不变:“本宫自十岁起便不再信神,神,能做到的事人未必做不到。”      苏姑姑拭了拭眼,苍凉的唤了一声:“公主。”      洛城公主敛去笑:“此女机警,无论她为何隐藏,终是于我儿有救命之恩,你们且好好待她,多加照应。”      兰姑姑和苏姑姑齐齐福了福身:“是。”      洛城公主重新闭上眼:“建安的事,慢慢布署,不可操之过急,打草惊蛇,敢谋害我儿的人,本宫定让他生不如死!”      儒竹儒宁一起住在雅居,这是别苑里除了露华园之外最好最大的,沈妙雪和方肖溪到时两人正在书房里杀棋。      青丛守在书房外,远远见着两位主子来,便进去通禀:“爷,世子爷,郡主和方五姑娘来了。”      儒宁听到方五姑娘,立时思绪有些乱了,稀里糊涂的落了一子,便听儒竹叫了一声:“你输了。”      儒宁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伸长脖子朝门口瞅。只是待方肖溪和沈妙雪进来时,儒宁的表情已有诸多不满,招呼了两人坐下后儒竹关心的问道:“听太医说五姑娘用力过度,伤了胳膊,今可安好。”      方肖溪点头:“无事,昨日兰姑姑让我的大丫头给我捏了捏,今儿起床无虞。”      沈妙雪道:“四哥五哥你们可不知,溪儿妙手救建安,还是仙人指点的呢。”于是眉飞色舞的将方肖溪刚才的话学了一遍,儒竹儒宁对视一眼,一个惊异,一个闷气。      接下来依旧是儒宁和儒竹对棋,只是多了两个旁观者,方肖溪站在儒宁身侧观看,只觉得无趣,忍不住偷偷打了个呵欠,被儒宁听个正着,不满的瞪视她一眼,方肖溪不甘示弱,也回他一眼,儒宁乱了心思,很快败下阵来。      “哼”儒宁气哼哼的:“都怪你。”      方肖溪杏眼一横:“你自己笨,下不过儒竹,少来怪我。”      儒宁火大:“要不是你在我身边打呵欠,扰我思路,我怎么会输.”      方肖溪也火了,呲出小白牙:“我打我的呵欠,你下你的棋,你自己心不定活该输,看你那笨样,一辈子都下不过别人。”      儒竹忙站起来:“好啦好啦,只是下个棋而已……”      话音未落便见儒宁一拍桌子:“一辈子下不过又怎么样,你看你,见个男人就扑上去,不守妇道,爷将来……小心嫁不出去。”      方肖溪大怒:“谁见男人扑上去,谁不守妇道了,你给老娘……给本姑娘说清楚。”      儒宁又想起昨天湖边那一幕,心肝火烧火燎的:“昨天还抱着建安亲呢,水性杨花,人……”      “啪”一声闷哼,儒宁眼前金星乱冒,待恢复视线,屋里只余下儒竹双手环胸冷眼盯着他。      “哈”儒竹冷笑:“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把个门?没个遮掩,坏了她名声心里舒坦是不是?真是被打上瘾了,不被她揍就心里不痛快?”      儒宁在儒竹的冷眼中坐下,越想越悔,懊恼的在自己头上捶了几下。      方肖溪气冲冲的出了雅居,沈妙雪在后面小跑着撵:“溪儿,溪儿。”      撵了半天终于跟上了,扯住方肖溪的袖子:“溪儿,别走了,你要累死我啊。”      方肖溪缓下步子,沈妙雪喘口气:“五哥也真是的,明知道你在救人,还这么说,等我回了母亲,定要好好教训他,帮你出气。”      方肖溪的闷气消散了些,停下道:“不用了,刚才我已经打了他,估计他这几天也出不了门。”      沈妙雪顿时乐了:“上次在宫里我看五哥的眼窝儿黑青一片,是不是跟这次你打他一样啊?”      方肖溪点头,沈妙雪大笑起来:“要不,我们偷偷转回去看一看?”      这主意不错,方肖溪也想亲眼看一看战果,两人一拍既合,带着两个丫环偷偷转了回去。      这厢儒竹还在训责儒宁。儒宁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儒竹越发生气,正想再重重骂他一顿,青丛入了屋:“爷,世子爷,守门的刚见郡主和五姑娘回转,在园门外不知做些什么。”      ??儒竹看看儒宁,他也一脸迷茫的样子,两人决定出去看看。      出了雅居的大门,不见人影,青丛询问守门的侍从,那侍从朝一边望去,有些支支吾吾:“回二位爷,刚刚……刚两位主子还在……还在那边,现在……现在小的没……没见着。”手却偷偷的给青丛指了个方向。      三人齐齐望去,只见个假山,不见人踪。      一时不知玄机,儒竹向前走了几步,想整个清楚,却看到假山后转出来琥珀和兰儿,两人笑盈盈的福了福身:“奴婢见过二位爷。”      儒竹问道:“你们在这做什么,你们的主子呢?”      琥珀笑道:“回二位爷,郡主走时丢了个耳环,所以折了回来,让奴婢们来找,只是找了半天没找到有点不耐烦,让奴婢们继续,和五姑娘先行走了。”      儒竹皱眉,但一时也挑不出破绽,只又向两个丫环身后瞅了一眼,这一瞅却在假山缝里瞅见两只圆亮的眼睛各冲他眨了眨,心里顿时有些悟了。      忍着笑儒宁装模作样的吩咐了两个丫环几句,转身后也不进园子,只在门口和儒宁扯着不咸不淡的废话。      儒宁心情未转好,没见着人自是有些失望的,恹恹的回了几句,便进去了,儒竹无奈的朝假山瞥了一眼也跟着进了。      儒宁肤色比儒竹白,年龄虽小儒竹一岁,但却比儒竹高,虽天天练骑射,但也只是成小麦色,现在眼窝处青黑了一片,自是醒目显眼,沈妙雪和方肖溪在假山后憋笑憋的内伤,主仆四人回到怡居才不顾形象的捧腹大笑。      雅居里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洛城公主那里。      “俞王世子态度如何?可有恼怒?”洛城公主小指上长长的珐琅錾花护甲划过杯子,发出悦耳的声音。      在雅居侍候起居的丫头跪在台阶下:“回公主,俞王世子被打后很是懊悔,并无恼意,只是二公子责怪俞王世子,说他每次见面都被五姑娘打。”      “每次?”洛城公主抬起眼,玩味道:“二公子是何等态度?”      “禀公主,二公子对五姑娘并无不满,只是一味责备俞王世子。”      洛城公主的目光定格在自己小指上的护甲,久久才道:“退下吧,好好侍候着。”      “是,奴婢告退。”      洛城公主疲惫的倚在靠垫上,微闭双眼,立着的姑姑丫环们一动不动,大殿里一片静溢。 ☆、第 35 章   别苑里悄悄消失了些人,客人们并不知道,但关于世子落水被救的话题却一夜间被遗忘。      皇家别苑门前快马加鞭来了一队待卫,从中跳下个少年来,风尘满面,怀里紧抱着一个盒子,冲门房的送上了牌子,门房笑容满面的将人迎了进去。      少年被人引到雅居,进了正屋,儒宁正无聊之及的喝茶,看见少年愣了愣,方才问道:“冬至,怎么是你来了,伤好了?”      少年正是之前被人砸伤的冬至,不仅伤着内腑,还断了肋骨,但好歹捡了条命回来,经过大半年的调理,已大好,前几天刚销了假,接了牌子重新上岗,结果主子已去了别苑,昨儿接了儒宁的信,便立马按主子的吩咐,快马赶了过来。      冬至把盒子小心的放在桌上上前跪下:“爷,奴才全好了,多谢爷的救命之恩,此恩此德,奴才没齿难忘……”      “好啦好啦,”儒宁不耐烦听这些,急急催道:“快起来吧,让带的东西都带来了吧?”      冬至从地上爬起来,轻轻打开盒子道:“全带来了,爷您看看,若是不满意,奴才立马回去再挑。”这盒子紫檀木制成,挺大,里面有好几层,铺着厚厚的绒布,里面摆着十来样珍品。      儒宁对着盒子看了看,拿不定主意,于是道:“冬至,爷送人的,你帮爷拿拿主意,看哪些合适?”      冬至忙上前一步:“是,只是这送礼也有些花样的,不知爷要送给什么人?”      儒宁眼神闪了几闪,用特别不耐烦的语气道:“就是……就是那个方府的老五,你随便捡几件给她完事。”      冬至惊讶的看着主子,敢情十万火急的送信回去,让自己快马加鞭护着这么多珍品来就是为了泡妞呀。      爷,你长大了!      主子嘴里说随便整,但要是真随便整自己肯定以及确定要倒霉,冬至非常清楚眼前的形势,所以用比挑媳妇还挑剔的目光一件件的过滤这些珍品。      这是皇上赐的,这是皇后赐的,这是太妃赐的,这是逝世的太后赐的,这是已故王妃……      冬至的心肝在发抖,最后终于找出两件适合的,恭敬的捧给儒宁看:“爷,您看这两样如何,这对镶金八宝玻璃净瓶是西洋货,是皇后赐下的,一共就三对,咱大祈朝只有皇家的人才见过,可是传世的珍品,还有这个鎏金缠枝没贵(玫瑰)花镜,也是西洋货,就进贡了两面,只有皇后和先王妃有,这可是个宝物,能把人照的纤毫毕现,神奇的紧哪。”      儒宁接过这两样东西,衡量了下,拿了镜子在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这个啦。”      冬至小心的接过宝贝,把瓶子轻轻放进盒子里,然后捧着镜子去装饰。      出门的时候正巧儒竹从外面进来,一眼看到冬至手里的镜子,愣了愣,道:“这是西洋镜?”      冬至急忙躬身:“回二公子的话,正是先太后赐的西洋镜。”      儒竹的脸立时有些难看了,吩咐冬至道:“先在这等着。”进了屋问儒宁:“你整那西洋镜出来可是要去送五姑娘?”      儒宁顿时有些不自在,梗着脖子不说话。      儒竹忍着气道:“你读书都读哪了?你整天究竟在想什么?”      这话儒宁不爱听,瞪着儒竹道:“我怎么啦,她不是不高兴吗?那我拿东西去哄她高兴还不行吗?跟我读书扯什么关系。”      儒竹深吸口气:“我且问你,你以什么名义送东西给她?”      “这……”儒宁语塞。      儒竹接着问:“你还送先太后赐给你母妃的东西,他人见了,如何说道,你誓要将她名声毁个彻底不成?”      “这……”儒宁不是笨蛋,电光石火间已明白问题的重要性,心里一阵后怕,只是嘴上不想认:“我这不是还没送去吗?”      儒竹彻底不想理他了,一甩袖子回房,冬至早在外从头听到尾,心里一阵抖,自己也是魔征了,怎么就想不起提醒世子爷呢,低着头捧着镜子进了屋跪下认罪,儒宁只闷闷的看了他眼。      方肖溪拿着沈妙雪送的怀表出神,这怀表并不奢华,但做工极精,古铜色的表壳雕满了精致花纹,每朵花都镶上了细小的宝石,内里并无数字,只放置了十二块小小的红宝石来代替,指针由黄金制作,整块表透着浓浓的欧式风情。      “姑娘”听书唤了一声,见主子仍在出神,声音略略大了:“姑娘。”      方肖溪一激灵回神,转过头问道:“什么事?”      听书上前给她抚平衣服上的折子:“府里来人了,要见姑娘呢。”      方府来的是大夫人跟前的李嬷嬷,李嬷嬷生就一张富态圆脸,逢人三分笑,在府里很是吃的开,她笑着向方肖溪行礼:“奴婢奉夫人的命来看望五姑娘,姑娘在此可安好?”      方肖溪点头:“劳母亲挂心,肖溪在这里极好,公主和郡主也是诸多照顾,还请嬷嬷回禀母亲。”      李嬷嬷笑意加深了两分:“既是如此,那老奴便可回去交差了,五姑娘不必挂心府里,各人各房一切安好。”      方肖溪攥紧扶手,面色不改:“嬷嬷一路顺风。”      送走李嬷嬷,方肖溪面色沉沉的坐在榻上一言不发,听书担忧的唤了声。      “她来警示我,让我莫忘了自个的身份,就算我搭上公主,我还姓方,我还有姨娘在府里。”方肖溪咬牙。      “姑娘,奴婢有个主意,只是不知……”听书吞吐道。      方肖溪脸转身她:“快说。”      儒竹在雅居的凉亭里捧着本书,儒宁在半人深的花丛里穿梭,冬至跟在他身后,不时发出:“爷,这,快,这里”“那边,那边”      儒竹被他们吵的无心看书,皱着眉头道:“你们不能去远点的地方捉吗?”      儒宁直起腰,不满翻了他一眼,带着冬至往小花园深处去了。      现下七月了,早上温度倒是降了些,青丛在儒宁身后打扇,再过上两刻,纳凉就要到屋里去了。      总算清静了,儒竹翻过一页,听到青丛低声道:“爷,郡主和方五姑娘来了。”      儒竹抬起头,只见小径上几名少女缓步行来,红通通的太阳从背后升起,给少女们纤细的身影渡上一层绚丽的色彩,儒竹恍惚了下,站起身微微颌首:“今日起的倒早。”      沈妙雪笑嘻嘻道 :“四哥倒是用功,不知道有没有好看的话本,也给我捎带几本。”      儒竹摇头笑道:“七妹说笑,那些杂书少看为妙,还是多用些功,或读些诗词歌赋。”      沈妙雪嘟嘴:“那些都乏闷无比,再说,溪儿也看,我为什么就不能看。”      方肖溪掩面:额滴神呀,说话能不能别捎带着我啊?      儒竹惊讶的看了看左顾右盼,做出事不关己的方肖溪,问道:“五姑娘都看的什么?”      方肖溪支吾:“就是……些山精海怪,风俗异志……类的。”      儒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沈妙雪左右看看,突道:“五哥呢?怎么没和四哥一起?”      儒竹指着儒宁离去的地方:“他刚刚还在这边,你们到之前去了那边。”      沈妙雪笑道:“那我也去看看。”说完带着琥珀走了。      方肖溪生硬的朝前挪了挪,儒竹眼神流转,笑着招呼:“五姑娘来这边坐。”      方肖溪进了亭子,在儒竹对面坐下,青丛斟上茶水,儒竹推了推点心盘:“五姑娘尝尝,这是公主府上有名的四色珍珠丸。”      四色珍珠丸是猪肉和糯米制成,并不是甜品,这是由公主府上的御厨所创建的,像她这样的身份在公主府是取用不到的,更吃不上御厨做的饭菜,但自世子落水后,饭菜早已由御厨亲自料理。是以方肖溪这些天倒是吃了不少。      摇了摇头,方肖溪端起杯子,心里酝酿着要怎么开口,却听儒竹道:“说起来,我与五姑娘也相识五年了,心中早已将五姑娘当做自己的朋友,五姑娘若有为难之事,在我力所能及的,自是愿意为五姑娘排忧解难。”      这梯子搭的真好,方肖溪暗暗感叹,好一株解语草! ☆、第 36 章   抬头认真打量了下儒竹,他次次和儒宁一起,儒宁又是个张扬的人,以前都是匆匆扫上一眼,只有个大概的样子,如今看去,儒竹生的一点不差,他的眼睛极为有神,鼻子直挺,脸部已有了些棱角,着了一身深蓝,虽仅是个少年,却已蕴着几分稳重儒雅。      组织了下语言,方肖溪方才开口:“的确,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儒竹屏息静听。      方肖溪笑道:“是这样的,我姨娘年纪大了,在府里处处受冷落,听说西山有座落霞庵,颇受富贵人家青睐,那里又清静自在,不少人家都将妇人女子送到那去吃斋礼佛,所以……”顿了下,假装没看到儒竹吃惊的表情,又说:“我想请你帮忙,把我姨娘送到那去。”      儒竹万没想到所求居然是这种事,这个姨娘到底是不是她亲娘呀?她在想什么?那些被送去的人哪个不是在大宅里争斗失败,冷藏一生的可怜人,她居然想把自己的姨娘送过去,这脑子……装的啥?      儒竹目瞪口呆的看着方肖溪,平日里智计百出的脑袋彻底当机了。      方肖溪见儒竹不出声,知道他一时难以接受理解,只好掩饰的咳了咳,小声道:“前些日子,我姨娘差点‘病’死。”      儒竹顿悟,只是……他为难道:“这是贵府宅内之事,我一个外人,如何插手?”      方肖溪一见有门儿,将脑袋凑上前去:“这好办……”      如此这般一通,儒竹虽面带难色,但却同意了。      那边儒宁举着瓶子兴冲冲的跑了过来,沈妙雪跟在后面。两人笑容满面,方肖溪直接无视儒宁,笑问沈妙雪:“逮着什么这么开心?”      “是这,”儒宁不在乎方肖溪的冷落,把手中的瓶子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方肖溪瞪着瓶子,不伸手接,儒宁固执的不缩手。      方肖溪只好伸手拿了瓶,儒宁麦色的肤色起了一层粉,高兴的冲儒竹挤了挤眼。      瓶子是玻璃制成的,瓶口镶着金边,这玻璃虽不如后世的玻璃透明精纯,但里面装的两只粉白蝴蝶却看的一清二楚。正扑腾着翅膀,想要逃离。      “溪儿,你看,我这瓶里也有。”沈妙雪到了方肖溪身旁,给她展示自己手里的瓶子:“你看这瓶子,是透明的。”      两个瓶子一模一样,是一对,方肖溪笑道:“这是玻璃瓶子,自然是透明的。”      儒竹和儒宁同时转头,儒宁问道:“你……你怎知这是玻璃瓶?”      方肖溪看两人表情,又看了看瓶子,心里有些打鼓,莫非这不是玻璃的,仔细再看看瓶子,看不出个所以然,忽然灵光一闪,叫道:“难道这是水晶的?”      水晶的就值钱了,方肖溪忙握紧瓶子,可别摔了。      这番动作做下来,连沈妙雪都惊讶了,你说她不识货吧,可人家知道这是玻璃,你说她识货吧,可这动作是干啥呢。      这不怪方肖溪,实在是前世玻璃见的太多,普及太广,这么个糙玻璃瓶扔在路边估计人都懒得弯腰捡。      方肖溪OUT了,在这个时代,玻璃比水晶罕见,值钱!      可怜的儒宁!      方肖溪躺在床上左右翻腾,听书上前道:“姑娘,是不是热的睡不着,奴婢给您扇扇。”      方肖溪摆手:“不用了,我忧心姨娘呢。”      听书把冰盆子往床前挪了挪,又倒了杯温水过来:“姑娘莫要忧心,奴婢看二公子也是重诺之人,定会帮姑娘的。”      方肖溪叹口气:“本想问过姨娘再做决定的,可是怕问过后就见不到二公子了,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姨娘不同意,万一她重脸面寻短见了可如何是好,是我太过急躁了。”      听书递了水给方肖溪:“姑娘担心的不无道理,寻常女子听到要入庵,哪个不是寻死寻活的,只是咱们还有后招,只要姑娘和四姨娘好好说,动之以情,定无大事。”      方肖溪端了杯子,仍重重的叹气,听书又道:“姑娘,前几次四姨娘去看你,奴婢听话里的意思,并不排斥出府,而且银婉姑娘对姑娘的话很有兴致,如果奴婢没看错,她定想的跟姑娘奴婢一样。”      方肖溪呆呆的盯着听书半晌,喃喃道:“难道我的洗脑大业成功了?”      听书没听懂姑娘的话,笑了笑,把杯子拿走,吹了灯,主仆二人终于歇下了。      七月七日乞巧节,七月三日,避暑结束,长长的车队寅时出发,辰未才到公主府,颠波了四个半钟头。第二日,太常府来车接人,来时仅有个轻便的小包袱,走时下人们抬了足足两大箱衣物放上车,这都是避暑期间兰姑姑送来的,所有京城时兴的款式都有,面料都是顶好的,其中还有几身是宫里赐下的面料所制,这些都是方肖溪个人的,给方府的礼还在后头。      送方肖溪出公主府的还是苏姑姑,锐利的眼神依旧,只是看向方肖溪多了一丝探究和温和。      方肖溪和苏姑姑到了大夫人的院子,大夫人和一干女儿们早已候着,当然,不是为方肖溪。      “苏姑姑快免礼。”大夫人笑的分外端庄详和:“小女生性顽劣,定给公主添了不少麻烦吧。”      苏姑姑端着淡淡的微笑,不卑不亢:“夫人说笑了,五姑娘聪慧机敏,又和郡主情同姐妹,公主极为喜爱,想请五姑娘和郡主为伴,一起上课,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大夫人的眼光落到坐在榻侧的方肖溪身上,她头上从未见过的点珠桃花簪上比指甲盖还大的明珠发出刺目的光,让大夫人脸色瞬间变了几变,苏姑姑将这一切收于眼底,暗自摇头,垂着眼等回复。      大夫人强笑:“能和郡主一起受教,这可是小女几辈子修来的福份,焉有不应之礼。”      这次公主府送来珍珠五斛,上好绫罗十匹,红珊瑚两棵,充分表达了对方肖溪的“喜爱”之情,让大夫人压力山大。      方肖溪回到了玖景园,春果已指挥众丫头将院子打扫收整一新,方肖溪手挥了挥,吩咐听书打赏。      用了午饭,方肖溪便去看望四姨娘,四姨娘远远的迎出来:“姑娘,可回来了。”      母女二人牵手进了屋,银婉奉上温水,听书拿出个绣囊塞给她:“这是姑娘赏的,银婉姐姐收着吧。”      银婉笑盈盈的收了绣囊,屈膝福了福:“奴婢谢过姑娘。”      听书又笑:“四姨娘,奴婢见这院里的月季开的不错,不知可否让银婉姐姐带奴婢去看一看。”      四姨娘摆手:“去吧,月季这几天刚开,煞是喜人,记得摘几朵好的给姑娘拿回园子里。”      银婉和听书出了屋门,空荡荡的屋里只剩下母女俩,方肖溪左右看了看:“姨娘,上次来不还有几个小丫头吗?”      四姨娘笑道:“这个时辰左右无事,她们都去歇着了吧。”      哪里是歇着,分明是偷懒!      方肖溪点头,也不说破,只拐着弯说:“姨娘,你知不知道西山有个落霞庵?”      四姨娘摇头,方肖溪又道:“那落霞庵风景甚好,好些富贵人家的妇人都在那里清修,在京里小有口碑。”      四姨娘点头:“听起来倒是个好地方。”      方肖溪嘟着嘴道:“姨娘,我最近老是做恶梦,精神委靡,食欲不振,姨娘可不可以去庵里住上一阵子,诵经礼佛,帮我去去秽气?”      四姨娘顿时紧张起来:“姑娘可是撞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身子可有大碍?”      方肖溪做出一付有气无力的样子,愁眉苦脸道:“我也不知道啊,只是觉得身子有些不好。”      “哎呀”四姨娘吓的站了起来,在原地转圈圈:“这可怎么办是好,姑娘刚才说什么?去庵里?好好,我马上去找夫人和老爷去。”      “姨娘,”方肖溪弱弱的叫:“听说去庵里怕是要很长时间,半年也未必能回来。”      四姨娘一跺脚:“现在还讲这些做什么,只要姑娘能好,姨娘就是住一辈子也无妨。”      方肖溪本想咧嘴偷笑,但嘴一张开,一滴泪珠便滑了下来。    ☆、第 37 章      “今日张御史与本官私下相谈,警示本官要洁身自律,并言本官纳妓为妾,有违本朝律例。”方老爷愁眉不展,召了幕僚在书房长谈。      幕僚皱眉细想:“本朝虽有律例,良贱禁婚,大人只是纳妾……莫非,大人近日与人有隙?”      方老爷细想片刻,茫然摇头。      幕僚沉吟半晌方道:“虽有律法明定,但并无严令禁止,且朝内有不少官家府内都纳有青楼之妓,并无大碍,只是恐从此事中做手脚,大人还须忍痛割爱。”      近一个时辰后,幕僚才离去,方老爷的眉头松了不少,站在房外仰头看了看如墨的夜空,甩了甩袖子,去了枝姨娘那。      乞巧节又名女儿节,女孩们会在院内摆上水果,朝天祭拜,乞求上天给她们一双巧手和聪慧的心,更乞求上天能赐一段美好的姻缘。      方府的乞巧节办的极是隆重,因为女儿们都大了,后花园里一片欢腾,大夫人坐在正中,姨娘们和姑娘们围绕四周,大夫人眯着眼,将一根红线穿到针眼里,周围响起一片欢喝声,大夫人也绽开笑容,心情极好。      方肖溪和四姨娘坐在一起,四姨娘细心的给她辫花辫,口中喃喃有词,方肖溪微转过头:“姨娘,你说的什么呀?”      四姨娘将女儿的头扶正,道:“是乡下老人传下来的吉祥话,姑娘是大家出身,这些乡下俚语就不用知道了。”顿了顿又在她耳边小声问:“姑娘身子可好些?”      方肖溪头发被四姨娘撮着,含糊道:“还好,和之前一样,不见起色。”      四姨娘焦急的看了眼大夫人,埋怨道:“姨娘昨日就要找老爷夫人,偏生你拦着,非要过了节,就这样拖着,万一拖出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姨娘,这一去要好久才见,而且过了今日,我也要去公主府听课,溪儿舍不得姨娘,能和姨娘多待一天也好。”方肖溪话里带着浓浓的伤感,四姨娘眼睛湿了起来:“好好,姨娘就多等一天,只是苦了姑娘了,今晚姨娘待无人时到你园子里再多烧两柱香,驱一驱。”      这撞着不干净的东西可是大事,搞不好方肖溪都被送到庵里去,四姨娘怎敢声张,给女儿驱鬼当然是等夜半无人时。      乞巧节这晚方老爷歇在大夫人处,两人谈了半晚,第二日一大早方老爷上朝去,因前一日免了姑娘们的请安礼,大夫人便又睡了会,起的有些晚,刚用过早膳,婆子就来报四姨娘来了。大夫人皱了皱眉,半晌不语。      绿玉冲那婆子丢了个眼色,婆子微弯了腰,退到一边去,绿玉上前一步道:“夫人?”      大夫人却抬起眼:“传她进来吧。”      四姨娘进了屋,只觉得气氛极其沉闷,于是举止加倍小心谨慎起来。      大夫人倚在榻上,笑的却是详和:“红越,咱们倒是好久没见了,近日可好,下人服侍的如何?”      四姨娘忙欠身道:“劳夫人挂记,卑妾在府内衣食无忧,盼能为夫人排忧解难。”      排忧解难?大夫人讽剌一笑,想起昨晚方老爷让她把四姨娘处理掉,心下顿时一阵寒冷,兔死狐悲,四姨娘好歹也给他生了个女儿!!      大夫人的目光落在坐在下首的四姨娘身上,她恭顺的微垂眼帘,额头饱满,杏眼依旧,但眼角却出现几丝细纹,大夫人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眼尾,心下一颤,马上将手缩回,面上却越发笑的详和:“红越此次前来可是有话要说?”      四姨娘起身福了福,面带难色:“卑妾近日做的一梦,寝食难安,听说西山有座落霞庵,有求必应,是以卑妾想入庵为老爷夫人及阖府上下祈福。”      大夫人惊疑的看着四姨娘,半晌方道:“你做的什么梦?”      四姨娘略一犹豫,道:“卑妾前日得一梦,梦见府内有灾,卑妾惊醒,难以再睡。是以想尽绵薄之力。”      思及方老爷昨夜的话,大夫人已信了一大半,方肖溪近来得公主青睐,正发愁处置了四姨娘方肖溪会与她翻脸,如今四姨娘主动提出入庵,也算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两人各有打算,一拍既合,四姨娘收拾东西,大夫人收拾心情。      方肖溪暗暗高兴,但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付依依不舍的样子:“姨娘,我过阵子就求了公主去看你。”      四姨娘将她揽入怀中,如今姑娘可是长高不少,都快到她胸前了,细细的叮嘱:“去了公主府,把你的性子收收,那可不比自家,万事做前要仔细想想,姨娘会照顾自己,莫要老是想着去看姨娘,你在公主府最多也是读上大半年,到时姨娘也回府了,多的是见面的机会。”      方肖溪暗自撇嘴,入了庵,就算我想让你回来,大夫人也是绝对不让的,姨娘,你就死了回府的心,跟我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跳吧。      一辆青油布马车,简单的俩包袱,再加上一身清简的四姨娘和银婉,彻底离了太常府。      四姨娘这可算是很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数钱的主,而卖她的人,她的宝贝女儿方肖溪这会很自在的倒在玖景园的榻上,这几天,她使出三十六计,上下折腾,可算把四姨娘给忽悠出府,总算轻松了!      四姨娘并不知道幸福生活正向她招手,她和银婉还在青油布马车里颠簸并担心生计呢:“银婉,去了庵里,也不知道是个啥样,咱们只有这么点银子,怕是撑不了多久。”      银婉把包袱拎过来放在面前:“姨娘,府里不是说每个月还送月例和香油钱过来吗?清修之地,应该花不了什么银子吧?”      四姨娘忧心重重的摇了摇头:“那可不是,我昨儿才从那几个小丫头嘴里得知,那庵里收的大多是富贵人家弃了的姨娘和妇人。”      四姨娘是穷苦人家的女儿,这些又都是大户人家心照不宣的秘辛,知道后四姨娘的第一反应不是被女儿骗了,而是女儿被别人给骗了。      事已至此,悔之晚矣,四姨娘的面色更加忧愁,摸了摸缝在小衣里的500两银票,四姨娘挺直腰,怎么着她也要捱到回府,给女儿准备嫁妆。      银婉也是刚得知此事,震惊无法言喻,但想到姑娘这几天的举动,心里居然又生出信赖:姑娘是个有本事的!      马车卯时出发,走了两个半时辰,在饭点前赶到落霞庵,落霞庵坐落在一片松林里,环境清悠,两个中年尼姑站在门前接迎。      “阿弥陀佛”一个尼姑走上前施礼:“贫尼清心,施主可是太常府眷?”      四姨娘刚下马车,忍住不适,急忙回了一礼:“师父多礼了,信女正是太常府的。”      另一个尼姑也走上前:“贫尼清叶,女施主舟车劳顿,先随贫尼入内休息吧。”      银婉搀着四姨娘,两人小心翼翼的跟着两个尼姑。这落霞庵虽不壮观,但占地却不小,现下正是日头高照之时,庵内并无杂声,也甚少有人行走。行了约小半时辰,才来了一处院落,清心清叶在院门前住了脚,笑道:“这便是女施主的歇息之处,女施主先略查看一番,若有不足的,贫尼自会让人补上。”四姨娘福了福:“有劳两位师父。”清心清叶合掌回礼后离去。两人方进了院子,院子并不大,正房只有三间,却收拾的极为整洁干净,且室内一应用品俱全。      “姨娘,这里住的倒是不错,东西也都齐全,只可惜没有厨房。”银婉一扫来时沮丧的心情,四下张望:“姨娘,你快看,这院子里的树是栀子花树,难怪我老闻到香味呢。 ”      四姨娘也心情甚好的走到院子里:“真的是栀子花,好香。”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了,一个小尼姑拎着食盒走了进来,见到两人忙单掌行了个礼:“两位施主可以用斋了。”      银婉接过食盒,小尼姑又道:“半个时辰后小尼再来取,主持让小尼转告两位施主,明日开始早课,到时小尼会来给施主引路,还有,屋内书架上有经文,两位施主闲暇时可诵读抄写。”      银婉一一应下,小尼姑转身离开,回屋后打开食盖,共三个斋菜,两份白米饭,还有两份蘑菇汤。      “姨娘,这里饭菜看着倒是不错,奴婢原还想着难以下咽呢。”银婉笑盈盈的。      四姨娘尝了一口斋菜,连连点头:“味道也极好,你快尝尝吧。” ☆、第 38 章   这个时候,方肖溪已被接进了公主府,仍住在玉湖苑里,还是琴棋书画四个丫头,只是相比起上次,众人的眼里少了不屑,多了殷勤。      方肖溪的午膳可比四姨娘的要高上好些个档次,有鱼有肉不说,还可是真正的御厨所做,怎是一个“爽”字能形容的。      相比这母女俩的舒心惬意,另一对母女的心情可就不那么美好了。      “母亲……”方肖雨满脸烦躁委屈:“高家上门了。”      大夫人叹道:“如今你也十六了,本应去年就成亲的,只因高府太夫人去世,要守一年孝,所以才推到至今,那高路华虽是嫡次子,却有官职在身,你嫁过去,不必如长房一样操劳。”      方肖雨越发烦躁:“母亲……女儿不想嫁。”      大夫人脸一沉,声音尖厉起来:“这可由不得你。”      方肖雨吓了一跳,盯着大夫人,眼睛里聚起了水雾。      大夫人面色柔和下来,轻声抚慰:“如今老五攀上公主府,她心眼多,主意也多,你与她多多亲近,日后也与你有益。”      方肖雨垂下头,俏脸有些扭曲,可惜大夫人看不到,只听见女儿闷闷的声音:“女儿想要红叶做陪房。”      大夫人面色一滞,托起女儿的脸:“你要她做什么?放个这种相貌的丫头在身边以后哪有安分日子过。”      方肖雨鼓着腮:“那她不是也在五妹身边吗,我要她自然是为了固宠。”      大夫人深吸了口气,气息不稳:“你先回房,让母亲想想。”      方肖雨本想再多待一会,见母亲面色不好,也不敢再扰,逶迤的出了院子。      大夫人怒气值已攒的满满的,“叭”一只白瓷碟儿杯便粉身碎骨了,绿玉忙上前顺气:“夫人,身子要紧。”      大夫人慢慢冷静下来,叫进一个婆子:“去,找个本分的奴才,把红叶给配了。”      又吩咐李嬷嬷:“你拿上我的帖子,去白胡子胡同请宫里退下来的郑大姑姑。”      之后又叫来管事娘子:“三月里让你培训的两个丫头怎么样了?”      管事娘子忙上前道:“回夫人,都培训的差不多了。”      “嗯”大夫人闭上眼,很是疲倦:“明儿个就领到三姑娘园子里,把五姑娘园子里的春果和兰儿给我配了,柳儿,青儿分到五姑娘的园子去接替。”      管事娘子一一应了,才转身退下,大夫人睁开眼,寒光毕露:“好,做的真好,胆儿越发大了,连老三都敢算计。”      柳儿和青儿从人人艳慕的三姑娘园子到了冷清清的五姑娘园子,还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这是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咱们不过是收了红叶的银子去三姑娘面前说了些好话,怎么就,就到了这儿了哪?”柳儿看着又小又偏的玖景园,欲哭无泪。      青儿倒是稳重些:“听婆子说,红叶今天被配了人,保不齐是夫人不愿意,恼了咱们。”      柳儿这下真哭了:“这回真是被红叶这骚蹄子给害了。”      红叶坐在一抬轿子里,身上的大红嫁衣虽是极普通的料子,可毕竟是红的,自己的娘就为了这身颜色,郁郁而终,自己也被那个女人下手毒害,若不是奶娘机敏,带着自己连夜逃走,将她送到方府一个亲戚的名下,她早已去黄泉路上陪娘亲了。      脑海里映出奶娘腊黄的脸:“奶娘知道你恨,凭你这张脸,攀附权贵自是容易,可是却步了你娘的后尘,要搭进一生啊!姑娘,莫要被仇恨蒙了双眼,太常府是大家,就算配个下人也能护你周全,听奶娘一句话,找个本分的人,平安过日子,你娘在九泉之下也会安心的。”      红叶闭上眼,眼睛酸涩,却流不出泪来。      方肖溪打着呵欠从床上坐了起来,听书和抚琴待候她穿衣净面,这次来公主府是来受教的,自不如上次是来做客,是以只带了听书,她对待下人们很是随和,极好侍候,且不做作,虽不常打赏,但几个丫头也侍弄的尽心尽力。      待方肖溪梳流完毕,那边落棋和绘画早已把早点摆置妥当,行书则入内将换下的衣物包好送去浣衣局。几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更重要的是一团和气,让方肖溪倍感轻松。      听书拿上笔袋,抚琴前面引路,主仆三人迎着刚刚露出半个脸蛋的太阳,开始了新的一天。      上课的地方在白鹿苑,主仆三人出了玉湖苑,已有下人抬着轿子等在外头,方肖溪上了轿,晃悠了两刻钟才到。      太阳跃出地面,彻底点亮天空,早起的小鸟已在树枝头发出悦耳的叫声,白鹿苑掩在绿树间,清静幽雅。      方肖溪被听书扶下轿子,刚站稳,便听到沈妙雪的招呼声:“溪儿,溪儿,我也到了。”      方肖溪转过身,看到沈妙雪被琥珀搀着,迈出轿子,于是笑道:“真巧,我们一同赶到,刚才还怕来晚了被你笑话呢。”      沈妙雪站直身子抖了抖衣袖,白了她一眼:“我才不敢笑你呢,我怕变得跟五哥一样。”      想起李儒宁的黑眼圈,两人忍唆不住,齐齐笑了起来。      两个大丫头也掩唇偷笑,沈妙雪上前牵了方肖溪的手,一道迈进白鹿苑里。      夫子还没来,两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听到激烈的“叽喳”声,抬头望去,两只雀儿正争抢一只虫子在空中翻腾,只几个回合,便分了胜负,胜的那只叨着虫飞走了,败的那只重又在枝间蹦跳。      方肖溪感慨道:“这鸟儿起的也真早。”      沈妙雪的眼神跟着那只败鸟移动:“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当然要起早啦。”      方肖溪摇头:“我要是虫子,我就睡懒觉,坚决不早起。”      沈妙雪把头转身她:“为啥?”      方肖溪洋洋得意道:“早起的虫子被鸟吃,笨。”      沈妙雪细细品了品,果然是的,又想起最后一个字,详怒着扑了过去:“你敢说我笨,我挠你。”      两人嘻笑着在院子里奔走打闹,丫头们也上前跟着,怕主子摔着,全然没注意到院门处多了个人。      “咳咳……”一连串的咳嗽声终于引起少女们的注意,方肖溪和沈妙雪住了步子,一个三旬女子立在院门前,淡蓝的长褙子,里面是月白的长衫,头发全部挽了起来,只别了一根银簪,肤色白晰,眉眼精细,立在那,如静静绽放的百合,娴静优雅。      沈妙雪忙屈膝福身:“见过白夫子。”      方肖溪也屈膝福身:“太常府方氏行五肖溪见过夫子。”      白夫子微微颌首,声音有些低哑,语调不急不缓:“好了,进屋听课吧。”      两人跟在白夫子身后进了课堂,这白鹿苑不大,但特别之处是它大半的屋舍都建在湖面上,从前面看是一座普通的两层小楼,但进了屋子便会发现,正屋向后延伸了十多米,直接变成一个湖面上的亭廊,亭廊里微风习习,水声微漾,是一个学习的好地方。      白夫子跪坐在竹垫上,腰杆挺直,唇带微笑,目光专注柔和,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一样,让看的人赏心悦目。      方肖溪暗暗挺直腰,放松了唇角,把手放在面前摆着的琴上,远远看去,倒有几分仙风,殊不知……      尼玛……又学琴!方肖溪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保持微笑,掩饰功夫已炉火纯青。      方肖溪现在还不知道旁边有一道友,跟她摆着一模一样的姿势,面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微笑,心里……      白夫子抚完一段曲,看向两个学生,两人一模一样的表情和姿势让她目光左右徘徊了会,方把目光定在方肖溪身上。      “之前学过琴?”白夫子低声询道。      方肖溪规规矩矩的站起来:“回夫子,之前有学过一阵子,仅皮毛而已。”      白夫子颌首,示意她坐下:“你抚一段来听听。”      方肖溪硬着头皮抚了一曲,已经太久没摸琴了,断断续续,白夫子没有丝毫不耐,一直认真听到她弹完,方道:“技法生疏,手指僵硬,要多多练习。”      方肖溪松了口气,却又听到白夫子对沈妙雪道:“郡主来弹一首。”      沈妙雪起身应是,偷偷的看了方肖溪一眼,开始抚琴,技艺明显比方肖溪高,最起码断断续续的情况没出现。      白夫子耐心听完,赞赏道:“倒是比前几日进步了些。”      沈妙雪冲方肖溪挤挤眼,方肖溪也冲她挤眼。两人的互动白夫人看在眼里,却并没有斥责,反倒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天里,都以练习为主,白夫子极为有耐心,百问不厌,方肖溪又不是个笨的,学的飞快。这刺激了沈妙雪,把心思都移到学习上,两人相辅相成,居然进步得飞快。      很快到了休沐的日子,方肖溪求见公主,要去落叶庵看望四姨娘,洛城公主充了,于是一大早方肖溪坐上马车直奔西山。 ☆、第 39 章   四姨娘这些日子过的有滋有味儿,卯时去听早课,酉时听晚课,其间的时间便开始抄写金刚经。银婉则在院子里开了块地,种上菜,又忙着把栀子花收集起来晒干,不仅如些,她还打听方子腌了些咸菜,庵里的大小师傅们有求必应,极好相处,相比起府里处处小心,你争我夺,仰人鼻息的日子,四姨娘真心喜欢这里。      方肖溪被清心引进院子的时候,四姨娘正埋头抄经,银婉则去溪边洗衣未归。      “姨娘”方肖溪响亮的叫了声,四姨娘闻讯抬头,欢喜的迎了出来:“姑娘……你怎么来了?”      听书在方肖溪身后笑着说:“姑娘禀了公主,所以今一大早就赶来了。”      四姨娘揽着女儿心痛道:“姨娘在这里无碍,姑娘下回莫要再这样来回奔波了,这么远的路,姑娘一路颠簸,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姨娘”方肖溪打断四姨娘颠三倒四的唠叨,笑道:“溪儿给你带了好东西来。”      听书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子上,从里面端出几色点心来。      “这些都是公主府里的厨子做的,是郡主特意吩咐的,姨娘你尝尝,好吃着呢。”方肖溪捏起一块红枣千层糕递到四姨娘面前。      四姨娘顺从的张开嘴,品了品:“味道真是好,溪儿过的好,姨娘就放心了。”      方肖溪在庵里用过饭便要返程了,下一次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想到儒竹在庵里也安置的非常妥当,她这会才彻底的放心下来。      第二次休沐时,方肖溪回了方府,进了玖景园,迎门便看见两个丫头,心生疑惑的走过去:“三姐姐来了?”      柳儿,青儿站在门廊处,不甘不愿的福了福身,强笑道:“回五姑娘,奴婢是夫人指来伺候五姑娘的。”      伺候我?方肖溪睁大眼,一时不知要如何反应,听书上前一步问道:“兰儿和春果呢?”      柳儿耷下眼:“兰儿姐姐和春果妹妹都被夫人配了人,已经离府了。”      方肖溪和听书面面相觑,这是唱的哪一出?      待知道了来龙去脉,方肖溪苦笑,红叶这一手以进为退真是用到了点子上,只可怜她莫名背了个黑锅。      方肖溪并不记恨红叶,红叶眼带忧愁,且举止并不似其它丫环一样卑谦,另外她实在生的太好了,这样的容貌怎么也不像一个家生子生养出来的。      方肖溪暗暗叹息,大夫人拿她只用来对付自己,没有送到方老爷面前,就已是红叶的好运道了,希望她以后会过的平安吧。      收拾心情,把柳儿青儿调开来,让听书给兰儿,春果各送五十两银子,也算园了主仆情分,至此,玖景园除了听书,已没有可牵挂之人。      时间一晃又到了十一月,这几个月下来,方肖溪和沈妙雪和琴艺大增,合弹更是一绝,白夫子对两人重视起来,去求见了公主,要求来年两人继续学习,洛城公主看来是对沈妙雪毫无信心,特意召见两人合弹,一曲下来,大感惊异,赞赏了两人,留下白夫子详谈。      “芙娘,当初让雪儿学琴只是磨她的性子,雪儿生性毛躁,本宫并无期望她在这琴艺上有所长进,却未曾想,你竟能将她这一曝十寒的性子扭转,当真让本宫刮目相看。”洛城公主唇角微翘,心情甚好。      白夫子仍只淡然一笑:“公主缪赞,其实细说起来,这并不全是民妇的功劳,那方五姑娘与郡主极其相似,两人在学习上同样懒散,只是少年心性皆有,自不甘落人后,民妇利用两人争强之心,再将两人性子结合,方出了现在的成果。”      “唔”洛城公主点头:“原来如此,看来这方五竟是请对了。”又疑惑道:“方才本宫听琴,这合弹竟不是两人同时弹奏,而是一人弹一段,弹完另一人再接上,这又是为何?”      白夫子目放神采:“禀公主,这便是两人的互补之处,两人皆为性急毛躁之人,若弹整曲,必虎头蛇尾,民妇偶然发现,其中一人弹琴,另一人便跃跃欲试,于是便想出此法,两人各弹一段在琴中比试,取长补短,全力以赴,以求压过对方,假以时日,必能超越民妇。”      洛城公主轻点头:“没想到,弹个琴也能相爱相杀。”      洛城公主心情大好,送走了白夫子吩咐兰姑姑:“传令下去,侍候郡主和方五的丫头各赏银十两,月俸翻倍。”      方肖溪在公主府住了几个月,除了休沐时回方府,几乎日日都与沈妙雪一起,虽也有打闹争吵,但到底同进同出,关系日渐亲密,两人并不知道白夫子的那番话和洛城公主相爱相杀的评论,仅仅是觉得在上课时不能输给你,对于公主那句相爱相杀根本没有太大感觉,      尚不知明年还要来,方肖溪正和沈妙雪拉着手相对无语的坐在榻上看着几个丫头收拾东西。      “你记得给我写信。”沈妙雪忽地推了方肖溪一把。      方肖溪倒是没和她计较,只点了点头:“好。”      两人又默默无语的坐着。      “你回信时记得把厨子做的红豆糯米糍给我捎点。”方肖溪转过脸道。      沈妙雪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吃,看你胖的。”      方肖溪看看自己匀称的小身子,啮起小白牙正准备顶杠,便见沈妙雪一脸不情不愿的表情问道:“只要红豆糯米糍,那挂霜杏仁糕要不要?”      方肖溪霎时换了个表情,笑出小白牙:“要啊要啊,还有没有别的?”      得寸进尺,沈妙雪翻了个大白眼给她,头转到一边去。      兰姑姑捧了个匣子进来,对榻上两位小主子屈了屈膝:“郡主,五姑娘。”      沈妙雪板着脸问:“可是要送溪儿走了?”      兰姑姑笑道:“正是,这是公主赐给郡主和五姑娘的,奴婢猜着郡主一准儿在这边,所以一并拿来了。”说罢打开匣子,只里装的是两只一大一小金镶九龙戏珠手镯,沈妙雪拿起镯子:“一模一样的?”兰姑姑点头:“这是公主前些日子特意禀了皇后娘娘让内务府打造的。”      沈妙雪递给方肖溪小些的那只:“戴上吧,咱俩一人一只。”      方肖溪笑着望向兰姑姑:“劳烦兰姑姑了,烦请代肖溪向公主谢恩。”      兰姑姑颌首,道:“奴婢记下了,太常府的马车已在府外候着,五姑娘可以动身了。”      丫头们拎着大小包袱往外走,兰姑姑惊讶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只给五姑娘收拾过冬的厚衣物就行了,那些零碎的东西就放着,否则明年还得再拿回来。”      !!!      沈妙雪最先开口:“兰姑姑你说什么?溪儿明年还来住着?”      方肖溪也期待的看着兰姑姑,兰姑姑忍不住笑道:“公主舍不得五姑娘,让开了春五姑娘还回来,继续上白夫子的课。”      两张粉嫩的脸马上绽开了,四只大眼睛弯成月牙形,兰姑姑笑着摇摇头。      沈妙雪乐呵呵地叮嘱方肖溪:“那你先回府,等开春了咱们又在一块上课。”      方肖溪点头:“好啊,那什么糕点就算了,不用捎了。”      沈妙雪挑眉:“当然算了,我就没打算给你捎。”      方肖溪怒目而视:“你捎了我也不吃。”      又掐起来了,兰姑姑忙息事宁人:“五姑娘,马车在府门口已候着了,咱们快走吧。”      方肖溪望望沈妙雪,沈妙雪也望望她,两人同时“哼”了一声,一个脸扭向一边,一个朝外走。      快出玉湖苑的时候后面传来一个凶巴巴的声音:“喂,记得写信给我。”      回了太常府,自不如公主府,首先,伙食大打折扣,其次,丫环不合心意,再其次,主母添堵,这不,又来了。      “溪儿,你的大丫头今年已十七了吧,这过了年马上就十八了,母亲知道你身边离不开人,可也没得把丫头放成老姑娘的,母亲明儿让管事的给你递个单子,你亲自挑如何?”大夫人苦口婆心,慈母表情演绎的淋漓尽致。      “多谢母亲挂心,只是我这个大丫头性子犟,回头我好好说说她。”方肖溪暗自叫苦,看来听书也待不下去了,大夫人真是要逼她成光杆司令,以往倒还好些,只是赶在这个时候,只盼大夫人忙着方肖雨的事,能再拖一拖。      方肖雨的婚礼在十一月二十六号,方肖溪从回府后就没见过她,听说正埋头准备嫁妆,方肖溪去玖安园求见一回,被拦下了,她也没有热脸帖冷屁股的爱好,所以就再不去了。      “姑娘”听书把单子拍在桌上:“奴婢说了,不嫁!”      方肖溪对空气无奈的翻了下眼:“那你说怎么办?夫人都做到这一步了。”      听书喘气,胸脯起伏着:“奴婢去找夫人去。”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方肖溪沉下脸:“找夫人就不用嫁了?平日里你主意多多,现在就只会蛮干?越大越回去了你。”      听书不敢顶嘴,只鼓着腮帮戳在门槛处。      方肖溪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先把这段时间拖过去,回头你也去奶娘那,省得我看着心烦。”      听书一喜,磨磨蹭蹭的走了回来:“姑娘是不是到时也一起?”      “没那么快。”方肖溪怅然。      听书怔了怔,急忙问道:“那姑娘不和奴婢一起,谁来伺候姑娘,奴婢……奴婢不走了。”    ☆、第 40 章   方肖溪翻了她一眼,大夫人没啥优点,但安置人倒是挺合方肖溪的心思,早些年大夫人在玖景园大多安置了些卖身进府的,家生子较少,且这些年方肖溪也不敢重用家生子,怕将来有了感情,万一出了事,连累的便是一家子,现在只要再把听书再安排出去,方肖溪便彻底无忧了,光杆一条,走的时候便少了顾虑。      金妈,听书,这两人当然都是方肖溪有目地培养出来的,若两人是家生子,自不会有现在的光景,但听书培训的似乎有些太过,连人都不肯嫁了,让方肖溪有些头疼。      十一月十八号,通政府送来二姑娘方肖烟的添妆,方肖溪对这个虽住在京里却从没回来过的二姐很是好奇,可惜这些秘辛只有家生子出身的老人才知道。方肖溪对这错失的八卦倍感婉惜。      十一月二十三号,方府的大小姐和大姑爷从山西吕梁赶了回来,大夫人喜极而泣,将姑娘们全都叫到玖平园里见礼,方肖琴跟大夫人很相,圆脸,杏眼,身子圆润,一派富态端庄,大姑爷人很瘦,很高,长相普通,却有点文人雅士的味道,两人站在一起颇有些喜感。      十一月二十六,方府的人几乎彻夜未眠,一直忙碌着,寅时二刻,方肖雨就被扶了起来,绞面,梳妆,一直到卯时三刻,这个时候,其它的几位姑娘也来了,一个个上前送上吉祥话,大夫人早已到了,坐在方肖雨身旁,不时叮嘱着,方肖雨已折磨麻木了,但表情还有些紧张,一言不发。      方肖溪坐在方肖梦身旁,已整整一年没见了,方肖梦抽了个子,脸瘦了下去,肌肤苍白,长相虽是几姐妹中最差的,但却有股楚楚动人的韵味。      她冷盯了方肖溪一眼,头微微侧过来:“四姨娘去了庵里,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方肖溪看了看她,上挑的丹凤眼有着掩饰不住的恶意,心思电转,故作惊慌道:“怎么会?再过些日子,父亲肯定是要接她回来过年的。”      方肖梦怜悯的笑了笑,又微微靠了过来:“大夫人一向不喜姨娘们,我娘是她的陪嫁丫头,现在也打压的不许出院子,更何况,你娘是那种地方出来的,这一去,断不会再让她回来,不信,你等着瞧好了。”      方肖溪心里暗道:就算大夫人真的转性让四姨娘回来,也要过我这关呢。      面上却惊慌道:“那怎么办,姨娘回不来,可如何是好?”      方肖梦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你要去找父亲,父亲说不定念在旧情份上,会接你姨娘回来。”      方肖溪心中怒骂:尼玛,后宅的事去找方老爷,岂不是明着跟大夫人过不去。      面上却感激无比:“四姐姐真是聪明,我明儿就去找父亲,顺带给三姨娘求情,让她帮母亲管管琐事。”      方肖梦一滞,忙道:“姨娘的事五妹妹就不用操心了,先把四姨娘接回来才是正理。”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笑。      前面递了催妆诗过来,众人忙碌了起来,收敛了神色,大夫人开始哭上轿。然后由个堂兄背着出了后宅,方肖溪望见方肖雨最后一眼是她着大红嫁衣,蒙着盖头伏在堂兄背上,两只小腿弯曲着,大红绣鞋鞋底朝上,鞋上的流苏和珠子轻轻摆动,。      忙了一天终于清静下来,方肖溪躺在床上深叹了口气,方肖雨有亲娘罩着,嫁个嫡次子,只要她是个聪明的,男的人又不是下三滥的,就能把日子过的轻松自在,可自己呢,五年了,还在这挣扎。      方肖溪东想西想,迷糊中见到儒宁来到她屋里:“你是我的人,快跟我走。”      方肖溪惊讶:“你是怎么来的?跟你走,要去哪?”      儒宁不答:“快走。”背着她从窗户跳了出去,刚跑了一阵,后面便火光冲天,大队人马前来追赶,儒宁将她往地上一扔:“你自己跑。”      方肖溪惊的魂飞魄散:“不要,等我。”      儒宁却转身就走,方肖溪想要拉住他,却没拉到,后面的人已骑马赶到,沉重的马蹄劈天盖地的向她踩来……      “不……不……救命……”方肖溪大叫。猛然惊醒,却是南柯一梦,听书就睡在榻上,今天太过忙碌劳累,竟没像往常一样浅睡,睡的正沉。      方肖溪捂着心口喘了会,倚在床栏定了会神,待汗意消散了,才重又躺下。      方肖溪现在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生怕大夫人太清闲又找到自己头上,所以过了几天把方肖梦的话原本的学给了大夫人听,未了还道:“四姨娘原本就是为府中祈福自行请去的,只要府里安康,四姨娘说就是住一辈子也无妨,溪儿怎能以一己之私让四姨娘回来呢。”说完犹嫌不够,又把让三姨娘管管琐事的话也当做方肖梦说的给添了上去,至于大夫人怎么收拾方肖梦和三姨娘,那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爷,爷”冬至急步进了屋,儒宁正端坐着看书,皱眉道:“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冬至立马一个急刹车,陪着笑:“爷,二皇子派人来了,邀您去品茶赏雪。”      儒宁不耐烦道:“回了他,说爷没空……”脑子一转,话锋立马变了:“去回话,爷换了衣服立马就去。”      半个时辰后,儒宁出现在二皇子住在景凉宫门前,下了轿子,早已有两个小太监候着,恭顺的将人迎了进去。      二皇子大儒宁二岁,已十五了,和大皇子一母同胞,接连两子,王贵妃的手段可见一斑。只是近年来由于母族势力坐大,皇帝已开始着手打压,扶持中宫,是以儒宁与他关系虽好,却不敢交往甚密。      小太监引着儒宁进了后花园,后花园里的湖已结上了厚冰,万物都披上一片银白,湖边的亭子上用的是透明度较高的云母片,人坐在里面,既暖和又不影响观景。      儒宁进了亭子,搓了搓手:“这天真冷,还出来赏雪,你还真有这个闲情逸致。”      里面端坐一少年,眼睛细长,非常有神。鼻子直挺,嘴唇却很薄,着了一身月白,头插玉簪,如书中描画的一样俊美。      闻言挑了挑长眉:“好心请你,还落个埋怨,这可有父皇刚赐下的云顶银针。”      儒宁打起几分精神:“是吗?给我带点。”      二皇子睁大细长的眼睛:“你……你可真够不客气的啊,得,总共就二两,给你。”      儒宁还真直接让人包了起来,看的二皇子眉毛一抽一抽的。      儒宁得了茶,终于舒坦了,端起杯子细细品着,二皇子咬牙:“今儿真是亏大发了。”      儒宁抬头笑道:“说吧,请我来有啥事?”      二皇子有些不好意思:“骠骑将军府里的嫡次女不知品性如何……”      儒宁惊讶的看着他,二皇子面上起了层薄粉,暗暗后悔,自己应该把儒竹请来才是,这个家伙实在指靠不住,要是撂儒竹身上,只消一句,何需多问。      两人又谈了会话,儒宁拎着包价值不菲的茶离了宫。      大雪纷纷扬扬的,大夫人忙的团团转,先是方肖雨回门哭哭啼啼的,后是方老爷出了错,被圣上训话,虽没降级,却勒令闭门思过。      这个年过的很不是滋味儿。      元宵节时公主府派车来接方肖溪一起赏花灯,大夫人如梦初醒,积级的准备了行头,将人送出了府。      沈妙雪见到方肖溪时率先给了一白眼:“懒死了,连个信都不写。”      方肖溪厚着脸皮上前去拉她:“前阵子三姐姐嫁人,府里忙得紧,后来父亲又被思过,所以……嘿嘿,你就原谅我吧。”      沈妙雪早就见识过她脸皮的厚度,长这么大,公主府里就她一个女孩,弟弟不仅比她小的多,还是男子,她小时跟父亲在边关呆过,跟其它闺秀们也不是很谈得来,在府里孤独的紧,有了方肖溪,非常看重,是以两人打闹生气,总有一个先低头,再加上丫环们在中间转圈,感情已如亲姐妹般。      瞪了方肖溪一眼,拉了她的手,嘴里还没好气道:“走吧,给你看看东西去。”      看的东西自然是给方肖溪准备的衣物鞋袜,方肖溪欢喜的比来比去,笑眯了眼睛。      沈妙雪抽出件银狐毛领绣腊梅的大红及地披风,抖开亲手给方肖溪披上:“穿的这么厚,我都懒得给你披,你看你圆的。”      方肖溪假装没见到她说话:“这披风好暖和,要是黑的就好了,我披上一准就变剑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沈妙雪喷笑出来:“你呀,先长我这么高再说吧。”      方肖溪怒目而视,这货比自己大两岁,个头自然比自己高,整天拿这个来打击她“幼小”的心灵,太坏了。 ☆、第 41 章   方肖溪正想展开毒舌神功口贱砸人的招式,外面有个丫头匆匆走进道:“禀郡主,五姑娘,二皇子,秋阳公主,庆王府二公子,俞王世子来了,已到院外。”      这些人可算是大祈朝的S级BOSS了,齐齐驾临,不知何意。      一堆人簇拥着几位俊美美女入了沈妙雪的玉镜园,显是对这里不陌生,直直的拐了来。      沈妙雪拉着方肖溪上前行礼:“雪儿见过二皇兄,三皇姐,四哥五哥。”      正中的俊男眯了眯细长的凤眸:“雪儿多礼了,这位是……”      方肖溪忙福身:“太常府方氏五女肖溪见过二殿下,见过秋阳公主。”      二皇子李景越看了方肖溪一眼,方笑道:“不必多礼。”话音未落,便听儒宁喜道:“五姑娘也在这呀?今晚可一起去赏灯了。”方肖溪照样不看他,只微微向儒竹颌首。      秋阳公主上前拉住沈妙雪,两人显是熟稔,亲热的说着话儿,沈妙雪又上前拉了方肖溪的手,引得秋阳公主侧目,又看了方肖溪一眼。      方肖溪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沈妙雪暗自发笑,于是对着秋阳公主揭她的老底:“你别看她现在这一副规矩无趣的样子,等熟了,就是一混世魔王,脸皮厚着哪。”      秋阳公主掩口而笑,她年方十五,生的极好,大大的秋水剪瞳像芭比娃娃一样,长长的睫毛如蝴蝶一样上下扑扇,在方肖溪的印象里,也只有红叶能和她比一比,可她又多了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只比一比,就让人低到尘埃里去了。      几人进了玉镜苑的暖阁里,丫头们早已烧了地龙,摆了小炉,桌上放了茶点,暖意融融。      二皇子入座后,其它几人也先后围桌而坐,儒宁拿出个精致的小银瓶道:“把这个给泡上。”丫环上前接了,李景越便问道:“可是什么好茶?还特意换上。”      儒宁咳了声道:“也就是些云顶银针。”      李景越:“……”      儒竹握拳挡嘴发笑,丫头奉上茶,儒宁殷勤道:“五姑娘尝尝,这是新来的贡茶,鲜爽甘醇。”      方肖溪在众目睽睽之下勉为其难的“咕咚”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好茶。”秋阳公主和沈妙雪立马掩嘴而笑。      李景越顿时在心里泪流满面,暴殄天物呀,这妮子哪懂的品茶啊,我的云顶银针,有价无市啊!!!      儒宁得了回复,哪管方肖溪会不会品茶,得了好就已必花怒放了,接下来的话更让李景越欲死欲仙:“我这还有,你全带回府里喝吧。”      叹气,李景越问道:“七妹,皇姑姑今年元宵宴,可都邀请了些什么人?”      沈妙雪想了想回道:“仅是母亲交好的几位贵妇,倒是不知你们几位怎地会来?”      李景越瞟了儒宁一眼:“当然是被某人拉过来的,说你府内仅你和建安两人,未免孤单,索性来找你一起晚上去观灯。”      儒宁讪讪的想要解释,外面的丫环进来报:“禀主子们,世子爷来了。”      沈妙江从外面进来,琥珀上前帮他去了披风,露出一张漂亮的正太脸,一本正经的行礼:“建安见过二皇兄,三皇姐,四哥,五哥,姐姐,方五姐姐。”      景越笑着做了个手势:“坐吧,就等你呢。”      沈妙江上前坐了,望到方肖溪坐在他对面,便高兴的冲她笑:“方五姐姐可来了,姐姐整天念叨你。”      沈妙江与方肖溪见面不多,方肖溪更是刻意回避他,许是姐姐和母亲的缘故,他对方肖溪很是亲近友善。      方肖溪笑着掏出个听书织好的五指手套递过去道:“这是过年给你的礼物,因不便出门,所以晚了点,别介意啊。”      沈妙江高兴的接过手套,随后疑惑道:“方五姐姐,这是什么呀?”      方肖溪比了比,沈妙江戴在手上:“哇,好厉害,好暖和,姐姐你快看,好不好?”      沈妙雪杏眼圆睁,一股股杀气向着方肖溪迎面扑去,方肖溪急忙掏出另一双:“你的在这。”      沈妙雪满意的接过来戴在手上,嘴里道:“哼,算你识相。”      方肖溪碍于外人在,没和她计较,景越和秋阳并不知道半年前发生的事,这姐弟俩对方肖溪的态度引发两人的好奇,一时便多打量了她几眼。      众人和公主一起用了午膳,休息了会便一起出府观灯去了。      今年的灯牌楼街的最全,马车向着牌楼街行驶,到了附近,已是人流渐多,走不动了,于是几人当即决定下车步行。      现在还是申时,街上已人潮汹涌,路边空隙处早已摆上了小摊,各式玩意应有尽有,沈妙雪和秋阳都是大门不出的主,当下便看花了眼,两人交头接耳,兴奋的指来指去,只是沈妙雪的另一只手还紧拉着方肖溪。      方肖溪挣了几下没挣开,倒惹的沈妙雪转头来唬她:“走散了话,小心人伢子把你抱走卖了当丫头。”      秋阳也过来帮腔:“对呀,要跟着我们,莫要乱走。”      方肖溪:“……”      儒竹和李景越暗自发笑,儒宁忙牵了沈妙江的手:“莫要乱走哦。”      沈妙江:“……”      方肖溪憋气跟着走,沈妙雪时不时回头问她,要不要糖葫芦,要不要小泥人,要不要……      这就像个帮母亲出门带小妹妹的姐姐一样,凶巴巴的外表和语气下是一颗关怀对方的心。      方肖溪前世是独生女,并没体验过真正姐妹之间的温情,这感觉又温馨又陌生,让她不忍破坏。      方肖溪默默的让沈妙雪拉着她,空着的手上举了个糖葫芦,听书跟在她身后,手上有风车,泥人,糖人,面具,花灯……跟个小型移动货架一样。而另外两个帖身大丫头也一样,举的一点也不比听书少,且不说还时不时的转移些大件的给最后头的侍卫们拿。      这样行了一段,便有些累了,眼瞅见一个驴肉火烧档,沈妙江指着想要吃,这些都是锦衣玉食的主子,倒是没试过这种档口小吃,便一致通过,不顾身份的坐在大街上。      方肖溪刚坐下,便看到对面有一间大药堂,药堂高三层,人来人往,甚是忙碌,外面的一面小旗上书“万松堂”。这名字有些熟,方肖溪灵光一闪,当即大喜,站起身道:“郡主,公主,我去那个药店里看一看,马上就出来。”      沈妙雪皱眉道:“药堂有什么好玩的,人这么多,小心碰到。”      方肖溪已迈腿走了:“我带着丫环呢,就看一眼,马上就出来。”摆了摆手,听书上前一起去了。      沈妙雪忙招呼两个待卫上药堂门前守着。      四个小男生坐在另一张桌上,儒竹皱了皱眉,看着方肖溪有些急切的步子,叫来青丛,低声吩咐了会,青丛便跟着进去了。      方肖溪进了药堂,四下张望,大堂里有不少人,伙计们都忙的团团转,方肖溪跟在一个应诊的女人身后,坐在一个大夫的诊桌前,那女人很快诊完抓药去了,方肖溪坐到大夫面前:“大夫,想请问一下,刘二公子在吗?”      那大夫忙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去后堂问。”      方肖溪只好起身进了后堂,后堂都是药堂的伙计在忙碌,倒没前面那么热闹,正瞅着,一个伙计上前道:“姑娘何事?”      方肖溪道:“刘二公子可在?”      伙计眼里闪着不明的光芒摇了摇头:“我们二公子不在,姑娘可留下名帖,回头小的转交二公子。”      方肖溪失望摇摇头:“我是二公子的学生,好久不见,想拜见夫子,既然不在,那就麻烦小哥转告二公子一声,告辞了。”      “等等,姑娘留步。”那伙计叫道:“不知道是公子的学生,小的给您上楼去看看二公子回来没,您稍等。”      方肖溪莫名其妙的看着那伙计跑了,只得立在那等,只一会,那伙计便又出现:“姑娘,二公子在楼上呢,小的给您带路,这边请。”      听书搀着方肖溪上了楼,那伙计打开一个房门,行了礼便离开了,方肖溪走上前去,屋里立着一个身形硕长的男子,眉眼清俊,气质儒雅,微微笑道:“你来了。”      方肖溪愣在门口,半晌方道:“夫子,你……你……你怎么留胡子啦,好丑好难看哦,老了好些岁呢。”      刘轼同瞬时泪流满面,这坑爹的孩子,她是怎么在大宅里安然活到至今的?莫非她是大夫人亲生的?!!      咬牙看向方肖溪:“你给我进来。”      方肖溪便跟着进了屋,听书正想跟进去,房门便“碰”的一声关上了,听书愣了半晌,只好立在外头了。      “坐下吧,”刘轼同没好气的说,又亲手倒了杯茶给她:“近来可好?”      “回夫子,之前在公主府和郡主一起练琴呢,今年开了春,还要去。”方肖溪眯眼喝茶。      “嗯,是谁教你们?”刘轼同不甚在意。      “是白芙遥白夫子。”      刘轼同头转了过来:“什么,是白夫子?”      方肖溪点头。      刘轼同上下打量她半晌方道:“白夫子的琴艺乃我朝一绝,你要用心学,细心听,莫要坠了她的名声。”      方肖溪站起来规矩的行了个礼:“是,夫子,学生谨记在心。”      这家伙……刘轼同气结,太会记仇了。      深吸了口气,道:“今日来可是有事?”      方肖溪凑了上来,拿出个绣袋:“夫子,我出不门,也没办法当东西,奶娘在小宅子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银子使,可不可以请夫子帮忙当了?”      刘轼同眉头皱起来,拿过绣袋放在桌上:“那边的事就不用操心了,这些我帮你拿过去,只是……”声音严厉起来:“不可做些使性子的事。”      方肖溪点头如啄米:“那是那是,夫子放心好了。”      刘轼同面色缓了下来,方肖溪不失时机的拿出个小银瓶:“夫子,这是学生特意给您带的云顶银针……”       ☆、第 42 章   方肖溪出来的时候众人已吃了一半,沈妙雪瞄瞄她:“看什么呀,这么久。”      方肖溪陪笑道:“刚想起在书中看的一个美容方子,去问了问大夫,结果说是假的,没那些药。”      众人吃罢,天色已暗了,街上的的灯笼几乎都被点亮,方肖溪带上兔子面具,手里提着兔子灯,仍被沈妙雪牵着,秋阳也戴了个美人面具,拿着个嫦娥奔月灯,一左一右的走在沈妙雪身边,      沈妙雪架不住两人诱惑,也戴上了妖怪面具,“嗷嗷”叫着要吃兔子,方肖溪钻到秋阳身后:“我是嫦娥仙子的玉兔,你敢吃我,先过了嫦娥仙子那关吧。”      秋阳吃吃的笑,伸手左挡右拦,不让沈妙雪抓“玉兔”,三人笑成一团,四个男生跟在后面,倍感有趣。      景越道:“这方五姑娘倒是机灵有趣,七妹对她也不一般。”      沈妙江接道:“那当然,方五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      声音嘎然而止,景越狐疑的看过去,儒竹不动声色的侧身阻挡:“九弟伏天里落水,是方五姑娘将他拉了上来。”      “玉珊见过二殿下,二公子,世子爷。”一个清脆的女声突兀的出现,打断了景越的询问。      转头望去,一张明艳无俦的脸,一双秋波盈盈的桃花眼,不是符玉珊又是谁?      李景越淡淡的:“免礼”      儒竹微微颌首,儒宁放开沈妙江,两人脸转过去赏灯,无视了美人儿。      符玉珊立直身子,笑道:“还真是巧,不知二殿下怎会在此?”      李景越微微笑了笑:“本宫与三妹一起,特邀季阳她们一起赏灯。”      符玉珊笑容微微一僵,那边秋阳去了面具,走了过来:“符姐姐一人出来赏灯?”      符玉珊忙福身见礼:“玉珊眼掘,不知公主也在,回公主,玉珊与二哥二嫂一道,只是他们先行,在兴昌楼里订好位置,不知可有幸请诸位一道。”      “不必了,我们还要多看看呢。”沈妙雪也摘了面具,站在秋阳身边,符玉珊暗暗咬牙,勉强笑道:“那玉珊便不打扰诸位,玉珊告退。”      沈妙雪重新戴上面具,低低咕哝一声“晦气。”      方肖溪站在秋阳身后,她愣愣的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男子,身量很高,一袭黑色的披风,面上置着银色的面具,静静的站在那里,腰杆笔直,散发出不容人忽视的气势。      “溪儿,溪儿,”沈妙雪上前拉了方肖溪的手:“走了,你愣在这做什么?”      方肖溪转回头:“好好,走吧。”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里已空无一人。      元宵夜里,方肖溪歇在公主府里,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已经十二岁了,她的时间还有多少?积攒了这么久,那些首饰价值约二三千两,另外公主送的最多,她在公主府住了半年,不仅吃穿用度和沈妙雪无差,逢节逢赐,也必有她的一份,可惜,那些首饰大多都是内务府出的,不能动。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听书捞出府去。方肖溪叹了口气,她在玖景园的处境愈发艰难,而大夫人那一关也愈发难搞。      一晃过了正月,大夫人吹了吹茶沐:“老五的大丫头可有着落?”      绿玉笑道:“还没呢,听说丫头不愿意,五姑娘也不好强逼,所以拖着。”      大夫人冷笑一声:“剪了她的膀子,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折腾出什么来。”      而那厢,方肖溪也在计算时间,她要拖,拖的越久,大夫人的耐心便越少。      大夫人果然按捺不住,传了方肖溪:“溪儿啊,你的大丫头都十八了,府内也不是苛待下人的,年前曾知会过你,只是因为年内忙,这事便先搁下了,如今清闲了,可想好人选?”      方肖溪笑盈盈的起身福了福:“母亲一早吩咐下来,溪儿想着身边没个服侍惯的老人儿,所以不肯放人,如今也想清楚了,实在是溪儿的不是,白白让母亲担了恶名,溪儿已将人带来,由母亲作主。”      听书进了屋,不待方肖溪开口,便“扑嗵”一声跪下,大哭道:“夫人,求夫人救救奴婢。”      大夫人唬了一跳,看了方肖溪一眼,见她也是满脸惊讶,方开口道:“你有何事,说出来听听。”      听书满脸泪痕,左右看看,就是不说,大夫人皱眉,冲绿玉微点了下头,绿玉便谴退了其它的嬷嬷丫头,屋里只剩下四人。      方肖溪起身劝道:“听书姐姐,你这又是为何事?怎不与我事先说说呢?”听书只含泪摇头。      大夫人抬手:“好了,现在无外人在此,你便放心说与我听。”      听书看看方肖溪,见她一派担心的样子,泪流的越发凶猛了,苍天在上,她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主子呀……      听书呜咽着,双手捂脸,伤心无比:“奴婢……奴婢……无法许人。”      大夫人和绿玉对视一眼,绿玉上前道:“听书,你且说清楚了,究竟为何,若是有个道理,夫人定会为你做主的。”      听书哭的几欲断气,方肖溪担忧的看着她,大夫人的眼光在她面上转了几转,耳边听到听书吐出几个不甚清晰的几个字。      “啦”一只杯子粉身碎骨,大夫人满面震惊不信,转头朝向同样表情的方肖溪:“这……这可是真的?”,方肖溪惊恐的摇摇头,冲向地上的听书:“你……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听书跪伏在地:“奴婢……奴婢本想将这个秘密瞒到死的,怎料……奴婢又怎敢拿这种事出来欺瞒夫人,奴婢……奴婢可……可验身!”      大夫人倒吸了口凉气,又呆愣半晌,如大梦初醒似的叫道:“来人,快来人。”      一堆丫头婆子拥了进来,大夫人指着听书尖叫:“快,把这不详之人给我赶出府去。”      “母亲……”方肖溪哀哀哭着:“女儿不知呀,只是听她说有几句话想对母亲您亲口说,女儿才让她进来,女儿真的不知……”      绿玉捧了张纸进来,大夫人嫌恶,正想让撕了,看到地上哭泣的方肖溪,心里恶气憋不住:“将那不详之人的卖身契给她。”      方肖溪惊恐的抬头:“母亲……”      “既然是你的丫头,你便收了去吧。”大夫人摆摆手:“我倦了,退下吧。”      方肖溪揣了纸哭哭啼啼回玖景园去了。      听书被一群婆子推搡出府,扔出后门,未及爬起来,便听到门“咚”的一声关了,听书抹了抹泪,咬咬牙,探了探腰腿,还好,东西都还在,再次看了太常府一眼,听书拔腿便走。      一路走一路打听,听书到了牌楼街,找到万松堂,却正逢刘轼同不在,把信递上去,焦急的等了二个多时辰,才等到刘轼同派来的一个下人,将她送到了冬回小巷。      方肖溪铺开纸张,开始给沈妙雪回信,如今没了听书,在府里开始寸步难行,写信连个人往外递都没,柳儿,青儿使唤不动,其它的小丫头更不用说了,比之当初四姨娘的处境还不如,还好沈妙雪等不到她的信,主动先写了信过来,送信的婆子在外间等,方肖溪匆匆写好封了口,又打赏了银子,那婆子便退下了。      方肖溪倒在榻上,按了按头。      二月十日,公主府来了帖子说十五便来接人,方肖溪喜出望外,柳儿和青儿本就是眼光短浅的,这下嗅到味儿,才开始往方肖溪身边凑,方肖溪有意坐山观虎斗,挑了没脑子的柳儿,没过两日,柳儿便跌伤了,于是换了青儿,进了玉湖苑,便吩咐抚琴远远的支开。青儿斗得过柳儿,却斗不过抚琴,再加上另外三人抱成了团,每日里重活累活干个不停,悔的肠子都青了。 ☆、第 43 章   三月里,白夫子如约开课,两人正襟危坐,其实心都不在此处,白夫子心知胆明,也不点破,只将琴要细细讲解一番,然后让两人练习,待卡了壳,才训诫两人一番,又重新讲解一番,然后便又是练习。日日如此,但偶尔也会有些小惊喜,白夫子带着两人去相熟的知交府里拜访,与人切磋交流一番,一来二去,竟也交往了不少同龄人。      每月两天的休沐时间变成了接待日,这两日里会有不少闺秀千金前来探望小聚,方肖溪不能回太常府,心下暗暗欢喜。      那边大夫人对方肖溪回不回府倒是没啥反应,因为她现在也忙了,方肖梦十五了,六月及笄,被关了一年多,也是时候出来了。      伯府已下了定,婚礼暂定在十月份。      及笄礼里方肖溪回去了一趟,送了个缕金丝绿玉镯子,说了几句吉祥话,换来方肖梦冰冷的一瞥。      伏天仍是到别苑去度过,只是行程多了个秋阳。      秋阳也是个孤寂的主,允德帝现在四子两女,三皇子和四皇子分别十二和三岁。女儿则是秋阳和刚两岁的朝阳。      秋阳是淑妃所出,淑妃内敛温淑,秋阳随了她,总是端着淡淡的疏离的微笑,如布偶娃娃一样秋水瞳里极少有神采出现。      她的声音很温和,不说话时脸上也有淡淡的笑,如秋日的太阳,看得见,却离的远。      “现在是上午8点半,等两刻钟后我们再来看。”方肖溪合上怀表,用现代加古代的语言跟身边的秋阳和沈妙雪,沈妙江说。      “会不会时间上有些少了,听左伯说,要个把时辰才好呢。”沈妙江伸长脖子朝水里看,上次的落水并没留下什么阴影,但一个人是绝不会在湖边出现了。      “那就三刻钟好喽。”方肖溪没有原则地说,引得其它三人侧目。      船娘划船上岸,三人进了凉亭吃水果,等时间。      儒宁远远的便看到湖中的小船,最为熟悉的那个身影站在船头,正弯腰从湖里拉起什么。儒竹和景越跟了上来,驻足远眺。      一阵欢呼远远传来,船上几人都站了起来,想是要看那拉起的东西,小船顿时摇晃起来,岸上三人的心提的高高的,好在船娘经验丰富,划了几嵩子,似乎说了些什么,几人重又坐下。小船掉头,朝岸边划来。      “怎么样,我技术不错吧,咱们中午就吃这个。”方肖溪咧着嘴,得意洋洋。      “下了十个娄子,就这一个娄子捉到鱼,还技术不错呢。切~~”呛人的永远都是沈妙雪。      “那有本事你下呀,之前是谁缩在船上动也不敢动。”开始揭老底了。      “方五姐姐,这鱼就才两条,给母亲送一条,咱们四个就一条,够不够吃呀?”务实主义者出现了,吸引孩子们的永远是吃和玩。      “对呀,方五姑娘,不如趁时间还早,咱们再重下几个娄子。”新鲜事物的传染力是比较可怕的,清冷如秋阳,居然也开始加入了。      “这个时间可能鱼出来活动的少,要不等下午休息完咱们再来下,看哪个时间捉到的多,以后就专等那个时间来下娄子。”方肖溪意犹未尽,打算长期挑担子了。      “喂,你们在做什么?”岸上远远传来一个声音。      沈妙江兴奋的挪了挪屁股,大吼道:“五哥,我们在捉鱼呢,捉了两条啦。”      船一靠岸,沈妙江最先跳下来,举着手里串好的两条鱼:“二哥,四哥,五哥,你们看,这是我们捉的,你们也一起,咱们中午就吃了它。”      三人看向那两条巴掌大,不超过二两的鱼,有些犹豫,这够七个人吃吗?      还没犹豫好,便又听沈妙江道:“这条送给母亲,我们吃这条好了。”      三人:“……”      三个女孩子躺在镜湖居纳凉,镜湖居如白鹿苑一样也是建在湖面上的,只是多了个长长的湖上桥廊。      几人在镜湖居的临湖偏亭歇息,四周摆了几个冰盘子,丫头们奉上瓜果和点心,小日子过的极其腐败。      “溪儿,你知不知道,以前四哥五哥可是从来不到这庄子上的。”沈妙雪眨着大眼,尽显八卦本色。      “你想说……是因为我,对不对?”方肖溪不动如山,拿起颗葡萄放入嘴里,嗯,真甜,可惜,为什么没人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有丫头给剥皮呢?      沈妙雪被方肖溪堵了下,不满的瘪嘴,对屋内的丫头们道:“琥珀,你们都退下。”琥珀招呼了抚琴和白苓两个大丫头,姗姗退了出去,秋阳倒是没见识过方肖溪的厚脸皮,惊讶的看着她。      方肖溪完全没有女孩子应有的矜持,大大咧咧道:“你还想说,儒宁看上我了,对不对?”      沈妙雪的脸皮开始烧了,方肖溪津津有味的看着她:“可惜,流水有情,落花无意,我这个花骨朵儿看不上他。”      沈妙雪啐了她一口:“你呀,是狗尾巴花的花骨朵。”      秋阳开口了:“五弟人品家世都是一等一的,五姑娘为何看他不上?”      方肖溪神秘的笑笑:“那你们俩都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沈妙雪和秋阳脸顿时红了。      那厢,三个男子正朝镜湖居而来,景越正询问儒宁:“五弟,你看上方五姑娘啦?”      儒宁面皮微红,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没有,我才不喜欢她呢!”      景越微晒,看来是喜欢了。      儒竹摇扇不语。      “好啦,我告诉你们吧。”方肖溪看着对面两张大红脸无奈的耸肩:“看男人呢,当然要综合各方面的看。”      三人到了镜湖居,现下日头还很毒辣,丫头们都不知道哪里纳凉去了,院子里静静的。      “她们会不会还在休息呀?”景越张望了下。      “要不我们先回去,晚点再来。”儒宁有些别扭。      “那边好像在说话,应该没休息。”儒竹永远是最细心冷静的那个。      “儒宁嘛,当然,当夫君是不错,但只能建立在只娶你一人的条件下,”方肖溪眼睛深邃,穿透时光:“如果只娶一人,便能幸福,可是他的身份注定他不能只有一个女人,他心思单纯,性子急躁,若碰上心机深沉的姨娘妾侍,自会变成用来对付你的枪,当然,若你机智多谋,也可以变成你的枪,可那种生活,太累。”      儒宁冷不丁听到这番话,当既愣在当场,屋内的声音没停。秋阳公主出声道:“那,那二哥那样的男子呢?我二哥会不会也是这样的?”      景越顾不上安慰儒宁,耳朵立马支愣了起来。      “二殿下嘛……这个要说这实话吗?”方肖溪有些犹豫,毕竟人家是兄妹,当面讲兄长的坏话不好吧?      “你说你说”秋阳公主不知道外面的景越和她一样的心思。      “呃~相书上说了,嘴唇薄的男子情也薄。”方肖溪简洁的一句话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景越:“……”居然死在面相上……      沈妙雪埋怨道:“照你这么说,那还能嫁什么样的呀?”      方肖溪呵呵一笑:“当然有,最好的人选就是儒竹这样的。”      两人同时回头看儒竹,儒竹面色依旧,心却提的高高的,耳朵也在扑捉屋里的声音。      “儒竹呢,长相好,家世好,人聪明,有主意,做了他的正妻,虽然也有争斗,但他深谛后宅之事,定会给你正妻的体面和尊重,相敬如宾,不成问题。”心内却暗暗叹气,相敬如宾也是相敬如冰,这古代的女人啊……      儒竹也怔住了,为什么,他分明从方肖溪的赞赏中听出一丝苍凉和无奈。      “二哥,四哥五哥,你们倒是先来了。”一个童音在三人背后嘹亮的响起。      三人转身,作手势让沈妙江不要出声,然后背后又响起个女声:“二哥,四哥五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三人再转身,迎面六只美目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 ☆、第 44 章      方肖溪又长叹一口气,在镜湖苑一时逞了口舌之快,结果隔墙有耳,被正主们听个正着,囧就一个字。      事发后三人虽没说什么,但那表情也让人恨不得钻地洞里去。以往天天都能“偶遇”的,这都十天了,也没见着几人的影子。      儒宁坐在凉亭里,望着远处出神,冬至垂手立在一边。      良久,“冬至,你说,爷是不是看着就很蠢?”儒宁开口。      冬至一激灵,背弯的更下了:“爷,才不是呢,只是……”冬至犹犹豫豫的。      “说,爷不打你。”儒宁眼神终于转了回来。      冬至弓腰:“是,奴才以为,爷在青州长大,府内女人又少,所以对后宅之事知之甚少,爷不妨先纳几个,时间一长,自然通晓。”      儒宁深深看了冬至一眼,冬至吓的“扑嗵”一声跪下:“奴才乱说的,爷息怒。”      儒宁冷脸道:“以后爷再听你说这样的话,就打出府去。”      冬至心肝仍“嘭嘭”乱跳,摸了摸怀里的金镯,暗骂了声,决定回去便把这镯子还了。      又过了两日,方肖溪仍带着妙雪姐弟和秋阳去网鱼,有了经验,收入颇丰,几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远远便看到个人影立在前方。      “五哥,你怎么在这?四哥呢?”沈妙江蹦蹦跳跳上前,拉往儒宁的衣服仰头问。      “四哥在练字呢,”儒宁看了看方肖溪,不自在地说:“我有话给你说。”      方肖溪用脚划了下地面,没出声,秋阳和沈妙雪对方肖溪道:“那我们先走一步。”方肖溪点头,两人走上前又拉了沈妙江。丫头们也知趣的跟着走了,路上静悄悄的,儒宁走过来,声音有些紧张:“我们……我们走走。”      方肖溪转过身,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我……等你及笄了,我……我便上门求亲。”儒宁结结巴巴的。      方肖溪停下步子,讶异的看着他,儒宁吓的往后跳了一大步:“别……别打,我……没开玩笑。”      方肖溪无辜的眨眨眼,没想打他呀,我看起来很暴力吗?      叹了口气,开口道:“抱歉,我不想嫁你。”      儒宁震惊的看她:“为什么?”      为什么?方肖溪总算知道电视里为啥都爱这么演了,事实呀,男的或女的一旦求爱求婚被拒,百分之一百都是这句话。你为什么拒绝,你为什么不爱我,你为什么不娶(嫁)我,你为什么……      呼~~方肖溪长出一口气,这家伙一准是初恋,进行毁灭性打击有点惨无人道,怎么说人家也是未成年人,来点温和的吧。      方肖溪清了清嗓子:“我配不上你。”      儒宁似乎松了口气,方肖溪有些后悔,这有点太温和了。      “我不介意。”      “可我介意。”      “我……我只娶你一个,将来不纳妾。”      尼玛,到底是孩子,这么艰难的工程居然这么容易就能说出来,方肖溪懒得磨叽了:“说实话,我看不上你……”      儒竹练完字,出了书房,伸了个懒腰,却看到儒宁坐在凉亭里,石桌上摆了一堆石头,儒宁眼神直直的,毫无光彩,手无意识的拿起石头朝亭外的花丛中乱扔。      儒竹看了半晌,走上前去:“怎么啦?”      冬至上前道:“回二公子,今天……今天……爷去找了方五姑娘……”      儒竹吸了口气,坐到儒宁对面:“儒宁,儒宁。”      儒宁的眼珠半晌才动了动,失神的看了看儒竹,又接着做原来的动作。      儒竹叹了口气:“你可想过她为何拒绝你?”      儒宁的眼睛终于转了过来,儒竹又道:“就算她同意,你父王同意吗?”      儒宁的表情起了变化:“我去求父王,大不了离府。”      儒竹摇摇头:“离了府你们又何处立足?”      儒宁张张嘴,又沉默下来。      儒竹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去年,方家嫡次女嫁入高家,而今庶女又和王贵妃的娘家结亲,这说明方府已站到王贵妃那一队,如今再和你俞王府结亲,就算你父王同意,皇上也不会同意。”      叹了口气,不去看儒宁的表情,继续道:“中宫无子,无嫡立长,大皇子立太子是早晚的事,只是如今王家势大,皇上忧心费神,已开始着手打压王氏一派,为将来的新皇铺路。”摇了摇头:“方家,怕是将来会被放到火上烤。”      儒宁的心提了起来,情不自禁道:“那她……她会不会……受牵连?”      儒竹眼内神采一闪而过,却不理儒宁:“我劝你还是先将心思放到王府和朝堂上,左右她现在还小,时事多变,世事多迁,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儒宁默然,半晌喃喃道:“那你说,是不是因为她现在还小,不懂我一片心意,所以才不愿意呢?”      儒竹斜眼看他,见他面上又渐渐放出光采:“那我再等上两年,左右她现在才十二,过两年说不定就允了。”      儒竹气结,敢情刚才那通话白说了,原地复活也不带这么快的吧!      又过了几天, 方肖溪约了儒竹到镜湖苑,抚琴将儒竹请到偏厅,方肖溪已等在那,起身福了福:“二公子来了,坐。”      儒竹入了座,方肖溪亲手斟上茶,笑道:“今日还是有事想麻烦你。”      儒竹点头:“五姑娘尽管说。”      方肖溪拿出张银票,推了过去:“去年姨娘的事让二公子多有费心,这是肖溪的历来积蓄,望二公子莫要嫌弃。”      儒竹愣了愣,随即掩饰不住的笑:“五姑娘太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再说,朋友之间不是本应互助的吗?”      方肖溪不好意思的笑笑:“哪好意思老是请你费心。”      儒竹越想越有意思,这家伙,敢情是又想让自己帮忙,又脸皮子薄,不好意思开口。于是道:“前几日儒宁来找你了?”      方肖溪笑容马上僵硬起来:“是的。”      儒竹用杯盖撇了撇浮沫,漫不经心道:“儒宁性子急躁,对朝中之事不闻不问,并没有五姑娘想的周全,还望五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呃……”方肖溪暗道:这说的什么呀,怎么跟朝中的事扯上关系了?      儒竹继续道:“大殿下和二殿下皆由王贵妃所出,中宫无子……”声音拖长,望了眼方肖溪,见她睁着迷茫的杏眼,话音一拐:“听说府上四姑娘年内要与王家结亲?”      方肖溪醍糊灌顶,猛然惊醒,是啊,自己一心想离开,却忘了关注朝堂之事,这要是卷了进去,一不小心,便是满门的祸事。      当下诚心诚意的道谢:“多谢二公子提醒,肖溪定谨记在心。”      儒竹微微颌首,端起杯子细细品茶,方肖溪心里打鼓,也顾不上脸皮子了:“不知可否再请二公子帮个忙?”      儒竹心内暗笑,不枉自己拐了个这么大的弯子,面上却平静无波道:“五姑娘请讲。”      送走了儒竹,方肖溪心中暂时放下一块石头,过了些时日,便返程了。      又过了个把月,落霞庵传来信,说四姨娘得了急病,让府上的人接回静养,大夫人当然是不好唬弄的人,派了大夫前去诊治,结果去了后,被主持告知四姨娘得的是麻风病!已将人送到麻风村了,大夫松了口气,急急回府禀了,大夫人也吃了惊,这入了麻风村的人可是有去无回,心下暗喜。想起方肖溪,便派了婆子送信去公主府,白夫人得知后,放了方肖溪三天假,去落霞庵为四姨娘诵经。      四姨娘就这么消失了,方肖溪松了一大口气,但面上却装出难过的神色,让沈妙雪好一会劝,事事让着她。 ☆、第 45 章   李景越早在别苑的时候就被王贵妃召了回来,开源伯府的王珠婷被接进宫来,王贵妃特地在开阳殿设了宴,又召了些未出阁的贵女们,让大皇子二皇子前来参宴。      景越在屋内来回走,几个小太监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景越又朝铜镜里瞅瞅,一直骄傲自信的他在听到方肖溪那番话也开始不自信起来,对镜撅撅嘴,叹口气,对一个小太监道:“福庆,你去……去请许太医来。”。      福庆忙躬身:“奴才遵命。”一溜烟的出了殿门。      只一刻的功夫,福庆便带着个中年男人进了殿,伏下磕头:“许敬源见过二殿下。”      景越摆摆手:“起来吧。”      许太医立起身,垂手站在一旁等吩咐。半晌没动静,偷眼看去,景越坐在椅上发呆,思量再三上前一步道:“不知殿下召微臣来……”      景越回神,眼睛四下转了转,犹豫道:“这个……不知……许太医有没有有让嘴唇……让嘴唇变厚的法子?”      许太医讶然,半晌方回道:“回禀殿下,这个……微臣倒没试过。”      景越看了他一眼,他额头见汗,接着说:“这个就算有方子也不是长久的事,只能暂时顶一阵子。”想了想咬牙道:“前朝曾有妃嫔为了容颜,有拿蜜蜂蛰唇,让嘴唇变的丰厚,更加美丽动人。”      景越似在深思,无意识的用指磕了磕桌,“咔咔”几声,许太医腰弯的更低。      “你先退下吧。”景越终于开了口,许太医抹着汗出去了。      “福庆”景越开口,小太监弯着腰立在他面前。      开阳殿内      “二殿下怎么还没来?”王贵妃戚眉。      边上有大宫女忙道:“可能有事耽误了,奴婢再派人去请。”边说边唤了个小太监:“快去,请二殿下。”      景越现在正躺在榻上哼哼,许太医去而复返,忙着诊治,福庆跪在榻前连连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殿下恕罪……”      景越嘴肿的高高的,跟两根香肠一样,红通发亮,他艰难的张嘴,声音有些含糊:“你个死奴才,本宫让你找蜜蜂,你居然找马蜂……哧~~咝~~”      许太医放下银针:“殿下,毒刺已挑出,再敷些药就可以了,等上两日,便可消肿,若要止痛的话,可再敷些冰块。”      下面的宫女太监顿时忙成一团,有拿药的,有去找冰块的,开阳殿的小太监来时正好见到这兵荒马乱的一幕,疑惑的进了正殿,正好碰上出来的许太医:“许大人,这是……”      许太医摇头叹道:“二殿下被马蜂蜇咬了,已无大碍。”      小太监入了内殿,唬了一跳:“殿下……”      景越睁开眼,嘴巴勉强张开一条缝,卷着舌头道:“去回了母妃,今儿的宴会本宫不去了。”      小太监忙行礼道:“奴才遵命。”      回到开阳殿,冲大宫女耳语了会,大宫女又急忙回了王贵妃,王贵妃微微变了脸色,只片刻又恢复如初,吩咐大宫女去知会大皇子李景照。      公主府      “公主,邕江的边勇将军求见。”苏姑姑快步入了殿,在洛城公主身边禀报。      洛城公主睁开眼,眼中厉芒一闪而过:“传他进来。”      一个个头不高,但很壮实的男子被引进殿跪下:“未将边勇磕见公主殿下。”      洛城公主略带了丝笑意:“边将军不必多礼,来人,赐坐。”      边勇坐下后却没主动说话,只是小心的看了一眼周围的丫头嬷嬷。      兰姑姑道:“公主,奴婢们先行告退。”      洛城公主颌首,兰姑姑带着丫头们鱼贯出了大殿,仅余苏姑姑立在公主身侧。      边勇从怀出掏出一封尚带着火漆的信件呈了上去:“公主,这是属下将士在边关截获的,属下看过之后觉得事关沈元帅,所以特意带来请公主过目。”      苏姑姑接过信件转呈给洛城公主,洛城公主颤手接过,细细读了一遍,细白的手立时青筋暴起,深吸了口气,压住泪意:“多谢边将军,本宫记下了。”      边勇起身告退,洛城公主掩面而泣,苏姑姑垂手立在一旁,宽旷的大殿里回响着洛城公主压抑的抽泣声。      白夫子根据方肖溪和沈妙雪两人性子量身独创了几首琴曲,将两人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几次宴会下来,已名扬京城。      兰姑姑快步进了白鹿苑:“白夫子,公主有要事相请。”      白夫子怔了怔,起身道:“民妇就去。”转脸又对方肖溪沈妙雪两人道:“你们好好练习,不可倦惰。”瞥见两人微露出的喜色,皱了皱眉,明知无用的叮嘱,却还是要走例行的公事。      白夫子一走,方肖溪和沈妙雪就双双倒在地上的席苇上:“哎呀,我的手好酸呀。”“就是,就是。”      琥珀纠结的看着两人,弱弱道:“郡主,五姑娘,夫子说了……让您二位练习的。”      沈妙雪推了推方肖溪,头朝琴架上扬了扬,方肖溪一脸麻烦的起身,在琴弦上“咚咚咚”划拉了几爪子,然后重新躺下:“好了,练习完了。”      琥珀张口结舌的看着两人心安理得的躺着,就这,也能名扬京城?开挂了吧?      却说白夫子跟着兰姑姑匆匆进了聚福苑,洛城公主坐在主位,笑着敲了敲小几:“芙娘,坐。”      白夫子福了福身,坐在下首:“不知公主召民妇来何事?”      公主笑意加深:“这一年来可是辛苦你了,两个孩子顽劣,教导成这样,让你劳神费思了。”      提起两个爱徒,白夫子微微笑了起来:“公主过奖了,郡主和五姑娘天资聪颖,明惠过人,学习上也是一点既通,民妇仅是指点一二。”      洛城公主端了茶道:“你呀,性子一直都这么淡泊,我也不多说,这桩我心里记下了。”      白夫子仍是淡淡一笑:“那……不知公主此番叫民妇前来何事?”      洛城公主放下杯子正色道:“下月十五,宫中有宴……”      白夫子面色一变,眼神忧伤而空洞的盯着脚下,半晌方道:“罢,我便带两个孩子走一遭。”      公主抚着小指上的缕金丝护甲道:“芙娘,你我相识多年,若不想去,我也有法子将此事圆了。”      白夫子摇摇头:“我自是知你,早晚会有这么一遭,了结了也好。”      白夫子心事重重出了公主的居处,不想坐轿子,走回了白鹿苑,在白鹿苑转角处,一个身影闪过,白夫子的心情忽然好转了些,轻轻摇了摇头。      “郡主,五姑娘,快,夫子回来了。”抚琴气喘吁吁的跑回报信,沈妙雪和方肖溪飞快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随后,一阵悠扬的琴声飘荡起来。      白夫子进了课堂,两人正一本正经的练习,白夫子微微笑了笑,作了个手势,两人停止弹琴,白夫子轻声道:“下月十五,你们要随我去宫中赴宴,到时可能会弹奏一曲,你们俩人选一首,以备后用。”      方肖溪和沈妙雪对视一眼:“苍台绿水”“春意冬趣”两人同时喊出,接着怒目相对。      白夫子微笑着摇摇头:“好啦,这两首都不错,不过是在宫中弹奏,不如用盛世繁华吧。”      两人点头,齐齐应了声“是”。 ☆、第 46 章   时间一晃到了入宫的这天,早在前两天,兰姑姑便送来了新衣和首饰,全是价值不菲的东西,看的方肖溪暗暗咋舌,这公主也不知道一年俸禄多少,在公主府一年多了,收到的衣服首饰等起码值万两,更别说还养着一双儿女和一府子人,这得要多少钱啊?      后来隐晦的问了问,才得知公主也是有封地的,洛城公主封号洛城,自然洛城就是她的封地,洛城并不贫脊,每年十几万两是少不了的,再说,郡主也有封地,沈妙雪封号季阳,季阳是一个郡,比不得洛城,每年收入几万两,至于世子,现在还小,只有个世子称号而已。      方肖溪到公主府这么久,也没见过驸马,也不知道为什么公主一直住在公主府,谨记祸从口出的原则,方肖溪也不敢打听,公主府的下人也都极其规矩,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往外吐。      但方肖溪还是得知了些往事,十多年前,公主下嫁镇国大将军沈都江,两人恩爱非常,生下沈妙雪后恰逢沈都江打了胜仗,于是晋升为镇国元帅,那几年虽然太平,但元帅要镇守边关,沈妙雪从小体弱多病,公主也是个眼光不一般的,便把小小的沈妙雪送到边关由丈夫带着,几年下来,沈妙雪身体大好,但女孩样也相对少了很多,性子毛躁粗糙,公主遂又亲去将她接回京,刚接回来便赶上伊哈和弥尚两国暴动,大战开始,元帅因内奸而失了先机,大败而归,而这时,又有人递了密信和证据,说元帅通敌叛国,皇上龙颜大怒,一夕之间,元帅府除了公主和郡主,满门尽丧。      公主为了元帅清白,不顾身怀有孕,亲去边关,集了元帅的一干亲兵,虏了敌将,又拿了内奸,虽为元帅洗了冤,可已生死两隔,沈妙江出世后,皇上亲自拟诏,赐洛城公主儿女世子郡主封号,但公主从此深居简出。      方肖溪唏嘘,荣华背后的辛酸与无奈,非常人所能想像的。同时也对自己错误的知识而汗颜,原来,沈妙雪并非一生下来就是郡主,自己误打误撞居然蒙对一个。      马车停在宫门前,白夫子略有些恍惚,直到宫人在外相请才回过神来,师徒三人下了马车,有个中年太监便迎了上来:“白夫子,郡主,方五姑娘,请随老奴来。”      白夫子颌首,三人跟着太监行了一段路,进了凤阳宫跪下见礼,殿中端坐一个美妇人,深红的袍裾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凤冠上的金珠轻轻摆动,遮住了半边容颜,花瓣样的红唇轻启:“平身,赐坐。”      有宫女送上凳子,白夫子轻轻坐下,方肖溪和沈妙雪垂头立在一侧。      皇后唇角微勾:“芙娘,已有十五年了,今日见你,却跟当初无甚差别。”      白夫子微垂了头:“时光飞逝,娘娘仍容颜不改,民妇怎能同娘娘相比?”      皇后转过头来,金珠摇摆着,发出悦耳的轻响:“就算容颜不改,也早已物是人非……”顿了顿,微抬了头:“这便是你的两个爱徒了?”      白夫子颌首:“回娘娘,正是。”      “本宫倒是有两年没见着季阳了,没想到,已出落成大姑娘了。”      沈妙雪屈屈膝:“娘娘缪赞了。”      皇后伸出一只莹白的手:“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沈妙雪上前了两步,皇后拉着她的手,笑道:“这面容倒是随了沈元帅。”      沈妙雪面上一僵,方肖溪暗暗叹气:难怪争不过王贵妃,这后宫的女人,要的不仅仅是容貌身世啊。      又说了几句,皇后便打发个大姑姑带她二人去开阳殿,宴会便设在开阳殿,里面已坐了不少贵女们。      大姑姑引二人入了位便离去了,方肖溪环顾四周,不意外的看到了符玉珊。      符玉珊正和一名贵女交谈,桃花眼却向这边瞟来,沈妙雪二话不说冲她比了个中指。      学坏比学好容易太多了,这一年多时间里,沈妙雪将方肖溪的恶劣学的十成十,吐口水,骂娘,比中指,口头禅没有她不会的。      符玉珊霎时气的头顶冒烟,起身便走了过来。      要说两年前沈妙雪还会避其锋芒,但现在的沈妙雪早就胆大包天了,方肖溪连俞王世子都敢打,我连你个区区候府千金都搞不定,岂不成狗熊了(也是方肖溪教的。)      当下站起身,用挑畔的目光迎战。      符玉珊一直都看沈妙雪不顺眼,全族都死光了,只有个寡妇娘,又是个大草包,却还吃着皇家饭,顶着郡主的封号,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      当下桃花眼一挑:“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季阳郡主呀,听说,郡主和方五姑娘的琴艺名扬京城,不会像上次一样,请人代替吧,要我说,这脸皮也够厚的,请一次成,还真想请二次呀。”      沈妙雪唯一没学下来的就是方肖溪的急智,当下不知如何回击,便看了眼方肖溪,方肖溪淡定的坐着,拿出个拳头晃了晃,沈妙雪又是二话不说……      “啊……”女声尖叫,殿内的宫女太监顿时乱成一团,      恰在这时,宫里的主子们入殿了,当下被这兵荒马乱的一幕整的有些懵,皇后身边的大姑姑抬手招了个宫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宫女慌慌张张的:“回娘娘,刚刚不知怎地,符姑娘和季阳郡主争执起来……动了手。”      皇后惊讶了:“动手?”      宫女忙磕头:“回娘娘,符姑娘捂了眼睛,已有公公去请太医了。”      皇后沉默,淑妃上前一步道:“姐姐先入座再说不迟。”      于是皇后带着妃嫔们入了座,身后的太监如梦初醒,忙大声唱道:“皇后娘娘驾到。”      下面的贵女和宫女太监纷纷下跪迎驾,皇后揉揉脑袋:“都平身吧。”      “姑姑,您要给侄女做主呀。”符玉珊捂着眼不起来。      皇后关切的问:“玉珊,这是……怎么啦?”      符玉珊哭道:“侄女只不过和季阳郡主理论一二,她……她便动手打了侄女。”      皇后目光转到沈妙雪身上,沈妙雪昂头走了上来,一脸正气:“回娘娘,雪儿刚到殿上来,符姑娘便上前来说雪儿的琴是人代弹的,说雪儿和方五姑娘是沽名钓誉之人,雪儿气不顺,忍无可忍之下出手。”      “劣徒,为师平日是怎么教你的,怎可出手打人。”白夫子在皇后一行人后,对于两人的胆大包天早就无语了,现在一看居然闹到宫里来了,于是急急出声:“娘娘,民妇教不严,请娘娘责罚。”      皇后心里暗叹,问道:“太医怎还没到?”      话音刚落,一个老太医便气喘吁吁的进殿了:“老臣叩见娘娘。”      皇后不耐烦的摆手:“快起来吧,给符姑娘看一看可有大碍。”      老太医忙走到符玉珊面前,符玉珊手放下,一个紫黑的大黑眼圈呈现在众人面前,可见沈妙雪对她的仇恨值不低。      众人倒吸了口冷气,不知道这伤看着吓人,其实并不重,不用药,几天功夫也就消的差不多了。      沈妙雪和方肖溪也在偷偷的看,看到大眼圈,两人低头抿嘴而笑,方肖溪比了个大拇指过去,沈妙雪回了个OK手势给她。      殊不知两人互动被柱后的三人看在眼里,儒竹用肘推了推儒宁:“这种打人法你是不是很眼熟呀。”      儒宁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用肘大力推回去,结果儒竹没站稳,从柱后被推了出来,几个宫女太监见了,马上行礼:“奴婢见过二殿下,世子爷,二公子。”      皇后闻声看来,头又疼了一圈,面上笑道:“怎地来也没个声响?”      景越带着两人上前行礼:“儿臣来迟,请母后恕罪。”      皇后暗暗郁闷,什么来迟,本宫压根没请你们来呀!      老太医适时开口:“回禀娘娘,符姑娘血行不畅,溢于脉外,老臣开个方子,只需服几帖药便可,无甚大碍。”      符玉珊没有镜子,所以不知道自己的脸很吓人,只觉得眼睛火辣辣的,于是又哭道:“姑姑,您要给侄女做主啊。”      儒宁皱了眉,上前一步道:“皇伯母,符姑娘言行无状,不分尊卑,实是咎由自取,若如此姑息,我大祈礼仪何在?”      皇后倒吸口冷气,好家伙,这货灌药了?一上来就打压,直接把符玉珊拍在大祈礼仪的高度上,不怕她摔死么?      符玉珊听了这番话,连哭都忘了,眼睛也觉不着痛了,睁大变形的桃花眼呆呆的看着儒宁,儒宁眼神一厉,冷气霎时飚了过去,符玉珊吓的一抖,顿时泪如泉涌。      都是些刺头,皇后举止优雅的端起杯茶,看的淑妃微皱了眉头。      皇后浑然不觉,当初被太后亲自指给皇上的,初时不得皇上喜爱,只是近几年皇上入她宫里频繁了些,可惜,却迟迟怀不上。      “身为女子,必要的礼仪万不可丢,玉珊……”皇后润过嗓子,正要洋洋洒洒,忽听殿外有人唱道:“皇上驾到。”       ☆、第 47 章   一个挺拔的男人进了殿,年约四旬,眉长入鬓,如二皇子一样眼睛细长,只是不如二皇子那般有神,有些深邃,一眼看去,望不到底,皇后迎上低低的福身:“臣妾恭迎皇上。”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有些恍惚,随后道:“都平身吧。”      众人站了起来,皇帝的目光被抽泣的符玉珊吸引过去:“这不是符家女儿吗,怎么……这是……”      符玉珊伏身道:“臣女恳请皇上做主,臣女不过与季阳郡主争执几句,便招来毒打,传扬出去,臣女无颜在京城立足。”      白夫子吸了口气,站了出来:“回皇上,民妇教管不严,学生顽劣,将符姑娘打伤,请皇上责罚。”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却见儒宁站了出来:“皇伯伯,符玉珊不分尊卑,以下犯上,辱骂郡主,万不可姑息。”      皇帝略略沉吟,瞥见白夫子身后的两个猴儿,笑道:“雪儿以前倒是没有这么……活泼,听说,你和另一个姑娘琴艺双绝,不如,弹奏一曲,让联听听。”      皇后面色暗下来,紧握了双手,却强笑道:“来人,焚香摆琴。”      方肖溪和沈妙雪面面相觑,沈妙雪都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可皇上却是只问了下,话就拐走了,现在更是连提的意思都没,这算什么,无视?顶级BOSS果然不同,太强大了!那么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儿顶着黑紫眼圈儿在他面前哭,他就真的看不见么?      符玉珊仍伏在地上,皇上没发话,也不敢起来,心里恨毒了沈妙雪,偷看了眼皇后,却见她的心思都在皇帝身上,心下又气又怒,这个姑姑,向来都是个蠢的,对皇上只知道曲迎奉承,却不知道动动脑子,勾住男人的心。且对母家也无任何助力,难怪爷爷和父亲已决心弃了她呢!      琴很快摆好了,两人端坐琴后,默契十足的对视了一眼,沈妙雪长吸一口气,手指飞快的舞动起来,琴声时高时低,众人面前很快构出一副盛世景像来,琴声激扬顿挫,让人沉沦不已,忽地,琴声一转,与之前的大气滂泊不同,这时的琴音透出一股让人想跟着欢呼舞动的欲望,轻快的节奏让众人不由得跟着打起了节拍。白夫子眼里渗出笑意,她的两个学生,学成了。      “好,好,”皇帝大为惊讶,原来琴也可以这样弹,一首曲被分为四段,两人交叉弹奏,琴风韵味皆不同,却不会让人觉得转换的突兀,反而恰到好处,两人琴艺算不得极好,却妙在那一份创意和默契上。      再次深深看白夫子一眼:“也只有你才能教出这样的学生,才能弹出这样的琴啊。”      白夫子上前福身:“多谢皇上赞赏。”      皇帝的心抽了一下,莫名的痛感席卷全身,他闭上眼,又睁开,仍是一片望不透的深潭:“赐季阳和方氏女夜明珠十颗。白芙遥教导有功,赐汝阳琴谱。”      白夫子不敢置信的抬起头,不料望进一汪深潭里,忙又低下头,携两人下跪:“谢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后深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轻轻碰到皇帝,脸微微朝一边扬了扬,皇上转头看去,符玉珊还伏地挂泪呢,略一思虑,道:“符玉姗顶撞郡主,实是不该,可季阳身为女子,怎么可动手打人,实乃没教……”忽想起沈都江,把没教养活活又吞了回去,话音一转:“罢了,两人都有错,罚各回府抄写女训十遍。”      符玉珊怔了怔,怨毒的看了眼沈妙雪,才磕首道:“臣女遵命。”      此时皇帝才转头看景越,皱眉道:“你们何以在此?”      景越硬着头皮上前:“禀父皇,儿臣听闻七妹和方五姑娘琴艺极好,恰逢四弟五弟前来寻我,便一起想一饱耳福。”      皇帝狐疑的看看三人,又看到儒宁仍一脸不虞不禁暗暗皱眉:这小子怎么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呢?非让联打人板子才行吗?      看了儒宁身旁的景越,忽地醒悟,这小子打压的不是符玉珊,而是候府,只有让符家以为俞王认可了景照,才会拼尽全力翻本,皇上微微叹气,动王家顾虑太多,一不小心还会让儿子生隙,还是让符家来搞吧。      符玉珊回府,将此事哭诉给父亲听,符华中沉吟良久,与老爷子密谈。      “皇上的态度甚不明朗,以为父的眼光来看,皇上是想坐收渔利,符家与王家相争,两败俱伤啊。”符老爷子在朝堂上沉浮四十载,眼光不是一般的毒辣。      “父亲,按理说皇上正值壮年,就算为新皇铺路也得数十年,怎会如此心急?”符华中百般不解。      符老爷子抚了下长须,摇了摇头道:“此事我也觉得奇怪,皇上太急了,莫非……皇上身体……”      符华中心中一禀,急道:“父亲,那我们该如何?”      符老爷子不自觉的拽住长须,目中闪过一丝决绝:“这些年,我族弟子鲜少入朝,只为避免皇上的猜疑,悔当初,我应规劝妹妹,不让我符家再出一个皇后的。现在,珠儿做了皇后,但她是个没脑子的,不听你二姑姑的话,无法自保不说,还被皇上用来牵制符家。依为父看,是时候弃了。”      符华中愣怔半晌方道:“可……她怎么说也是符家的女儿,我的妹妹,也是父亲您的女儿呀,再说,二姑姑也在宫内,也一并弃了吗”      符老爷子摇摇头:“糊涂,你二姑姑已为太妃,且无子,这辈子无论如何都只能那样了,至于珠儿,为了我符家的将来着想,不弃也得弃,你现在秘密筹备,把家族中的佼佼者都挑出来,暗中谴到越山一带,远离京城,为我符家埋条后路,记住,以嫡系为主。”      符华中应了,又踌蹰道:“那玉珊说的季阳郡主……”      符老爷子面色一凝,怒道:“混帐,她是不是以为公主没了夫家就可以任人欺辱?莫要忘了,公主是皇家出来的,就算现在皇家不出头,她身后还有邕江的北召军呢!”      符华中脸色剧变:“是儿子糊涂了。”      符老爷子叹道:“公主虽深居简出,但宫中却从不慢待,这并不仅仅是皇上的愧疚之心,还有沈都江带出来的北召军做后盾,莫小看公主是个女子,为沈都江平反便能看出,她文韬武略不输于男子!”      这一天是符玉珊有史以来最为悲惨的一天,出门被人打,被人罚,进门被爹骂,被爷训,真成了人见人憎。      苏姑姑快步进了玉竹苑,洛城公主玉立在一株湘妃竹边,微微笑道:“可是又有新鲜事?”      苏姑姑犹豫了下,把皇宫里的事细细说了。洛城公主面色不变,唇角却提高了:“雪儿因她爹爹之死变的较之前胆小慎微,不愿轻易与人交恶,这种性子好也不好,本宫无力更改,如今,不但恢复了,还犹过之无不及,本宫有喜有忧。”      苏姑姑思虑半晌方道:“奴婢愚钝,不知公主说这喜和忧是何故?”      洛城公主轻轻摇头,面上却绽开一个笑。      方肖溪和沈妙雪垂着头规规矩矩的站在白夫子身后,白夫子得到绝世琴谱的喜悦早就收敛了,眼下她神色不明,素着一张脸,看不出分毫来。      方肖溪和沈妙雪对视了眼,两人各伸一只手,石头剪子布,一触既分,沈妙雪一脸牙疼的样子,使劲瞪了方肖溪一眼,方肖溪无声咧嘴,冲她眨了下一只眼,沈妙雪深吸了口气,上前道:“夫子,学生知错了,学生认罚,夫子莫要因为学生气坏了身子。”      白夫子动了一下,似乎刚刚在沉思,她转过身来,淡淡的:“皇上已经罚过你了,多余的我也不说了,你且回去,好好抄女训吧。”      沈妙雪弯腰道:“是,学生告退。”      方肖溪也弯了下腰,正想告退,又听白夫子淡淡的声音:“溪儿先留下,我有话对你说。”      方肖溪和沈妙雪面面相觑了眼,方肖溪递个眼色给她,她只好先走了。      白夫子长长叹口气,跪坐在竹草垫上:“你且也坐下。”      方肖溪跪坐下来:“不知夫子叫学生何事?”      夕阳洒在湖面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微风拂过,水波轻轻荡漾,金色的光芒也顽皮的四下流窜,给湖边的建筑反射了流动的光影。 ☆、第 48 章   白夫子一身青衣,如一往一样没有任何点缀,仅仅因为今天入宫,头上多了两支玉钗,几络青丝随风舞动,恍若仙子。      她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下月初,公主会回封地上去,为师一同离去,为师希望你回府之后多加练习,莫要拉下。”      方肖溪一怔,要走了啊?长长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白夫子递过来一本琴谱:“这是为师新谱的曲子,今日赠你,望来日能学有所成。”      方肖溪收回心绪:“是,学生定不负夫子所望。”      方肖溪怏怏不乐的回到玉湖苑,屁股还没坐稳,沈妙雪就从外面冲了进来:“溪儿,我们要回封地去了。”      方肖溪坐在榻上,瘪嘴看她,沈妙雪收往步子,小心的看了她一眼:“夫子跟你说的?”      方肖溪闷闷的点头,沈妙雪心里一阵难受,刚才的喜悦消失的无影无踪,两人闷坐榻上,默默无语。      抚琴小心的上前:“主子,世子爷来了。”      话音未落,沈妙江欢喜的跑了进来:“五姐姐,我们要回封地了。”      迎上两双忧郁的眼睛,沈妙江的声音嘎然而止,跟沈妙雪一模一样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两人:“五姐姐,姐姐。”      方肖溪微晒,到底是两姐弟,不仅出场方式一样,说话和表情也一样,遂笑道:“封地好不好玩?”      沈妙江点头:“听姐姐说好玩,没人管着,自由着呢。”      方肖溪睨了沈妙雪一眼,沈妙雪顿时脸上挂不住,怒喝道:“去玩你的,女孩子讲话,你一男的来干什么?”      沈妙江伸出舌头,拉长眼睛做鬼脸道:“我是来找五姐姐的,又不是来找你的。”      沈妙雪恶声道:“你皮痒了吧,要不要我帮你挠挠?”      沈妙江赶紧往方肖溪身边跑:“五姐姐,她欺负我。”      方肖溪手一摊道:“那你说怎么办?”      沈妙江一想,对呀,五姐姐没姐姐高,没姐姐壮,自己找救兵也得找壮实的呀,对是匆匆对沈妙雪喊了一句:“你等着。”拔腿就跑。      两人笑倒在榻上,离别的愁云不知不觉消散了。      洛城公主已经近三年没有回过封地了,这次突然要走,让朝中有不少人猜测。更有甚者,居然联想到季阳郡主和符玉珊交恶,公主怕候府报复,所以匆匆离开。      消息传到候府,符华中苦笑,洛城公主太会选时间了,这阵子,王家动作越来越多,而之前因方府五姑娘一直住在公主府,也让人猜测是否公主也站到王家那一边,这突然离去,不仅表明了态度,更将候府推到风口浪尖。      方肖溪第三天便被送回了方府,所有的东西也搬了回来,琳琅满目的衣服用品,让方府的人看了惊叹不已,本以为只是个三品官的庶女,得了眼缘住进公主府,有吃有穿就不错了,且公主夫家都没有,只吃俸禄,日子定过的清苦,没想到……哇……看看这衣服料子,尼玛,怎么就能这么软,这么柔呢,比市面上最值钱的料子摸上还要舒服,神马?你说这是贡品,苍天在上,我摸之前洗手了没?不会有了指印就砍了我的头吧……      方肖溪看着一屋子表情各异的主子和丫头们,心里淡淡的愁绪挥之不去,她在这世上亲近的人都已离得远了,这只有一府仅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打起精神,方肖溪难得大方地说:“四姐姐,六妹妹,你们看着挑,反正衣服多,我也穿不完,虽都算是旧衣,但都是绝顶的好料子做的,大小改一改便成,不嫌弃的话的尽管拿。”      方肖玉当下便惊喜的扑了上去,方肖梦端着架子道:“既然这样,那姐姐可就不客气了。”      方肖溪的衣服她虽穿着有些小,但拆了改改或重做便是,这样的料子随便拿一件走出去都会惹来羡慕嫉妒恨,再说,她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成亲了,当然要为自己充充门面。      三姨娘忙着帮女儿选衫,六姨娘年龄也大了,这些小女儿的衣服颜色都不合适,虽心里也想着,但没好意思动,七姨娘还是枝儿,才十七八岁,早就眼花了,只是方肖溪没说让姨娘们选,也只好干坐着。      方肖溪将两人神色看在眼里,笑笑,吩咐柳儿打开另一个箱,拿出些披帛和头花来:“几位姨娘看看这些,我的衣服姨娘不合适,可这些披帛和绢花用来配衣服可是真真不错。”      大夫人在玖平园里也是满脸惊讶,一回府,方肖溪便送来了几匹料子,华光四射,简直亮瞎了大夫人的老眼。      “这个,我在王小夫人那看过,当时还向我显摆,说是贵妃娘娘赐下来的,是苏州来的贡品,说是什么蚕吐的丝,一年只能织五匹,她家贵妃娘娘有二匹,过门时赐给她一匹……当时听那话呀,心里就膈应的慌,一匹料子罢了,公主也照有,而且这颜色比她身上的还鲜亮。”大夫人抚着料子,兴奋异常,她不缺金不缺银,唯独缺的是这份撑脸面的东西。      绿玉笑着又推过来一匹纱料:“奴婢摸着这个也着实舒服,这纱颜色粉绿,给三姑娘做身衣服正好。”      大夫人笑着点头:“这颜色也只有老三穿了。”手指在纱上轻轻搓了搓,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小心扯紧料子细细看着,却见着几点一闪而过的金芒。      大夫人霎时倒吸了口冷气,绿玉急忙问道:“夫人,可是出什么问题了?”      大夫人颤着手,又细细看了一番,方吐了口气:“这纱料,若没猜错的话,定是点金纱。”      绿玉奇道:“夫人,什么是点金纱?”      大夫人眯了眼,努力回忆:“我还是做姑娘的时候,曾听外祖母说,杭州美人坊研制了把金子织进纱里的绝技,制出来的纱料不仅质感十足,在日头和灯下走动,会光耀闪动,华美异常,只是这工艺繁琐无比,且原料配制耗时甚巨,一年仅能织出一匹。原以为是传说,这金子怎能放进布里,且还是纱料,没想到,竟真的有。”      绿玉惊道:“那……那就是说,这点金纱居然比刚才那匹什么蚕织的还要贵重了?”      大夫人得意的笑笑:“那是自然。”      绿玉捂住胸口:“公主竟连这个都送给五姑娘,奴婢真是无法想像。”      大夫人笑容凝在脸上,沉默半晌方吩咐道:“明儿递帖子,请三姑娘过府。”      绿玉屈膝:“是,夫人。”      大夫人抚着另一匹料子又道:“去把针线房里最好的绣娘叫过来。”      方肖溪把公主赐的大部分首饰放在个不起眼的小包袱里,只拿出几支常戴的放在箱子里走过场,饶是如此,也被方肖梦方肖玉各分了一样。几人欢欢喜喜的离开,方肖溪松了口气,又拿了些小物件赏了玖景园的丫头,箱子空了不少。二三十套衣服几乎被洗劫一空,满满的四大箱,现在连两个箱子都装不满,方肖溪暗道:“这便是我能给方府最后的东西了。”      公主府出品,必属精品,既使是小物件,也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着用得起的,玖景园的丫头婆子这几天分外神气。      “哎哟,青儿姑娘,这个帕子怎么摸着这么爽滑呢?”   “嗨,你不知道呀,这可是杭州白松坊出的帕子,就这么小小一块,听说市价六十两银子哪!这料子可是上好的玉苑雪,还有这绣工,你看看,你看看。”   “哎哟喂,还真是,这皇家人用的东西就不一样,咱们府虽说也算大家了吧,可跟这一比,哪跟哪呀。”   吧啦吧啦吧啦~~      “柳儿姑娘,这都快九月的天了,不热吧,你咋还拿着把扇子呀?”   “陆妈,这扇子是五姑娘刚赏下来的,特意让你看看。”   “一把扇子,还值得赏呀,这五姑娘也太扣了吧?”   “那可不是,你仔细瞅瞅。”   “哇~这扇子什么做的,好像还有金子呢.”   “这是韵松堂的雨金扇,听说把金子以小片密集状洒上扇面,成雨夹雪洒金面的。”   “这么讲究哪,扇上还洒金子,那得值多少钱呀?”   “嘿嘿,这一猜得吓你一跳,市值50两。”   吧啦吧啦吧啦~~ ☆、第 49 章   方肖溪这些天过的很是顺心,丫头婆子们规规矩矩,大夫人和方肖梦也没来添堵,伙食也不像以前那么差。      但朝堂上却暗流涌动,方肖溪注定平静不了。      方老爷过的并不顺心,愁容满面,眉头紧皱,在书桌边渡步:“如今形势越发险峻了,符家故伎重演,又送女儿入宫,虽只送了个庶女,可得皇上专宠,再加上皇后,符家要坐大了。”      幕僚沉思半晌:“大人,符家人已开始打压了,依附王家的太仆金家已被连降三级,打发成翰林院修撰,怕下一个便是老爷你了。”      方老爷烦躁的停下来,长叹一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可是,王家那边态度不明,这边又失了公主的势头。唉~~这公主走的太巧了,若晚走一个月……”      “老爷,老爷”一个下人满头大汗的进了书房,“扑嗵”一声跪倒:“出事了,别庄那边的管事打死个人,听说是符家庄子上的人。”      方老爷一屁股坐下来:“已经开始了。”      “大人,府上五姑娘已十二岁了,可以订亲了。”幕僚眼中闪着不明的光。      “这个……可是一时之下,能寻到什么样的人家呢?”方老爷对幕僚极其信任,当下便思索起来。      幕僚微笑:“属下倒有个好人选,符府的二公子符然。”      “符然?”方老爷的脑海里映出一个瘦高的影子,面容有些模糊:“那可是符家的人,我攀附了王家,又怎能去攀符家”      幕僚眉眼不动笑道:“大人糊涂了,皇上为了打压王家,才会扶持符家,王家只有等大皇子既位才有翻身的机会,可皇上正值壮年,再说,属下得了秘密消息,中宫有孕……”      方老爷震惊的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幕僚轻笑:“这是属下刚得知的消息,中宫瞒的死死的,朝中恐怕还无人知晓,属下也是因和诊治的太医有亲才得知,大人不晓得也不足为奇。”      方老爷却忽地想起一件事:“那……可高家……”这嫁过去的可是他的嫡女,和庶女不可同日而语,更和做姨娘的庶女天壤之别。      幕僚目露精光:“大人不如先秘密与符家订约,狡兔三窟,大人何必非要靠在一棵树下?”      方老爷的心已经松动了,幕僚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时机不等人,到时中宫消息流传出来,怕是大人再无立足之地了。”      方老爷沉默半晌,下了决定,对下人道:“去,叫方忠进来。”      方肖溪尚不知马上就会被人打包卖掉,带着柳儿无所事事的逛后花园,穿过一片菊花园时,方肖溪停下步子,满园的菊花正在怒放中,不少品种,方肖溪眼睛却盯着一个正在劳作的人影不放,那人着了蓝色布衣,纤细的身姿正弯成90度,修剪着一株金黄的万寿菊,似是感觉到后面的视线,那人转过头来,怔了怔:“五姑娘安。”      方肖溪颌首,微微笑道:“红叶,你怎么在这里?”      红叶直起身子见礼:“回姑娘,奴婢的丈夫善打理花木,教了奴婢一些,奴婢又求了管事,所以分到这里来上工。”      方肖溪点头,见她容色不改,面色红润,虽略黑了些,但看上去健康了许多,眼神也多了些光采,应是过的不错。当下笑道:“你嫁了人,也不去找我叙叙旧,知画她们年内还来看过我呢。”      红叶微垂了头:“奴婢本想今晚放了工去看望姑娘呢,不曾想,倒是在这里遇上了。”说罢抬起头,一双桃花眼看似无意的朝柳儿那扫了一下。      方肖溪心里一动,对柳儿道:“我累了,在这里歇会,正好赏赏菊花,你去备些茶水小点来。”      柳儿不情不愿的应了,转身离去,方肖溪坐到菊田边上的小亭里,对红叶笑道:“你且来陪陪我。”      红叶上前跪了:“姑娘对奴婢的恩情,奴婢牢记心中,上次的事,奴婢逼不得已,连累了姑娘,姑娘要打要骂,奴婢都受着。”      方肖溪摇了摇头:“罢了,起来吧,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理。”      红叶左右看了看,也不起身,只飞速的说:“姑娘,前儿奴婢的丈夫在老爷的书苑里修剪花木,无意中听说老爷要将五姑娘送给符二公子做姨娘,姑娘要早做打算啊。”      方肖溪呆滞了半晌,我?做姨娘?十二岁?      红叶见她愣愣的样子,知道一时难以接受,花园里人来人往,也不好长跪着,只好自行起身,摘了几朵粉白的菊花束着,放在石桌上。      方肖溪无力吐槽了,千言万语化做两个字:尼玛!      这个时代真不是坑爹的时代,而是坑女的时候,方肖溪欲哭无泪,前世碰到个花心爹,抛妻弃女,这世更倒霉,亲爹直接将她打包换票子。      方肖溪咬牙,本想慢慢的筹谋离开,可现在时日不等人,在这个时代,一旦传扬开来,就算没过门,也算是对方的人了。      符二公子,看来是符家人,以符玉珊的性格,她进去了,连个渣都剩不了。      方肖溪惊出一身冷汗,裹紧被子,最有利的离府时间当然是方肖梦大婚的那天,方肖溪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走,她一定要离开这吃人的地方。      方老爷和符家人在酒楼包间接了个头,基本已商定好了,方老爷走后,暗间里走出两个人,一个身量瘦长,一双深目凌厉无比,正是定南候府的二公子符然。而另一个,赫然是方老爷的幕僚!      符然笑道:“太常卿耳根软,寡情薄义,又无大智,只是放个假消息,他就攀附上来,可见此人不堪大用。难怪多年来原地踏步。”      幕僚躬身道:“这也是二公子计策用的妙。”      符然自傲的笑了笑:“那方家老五可是季阳的闺中密友,听说与秋阳也交往甚密,本公子得了她,可有大用。”      幕僚上前道:“二公子接下来要怎么做?”      符然坐下,露出志得意满的神色:“接下来自然是等方府嫁第四女,方家连着高家,两家一起下水,有得热闹瞧了。”      时间一晃而过,再有两天,便是方肖梦大婚的日子了,方肖溪默默的坐着,离开公主府的时候,兰姑姑谴了抚琴和落棋来伺候,被她死活推拒了,留两个大活人在身边,走的时候完全是个拖累,更别说一不小心还带累公主府呢。      “姑娘,有您的信。”青儿进屋禀道。      信?!方肖溪猛地站起:“在哪?”      青儿回道:“还是公主府那个婆子送来的,要送到您手里。”      方肖溪大喜,因为每次都要捎带一大包吃的玩的,且沈妙雪担心她身边无人,回不了信,所以一定要送到她手里,时间长了,已成惯例。      一个婆子进来,果真是那时时送信来的,看来,信是先从洛城传到公主府,再从公主府送过来的。      方肖溪解开包袱,依旧有糕点,还温热着,定是公主府留下的厨子所制,还有不少小玩意儿,大多带着本地特色,另外居然还有两套衣服,依旧是时兴的款,名贵的料子,信里讲了洛城琐事见闻,还殷殷叮嘱她注意身体,有难处就去公主府。      方肖溪闭上眼睛,又张开,匆匆提笔回了信,拿出个包袱给婆子,打赏后把人送出了玖景园。      十月十八,温度早已降下了,夜里打了霜,院子里白花花的,饶是如此,也挡不住太常府内人来人往,虽比不上方肖雨的荣光,但好歹是大家,也不会拉下面子。      玖景园的人已起来了,外面的天还没亮,方肖溪早已醒了,窝在被窝里睁着两只眼。      帘子被轻轻挑开,似有人朝里张望,方肖溪没动,一会功夫,轻微的脚步声便远了,接着窗边传来轻轻的说话声:“姑娘还在睡着呢,要不咱们先去吧?”      另一个声音道:“还是在等等吧,跟姑娘一起去。”      又□一个声音:“姑娘爱睡懒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咱们先去。一会再回来接姑娘。”      又来一个:“大家都先去吧,姑娘昨儿特意吩咐了,让你们先去玖平园,别错过打赏,姑娘醒了自个儿去四姑娘那,不用来接了。”      第二个声音犹豫道:“可是姑娘还要穿衣梳洗怎么办?”      最后一个声音似乎有些不耐:“姑娘说了,她自己会打理的,你赶紧的,别磨蹭,发赏钱的时辰快到了。”      达成共识,脚步声慢慢远去了,终归平静。 ☆、第 50 章   方肖溪起身,她被人待候惯了,并不是很会穿衣服,所以昨天只脱了外衣便躺下了,今天方肖梦出嫁,这边嫁女的大户为了吉利,会在吉时里洒赏钱给下人,通过上次嫁方肖雨,方肖溪知道姑娘们不用去的太早,天亮后再去也完全不迟。      方肖溪迅速抹把脸,拿出昨儿从丫头们房里翻来的外衣裹上,然后挽了丫环们常梳的双鬟,把偷偷剪好的刘海梳下,手里拿着个篮子,朝后门匆匆而去。      一路上碰到不少匆忙的丫头,打着灯笼,对方肖溪并没起疑,只有两个随口问了声:你是哪院的?      方肖溪笑着答:“玖景园的。”便擦肩而过。      到了后门,人来车往,送菜的,送柴的,送肉的等等穿流不停,守门的早已换了个中年婆子,正倦怠的守在门口盘查。      方肖溪隐在暗处,人太多,怕是无法买通了,心里暗暗着急,忽地看到那些进出的驴车或牛车,心里有了主意。      一辆牛车慢悠悠的从厨房那边赶了过来,车把上挂了个灯,方肖溪睁大眼看着,已经过去两辆了,天快亮了。      牛车忽地停了,车夫跳了下来,把车往后倒了倒,弯腰从地上捡起个银角子,不敢相信的看了看,又放嘴里咬了咬:“真的!”顿时满面喜色,下意识的朝周围举灯细看,果然,不远处又一块,当下乐疯了,捡起后又打着灯笼细细的在附近搜索,一辆驴车也赶了过来:“怎么啦,昌五,丢东西了?”      昌五忙回到:“是……是啊,早起媳妇给的油纸包掉了,里面还有半块饼呢。”      驴车主人笑道:“哟,还带了饼哪,那你找吧,我先走了。”      昌五笑着挥了挥手,又搜了圈,再没发现银子,便不甘心的走到牛车旁,把灯重挂在把手上,甩了个响鞭,牛车便动了。      很快到了后门,昌五陪着笑道:“哟,陈嫂子,辛苦了。”      陈嫂子打了个呵欠:“唉,没办法,等四姑娘嫁了,就不用这么彻夜守着啦。”      昌五点头:“那是,主子办事,受累的可都是你们。”      车子缓缓从陈嫂子面前驶过,陈嫂子拿灯照了照车上:“你这车上还带着这么多草呀?”      昌五转过头:“现在天冷,又打了霜,怕菜冻坏,所以拿草盖着,这草正好路上还可以喂牛呢。”      陈嫂子大笑:“你这还一举两得哪。”      昌五一脸得意:“这是俺媳妇想出来的,那啥,陈嫂子,你忙,俺先回去了。”      挥了挥手,昌五把灯熄了,驾着牛车,向大路上行去。      在个拐角处,车子似乎震了震,昌五向后看去,黑呼呼一片,啥也没看到,心想可能咯到石子了,便转头继续前行。      方肖溪站在大街上,她方向感不弱,只顿了顿,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时间慢慢的过去,大道上马车多了起来,方肖溪又饿又累,好在公主府去了好些次,她的小院就在公主府附近,不至于迷路。      天终于渐渐亮起来,方肖溪已经走小半个时辰,拉出怀表,已经六点了,方肖溪喜欢睡懒觉,忘了冬天天短,不像夏天五点就亮了,不过好在出来了,方肖溪心情愉快。      金妈和听书已经起来了,银苑也在忙着煮饭,刘轼同派来的两个小丫头已经被四姨娘谴了回去,她一个人,不需要这么多人侍候。      “咚咚咚”大门传来敲门声,金妈和听书面面相觑了眼,金妈大声的问了一句:“谁呀?”      “奶娘,是我,快开门。”门外无比熟悉的声音霎时让两人热泪盈眶。      “姑娘,”两人手脚忙乱的开了门,金妈一把搂住方肖溪。      太常府      不得不说方肖溪实在会选日子,玖景园的丫头们先去大夫人园子里捡赏钱,捡完后便被管事们指派了事做,而方肖梦那边要是方肖溪不去,她也绝不会硬      把人叫来的,直到天大亮,大夫人驾临玖盛园,人多眼杂,一开始大夫人也没发现少个姑娘,后来方肖梦和钟丽裳状似无意的抱怨了两声才发现,问了五姑娘,丫头们才去请,自然发现人不见了,可大喜的日子,也不好声张,只好私下派几个信得过的丫头在府里找。      直到男方迎亲将新娘接走,可这已经是晚上了,古代的婚礼都是坑爹的晚上举行,要不怎么一拜完就进洞房呢?      正式开始寻找已经是第二天了,而这时,方肖溪已惬意的躺在小院里听四姨娘絮叨,身边奶娘和二个丫头侍候着,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爽。      林大娘去年冬天的时候过世了,金妈按她的嘱托,拉到城外和她的丈夫儿子媳妇葬在一起,也算一家人团聚了。      这几年里,小院没少得刘轼同的照料,送粮送菜,几乎没什么开销,只是扯些料子做衣服,都是些贫苦出身的,穿衣服自然没什么讲究,也不用年年换新衣,所以,当奶娘和四姨娘把银钱统算出来时,方肖溪吓了一跳。      那些托刘轼同当的首饰一件不少,四姨娘身上的五百两还是五百两,金妈和听书走时带的银两和首饰也一点不少。但是她自己,在府里没少使银子,全身上下只有几十两。      当下方肖溪便把首饰全都收了起来,这些现在已经不能露眼了,银子铜子也全聚到一起,把零碎的放在匣子里做日用,整的收藏起来。      几人自方肖溪来后便松了口气,对方肖溪的做法决定没有任何异议,方肖溪虽是最小的一个,但俨然已成了主心骨。      银钱的事整理完了,自然开始策划以后的日子。      四姨娘改叫莫夫人,方肖溪改名莫小西,听书叫莫书,银婉叫莫婉,金妈还叫金妈。      两边虽说都是渣爹,可那边的爹好歹没想过卖她,学费生活费也从来没拉下过,当然,更重要的是莫小西对叫了三十年的名字还是很怀念的。      名字商议定了,接下来便是去拜访亲亲夫子先生了。      莫小西自回小院后,一直想不明白刘轼同为何这样帮她,帮忙买宅子,帮忙养下人,她可不认为十八岁的夫子会看上八岁的自己。      金妈去隔壁递话,莫小西坐在火盆子边取暖,莫夫人和莫婉在她身旁缝补,莫书在择菜。      “娘,你看咱们是去哪个地方,江宁府还是扬州?”莫小西捧着热茶,眼睛亮闪闪的。      莫夫人笑了笑:“姑娘说去哪就去哪,娘没问题。”      莫书放下菜道:“奴婢倒是没听过这两个地方,只知道苏州和杭州。”      莫小西挑眉:“这江宁和扬州离苏杭不远,也算繁华,苏杭两地与京城互通太过频繁,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莫婉抬头:“姑娘,为什么不去公主的封地呢?”      莫小西长叹一口气:“咱们现在都是不方便见人的,去了那边,怕是给公主惹麻烦,还是等个一两年吧。” ☆、第 51 章   洛城公主府      苏姑姑快步进了房:“公主,京城的密报来了。”      洛城公主从画上移开神思,苏姑姑双手捧了过来,洛城公主抖开,刚看了几行字脸色就变了。      苏姑姑急忙问道:“公主,可是京里有事?”      公主快目扫过密报,眯了眼道:“溪儿失踪了。”      苏姑姑和兰姑姑齐齐一惊:“什么?”      公主放下密报,在桌前踱步:“是太常府的暗桩报上来的,太常府密而不发,只暗中搜寻,溪儿约是在方家老四出嫁那天失踪。”      苏姑姑急问道:“公主,要不要派人去查找?”      公主点头:“通知京里的人秘密找寻,另外,查查来龙去脉。”      苏姑姑应了声,正想转身,又听公主道:“此事先不要告诉雪儿和建安。”      公主的密报从洛城飞速送往京都,殊不知,莫小西在方肖梦出嫁前两天写的信也正晃晃悠悠的往洛城这边而来。      方府的信并不是要紧事,送信的人自然也不会专程送一封信,自然是等凑够要走的条件才开始上路的。      比公主的密报足足晚了十天才到洛城,信最先被送到洛城公主那里,洛城公主皱了眉打开包袱,顿时被里面的首饰给闪了一下,两个大姑姑看去,却正是公主送的那些,拆了信,公主眉头越看越皱。      雪儿:      我可能要离开方府了,可能不再回来,这些首饰带着不方便,你先帮我保管,如果以后见不着,那就是你的啦,如果见着,记得还给我。      代我向公主和建安问好。      溪儿      苏姑姑和兰姑姑看了信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      洛城公主却微提了嘴角:“果然胆大包天。”      苏姑姑上前一步:“公主,这……”      公主微笑道:“离家出走了。”      苏姑姑和兰姑姑同时倒吸了口冷气:“出走?”      这得要多大的胆子呀!!!      洛城公主却心情愉悦:“这信里用了两个可能,也就是说,可能走不成,走了可能被抓回来,她不确定,将首饰交给雪儿,表明她不喜方府。且加了两个如果,又说明在短时间里她不会来找雪儿。”      苏姑姑和兰姑姑宫里头出身,见过的女子无一不是规矩本分,公主已算是个异类,没想到,还有更逆天的主。      两人久久无语,公主很是欣赏两人这样的表情,笑着吩咐:“去把信和东西拿给雪儿。”      方老爷丢了女儿,不敢声张,只在房内来回踱步:“你是如何管家的?这人在园子里好好的,怎么就会不见了呢?”      大夫人垂着头坐在一旁,仅两天功夫,脸就瘦了一圈:“妾身已全部都问过了,老四大婚那天,并无任何人见到她,几个门房也全部都审过了,没见出入。”      方老爷越发烦躁起来:“这人好端端的,能蒸发不成,她园子里的丫头们呢?那天干什么去了?”      大夫人用帕子擦擦眼:“那天,园子里的下人都去捡赏钱,将人拉在屋里,直到天亮时妾身让丫头去请,才发现人不见的。妾身已将她们都捆了起来,听候发落。”      方老爷用力拍了拍桌子:“现在关键是要找着人,我已应了符家,要将老五给符家做姨娘的,王家靠不住了。”      大夫人抬起泪眼:“老五才十二岁,符家就算要抬,也要过两年的,不如,想想别的法子?”      方老爷怒道:“还有什么别的法子?我应了符家,明年开了春,就先将人送过去的。”      大夫人惊讶的看着方老爷:“老爷,老五……这过了年才十三那,哪有这么早就抬过去的?”      “唉”方老爷叹气:“这皇后有孕,现在还没公开,自然想先赶个时机,否则,一旦公布,哪还轮到咱们方家。”      “原来这样,”大夫人也乱了主寸,左思右想:“老爷,妾身倒有个主意。”      方老爷停下步子,扭头看大夫人,大夫人坐直身子:“丽裳开春就十五了,不如……将她送过去?”      “这个……”方老爷有些犹豫:“她好歹是钟家的嫡女……怕妹妹不肯应呀。”      “那可不一定”大夫人有了底气:“她们现在就是个从六品官,能攀上候府,也算是大造化了。”      方老爷抚须:“还是去封信问一问吧。”      “那老五的事怎么办?”大夫人紧问着。      “继续找,不许声张,对外先称病吧。”方老爷皱眉。      “重病卧床?”符然坐在酒楼包间里,满面惊讶。      边上站了个中年人,正是上次和方老爷接头的。低头道:“太常卿亲口对属下说的,说五姑娘突染重病,有意将卢昌中县令的嫡女,也是他的外甥女许给公子。”      “哼!”符然冷笑:“派人去查,看是不是真的病了。”      门被叩了几下,方老爷的幕僚走了进来。      “二公子,”幕僚躬身。      符然抬眼看他:“正想找你呢,你倒是及时。”      幕僚笑道:“二公子是想问太常府五姑娘的事吧,属下已查明了,五姑娘不是病了,而是失踪了。”      “失踪?”符然站了起来:“如何失踪?”      “在四姑娘出嫁当日失踪,暂时没有任何消息,太常卿正秘密查找,对外称病。”幕僚几言便将实情托出。      符然神色不明,重新坐下:“你先回去吧。”      幕僚退下,符然问那中年人:“方家老五确定是你爹说的那个小女孩?”      这中年人便是当年莫小西当方肖雨的玉簪那家当铺老掌柜的儿子孟千。      孟千点头,确定道:“的确是她,去年我和爹在路上碰到过她,和二皇子,李儒宁李儒竹,秋阳和季阳一起。我爹对她印象很深,所以一眼就认出了。”      符然眯了眼,手指有节奏的在桌子上轻轻敲着。 ☆、第 52 章   阳春二月里,泸阳府城门出现一队镖队,两辆马车,由二十来人护送,守卫笑呵呵的迎了上去,镖头下马,和守卫笑谈了几句,拿出路引和银子来,守卫大手一摆,车队缓慢的进了城。      “于镖头。”马车的帘子打了起来,露出一张依旧带着稚气的容颜来,灵动的杏眼盯着于镖头:“找个一般的客栈,把我们放下就行了。”      于镖头惊讶道:“姑娘不直接去亲戚的府上吗?”      “不必了,我们先收拾一下,舟车劳顿,稍事休整后再上门。”女孩笑眯眯的,漂亮的杏眼弯成月牙形。      于镖头了然,转头吩咐了一声,又道:“姑娘和夫人到平安客栈吧,那里虽不算顶好,但较为干净,价钱也不贵。”      女孩点头:“那有劳于镖头了。”      半个时辰后,女孩一行人进了一家客栈,在房里安歇下来。      这一行人正是莫小西她们。      她离开方府在小院呆了三个月,待风声淡了,才雇了辆车,带着家人来到千里之外的泸阳府。      在小院那三个月里,她画了不少的衣服式样,让金妈拿到锦绣阁试探一番,莫小西在这方面还是有些天分的,再加上公主袖永远是少女们不变的主题,锦绣阁一接到样子,马上就推出了。这让莫小西更加自信,与莫夫人等人好好在小院里筹划了一番。      至于为何没去之前商议好的江宁府和扬州,实是因为见到了个不速之客。      儒竹是莫小西离开方府一个月后才得知的,他被儒宁拉着去找秋阳,让她下帖一聚,没想到太常府以方肖溪重病为由推掉了,儒竹心生疑惑,派了人去查,居然得到这么吃惊的消息。没有声张,他便由暗卫带着,来到了小院。      四姨娘是儒竹命人从落霞庵接出来的,送到万松堂,但他留了人仍暗里跟着四姨娘,是以得知了此处。      莫小西半天没反应,儒竹倒笑了:“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莫小西挠头,将人请了进去,然而儒竹却并没问什么,只是取出几份户籍和路引给她:“这个,是我先前办的,想着你有一天可能用得上……名字叫莫小西,其它几位的名字我都是乱写的,你先将就用吧。”      莫小西又惊掉了下巴,这货是神仙吧?!!      直到送走了儒竹,莫小西才回过神来:他咋知道莫小西的呢??心有灵犀一点通?不会吧?      后来儒竹又来了一回,与她深谈了下,得知她对将来的规划,建议她带着家人去泸阳府,女人在外本就不易,做生意更是难上加难,泸阳府是儒竹母族泸州候府所在地,若有个万一,也有个靠山,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洛城就在泸阳府百里之外。      所以莫小西本要去东南的,结果却奔了西南。      所幸这古代的治安并没像小说里那样差,莫小西正是担忧路上安全,特意花了大价钱雇了镖队,一路走来,总觉得钱白扔了。      如今住在客栈里,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日用过饭后,便到莫夫人的房里商议。      “娘,我和婉儿姐姐先去看看这里的风俗人情,然后咱们再做打算。”莫小西开口。      “嗯,路上小心点,早些回来。”莫夫人对女儿言听计从。      莫小西带着莫婉出了客房,跟掌柜的打听下了城内的情形,泸阳府不是很大,但十字主干街道是必不可少的,像平安客栈所在的这样小街约有十来条,还算繁华。      莫小西略思量了下,决定先随意走走,不急求成。      她身上有儒竹赠的信物,让她到泸阳后可去泸州候府拜会,可莫小西却觉得不妥,她一未出阁女子,又无身份,握着男子信物去投奔攀靠,这成了什么?      莫小西决定不去,就算要去,也得等有难了,小说里不都写了穿越的都会有三灾六难啥的……      两人在城内走了一圈,城内都铺了青石板,古色古香的建筑让人赏心悦目,只是莫小西担着一家子的生计,暂时无心欣赏这些。      逛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莫小西拿出怀表看了看,已经11点了,街上人流少了些,酒楼也没什么生意,古时百姓家的饮食与大户不同,一日只有两餐,这个时辰并不是饭点,于是便又去成衣铺里看了看,款式是京城年前秋季的样子,在这边正时兴,莫小西暗暗点头,看来,这边并不落后京城太多,仅仅晚上半年的时间而已,且这边天气与京城有别,较京城温度高了不少,冬衣在这边并不走俏,如果拉平下来,倒算是与京城同步了。      “姑娘,”莫婉拉了拉莫小西:“您看那边。”      莫小西转身,对面一家铺子门上帖着一张黄纸,上面两个大字“铺子出售”      莫小西略一思索,便走了过去,这是家绸缎铺,装修的也算精致,里面摆的料子都算是上品,铺内冷清,只有一个中年男子在柜台上拿着笔写着什么。      莫小西招了招手,在莫婉耳边说了一通,莫婉犹豫了下,便朝男子走去:“请问,你是这里的掌柜?”      男子抬起头,看到莫婉脸上的疤怔了怔,忙笑道:“正是,不知姑娘要些什么?”      莫婉摇摇头,有些结巴:“我……我想问下你的铺子……铺子出售,怎么个出售法?”      男子打量了两人一眼,他是卖料子的,自是看得出两人衣着不俗,笑意加深,从柜台后出来伸出手请道:“请两位姑娘坐下说话。”      三人入座,一个娘子从后堂出来送上茶水,男子道:“小可姓万,老家是白湖的,来这里行商已经十多年了,多是做些官家的生意,这些年,也算是一帆风顺。”      莫小西插话道:“那万掌柜怎么想着售铺呢?”      万掌柜摇头长叹:“小可在这里呆了十多年了,家中高堂年近古稀,所谓子欲养而亲不在,小可寻思着,这生意做的再好也没自己的父母重要,是以,想举家迁回侍奉父母。”      莫小西点头,直接跳过这话茬,又问道:“不知万掌柜如何个出售法?”      万掌柜看了莫小西一眼,心里一跳,不知为何,觉着这小姑娘并不是个好唬弄的,思忖再三,道:“这铺子是三间通,后面有院子和五间正屋,要价一千五百两。但有个条件,须得连同我的这些货一起接着。”      莫小西紧接着问:“那掌柜的共有多少货,计多少两?”      万掌柜犹豫了下道:“货物共有两百匹左右,各式料不等,折下来一千八百两。”      莫小西笑了笑:“小女还有个问题,万掌柜为何非要将货和铺一起卖呢?”      万掌柜陪笑道:“小可想举家回迁,带着这些货物自是不便,且屋都卖了,货也没处放呀。”      这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莫小西勉强接受,又问了些琐事,方起身微福:“多谢万掌柜相待,小女回去和家人商议一番,若合意,再携人过来细看。”      目送两人出门,万掌柜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和那小女孩对话压力山大,莫非真的是自己心虚?      回到客房,莫婉急不可待的问道:“姑娘,您看那铺子如何?”      莫夫人闻讯道:“什么铺子?”      莫小西待人都围坐过来方道:“那铺子咱们可不要。”      莫婉怔了怔:“奴婢觉得位置挺好的,而且咱们做成衣,只须把招牌改改就成了。”      莫小西摇头:“一,那铺子对面便有成衣铺,咱们再开,那就是恶性竞争,若对方有后台,咱们初来乍到,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莫婉张了张口,沉默下来,莫夫人笑着催问:“那还有呢?”      莫小西端杯喝了口水才慢悠悠道:“二,那掌柜口口声声说要尽孝,尽孝的话他完全可以将父母接过来,何必非要将做十几年的生意舍弃,所谓创业易守业难,父母又怎会不理解呢,且我们在那近三刻钟,没有一个顾客上门,所以,我认为,他遇上了麻烦,很可能是对方盯上了他的铺子,要将他逼走,若我猜的对,那咱们接下铺子后,马上会变成万掌柜第二。”      莫婉不由自主的点头,看莫小西的目光已经变成崇拜了:“姑娘,还有没有?”      莫小西咧嘴笑,也不卖关子:“当然有,咱们不要他的店,但可以要他的货。”      “要货?”莫夫人和金妈同时惊呼,莫婉和莫书也用不解的眼光直盯着莫小西。      莫小西笑眯眯道:“咱们不是要开成衣铺嘛,做衣服也得有料子呀,那万掌柜说铺子得和货一起出售,他是怕卖了铺子货就得扔了,咱们买了他的货,他无后顾之忧,自是肯的。”      众人恍然大悟,再一起看看莫小西淡定的神色,不知为何,心里居然有些羞愧。 ☆、第 53 章   莫小西并没急着去看货,她现在当务之急是找铺子,不是进货。      又转了两天,在东街的辅街看中一间,且也是出售,莫小西有些犹豫,她本意是要租的,初来乍到,能省点自然是好。      上前问了价,要九百两,前面两间铺子带楼上,后面便是院子,还有四间正房,边上还搭了几小间,充当伙计房和杂货间,柴房和厨房建在对面,除了位置差些外,别的也没有什么要挑的。      这回莫婉经心了,问过后又在左邻右舍里打听了番,这家卖铺子是因为死了掌柜的,一个女人带着个女儿被夫家逼回娘家,而夫家有几个兄弟,都想要占这个铺子的便宜,于是干脆卖了直接分银子。      莫婉神色哀戚将此事给莫小西说了,然后沉默不语,莫小西只当她看不进这些腌攒事,倒也没在意,思虑好一会,还是决定买下了,讨价还价,八百两成交,经过一番收拾,终于从客栈搬了出来。      莫小西在京时,托刘轼同将另一处在商业街的宅子给卖了,得银六百两,临走时又将本就要当的首饰拿去银楼里卖了,得钱居然比当铺要多,其中光方肖雨的长命锁就卖了八百两。      莫小西算了算,托方肖雨的福,从她身上捞的钱最多,一个玉簪一千一,一个玉锁八百,随随便便就小二千了。      其它几样是在宫里季阳羸回来的,也个个都是价值不菲的首饰,共六样,卖得三千两。      至于其它例如大夫人赏的,共当了二百两。      莫小西留了个心眼,这些首饰分别让莫书莫婉金妈拿去卖,且在两家银楼里卖。      莫小西这个心眼留的很好,只是她不知道因为她当的首饰在京城又掀起一场风波。      现在她手里约有银五千两。      有了铺子,便去买料,万掌柜果然愿意卖料给她,一番唇枪舌战,一千两搞定,且果然与之前猜的不差,万掌柜之前是做官家生意的,只是前阵换了知府,新知府纳了死对头的妹子,他自然举步艰难,店里的料子全是上等的好料,失了官家的买卖,生意一路下跌,就连富商订单也慢慢没了。      他只好盘卖铺子。      莫小西抚了抚儒竹的玉佩。      莫小西以莫夫人名字为题,给铺子起名越越成衣铺,莫夫人反对无效,只好红着脸同意了。      新铺子开张了,莫婉日日守着,但因铺面较偏,又是新张,人并不多。      莫小西虽从万掌柜那进了上等料,但并没有直接全部制成衣服,只做了几件,其它的依旧是用次一些的料。      就这样过一个月,上门的客人寥寥无几,多是些街坊,买的全部都是次些的衣服,上等料制成的一件没卖。      但莫小西却干劲十足,画样子,然后催几人做衣,莫夫人犹豫好久才开口:“溪儿,这个,衣服已做了不少了,不如……等卖一阵子再做吧。”      莫小西从书桌上抬起头,放下笔:“娘,先做吧,我自有打算。”      莫夫人没话了,只好继续缝衣服。      又过了一个月,与上个月一般无二,入不敷出。      衣服已积了不少件,男款和女款都不少,四个人做,做熟了,一人约两三天就能出一套,堂内堆了几十套,莫小西方才出新动作。      她从人伢子那雇了些青年男女,让他们穿上做好的衣服,上街去逛。男的多在饭点去酒楼点上个茶点,慢慢的吃喝,女的赶在人多时去姻脂水粉店,绸缎庄,银楼等,甚至在初一时去庙里上香。      过了些时日,泸阳府的人们津津乐道的便是以下话题。      隆安街开了一家越越成衣铺,里面的衣服款式新颖别致,不少小富人家前来订购,而且慢慢的,城里也尽相模仿。      开店的是一女子和老妇,女子生的娴静雅致,谈吐温和,只是可惜,面上的一道长疤毁了容貌,女子也有自知之明,不久之后便带上了面纱,雇了伙计,生意却更兴隆了。      “娘,在屋里,快把面纱去了吧。”一个十三四的女孩儿迎上前来,一双漂亮的杏眼灵动活泼,正是改头换面的莫小西。      莫夫人除了面纱,接过莫小西递过来的帕子抹了把脸:“今儿怪热的,可还有那么多订单来,刚才于府的婆子来了,让去给府里的姑娘量身,婉儿,你准备下,一会去。”      莫婉应了声,放□上正缝着的纱衫,进了里屋收拾。      这是莫小西想出来的主意,美丽的女子总是容易招来祸事,先让银婉露面,然后戴上面纱,当然,戴上面纱之后的人有可能是莫夫人,也有可能是莫书,有时,莫小西也会穿着自制的高跟鞋客串一回。      生意好了人自然干劲也足了,莫书莫婉也整天笑呵呵的,莫书再也没有在京城时愁云惨雾了,莫小西记得刚回小院时,她总是哭丧着一张脸,话也不怎么跟莫小西说,出门也得劝了又劝。      莫小西知道轰她出府的那件事彻底打击了她,只好好言相哄,一再保证一定离开京城,再不回来,于是,出了京城才慢慢露出笑脸。      毕竟,白虎在古代是吉祥物,可白虎女不是,那可是灾难的象征,莫小西也有点后悔用这个主意,可用都用了,再后悔也晚了。      好在,现在都妥当了。      日子过的如梦如幻。      刘轼同也一样。      刘轼同仍觉得一年前的事跟做梦一样,那小家伙被请过来后就直接跟他说她脱离方府了,再也不回去了。      这叫什么,刘轼同隐约记得有个名词叫离家出走。      谁给她的胆?      她知不知道女子没了家有多惨有多哀,她知不知道女子独身出门有多难,她知不知道女子没有母家嫁人都是个问题,她……她怎么敢,敢用自己的一生来任性!!      但看着她自信明亮的眼睛,他又不忍心太过苛责,因为她身上散发着勇气,无畏前途。      “夫子,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接受现实吧。”莫小西头垂的低低的,小声说话。      “你……”刘轼同倒在椅子上喘气:“你倒是说说,你接下来还要干什么?”      “当然是离开京城啦。”莫小西抬头,眼睛眨呀眨的。      “……”      “夫子,你别生气,听我好好说道说道嘛。”莫小西露出个笑来。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这一年来她倒是写了几封信过来,只说生意做的不错,还送了几件花里胡哨的衣服,便没其它了,刘轼同叹口气。      “夫子,你为什么这样帮我?”她睁着两只杏眼问。      为什么呢?刘轼同也一阵迷茫,因她明亮的眼睛?因她话里不似孩童的伤感?因她倔强的脾性还是因她身上散发的真实?刘轼同摇摇头,记不清了,或许,因为她渴望自由的心,曾经一度,他和她一样,也想挣脱出去,但终究,他没能走出去,而她,却奇迹般的挣脱了大宅门,没有悲惨和黑暗,沮丧和绝望,她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闯出了一条崭新宽广的大道出来,带着自己的母亲和丫头自由自在的奔走。      莫小西正忙着剪一块料子,这是一个富商为家中女眷订制的,要求一个月内送去,共八套。      “娘,人手不够了,你去找一下王嫂子,让她帮忙介绍几个针线活好的来。”莫小西满头大汗,见鬼,都八月了,还这么热,这在京城早就加衫了。      她离开方府已经十个月了,这个铺子开张也半年了,算了算日子,还有两个月沈妙雪就要及笄了,她现在一封信都没给她写,肯定要被骂死了。      候门深似海,一个普通人的信怎么能送到公主和郡主的手里呢      想起沈妙雪,莫小西嘴角浮了一抹笑。      “要请人呀?这个要不少工钱吧?”莫夫人有些犹豫。      “左右亏不了钱,这么多订单,到时说不定还要做大呢,光靠自个做生意永远也做不大。”莫小西眼睛闪闪的。      莫夫人向来都听女儿的,马上就去了。      “姑娘”金妈匆匆进了屋子:“铺里来了个客人,想跟掌柜的谈,说是要买样子。”      买样子?莫小西抹了把汗,仔细思索了下,抬起头,大眼睛闪闪发亮。    ☆、第 54 章      一会的功夫,客人被请到会客厅里,是个中年人,瘦高瘦高的,穿着元宝纹窄袖长袍,见厅里立着一个戴了面纱的女子,身形纤瘦,忙拱手道:“娘子可是这里的掌柜?”      莫小西微福了福:“正是,小妇人夫家姓莫,敢问客官如何称呼?”      声音清脆,那人上下又打量莫小西一番笑道:“在下是洛城庆悦坊的掌柜赵悦海,这几日在泸阳府发现这边的衣服式样极为新颖,打听后得知是贵店的手笔,所以厚颜上门,想讨贵店的样式。”      莫小西请人入座,莫书上前奉了茶水。莫小西方道:“不知赵掌柜如何个讨法?”      赵悦海一怔,知自己来的唐突,已做好被拒的准备,没想到……      当下细细思量了下才张口:“在下知道自己唐突,还请莫掌柜说出个章程来。”      莫小西手指轻轻在桌上扣了扣:“庆悦坊小妇人也听过,那可是洛城数得着的老字号,小妇人多有仰慕。”      赵悦海谦虚笑道:“莫掌柜过奖了,不值一提。”      莫小西微微提唇:“既是赵掌柜有求,小妇人也不好回绝,这样,一月三个样子,三百两。”      赵悦海没想到她应的这么爽快,且要价也公道,愣了愣起身拱手:“多谢莫掌柜,只是不知道这样式……”      莫小西干脆地说:“样式保证新颖,且只有泸阳府有,洛城保证你一家打前。”      衣服这东西,最容易仿,谁也不能保证独家款式,所以做这行,要的就是一个新字。      听到打前,赵悦海露出个笑,总归价格公道,又有保证,何乐而不为。      当场立了契,付了一张百两银票做定金,和莫小西定下三天后来交样。      一会功夫就赚了三百两,莫夫人乐疯了,她们的铺子一月也就净赚个百两左右,且盈利也就是这两个月才开始,之前可是赔本。      莫小西淡定的坐着,瞅了眼莫夫人和其它三人:“瞧你们,丢不丢人呀,三百两就高兴成这样,以后挣大钱了可怎么办?”      莫夫人嗔了她一眼:“娘高兴高兴还不成,你这孩子,尽知道打击娘。”      莫小西招招手:“好啦亲娘,乐够了没,乐够过来我有话给你说。”      莫夫人又嗔她一眼,走过来坐下:“啥事?说吧。”      莫小西叹口气:“季阳郡主快及笄了,女儿想先去看看她。”      莫夫人沉默半晌:“你现在是个商人,一般的大户都不好进,何况是公主府”      莫小西也沉默了,方肖溪的名字不能用,莫小西只是一介低贱的商户,如何才能见到金枝玉叶。      三天后,赵悦海如约前来取样,莫小西吩咐莫书拿了样子过来,赵悦海细细查看,总体上还算满意,笑道:“的确新颖,冒昧问一句,这些样子,可是莫掌柜出的?”      莫小西微微点头,赵悦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      送走赵悦海,莫夫人领着几个妇人回来,莫小西看了她们绣的样子,便商议了工钱,多做多得,也不规定上工时间,只要你闲着就过来,做一样算一样。      几个妇人本还有些忐忑,毕竟家里还有家务要做,有的还有孩子要带,听说这样的话两不耽误,且做成的话工钱也很丰厚,比打其它散工划算多了,当场应了。      送走妇人们,莫小西指挥莫书她们把厢房收拾收拾,这个商铺是买来的,花了八百两银子,,莫书,莫婉暂时搬到小间去住,腾出间正房给妇人们做工用。      一直忙碌到深夜,众人才睡下。      过了几日,莫小西戴着面纱和莫书一起去进料子,这些活儿其它人担不起来,只好亲自出马,几次下来,商行也知道她是个厉害的角儿,便不再当成个新人瞒报,规规矩矩的出料报价。      选好料商行自会送去,莫小西和莫书各上了轿子,晃晃悠悠朝铺子里去,莫小西心里盘算着,回头要先买辆马车,这样拿货方便,去大户人家府上也快,老是坐轿子,慢不说,还晕。      轿子微微抖了下,停了,莫小西正想出声,轿子又走了,莫小西没有在意,依旧在心里盘算着。      轿子又走了一会便停了下来,轿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了。一个黑影拿着个帕子朝她脸上捂了上来,莫小西急忙摒住呼吸,但已经晚了,一股怪味袭来,意识慢慢模糊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莫夫人焦急不安的倚门相望,长长的街道人流渐渐少了下来,两边的店铺有的挂上了灯笼,有的开始装门板打佯,也不时传开大人喊孩子回家的声音。      “夫人,先回屋吧,姑娘许是有事耽误了。”莫婉勉强压住心慌上前劝道。      莫夫人一眨眼,泪珠便掉了下来,打湿了面纱:“都这么晚了,会不会是出事了,可如何是好?”      莫婉默了下来,姑娘从来不会这么晚还在外面的,今天只是去商行进货而已,且商行的货早就送过来了,这人到底哪去了?      莫夫人忽地想起什么,急急的奔进屋,在莫小西的房间扒拉一阵,喘着气坐倒:“没有,二公子的玉佩在姑娘身上,怎么办怎么办?”      莫婉立在门边,呆呆的看着莫夫人,过往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父亲过世,族中人便上门来占财产,母亲第二日便上吊自杀,之后她被族兄偷偷卖入妓院,沦落风尘。      她摸了摸脸,恍惚觉得那时有寒光闪过,脸上却不觉得痛,只觉得痛快淋漓,终于,我的人生能自主一回。      缓缓走进屋,把手按在莫夫人肩上:“夫人,我去洛城找公主,等我。”      有人在推莫小西。      莫小西昏昏沉沉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入目的是一张雕花大床和莫书,愣愣看了半晌,才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      莫书见她醒了,哭道:“姑娘,这是不知是哪里?我们怎么办?”      莫小西摇摇头,心砰砰跳,过了好半天才平复下来,张望四周,却见房内装饰摆设精致,倒像是小富之家,心里暗暗思忖:怕是碰上人伢子了。      人伢子怎么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劫人,且劫的是坐轿子的,莫小西思量一番,又觉得不可能,莫非……是京城……      如一瓢冷水泼下,莫小西顿时全身冰冷,难道又要回到那里,难道当姨娘是我的宿命?      莫小西下了床,身上衣服首饰齐全,看来,自己猜的怕是有几分真了。      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莫书还没来得及阻拦,她已一饮而尽。      “姑娘”莫书跺脚:“怎么能乱喝东西呢,万一里面被下了药可如何是好?”      莫小西挤出一个笑:“咱们已经被下过药了,要做什么事在咱们睡着的时候早该做了,还用在这里下药吗?”      “姑娘”莫书心里恐慌,急需有人排解缓和:“这些人将咱们掳来,不知道要干什么?”      莫小西心下一沉,她若被送返京,可以安然无恙,可莫书呢?      当下站起身,在窗前向外张望,却见已入了夜,一片黑沉,又去拉门,纹丝不动,被反锁了。      只好安慰道:“没事,这些人没有趁咱们睡着时砍了,就是说无性命之忧,大不了被送回京里。”      莫书瞠目结舌:“姑娘,老爷……老爷这么快就找着咱们啦?”      莫小西叹息,若是真回去,只能以死要挟她们不要杀莫书了。      漫漫长夜,主仆二人已毫无睡意,对灯枯坐。 ☆、第 55 章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一瞬间便给窗棂染上一抹亮色,经过一夜的平复,莫小西已很淡定了,既然我能跑一次,也就能跑第二次,不就是个候府大宅吗!      窗外传来声响,莫小西与莫书挤到窗前观望,只见院门动了几下便打开了,两个丫环打扮的女子一人端水,一人提食盒进到院里来。      莫小西略一沉思,便坐到桌边,莫书紧张的站在她身后。      房门响起开锁声,阳光随着门缓缓打开跟着洒落进来,室内明亮起来,那两女子朝莫小西行个礼,一个把水放在台架上,另一个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两碟小菜和两碗粥,最后又取出一盘卖相极好的水晶虾麦。      又一起行了礼,便退出去了。      莫书惊慌道:“姑娘,您……怎么不问问她们?”      莫小西递给她个安抚的眼色:“她只是个下人罢了,主人有吩咐她自然会说,主人没吩咐,问也白问。再说,又不是光彩事,你难道希望姑娘我离家出走的事大扬天下?”      莫书急忙摇头,想辩解,莫小西按下她:“洗把脸先吃饭吧。”      就着水随便抹了把脸,主仆二人坐到桌前默默的吃饭,本没有胃口,但饭菜很不错,她们离了府后就一直是金妈和莫婉做饭,都是近身服侍的,哪做得出太好的饭菜,都是勉强入口罢了。      粥香菜鲜,两人本胡乱扒拉的,也扒拉完了,连虾麦也全部下肚了,只过了一会,那两个丫环便过来收了碗盘又退下了。      莫小西眯了眼,让莫书给她整整头发和衣服,刚整好,便又听见响动。      一个瘦高瘦高的男子走进来,笑着行了一礼:“姑娘住的还好?”      莫小西惊愣半晌,这人居然是赵悦海!      赵悦海见她不出声,自得的笑了笑:“没想到姑娘聪颖慧质,年纪小小便当独当一面,赵某人实是佩服之极。”      赵悦海的出现打乱了莫小西所有的算盘和猜测,她愣怔好久才回神:“赵掌柜这是何意?”      赵悦海坐在莫小西对面:“姑娘聪明绝顶,还想不出赵某人要做什么吗?”      莫小西叹了口气:“赵掌柜不就是要些样子吗?何必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赵悦海叹道:“商场上本就不择手段,且洛城离泸阳府着实有些远,将姑娘请来,也是逼不得已呀。”      “什么?”莫小西惊道:“这里是洛城?”      赵悦海点头:“正是。”      那看来自己不止昏睡了半天!也不知道娘和金妈她们如何担心呢。      莫小西握紧拳头,面上勉强维持住神色:“赵掌柜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悦海心情甚是愉悦:“庆悦坊的客人都是洛城的达官贵人,这些贵人们不在乎银两,只在乎脸面,姑娘可明白?”      莫小西哼笑一声:“所以,要我替她们单独设计样子?”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不累,赵悦海笑着点点头:“姑娘也不必忧心,看姑娘的样子尚未及笄,到时赵某人定会为姑娘选门好亲,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你……”莫书忍不住想抖落自家姑娘的身份,被莫小西狠掐一把,没说出话来。      赵悦海走后,莫书含着泪看莫小西:“姑娘,干嘛不说您是太常府的姑娘?就算回京,也比困在这里好呀。”      莫小西盯了莫书一眼,要不是莫书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定以为她受前世电视机和小说的蛊毒呢。      那些里面都是说主角遭反派追杀,身陷危难,这个时候主角都会手举令牌,霸气外露地说我是叉叉叉(某牛B人物)或自己是叉叉叉(某牛B人物)的谁谁谁,反派都会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极度震惊),然后放下屠刀,跪地求饶,再然后立马从反派进化到正派,且誓死欲忠主角。      这TM都是坑爹,你妹,人都得罪了,都举刀要砍了,你TM拿令牌说你是谁谁谁,就算本来有心放你一命的,这下也不得不砍了,不砍难道还等你日后带人来灭我满门呀?脑子进水了才放你呢!      话说掳人前赵悦海也是调查过的,人是外地来的,刚落脚下来,就几个女人,没男人,没靠山,这么好捏的柿子,赵悦海毫不犹豫的就出手了。      眼下,正在庆悦坊的东家,洛城都司吕立的胞弟吕见那里将莫小西情况细说,按说这庆悦坊之前不是吕见的,只是之前的东家攀靠了上来,吕见得知这庆      悦坊盈利颇丰,便使计夺了过来。这赵悦海是他的心腹,办事极合他心意,尤其说这莫小西居然是个十三四的姑娘,且美貌聪明,当下心便痒了起来,只是在赵悦海以她不满年岁,且店里还有用着的时候,才按捺下来。      莫小西坐在院子里发呆,这院门有人出入都是上锁的,就算不上锁,门口还有两个人把守,逃路是不可能的。      莫小西无意识的看了看院墙,尼玛,书上的那些女主不是最爱翻墙的吗?可她这里的墙,尼玛足有五米高,咋翻呀??      已经整整半个月了,没有任何办法,一天三餐会按时送,还有换洗衣服会送来,料子都不错,这应该是大宅里最偏的小院,要不,这墙也不带这么高的!      “姑娘,天气转凉了,进屋吧。”莫书劝道,她初来时的惊慌已经没有了,对她来说,她生活的重心就是莫小西,莫小西淡定,她就淡定,莫小西不怕,      她也不怕,侍候好姑娘才是她的首要事情。      莫小西皱皱眉头,进屋翻找了会,从屋里找出两个烛台来,拿起一根,钻进床底,对着外墙狠狠的捅了一下,虽然很硬,但烛台还是□去一小半,果然是土砖,又对着另一面墙捅了下,只掉了些沙灰下来,里面是青石砖,莫小西眯了眼,她就觉得这屋子跟院墙连在一块一定是用院墙做外墙,果然,古代有钱大户人家的屋墙大多是青石砖垒,院墙一般用土砖垒,这个小院屋前后都有院,肯定是之后加建的,直接跟院墙垒在一起。      莫小西握紧烛台:好吧,从今天开始,就让我来挖洞吧!      莫小西灰头土脸的从床下爬了出来,尼妹,这土砖也不知道啥玩意压的,结实的要命,半天才戳掉个皮。      莫书在床边帮忙把她拽出来:“姑娘,你爬到床下去做什么?”      莫小西抹了把脸:“我想把墙凿个洞,咱们逃出去。”      莫书惊悚的看着她。      莫小西看她那表情很无奈:我也没办法呀。      她想了好多法子,记得前世有人把求救信写在钞票上扔出去报警得救,她就想写,后来一想,这古代人用的都是银子铜饭,没处写呀,扔银票吧,别说她没带,就算带了,这成本也太大了,都百两一张的,再说,古代人识字的人是少数。万一她扔出去了被人拿去当手纸怎么办?      莫小西是想啥干啥的人,决定了要凿洞,她就开始了,不过莫书倒是出了个好主意,把水浇在墙上,这样土湿了就好刨多了。      于是两人干劲十足,趁着夜深人静刨墙。      这院墙是夯土筑成,结构紧密,两人轮刨了两天,才刨下一个书本大的小浅坑,更糟糕的是烛台的针头断掉了一个。      伪劣产品!莫小西恨恨扔掉手里的烛台,又在屋里扒拉利物。      莫书见她爬了出来,拎着另一根烛台裹上青布爬进床下接着刨,裹上布是怕来拿衣服清洗的人发现上面有泥,莫小西对这种小细节向来是很在意的。      在屋里找了一阵,倒是找出个挂灯笼的钩子和两个银勺子,两人继续挖。      又过了两天,赵悦海又送来单子,是知府家的姨娘,要艳丽繁复的款,莫小西默默开画,赵悦海对她的表现很满意,看来她对这种生活已经接受了。      儒宁在飞羽营里的大通铺上发呆,今天休沐,不用训练,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大半年了,每天超负荷的运动量让他无瑕思虑其它,只是偶然在像这样的日子里,会想起那不知身在何方的人。      “她走了。”儒竹的话回响在耳边。      “为什么?为什么走?她去哪了?”他震惊激动。      “太常卿要将她抬给符然做姨娘,所以她走了。”儒竹的声音平淡沉静,听在他耳里却像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姨娘?她才多大?才多大呀!”他无法接受。      “这些事你本应早知道的,本不应来问我的,说喜欢她的人是你。既然你喜欢她,又用什么法子帮她,让她不用做别人的姨娘?”儒竹直望他的眼睛,让他忍不住避开他的目光。      他想反驳,却说不出什么,是呀,为什么老从别人的嘴里得知她的事情呢?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他有什么法子不让她做别人的妾?      儒竹转身走了,留给他一个背影一句话:“你该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势力了。”      所以,他出现在军营里,休沐也从来不回去,怕想起儒竹那句话,怕面对曾经过往的事实。    ☆、第 56 章   莫婉在洛城已经二十来天了,她在公主府门前求了好些天了,可侍卫只冷眼盯着她,银子也不接,通传更是没有。      “姑娘,您在哪?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呀?”莫婉泪早就干了,她远远的站在街对面,不敢近前,因为再近了,侍卫和捕快们就会赶她。      她也摸到过后门,但后门的婆子只收钱不办事,她来的次数多了,便吩咐人来赶她,一个丫头罢了,还破了相,若真是官家,怎么会连帖子都不下,直接来求见,她怎么会为这种人去烦扰尊贵的公主和郡主呢?      这些家仆侍卫都是洛城的,且在宅子外围,他们没听说过方五姑娘,甚至连郡主都没见过。      一个腰杆笔直,目光锐利的大姑姑从府里走了出来,侍卫们脸上带了笑意,这一定是公主身边的人,莫婉的眼睛闪亮起来。      赌一把!莫婉咬了牙,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这位姑姑,求您,求您让奴婢见一见公主。”      待卫们一拥而上,赶在她扑到苏姑姑身前将她擒住:“大胆,敢在公主府前撒野。”      莫婉挣扎着,不忘向苏姑姑那边喊:“这位姑姑,奴婢是方五姑娘的丫头,求您让奴婢见一见公主。”      苏姑姑心里微微一动,方五姑娘?有她的信了?可是……她那样的性子,将会给公主府带来什么呢?是福是祸?      苏姑姑犹豫了下,朝早已停在门口的马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听到莫婉的叫喊声:“求求您,让奴婢见见郡主也好……”      郡主……苏姑姑闭眼。      “要是及笄礼她敢不来,我就算把大祈朝翻过来也要她好看!”      “她于我儿有恩,你们要善待她。”公主的话如一缕烟细细的钻到苏姑姑的心里去。      “住手,”苏姑姑大步走来:“将她带进府里说话。”      公主府      洛城公主打量着下面坐着的妇人,只见她拘谨的坐着,双手放在膝上,不自觉的紧抓着衣服,头微垂着,身子僵硬。      倒是没有一丝风尘气儿。      公主的思维又回到那一年,她得知莫小西生母是青楼出身,自是不许她入府,奈不得女儿铁了心要请她来,缠功惊人,三番下来,只好勉强答应了。   没想到,这一答应,竟改变她一生。      若没有她,建安已死,丧夫丧子,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一路舟车劳顿,你也累了,柳青,带客人去歇息。”洛城公主缓了神色道。      莫夫人慌忙站起来福身:“是,民妇告退。”      这一个月,不知道是如何过的,日日流泪张望,好在铺子有金妈打理,又有请的妇人帮工,撑到公主府派来搜查的人,为了防京城那边的人,将她也送到洛城。      莫夫人的心多少安定了些,只是这么些日子不见人,心里还是慌张,若白发人送黑发人可如何是好……      莫小西仍在小院里奋斗,又经过几天的努力,刨的坑慢慢变大,也不知道这墙有多厚,更不敢在一个地方用力,若是墙上出现一个小洞,会被墙外头的人发现,所以务必留着量,保证洞出现时能容人钻过。      现在莫小西明白为啥古代有那么多狗洞了,那啥,电影钟无艳,梅艳芳不就从狗洞钻出去逃跑的么,还有小说里主角配角动不动就钻狗洞,土墙呀,当然比钢筋水泥好刨呀!!      但是这狗爪子得多锋利呀!一个洞一条狗得刨多长时间呀!莫小西悲愤,坚决不承认自己是从这方面发展的逃跑大计。      吕见这几天也闲着了,逛了几天窑子,都是陈旧货色,也没个新鲜水嫩的,便有些没兴致,想起那掳来的画样师傅,按捺不住,便来了。      莫小西和莫书用了晚饭,天色刚擦黑,便拿出纸又画起样子,好等下一次交差。      天天锁在小院里,再多的灵感也要枯竭了,且赵悦海几天就来一次拿样,再过些日子,怕是她再也画不出来了,前世学的那些,早已慢慢开始遗忘。      院门处传来声响,莫小西和莫书疑惑的对视了一眼,这晚上了,怎么会有人来?      一个矮胖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前,定睛望去,却是一男子,年约三五左右,眼带肿泡,留着小胡子,正色眯眯望着两人。      两人同时心下一沉,莫书上前半遮着莫小西道:“你是谁?”      男人咧嘴笑道:“两位小娘子莫怕,爷是这当家的,你们也算是这府里客人,爷特意来慰问慰问。”      “是这样呀,”莫小西在莫书身后开腔道:“不知当家的如何称乎?”      男人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小娘子的声音真是好听,爷是吕见,这洛城的都司便是爷的亲哥哥。”      莫小西暗暗咬牙,面上却说:“天色晚了,当家的请回吧。”      吕见一进屋便瞧上了莫小西,人虽小,还没发育开来,但这样的嫩骨朵不正合胃口么?      哪里肯走,上前自行坐了下来:“娘子莫心急,爷是来看看,可有什么缺的,尽管跟爷说。”      莫小西暗暗焦急,勉强定下心来,眼珠儿一转,作出一副害羞的样子:“这里缺什么,当家的还不知道么,小女子的心意,当家的当真能领?”      吕见早已色迷心窍,听了这话非但没有警醒反而欢喜异常:看来这天下女子没有不爱款儿的。      当下安抚道:“哟,小娘子说的哪里话,娘子的心意,爷定记着。”      莫小西泫泫欲泣:“可是小女来这里已经月余了,没个准话,小女心慌的很哪。”      吕见哈哈大笑:“莫慌莫慌,爷明儿就去选日子,抬你进门。”      “可是……”莫小西迟疑道:“小女尚未及笄,不如,过完年呢?”      吕方怔了怔,又得等,好一口鲜肉,看得到吃不到那得多急人呀?      莫小西见他迟疑,怕他硬来,忙道:“再说,赵掌柜的还要小女画样呢。”      吕见顿时想起这码事,女人到处都是,赚钱才是正事,先哄着她,反正飞不了。      当下又色眯眯瞄过来一眼,莫小西全身疙瘩都跳了起来,只听他说:“就依小娘子。”      送走了吕见,主仆两人全身都瘫软了,这可是一匹狼,要是硬来,今晚插翅难飞。      莫小西眼带血丝,执了铁钩,不声不响的钻进床底刨洞。      公主府      “公主,泸阳府那边传了信来,说是找到五姑娘和丫头失踪那日坐的轿子,是被劫持的,事后给轿夫们二十两的封口银子,是以,无一人出声。”苏姑姑垂头禀道。      “可知是被什么人劫走,劫往何处?”洛城公主微闭着眼问。      “何副将正在查,这事怕是跟京城那边没有关系。”苏姑姑躬身。      “哦~”洛城公主睁开眼睛:“便是说,这只是个巧合,有其它的人打溪儿的主意?”      苏姑姑点头:“怕是这样。”      洛城公主眼底一片冰凝:“继续查。”      “哗啦”一块墙壁掉了下来,莫小西大喜,将灯向前举了举,外面街道黑沉沉的,空无一人。      急急爬了出来:“莫书,”她小声的叫,莫书急忙走了过来:“姑娘,可是累了?”      莫小西摇摇头:“快收拾东西,挖穿了,趁着现在走。”      莫书深吸了口气,忙把藏起的东西收捡起来,塞在怀里,直接钻到床下,两人一起把小洞扒开个大口子,莫小西率先钻了出去,然后莫书也钻了出来,两人站在陌生的街道上长长的吐了口气。 ☆、第 57 章   “快走吧,现在宵禁,小心被官差逮到。”莫小西张望左右,犹豫了下,朝南走去。      主仆两人趁夜跌跌撞撞的盲目走着,不敢走大街,所以随便的挑小巷子,东拐西拐,也不知道拐到哪里,居然走到一条死胡同里。      “先在这里歇会吧,这里官差应该走不过来的。”莫小西喘着气道。      “姑娘,您坐这。”莫书摸着个台阶,扶莫小西坐了下来。      莫小西用袖子擦擦脸:“等会天亮了,咱们找个人问路,那边没这么快发现咱们不见了的。”      两人偎在一起,刚才走路走出的汗全部消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冷。      “吱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门响,两人惊的跳起,一个灯笼出现在门口。      “哟,果然长的不错。”一个妖娆的声音响起,那灯笼向前举了举,照到主仆两人面上。      一个男子哈哈笑道:“玉娘,怎么样,幸亏你催老子走,要不怎么能白捡到这样的货色。”      “是是是,”那叫玉娘的娇声道:“今儿你有功,老娘改日好好伺候你。”      莫小西在两人对话时心便沉了下去,狠推莫书一把:“快跑,别回头。”      莫书也情知不好,本想去拉莫小西的,结果又被狠拍了一巴掌:“快跑!”      那男的上前一把扯住莫小西,又伸手去拉莫书,结果拉了个空,玉娘皱眉:“那个就算了,年纪太大,浪费粮食,咱们留着这个就行了。”      男人将莫小西扯进门里邪笑道:“进了玉华楼,想离开就先把赎身银子给赚足喽。”      莫书一阵狂奔,也不知跑到哪,直到身子脱力才瘫倒在地,这时天虽然没亮,但不少人家都亮起了灯,有的已经在打水做饭了。      一位大娘出门泼水,看到坐在自家门前的莫书,慌忙问道:“大姑娘,这是怎么啦?”      莫书泪止不住的流,话不成句,大娘一脸似乎明白了的表情,将莫书扶进屋里,给她打来水擦脸,一个男子撩帘出来,看到有个姑娘坐在自家屋里哭怔了      怔,手足无措道:“娘……娘……这是……这怎么了?”      莫书急忙遮面背身,大娘道:“大石,你先吃饭去。”      大石出了屋子,莫书才平复下来:“多谢大娘,小女无大妨,”看看屋外,天色已发白了,站起身:“小女还有事在身,先行告辞了。”      大娘忙拦住她:“大姑娘别急,这天色还没亮呢,大娘知道你有难处,要是不嫌弃,先在这里住两日,有啥事从长计议也不晚呀。”      莫书一怔,心里暗忖,自己对这里陌生无比,那贼人也不知道追来没有,还有庆悦坊,也一定在搜寻自己和姑娘,不如先在这里借住两天,避过风头和摸清了路再走。      于是便行了个礼:“大娘,小女和我家姑娘被贼人追赶,和姑娘失散,小女心急如焚,不知姑娘身在何处?”      大娘一怔,竟是个丫环,但她天生热肠,当既应道:“你个女子家家的,怎么好四处打听,这样吧,我让我儿大石去帮你在城里问问,打听打听。”      莫书别无他法,只好惴惴的住下了。      玉华楼      “哟~~”一声妖娆的长腔,莫小西听在耳中格外腻歪:“你这小丫头还怪识相的。”玉娘着了个大红开襟宽袖长裙,裸着的颈上戴了个红宝石宽链,链坠垂到丰满的半球里,引人无限瑕想。      她年约二十六七,脸上带着妆,一双媚眼不直着看人,只时不时甩过一眼,衬着脸上的神情,格外勾人。      可惜莫小西是个女子,这番做派看在眼里,别提多糟心了。      莫小西面上仍带着惊慌,这可是青楼,能不怕吗,莫小西无法想像自己成为这里一员所过的日子,心头一阵绝望,幸好残留的神智提醒着她。      莫小西的表情落在玉娘眼中,很是满意,这样的表情她见的可多了,这小女娃倒是还多了份顺从,这样最好,到底是年纪小,好拿捏。      心里盘算着,这女娃年纪小,姿色上乘又顺从,正好送到东家那里。      于是冲莫小西露了个笑:“冲着你这份乖巧,玉娘我也不能亏待了你,你先呆在这里,玉娘我自有安排。”      带着几个彪形大汉离了房,“叭哒”一声上了锁,莫小西坐在地上,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天有不测风云莫过如此。      习惯性的摸摸胸前,却发现身上衣服早就被换了,好在怀表和首饰都在莫书那里,倒没损失什么,只是现在身上一文不名。      想从这里逃跑的难度太大了,不亚于现代版越狱,更无奈的是莫小西现在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闭上眼,前尘往事尽数闪现,自己也算是自作孽了,放着好好的荣华不享,非得要自由,结果,却落得个如此境地!      罢了,大不了一死,说不定还能重回现代呢。      莫小西面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      时间一晃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只有饭菜按时送上,不见玉娘出现,也没见其他人,莫小西顶着死气沉沉的神色,话极少,饭吃的也极少。      第四天,玉娘出现了,她披着斗蓬,似是刚从外面回来,进门后直接招了招手,两个身强力壮的丫头架住莫小西,莫小西挣了挣,奈何身小体弱,两人纹丝不动,玉娘笑道:“莫要淘气,玉娘我带你去的自然是好地方。”      莫小西被从楼上架了下来,出了院子,上了辆马车,马车上已坐了两个十三四的女子,一个着绿衫一个着粉衫,姿色极美,面带惊惧,莫小西被推上车后,两个丫头也挤了上来,坐在最外面,掏出两把尖刀威协道:“送你们去好地方,老实些,不许说话,不许叫喊,否则,先花了你们的脸。”      马车行了约莫二刻钟便停下了,车夫撩开帘子:“到了,快下来吧。”      马车是停在一个宅子的后门,几人依次下车,两个丫头已把刀收了起来,带着三人进了宅子,又走了约一刻钟,到了一个小院子,上前来两个婆子:“好了,人带来你们先回去吧。”      两个丫头退了回去,一个婆子上下打量了三人几眼,转身道:“你们且先等着。”      三人惶惶不安的站在那里,着绿衫的女子看看两人,张了张口,想说话,又闭了口,等了好一会,那个婆子才出来:“你们几个进来吧。”      另一个婆子带着几人进了屋,福身道:“爷,人都带过来了。”      一个男人坐在桌前,约三十多岁,眼尾和嘴角下垂,长相甚是严厉,抬起头扫了三人一眼,神色勉强:“还算入眼,就这样吧。”      婆子又福了福身,带着三人退下,又进了一个小院,吩咐道:“你们暂先住在这里,我先警告你们,这里可是不许随意走动的,否则,到时打杀了可怪不得我们。”      三人进了屋子,里面收拾的倒还整洁,绿衣女子奔到窗前张望了一下,又在院内转了一圈,神色已经委蘼了。      “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她张口便对着莫小西和粉衫女子说。      莫小西暗暗摇头:“两位姐姐如何称呼?”      粉衫女子生硬的说:“张露”。      绿衣女子则叹口气回道:“我叫杨青果,你呢?”      莫小西勉强挤出一个笑:“我叫王枝儿。”      杨青果忧心的朝门外又看了看:“咱们可怎么逃出去呀?”      莫小西诚心劝道:“这里是深宅大院,下人众多,还是不要妄动。”      杨青果并没把莫小西的话放在心上,只在心里暗暗盘算。      天色暗了,有丫头送来了饭食和水,三人用过之后便歇息了。      莫小西翻来覆去,昏昏沉沉的,好不容易睡着了,梦中只听得似有喧哗,但很快又没有动静了,也不在意,第二天早早便醒了。      起身洗把脸,又自己随意挽挽头发,张露也起来了,独不见杨青果。      又过了一阵,昨天的婆子来了一个,冷笑道:“让你们不要有别的心思偏生不听,我们爷能看上你们可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可比在那楼子里做女表子强。”      然后才手一挥,丫头们上前送上饭菜,莫小西心里不安扩大,忍不住在另一间屋里看了一看,却没见着杨青果,那婆子见她找人,嘴角撇了撇:“那个小娼人不听话,已经送回楼子里了,明儿就开始接客,你们呀,记着点。”      莫小西愣怔半晌,心里百般滋味,默默坐下,食不知味。      这一天都有丫头在这里看着,莫小西也没和张露说上话。      两人第二天天不亮便被扯了出来,出了宅子,又被推上马车,然后马车便开动了。 ☆、第 58 章   环视车厢,倒是和上次有些不同,多了些被子和包袱,莫小西心中一跳,看来是要出远门。      略略撩开帘子:“师傅,敢问是去哪个地方?”      车夫头也不回道:“老实呆着,自是送你们去好地方。”      莫小西捏紧拳,依旧陪着笑脸:“这好地方是哪里,师傅就说一声,让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车夫这回倒是侧过头来:“哟,这么迫不及待了,就告诉你们吧,爷送你们去苏州,怎么,好地方吧?”      莫小西放下帘子,苏州!      苏州远在千里之外,这路上怕得走一个月,这一个月内,说不定会有逃走的机会。      现在已经十月的天了,沈妙雪十月二十及笄,自己怕是见不到她了,莫小西长长的叹了口气。      张露默默看着她,她话极少,经常看着一个地方发呆,莫小西也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两人常常静坐无语。      “你要逃,我帮你。”她突然开口,让莫小西愣怔了好一会。      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不逃吗?”      张露摇摇头,露出一个笑:“我家很穷,我让我爹把我卖了的,这样,爹娘就能吃饱饭了。”      莫小西默了半晌方道:“可是,他们要送咱们去做……”      “我知道,”张露点头重复:“可是,这样能吃饱饭。”      莫小西又默然,她突然想起一句话,饱汉不知饿汉饥,这或许就是最底层人的挣扎和无奈吧。      当生存面临威胁,那么礼仪廉耻便要靠边站了。      莫小西闭上眼:“好,谢谢。”      公主府      “送到洛城来了?”洛城公主少见的惊讶。      苏姑姑垂手立在下首:“是的,何副将已追查清楚,是洛城的庆悦坊下的手,将人掳到都司府里。”      “庆悦坊,都司府。”洛城公主细细思索着。      苏姑姑回道:“禀公主,这庆悦坊的东家是都司吕立的胞弟吕见。”      洛城公主坐在榻上,久久没有说话。      方五,莫非,你真的是我的福星?      “公主?公主?”苏姑姑等不到洛城公主的指示,不由得轻轻唤道。      洛城公主眯了眼:“人证可有?”      苏姑姑微弯了身子:“有,当日参与的人和庆悦坊的掌柜赵悦海都已拿住。”      洛城公主微弯了唇:“传令,调白虎营去围了都司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吕见丢了到嘴的嫩肉自是大发雷霆,这都三天了,竟连人影都没找到,而且赵悦海也不知去向,正准备再多派些人手,忽见个小厮冲了进来:“二老爷,不好了,白虎营把府里给围住了!”      “什么!”吕见大惊,忙出了院子往府门赶。      他和吕立没有分家,赶到大门时吕立已在了,上前问道:“大哥,这是怎么啦?”      吕立也一头雾水,正想说话,一个副将上前呈了一纸公文道:“都司大人,公主有请。”      吕立心思急转,暗忖自己近日来并无错处,也不可能被公主捉住把柄,那么,如此大张旗鼓,是哪里出错了吗?心里隐隐有丝不安,正犹豫道,又听副将道:“这位是大人的胞弟吧,也一并请。”      吕立急转身,怒盯了吕见一眼,见他也满头雾水,心里越发急躁,拉住副将,解下玉佩道:“将军可知公主所为何事?”      副将笑着推开玉佩:“上头的事,未将哪里知晓,还是请大人快动身吧。”      油盐不进,吕立咬牙,只好带着吕见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这边上了车,那边副将一挥手,立马有几条人影窜进了都司府。      洛城公主端坐在主位上,吕立吕见跪下呼道:“微臣叩见公主殿下。”      公主微点头:“平身,赐坐。”      吕立起身端正的坐下,吕见垂着头立在他身后。吕立赔笑道:“不知公主召微臣来……”      洛城公主倪了他一眼:“本宫受人委托,当朝太常卿有一女,在泸阳府,前些日托本宫照看,可本宫派去人后才听闻,你的胞弟将人请入了都司府?”      吕见的冷汗“刷”的全出来了,重新扑倒在地:“草民……草民……没……没见。”      吕立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给惊呆了,忙重新跪倒:“公主明查。”      几个将士押着赵悦海和几个下人进了殿。      赵悦海“扑嗵”跪下。      苏姑姑冷喝道:“吕二爷见是没见?”      吕见想那人已逃走,心下一横:“没见,草……草民没见过人。”      公主凤目一寒,苏姑姑冷咧开口:“赵掌柜,你且说来听听。”      赵悦海早已魂不附体,一五一十将自己如何掳了莫小西说了出了,最后喊道:“公主饶命,都是二爷指使的。”      吕见咬牙切齿,向前爬了两步:“冤枉——草民没见过人,也从未指使过他,他是草民的家奴,草民前几日责训了他几句,便怀恨在心,这都是莫须有的事情,公主明查。”      吕立沉浮官场也有十数年了,心头恐惧放大,女子名声如此紧要,洛城公主这等做派,那已是将自己兄弟俩看成死人了啊!      一个丫头进了殿,在苏姑姑耳边说了几句话,苏姑姑脸色一变,又报给了洛城公主。      洛城公主惊怒,怎么会找不到人?找不到人,她就无法定罪,牵连不到吕立的身上,难道,这次又扳不倒吕立?      正当洛城公主皱眉时,抚琴匆匆进了大殿,又在苏姑姑耳边说了几句,苏姑姑急忙又报给公主。      公主露出一抹笑,吩咐苏姑姑道:“把人带进来。”      吕立吕见迟疑不定,对视一眼,只好耐心等着。      一个着了蓝花布衣的女子跟着苏姑姑进了大殿,扑倒在地大哭:“公主,就是他,掳走了我家姑娘,囚在都司府后院,并杀害了我家姑娘,奴婢为了逃出伸冤,在墙上挖了十多天的洞,才逃出来的!求公主给奴婢死去的姑娘做主呀。”      吕见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吕立闭上眼,只见到洛城公主冷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吕见敢掳掠杀害朝廷命官之女,胆大妄为,拖下去交给知府审判。”      顿了顿,慢声道:“吕都司教管无方,包庀窝藏,暂时收押,待知府提审。”      吕立磕首:“微臣遵命。”      洛城公主盯着他的背影露出一抹冷光。      都司府被围,吕都司被扣在公主府,胞弟杀害三品朝官之女,这一消息瞬时就被灵通的官场人士们收到,不出两日,各种举报揭发的信件和证据便飞向了公主府。      现任知府符河山是吕都司的二舅,这事情发展快的让他措手不及,坚固的长城瞬时就倒塌了一个大口子,坐在府里叹气:“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有谁会想到,一个小小的商户女,竟会是朝廷三品官的姑娘呢?      不管怎样处理,京城那边的打压也会随之而来,公主这一招,真是狠厉。      太常府      方老爷的日子最近还算可以,符家不声不响的收了钟丽裳,再没针对过他,而他也得知皇后无孕,心里很是愤恨了一番,可惜人都抬过去了,自己已绑上了符家,悔之无用。      太平日子过了快一年,这两日终于让他忙碌了起来。      “孽障”方老爷恨恨的砸桌子,这个女儿,不声不响的跑了,死了却还要我来操心。      大夫人忙道:“老爷莫气,还是想想如何善后吧。”      方老爷喘口气:“还能怎么善后,这符河山是符家的人,叫我是动还是不动?动的话符家没法交待,不动的话我交好符家的事王家就会知道,我到时两头不是人呀。”      大夫人却想到另外一件事:“老爷,老五怎么到的那么远的地方,还死在那边,这传将出去,该怎么说呀?”      方老爷窒了一窒,一口气没上来,脸瞬时涨的通红,双手紧揪着领口,大夫人唬得魂飞魄散:“快,快来人,请大夫。” ☆、第 59 章   当京城和洛城因莫小西的死引起轩然大波时,莫小西还在去往苏州的马车上苦苦挣扎。      马车行至中午才停下打尖,下了车两人才发现,并不止一辆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合了另外两辆,各装有三名少女,马车后还有八匹快骑,是押送她们的。      车子在路上已走了十来天了,没有丝毫逃走的机会,莫小西食不知味的咽下一口干馍,张露递过来一碗水,莫小西感激的笑笑,喝了一小口,忽视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冷芒。      只停了一会,便又坐上车赶路,车行了不到二刻钟,莫小西腹中翻滚难忍:“停车,快停车。”      那车夫放慢速度,不耐烦道:“什么事?”      “我肚子疼,快停车,受不了啦。”莫小西抱着肚子痛苦无比。      车夫无奈,骂骂咧咧的停下车,连带着一行全部停了下来,一个护卫打马过来喝道:“什么事?”      莫小西迫不及待的从高高的马车上跳下,脚一软,摔倒在地,顿时一股废气冲体而出,护卫和车夫掩了鼻,面带嫌弃:“你做什么?”      莫小西捂着肚子:“我腹疼难忍,求各位行个方便,一会就好。”      护卫皱了眉,看她神色不像做假,只是随行的并无丫头,便招来另两个护卫:“你们带她去林子里方便,看紧点。”      得了放行,莫小西立马向林子深处冲去,两个护卫紧紧跟着,莫小西无奈,回头道:“二位能不能远些?”      两个护卫犹豫了下,停在原地,莫小西继续向前走,一个护卫喊到:“好了,别走太远,快一点啊,要不爷过去了。”      莫小西忙出声:“好好好,你们不要过来。”      这林子甚密,虽是十月,仍叶繁枝茂,阳光都洒不下来,林子阴暗且树的间隙处满是齐人高的杂草和灌木,莫小西蹲□子,舒适后才心生疑惑,这腹痛来的又急又快,莫非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想起那碗水,不禁摇了摇头。      打量了下周围,只觉得甚是阴森,且寒气袭人,似乎还有说不上的气味,莫小西移了几步,前方有棵大树,枝叶茂密,看不到树顶,若是爬上去……      莫小西紧张的心在“砰砰”跳,这怕是唯一的机会了,就搏一次吧,三两下扒下外衣,朝上扔到树桠上,只“蹭蹭”几下便攀上了最低的树枝,于是踩着密枝拿着衣服朝上攀。      两个护卫却在远处密议:“刚刚这个姿色最好,年龄又小,将来在万花楼定又是一个头牌。”个头略高护卫的笑道。      那个矮点的道:“和她同车的姿色也不相上下,只是两人一比,似乎这个多了点大家闺秀的味道。那个太小家子气了。”      高个的点头:“还是你看的明白,我就总觉得哪里不一样,明明两个长的都好,但看这个就是愿意多看几眼。”      矮个得意的笑道:“还有件事你不知道吧?长得好不一定非要当头牌,我听头儿说了,好像咱家老爷放到万花楼训练一阵子后会送到京城给上锋们享用呢。”      高个惊讶:“真的吗?这给那些当官的,混个姨娘什么的当当,可比万人骑好多了。”      张露端坐在马车里,嘴角露出个冷笑:本想助你逃的,可你逃不掉,那就用巴豆吧,这离苏州还远着呢,身子垮了,看你还如何抢我的风头!      一声哨呼响起,惊动了等在路上的人,护卫头从地上跳起:“人跑了,留两个人在这,都给我进林子里搜。”      进了林子,跟着莫小西的两个护卫惊慌的跑了过来:“头……头儿……有死……死人。”      “死人!”护卫头很是震惊:“是不是刚才那女娃?”      两个护卫这才想起原本要做的事,他们久等不至,起身查找才发现人不见了,忙四下追寻,不料却发现两具男人尸体,且像是刚死不久的。      护卫头手一挥:“去看看。”      刚走了两步,另外两个去另一边搜的护卫也跑了过来:“头儿,那边有三具尸体。”      护卫头:“!!”      到了其中两具尸体旁,却见都着了兵甲,手里皆是军营出的兵器,护卫头行伍出身,当下心头一凛,招手道:“速速离开,不得停留。”      两个护卫早已吓的双腿发软,好歹还记得另一件事:“那……那头儿,女……女娃,不找了?”      护卫头怒瞪了两人一眼,要不是当下情形,早砍死他们了:“找什么找,再找说不定连我们都没命了,快撤。”      众人急冲冲的出了林子,莫小西也不找了,吩咐驾起马车就跑。      莫小西在树上,听到那帮人弃自己而去,却只能提心吊胆的窝在树上,怕尸体,怕这是个圈套,等了好久,只觉得林子异常安静。      “叭哒”似乎有东西滴在头顶上的树叶,莫非下雨了?莫小西眯着眼伸手去拨头上的叶子,浓密的树叶枝桠拨开后,一双冰冷锐利的黑瞳正牢牢的盯着她。      莫小西冷不防的,吓得失声大叫,一只带着硬茧的修长大手帖了上来,堵住她的叫喊。      莫小西的心肝从来没跳动的这么快,太吓人了,尤其还是在逃亡时神经这么高度紧绷的状态下,好一阵子才勉强平复。      拿下他的手,莫小西身子极力往下缩,这货会不会杀人灭口呀?      又有东西滴落了下来,砸在莫小西的白色的绸衣上,晕开一朵红色的小花。      他受伤了?莫小西抬头看看,那人仍冷静的看着她,沉默无言,莫小西想了想,把衣服上的披帛抽了下来向上递,那双眼睛犹豫了下,接了过去。      两人窝在树上,静静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莫小西犹豫良久,古代的树林里都有野兽的,这个时候万万不能下去,于是拿出衣服把自己裹上,把袖子系在树上,也不管上面的人,坐在树枝上出神。      夜间温度骤降,莫小西缩成一团,她本就穿的不暖和,再加又是裹在身上的,四下透风,冻得透心凉。      “你冷不冷?”莫小西瑟瑟发抖的问。      过了好一会,莫小西以为他不会出声时,才听到低沉的两个字“不冷。”      尼玛,说句冷会死呀,莫小西郁闷,面上还是真诚无比:“那啥,大叔,我冷,咱们坐一块行不行。”      大叔!!肖南窒了窒,动了动冷的快麻木的身子,臂上的刀伤虽上了药,但疼痛依旧,他艰难的坐到莫小西身旁的枝干上,依旧不说话。      似乎暖和了点,莫小西往他身边挪了挪,肖南身子僵了僵,却没动。      “大叔,你准备什么时候下去?”莫小西用亲呢讨好的口气问道。      “……”不说话。      “我天亮就下去。”莫小西有点着急,尼玛,没办法,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呀:“你也受了伤,要不,一起走吧,我还能照顾下你。”      天黑了,看不见肖南的神色,但莫小西感觉他似乎朝自己看了看。      “嗯。”就在莫小西沮丧的时候听到这样一个字。      惊讶的侧过头:“大叔,你同意了?”      依旧等了半晌:“肖南。”      “噢,原来是肖大叔呀,我姓莫,叫小西就行了。”莫小西欢快的说。      肖南无语泪流。 ☆、第 60 章   莫小西只觉得这一夜格外漫长,她迷迷糊糊的,身上一会冷一会热,隐隐听到有人在耳边吵,可就是睁不开眼睛。      肖南盯着床上的小身子,她病了,巴掌大的小脸因发烧而变的红通通,那双漂亮的杏眼眼下紧闭着,面色不时的变幻,显是很难受吧。      肖南征征得盯着那张小脸,为什么,他当时不杀她,是因这和桥儿相似的脸吧?桥儿……好久没见了,你也长这么大了吧?      叹了口气,肖南唤来小二,给了锭银子,付了药钱和诊金,又续订了半个月的房,吩咐他看顾好莫小西,便起身走出房门,回身将门拉上,又看看床上的小身子,终是将门关上了。      莫小西第五日才退了烧,好转起来,又歇了两日,好歹能下床走动了。      还是没钱呀,莫小西发愁,自己身无分文,在这两眼一抹黑的地方人生地不熟,根本寸步难行。      迎上小二掌柜好奇的目光,莫小西只好编了个身世,自己家人都死了,前来寻亲,可惜亲戚改迁了,不知去向,她又病倒街头,幸好遇上了付房钱那人。      这番话说出,引得众人唏嘘。莫小西长叹一口气,这个小镇不知道离那片树林多远,就在官道旁边,人来车往,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来寻她,自己也不可能在这里长住,仅有十五天的房钱,一旦时间到,自己又该怎么办?这小镇隶属金斗城,在洛城和苏州的中间,与两地各相距几百里,一路上吃住,起码得十几两银子。      第二日,客栈里忽然喧哗起来,一堆丫头婆子拥着两个华衣美服的妇人和姑娘进来,嫌弃地看了看四周,一个婆子站出道:“掌柜的,这客栈我们包了,那些闲杂人都清了吧,钱算在我们身上。”      掌柜的忙迎了出来,行礼道:“两位贵人请坐,小的马上去通知住店的客人。”      莫小西在房内尚不知出了什么事,只见小二过来敲门,把原由一说,莫小西顿时有些征了,自己退了房,要去哪呢?      当下请求道:“小二哥能否向楼下的贵人通融一下,小女大病初愈,身无气力,暂时无处可去。”      小二也知莫小西的情形,心生怜意,去跟掌柜的说了声,掌柜于是到了妇人那躬身道:“贵人见谅,小的这里有一女娃儿,前些日子往进来的,大病初愈,身弱体乏,希望贵人能通融一下,允她住上几日。”      妇人拧眉思量,旁边的婆子上前斥道:“我们夫人姑娘身份贵重,留些闲杂人在此,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莫小西向来待人和善,住了这么些日,客栈上下对她印象都不错,且她病着,激发了人们保护弱小的本能。      当下掌柜笑的有些勉强,这些人得罪不起,只能做最后的游说:“只是一个十二三的女娃娃罢了,家人不在了,来寻亲,不料亲戚举家迁走,不知去向,是以病倒耽误在小可这里,小可见其可怜,便让她多住了阵子。”      这掌柜也是油头,半点没提有人已付了房钱之类的,言下之意就是你要把人赶走,人就得流落街头。      那婆子听了这话也有些犹豫,没敢再冒然开口,那妇人倒是开了口:“也是个可怜人,用过饭,带她过来给本夫人看看吧。”      莫小西得到知会便很郁闷,这些人真TM当自己是回事,我住这还成了你给的恩典了。      皱了眉头换了衣服,说来还得感谢那肖南,给自己还买了换洗衣服,可尼玛为毛就不舍得留点钱给我呢!!      哎~~算了,萍水相逢,人家没杀了自己灭口,还给自己看病抓药留房买衣服,已算是仁至义尽了,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      跟着婆子到了上房,那婆子在路上便告知夫人夫家姓王,又傲慢的教她如何见礼,之后在房门口通报了声,便推了莫小西进去。      一个年约三十的妇人坐在桌前,着了宝蓝暗纹的宽袖交领长裙,容色富丽,看样子,是个官身,身侧坐着一个十三四未及笄的女子,着了身鹅黄,柳眉樱唇,姿态虽说端庄,但如同钟丽裳一样,透着丝小家子气。      莫小西淡淡的笑了笑,福了福身:“夫人金安。”      王夫人皱眉看了看她,漫不经心问道:“姑娘如何称呼?”      莫小西垂下眼:“小女姓莫,闺名小西。”      王夫人居高临下的打量莫小西,身端姿正,容色天成,王夫人忍不住挑了挑眉:“你是哪里人?”      “小女是华亭人,家人亡故,族人争产,是以流落此处。”莫小西从容不迫,细细说来。      王夫人面色微缓:“真是巧,我的外祖家也是华亭,记得华亭人管自己叫……叫什么来着?”      莫小西笑着接口道:“夫人,是侬。”      王夫人长舒了口气:“对,就是这样的,好些年没听到了,你再说两句。”      莫小西微微笑道,用前世的上海话又说了几句,然后再翻译给王夫人听。      那边上的少女一直打量的莫小西,没有说话,莫小西注意到她眼睑有些红肿,似是刚刚哭过。      从王夫人房内告退,莫小西吐了口浊气,回自己房内歇下不提。      那王夫人却问身边的娘子道:“珍珠,你看此女如何?”      珍珠曲了曲膝:“回夫人,奴婢观此女容色举止,想必出身不错。”      王夫人点头:“可惜,一朝家破,千金变乞儿,你说,将她带回府如何?”      珍珠略略顿了顿:“不知夫人做何打算?”      王夫人浮起个微笑:“老爷给玫儿定了亲,玫儿不情愿,我收此女为义女,她定感激零涕,替嫁后身后无人撑腰,必甘心为我所用,为府内效力。”      珍珠点头:“夫人这个主意不错,只是还请夫人查实下,以免有漏。”      王夫人摇摇头:“咱们是临时决定住在这客栈里的,碰巧遇上这人,我观她说话不卑不亢,从容的紧,不像说假话,再说她一个女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珍珠想了想,不再做声。      第二日一大早,便有人来请莫小西,莫小西只得又跟着去见王夫人,王夫人端坐着,笑意盈盈:“昨儿与你一见如故,倍感亲切,想我数年没去过外祖家,也少见华亭人,你既无依无靠,不如跟我回府如何?”      莫小西惊讶,惴惴道:“小女一介孤女,怎敢拖累夫人。”      王夫人站起身,上前一步拉住莫小西的手叹道:“多可人的女娃,可怜如此身世,我见犹怜,观你和玫儿一般年纪,不如认做姐妹如何?”      莫小西心下一转,盈盈笑道:“多谢夫人抬爱,姑娘身份贵重,小女怎敢姐妹相称,夫人折杀小女了。”      王夫人摇头笑道:“所谓相逢皆是缘,我说使得便是使得。”      莫小西满脸感激道:“承蒙夫人不嫌弃,小女便认夫人为姑姑如何?”      王夫人一怔,又笑道:“你这孩子,怎么想起认姑姑了,我膝下有两子,却只有玫儿一个女娃,时常在想,要是玫儿再有一个妹妹就好了,这样,也能说说悄悄话了。”      莫小西曲膝:“夫人抬爱,小女惶恐,只是小女亲母新丧,怕给夫人带来不便,是以想认夫人为姑姑。”      王夫人暗暗思忖:姑姑也罢,左右她以后要求着自己。于是,重又坐下:“那我便收了这个侄女吧。”      王家的马车在用过早饭后便起程了,行程自是多了一个人,莫小西。 ☆、第 61 章   儒竹独自坐在亭子里微笑。      曾经一度憎恨自己心软,总是拒绝不了她的要求,甚至拐弯抹角的诱她提出要求,因为不想看到她焦急,担忧的目光,为什么要帮她把姨娘接出府?为什么要帮她办户籍路引?为什么不把她在住处透露给太常府?自己明明知道女子在外寸步难行的呀!      现在庆幸她离开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得知太常府要将她送给符家?从得知她在泸阳府过的充实开心?      为什么会关心她呢?因为儒宁?对,就是这样!!      只是……快一年没见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铺子也不知道开的怎样?都好几个月没收到她的信了,真急人。      一个大丫头行来,曲膝道:“二少爷,王妃请您过去一趟。”      儒竹应了声,站起身,青丛上前给他整了整衣衫,便朝庆王妃的福来院而去。      进了院子,行至房门口,有嬷嬷打了帘,一股热气迎面而来,进了屋子,除了狐毛披风,才朝榻上的妇人行礼:“儿子见过母妃。”      庆王妃已近四旬了,保养得宜,身子略有发福,脸盘圆润,冲儒竹招了招手:“外头冷吧,快过来。”      早已有丫头拿了毯子过来,儒竹坐在庆王妃下首,丫头将毯子搭在儒竹的腿上,儒竹方道:“不知母妃叫儿臣来何事?”      庆王妃看看儿子,越长越丰朗,虽然皮肤略黑了些,但不失俊男一枚,这儿媳可得好好的挑。      儒竹木偶般坐在椅上听母亲絮叨,不知不觉又想到莫小西,灵动的杏眼转啊转,经常有坏主意馊主意出来。      沈妙江:四哥哥,你不知道,我最喜欢跟五姐姐说话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是五姐姐很少见我,而且嬷嬷说五姐姐的坏主意最多了,姐姐都被她带坏了,姐姐好幸福,我也想被五姐姐带坏,四哥哥你帮我出出主意,我怎么才能被五姐姐带坏呢?      儒竹:九弟为何想要变坏呢?      沈妙江:五姐姐说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将来我娶不到娘子可怎么办?母亲定伤心死了。      ……      儒竹嘴角微翘,恰逢庆王妃拍了拍他:“是不是呀?”      “嗯”儒竹不自觉的点头,忽觉不对,忙凝神看庆王妃。      庆王妃板着脸看他:“为什么?”      ??儒竹着实不知道她刚才说的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说:“母妃,刚刚说什么?”      庆王妃挑眉看他,然后瞪了他一眼:“母妃问你为啥不想娶亲?”      刚刚庆王妃说了半天的媳妇人选,见儒竹没有动静,也不出声,就问她是不是不想娶亲,结果儒竹就嗯了一声。      儒竹大汗,这幸亏是问这个,要是问他哪个人不错,他嗯了岂不是要糟糕?      忙哄着母妃,说什么年龄还小,不急于一时,儒竹身来知礼有见地,庆王妃非常宠爱他,儿子哄了哄,就过去了。      儒竹随后又道:“母妃有多久没有回过外祖家了?”      庆王妃怔了怔,长叹了口气:“有好几年了,你外祖今年五十九,不知身体如何?”      儒竹思虑半晌:“母妃,下个月季阳及笄,不如儿子前去添礼,之后再去看望外祖如何?”      庆王妃凝神看着小儿子已梭角分明的脸,欣慰的点点头:“我儿晓事,母妃甚慰。”      儒竹特派人知会了儒宁一声,问他去不去给季阳添礼,儒宁想了半晌,同意了。      话说打听到路的莫书立马就去了公主府,她人机灵,有脑子,再加上在跟着莫小西在公主府呆了好一阵子,对大宅子里面的事门儿精,不像莫婉两眼一抹黑,找不到突破口。      她直接奔了后门,拿出莫小西的一样首饰给守门人,说是琥珀姑娘的表姐听书,有事前来,守门的一听是郡主跟前的大丫头,当下就换了个脸色,殷勤的招呼她坐下,说是琥珀姑娘今天轮休,不在府里,于是,莫书改口说找下抚琴姑娘正好有东西带给她,婆子自然又重去找抚琴,抚琴一听有个叫听书的找,马上就过来了,莫书轻轻松松的进了公主府。      之后苏姑姑前来,如此这般一说,就出现了在殿前说的那番话。      可是,她却找不到最初时的那个小巷,本就是摸黑走的,逃走时又慌乱无比,哪里还找得到?      于是洛城公主传令全城秘密查找一个叫玉娘的。      十月二十是沈妙雪及笄的日子,本是打算回京举行的,但沈妙雪自得知莫小西在洛城失踪,便拒绝回京,日日打听消息,郁郁不乐。      女子的及笄礼是大事,既然在洛城举行,于是洛城公主广发帖,邀了附近的名门望族。      儒竹儒宁十六到的,两人被引到华风阁住下,前来服侍的却是公主府里的琴棋书画四人。      儒竹皱眉道:“怎么是你们?”      抚琴曲膝道:“回二公子,兰姑姑派奴婢们前来服侍的。”      儒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半晌方道:“看到你们倒是让我想起方五姑娘,也不知她现下如何,人在哪里?”      抚琴和绘画对视一眼,抚琴重新曲膝,吞吞吐吐道:“五姑娘,她……她已过世了。”      “啪”一个杯子落地,几个丫头急忙跪下,儒宁猛地站起身:“你们说什么?”      抚琴急忙道:“世子爷息怒,方五姑娘上个月已过世了,是被都司府所害,公主已将人拿到大牢里去了。”      儒宁一用力,面前的桌子倒地,杯壶全摔的粉碎,几个丫头大气不敢出,跪着一动不动,儒宁喘着粗气立了半晌,大步跑了出去。      儒竹仍坐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好像与他无关,他闭上眼睛,心里空落的难受,是我害了她……若她还在方府,定不会如此早夭,就算是做了符家的姨娘,也终究不会如此,是我,是我,终究是我……      儒宁一口气跑到公主的华商院,婆子急忙通报,洛城公主眯眼:“跟他说人死不能复生,让他回去歇息吧。”      儒宁失魂落魄的在公主府邸内走着,心头空荡荡的,眼泪想流却流不出,越发堵的难受,冬至小心的跟在他身后,有心想劝两句,却无从开口。      说实话,我看不上你。      为什么?      很简单呀,你长的好,家世好,大把美女会往你身上帖,你现在喜欢我,将来呢?      将来也一样!      拉倒吧,你看看京城,有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你去问问,有哪个当初没有承诺过?      我……我跟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难道你有三只眼睛?      没……没有。      那你哪里和别人不一样?      我……我……我不会娶别的人。      唔~这句话听烦了。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我父王也没有三妻四妾呀。      那你父王也没有暖床的?      这个……有,不过……      以后别来找我,我真的看不上你。      等等,你别走呀,我真的不会……真的……      “为什么不信我?”儒宁喃喃道,过往在眼前一一闪现,既便那人如是说,可他还是放不下,“为什么不信我?”儒宁冲天空大叫,跪倒在地,泪终于滚滚而下。 ☆、第 62 章   符河山和吕立没有等来太常府的打压,却等来了庆王府和俞王府的怒火,这两家随意一家都是咳一声让人抖三抖的角色,如今同时发飚,如同十二级台风过境,只一个照面,便将符家在洛城的根基掀的一干二净,更甚的是,吕立兄弟俩一夜之间双双死在牢里,家产被抄,男充奴,女充妓。      洛城公主倚在榻上轻轻摇头:“真没想到,两人竟会为溪儿做到如此地步,倒让本宫汗颜。”      苏姑姑垂头道:“公主,二公子和世子会不会做的有些过了?”      洛城公主嘴角划起一个弧度:“吕立掌青龙营十载,跟个铁桶似的,符河山与他狼狈为奸,就连本宫也不得不回京避其锋芒,这洛城看着繁华,内里早就空了,本宫想整治,可惜针扎不入,好不容易因溪儿的事掰了个口子,太常府却迟迟不见动静,没想到,因缘际会,倒是让这两人摆平了,也算是剑走偏锋。”      苏姑姑默立半晌:“那方五姑娘的事不告诉世子和二公子么?”      洛城公主叹了口气:“早晚会知道的,等两人撒过气再说吧。”      苏姑姑弯了弯腰,洛城公主又吩咐道:“查的事如何了?”      苏姑姑抬头:“已经查到了,是玉华楼,符河山的大公子是幕后的东家,依他的吩咐,将人送去苏州的万花楼,只是刚刚传来急报,说方五姑娘半路上逃脱,不知所踪。”      洛城公主眼中惊讶一闪而过,方五,又逃了,为何本宫总是赶不上你逃跑的速度呢?      沈妙雪坐在后花园里出神,她的头发已经变了发型,是个及笄的大姑娘了,无意识的捏碎手里的糕点,再洒到亭外的水面上,一群锦鲤在下,争相前来抢食。      死溪儿,你到底在哪呀?我及笄你不来,恨死你了!      喂,雪儿,你及笄我要送你什么呀?      哼,当然要送我好看好玩没见过的。      这太难了吧?      不管,要是不合我心意,我就……      就怎么样,你咬我呀?      你以为我不敢?你等着……      好哇,你咬我,那我也咬你,啊呜~~      啊——你这流氓,居然咬别人的胸……你……      瞧你那什么样子,我又没咬住。      那是我闪的快,你……啊……不要过来……救命……      喂,别跑呀,我吓唬你的,喂~~      “扑哧”沈妙雪忍不住笑了起来,琥珀默默上前给她拭泪,擦了又擦,那眼泪却源源不断。      莫小西被丫头扶下车,站在一个大宅前,宅子在这陌生的街道上显得很是气派,长长的围墙,狰狞的石狮,着了青缎服的家丁,无不一彰显着主人家的地位和身份。      扶着莫小西的丫头不无炫耀的道:“侄姑娘,到我们府上了。”      莫小西微微一晒,这一路奔逃劳累,又加上大病一场,身子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衬的两只眼睛分外大,抬头望了望门楣,上书王府。      自己又到了一个新地方,莫小西自嘲的笑笑,随着人群一起入了府。      王夫人是青州守备王同知之妻,娘家仅是个富商,出身是心中永远的痛,不过好在娘家有钱,为丈夫铺了官路,又育了两子,正妻的交椅坐的很是稳当。      莫小西被请到留夏园居住,距王府姑娘王玫玫的留花园不远,分了四五个丫头前来侍候,莫小西也不在意,身困体乏,用过饭便睡下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莫小西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粉白色的峭花纱帐,沈妙雪的及笄礼一定已经过了,自己随着王夫人一行走了二十多天,到了这个叫青州的地方,也不知道离洛城有多远。      “侄姑娘起来没?”外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莫小西隐约记得她是来侍候的丫头松子。      “还没哪,估计还要等上一会。”另一个似乎叫鹤儿的回道。      “嗳,这侄姑娘什么来头呀?”松子又问道。      一个不屑的声音开口了,是在路上跟着回来的昌儿:“什么侄小姐,不过是夫人在外捡的一个乞儿罢了,要不是夫人,说不定已饿死街头了。”      “不会吧,我看这侄姑娘倒是挺有气度的,跟大户人家里的姑娘一样。”松儿有点不信。      “怎么不会,我可是亲眼看到的,这个侄姑娘,父母双亡,流落街头,不是乞儿是什么?”昌儿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嫉妒,声音略有些高。      “嘘”鹤儿开口了:“你们小声些,别吵醒了人。”      几人的声音于是压的更低,莫小西叹口气,大宅里向来如此,捧高踩低,这种地方永远都让人如此厌恶。      王夫人跟前的张嬷嬷捧着几件衣服进了莫小西的房间:“侄姑娘,您的衣服府里正在赶制,这是我家姑娘的旧衣,想来侄姑娘能穿,所以,想请侄姑娘先凑和一阵子。”      莫小西惊叹着拿起一件外衫,爱不释手:“这么好的衣服真给我穿吗?”      张嬷嬷和几个丫头眼里出现一丝不屑:“这是自然。”      莫小西看到这种眼神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再无表演下去的兴趣,自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卑谦讨好也罢,清高自傲也罢,别人也不会抬看自己一分一毫,那何必如此委屈呢?再说,你退一尺,这些人定进一丈。      莫小西挑起一边的唇角:“听说这双袖流云的款式前年在京城特别流行呢。”      张嬷嬷脸色立时有些变了,尴尬道:“奴婢们眼拙,不晓得这些,奴婢再去看看其它的,一并给侄姑娘拿来。”      莫小西浅笑:“有劳嬷嬷。”      这些旧衣原本是赏给丫头们的,拿给莫小西的根本就另外的,丫头们最惯踩人,把本该给莫小西的昧下,却把姑娘以前赏的旧衣拿去哄她。      第二日晚,有丫头来请莫小西,说是老爷回来了,莫小西整了整衣衫,跟着丫头去了王夫人的留福园。      到了留福园,两个丫头打了帘请她进去,屋里烧了炉子,暖哄哄的,榻上坐着一个精瘦的男人,四十上下,面相甚是威严,大丫头白兰上前引道:“侄姑娘请,这位是我们老爷。”莫小西福了福身,轻声道:“侄女见过姑夫。”      王老爷点头抚须,白兰又引至下首道:“这是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这位是侄姑娘。”      莫小西又福身:“小西见过大哥和大嫂。”      大少爷王少遥二十出头,面色清俊,神色清冷,微点了下头,大少奶奶赵雨烟笑盈盈拿出个镯子:“妹妹头次来府里,有什么短缺便来找嫂嫂。”      莫小西垂首应是,又行到二少爷面前:“小西见过二哥。”      王少屺长相随了王夫人,只十六的年纪,一张圆脸甚是可亲,笑起来便带着一双酒窝:“妹妹不必多礼。”身后的丫头上前,送了莫小西一个砚台。      接下来是十五岁的庶出三少爷王少玉,长的和大少爷颇为相似,都是随了王老爷,他送的则是一支羊毫笔。      最后便是王玫玫,是这府里唯一的女孩子,她款款站起,递过来一个玉坠:“妹妹有时间便来陪我说说话,这府里只有我一个女子,可是乏枯了。”      王夫人笑了笑,莫小西在位上坐了,白兰又引了三个姨娘前来见礼,莫小西算是正式入府了。      王夫人显是得知了昨晚的事,心里多了些盘算,这丫头也算有些手段,最好一嫁出去便能降住人,这样,也不枉自己费心将人带回来。      莫小西重新过上大宅里的生活,日子枯闷乏燥,每日里就是请安,做针线,有时王玫玫会请她过去说话,两人完全不是一个单位的,跟她说话奇累无比,莫小西真恨不得跳墙而出。 ☆、第 63 章   时间一转就过了年,正月初五,太常府的门前重新热闹了起来。      符然携着钟丽裳带着礼品,大摇大摆登门来拜舅舅了。这消息只一天便传遍了京城。      最先来的便是中书令高家,高老太爷不愧是官场老油条,仔细思量了番,当下壮士断腕,寻了个由头将嫡次孙从族谱里摘了出去。      高路华本就不喜方肖雨娇纵任性,这下,更是将她看到尘埃里去,从不进她的房,还纳了几房妾室,方肖雨闹了许久,他也不理,方肖雨整日以泪洗面。      方肖梦的日子也不好过,迎着王家人鄙视的目光如同过街老鼠。且说这六公子本身就是个庶子,未娶正妻便有了庶长子,品性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整日里花街勾栏,染了一身病来,顺带着把方肖梦也给染上了,这下,更是众夫所指,方肖梦吞声忍气,过的苦不堪言。      莫小西坐在暖亭里倚栏相望,外面雪花飘飘洒洒,这里应该离蜀地不远。莫小西叹口气,离洛城却越来越远了。      “妹妹,如此美景,怎么叹气呢?”王玫玫捧着热茶微笑着。      莫小西忙浮起一个笑:“只是觉得雪天太冷,只能坐在暖亭里,不能像其它三季一样四下赏玩而有点愦憾罢了。”      王玫玫依旧是一副淑女做派,笑不露齿:“妹妹心性活泼,坐不住也是自然,再过两日,母亲去大将军府拜见时咱们可以央了母亲一同去。大将军府里有个花厅,就算冬天也能看到不少花。”      莫小西点头:“好啊,到时姐姐别忘了带小西一起。”      王玫玫嘴角浮起一个梦幻的微笑。      眼下已正月十七了,莫小西住进王府也二个多月了,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只是这里真正是人生地不熟,有了玉华楼那样的经历,莫小西谨慎许多,上个月王府给她发了月钱,共二两银子,打赏什么的,已花了一半了,没钱想要离开这里回洛城,简直是做梦。      在这里也没个心腹丫头,传信件也难如登天,莫小西不得不蛰伏下来,暂时还不知道王夫人的打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只能……只能怎么办呢?抖露身份回京做姨娘?莫小西迷茫了。      莫小西还不知道自己在京城已经是个死人了,更不知道太常府已水深火热。      正月二十,王夫人带着王玫玫和莫小西去镇军大将军府赴宴。      镇军大将军展树山在青州极有威望,前些年因在战场上失了左臂,圣上特恩准其返乡颐养天年,其子展天赐时任青州中都督,王同知是他的直隶下属,女儿便是已逝的俞王府王妃展净好。      莫小西和王玫玫随着王夫人入了一个大厅,却见莺声燕语,花团锦簇,香风扑鼻,青州的夫人们只怕全到齐了。      王夫人一边跟相识的妇人招呼,一边领着莫小西和王玫玫进了一个内厅。      内厅里榻上坐着一个约五旬的老夫人,神色端庄,耳清目明,身上隐隐散发着威严,下首坐着几个富贵的夫人,看王夫人进来,停下交谈,齐齐看了过来。      王夫人上前行礼:“雅苏见过老夫人,祝老夫人安康福寿。”      展老夫人抬抬手:“不用多礼了,我这老婆子甚是无趣,清雨在前头,你们去聊聊罢。”      王夫人笑着应下,带了两人又回到前厅,一个三十五六的美貌妇人迎了上来:“雅苏,今儿可来迟了。”      王夫人忙笑道:“哎呀,清雨,真是我的不对,今天为了这两只猴子,可是折腾了一番。”      展夫人常清雨打量了下王玫玫和莫小西,问道:“这位是……”      王夫人忙拉过莫小西:“这是我的侄女儿,刚从华亭来,我便带了她一道。”      莫小西福了福身:“小女见过展夫人。”      展夫人见她明眸皓齿,通身气派并不似王夫人这样的商户能教养出来的,不禁又多看了几眼。      莫小西微垂着头,大大方方的任展夫人打量,展夫人心里又赞了几分,青州只是个小地方,大家闺秀不多,小家碧玉倒是不少,这一比,高下立马见形。      王夫人毕竟是商户出身,她只觉得莫小西出身不错,但还是见识的少,眼光不如展夫人老辣。      三代才能出一个贵族,这话一点也不假,莫小西来这世上已经八年了,虽然是个伪贵族,但那些礼仪举止早已深入到骨子里,自然而然成了习惯。      展夫人留下王夫人,招了个丫头带着莫小西和王玫玫去花厅。      花厅在东南角,并不远,年轻的少女们都在这边,还有些男子,少女们的脸上带着羞涩,一面赏花,一面偷眼打量着。      王玫玫扯了扯莫小西,莫小西转过头,只见她一脸娇羞:“妹妹,我去那边赏花了。”      莫小西朝她指的方向看了看,不远,正想说跟她一起,却看到她白嫩的脸上一抹姻脂色,于是恍然:“那姐姐去吧,我就在这边。”      王玫玫脸上色彩加重,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扭了□子,低着头走了过去。      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一大盆瓜叶菊旁,背着手,似乎在对着花出神。      王玫玫小步走到男子近前,犹豫半晌,眼看着另一名女子也朝这边走过来,于是咬了牙上前:“展……展哥哥也来了。”      展云被打断了思绪,转过身来,微微笑道:“这位姑娘是……”      王玫玫脸红更甚:“展哥哥不记得了,我是王玫玫,上次在花园里迷路的那个,多亏了展哥哥。”      “哦~~”展云依旧一脸迷茫:“王姑娘这回定不会迷路了。”      王玫玫娇羞的垂下头,不知从哪里掏出个菏包来:“展哥哥,这……这是玫玫亲手绣的,送……送给展哥哥。”      展云看着那个精致的荷包,正想推拒,忽从旁边传来个声音:“三哥哥,你怎么能收别人的菏包呢?”      一个漂亮的少女站在不远处,撅着嘴,水汪汪的大眼斜着王玫玫:“不知羞。”      王玫玫脸一下变得雪白,嘴唇抖着,眼里聚起了水雾。      又来一个,展云无比头疼,忽地一个小身子从身边擦过,站到王玫玫身旁,杏眼横着少女:“又没送给你,你管什么羞不羞,莫非你也想送,怕我姐姐占了先?所以才……”      “你”少女被戳中心事,恼怒道:“我才没有呢,拿东西送给男子,不是不知羞是什么?”      “哦~~”莫小西拖着长腔:“你送没送过东西给你父亲呢?”      少女昂起头:“当然送过,我送了……”      莫小西打断她的话:“那你也是不知羞,送东西给男子!”      “你……你……”少女急道:“那是我父亲。”      “噢~~”莫小西依旧拖着欠揍的长腔:“那你父亲不是男的?”      “我……我……”少女哪里被人这么绕过,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哼”莫小西哼了一声,从王玫玫手里拿过荷包,塞进展云手里,杏眼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拿好,我姐姐送你的荷包,花心贼!”      莫小西扯着王玫玫走远了,展云还呆立在原地,为什么刚才那一瞪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呢,究竟在哪见过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二更 ☆、第 64 章   儒宁参加完沈妙雪的及笄礼后就赶回了京城,他只有一个月半的假期,来回去洛城的路上就用去了二十来天。      过年时军营里放了假,他稳当的过了个年,皇上就开始为他张罗亲事。      景越急吼吼的赶到俞王府:“喂,方五姑娘你找到没有,父皇命皇后和母妃为你挑正妃人选呢。”      儒宁死气沉沉道:“随便吧,无所谓。”      “呃~”景越绕到他身侧:“怎么啦?找到她了?又被拒了?”      儒宁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神采:“她死了。”      “死……死了。”景越完全呆了。      儒宁盯着窗棂不出声,是的,她死了,不在这个世上了,我的心也死了,娶谁还不是一样。      俞王府没有王妃,儒宁的婚事自然是由皇后来代劳的,只是皇上又让王贵妃协助,这人选很是让两人头疼了一阵。      那阵子,宫里接二连三举办宴会,全京城都知道是为俞王世子选妃,有女儿的带女儿,没女儿的带亲戚,很是轰动了一阵。      二月里,皇后和王贵妃将人选呈了上来,皇上圈了太傅的嫡孙女常以然做正妃,左副都御史的庶女和国子祭酒的嫡女做侧妃。明年九月十九大婚。      儒宁接了旨,只抬头望天,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枝桠衬着他落寞的身影让人心里凭添了几分惆怅。      儒竹站在越越成衣铺前出神,这便是她的小店,这里面的样子都是她亲手画的吧,记得在京城见她最后一面的时候,她就拿着画好的图让他看,他说好看,她便高兴的笑起来,灵动的杏眼弯成月牙,与别的姑娘笑起不同,她是张着嘴大笑,露着整洁的贝齿,让人也忍不住被感染她的喜悦。      儒竹叹了口气,这样的笑怕是再也看不到了,他在洛城公主府本想找沈妙雪谈一谈,问一问,但远远的,看到沈妙雪在亭子里哭泣,他知道那是为她流的泪,终究是不忍上前。      来泸阳府住了三个多月了,他一直不敢来看,怕睹物思人,明天就要走了,才独自一人前来,最后再看一眼。      “二公子”金妈忙完了一波客人,却看到儒竹站在铺外,忙迎了上来:“您怎么到泸阳府了,快进来坐。”      儒竹跟着金妈进了后堂,金妈奉上茶水,儒竹打量了下四周:“这都是五姑娘布置的。”      金妈忙点头:“对,都是姑娘亲手布置的。”      儒竹只觉得心里愈加空落,这是她的地方呵,连空气似乎都有她的味道。只是,自己究竟是怎么啦?一个朋友罢了,为何心情如此难受?      强打起精神问:“那莫夫人呢?”      金妈叹气道:“夫人被公主接到洛城去了,住在公主府里,这里就老奴一个人看店。”      接到公主府?儒竹忽觉的有些异常,但具体却说不上哪儿,只接着问:“情形如何?”      金妈有些伤感:“前儿来了信,说姑娘还没找到……”拭了拭眼:“这些天杀的,也不知道究竟把姑娘带到哪了?”      没找到??莫非她们不想让这个奶娘知道?      思量再三,儒竹道:“请恕唐突,不知奶娘能否把信给我看一看。”      金妈自是无不可,一会便把信全拿了过来,儒竹先后看了看,恍然,原来如此。      “小西在府里住的如何?可还习惯?”王夫人笑盈盈问道。      莫小西欠欠身子:“甚好,多谢姑姑。”      王夫人点点头,细细打量了莫小西一番:“今日叫你前来,本无事,姑姑只是与你扯些闲话。”      莫小西抬眉:“小西洗耳恭听。”      王同知前些年还只是个门千总,那时王夫人刚刚产下王玫玫,王同知和营千总成玉河关系极好,成玉河有一子成子昌比王玫玫大三岁,两人便结了娃娃亲。现下人渐渐都长大了,成家便提出等王玫玫及笄后便成亲,只可惜王玫玫死活不肯,每次说起便泪流不止。      王夫人叹道:“这孩子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子昌好好一个儿郎,家风好,人品好,相貌好,她怎么就是不愿呢?”      莫小西暗暗冷笑,你们呀,升了官就嫌女儿低嫁了,先不说王玫玫看上了展云,就说你们的教育也有问题,如果不是有人吹耳边风,说成子昌配不上王玫玫,王玫玫也断不会对展云起心思。      面上只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王夫人也不急于一时,又絮叨了些闲话,便把她送走了。      莫小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四下高高的院墙,为毛我的人生就这么苦逼呢?尼玛,自找的呀,自找的!      可是,不走就得做姨娘,给个候府少爷做姨娘和给个芝麻官做正妻,到底哪个好?      从自己不愿在大宅里呆逃出为止,事情就不可控制的走到现在这一步,被绑架-逃-再被绑架-再逃-身无分文被捡-替嫁      怎么办?身上只有二两银子,就算把衣服首饰都卖了,可这青州自己根本没走过,城门在哪也不知道,再说如何出这个宅子也是个问题。      莫小西使劲挠头,尼玛,我该死呀!!      其实事情最大的因由是想要自由,想要主宰自己的生活,在京城,不想做姨娘完全可以向公主求救,再不济,答应儒宁也行呀,至于成不成,那就是儒宁的事啦。      哎~~~~      俞王府      “回王爷,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张福头垂的极低,将洛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确实只为了个女子?”俞王把玩着手中的笔,神色不明。      张福汗流的哗哗的,只把头垂的更低些。      外头来个小厮,呈了封信上来:“禀王爷,庆王二公子给世子爷来的急信。”      俞王接了信,摩梭一阵,打开,神色依旧不明,默然半晌方道:“烧了吧。通知军营那边,再有世子的信,一律拦下。”      儒竹如洛城公主一样在洛城至苏州的官道上搜了个遍,一样没有莫小西的半点信息,依护卫们的说法,在莫小西逃脱的林子里有几具尸体,手下在林子里排查过,却没有发现丝毫痕迹。      无缘无故,人怎么就蒸发了呢,还有那些护卫口里的尸体,究竟在哪里?到底有没有?莫小西是生是死?      更让他烦燥的是儒宁,居然到现在连一封信都没回,碰到这样的事这货明明应该超积级的呀。      儒竹一直没有回京,不知道儒宁已被赐婚了,也不知道信都被俞王拦了下来,更不知道儒宁所在的营团不日就要起程,去漠北镇守。      武将军知道儒宁明年就要大婚,曾劝过儒宁,但他执意要去,禀过俞王,没想到俞王也同意了,只得把人给带了。 ☆、第 65 章   四月,儒竹一无所获,只得暂先回京。      莫小西坐在留花园里跟王玫玫闲聊,自从上次展云那件事后,王玫玫倒是把她当成了知交好友,把心事统统讲给她听,眼下,她依旧抒发着少女的美好情怀,莫小西木木的坐着,这些早就听烦厌了,也不接话,只是顺着王玫玫的偶尔嗯几声。      王玫玫一点也没觉查对面的人心不在焉,依旧沉浸在少女的梦幻世界。      “展哥哥人也特别好,上次母亲带我去参加展夫人的花宴,我不小心走错了路,幸好碰到展哥哥,他好温柔好英俊哦。”王玫玫的眼睛成了桃心形。      “嗯”      “展哥哥收了我的荷包,肯定每天都带在身上。”王玫玫粉嫩的双颊出现了两朵云霞。      “嗯嗯”      “展哥哥是青州家世最好的,人长的又好,他的姑姑还是俞王爷的王妃呢,要是我嫁过去,以后可能还会去京城住,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京城呢。”王玫玫托着腮帮子,桃心眼透过层层障碍望向不知名的地方。      “嗯嗯嗯,嗯??”      莫小西一个激灵,忙问道:“姐姐说什么,俞王爷的王妃?”      “哎~~我不想当王妃啦,我只想当展哥哥的娘子。”王玫玫依旧望着不知名的地方喃喃着。      莫小西飞快的脑子里运算,既然这样,那展云肯定认识儒宁,儒宁认识儒竹,说不定……儒宁儒竹两人那么哥俩好,展云就算不认识儒竹也肯定听说过,      自己拜托他送封信给儒竹不知道肯不肯。      可是,怎么样才能拜托他呢?自己上次态度真差,早知道就表情好一点啦。      莫小西使劲捶自己的脑袋。      四月二十八,是展树山六十寿辰,王家自也在名单之内。      王夫人提前就准备好了,把王玫玫装扮的跟仙子似的,莫小西也有新衣服,把偷偷写好的信揣在怀里,成败在此一举,莫小西暗里使劲握了握拳。      进了展府,莫小西紧紧跟着王玫玫,恋爱中的少女嗅觉最是灵敏,一定能快速找到人。      果然,一路清完怪,BOSS就在前方。      展云站在长廊里,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正和面前的一个少女说着什么。      王玫玫站在不远处,绞着手帕,迟迟不上前去,莫小西推了推她,她瑟缩了下,垂着头,莫小西恨铁不成钢:“那我帮你去说,你还有没有东西送他?”      王玫玫掏出个帕子。      莫小西深吸了口气,把笑容堆在脸上直直走了过去,无视展云身旁的少女:“咳~展……少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少女惊诧的看了她一眼,给了个不屑的眼神,被莫小西无视掉,两只杏眼执拗的盯着展云。      展云也从来没见过如此大胆的女子,心里的熟悉感越来越强,可就是差一点想不起来。      当下颌首:“姑娘请。”又对那少女道:“稍后再与二妹细说。”      两人出了长廊,站到一处静地,展云方开口:“不知姑娘……”      “那个……咳咳……是这样的,请问展少爷认不认识李儒宁?”莫小西单刀直入。      展云怔了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一闪而逝,却没抓住,点头道:“正是展某的表兄弟。”      有门儿,莫小西急忙又问:“那再请问,展少爷识得庆王府的李儒竹吗?”      又有东西在脑海一闪而逝,展云有些抓狂,到底是什么?闷闷的又点下头:“自是识得。”      莫小西双手合十:“小女知道自己唐突,只是事态紧急,所以万望展少爷能帮小女个忙。”      展云讶异的盯着面前的少女,灵动而熟悉的杏眼,执拗的表情,不禁道:“不知姑娘要展某帮什么忙?”      莫小西左右看看,掏出信件:“烦请展少爷将这封信送到京城给李儒竹,十万火急,救人水火,展少爷大恩,定万死不辞!”      展云愣怔了半晌,我这还没答应呢,你就万死不辞了?只是这语气,怎么还是这么熟呢?      一道闪电划过脑际,还是……想不起来。      不得不说莫小西当年给展云的印象实在太深了,他到现在还时不时想起那凶猛的小女孩,要不是长大了,模样大变,展云定会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人家都万死不辞了,自己岂有不帮之理,送一封信罢了,对展云来说实在是举手之劳。      “等等”展云叫住转身要走的莫小西:“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噢”莫小西转过身,想起王玫玫的帕子还没代送,于是把帕子递到展云面前:“我姓莫,叫小西,这帕子是我姐姐王玫玫送给展少爷的,请展少爷收下。”      呃~~展云犹豫着不接,莫小西很干脆的又塞进他怀里,福了福身便走了。      “啪”白瓷杯被重重放到桌上,王夫人面色铁青:“你看仔细了?”      “是,夫人。奴婢亲眼看到侄小姐递了个帕子给展少爷。”昌儿语气很是坚定。      王夫人咬牙切齿:“这个小贱人,果然出身下贱,吃我的穿我的,还想着攀高枝儿。”      莫小西被松儿引了进来:“侄女见过姑姑。”      王夫人斜了她一眼:“今日玩的可好?”      莫小西笑道:“回姑姑,侄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贵人呢。”      王夫人冷笑,眼花了吧,心动了吧,亏得自己还以为她大户人家出身呢,装的!看,装不下去了,露出原形了吧。      挑唇道:“怎么,可是有了心上人?”      莫小西暗里翻个白眼,却不得不作出一副娇羞的样子,以袖遮面:“姑姑莫要笑话小西,有此容身之处,小西已感激零涕,自此别无所求。”      王夫人面上浮起个笑:“小西也是大姑娘了,不如让姑姑帮你做主如何?”      莫小西闭上眼,又睁开,面上笑容不改:“姑姑是长辈,小西自是不敢推脱,只是小西尚未及笄,还请姑姑勿要急促。”      王夫人挑眉:“小西如此帖心,姑姑甚是欣慰,成亲确不急于一时,只是儿女婚事还是早早定下为好。”      莫小西心里一咯登:“姑姑的意思是……”      王夫人笑眯眯的:“姑姑细细思虑过,成家这门亲还是要结,只是玫玫不喜,这嫁过去也不甚好,可不结又可惜了这么一门好亲,不如,你过门如何?”      莫小西捂脸:“全凭姑姑做主。”      尼玛,走人吧。      这几个月下来,莫小西早把王府里的地形踩熟了,唯一头疼的就是银子,现在只存了五两,王府比不得方府,送的都是些不值钱的首饰,稍贵重些的都是出门才戴,不戴时都由昌儿保管,看的严严的,跟防贼一样。      五两……莫小西苦笑。再等等,看儒竹能不能收到信,如果实在不行了,再跑。      五月十二,王玫玫及笄。      五月二十,成家上门,也不知道如何协商的,反正定下了莫小西,明年八月成亲。    作者有话要说:六点半二更 ☆、第 66 章   庆王府      “爷,您的信,从青州来的。”青丛轻手轻脚的进了书房。      “放下吧。”儒竹头也不抬,继续写字,他已连着写了好多天了,这早已成了他平绪心境的一种法子。      青丛放下信,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儒竹放下笔,拿起信,沉旬旬的,撕开封头,抽出信,却见里面还夹着一个信封,于是先读起外层的来。      这是展云写来的,无非是些问候的话,再就是提了提有位姑娘让他代送封着急的信。      拿起小信封撕开,里面熟悉的字体和绝无仅有的横排写法一下让他的血液凝固了,抖着手将信读完,儒竹只觉得长时间压在心头上的大石头一下子挪开了。      “来人,速去备马,去青州。”儒竹在地上转了两圈,不知道要先干什么,最后,坐了下来,提笔给洛城公主写了一封简信,至于信内提到的刘轼同,儒竹犹豫了下,没让人去知会。放下笔,闭上眼:这家伙,怕我不帮忙吗?让我找那么些人,为什么就不提儒宁呢?展云可是他的亲表兄呀。      (我在青州守备府,快来接我,如不方便,烦请找刘轼同和公主告知。莫小西)      一如既往的简单明了,儒竹将这么两行字看了又看,嘴角不知不觉提了起来。      “青州?”公主诧异,这地方不近呀,这人是怎么到的那边,迷路也迷不过去呀。      苏姑姑拿起信看了看,儒竹的信更是简单:人在青州守备府。      因为是鹰隼带的信,所以短短两天就收到了。鹰隼是朝廷专用,由设在各地专门的驿站收信再呈上来,快捷迅速,却不适合送个人密信情信之类的。      五月二十七号,有贵客到了大将军府,展中都督将人迎进府。      “二公子千里迢迢不知所为何事?”展天赐端坐着,目光炯炯的看着李儒竹。      儒竹笑着放下杯子:“展外公外婆可还安好?”      展天赐微微点头:“家父家母身康体健。”      青丛上前呈了礼,儒竹道:“外甥只是来接一故人,就在此地,所以特来看望展外公和外婆。”      展天赐上下又打量了儒竹几眼,见他风尘仆仆,倦态满面,也不好多问,于是手一挥:“二公子舟车劳顿,先在府内歇息吧。”      儒竹顿首,有丫头上前来引,将人带至客房。      儒竹一路奔波,快马加鞭,到了地头,却不觉得乏困,只是展云暂外出未归,于是只得先行洗梳。      一直等到酉时,展云才归府,一进门马上被人请了过去,见到儒竹吓了一跳:“你……你怎么来了?”      儒竹上前一把拉住他:“我收到你的信就来了,人呢?人在哪?”      人?展云迷茫了半晌才想起送信的事:“哦~~你是说那个女子?”目光顿时炯炯起来:“这么说,你是为她而来,喂,她谁呀,你的心上人……”      吧啦吧啦吧啦~~~男人八卦起来也是挺可怕的,儒竹冷眼看着展云好奇的要燃烧小宇宙的神情,淡淡道:“不告诉你。”      ……尼玛~~这货还是跟以前一样!儒宁多好,才不会像他呢!      展云气结,半晌才想出整治他的法子:“那我也不告诉你她在哪.”      儒竹挑眉:“不是在守备府吗?”      ……你知道还来问我?      我是知道,但我不知道守备府在哪?      我就是不告诉你。      明儿去问你大哥或你爹去。      两人心理活动完毕,各回各院,歇下不提。      第二日一大早,儒竹便起身去拜见镇军大将军,大将军正在单手打拳,寒暄了几句,又去见展老夫人。      展老夫人拉了他的手:“好些年没见到二公子了,昨儿听天赐说你来了,老婆子我可是高兴的紧哪。”      儒竹微笑道:“外婆身体可安好?儒竹特意带了南海珍珠,听母妃说磨粉饮下,能益寿延年,润泽肌肤。”      展老夫人高兴的哈哈笑:“好好好,好孩子,你可比儒宁懂事多了,儒宁这孩子,都五六年没见到他了,上个月,老头子过寿,他也没来,听说,去军营里啦,老婆子我担着心哪,他要有你一半晓事就好了。”      儒竹暗暗叹了口气,面上仍笑道:“外婆说哪里话,五弟随了展外公,去军营里磨炼一番,将来也是个好儿郎呢。”      展老夫人有些感伤:“盼只盼,有生之年能再见他一面,他母妃去的早,在我膝下长大……”      气氛有些沉重,展夫人忙道:“母亲,二公子来也是高兴事,媳妇寻思着,过两天办个宴会,为二公子接风。”      展老夫人急忙开颜:“瞧我,人老了,这嘴也就碎了。”      儒竹打趣道:“母妃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外婆可是府里的宝贝,说什么晚辈们都爱听。”      一时间,房里欢声笑语,几个展府姑娘都偷眼打量儒竹。      儒竹带着青丛站在守备府外,她一定就在这里,儒竹闭上眼,我能闻到她的味道……      睁开眼,再看一眼高高的围墙,转身离去。      接风宴定在五天后,儒竹按捺下莫名急切的心,静等着。      然而第二天,又有客前来,却是公主府的苏姑姑。      苏姑姑福了福身:“奴婢见过老夫人和夫人。”      展老夫人微微点头:“公主近来可好,郡主和世子也是小大人了吧?”      苏姑姑曲膝:“回老夫人,公主安好,郡主和世子也请奴婢代问老夫人安。”      展老夫人满意的抿嘴:“不知公主派你来所为何事?”      苏姑姑呈上礼:“实不相瞒,公主特命奴婢前来接一贵客,路过贵府,前来探望。”      又接人!      展老夫人和展夫人对视了一眼。      洛城离青州比京城离青州要近,但架不住儒竹快马加鞭,苏姑姑坐着马车,自然脚程就慢了,是以她离的近反比儒竹到的晚,不过好在见到了。      儒竹松了口气,这两天还在头疼如何将人从守备府捞出来,他是主子又是男子,登门讨人怕是明儿就会被全城八卦。      可苏姑姑就不同了,她是家仆,且是公主的家仆,可以直接登门要人。      其实儒竹实在是投鼠忌器,怕伤到莫小西的名声,怕她被人闲话,但殊不知,某货根本就视名声这玩意儿为浮云~~    ☆、第 67 章   苏姑姑是绝动的实干行动派,再加上任务在身,仅两天功夫,便将守备府的情报收集的七七八八,于是整装待发,带着人去了守备府。      王夫人忐忑的迎出来行礼:“不知道大姑姑来府上何事?”      苏姑姑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王夫人一阵,王夫人不安的动了动身子,明明是个奴才,却让她心生寒意。      苏姑姑是宫里出身,自是有品级的,她是洛城公主的贴身姑姑,正三品,比兰姑姑还要高一级,王夫人只是个五品的宜人,根本入不到苏姑姑的眼里。      慢慢喝了口茶,拭拭唇,给足了对方心理压力才慢条斯理道:“听说王夫人有个侄女儿叫莫小西,可对?”      王夫人浑身的血液都冲了上来,这个贱人,肯是惹了什么祸事,自己简直蠢透了。      忙辩道:“大姑姑明察,府上确实有此人,只是……只是她是臣妾在金斗城遇到的,父母双亡,流落街头,臣妾见其可怜,便认了侄女儿,收在身旁。”      苏姑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五姑娘,依旧这么有趣儿,父母双亡,亏她说得出口。      面上却对着王夫人浮出个冷笑:“既是如此,那王夫人又怎会将个乞儿许给官家之子?”      王夫人五雷轰顶,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良贱不婚,在讲究门当户对的古代,官身娶个乞儿是多么大的侮辱,苏姑姑这番话,让利益熏心的王夫人猛然惊醒。      她做了官夫人,已是得意非常,却全然不知道要整肃府风,只知道拿钱砸人,终是出了大祸,既是让人替嫁,却不晓得收尾噤口,王府上下,有哪个不知道莫小西是被捡来的!      苏姑姑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懒懒张口道:“王夫人打算如何?”      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抖声道:“臣妾该死,臣妾马上将婚约取消。”      苏姑姑吩咐一个丫头道:“去,将成千总请过来。”      王夫人心头一跳,如此着急,莫非这大姑姑是成家请过来的?悔意加深,头垂的更低。      成老爷得了相请,哪敢怠慢,马上便赶了过来,得知莫小西是乞儿,气的额头青筋直跳,他与王同知相交数年,深信他为人,上次将女儿换成侄女,他不想为难王家便同意了,却不想居然如此下作!当听到王夫人以原约为定,重相许王玫玫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王夫人,下官微末,不敢相攀,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吧。”      王夫人松了口气,正打算将人都送走好处置了莫小西,却听到苏姑姑道:“王夫人的家事老身就不过问了,只是这莫小西还请王夫人带出相看一下。”      王夫人喏喏应了,派人去叫莫小西。      莫小西还在留花园里听王玫玫的梦幻情怀诗,这边两个婆子赶到,一声不响就扯了她去前厅。      莫小西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踉踉跄跄被扯到前厅,抬脚进了屋。      苏姑姑端坐在主位上微笑。      莫小西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苏姑姑忙起身,上前扶住她:“姑娘,奴婢可找到您了。”      王夫人只觉得今天像是在演戏一般,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不知今夕何夕,前面还是个寄人篱下的乞儿,后脚变成了公主的义女,这不是戏文里演的吗?我一定是在演戏!      莫小西被众星捧月似的送到大将军府,展夫人神色莫明:“见头一次便觉得这姑娘不像小户人家出身的,果不其然,只是,苏姑姑只说了她是公主认下的义女,这出身却不知到底如何?”      展老夫人叹口气:“看那容貌气度,怕是不低呀。”      展夫人又道:“媳妇也这么想,苏姑姑是正三品姑姑,公主却派了她来接人,可见公主对此女的重视程度。”      展老夫人拿拐杖敲了敲地砖:“这档子事就先别管了,今天是二公子的接风宴,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提起儒竹,展夫人的神色更奇怪了:“母亲,这二公子……也是为了此女千里而来……”      展老夫人僵在原地,半晌方吐气:“二公子人才品貌皆上乘,老身还想将泽琴许配给他呢。”      婆媳俩带着帮丫头婆子渐行渐远。      两个身影从景石后转出来,是两个女子,一个生的容貌柔美,身姿阿娜,另一个则眉眼分明,透着一股娇纵。      这两人分别是展天赐的二女展泽琴和展夫人娘家侄女常玉衣。      “二妹妹,刚刚老夫人说,想将你许给二公子呢。”常玉衣无不嫉妒,口吻里带着一丝酸意。      展泽琴刚听过那番话就很伤心,二公子就如老夫人说的那样,人品家世样样好,自己要是嫁进庆王府,该有多好。      常玉衣见她没有出声,便扯了扯她:“二妹妹,姑姑和老夫人说的人是谁呀?”      展泽琴情绪低落:“是苏姑姑带进来的人,听说是洛城公主的义女。”      常玉衣不禁又扯了扯她:“要不,咱们去看看,看看长的什么样,能让二公子另眼相待。”      展泽琴想了想,点了下头。      “你……你说什么?”展云眼睁的大大的,嘴咧着,完全破坏了他清俊的五官,且没有一丝在闺秀们面前的儒雅:“她就是方五姑娘?”      方五姑娘自然记得牢牢的,是以,儒竹一说当年在庙里打了儒宁的人,展云马上就记了起来。      “你小声点,吼什么!她现在已不是方五姑娘了,她叫莫小西,记好了,方五姑娘已经死了。”儒竹神情很严肃。      展云急忙点头,凑了上来,眼神奇亮无比:“我说,你看上她了?啧啧,这眼光……啧啧。”      儒竹冷盯了他一眼,他不怕死的又跟了上来:“我看她还跟小时候一样,猛着呢,你小心娶了她后她揍你。”      儒竹冷笑:“你信不信我现在先揍你。”      展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警惕的看着儒竹:“我说真的,你到底真的假的?”      儒竹的心里忽然一抽:“当然不是,儒宁喜欢她,不是我。”      “儒宁?!”展云嘴巴张的大大的,尼玛,超级惊天大八卦,三角绝恋耶,现场播报,某男A和某男B同恋某女,某女恋……恋谁呢,谁呢,展云心里像猫抓一样,恨不得把莫小西揪出来好好问一问。      莫小西要是知道,肯定会凉凉道:我去百合,你俩搞基。      展泽琴和常玉衣到了宴厅,厅里已有了不少人,花红柳绿,两人四下寻着,却看见一女头上梳了百合髻,仅簪了枝金崐点珠桃花簪,却杏眼灵动,笑颜如花绽,她着了天青色一枝独秀流香裙,领口和袖口用闪银钱绣了花形的盘纹,广袖束腰,束腰上绣了花形,正中缀着三颗鸽子蛋大小的金刚石,衬着通身的气派发出夺目的光华。      展泽琴呆呆得看着那人,就是她,自己如何跟她比,只看一眼,便低到尘埃里去了。      常玉衣嫉妒的盯着莫小西,只觉得隐隐有些熟悉,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      上次见是莫小西让展云送信的时候,那时,莫小西衣着朴素,常玉衣根本看进眼里去,仅是因莫小西大胆而不屑,那时的莫小西是泥里,而现在则是云里,两者相比,反差甚大,就连和莫小西吵架的少女也没把两者联系到一起来。      苏姑姑跟在莫小西身旁,既是落难,那自是带着行头,这些衣服首饰全是从公主府带的。      展老夫人和展夫人望见这样的莫小西,更是暗里叹气,昨天送了衣服过来,被苏姑姑推拒了。展老夫人荣华一世,岂会不知莫小西身上的衣服为贡品青云缎所制,那簪子一看便是内务府出品。看来,公主待此女如季阳郡主一般无二呀。      王夫人缩在角落,目光不自觉得落在莫小西身上,原来,是个贵女,自己曾也有攀龙附凤的机会,可这机会却被自己亲手埋葬……      得了苏姑姑的警告,她处置了府里不少人,并封了口,现在这种场合,决计不敢上前的。      王玫玫坐在王夫人身旁,怯怯的看着莫小西,这就是真正的贵女吗?怪不得她胆子这么大呢,帮自己出气,还帮自己送东西,自己也要坚强起来,不让人看低!王玫玫悄悄的挺直了腰。      镇军大将军虽是从二品,但不复从前的繁华,再加上俞王妃过世,也只有个名头罢了,曾风光无限的大将军府,早已远离了中央政坛。      展老夫人想将孙女许给儒竹,却不是痴人说梦,大将军府还有个外孙李儒宁,还有一个没有续弦的女婿俞王。    ☆、第 68 章   今儿为儒竹准备的接风宴,儒竹不可避免的多喝了两杯,有些醉醺,由青丛扶着在湖亭上吹风。      刚进六月,这边天气还不热,正是最舒爽的时候,儒竹几个月来郁闷压抑的心情一扫而光,一只手撑着头,嘴角擒着笑看向远处。      “二公子,你喝多了?”莫小西也是来吹风的,巧见儒竹,于是上前问道。      儒竹转过身,站起道:“不曾,你怎么过来了?”      莫小西笑道:“有些闷,丫头们都说这边景致不错,过来走走。”      儒竹微微笑着,好久没见到她了,本想好好收拾后去看望的,不想在这里碰上了,不自觉朝她面上望了她一眼,这一望,却望到一双黑亮的杏眼里,在水嫩细白的肤色陪衬下,如一汪碧波浅漾的池水,少年的心情不自禁的溺在其中,不忍离开。      莫小西见儒竹直直望着她,出于礼貌,便咧嘴笑了笑,这一笑,更是让少年如痴如醉。      莫小西忐忑起来,被人直盯着,虽然脸皮太厚没红起来,但眼神不由自主的开始四下游离起来。      青丛见主子失了态,便用手捂嘴轻咳了一声,儒竹回神,只眨眼的功夫,脸便火烧起来。      好在喝了酒,脸红些很正常,莫小西挠了挠头,觉得气氛怪怪的,于是道:“这次多亏了二公子帮我送信,还特地跑来一趟,实在很感谢。”      儒竹的心已经乱了,满脑都是莫小西的影子,摇摇头道:“叫我的名字。”      青丛掩面。      酒壮人胆,儒竹已完全醉了,墨玉样的眸子热烈的盯着她:“叫我的名字,你以前常叫的。”      莫小西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完全手足无措:“那个,儒……儒竹,我……我再走走,先告辞了。”      转身逃也似的带着丫头快步走了。      儒竹痴痴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挂着如梦似幻的笑容:“她叫我的名字了,你听到没?”      青丛点头如啄米:“是是,爷,奴才听到了。”这回糗大了,酒醒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莫小西匆匆逃开,只觉得心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我跑的太急了!她暗忖道,缓下步子深吸了几口气才觉得心跳回复正常,看了看跟着的丫头,莫书没有跟着苏姑姑来,听苏姑姑道,千里迢迢的,她身体      不大好,所以没让她跟着,现在的丫头夏天和秋天也是公主府带来的,两人身子圆润,走路稳当,侍奉在她左右。      夏天上前扶往她:“姑娘慢点,湖边路滑,小心点。”      莫小西颌首,拐过一个弯,看到常玉衣也带着两个丫头,正在湖边的石凳上坐着,见到莫小西,起身招呼道:“莫姑娘也出来了。”      莫小西在席间见过她,于是笑道:“常姑娘也在啊。”便走了过去,常玉衣和她一般大,却比她个头高,眉眼分明,着了一身红,乍一接触,总会让人误将那丝娇纵当作英气而放开防备。      常玉衣本是想不起来的,但席上莫小西投过来的一眼却让她认了出来,古人认为直视对方是不礼貌的行为,是以这世上大多女子看人都遮遮掩掩,躲躲闪闪,既便看同性也是如此,但莫小西不同,她看人很认真,盯着对方的眼睛,眼神清澈透明,偶尔会闪过一丝狡黠,让人印象深刻,常玉衣马上便想起她请展云移步一谈的事。      常玉衣在展老夫人房里一眼就看上了儒竹,这种出身,品貌一流的男子在青州怕是终其一生也碰不到一个,正盘筹着如何搭线,又冒出个莫小西来,心里很是不甘,且在席中听儒竹这两日就会离开,当下心里便有些着急,天遂人愿,居然在这里碰上了对头。      四下瞧了瞧,一个念头不可揭止的蹦了出来。      “莫姑娘不知是哪府的贵女?如何到了青州?还住在守备府。”      这个问题已有人席间问过,被苏姑姑一板一眼的挡了回去,常玉衣又在这里提问,显是认出她是之前居在守备府的人。      莫小西微微笑着,身后的夏天上前一步道:“我家姑娘身份贵重,岂是随便什么人都可得知的。”      常玉衣面上一僵,笑容有些勉强:“玉衣并无他意,不过是随口问问。莫姑娘若不嫌弃,一起走走吧。”      莫小西暗暗叹了口气,大宅里的女子都是如此,脸上永远戴着一个面具,荣辱皆相迎,好恶不相露。      于是颌首道:“小西对此地不熟,烦请常姑娘。”      常玉衣热情的携起莫小西,莫小西一僵,实在不习惯和个刚刚认识的人如此亲热,微微抽出手道:“天气闷热,怕是再过几日便是暑期了。”      常玉衣笑道:“这个倒不怕,姑姑在城外山下有个庄子,清凉消暑,且山中积雪常年不化,可随时取用来冰镇些水果和疏菜,莫姑娘要是再等等,咱们便可以一起去住上些时日。”      莫小西摇头:“这个怕是不行了,苏姑姑和二公子定了两天后起程,且由于小西,怕是已耽误了二公子和公主不少事了。”      “那真是遗憾,若下次莫姑娘再来,千万别忘了来看我。”常玉衣热情的回道。      两人顺着湖边边走边聊,到了个弯角处,常玉衣道:“这湖边路滑,可要小心些。”说着过来搀莫小西,莫小西正想拒绝,常玉衣却绊了一下,当下踉跄着向莫小西扑来,莫小西正想接住她,却被一只手猛的朝边上一拉,然后电光石火之间,只听“扑嗵”一声,常玉衣掉进了湖里。      夏天和秋天恍若未见,急急忙忙问道:“姑娘没有事吧?”      莫小西看着夏天还紧紧拉着她的手,再看看秋天的脚,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愣愣道:“有人落水了?”      几声尖叫响起,很快就有人赶来,一个少年“扑嗵”跳了下去,把常玉衣给捞了出来。      展府一阵兵荒马乱,莫小西坐在桌边,夏天和秋天垂着头站在她面前。      “到底怎么回事?”莫小西问道。      两人犹豫了下,夏天开口道:“奴婢看她朝姑娘扑来,怕她砸伤姑娘,所以拉了姑娘一把。”      秋天接道:“回姑娘,奴婢看常姑娘根本就是想推姑娘入水,才假装被绊到,要不,怎么那么巧,偏偏朝姑娘那扑。”      那你也不该趁机踹人呀?莫小西突然发现这两个平日里不吭气的丫头都是腹黑货,一个是我只管你不管别人的酱油党,一个是落井下石,火上浇油的起哄党。      常玉衣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已躺到自己的床上,呆愣了会,才渐渐想起之前的事,她本假装被绊到想推莫小西入水,结果没推到,而且身后似乎还有人推了她一把,所以直接就冲到湖里。      这下坏事了,常玉衣脑里急转,本想着莫小西入了水不死也会病上几天,行程自然就拖了下来,她也好有机会搭上二公子,结果,这落水的人是自己,也不知道二公子走了没。      脑里一转再转,常玉衣咬了下唇,咳了一声。      床帐被人撩开来,她的贴身丫头香玉伸进头来,看到她醒了,忙哭道:“姑娘,您可醒了,觉得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适?”      常玉衣动了动,香玉忙挂起床帐,然后扶她坐起,腰后垫上软枕,常玉衣这才长吐了口气:“无妨,只是有些无力。”      香玉道:“姑娘,吓死奴婢了,您都睡了快两天了,好在大夫的药灵,大夫说了,您的底子好,再加上天热,否则,要是发热了就……”      两天?常玉衣忙道:“那二公子走了没?”      香玉端了碗粥过来:“还没呢,说是明一早就出发。”      还好,没走,常玉衣吞了口粥,把满嘴的药味压下,闭着眼思索了会,对香玉道:“去把姑姑请来。”    作者有话要说:哎~~一到感情戏就卡文~~ ☆、第 69 章   展夫人急急赶到常玉衣房里,这娘家人在自己这里出了事可了不得,更别提这常玉衣还是大哥唯一的嫡女。      “姑姑,你可得给侄女做主呀。”常玉衣未语泪先流。      展夫人心里一颤,忙哄道:“玉衣说什么话,姑姑当然给你做主,只是你要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常玉衣自是不依,养好身子人早就飞了,所以不肯理解展夫人的苦心。      喘着气哭道:“姑姑,侄女是被人推到水里的,侄女不依,求姑姑了。”      展夫人悄悄叹了口气,常玉衣娇纵她一向都知,可没想到居然连大局也不顾了,难道她以为她还能肖想二公子不成?      展夫人敛了神色,对丫头们吩咐:“你们都退下。”      丫头们福身走了,展夫人才重对着常玉衣语重心长道:“这个姑姑侍你成亲时自会补偿,你先养好身子要紧。”      成亲?常玉衣嘟嘴,还没张口就听展夫人又接道:“救你上岸的是知府大人的四子,众目睽睽,大哥和大嫂已回府和知府大人议亲去了。”      轰隆隆,一个惊雷在常玉衣头顶炸开,什么?知府大人的四子,怎么会,怎么会,我不要,我才不要嫁个庶子!      展夫人眼神有些冷:“你落了水,四少爷不顾自身跳下去救你,抱着你上岸,肌肤相亲,赴宴的客人都知道了,你不嫁她就坏了名声,还有谁能娶你?”      眼看着常玉衣哭倒在床上,心下又有几分难过,又哄了会,才离去。      莫小西和李儒竹第二日起程,李儒竹骑着马跟在马车旁,除了苏姑姑和丫头,公主府和儒竹共带了五六十侍卫,再加上大将军府派来送行的,有近百人,一路上浩浩荡荡。      苏姑姑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莫小西打了车帘,儒竹就在车旁,身着红黑色高领窄袖骑装,脚踩长靴,剑眉星目,帅的一塌糊涂。莫小西细细的看了他的侧脸,忽然发现儒竹其实很年轻,算来,他们相识也有八年了,儒竹从来没给过她孩童的感觉,他总是儒雅的在一旁微笑,出谋划策,仿佛任何事,到了他面前都能得到完美的解决,甚至她没想到的他也能帮她想到,可是他的光芒总是被儒宁覆盖,她总是在有需要的时候才想起他。      莫小西觉得脸上有些热,可能羞愧吧,她暗暗的想,这次,也是多亏了儒竹奔赴千里,否则,自己又不知道要流落何方。      儒竹骑在马上,只觉得有道视线灼着自己,遂回望了过去,见到莫小西,微微颌首,又瞅见她颊上一抹晚霞,心跳微微加快。莫小西红着脸道:“二公子是直接回京吗?”      儒竹摇摇头:“听说聚水有强盗出没,我还是与你们一道去洛城吧。”      苏姑姑微微睁开眼,唇角微翘:我们可是从那边赶过来的呀。      那日儒竹被青丛扶了回去,因为醉了,所以后半段的宴会没有参加,儒竹极少醉酒,更没有这个醉法,被扶回房后便睡着了,只觉得做了一个非常美妙的梦,感觉非常非常幸福,一直到醒来,嘴角还擒着一抹笑。努力回想,却想不起到底梦到什么,但感觉还在,是以心情极好。      青丛略略在他面前提了提头日的事,他一点都不记得,青丛知道他家主子脸皮薄,便再没出声。关于有人落水的事,因为是内府宅事,他是贵客,没人在他面前碎嘴,所以也不知道这档事。      儒竹半点不记得那天在湖亭里的事,只觉得见着莫小西心情就非常好。      两人略略交谈了几句,莫小西放下帘子,偷看了眼苏姑姑,见她仍闭目养神,不知为何,悄悄松了口气。      出了青州地界,将军府派来护送的营兵便撤了回去,因为队伍壮大,车程并不快,直到第十天才到江中府。      “二公子,前面有客栈,不如休息一晚,补充水粮,明天要翻山,怕是一天都见不到人烟。”苏姑姑打着车帘对儒竹道。      儒竹颌首,举手示意:“全员听令,在前方客栈休息一晚,明早起程。”      莫小西被夏天搀下马车,有些不适,她一直强忍着,之前由于逃亡奔波身子瘦了许多,之后在王府虽补回了些,但思虑过重,到底是没恢复到从前,眼下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儒竹不由得往这边瞧了好几眼,只是众目睽睽之下,还有事情要做,没有上前来。      秋天从客栈里出来对着苏姑姑道:“姑姑,这家掌柜的说客栈已被人包了,说是松昌府的同知和家眷。”      苏姑姑皱了下眉:“报公主府的名,去商议一下。”      几人到了客栈里坐下,不一会,楼上下来个妇人,后面还着个丫头。      苏姑姑和莫小西面面相觑了眼,这妇人居然是大夫人!      莫小西回洛城的时候,风雨飘摇了几个月的太常府终于倒下了,六月一日,圣上下旨,太常卿官降四级,为松昌府同知,月内到任。      方老爷搬出太常府,谴散家奴,二姨娘在搬家的前一天自尽,七姨娘不愿相随离京,求了一纸休书不见了踪迹。      眼下,正好方老爷带着内眷行至此,恰好住在这客栈里,大夫人刚接见了秋天,听说是公主府的,心里便动了动,亲自下楼来迎,没想到这一抬眼,便看到了莫小西。      大夫人冷不妨见到莫小西,如五雷轰顶,这到底是人是鬼?      还是苏姑姑冷静,递了个脸色给莫小西,上前一步道:“这不是方夫人吗?”      大夫人依旧没回过神来:“你……你们……溪儿?你是溪儿?!”      苏姑姑笑吟吟道:“方夫人逾越了,这是公主的义女莫姑娘。对于方五姑娘的事,我家公主也是深感伤怀,还请方夫人节哀顺便。”      大夫人一激灵,是呵,方肖溪已经死了,可是,为什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人?      莫小西挂着标准完美的笑容微微颌首,由夏天扶着坐了下来。名门贵女的范儿端的十足。      “方夫人,我家姑娘正要回公主府,路经此地,听说方夫人包下了客栈,还望能分住一晚。”苏姑姑对方夫人的无视无一丝不满,依旧公式化的询问。      方夫人的眼神仍挂在莫小西身上:“好好,无甚关系,敢问苏姑姑,这位莫姑娘……”      “方夫人,”苏姑姑依旧脸色不变,一板一眼,但语气稍有加重:“我家姑娘出身贵重,且在途中,不便透露,还望方夫人见谅。”      方夫人勉强笑笑,把失望的视线从莫小西身上撤了回来:“姑姑说哪里话,是臣妾逾越了。”      苏姑姑笑了笑,待秋天收拾好房间便引着莫小西上楼了。      方夫人的手攥成拳,这一定是那个小贱人,一定是的!      可是不认她又有什么法子?她已不是之前任她捏扁搓圆的方五了,她现在有公主做靠山,就算没了家族又如何,更何况,是没落的家族!      “夫人,夫人。”绿玉轻轻叫着,方夫人移过眼,重重叹了口气:“没想到,竟落到如此地步。”      绿玉垂眼:“夫人,何不单独见见五姑娘。”      大夫人默然半晌,方府除了方老爷,方五还有什么?      莫小西入房后才松了口气,运气真不好,居然在这意想不到的地方碰上了,还好苏姑姑强横的压了下去,接下来,怕是要来找自己了。      “嗑嗑”房门被轻敲了两下,秋天进来禀道:“姑娘,方同知想求见姑娘。”      莫小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摇摇头:“同知大人私见未出阁的女儿家终是不好,回了吧。”      秋天出去了,不一回又回来为难道:“奴婢无能,方同知执意要见姑娘。”      莫小西嘴角翘起一边,和她料想的一样,这么容易打发就不是他方书墨了,为了权势富贵,什么家人,脸面,他都能舍下。      方老爷被请了过来,一年多不见,清减了许多,胡子拉碴,很是落魄的样子,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睛,犹自闪着不甘的光芒。      人情冷暖,他在这短短几个月看了个尽,莫小西的出现犹如一根救命稻草,他急不可奈的想要牢牢抓住。 ☆、第 70 章   “方同知不知何事来访?”莫小西坐在桌前,垂着眼道。      方书墨咬牙,这死丫头,见自己落了难,无援手之意不说,还端起架子!      他久经官场,姿态早已收放自如,当下笑道:“下官与莫姑娘相识一场,也算缘分,当初下官被奸人所惑,不慎迷了眼,落到如此境地,还望莫姑娘看在缘分上,帮忙周旋一番。”      莫小西微微提唇:“也是,若有时机,小女定不负所托。”      方书墨眸子寒了几分,硬拉起唇角,语气重了几分:“下官也知莫姑娘为难,不过,身负方家血脉,自是有义务为方家繁荣尽力。”      莫小西抬眸盯住方书墨,方书墨与她对视,两人同是冰冷的眸子清晰的倒映出对方的脸。      方书墨拂袖而去。      为免和方家的其它人碰面,莫小西一直呆在房中未出。      第二日一大早便动身了,行至客栈前,方家一行人已在客栈前候着,也准备动身,方老爷方夫人带着两个姨娘和一儿一女站在马车旁,听到动静回首张望,莫小西被引到自己的马车旁,朝方家那边微微颌首,便上了车。      方家一行人神色各异,五味横杂,方老爷握紧拳,正准备上车,小厮轻轻拉了拉他,他转身一看,只见儒竹朝这边行了过来。      “二公子,您也在呀?下官不知,惭愧惭愧。”方老爷笑着迎上前。      儒竹点头:“方同知不必多礼,儒竹也不过是护送莫姑娘回洛城而已。”      方老爷面上一僵,居然……还有二公子护送,方五,你到底是走了哪种运道?      所谓爱屋及乌,儒竹当初得知他将莫小西许给符家是愤怒的,但毕竟是莫小西的家人,大户人家的这些事也不少见,对方老爷说不上厌不厌恶。      “莫姑娘独身在外千里,有时难免执拗了些,方同知不必放在心上,若有时机,儒竹定会在京内为方同知游说一番。”儒竹唇角含笑。      方老爷大喜,见莫小西的那些阴霾全数散开,忙躬身道谢,目送儒竹带着大队人马离开。      “人怎么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回将军,仍在昏迷。”一个男子回答。      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妙雪幽幽醒转,这是什么地方?闭目适应了会,才渐渐想起之前的事,听闻莫小西很快就要回来了,她高兴不已,带着兰姑姑和琥珀去街上逛逛,想看看有没有好看好玩的买下给莫小西个惊喜,没想到,半路上却被人劫持。      沈妙雪动了动,吃力的抬起晕沉的脑袋,喘了几口气,只觉得口中干渴无比。      “咳~水”吃力的挤出一句话,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约三十多岁的妇人出现在床前,倒了杯水,扶着沈妙雪饮下,复又助她躺下,拉好被子。      沈妙雪眼睛向外转了一圈,屋内并无其他人,地上铺了数张整张的毛皮,墙上挂着刀剑,屋内屋外静悄悄的。      这是什么地方?沈妙雪又躺了会,只觉得腹中空的难受,“咕咕”叫个不停。      也不知睡了多久,沈妙雪暗忖,耳边似乎传来莫小西的声音。      要是不小心被人劫持,在人家的地盘上一定要听话,否则,白挨皮肉之苦。      怎么可能被人劫呀,你个乌鸦嘴,净想有的没的。      世事无绝对,你想想,世子爷……      好吧好吧,你继续。      人家问你啥,你就说啥,不想说的,一定要理直气壮的编个啥。      咋编呀?      管你咋编呀,我又不是劫匪,怎么知道问你啥?      编不出来怎么办呢?      要么说实话,要么大刑伺候。      我编!      一般吧,像你这种身份,劫你的话要么求财,要么寻仇,我估摸着寻财的不会找你这样的,肯定是寻仇的。      本郡主与人为善,没有仇家。      哦~~~那符玉珊……      咳咳~~继续继续。      ……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沈妙雪停下思绪,紧张的盯着房门。      一双冷利的眼睛出现在床前,沈妙雪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身子,低沉的声音响起:“季阳郡主。”      沈妙雪紧张的发抖,好不容易冷静下来,颤着声道:“你……你们……想干嘛?”      冷利的眼眸逼近沈妙雪,清俊的脸庞散发着死神的气息:“在取洛城公主的命之前,好好在这里待着,不要玩什么花样。”      脚步声重又远去,沈妙雪好一阵才平静下来,他们要杀母亲,他们是母亲的仇人,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办?母亲,我怎么办?      丢了郡主的众人回到公主府长跪不起,洛城公主面色苍白,垂下眼问道:“对方可留下什么话?”      兰姑姑抹眼道:“回公主,奴婢在车上只听到外头突有响声,刚掀了帘子就有香气传来,奴婢……奴婢该死,那是迷药,郡主定是中了迷药被人劫走的。”      洛城公主起身道:“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将白虎营,青龙营从四个城门出去追找,就说有刺杀本宫的重犯,全力排查。”      一个侍卫急匆匆进了大殿:“禀公主,官兵在现场找到此物,经医师鉴定,是来自伊哈的魂醉香。”      洛城公主从丫头手里接过那个小瓷瓶,闭上眼道:“兰姑姑留下,其它的都退下。”      兰姑姑接过小瓶子,抖着声:“公主,这……这是……”      “这是他们有意留下的,明白的告诉我,人就是他们掳走的。”洛城公主睁开眼,眼中厉光直闪。      兰姑姑慌乱道:“公主,那……那郡主……怎么办?”      “去牢里把人提来,本宫要亲自去找雪儿!”      莫小西经过二十天的时间,终于回到洛城,进了公主府,方得知公主郡主去庄子上避暑去了,公主府只有沈妙江在,莫小西心里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就被抛在脑后。      莫夫人正坐在公主府云园里缝衣服,一阵脚步声传来,她放下衣服,转头张望,冷不防听到天籁样的声音响起:“娘,亲娘,我回来了,快来接我。”      莫夫人立时泪流满面,磕磕绊绊的从屋里冲了出来,那风尘仆仆,骨瘦如柴的人儿正冲自己露出喜悦的笑容。      “姑娘哟~~”莫夫人抱着女儿哭的撕心裂肺,要不是为了生计,姑娘怎么会被人盯上,一路辗转,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莫小西随后便看到和自己一样骨瘦如柴的莫书,心下恍然,难怪苏姑姑不带她一起,这副身子,哪里经得起奔波,莫书泪光闪闪,自打莫小西在她面前被掳,她就一直沉浸在自责里,如果不是自己在大娘那多躲了几天,姑娘肯定就来不及被送走,都怪自己。      莫小西安抚了阵,众人才平下心绪,细细听莫小西讲起之后的经历。      回公主府的第四日,兰姑姑经不起莫小西死缠非要去庄子上找沈妙雪,只得将实情托出。      “回姑娘,郡主是被伊哈的人掳走,数年前公主破了他们的奸计,为元帅平反,他们一直怀恨在心。”兰姑姑垂下眼,板少波动情绪的她恨恨的。      “公主都带了些什么人去邕江?”莫小西神情不明,却让兰姑姑觉得心安,只觉得又有了主心骨。      “公主是乔装走的,只带了冬天和春天两个丫头。”兰姑姑回答。      莫小西暗叹了口气,她早就觉得夏天和秋天不是一般的丫头,从常玉衣落水便隐约猜到了,奇快的反应和合作无间的默契都不是平常人能做到的。 ☆、第 71 章   洛城公主早就在公主府宣布过收莫小西为义女,虽没有举行仪式,但看苏兰两位姑姑的态度,已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二姑娘叫我来有何事?”儒竹在莫小西对面坐下,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莫小西笑着打开石桌上的其中一个盒子:“当初从二公子那里得了这枚玉佩,前阵子险些丢了,现在是时候返还给二公子了。”      儒竹深深凝了她一眼:“既然送你,又何来收回的说法,二姑娘还是拿着,以防万一。”      莫小西咧嘴笑笑,早就知道他不会收,于是重新盒上,推过来另一个盒子:“既然二公子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是我送二公子的,请务必收下。”      儒竹打开盒子,却是一块光华流转的玉符,疑惑的看看莫小西:“这是……”      莫小西微微笑着:“这是小西昨日去白云寺所求,已请净月大师开光,只盼二公子一生平安。”      儒竹想起前几日她问自己的生辰,当时还胡思乱想了一通,没想到,居然是为自己求符,心下一阵欢喜,颌首道:“多谢二姑娘,我定好好收在身上。”      实在没想到,听说净月大师一年只开两次光,跟京城景隆寺的方丈法永一样,一符难求,却不想,她居然能求来。      莫小西笑着从脖子上拉出玉佛:“这是我们第一次见时法永大师送我的,前儿去白云寺,被净月大师看到,便二话不说帮我开光了。”      儒竹点头,握着玉符微笑。      莫小西握着另外一个护身符怔怔的坐着,雪儿,之前你的心情定如现在我一样,担心,挂念,我平安回来了,而你却身处险境,我帮你求了护身符,真希望能亲手交给你。      儒竹隐隐知道公主府出了事,但不甚明,看莫小西的神情,如之前的沈妙雪一般无二,心里便有些明了。      “二姑娘在泸州府的店现在如何?”儒竹轻声问道。      莫小西回神,笑道:“之前莫婉回去协助奶娘,前几日,我让娘也回去了。总住在公主府无事可做,娘心里也不踏实,总惦记着。”      莫夫人是不想与女儿分开的,无奈公主府似出了事,她又以女儿为天,只得走了。      儒竹点头:“我还要在洛城呆一阵子,二姑娘若有事,尽管开口。”      莫小西朝他绽颜一笑。      这些日,公主府很忙,符河山和吕立倒了,丢下的摊子还有好些没完,洛城公主急急的走了,有些心怀鬼胎的又开始蠢蠢欲动。      苏姑姑和兰姑姑府内府外忙的脚不沾地,兰姑姑只好来找莫小西。莫小西微微一笑:“兰姑姑错了,您要找人打理公主府,自然要找名正言顺的人。”      兰姑姑一头雾水,次日,莫小西带着苏姑姑和兰姑姑来到了沈妙江的院子。      现在是暑期,沈妙江已歇课了,见了莫小西前来,自是高兴非常。      莫小西看着面前个头已蹿了一截的少年,心里也在感叹,转眼间,沈妙江已经十岁了。      沈妙江和莫小西一同坐下,高兴的问道:“二姐姐怎么有时间过来?”      莫小西笑着叹气:“莫非弟弟不欢迎我?”      沈妙江忙摇头:“不是不是,妙江听说二姐姐这些天都在养身子,记得二姐姐刚回来时,瘦的都不成样子了。”      经过半个多月的休养,莫小西脸上多了些肉,但相比起以前,还是瘦的太多了。      莫小西点头:“难为弟弟担心我,只是府里有些事,想请弟弟帮忙。”      沈妙江急忙挺起胸膛:“二姐姐有什么事尽管说。”      莫小西抬眼看了看苏姑姑,苏姑姑冲四周道:“你们都先退下。”      待屋中只剩下四人时,莫小西才又开口:“弟弟可知母亲和姐姐都去了哪里?”      沈妙江眨眼:“母亲和姐姐不是都到庄子上避暑了吗?母亲说我是小大人了,要留在府里看守。”      莫小西微微叹气:“弟弟已是小大人了,这府里的人事早晚要落到弟弟身上,所以有些事二姐姐也不瞒着弟弟,弟弟知道后,望早做决断。”      沈妙江点头,直直的看着莫小西,莫小西垂下眼,狠心道:“姐姐被坏人掳走,母亲前去寻她了。”      “什么?”沈妙江猛的站起来:“这……这是真的?”      莫小西抬眸,直盯着他的眼点了点头,沈妙江倒退一步,忽的转身向房门跑去:“我要去找姐姐。”      兰姑姑拦住沈妙江,莫小西冷冷道:“你去何处去寻她?”      沈妙江转过身,大口喘气:“我……我……”      “你是男子,是男子就应当担起责任来,母亲已经去寻姐姐了,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帮她打理好府内的事务,让她后顾无忧,这样才能安心快速的找到姐姐。”莫小西重重地说。      “可是……可是我……我不知道……”沈妙江用袖子抹了抹脸,依旧站在原地。      莫小西放缓语气:“二姐姐知道你担心她们,可担心无用,书房里的公文已堆积了好多,你忍心看母亲在外一边寻找姐姐一边记挂着你,奔波回府后还要披星戴月的去批公文,处理府事吗?”      沈妙江往回迈了一步,抽泣道:“可是,我没……没处理过这些,我该怎么做?”      莫小西站起身,上前拉住他的手:“二姐姐以前就和你说过,不会没关系,谁也不是生下就什么都会的,只要你愿意为母亲分忧解难,还能被什么难倒呢?”      沈妙江仰起头看莫小西,被泪水洗过的黑瞳闪闪发亮:“二姐姐,我会打理好的,我要让母亲和姐姐后顾无忧,我要保护你们,再不让这样的事发生。”      儒竹被请了过来,充当军师和教导人,他不以为意,一付乐在其中的样子。      在儒竹和苏姑姑的协助下,沈妙江学的飞快,虽还不能独挡一面,但好歹能让苏兰二人抽身打理内务。      又过了半个月,邕江传来急报,公主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沈妙江得知后,哭闹不止,要去邕江寻公主。      莫小西默然不语,等沈妙江力竭时方开口:“苏姑姑,上次世子落水是怎么回事?”      屋内人皆一怔,沈妙江抬起泪眼,紧盯着莫小西,苏姑姑和兰姑姑交换了个眼色,才犹豫道:“这个……公主派奴婢查过,是伊哈那些奸人和京内的官员勾搭。”      莫小西用指敲着桌面,将线索一条条理了出来:“也就是说,他们的目标是世子,无论这次的消息是真是假,都算准了世子会去寻母,如果知道这个,他们会怎么做?”      兰姑姑抢道:“他们肯定会在路上埋伏,就像掳走郡主一样。”      沈妙江眼睛瞬间睁大,莫小西又道:“若世子有了三长两短,那公主会如何?”      苏姑姑也忍不住垂泪:“世子是公主唯一的寄托,若世子有事,公主……铁定是活不下去的……”      莫小西叹道:“这招真是狠毒,他们这是要将沈家斩草除根呀。”      “不,”沈妙江猛的站起:“我不去,我就在府里,我等着母亲和姐姐回来。”      苏姑姑和兰姑姑悄悄松了口气,看向莫小西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恭敬。 ☆、第 72 章   莫小西带着莫书坐在花园里,现在七月了,回来已一个多月,莫小西并没胖上多少,胳膊腿都纤细,个头却是长了。相比之下莫书的变化倒是大些,身子已恢复圆润,脸上的肉也回来了。      “莫书,你觉得那冯大石如何?”莫小西冷不防开口,她回府这些日子,听莫书说,冯大娘来过几次,每次都带些自家做的小吃,莫书还无意中好几次提起冯大石,莫小西直觉有戏,派人偷偷查了查,这人也是老实人,只是家穷,带着寡母,不好找媳妇罢了,算起来,这冯大石比莫书还小上一岁。      “姑娘,”莫书脸立马红了:“这种事哪能乱说?”      有门,脸居然红了,要知道,这人在莫小西身边修炼多年,那脸皮仅次莫小西一点点而已。      “我就问你人怎么样,怎么叫乱说了呢?”莫小西一副被冤枉的样子:“你还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一样,想哪去了?”      莫书捂脸,她怎么就这么蠢呢,跟姑娘比脸皮,哪有羸的道理。      “改天把人请来,我好相看一番。”      “姑娘!”      “好吧好吧,姑娘我心软,但人一定要看的,明儿你带路,我偷偷的看。”      “姑娘……”      “没得谈了,你说你上哪找我这样的姑娘呀,帮丫头相人,还得亲自的,偷偷的……”      ……      第二天,万般无奈的莫书只好带着乔装的莫小西出了府,现在世子当家,莫小西出入自是方便,为免带着太多人麻烦,便递了手谕,走了后门。      好久没有上街了,莫小西长长吐了口气,自由自在在街上走,对于深居后宅的人感觉真是非常奇妙,难怪会有人写出若为自由故,爱情生命皆可抛的句子。      莫小西蜗牛似的在街上边走边看,莫书跟在她身边长长叹气:姑娘定是借着这机会出来玩的!      转过个街口,莫小西被个瓜皮滑了下,急切中,抓住边上路过的人才没摔倒。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莫小西急忙道歉,抬头一看,却惊艳了一把,眼前的男子剑眉薄唇,一双墨眼深不见底,着了一身雪白的锦袍,气质清冷,如鹤立鸡群一般。见莫小西怔怔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鄙夷,薄唇微开:“不必介意。”莫小西捕捉到那丝鄙夷,心头如冷水浇过一般,但仍厚道的指着刚才自己拽着的地方道:“这个……”      男子低头,雪白的袍子上显眼的几个黑指印,抬眼见莫小西又要纠缠,眉头微皱,不耐道:“无妨”      莫小西见他神情,便知自己被人当了花痴,心里暗啐了一口,不等他话音落下,转身便走。      莫书惊讶的见主子转身就走,心下一转,立马向自家主子学习,挺直腰杆,右转90度,紧跟了上去。      白新江讶然的看着两人远去,细细的思量了下,恍然是自己的态度引发,但……好歹也把礼数做足呀。      这性子也太糙了!      白新江咬牙看主仆俩远去,有其主必有其仆,真是不假。      莫小西并没将刚刚的事放在心上,又逛了会,便到了冯家的门口。      “冯大娘,冯大娘。”莫书敲了敲破旧的木门,院子里传来声响:“嗳~来了来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哟,是莫姑娘来了,快,上屋里坐。”      “大娘,这是我们府上的姐妹莫琴,今天出府办事,路过这里,所以同我一起来看看大娘。”莫书笑着跟冯大娘介绍莫小西。      冯大娘抬眼热情笑道:“好好,快上屋里坐吧,这大热天的,还难为你们往我老婆子这里跑。”      莫小西进了屋子,只见三间土房,堂屋里仅有方桌和三把椅子,真真是家徒四壁。      冯大娘烧水去了,莫书把带来的几盒糕点放下,莫小西正四下打量,听到院里传来声响,转头一看,只见个男子走进院来。      男子个头不高,身板略显消瘦,长的也算勉强入眼,莫小西细细的打量着,冯大娘从灶间端着水走了出来:“大石回来了,今天莫姑娘来了,还带了位姑娘一起,你去砍些柴,一会烧火做饭。”      冯大石应了,忍不住向堂屋看了一眼,正撞上莫小西的目光,微微一怔,点了点头便转身去了。      莫小西丢了个眼色给莫书,莫书笑着迎上冯大娘:“大娘不必忙乎了,我们还有差事,不便久留,这就要走了。”      冯大娘忙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好歹吃了饭吧。”      莫小西道:“大娘,我们也是出来办事的,主子的事不敢耽误,下次有时间定会来尝尝大娘的手艺。”      冯大娘挽留不下,只好将两人送出。      回到公主府,莫小西道:“这冯大石看着可以,眼神清澈,透着股真诚,不过家里太穷,你能过得了苦日子?”      莫书红着脸不出声,莫小西只好一人唱独角戏:“好吧好吧,好不容易有人能看得上你,那就把你嫁了吧。”      莫书的事尘埃落定,莫小西托苏姑姑买了些田地给她,又给了个小庄子,日子男方定在三个月后。      了结了一桩事,看来是时候要动身了。莫小西斜坐在凉亭里,对月独斟,一杯又一杯。      “一个人喝酒怎么不叫上我?”儒竹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莫小西挑眉看她,眼里透着迷离和邪魅,痞痞一笑:“没想到你也会喝,过来一起吧。”      儒竹定定的看她,眼下的莫小西同平日里截然不同,没有端庄大方,没有天真活泼,反倒是浑身带着股痞气,衬着眼里的邪魅,仿似由天使转换成恶魔。      缓缓坐下,儒竹自斟了一杯,莫小西食指放在唇前摇晃,眸中邪光直盯着他,挑起一边嘴角坏笑:“这可是烈酒,不要喝醉哦。”      深深的看她一眼,这便是她的真面目吗?若果真如此,那平日里戴着面具的她该有多累?      仰头一饮而尽,任由火辣的滋味从口中蔓延至腹中:“还是头一次知道你会喝酒呢。”      “哈哈哈哈”莫小西放肆的大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这是我在这世上第一次喝酒,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二锅头。”      “二锅头?这个倒是没有听过。”儒竹又倒了一杯,她醉了,想了想,把酒壶放在身后。      “没听过?”莫小西转身,脸探到儒竹面前,大大的杏眼闪着儒竹从没见过的光芒:“你和我不是一个世上的人,当然没听过。”      真醉了。儒竹暗暗叹气,轻声哄她:“那是自然,你知道好些我不知道的事,对不对?”      “对,好多好多。”莫小西满意的眯了眯眼,嫩滑的手指在儒竹脸上滑动,儒竹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涌到了脸上,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你喝醉了,你不听话,我不让你喝醉的。”莫小西的声音带着蛊惑,眼睛危险的眯起,盯着儒竹。      “没……我没喝醉。”儒竹深吸了口气,脸烫的难受。      莫小西摇头,脸又贴近了些,气息喷到儒竹脸上,儒竹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我真的没醉。”      莫小西又挑起一半唇,邪气逼人,她伸出舌头在儒竹脸上舔了下,喃喃道:“我闻到酒气,酒呢,我要喝,我还要喝。”      儒竹脑子里一片混沌,正懵懂着,唇上又被咬了一口,紧接着,有个软滑的东西滑了进来,吮吸着。      真软,真香,儒竹情不自禁揽住莫小西,含住小舌,忘了今夕何夕,沉浸在静溢美妙的世界里。 ☆、第 73 章   头痛!难受!口渴!      莫小西一觉醒来便是这感觉,宿醉真不好,尤其是这具从没喝过酒的身子,真难受,头真的好痛。      莫书和夏天同时进来:“姑娘,你醒了?”      “水。”莫小西微弱的召唤。      夏天忙去倒水端了过来,莫小西咕嘟咕嘟的喝个精光,才感觉稍微好了些。      莫书扶着她靠在床沿上:“姑娘,你怎么能躲起来喝酒呢,奴婢们找了你一晚上。”      一晚上,莫小西闭目回想,自己的确是找了个好地方喝酒,在后花园,也不知道喝了多久,反正喝了不少是肯定的。      这地方真烦人,想喝酒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喝,沾上一口,便有好多教条,只是,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莫书仍愤愤的,吓死人,昨天差点把公主府翻个底朝天,还以为她也被掳走了呢,难道姑娘不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吗?      “昨天是二公子派人喊奴婢去把姑娘扶回来的,姑娘烂醉如泥,嘴里还嚷着酒呢,这传扬出去可怎么办呀。”莫书咬牙,名声,姑娘你的名声!      莫小西打个呵欠,伸了伸懒腰,头痛减轻了些,于是掀了被子,要下床。      莫书急忙扶住她,到妆台前坐定,夏天拧了帕子给她擦脸,待收拾妥当后,秋天和另两个丫头已摆好了饭菜,莫小西略略用了些,刚想起身,有婆子前来禀告白夫子来了。      莫小西急忙起身,整了整衣服,坐了轿子,去前厅见白夫子。      一年多不见,白夫子面容依旧,仍如一支静绽的百合,微微颌首:“不必多礼。”      莫小西直起身子,笑容有些僵硬:“夫子,不知这位是……”      那站在白夫子身后的挺拔男子正是白新江,白芙遥的侄子!因事来洛城,正好和白夫子同行。      坏了,莫小西掩面,她早该知道这样气度的男人定出身良好,而在洛城,有哪个大宅会不和公主府来往呢?自己尽给公主脸上抹黑,且若是知道自己的无礼,又要被夫子训。      白新江自是一眼就认出了莫小西,这么别致的家伙哪能不让人印象深刻。也不挑明,只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一旁喝茶。      干咳两声,莫小西道:“许久不见夫子,学生甚是记挂。”      白夫子微笑:“之前因事去了京城,刚刚回到洛城,不想公主和郡主却不在,你既然回来了,那这几日便开始上课吧,让夫子看看你这一年多里有没有拉下。”      莫小西马上傻眼,自从离了公主府,她琴连摸都没摸一下,现在能不能弹完整曲还是两可的事呢!      当下支吾道:“这……这个……因出了些事,所以……嗯……学生……”      白夫子马上想起太常府的事来,心下懊悔,顿首道:“拉下也无妨,只是今后要努力了。”      莫小西应了,又吩咐兰姑姑将客房收拾出来,安顿白新江住下,自己带着白夫子回内院。      儒竹今天没去书房和沈妙江一起,而是坐在屋里发呆,时而抚唇微笑,时而愁容满面。      “爷,大学士府的白少爷来了。”青丛进屋禀道。      儒竹回神:“有请。”      “难怪在京里看不到你,你倒是在这里躲清闲。”白新江进了屋调侃道。      儒竹笑道:“左右我无官职在身,府里事有父王和大哥操心,在哪还不是清闲。”      白新江坐下叹道:“我和你一样,只是近日来母亲日日念叨,要我娶亲,所以找个由头,和姑姑一起出京了。”      儒竹大笑:“怎么,莫非有心仪之人?”      白新江摇头:“只是不想这么快罢了,后宅里的事,烦心。”      儒竹敛了笑,叹道:“怕是我回京后就和你一样了,出京前,母亲就在帮我相看呢,恐怕现在已有了人选,只等我回去呢。”      白新江马上奉上原话:“怎么,有心仪的人?”      儒竹默默坐着,白新江惊讶道:“还真有?”      儒竹心情极是复杂矛盾,昨夜起,他就确定了自己的心思,可是儒宁,儒宁怎么办?也不知道儒宁到底怎么啦?难道真的是心灰意冷,被赐了婚,彻底断了这心思?      他若真断了倒是好,若不是呢,自己该怎么做?      断了自己的心思?不,不,我做不到!      他捏了捏脑门,满面苦恼之色尽入白新江的眼。      “是哪家的女儿?”      “啊?”儒竹回神,看到白新江了然的神色,知道心思被堪破,尴尬的笑道:“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思呢?”      白新江笑着摇头:“你这样的一开口,还不立时同意。”      儒竹苦笑,要真是这样就好了,荣华富贵要是入得了她的眼,就不会拒绝儒宁了。      “二姑娘,”苏姑姑急急问道:“您真要去?”      莫小西点头:“如今府里事务有世子和二公子打理,内宅有二位姑姑,左右我无事,便去邕江走一趟。”      “二姑娘,”苏姑姑厉声道:“奴婢不允,姑娘之前的经历都忘了吗?一个女儿家在外行走,多有不测,若姑娘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如何向公主交待?如何向郡主交待?”      “苏姑姑,”莫小西依旧不急不缓:“姐姐被掳已一个多月,公主又重伤,说句不测的话,若公主倒下,那姐姐还能活着回来吗?”      苏姑姑张口无语,对呀,对方是拿郡主做饵,若公主真不在了,那郡主就留也无用。      莫小西紧接着说:“时间紧急,我明日出发,你先发封急信到邕江,就算公主有不测,也要密而不发。”      苏姑姑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公主重伤,自己不盼着她好却和人在这讨论公主的身后事。可莫小西的话句句在理,自己不得不做。      呆愣半晌,苏姑姑终于又挤出声音来:“姑娘,这一路险阻重重,就连公主也被伤着了,你去又有什么用?”      莫小西微微一笑:“苏姑姑,虾有虾路,鱼有鱼路,何必非要一条道上走到黑呢?”      儒竹被莫小西请到了湖亭。      “二公子请坐。”莫小西热情的招呼。      儒竹听到那声二公子后微微叹气,看来,昨晚的事她是一点也不记得了。      颌首坐下后,莫小西又道:“听说……昨天在二公子面前醉倒,还要劳烦二公子派人,真是失仪,小西……没说什么……冒犯的话吧?”      儒竹又在心里深深叹口气,我倒是希望你冒犯呀。面上笑道:“二姑娘甚是可爱,只嚷着要酒,无甚。”      莫小西松了口气,自己酒品不好自是知道的,前世跟一帮损友喝酒,总是在第二天抱怨说揩了她们的油,乱亲乱啃,要她以后跟男人喝试试。      可能这身子经不住,酒量浅,直接醉倒也说不定,莫小西卸下心理包袱,轻快道:“这阵子府里的事也多有劳烦二公子,今晚是七夕,在后花园里设宴,二公子也请一并前来。”      儒竹勉强笑着:“好,我去。”      莫小西点头,正准备离去,忽听儒竹低低道:“若我求娶,你肯不肯嫁?”      莫小西怔在原地,良久,方慢慢转身:“我昨晚做了什么?”      白新江在屋里闲得慌,便沿着湖慢步走来,远远的,看到儒宁和莫小西在湖亭上说着什么,想起那糙性子的少女,不由得暗自好笑。      听姑姑讲,这莫小西是公主的义女,可不知是哪家的贵女,姑姑言语中多有闪烁,不知有何内情。      白新江驻足远眺。 ☆、第 74 章   “莫姑娘,前方再走二里路就是梭明城了。”一个魁梧的汉子敲了敲车厢。      莫小西掀开车帘:“多谢于镖头,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吧。”      于镖头点头:“前面有片树林,莫姑娘在那里下车不易引人注目。”      莫小西放下车帘,对夏天和秋天道:“在前面我就下车,听消息说,这边是边境,所以进出比较严,大家一定要小心行事。”      夏天握着拳头不说话。      秋天叹口气道:“姑娘既然执意一个人,那请千万要多保重。”      过了两刻钟,梭明城门前来了一阵镖车,守卫们检查了一番,便抬手放行了。      “你,到这边来交钱。”一个守卫不耐烦的冲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人招手。      一个黑瘦矮小的少年哑着嗓子道:“兵爷,小的是进城找活干的,这税能不能少交点?”      “去去去,听你说话也是本地人,难道还不知道这入城得交税?少一厘都不行。”守卫皱着眉头,要不是现在入城的只有这人,早就不理他了。      黑少年无可奈何咬着牙摸出几个铜板,才得以放行。      梭明城离邕江很近,不到百里,大规模的战争已近十年没有了,净是些小冲突。      到了,终于到了,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来这里。莫小西闭上眼,泪流满面,深深吸了口气,却没感受到记忆深处那熟悉的味道。      这里,便是莫小西前世的故乡!      现在的景像与前世千差万别,除了口音外,没有一丝相似,莫小西握了拳,抹干眼泪,朝着城内走去。      莫小西临走前苏姑姑把所有关于公主在邕江的情报都告知,还隐晦的说出多年前的一些往事,凭着强大的分析和拆算能力,莫小西硬是摸到了梭明。      雪儿,我来了,不要怕。      “唉~”沈妙雪叹气,好无聊呀。      她每天睡完等吃,吃完等睡,活动仅在院子里,没有书看,没有事做,没有人说话,有好些次想要发飚,但关键时刻总是因想起莫小西的告诫而终止。      这里不是公主府,不是京城,她不再是人人宠爱的娇小姐,而是个阶下囚,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曾想如莫小西一样挖洞逃跑,但这个院子在宅子深处,意思是就算把这个屋挖了,你只能到院子里,你把院子挖了,只能在大宅里,当然,你要把再把大宅的高墙挖了那肯定就自由了,可这个只能随便想想,做就算了。      每天是两个婆子来送饭,除了日常对话外,问不出一丝信息,沈妙雪恨恨的捶掌,该死!      “把门打开。”院门处传来一个高亢的女声。      守院的卫兵急忙行礼:“回公主,这里大将军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哦?”陈百公主皱眉,抬手止住了努罗,问道:“里面有什么?”      卫兵犹豫了下:“里面住一名女子。”      “女子!”努罗又跳了起来,声音更是高亢:“是什么女子,难道不知道我们公主心仪大将军吗?”      “努罗!”陈百公主厉声制止,努罗一惊,忙垂手静立。      “禀公主,是……是大将军两个月前带回来的,吩咐属下们看守。”      女子?!陈百公主凤眸中寒光一闪而过,再看看紧闭的院门,转身带着努罗离去。      沈妙雪站在院子里,公主?这便是梭哈的公主吗?      深宅内的女子个个都是相互牵制利用的。      怎么利用?      后宅里不外乎争风吃醋罢了,她人的嫉妒便是聪明人手里最好的武器,不要小看任何人。      要是小看了怎么办?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在后宅里败了,失势,胜了,得势。要学会利用身边的每一个人。      那你有没有利用我?      有哇,你这样的二货,不利用那是傻子。      你-给-我-去-死!!      陈百公主捏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一个女子住在将军府里,连她这个公主都不让进,他……好大的胆子!      不是说谷刘大将军不近女色,洁身自好吗,原来,原来心里早就有人了!!      午时已过,守门的两个卫兵依旧精神的立在院门两旁,陈百公主咬咬牙,做了个手势。      一阵香味传来,一个卫兵好奇的闻道:“什么味道?好香。”      另一个正在说什么,一阵眩晕传来,软软倒在地上,说话的也紧接着倒下,一个敏捷的身影上前开了院门,陈百公主带着努罗进了院子。      一个少女站在怒放的凤凰花树下,素白的衣衫在满地满树的火红映衬下,如同纯净的精灵一样,美丽精致的容貌带着一丝灵动,让人移不开眼。      沈妙雪静静的站在树下,眯了眯眼,打破沉默道:“你是谁?”      “大胆,居然敢跟公主如此讲话!”努罗上前一步喝道。      沈妙雪微微笑着:“原来是公主殿下,倒是失礼了。”      嘴里说着失礼,却是一动不动的站着,努罗看的更是火大,解下腰上的鞭子,想给她个下马威。      “我劝姑娘还是冷静些,不如先想好如何向将军交待。”沈妙雪仍在微笑。      努罗愣在原地,不由自主的看向陈百公主。      陈百公主神色不明的站着,忽地一笑:“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沈妙雪微福了福:“我姓莫,叫莫小西,公主驾临此处,未曾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陈百公主走上前,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莫姑娘是哪里人?怎会在此?”      沈妙雪也上前坐下,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样,精致的容貌和不俗的气度让人恍然觉得,她生来便是金枝玉叶。      努罗咬牙:“大胆贱民,竟敢与公主同坐。”      沈妙雪微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和威严,竟让努罗说不出话来。      陈百公主开口:“无妨。莫姑娘还没回本宫的话呢。”      沈妙雪微垂了脑袋,轻声道:“小西是祈都人,本是官员之女,只是父亲因错被贬到邕江,路途中被人掳来,恰好碰到大将军,将小西解救安顿在此,大将军大恩,小西永生不忘。”      她面色平静,娓娓道来,再加上通身的气派实在不像小户出身,陈百公主眯了眯眼,居然就信了大半。      “你……不想回到自己父母身旁吗?”陈百公主忍不住问道。      沈妙雪略有犹豫,陈百公主的眸子起了些寒冰,却听沈妙雪又道:“自是千想万想,可……小西已答应留在大将军身旁,若大将军不同意,小西又怎能弃恩出走呢?”      陈百公主坐在房间里一动不动。      “公主,吃点东西吧,您已经两餐没用膳了。”努罗急的快要掉下泪来。      陈百公主抬眼,眼中带泪,喃喃道:“努罗,我喜欢他,从小时候就喜欢,我年复年,月复月的守着他,为了他,不惜顶撞父王,他这么些年平步青云,从个孤儿升到大将军,我从来也没在他面前倨傲过,可为什么,他要如此待我?这么多年的情分,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      “公主,您就是太好欺负了,您暗里帮大将军,他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也不把公主放在心上,公主何不明明白白告诉他,他能当上大将军,全是公主去求的大王。”      陈百公主摇头:“不,我不能告诉他,否则,他如何自处?不,不。”      努罗跺脚:“公主,您总是这样,为大将军着想,可大将军却做出这样的事来,还没和您成亲,就将那小贱人放进府里,这不是打您的脸吗?”      陈百猛的站起来,抹干泪,昂着头道:“我要去问他,问个清楚。若他不爱我,那我也不强求,大漠女儿决不要别人施舍的东西。” ☆、第 75 章   “将军,陈百公主来了。”      “什么时候来的?”谷刘昌沙眯了眼。      “回将军,是大前天来了,已等了您两天了。”      “请她进来。”谷刘从书桌后站了起来。      一袭红衫由远到近,谷刘笔挺的站着,脑里却不由浮起另外一个身影,那也是个金枝玉叶,可被掳来之后,只第一次紧张恐慌,她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呆着,他故意不让人近身侍候,也不让人与她多说话,就是想让她在巨大的孤独绝望中垮掉,可她如此安之若素,倒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末将见过公主殿下。”谷刘行礼,陈百飘忽的微笑带着一丝心痛,军人的敏锐让他有种莫名的不安。      “将军免礼,本宫不告而来,望将军莫怪。”陈百颌首。      “殿下说笑了,殿下驾临寒舍,末将惶恐。”谷刘将陈百请至上首,又亲手斟了杯茶。      陈百看着他修长却又骨节分明的手灵巧的拎起壶,袅袅的热气升起,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糊。      小小的陈百在后花园里和宫女们玩捉迷藏。      你们找不到我。陈百乐呵呵的向后花园深处跑:我要藏的深深的。      唔……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来人,快……。      扑嗵~陈百被扔到湖里。      我要死了吗?父王,母妃,救我……我不要死……救我。陈百睁开眼,一个少年的面容由模糊到清晰,印在陈百的眼里。      你醒了!      你……是谁?这是哪?      我是谷刘昌沙,这里是后花园,你掉到水里,被我捞了上来。      谷刘?是谷刘妃的娘家人吧,谷刘昌沙,好好听的名字~~      陈百再次闭上眼睛,但谷刘昌沙这个名字,却留在她的脑海里。      陈百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见到谷刘,再次听到他的名字时,谷刘已做了参将。      再次见面是在谷刘妃的生辰上,那个少年已长成冷峻英伟的男儿,陈百向他绽开笑容,他微微笑着回应。      陈百开始关注他,他生病了,去军营了,比赛时受伤了,升职了,她全部都知道。      她开始追随着他,她的心思表露无疑,全都城的人都知道,可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殿下请用。”谷刘将壶轻轻放到桌上,优雅不失,他--的确是个优秀的男人。      陈百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小口,有些苦涩失味,与宫中进贡来的茶天壤地别。      陈百放下杯子:“听闻在将军府里住着一个女子,本宫也甚是无聊,想与人聊聊,不知将军可否允她与本宫相见一番。”      谷刘面色微僵,心思几转,拉扯起嘴角道:“不过一粗鄙女子,殿□份贵重,还是不要见了吧。”      陈百口中越发苦涩:“不知这名女子如何称呼?”      谷刘犹豫,心下暗忖,想来公主也不会知道季阳郡主的闺名。于是道:“姓沈,叫妙雪。”      他的犹豫,全落到陈百眼里,心里霎时一阵绝望,他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呢……呵呵……陈百,你真傻!      洛城公主站在城守府院内,看着那一钩弯月,她从洛城往邕江赶,本以为乔装过,但刚到邕江城外,便中了埋伏,好在是在大祈境内,对方的人数不多,冬天和春天拼死护主,再加上她跨下宝马,总算是捡了条命,可春天却陨落了。      洛城公主重伤醒后,一筹莫展,她机智灵敏,自是知道这是死局,本想秘密来邕江,再暗里调兵去偷,却不想失尽了先机。      梭明那边也加强了防守,就连之前在梭明呆过,刚入城的于镖头也受到监视,不知道莫小西如何,她一个外乡人,如何才能躲过这些盘查监视?      莫小西上路才两天,洛城公主便收到鹰隼送来的信,苏姑姑将公主府的事一五一十的写了下来,在洛城公主犹豫为难的时候,莫小西到来了。      母亲,小西要去梭明。      你不能去,马上给我回洛城。      都两个月了,也不知道雪儿姐姐如何?      你……!!      母亲现在很为难吧?您死了,雪儿姐姐也要死,您不死,雪儿姐姐就回不来,对不对?      你大胆,来人,准备马车,送二姑娘回去。      母亲,我向您保证,就算带不回雪儿姐姐,我也一定活着回来。      莫要胡闹了,快回去吧。      母亲不怕小西半路上走失吗?到时候,小西再去梭明,就真是孤身一人了。      你……      小西还是希望能有母亲的援助,母子齐心,其利断金。      “唉~~”洛城公主长长的叹了口气,打开手里梭明传来的密信,又重看一遍,目光坚定起来:“冬天,去把边将军请来。”      伊哈国自十年前与大祈一战后便国力空虚,这两年虽已好转,但却被弥尚撕了合约,两国不时有摩擦,眼见刚刚稳定下的国家又要动荡,伊东王愁眉不展,只得咬着牙向大祈递了求和书,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谷刘是当年伊哈与大祈一战的带头大将谷刘原的儿子,洛城公主破了计,谷刘原被掳,在大祈斩首,其妻自尽,仅留下当时只有九岁大的谷刘昌沙。      他一再想挑起战事,为父报仇,无奈伊哈力有不逮,且守关的是沈都江亲手带出的大将边勇,每次都是平手,心中恶气难平。      两个月前他掳了沈妙雪,想将其绑上战场,逼洛城公主自尽,却不曾想伊哈恰在此时向大祈递了求和书。战事自然不能再起,他便设下埋伏,斩杀洛城。      洛城重伤脱逃,他又暂不能杀沈妙雪,是以,便耽搁下来。      将军府的谷刘管事带着个小厮在市场上挑选奴隶。这阵子,陈百公主住进了府,自是要好好招待才行。府里的下人除了男人就是婆子,挑两个水灵些的去服待公主,说不定,公主走了,将军还有人能暖床。管事抿着嘴,不由自顾自的点点头,这可是好事。      敲了敲小厮的头,又叹了口气,前些年战乱,没少死人,将军心善,收养了不少,现在梭明将军府里除了些从都城带的家奴外,其它的都是孤儿。      管事在市场上看了阵,都是些面黄肌瘦,丑陋不堪的乡下人,连个长相清秀点的都少见,不由得皱起眉:本还想从中赚些外快,看这样子也赚不上了,还是去找人伢子吧。      管事重带着小厮转回,过个路口时与个少年迎面相撞,管事怒道:“走路怎么不走眼?”      少年连连道歉,快步而去,管事愤愤的瞪了少年背影一眼,拍拍衣服,一个黑瘦的少年哑着嗓子大叫:“哎呀,老爷,那人偷了你的荷包。”      什么?管事急忙摸摸腰上,果然,荷包不翼而飞,抬头正想去追,却见那黑瘦少年已赶了过去,管事气喘吁吁的跟了上去,又转过一条街,却见到黑瘦少年迎面走上来,喘着气递过来一个荷包:“老爷,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      管事大喜,急忙接过:“正是正是,小兄弟,这回可是多谢了。”      黑瘦少年摆摆手:“既然是的,那就没事了,小的还要找活干呢,告辞了。”      管事急忙叫住少年:“哎,小兄弟等等。”      莫小西停下步子,沙哑的声音响起:“老爷还有什么事?”      管事皱了皱眉,好难听的声音,犹豫了下道:“小兄弟说找活干,是做什么的?”      莫小西挠了挠脑袋:“小的家住城外安和村,年前,小的爹死了,娘也改嫁了,小的和姐姐没饭吃,就到城里来找活干,小的年纪小,干不动重活,不过能跑跑腿,传传信什么的。”      “你跟你姐姐?”管事接着问。      莫小西点头,大眼睛眨巴着,完全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少年,对着陌生人和盘托出:“是呀,小的姐姐十五了,小的没活干可以去要饭,但姐姐不行,只是初初到城里来,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哪个大户人家要丫头什么的,或者有些缝补洗衣的活计也可以。”      管事想了下道:“老爷我是大宅子里的管事,看你这少年也是热心之人,你去把姐姐带来我相看下,行的话就收到府里当丫头。”      莫小西大喜,接着又疑惑起来,警惕道:“你们不会是蒙我乡下人吧?”      那个小厮本想提醒下管事要防着点的,看到莫小西这副表情却忍不住了:“你们乡下人就是这副小家子气,我们管事可是将军府里的,谷刘将军听过没?可是这城里最大的官。” ☆、第 76 章   管事上下打量着卢悠,卢悠拘谨的站着,有些畏缩,管事见她大手大脚,肤色也有些黑,看样子确实是乡下丫头,心里的猜疑打消了一半。      张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卢悠胆怯的看了他一眼,不敢张口,莫小西笑着凑上来:“老爷,小的姐姐叫林桂花,小的叫林桂强。”      管事皱了皱眉,又看她虽黑了点,但长相的确俏丽,暗忖若是再打扮一番,不比从人伢子那买的差,于是当既拍板要了。      只是对于莫小西,管事有些头疼,这少年身板单薄,重活干不动,但若是放到前院,那嗓音又着实难听。      莫小西满脸堆笑着上前一步:“老爷,小的虽命贱,但好歹是家里的独苗,小的不卖身,只要姐姐安顿好,小的就安心了,随便找点活干也饿不死。”      管事暗地松了口气,这小子甚是机灵,只是可惜……      莫小西随后又与卢悠依依惜别,管事便带着人回府了。      卢悠是边勇在梭明洒下的暗桩,父亲也是,从小在梭明长大,讲梭明话。      进府之后,管事招来个婆子,让她教些基本的礼数,又派了人,去查她的底细。      过了三五日,卢悠礼数勉强学个七八分,这时管事又买了个丫头杨柳回来,杨柳之前也是在大户人家里做的,只是主家倒了,才又被转卖。于是卢悠又开始跟着这个丫头学。      这时卢悠的身份也明了,城外安和村的确有林姓两姐弟,情况与莫小西说的分毫不差,且相貌也经过村民肯定。于是管事便拍了板,让两个丫头第二天便去服待陈百。      陈百公主在将军府的消息早就由将军府内的暗桩传到莫小西这里,莫小西本想长期打点找空子钻的,得知这个消息,瞬间就有了新想法,所以肥着胆子将卢悠塞了进去,原本想着卢悠不会有机会近身服侍公主的,身为女子,只需要在某些时候发挥下作用就行,没想到,进府就服侍公主!那么……游戏开始了。      谷刘进了沈妙雪的院子,一眼便看到少女坐在石凳上发呆,凤凰花飘飘洒洒落下,在白色的衣衫上点出几抹艳丽的火红。      谷刘静静立着,同为金枝玉叶,她与陈百的端庄稳重不同,她平日活泼调皮,性子直爽,而在这里,却沉静如水。到底哪种才是真性情?      他调查公主府五年了,对沈妙雪的资料可说是了如指掌。      “季阳郡主在此可安乐?”冰冷的声音响起,谷刘神色不明。      沈妙雪抬头,平淡无比:“多谢将军款待。”      “郡主不怕在这里住一辈子?”谷刘皱起眉头,她为什么不怕?      沈妙雪微扯起嘴角:“此处有吃有喝有人伺候,住一辈子也无妨。”阿弥陀佛,这话说起来很溜口,感觉很爽,难怪有个人经常说呢。      谷刘冷冷的逼视着她,心头一团火气,却找不到发泄口。      自己的父母被她母亲害死,她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说出这样的话!      “我会杀了洛城来祭我父母的,你……也活不了。”谷刘恨意滔天,手紧紧按在佩剑上。      “你父母?”沈妙雪不解的看着他。      “谷刘原。”谷刘眯着眼,直直盯着她。      沈妙雪猛地站起身,明亮的大眼渡上一层红色:“你这贼人之子,就是你们,害得我沈家满门尽丧,你……你还我爹爹的命来。”沈妙雪不顾一切扑了过来,谷刘侧身一闪,她摔倒在地。谷刘捏紧拳头,是呵,他从来没想过,正是自己的父亲,让沈都江被斩,九族全灭!      原来,他也是她的仇人。      谷刘大笑而去。      沈妙雪多日来的压抑终于爆发了,撕心裂肺,捶地痛哭。      “公主,这是谷刘将军送来的小物什,听管事说是特意去买的。”努罗小心的看着陈百的神色。      陈百神情淡淡的:“今儿几号?”      “回公主,八月九号。”努罗算了算日子。      “回都城吧。”陈百长叹了口气。卢悠心中一惊。      “公主,咱们才到十来天,都城离这边不近,来一趟不易,还是再待几天,公主不如……再跟将军谈谈。”努罗小心道,这些日,公主清减了不少,寡言少语,她看在眼里,不再说火上浇油的话,而是开始小心的辍合两人。      陈百有些动摇,这么多年的感情哪能说放就放,恋爱中的人总是很卑微。      卢悠暗暗松了口气:“公主,奴婢自小在梭明长大,知道南山那边有个查明湖,风景极好,且山上有个寺院,很是灵验,公主去游玩的话,还能求签呢。”      “是啊,公主,不如出去散散心吧,还能顺便求只签回来。”努罗努力调节,陈百暗忖,去给他求个平安签也好,于是答应了。      大管家得知公主出游求签,请示了谷刘后,安排了二十军士随行。      谷刘照例去军营操练,带着两个副将骑在马上,马速不快,谷刘有些走神,眼前总是晃着沈妙雪漫红的双眼,恨意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让他有微微的心痛,望着熟悉的街道,居然有逃离的冲动。      街边档口坐着一个大口吃饼的黑瘦少年,朝他望来一眼,灵动的眼睛明亮狡黠,居然跟沈妙雪的眼睛有些相像。      谷刘忍不住又看一眼,那少年已将剩下的饼全部塞入口中,跟前方一个人打招呼,谷刘定晴看去,却是自己府里的采买管事。      管事转头也看到了谷刘,忙上前来行礼,谷刘再看看那少年,却看到他朝街角走去,转眼就消失了。      熟悉的感觉,谷刘眯了眼,问管事:“那个少年是谁?”      管事忙回道:“回将军,那是个乡下人,他姐姐就是先头进府,在公主身边当差的桂花。”      谷刘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点点头,打马走了。      出城往南二十里就到南山了,陈百先去寺院礼佛,住了一宿,又起程去查明湖,查明湖在南山另一侧,隔了半个山头,走到时已正午,正好在湖边休息,      卢悠拿出干粮分给军士们,杨柳和努罗贴身服侍陈百。      “公主,这里风景真是不错,下次不如公主让将军带您来。”努罗笑道。      一路上风景如画,陈百心情好转了不少,嗔了努罗一眼:“就你嘴碎。”      努罗更是卖力:“公主,奴婢打听了,谷刘将军自那莫姑娘往进来就去了两次,只几句话的工夫,而且,第二次进,听说那莫小西哭得撕心裂肺!想来,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陈百公主沉下脸来:“他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努罗道:“公主为什么不跟将军言明呢,说不定,关系到军机,将军不好跟公主说呢。”      也是,陈百公主心动了动,有话还是讲清楚好呢,也省得自己在这胡思乱想。      “喂,怎么啦?”几个军士叫了起来,洛城公主抬眼一看,只见有不少军士躺在地上。      “出了什么事?”陈百沉声问。      “禀公主,有些将士忽地倒地沉睡不醒,属下怀疑中了迷药。”有个军士前来禀道。      中了迷药!陈百下意识的捕捉卢悠的身影,忽地听到一声尖厉的哨音,瞬时从林子里涌出十来个黑衣人。      有埋伏!陈百手摸到腰上,想抽出鞭子,一阵香味传来,不好,是魂醉香!陈百急忙摒息,可已迟了,眼皮越来越重,软软倒在地上。 ☆、第 77 章   “公主,边将军有要事求见。”天刚亮,便有人来禀洛城公主。      洛城公主睁开眼,从床上翻身而起,沉声道:“更衣。”      边勇在会客厅里来回踱步,城守坐在一旁眉头紧锁。      有下人来禀洛城公主到了。      “未将(下官)参见公主。”      “不必多礼,坐吧。”洛城公主摆摆手,在主位上坐定,单刀直入:“边将军和于城守有事请直说。”      边勇取出封信呈了上去:“这是未将夜半收到的密信,请公主过目。”      洛城公主取出信打开,久久无语,她早该知道,那人向来胆大包天,别的姑娘家不敢干的事她全敢干,别的姑娘家别说干就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她还是敢干!      绑架邻国公主,就连本宫也没敢想过呀~~~~      洛城公主掩面。      边勇却不这么想,他面带喜色,搓着两手欢喜道:“公主不知道派去的是何方高人,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郡主怕是不日就会回返。”      ……二货!你就不怕两国交兵??      洛城公主只想着,没说出来,于城守却替她说了:“边将军,这可是大事,搞不好两国又要起战乱呀。”      说的好,洛城公主在心里赞了一声,却听边勇道:“如今北召军军备精良,粮草充足,未将倒是真的想杀过去灭了谷刘那小子替元帅报仇!”      杀个屁,于城守在心里暗啐一口,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洛城在此,早就跳骂起来,邕江这些年好容易繁华起来,他才不想再看着百姓们流离失所。      “不过……”边勇话音拐了个弯,浓浓的婉惜口气:“陈百公主是在伊哈境内失踪,跟咱们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仗打不起来呀。”      “怎么打不起来。”于城守吹胡子瞪眼:“你要求交换郡主,谁不知道陈百公主在咱们手里?”      边勇斜了他一眼:“你说谷刘掳了咱们郡主,他还敢诏告天下?”      说的也是,如今伊哈正向大祈求和,谷刘万不敢将季阳郡主的事张扬出去,只怕陈百也蒙在鼓里,于城守脸色缓了下来,看边勇也没那么憎恶了。      洛城公主捏紧密信,半晌方放松下来,深吸一口气:“人绑都绑了,多说无用,还是先制定下方案,看如何交涉善后。”      “公主,公主”一个抽泣的声音在陈百耳边不停的响起,陈百撑起沉重的眼皮,眼前的景物由模糊到清晰,她看到努罗焦急无措的脸。      “努罗?”微弱的声音响起,努罗惊喜的扑了上来:“公主,您可醒了。”      陈百微抬起身子:“这是怎么啦?”      努罗咬牙切齿道:“公主,桂花是奸细,咱们被掳了。”      陈百闭上眼复又睁开:“这里是……”      努罗摇头:“奴婢也不知道是哪,只是这房子跟奴婢之前乡下的房子一样。”      陈百沉默,他们掳了自己是想干什么?会不会与谷刘有关?      谷刘一拳击在桌上:“可恶!”      真是没想到,洛城居然会掳了公主来要挟交换人质,更气人的是,陈百是在自己境内失踪,跟大祈扯不上一丝关系!      只能……只能把沈妙雪交出去了。      谷刘眼内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便被浓烈的恨意掩盖,洛城,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大哥哥,大哥哥!”一个童稚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不停的响,谷刘无力的睁开眼睛。      “大哥哥,你醒了。”一个只扎了两条小辫的女娃睁着明亮无比的眼睛望着他。      谷刘添添干裂的嘴唇,女娃从床边递了杯水给他。      谷刘一饮而尽,半晌后问道:“小妹妹,这是哪里?”      女娃眨着大眼:“这里是客栈,大哥哥你晕倒在路边,我让阿玉和阿强把你抬进来的。”      “阿玉和阿强?”谷刘环视屋内,发现两个十六七的少年坐在屋里。      女娃点点头:“阿玉和阿强每次都和我一起上街的。”      谷刘点点头:“小妹妹,这是什么地方?”      女娃微微歪了头:“这是客栈呀,刚刚说过的。”      谷刘窒了一下,有个少年开口了:“这里是邕江。”      邕江!自己本来是去梭明见父亲的,没想到却到了这!谷刘咬牙,该死的马贼,抢了财物不说,还杀光了随行的下人,好在自己被个侍卫护着奔逃,才逃过一劫。一路走来,在山林里迷了路,竟绕到了邕江。      和侍卫走散,身无分文,又累又渴,晕倒在街头。      谷刘扯出个笑来:“多谢小妹妹,我叫……刘沙,你呢?”      女娃依旧歪着头,明亮的大眼睛眨了两下,笑起来,漂亮的双眼弯成月牙:“我叫沈妙雪。”      莫小西拐过几条街,进了一间不起眼的院子,里面站着个掌柜打扮的中年人:“二姑娘,郡主已经被送回邕江,再就是你被人盯上了,还是快点离开梭明吧。”      莫小西皱眉:“陈百公主那边无误吧?”      中年人道:“那边隐在乡间,有暗道,再说刺客都是从别的城调去的,梭明这边一时半会绝对搜不出来人,只有郡主安然到了邕江,这边才会放人。”      莫小西点头,看来事情已差不多尘埃落定了,自己的确要赶快走,卢悠暴露无疑,自己脱不了干系。      洗净脸,换了女装,莫小西瞬时变身美少女,只是嗓子一时半会恢复不了,事到临头,也顾不上这些,从另一个门出去,已有马车候着,莫小西上了车,准备出城。      到了西门外,发现已戒严,大批的官兵列队在城门,谷刘也在,莫小西心里有些打鼓,只是这时倒车也晚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      “站住,盘查。”一个官兵扶着刀走了过来,车夫跳下道:“军爷,小的家主是做生意的,小的奉家主命送姑娘回外祖家。”      那官兵不理,上前掀了车帘,见只有莫小西一人,又再扫扫车内,放下帘子摆了摆手。      莫小西松了口气,那马夫正要上车,忽听到一声“拿下”。      谷刘坐在厅里打量着莫小西,他觉得之前的黑瘦少年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幸好在城门处看到莫小西,一模一样灵动狡黠的眼睛,让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谷刘冷冷的张口:“本将应该叫你方五姑娘吧?”      莫小西一惊,抬眼看他。      谷刘微微一笑:“洛城的消息本将这有好多,方五姑娘常住京城公主府,本将岂有不知之理。本将记得前几年去了一次京城,正好在元宵夜,季阳带着方五姑娘一同上街赏灯,可对?”      莫小西上下打量着他,身量很高,既便是坐着,也腰杆笔直,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容人忽视的气场。忽地想起在灯会上带着银色面具的人,原来,那人就是他。      莫小西叹口气,点子背没办法,于是自顾自找了个椅子坐下,跷起二郎腿,敲了敲桌子:“怎么连个茶水都没?”      谷刘冷利的看她,冷气嗖嗖直往外飚,莫小西毫不在乎。      “这次的事可是你策划的?”谷刘牢牢盯着莫小西。      莫小西摇头,斩钉截铁浩气长存:“不是。”      “不是?”谷刘眯了眼,情报上可是很清楚的写着,这方五姑娘进了府,季阳郡主才变得油滑捻坏的,这人定诡计多端。      季阳已送去邕江,公主也快回来了,谷刘暗忖,干脆杀了她,可是……她又是洛城和季阳极为重视的人……和二皇子和俞王世子也有些关系……现在还正是伊哈的求和期……      谷刘皱了眉头,见莫小西没有形象没有骨头似的瘫在椅子里,一只手的小指在鼻孔里挖呀挖,然后……似乎挖出什么,随意向空中一弹指……      抖~~~~厅里的人顿时风中凌乱了,几双眼睛牢牢的盯着莫小西,只见那只小指移呀移,移到身前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又回到原处挖呀挖……      呕~~~~身为漂亮妹纸一只,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恶心……      谷刘猛地站起身,大步朝厅外走去。      关押过沈妙雪的小院又迎来新客人。 ☆、第 78 章   陈百公主平安回到将军府,被掳十天,人消瘦一圈,面色苍白,谷刘揪心的看着她,她的情意他全知道,却不能回应。      公主,我只想事了后远走高飞,官场战场之事我早已看透,我不想像父亲一样做把刀,伤了人也伤了自己。      陈百站在院子里,一身红衣孤独潋艳,这么久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大哥哥,大哥哥,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我爹。      那……那你不可以再晕倒哦,要是倒下没人救,好惨的。      嗯,我知道了,你要多保重,等有一天,我会去找你的。      好哇,大哥哥你要记得,我家在京城,沈府,沈府哦。      沈府,沈府哦~~谷刘捏紧拳头,为什么,为什么你救了我,我却亲手毁了你的家!      小小的谷刘坐上马车,跟沈妙雪挥手告别。      爹爹,我来了。      昌沙,你还活着,太好了,爹为了给你报仇,把那帮马贼全部斩杀了。      嗯,爹,我迷路到了邕江,碰到沈元帅的女儿,她救了我,还派人将我送了回来呢。      唔,真的?人在哪?      就在前院呢。      昌沙,爹还有事,你先去梳洗用饭,晚上爹再陪你。      好的爹。      谷刘闭上眼,抱着头,被刻意掩埋的记忆不受控制的涌现出来,阿强,爹对你做了什么,你叛变成奸细,毁了沈府也毁了谷刘家。      沈妙雪,你为何如此善良,为何要救我?      儒宁站在俞王府的亭中,静静看着水中的残荷,再有十天正妃就要进门了,只是,自己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四哥去洛城做什么?为什么住在公主府里不回来?”儒宁喃喃着。      他这当弟弟的都要成亲了,他却丝毫没有动静,刚从漠北回来时去庆王府拜见王妃,庆王妃不满的抱怨,说是已在外快半年了。再不回来,门当户对的好女儿都被人挑完了。      四哥,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连封信都不回?      “爷,爷。”冬至满头大汗的进来:“洛城公主府的贺礼送过来了。”      “有没有四哥的信?”儒宁急急问道。      冬至摇头,呈了礼单上来:“倒是有公主府的贺信。”      儒宁接过贺信,却是沈妙江写的,儒宁皱起眉头,公主府出了什么事吗?怎么会由才十岁的沈妙江管家?      转身吩咐道:“去派人到洛城打听一下,顺便去问四哥为何不回信?”      冬至应了,到了外院管事处把儒宁的话传了出去便回去了。      管事报给陈福,陈福应了,派人去洛城打听,只是回来的情报要不要给儒宁看那就要看是哪些了。      九月十八,儒宁大婚,而在将军府,这一天也注定不平静。      “将军,将军,不好了。”一个卫兵急冲了进来。      谷刘转身:“何事惊慌?”      “那个……那个……关的那个姑娘……不见了。”卫兵只觉得脸上无光,两个大男人守着,居然还能让人逃脱,这人是怎么办到的?      “不见了?”谷刘也吃了一惊,那院子地处并不偏,且出了院子还有大宅呢,宅墙高五米有余,一个女子,绝不可能爬上去!      谷刘皱了眉头,暗自后悔,他对莫小西并不在意,虽然洛城重视她。但拿她的命换洛城的命简直痴人说梦,所以将人关在府里,一方面让洛城着急,一方面做饵,想把将军府里的暗桩引出来。      杀不能杀,放了不甘心,又没利用的价值,只是这阵子,城内不少事,不是这一带的人集体生病,就是那一带的人有冲突,集体打官司,还有不少扰乱市场的事发生,谷刘和城守疲于应对,将军府里的不少府卫都抽调了,看守莫小西的暗卫也全抽了出去,没想到,这空子上却逃走了,拧眉吩咐道:“府内不许人出入,给我搜整个将军府。”      事情回放,哪一天莫小西记不清了,只是在她掰手指头数日子各种无聊时,将军府的暗桩跟她接上了头。      如此这般一番,只过了几天,要的东西就位了,人也就位了,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莫小西迷倒了两个婆子,把钩爪扔上墙头,外面的人也同时上了墙头,硬是把莫小西吊上来再吊下去,到了宅墙依法炮制,就脱离了将军府。      其实很容易的说,莫小西洋洋得意,钩爪在手,翻墙不愁。      如今莫小西在一家地窖里窝着,只等风声过去了再出城。      谷刘对莫小西并没太大的在意,仅戒严了几天,又恢复成原样。      在儒宁的两位侧妃也抬进门时,莫小西顺利到达了邕江境内。      “莫姑娘。”车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莫小西急忙撩开车帘,儒竹俊朗的脸出现在眼前。      “你……你怎么会在这?”莫小西愣愣的。      “我闲来无事,听说这边风景不错,便来走走。”儒竹爽朗的笑着。      跑千里看风景?你当你是旅游达人不成?莫小西呆呆的看着他:“骑马来的?”!      儒竹点头。      哇靠~      莫小西记得前世看过一个电影,两位大侠在洛阳骑着马,大侠甲对大侠乙说:我们去山西吧。      莫小西跟朋友笑:骑马去山西?太牛了。      话音未落镜头一转,大侠乙对大侠甲说:已经到山西了,闻到醋味了。      莫小西大叫:哇靠~~      刚进城守府,便有个人影扑了过来,莫小西被人迎面紧紧抱住。      莫小西笑眯眯地拍了拍人道:“好啦,我肩膀上要发大水了。”      沈妙雪放开莫小西,擦擦脸:“谁让你去救我的,还自己被困在里面,简直笨死了。”      莫小西啮起小白牙:“你才笨死了,轻轻松松被人抓走,还要本姑娘出马。”      沈妙雪叉腰:“谁稀罕你出马,自作主张。”      “好啦,”洛城公主分开斗鸡二人组:“溪儿刚回来,一路奔波,还没用餐呢,先回去休息休息再说。”      莫小西斜了沈妙雪一眼:“等本姑娘吃饱喝足再来找你麻烦。”      沈妙雪也斜了她一眼,牵起她的手向院里走:“好,我等着。”      莫小西躺在大床上才回想起之前的一切,一路逃亡奔波,让她没时间去思虑其中的细节。      这将军府出的太容易了,偌大个将军府连个巡逻的都没有,究竟为什么?      谷刘,莫小西回想起那双冷利的双眼,好熟悉,莫小西闭上眼,一道闪电划过脑际,肖南!      太像了,莫非是同一个人?      只是,在树林中自己见到的只有肖南的眼睛而已,声音倒是记不太清了,毕竟当时肖南说话只有极少的几个字,可是,如果他是肖南,为何对自己一救一放呢?      谷刘站在城墙上,望着莫小西的马车绝尘而去,久久未动。      就凭那张和桥儿几乎相似的脸,我也不会杀你,更何况,我欠沈妙雪。      桥儿,若你不去宫里多好,就不会因撞见丑事而被大王杀害,我扔陈百进湖,终是狠不下心,又将她捞了出来,桥儿,哥哥对不起你。      想不通的事莫小西向来懒得费脑筋,再说,已经到了洛城,还能有什么小动作,莫小西悠闲的打着秋千,荡啊荡的。      一块玉佩掉了下来,莫小西从秋千上下来,小心的捡起,放在怀里。      儒竹~~你第二次不远千里助我,出计扰乱梭明城,你的心意我懂,可我畏大宅如虎,抱歉。      “溪儿溪儿,”沈妙雪远远的走来。莫小西站起身:“相完亲了?”      沈妙雪白了她一眼,叹气:“这阵子,老是这宴那宴的,烦。”      莫小西咧嘴笑:“再不嫁你都成老姑娘了,你没看母亲着急着呢。”      沈妙雪仰天长啸:“我不嫁。”      莫小西摇摇食指:“我敢赌不出一个月,母亲定会带你回京。”      沈妙雪跳起来:“回京做什么?我才不想去呢。”      “回京当然是帮你挑夫君啦,还能做什么?”莫小西笑嘻嘻的欣赏她的表情。      沈妙雪眼珠儿一转:“母亲肯定还要帮你挑的,你也跑不了。”      莫小西眯着眼摇头:“这个你大可放心,我的亲事是我娘做主,我娘向来只听我的话,我可是只招上门女婿的。”      “你你你,”沈妙雪指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跺脚:“我去找母亲说去。”      莫小西笑眯眯的叫住她:“不用找了,我再过几天就回泸阳府,咱们就此别过,不过,你大婚我一定会参加的。”      “你”沈妙雪咬牙,上去揪着她:“我才不允呢,你敢。”    作者有话要说:那部电影是:陆小凤传奇之大金鹏王 ☆、第 79 章   儒竹在和莫小西一行人回洛城的路上接到京城的急信,庆王爷因骑马摔下伤重,便匆匆赶回了京城。      一路上紧赶慢赶,到底是见上了最后一面,回府后的第三日庆王便过世了,一时间,庆王府满目雪白。      儒竹跪在灵堂上,木然的对着来吊唁的人跪拜答谢。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他转头,庆王世子站在他身后轻声道:“我来,你去歇会。”      儒竹点头,站起身,青丛上前扶住他,给他揉揉膝盖,两人退下灵堂。      出了灵堂,一个人站在前方,儒竹扯了下嘴角:“儒宁。”      儒宁转过身:“四哥。”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      是夜,儒宁在久坐凉亭,他已有一正两侧,另外姬妾数名,都是长辈或俞王爷的下锋所送,想起当初向莫小西立誓时她的表情,儒宁脸上一片木然。      她早就猜到了是吗?原来,那个誓言居然是那么难以实现,可是,若真娶了你……娶了你……我……我真的能做到吗?      儒宁握拳,泪流满面。      十月底,洛城公主带着沈妙雪两姐弟回京城,莫小西犹豫良久,庆王过世,因为自己,儒竹差一点见不上父王最后一面,便乔装和洛城公主一起回京。她在京城不便见人,所以深居简出。      儒宁来过一次,默然不语,莫小西略略问了几句,便散了。      十一月,圣上终于撑不住,旧疾复发,卧病在床,大皇子被立为太子,而此时的王家,被巧妙的修剪了枝叶,势力去了一半,符家则将核心远离京城,护住了自己的要害。      “姑姑与姑夫私定终身,姑夫却不知后来为何被革了功名,但姑姑执意下嫁,祖父一怒之下,声称没有这个女儿。”白新江简单的说。      “那夫子嫁了之后怎样,夫君待她可好?”沈妙雪追问。      白新江叹了口气道:“自是极好,两人虽贫困,却琴瑟和鸣,只是可惜,姑夫短命,前些年过世了,只留下姑姑孤身一人清冷无比。”      儒竹开口:“前些日子还听到白夫人与母妃谈论白夫子,白夫人不是已经回白府了吗?”      白新江点头:“祖父过世前,还记挂着姑姑,终是不忍她一人孤苦,将她唤了回来,只是姑姑倔强,不肯再嫁,祖父也只得松口。”      “你祖父也是爱女心切,才不像我父……”莫小西惊觉说漏了嘴,马上噤声。      白新江转头看她,这家伙到底什么身份,怎么一提起她的出身,所有的人都闭口不言?      又看了看儒竹,这家伙真笨呀,上次教他的计策,居然还没将人抱到手,这回要守孝三年,傻了吧?      儒竹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瞪了他一眼,心里暗道:就没打算按你说的做,什么馊主意,居然要我死缠烂打!      白新江近日勤跑公主府,每每还拉上儒竹一起,儒竹自然没意见,可沈妙雪有意见。      “你怎么老来我府里?”沈妙雪皱眉看他。      白新江笑道:“贵府风景秀丽,鄙人忍不住流连忘返。”      莫小西哈哈笑道:“是人也秀丽吧!”      白新江也哈哈一笑,沈妙雪则脸红了:“胡说什么?”      莫小西抚脸:“难道我长的丑?”      沈妙雪怒目而视。      “咳咳”莫小西哪会放过这种机会,拿起团扇半遮着脸,上前凑近她深情款款:“郡主,你的美丽就算透过扇子都如些耀眼,如果直接用眼睛看,一定会失明的!”      “噗”其他两人忍不住喷笑,关键是你扇子不要只遮鼻子和嘴啊。      沈妙雪掩面,推开莫小西站起身飞快的走了。      白新江嘴角含笑看她离开。      年前,白府上门来提亲,公主应下了。      “我已经尘埃落定了,你呢?”白新江伸开长手长脚,放松的坐在庆王府的花厅里。      儒竹微微含笑,带着丝无耐:“正在和母妃对弈。”      白新江摇头:“怕是很难呀。”      儒竹远眺:“无妨,左右还有两年多的时间。”      白新江直言:“我不看好你们。”      儒竹答非所问:“母妃爱子之心绝不比别人少。”      白新江眯眼:“你这人,看似无情又有情,看似有情又无情,何必如此执着?”      儒竹仍淡淡微笑:“若是把季阳郡主许于他人……”      白新江跳起:“我错了,二公子。”      莫小西年后便打算回泸阳府,她今年五月份及笄,莫夫人早早的就写信给她提起了,莫夫人的意思自是想让她在公主府里办及笄礼,但在京城,就算换了马甲,认识方肖溪的人还是有不少,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莫小西不打算糊弄人,再说,及笄礼举办的意义是为了嫁人,她才没兴趣呢。      洛城和莫夫人的意思一样,洛城公主早已为莫小西选好了本家,也姓莫,是洛城的大族,入到他们的族谱里,又是她的义女,还有谁敢质疑她的身份。      但莫小西却死活不肯,大家族的米哪是那么容易吃的,不连本带利连骨头渣一起还回去休想脱身,她不少吃不少穿,富贵的日子也是想过就过,何必非要为嫁个渣男仰人鼻息!      姑奶奶可没有受虐的爱好!!      年后,就在莫小西刚离开京城到泸阳府时,圣上驾崩,新皇既位。      京城怎么样动荡莫小西是不知的,五月十二简单的在屋子里操办了及笄礼,没请任何人。倒是公主府和儒竹派人送来了礼,儒宁也有一份。      莫小西没将及笄放在心上,上门来提亲的也都一一推了回去,莫夫人虽心急也不敢再提,一提女儿就生气。      儒宁定定看着儒竹,事隔几年,仍心疼难忍:“你要娶她?她同意?”      儒竹摇头。      “那……”儒宁不解。      儒竹提唇一笑,儒宁恍然觉得自己一直都不曾真正去了解过他,只依赖他,身边若没了他,自己便如无头苍蝇一样做下一件件错事,离自己想要的越来越远。回想自己在他面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如同孩童一样。      下半年,伊哈送了唯一的公主陈百前来大祈和亲,被赐封贵妃。      九月初九,沈妙雪大婚,莫小西前去庆贺。      听说方书墨已回到京城,做了个从五品宫,虽说官位低,可好歹回到京城,心里对莫小西那丝怨气也不知不觉消散了,只是心里还抱着份幻想,曾找过儒竹,想让莫小西再回府里,莫小西只回了八个字:方五已死,休要再提。      方书墨回京后,高家也将除名的嫡次子又重归入族中,只是这时,方肖雨早已枯容满面,心死如灰,归入佛堂里不再问宅事。      方肖梦不堪脏病缠身,年初时吞金而死。      这些都影响不了莫小西的心情。她的小店蒸蒸日上,很快就扩展了,买进了不少工人,请了掌柜,建了大宅子,初成规模。      生活快乐充实,又有亲人在身边相守,莫小西的日子过的很自在,除了嫁不出去的大龄女流言有时侵袭增点乐子外,没有别的烦恼。      两年后,莫小西的铺子开到了洛城,城市大了,流言也少了,沈妙江时不时的会来她这转转,听莫小西讲生意经。      某天,一个上午,莫小西的宅墙被扒了个大口子,莫小西得了信,急忙赶去看,只见几个下人正在扒她和隔壁大宅共用的那堵墙。      “喂,你们干嘛扒墙?”莫小西吼道。      一个下人行礼道:“不好意思,这是我家主人下令的,说是扒了两个宅子就成一个了。”      “你家主人是谁,人呢?”莫小西火大,她为啥要和别人并宅子?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莫小西马上换了个脸色:“怎么是你呀?咳……闲着没事……扒墙呢?”      “这是我的嫁妆。”儒竹温和的笑道。      呃,莫小西拐不过弯来,呆呆的看着他。      儒竹凑近来,依旧笑的很温和:“我是来做上门女婿的。”      全文完      咳咳,完结了,番外仅一章。      写到十万多字的时候曾停写了一年多,直到发到晋江上才开始接着写的,刚写时感觉有时完全接不上之前的,男主也完全没有突出感,很失败。在此感谢跟文到此的亲们,期间有多次接不上,再加上错过新晋榜,米多少人看,想弃坑的,但老妈说有一个人看也得写下去,所以,还是写完了……      今天新年的第一天,在些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番外      听说白新江携妻到了洛城,莫小西把铺子扔给儒竹,屁颠屁颠的赶去了公主府。熟门熟路进了府,却迎面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子正撅着屁股在地上找东西。      “你叫白玉扬是吗?”莫小西闪着星星眼弯腰问道。      小子警惕的看着她,一言不发,莫小西心道莫非自己太热情吓着孩子啦?正想再问,却见那小子抬手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莫小西捂脸,怒火万丈,拎起小子照屁股一通狂扇:“你敢打人,啊,谁教的?我让你打,我让你打。”      小子哇哇大哭,莫小西充耳不闻,拖着他进了院,吼道:“给我站在这里,好好反思,要是敢不听话,我打烂你的屁股。”      丫头们面面相觑,缩头缩脑,一个大丫头从屋内急奔而来,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欺负我家的大少爷。”      莫小西瞪了她一眼:“你是他的丫头吧,给我过来,一块罚站。”      大丫头一听这语气,便知道是刺头,不知她身份,只好乖乖站了。      莫小西进了屋,屋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洛城公主似笑非笑,沈妙雪坐在她身侧以扇挡面,大眼睛朝她眨了眨,下首不仅坐着白新江和沈妙江,还坐着一个圆润的富态妇人。      “小西见过母亲。”莫小西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洛城公主看了她一眼,笑着对妇人道:“这便是我那顽劣的二女儿。”      又瞪了莫小西一眼,喝道:“在屋里就听见你咋呼,还不过来给白夫人见礼。”      白夫人听到孙子的哭声和莫小西的喝声,早就坐不住了,只是碍于公主,才没飞奔而出。      二女儿?听说洛城公主有一义女,极为疼爱,看刚才那形势,是这个无疑。      莫小西笑眯眯的:“母亲,刚才来看您,走路上被个小子对脸打了一巴掌,女儿火大,所以教训了一番,现在罚他面壁思过呢。”      洛城公主皱眉,这可是自己的外孙呀,不过小西向来有分寸,那小子被娇惯太过,还是不管了。      洛城公主不说什么,白夫人更不会说什么。      莫小西在公主府住下,第二日,众人在花厅小聚,白玉扬讨好的笑着,给莫小西端来一杯茶:“小姨请用。”      莫小西看了看他,“嗯”了一声,接过杯子,在手里晃了晃,随手递给正和人说话的白新江:“你儿子孝敬的,快喝吧”      白新江高兴的看了儿子一眼,举杯喝了一大口,白玉扬忙道:“父亲,不要喝。”      好哇,莫小西一把揪住白玉扬,照屁股一巴掌:“你是不是在杯子里吐口水了?”      “没有没有,”白玉扬使劲摇头:“我只是放了一点点灰而已。”      莫小西拎着人去面壁了,白新江端着杯子保持喝的姿势怔在原地,表情木木的,沈妙雪和沈妙江笑的喘不过气来,白夫人面色尴尬,洛城公主握拳挡嘴轻咳。      尽管白夫人私下告诫白玉扬不要靠近莫小西,但白玉扬却还是喜欢朝莫小西那里跑。      “小姨,快点,快点。”白玉扬扯着莫小西的衣衫,小短腿飞快的迈着,扯得莫小西只好提着裙大步走。      “你急什么,才使人去喊,没这么快来的。”莫小西嘴里不耐烦,但步子一点都没慢。      “我们去早些,提前埋伏嘛。”白玉扬的小短腿迈的更欢了。      “好吧好吧,对了,不叫上你母亲?”莫小西忽地想起沈妙雪。      “咱们俩就搞定了,不用她。”白玉扬自信满满。      两人到了后花园的窄径上,藏身在两棵大树后。      不远处的假山后。      “我就说吧,跟着溪儿,有好戏看。”沈妙雪张望前方笑道。      白新江叹口气:“这小子,坏透了,居然还有人降的住。”凑近沈妙雪道:“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么干?”      沈妙雪瞪了他一眼,半晌才跳过话题:“你也不跟母亲说说,人都惯坏了。”      白新江搂住她:“再等等,我已经跟大哥说了,过完这个年就分出府去。”      沈妙雪惊喜道:“真的,那咱们去封地吧。”      白新江笑着点头。      “小姨,来啦来啦。”白玉扬小声示警。莫小西点头:“都记好没,不要说错了。”      白玉扬伸出大拇指。      十八岁的沈妙江走在小径上。      一个人影从树后跳了出来,拿着一根树枝指着他道:“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哎~~”沈妙江叹气:“老是这些,有没有新鲜点的词呀?”从二姐姐入住公主府开始,自己几乎每个月发月钱那天都会遭遇一次此路是我开的惨剧。现在好歹换人了,可台词拜托你也换换行不行,尊重下被害人好不好,有点技术含量好不好。      “这……”白玉扬语塞,眼睛情不自禁的瞄了瞄旁边那棵树。      莫小西跳出:“好吧,换就换。”拿过白玉扬的树枝喝道:“风潇潇兮易水寒,要过此路先交钱,一人五两不二价,丫头小厮都算钱!”      “好,小姨厉害。”白玉扬鼓掌,不愧是他崇拜的人。      两人扬满载而归。      “母亲,”莫小西进了殿:“小西要回去了。”      “这是怎么啦?雪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住到她走吗?”洛城公主有些惊讶,这几天她和白玉扬打的热乎着呢,怎么突然要走?      “这个……”莫小西挠头,半晌方吞吐道:“反正都在洛城,我改天再过来。”      难道是想儒竹了,洛城公主暗道,点点头,正想说话,却见莫小西一阵反胃,用手挡着嘴。      原来如此,洛城公主微笑。      番外,仅此一章哦,呵呵 -------------------------------------------------------------- www.sxcnw.org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