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黄沙百战穿金甲1   “欢迎进入男神养成的内测系统,我的主人。”   宋依看着眼前逼真的游戏画面,身临其境的现场感,耳边响起的亲切温柔的向导声,不得不感叹一声科技的强大,竟然能让真人与玩家角色合二为一,但是等等——   “你刚刚说,这个游戏的名字叫什么?”   “男神养成,我的主人。”   宋依眉头皱成麻花,虽然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抱着零星的希望,试探的问:“我记得,你们宣传画册上写的是‘男神’,后面没有加养成两个字。”   宋依刚刚说完,宣传画报就凌空浮现在她眼前。   “养成,在这里。”伴随着向导的声音,画报上出现了一个小红圈,宋依仔细辨认之后,终于看清那两个米粒大小的字就是“养成”。   宋依气愤了。现在男神系统遍地都是,她作为一个游戏菜鸟虽然没有上手玩过,但周围的女性朋友都一致口径的告诉她:   男神系统,指导你和男神约会,棒棒哒!   所以当她接过游戏宣传画,答应参加内测之后,还一度为了“到底初始男神是选择温柔可人型,还是霸道帅气型”的问题而困扰。   但是现在,男神两个字后面还加了“养成”,那就意味着她的游戏对象很可能换成一个三个月的男婴,你白天要哄他开心,晚上要哄他睡觉,奶粉尿布满天飞,没懂事前要操心安全,懂事之后还要操心教育,等你好不容易将他养成一个花样美男,还他喵的要给他找合适的女朋友!!!   老娘不干了!   宋依冲着宣传画报大声喊:“你们这是广告欺诈,我要退出!”   “……谢谢您参与我们的游戏内测,接下来——”   “我要退出,你没听到吗?”   向导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依旧温柔如水:“谢谢您参加我们的游戏内测,接下来将为您介绍本游戏的特点与玩法。”   她的诉求,被华丽的忽视了。   宋依突然觉得她是上了贼船,这什么男神养成系统,根本就是接着男神的名号骗玩家的冒牌货,而且很有可能因为粗制滥造,忽略了她现在最需要的“退出程序”。   咚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气势恢宏的鼓声,向导的声音也从温柔型转化为热血型: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男人,可有多少能进化成神!他,性格温润,体贴顾家,但却因为害怕失败而一直原地踏步;他,勇猛好战,威风凛凛,但却因为太过冲动冒进而身死敌手;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却一心向往清粥小菜,快意潇洒的生活;他,聪明睿智,儒雅风流,但却薄情寡性,无人敢爱,最后孤独终老!”   宋依扁着嘴,看着画面随着向导的声音,每念一个“他”,就出现一副肖像画。画中男子或现代,或古代,或执书,或拥剑,容貌虽然不是顶级上乘,但也足够让她心有所动了。   而且最最关键的是: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了!   宋依心中暗画十字,感谢苍天。   “我的主人,看到这些悲哀的半成品,您难道不想伸出您的手指,点石成金吗?”   向导的声音停了下来,似乎在等着宋依的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   “我的主人,您难道不想伸出您的手指,点石成金吗?”又重复了一遍。   一秒,两秒,三秒……   “我的主人,您——”   “额,让我想想嘛!”   宋依觉得,既然被问了问题,那就代表她有选择“不”的权利。如果她选择了“不”,是不是就能退出这款游戏了?   “谢谢您诚恳的选择,接下来将为您介绍本游戏的玩法。”   宋依抽动了一下嘴角,这是什么情况,她就出个声,系统就默认了回答?!   仰头一叹,果然,不能相信带有广告欺诈性质的游戏的信誉度。   “本游戏采用全开放式剧情,关卡制设置,通关要求您消灭目标的缺点,并将其培养成为真正的男神。每通过一关,则自动开启下一关,任务难度层层递增,奖励幅度也会慢慢加大。下面,请玩家输入自己的游戏姓名,输入成功之后,将得到游戏的初始道具包一份。”   说罢,游戏画面出现了名字的输入框。   宋依听完这一大堆介绍,咽了咽口水,这个游戏走向,貌似和她平时玩过的养成游戏不太一样啊……而且又不能退出,万一她卡在里头出不来了怎么办?   第一次,宋依玩游戏玩出了生命危机感。   “请玩家输入自己的游戏姓名——”   磨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宋依讨饶的叹了口气,认命的去输入自己的名字。可刚写了一个“宋”字,向导的声音就又出现了:   “系统推荐使用欧阳、慕容、公孙、佟佳等高端大气的姓氏,用户使用好评三颗星哦。”   宋依怕自己听不习惯,没有采纳系统的意见。接着输入“依”字——   “系统推荐使用冰凝、怜霜、玉儿等——”   没等他说完,宋依便按下确认键。   “嗯……”   向导那边传来了略带质疑的声音,同时,画面上的确认键依旧在闪烁。   宋依不可置信的半张着嘴……这该死的系统,不会是在嫌弃本小姐的名字吧。   “喂,你有完没完,不是说全开放式人性化游戏么,我一个玩家连自己的名字都决定不了,还算哪门子的人性化,等我通关之后,我要投诉你们!”   也许是宋依的强硬起了效果,确认键不再闪烁,画面变成了恭喜输入成功,但自己名字那里,却多了一个“依”字,变成了宋依依,后面还跟着一段话:好运指数两颗星。   可还没等宋依发飙,画面就消失了。接着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两样物品,一本书,加一张金色的卡片。   “宋依依主人,游戏初始道具为一本游戏指南书,和一张复活卡。这两样东西至关重要,指南书可以引导您完成任务,复活卡则可以在您任务失败,或者人物死亡时,将您重新置换成正常状态。”   “我能死几次——”   “一张复活卡只能使用一次,请酌情利用。”仿佛知道宋依要问什么,向导回答的干脆利索。   宋依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加快,这个游戏,不会来真的吧……   但是游戏进展到这一步,宋依除了对未知游戏略有惧意之外,随着一点一点的深入,心中还隐隐冒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她知道,这个男神养成游戏,虽然名字起得不咋地,但还是成功的挑起了她的胜负欲。   指南书和复活卡被她一把收入囊中,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化,终于出现了之前所谓的关卡选择,背景音乐也从振奋激昂渐变成略带神秘的吟唱。   一共两个关卡,一个写着“古代”,下面一行小字:清风明月伴落花。另一个写着“现代”,下面也有一行小字:尚未开启。   虽然两个关卡都能选择,但宋依这次学乖了,直接按下了“古代”的选项。   “欢迎进入男神养成游戏之古代篇,宋依依主人,未来的征途,系统将与您同在!”   一副画卷徐徐展开,桃花,水墨文字,还有悠扬的琴箫声。向导的声音消失不见了,宋依知道,她的旅程从此刻起,正式开始了——   胆怯,撒谎,不自信,或过于自信……高傲,孤僻,风流,薄幸……这每一个词汇,都暗藏着致命的杀机。亲爱的玩家宋依依,你能眼看着那些古色古香的美男们,因为这些小小的词汇而香消玉殒,或者抑郁终生吗?   如果你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恭喜你,你现在已经有了改变他们命运的机会……   水墨字渐渐消失,画卷中央,渐渐浮现出一副将军立马横刀,征战沙场的图画。画的上方写着关卡的标题:黄沙百战穿金甲。人像旁边则写着一长串介绍:   第一章:黄沙百战穿金甲   姓名:顾临清   年龄:二十七岁   性格: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   经历:十六从军,四战三胜,位极人臣,平阳一役因部下背叛而惨败,主动卸去将军一职,现任羽林军统领。   缺点:胆怯   攻克关键词:酒、笛子、魏江流   攻克条件:让目标出战一次   攻克难度:一颗星   “我喜欢将军,但是,不喜欢临阵退缩的将军。”   宋依,哦不,此时应该称之为宋依依了。   宋依依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这是她表达紧张的方式。虽然任务上写着难度一颗星,但对于她这种只玩过好宝宝养成游戏的菜鸟来说,还是太吃力了一些。   婴儿一下子长成了高大的男人……   宋依依倒吸了口凉气,别说养了,她现在连想想都觉得有些玄乎。   但游戏系统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画卷开始在她周围慢慢旋转,然后伸长,升高,将其卷入其中。   意识消失之前,宋依依听到了一个让她格外安心的声音。   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黄沙百战穿金甲2   再次恢复意识时,宋依依耳边是一阵嘈杂的人声。   她眼睛慢慢睁开,同时告诉自己,无论看见什么反人类的事情,都不要尖叫。   不要尖叫,不要尖叫,不要……   “啊——”   “啊——”   宋依依惊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它,明明没有发声啊?   眼睛睁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木桌,桌上有饭菜,有酒,她就坐在木桌边上。环顾四周,这儿……应该是家客栈,不大,除了她以外竟没有别的食客,方桌五六张——   “啊——来了,来了!”   “清卫队好威风啊!”   耳边再次响起了尖叫声,宋依依终于确定这叫声不是自己发出的,而是……她循声望去,客栈门外人头攒动,形成一堵拥挤的人墙,黑压压一片。   怪不得客栈里无人,原来人都跑到外头看热闹去了。   宋依依的好奇心被勾起,也站起身,准备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好瞧的事。谁知,刚走了一步,就被自己的裙衫绊了一跤。   她扶着桌角低头一看,这裙子也太长了吧,都快拖地了,连脚是什么样都看不出来。这么下去,估计她走一步,就要绊一跤了。   宋依依叹了口气,准备往起拎一拎。   哔——   不知哪里响了一声,宋依依眼前就出现了游戏的指南书。它悬浮在她眼前自动翻页,但她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书页不再翻动,宋依依仔细一看,翻开的这页上面画着一副陌生女子的画像,脸不清晰,但衣衫的部分被着重打了光,旁边附有解释:正常女子穿衣模样。   宋依依死死瞪着那副图,与指南书僵持了三秒钟,颓然低头,放弃了拎裙子的想法。   “啊——快看,是顾将军来了!!!”   顾将军……顾,顾,顾临清!   宋依依顾不得裙子,也顾不得那本死脑筋的书,跌跌撞撞的往客栈外头跑。   “小心!”   宋依依的胳膊被扶了一下,她站稳身子,匆匆对那人道了声谢,然后将视线转向人墙之中,一队士兵正列队走过宽街,肩上扛着的赤黑色大旗迎风招展,上面金色的顾字闪闪发光。   这……是得胜归来了么?   “是顾将军,顾将军骑马过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垫着脚翘首企盼着。宋依依的方向,能看到远处有几人身穿铠甲,跨着高头大马正向这边走来,但——   “好几个骑马的呢,哪个是他呀?”   宋依依有些着急的询问周围人。虽然见过顾临清的画像,但是现在离得太远,她看不清啊!   “顾将军都不认识,现在的年轻人啊……”老人家长吁短叹。   “嘻嘻,最威武帅气的那个。”少女半羞半喜。   “头马上的那个。”一个声音插入。   头马……是那匹黢黑色的骏马吧,马上的人身穿亮银甲,头戴青铜胄,胄上三根绛色雉翎盔缨,果然威风凛凛,气度非凡。   可是,他不是不敢上战场吗?   宋依依困惑了。顾临清眼前的状态已经是标标准准的男神,根本用不着她做什么,就已经万人敬仰,迷倒一干少女心了……系统君,不会是在逗她玩儿吧。   “过来了,过来了,啊——”   人群一阵激荡,大家突然匆匆走动起来,甚至有人在艰难的追着顾将军的方向跑,宋依依一个不察,就被某人扛了一下,再被某人踩了一脚,然后被某人推了一把,最后——   跌落到了某人的怀中……   “你,你,你!”   宋依依觉得她脑袋不转了,舌头也打结了。   那人的臂弯搂着她,低着头,眼神中透露出了担心的神色。他的样子清清楚楚的撞进了宋依依的眼帘中,剑眉星目,容颜清俊,如此的熟悉……   “你不要紧吧?”他将人扶起来,轻声询问道。   宋依依眨了眨眼,终于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幻影。她欣喜若狂,一把扯住了男人的衣袖。   “顾——”   她名字还没叫出来,男人就抽回了衣袖,脸上神情有些僵硬,眼中似有一丝不快。宋依依默默咽了咽口水,心道,还好她没有将名字喊出来,不然肯定要把顾临清惹毛。   但是她现在太兴奋了。原来之前那个骑马走过的大将军不是她要找的人,眼前这个才是,而且,她刚刚就那么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哈哈,果然是一颗星的难度,主人公这么容易就碰上了!   “顾将军骑马的样子真是太帅了,我太兴奋所以才……抱歉了。”   宋依依赶紧找个借口去解释她刚刚的一时冲动。男人顿了顿,神情终于有些缓和,他看着宋依依礼貌一笑,道:   “无妨,姑娘以后小心些便是。”   说罢冲她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开。   此时军队已然走过,大街上的人群散去了不少,宋依依就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顾临清离去的背影,想追又找不到理由去追。   此时正值晌午,日头很高很晒,顾临清的腰间突然闪过一道明晃晃的光,照进了宋依依的眼睛里。她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一番,发现顾临清腰间竟挂着一把镶银的白玉笛。   白玉笛,玉笛……   宋依依脑海中闪过之前画卷上的三个关键词,除了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魏江流之外,第一个是酒,第二个,就是笛子!!!   不行,她得去追他!   宋依依抬腿就追,接着,非常不出意外的踩到了自己的裙子,然后伴着客栈小二的惊呼,向后摔了个四脚朝天。   顶头的太阳光直直照射进眼睛里的时候,宋依依躺在大街上,咬牙切齿的告诉自己:   让那本书去死吧,本姑娘要——换!衣!服!   成衣店,老板娘看着这个穿着白色绫罗,却一身土灰,裙角处还带着几个黑鞋印的姑娘,笑的很是尴尬:   “这位姑娘想要买身什么样的衣裳,小店南织北锦应有尽有,还有藩国新出的五彩——”   “太长了,都太长了!”宋依依打断老板娘的话。   “什么……太长了?”   “我想要短裙,越短越好!”不出意外,宋依依看到老板娘的眼睛瞬间瞠圆了,“呵呵,我是说,稍微短一点的裙子……个子太矮,没办法。”   “哦。”老板娘松一口气,笑盈盈的回道:“小店的成衣都是固定款式,长短一致,姑娘要是不嫌麻烦,可以让小店帮您定制。”   “定制……”   宋依依犹豫了,定制应该要花不少时间吧,这期间,难道她就穿着这身脏衣服干等着么。   见宋依依迟疑了,老板娘脸色有些变化,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宋依依,出声劝道:“定制是需要多花些银子,但是,您穿着舒心不比别的重要么。”   宋依依一愣,这老板娘的口气,敢情是怕她没钱啊!   不对,她……有钱么?   脑子飞速的转了无数个圈,宋依依挫败的发现,她好像,真的没有钱……   指南书君,指南书君……指南书大人!   宋依依心中哀鸣一声,拉低脸面,向之前那本被她骂了个狗血喷头的指南书发出了求救的声音。   腰间突然轻微跳动了一下,宋依依下意识向那儿摸去……苍天可怜,她竟然摸到了两块硬邦邦的银子。   “二两银子在小店可以订做两身最顶级料子的衣裳了,蚕丝、丝绸、锦缎,您喜欢什么就挑什么。”   老板娘看到银子兴奋了,但宋依依却傻了。   因为在她摸到银子的同时,看到了空中提示的文字:每个关卡,玩家都会得到初始生活费用二两纹银。   也就是说,直到她把顾临清赶上战场为止,所有吃喝拉撒睡的花销,都包含在这二两银子里头。   拳头一握,宋依依将银子默默收回腰间的银袋中,对着老板娘讪讪一笑,道:   “料子不重要,只要能穿就行。”   老板娘隐隐撇动嘴角,看了宋依依一眼,道:   “棉麻料子最便宜,那边有裁好的,上衣五十文,长裤四十文,长裙六十五文,概不还价!”   宋依依一听价格,眼睛一亮,奔着那边的棉麻衣服就去了。   黑色不错,显得人白;土黄色也不错,摔倒了也不显脏;青灰色也不错,简单大方……   老板娘站在一旁,看着弯着腰,一脸兴奋的挑选衣服的宋依依,很是好奇:   “其实,看姑娘的穿着也不像是贫苦人家,为何要委屈自己穿麻布衣裳,难道……姑娘碰上什么难处了不成?”   难处……什么难处?   宋依依从衣服堆中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老板娘,却不期然对上她一脸八卦的神情。   无数次与身边各位大龄剩女、菜场大妈们插科打诨和八卦闲扯的经验告诉宋依依:机会来了。   “老板娘,其实,其实我……”   宋依依一脸哀怨的看着老板娘,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悲伤:   “我是逃婚出来的,大娘要把我买给一个七十岁的老财主做小妾……”   ……   晴空朗日,万里风爽。   宋依依穿着八十文买来的青色上衣,灰色长裤高高兴兴的在街上走着,手里还掂着从成衣店老板娘那里得来的,卖衣服的二十文铜板。   是的,她把那身白色长裙卖了,一件脏兮兮的二手裙子,再加上她活色生香的演技,竟卖了足足一钱纹银。然后扣除买衣服的八十文,她不仅没有出钱,还赚回了二十文!   生活,多么的美妙啊。   将铜板装回钱袋中,宋依依摇了摇,听到里头叮当作响,她就止不住的笑了起来。   咦,钱袋上怎么突然有了字!   宋依依的视线注视着自己的粉色钱袋,上面渐渐浮现出一串墨色小字:   恭喜玩家宋依依,您已触发了隐藏系统——银钱交易,并获得系统奖励的五十文钱。从现在开始,您可以通过银钱交易来买卖物品或者任务必要的消息,加油吧,系统与您同在!   宋依依看着渐渐消失的字迹,还有明显鼓起来的钱袋,心里第一次出现了“这个游戏可能还不错”的念头。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另一种想法压了下去:   果然,《男神养成》他喵的就是个烧钱的游戏! 作者有话要说:     ☆、黄沙百战穿金甲3   “肉包子三文钱俩,黄酒十文一壶,喝茶免费喽。”   宋依依听着吆喝声,拖着两条腿走进茶寮,一屁股坐下去,要了两个包子一大碗茶。   一手抓着包子啃,一手捶着腿,宋依依觉得她还真是小看了一颗星的难度。   之前摔进未来男神怀中的经验告诉宋依依,目标还是很容易找到的。所以她就抱着这种乐天的心态,从午后活活走到了黄昏!走断了腿,说干了嘴,依旧毫无线索。   说起夹道欢迎的那位顾将军,每个人都是侃侃而谈。说他姓顾名闻清,家住城南大将军府;说他平阳一战成名,而后北征二年,三战三捷;说他年纪轻轻却战功累累,身拜大将军却不骄不躁;说他被赐婚十三公主,下个月初三满城挂喜。   可当她再问起顾临清,得到的却统一是一阵叹气加沉默。若是她问急了,还会迎来对方的反感,叫她离她口中这人远一些,不要打听这么多。   唉,顾临清啊顾临清,你怎么混到连名字都不愿被人提起的地步了呢。   顾闻清、顾临清只有一字之差,按理来说两人肯定有亲缘关系,顾闻清很有可能会知道未来男神的消息。可那大将军府岂是寻常百姓能靠近的地方……难道,真让她卖身到将军府去做丫鬟不成。   宋依依叹一口气,默默端起茶碗,豪气饮干,将最后一口包子塞在嘴里,准备结账。   “姑娘是来寻人的吧。”   卖包子的接过宋依依的三文钱,笑着问了一句,但语气神色皆像是已经料到了答案一般。   宋依依惊了一下,心道,正常人怎么会这么问,一般能说这种台词的,可都是重要NPC啊!   “小哥怎么看出来的?”宋依依问的小心谨慎。   包子小哥将钱收起,指了指茶寮后面的巷子,笑道:   “这条巷子里都是赌坊妓院,是男人们逍遥快活的地方,你看我这店里来来往往的也都是男客。所以说,这片地方要是出现女人啊……”   小哥回头与店里的男人们对视一眼,再回头看着宋依依,笑的无比恶心:“不是花姐儿,就是来寻自家汉子的。”   话音一落,茶寮里的男人们看着宋依依哄堂大笑,还时不时的挤眉弄眼,好像在嘲笑宋依依一般。   宋依依看着他,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   好你个卖包子的,本姑娘当你是NPC,对你客客气气的,没想到你一张嘴就放P!   还NPC,你连P都不是,你就是个NC!!!   “睁大你的狗——”   “给我两个包子,一壶酒。”   宋依依正要破口大骂,谁知旁边竟突然冒出个没有眼色的男人插她的话,她一气,正要一块儿骂,可待她看清了身旁的人时,却傻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顾临清……   眼前买包子买酒的,竟然会是顾临清!   我找了你一下午,累死累活找不到,可现在……你却又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了……而且还是在这种吃喝嫖赌的风流之地!!!   顾临清拿了包子和酒,付了钱,转身便走,好像并没有认出宋依依来。但宋依依哪肯这么轻易的放过他,收敛好情绪,不再理会身后的窃窃私笑,她踮着脚,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走过宽街,渡过石桥,走过小巷。天色昏暗,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周围愈加安静,宋依依的脚步便愈轻,离顾临清的距离也就越来越远……   怎么办,这样下去非得跟丢了不可……   宋依依有些急了,她此时心头乱的很,一方面想着这次千万不能再让他跑了,但是,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跟这么近,万一被他发现了就悲剧了。   她与他素昧平生,若被他问起为何跟踪他,她该怎么回答?   是哈哈一乐,痞里痞气的跟他说,哥们交个朋友好么?还是故作娇羞,春心萌动的假装表白,奴家仰慕将军已久……做个朋友好么?   四下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楚……顾临清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听不到了!   糟糕!   宋依依心中大叫一声,这种情况,百分之百就是被人发现了的前奏啊。   她后撤一步,准备逃跑,谁知刚转身鼻子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啊,痛——”   顾临清看着宋依依捂着鼻子,痛的跳脚的模样,觉得奇怪极了。往日白狼王派来的杀手就算不是绝顶高手,也是身怀绝技轻功一流,伤不了他起码还能自保。   但眼前这人,明明一点儿武功都没有,怎么也敢跟踪他这么久。   “姑娘为何要跟踪在下?”   宋依依抬起头看着顾临清,用力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冲他呵呵一笑,道:   “想跟公子……呵呵,交……个朋友?”   “朋友”二字她用的是疑问声调,因为,她看到了顾临清深沉的眸中闪过一丝敌意。   “在下不需要朋友。”   “我能请公子喝一杯么?”宋依依脑袋不转了,干脆豁了出去。   顾临清见她盯着自己手上的那壶黄酒,捉摸不透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要下毒,还是要暗杀?   “在下从不跟陌生人一起喝酒。”   宋依依觉得她浑身紧张的发抖,连鼻尖都在滴汗,被顾临清直直盯着,她都不知自己的眼睛该看什么地方好。   笛子?   胡乱一瞟,她看到了他腰间那根白玉笛。   “公子能帮我吹一曲么?”   此话一出,宋依依与顾临清皆惊住了。宋依依惊是因为她在后悔自己这句胡言乱语一说出口,好像她在调戏顾临清。而顾临清则是因为,他看着宋依依的模样,终于想起了她是谁。   “你是中午那位姑娘?”而不是什么杀手。但是,怎么穿成了这幅摸样?   “对对对,是我。”宋依依忙不迭的应了声。   宋依依见顾临清终于认出了他,暗自松了口气。所以她秉着一回生二回熟的理念,再次开口邀请道:   “我只是想感谢公子中午的伸手相助,所以一路跟随公子,想要请公子喝杯水酒以表谢意。”   顾临清听完她的理由,脸色终于有些缓和。   “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   顾临清见她有些难缠,而且对自己太过热心,举头投足都不像一般女子,心道这姑娘,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在下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那改日呢,公子可否抽出空闲陪小女喝一杯?”   两人一拉一扯,把顾临清给惹急了,他将袖子大力抽回,看着宋依依呵斥道:   “你一个姑娘家,与我一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在下有事在身,告辞!”   宋依依被他这么一吼,一下子从混乱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刚刚竟不顾脸面,对顾临清一通死缠烂打,真是太丢人了。一时愣在原地,只觉羞愧难当。   顾临清转身走了几步,听她没有动静,便有些后悔。心想她一介女流,脑子又不太正常,纠缠自己也只是为了还人情罢了。而自己却失去控制,对她生硬的一通吼,真是有些不太妥当。   回身走到她跟前,顾临清放低声音,柔声哄道:   “夜已经黑了,姑娘早些回家吧……”   宋依依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他,不解他为何又回来,还这般温柔,与刚刚那个简直判若两人。   “还有,这个帕子给你。”顾临清看着宋依依的脸,皱了皱眉,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她,“你鼻子流血了,先用它擦一擦,一会儿记得去看大夫。”   鼻子……什么鼻子?   宋依依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鼻子,湿漉漉的,收回手来一看,指尖都是血迹。   她,当着未来男神的面,流了鼻血!!!   宋依依顿时脸上如火在烧,赶紧用帕子将鼻子堵住,又抬头又跺脚,好不容易止了血,想起要跟顾临清道谢时,空空的巷子里,哪里还有顾临清的影子。   宋依依靠着墙,缓缓的蹲下身子,无比的失落。   她竟然,又一次放跑了顾临清,还对着他做了一系列可笑的事……   真是……丢脸……   夜色已深,宋依依又累又饿,垂头丧气的回到了自己一开始出现的那家客栈。   也许是因为在这儿遇见的顾临清,也许是那时她跌倒,这里的小二扶起了她……还有,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很特殊。   虽然,这一天的狼狈无比的经历让宋依依感觉到,她的直觉准确度几乎已经约等于了零……   “小二哥,给我一间最便宜的客房。”   “这位客官……”   小二接着烛光,看清了是宋依依,一下子惊住了。白日里好端端的一位白衣姑娘,明眸皓齿的,怎么一天下来,就灰头土脸成这个样子,还要最便宜的客房,难不成是遭了强盗?   “这里客房最便宜的也要一钱银子。”   小二看宋依依有些犹豫,心一软,便接着提议道:“但是三楼上有一间小阁楼,本来是放旧物用的,只有一张小木床。之前有贫寒学子赶考时付不起客房的房钱,就住在那里,三十文钱一晚,姑娘要是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能住人就行。”宋依依一听如此便宜,非常痛快的答应了。   “那小的带姑娘上去,顺便帮姑娘打扫一下。”   宋依依随小二去了三楼阁楼,果然,这里不仅又小又窄,还有一股子久未住人的霉味。不过小二哥倒是热心,不仅帮着她打扫了房间,换了新床单和被褥,还格外细心的帮她烧了热水。   “姑娘要是没事就早些休息吧。”   宋依依万分感谢的看着他道了声谢,小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替她关上门离开了。   梳洗过后,宋依依将外衣叠好搭在一边,自己则坐在了床上。手里拿着银袋,一边默默的念叨着“三十文,三十文”,一边数着银袋里的钱。   二两银子,再加几十个铜板,就是她的全部身家了……   手握成拳,捶捶肩膀,再捣一捣腿,宋依依只觉她好像真的不太擅长这种游戏的玩法,不过一日,她就已经精疲力尽了。没有钱,住不到好房子,吃不到好饭菜——   咕噜咕噜——   宋依依听着肚子因为饿而发出的抗议声,无力的倒在了床上。   一晚上光顾着和顾临清纠缠,都忘了买些吃的,从中午都现在,她就吃了两个包子,怪不得会这么饿。   顾临清……怎么酒和笛子对他来说,都无效呢?不仅无效,还白白让她丢了丑……   昏暗的烛光下,指南书再次出现,打开的那页画着顾临清的画像,底下有一排数据,但惟独一条被打了光,看着很是明显:   目标对玩家的信赖度:﹣10   负的,竟然是……负的!   宋依依抽动一下嘴角,认命的闭上了眼睛,而肚子不识时务的再次抗议了起来。   要不要去让小二哥帮她找几个馒头吃?   宋依依躺在床上暗自盘算着,心道反正信赖度都是负的了,她急也没有用,还不如顾好眼前。可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幽幽的笛声,不仅打乱了她的思路,还将她从床上惊的坐了起来。   笛子……又是笛子! 作者有话要说:     ☆、黄沙百战穿金甲4   黄沙百战穿金甲4      笛声幽幽咽咽,让人闻之心伤,但听在宋依依耳朵里,却是如惊雷一般让她振奋。      难道关键词之一的“笛”指的不是顾临清腰间的笛子,而是现在这个笛声!      难道是两者兼有?      难道是顾临清在吹笛子?      宋依依觉得她的思维在这一刻彻底发散了,各种奇思怪想充满了她脑袋。匆匆把衣服穿好,宋依依顾不得整理仪容便推开了房门——      玩家如果选择在此时出门,则会触发隐藏剧情!      门口悬空的几个金字在暗淡的夜色中闪闪发亮,而最后那个惊叹号更是让宋依依一时充满了警惕。      隐藏剧情……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呢?      笛声愈加幽幽,还带上了几分呜咽,如同猫爪子在挠她的心。宋依依一咬牙,冲出了房门。指南书再次出现,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隐藏剧情开启。      看着指南书慢慢消失的样子,宋依依心跳的越来越快,但她知道,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回不了头了。      循着笛声,宋依依摸黑走到客栈的楼梯处。她此时身在三楼,而笛声,似乎是从上面飘来的,那就意味着,她要上到客栈的屋顶上去……      明月高悬,夜风疏朗。      宋依依终于扶着墙,一点一点的爬到了楼顶,风忽的吹散了她耳边的发丝,目及之处,有一位白衣男子坐在屋檐处,横吹白玉笛,衣袖翩然。      他背对着宋依依,但她知道,那个人不是顾临清。      虽然他的同顾临清一样,只是待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周身都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疏离感。但宋依依能感觉的出来,顾临清是因为久经沙场看惯了生死别离,再加上被亲近的部下背叛才让人觉得不好亲近。      可这位陌生男子呢……      宋依依甚至连他的样子都没有看到,便觉得他很是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更可怕的是,这份冷漠下还带着莫名的诱惑,仿佛在邀人前往一探究竟,再加上他一身白衣如月华,迷离夜色中,竟显得如虚如幻……      宋依依摸了摸鼻尖,心道,她今夜莫不是遇上狐妖了吧。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身后,男子的笛声戛然而止,他回头,唇角轻扬,但鼻尖以上却挂着一张银制的假面,在月光的映衬下泛着薄薄一层冷光,显得很是妖冶。      “你听得到我的笛声?”      清冷的声音,伴着习习凉风吹到宋依依的心上,然后,心鼓如雷……      不自觉的点头,男子看到便笑了,不似之前唇角微扬那般含蓄,他轻轻笑出了声,连带着那张冰冷的银面都温柔了起来。      “我此一生,还未遇到愿意为我的笛声而驻足的人,你是第一个。今夜月色正好,我这里还有南之国的贡酒,不知能否有机会与佳人小酌一杯?”      宋依依听他说起酒,仔细一看,果然在男子右手边放着一个牛皮酒袋和一只白玉杯。      有酒,有笛声……      宋依依下意识的说“好”,嘴边也随之扬起微笑去回应他。      男子侧身为她斟满白玉杯,杯中酒液微微摇晃,凝白的玉色下,是他修长的手指。      宋依依接过酒杯,依旧有些恍惚。她仿佛深陷如一个银白色的梦中,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飘忽,可手中酒杯的冰凉温润,却又在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到底是谁……      男子似乎没有感受到宋依依的犹疑,他独自执起酒袋,默默饮起了袋中美酒。      明明是请她喝酒,但眼前这人却连个“请”字也不说,只把酒杯递给她之后,便一人独酌起来,真是个奇怪的人……      宋依依无声一笑,将白玉杯送到了自己的唇边。      清风明月,夏风抚人,她与他便坐在静默的夜空之中,月下小酌。      酒杯空了,宋依依递到男子面前,道:      “真是好酒,再来一杯!”      男子转头看她,微微一勾唇,正要添酒,就听到一声不合时宜的腹鸣。      宋依依顿时脸羞得通红,想解释什么,却又结结巴巴张不开口。      “空腹不宜饮酒。”      男子轻笑一声,将宋依依手中的白玉杯收了回来,放到了另一侧。      手一空,宋依依突然觉得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感。男子见她低头不语,迟疑片刻,开口问道:      “你想吃些东西么?”      宋依依见他关心自己,一时激动,便脱口而出:“我想吃烧鸡!”      男子看着她说到“烧鸡”二字的时候,眼睛都在泛光,不由忍俊不禁,一时又笑出声来。      宋依依本身说出来的那一瞬便有些后悔,总觉得此时气氛正美妙,身旁又坐着个谪仙一般的男人,她应该忍着才对,不该想什么就说什么的。再加上那人的一声笑,宋依依便愈加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被人嘲笑了。      “我……我是开玩笑的,呵呵,你不觉得刚刚气氛冷清了些么……”      冷情……是啊,太过冷清了……      他总是习惯一个人,若不是今日碰了到她,他都不知自己还能对着人那般的笑……      “这个给你。”      男子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给了宋依依。      宋依依不解,正要问他,就见他将怀中酒袋放到一边,又拿起笛子缓缓吹了起来。      耳边还是之前的那首曲子,宋依依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然后将视线转移到了他给她的这个小纸包。一层层打开,包在里面的,竟是两块奶白色的糕点。      宋依依心中一阵柔软,她感激的看了男子一眼,默默拿起其中一块吃了起来。      甜而不腻,香香糯糯,齿间都是隐隐的栀子香气……      他在吹笛,她则呆在旁边吃栀子糕,虽然别人看来可能有些怪异,但在宋依依心中,却又莫名觉得美好。      一曲毕,宋依依情不自禁的为他拍了几下手。      “好听。”      男子一怔,转头看她:“你听得懂?”      宋依依不知道他的“懂”到底何意,略微思索了一下,回道:“音律之事大致懂一些,但笛子的话……我没有学过,所以不太懂。”      男子没再说什么,隔着银面,宋依依连他的神情都看不太分明,但她却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他浅浅的失望。      “你能教我么……我是说,教我吹笛子?”鬼使神差的,她问了这句话。      男子没有看她,嘴边又挂起那种疏离的微笑。他仰头看了看月,站起身来,启唇道了一句:      “如果还有机会见面的话……”      宋依依一愣,急忙问道:“你要走了吗?”      风突然变的凌冽起来,刮起他衣衫如雪。他背对着宋依依,夜空中,一头墨发如瀑飞扬。月华照在他的身上,微微泛着光,仿佛要将人融在这片银白月色之中。      眼前的一切,又变得虚幻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宋依依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起身去拦他,谁知夜霜湿重,脚下的瓦片分外得滑,她一脚没踏稳,手指只堪堪划过那人的衣角,然后便顺着房檐跌了下来,耳边都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要摔死了么……      你,会救我吧,会么……      她死死闭着眼睛,等着落地的钝痛,或是那人的怀抱,可过了好久,身子周围却依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试探的睁开眼睛,微弱的晨光便照了进来。      客栈,阁楼……她就躺在那张小床上,身穿着白色的里衣,仿佛是一觉刚刚醒来的模样。      那个人……竟真的是一场梦么?      宋依依一下子坐起身来,她抬起右手,愣愣的看了片刻。      指尖,还留擦过他衣衫时,留下的丝滑而冰冷的触感;心,还因为摔下屋顶的恐惧而激烈的跳动着。若说是梦,那也未免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因为梦醒而异常失落,心中一片空空荡荡。      穿起外衣,她走到房间的小窗前。这里虽然小,但还是留了个通气的窗子,大约有正常窗户的一半大小。      推开窗子,早晨的阳光便直直的照进屋内,街边的叫卖声,人群的熙攘声一下明显了起来。宋依依双臂叠放在木窗框上,眺望着外面的风景,才终于有了一种回归真实世界的感觉。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宋依依拍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这里还有任务要完成,那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还等着她去“拯救”呢。      梳洗妥当,宋依依推门下了楼。      客栈大堂里,一大早就坐了不少人,大家吃吃笑笑好不热闹。      “姑娘早。”      小二看到宋依依下来了,迎上去打招呼。不同于昨日白天的娉婷动人,也不同于昨日晚上的狼狈可怜,宋依依此时虽然也是一身青衣灰裤,但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借着晨光显得很是清爽明丽。      两天之内就换了三个模样,他做小二这么多年,迎来送往的诸多客人中,宋依依还是其中第一人。      “小二哥早。”宋依依挑了张空桌子坐下,“今天好热闹啊,难道又是哪位将军得胜归来了不成?”      小二笑着给她端来了早饭,“姑娘是外地人可能不知道,今儿是一年一度的‘稷神庙会’,大家都要去跪拜农神,祈求农神赐福,秋时五谷丰登。”      “哦,那可是庄稼人的大日子了。”      “不光是庄稼人,有好多乡绅富人会在这个时候请人搭台子,或吹打弹唱,或唱戏跳舞,热闹的很呢。还有说书卖艺,猜字谜放河灯,姑娘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小二一通解释,把宋依依给说心动了。一年一度啊,好不容易让她给碰上了,不去看看怎么行呢。      今日……就算她放一天假吧!   ☆、黄沙百战穿金甲5   “打起竹板响叮当,列为客官请听端详——”   宋依依拿出三文钱递给买糖葫芦的大叔,“大叔,来一串糖葫芦。”   “这大将军,武艺强,保家卫国美名扬。追风马,青合剑,单挑北漠白狼王!要说这白狼王啊,也不简单……”   竹板声和叫好声从身后酒家的二楼里传下来,宋依依伸着脖子望了一眼,问大叔:   “楼上好热闹,是在干吗?”   “说书啊,铜板先生的《顾家军传》。”   糖葫芦大叔上下看了一眼宋依依,笑道: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这段书王城人耳熟能详,我日日在这儿摆摊,都快倒背如流了。不过这次顾将军大挫白狼王而归,又被圣上赐婚,我估计啊,铜板先生今日又要有新段子了,姑娘要是不急着赶路,可别错过了。”   宋依依听着楼上一阵阵的喝彩声,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谢过了大叔,准备到楼上去瞧瞧热闹。   上了二楼,果然大厅坐了不少人,而靠近说书先生的位置更是座无虚席。   “姑娘听书啊?”   小二模样的人跟宋依依打了声招呼,宋依依点头,小二便笑盈盈冲她的伸出右手。   “姑娘赏个辛苦钱吧。”   宋依依皱着眉头从腰带中摸出一枚铜板郑重的放到小二的手中,唉,如今让她掏钱真是比割肉还痛。   小二看着手中的一文钱,笑容瞬间冷却,“位子在那边儿,你跟我来吧。”   小二把她领到一个角落的桌子边儿上,就没再理她,离开时,还顺手收走了桌上的茶壶。   宋依依撇了撇嘴,看着小二的背影,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上的冰糖葫芦。   那边,铜板先生的故事正讲到精彩处,眉飞色舞,吐沫星子乱飞。可惜宋依依坐的远了些,连他的神情都看不太真切,不过声音倒是听得很清楚——   “要说这大将军与白狼王的关系,那就得从五年前的轰动天下的平阳一战开始讲起……”   平阳战役……   宋依依知道顾临清就是因为平阳战大败,才交出了兵权,从一介将军沦为替皇帝训练保镖的御林军监,不由屏气凝神,竖起了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众位都知道,白狼王善出奇兵,打起仗来神出鬼没,你是防不胜防啊。这北漠荒原广袤无垠,一挂起风那是漫天的黄沙,就是上惯了战场的老兵也可能迷路,更别说首次带兵出征的大将军了。”   “大将军打了那么多胜仗,才不会迷路呢,先生可别蒙我们!”有人笑着起哄。   “别吵,别吵。”   铜板先生喝了口茶,接着道:“凡是人就有第一次,大将军三战三捷,但也有第一次出征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方二万人马兵分三路,分线包抄白狼王传说中的十万天狼军,大将军拜右路将军,带着七千铁骑直捣群狼王庭,杀一万,捉一万。从此平阳八百里,再无烽火狼烟起!”   竹板声一落,众人的叫好声此起彼伏。铜板先生闭着眼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脸上都是得意的笑容。   “说完平阳,咱们说上阳。话说平阳一战之后,白狼王便拖家带口——”   “等等,先生又偷懒了!不是说两万大军兵分三路么,那剩下两路呢?”   问话的是位女子,声音很是冷静。   “剩下两路为左路军和中军,但与少年的大将军相比,他们表现平平,不说也罢。”   “这先生可就说错了。”女子接着反驳道:“我听说,当时的左路军将军可是那位叛徒魏江流,而中路军的主将,也是这次平阳役的主将姓顾名临清,可是大将军的亲哥哥!这两位参合到一起,怎么可能表现平平?”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大厅瞬间冷了下来。年轻人一脸愤恨,咬牙切齿,年长一些的则垂头叹气,连连摇头。   魏江流……宋依依默念着这个名字,心想,这下三个关键词全都齐了!   铜板先生见冷场了,心里直道那个中年人太不会审时度势,谁不知道诺大的王城里,除了当朝天子,也就这两个人说不得,特别是那个魏江流啊……   “这位客官您有所不知,说起这顾临清,当时也是军中主帅,三战三捷是战功赫赫。魏江流和宁信跟随他多年,平阳役□□带三千骑兵,为的就是偷袭天狼军的大本营,意在扰乱军心。可惜那宁信身在汉来心在胡,不仅没有配合接应顾临清中路军,而且假传消息,带着中路军在沙漠里绕圈,直到战役结束,顾临清的队伍连根狼毛都没看到,一万大军雄心壮志而去,两手空空而归,真是可哀,可叹……”   “有什么可叹的!”   一旁一位青年人冷哼一声,道:“顾临清官拜上将军却没有战功,战术老套,任人唯亲。之前与北庭的三战他也是主将,为何左右将军都是阵前几千几千的杀敌,只有他独坐后方,坐享其成。哪里是什么将军,根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   “是啊,你看大将军,同他一样是三战三捷,但封赏就是不同。大将军哪次归来不是百官列朝相迎,百姓夹道欢呼。但那位顾哥哥就不一样了,传说中他也打过三次胜仗,可每次回来都是偷偷摸摸的进城,百姓从来都不知道。”   “我看根本是瞎说的!什么三战三捷,估计也就是随便摆摆谱,好不容易第四回认真一下,结果还给输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或嬉笑或调侃,气氛也渐渐活络起来。   “莫要争,莫要吵,这假的不能真,真的也假不了。”   趁着好氛围,铜板先生的竹板再次响了起来:   “这平阳役的故事多,上阳战的故事也少不了,话说上阳之时,大将军已然身拜主将……”   那边欢呼声又起,看得出看客们对上阳战的故事更加感兴趣,但对于远处旁观的宋依依来说,内心却是五味陈杂,特别一味酸和一味苦,相互交织,蔓延心头,丝丝扣扣。   战术老套,任人唯亲,贪生怕死,坐享其成……   这些词语对于一位曾经豁出性命,为百姓征战的将军来说,该会是多么的讽刺。   宋依依一边伤感,一边也在庆幸。从刚刚铜板先生的反应来看,平阳一役后面关于顾临清和魏江流的故事应该是临场发挥的,平日里,顾临清应该听不到这一段书。   听不到……就不会难过了吧。   脑海中浮现出顾临清在夜色中,弯下身来安慰她的模样,那般温和近人。宋依依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心里默默冲着那个影子安慰道:   千万别伤心,要知道,你可是要成为男神的男人!   我会帮你的。让你重新出征,上战场,杀狼王,让你威风凛凛的接受万人称颂!你不是不强大,你只是需要人从后面推你一把,而我,就是你背后那个女人……   沉浸在幻想中的宋依依,支着下巴,一个人在那边傻笑。铜板先生的精彩故事已然成了耳旁风,直到不知是谁的一声高喊,才将她从胡思乱想中吼了回来——   “胡说!一个只会用金弓打鸟的人,怎么可能代替大将军上战场!”   宋依依怔了一下,赶忙向那边张望。   “客官莫急,北漠那边的战事咄咄逼人。顾临清不上,那大将军就得上。可下个月就是大将军与十三公主的大婚,圣上怎么舍得公主刚嫁就独守空房,所以照小老儿来看,这次漠北的收官之战,估计要让老将出马了……”   眼看周围人就要急,铜板先生赶紧将竹板收回袖中,笑着讨饶道:   “列为别急,小老儿也就是瞎猜猜,瞎猜猜。”   那边一时炸开了锅,争议声讨论声此起彼伏,宋依依收回目光,盯着光秃秃的木桌面,脸上的神情很是纠结。   铜板先生那句“漠北收官之战”一出口,宋依依头上的“灯泡”便叮的一声亮了。如果能说服顾临清代替弟弟出征漠北,剿灭白狼王的最后据点,那她的任务就算顺利完成了。   可是……   现在的她对于顾临清来说就是一位鬼鬼祟祟跟踪他,信赖度为负陌生人,他不出手收拾她就算不错的了,怎么还会听她的话。   想到这里,宋依依无奈的叹了口气。   唉……算了算了,说好今天不谈“公事”,好好休假的。好不容易赶上一个喜庆的日子,不到处逛逛,好好放松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至于那些烦心事……就留到明日解决好了,反正离顾弟弟出征北漠好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   宋依依打定了享乐的主意,决定再去别处看看。   哎呀——   她本欲起身离开,谁知刚一转头,便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是你。”   顾临清看着眼前的宋依依,心中很是无奈,王城这么大,为何总让他碰上她。   而宋依依一看清眼前人是顾临清,第一反应是去摸鼻子,看有没有流血。确认安全之后,第二反应便是:天上掉了下个顾哥哥,这次一定要留住他。   当然,是在不丢人的前提下。   “你去看大夫了么?”见她摸鼻子,顾临清担心她昨日被自己撞坏了,便出口确认道。   宋依依摇头一笑,回道:   “那点儿小伤我自己就能处理,用不着白花银子。”   顾临清看着宋依依的模样,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昨日夜色太暗,他尚来不及细看她,只觉她的穿着与白日里有些不同,但今日一看,才看清楚这哪里是有些不同,分明是换了一个身份。   他虽然不懂布料,但也能看得出宋依依昨日那一身白裙衫价值不菲,不是寻常百姓穿的起的。可现在,一身粗布麻衣,丢在人堆里肯定瞬间消失。若说昨天的她是哪家小姐,那今日的她就直接落为烧火丫头了。再加上刚刚那一句“用不着白花银子”,顾临清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变故。   这边,顾临清正在感叹宋依依的一夜“落难”。那边,宋依依却在计划怎么留住他。   顾临清从自己身后出现,说明他刚刚也在听铜板先生的书,但他坐的比自己还远,除了性格不喜热闹之外,很有可能是因为那一段书,触动了他的伤心事……   宋依依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现在日近午时,她二人又身在酒楼,身边环绕的是鱼肉美酒香,多么好的请客吃饭的时机啊!   咬了咬唇,宋依依决定下血本——   “相逢即是有缘,我与公子短短两日相逢三次,说明你我缘分还不浅。不知道公子能不能赏脸与我吃顿午饭?”   按理来说,宋依依一请再请,一般人做到这个地步,顾临清就算心底不愿,也要给个面子。更何况宋依依今日占尽了天时和地利,更是双保险。可惜,宋依依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顾临清此时正在感叹她凤凰落架,囊中羞涩。所以这结果,自然还是——   “不必劳烦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姑娘自便吧。” 作者有话要说:     ☆、黄沙百战穿金甲6   “站住!”   宋依依一掌拍上木桌,冲着转身的顾临清喊了一声,惹来周围几人的侧目,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顾临清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拒绝彻底的惹怒了宋依依,几番热脸贴上冷臀部,脾气再好的人也要有火,更何况宋依依的脾气本身就不太好。   顾临清见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担心她把局面闹大,只好又转身回来。   “姑娘到底意欲何为?”   宋依依揉了揉被拍痛的手掌,瞥了他一眼,“坐!”   余光看到周围还有三三俩俩的目光,顾临清心中无奈,但还是随她坐了下来。   “小二,来一壶花雕!”宋依依冲不远处的小二喊了一声。   小二一回头,看要酒的人是宋依依,心里有些犹疑。一个听书连茶钱都不愿出的穷丫头,会愿意出五十文去买一壶酒?   “姑娘要的可是花雕?”小二走过去跟宋依依确认。   “不错!”   宋依依眼睛一瞪,倒真有几分迫人的气势。   “不要花雕。”顾临清说话了,他从怀中摸出一钱银子,递给小二,“要一壶普洱,再加两个小菜,一盘馒头。”   给银子的是老大,更可况顾临清给的银子付了饭钱还剩一半有余。小二喜逐颜开的接过银子,连忙给他们准备饭菜去了。   “这一顿让在下请吧。”顾临清说的云淡风轻。   宋依依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很快,饭菜茶水都上了桌,宋依依早被饭香味勾动了馋虫,内心挣扎了三秒,还是拿起了筷子。而顾临则清为自己和宋依依各斟了一杯茶,然后一边看着宋依依吃饭,一边默默饮茶。   “我想请你喝酒来着,是你说不要。”宋依依虽然吃了人家的饭菜,但还是要为自己脆弱的自尊和不坚定的意志找一些借口。   “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顾临清押一口茶,眼眸瞥到宋依依因吃饭而鼓起的小脸,脸上还带着些许不甘,暗自一笑,道:“在下不习惯与陌生人喝酒。”   听到这句话,宋依依放下手中的半块馒头,看着顾临清问:   “那,要是我们变成朋友了呢?”   顾临清将目光瞥向白瓷茶杯,神色自然,但说出的话却让宋依依心头一紧:   “在下没有朋友。”   宋依依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抬起头来,眼中一片认真:   “是因为平阳一战没有打赢,对么?”   顾临清一愣,将手中茶杯放下,看着宋依依神情肃然:“你什么时候知道在下的身份的,还是……你调查过在下?”   “我哪里有调查将军的本事。”   宋依依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酝酿好了情绪,“第一面的时候,我就认出了将军。这些话说出来将军也许不信,但是我想让将军知道,我之所以想要跟将军做朋友,是因为我一直很崇拜将军,天下被称之为英雄的何其多,但我心中的英雄就只有将军一人……”   顾临清手指微蜷,将目光转向一侧,“蒙姑娘抬爱,但顾某早就不是什么将军了。”   宋依依知道,顾临清自辞去漠北主将一职之后,便一直身任御林军监,为皇帝训练亲卫队。这本没什么,但一想起那些看客将顾临清贬为金弓弹鸟之类,宋依依便气不过。   “你不生气么,他们那么污蔑你,你就不生气?”   顾临清轻笑一声,“他们说的并没有什么错,顾某有什么可气的,倒是姑娘你这么生气,倒让顾某有些意外。”   那是因为你是我的男神,而这弱智游戏的初始设定就是老娘是你的脑残粉儿啊!!!   宋依依忍不住内心一通咆哮,嘴上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整个脸憋得通红。   顾临清见她气得脸红,无奈一笑,起身为她添满茶水。然后拱一拱手,对宋依依道:   “这饭菜姑娘慢用,顾某就先告辞了。”   “等一下,你……都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吗?”   宋依依只觉自己一腔力气无处使,顾临清就像一汪深潭,自己则是一颗石子,石子丢到潭水里,本以为能激起千层巨浪,谁知拼了一身力气,却只泛起几圈淡淡的水纹。   顾临清听了她的话,只温和一笑,再次一拱手,转身离去了。   “我叫宋依依,杨柳依依的依依!”   她冲着那个背影喊出声来,那人身形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头。   这就是信赖度为负的待遇么,太伤自尊了点儿吧……宋依依感叹一声,拿起剩下的半个馒头狠狠的啃了一口。   难道就没有什么快速提高信赖度的方法么?   突然,宋依依想起了那本指南书。   喂,书老大,你能不能解疑答惑一下啊?   从这两天的任务经历来看,宋依依基本可以确定了那本指南书绝对不是简单的角色。它会读心术,而且有个性;不仅有个性,而且性格傲娇。而宋依依不巧又是那种欺软怕硬型的人,所以吃了几次亏之后,自然而然的就对傲娇书屈服了。   书老大,指导一下我一下步该怎么做吧……   好歹告诉我怎么提高信赖度成不?你看哈,这个内测系统那么多人参加测试,我要是表现的不好,你在你们指南书家族也不好混,你说是不?   也许是最后一句话起了效,宋依依眼前的饭桌上,慢慢浮现起那熟悉的字迹——   黄金百战穿金甲·目标资料   顾临清生平:尚未开启,不可阅读。   目前身份:御林军监,掌管三千御林军的训练、调度,以及春秋狝狩的守卫安排。   通关身份:北伐军主将,破狼将军(未达成)   目标攻防:50/75(目前攻/初始攻)   80/95(目前防/初始防)   目标信赖度:10%(目前信赖度)   30%(可尝试邀请目标参加玩家的计划活动)   50%(可与玩家互动)   70%(可接纳玩家的普通意见)   100%(服从玩家的一切指令)   攻克关键词:酒(达成度60%)   笛子(达成度50%)   魏江流(达成度10%)   小提示:各关键词的达成度如果相差太多,任务进度则会停滞不前。   攻克进度:30%   加油吧,系统与您同在!   看完这份目标资料,宋依依一颗心终于踏实了下来。虽然目前她所有的数据都是10%,30%之类的渣渣,而顾临清的攻防依旧高的吓人,但至少证明了这两天她的付出还是有效果的,不是在瞎胡闹!   最最重要的是,她终于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玩儿了!   魏江流同志你竟敢拖累我的进度,哼哼,等着我把你打成,哦不,应该是达成!等着我把你达成100%,信赖度肯定能提高。而一旦提高了信赖度,顾临清就任我为所欲为了!   木哈哈,木哈哈——   “宋姑娘,宋姑娘?”   一旁的小二看着宋依依一个人在那里莫名其妙的笑,心里一阵发毛,刚刚还在拍桌子发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自报姓名,现在怎么又笑了,还笑的这么……阴险。   宋依依被小二喊的回了神,她抬眼看到了对方脸上探究的神情,略有尴尬的收回笑容,面无表情的问:   “小二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还想问问姑娘,之前说的花雕酒还要不要上了?”   看着小二谄笑的脸,宋依依心里鄙夷道,赚钱赚到这个份上,还真是不容易。   “不用上了,有这些饭菜就够了。对了小二哥,我记得这桌子菜已经结过账了,是吧。”   “是,是。”   “那就好,我没别的事了,小二哥去别处忙吧。”   小二点头,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宋依依突然唤住。以为她改变主意又要喝酒了,小二忙不迭的返了回来:   “宋姑娘还有事?”   宋依依见他宋姑娘叫的那是一个顺口,不由有些后悔刚刚的逞强,硬要告诉顾临清自己的姓甚名谁。这下好了,不仅顾临清知道了,全二楼的人都知道了,真是无作无死!   “姑娘要是想要酒的话,小店除了花雕还有竹叶青、文君酿和上好的女儿红——”   “我不要酒。”宋依依被说的有些烦躁,瞪了小二一眼。   “那您是想……”   宋依依冲他勾了勾手指,小二酒楼跑堂多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赶忙把耳朵凑了过去。   “我就是想问问小二哥,关于那位叛将魏江流——”   宋依依话还没说完,小二便赶紧摇头摆手,低声道:“那人的事情小人可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可以去问他嘛。”宋依依跟小二指了指那边正中场休息中的铜板先生。   小二看了看铜板先生,一脸为难的对宋依依道:   “小人就老实跟姑娘说好了,那个人的事不止我们不能说,全天下的人都不能说,弄不好可是要杀头的,姑娘还是不要再问了。”   见小二吞吞吐吐,宋依依突然福至心灵,从腰间摸出一钱碎银子,偷偷塞到小二手中。   “我问的不多,只求那人一个下落。”   小二皱眉,依旧在犹豫……   宋依依又摸出一钱,放在桌子上。   犹豫中……   宋依依再添一钱!   依旧犹豫中……   宋依依啪一声把手中筷子拍到了桌子上,眼睛瞪的猩红,心想你这是要抢钱啊!   小二哥被这种杀人的气势吓到了,默默收起桌上的两钱银子,弱弱的答应道:“这……好吧,小人去试试。”   小二转身向铜板先生走去,剩下宋依依一个人在那里坐着,悲喜交加,一只手拿起馒头,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钱袋。   饭吃的差不多时,小二终于回来了。   “先生让我告诉姑娘那人已经死了,叫姑娘不要再多打听那个人的事,对姑娘没好处。”   见宋依依就要掀桌而起,小二赶忙接着道:   “但是,先生说烟柳巷后面有个赌坊,坊主是个女的,也姓魏……先生就说了这么多,您大人有大量,可怜可怜小人不要在酒楼里闹事啊,否则小人这个月的工钱就要打水漂了!”   消息交换成功,请玩家好好利用——小二的脑袋上方,浮现出这几个字。   宋依依看到了提示,一时惊喜的很,也顾不得小二还在那边抖抖索索,胡言乱语,一把扶住他,她郑重道了句“多谢”,然后便抬脚离开了。   身后,有人喊了一句:“小二哥,结账吧。”   店小二看着宋依依离去的背影,长吁了一口,回身忙着为那位白衣公子结账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黄沙百战穿金甲7   紧闭的大门,大红的告示,上写着:千金赌坊今日歇业一天。   宋依依叹一口气,有些无奈。难道,是时机还没到么?   “老三,赌坊今日关了,你准备去哪儿啊?”   “没想好,你呢?”   那边,两个男人的说话声不小,引起了宋依依的注意。   “听说白云道观今天破例对外开放,我想去求个幸运符,保佑我以后把把开大。”   “对对对,我陪你去,我也想求个幸运符。还有,嘿嘿,我媳妇儿快生了,我顺便也帮她求一个。”   “没见识了不是,这符一人只能求一道。人家是道观,又不是卖符的……”   白云观,幸运符……   宋依依听那二人说的兴高采烈的,心中一动,决定也去白云观瞧瞧。反正今天是查不了魏江流的事了,四处走走也好。   白云观位于城郊小仪山山脚,道观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中若隐若现,照壁上“千秋长青”四个大字严整秀逸。山门前一百零八白石阶皆为皇家所筑,低调中暗藏奢华。至于细节,道观处常见的流云、花卉还有仙鹤的图案也都雕刻的十分精美,栩栩如生……   宋依依看着山门前的一尊金色的石猴雕像暗暗感叹,怪不得是皇家道观,连门前的猴子都要塑金身。不过在稷神节里,能开放给普通百姓上香请愿,也算是皇家与民同乐了的一种方式了。   拜了灵官,过了钟鼓楼,宋依依来到了求符的三官殿门前。   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求符的人便自动排成三列。宋依依想自己一无作奸犯科,二未恰逢厄运,很快便做出了选择,站在了天官门前。   一张盖着黄布的木桌,上面从左至右摆放了青鸟、珠蚌和鲤鱼符。   “贫道这里青鸟可求运、海贝可求财、双鲤可求缘,不知施主想求的是哪一道?”一位青衣道人笑着问宋依依。   用得着分的这么细么?宋依依有些不解,她巴不得求一道万能灵符,保佑她今后通关顺利。   似乎看出了宋依依的疑惑,道人轻叹一声,道:   “欲望无边,但凡事皆有度。贪念乃是万恶之源,施主要紧记在心啊。”   宋依依心事被人戳破,不好意思的“哦”了一声,脑袋里开始天人交战:   按理来说她现在最需要提升的就是运气,有鸿运当头还愁不能战无不胜么。但是,财也很重要啊,吃饭住宿买消息哪一样不需要银子,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她若有了钱,大可以请人帮她做任务,或者一边做任务一边游玩,直接省去了后顾之忧。至于缘嘛——   不知为何,宋依依脑中闪过了那个白衣男子的身影,若有缘,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   “施主可是想好了?”道人捋须微笑。   “想好了。”宋依依伸手指向青鸟,“我向青鸟求运。”   虽然很难抉择,但为了好好完成游戏,她也只好牺牲个人的享乐与那点模模糊糊的缘分了。   道人赞许的看着宋依依,将手中青鸟符递给她,循循道:   “青鸟助运,愿施主以后皓月当空,无往不利。”   “多谢道长。”宋依依没想到道人会这般慈善,一时有些感动。   “对了,如果施主不急着离开的话,小观西北方位有一处望川台,风景别致瑰丽,一般选中青鸟符的香客们,贫道都会推荐他们到那里看看。”   西北方,那就是天乾之位,形胜之地,高亢之所……   “多谢道长指点,我一定会去的。”   将青鸟符收入袖中,宋依依辞谢过青衣道人,离开了三官殿,向着他所说的望川台走去。   白云观,望川台,夕阳晚照。   望川台名为台,实际是一座凉亭。所谓望川,望的是绕城而过的清水江。从这里看下去,景色开阔,夕阳下的江面美景一览无余。凉亭之外立着一块饱经风霜,左边残缺了一大块儿的石碑,上面的字迹经过风霜摧残,已有些模糊。宋依依看着石碑,默默念出了上面的字:   白云在天,丘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剩下的字估计随着丢失的部分一起消失了。   不见的部分,写的会是什么呢?   宋依依有些隐隐的失落,不自觉伸手去触摸石碑的缺口。突然,一道温暖的夕光掠过凉亭照到石碑上,那原本残缺的左半边竟然重新生张了出来,吓得宋依依赶忙收回手来。   摸着胸口,宋依依再仔细一瞧,才发现原来那新出来的半块石碑不是真的青石,而是模模糊糊的一段影子,一段,早已风化在历史时光中的,石碑的影子……   石碑上的诗终于补全了,宋依依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被眷顾。这最后一句不知残缺了多少年,肯定是无数人心中的遗憾。而她今日还能看到,又不知比多少人还要幸运……   看着石碑,宋依依轻声颤抖,一字一句的读了出来:   “白云在天,丘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复能来。”   将子无死,尚复能来……如果你未曾死去,是否能够再重来一次……   这诗,是用来纪念逝者的,那这块碑应该就是慰灵碑了。难道此处的望川台曾经是哪位得道高人的安息之地么?   可这诗明明透露着浓烈的眷恋与不舍,如果是白云观中的道人,应该不会如此遣词酌句。但如果不是写给得道之人的,那这碑文,又会是谁写的,是写给谁的呢?   最后一点夕光没入山的那一头,那段模糊的碑影也渐渐变虚变淡,金色的诗句慢慢聚成一团,倏地飞向夜空,最后竟炸开成一朵五彩斑斓的烟花!   彩蝶翩跹,火树烂漫,夜空的热情被瞬间点燃了。   太美了,美到宋依依甚至分不清现在的情形,是系统里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的虚幻,还是真真发生在了身边,直到,周围响起一阵赞叹之声。   不知何时,望川台边已经围上了人群,大家齐齐望着清川江上空那盛开的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唏嘘感叹,或惊讶欢笑,或触景生情。   “快看江面上,有人开始放河灯了!”   “好漂亮啊,好像星星一样……”   “我一会儿也要去放。”   “好啊,我陪你去。”   宋依依余光一瞥,说话的一男一女状似亲密,应该是一对恋人。女孩子不知在男人耳边说了什么,惹的男人无奈一笑,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然后便将人一把搂在了怀中。   不知为何,宋依依便突然觉得有些冷了。她抱起胳膊,略微缩了缩脖子,心道从古至今看不起病的一向都是穷人,而她现在正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实在是没有着凉生病的资本。   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绚烂的烟火,耳边是众人的嬉笑……可能宋依依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曾经站在白云之头,看过这样一副美好的画面……   出了白云观,宋依依没走几步就到了清水江畔。   夜晚的清水江,江水静静,上面是星星点点的灯光。沿着江畔一直走,就能走回王城。而沿途一路上都有人在买自家做的河灯,五文钱一盏,买来之后许个愿,便可以将其送入水中,然后目送着它飘向远处,默默期盼着,希望河神大人能听到那个藏在河灯里的小小心愿。   “姑娘买盏莲花河灯吧,五文钱一盏。”   说话的是个老汉,他坐在一块青石山,周围放了一圈莲花河灯,碰巧宋依依停他边上欣赏夜景,他便出声推销了起来。   “不了,谢谢。”河边都是一对一对的,她独自一人,实在不好意思去凑那个热闹。   “买吧,老汉我每年都在这儿卖灯,我听说整条清水岸,就这一片儿的水最有灵气,只要许愿就没有不灵的。”   “哦,这放河灯还分地方?”宋依依抿唇一笑,觉得这话很是有趣。   “当然。”   老汉站起身来,抬手给宋依依指了指,“就那儿,那个男人站的地方,最灵了。”   宋依依笑着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那里正站着一位白衣男子——   这个背影好熟悉……难道是他!   宋依依的心猛地一跳,也顾不得那老汉还在与她说话,抬腿就向那边跑去。   “你怎么在这儿?”一边拍他的肩,一边问出声来。   男人回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宋依依:“姑娘,你我……认识么?”   不是他……   虽然那晚那人带着银面,宋依依并不清楚他的样子。但是,她记得他的声音,清朗温润,在静静的夜色中如水般剔透,一点一点浸透进她的心里。而现在这个人的声音,纵然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宋依依却立刻就分辨了出来,这人,不是他。   “抱歉,我认错人了。”   转身返回到卖灯老汉的身边,宋依依从钱袋中拿出五文钱递给他:   “给我一盏河灯吧。”   拿着新买的河灯,宋依依走向老汉之前为她指过的灵气之地。   站在江水边上,宋依依手捧着河灯,闭上眼默默许了一个愿,然后弯下腰,将河灯送到了水面之上。   不远处,一棵柳树之下站着一位公子,白衣飞扬,银面冷情,黑亮的瞳一直安静的看着那边的宋依依,见她将河灯送走时,执着白玉笛的手不由得越握越紧。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许这样的愿望呢?他本不该再去见任何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黄沙百战穿金甲8   晚上回到客栈,宋依依洗漱完毕之后,便坐在床上靠着墙发起呆来。   尽管她一再告诉自己要早些睡,明日里早些起床去千金赌坊查探一下魏江流的事情,但她就是死活没有睡意,思绪总是乱飞,而且稍微不留神,那个人身着白衣,横吹玉笛的模样便又出现在了她的脑袋里。   唉,如果她今晚没有在江畔认错人就好了……   如果没有看到那个背影,宋依依就不会误以为那个人再次出现了;没有误以为那个人再次出现,那他就依旧只是个美好而迷幻的梦中人,也就不会扰乱她的心思,甚至让她很想……很想再见他一面。   书老大,你有没有让人快速入睡的办法?   宋依依抱着膝盖,默默向那位万能的指南书君发出求助。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宋依依的求助被华丽丽的忽视了。   啊——   她发出一声烦躁不安的惨叫,整个人倒向床上,然后开始了毫无章法的翻滚、踢腿以及因为害怕打扰到别人而咬着嘴唇,从喉咙里发出的没有规律的哼哼。   清清幽幽,丝丝入扣……   再次听到那悠扬的笛声,宋依依先是如同被点了穴道一般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又好似身后有人追命似的,快速披上外衣,一溜烟跑向了门外。   一样的如水夜色,一样的屋檐之上,一样的……吹笛人。   看着他熟悉的身影,宋依依知道,她那个河灯的愿望实现了。   “你又来了。”这一次,宋依依先打了招呼。   银面男子放下笛子,回头冲她轻轻颌首。   没有等他邀请,宋依依主动坐到了他旁边去,一双清眸上下打量他一番,最后对上银面后面那双夜色般的的瞳,紧张的笑了笑,道:   “这次,应该不会是梦了吧。”   男子摇头,从袖中拿出一支崭新的竹笛递到宋依依眼前,翠绿的笛身,映着一道莹莹的月光。   “喜欢吗?”   “送我的?”宋依依不敢接,直到男子点头,她才接过来,接着月光爱不释手的翻看,“你真的要叫我吹笛子,我一点儿都没学过的。”   “别担心。这个曲子很简单的,只有三个音。”   其实昨夜她拜托他教吹笛的时候,他脑海中便闪过了这首曲子。某个烟雨微朦的时节,某条山间小路,他偶遇一位吹着玉笛的异乡人,赠他白玉笛,望他若有一天路过某地时,能帮他探看一下亲人。   那个时候,异乡人所吹的笛曲虽然只有三个音,却依旧打动了他……   男子执起白玉笛,想要为宋依依先演示一遍,却被她抬手按住了胳膊。她看着他,轻声道:   “你教我吹笛,也算我的师父了……徒儿总不能连师父的姓名都不知道吧。而且,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字。”   名字……   男子唇边扬起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他看着她道:   “我知道你的名字,杨柳依依,对么?”   宋依依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男子回给她一个礼貌的微笑,抬起白玉笛,吹起了那段只有三个音的小调儿。   耳边想起清幽的笛声,宋依依默默收回轻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心里除了惊讶之外,还有些不是滋味。   他好像对她防备的很,夜里出现,脸上带着假面,连名字都不肯让她知道……但是,偏偏他又知道她的名字……   莫名的,宋依依心中涌起一股类似于不甘心的感觉。好像一场比试中,自己已经赤膊上阵,却发现对手全副武装,手中还握着一把绝世好剑。虽然宋依依清楚地知道,她不愿把男子当成对手,一点儿也不愿……   他身上有股让人想要亲近的气质,一如月夜中静好的白莲,清淡中带着一丝妖冶,充满矛盾,却又诱惑着周围的人无意识的去靠近……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隐藏任务的级别么?   宋依依觉得头大得很,她对他根本一无所知,而指南书上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资料。他就像一个谜,穿着月色的衣裳,吹着动听的笛子,凭空出现在了她的生命中,美好而虚幻……   那边,男子一曲吹罢,转头看着她问:   “好听么?”   宋依依收回神思,笑着颔首,“好听。对了,它有名字吗?你不会连这个都要跟我保密吧。”   知道宋依依是在故意打趣他,男子无奈一笑,道:   “它叫《三月春》,是一首阳关小调。”   “阳关,那不就是边塞?”   “嗯。”他看着远处朦胧的夜色,一字一句重复着那位异乡人的解释,“传说这是一首出征曲,寒天雪地中,亲人们送着家里的男丁出征打仗,唱着三月春,盼着来年春暖花开时再迎君归来。”   “春暖花开……”宋依依恍然大悟,“怪不得这般悠扬,倒一点儿也不像出征曲了。”   “是啊……”   男子应和了一声,将原本的三个音单独吹了一遍,侧头看着宋依依道:   “拿起你的竹笛。”   宋依依怔了一下,赶紧说好。   “这样按,是第一个音。”他将身体靠向宋依依,伸手握着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教她正确的按法。   “哦。”   其实关于笛子,宋依依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接触过,毕竟,她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还学过塑制的儿童竖笛,虽然吹出来的调子是见不得人的,但指法应该没什么大错。可是现在,她却不想在他面前显露出哪怕一丁点儿的懂的痕迹。   在这迷蒙的夜空里,宋依依就这样任他贴着自己,认真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仿佛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婴儿一般需要着他。   “会了么?”重复了有三四遍之后,他看着她轻声寻问道。   宋依依微微点头。她其实早就会了,之所以让他一遍又一遍得教,主要原因是因为他教她指法时,正好是侧脸对着她。两人挨得很近,那半边银假面就似带了神情一般,那么仔细认真,惹得她一直在走神。   唉,要是能看清他面具下那张脸的样子该多好……   “你真的会了?”显然,男子注意到了宋依依的愣神,对她肯定的回答有些不太确信。   宋依依听出了他的疑问,笑着叹了声气,干脆拿起笛子将那首小曲儿吹了一遍。   曲子不长,也不难。所以一曲下来,宋依依吹得虽然有些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吹出的笛音也有些艰涩不自然,但也勉强称得上是“会了”。   男子听完轻声一笑,“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宋依依暗中瘪了瘪嘴,心道,一般这种情况下,男主角的台词不应该是无条件的赞,说女主是个天才之类的么……虽然游戏这一关的男主角不是他而是顾临清,而且,她也不太确定自己在这儿到底算不算是女主角。   见宋依依情绪一下子低落了起来,他有些不解。刚刚不还是好好地么,难道……她又饿了?   “我再吹一边给你听吧。”   “你是不是饿了?”   两人同时说话,说完之后皆是一愣,然后又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我不饿啦。”宋依依笑中带了一丝羞涩,昨夜的尴尬回忆涌现,让她不敢看他的神情,“我就是在想怎么把三月春吹得好听一些,稍微走了下神而已。”   原来如此……   男子背过头去,将手挡在嘴边轻咳一声,以掩饰他说错话后的不自在。   “我再吹一遍给你,你要不要听?”   宋依依话语中无意识的亲近让男子愣了一下,他回头看她,却没有回答。   见他不说话,宋依依也有些怔。那句话根本不算是问,她笛子都拿在手里准备吹了,可男子的沉默却让她一时羞煞了脸,不知如何自处——   “闭上眼睛吹吧。”他突然开口,“这样心神可以集中一些。心神集中,曲子应该也会吹的更好听一些。”   宋依依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刚刚她说要吹笛子的时候,他明明用沉默拒绝了,为何又忽然改了口……   不期然在他眼中看到了期待的目光,宋依依认命的拿起竹笛,闭上眼睛重新吹了起来……   寒风天,雪花儿飘。   号角吹,旗角儿扬。   待到来年三月春,桃花雨里迎儿郎——   咣当一声碎瓦声惊醒了宋依依,她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查看发生了什么,耳边便随即传来一声叫骂:   “大晚上的吹个鬼啊,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看不到骂人的人在哪儿,但宋依依还是赶快道了歉。刚刚实在是太沉醉了,竟然忘了这是大晚上,以她现在这个吹笛的渣水平,果断是在扰民了。   不过,那个人都吹了两个晚上了,怎么没有人来骂?果然是实力的差距么……   “还是你厉害,你——”   宋依依回头,才发现身边竟是空空荡荡,那人不知何时已然离开了,只留下徐徐的夜风拂乱她的秀发。   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竹笛,宋依依心中的惆怅丝丝缕缕的蔓延着,却又不知如何发泄。   就在此时,空中不合时宜的出现一行金色的小字——   恭喜玩家获得道具(竹笛)x1。   玩家……对啊,她现在是个玩家,而这,也只是个男神养成的游戏而已。   她似乎太过投入了……   拍拍自己的脸,宋依依告诉自己:我现在还有任务在身,明天天一亮得去千金赌坊找魏江流的亲人,打听清楚平阳一役的真相,然后送顾临清上战场……   将一切胡思乱想全都收了起来,宋依依深吸一口气,将竹笛收入怀中,转身下了屋顶。 作者有话要说:     ☆、黄沙百战穿金甲9   次日一大早,宋依依便来到了千金赌坊。   可能因为是早晨的关系,赌坊门前来往的人并不多,故而宋依依一出现在门口,赌坊的伙计马上就注意到了——   “姑娘想玩点儿什么,我们这儿牌九、骰子、弹棋、马吊、押宝什么都有。”   宋依依对着伙计拱了拱手,道:“伙计客气了,我是来找你们魏掌柜的。”   找我家掌柜的……   伙计用眼睛打量了一下宋依依,感觉她并不像那些寻衅滋事的人,便问道:   “姑娘你找我家掌柜有什么事么?”   “……是私事。”宋依依犹豫了一下,开口回道。   正说着,赌坊内传来一声利落的女声,声音中还带着嬉笑:“六儿,这是跟谁说话呢,眼睛都快粘到人家身上了。”   宋依依顺着声音看进去,一位身穿红衣黑色绑腿的姑娘正倚着桌子,笑着望她。   “这位是?”   伙计挠了挠后脑勺,对着那边嘿嘿一笑,嘴上道:“这就是我家掌柜的。”   宋依依心中道了声妙,她以前从没去过赌场,也不好玩那些玩意儿,故而对赌坊的印象全都停留在影视剧中那些斗狠凶博,掌柜带着刀疤伙计打打杀杀,动不动就倾家荡产,全家惨死的剧情上。没想到真正来这儿一看,伙计良善,而眼前这位魏掌柜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魏掌柜有礼了,我是宋依依。”   宋依依走到她跟前,笑着打了招呼,报上了姓名。   “宋姑娘客气,叫我魏二娘吧。”说着叫来了伙计,让他给宋依依倒茶。   “二娘,到你了!”一位大汉举着骰盅冲魏二娘晃了晃。   “就来!”   魏二娘喊了一声,回头对宋依依笑道:“赌桌如战场,二娘还有局,姑娘请先自便吧。”   说罢,袅袅婷婷的走向了骰子的赌桌。   伙计倒了茶来,宋依依便接过来呷了一口。骰子那边有魏二娘的加入之后,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宋依依四下环顾了一周,发现除了魏二娘那一桌围得人比较多之外,其他的牌九、马吊还有押宝之类都没什么人玩儿。所以晃了一圈之后,宋依依还是去了骰子的赌桌旁,开始观战。   这一观不要紧,她竟然发现自己能看清骰盅里面的情况,每个人摇的点数也都清晰可见——   这个大胖子摇的全都是三……   “赵大爷四个三,春来柳发雁儿行!”   魏二娘抿唇一笑,挽起袖子摇起了骰盅。   二娘摇的速度很快,宋依依只看清最后落盅时骰子中有两个是四,二娘就开盅了……   “开!魏掌柜四个四,东方风来满园春!”   这是怎么回事……宋依依又惊又喜,按这款游戏的尿性来说,屌丝起家外带傲娇指南书管家一枚才是玩家的正常配置,不坑爹就够好了,怎么会让她遇到这么好的事情,难道,这透视眼是游戏中的bug不成?   容不得宋依依细想,这边二娘赢了,众人正高声喝彩,宋依依便也跟着拍手叫好,“二娘的点数大,二娘赢了!”   魏二娘回头看着宋依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宋姑娘真是天真可爱。”   宋依依被夸的有些莫名其妙,略带着疑惑看着她。   魏二娘并未多作解释,只是叫来伙计来替她,然后看着宋依依正色道:“走吧,我这边已然完局,该轮到和你谈谈你的事了。”   她带着宋依依走到一旁的一张空桌子旁坐下,还叫来了茶和点心。   “说吧,宋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呢?”   魏二娘笑起来宛若一朵玫瑰般耀眼,可若是不笑的时候,她身上的刺便显现了出来,让宋依依不由觉得压力迫人。   深吸一口气,宋依依开口问道:   “我想向二娘打听一个人,他姓魏,名江流……不知二娘可否听过?”   喝茶的动作停了下来,魏二娘挑起眼角看着宋依依,“宋姑娘可知道我开的是赌坊,做的是赌赛输赢的生意,并不管帮人打听消息。”   宋依依沉默了片刻,回道:   “我知道千金赌坊的掌柜不管帮人打听消息,所以我求教的对象并不是她。”   “哦。”   魏二娘放下茶碗,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你不找我,那你找谁?”   宋依依微微一笑,道:“我找的不是千金赌坊的魏二娘,而是魏江流的姐姐——魏二娘!”   虽然表面镇静如常,但放在桌底下的手掌已然握成了拳,却依旧止不住的颤抖。宋依依在赌,赌眼前这人与魏江流的关系——魏二娘虽然面容姣好,但仔细端详,还是能看得出那眉梢眼角的岁月的痕迹,而且她又姓魏,自然应该是魏江流姐姐一辈的人。   宋依依看着魏二娘的眼睛,见她的神情从一开始的冷淡,到听到她那声“姐姐”时的惊讶,再变化到现在的恍然大悟而后的轻笑时,才慢慢放下心来。   她赌赢了……   “呵,呵呵呵……宋姑娘倒也是个有趣之人。”   宋依依松一口气,笑着对魏二娘道了句“彼此彼此”。   “不过,不论我是不是三郎的姐姐,我都一定是这千金赌坊的大掌柜。”魏二娘眼神飘向宋依依身后的门口,慢慢扬起了唇角,“宋姑娘如今身在我赌坊之内,若要有事相求,自然也要按照我赌坊的规矩来办事,你说是不是?”   “什么规矩?”宋依依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先赌后问,先来后到!”   宋依一皱眉,这先赌后问,应该是要她跟魏二娘赌一场的意思。那先来后到呢?   “打听我家三郎的人可不止姑娘一人,喏——”魏二娘仿佛看穿了宋依依的心思,抬手指向她身后的地方,“那位大爷可比宋姑娘先到,而且都缠了我好几天了,姑娘可要排在他后边了。”   宋依依回头一看,登时惊住了。   赌坊正门口站着一位男子,他不是别人,正是她苦苦追了好几日的顾临清。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脸上的神情是一模一样的——都在为看到对方出现在赌场而无比惊讶。而这幅情景看在魏二娘眼中,更是让她玩味不已。   这个两个人,呵呵,有意思……   眼波一转,魏二娘愈加笑颜如花,连声音也变得娇柔起来:   “临清,你我不是约好今天早晨的么,你怎么才到?”   魏二娘起身走到顾临清身边,状似亲昵的牵起他的手腕,一边往进拉人一边笑道:“你猜怎么着,这位姑娘刚刚问了我一个问题,与你之前问的一模一样,你说巧不巧?”   听了这话,顾临清只是礼貌的冲宋依依点了一下头,脸上无甚表情,但宋依依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宋依依相信顾临清经历了十几年戎马生涯,和官场的跌宕起伏之后,此时的表情管理绝对滴水不漏。故而他愈镇定,宋依依愈担心。   之前在酒楼上,顾临清就怀疑过她是不是在调查他,如今被魏二娘这么一说,他肯定要疑惑她今日来的目的。而以顾临清这种性格,自己一旦被他列入嫌疑对象之内,以后再想亲近他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思及此,宋依依也顾不得魏二娘还在旁边看着,一步迈到他跟前,无比诚恳的对他说道:   “将军借一步说话!”   顾临清犹疑的看着她:“宋姑娘,何事……”   “拜托。”宋依依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渴求,“我有些事情,想要先与将军交代清楚。”   魏二娘见两人如此纠缠,暧昧的笑了几声,“两位有事,二娘我就不打扰了。至于赌约,二位何时想好了何时再来找我,我随时恭候二位。”   ……   赌坊外,烟柳巷后巷的一处僻静之地,站着宋依依和顾临清两人。   “宋姑娘叫顾某出来,到底是所谓何事?”   也许是顾及到宋依依是一介弱女子,也许是尚未确定她的嫌疑,顾临清对她并不像之前对白狼王派来的奸细那般厉声厉气,但宋依依依旧能听得出他话语之下那审视的意味。   看来,她在顾临清眼中如何定性,是敌是友,就在这顷刻之间了。   “我想向将军坦白一件事,我的确是在调查将军,但……我不是坏人。我叫将军出来,是因为我担心将军会怀疑我,所以特来澄清的。”   顾临清未想到宋依依如此开门见山,她这么主动坦白,倒叫他更加疑惑,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宋姑娘,普通百姓一般不会去费心费力调查一个与他生活并无相关的人。你可知道,之前调查顾某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后来都去了哪里?”   他在旁敲侧击,问自己的来历……   宋依依深吸一口气,对顾临清道:“我知道将军武艺高强,对待敌国奸细绝不手软,但是我想说,将军这次是真的猜错了,我不是什么奸细。”   “我并没有说你是奸细。”   “我知道,将军没有证据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但我还是要跟将军解释清楚,因为将军不能怀疑我,哪怕只有一丁点儿疑虑,也不行!”   宋依依说的铿锵有力,字字真心诚意,让顾临清不由得更加好奇,主动出口问道:   “为何不行呢?”   宋依依看着他的眼睛,恳切的答道:“因为依依抛家离乡,风餐露宿,独身一人前往王都,只为了顾将军一个人!”   顾临清先是眸色一震,而后又很快恢复过来。他看着宋依依微微一笑,道:   “你是为了闻清?”   宋依依摇头,认真回道:“不,我是为了你。”   明显的感到顾临清被自己此时的一番话惊到了,所以趁着他此时降低了防备,宋依依握紧小拳头,一边从脑袋里搜刮着之前从铜板先生那里听来的关于顾临清的故事,一边“声泪俱下”的组织着语言:   “家父曾是将军麾下一名火头兵,平阳一役后家父因年纪太大,被将军赐田还乡。依依之前之所以说,把将军当成了唯一的英雄,那是因为有家父在一旁为依依讲述将军的战绩和为人——”   顾临清听到这里似乎察觉到不对,皱着眉头,突然打断了宋依依的话:   “顾某之前上战场从未征用过专职的伙夫,全军皆是自炊,倒不知令尊是顾某哪一营的火头兵?”。   哇——哇——哇——   面对顾临清的质疑,宋依依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乌鸦的叫声。   顾临清竟然没有专门的炊事班,怎么办,如此简单平常的谎言都能碰到钉子上,难道真的是天要绝她? 作者有话要说:     ☆、黄沙百战穿金甲10   怎么办,怎么办?   宋依依心里急得如同是只热锅上的蚂蚁,脸上还得故作镇定,可惜原本做出的诚恳泣泪状已然被顾临清的问话打乱,眼眶里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泪水全都被春日的暖风吹干了。   就在此时,沉寂了好久的指南书似乎看到了宋依依的窘迫,终于懒洋洋的发挥了它应有的功效——   是否启用银钱交易系统,购买目标相关信息?(信息:50文/条)   宋依依哪里顾得许多,此时正是生死存亡之际,别说50文,就算是一两银子她都要点头答应。   腰间的钱袋瞬间瘪了下去,钱花了,信息也买到手了:   宋常有,武陵人氏,死于痨病。身前为顾临清破甲营下一名普通的步兵,因腿疾无法作战,故常在营中留守,善炊。   “宋姑娘,宋姑娘?”   宋依依的莫名发愣,然后又莫名微笑的样子让顾临清很是奇怪,不由出声唤她。   宋依依回过神来,赶忙道歉道:“将军抱歉了,依依刚刚忆起父亲尚在人世的情景,一时入迷,竟然走了神,真是失礼了。”   原来,她的父亲已然过世了……怪不得她刚刚说是自己是孤身一人……   顾临清一时心生怜惜,便柔声道:“无妨,这都是人之常情。倒是顾某失礼,让姑娘回忆起了伤心事,真是不该。”   宋依依笑着摇头,“将军过逾了,那些对于依依来说,其实是很珍贵的回忆。家父姓宋名常有,生前是破甲营中一名最普通的步行兵。因为有腿疾,所以根本无法随着其他人上战场与敌人厮杀,但将军和其他人并不嫌弃他,还让他安心留守营中。家父善炊,便在营中当起了不算火头兵的火头兵。”   顾临清微微颌首,道:“原来如此……”   宋依依“嗯”了一声,接着道:“赐田回乡之后,家父一直感念将军的恩德。家中两位兄长也替家父从了军,一直跟随着闻清将军,出生入死,保家卫国。而家父直到去世前尚惦念着将军,吩咐依依若有机会,一定要替他报答将军的恩情。”   顾临清越听心情越沉重,他看着宋依依,语重心长的道:   “当时顾某身为军中统帅,体恤下属本是理所应当的事,若说有恩,也是天子之恩,顾某只是遵从当时的条例罢了。更何况姑娘两位哥哥已经代父从军,奋勇杀敌也算是一种报答,所以姑娘大可不必再做什么——”   宋依依眼一垂,眉一蹙,失落的问道:   “将军是在嫌弃依依是女流之辈,不能如同兄长一般上阵杀敌么?”   “当然不是!”顾临清连忙解释。   “那,将军是觉得依依太过小题大做,给将军带来了困扰?”   “姑娘多虑了……”面对宋依依这类手无寸铁却能言会道的女子,顾临清打不得,骂不得,强制不得,也教训不得,让他不得不有些头大。   “将军不必为难了。”   宋依依低下头不再看他,“依依独身一人赶来王都,不过也就是想看看将军到底过得好不好。因缘际会打听到将军失意于平阳役,还被不知道真相的百姓冤枉,所以才四处打探,想要为将军鸣不平,谁知……算了,依依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既然此行给将军添了麻烦,那依依就该从哪儿来再回哪儿去,回家之后,依依便听从后母之命,嫁为老翁妾……”   后母,还有妾……这是怎么回事?   顾临清突然忆起她之前穿白绸裙的模样,后来又突然换了身行头,碰伤了鼻子也不舍得花钱去看大夫,难道,她还另有隐情不成?   “宋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宋依依看着顾临清此时的神态,简直与之前那位成衣店的老板娘一模一样,不过于老板娘相比少了几分八卦,多了几分担忧。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顾临清,一双眸子盈盈含泪,“我是逃婚出来的,后娘要把我卖给一个七十岁的老财主做小妾……”   ……   赌坊内,赌客渐渐多了起来,魏二娘不必再去热场,便为自己沏了壶铁观音,一个人坐在墙角边的一张小方桌上自斟自饮,很是悠然自得。   三杯茶下肚,赌坊门口出现了顾临清和宋依依的身影。   魏二娘冲他们招招手,笑问道:“二位的事情都说完了?”   宋依依看了顾临清一眼,点头道:“二娘,我和顾大哥已经商量好了,赌约原本是你和顾大哥的,我就只观战,不搀和了。”   二人相携而归,魏二娘并不意外,但宋依依一口一个“顾大哥”到让她有些侧目。她与顾临清相识几年,从未见他与谁家女子这般熟络过,这个姓宋的小丫头倒有些本事……   “临清,听宋姑娘这么说来,你是准备要和二娘赌上一赌了?”   魏二娘食指挑起耳前一缕发,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句“临清”叫的很是亲切。   魏二娘的暧昧引起了宋依依的注意,但顾临清却好似平常一般神态自若,眉眼之间仿佛已经见怪不怪了:   “二娘,顾某跟你一赌。若是赌输了,顾某任凭你开条件;但若是侥幸让顾某赢了,则要劳烦你告诉顾某江流最后的下落。顾某生要见人,死要见坟!”   “好!”   魏二娘答应的很是痛快,“若你赢了,我不仅告诉你他的下落,还亲自带你去见他……但你要是输了,我就要向你取一件‘东西’。”   东西……   顾临清微微皱眉,正要询问时,却被宋依依抢了先:   “二娘要问顾大哥取什么东西?”   魏二娘勾唇轻笑,抬起食指指着顾临清的胸口,道了一个字:“它”。   宋依依不解,魏二娘指着顾临清心脏的位置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是要取他的心脏杀了他,还是,要占有他的心。但接下来魏二娘隐隐飘来的一句话,却一下子扫清了宋依依的疑惑——   “我记得临清一直洁身自好,正室的屋子依旧是空空如也……”   宋依依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这一下子是真的玩大了。   顾临清要是输了,就得娶魏二娘为妻,天哪!!!   她偷偷瞄了顾临清一眼,见他情绪并无甚起伏,只有微微泛红的脸颊透露了他此时已经慌乱的心情。   “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宋依依过去轻轻握了握顾临清的手腕,低声安慰道。虽然,这句话她说起来是那么的没底气。   “怎么样临清,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二娘绝不会逼你。”   站在千金赌坊内,魏二娘无论是举手投足,还是言谈笑貌间皆像个女王。如果对方是像宋依依一样的普通人,可能当场就被震慑住了,但可惜那人是顾临清,是那个曾经呼号千军万马,斩敌首于阵前的大将军顾临清。   他唇边罕见的带起一抹无谓的笑,对着魏二娘回道:“顾某从来不说后悔二字,二娘尽可放心。”   “那就好。”   魏二娘摆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对眼前二位道:“骰子,牌九,马吊,押宝……只要千金赌坊有的,你们可以随意挑。”   骰子……对,骰子!   宋依依突然想起她那双bug眼,啊呸,那双透视眼,灵机一动,还未等顾临清考虑好,便代他答道:   “我们选骰子,猜大小!”   魏二娘与顾临清同时看向她,一个神色中闪过一丝不快,一个则眼神略带惊讶,仿佛没有想到她一个姑娘家会主动出声。   “宋姑娘,这个恐怕你做不了主。”魏二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宋依依被魏二娘这么一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正欲解释些什么时,就听到顾临清在一旁淡淡的解围道:   “无妨,反正顾某没什么偏好,就听她的好了。”   魏二娘定定看了他一下,面无表情的带着他与宋依依到了骰子的赌桌边上。顾临清与魏二娘相邻而坐,宋依依便站在了顾临清的身边。   “赌坊的规矩,骰子三粒,大于十二点为大,小于十二点为小,满园春时庄家赢。”   说罢,也不等宋依依他们反应,直接叫来了荷官摇骰盅。   “等等!”   宋依依喊了住了荷官的手,看着魏二娘问道:“输赢怎么论呢?”   魏二娘一笑,道:“二位猜中则赢,猜不中就算输!”   “几把?”   “一把!”   宋依依想了一下,将嘴凑到顾临清耳边低语,顾临清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满园春是一种骰子格,指的是掷出的骰子全部为四点,赌徒们称之为最高彩,又叫东方风来满园春。”   听着顾临清的解释,宋依依只觉自己丢人了。怪不得之前魏二娘笑她“天真可爱”,原来是话中有话,嘲笑她是个外行……   那边,魏二娘指示荷官接着摇盅,宋依依一见,又喊了停。   魏二娘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皱着眉,似笑非笑的对宋依依道:   “宋姑娘这是怎么了,我们这儿是赌坊,可不是什么学堂。”   “二娘别急,关于输赢还有一件事要问二娘。”宋依依知道自己被她嫌弃了,但事关赌局的输赢,她也顾不得这些了,“若是这位小哥掷出了满园春,算是谁赢?”   魏二娘瞟了一眼荷官,很是豪气的回道:“你若猜得出,也算你赢!”   宋依依点头笑了笑,然后对魏二娘拱了拱手,道:   “谢谢二娘赐教,我没有问题了,请吧。”   魏二娘听她语气轻松,常年在赌坊里摸爬滚打训练出来的直觉告诉她,此人有异。   单手挥退了荷官,魏二娘挽起袖子,右手握上了骰盅。   “既然赌约是你我之间的,这一把,就让二娘伺候两位吧。”   虽然这话是对两个人说的,但魏二娘的眼神却只望向宋依依一个,好像在与她宣战一般,弄得宋依依心头一紧。再加上不知是不是因为魏二娘上了赌桌,周围渐渐围上了一群赌徒看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总给宋依依一种“这是在拍赌王电影”的临场感。   骰子摇了起来,宋依依的眼睛便也随着魏二娘的摇骰盅的手上下转动。片刻过后,骰盅当的一声放在了木桌之上,魏二娘手不离盅,眼睛瞟向宋依依:   “如何,大还是小?”   虽然有魏二娘的手指挡着一部分,但正面朝上的骰子宋依依还是看的很清楚,她凑到顾临清耳边,低声道:   “四、四、六,开大。”   顾临清侧头惊讶的看了一眼宋依依,眼神中皆是疑问。   宋依依只手扶上顾临清的肩膀,用力握了一下,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顾临清没再表示什么,转头看向魏二娘,道:   “顾某选择开大。”   魏二娘知道,这个答案肯定是宋依依的,但顾临清竟然毫不犹豫的听从她的答案,这让魏二娘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愤怒。她想不通,顾临清为何要听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的建议,他,不怕输么!还是,这个赌约对他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心一气,手下就有了动作——   “开!四、四、四,东方春来满园春!”   轻蔑一笑,魏二娘看着宋依依道:“你,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黄沙百战穿金甲11   “二娘你使诈!”   宋依依气愤的看着魏二娘,高声喊道。然后转头看着顾临清,有些无措的道:“我没有骗你,你相信我,是她出千——”   此言一出,众声哗然。   “宋姑娘说话要当心!”魏二娘出声打断了宋依依的话,“我这千金赌场之所以叫千金这个名号,凭得就是一诺千金的信誉。赌场里愿赌服输是正理,宋姑娘可不要坏了规矩。”   “你——”   宋依依还要说什么,却被顾临清一把拦下,“顾某认输。”   “顾大哥,我……”   宋依依眼中满是歉疚,顾临清冲她微微一笑,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转头看向魏二娘,他启唇问:   “我输了,二娘想要我如何兑现赌注?”   魏二娘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答道:“我不是说过了么,我要它。”   说着,抬手指上了顾临清的胸膛,还未带其他人惊呼声出口时,手臂缓缓下移,食指指向了顾临清的腰间。宋依依顺势看去,魏二娘指的竟是顾临清一直挂在腰间的玉笛。   她要的是笛子,不是人……   宋依依长呼一口气,觉得自己一颗心终于摇摇晃晃的归了位。先不管什么笛子,起码,顾临清不用因为她的失误而献出贞操了。   与宋依依放松的神情不同,一直淡然自若,连输了都没皱过眉头的顾临清,却在看到魏二娘的手指向玉笛的时候,沉下了脸色。   “愿赌服输。”魏二娘看出了顾临清的犹豫,搬出金科玉律。   顾临清轻叹一声,将笛子解下来递给了魏二娘,而魏二娘从顾临清解玉笛开始,眼睛便黏在了笛子身上,神情深情而认真,眼神中流转着异样的情愫,仿佛那是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一般。   周围人已经开始讨论这根镶银的玉笛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价钱几何,为什么能让老板娘如此珍视,还专门开个赌局来赌。   “走吧……”   顾临清收起情绪,叫宋依依离开。但宋依依不傻,顾临清和魏二娘对那根笛子的态度表明,它在顾魏二人心中一定有着特殊的地位。说不定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骗局,魏二娘设了一个套,引着她和顾临清往里跳,最终目的就是顾临清的玉笛。   “顾大哥,你的笛子……”宋依依有些愧疚的看着他。   顾临清冲她安慰的笑了笑,道:“走吧,那笛子不过是物归原主了。”   物归原主……   宋依依心有疑惑,但此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她便跟着顾临清走出了千金赌坊。   身后,魏二娘抬头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   大街上晴空万里,高高的日头照的人心头一亮。   宋依依伸了个懒腰,深深呼吸了一大口,然后看着顾临清小心翼翼的问道:   “顾大哥,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吃午饭?”   宋依依试探的语气逗乐了顾临清,他看着宋依依笑道:   “怎么突然这么小心起来。”   “还不是之前……”宋依依低下头去,随意踢飞一颗脚边的小石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说不跟陌生人一起吃饭的,我不确定我现在还是不是……陌生人。”   顾临清先是一愣,而后默默地勾起了嘴角。   远处,一家酒肆的酒旌随风飘扬着,“稻香酒坊”四个字映入了顾临清的眼帘。   “走吧,我请你喝酒去。”   进了酒坊,顾临清吩咐小二找了一间雅座,点了一壶花雕和一些下酒菜。   宋依依起身将自己和顾临清的酒杯斟满,举杯对着顾临清道:   “这杯酒依依要敬顾大哥,之前是依依太过莽撞了,希望顾大哥不要记在心上。”   听了这话,顾临清不由回忆起之前的几次碰面,宋依依不管不顾,横冲直撞的,一度还让他以为她脑子有些问题,真是太荒诞了……   顾临清无奈的笑了笑,举起酒杯与她碰了一杯。饮尽之后,他看着宋依依语重心长的道:   “以后待人不要那般鲁莽了,你涉世未深,若碰上的不是我而是坏人,很可能会出事的。”   宋依依狡黠一笑,道:   “顾大哥放心,我分得清轻重的。那个时候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是顾大哥,所以才不设防的。”   顾临清微微蹙眉,轻叹一声,道:“不管如何,世道险恶,你以后要多加小心。”   以后,怎么会突然说到以后……   宋依依的脑子转了一圈,有些不太确信的看着顾临清,问道:   “顾大哥这是要赶我走?”   怎么会是赶……   顾临清无奈于宋依依的用词,开口解释道:   “我会帮你备些银两和干粮,再帮你雇一辆马车送你回武陵。关于你后母逼你嫁人的事,你不用担心,武陵太守王越正好与我是旧相识,我可以写一封信给他。如果你后母还要逼你的话,把信交给王越,他会给你做主的。”   宋依依嘴一撇,用力摇头,回答很是干脆利索:“不要!”   “宋姑娘——”   “顾大哥不必再劝了,依依现在不会走的。”宋依依随手夹了口菜吃,摆出的态度很是死皮赖脸。   “宋姑娘,我是为了你好。”顾临清的声音中透露着无可奈何,“有些事情,不是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改变的……”   “我知道。所以,接下来我会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宋依依眼神中燃起了斗志的火焰,“比如,那根玉笛……我知道那玉笛对顾大哥你很重要,今日若不是我太大意,也不会把笛子输给二娘,所以,我一定要帮你把它重新拿回来!”   顾临清摇头,“那不怪你,今天这场赌局我本就没打算赢。”   顾临清的话弄得宋依依有些怔忪,心道,怪不得他的态度一直那么冷静淡然,她让他选什么就选什么,原来是并不在乎结果。   可如果不在乎,为什么要赌呢……   但关于赌约的事,顾临清却似乎并不想跟她多做解释,他从怀中拿出一包银两,对她道:   “这里面有五十两银子,再加一些散碎银两,足够你一路的花销。一会儿我便修书一封,再为你雇辆马车,你带上信就可以回家了。”   宋依依看着对方坚定的神情,心里叹气一声,果然还是信赖度的问题么……   唉,看来那根玉笛她是势在必得了!   “宋姑娘……”   “我不走!顾大哥,我不会走的!”   看来这顿饭她又吃不成了。顾临清态度这么坚持,她又不绝对不能走,但万一两个人针锋相对起来,她害怕顾临清一霸道,真把她绑上马车送回那个什么武陵县,她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兵法有云:敌进我退,敌退我追。宋依依目前被顾临清这么一逼,只好采取迂回战术。   “谢谢你的午饭,顾大哥。”   揩拭了一下嘴,宋依依站起身来冲着顾临清甜甜一笑,道了告辞。   顾临清先是一怔,然后心里一急,生怕她闯出什么乱子来,便冲着宋依依的背影喊道:   “宋姑娘,你不要乱来!”   宋依依回头,笑着冲他比了个V字,然后便转身离开了。顾临清则站在原地,看着宋依依离去的方向,眼底里全是无奈……   傍晚,宋依依拎着两个包子回到了客栈卧房。一边啃,一边感叹自己还真是没口福,顾临清的那顿饭她都到嘴边了,还就愣是没能吃着。   正啃着,有人当当敲门。宋依依开门一看,竟然是客栈小二哥给她送咸肉粥来了。宋依依顿时感动得无以言表,双手捧过肉粥,不停地说着谢谢。   “姑娘客气了。”   小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是下午有人过来客栈问起姑娘的事,吩咐小人一定要照顾好姑娘,还为姑娘付了三个月的食宿费用。小人过来就是跟姑娘说一声,二楼的客房已经为姑娘收拾好了,姑娘可以搬过去住了。”   有人给她付了客栈的钱,还给她升级了住房!   宋依依一惊,差点打翻了手中的粥。   “小二哥,你可知那人姓什么叫什么,还有,他长得什么样子?!”   “他没说姓名,只是叫小人告诉姑娘,若遇到难处就去十六冬巷的桃园找他。他身量挺高,脸庞英武不凡,说起话来倒很是温和。”   说着,小二还给宋依依比了比那人的身高。   顾临清……是顾临清吧。他找到了她的住处,还给她付清了房费,这不就说明他肯让她留下来。   看来,顾临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霸道,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拒她于千里之外。   谢过了小二,宋依依关上房门,一个人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次日,宋依依又起了一个大早。   昨夜她睡得还算不错,主要原因是她睡前看过了顾临清最新更新的数据,他对她的信任度已经上升到了30%,真是可喜可贺。而次要原因嘛,就是那个神秘的吹笛人没有再出现,她不必再突然从跌落的梦中惊醒,又或是一个人被凉在客栈屋顶,也是可喜可贺!   当然,宋依依故意忽略了心中那股别别扭扭的感觉。   再次来到千金赌坊的门口,宋依依比昨日落落大方了许多。   也许是她觉得自己亏欠顾临清,所以一定要为他一战;也许是她昨晚绞尽脑汁之后,发现拿回玉笛,是让任务继续进行下去的唯一方法。不管原因是哪一种,结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再跟魏二娘赌一场,把顾临清的笛子赢回来!   但是,在听了宋依依的目的之后,魏二娘反倒吃吃笑了起来——   “宋姑娘还真是天真的很,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二娘一定会跟你再赌一场呢?” 作者有话要说:     ☆、黄沙百战穿金甲12   “宋姑娘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认为二娘一定要再跟你赌一场?”   面对魏二娘的奚落,宋依依并未生气。她只是看着魏二娘,态度平和,但声音却比之前提高了一些:   “因为昨日一战,二娘胜之不武。”   赌坊里杂乱而闹腾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齐齐望向宋依依的方向,有些人相互窃窃私语着,似乎是发现了宋依依就是昨日来过赌坊的那位姑娘。   因为赌坊里都是常客,昨天那场赌博有不少人都旁观过。而魏二娘那把头彩赢得干脆利落,更是在短短一日就成为赌徒中热议的话题。故而今日宋依依一句“胜之不武”自然便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魏二娘感受到了周围的目光,心里有些压力,毕竟人言可畏,宋依依昨日说她诈赢,今日说她胜之不武,这种话若传了出去,还叫她如何做赌坊生意。   “宋姑娘,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莫不是来砸场子的!”   魏二娘叉着腰,自有一股剽悍的气势,众人看着宋依依那瘦弱的小身板,不由担心起来。若硬碰硬,魏二娘一个打宋依依三个还有富余。   宋依依也看出了实力差距……当然,她一个现代知识分子,绝对不会在一个游戏中与NPC肉搏,这有失身份。   “二娘你别急,我来是为了讨公道的。”   “什么公道,愿赌服输就是公道!”   两人针锋相对,旁边的伙计一看气氛不妙,连忙溜出门去搬救兵去了。   宋依依眼神扫一扫周围的观众,微微一笑,出声询问道:   “各位都是谙熟赌道之人,我想请问一下各位,昨日我哥哥与魏掌柜赌骰子,这骰盅应该何人执掌?”   周围人窸窸窣窣一阵,有一二胆大之人出声:   “按规矩应该是荷官来掌。”   宋依依顺着声音看向那人,接着问道:“这位大哥,按你的了解,敢问赌局中,魏掌柜自己能否充当荷官一职呢?”   那人看了魏二娘一眼,回答的有些犹豫:“这……应该是不能。”   “昨日的玩法与正常的玩法不同,自然不能按正常规矩行事!”魏二娘厉声反驳道。   宋依依回眸看着魏二娘,“规矩就是规矩,总不能对二娘有利时就把规矩当成令箭,不利时,就把规矩当成鸡毛。”   “你——”   宋依依没有理她,回身站到一干赌众之前,看着他们接着问道:   “如果是各位的赌局,先不管是怎样的玩法,要是对手执掌骰盅的话,各位会继续赌下去么?”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回答道:   “应该不会,这不公平啊。”   “肯定不会啦,如果对方是个高手,我不是铁定会输。”   “那还赌个什么,肯定不赌啦。”   宋依依一一谢过这些人,转身看着魏二娘铁青的脸,认真的道:   “二娘,昨日你欺负我与哥哥不懂赌场的规矩,赢走了他的玉笛,我才说你胜之不武。所以为了你千金赌坊的金字招牌,我觉得你真的很有必要再与我赌上一场,以求公正。”   ……   当赌坊伙计拉着顾临清气喘吁吁的赶回来时,宋依依正在里面与魏二娘道别,而她手中拿的,正是顾临清昨日输给魏二娘的镶银白玉笛。   “宋姑娘,你……”   宋依依将笛子交给顾临清,故意很有气势的拍了拍他的肩,道:“别婆婆妈妈的,初战告捷,你要不要给我庆功啊?”   顾临清看着宋依依,她在笑,脸上的神情是那么的神色飞扬。突然,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虽然宋依依有些冒冒失失,总让他哭笑不得,但对他来说,宋依依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也许真的是一种上天的眷顾。   “你想我怎么给你庆功?”顾临清冲她释然一笑,出声问。   “当然是请我喝酒了!”顿了顿,宋依依再补充道:“而且不准再说送我走的话。”   顾临清轻叹一声,终是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陌生的庭院,陌生的凉亭,陌生的桃花与美酒……   如果再加一些莺莺燕燕的笑声,与琴瑟悠悠的乐声,宋依依绝对会以为顾临清是带着她来逛青楼了。   “这是桃园。”顾临清显然是看出了宋依依的茫然。   桃园……十六冬巷的桃园。   宋依依没忘记,小二哥曾经替顾临清传话给她,如果她遇到什么困难,就来十六冬巷的桃园找他。   这里……难道是顾临清的府邸,他,竟然把她稀里糊涂的带回了家!   这发展太快了吧!   “这里,不会是你家吧……”宋依依一句话说的很是尴尬。   “当然不是,这里只是——”正说着,顾临清余光瞥见了宋依依的紧张无措,恍然明白了她此刻的心思,一时促狭心起,便改口道:   “怎么,你怕了?”   说这句话时,他靠的她很紧,故意挑着眉乜着眼去瞧她,那副姿态像极了平日里的纨绔子弟,孟浪极了。宋依依一时反应不及,傻在那里。   见宋依依愣住了,顾临清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出声来,留下一句“我去拿酒”,便潇潇洒洒的转身走了,只剩宋依依一个人站在凉亭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刚刚那个人,还是那个一句话不说,只凭着一身冷漠的气质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顾临清么?   宋依依瞬间激动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帮顾临清拿回了玉笛这件事肯定是影响了他的数据,要不然顾临清怎么会跟被雷劈了似的去调戏她。   指南书君,指南书君,快出现啊!   宋依依上蹿下跳的找着指南书,心里全是任务快要达成的兴奋感和满足感。   当顾临清一手端着菜,一手拎着酒再次出现时,见到的情景就是宋依依一脚踩在凉亭的石凳上,抻着脖子四处张望,脸上的神情无比的紧张。   她在找他?   顾临清心中一紧,便加快了脚步——   “我回来了。”   宋依依听到了顾临清的声音,心里暗暗埋怨了一句一直不肯出现的傲娇书,收回了踩在凳子上的脚。   “饿了,还是等急了?”顾临清没有忽略她看到他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出声询问道。   “没有啦。”宋依依伸手掰了一只鸡腿,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顾临清看着她笑了笑,将两只酒碗斟满了,递给宋依依一只,轻声道:   “你量力而行,可不要喝醉了。桃园的主人最讨厌醉鬼。”   宋依依自恃酒量不错,道了一声“啰嗦”,端起酒碗来一饮而尽,然后接着去啃她的鸡腿。   顾临清无奈的摇了摇头,任她去了。一阵风来,扬起桃花纷纷,其中一瓣飘飘摇摇,落入了顾临清的酒碗中。他倒不甚在意,端起酒碗直接饮了下去。   放下酒碗,顾临清回头对着宋依依问道:   “你不准备跟我说一说,你到底是怎么帮我赢回玉笛的吗?”   宋依依见顾临清看她,原本伸向另一只鸡腿的爪子弱弱的收了回来,冲他呵呵一乐,道:   “你真想知道?”   顾临清认真的点头,“是的,我想知道。”   宋依依冲着他伸出一个巴掌,“告诉你也行,但你得拿五十两来换。”   “可以。”顾临清的回答干脆利落。   宋依依见他同意了,起身为自己倒了一碗酒,又是一口干了。   “这件事其实不难,总结起来就十二个字:先乱其阵,次消其势,终伏其心。”   顾临清听了她的十二字,眼神一亮,没想到,这小妮子还懂兵法,说起来竟是头头是道的。   “愿闻其详。”顾临清撕下来那只鸡腿,递到宋依依跟前。   宋依依笑纳了鸡腿,先啃一口,然后开口接着道:   “魏二娘口口声声说她是金字招牌,显然是很重视声誉的人,所以我便当着众人的面前指责她是利用手段才赢了你,是胜之不武。”   “这一点,的确能让她乱了阵脚。”顾临清先附和,然后又提出了问题:“但,她如果不承认呢?”   “是啊,她肯定会反驳,那就需要第二招,消其势了。我叫在场的人帮我主持公道,你想,如果赌坊所有的人都站出来支持我,反对她,她会怎么办?“   宋依依说的胸有成竹,但顾临清却有些怀疑——   “所有的人,你怎么做到的?”   宋依依冲他一乐,“这个嘛,先买个关子……总之最后的时候,只要魏二娘说一个不字,在场的赌徒们立马就会出门右拐,放弃千金赌坊改投别家怀抱,顺便再帮她添油加醋的传些闲话。你说这个情境下,她除了同意之外还有别的选择么?”   顾临清赞许的看着她道:“不错,你这么逼她,的确算是伏其心了。”   “是吧,十二字方针,加上我出神入化的赌术,再加五十两银子,顺利拿下。”   宋依依很是得意的说完这句话,然后又开始去染指鸡翅。   “再加五十两银子?”顾临清不解。   宋依依一边吃肉,一边含糊一笑,“你马上就知道了……”   顾临清正要再问,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一看,来人是桃园的小厮。   “顾爷,桃园外有人找您,说一位宋姑娘叫他来跟您要五十两银子。”   顾临清微微皱眉,回头看着宋依依,有些无奈的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五十两银子?”   宋依依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你刚刚答应过要给我五十两的。现在不用给我了,直接给他就好。”   怪不得她一开始问他要五十两银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顾临清从怀中拿出一张五十两银子的银票,递给了小厮。小厮接了银票,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我作为出钱的冤大头,能知道这钱是干什么用了么?”顾临清出声问道。   宋依依知道让他破费了,很是过意不去,便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出来:   “这钱我去雇人了,五十两银子雇了一个赌徒,然后让他找了其他二十五个人,都是二娘赌坊的常客……赌徒向来认钱不认人,所以我让他们陪我演了这出戏。这钱,呵呵,应该是出场费……”   宋依依一番话把顾临清说的哭笑不得,怪不得她之前说她说服了赌坊所有的人去帮她说话,原来是这么个“说服法”。   “宋姑娘用兵如神,顾某甘拜下风。”   宋依依听了,连忙客气的回道:“哪里哪里,我这点雕虫小技,哪比得上真刀真枪,上阵杀敌的顾将军。”   顾将军……   顾临清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这个名号,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退了下去,拿起酒坛倒满了酒碗,扬手喝了下去。   宋依依看着他的样子,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哀愁。   “顾将军,你有没有想过再上一次战场?” 作者有话要说:     ☆、黄沙百战穿金甲13   日暮西山,风渐疏凉。   残菜剩酒,满地落红,好好的一场庆功酒,因为开场时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而喝的冷冷淡淡,寥寥落落。   宋依依扶着额,斜眼睇着顾临清,无意识的咧着嘴乐。顾临清一个人自斟自饮,直到倒尽了了酒坛中的最后一滴,然后仰头将酒灌入喉中。   “顾临清!”   宋依依觉得自己头脑发热,似醉非醉,很想闹腾闹腾,不然现在的气氛是在是太郁闷了。   “顾临清,你吹个曲儿给我听吧。”   顾临清见她双颊泛红,醉眼惺忪的模样,便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扶她——   “宋姑娘你醉了,我送你回客栈。”   宋依依摇头,斜着身子躲开,不肯让他扶,“我不回,除非你先吹曲子给我听。”   顾临清轻轻皱眉,他发现宋依依似乎从来都没有听过他的话,哪怕是一回也没有,每次他说什么,她都要说“不”。   宋依依,这个名字取还真是特别……明明叫依依,却什么都不肯依。   “我都把笛子给你抢回来了,你给我吹首曲子怎么了!”   宋依依本来性子就急,喝了酒更甚,她见顾临清一直不肯答应,便有些恼了。碰巧顾临清就站在她身边,不知怎么,她脑袋一热,手就伸到了顾临清的腰间。   “笛子呢,快拿出来。”   宋依依的手在顾临清腰间不停的乱摸,弄得他心惊胆战,连忙制住她的胳膊,后撤一步,一脸尴尬的看着她,急急道:   “宋姑娘,我从来就没说过我会吹笛子,不要再捉弄我了!”   宋依依仰着头,眯着眼睛望着他,确认道:   “真的?”   顾临清点头,“真的。”   宋依依知道顾临清不是会说谎之人,而且总爱绷着一张脸,油盐不进的,今日难得见他惊慌失措一次,让她觉得实在是太难得……也太好玩了。所以她先装作相信了他的话,然后趁他不备,大喊一声,便又扑了过去——   “我才不信,快把笛子拿出来!”   “宋姑娘小心——”   她用力过猛,他没有防备,她扶着他的胸膛,他护着她的腰身,她在上,他在下,两人双双跌倒在地上。   贴的太近,宋依依都能感受到他迎面而来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香气,还有胸膛传来的心跳,有些急促不稳。   “宋,宋姑娘,你没事吧……”   “有你垫着我怎么会有事,只是……”她蹙眉,微微动了一下身体,“什么东西硬邦邦的,顶着我的腰?”   顾临清只觉自己的脸唰的一下,热的仿佛要冒火。   宋依依犹然不觉发生了什么,只伸手去摸,然后豁然一笑,将其抽了出来,“原来是我的竹笛,我都忘了它还别在我的腰上。”   说罢,她扶着地,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顾临清随后也站了起来,但却一直不敢再看那边的宋依依。   她喝醉了,他却还清醒着,真是要命……   一阵夜风迎面吹来,稍稍缓解了顾临清脸上的燥热,他长出一口气,正欲回头时便听到身后传来竹笛幽幽咽咽的声音,生涩,却又如此熟悉的曲调。   宋依依怎么会吹三月春,她怎么会吹魏江流曾经吹过的曲子!   宋依依此时已顾不得顾临清的惊讶失神,因为在她对着顾临清吹响竹笛的时候,夜空中缓缓浮现起一串金色的字符:   亲爱的玩家,攻克关键词“笛子”现已达成100%,目标信赖度提升至60%。   宋依依一边吹着笛子,一边懵懂的想着,她可真够傻的,竟然一直以为“笛子”的意思是要顾临清对她吹笛子,还一直去纠缠他,哪知道是刚好反过来……   一曲吹毕,宋依依笑眯眯的看着顾临清问道:   “我吹的怎么样?”   顾临清走到她身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问:“这首曲子,是谁教你的?”   宋依依脑海中闪过一抹月白色,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竹笛,低声回道:   “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不认识,怎么会不认识……”顾临清有些受挫。   宋依依听出了顾临清声音中的失落,不解的问:“怎么了,我认不认识他,对你很重要吗?”   顾临清苦笑一声,伸手去倒酒,才发现酒坛在老早之前就空了。   “讲给我听吧。”   宋依依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起身握住顾临清倒酒的手,夺过那只酒坛扔到一边,然后看着他的双眼,渴求道:   “反正我现在脑子不清楚,一觉睡醒肯定就都忘干净了,所以……你当成是倾诉也好,发泄也罢,把你和魏江流的故事都讲我听,好不好?”   看着宋依依微微泛红的眼睛,顾临清突然觉得他似乎有些醉了,虽然那坛酒根本不到他醉的量,但他的神智却渐渐开始恍惚,声音也不由自己的控制:   “你想知道些什么?”   宋依依迟疑了片刻,对他说了一句“平阳役”。   顾临清轻叹一声,向她缓缓道出了那段埋在黄沙之中的往事:   “平阳一战,宁信投敌,江流带着四千骑兵消失在茫茫大漠之中,至今都杳无音讯。朝中有人说他与宁信交好,也必然是投奔了白狼王,唆使圣上以延误战机为名抄了他的家,但也没有查出任何他投敌的证据……”   “怪不得二娘要以赌坊为生。”宋依依有些心酸的道。   “她不肯接受我的帮助,一直躲着我,直到江流的父亲病逝……”   顾临清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悲伤,语气也愈加低沉起来:   “魏家本身是王城里出了名的制笛世家,那把镶银的玉笛便是江流做给我的。但江流失踪,再加上魏老爷子去世,魏家的手艺算是彻底失传了。魏二娘知道江流曾送过我一把玉笛之后,便叫我带着玉笛去灵堂祭拜,就当是……代替江流了。”   宋依依眼神一黯,“你之前说的物归原主,原来是这个意思……”   顾临清点点头,接着道:“灵堂上,魏二娘告诉我,江流那次出征曾经寄过一封家书,但内容是写给我的。”   “那信呢?”宋依依抢问道。   “信……”顾临清轻声叹息一句,“信,她一直不肯给我。她说那封信代表着江流对我的信任,而我,却背叛了那份信任。”   “她怎么可以这样!”   宋依依很是不忿,“信件是魏江流留给你的,她凭什么私自扣下来。而且要说背叛,也是魏江流先在战场上背叛了你!”   顾临清苦笑一声,眉梢眼角皆是说不出的悲楚。   “她其实说的没错,江流曾经与我生死与共,我跟他发过誓,若他出了事,我会替他照顾好他的老父和姐姐,但我却食言了……魏家被抄,我竟然无能为力。”   “那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宋依依覆上顾临清紧握的拳头,有些心疼他的隐忍,“皇命如天大,你身为臣子又能怎么办呢?”   顾临清一把甩开宋依依的手,跌跌撞撞的冲出凉亭,冲着夜空大喊道:   “不!怎么能不怪我!如果那时我没有因为病倒而错过朝审,如果我能在朝堂上为魏家据理力争的话,魏家怎么会被抄家,江流又怎么会从一位保家卫国,征战沙场的将士,变成天下人口中的那个不可说之人!”   顾临清的嘶吼震动了宋依依,那满腔的愤恨,后悔,还有不得不压抑的痛苦,让她心中一痛,不觉溢湿了眼眶。   五年来,他一直都活在这个阴影中么……   宋依依跟上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咬着唇,含着泪冲他摇了摇头,“你生了病,你也说你是因为生了病才错过了朝审啊!”   一个铁骨铮铮的将军,竟然会错过班师回朝的第一次早朝,可见他当时到底病的有多严重。   顾临清听了宋依依的劝慰,笑声愈加凄凉,“是啊,我生了病,我竟然在那个时候生了病……真是,无用……”   顾临清的声音越来越小,靠在宋依依肩膀上的身躯也越来越沉。   “顾大哥,顾大哥!”   宋依依生怕他此时醉倒过去,连忙出声唤他。一连几声之后,顾临清终于有了反应。   “你还在……”   “我当然还在。”宋依依扶着胳膊他答道。   “呵,怪了……”顾临清轻笑一声,眼神迷蒙的看着她,“五年间,我从未遇到过愿意陪我喝酒的人,更别说陪我喝醉了。你……是谁?”   没想到他真的醉了,宋依依很是无奈的扶着他往凉亭里蹒跚,“我是依依啊,你认不出我来了?”   “依依……”顾临清呢喃着她的名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怎么还念起诗来了……宋依依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过,她的名字被顾临清这么一念,倒还是蛮好听的。   “依依……”   “嗯?”   “依依,杨柳依依……”   发现他是在无意识的叫她的名字,宋依依侧头看了他一眼,抿唇微微一笑。   “为什么你还在?”顾临清问的懵懵懂懂   “我也不知道啊……”   宋依依叹了口气,终于将他拖进了凉亭,找了个石凳上坐了下来。   顾临清喝了多半坛子的酒,又吹了一通夜风,吼了个精疲力尽,此时显然已然到了极限。但他趴在石桌上,努力用手支撑着脑袋看着宋依依,不肯让自己就这么睡去。   “……你,还不走么?”   顾临清问了这么多遍关于她怎么还在,还不走的问题,弄得宋依依有些无趣。她撇了撇嘴,不快的道: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啊。”   没有等到回答,宋依依看着他执着的眼神,轻叹了一声,“好吧好吧,我这就走了,你安心了吧。”   说罢,宋依依就要转身离开,但手腕却突然被顾临清牵住了——   “怎么了?”宋依依回头问他。   顾临清却没有说话,一双醉眼只默默的看着她,好似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抵不过困乏,摇摇晃晃的倒在石桌上睡了过去。   宋依依将手腕从他手中脱了出来,坐回石凳上,支着下巴瞧着他,对他刚刚的表现很是困惑。他,到底是要她走,还是不要她走?   空气中,熟悉的金字再次出现:   亲爱的玩家,攻克关键词“酒”现已达成100%,目标信赖度提升至70%。   宋依依看着那抹艳丽的金色慢慢消失,松一口气,嘴角不自觉的弯起,心道她今日的力气总算没有白费。   “……你该是个大英雄,该是个,让天下人敬仰的大英雄,知不知道?”看着顾临清的睡颜,她的声音无比的温柔。   而我,只会是你生命中一个匆匆过客…… 作者有话要说:     ☆、黄沙百战穿金甲14   翻个身……   再翻个身……   宋依依一觉醒来却不舍得睁眼,抱住被子滚啊滚,软软的枕头和被褥,清晨晒入的暖暖的阳光,干燥而好闻的空气……真是舒服的可以升天了。   一滴,两滴,三滴……咦,怎么下雨了!   宋依依扑棱一下坐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滴,扫了一圈四周围,眼神很是警觉。   亲爱的玩家,早安——   正对着宋依依,空中出现了墨色的字迹,一旁,还飞着她的指南书。   宋依依的嘴角抽三抽,傲娇书竟然用这种方式叫她起床,太不讲理了。   “喂,你哪来的水?”   指南书在空中转了一圈,好像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最后落在了屏风后面的木桶上空。宋依依噔的一声站到地上,不可思议的吼道:   “那是我昨晚的洗澡水啊,老大!”   空中转体三周半,指南书又飞回宋依依的面前,封面一闪一闪的发亮,好像在告诉宋依依,它,就是故意的!   我不能跟一个只会写字,连话都不会说的半残废置气,对,不能跟一个半残置气,不能跟残废发脾气……   默念了三遍,宋依依努力裂出一道微笑,冲着指南书道:   “hi,早安,您有什么需要指教的吗?”   宋依依话音刚落,指南书的旁边便凌空出现了顾临清的当前数据资料。   黄金百战穿金甲·目标资料   顾临清生平:尚未开启,不可阅读。   目前身份:御林军监,掌管三千御林军的训练、调度,以及春秋狝狩的守卫安排。   通关身份:北伐军主将,破狼将军(未达成)   目标攻防:20/75(目前攻/初始攻)   20/95(目前防/初始防)   目标信赖度:70% (目前信赖度,可接受玩家的普通意见)   100%(服从玩家的一切指令)   攻克关键词:酒(达成度100%)   笛子(达成度100%)   魏江流(达成度50%)   攻克进度:70%   加油吧,系统与您同在!(PS:我不会说话,但我会读心术,还会变身!!!)   宋依依看着这份最新的资料,上面魏江流那一条被打了光,应该是在提醒她下一步该怎么走。但是,最后那个PS是个什么鬼啊,还加三个感叹号,难道是傲娇书的内心独白?   “你还会变身?”宋依依斜着眼看它,语气中带着小小的嘲笑。   砰地一声,指南书不见了,半空中吊下一只吐丝的绿色大肉虫,摇摇晃晃的就落到了宋依依的右肩上。   “哎呀我的妈呀!!!!”   宋依依一边跳,一边叫,两手乱拍,吼叫声几乎要把房顶给掀翻了。   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客栈小二的叫门声,“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宋依依靠着墙,确定虫子已经不在肩膀上之后,抚了抚胸脯,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声调:   “小,小二哥,我没事,打老鼠而已。”   老鼠……房间他天天都叫人清扫啊,怎么从来都没见过老鼠?   “姑娘没事就好,那,小的就先走了。”   小二哥一走,宋依依便提起脾气来要跟傲娇书干仗,谁知东翻翻西找找,心里喊了无数遍,它竟然再也不出现了,憋的宋依依一腔怒气无处发,只好拍桌子跺脚。   死书,臭书……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乱吓人。等本姑娘达成了魏江流的100%,把顾临清送上战场之后,再跟你好好算这笔账!   心里恶吼了一通之后,宋依依皱着眉撇着嘴,摸着下巴,又发起愁来——   昨夜顾临清向她剖白了那一段往事,关于魏江流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提到的那封信了。所以她要想达成魏江流的100%,那封信该是关键没错。可这信魏二娘已经扣了五年,肯定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该怎么往回要呢?   这最最起码,问人家要东西,总得拿点儿什么跟她交换才行啊。   可问题是,拿什么跟她换呢……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突然,脑海中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快板声。   ……   正午时分,宋依依在烟柳巷后的酒楼占了一个最好的位置,听了一段最精彩的说书,吃了一顿心满意足的午饭之后,又一次来到了千金赌坊的门口。   “宋姑娘,怎么又是您啊?”   赌坊的伙计一见是宋依依,心就悬到嗓子眼。先不论她和自家掌柜那一段过节,就光凭昨日她赌骰子时那百发百中的赌术,就让他心惊胆寒了。特别今日掌柜的又不在,她万一打杀起来,赌坊岂不是要赔死了。   “别害怕啦,我不是来赌的。”宋依依看出了伙计的担心,拍拍他的肩,叫他放心。   虽然透视眼实在是霸气,但宋依依知道这只是系统帮助她过关的工具。如果她利用这双眼来替自己敛财,那就真的太不地道了。   “我来找你家魏掌柜,跟她拿件东西。”   本来这种事,应该由顾临清出面比较妥当,但顾临清性格太过正派死板,再加上他觉得欠了魏家的情,对魏二娘的话肯定是百依百顺。随身带了五年的笛子,魏二娘说要,他连争取都不争取就给了……所以,这种“强取豪夺”的工作,就只能落到她的身上了。   “拿东西?”伙计疑惑的看着宋依依,“掌柜的今日出了城,不在赌坊里。”   出城了!   宋依依直觉有异,连忙问道:“她有没有说去城外什么地方?”   伙计迟疑了一下,还是回道:“……小仪山下的望归亭。”   宋依依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魏二娘的去向,赶紧谢过伙计,忙不迭的向城外奔去。   看着宋依依离开的背影,一直在旁观的另一位伙计凑上前去,有些不解的问:   “六儿,你告诉顾将军也就算了,告诉她干嘛?你不怕掌柜的和她一言不合,真打起来?”   六儿的脸上也有疑惑,“是啊,我也觉得告诉她不太好,可掌柜的走之前特意吩咐过,今天不管是谁来找她,都让那人到城郊的望归亭去等她。所以,我也只能照吩咐行事罢了……”   说到这里,六儿叹一口气,心里想着但愿那两人之间会平安无事吧。   ……   三春杨柳随风摆,望归不归。   新冬亭外送君行,空折还折。   一壶酒,一束柳,一捧黄土,一块无名碑。   顾临清站在一旁,看着魏二娘小心翼翼的擦拭着碑壁,执柳,沾酒,酒滴落在碑前的黄土山,洋洋洒洒,如同谁的泪水一般……   “二娘,这碑下葬的,是何人?”   魏二娘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回道:“这只是一位故人的衣冠冢,因为他身死异乡,所以只能为他建一个衣冠冢。”   “故人……”顾临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眸中充满了哀伤,“他,可与我相识?”   魏二娘没有回答,只轻声问他:“你还记得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   “天赐四年三月一十六。”顾临清知道,这是个特殊的日子。   魏二娘微微一笑,道:   “二十四年前的今天,他出生在这个世上。十四参军,十六出征,随着顾家军北征白狼,两度出生入死,十九岁升至破甲营参将,与顾大将军是生死兄弟。天元二年冬随军北伐,而后……”   “而后怎么样?”顾临清急急出声追问。   魏二娘嘴边的笑容尚未消失,但眼中已有了伤意。她遥遥望着眼前这条路的,轻声道:   “还记得吗,那年冬天,我就是站在这儿送你们离开的。”   顾临清知道,望归亭是王城最北的界标,军营里流传着一句话,叫“一出望归,望归难归”,所以每次出征,送行的人的最远也只能送到望归亭。   “而后的一个月,我和父亲就收到了他的家书。以往,家书都是写来报平安的。他十六出征,家书一共写了一十二封,但只有最后那封不是……信是写给你的,我的弟弟,死前的最后一封信里,对他的家人只字未提,却写满了你的名字,你叫我如何不怨你!”   顾临清握紧拳头,罕见的发了脾气,“把信交给我!”   魏二娘便笑了,笑的很是凄厉,“何必交给你,那封信一共写了一百一十五个字,五年来,我每想他一次,就把信翻出来看一遍,到如今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已印到了我的心上……呵呵,我背给你听,怎么样?”   顾临清便没有再说话,只看魏二娘转身走到无字碑前,蹲下身去一边抚摸着碑壁,一边呢喃道:   “顾将军,属下与宁信已然在北丘汇合,但宁以兵马困顿为由,不肯连夜奔袭北漠。将军军令不可违,若明日宁依旧坚持,属下必将他斩于阵前。且此行一路太过通畅,路旁不见走兽飞鸟之迹,属下疑有差池,处处小心行事。若终不能再见将军,唯有拼力战死,以报将军知遇之恩,将士精忠之义……”   听了信的内容,顾临清颤抖的闭上眼,仰天长叹一声:“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把信拿出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瞒我这么久!   魏二娘滴下泪来,看着顾临清戚戚然的问:   “为什么……我也想问个为什么。顾临清,他为报你的知遇之恩而战死,可你呢,为什么只顾着保全你自己,任凭他被定罪,被抄家,被天下人视为宁信之流,遭人唾骂!你如此的翻脸无情,叫我怎么能再相信你,把这唯一的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交给你!”   “为什么不信我,这五年来我一直在找他的下落,因为我从来都不曾怀疑过他啊!”   “那你为什么不为他据理力争!”   “因为我——”   两人相持,背后突然冒出一声女声:   “因为他差点死了!”   顾临清回头一看,站在他身后的那人正是宋依依,她走向魏二娘,一字一句道:   “魏江流被定罪之时,顾大哥一直在昏迷之中,差点丢了命!”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封叠好的信,递到魏二娘跟前,“这是铜板先生,不,应该是金二亲笔写给你的,他之前是顾大哥的管家,顾大哥昏迷不醒时他一直在一旁照顾着。总之,这封信你看过之后,应该就会明白一切了。金二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你,而且这些年一直接济你,帮你打理赌坊的生意,他的话你应该会信吧。”   魏二娘略略看了一眼信,那上面的确是金二先生的笔迹,但是——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每天在酒楼里抛头露面的说书,还用找么?”宋依依的语气里满是得意,但对上顾临清,脸就立刻拉了下来,一副痛心疾首,孺子难教的神情:   “还有你,做好事不留名要分情况的知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当年一回城就进宫面上,为了给魏江流求情而在刚开春的池水里跪一晚上,差点小命难保!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五年你一直通过金二的手周济她,帮她达人脉,帮她开赌坊,帮她打流氓!甚至她父亲送葬时用的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都是你高价买了之后托人低价卖给她的,为什么不说!” 作者有话要说:     ☆、黄沙百战穿金甲15   宋依依一连串的质问让顾临清一时无法应答,在他看来,这些事情本就是他应该做的,他不想用人情来给魏二娘施加压力。更可况那时魏二娘恨他入骨,又怎么可能给他机会去说。   宋依依见他沉默,长长叹了一口气,接着道:   “要不是我今日福至心灵去找铜板先生交换消息,知道他就是顾府上的管家金二,你可要被魏二娘冤枉死了。你知不知道,那天我们在酒楼二楼听的那段书,可就是出自她之手……”   顾临清摇了摇头,“她有分寸的,那段书你我都听了,并没什么大碍。更可况,这些事金二都跟我说过了。”   傻小子,都到现在了,还替别人说好话!   宋依依心中腹诽一声,对他这种态度很是无奈,何必这么委屈自己呢。之前与她说起这段历史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是差点高烧死掉,结果让他一句生病就带过去了,要是旁人听了,肯定以为他只是感染个风寒,或者咳嗽之类的就错过朝审,又要误会了……   “对了——”顾临清突然不解的看着她,“你是怎么说服金二写那封东西的,我曾经嘱咐过他这件事不能透露给第三个人知道的。”   “这个嘛……”   宋依依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然后从后腰上抽出那只原本应该挂在顾临清身上的白玉笛,递给他道:   “那晚我离开的时候,顺手借走了。金二本来也为你抱屈,当日在酒楼上看到你与我攀谈,就注意到我了。所以今日再看见它,自然而然就把一切都说了……现在,物归原主。”   “你——”   顾临清此时的眼神复杂的很,带着几分惊讶,些许无奈,还有一丝莫名的赞叹。   其实,他酒醒之后很快就发现玉笛不见了,而且当时他也猜到是宋依依拿走了它,只是不知道她的用意是什么,如今一看,才恍然大悟起来。   之前宋依依帮他从魏二娘那里取回玉笛的时候,他就暗自感叹过她的机智过人,而今日,她竟然能提前谋划到这一地步,不得不让他甘拜下风……   “你若生为男子,临清愿为你鞍前马后。”顾临清叹道。   “顾大哥说笑了,依依怎么当得起啊。”   宋依依连忙推辞,只觉受之有愧。她不过是耍些小聪明,再加上有个“傲娇智囊”相助罢了,怎么比得上顾临清实打实的本事。   “顾将军……”   那边,魏二娘一字一句看完了金二的信,只觉内心惊涛骇浪,五味陈杂,不知该如何面对顾临清,故而只唤了他一声,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宋依依知道魏二娘和顾临清都是那种将心事埋在肚子里,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人。要不然一个简单的误会,怎么会拖了五年都化解不开。所以这个时候,还是要她这种“厚脸皮”的人出马才行啊。   “二娘莫要自责了,顾大哥从来都没怪过你。他是重诺之人,答应过兄弟要照顾你,就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魏二娘眼中充满了悔意,“不,是我太过执著……其实,我隐隐约约能猜到顾将军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错过了朝审,我只是……只是无法接受三郎最后的那封信,他一直那么重视这个家,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留给我们……”   “不,他留了……”   一直默然不语的顾临清突然开口,将手中的白玉笛递给二娘,“他送给我这支玉笛的时候,说如果有一天他战死在沙场上,尸首无法运回故里,就把这支玉笛交还给魏家。他说他制作笛子的时候用了十分心血,如果魏家的人吹响它,就一定能将他流离在外的魂魄带回来……”   魏二娘接过玉笛,用颤动的手指抚摸着笛身上刻着的那个“江”字,喃喃的念了句“三弟”,一时间思念如雪,泣不成声。   ……   “你真的相信笛声能归引人的魂魄?”   回来的路上,宋依依有些好奇的问顾临清。   离开望归亭的时候,二人身后响起了魏二娘幽幽怨怨的《三月春》,魏江流100%的进度也正式达成。虽然宋依依也被这对姐弟的故事所感动,但对于顾临清那一番话,她却保持了怀疑的态度。   面对宋依依的疑问,顾临清勾了勾唇角,对她道:   “逝者已逝,但生者总还要接着活下去。有时候,善意的谎言,对她们来说也是一种仁慈。”   宋依依得意一笑,跳到他跟前,“谎言……所以,你承认你是骗了她?”   “我可没有承认什么。”顾临清面色如常,轻笑着看她。   宋依依竖起一只指头,在他面前摇了摇,“想骗我可没门儿。那笛子分明就是魏江流送给你的,你把它送给魏二娘,还编了那一堆谎话骗她,只是为了安慰她罢了。”   顾临清望着沿途枝蔓摇摇的柳树,感叹道:“能安慰到她,也就值了。”   宋依依抿了抿唇,“我想未必,这种事情我都能猜到,更别说魏二娘了,她可是比我更懂魏江流的心……”   顾临清没有再接话,他只是凝视着远处的杨柳碧色,黯然失神。   宋依依看着他的样子,心中突然隐隐作痛。她想象不出,面对兄弟的失踪,天子的妄断,世人的怀疑,顾临清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坚持到今日的。要是她,早就暴走好不好。要不拼死给兄弟报仇,要不就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可能像他一样,还能沉下心来去给皇帝训练保镖……   “喂,顾临清!”宋依依突然提高了声调。   “嗯?”   “你去上战场吧,不要再去训练什么羽林军,也不要去猎什么兔子和野鹿,你该去北漠猎狼王啊!”   顾临清回头,神情深邃的让人琢磨不透,“你知道么,闻清之前跟你说过同样的话,他要我去请旨代他出征。”   当然了,顾闻清是你的弟弟,自然知道你的本领。而且顾闻清马上要当驸马爷了,怎么舍得刚入洞房就上战场!   宋依依心中一通乱吼,嘴上也急急追问:“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他要我最迟今晚给他答案,所以我还没有回答他。”   真是要急死人!   宋依依围着顾临清转来转去,嘴里嘟囔个不停,整个人都快炸毛了。   “你也想让我出征?”看到她这幅摸样,顾临清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认真。   “当然!当然!当然!”回答得干脆利落,而且个人倾向明显。   一阵暖风拂过,柳枝轻轻摇摆起来,耳边传来一团雏鸟的啁啾,而眼前,宋依依正屏气凝神,无比期待的望着他。   终于,他豁然一笑,冲她道:   “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宋依依一面点头,一面开心的问:“你说吧,什么条件。”   顾临清望着不远处,一棵老柳树上架着的鸟窝,回道:“二娘说你赌术出神入化,我很想见识一下……那边有一窝新破壳的雏鸟,不如我们就来赌一赌那鸟儿有多少?”   宋依依皱眉,“这怎么赌?”   顾临清思索片刻,答道:“鸟窝不大,最多不会超过六只。这样吧,我们以一二三为小,四五六为大,再来猜猜它是开大,还是开小?你要是猜中了我任凭你差遣,若是不中——”   “不中就怎么样?”   宋依依摸了摸鼻尖,有些紧张。其实顾临清的条件一说出口,她就有些傻了,毕竟她的眼睛只能透视骰盅,可不能透视树上的鸟窝啊!   谁知听了宋依依的问题,顾临清竟是想也没想,张口就回道:“你要是输了,就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不要抵赖,我查过你说的那个宋常有,他死于肺痨,膝下无子无女。”   此话一出,宋依依彻底傻了眼。   死了,没想到顾临清真会去查她,这下倒好,任务还没完成,身份就被戳穿了……   咽了咽口水,宋依依试探的问:“非赌不可?”   顾临清眉眼一展,笑的一派风流,“非赌不可。”   宋依依骑虎难下,狠了狠心,搬起指头来开始点兵点将点豆豆。点了一圈下来,好死不死又点到了四。要知道,她之前跟魏二娘第一次赌,就输到这个四上去了。   “怎么样赌神,是大,还是小啊?”顾临清好像看不出她的窘迫似的,还开口催促她。   宋依依闭上眼睛,一咬牙,豁了出去,“我猜上面有四只,开大!”   “是吗?”顾临清态度轻飘飘的,“我看不尽然吧。”   “你还没看鸟窝怎么知道!”   宋依依有些气不过,她不相信自己机关算尽,最后还真能输到几只鸟身上。   顾临清扬唇一笑,“想看还不简单么?”   “怎么——”   宋依依一个“看”字还没出口,腰身便被顾临清一揽,身体一轻,随他飞身上了树枝头。   耳边是川流的风声,被惊吓到的鸟鸣声,还有他温柔的声音:   “依依,快看……”   鸟窝里原本有三只雏鸟,一只雌鸟,但鸟妈妈因为不速之客的光临,被吓的飞开了,只站在离二人一尺远的枝头上叽叽喳喳的鸣着。   “你输了。”他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了一句,而后,将人重新带回了地上。   良久,宋依依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被顾临清抱着,飞上……还飞下……而且,他现在看她的眼神,让她心里有些毛毛的……   “顾大哥,我……”   宋依依想解释些什么,却被顾临清摇头阻止了。   “不是现在……十天之后我率军出发,你来望归亭送我。等我得胜归来那日,你再来兑现你的赌注,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 作者有话要说:     ☆、黄沙百战穿金甲16   十日过得很快,起码对宋依依来说很快。仿佛她只是临窗凝思,一个晃神之后,就到了顾临清的出征之日。   远方金星已现,宋依依回头看着桌上燃了一夜的蜡烛,心知自己又是一夜未眠。   原来,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年少轻别离”。这一夜,记忆突然如潮涌,让她不及防——   她想起了初日顾弟弟的阶前踏马,想起了深夜小巷与顾临清的尴尬碰面,想起了望川台上的烟火璀璨,想起了客栈屋顶的银面公子……虽然,他从那日不辞而别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还有那飘摇的杨柳,清悦的鸟鸣,和第一次凌空飞起的惊喜……   烛火快要燃尽,光线渐渐恍惚了起来,宋依依接着最后一点光,提笔在纸上写下六个字,“加餐食,勿相念”,然后将它塞进了之前从白云观求来的青鸟符里。   东方,一抹鱼白初现。   ……   十里离别,长亭更短亭。   望归亭外,已站了不少送行的人。有人吹起三月春的笛声,宋依依寻音望去,竟是一身红衣的魏二娘。   哒哒的马蹄声临近,尘土飞扬,宋依依透过指缝,第一次见到身穿盔甲的顾临清。那与画卷上一模一样的风姿,让她不由得心头一热。   果然,戎马丹心早已与他的骨血融在了一起,这样的男人,天生是属于战场的。只有在马背上,顾临清才是真正的男神!   战马嘶鸣,他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宋依依身边。   四目相对,一时竟无人言语。好久之后,宋依依才开口道:   “顾大哥,你现在的样子好威风。”   顾临清爽朗一笑,故意打趣她道:“我记得,你好像追过闻清的马,然后与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闻清骑马的样子很帅气,你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对么?”   “额——”宋依依迟疑了片刻,冲他眨眨眼道:“顾将军现在,应该不是在吃令弟的醋吧?”   “如果我说是呢?”顾临清眼底笑的意很浓,让人分不清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此时的气氛很好,所以无论真假,宋依依都不想打破它。   “如果我说,我其实连令弟的长相都没有看清楚过,顾将军会不会稍微开心一些。”   此话一说完,两人皆相视一笑,其中的默契自是不言而喻。   从腰间取下一块青绿色的玉佩,顾临清将它递给宋依依:“这个给你,上面印着顾家的家徽,我走之后你带着它,一般人不会为难于你。”   宋依依有些犹豫,她觉得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应该不能再收他的任何东西了。但顾临清却罕见的霸道了一回,将玉佩塞到她的手中,脸上的神情是不容拒绝。   呜——呜——呜——   出征的号角吹响了,军令如山,纵然再不舍,还是要对方道别。   “等着我回来!”他看着她,坚定的道。   宋依依垂下头去没有回应,只是从怀中拿出了青鸟符,交到顾临清的手里——   “这是幸运符,我在里面留了字条,等你胜利归来的时候再翻出来看。”   顾临清先是一愣,而后扬唇一笑,冲她了然的点了点头,将符收到了怀中。然后扬鞭上马,大喝了一声:   “出发!”   三万银甲铁枪,浩浩荡荡,从此踏上了正途。   宋依依看着绝尘而去的队伍,心里默默的道别:   顾大哥,谢谢你如此的信任我,但我没办法兑现我的赌约了,抱歉……我把我之前的好运气都送给了你,还在这里为你祝福祈祷,愿你能得胜归来,彻底战胜心中的阴影,此后一生安愉,无忧无扰。   加餐食,勿相念……   北伐的队伍已然看不到任何踪迹,宋依依知道,她的任务至此终于完成了。   像是应景似的,她的面前慢慢浮现出一串金色的大字——   亲爱的玩家,黄金百战穿金甲现已达成100%,恭喜过关!同时获得任务道具竹笛X1,玉佩X1,通关奖励二两纹银。   PS:目标资料中,“目标生平”一项现已开启,是否阅读?   宋依依微微一笑,心里默默选择了“是”。   眼前的场景渐渐的虚幻起来,一副巨大的画卷再次在宋依依的面前展开,把她与周围的环境分割了来开。画卷的背景是顾临清骑马离去的模样,背景之上写了一篇传记,宋依依仔细一瞧,内容写的正是顾临清的生平:   顾临清者,字沉沙,武陵人氏。十六从军,五战四胜,位极人臣,平阳一役因部下宁信背叛而惨败,主动卸去将军一职,后任羽林军统领。天赐四年春,上任命为破狼将军,北伐白狼王,大胜。赏银万两,官复原职,受封天赐侯。   宋依依含着笑看完了这段话,偷偷描绘了一下顾临清被封侯时的样子,只觉威风凛凛,豪气的不得了。   画卷又开始慢慢卷动起来,耳边响起了金戈铁马,征战厮杀的声音。   宋依依知道要结束了,她乖乖的闭上眼睛,任巨大的画卷将她卷入其中,然后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恭喜过关,亲爱的依依主人。”   再次清醒时,宋依依还没睁眼,就听到了系统向导的声音。   原来……她又回到了游戏初始的地方。   “第一关您一共花费了十七天时间,八钱二十五文银钱,两次额外求助机会,暂时名列内测排行榜的第125位。”   两次额外求助……   宋依依皱眉,“额外求助是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用过额外求助了?”   “亲爱的主人,每一关卡中您都有三次额外求助指南书的机会。”   三次机会……三次……   我去年买了个登山包!!!为什么没人告诉本姑娘还有三次求助机会!!!   也许是看到了呲牙咧嘴的宋依依,向导有些心惊胆战的道:   “每个关卡中,您有三次额外的紧急求助机会,但是需要支付五十文钱的服务费。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您同时还有三次查看任务进度,和目标资料的机会……”   宋依依被气的无话可说,这些这么重要信息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就让她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瞎碰瞎撞!!!   “您应该积极一点,朝好的地方看……”   “什么好的地方!!!”宋依依咆哮了一句。   “您暂时名列内测排行榜第125名——”   “100名开外很牛气吗,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破游戏一共也就300人参加!”   被宋依依打断之后,向导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第一关里,有35名玩家爱上了游戏主人公,57名玩家使用了复活卡,83名玩家尚未过关……”   35,57,83?   真的有这么多人被她落在后头?看来,她还是很优秀的嘛,尤其她还是在缺失了那么多重要的信息的前提下闯关成功,真是,啧啧……   宋依依的心情顿时好了一些。而心情一好,声调自然就降了下去,态度也就慢慢缓和了起来:   “以后关于玩家的福利要讲得清楚一些嘛。你说我要是知道自己有三次求助机会,说不定早就顺利过关了。你不告诉我,不是耽误我的进度嘛,你说是不是?”   迟疑了好久,向导的声音再次响起:“……是。”   “对了,我还要跟你反应一件事……”   得到向导的认同之后,宋依依的话匣子似乎一下子就打开了:   “那个指南书实在太傲娇了,我都怀疑它是不是临时工来着。我叫它的时候它拖拖拉拉不出现,让它帮忙也不帮忙,好端端的拿洗澡水泼我,还变成虫子吓唬我,真是太过分了!”   “亲爱的依依主人,因为本游戏的系统为养成系统,所以玩家也要注意培养与指南书的亲密度,亲密度越高,指南书的配合情况越好。”向导的声音又恢复成礼貌温柔模式。   什么情况,书,也要养……   宋依依只觉得满头黑线,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嘲讽:“我养游戏目标好歹能养出个男神,我养本书,还能养出了书神来么?”   砰地一声,宋依依眼前出现三样东西,飞舞的白蝶,游曳的小青蛇,和凌空乱画的毛笔。   “亲爱的依依主人,指南书的实体一共有三种形态,蝴蝶、蛇和毛笔。亲密度越高,指南书的变身就越接近最终形态,反之,如果亲密度太低的话——”   蝴蝶,小蛇和毛笔消失了,代替它们的是……绿毛虫,蛇卵和,呵呵,羊毛……   宋依依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本傲娇书会变身成毛毛虫吓唬她,原来是亲密度不够啊。   “每一本指南书都有它独特的个性和本领,蝴蝶可隐身,青蛇可施毒,毛笔可点石成金。如果您的悉心照顾,慢慢发掘它的潜能,它将会成为您闯关路上最强大的帮手。   隐身啊……虽然她更想要点石成金,不过,隐身也够霸气的了——   揉了揉鼻子,宋依依下定决心要把她的傲娇书养成最美丽的白蝴蝶。   “亲爱的主人,您是否做好了进行下一关的准备?”   听到向导的询问,宋依依心道这个向导比刚开始的时候人性化多了嘛,不错不错……仔细回想了一下第一关的内容,她开口问道:   “之前我好像启动了一个隐藏任务,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沉默一秒,两秒,三秒……   “亲爱的主人,您是否做好了进行下一关的准备?”   宋依依内心独白:就当我没说过之前的话,谢谢!   “亲爱的主人——”   “我准备好了!”宋依依学会了快速抢答。   “那么,欢迎您继续进入男神养成游戏之古代篇。宋依依主人,未来的征途,系统将与您同在!”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萌萌哒们,这一章结束之后,第一卷关于将军的故事就正式结束了,大家看文还愉快吗?   将军的故事,杏仁一直想写。可以说,将军男是杏仁最想要写好的一类角色,但一到下笔,修修改改,总觉得写得不满意,或者无法写出心中想要的效果。总之,觉得自己提笔太冲动了,有一些后悔。不知道各位是怎么看这一卷的,能不能跟杏仁分享一下意见呢?   最后,下卷预告一下吧。下一卷的抬头是“最是高出不胜寒”,依依要调/教的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他的故事,可谓是一波三折,这一关依依吃了很多苦头,但也学会了很多本领。各位如果还有兴趣的话,就继续追文吧。   ps:杏仁都打了这么多句废话了,各位高冷的亲们,能不能暂时冒个泡,或者收个藏啊。起码告诉杏仁,这文,的确有人在看,好么~~~~(>_<)~~~~ 。      ☆、最是高处不胜寒1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开篇,少年们,出来支持一下好么,么么哒。   神秘的吟唱慢慢代替了向导的声音,眼前慢慢出现了关卡选择的画面——   银白色的背景下,最上方写着六个墨色大字“古代篇第二关”。下面,两个选择框在一闪一闪的跳动着,分别写着“最是高处不胜寒(易)”与“入骨相思知不知(难)”。   看来,第二关还有两个难度等级可供选择……   不过,那句“入骨相思知不知”,一看就是虐心类的题材。以她目前的级别,估计进去就被秒杀了,还是老老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吧。   想到这里,宋依依毫不犹豫的选择低难度的“最是高处不胜寒”。   确定之后,关卡选择画面瞬间消失,承载着第二关攻克目标资料的画卷慢慢在宋依依身前展开。   卷面上,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倚栏眺望,对月独酌,眉眼凝霜,神情很是凛冽。景深处,隐隐约约能看到四个大字——流云淡风,一旁空白写着目标的简介——   第二章:最是高处不胜寒   姓名:李璟风   年龄:二十一岁   性格:擅于伪装,极端自律   经历:虽为章国太子但出生低微,自幼深受孤立欺凌。八岁被立为太子,但因章德帝迷信术士之言而立子杀母,故对其怀恨在心。十余年精心策划,欲杀父报仇。平素不好亲近女色,传闻有断袖之好。   缺点:冷漠   攻克关键词:鸦鹘石、月、五石散   攻克条件:让目标放弃杀父,并助其继承皇位。(若目标暗中杀父夺位,则算攻克失败)   攻克难度:一颗星   额……   嗯……   啊……   宋依依的嘴里无意识的发出类似于“便X”的声音,有些不太确信的看着这篇资料,对那个“冷漠”的字眼十分十分的在意。   让一个冷漠的人变得有情起来,这,算是低难度么?   让一个冷漠的人放弃自己十几年的报仇计划,这,算是低难度??   让她一个女儿家,去亲近一个冷漠同性恋太子,这,算是低难度???   宋依依此时只想矫情的捶着胸口,泣泪一声:臣妾有可能做不到啊!   可惜,宋依依的心声从来都不在系统君的采纳范围之内。画卷渐渐生长,将她卷入其中,意识又一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什么味道?   冰冰凉凉,清清爽爽的,好像水的味道,但是……水会有味道么?   宋依依慢慢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盏纯白色的屏风……看来,她现在是在一间屋子里了。   眼前这盏屏风素净至极,根本看不出屋子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若不是框架四角上暗雕着云纹,宋依依还以为这一张刚刚浆染好,还未经画工之手的半成品。   屏风之后是一间内室,此时夕阳晚照,衬得里面黑漆漆一片,宋依依不敢擅闯。她转了个身,想要仔细观察一下身处的环境,却在看到红木矮案上那面铜镜之后,一下子愣了神。   镜子中,为什么会有个身穿青色道袍,头顶九阳巾的小道士。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个道士为什么会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不会吧,这就是她的打扮!!!   宋依依心中哀叫一声,这也太狗血了吧,为什么要把她打扮成一个男人,还是个道士的模样。难不成就因为她上一关吐槽过那身罗裙太长,这一关就直接让她穿男装!!!   但是,还没等她从男装的惊讶中缓过神来,接下来眼睛扫过的东西却一样比一样让她心惊肉跳……   红案对面是一张长长的坐榻,坐榻上放着一张晃人眼球的明黄色的云纹坐垫,左侧靠墙的乌木十锦架上摆着几座镂空的根雕,张牙舞爪,却辨不清模样。右侧竖着黑铜香炉架,架上的莲花铜香炉,炉里燃出的便是宋依依刚刚闻到的,如水般清透的香气。明黄坐垫上方,一副对联上挂着一块镶着暗金的匾额,四个大字,清清楚楚——   流云淡风。   和画卷上那四个字一样,甚至连笔迹都一模一样。   安静的空气中,宋依依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这里……究竟是哪里?这般朴素,却暗藏着平常人家都无法企及的奢华。   安静的屋子里,宋依依扶着自己胸口,尽量让自己平稳一点,冷静一点,以便能想出一星半点的应对之法,但身后突然响起的人声和脚步声,却让她的心差点从直接嗓子眼儿中跳出来——   “给太子殿下请安!”   “欧阳先生请到了?”声音低沉而冷清。   “回禀殿下,欧阳先生已经在里面等着殿下了。”   “那就好。成黎,随本宫进去见见这位传说中‘一枚仙丹一长生’的欧阳先生。”   太子殿下……   来的人是李璟风!   那这间屋子不就是——太子的寝宫!!!   这里竟然是皇宫,是那个不讲道理不讲法律,随便死人无所谓,而且一死就死一大片的,皇宫!!!   宋依依心里喊着:完蛋了,完蛋了,怎么办!但脑子却一片空白,身体僵硬,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吱呀一声,宋依依身后的门被推了开来。还是那个男声,略带冷清,但比起之前倒更加威严了一些——   “欧阳先生。”   宋依依脑中的弦彻底崩断了,危急时刻,身体直接替她的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转身跪下行礼,声音哆哆嗦嗦的,竟不知就里的冒充起了这个连她都不知道是谁的欧阳先生:   “见,见过太子殿下。”   李璟风看着眼前这个欧阳,声音细如蚊吟,人跪在那里,整个身体都在抖,心道,这欧阳士也太过怕事了。   “起来吧。”   李璟风撩袍坐到明黄色的坐榻上,抬手让一旁的侍卫去扶,“成黎,给欧阳先生赐座。”   “谢……太子。”   “看茶。”   热腾腾的茶水捧在手中,灼烫的温度传达到指尖,宋依依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异常冰冷。   “久闻欧阳先生善于制药炼丹,所以本宫今日邀欧阳先生前来,想向先生求教一下五石散的炼制……”李璟风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语气一沉,“欧阳先生,本宫在跟你说话,你为何连头都不抬?”   指南书大人,快救命……   “欧阳士。”   “……小人在。”宋依依咽了咽口水。   “抬起头来。”   平静的声音却饱含着压迫力,宋依依缓缓抬起来。   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李璟风的模样第一次映入了她的眼帘。也许是因为惧意,她只觉那里一团模糊,甚至连他的脸都看不清,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穿透了迷雾,摄住了她的心魄。   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做王者的……   宋依依的一连串沉默反应引起了一旁那位叫成黎的侍卫的怀疑。他虽然也未见过欧阳士,但耳闻过此人狂妄自傲,一丹难求,所以暨京城的人们才给他起了个“狂士人”的称号。可面前这一位,胆小如鼠,反应迟钝,实在让人无法将他与这个称号联系在一起。   一皱眉,成黎侧身与李璟风耳语,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殿下,属下觉得……”   听了成黎的话,李璟风神色未改,但看着宋依依的一双眼睛却带上了探究的意味。   “欧阳先生,成侍卫刚刚跟本宫说,他怀疑你不是真正的欧阳士……不如你来告诉本宫,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李璟风有一个忌讳,跟在他身边的宫人都知道,那就是他不喜欢对方跟他讲话时低着头,非常非常的不喜欢。也许是儿时被父皇冷落的经历,让他见惯了那些宫人当面谄媚背后讽嘲的嘴脸。在他看来,比起舌头,一个人的神情举止更容易“讲”真话。   所以,如果当他已经提醒过你要抬着头看他,而你还“执迷不悟”不肯与他对视的话,那可真是要出大事了。   可惜,宋依依即不知道他的爱好,胆子又小,故而咣当一脚,就踩到了他的禁区上——李璟风那带着查探的眼神,直白的问话,让她不自觉的又将头低下了几分:   “太子殿下,小人绝不敢欺瞒太子殿下,小人——”   “你不必再说了。”   李璟风耐心已尽,随意呷了一口茶,打断了宋依依的话。声音依旧不冷不热,不紧不慢:   “成黎,你把他先带下去关起来,查清楚他的来历身份。如果是假冒的,就直接秘密处死,不用再来请示了。”   “是!”   处,处,处死!   宋依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不要一上来就这么“重口味”?   处死,她做什么了,就要处死!   “太子殿下,我没有假冒什么欧阳先生!我——”   她急了,直接起身冲到李璟风面前,想要恳求对方,却被成黎拔剑拦下,大有她再迈一步,就把她立斩于剑下的意思。   “……我是冤枉的。”   宋依依弱弱的退了一步,跪了下去,含着眼泪满腹委屈的道:   “我没有假冒,我是被强迫带到这儿来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让我闭眼就闭眼,睁眼就睁眼,结果我一睁眼,人就在这儿了……您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慧眼如炬,明察秋毫,一定不会冤枉好人的。”   李璟风见她之前半天说不了一句话,现在死到临头,话倒是多了起来,还知道给他戴高帽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放下茶杯,他看着她道:   “你的意思是说,本宫如果杀了你,那就是有眼无珠,是非不分了?”   “当然,当然不是,如果小人敢这么想,天打雷轰!”   宋依依认了怂,为了保命,只好不要脸的拍起了太子的马屁,“小人是说,您英明神武,一定会为小人做主,小人真的是被强行带进宫里来的。”   李璟风看着宋依依的眼睛,心道,刚刚含泪的样子多吸引人,现在虽然还泛着红,却是满是谄媚之色,倒没什么意思了。   轻叹一声,他对着宋依依道:   “看来,你真的不是欧阳士了。这倒也好,省得成黎再费工夫去查。”   “小人姓宋名——”   “成黎,把他带下去处置掉,然后再去找真正的欧阳士来。”   宋依依自我介绍的话被堵到了嘴边,那人一句“处置”的口吻冷的像冰渣,让她瞬间喘不过气来。   不会吧,她真要命绝于此?!   ☆、最是高处不胜寒2   “救命啊!”   双手被成黎制住,脖子上还架着剑,宋依依已然成了待宰的羔羊。往日闷在心里的对指南书大人的求救声此时直接喊出了口,心道,如果它现在出来救她一命,她以后一定什么都听它的。要吃啥吃啥,要穿啥穿啥,绝对不再多废话了,呜呜呜……   求助次数—1(PS:由于您与指南书的亲密度太低,这次求助由系统直接受理。加油吧,系统与您同在!)   当上空飘过这句话的时候,宋依依差点哭出来。先不管那本死书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自己总算得救了……不用死了。   当当当,门外传来几声不太响的敲门声——   “禀告太子殿下,艾公公到了!”   李璟风先是神情一凛,瞥了一眼宋依依,眼中便带了些玩味的神情。   父皇的人早不来晚不来,这边欧阳士刚进门,那边艾喜就来敲他东华宫的门了,还真是巧啊。   “看来,你暂时是死不了了。”   深邃的眸子看着宋依依,然后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便一步上前,将她拉到了怀中。   “太——”   “闭嘴!”   李璟风给成黎使了个眼神,成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便退了出去。   待成黎走后,李璟风便扯着宋依依胳膊,将人拖到了内室,一把推到了大床之上。   “太,太,太子……我,女,女……”   宋依依嘴巴都哆嗦了,虽然知道他是断袖,但她只是女扮男装,衣服底下可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啊。   李璟风没有理她,伸手干脆利落的除掉她头上的道士帽,将其扔到一边,然后将人顺势压到身下,还回身拉下了两侧的床帐。   宋依依一头青丝如瀑般铺在床上,眼神中一片慌乱。李璟风慢慢欺上她的身,但动作不同于刚刚的凌厉迅速,他凝着眸色,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此时手脚无措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那般神情,好像是不认识她了一样。   “你想……干,干什么……”声音在发抖,她想控制却控制不住。   耳边传来成黎与艾公公交谈的声音,李璟风恍然回神,看着宋依依,下意识伸出拇指,替她抹去了脸颊上的泪痕,然后低下头去,在她耳边轻轻道了声:   “对不起……陪本宫演场戏,好么?”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宋依依目及之处出现了系统的提示:   亲爱的玩家,攻克关键词“月”现已达成100%,目标信赖度提升至20%。   什么?   宋依依微微张着唇,不敢确信自己刚刚看到的内容,有些呆住了。但李璟风却趁着她愣神之际,突然吻住她的双唇,舌尖猛地叩开她的牙关,在她唇齿之间流连,辗转吮咬。   “唔……”   鼻尖传来熟悉的水香气,宋依依身体一震,连忙伸手推阻,可惜力不及人,反被身上人一手钳制住,愈加将她圈入怀中,另一只手按于她腰间,竟然粗鲁抽出了她的腰带,开始撕扯她的道袍……   “殿下,艾公公来了。”   成黎的声音从床外清晰的传进来,李璟风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缓缓起了身。   “艾公公稍等片刻。”   李璟风伸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襟和袖口,神色冷静,眼中一片清明,仿佛刚刚的一切与他无干。而相较之下,此时的宋依依因为他的突然袭击而花容失色,抚着胸口轻轻喘息,脑袋中依旧是一团混沌。   整理好衣衫,李璟风掀起帘子翻身下了床,成黎接过手来将帐子重新卷起,宋依依便被彻底暴露在了人前——   乱发披在身前,青色的道袍穿一半脱一半,露出白色的里衣,她此时双手护着胸口,泫然若泣。再加上被吻肿了的红唇,和散落在地上的腰带与帽子,刚刚发生了什么,不言自明。   看着宋依依,艾公公的眼里有着毫不遮掩的淫思与蔑视。他觉得,一个炼丹的道士整日与火炉为伴,竟然能长出这幅不男不女的皮相来,怪不得刚刚进宫,就被好男风的太子着着急急的拉上床。   可惜这小道士命不好,他炼制什么不好,偏偏要炼制那五石散……   艾公公心里感叹一声,向李璟风行了礼,然后道出了来意:   “皇上听闻太子找到了炼制五石散的欧阳道士,要亲自召见。奴才是过来领人的。”   李璟风听了这话,回头冲着宋依依温柔一笑,道了一句:   “那你随艾公公去吧。”   那笑是冷的,看得宋依依浑身一抖,彷如坠入冰窖之中。   要逃开这个男人,逃开这里……   她匆匆掖好道袍,重新系上腰带,然后将头发胡乱绾进九阳巾中,也顾不得再整理仪容,两样渴求般的望着艾公公,道:   “小人整理好了,这就随公公去面见圣上。”   与李璟风的冷心冷面一对比,满脸淫/笑的艾公公在宋依依眼中简直就如同一朵“天屎”一般,温和而且良善。   与李璟风行礼告退之后,宋依依一直低着头跟在艾公公身后,直到走出东华殿。   外头已然天黑,夜风很大,吹得宋依依衣衫一紧。可身体虽然发冷,她的心却渐渐暖和了起来——   她,活过来了。   她没有被那个无情太子“处置”掉,而是活着走了出来,真是谢天谢地谢系统。   不过,这份喜悦只持续到宋依依面圣之前。   长乐宫,长生殿。   当艾公公那只留着长指甲的手故意擦过她的脸颊时,她只觉得一股冷气窜过全身,头皮都要炸开了。   “咱家先进去通报,你一会儿见到圣上可要听话。”   他用油腻腻的眼神看了宋依依一眼,然后转身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摇着头嘟囔:“可惜了这一幅好皮囊……”   看着艾公公推开那扇宫门,走了进去,然后门又慢慢合上,宋依依心头突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仿佛她刚刚走出了一个冰洞,但是不出片刻,就又要走进另一座更深更冷的寒窟。   她想要逃,不,不是想要,她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姿势,只等着大脑给她下一个“跑”的命令,她就脱下这一身道袍,然后逃之夭夭。   可是直到里面有宫人出来叫她进去时,她的大脑依旧没有发出任何逃跑的指令。反倒是心里一直有个细小的声音在坚持的提醒着她——不准当一个逃兵。   深吸一口气,她决定沉下心来,为了她那排名128的荣誉,冷静而沉着的去面对未知的一切。   一走进长生殿,宋依依第一个感觉就是静。来来往往的宫人也有不少,但都是脚步匆匆,似乎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启禀陛下,道人带到了。”   掀开最后一道暖帘,宋依依终于见到了那位一国之君。他靠在宽阔的龙榻上,似乎是在闭目养神,艾公公则跪在一边为他垂腿,没有人发声,周围依旧静的吓人。   “小人见过皇帝陛下,愿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亮的行礼声在这偌大的房间里响起,仿佛都有回声。纵然是自己的声音,宋依依听在耳朵里还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良久,章德帝扶着艾公公的肩,缓缓坐起身来,看了一眼跪在那边的宋依依,开口问艾公公:   “他,就是被风儿留在寝宫的那个道士……”   章德帝的声音无比沙哑,无力,还带着用力过度喘息,虽然这个“用力过度”对他来说,只是从床上支起身体罢了……   宋依依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皇帝,可能真的命不久矣了。   艾公公同宋依依一样跪着,但他比宋依依跪的更端正,时间更长,这一点让已经开始腿酸的宋依依不知该是羡慕,还是哀叹。   “回禀陛下,就是他。奴才去东华宫的面见太子殿下的时候,他正衣衫不整的躺在殿下的寝榻。”   听了艾公公的话,宋依依立刻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震惊。   衣衫不整,太子的寝榻……为什么对话会是这个走向?   皇帝叫她来,不是来问什么散的么,为什么一开篇儿就扯到她躺在太子床上的事,还加一句“衣衫不整”!!!   “衣衫不整,是么……”   章德帝扭头看宋依依,正巧对上她的视线,寝宫的烛火很明,她脸上惊讶的神情章德帝看的一清二楚。   “小道士,你进前来跪。”   章德帝冲她招了招手,手上一颗湛蓝色的宝石戒指在烛光的照耀下很是晃眼。   虽然不知章德帝为何会突然对他说这句话,但宋依依还是听命的靠的近了一些。   “真像……”   看着再次跪在他面前的宋依依,章德帝先是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冲着艾公公问道,“艾喜,你觉不觉得他像一个人?”   艾公公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跪着回道:“奴才愚钝,看不出来。”   艾公公的回答并没有影响到章德帝,他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只是盯着宋依依的脸看了好久,然后抬了抬手,对艾公公道:   “去,把他的头发放下来……那个人,朕记得好像是披着发的。”   艾公公应了声,起身到宋依依身边,除去了她的道士帽,原本就没有绾好的头发就这么披散了下来。   这个皇帝的态度真是太诡异了,让人给她散发,这简直是把她当成了玩偶一般摆弄……宋依依低下头去,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纠结。   “更像了,当年她跪在雪地里着求朕的时候,也是这幅样子……咳咳咳,咳咳咳咳。”   寝宫里响起了压抑的咳嗽声,立刻有人递上茶来,艾公公接过手来奉给章德帝,章德帝费力的抬起胳膊,端起茶盅来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靠着床榻养起神来,仿佛刚刚一段话耗尽了他积攒了很久的精力。   又过了不知多久,宋依依的身子已经开始微微摇晃,腿酸腰困,脚踝发麻,大有快坚持不住之相。而就在此时,章德帝终于缓过了神来,他睁开眼睛,慢慢开口:   “艾喜,将人带下去吧,以魅惑太子,淫/乱宫廷为由,杖毙……”   杖毙!!!   不说话急死人,说了话吓死人,她有没有那么倒霉啊,第二关才刚刚露面,儿子一上来就要处死,老子一睁眼就要杖毙!!!   宋依依脑袋一闷,连声喊道:“陛下明鉴,小人冤枉啊!”   但章德帝却似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似的,重新闭上了眼睛。一旁跪着的艾公公终于站起身来,挥来了两位宫人,准备架着宋依依离开。   宋依依挣扎着不肯离去,心道怪不得艾公公之前会对她说“可惜”二字,原来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她真是太傻了,还真以为他阻止了太子施暴是救了她……谁知道竟是这样的下场。   “陛下,小人真的冤枉!”   宋依依的喊冤声在屋子里回荡着,但没有一个人回应她。除了她挣扎的声音之外,其他人仿佛都是没有安装音轨的机器人一样,只受控于主人,对其他事毫不关心。只要章德帝一发指令,他们便一板一眼的遵从……   怎么办,再次求助吗?   宋依依下不了决心,只觉第一天就如此艰险,那之后如果没有了求助的机会,她该怎么办?   可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洪亮的声音——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带着新制成的五石散求见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高处不胜寒3   艾公公捧上来的玉瓷碗中,盛着莹白色的粉末。   章德帝靠近嗅了嗅,脸上随即有了些微喜悦之色。他几日前才吩咐太子去精炼更加纯净的五石散,没想到太子这么快就办到了。   “颜色确实白净了不少。”他赞许的看着太子,“风儿,替朕好好赏赐这次的药官们。”   李璟风跪在龙床边上,回头看了一眼被宫人架着站在一旁的宋依依,回禀道:   “父皇,这次的药官就是儿臣身后的这位欧阳先生。父皇……想要怎么赏赐他?”   沉默,能够杀人的沉默……   章德帝静静的凝视着跪在身边的,他七十三年来唯一的儿子,良久,才道了一句:   “朕累了,你把那个道人带回去,按你东华宫的规矩自罚吧。让艾喜跟着去,罚了什么,怎么罚的,回来要向朕禀报。”   李璟风应声道“是”,向章德帝跪了安,带着宋依依走出了长乐宫。   “艾喜……”   “奴才在。”   章德帝轻轻转了转拇指上的湛蓝戒,好像想要跟艾公公说些什么,但停了很久,却只是叹了口气,道:   “你去随风儿去吧……”   东华宫,清辉苑。   弯月凌空,洒下柔白的光泽,衬得苑里的荷塘石栏都显得白玉无瑕起来。   但此时此刻,宋依依却没有丝毫赏月看景的心情,她随着李璟风一回来,就被丢在这里罚跪。那个男人,当着所有宫人的面,罚她连跪三天三夜,不许进水进食。   苍天,她难道真的要死在这对变态父子的手上?   处置,杖毙,现在又是罚跪……一连串的“遭遇战”,她竟然一点招架之力也没有。   而且,第一关和第二关的难度等级差的也太多了吧。难道第一关是连连看,第二关就变成了暴走大冒险?!   还有那边那个死太监!   一阵夜风吹过,宋依依哆哆嗦嗦的,咬着牙瞟了一眼一直坐在凉亭中监督着她的艾公公,见到他也冷的抱胸搓手,心中就一阵窃笑。虽然,她自己现在也已经快冻僵了……   “艾公公。”   远处传来李璟风的一声唤,成黎打着灯笼,李璟风跟在他身后向这边走来。   此时夜深风高,李璟风竟然会过来,这让艾公公有些吃惊,不由想到李璟风肯定要徇私,为这个不男不女的小道士求情。但章德帝的命令他肯定是不敢违背,而且他跟在章德帝身旁四十多年,亲眼所见章德帝与这太子的关系很是冷淡,所以此刻就算得罪太子,也不能放了这个小道士。   心里有了定夺,艾公公连忙打起精神应对。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李璟风径直从宋依依的身前越过,走进凉亭中,笑着对艾公公道:   “本宫本要睡了,但想起艾公公年岁已大,而今晚秋风又猛。万一你让风一吹,生了病,而使得父皇身边没有称心的人去伺候的话,本宫就是真得不孝了。”   艾公公听了这话连忙摆手,“太子殿下要折煞奴才了,殿下这般关心奴才可担当不起……殿下快些回去吧,这里寒凉,要是冻坏您的身体,那奴才就是万死也赔不起啊。”   矫情死了……   宋依依一边听着李璟风和艾公公的对话,一边在心里暗暗鄙视着这两个人。   她都在这儿冻了快两个小时了好不好,也不是好端端的,啥事没有。这两个人倒好,一个穿着厚衣服坐在那儿还不到半个小时,另一个围着藏青色的貂绒披风,站到这儿连一分钟都没有,双方有必要说的这么夸张么,好像吹个风就能死人似的……   “本宫叫厨房为艾公公熬了姜汤,还让成黎带了条厚毯子过来,还请公公不要推辞。”   说罢,李璟风就叫身后的成黎将姜汤和绒毯放到了凉亭的石桌上。   李璟风如此示好的动作让艾公公心中闪过一声夷笑,心道: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就算你是太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来乖乖奉承我这个皇帝的亲信。   微微拱了拱身体,艾公公对着李璟风道:“奴才谢过太子殿下,夜深露重,太子殿下请回吧。”   “公公不必多礼,那本宫就先走了,明日早晨再看看望公公。”   李璟风受了他的礼,示意成黎准备离开。   喂,你就这么走了?   不要走啊,喂!   宋依依在心中呐喊着,无比渴望李璟风能回头看看她。   她无法否认,刚刚李璟风来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产生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是来救她的。   是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也好,主角不死情节也好,这位太子在章德帝那里撒谎救她一命的事情,给了她很大的安慰。所以在她心里,从李璟风摸黑出现之后,就存着一丝小小期望,甚至幻想着他对艾公公的示好肯定是为了救她,送绒毯是为了降低艾公公的警惕性,而送姜汤应该是为了给他下蒙汗药……但是现在,她就呵呵了。   一步,两步,三步……   宋依依数着李璟风离开的步数,痴心妄想着他会回头,但是还没让她等到他回头时,凉亭中就传来了一声人跌倒在地的重响,同时还伴随着瓷碗碎裂的清响。   艾公公,竟然昏倒在了凉亭中!   李璟风倒没有什么吃惊的反应,只是吩咐成黎:“今夜刮东风,艾公公可能是冻坏了。成黎,你先带公公到西暖房里休息吧。”   宋依依吃惊的抬头望着凉亭那边,成黎肩膀上扛起艾公公的胳膊,如同拖死猪一般,将人带拖着走了。   这哪里是冻坏了,分明就是,冻……死……了。   额,那个蒙汗药只是她随便猜猜的,竟然真的猜中了,李璟风还当真在姜汤里放了“东西”!!!   “站的起来么?”   不知何时,李璟风站到了她的面前,说话的口吻依旧是不冷不热,没有起伏。   “嗯。”   宋依依见他果真是为了救自己,心里一时激动,便没有在意彼此的身份,直直就往起站。谁知她因为在寒风中跪得久了,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完全不听她的指挥。一个踉跄,眼看她就要往前扑个狗吃/屎,还好李璟风在她跟前,反应快,一把搂住了她的胳膊。   “谢谢……”   宋依依虚惊一场,抬头冲李璟风笑着说谢谢,却在看到他面无表情的神情之后,尴尬的收回脸上的笑容,弱弱的补了一句:   “小人谢谢太子殿下。”   月光下,宋依依嘴唇的颜色有些发白,而且长时间的罚跪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说话连带着身体都在发抖。   记忆中的某一部分好像和现实重叠了,某个雪夜里,有谁对他说着宁愿冻死,也不要他救的话语,那一瞬间,仿佛连他的心都被埋葬在那片白色之中……   “不要叫……”   李璟风突然冒了这么一句,让靠在他胳膊上的宋依依纳闷不已。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   一声尖叫之后,宋依依瞪着眼睛,死死的咬住了牙关,努力让自己不再发出任何声音。此时的她,终于明白刚刚李璟风为什么要她不要叫了。   将人抱到了清辉苑一侧的暖房中,李璟风留了一句“早些睡,明日接着跪”,便伴着夜色匆匆离开了,只留得宋依依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是该庆幸,还该骂街……   李璟风的背影再也看不着了,宋依依回身关上木门,两只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借着蒙蒙的月色,她还是能看清这间暖房的大致布置的。   这里收拾的很干净,空气中还隐隐散发着熟悉的水香气,想来这里应该不是什么柴房杂物房之类。但是唯一遗憾的是,宋依依翻遍了整个屋子,却连一根蜡烛都找不到,更别说有其他的照明了。   房子不错,但没蜡烛,没晚饭。这样的处境,不知道与第一关的住破阁楼,一天只吃两个包子的情况相比,哪一个更惨一些?   叹一口气,宋依依借着月光摸到了床上。   身体一挨着这软榻温被,这一日的疲累便一下子涌现了出来,宋依依只觉双腿又酸又困,上下眼皮也开始打起架来。   不行……还不能……睡,她……还没有……看过太子的……资料呢……   书大人……看……   最终,宋依依没有抵过身体的疲乏,闭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浪费了第一次查看的机会。但她不知道的是,如果她再多支撑一秒钟,她就会惊喜的看到,她的傲娇书给了她从游戏开始以来,最听话,速度最快的一次回应——   最是高出不胜寒·目标资料   李璟风生平:尚未开启,不可阅读。   目前身份:章国太子。   通关身份:章国皇帝(未达成)   目标攻防:65/85(目前攻/初始攻)   80/85(目前防/初始防)   目标信赖度:20%   攻克关键词:鸦鹘石(达成度10%)   月(达成度100%)   五石散(达成度10%)   小提示:因为玩家相貌与目标心爱之人相似,只要目标意识到这一点,关键词“月”即可达成100%。   攻克进度:20%   加油吧,系统与您同在!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高处不胜寒4   “成侍卫这是什么烂差事,凭什么让本公子来叫人起床……这天还没亮呢……”   叩叩叩,叩叩叩!   “喂,起床啦!”   叩叩叩,叩叩叩!   “欧阳士,起床!”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尚在美梦中的宋依依,就是在这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被惊醒了。   头没梳脸没洗,脑袋还没清醒,宋依依就这样给来人开了门,顶着一张无辜脸看着他:   “你,啥事?”   来人个子与宋依依长不多一般高,穿着整洁,眉清目秀,与此时邋里邋遢,一脸睡意的宋依依相比,真是天差地别。   他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宋依依,问道:   “你就是那个白云观的道士?”   白云观……好熟悉的名字啊……   宋依依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正要问他来意,便见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胸……   胸!   宋依依一下子惊醒过来,想起昨日一连串的荒唐经历,长乐宫出死入生之后,她的身份已经变成了一个名叫欧阳士的炼丹男道士了!   男道士怎么能有胸!!!   宋依依连忙用双臂将胸抱起来,腿一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强壮一些。   宋依依的反应惹来小个男人的怀疑,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逡巡一遍,又确认一遍:   “你……真的是个道士?”   宋依依稳了稳神色,粗着嗓音回道:“如假包换。”   小个男人眼中依旧闪烁着疑色,但是,并没有接着追究下去了,而是一把推开宋依依,走进屋子里。   “你是不是道士也不关我的事,我就是来收拾屋子的。”   宋依依撇了撇嘴,心道,不关你的事,你问我这么多遍。   “去外头跪着吧,别在这儿占地方。”小个男人很是嫌弃的道。   跪着?   哦……对,昨晚李璟风离开之前,是跟她说过今天还要接着罚跪的。可是——   “这位不知道怎么称呼的大人,小人还没梳洗,更重要的是,小人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能不能——”   “你废话还真多,想吃东西……你以为你是谁啊!”   小个男人的声调突然扬高,满脸厌恶的瞪着宋依依呵斥道:   “男生女相,真是恶心死了。别以为你长得像月姬,就妄想着能获得太子殿下的宠爱。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月姬,而她……”   男人盯着宋依依的脸,慢慢靠近,眼中满是鄙夷,而嘴角竟然诡异的微微勾着,“而她,已经死了。”   宋依依突然毛骨悚然,不觉后撤了一步。   男人看着宋依依的退缩,轻轻一笑,道:   “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最好,长乐宫里想要代替月姬的男男女女不知道有多少,但他们最后,都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那是……敌意!   宋依依在小个男人的眼中看到毫不遮掩的敌意,还有……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杀意,想要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杀意!   “那副画看到了么?”   似乎感到宋依依被他震住了,小个男人心情变好了一些,神情也轻松了许多。他抬手给宋依依指了指床头上挂着的那副水墨人像。   “那就是月姬,是太子殿下亲手画的。为了这幅画,整个清辉苑里严禁出现明火,到了夜晚,宫人打着灯笼都要绕开这里。”   怪不得昨天晚上她找不到蜡烛,原来是这样。   那副挂在床头的画像,若是小个男人不提醒,宋依依都没注意到。画风很是写意,虽然说是画像,但她根本看不清画中人的样貌。她好像是在回眸,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七分萧条,三分凄楚。   她就是月姬?   原来,那个断袖太子还喜欢过女人啊。   “看够了么?”   小个男人瞟了她一眼,“天已经亮了,看够了就滚出去跪好。”   宋依依暗自叹了口气,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胃,默默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小个男人的自言自语:   “什么东西,也敢自比月姬。太子殿下怎么舍得让月姬跪……”   还是昨天的位置,宋依依揉了揉鼻子,弯膝跪了下来。   不一会儿,艾公公就臭着脸出现了。他站在宋依依跟前,连声说了几句“很好,很好”,然后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进了凉亭。   咕噜——咕噜——咕噜——   宋依依听到了自己肚子发出的声音,还有那股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萎靡不振的饥饿感,第一次,产生了“我可能真的不行”的挫败。   秋日天气虽然转了凉,但昼夜温差还是不小,当太阳直直晒到宋依依身上的时,她还是能够感觉到那种烧心的闷热。   书大人,你在附近么?   宋依依像被烈日打蔫儿的喇叭花一样,往日的欢泼劲儿都消失了。   像是在回应宋依依的话似的,她的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字迹:   是否使用第二次求助机会?   宋依依用力摇了摇头。   如果要求助,她昨晚就求助了,何必白白受苦,一直饿到现在。她不求助,一方面是因为她觉得之前的饿不能白挨;另一方面,也许是她太自信了点吧,但她总觉得李璟风能从他爹手里把她救下来,昨夜,也没有让她跪在寒风里,所以,应该也不太可能看着她活活饿死吧……   也许是不太肯定宋依依的答案,也许是指南书在向她表达它的意见,那墨色的字始终没有消失,而且还放大了一个字号:   是否使用第二次求助机会?   宋依依抽动嘴角笑了笑,喃喃自语道:“高冷的书大人原来也有啰嗦的时候,呵呵……”   字迹一瞬间消失了,宋依依心想,自己一句“啰嗦”,可能又给它惹恼了吧。   呐,书大人,我们和好吧。   我都快饿晕了,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我……   宋依依眼前冒了金光,她摇摇晃晃,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歪,倒向了一边。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耳边有人焦急的唤她的名字——   “依依!”   ……   好热,好渴,好折磨。   她好像被绑在什么地方,动不能动,太阳暴晒着她的身体,整个人脱了水,一点力气都没有。耳边是海浪拍岸的声音,哗——哗——   不要晒死……   晒死好难看的。她宁愿淹死,身体被鱼儿分食,也不要被晒死。   眼睛能睁开,却又不能完全睁开,只能微微睁着一条缝。   眼前……有人。   那人一身黑衣,立在不远处一块高高耸立的岩石上安静的看着她。她甚至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但直觉告诉她,他在看她。   “救我……”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不是坏人,所以她向他求了救,用她沙哑干涩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向他求救。   “救我……拜托……救我……”   突然,起风了。   眼前的世界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   “救我……”   “救我……救我……”   宋依依双手张牙舞爪的挥舞着,李璟风就坐在她身边,旁若无人的帮她打着扇。   啪的一声,宋依依的手打到了他拿扇子的手,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拉到胸口再也不肯放……   刚刚回到东华宫的成黎,一进门就看到了上面这一幕,登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但李璟风倒好像没什么似的,把扇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帮床上人扇着风。   “殿下……”   “嗯?”   非礼勿视,才能活命;非礼勿听,才能活命;非礼勿言,才能活命。   成黎默默念了几遍东华宫保命守则,收敛起目光,向李璟风回禀道:   “属下刚刚把艾公公送回长乐宫了,他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并没有去皇上的寝殿。属下觉得,殿下之前对他说的那一番话,他应该听进去了。”   “嗯。”   成黎见李璟风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小道士”身上,便顿了顿,接着向他提议道:   “欧阳先生已经在东华宫的药房里住下了,要不属下叫他过来看看?”   其实成黎知道,“小道士”就是又热又饿昏过去了,并没有什么大碍,一般情况下连太医都不需要,更不需要大材小用,去找欧阳士了。   但现在哪里是一般情况啊!   凭空出现一个冒牌货,女扮男装假冒欧阳士。偏偏这个女人又长了一张和月姬七分像的脸,太子不仅杀不得,还要从皇帝手中费心费力的救她。她一昏,太子的心神就都跑到她身上了,不仅得罪了艾公公,还破天荒的把人安置到自己的寝殿里。   据成黎所知,这张床只有月姬一个人躺过。但是,就算是当年的月姬,太子也不曾这么照顾过她。能让璟太子这么专注的去守护的人,就只有眼前这个女人。   “成黎,你帮本宫去查查她的底细。”   李璟风没有顺着成黎的提议让欧阳士过来,看来,他还是有些理智的。   “属下已经在查了。”   “嗯,主要看她是不是跟那帮老东西有关系。还有,那日带她进宫的人都要处理掉……对了,今日早晨,你吩咐谁去照顾的她?”   成黎迟疑了一下,回道:“赵阳,他住在敛月,离清辉苑最近,所以就让他过来了。”   本来应该是由他亲自照顾这个“小道士”的,但凌晨十分,手下那边突然有了欧阳士的消息,还将人秘密带进了宫里,所以他只好陪着太子去游说欧阳士,“小道士”那边,就只好拜托给住的最近的赵阳了。   但是,他明明对赵阳说的是照顾她,却没想到赵阳竟然连东西都不给她吃。这下好了,人饿晕了,太子肯定要追究……   “好了,你下去吧。”李璟风挥了挥手,让成黎离开。   就这么饶过赵阳了?   成黎又开始犯嘀咕——   看来,在李璟风的心中,还是更在乎月姬啊。虽然自从月姬离世之后,赵阳就被李璟风丢在敛月苑里,再也没有过问过。但在他心里,赵阳作为月姬唯一的弟弟,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成黎终于理清了心中的疑问,暗自舒了一口气,向李璟风行了礼,然后退了出去。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离,李璟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自作聪明……”   床上的人轻轻呻/吟出声,似乎有转醒的迹象,而她原本紧紧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也渐渐的放了松。   李璟风收回手来,一边为她轻轻扇着风,一边柔声唤她:   “醒醒,醒醒。”   宋依依缓缓睁开双眼,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他在笑,他没有穿黑衣,他……是李璟风。   突然,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委屈。她,为什么要受这种罪,为什么要担惊受怕,为什么要被人折磨……   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被饿晕过去,还不是因为减肥,这也太让人心酸了。   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她本是就是个泪窝浅的人,此时受了屈便更加忍不住。   她不敢吵,也不敢喊,只低着头默默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李璟风心中一紧,对她的心疼便突然而至,铺天盖地。   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他轻轻抚着她的背,在她耳边略带歉意的道了一句:   “月儿,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高处不胜寒5   月儿,对不起……   坐在药房门口,宋依依想起那时被李璟风彷如珍宝般的抱在怀里的情景,耳边回响起他那小心翼翼的道歉声,一股电流突然酥酥麻麻的穿过了心头。   抱紧双臂,宋依依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心道,虽然李璟风现在喜欢的是男人,但对那位死去的月姬,还真是用情至深啊。   她几乎有些庆幸自己生了一张和月姬相似的脸。   就因为这张脸,李璟风不仅没有杀她,还一次又一次的救她活命。虽然,那日他回过神来之后,就让成黎把她丢到了东华宫的药房里自生自灭,但起码有吃有住,而且,之前那三天的罚跪也因为她住到药房之后,跟着不了了之了。   其实,宋依依不是没有坏心眼的想过,利用她的脸去迷惑李璟风,然后走捷径完成任务。但是每每到了最后,总是下不了决心。   心爱之人再也无法复生……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太过残忍了。如果她爱他,能代替月姬一辈子陪着他也就罢了,但她又做不到……   她注定要无声无息的出现,再无声无息的消失。所以……既然她已经看到了故事的结局,还故意假扮月姬再去挑动他的心,那不是太不人道了么……   唉,我真是个好人。   宋依依自我感叹一句,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局外人,能为了游戏中的人物如此着想,真是该评个中国好玩家什么的。   “欧阳!过来配药了!”   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呐喊,宋依依知道,准是欧阳士的小药童想偷懒,又想要她给他打下手。   说也奇怪了,不知道李璟风怎么跟欧阳士商量的,那位留着山羊胡的老道竟然同意她继续穿他的道袍用他的名字,还给他自己起了个“史阳欧”的假名。他和他的药童也住在药房后院,一见到她就一口一个“欧阳”的叫,真是让她有些错乱。   “欧阳!快过来!”小药童又提高了声音。   宋依依无奈,应了一声,起身往炼药房走去。   见宋依依掀帘进来,小药童撇了撇嘴,自言自语了一句:“真是慢如龟。”   宋依依知道小药童是刀子嘴豆腐心,故而也懒得跟他计较,倒是像大爷一样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的欧阳士引起了她的注意:   “道长昨夜没睡好么?”   欧阳士此人,头发胡子全白,但面色却比一般老翁有生气的多,若不听他说话,还真以为他是哪座仙山走下来的得道之人。但只要他一开口,那些“以为”,就都没有了……   听到宋依依的声音,欧阳士睁眼瞧了她一眼,伸了伸胳膊,“昨夜在太子寝宫真是累死贫道了。欧阳啊,过来给贫道揉揉肩。”   寝,寝宫!李璟风和……欧阳老头子!!   不会吧,天啊,不会吧!!!如果是真的,这叫她以后怎么直视“累”这个字啊!   宋依依哀鸣一声,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似哭,却比哭还难看。   她这几日一直在炼药房待着,通过交易系统也买到不少消息,其中,大部分都是关于李璟风断袖的传闻。而传闻中,流传最广的版本就是他因为最爱的月姬被章德帝赐毒而死,一时心如死灰,再也无法爱上女人,所以才开始亲近男人。   但奇怪的是,自从李璟风开始宠幸男人之后,原本对儿子的情/事十分在意的章德帝,反倒变得不闻不问起来。有位爱八卦的宫人跟宋依依分析道,这一定是太子殿下使得的障眼法!宋依依听后,立刻点头如捣蒜的赞同。   但不管李璟风到底是真得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还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宋依依都无法相信,他一个堂堂太子,会对一个不知道已经活了多少岁的老道士感兴趣。   嗯,不会的,绝对不会!   “快来啊!”   那边,欧阳士还在喊,“揉好了贫道就传授你一招看家本领,保证你以后行走江湖饿不着。”   “不用……不用不用。”宋依依尴尬的摇头摆手,“您老的本事我可学不来。”   欧阳士的本事除了炼丹就是卜卦,一个是炼制些化学毒药,一个是毫无根据,胡言乱语,想想就觉得没啥意义。再有其他……寝宫,累死了……宋依依连忙甩了甩头,她怎么又该死的想起这两个词。   “如果贫道教你炼制五石散呢?”   这一句话欧阳士说的拿腔拿调,似乎已经料到了宋依依一定会“屈服”。果然,宋依依眼睛一亮,原本哼哼哈哈的态度一下子端正了起来。   “五石散哦。”   欧阳士又冲她勾了勾手,宋依依便同上钩的鱼一样,二话不说,立马就过去帮他捏肩捶背,按摩起来。   天知道她听到“五石散”三个字有多兴奋。   那三个攻克关键词里,第一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的“鸦鹘石”,第二个是她已然达成的“月”,第三个就是这“五石散”啊!!!   欧阳老道要是真的肯把五石散的炼制方法告诉她,她就把她以前偷偷骂过他的话一字不落,全部收回!   但捶着捶着,宋依依便依稀觉出了不对劲。   昨日欧阳士炼制五石散的时候,还把炼药房里的下人和药童都赶了出去,保密的跟什么似的,怎么今天突然就变得这么大方了?   “道长今日兴致不错啊……”她试探着开口。   “嗯,不错,不错。”   “五石散的炼制很难吧?”   “是挺难的。”   “那您老人家觉得我学得会么?”   “肯定学不会。”   “喂!”   宋依依小拳头握紧,用力给了欧阳士一捶。   什么人嘛,就知道他不是真心要教她……   “哎哟哟,莫恼莫恼。”   欧阳士灵活的闪过宋依依的“袭击”,“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烧炉炼药本不是你的专长,何必纠结于此……”说到此,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更何况,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呢。”   “……比如?”不知为何,宋依依突然紧张了起来。   “比如……”欧阳士捻了捻山羊胡,郑重其事的道:“比如去给贫道倒杯热茶。”   “你——”   “贫道是说……”生怕宋依依再伸拳头,欧阳士赶快补充道:“你要跟贫道学五石散的制法,也算是贫道的徒弟了,让你奉个茶拜个师总不为过吧。”   宋依依怕再被骗,看着他,犹疑的问:“……真的?”   欧阳士哈哈大笑一声,双手与胸前合抱,冲宋依依一行礼,“无量寿佛。此不真,则再无真矣。”   “那就好,那就好!”宋依依立马兴奋起来,“道长你等着,我去给你奉茶,你等着啊。”   一杯清茶,三下鞠躬礼,虽然简陋了一些,但宋依依还是尽力让欧阳士看到了自己拜师的诚意。   茶入口,欧阳士脸上是不同于刚才的,罕见的认真: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白云门的人了。”   随着欧阳士的话音一落,空中随即闪现一串墨色的字迹:   恭喜玩家宋依依,您已触发了隐藏系统——拜师学艺,并获得系统奖励的五钱纹银。从现在开始,您可以通过拜师来学习必要的技艺。加油吧,系统与您同在!   拜师学艺……我,真的有师父了!   “师父……”宋依依有些恍惚。   欧阳士应了一声,将宋依依扶起身来:   “入我白云门,方知长生苦。为师要提点你一句,凡事有因必有果,今日你取得长生之法,若他日遇到那些随之而来的厄祸,也不可怨。这都是今日你自己种下的因果。”   什么长生之法……什么厄祸……   宋依依一下子醒了神,,“师父,你说什么长生之法?”   欧阳士回身从一旁的药柜中取下一个白瓷坛,打开来,递到宋依依跟前,“五石散,可开明神觉,延长阳寿,又被称为长生散。那五石散的制法,自然就是长生之法。”   轰隆一声雷,在宋依依的脑袋中炸了开来。她觉得,自己好像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再想关,已是关不上了。   将宋依依带到炼炉跟前,欧阳士一字一句对她道:   “长生之法为师只会口述给你,而且只说一遍,你要用心去记。”   宋依依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火炉里的赤色的火苗嘶嘶作响,不知为何,竟然让她觉得像极了毒蛇的信子,那条为了恐吓敌人,而不停吞吐着的火红的信子。   ……   一晌过后,丹炉中白烟蒸腾,袅袅升起。   欧阳士看着眼前的丹炉问宋依依:“你觉得你这长生散是炼成了没有?”   宋依依笑了笑,脸上没有任何担忧或是困扰的情绪。因为,在她头顶的那片氤氲的白气之上,宋依依看到了系统的提示:   恭喜玩家宋依依,您已触发了隐藏系统——炼丹制药,成功掌握了“五石散”的炼制之法,并获得系统奖励断魂丹X1,同时,也获得了开启游戏第二关“入骨相思知不知”(难)的必要称号——“长生士”。   断魂丹,一听就是毒药的名字。   宋依依有些哭笑不得,系统奖励她一枚毒药,难道还指望着她下毒杀人不成,她哪有那个胆量嘛。可要是不杀人,毒药还能干嘛,难不成自杀么?真是无语……   还有那个“长生士”的称号,竟然是开启那个难度高的第二关的必要条件,还好她当初选择了难度低的,不然,可能又要被系统“调戏”……   “徒儿……”   这边宋依依的内心还在腹诽,那边,欧阳士突然叹了声气,缓缓开口:   “若论贫道的徒弟们,你算是第二聪明之人。”   “第二名?”宋依依偷笑一声,然后不可免俗的追问:“那第一名是谁啊?”   第一名……   欧阳士脑海中浮现起那人的身影,又接着叹了口气,“唉,今日只说你,不提他……”   欧阳士的语气有些奇怪,看来这个“他”,也是个不可说之人了。   “贫道自问天资不错,可惜一生糊涂潦草,一直未有所成,只有一个徒弟青出于蓝,谁知最后,也……”顿了顿,他接着道:“没想到临了还能再收你为徒,实乃是贫道此生之幸。但贫道之幸,对你来说,也许是此生之大不幸……”   “师父,你这是何出此言啊?”宋依依心一紧,感觉出了异常。   欧阳士微微摇了摇头,“既然在这宫中,欧阳士的大名给了你,你若不会长生散的制法,总有些说不过去。太子也一直担心着这一点,所以才托贫道教你长生之法。如今长生散已成,你我师徒的缘分也就尽了。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贫道的徒弟,与白云门也再无半点关系。以后无论你身处何地,面对何人,都莫要再提起这段尘缘,切记切记。”   “师父——”   宋依依不知道欧阳士为何这么快就要跟她断绝师徒关系,还想要再追问些什么。但欧阳士却转过身去,背身而立,不肯再与她多做解释。丹炉里的红光映得他的背影如火,但在宋依依眼中,不知为何,却好似看到了喧嚣和狷狂之下的百年寂寞……   深吸一口气,宋依依回道:“道长,我记下了。”   “去吧……”   欧阳士的语气极端疲累,“贫道之前给太子煎了一碗药,你去端给他。刚刚为了教你长生之法,贫道把明风给赶出去了,现在要送药的话,恐怕一时找不到人,只得麻烦你了。”   送药?李璟风病了么?   “道长,这是什么药啊?”   “毒药!”   说完这句话,欧阳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炼丹房。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高处不胜寒6   拎着欧阳士为她准备好的药盒,宋依依离开了制药房。   药房离李璟风的东华殿不算太远,过两条拱桥,再穿一个枫林园就到了。因为不着急,宋依依便以药为重,脚步走的小心翼翼的。   这药是欧阳士亲手煎的,能劳烦他动手,应该是很贵重了。至于那句“毒药”……欧阳士应该没那么大胆子,估计是在吓唬她了。   “让开,快让开!”远远传来一声吼。   刚走上拱桥,宋依依就碰上一群宫人。大约有五六人,中间还抬着一个人,慌慌张张的从对面跑过来。看样子,是要把人送去药房了。   宋依依两手护住药盒,然后身体紧紧的贴着桥栏给他们让路。   宫人经过时,宋依依看清了躺着的人的样子,一时震在那里,无法动弹。   那个人,是那天来叫她起床的小个男人!   那日早晨,他还生龙活虎的对她讥笑嘲讽,暗喻东华宫里不安分的人都不长命,但现在,他自己却如同死了一般躺在木板上,脸色苍白如鬼,腰部以下的青色袍子沾满了鲜血,浸的湿淋淋的……   “他……他的腿……”宋依依不觉喃喃自语,“他的腿,在流血……”   “他的腿断了。”身后传来一声冷冰冰,却好像还带着笑意的女声。   宋依依打了个冷战,连忙转身一看,在她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三个人,左右两个全是宫人打扮,但中间那一位的身姿却是比这秋日红枫都要耀眼,比桥下流水都要动人。   “你是……”   “这位是太子妃大人。”一边的宫人掩嘴偷笑,“小道士,见到太子妃要行礼的。”   “无妨,欧阳道长是殿下的客人……”太子妃冲宋依依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也就是本妃的客人,可以免礼。”   果然,那声清冷的声音是她,而她,的确也在微笑。不仅她一人,她身边的两位宫人都在对自己亲切的笑……   身后,那个小个男人刚刚被打断了腿送去医治,而地上,还留着他伤口滴下来的血迹。宋依依轻咬了下唇,实在不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三人的笑容。   虽然,她一开始也被“处理”“杖毙”之类的命令吓傻过,但这一次,却是她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因为惩罚而从人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看样子,道长是要给殿下送药是么,那本妃就不打扰了。”太子妃看出了宋依依的愣神。   “哦……嗯。”   转身吩咐宫人:“让敛月苑的人来,把地上的脏东西清理干净,不要再吓到道长了。”   听了吩咐,其中一个宫人俯身行礼告退,与宋依依擦肩而过。太子妃最后冲她笑了笑,带着另一个宫人也转身离开了,只剩宋依依一个人站在原地吹冷风,握着药盒的手,指骨发白。   东华殿,殿外。   宋依依捧着药盒,不知为何突然心生畏怯。   也许,在她内心还是小看了这里的冰冷,还有,东华殿里那个人的冷漠……   宋依依记起了资料中对李璟风缺点的描述——冷漠。   默默叹一口气,心道,往日涉世不深,总觉冷漠、无情这类的字眼虽然是缺点,但总带着些莫名的魅力,可直到今日身在其中,才深知冷漠之人的可怕。   书大人,唉,让我看看目前的进度吧……   宋依依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告诉自己不能怕李璟风,他是她的攻克目标,更是她的男神,如果她一旦对他产生了畏惧心理,那一切就都完了。而圣人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此时,她急切的想知道李璟风的数据资料。   指南书没有难为她,很快给了回应——   最是高出不胜寒·目标资料   李璟风生平:尚未开启,不可阅读。   目前身份:章国太子。   通关身份:章国皇帝(未达成)   目标攻防:65/85(目前攻/初始攻)   70/85(目前防/初始防)   目标信赖度:35%   攻克关键词:鸦鹘石(达成度10%)   月(达成度100%)   五石散(达成度50%)   攻克进度:40%   加油吧,系统与您同在!   正读着李璟风的数据,眼前的宫门突然开了,宋依依一愣,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里面走出来一位个高肩宽,身材很是魁梧的男人,而成黎就跟在他身后,陪着他一同出来。   “……欧阳士,你?”成黎上下打量着宋依依,有些意外她的出现。   “我,小人,小人是来送药的。”   宋依依收敛起情绪,低下头不去看眼前两人,特别是成黎身旁的那个男人。   他虽然穿的平常布衣,很不出众,但身上却有种与这宫墙格格不入之感。   若是之前,宋依依可能会以为他不过是李璟风宠幸的哪个娈童罢了,根本不会注意。但现在不同了,与顾临清的相处让她深深的记住了那种黄沙百战,千军万马只一人的感觉。而此时,眼前这个男人带给她的,就是这种感觉。   “你是来送药的?”成黎皱眉。   “是……”   一旁的男人突然开口问:“成侍卫,今日是十五?”   “是,今日是十五。”成黎点头,然后向宋依依挥了下手,“去吧,殿下就在里头。”   宋依依赶紧应了声,捧着药盒进去了。   东华殿她并不陌生,初见李璟风的时候就是在这里。那时,她随着艾公公离开这儿的时候,还曾暗暗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回来了。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天真的很啊。   前面就是李璟风住的屋子了,回想起那个只有百分之三十五的低信赖度,宋依依总觉得心慌的很。   罢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都走到这个地步了,她可不能怯场!   深吸一口气,宋依依拜托了屋外的侍卫帮忙禀告。不一会儿,侍卫出来了,说太子让她进去,宋依依便双手捧着药盒,低着头,微微弯着腰,碎步走了进去。   流云淡风的匾额下,李璟风正靠在坐榻上看书,听她进来了也不曾抬头。一旁的香炉中燃着清凉的水香,很是好闻。   “殿下,药。”宋依依将药盅从盒中取出,轻轻放在红案上。   “嗯。”   李璟风放下手中的书,直接将案上的药盅端起,一口喝了。宋依依见他如此干脆利索,先是一愣,然后慌忙低下身去收拾空了的药碗。   李璟风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的发顶的道士帽,突然想起那日他扯下她的帽子时,她青丝散乱,一脸错愕的模样。   如果那个时候,她能稍微回神注意一下他,就一定会发现,他比她还要无措,还要不知如何是好……   “谁让你过来送的药?”   头顶传来李璟风的问话,宋依依脑袋中先是冒出欧阳士的脸,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她才是欧阳士。而欧阳士现在的大名为“史阳欧”。   “是史道长……”   “哦?”   李璟风顿了顿,抬头冲着门外侍卫道:“把药房总管叫来,本宫有话问他。”   宋依依心里咯噔一下,她并没有错做什么,李璟风此时叫药房总管来干什么。药房总管她之前见过一次,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子,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给他带来什么无妄之灾。   很快,太子侍卫带着药房总管来了。   “小人药房总管王笃,见过太子殿下。”   李璟风“嗯”了一声,瞟了一眼宋依依,对王笃道:“以后,这药换个人来送。还有,你安排一下,本宫不想再在东华殿见到她!”   说罢,径直拾起书默读,不再理睬众人。   李璟风没有为难王总管,这让宋依依轻松不少,但他那句不准她再出现的命令,却让她很是郁闷不已。   这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吧,就算发现了她不是月姬,也不用这么嫌弃啊……   那边,王笃偷偷扯了扯宋依依的衣角,示意她赶快跟他离开。   出了东华殿,王笃唉声叹气的对着宋依依道:   “别怨别人,怨你命不好吧。殿下看你不顺眼,这谁也没办法。”   宋依依听他语气中带着无比的同情,一时惊愕,赶紧问道:“总管,您不是要赶我走吧。”   “不会不会,你也是个可怜人。不过——”   “不过什么?!”宫斗剧看多了,宋依依最怕的就是这个“不过”。   王笃停下脚步,看着她道:“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宋依依咽了咽口水。   王笃迟疑了一会儿,对她道:   “今日早晨,月姬的弟弟赵阳公子在长乐宫冲撞了皇上,被打断了腿,血淋淋的送到了药房。他得罪了皇上,药房的下人们人人自危,都不愿去照顾他,所以,能不能拜托你去照顾他?”   宋依依先是一怔,然后确认道:   “被打断腿的那个小个男人,是月姬的弟弟?”   “对呀,自从月姬被赐死后,敛月苑里就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了,也是个可怜人啊。”   宋依依愣愣的“哦”了一声,然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接着问:   “他的腿,是被皇上打断的,不是太子殿下?”   “当然不是,他这条命还是太子救下来的呢。怎么,有人跟你说是太子打的么?”   被王笃这么一问,宋依依脑子开始飞速的旋转。是啊,根本没人跟她提起过赵阳的伤,她怎么会下意识的就认为是李璟风所为呢。   忽然,太子妃那冰冷的笑容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那时,她站在自己身后,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赵阳的腿,断了……   一阵冷风吹过,宋依依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王总管,我去照顾赵公子的话,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高处不胜寒7   黄昏的敛月苑,满园落叶无人扫,无端荒凉。   宋依依挎着药箱,绕过枯柳残荷,穿过白石小亭,终于来到了赵阳的院子跟前。本想找个宫人通报一声,谁知左看右看,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原来,王笃口中所说的孤零零,是真的孤苦伶仃,无人问津的意思。   宋依依一时心酸不已,只觉李璟风这样对待爱人的亲弟实在是有些不妥。不过,听王笃说赵阳触怒了章德帝,本要被打死的,还是李璟风及时赶到救了下来。但是,既然心里还在乎他,为什么不好好照顾他呢……   摇了摇头,宋依依上前准备叫门,谁知她还没靠近门就开了,从里头先走出一个打扮鲜丽的宫人,然后扶着门,等着身后人的出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这位冰山太子妃。   “小人参见太子妃。”宋依依这次反应的很快。   微笑,还是微笑。   太子妃的脸上除了笑,似乎不会在出现其它的表情。一般人眼前突然出现认识的人的时,通常都会先惊讶一下,然后再礼貌的微笑。但李璟风这位太子妃却不是这样,她仿佛经过了训练一般,随时随地都保持着笑的姿态。但是,她这种笑在宋依依眼中很冷,冷的快要把人冻结了。   太子妃的目光凝视着宋依依腰间的药箱,轻笑着道:   “道长来看赵公子啊,那可要小心了,赵公子断了腿,现在正闹脾气呢。道长可要注意些,不要受了伤。”   “多谢太子妃提点。”宋依依低头答道。   太子妃没再说什么,带着宫人离开了,但宋依依的心却七上八下起来。   太子妃现在对赵阳的态度,基本上可以说是一种胜利者的嘲讽。而这种嘲讽,不久之前赵阳对她也做过。不是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么,为啥她感觉太子妃对她的敌意好像比赵阳还大。   果然,还是因为这张脸么?   宋依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   走进屋子里,宋依依立刻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伤药味。循着味道,宋依依找到了赵阳所在的房间。   “赵公子,小人是来照顾您换药的,小人进来了!”   说罢,宋依依便推门而进,谁知,刚进门,就听到一声怒喝——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赵阳靠着床,情绪很是不稳定,一手扶着床沿,挣扎着拖动,好像是要下地赶人的样子。但他此时双腿经脉已断,根本掌握不了平衡,一个摇晃,将将就要跌下床来。   “小心!”   宋依依撇下药箱,赶紧过去扶人。   “贱人,贱人!”   赵阳看清来人是宋依依,挥开她的手,整个人更加激动起来,“一个不够,还要再来一个,好,真好,怕我死不了,再来给我补一刀是不是!贱人,都是贱人!!!”   赵阳一口一个贱人,叫的很是刺耳,而且他对宋依依充满了恨意,她根本无法靠近他。   怎么办,她要不要先走?她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过来还会刺激得他的伤情更加严重也说不定?   “唔……”   赵阳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的倒吸了口凉气。此情此景看在宋依依眼中,又让她起了怜悯之心。   唉,就当是可怜他吧……   宋依依转身去拎药箱,赵阳见状,忍着痛冷哼了一声,道:   “我那日真是小看了你……说吧,是谁让你来的?是李璟风,还是他伟大的皇帝老子?”   直呼太子的名讳,还对天子大不敬,这赵阳,是要破罐破摔了么!   摇摇头,宋依依将药箱拎到他床边,一边按照记忆中明风的教导打开药箱,在纱布上涂抹伤药,一边回道:   “是王笃总管让我过来照顾公子的。”   听了她的话,赵阳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你当我是傻子是不是。所有人都盼着我去死,怎么可能找人来医我……包括李璟风!你是不是觉得他爱月姬爱的要死?都是放屁!呵呵呵呵,你一出现,他就不要我了,他就开始盼着我去死了……”   李璟风爱的是月姬,和你有什么关系……   宋依依微微摇摇头,感叹赵阳太过糊涂。如果换做是她,她的爱人不见了,她就算再伤心,也绝对不会爱上爱人的妹妹的。   “你很得意吧,见我落到这幅下场你很得意是不是?”   宋依依没有回应,只是将涂好伤药的纱布捧在手中,对赵阳道:“公子,小人现在帮你上药,可能有些痛,麻烦公子忍耐一下。”   赵阳冷眼看着宋依依掀开被子,轻手轻脚的除去他腿上旧的带血的白纱,然后帮他敷上新的纱布,再一层一层的包裹起来,那副专注的神情,竟然让他忽然想起了赵月……   赵月活着的时候,每次他生病没有食欲,她便端着粥,一口一口的喂他。那个时候,她脸上的神情就是这样,无比的认真专注,好像那碗粥里藏着稀世珍宝……   “我死了,你就会是下一个……那个贱女人不会放过你的。”赵阳看着宋依依的脸,情绪突然冷静了下来。   宋依依只当他在说胡话,依旧不作回应,只是按部就班的跟他交代道:   “公子再忍耐一下,待小人剪断了纱布,再将其捆绑结实了,今天的药就换好了。”   “别人都说你跟月姬有七分像,我倒不这么认为。”赵阳看着她的侧脸道。   咔嚓一声,纱布剪断了,宋依依把铜剪放到一旁,开始着手绑结。   “整个东华宫,月姬的画像都被烧毁了,唯一留在清辉苑的那一幅,月姬的脸也是模糊的。你,就不想知道月姬到底长得是什么样子,跟你哪里相像,哪里不同么?”   绑了解,解了再绑。明风告诉过她,最后一道工序很是重要,如果没有绑好的话,绷带很容易散开。而一旦散开了,那敷的药就白费了。   “李璟风有没有告诉过你……”赵阳慢慢靠近,声音也越来越低,“我和月姬,其实是一对龙凤姐弟,如果你想知道的话,看我的脸就可以了……”   宋依依愣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   赵阳凑得很近,近到宋依依似乎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突然狂跳起来的脉搏声。而与此同时,赵阳也嗅到了宋依依衣服上那淡淡的水香气……   这是璟的味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他们天天在一起么,璟是不是已经抱过她了,是不是已经迷恋上了她的身体?肯定是她在勾引璟,这个贱人!贱人!装的这么温柔,差点让他上了当!   下意识的,赵阳的手便摸上了一旁的铜剪刀——   “怎么,你觉得,你跟我长得像么……”   剪刀瞬间刺上了宋依依的左胸,赵阳用的力气很大,大到宋依依几乎都看不到刀锋的部分……因为那部分,已经深深的插/进了她的身体里。   “你……我……”   她指了指赵阳,又指了指自己,眼睛瞪的大大的,上面写满了不可置信,脑袋里除了赵阳那张笑的发狂而扭曲的脸,便只剩下空白……   “哈哈哈哈,我替姐姐除去了你这个冒牌货,她一定会感激我的。我……”   片刻的空白过后,是惊人的痛,痛到她歪倒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口。无法呼吸,整个人都在抖。   赵阳的声音越来越远,他还在说话,但宋依依只能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用剪刀刺中了她……这算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么?   问题是,她一直把李璟风父子俩当成终极BOSS,处处防备,小心翼翼。而赵阳在她眼中就是个战五渣加娘娘腔好吧,没想到,她千小心万提防,最后竟然被一个匪兵甲拿了血!   不甘心啊!   这个该死的赵阳,要是重来一次的话,她肯定要报这“一剪”之仇!!!   “痛……”痛的她都要翻白眼了。   要死了吧……   如果她死了,这一关,是不是就算失败了?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宋依依突然很想笑。这世上哪有一个正常人会在他临死的时候想到这种事情,她,还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疼痛也慢慢消失了,全身上下只剩下无法抵抗的疲累。她缓缓的闭上眼睛,想要服从身体的指引,但心里又害怕至极,担心自己现在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依依……   依依……   耳边,有谁在叫她,声音莫名的熟悉,像水滴声一般清丽剔透。   “好累……这次真的好累。”   第二关从一开始,她便一直提心吊胆,整日担惊受怕的,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谁知最终还是没有逃过一劫。这一关闯到这里,她已是心力交瘁。   依依,不要怕,安心的睡吧,我就在你身边……   “你……”眼睛都累到睁不开了。   最后一点神智飘飘荡荡,终于归了位,宋依依嘴边带着浅浅的微笑,放任自己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额外求助次数—1,剩余求助次数1次——   空气中,墨色的字迹突然出现,然后,又慢慢消融,不留一丝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口口可很是防不胜防啊……摊手无奈。   ☆、最是高处不胜寒8   “……痛。”   意识的恢复,伴随着一阵撕心裂骨的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别动,小心肩膀。”   成黎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担心她神志不清时动作太大,把伤口崩裂了。   “成……成侍卫?”   宋依依模模糊糊,看清了眼前人是成黎,但脑袋还是一片混沌,唯一的意识便是:   她,还没死。   将宋依依慢慢的扶坐起来,成黎替她倒了杯茶,然后站在床边,主动向她交代起了前因后果:   “你被赵阳刺伤了肩膀,刺得不深但失血过多,昏睡了两日有余了,是史道长带着明风救的你。”   “我……伤的是肩膀?”   宋依依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她好像记得,剪刀明明刺在了胸口上。   成黎见她神情不对,还以为她在担心受伤的位置太“特殊”,被道士治伤有碍名节之类的,故而抿唇一笑,对她道:   “放心吧,救是史道长救的,但药是太子殿下亲手帮你上的。”   李璟风帮她伤药!!!   “哎哟!”宋依依一激动,牵动了左肩的伤。   成黎笑的那么暧昧做什么,难不成李璟风帮她伤药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肯定是,肯定是看到了!肩膀上的绷带直接绕过了腋下,他要帮她绑的话,肯定直接把半边衣服都脱了……   “欧阳,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成黎见她整张脸都发了黑,很是担心。   “没事。”宋依依微微握拳,努力压下心中那股别扭,“太子殿下呢,他去哪儿?”   “殿下……”   成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殿下他……去了掖庭宫,看望赵阳公子。”   宋依依愣了一下,掖庭宫,不就是冷宫么。赵阳对她也算故意谋杀了,李璟风竟然没把他交给廷尉司,而是直接关到了冷宫,也太徇私了吧。   看来,她这“一剪”之仇暂时是报不了了……   见宋依依的脸色更差了,成黎轻叹了一口气,“你也不要太贪心了,殿下对你已是好的出格,再贪心,我担心你命薄受不起啊……”   说着,还指了指他自己的左肩,暗示宋依依要是不收敛,以后还会有赵阳这样的人来害她。但问题是——   苍天大地啊,她何时贪心了,她贪什么心了,李璟风么?这个无情男,就算白送给她,她还要考虑一下要不要索要几两精神损失费呢,怎么会贪心他那点所谓的“好”?!   看着宋依依的脸由白转黑,再由黑转红,成黎不由暗自感叹一声,果然大病初愈的人,气血就是不稳啊!   “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先出去了。”成黎觉得,此时还是让宋依依静养比较好。   “哎,等等。”宋依依连忙叫住了人,“我的伤……换药,怎么办?”   成黎回身冲她笑了笑,道:   “东华殿从来不用侍女,殿下又不喜宫人们打扰,所以平日里都是我在这里服侍。你要人伺候的话,我可以去帮你借几个来。但是,你既然已经醒了,殿下就不可能再帮你换药了,别指望了。”   谁指望了呀!   宋依依气得砸被子,但好死不死又扯到伤口,惹得她一阵喊痛……   不对,刚刚他说,东华殿从来不用侍女……东华殿,这里东华殿?!   宋依依紧张的抬眼扫视一圈,然后,随着熟悉的景物渐渐入眼,人也慢慢的傻住了。   果然,这里就是她第一次被李璟风拉上床的屋子,这床,这床帐,这该死的味道,无一例外的告诉她,她此时此刻,就睡在了李璟风的床上。   “救……命……”   嗓子里,细细微微的发出了声音。宋依依是真的怕了,一张跟月姬七分像的脸,就让赵阳和太子妃恨不得先杀了而后快,现在倒好,她直接睡到了人家夫君的寝宫里,这要让太子妃知道了,还不活剐了她!   谁知命运就是这么奇怪,偏偏她怕什么,就给她来什么——   成黎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服侍宋依依的小宫女就出现了:   “欧阳道长好,奴婢是太子妃宫里的宫女,名叫安心,奉太子妃的命令前来侍奉道长起居。”   呵呵,侍奉……直接给她一刀比较快吧。   ……   第一夜,李璟风没有回来,安心帮她换了药,擦了脸,她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夜,李璟风还是没有回来,安心帮她换了药,擦了脸,煮了莲子粥,她故意打翻了,还是一夜没有合眼。   第三夜,李璟风依旧没有回来,安心帮她换了药,擦了脸,熬了活血化瘀的山楂红豆汤,她嘴贱喝了半碗,晚上熬到子时实在熬不下去了,便告诉自己睡一个时辰。   第四夜,老实说……她从第三夜直接睡到了第五天的傍晚。   第五夜,海带豆腐汤;第六夜,猪脚汤;第七夜,玉米冬瓜排骨汤……   第十五夜——   “安心美人儿啊,今儿晚上咱们吃什么呀?”宋依依喝干了手中的茶,手一伸,土财主般的递给一旁的安心。   安心接过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欧阳道长,您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奴婢今晚就要回去了。”   宋依依一听口福没有了,立刻急了:“今晚!你昨天不是说还没定下来么,而且太子妃那边也不急着要你回去,怎么突然今晚就要走了!?”   安心尴尬的笑了笑,回道:   “刚刚漪纷殿那边传来消息,说太子妃和殿下拌了嘴,心情不好,急着召奴婢回去呢。而且奴婢刚才帮道长换药的时候,看到伤口已经结了痂,所以……所以今晚就要向道长辞别了。”   宋依依郁闷的叹了口气,没再挽留她。   安心是太子妃的人,要是别的理由她还能拦一拦,但太子妃是安心的主子,主子生气了要她回去伺候,宋依依便再不舍得也没办法了。   “你去吧,不过记得当心一点。既然已经知道太子妃生气了,你就不要再去招惹她。躲着点儿走,知道么?”   半个月下来,宋依依对这个一心一意照顾她的小宫女产生了一种姐姐对妹妹的疼惜,也许是体会到了深宫内院的险恶,宋依依对她的未来有着隐隐的担忧。   “道长放心吧。”安心倒很是淡定,“奴婢走之后,成侍卫会来照顾道长的。”   “嗯,你不用担心我。”顿了顿,宋依依又补充道:“记得保护好自己。”   安心本来已经俯下身去辞别,但在听到宋依依那句话后,突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她。等回过神来之后,又慌张的低下头去:   “奴婢谢过道长……”   辞别了安心,宋依依心里总有种悬而不安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很是不舒服。   披上外衣,宋依依独自走出了内室,推开门,想要到外头透透气,谁知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   “没有成侍卫的吩咐,属下不能放您出门!”   她这半个月来一直没有出来过,竟不知道成黎下了这个命令,看来,她根本不是在这里养病,而是被李璟风关了禁闭……   正欲往回走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   “来人,快来人!”是成黎的声音。   守门的侍卫连忙赶了过去,宋依依也察觉出不对,赶紧躲闪到一侧。不远处,有一众宫人打着灯笼向这边来,等走近了宋依依才看清到底是什么状况:   李璟风好像喝醉了,东倒西歪的根本站不住,成黎和几个侍卫只能小心翼翼的搀着他往回走。   “成黎,你,你把本宫……带到哪儿了?”李璟风醉醺醺的,连话都说不顺了。   成黎一边努力支撑着他的身体,一边答道:   “回禀殿下,马上就到殿下的寝宫了。”   打着灯笼的宫人们停在了院子里,成黎和其他两个侍卫将李璟风扶回了寝宫里。而屋内的宋依依看着半月未见,此时已是醉眼惺忪,不辨方向的李璟风,彻底傻了眼。   “欧阳,你傻愣什么,快过来服侍殿下梳洗!”   “我……哦。”   她本来想说我是伤员,但想想肩上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了,只好应了声,上前去给成黎打下手。谁知成黎见她过去,两手一挥,就将身边的两个手下挥走了,而他自己也起身准备离开。   “成侍卫你去哪儿?!”宋依依急了。   成黎脸上一副明知故问的神情,“去守夜啊。”   “那,那殿下呢?”   “今晚发生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殿下心情不好,就多喝了几杯。你服侍殿下更了衣,然后就歇在旁边的软榻上好了,记得手脚轻一些,别惹恼了殿下。”   说罢,成黎便皱着眉离开了,只剩宋依依一个人看着床上的李璟风,欲哭无泪。   不一会儿,门外有侍卫打来热水,拿来了拭面巾,就又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而此时,床上的李璟风已经陷入沉睡,安静的躺着,神情很是平和,偶尔睫毛轻颤一下,却更让他显得很是人畜无害。   看来今晚的使唤丫头她是当定了……   宋依依认命的叹了一口气,撩起袖子弄湿了手巾,坐在床边,开始帮床上的李璟风擦脸。   “殿下你要乖一点啊,我会手脚轻轻的,保证不弄痛你。所以你可要乖乖的睡觉,千万别醒啊。”   手巾拭过额头,宋依依感叹一声,这家伙的额还挺饱满的;还有这睫毛,有没有搞错,又密又长,还带着自然的翘;鼻梁也挺高的,脸颊稍微瘦了一些,但下巴也很紧,嘴唇嘛……就是典型的薄唇了。   宋依依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对王笃说,以后不准她再出现在东华宫之后,她因为惊讶而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是这双唇,对着她轻轻抿成一条线,两边微弯,勾出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如果他笑一笑,应该很好看……   “看够了么?”   这唇,突然动了……低沉的声音穿过静静的空气,清楚的传到了宋依依的耳朵里。   “看够了就起来,你,压到本宫的左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高处不胜寒9   “你,压到本宫的左手了。”   听完这句,宋依依像被蛇咬到屁股一般弹跳了起来,然后后退两步,满脸尴尬的看着床上的李璟风,不知该说什么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殿下,您,您醒了啊。”   李璟风坐起身来,皱着眉,用手揉了揉额角,以减轻过量饮酒后的头痛。其实,若说醉,他也不算醉,之前那副醉酒的姿态大半也是装的,只是这头痛就……   “你过来,帮本宫按一按。”李璟风闭上眼,靠在了床边。   “……哦”   宋依依将手中的巾子搭到一旁,走到床边,伸手帮他按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成黎竟然查不出来她的底细,这让李璟风不由有些好奇。   “宋……”   “宋什么?”   “宋依依,杨柳依依的依依。”   本来她还觉得“依依”两个字太过女性化,还想随便编一个,但一想起眼前人说不定都已经看过她的“真身”了,她再骗估计也骗不过,还不如老老实实交代。   “依依,呵……”   他轻笑了一声,宋依依即使看不到他的脸,也能猜出,他此时一定又将唇抿成了一条弧线。   “你到底是何方人物,突然出现在本宫的寝殿,女扮男装假冒欧阳士,长得……还那么像月儿,若说你不是带着目的接近本宫,恐怕连黄口小儿都不信。可是——”   说到这儿,李璟风突然停了下来,睁开眼回头看着她,“可是,连成黎都查不出你的来历……依依,告诉本宫,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么?”   宋依依被他这么一问,不觉又要垂下头去,却被李璟风伸手缓缓抬起她下巴——   “不要低头,本宫不喜欢别人低着头,尤其不喜欢你低着头。因为……月儿从来不这么做,她知道,这样会惹本宫生气,生,很大的气。”   宋依依撇过头去,躲开他欲抚摸她脸颊的手,“殿下,小人不是月姬……”   不是么……   李璟风有些迷惑了,为什么不是呢,怎么会不是呢?   是打扮吧……他记得,赵月好像并不束发,而他抱着她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便是去抚摸她的一头秀发,丝丝缕缕,如水般轻柔。   “本宫知道,你现在不是,但是——”李璟风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将人用力拉到了怀里,一手散开了她的头发,“但是,这样就是了……我的,月儿……”   他低头,深深去嗅她的发香,然后用唇不断的摩挲着她的发丝,一缕缕,思念入骨。   也许,刚刚的他还没有醉,但现在,是真的醉了……   罢了,就让他醉吧,好好地醉一场,疯一场。至于怀中人,明日是杀了也好,是终生囚禁也好,交给成黎就可以做的干干净净。但是今晚,他要她。   为了避开她,他已经强迫自己在清辉苑住了半个月,今夜发生了那么多的变故,回来这里并不是他的本意,但见到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好像从住到清辉苑的第一天起,就渴望回到这里……   “月儿,这是天意……天意。”温柔的拨开她颈子上的头发,然后迷恋的吻了上去。   “我不是赵月……放手!”   脖颈间传来的热度让宋依依真的怕了,头皮开始一阵一阵的发麻。她用力地挣扎,却被李璟风抱的更紧,根本动弹不得。   “本宫知道你不是,唔……”唇舌沿着她弯起的颈线一点一点的舔吻而上,双手也开始为她宽衣解带,“你是,是月儿派来报复我的,是,不是?”   瞅准这个间隙,宋依依的手终于挣脱了出来,而且手里的动作比脑袋快一步,一把挠上了李璟风了脸——   “MLGB,说了多少遍了,老娘不是赵月,不是!不是!”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不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李璟风呆坐在床上,白皙的脸上,有五道血红的指甲印。宋依依站在一边,愣愣的看着他,一秒,两秒,然后,心中突然有个声音冲她喊——   还愣什么,快跑啊!   宋依依退了几步,转身便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李璟风是不是在追她,手忙脚乱,心浮气躁,一个不注意,便撞上了那座白色的屏风。   轰隆一声,屏风随着宋依依,倒在了地上。   她躺在地上,看见那一头的李璟风,终于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她坐起来直直盯着李璟风,双手则下意识在身后摸来摸去,想找些什么防身,好不容易摸到一个一掌粗的“棒子”,她赶忙抓起来护到身前。   见到她手里的东西,李璟风冷若冰霜的眼中出现几丝波动:   “宋依依,放下它。”   “不!”她瞟了一眼手中的“棒子”,原来,是一副画卷。   “把它给本宫,本宫留你一具全尸。”李璟风的声音带上了狠绝。   宋依依再看了看手中的画卷,扬了扬下巴,大义凛然的拒绝道:   “不,我不会给你的。”   李璟风时不时盯一眼画卷的眼神透露了他的心思,看来,这幅画对他应该是很重要了。   “宋依依!”   他今晚,对她第一次动了杀意,“你信不信,本宫一声令下,门外的侍卫就会闯进来将你乱剑砍死。”   宋依依被逼到这个极点,反倒慢慢放开了。她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画卷缓缓展开,对着李璟风道:   “我还真就不信,伟大的太子大人……倒不如换我问你,你信不信,你要是再逼我,我就把手中的画撕成碎片!!!”   “你——”   “你最好信!”   宋依依做了个撕画的假动作,“太子高高在上,想跟你睡的女人排成排……但只愿一心人的女人,也大有人在!依依不巧是其中一个,所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果你不想心爱的画死无全尸,今晚就去找别的女人……或者男人。依依记得,赵阳公子就是为太子殿下才刺我那一剪的,殿下欲求不满可以去找他啊——”   “够了!”   李璟风突然出声打断了宋依依的话,神情中突然带上了哀伤,声音也有微微的颤抖,“赵阳……已经死了,以后不准再提他的名字。”   死了……赵阳死了。   宋依依的心突然紧了一下,浑身的力气莫名的开始抽离。   怪不得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心一直惴惴不安,原来,是因为赵阳……   “你不要撕那幅画,本宫……”李璟风深吸一口气,“本宫今晚有些失态,向你道歉,以后不会这样了。”   李璟风突然的妥协让宋依依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见宋依依没有回应,李璟风接着安抚道:“今晚,本宫会到别的地方去,你放心好了。”   听了这话,宋依依心中一阵欣喜,站起身来对着他道:“你是太子,说话一言没有九鼎,也有四五鼎的,绝对不能骗人。”   宋依依的直言让李璟风一时有些恍惚,好奇怪,为何有的时候,他觉得她就是月儿的转世,可有的时候,又觉得她根本一点儿都不像月儿……   果然,还是不同的两个人么。   微微抿了抿唇,他对着宋依依柔声回道:“嗯,不骗你。”   说罢,像是为了证实自己没有骗她一样,李璟风竟越过宋依依,径直向外走去。可走到一半,他还是停了下来。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   “宋依依,若本宫许诺你将来独宠六宫,一世荣华富贵,你愿不愿意留在本宫身边?”   宋依依沉默片刻,回道:   “依依不想要富贵,也不需要独宠。太子殿下,恕依依无礼直言,依依想要的东西,殿下没有……”   李璟风愣了一下,然后不由得冷笑起来。心道,她果然不是月儿,月儿纵然恨他,但直到死,也不曾这么大胆的跟他说过一句话。   “宋依依,你肩上的伤好了么?”他问。   “回禀殿下,已经好了。”她答。   “好了的话,明日就回药房去吧。”此言之后,他挥袖离去,再不回头。   良久之后,留在屋内的宋依依才拖着发抖的双腿,向软榻那边走去。   李璟风在的时候她纵然能逞口舌之利,但却不敢稍稍移动半步。因为她知道,那个时候,她整个人只要动一下,就一定会抖到不能自已……   脚下突然踩到一样东西,宋依依弯腰一看,是她一直揣在怀里的一个锦囊,怎么会掉在这儿了?   是争执的时候掉的吧,那时她给了李璟风一巴掌,力气不小,动作也挺大的,而后再一跑,怀里的锦囊掉在这儿也不稀奇。   拾起锦囊,宋依依翻开来确认了一下,还好,银戒还在……   这枚避毒银戒,是她因为害怕安心下毒,所以使用了最后一次额外求助的机会,问指南书要来的。这也使得她刚刚被李璟风欺负的时候,没办法再向傲娇书喊救命。   傲娇书提示她,这枚戒指一旦离开这个空间便会自动消失,所以也就意味着它是有时限的,她可以使用的期限只到第二关通关为止。   不过这也足够了。这枚避毒戒能够帮她过滤毒素,即使经手的食物里有毒,毒物也不会被她吃进身体里。所以,在这危险丛生,女人的嫉妒心可以杀人的皇宫里,这戒指基本抵得上一张保命符了。   还好戒指没有丢。   宋依依松了一口气,担心揣在怀里不安全,便重新将它戴在了食指上。有了这枚银戒,她起码不会随便就被谁谁谁下毒害死了。听说,李璟风的亲娘,还有最爱的月姬都是被章德帝下毒赐死的……   唉,最毒的,其实还是帝王之心吧。不管他因为什么理由,竟然能杀了对亲生儿子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无情冷血之人。与他一对比,李璟风反倒显得温情起来,他对月姬不可不谓用情至深,刚刚甚至因为一幅画而向她妥协……   画……   画卷已经被宋依依好好的卷起,本来准备放到李璟风的寝榻上的,但此时,她却突然对那幅画起了兴趣。刚才因为拼着命与李璟风心理战,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他身上了,以至于画她一直拿在手上,却不曾仔细看过一眼。   到底是什么样的画,能让伟大的太子殿下对她低头呢?   难道,会是月姬的画像么……   缓缓展开画卷,秋风长日,叶落纷纷,秋千架上晃着一位清秀佳人,她扬着嘴角,冲着画外人笑啊笑,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对他说话似的。   画卷的左下角,有一行小字,字迹与外头那块“流云淡风”一模一样:   十六生辰,忆母于长乐亭外秋千架。   宋依依拿画的手在抖,这不是月姬,而是——李璟风的生母!   而且,这幅画的因为画的是秋天,所以整个基调偏灰黄色,唯有画中人带着的金色项圈上,镶嵌的那颗宝石,莹莹发着湛蓝的光,在那个灰色的深秋里,那么明媚而耀眼。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高处不胜寒10   次日一大早,成黎便来到了东华殿。   推门而进时,宋依依已然收拾妥当,正坐在外室等着他。   “欧阳道长起得早啊。”   宋依依冲他礼貌的点了点头,“成侍卫早,我们,可以回药房了吗?”   “不急,不急。”   成黎回身将门关上,那个插门的动作,引起了宋依依的注意。   “成侍卫,这是要干什么?”   成黎笑了笑,道:“有些话,想跟道长聊一聊……”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递到宋依依跟前,“这个,是那日太子殿下为道长上药时,从道长腰间掉出来的。”   玉佩……是顾临清送给她的玉佩!   该死,李璟风竟然偷偷解了她挂在腰间的玉佩!   “还给我!”宋依依伸手去抓,却被成黎躲闪开。   “这玉佩的制式也好,字体也好,均不是本国所有。成黎想问一问道长,这样的‘宝物’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宋依依握了握拳,压抑着情绪,回道:“玉佩是友人相送……本身不值什么银子,不过有个纪念的心意在里头,就显得贵重些。而且玉易碎的很,还请成侍卫快些归还的好。”   成黎看了看宋依依,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心意……呵,看来道长很看重这块玉了,既然如此,还给道长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要麻烦道长回答几个问题,答上来了,玉佩自然完璧归还。”   宋依依心里一叹,看来,昨夜李璟风没有问明白的东西,今日换成黎来问了。   “东华宫有大小侍卫近五百人,暗卫五十人,上上下下查了道长半个多月,也查不出半点消息来。道长您,到底是何方人物啊?”   “我……”宋依依尴尬的迟疑了几秒钟,“我不能说……”   成黎自然料到了这个回答,昨晚太子殿下已经在她那儿吃了瘪,脸上还莫名其妙的挨了几爪子,但最终也没有用手段来强迫她回答,所以,成黎也没指望自己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   “道长不愿回答,我也不会相逼,不过,接下来问题很简单,只需要道长答‘是’,或是‘不是’即可。这样,道长总不会也拒绝吧。”   宋依依想了想,冲他点了点头。   “道长是章国人吗?”   “……不是。”   “道长是修道之人?”   “……不是。”   “道长会加害太子殿下吗?”   问这一题时,成黎直直看着宋依依的双眼,神情很是严肃。   李璟风喜欢看人的眼睛读他脑中所想,成黎跟在他身边久了,不知不觉也习惯了这一招。他想,如果宋依依眼中有丝毫犹豫,或是闪烁不定,他即使违背李璟风的命令,也要将她斩于剑下……但好在,宋依依并没有让他失望。   “绝对不会。”她的眼神坚韧而肯定。   轻笑一声,成黎问了最后一题:   “道长,已经学会了五石散的炼制之法了,是吗?”   宋依依点了点头,“欧阳道长传授给我的,不算熟练,但也算是会了。”   听了这话,成黎笑着摇了摇头,“不,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真正的欧阳道长。道长,我有两个请求,希望道长可以答应。”   请求?   宋依依顿时警惕起来,“什么……请求?”   成黎将手中玉佩还给了宋依依,缓缓道出了他的“请求”:   “第一,为了道长能活命,也为了太子能逃出魔掌,希望道长能帮助太子提纯五石散。”   提纯五石散……   宋依依知道,成黎真正的意思并不是提纯,五石散是献给章德帝的,他的意思是要她在五石散里下毒,杀了章德帝,以助太子登基。   但是,系统资料里曾经说过,杀父助子,是算作闯关失败的……   看得出宋依依在犹豫,成黎接着道:   “道长应该知道,赵阳昨夜死在了掖庭宫的事了吧。”   宋依依回想起昨夜,李璟风提起赵阳已死时脸上的苦涩,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是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服毒自杀的,而那名为噬心的毒药,却是皇帝陛下赏赐给他的。太子殿下一直不知道,陛下其实早就算到了他会来救,动棍刑之前便将毒药赐给了赵阳,让他自我了断……先是太子的母后,然后是月姬,最后是赵阳,太子殿下重视的人,都被皇上用同一种药赐死了。道长,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成黎在暗示她,如果不入伙,就会被章德帝毒杀……   不,也许不是毒,如果皇帝想杀一个人,任何手段都可能是致命的。   “我自问,还入不了太子殿下的眼……”宋依依迟疑地答道。   成黎笑她眼光太过短浅,“道长也许不知,陛下已经疯了,从他杀死太子的母妃那一日起,就疯了。他一生猜忌多疑,身边从未有任何亲近之人。半生无子,好不容易在五十岁的年纪得了太子,却在他十六岁生辰那年杀了他的生母!”   十六岁生辰……   宋依依记得昨夜看过的那幅画,就是李璟风十六岁生辰的时候画的,难不成那一日,就是他母亲被赐死的日子……   “……然后,陛下又在同一天立他为太子,送给他赵月赵阳姐弟俩。后来,月姬在一个雪夜为太子殿下生了一个男孩。可这孩子却连太子殿下面都未见到,就被陛下派暗卫抱走了。月姬思子心切,与殿下彻底决了裂,最后不堪心痛折磨,在太子殿下的二十岁生辰那天,服毒自杀了……”   “也是……噬心么?”宋依依喃喃的问。   “不错。”   成黎皱着眉,接着道:   “月姬去世之后,太子殿下便醒悟了……但是,隔墙有耳,太子殿下不方便召集谋臣议事,只好假装好男色,才能将臣下偷偷引进东华宫。”   原来,李璟风的断袖之好,是假装的!   “那赵阳……”   “赵阳算是个意外。但他比他姐姐心狠,为了报复太子对他无心,竟然如法炮制月姬的死法……昨晚,对着他的尸体,太子殿下差点崩溃了。”   如法炮制……月姬是在李璟风二十岁生日时自杀的,那赵阳岂不是——   宋依依浑身打了个冷战,有些不可置信的问成黎,“昨晚,应该不会是……”   “昨晚一过,殿下就年满二十四岁了。”成黎一言,打破了宋依依的幻想。   “好残忍……”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在他生日这天,重要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真的好残忍。   而且,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叫他怎么承受的了。   突然,宋依依开始心疼起了李璟风。   换位想一想,如果她是李璟风的话,爱的人相继在自己出生的纪念日里死去,她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是不是她间接害死的……   见宋依依动摇了,成黎不失时机的为她补上最后一刀:   “太子殿下长期以来,一直被他父皇强迫服毒,每月十五赐毒药,月末赐解药。”   什么!   宋依依彻底惊了,成黎这句话,基本上推翻了她对“父子”这两字的所有认知。虎毒尚不食子,章德帝到底是发了什么疯,竟然这样对他的亲生子!   “第一次的毒药,是月姬端给殿下的。而最近这一次,则是史阳欧道长熬好之后,由道长你亲手端到太子殿下跟前的。”   她亲手……端的毒药……   宋依依忽然记起那一日,欧阳士让她送药时,她问过他这药是什么药,而欧阳士的回答便是“毒药”。那时的她,竟然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疯子……一个两个,都是疯子……”   宋依依忽然明白了,在这皇宫里,所有的事情,都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衡量。因为,做出这些事的人,就是个脑袋不正常的疯子!   听宋依依口中说出“疯子”二字,成黎嘴边扬起了微微的笑容,对她道:   “疯子不怕,道长的仙丹,可是专治疯病的。”   宋依依皱眉,“史道长的修为更高,成侍卫为何不去劳烦他?”   “因为……”   成黎轻叹一声,“因为昨夜太子妃大闹掖庭宫,赵阳自杀,太子盛怒,整个东华宫里,除了东华殿之外,大家都乱成一团,人人自危。史道长和他的药童明风,便趁乱逃走了。”   欧阳士竟然,逃走了?   他这个没有责任心的老道,竟然把这个烂摊子丢给她,就逃命了?怪不得要匆匆忙忙的教她五石散的制法,原来是给他自己留后路啊!   这只狡猾的老狐狸!亏她还以为他是为了她好,拜了师,然后又马上断绝师徒关系,应该也是为了不留后患吧……   “道长到底答不答应我这第一个请求?”   “你干脆一起说了吧,不要绕弯子了,痛快些。”宋依依对自己被欧阳士摆了一道的现实,很是不甘心。   成黎见她不耐,便道:“道长莫急,这第二个请求,必须是得道长答应了第一个之后,才能说的。”   真是啰嗦……   宋依依点头答应了,反正五石散是由她来做,下不下毒,还不是她说了算的。   “谢谢道长,那第二个要求,就是——”成黎从怀中取出一颗黑色的丸药,送到宋依依嘴边,对她道:   “这是软骨丸,没什么毒性,服用之后只是能让人腿脚无力,不能远行罢了。有史道长的先例在前,所以,要麻烦道长将这软骨丸服下了。”   宋依依的神情登时冷了下来。   用药物控制人,成黎,你够好啊。你一边骂章德帝下毒控制太子是疯子所为,一边又做出与他一模一样的手段来控制我,真是李璟风的好属下!   “我能不能问一问,让我服药,是成侍卫自作主张,还是殿下的意思?”   成黎迟疑了一下,回道:“这不是道长应该知道的。”   宋依依瞥了一眼食指上的戒指,接过药丸来就要咽下,大门却在此时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不准吃!”   李璟风上前一把夺过了宋依依手中的药,将它扔到地上,一脚跺成了泥状。   “成黎,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瞒着本宫做这些!!!”   成黎没有说话,直直跪了下去,他知道,这事不是李璟风的吩咐,虽然,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李璟风着想。   “殿下,不要归罪成侍卫。这一切,都是臣吩咐给他做的。”   李璟风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宋依依抬头一看,竟是那日她送药时,在门口偶遇的,那个让她联想起了顾临清的男子。   “秦昊,本宫竟不知,你何时也变得如此狠毒起来,因为一点猜忌,竟然要下毒给一个根本不相关的人。”   成黎一听不对劲,赶忙插话道:   “回禀殿下,这药不是毒药,只是一般的软骨丹罢了。秦将军是担心欧阳道长也效法史道长,才命属下这么做的。”   软骨丹?   李璟风回头看着秦昊,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质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告诉本宫,说这是噬心丸么?”   秦昊没有躲闪,而是看着他,一字一句回道:   “它是不是噬心丸已经不重要了,殿下,你现在还敢看着臣这双眼,对臣说,这位欧阳道长对您来说,是根本不相关的人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地雷,话说杏仁之前都没注意到,真是惭愧。   这样吧,为了表达感谢,嗯……今晚双更好了。   19点还有一更,别忘了来看哈。   ☆、最是高处不胜寒11   “你走吧……”   东华殿内,李璟风看着宋依依,良久,道出了这句话。   宋依依轻轻蹙眉,没想到,李璟风对她一直有所忌惮,但现在却因为那位秦将军一句质问,就要放她走。   他,难道不要五石散了么?   “殿下,我——”   “成黎,送她出宫!”生硬的打断,毫无回环的余地。   昨夜,秦昊给他带来了新消息,徐亮的三千铁骑已然悄悄驻扎在城郊五里之外;朝内,除了内阁那些硬骨头他动不了之外,剩下的三省六部都有他的棋子。成事之日将近,就如秦昊所言,他不能让宋依依再留在身边扰他心神。   宋依依听他的语气如此决绝,心突地一跳,便知要出大事了。   “殿下,能否听我一言?”   “你不必多说了。”   李璟风背身而立,不再看她,“如果……本宫是说如果,你还想回来的话,一个月后,等全城挂起白缟时,本宫再叫成黎接你回来……如果不想,那今日一别,你就彻底自由了。”   “殿下,我已经答应成侍卫要帮忙炼制五石散。”此时,她决不能离开。   李璟风没有回应,片刻沉默之后,宋依依咬了咬唇,在他身后直直跪了下去——   “殿下,欧阳请求殿下,送欧阳去皇帝陛下身边!”   李璟风没有回头看她,眼中氤氲起莫名的情绪,似震怒,似不解,又似落寞。   “宋依依——”   他闭上眼睛,叹一口气道:“你离开的机会,就只有这一次。如果你放弃了,以后是生是死,本宫都不会再插手!”   赵阳本身就是他与父皇相斗的牺牲品。那晚赵阳一死,他与太子妃已是彻底决裂。太子妃是父皇的人,他与她决裂,也就相当于挑起了他们父子之间的战争。战火一燃,连他都无法保证自己全身而退,更何况去保护宋依依,但偏偏她又如此固执……   “欧阳请求殿下,送欧阳到皇帝陛下身边去!”又一次的高声请愿,击打着他的神经。   “欧阳请求殿下——”   “成黎!!!”   平日里冷淡安静的李璟风前所未有的发了怒,一声“成黎”,喊得成黎冒了一身冷汗。   “属下在。”   “送她去长乐宫!”   说罢,李璟风竟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长乐宫,长生殿。   但艾公公为她掀帘,请她入内时,她终于如愿的再次见到了章德帝。   “陛下……”   艾公公的声音极其的轻柔,仿佛只要一大声,床上的人就会被震碎一般,“太子殿下派人来给陛下请脉了。”   “咳咳咳……派的,是谁啊?”半月未见,章德帝的声音愈加苍老沙哑起来。   “回陛下,是欧阳道长。”   薄纱帘中伸出一只手来,抖抖索索,但手上的蓝戒却依然詹詹发亮。宋依依凝目一看,这蓝色,与那副画卷上,李璟风生母项圈上的蓝色,简直一模一样。   “艾喜,扶朕起来……还有,把帘子,咳咳咳,把帘子掀开……”   艾公公答应着,过去掀开了帘子。   薄帘一掀,宋依依差点抑制不住,就要叫出声来。那龙床上的章德帝已是消瘦不堪,形容枯槁,脸色蜡黄,浑身死气沉沉,竟是油枯灯尽之兆。而挂在他床头的那把铁青色的宝剑,更是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来,你不要跪着了,进前来。”章德帝冲宋依依道。   她走近一些,章德帝还不满意,直到她走到他床边,他才稍稍露出些喜色。   “你好久都不来看朕了……咳咳咳,是不是跟了太子,就忘了朕啊?”   这话要是平时,宋依依铁定以为章德帝又要对她下杀手,但现在,她却疑惑了。因为他说这话用的语气,是那般的慈祥温和,看她的眼神中,竟流露着长辈对晚辈的宠爱。   不对,这眼神根本不是在看她,章德帝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月姬……是月姬吧。   他现在,已经开始神智混乱了么?看来,李璟风根本不用下毒,长期服用五石散的恶果已然在他身上显现出来了。   这位七十多岁的天子,此时,已是大限将近了。   “你既然跟了太子,是不是……也该叫朕一声父皇?”   宋依依神色略有哀伤,她看着章德帝,轻轻回话道:“陛下,小人是来给陛下请脉的。”   章德帝定定的看着宋依依,良久之后,他的眼神里,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是你啊。咳咳咳……朕老了,记性也差了,多亏了你提醒朕……”将手递给宋依依,他默默闭上了眼睛。   其实把不把脉,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宋依依跪下,将手指在章德帝的手腕处停留了几秒钟,然后低头道:   “陛下身体并无大碍,真是章国之幸,百姓之福。”   听了宋依依的话,章德帝轻笑一声,闭着眼对艾公公道:“艾喜,你去告诉风儿一声,这位欧阳道长朕喜爱的很,今夜,朕就留下他了。”   留人侍寝?   以章德帝目前的身体状况,还能宠幸得了欧阳士么?   艾公公心里一阵疑惑,但他又不敢质疑章德帝,只好答应下来,然后便去长乐宫传话去了。   艾公公一走,整个长生殿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直到章德帝一阵重咳——   “咳咳咳咳咳……”   宋依依见状,连忙起身去帮他倒茶。   热茶入口,咳嗽的症状便稍稍减轻了一些,但声音还是同之前一般沙哑:   “你……恨朕么?”   宋依依摸不清楚,他是不是又把自己当成了月姬,犹豫片刻,回道:   “小人不敢恨。”   “呵呵呵呵,不敢恨……那其实还是恨了。”   见宋依依低着头,没有回应,章德帝笑了笑,“莫怕,朕自知死期不远,所以不想再妄造杀孽,你不用担心。朕,不会杀你……虽然朕之前是想杀了你,但可惜错过了时机。此时对着你,朕已是下不了手了。”   “……小人谢陛下恩典。”   “起来吧……”章德帝脸上又露出了那副慈爱的神情,“月儿,你说风儿这次,会花多长时间赶来救你?朕记得,上一次,他好像只用了半柱香不到,对吧……”   果然,他又把自己当成了月姬。   但是,李璟风已经跟她摊了牌,说让她离宫,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而她,却拒绝了这次机会。所以,她想他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了……   “回禀陛下,小人觉得,太子殿下应该不会来了。”   听了宋依依的话,章德帝轻轻摇了摇头:   “不,你不懂他……他看似冷静,实则冲动;看似无情,实则深情;看似伪装的很好,实则漏洞百出。他就像是埋在土里的火药,平日里你看不着也摸不着,但只要一丝火星,他就会完全暴露……而你,就是他的火星……”   章德帝一番话,说的宋依依后脊发凉。   也许,她还是小看了章德帝,不,不仅是她……所有人包括李璟风,也许都小看了这个神智混沌,垂垂老矣的皇帝。   “咳咳咳咳,看,他来了……”   宋依依不可置信的回身看向门口,果然,不消片刻,门外便响起了艾公公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去,替朕把风儿迎进来。”   章德帝靠着床,大口大口的呼吸,“他,他这次来,可是带了不少东西给朕啊……”   宋依依起身,过去将李璟风和艾公公请进来,而李璟风身后,竟还跟着三位姿色上层的美人。   在看到美人的瞬间,宋依依心中顿时一紧……李璟风现在不能跟章德帝斗,绝对不能!   “儿臣参见父皇。耳闻父皇要留下欧阳道长侍寝,儿臣便急匆匆的赶来了。”   李璟风是跪着,而宋依依是站着,她,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   “哦,风儿急什么?”章德帝问的很是轻松。   “望父皇恕儿臣不敬,儿臣担心父皇年事已高,召男子侍寝恐怕有伤身体,所以宁愿冒着大不敬之罪,也要赶来阻止父皇。”   听了这话,章德帝靠回床背,闭眼调息了好久,才开口说话,但声音已然带上了厉色:   “朕何时说过,要召男子侍寝了?!”   此话一出,李璟风抬头看了一眼宋依依,眼神中带着疑惑。而艾公公,则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脸色煞白:   “陛下赎罪,陛下恕罪,是老奴妄度圣意,以为陛下说服侍,就是侍寝……老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艾喜……你跟着朕,有多少年了?”章德帝的语气有些怅然。   一滴冷汗从艾公公的鬓角滑落,“回陛下,老奴从陛下登基那天就开始服侍陛下。算上今年,已有四十四年了。”   “四十四年……原来,已有这么久了。”   章德帝最后看了他一眼,“太久了,朕也腻了,你去吧……来人啊,咳咳咳咳咳,艾喜假传旨意,罪无可恕,剪了他的舌头,杖毙!”   艾公公已被吓傻,嘴里吱吱呀呀的,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宫人们一言不发的进来,将他架起,拖了出去。这一幕看在宋依依眼里,恍若旧日重现,但她与艾公公已然颠倒了过来,她成了沉默不语的看客,艾公公,则成了亡魂。   “风儿……”   “儿臣在。”   章德帝抬眼看了看宋依依,又看了看李璟风身后那三位美人,“朕留下他,是要他帮朕炼制长生散。但这美人……”   “哦,这三位美人,是儿臣找来服侍父皇的。”   “嗯……”章德帝微微颔首,“既然是你的心意,就都留下吧。”   “儿臣谢过父皇。”   跪在那里的李璟风,默默松了口气,向章德帝行了一拜。   “去吧,风儿,朕这里没有其他的事了,你去忙吧。”   李璟风答应了一声,跪安,然后用余光看了一眼宋依依,默默退了下去。   “你也去吧,带着那三个一起,到朕的药房里去,让她们一起帮你,替朕炼制长生散……”   “是。”宋依依同三位美人也跪了下去。   “记住,每日午时三刻,阳气最盛……你记得给朕端炼制好的长生散来。”   宋依依道声“小人记下了”,然后带着美人们也退了下去。   看着宋依依离开的背影,章德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么,朕,已经开始后悔不杀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高处不胜寒12   鸦鹘石。   忠诚、坚贞、诚实,象征永不磨灭的爱情……   宋依依看着指南书上对鸦鹘石的介绍,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果然,指南书上的鸦鹘石,就是章德帝和李璟风的生母所佩戴的那种湛蓝色宝石。但,对它含义的介绍,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章德帝会真心爱李璟风的母亲?这一点,宋依依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   “道长,奴婢方便进来吗?”药房门外,传来了王美人的声音。   “嗯,进来吧。”   这三位美人这几日一直陪着宋依依炼制五石散,而且,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很是有眼色,所以一般不会在她在药房的时候,打搅她,除非有什么特别的事。   “怎么了,是不是送去的五石散不过关?”   她炼制的手法还不算纯熟,所以一直担心成品会过不了章德帝的眼。   “不是不是,陛下那边已经看过药散了,没说什么。是东华宫的成侍卫来找道长。”   听了王美人的话,宋依依顿时警觉起来。   成黎……他此时过来,难道是为了……   宋依依带着心头的不安,随王美人出了药房,去见成黎。   “成侍卫好。”   “欧阳道长好,我来,是替太子殿下传话来了。”   说着,成黎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罐,递给宋依依,“太子知道道长这几日忙着为陛下炼制五石散,废寝忘食,所以特让我给道长带来一罐白茶,说是可以安心安神,还有安眠。”   安眠两字,成黎咬的很重,宋依依知道,他是在暗示自己,这个就是他们准备好的毒药。   将白瓷罐收回怀中,宋依依对成黎道:   “麻烦成侍卫替我转告太子,就说,我这里一切都好,叫他不用挂念。”   成黎见她收了,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长放心,道长的话我会一字不落的带到的。还有,太子让我告诉道长,这白茶,是秦将军从家乡带来的,采摘,烘焙和一般的茶都不同,这饮法也很独特。”   “独特……怎么个独特法?”   “这茶入水即溶,而且味道极其清淡。秦将军说,最好每月快到月末的时候,集中喝上那么几次,效果也会格外的明显。”   月末……就是章德帝赐解药的时候。   看来,他们想要月末动手。今日已是二十,根本不剩几天了!   “道长?”见宋依依沉默不语,成黎不由出声唤她。   “……我知道了。”声音里有着几分无奈。   成黎见她这般沉闷,还道她胆小怕事,故而对她自信的笑了笑,安慰道:   “道长放心,月末的时候,最后一杯茶,是由太子殿下亲自来泡的。”   李璟风,他要亲手……弑父!   宋依依知道,这件事李璟风一定计划了多年,故而白瓷罐里的药,也是一定那种即使被发现也无法追踪,查无可查的毒药,所以成黎才敢如此放心的交给她。而跟着她的那三个美人,估计也是李璟风事先计划好,安插到她身边的。若没有出事,她们便是监督,一旦出事,她们就是最佳的“污点证人”。   果然,为了复仇,他已然谋划到了极致。她……恐怕阻止不了这场“变故”了。   “我说的这些,道长可是记下了?”   宋依依微微点头,眼中无甚表情,“记下了。如果……成侍卫没什么事,就请回吧。药房里人多口杂,呆久了,难免有人猜忌说闲话。”   ……   午时三刻,长生殿。   宋依依端着新制成的五石散,一个人走向了章德帝的寝宫。   那一日,艾公公被杖毙后,章德帝的脾气越发古怪了起来,虽然宋依依没有亲眼目睹他再杀人,但她知道,长生殿的宫人们正在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长生殿,已经沦为了催命殿……   掀帘而进时,意外的,宋依依听到章德帝一个人在哼唱着什么,原本苍白生硬的声音,此时却带上了些许温柔。   “陛下,小人来送长生散了。”   听到宋依依的声音,章德帝的哼唱慢慢停了下来,他此时正坐在床边,右手手心里,捧着那枚鸦鹘石的戒指,眼中的神色是宋依依从没见过的……深情。   “月儿……多亏你的照顾,这几日,朕觉得好多了。”   宋依依知道他又认错了人,所以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站在他床前,将手中的五石散一勺一勺的,轻轻的喂入他的口中。然后在奉上茶水,助他咽下。   “月儿,朕本想把这枚鸦鹘戒送给你,但这戒指有朕好多回忆,好的,不好的,朕舍不下。所以……朕想了四五天,准备送你个特别的礼物。”   听了章德帝的话,宋依依暗中撇了撇嘴,心道,不会又是什么噬心丹之类的吧,她可不是真的月姬啊。   “这份礼物,之前,朕只送过风儿一个人。那时候他还小,与朕同榻的时候,朕晚上都不敢睡,生怕翻身的时候压到他……有一次,他生了重病,一直高热不退,朕便陪在他身边,哼了一晚上的曲子给他祈福,谁知,天亮的时候,他清醒了过来,朕却病倒了……”   照顾儿子到自己病倒……原来,他还有这般慈父的时候,只是,不知道李璟风还记不记得这段回忆啊。   “……现在,朕把这首曲子送给你。”   算朕,欠你的,欠赵阳的,欠你们赵家的。   “有所思,君在烟柳南。   何用问遗君,碧色鸦鹘分两端,一在指间……一在心间……”   听着章德帝的小曲儿,宋依依暮然想起了那两颗湛蓝鸦鹘石,一颗戴在了章德帝的手指间,另一颗,镶在李璟风母后的金项圈上,那位置,正巧就在心上。   “汝汝,朕带你不薄,你为何……”一句话哽在喉咙,章德帝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但他这半句话,宋依依却听得清清楚楚。   汝汝,是谁?   随着她心中的疑问,空气中出现了一副少女的画像。虽然年龄差了一些,但宋依依还是能分辨出来,这位汝汝,就是李璟风的生母。   忠诚、坚贞、诚实,象征永不磨灭的爱情……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又出现了鸦鹘石的含义,爱情……他真的,爱过那个被他亲手赐死的女人么?   第二关到现在,她对章德帝的印象,第一次动摇了。   之后的几日,宋依依依旧每日都会去长生殿送五石散,但章德帝除了会跟她讲一些太子儿时的趣事之外,再也没有对她哼过那首曲子,也再没如那日一般,去凝视手上的鸦鹘戒。   月末,很快就到了。   当宋依依再次见到李璟风出现在长生殿时,她知道,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来给章德帝问安了。虽然,她能阻止他下毒的手段,但,无法阻止他的杀意。即使章德帝没有中毒身亡,他还是会想其他的办法……   唉,这次的任务,恐怕是要失败了。   “父皇,儿臣这次来给父皇请安,还带来了东华宫药房里新炼制的五石散,让儿臣服侍父皇服用吧。”   章德帝躺在薄帘之后,咳嗽了几声,伸手让宋依依把他扶了起来——   “不用你,让月儿来吧,她做的很好,朕很喜欢。”   李璟风道了声“是”,将手中的小碟递给了宋依依,然后看着她将“特制”的五石散一点一点的喂给了章德帝。   “陛下,茶。”   吃过五石散之后,章德帝习惯喝一杯寿眉茶。这些事以往都是艾公公在做,现在轮到了宋依依。   “这茶,还是艾喜泡的好。”   章德帝喝光了宋依依手中的茶,抬头冲她叹了口气,“艾喜泡茶,用的都是后山的活泉水,汤候七分冲茶,十分冲杯,杯子要冲三次。一壶茶里只放四叶寿眉……但是你,每次都是乱放,水沸了才煮茶,杯子也只冲一次,怪不得味道差。”   这一番话,说的宋依依有些脸红,她本身不爱喝茶,也不讲究其中的门道,再加上,她以为章德帝已经年老味迟,嗅觉和味觉已经都已经退化了,所以才没按宫人的指导,偷懒泡了茶,谁知,章德帝的舌头这么厉害,茶几分水几分都能被他尝出来!   这边,宋依依还在说着“陛下恕罪”,那边,李璟风已是满脸震惊。   在他看来,章德帝既然连茶的不同之处都能尝出来,那他服用了半生的五石散,岂不是也一定能察觉出来其中的不同。   “父皇,儿臣——”   “风儿,替朕好好嘉奖这几日炼制五石散的药官。朕听说前几日,你的药房里逃走了两名道人,但这五石散的味道倒是与之前的分毫不差,相比,那位药官的技艺很是了得了。”   什么……   他送上去的五石散里,明明加了毙命的毒药,可他的父皇,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的解药,朕会派人送去东华宫的。朕累了,你们退下吧。”章德帝扶着宋依依的胳膊,重新躺了下去。   “……儿臣告退。”   出了长生殿,李璟风一把抓住宋依依的袖子——   “你在捣什么鬼?”   刚刚那番话,章德帝应该是在暗示他,不要企图在五石散里下毒。但是,他明明已经下过了。   毒物不翼而飞,唯一的解释,便是一直在章德帝身边亲手服侍的宋依依,她,做了什么,解了五石散里的毒。   “本宫警告你,如果你试图反抗——”   “殿下,你没有发现,我刚刚救了你的命么?”宋依依收回袖子,暗中摩挲着食指上的银环。   “什么?”   “我是说……”宋依依指了指李璟风的心脏,“如果今日,你的父皇发现了你下毒害他,你的解药可能就再也拿不到了。”   李璟风一愣,没有再说话。   他身上噬心的毒,是章德帝吩咐人熬好了送来的。但解药,却是在每月月末,他例行请安之后,自动出现在他的红木案上。没有人知道,章德帝把解药放在了哪里。本来,如果计划成功的话,章德帝毒发之前,他就能得到噬心的解药了,谁知……   “呵呵呵呵,他可真够狠绝的……”   李璟风突然无奈的苦笑起来,“他用一枚小小的噬心丹,杀了本宫的母后,杀了本宫心爱的人和她的手足,还要控制本宫一辈子。本宫——”   “殿下!”   宋依依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出了错,李璟风与章德帝之间,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鸦鹘石,对,鸦鹘石!   宋依依突然一震,整个人像突然发现了宝藏似的,异常的振奋:   “殿下,关于殿下生母的死因……虽然有些大不敬,但为了殿下能不留遗憾,所以我还是想问,殿下的母妃被赐死,那背后,到底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高处不胜寒13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李璟风知道宋依依不会无缘无故的这么问,一定是那人对她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才让她有这样的怀疑。   “陛下没说什么。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这几日一直在他身边,总觉得他对殿下的母妃,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绝情。”   “呵。”   李璟风朝长生殿看去,轻蔑的笑了一声,“他若不绝情,天下则再无绝情之人。宋依依,你在宫中也住了月余,难道不知道随便相信别人会吃苦头么?”   宋依依沉默了一会儿,叹气一声,然后对他道:   “殿下,他曾经彻夜照顾您,给您哼唱小曲儿的事,您还记得么?”   李璟风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宋依依看到之后,便知他应该是不知道有过这回事了。毕竟那时他在发烧不能记事,而且,如果他病好了之后,章德帝也不跟他提起,那他自然也就不会知道了。   “有所思,君在烟柳南。何用问遗君,碧色鸦鹘分两端,一在指间,一在心间……”   宋依依凭着记忆,念出了那首曲子的词,李璟风一听,眉皱得更深了。   “这首曲子,是他亲口念给你听的?”   “嗯,那时他把我当做了月姬,所以……”   “这曲子,是本宫母妃家乡的民谣,本宫小时候,她经常唱给本宫听。”   原来是这样,但是,为什么李璟风的神情却是充满了恨意?父亲即使神志不清,但还是记得母亲爱唱的曲子,这件事,难道不会让他有所动容么?   “殿下——”   “这曲子,还有下半阙,既然他不愿给你唱完整,不如本宫念给你听?”   下半阙?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   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这首曲子的下半部分,伴着李璟风清冷的声调,一字一句传入了宋依依的耳朵里,然后掠过她的心头,掀起了一阵冰雪。   相思……与君绝。   章德帝与他的母亲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帝王之家无专宠,难道,他的母亲是受不了章德帝身边有其他的女人,才……   “他把我的母亲,送到了别的男人的床上。”看着宋依依的眼睛,李璟风吐出了她最想知道的真相。   宋依依瞬间瞪大了眼睛,她想说不会是这样,但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怎么,你不是想知道真相么?本宫就告诉你真相。”李璟风嘴边斜出一抹冷笑,“你口中那个‘不是那么绝情’的男人,亲手把自己的宠妃,送到了他弟弟的床上。”   “为……什么……”   难道,什么一在指间,一在心间,都是假的,是他装出来的么?   李璟风缓缓吸了一口气,神色间有一丝恍惚,“因为,他一生杀孽太多,老天罚他断子绝孙,他从三十岁即位,直到五十知天命之际,后宫无所出。所以,他需要一个孩子,一个,皇家血统的孩子……”   宋依依捂着嘴巴,尽量让自己不要因为震惊而尖叫。   怪不得,怪不得章德帝会对自己唯一的儿子这般绝情,怪不得她会觉得两人之间不像父子,更像仇人,原来,他竟不是章德帝的亲身骨肉!   所以,章德帝对李璟风所做的一些,根本就是所谓的折磨,他把他一生所遭受的一切天罚,尽其所能的,报复到了“儿子”的身上……   “他戴同样的戒指,唱同样的歌,还叫她汝汝,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明明想抓住最后一点机会,动摇李璟风复仇的心,却没想到一番话下来,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了。   李璟风没有再看宋依依,他侧身经过她身边,只留下一句:“如果,你真是他派来的第二枚棋子,那么,你连月儿的一半都不如。”   看着李璟风的背影,宋依依耳边,不知为何,突然又回响起章德帝那句话:   这首曲子,朕只唱给风儿一人听过……   “殿下……”   心里传来一阵痛楚,她追了几步,冲着那个背影,高声喊道:“太子殿下,在你的记忆中,他难道就从来都没做过任何父亲该做的事么?”   父亲该做的事……   呵,之前也许有过吧,但从十六岁的生辰开始,他就再也不能称之为“父亲”了。   李璟风的身影渐行渐远,宋依依却一直停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他彻底消失在了路的另一端。   怎么办,书大人?现在的进展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啊?   我好像,真的要失败了……   熟悉的字迹,默默展开在宋依依的眼前:   最是高出不胜寒·目标资料   李璟风生平:尚未开启,不可阅读。   目前身份:章国太子。   通关身份:章国皇帝(未达成)   目标攻防:45/85(目前攻/初始攻)   40/85(目前防/初始防)   目标信赖度:60%   攻克关键词:鸦鹘石(达成度50%)   月(达成度100%)   五石散(达成度70%)   攻克进度:65%   加油,系统与你同在!   看着鸦鹘石的只有一半的进度,宋依依默默的叹息了一声。   输了吧,是,输了吧……   像是在承认一般,她颓着肩膀,无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直到,有人在身后突然的扶住了她的肩——   “小心!”   好熟悉的声音,如水一般的温柔。   她猛地回头,就看到曾经与她在客栈屋顶相遇过的白衣男子,脸上带着银制假面,站在她身后护住了她的身体。而如果没有他这么一拦的话,她只要再后退一步,就要跌落到身后的池塘之中去了。   “……是你?”她怔怔的问。   男子轻轻一笑,“嗯,是我。”   为什么是你?   你是怎么进到宫里来的?   你不是留在了第一个空间里么,怎么会到这个空间里来?   你,是来见我的么……   宋依依心里,有一大堆的问题,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好久不见……”   像是看透了她的心一般,男子看着她,轻声问道:   “好久不见……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些吗?”   宋依依摇了摇头,突然沉默了下去。   男子自嘲的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与她肩并着肩,“原来,是不想见到我啊。”   “不是,不是!”宋依依连忙对着他摆手否认。   她,只是不想他见到她这么落魄失败的样子。她不是没有想过再见他一面,但,不应该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   “不想见我也无妨,我很快就走了。”   他语气平和,让宋依依听不出来他是在故意打趣自己,还是信以为真。   “……不过走之前,想跟你分享一个故事。”   “故事?”   “嗯,之前我路过关外,遇到了一队来自章国的做玉石生意的商队。商队的当家给我讲了一个关于鸦鹘石的传说,我觉得不太可信,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鸦鹘石?   他特意出现,难道是为了……   宋依依侧脸看他,犹豫的问:“是什么样的传说?”   男子临桥站着,任风吹着他的发,神情倒很是轻松,仿佛他说的传说,就只是个与谁都不相关的……简单的传说而已。   “商队的当家说,世上每多一对恋人,山中就会多一块鸦鹘石。所以这蓝色的石头,就代表着真爱。但是,如果佩戴鸦鹘石的那个人对自己的恋人不忠的话,石头的颜色就会改变。这样,周围的人只要一看到变了色的石头,就能知道那个人是个背叛了爱人的不忠人。”   宋依依听了之后,笑着摇了摇头,道:   “传说不能当真的,不然,这石头谁还敢戴啊?这世上,没有几人能保证永远对爱人一心一意,此心不渝。”   “是啊……”   男子听了之后,也轻叹了一声,“有这样的传说在前,我想,一般人应该更愿去戴其它的金玉珠宝吧。除非……”   “除非什么?”宋依依见他说到一半就不再说了,便好奇的追问。   “没什么。”   男子冲她微微一笑,抬头看了看黄昏的天空,轻声道:“我的故事讲完了。”   宋依依一听他这么说,便知他又要走了。每次都是这样,突然出现,再突然消失。虽然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但她,还是不想要这样……   “你接下来要去哪儿?”起码,知道他的踪迹也好。   “我也不知道……”   天下之大,他想去的地方有很多,很多……可惜,他此时身不由己,别说去向,就连真面目都不能示人。所以对着宋依依的问题,他只能说一句:“抱歉了。”   宋依依听了他的答案,一时有些难过。   这也要保密么?   为什么不能告诉她,她又不是坏人!   “有什么,有什么是你能告诉我的?”她的语气有些焦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乞求。   男子被她的问题问住了,敛起眉眼,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   “闭上眼睛,我就告诉你。”   宋依依下意识的摇头,闭眼这一招他已经用过了,对她不管用了。   可惜,就在她拒绝的时候,男子的手掌已然覆上了她的双眼。   耳边,传来他温热的呼吸,和轻柔的嗓音:   “该说的我都说了,若有缘……”   什么?   还未等宋依依反应过来,眼上遮盖的阴影便猛然消失了,耳边,只剩下偶尔吹来的风声。她知道,那个人又消失了。   若有缘,然后呢,然后是什么?为什么不再说了?!   怅然的转身,宋依依耳边一直回响这他离开时的那句话——   该说的,都说过了……   他说的,是那个关于鸦鹘石的传说吧。   如果对恋人不忠,石头就会变色……   他,难道是想提醒她注意章德帝手上那块鸦鹘石?   那块石头今日她还见过,依旧是湛蓝如天空一般的颜色,所以,他其实是想告诉她,章德帝并没有对心爱之人不忠,他一直都爱着李璟风的生母!   他……在指点她接下来的路。   看来,想要解开鸦鹘石的秘密,只有去问那个当年亲身经历过所有事情,知道所有真相的大boss章德帝了。   思及此,宋依依两手微握成拳。   看来她还没有止步于此,明日,还有一场真正的硬仗要打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高处不胜寒14   次日,宋依依穿上崭新的道袍,带上昨日精心擦拭过的九阳冠,端着新制成的五石散,精神抖擞的去了长生殿。   进了内室之后,宋依依便敏感的注意到,今天的章德帝,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他身着绛色的里衬,纯黑色的大氅,头戴白玉流云冠,脚踏黄缎青龙靴,端端正正的坐在龙床边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她,里面,多了些天子的威严,少了之前卧病在床的温情。   宋依依知道,此时的章德帝已然又变回了昔日那位冷酷的帝王。   “陛下,这是今日的长生散。”   宋依依奉上白瓷碟,章德帝低头看了一眼,对她道:“今日朕的精神好了许多,不用你侍奉了,朕自己来就好。”   “陛下身体康安,真是太子之福,百姓之福。”   她低着头,说着精心准备好的台词。一个月的宫廷历练,宋依依已经练就了一身溜须拍马的功夫。   “呵,怎么还扯到风儿身上?”章德帝笑了笑,虽然是质问,但明显没有生气。   “陛下安好一日,太子便能多享受一日父子天伦之乐,自然是福气。”   宋依依的话,引来了章德帝的凝思。他盯着她的头顶看了良久,轻叹一声,开口问她:   “欧阳道长,朕听闻你除了炼药之外,还娴熟于卜卦算运。你……自问看得透朕与风儿之间的运数么?”   宋依依摇了摇头,“看不透,陛下高高在上,太子天之骄子,都不是小人能够企及的。”   章德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不,你很聪明,如果朕是风儿这个年纪,与你待久了,恐怕也要被你掌控了心思。”   “小人万万不敢,万万不敢。”   宋依依没想到她才刚刚试探一句,就被他听出了本音,真是姜还是老的辣。   “朕是在夸赞你,你不必这么惊慌。去吧,去把风儿找来,今日朕心力足,就一次把前尘旧事来做一个了断好了。”   说罢,章德帝拿起五石散与石匙,若有所思的端详了片刻,然后兀自服用起来。   宋依依一出了长生殿,便加快了脚步,匆匆去找李璟风。她此时心里的感觉很不好,总觉得章德帝最后那句话,有一丝绝世的意味在里头。而且,多日的沉珂之后,今日突然红光满面,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大限之前的回光返照……   找到李璟风,他一听缘由,便冷冷的笑了起来,“了断……好啊,本来本宫想三日之后给他个痛快的,既然他急,那就成全他好了。”   说罢,吩咐成黎传信给秦昊,午时一刻之前在京的所有官员必须全部都到万合殿外侯旨,同时带着他的手谕给徐亮,让他调动兵马,午时三刻之前兵临城下。   宋依依在一边看着他迅速的安排好了一切,终于明白,原来在李璟风的心里,毒杀只是顺便之举,其实他早就下定了决心,准备兵变。   但是,要知道自古以来,兵变就是最下等的夺位之法。即使师出有名,也会落下口实,被世人诟病。   “殿下!”   临近长生殿时,宋依依一把拦下了李璟风: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过往的一切都天下大白的时候,殿下发现他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绝情,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饶他一命,他已大限将近,时日无多了。我希望殿下少造些杀孽,不要最后也变成了您口中所不齿的那类人。”   李璟风冷着目光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回道:   “你知道么,只凭你最后一句,本宫杀你一万次都理所应当。”   说罢,头也不回的向长生殿走去,只留宋依依一人在他身后,因为他这句话而暗自伤神。   长生殿内,第一次,李璟风并没有跪章德帝。   他此时噬心的毒已解,再没有其他顾忌,故而也不需平日里那假惺惺的一套,只是直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靠在榻上的男人,眼中皆是轻视与不屑。   “听说父皇今日精神好些了?”   章德帝并没有看他,只是坐在那里,眼神定定的望着不知何方。   “父皇若是还不太好,儿臣可推荐父皇一味药,名曰噬心丹,想必父皇对它的药效熟悉的很,也不需要儿臣多说什么了吧。”   听他说起噬心丹,章德帝轻笑了起来,笑中渐渐带上咳声:   “呵呵呵呵,孽子,朕知道你一直想要朕的命。咳咳咳,不必多啰嗦什么,朕床头那把剑你可看到了?来,用它送你父皇最后一程如何?”   李璟风抬头,看到了章德帝挂在床头的那把青铜剑。那剑原本一直是他的佩剑,后来他舞不动了,才挂在了床头防身,谁知今日,他竟要自己用那把剑来结果他的性命。   伸手摘下那把剑时,身后传来宋依依的喊声:   “殿下不要!你还有好多事情没有问清楚,不是吗?!”   轻鸣一声,剑身出了鞘。李璟风握着青铜剑,剑尖指向章德帝的心口三寸——   “父皇,可还有话对儿臣说?”   章德帝闭上眼睛,将头侧到一边,不再回应他。   眼看李璟风就要运剑刺过去,宋依依急了,也顾不得尊卑礼法,冲着章德帝直叫:   “陛下,您说小人看不透,那为何不把一切说出来。您其实,并没有背叛过太子的母妃,是不是?!”   章德帝睁开眼睛,默默凝视了宋依依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耳边,是宋依依对李璟风一遍又一遍的,苦口婆心的劝说——   “殿下,人死不能复生,您要想清楚啊!”   “殿下,弑父夺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请三思再三思啊!”   “殿下,他气数快尽了,您为何要多造一条杀孽啊!”   听着宋依依的呼喊,章德帝看清了自己儿子手中的剑,剑身开始轻微的抖动……   风儿,也许朕看错了一点。原来,她不是你的火星,她,是你的清泉。   “够了,够了,够了!”   咣当一声,李璟风将青铜剑扔到了地上,便要拂袖而去。反正最后一剑,交给谁都一样……而他如果再在这儿带下去的话,恐怕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风儿……”章德帝出声,唤住了李璟风。   “父皇还有何事?”冰冷的,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此时在父皇的龙床之下,埋着三十斤黑火药。如果刚刚你动了手,父皇便会点燃火药。火药一但点燃,别说你与朕,整座长生殿都将灰飞烟灭……倒时候,暗卫会带着父皇的旨意,将章国天子之位传给你和月儿的儿子……城儿已经四岁,很懂事,他的教导都是朕亲自在做……”   宋依依下意识了打了个冷战,整个人背后都开始冒凉气。   这个男人心机如此之深,每一步都算得无比稳妥。而且,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狠绝,如果她没有阻止李璟风……如果,李璟风真的动手弑父,那他就要所有人给他陪葬!   长生殿天崩地裂,然后,Game Over……   “疯子,你真是一个疯子……”李璟风无法理解的摇了摇头,只觉此地压抑不已,抬腿就要离开。   一阵猛烈的咳嗽声随之而来,章德帝虽然靠在床背上,但整个人好像力气被抽空了似的,摇摇欲坠。   “陛下!”   宋依依赶忙去扶,但还没等她到床边,章德帝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也随之歪倒在了床榻上,不停喘着粗气。   “风儿……你来。”   章德帝甩来宋依依的手,只直直望着李璟风的背影。他眼底突然涌现的渴望,让宋依依都觉得有些不忍。   “风儿,咳咳咳……你来。”   “殿下……”   李璟风背对着龙床,暗暗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纠结与愤恨。   “风儿……来,咳咳咳,让父皇,再看你最后一眼。”   李璟风默默松开手掌,终于转身走回他的床边。他知道,他终究狠不过这个人……   “城儿在哪里?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章德帝伸手去握李璟风的手,却被他一把撇开,然后直直后退了一步,眼神中透露着无比的嫌恶。   “城儿,他很好……父皇照顾的他很好,咳咳咳,你放心……”   急急喘息一阵,他扶着床沿,一点一点的坐起来,宋依依想要去扶,却被他摆手挥退。   深呼吸一口,章德帝冲着不知什么地方轻声道了一句:“铁勾,你出来吧。”   然后,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宋依依和李璟风身后传来了一声陌生的的声音:   “是!”   李璟风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突然站了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男子单腿跪立,低着头,他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心里已有了猜测——   他,应该就是章德帝口中的那名暗卫了。   “铁勾,把朕之前交给你的,那两封圣旨拿出来……把第一封交给风儿,然后,把第二封……当着风儿的面烧掉……”   铁勾应了声,将“传位给太子”的圣旨交给了李璟风,然后一把明火,将另一封烧了个干干净净。   “……还有,长生殿里的宫人,他们和艾喜一样,看惯了朕与太子之间相争相斗,朕死后,一定不会忠于太子。铁勾……你帮朕把他们都‘处理’掉……咳咳咳咳咳……”   黑衣铁勾道了声“是”,默默的退了下去。   章德帝见铁勾去了,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朕这一生,杀孽太多了……而且杀的,都是与朕亲近之人。但是,朕不后悔。反正朕大限已至,什么报复,什么赎罪……都叫朕一个人担着吧。”   “你——”李璟风终于察觉出了异常,他不可置信看着章德帝,下意识的摇头,“不要,不要再说了——”   “朕都是为了你……”   “不要说了……”   “朕的亲身骨肉,朕的……风儿……”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高处不胜寒15   那之后,章德帝讲了一个故事。   也就是那个故事,几乎颠覆了宋依依对那段过往的所有认知……   故事是从李璟风的生母被逼送去了王爷府开始的,但之后的发展,却并不如李璟风所说的那样。因为他的母亲在送去了王府之后,很快的,就被府上请脉的太医发现了她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但她为了报复章德帝把她送给别的男人,便将孕事隐瞒了下来。   可怀孕终究不能造假,她入府之前就有了身孕这件事,最后还是传到了章德帝的耳朵里。但那个时候,她对章德帝已是陌路,所以,一直想要杀死腹中的孩子来复仇,让章德帝断子绝孙。章德帝为了保护孩子,只好将她捆在长乐宫中,囚禁了起来。   再后来,李璟风终于顺利出生了,但他的母亲因为一系列的打击和折磨,已经有一些发疯的迹象……   “不许你诬蔑她!”   听到这里,李璟风再也忍耐不住了,“若不是你狠心将她送给别的男人,她怎么会崩溃。既然是你先负了她,就不要怪她心狠,不要怪她给别人生孩子——”   “你是朕的儿子!”   章德帝硬生生的打断了李璟风的话,又引来一长串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汝汝是为了报复朕,所以才故意这么对你说的。她太聪明,太聪明了……她知道朕半生无子,好不容易得了你,你就是朕最大的软肋,所以……她让你远离朕,仇恨朕,让你一辈子也不把朕当成你的父皇,这就是对朕最好的,报复……”   “为什么……”   一直在一旁默然不语的宋依依突然开了口,却是一脸茫然,“为什么要把她送给别人呢?陛下……不是一直爱着她么?”   章德帝苦笑一声,“是啊,汝汝一直是朕最宠的一个。”   听他这么一说,宋依依跟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了。   按理来说他是皇帝,三宫六院粉黛无数,在其中找一位愿意“生孩子”的应该不是十分困难,但为什么会选她,为什么偏偏选了最爱的她。   李璟风冷哼一声,代他答道:   “因为对于帝王之家来说,最廉价的,就是所谓的‘爱情’……父皇,儿臣说的可对?”   章德帝闭上眼睛,李璟风那句话,让他猛然回想起了赐死月姬的那段回忆。   那时,李璟风跪在他身前,问他为什么。他便是用那句话回答给他的——   因为对于帝王之家来说,最廉价的,就是你的“爱情”。   所以,一旦需要牺牲,需要奉献的时候,最先舍弃的,也就必然是你爱的那个人……   “无聊!”   安静的寝殿里,传来宋依依一声不屑的嘲笑,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章德帝一怔,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看向她,就见她很是无语的看着李璟风,出声辩驳道:   “这种鬼话你也信,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帝王怎么了,帝王又不是没心没肺的痴呆之人,怎么可能做到真正的无情无爱。还牺牲最爱之人,简直是满嘴荒唐,毫无逻辑可言。”   说罢,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床上的章德帝,对他道:   “陛下,您若还想唤回太子殿下的真心,便珍惜这最后一次解释的机会。告诉他,到底为什么您会将太子的母妃让给别人?”   她,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胆啊……   良久,沉默了良久,章德帝终于笑出了声:   “呵呵呵呵,朕瞒了这么久的秘密,竟然让一个小丫头看出了破绽,看来,是命中注定……风儿,你与赵月之间是什么关系,朕与你的母妃之间就是什么关系。若不是你的母妃启发了朕,朕也不会想到利用赵月的死……来为你上帝王之术中,最重要的一课……”   听了章德帝话,宋依依陷入了思维大碰撞。   月姬与李璟风的关系……   月姬是章德帝的棋子。章德帝故意牺牲了她,是为了教导李璟风那一套“帝王无情论”。所以,以此类推,那个汝汝,也是别人找来给章德帝“上课”的!!!   她同月姬一样,根本不爱自己的“学生”,而章德帝却和自己的儿子一样,爱上了这枚棋子……   那,他把她让出去的原因是——   “陛下,那时的您,是真的想放她自由,是不是?”   让她离开皇宫,寄身与王府中,然后再找个机会放她离开……多么完美的计划。可惜,他没有料到汝汝会怀了他的孩子。   看来,汝汝和月姬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月姬可以为了孩子留在李璟风身边,但汝汝却因为这个孩子拦住了她自由的脚步,而对他,同时也对他的父亲,产生了无比的怨恨……   “也许那个时候,自由对她来说,更重要吧……咳咳咳。”   章德帝叹一口气,看着宋依依的眼睛道:“所以为了报复朕出尔反尔,夺取了她的自由,她便要毁了朕的风儿……风儿十六岁生辰那日,她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这场复仇。那时,咳咳咳,看着风儿的眼神朕便知道,汝汝做到了,她赢了,而朕彻底的输了……所以——”   “所以……”   宋依依一字一句,道出了自己的猜测,“陛下担心月姬会做出和汝汝一样的事,利用自己的儿子向李璟风和您复仇,便提前下手,先解决了她,是不是?”   章德帝咳嗽了几声,没有再回话,但宋依依知道,她说中了。   突然,屋外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宋依依回头一看,来人原来是成黎。   成黎身后还跟着一队侍卫,在他的指挥下,将整个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这般架势,让宋依依忽然回想起来,今日午时,是李璟风正式逼宫之日。   但是章德帝已经把传位的诏书给了他,他应该不会,应该不会再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吧。毕竟真相已然大白,他可是人家的亲生子啊。   “风儿,咳咳咳,让他们退下!”章德帝发话了。   李璟风沉默了片刻,冲成黎挥了挥手,“你先带着他们退出去。本宫……本宫还有话对父皇说。”   成黎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听话的退了出去。屋子里,一瞬间又剩下李璟风,宋依依,还有床上的章德帝了。   说什么,还能再说什么呢?   真相大白之后,李璟风却一时不知该对着章德帝说些什么……   “风儿……再喊朕一声父皇。”也许是看出了李璟风的怔忪,章德帝先出了声。   李璟风看着他眼中的亮光渐渐稀弱,仿佛风中摇摆不定的残烛,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情绪。   这,就是他的父亲……   他用尽了半生心血,近乎残忍的,用他的方式来守护他最重要的东西。   “风儿,这是圣旨……再,喊朕一声父皇。”   李璟风俯下身去,跪在他床前,第一次没有夹杂任何情绪的,冲着他轻声喊了一句:   “……父皇。”   “嗯……”章德帝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你去吧,此时万合殿应该热闹的很,你作为新君,可不能让文武百官久等了……”   “儿臣——”   “去吧……先去宣读了旨意,再回来找朕。”   “……儿臣遵旨。”   李璟风起身,默默看了章德帝最后一眼,然后便带着圣旨离开了。整间屋子里,只留下了宋依依与章德帝面对面。而章德帝一直闭着眼睛,也不说话,气息越来越绵长,让宋依依不由得心惊肉跳起来。   “陛下?陛下?”   一阵轻咳,章德帝缓缓睁开眼睛,却已然没有的焦距。   “……谁在叫朕?”   “是我啊!”宋依依伸手在章德帝眼前晃了晃,但却得不到任何的反应。   他,已经瞎了……   “……你是?”   “我是——”宋依依一时噎住了,她现在到底是谁?月姬?欧阳士?还是她自己?   “咳咳,咳,朕想起来了……你是小丫头……”   “对对对,是我!”见他没有认错人,宋依依很是开心。   “丫头……朕要走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太医说……朕还能再多活一年,但朕撑不下去了……可能是那一整年的话,都在今天一天说完了吧……”   宋依依一见他这个状态,又开始慌神,“陛下,您等等太子殿下回来,好不好?”   “丫头……朕有没有夸过你聪明?”不知为何,章德帝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好像有过吧,宋依依有些印象,但记不清了。   “丫头,你很特别……朕一生杀了不少女人,你是……是她们中最特别的一个……”   什么意思?   他,要杀她?!   开玩笑的吧,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连她一根指头都碰不到。    “丫头,下毒弑君之罪……连风儿也救不了你。除非……他为了你,不想即位……”   下毒……弑君……   宋依依凝神一看,果然,章德帝的脸开始发黑,嘴唇也开始发紫——   他竟然中了毒!!   五石散……今天的五石散,并没有经她的手,他,是一个人吃下去的。   他难道早已经算好了今日这一步,所以为了除去她,就主动在五石散里给自己下了毒!!   好狠的人,对儿子狠,对自己更狠。   除去她,应该也是怕她同月姬一样,对他的宝贝儿子做出什么坏事来吧。他为了李璟风谋划到这个地步,纵然为李璟风除去了许多路障和隐患,但从父子之情的角度来说,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了。   “风儿,汝汝……朕的……”   他突然抬起手来,好像想要抓什么似得,但最终,手一落,头一斜,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他,死了。   这位章国的皇帝,前半生,活在别人的计谋当中,后半生,活在计谋别人当中。今日,死在了自己的计谋之下。   宋依依的面前突然出现了金色的字迹:   恭喜玩家,您已达成攻克关键词“鸦鹘石”的100%。目标信赖度提升至70%。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开心,因为——   “来人——”身后传来了铁勾冰冷的声音,“将毒杀皇帝陛下的凶手抓起来,打入死牢!”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高处不胜寒16   昏黄的火光,发霉的空气,沉重的手铐和脚镣。   宋依依一个人抱着膝,靠着潮湿的土墙,望着死牢的铁栅栏,默默的发着呆。   她被抓进牢里已有三天,这三天,除了有人送饭之外,便再也没有人来看过她。她有些着急,但却使不上力气。刚刚想要查看一下任务进度,却被告知查看次数已用完,可她明明记得还有一次机会的……   看来这人要是倒霉起来,还真是处处都不顺心。   印象中,系统最后一次出现的提示是“鸦鹘石”的达成,也就是三天前。那个时候,李璟风的信赖度是70%。按照这游戏中,信赖度与任务进度密切相关的尿性,估计此时的进度也卡在了70%左右。看来剩下的30%就全担在最后一个关键词“五石散”上了。   五石散……   目前关于达成五石散,最大的一条线索就是,章德帝是因为服用了加了毒物的五石散才死的。而她,则被当成凶手抓了起来……接下来该怎么走,才是正确的呢?   啊~啊~   宋依依打了个哈欠,双手交叉搓了搓胳膊,有那么一点困了。   在这不见天日的天牢里,她除了通过送饭的时间点来判断时辰之外,也就只能通过身体的自然反应来告诉自己现在是白天晚上,是该吃饭还是该睡觉。   吸吸鼻子,宋依依心道,她被关在这里,除了吃了睡,睡了吃的之外,什么也做不了,还真是过着猪一样的日子啊。   不过,唯一与猪不同的一点是,猪是吃饱喝足睡等死,而她这几日虽然被关着,但还是从送饭的狱卒那里买到了一些消息。   果然,章德帝被她这个下毒害死的消息一传到朝廷之上,文武百官便开始吵嚷着,要李璟风立刻处死她这个凶手。这其中,以太傅大人为首一批旧臣反应最为强烈,他们跪在太庙之前,叫嚷着“凶手不死,旧帝不葬”,不准李璟风下葬章德帝的遗体。   旧帝不葬,新帝就无法登基继承大统……他们是在拿皇位要挟李璟风啊。   如今三天已过,宋依依心想,即使李璟风因为月姬的关系饶过她一次又一次,但是这一次涉及到皇位的问题,就算月姬在世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她这个冒牌货……   不知为何,现在的情势走向让宋依依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按理来说,章德帝的死是自杀,并不是李璟风动的手,她的最终目标算达成了一部分。剩下的,就只有帮助李璟风继承皇位了……也许是被系统坑习惯了,宋依依的思维也变得异常起来。在她心里,一直有个小小的声音不停的对她说:   干脆顺应那些大臣们的心意“一死了之”好了,这样李璟风就能顺利即位,任务也就彻底完成了。   宋依依此时心情复杂的很,如果手边有朵花的话,她肯定动手去撕花瓣,一边撕一边念叨:死,不死,死,不死……   心里正烦躁不安着,牢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着狱卒的声音——   “欧阳道士,大理寺的王大人来看你了。”   王大人?大理寺?   是要审问么?   宋依依皱眉起身,脸上的神情很是疑惑。   她都被关在这儿三天了,大理寺的人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王大人,您这边请。”   狱卒低头哈腰,笑盈盈将人请进来。来人一身黑色头蓬,将头罩的严严实实的,很是神秘。宋依依见他这般打扮,心道这位大人应该是个大人物。不由整了整衣襟,严肃认真起来。   狱卒将墙上的火把点得旺了一些,然后便识趣的退下去了。   这位王大人背对着火光,宋依依看不清他的脸,便试探的开口问:   “大人,您来是为了?”   掀开斗篷,男子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睛静静看着铁栅后的她,启唇道:   “本宫……来看你一眼。”   李璟风!   他竟然深夜来探监!他此时来看她,难道就不怕落人口实么?   “殿下……万福。”   宋依依心情很是复杂,一方面,她看清了那双眸子里暗藏的挣扎与不舍,心道他应该是还没下决心该如何处置她。但另一方面,她却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安。   因为……原来系统骗了她,这个男人,并不是真正的无情之人。   他并没有为了皇位立刻处死她,虽然他没说,但她知道他在为了她与那些臣子们抗争。这,对当初那个一上来就对她喊打喊杀的太子大人来说,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而那眼中的悲伤与挣扎,还是因为赵月吧……   那些人处死她的要求,应该是勾起了他那段不堪的回忆了……宋依依抿了抿唇,心道,她该劝劝他才好。   “殿下,您知道的,小人其实并不像月姬大人。”   李璟风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本宫知道。”   “所以……”   她冲他歪头调皮一笑,第一次没有顾忌他的身份,“所以,殿下要是对小人说些什么‘舍不得’‘抱歉’之类的话,小人可会被吓死的。”   李璟风听了这话,先是一怔,然后低笑一声,对她道:“放肆。”   他……笑了?   从来都是冷峻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太子殿下竟然对着她,真心的笑了……   宋依依下意识的勾起嘴角,看来,她还真的把他“冷漠”的臭毛病给改掉了。   “宋依依。”   李璟风突然收起笑容,叫出了她的全名,这让她莫名觉得有些压力。   “……小人在。”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确定,你想要的东西,本宫给不了你么?”   宋依依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旧事,一时无语,撇开眼睛不去看他。   李璟风看着她的反应,已然明白了答案。   戴起斗篷,他暮然转身,“罢了,就当本宫今晚没有来过……”   “殿下等等!”她突然唤住了他   李璟风连忙回身,眼中闪过一丝连他都没有注意到的惊喜。   “你——”   “小人日前从欧阳道长,额,从真正的欧阳道长手里得了一枚银戒。”   她把食指上的避毒戒褪下来,递了出去,“这戒指戴在手上可避一切毒物,原本是道长要小人转交给殿下的,小人之前私心留了下来……现在还给殿下。”   这戒指离开这个空间便会自动消失,她戴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做件好事,留给这位未来的天子。起码他戴着之后,不会再被有心之人随便利用一个什么美女,就能给他下毒了。   宋依依隔着铁栅,抻着胳膊,努力将戒指递到李璟风身前,“喏,给——”   “为什么突然想到给本宫这个?”他不肯接,只沉着眸色看着她。   “牢里太暗,万一弄丢了,就不好了。”她故意低下头,不想与他对视。   “宋依依,不要耍花样,本宫——”似乎觉得情绪不太对,他突然停了片刻,暗暗做了个呼吸,才接着道:   “你只需要知道,没有人能勉强本宫做本宫不愿做的事。”   “嗯。”她似乎想通了什么,抬眼冲他一笑。   李璟风见她神色不再波动,心中的担忧隐隐放下了一些,重新戴起斗篷的黑帽,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   “保重!”   “小人……恭送殿下!”   悄悄抬起头,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心内道着:   再见了,我的太子殿下。   再见了……   我知道你变了,所以,这次让我来对你狠心吧。   轻叹一声,宋依依靠着土墙坐下身来,从怀中取出那颗早前被系统奖励过的断魂丹——   既然不愿让他再困斗下去,她自己也不想被被不认识的人杀掉,那,还不如自己“了断”。   不过想想还真是好笑,当初她还吐槽过这断魂丹对她来说,除了自杀,别无用处,没想到,一语成谶,真得让她用来自绝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将毒丹送入口中,仰头咽下——   恭喜玩家,关键词“五石散”已达成100%,目标信赖度升至80%。同时,失去断魂丹X1。   看着空中出现的金色字迹,宋依依撇了撇嘴。还好她有先见之明,知道系统坑玩家的特质,才没有去纠结到底死不死的问题。要是碰到那种特别惜命的玩家,啧啧。   毒药发作时,宋依依未觉一丝痛苦,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轻的几乎要飘起来了,但神思却越来越清晰……   死牢里,空气安静的如同死去一般。   角落那边,原本用来睡人的灰色棉被上,只剩下一件道袍,一顶九阳冠,和一枚在暗处发着银光的圆戒……   长乐亭之外,新月如柳眉。   月色莹微,映着他手里的银戒恍恍惚惚,如一片纯白。   她的样子慢慢浮现在眼前,看着他的眼睛,眉眼间一片温柔笑意。   “呵……怎么会不像。”   将银戒戴到左手小指上,李璟风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一口,眉头深皱,身体微微颤抖着。   “殿下,明日……就是登极大典,您该歇息了。”成黎站在亭外轻轻提醒。   白云在天,丘陵自出。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殿下……”   再次睁开眼睛,他已是一片神色清明:   “回吧。”   ……   十一月十三,是为黄道吉日。   他身穿绛色衮服,站在万合殿的顶端,双臂一展,昭告天下:   “皇帝臣璟风,敢用玄牡,昭告皇皇后帝:章开国一百四十又三载,承天之运,天下惟公。宣道明刑,礼乐先进。先主以神器授予臣,臣畏于天命,不可以辞。谨择吉日,登高告慰天下,即皇帝位。唯愿苍神眷顾,兆民之望,左右有章,永绥天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临天下,众臣长伏于地,山呼万岁!   万合殿外,廊檐之下,她静静的站在那里,遥望着高高在上,脸上充满了威严的章璟帝,默默地微笑。   朱红的盘龙柱上,金色的字迹终于再次出现:   亲爱的玩家,最是高处不胜寒现已达成100%,恭喜过关!同时获得通关奖励二两纹银,白绫石榴裙(隐)X1。   PS:“目标生平”一项现已开启,是否阅读?   宋依依半嘟着唇想了想,释然一笑,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去。   不知为何,她不再想看这种如同人物传记一般的东西了。她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存在的。这些人的生命她都亲身参与过,所以,不是简单几句文字就能一概而过的。   他们是真实的,鲜活的。每一个空间发生的故事,都不只是故事——   而是,曾经出现在她生命中,如青草上开满了鲜花般的,最美好的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会不像。”   是太子对女主之前那句她并不像月姬的回答。   啊~~~~   长舒一口气,第二卷到这里就结束了,希望大家没有被杏仁啰嗦的文笔给吓到。   这个故事脑洞开的略大,可能把有些小天使们绕晕了。特别是最后几章,有两个转折点,一次又一次的推翻之前的论断,然后才道出最终的真相,这种铺陈表面上感觉绕了一些,不过,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的话,看起来似乎也变得有点萌萌哒了呢O(∩_∩)O(糟糕,瞬间日和上身了肿么办)   当然,杏仁还是希望大家都看文愉快啦,对这一卷有什么怨恨不满,愤愤不平的天使们,就在这一章下面留言发泄吧。但如果是表扬的话,杏仁就更喜欢了,吐槽也能接受O(∩_∩)O~,但是不要乱丢人参哦。   最后来一点下卷预告吧:   有没有人觉得这一卷好像有个人出场很高大上,说话很高深,但说消失不见就消失不见了呢?   有没有人觉得第一卷第二卷反复提到了一个词,应该有所解释的,但偏偏就是没有呢?   有没有人觉得之前压抑了点,想要愉快轻松紧张刺激呢?   么么哒,如果有的话,那就敬请期待第三卷“入骨相思知不知”吧。第三卷的定位是第二卷的前传~~~,前传哦,有没有瞬间兴奋起来了呢。不过,第三卷的背景不再是皇宫内院,而是青山云隐了。这一卷解开了很多之前的谜题,而且杏仁在写这一卷的时候,也有些佩服自己,脑洞太大了有木有。   好了,啰嗦杏仁的啰嗦就到这里,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鞠躬,致谢!   ☆、入骨相思知不知1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杏仁,先为昨天没有更新的事情道歉。   理由什么的就不说了,太心酸,说点开心的吧:19点二更,20点三更,么么哒。   最后啰嗦一句,因为入骨是前传,所以一共只有12章,希望大家看文愉快,O(∩_∩)O~。   是否利用称号“长生士”,开启第二关“入骨相思知不知(难)”?   PS:此关卡为挑战级别,玩家选择“是”并通过该关卡可获得复活卡一枚,挑战失败亦不设惩罚。若玩家选择“否”并放弃挑战权利,第二关空间则将于1分钟后关闭——   看着暨京城门上浮现的金色字迹,宋依依支着下巴,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可是挑战级别啊!   虽然难是难了点,但那张金灿灿的复活卡,还有那句“失败不设罚”,实在是让宋依依动心不已。   试试吧,试试吧……   经过了两关的磨练,难道不想试试自己的实力到底有多少么?   心里某个角落里冒出的小小声音,让宋依依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抿了抿唇,冲着那段文字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亲爱的玩家,欢迎进入男神养成古代篇的第二章——“入骨相思知不知(难)”。   熟悉的长幅画卷从身后徐徐展开,将宋依依环绕在中央,形成一个圆形的空间。   画卷的颜色似乎是为了配合难度级别,也调成了亮眼的黄金色。画卷上,壁立千仞,电闪雷鸣,一位黑衣男子打着伞,站在崖边眺望。   宋依依的心突的一跳,只觉眼前这幅场景异常的熟悉。那日昏倒后,她好像在梦中见过这样一位黑衣男子。虽然在梦中,宋依依并没有看清他的样貌,但此时在画卷上,他的面目神情却清晰可见。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宋依依抱着胸,无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她有些怕,确切的说,是有些畏惧。   画卷上的黑衣男子神情冷峻,但眼中却空无一物,而这种空不是自恃清高,不是冷漠淡薄,不是睥睨蔑视,它就是单纯的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若说李璟风的冷漠是尚属人类所有的话,那画中男子便是超脱了常人。如果以物类比的话,他就是那生长在断崖上的冰冷的岩石,历经千年风吹雨打而不动,没有情感,不知喜怒哀衰。   敛住心神,宋依依屏气凝神看向画卷右侧的“目标简介”——   第二章:入骨相思知不知(难)   姓名:云遥   年龄:二十六岁   性格:无心,无情   经历:自幼生长于白云门,由现任掌教抚养成人。后因现任掌教失踪,长生散秘法被盗,决心了绝尘缘,寻找秘法并接替掌教之位。但因曾经一段不明不白的恋情而无法彻底忘情,只能借助药物抹去那段记忆。   缺点:萤   攻克关键词:玉溪洞、萤火虫   攻克条件:授于目标长生散的制法,助其绝情绝心,登上掌教之位。   攻克难度:三颗星   ……   白云门,还有长生散!   宋依依看着这熟悉的字眼,心道怪不得她闯过一个第二关,还有一个第二关,原来两者还有些联系在里头。   不过这“入骨相思知不知”倒不愧是三颗星的难度,绝情绝心……竟然还涉及到了人心与感情。   对宋依依来说,之前的出征也好,登基也好,听上去虽然也不容易,但因为目标明确,所以每一步都有方向,她也走的很踏实,可是现在……   要她去控制对方的感情,这该如何是好?   还有那个缺点……萤,到底是什么?难道是云遥曾经的恋人,还是和关键词之一的萤火虫有关?   就在宋依依一脸为难的时候,眼前的画卷,中间从上而下裂开一条缝隙,如同一扇门一般,从两旁缓缓卷起,打开了新的空间——   初夏的黄昏,安静的树林,好像是刚刚下过雨的样子,草木泥土散发着幽幽清香,偶尔,还能听到几声蝉鸣。   她,就站在一条曲折的山路中间。路旁,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墨字写着白云门三个字,底下还画着一条粗粗的箭头,指向路深处。   而她此时正身穿着之前被系统奖励的那条白绫石榴裙,一侧的白绫细带在山风的吹拂下飘来飘去,有种说不出来的惬意。   总算,又让她恢复了女儿身。   虽然这件裙子的品味真是……   指南书凌空出现,翻到一页,上面画着的就是这条石榴裙,一旁还附有解释——   白绫石榴裙(隐):   附带三个时辰的隐身技能。但技能释放之后,需要十天的冷却时间,请玩家谨慎选择使用时机。   看完裙子的简介,宋依依啧了啧舌,对着指南书君比了个赞——   “我其实想说的是,这件裙子的品味真是,棒棒哒!”   转了个圈,指南书消失在了黄昏之中……   远处,最后一点夕阳没入山后,树林里没了光线,渐渐地,那些白日里不敢冒头的小家伙么,也都按捺不住了。蛐蛐儿鸣代替了“知了——知了——”,还有,那带着星星点点绿光的萤火虫们,也慢慢浮了起来……   抓一只,只要抓一只就好。   宋依依停下来爬山的脚步,看着眼前飞来飞去的小萤火虫们,心里突然一阵痒。   只抓一只,只抓一只来看看。等满足了好奇心就马上放生,然后再沿着山路去找白云门。   打定注意,宋依依蹑手蹑脚的撩起裙角,猫着腰,向着那几只低空飞舞的小小绿光走去。   嘿——   她勾手一抓,然后捧到眼前,慢慢张开手掌。   空的。   看来这群小家伙们还挺灵巧的。   她不死心,追赶着又向丛林深处去了。   抓住——空的,再抓——还是空的,抓抓抓——屏气凝神,漏开一条指缝,宋依依探眼过去,果然,手心里还是黑压压的一片,空的。   暗自叹气一声,宋依依觉得她果然不是那种轻盈纤细之人。像自己这样走路都带风,可能人还没到,就把虫子们都惊飞了。   唉,还是算了吧……   宋依依拍了拍手,准备放弃。   “喂!”   右肩突然被人轻轻握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爽的男声,和着轻柔的夜风,听起来很是狡黠:   “被我抓到了吧。”   什么?   宋依依猛地回头,洁白的月光下,一位身着白衣,带着银面的男子就站在她身后。他一手扶着她的肩,然后歪着头,冲她亲切的笑着。   是他!   宋依依一时怔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男子看她愣了神,便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你怎么了,不是被我这幅样子吓到了吧?”   男子见她不说话,便伸手将脸上的银面摘了下来,笑着跟她解释道:   “别怕,这个是我从玉溪洞里偷出来戴着玩的,不是故意吓你的。”   银面之下是张年轻而俊朗的脸,清亮的眸子里满是轻柔的笑意,使得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随和而惹人亲近的气质。但更重要的是,他的样子,与之前画卷中云遥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位公子——”   “我叫萤。”他弯着眼睛抢答道。   他竟然不是云遥,而是萤,是资料中写的那个“萤”!   云遥的缺点,居然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难道是双生子相爱相杀?   宋依依眼睛瞬间瞪得浑圆,看着眼前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你叫……萤?”   “这么惊讶干嘛。”   萤将手中的银面抛起,再接住,态度很是轻松,“从我有记忆起,就一直呆在玉溪洞里,身边也没有其他的人。因为第一眼见到的是玉溪洞外的萤火虫,所以就干脆叫自己是‘萤’了。”   听了他的解释,宋依依心内更加纠结了。   他好像根本不认识云遥。但他又提到了玉溪洞,还有萤火虫。这一下,资料中所有的重点就都被他一个人占全了。   怎么办,她该是按照计划去白云门找云遥,还是先跟萤套套近乎?   “对了,你有名字吗?”萤好奇的问她,好像名字这东西很是珍贵,并不是人人都有一般。   “嗯,我叫宋依依。”   她点头,报上了自己的姓名,怕他不明白,还专门解释道:“宋是姓,依依是我的名字。”   “名字是依依……”他先呢喃了一句,然后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提议,“那你叫我萤,我就叫你依依了?”   宋依依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便冲他点了点头,没想到萤见到之后,突然开心的笑了起来,不住的念着她的名字:   “依依,依依,依依……”   看着眼前的萤笑的那般天真无邪,宋依依下意识的也弯起了唇角,但心里却有些纳闷。两人不过是互相叫叫名字罢了,怎么对他来说,就好像是达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似的。   “依依。”他冲她眨眨眼,很是神秘的样子,“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肯定喜欢。”   说着,便拉起宋依依的手腕,抬腿就走。   “去哪儿?”宋依依一愣,觉得他拉手的动作太流畅了,流畅都有些不合理。   “玉溪洞。”萤回答的干脆利落。   原本要拒绝的话并没有说出口,他若带她去玉溪洞,那真是求之不得。   不过,这玉溪洞对萤来说,应该是家一样的地方吧。   宋依依抽动了一下嘴角,心道,萤果然是在洞住久了,生性就是豪放。与她一个陌生女子见面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知道把人往“家里”领了,这胆子,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绕过树林,爬了一个山丘,再沿着一条小溪一直走,就到了玉溪洞。   玉溪洞前有一大片草丛,这个时节,真是流萤漫天乱舞的季节,所以这溪水畔的草地便吸引了不少萤火虫的聚集。   宋依依发现,在这里她根本用不着自己去抓,那些一闪一闪的小虫子胆子大的很,她一靠近,它们自己就会好奇的绕着她飞来飞去。一双双,一对对,闪烁着迷人的萤光,仿佛森林中走出来的精灵一般。   而萤,倒真不愧是叫“萤”。   他就像是这群萤火虫的玩伴一般,一扬手,一挥袖都能引起虫儿们的追逐。   “你笑了。”   萤微微抬了抬手掌,原本落在他指尖的一只小萤火虫便顺势飞到了空中。   萤一出声,宋依依才猛然回过神来。刚刚的她,不仅一直呆呆的看着萤跟萤火虫的玩闹,还怔在那里傻乐,真是丢人。   “我就知道你喜欢这里。”萤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尴尬,自顾自的说着,“你抓它们多没趣。看,让它们自己来找你玩儿,不是更开心么?”   原来……他带她到这儿来,是因为看到她之前抓萤火虫时笨拙的样子。   宋依依下意识的宛然一笑。他,还真是个单纯的男人。   “走,我带你进玉溪洞里看看。”   萤冲她摆了摆手,带着她走进了玉溪洞。   玉溪洞没有宋依依想象中的深,但比她想象中的冷。   洞的尽头是一间修行用的屋子,陈设简单的很,一张矮榻,一张靠墙的木桌,而木桌上方,一张挂在墙上的画像却一下子夺取了宋依依的所有心神。   画中,一个年轻男子身穿月白衣衫,脸带银色假面,神情无比的清冷。   ☆、入骨相思知不知2   “他是……”宋依依尽量让自己镇静。   “是不是觉得和我很像?”   萤从怀中取出那张银面,端端正正的摆放在木桌之上,“但那不是我。这幅画……应该早就挂在那儿了,这张银质面具应该也是他的。我猜,他应该在这里住过吧。”   “……我知道。”宋依依敛好情绪。   “嗯?”   “我知道,你不是他。”   除了刹那的晃神之外,她几乎是第一眼就知道了。   他,不是那个人。   纵然穿着打扮相似,但给她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那人虽然也会微笑,但唇边总挂着淡淡的疏离,绝不会像萤一样对一个陌生人笑的那般毫无防备。   所以她知道,萤,并不是那个人。   “但我来这儿的时候,洞里处处结网,桌上已经积起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我想,他应该很久都没回来过了。”   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落寞,宋依依见他这个样子,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与她不过初见,他便对自己这般热情。   他只是希望,能有个人陪着他罢了。孤单久了,有个人出现在身边总会让人特别惊喜。而她碰巧,做了萤的“那个人”。   “呐,依依,萤火虫直到下个月末才会消失。在这期间,我可以让它们每晚都陪着你玩,所以……所以,你留下好么?”   萤看着宋依依的眼睛里有些犹豫,还有一丝渴望,像极了鹿的眸子,水光盈盈的,让人不忍拒绝。   宋依依心中一叹。   这样的人,到底是如何成为云遥那种人的缺点的,还让人琢磨不透。   但是,不忍归不忍,让她留在洞里,是不是有点儿……   “萤,你真不认识其他的人么?”   萤摇了摇头,“除了你……”   “听说白云门离这里并不远,你,就没有见过里面的弟子之类的?”她按捺住自己,没有说出云遥的名字。   萤听了她的话,突然有些无措,“白云门……我没有听过,是什么样的地方呢?那里,人很多么?”   这……不太可能吧。   宋依依疑惑了。先不说白云门,只看萤的穿着,还有举止和谈吐,皆不像是久居山中的野人。他,难道是失忆了么?   “萤,你——”   “留下来吧,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宋依依本想再追问些什么,却被萤出声打断。   他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子,满怀期待的看着她,好像生怕她趁他不备走掉一样,但又因为这个动作而羞红了脸,抓她的手都在微微的发抖。   宋依依无奈的笑了笑,他这般神态举止,倒跟个孩子没什么两样了。   “萤,我不能留下来。”   看着萤失望的眼神,宋依依觉得她好像做了一件非常残忍的事。   “不过,我可以经常来陪你,真的……”   她看着萤的眼睛,认真的许诺道:“我一定会常常来陪你的。”   萤低下头细细思索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脸上有着恳求的神情:“你,可以每天晚上都来么?”   “晚上?”为什么是晚上,白天不行么。   “嗯……”萤眼底闪过一丝尴尬,“我,和普通的人不一样,我只有晚上的时间。”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只有晚上的时间?   “我的世界里,只有夜晚。我会在夜幕降临时醒来,然后,在太阳升起之前入睡。有时候会梦到白天的事,但更多的时候,是一望无边的灰暗……直到再次醒来。”   晚上……清醒?!   “萤,你……你没有白天么?”她被惊到了。   “……没有。”   宋依依下意识抿了抿唇,心道,难怪他碰不到白云门的那些人,也没遇到过其他的人,弄了半天是这么回事。白天,别人出门的时候他在洞中睡觉,到晚上人家都关门熄灯休息了,他才出来露面,能碰到人就见鬼了。   “依依,我这样,你觉得很奇怪吧。”萤自嘲的笑了笑,但心,却好似被刺了一下似的,有点疼。   “当然不会!”宋依依下意识的想安慰他。   萤微微低下头去,睫毛轻颤,僵硬的唇角透露出他此刻消极的情绪。   宋依依觉得,她刚刚太过吃惊的反应似乎真的打击到了萤。唉……他现在这幅样子,让她很是过意不去,不由得想要做点儿什么来挽回。   “其实……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有没有可能只是你的生物钟昼夜颠倒了,呵呵。”   萤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原因……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晚上强迫自己睡着,那白天,是不是就能自然而然的醒过来,但是我又害怕自己打破了这种规律,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   “我可以叫你啊!”不知为何,宋依依鬼使神差的说了这一句。   萤猛地抬头看她,“依依,你——”   宋依依冲他微微一笑,“叫人起床还不简单,交给我吧。今晚你就放心的睡,保证明天叫醒你。”   萤听了她的保证,开心的扑过来握住她的胳膊,“你说的,今晚你留下来陪我一起睡,然后明天叫醒我!”   额,有歧义。   宋依依重新纠正道:“是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额,还是有点儿不对劲儿,“我的意思是说,今天是个例外,因为明天我要帮你——”   “谢谢你!”   不知何时,萤脸上的哀伤早已一扫而空,此时的眸色看起来亮亮的,让人心动。   宋依依“嗯”了一声,弯起唇角,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躺在矮榻上,萤僵直着身体,看着蹲在身边的宋依依,喃喃出声:   “依依……”   “嗯?”   “你不要偷偷的走。”   宋依依无奈的轻笑一声,“快睡吧,我保证,今晚肯定不走。”   萤好像不太确信,还要张口再问,宋依依这边却是直接上了手。   她伸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闭上眼睛。”   一开始,萤的睫毛还在一眨一眨的,刷过她的手心,但很快便听话的合了起来。   “对,就这样,不要睁开,不要乱动……”   宋依依压低声音,甚至连气息都尽可能的放缓,但躺在那里的萤还是紧绷着身体,那副高度紧张的样子让宋依依很是无奈。   不知为何,之前章德帝给她哼过的那首曲子突然回响在脑海中,那前半段轻轻柔柔的,倒很是适合催眠,不过……   宋依依有些迟疑,这曲子是人家爹妈唱给孩子的,她现在对着萤唱,合适么?   罢了,有什么不合适的。萤现在这幅样子,不就跟一个闹着不肯睡觉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么。   “有所思,君在烟柳南。   何用问遗君,碧色鸦鹘分两端。   一在指间,一在心间……”   这首曲子章德帝只给她唱过前半段,所以她便按照记忆中的曲调,低着嗓音,一遍又一遍的哼唱着,直到矮榻上的人的呼吸越来越绵长时,才停歇下来。   轻手轻脚的站起身来,宋依依屏住呼吸,退到木桌旁边,然后靠墙坐下,脑袋倚着桌子腿叹了口气,心道这哄人睡觉果然是件吃力的事。   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只觉身体又困又乏,便抱着胳膊靠着墙壁沉沉睡去了……   夏日的晨阳掠过山顶,流过小溪,照进玉溪洞的时候,宋依依也跟着醒了过来。   这一觉她睡的很不踏实,一方面是睡觉的姿势太别扭,另一方面,也许是她疑神疑鬼了吧,她总觉得在她睡着的时候,有道目光一直盯着她看,好像是在打量她一般。   “真是奇怪……”   感叹一声,她揉了揉肩膀和额角,便站起身来。   洞口那边,好像站了一个人。宋依依扫了一眼矮榻,是空的。   怪了,萤竟然醒了,而且还醒的这么早。   “萤,你怎么会醒?!”她跑过去,兴冲冲的对他喊。   萤换了一身黑衣,整个人变得深沉了许多。他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玉溪洞啊。”宋依依觉得有些奇怪,“萤,你怎么了?”   “你知道玉溪洞里住过什么人,摆放着什么东西么?”   萤的神情有些怪,看她的眼神格外的冷漠不说,连声音都变得难以亲近起来。   “萤,你——”   不,不对!   他根本不是萤!   宋依依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心突突突地狂跳起来。   “你可知道,一个外人,擅闯白云门禁地的下场是什么?”   他是……云遥!   他是那个曾经出现在她梦里,然后又成为了她这一关攻克目标的,白云门大弟子云遥!   这下糟了!   玉溪洞,竟然是白云门的禁地。萤肯定不知道,不然也不能带她来这儿,但是还好萤现在不在这儿,不然要是被云遥发现了,就惨了。   “云——”   “走吧,你需随我一同回去,接受惩罚。”   他打断她的话,一把握上她的左腕,拉着她便走,让她不由得想起了昨夜遇到的萤。但与萤不同,他用的力气很大,大到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一般,钻心般的疼。 作者有话要说:     ☆、入骨相思知不知3   断崖,石台,十字柱,黑铁锁链。   宋依依整个人被锁在这断情崖已有一个时辰,正午的太阳直直晒在她的身上,让她有种浑身上下被烈焰烤着的错觉。   她微微挣了一下,手脚处便发出一阵铁链的响动。   该死的,要不是这锁链,她就用隐身技能逃走了……   耳边传来崖底江水拍岸的声音,而一身黑衣的云遥就站在几步之遥,静静的看着她。   梦境,竟然和现实合二为一了。   宋依依轻笑一声,心道,原来之前做过的那个梦还有预言的功能。   不过,眼前的情景和梦里还是有些差别的。   在梦里,她被晒的心慌,便向云遥不断的求救,后来好像还引来了一场大雨。但在现实中,她已知云遥就是罚她的主使,哪里还能跟他呼救,而那场电闪雷鸣的雨……此时晴空万里,下雨,怎么可能嘛。   嗯……下雨?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宋依依咬了咬干涸的唇,脑袋里突然冒出了指南书的身影。   喂,书大人,额外帮助包不包括降雨业务啊?   宋依依心中一问,很快,上空便浮现出一串金色的字符,在阳光的照耀下很是闪人眼睛:   是否使用第一次额外求助?   宋依依咧嘴一笑。看来,指南书君还真能帮她下雨啊。   下吧下吧,再不下她真的要被云遥这个变态晒死了。真不知道这个白云门的门规到底是谁定的,竟然把晒人当成一种惩罚,枉费它还自称是修道之地。   轰隆一声闷雷响,天幕渐渐被滚滚乌云遮蔽,闪电划破苍穹,豆大的雨滴随之降下,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像挂起一张水帘一般。   很快,宋依依的全身便湿透了,雨水顺着额角的发丝流到下巴,然后一滴一滴落到衣襟上。她借着雨水舔了舔双唇,看着对面和她一眼被浇个通透的云遥,笑的花枝乱颤,乐不可支。   “呵呵呵呵呵,天公不作美啊。”   云遥疑惑的看了一眼天空,虽然他不相信宋依依有呼云唤雨的能力,但这场雨来的太急,太诡异,让他不得不怀疑是哪里出了错。   难道,这会是天意么?   觉得眼前人不该受过,所以施一场雨来提点他,要他收手……   “云遥。”   身后有人叫他,他转身一看,竟是是多日不见的师父。   师父向来不问教中事务,也不看重自身修行,一直都是我行我素惯了。掌教师叔消失近一年,他除了找他这个大弟子商量过一次继承之事之外,便再也没露过面,今日这是怎么了?   来人撑一把青色油纸伞,手中还拿着一把纸伞。   将伞递给云遥,同时抬了抬手中的青伞伞沿,望了一眼那边的宋依依,开口问道:   “为师听说,你因为有人私闯玉溪洞,便将人捆在断情台上受罚,是么?”   云遥接过纸伞,撑起来,眼睛望向快被大雨淋成水人的宋依依,默然回道:   “门规如此,弟子只是按规处置罢了。”   “你——”轻叹一声,“为师记得,你以前并不是这么不近人情的。更何况她并非本教中人,你何必……”   “师父,弟子执掌刑房,如何处置自有道理,师父不必多言。”   “但现在在下雷雨,她一个弱女子——”   咳咳咳咳咳!   宋依依被雨水呛到了,猛地咳了起来。   隔着雨帘,她能看到有人给云遥送了伞,他们好像在争执什么,但隔着太远,雨声又太大,她也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场雨明明是她让下的,为啥到最后只有她一个人被淋!   够了,书大人不要下了!   随着宋依依心中的一声呐喊,雨势渐渐微歇,清风吹来,阴霾驱散。   云端,一丝金色的阳光漏下,照到了宋依依的脸颊上,暖暖的,让她下意识的弯起了嘴角。   那边,两人收了伞。   “为师去给她松绑。”   云遥皱了皱眉,站在原地未动,只看着他师父走向宋依依……   有人朝她走了过来,宋依依甩了甩脸上的水珠,使劲的眨了眨眼睛。   不对啊,那个的样子,好像……   越走越近,那人的身形,面容,眉眼,一一映入眼帘。   欧,欧阳士……   虽然他的头发是黑的,胡子是黑的,脸也比之前年轻了不知多少倍,但宋依依可以确定,他就是欧阳士,那个传授了她五石散的制法,然后就突然失踪了的,欧阳士!   而且,欧阳士再看清她之后,脸上的神情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宋,宋依依……”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回溯了时光,来到了过去的白云门,所以才能见到中年时期欧阳士!   “宋依依……”   欧阳士低声念了一边她的名字,上下打量了她片刻,神色渐渐恢复如常,“是贫道的徒儿太刻板了,贫道这就帮姑娘松绑,姑娘快快下山去吧。”   “欧阳……欧阳道长,你还——”   宋依依本想问欧阳士还记不记得自己,但话到嘴边就察觉出了问题。是啊,人只能记得过去的事,她与他的那次相见,估计在几十年之后了,怎么能问他“记不记得”。   不过,听他提起“徒儿”二字,看来,云遥竟是他后来口中所说的那个“第一聪明人”。   那时,欧阳士对云遥的事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一副很是神秘的样子。没想到今日,她竟然还能有这个机会去一窥究竟。   这一关要攻克的目标就是云遥,她调查云遥,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宋依依暗自嘿嘿一乐,心道,不管欧阳士当时在隐藏什么,她这回都一定要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姑娘,你走吧。”   宋依依出神时,欧阳士已经将她身上的锁链解开,扔到了一边。   走……她吃了云遥的这么多苦头,现在还浑身湿漉漉的,就这么让她走?   怎么可能嘛。   “欧阳道长,我不走……”宋依依甩了甩袖子上的水,抬眼看向对面的云遥,眉眼一横,“我要留下!”   “姑娘——”   “你下山去吧。”云遥似乎并未被她那句话震动,声音依旧淡淡的。   “不,要!”宋依依走到他跟前,眯起眼睛,挑衅似的看着他。   云遥啊,云遥,你知不知道,要是欧阳士当时没有非要与我断绝师徒关系的话,你还得叫我一声小师妹呢。   “师父,弟子告退。”云遥没有再理会她,只是对欧阳士弯身拱手,然后转身离去。   宋依依看着云遥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道:“欧阳道长,要不,我再给你当回徒弟好了……”   “姑娘,你说什么!”   宋依依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道:   “我是说,我想让道长收我为徒。”   欧阳士面露无奈,摇了摇头,对她道:“姑娘不要说笑了,贫道从不收徒,云遥已是例外,更别说姑娘了。你还是快下山去吧。”   “道长应该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长生散的制法,被一个外人习得吧。”宋依依胸有成竹的道。   长生散!   欧阳士顿时心里一惊。   她怎么会知道长生散?   长生散曾是是白云门历代掌教口口相传的秘方,但百年前已然失传。掌教师兄若不是为了去寻这长生散的方子,也不会抛下掌教的位子一走就是一年,音讯全无。   “姑娘,你真的——”   宋依依见他还在犹豫,便凑到他跟前,将五石散的配方说了一遍给他听。   关于长生散,欧阳士还是懂一点的。故而宋依依这么一说,他便知道,她是真的知道长生散的炼制之法。   “收我为徒吧,道长。”她认真的看着欧阳士。   欧阳士看着宋依依的脸,长叹一声,心道果然是天意。雷雨天本身是他的一道心忌,他因担心云遥才来断崖查看,没想到,竟让他见到了她。   云月……   今日,若不是为师亲眼所见,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天下竟有与你如此相似的人。甚至,连挑衅云遥的那个神态,都与当初的你一模一样。   是天意吧。   当初是你改变了云遥的无心无情。如今,他比从前更甚,不知这个突然出现的她,能否像你以前一样,再救云遥一次……但是,为师又怕她太靠近云遥,会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   “道长……你怎么一直看着我,不说话?”   她的样子,与记忆中的云月重合起来,让欧阳士心中一恸。   “……好吧,你既然心意已决,贫道也不再推辞了。”   宋依依一听他这么说,连忙拱手拜师:   “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欧阳士伸手将她扶起,对她道:“从今日起,你便是贫道的第二个徒弟。你与云遥应该都是云字辈的。云遥的‘遥’字源于一句‘青桂隐遥月’。他是你的师兄,他既为遥,你就号月吧。”   月……   看来她和月还真有缘分,之前还只是长得像“月”,现在倒好,直接就是“月”了。   “云月谢师父赐号。”从今日起,她就是云月了。   “对了师父,弟子住在哪儿啊?”   “白云门内有处万元斋堂,新来的弟子们都住在那儿。”   新来的,她可不要跟新来的一起混——   “师父,师兄住在哪儿啊?也在万元斋堂么?”   欧阳士微微蹙眉,“他,他有别的住处。”   “弟子要住在师兄的旁边。”   这句话,宋依依说的很是轻松自在,但听在欧阳士耳朵里,却如同是九天惊雷一般。   “……你现在不要去找他。”   “为什么?”见欧阳士的神情很是奇怪,宋依依有些不解。   “不要去靠近他——”欧阳士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严厉,“如果,你不想再像今日一样,被他绑在断情台上受苦,就暂时不要去靠近他。”   “师父……”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掌教师兄为了使云遥忘情,而让他服下无心丹的画面。   深吸一口气,欧阳士对宋依依道:   “凡事有因皆有果。今日你执意入我白云门,为师不能罔顾天意,横加阻拦……他日,若是你因此遇到什么厄祸灾运,也不要怨。这一切,皆是你自己种下的因果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入骨相思知不知4   最后,宋依依还是听从了欧阳士的意思住进了万元斋堂,而没有去找云遥。   不知为何,当再次听到那句“凡事有因皆有果”时,她总有一种感觉——   也许在药房的时候,他已然认出了自己,那之后的收徒也好,传授长生之法也好,皆是因为有今日的“因”……   一阵冷颤传遍全身,宋依依抱起胳膊,脸上露出几丝惧色。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真的不好,真的真的很不好。   “新来的,在不在!”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拍门声,那气势,宋依依一听就知道是那个自诩是新人总管的赵海。   赵海其人,刚入白云门不满一月,但为人豪放,嗓门又大,故而他之后进门的新人们都爱围着他转。不过他倒也蛮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每日里组织早课,带人巡山,上面有什么命令他便负责传达,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万元斋堂的领头人。   赵海与她初见之日,自我介绍时,宋依依便报上了自己的道号“云月”,谁知却被赵海嘲笑了她好半天。   他笑她一个新人,自己给自己瞎起名字就算了,还冒用了门派大弟子的“云”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面对赵海的奚落,宋依依也懒得解释那么多,只胡乱笑笑就过去了。但谁知从那时起,赵海对她的称呼就变得随便起来,从一开始恭恭敬敬的“小师妹”,变成了现在一口一个的“新来的”。   “新来的,快开门,有急事!”   宋依依撇了撇嘴,无奈的起身去给他开门,但心里却是一通牢骚。   白云门本有个规矩,每天日落之后的时间都是自修。而且一般无事,赵海也不会来烦她,今日这是怎么了?   开了门,宋依依正要询问个清楚,谁知赵海根本不理她,直接一把拉住胳膊,拖着她就往外走。   “新来的,来不及了,边走边说吧!”   当——当——当——   不知为何,白云门里突然响起了敲钟声。   宋依依皱眉询问道:“赵海师兄,这是怎么了?”   赵海神色焦急,但隐约还带着一丝兴奋,让宋依依觉得很是奇怪。   “嘿嘿,算你有福气赶上了。我告诉你,这钟声是白云门召集正式弟子的钟声,一般有重要的事发生,才会金钟鸣人。”   “那现在的钟声是……”   “所以我说你有福气嘛,你知不知道,今晚,我们要跟着那些正式弟子们去巡山了。”   巡山?   宋依依切了一声,道:“大晚上巡的什么山,黑洞洞的,又累又吓人。”   赵海老神在在的看了她一眼,道:   “不懂了吧,今晚的巡山可不比往常,是云遥大师兄亲自下的命令。听说前几日有两个人擅闯玉溪洞,云遥师兄亲手抓了一个,但跑了一个。今晚的巡山,就是为了抓那另外一个。”   听了赵海的话,宋依依一下子惊住了。   她以为云遥不知道那时萤跟她在一起,本来还打算抽个时间去找萤,叫他小心一些的,谁知云遥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晚上去抓……如果萤晚上醒来,正巧碰到他们抓人的话……   糟了,萤有危险!   “赵海师兄,等等!”宋依依将胳膊挣开。   “怎么了?!”   “我……我……”   宋依依眼珠溜了一圈,很快有了主意。她看着赵海,不好意思的道:“我内急,十万火急的急……要不你先去,我一会儿去追你们。”   赵海用一种朽木不可雕的眼神看了一眼宋依依,“唉,麻烦,快去吧。好了之后到山门前来找我们。你可得快点,万一到时候被别人抢了功劳,可别怪师兄我没提醒过你。”   “嗯,我知道,知道。”宋依依捂着肚子道。   赵海转身就走,谁知刚走几步,又被宋依依叫了一声:   “赵海师兄,等等!”   赵海回头,很是不耐的问:“又怎么了?”   “嗯……”宋依依问的小心翼翼,“今晚,云遥师兄也在吗?”   “当然不在!云遥师兄,云遥师兄的,你们女孩子家就知道云遥师兄……”赵海估计是被其他几个师妹问烦了,所以情绪有些差,“大师兄每晚都在断崖那边打坐修行,哪有功夫理你们……真是啰嗦,自己内急还惦记着别人……”   说罢,赵海很是不耐烦的转身向山门走了,只留宋依依一个人站在那里,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   赵海还以为她和别的师妹一样,希望见到云遥,却根本不知道对她来说,云遥不在才是最好。   云遥不在,她就没什么顾忌,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救萤了。   哔哔哔哔——   脑海中突然传出一阵警告声,空气中随之浮现出一行字:   亲爱的玩家,您现在的选择很可能导致任务失败,请慎重考虑!   她现在的选择?   什么选择……难道指的是救萤么?   宋依依看着“任务失败”那四个大字,内心无比的纠结。   系统不要她去救萤,那就意味着……让萤被抓,才是正确的路。   之前的资料上说,萤是云遥的缺点。按以往的规矩来说,缺点……都是需要被消灭的。那就意味着……如果要想让任务成功的话,萤就需要彻底消失……   宋依依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萤最终会消失的画面。   罢了,先不要乱想了。目前找到萤最要紧,其他的……倒时候再说吧!   思及此,宋依依咬了咬唇,借着浓浓的夜色,一个人向玉溪洞的方向奔去……   今夜,无月。   入夜的青山,好似笼罩在一片茫茫的黑雾之中,而从半山腰而下的一顶顶火把,却似一柄柄利刃,划破了黑雾之下的安静,惊散了飞舞的流萤。   “快,你带着人去树林东边。”   “你沿着望川溪一路往下,我们在下面汇合。”   “那群新人,你们守在这儿别乱跑。他要是敢回来,你就放手中的信号弹,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扑棱棱一声,夜空惊起一只飞鸟。   一支毒镖,一声悲鸣,刚飞到半空中的黑鸟,就那么直直坠了下去。   “师兄好身手啊!”   “妈的,我还以为是那贼人呢……好了,别废话,都各自出发去找人去。记住,要是找到了就放信号弹,通知其他师弟们支援!”   “是!”众人齐声回答。   暗处,谁的眼眸透过夜色,默默的注视着玉溪洞外发生的一切,一双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   领头的人,一口一个贼人,出手又如此歹毒,一定不会轻饶了萤。不过,看他们现在的样子,应该是还没找到萤才对。   拜托了,萤,你可千万别出现啊……   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宋依依心里一惊,正要回头时,眼睛却被人从身后蒙了起来。   “又被我抓到了吧!”   耳边,是那人开心的嬉笑。   萤!   宋依依心中惊叫一声,赶忙扒下他的手来回头看,就见到带着银面的萤,站在她背后,笑盈盈的看着她。   他,他怎么又是这幅打扮?   玉溪洞既然是白云门的禁地,那里头的东西自然也是禁物,他怎么能随便乱动呢?万一被那些正式弟子看到了,他……   宋依依突然想到了那只凌空陨落的飞鸟,浑身便开始发冷,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依依,快看!”   萤注意到了打着火把,站在玉溪洞口的赵海一群人,脸上露出了异常欣喜的神情。   “他们是你带来的吗……好多人,他们是不是来找我的?”   “萤,听我说!”宋依依赶紧拽住萤的袖子阻止他,生怕他一时无脑,冲过去跟他们说个hi什么的,就彻底玩儿完了。   “他们……”   “他们怎么了?”萤看出了她的犹豫,出声问道。   “他们……正在跟我玩一个游戏。”宋依依不忍破坏萤心中的天真。   “什么游戏?”萤很有兴趣的看着宋依依,“我,我能跟着一起玩儿么?”   “嗯,你能跟着一起,而且,你要帮我。”   宋依依故作困扰望了那群人一眼,“萤,这个游戏里,如果他们抓到我,他们就赢了。所以,我不能被他们抓到。但是……他们认得我的穿着打扮,我只要被他们看到的话,肯定逃不掉的。”   听了她的话,萤的眼神里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那怎么办?”   “所以你得帮我啊。你把衣服脱了,把面具也摘了,跟我交换。这样他们就是看到我,一时也认不出来了。”   脱衣服……   萤先是疑惑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对啊,如果他们凭着衣服抓我,抓的也是错的,你就安全了!”   听了萤自以为是的解读,宋依依心中无奈的笑了一声。   她让他穿她这件白绫衫,只是想借着这衣服隐身的技能,帮萤逃过一劫罢了,他还真以为是她在利用他啊。   “你见到拿火把的人也要躲,不要出声,知不知道?”衣服能隐身,但不知道能不能隐藏声音。万一萤出了声,被人听到,那就糟了。   萤郑重的点了点头,像是与她达成了什么重要的协定一般,严肃而认真。然后,便开始伸手解腰间的腰带。   “依依,快脱啊。”萤见宋依依有些发怔,便出声催促。   快……脱……啊……   宋依依尴尬的咽了咽口水,脸颊上突然烧得火热。   她觉得,虽然自己此时头顶着“救人”的青天,光明正大。但一对孤男寡女在野外,相对着脱衣服……还是有点儿变态。   萤啊萤,但愿你以后恢复正常了,千千万万不要想起这一段回忆。我也是为了救你才出此下策的,可不是什么骗纯洁男生脱衣服的怪姐姐……   “穿好了。”   萤打量了一下自己,又看了看穿着他的白衣的宋依依,很是开心。   他身量高,白绫衫几乎是披在身上的,衣带也系不住;石榴裙就更别说了,百褶纹被他撑的展展的,就像裹了层布似的。   而宋依依倒还好,萤的一身白衫穿到她身上除了宽松肥大之外,倒没什么值得吐槽的地方。   忍住笑,宋依依对萤嘱咐道:   “我们要分头躲藏。这个游戏要玩好几天的,结束了我会来找你。但是在这之前,你可千万不要回玉溪洞来。”   萤道了声“好”,冲她眨眨眼睛,然后转身向树林深处奔去。   宋依依拿着银面悄然一笑,在心中默默启动了白绫石榴裙的隐身技。   夜空中,一道轻盈的白光绕住了萤的身体。白光中的萤,就好似林中的一尾白狐一般,瞬间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戴起银面,宋依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着玉溪洞那边走去……   没过多久,安静的夜空上,突然传来了一声信号弹的巨响。黑色的天幕上,那朵绽放开的流云图案闪烁着银白色的光,很是耀眼。   林深处,有谁横躺在树干上,悠闲的晃动着双腿,抬头望着空中的流云符号,心道:   这个游戏还真是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     ☆、入骨相思知不知5 作者有话要说:  sorry,sorry,sorry,无数遍。   晋江不造为啥抽风抽的这么厉害,我存稿箱设定好的时间它都给我归零了~~~~(>_<)~~~~ 。   刚刚才发现,手都气得抖了……   白云门,刑堂。   身着白衣,脸带假面的宋依依被绑在刑堂外,最粗的一根柱子上,等待着审判。   远方天际一道鱼白终于出现,夜幕渐渐散去。   天,亮了。   “你还不肯认罪,是吗?”   说话的人,宋依依认得他。   昨夜,他把飞鸟认错成了萤,抬手便射出了毒镖,竟是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他能忍到现在不对自己出手,估计是知道了她是同门的身份,逼不得已,才有所收敛吧。   对一个外人心狠手辣也就罢了,要是对新入教的弟子也那般狠毒,恐怕会落人口实。   “新来的,你就听师兄一句话,给三师兄陪个不是吧。”赵海倒是讲情义的很,从她被发现之后,就一直陪着她到现在,还苦口婆心的劝她。   可惜,他不明白那位三师兄的心意。   他看她的眼里,有着赤/裸裸的杀意。赵海也许看不明白,但她却看明白了,这还得感谢那场惊醒动魄的皇宫历练,让她学会了透过一个人的眼神,去揣测他的心意。   今天被绑在这里的人如果不是她,而是萤的话,估计早就变成一座冰冷的尸体了。   其实,她并不怨白云门的人惩罚她。毕竟擅闯人家禁地的是她,戴着人家的银面具大摇大摆的走到人家面前的也是她。若换做是她,看到自家弟子这么不争气,也要大发脾气的。   但是,她绝不会动杀念……   怪不得欧阳士一遍又一遍的暗示她,若非要与白云门产生纠葛的话,一定会有恶果缠身。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修道之人也能妄动杀心,真是叫她好奇的很,这白云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果然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么?   “新来的,说句软话啊。告诉师兄,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干的?”   “新来的,你是不是代人受过啊?”   “云月,你倒是说话啊!”   宋依依偏头看向赵海,冲他笑了笑,道:“师兄放心,会有人来救我的。”   三师兄皱着眉看了宋依依一眼,然后转身走向赵海,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   “你刚刚叫她什么!!”   赵海一抖,哆哆嗦嗦的回道:“新,新,新来的……”   “你刚刚叫她云月,是不是?!”   “是……她说她号云月……”赵海终于明白三师兄在愤怒什么了。   三师兄松开赵海,走到宋依依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一把掀开了她脸上的银面,突然,神色变得有些奇怪,看她的眼神,好像要在她脸上戳出一个洞来——   “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杀了你……说,你和欧阳师叔是什么关系?!”   宋依依感受到了威胁的压力,心里有些小小的担心。心道万一欧阳士还没赶到,她就被这个暴虐的三师兄一不小心给弄死了,那还真是要冤枉死。   叹气一声,她对他的问话终于有了反应:   “我叫他一声师父,他叫我一声徒儿,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云遥——”   突觉直呼云遥的名字有些不恭敬,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云遥师兄和你——”   “我是欧阳师父的徒儿,和云遥自然是师兄妹,直系的哦。”宋依依看出了这位三师兄对云遥的嫉妒,出声打断了他的话,神情很是得意。   “云方,放开她。”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宋依依顺着声音望去,就看到一身黑衣的云遥出现在了刑堂,身后还跟着她的好师父欧阳士。   “师父,救我。”十秒掉泪神演技重现江湖。   欧阳士听到她的呼喊,尴尬的假咳了几声,侧过身子不去看她,倒是一直被她称作变态的云遥,冒着被众人瞩目的压力,走到她身边给她松了绑。   “大师兄,你要徇私的话怎能服众!”云方三师兄不甘心的吼了一句。   “刑堂的堂主是我,抓人的命令也是我下的,被抓的人,自然也由我处置。”云遥无甚表情的看了云方一眼,“你若有异议,可在月初向刑堂提出公议。”   说罢,便拉着宋依依一同离开了。   “师叔,那个女人真的是您新收的弟子?”云方奈何不了云遥,只能去烦欧阳士。   “不错。”欧阳士承认的很干脆。   “但是她——”   “她的事情,你不要多管。”四年前那个雷雨夜发生的事,知道的没几人,但云方,却算得上是其中一个。   “师叔,可是……”云月不是已经失踪了么,为何又突然出现在这儿?   “云方,师叔心里有数,你不要再问了。”   “但是她私闯了禁地,师兄却如此专断徇私,云方不服!”   谁知欧阳士听了他的话之后,无奈的苦笑一声,对他道:   “他可不是徇私,他,唉……”   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今日一大早,他在断崖处见到云遥的场景。   那人虽然在断情台上闭目打坐,但他穿在身上的衣服,却不是往日那套熟悉的绛黑衫,而是云月的白衫和红裙!!!   那种诡异而可笑的情景,饶是他一生见惯了无数荒唐事,也被当场惊在了原地,久久回不了神。   “这一次,师叔倒宁愿把云月交给你处置……”   冲云方摇了摇头,欧阳士也赶紧追着云遥的方向而去,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云月就被他这个大弟子给活活劈了。   那边,云遥拽着宋依依越走越快,直到来到一座雕梁画栋的大殿之前,才停下了脚步。   宋依依挣脱出手腕来,一边揉,一边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地方,直到被殿前一块四字匾额吸引住了目光。   流云淡风!   虽然与李璟风房内挂着的那块字迹不同,但这种惊人的巧合还是让宋依依心里一颤。   第二关的两个空间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欧阳士,李璟风,云遥,还有……月……   “进来。”   云遥见宋依依一个人呆怔在门口不动,便出声将她叫回了神。   宋依依随他走了进去,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不知他要怎么惩处她。但无论如何,冒充萤这件事她已经做了,只能装傻到底,不能回头了。   啪的一声,云遥将白绫衫和石榴裙扔到宋依依跟前。   “告诉我,这是什么?”   宋依依不可置信的将衣服捡起来,脸上的神情慢慢由惊讶化为愤怒:   “你把他怎么了!?”   他视萤为自己的缺点,一定会先除之而后快。云方的狠毒她是见识过的,没想到云遥更甚。她总以为他只是无心,谁知,竟是冷血!   他?   云遥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用词。   原来,还真的有一个“他”。之前,他只是猜测她有同伙,派人搜山抓人,也不过是想营造一种禁地被外人闯入的危机感,然后借机封死玉溪洞,省得再惹麻烦,谁知……还有一个“他”。   “我问你,这女装,是你给了他,然后叫他来捉弄我的,是不是?”   云遥自问她还没有近他身的本事。能让他毫无察觉的被换了衣衫,这个他,难道是鬼魂么?   “……他拿衣服去捉弄你?”   宋依依无意识的咬了咬下唇,“不会的,他答应我……总之,他不会的。你放过他好不好,我会劝他走,不让他打搅你,他只是不明白,不是故意找你麻烦的。”   云遥的眸色渐渐阴冷了下来。   果然,这件事是她口中那个“他”做的。如此大辱,怎么可能放过。要知道,他执掌刑堂这么久,最讨厌的一个词就是“放过”!   “……而且,他和你长得那么——”   凌厉的出手封住了宋依依的大穴,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说,如果把你凌空吊在断崖之上的话,他会不会出现?”   宋依依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死死的盯着他。   “我这里,有很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药。你说,我一样一样的给你试的话,到时候,他会不会来救你?”   “他不会!”欧阳士一脚踏进门来,冲着云遥喊出了这句话。   云遥看了欧阳士一眼,“师父,这次弟子恐怕不能让你偏私了。”   “为师不是偏私。云遥,就算你杀了她,那个人也不会出现。”   “为什么?”   欧阳士见云遥竟把人带到了白云门的议事堂来了,心知眼前情景已然失控,也由不得他再隐瞒下去了,只好坦白道:   “因为,那个人就是你自己啊……你已经在此,如何能再出现一次?”   什么?   欧阳士在胡说什么?   宋依依的神情有些恍惚,她看看云遥,再看看欧阳士,“师父,你是说……不会的,你的意思不会是……”   “你夜里见到的那个人,就是云遥。不过……是另一个云遥。”   云遥,和另一个云遥?!   欧阳士从袖中拿出一枚鲜红色的丹药,递到云遥跟前,“为师问你,你可分辨的出这是什么药?”   云遥虽然被他那番话惊了一下,但并未像宋依依的反应那么大。他只是狐疑的看了欧阳士片刻,然后接过丹药来,拿到鼻子前一闻,随后答道:   “是无心。”   “一个人如果服用了无心丹,会有什么症状?”   “四情五感会被麻痹,不易喜怒,不知哀衰,善忘……最后,会慢慢变成常人所说的无心薄情之人。”   欧阳士闭上眼睛,叹了一句:   “原来你都知道……为师一直以为,是掌教师兄骗了你。”   云遥有些不解,服用无心丹是他自愿的,但,这和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也许是看出了他眼底的疑惑,欧阳士追问道:“云遥,为师问你,你真觉得那些前尘旧事,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云遥听出了欧阳士是话中有话,但他却不知欧阳士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微微低下头:   “弟子愚钝,请师父明示。”   欧阳士看着他轻叹一声,道:“云遥,你是为师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掌教师兄为了将你培养成继承人,让你服用下无心,是想让你将过往那些记忆都忘掉……但你太聪明了,那些记忆,你其实并没有忘,你把它们藏起来了,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藏起来……   宋依依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她和云遥,还有萤一起相处的画面。   白天的云遥,和晚上的萤……相同的模样,但脾气性格却完全不同,一个白衣天真,一个黑衣无情。   怪不得……   怪不得她总觉得萤的身上缺了什么,而云遥也似乎少了点什么……原来,他们竟是一个人!   云遥将自己的情感分割给了萤……所以,欧阳士才说他把那些回忆都藏了起来,谁也找不到!!!   但这些,都是云遥下意识所为,故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他存在!   这也就意味着,她与萤相处,就相当于和云遥相处。与云遥说话,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是与萤说话。   宋依依抽动了一下嘴角,瞥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白绫石榴裙,呵呵……   快快快,降一道惊雷下来劈死她。   她竟然扒了云遥的衣服,还把自己的裙子给他穿,要不要这么作死!!!   ☆、入骨相思知不知6   “他叫什么名字?”   宋依依被云遥问的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萤。   “……他叫萤。”   本来,宋依依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云遥,但转念一想,他和萤根本就是一个人,有什么好隐瞒的,他要是对萤做什么……   他根本也做不了什么嘛。   这两人,一个是白日的太阳,一个是夜晚的银月,面都见不上,有什么可担心的。   “萤……”   云遥所有所思的念着这个名字,没再多说什么,只伸手解了宋依依的穴道,便便拱手告退了。   呼——   望着云遥离去的背影,宋依依长处了一口气,对欧阳士啧了啧舌,道:   “真看不出来,师兄为了保护自己的回忆,会硬生生分裂出另一个人格。”   欧阳士没有回应她,只是默默的看着云遥身影越走越远,脑海里又开始浮现起四年前,那个雷雨夜的发生的事……   那一夜,云遥带着云月出逃,震惊了掌教师兄。师兄带着他,还有手下几名亲近的弟子,冒着大雨追了一整夜。本以为已被他们逃脱,谁知却在天亮之时,让他在望川溪的下游发现了浑身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云遥。   最终,云月不见了,而云遥虽然醒了,却失去了关于她的所有记忆,只留下一夜又一夜的恶梦,逼得他几近发狂。   后来,师兄吩咐他给云月写了祭文,向白云门上下昭告她已经跌落断崖而死,还让云遥服下无心丹,使他忘却了前尘旧事,又变回了云月没有出现之前,那个让人无法靠近的云遥。   如今,掌教师兄失踪,云遥一定会是下一代掌教。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却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惧意。   每次雷雨之时,他总能回想起云月跪在泥泞的山路上,求他让她离开场景。她对着他不住的叩首,额头上的血和泥水混在了一起,而她的身旁,躺着的正是已经昏厥过去的云遥。   她告诉他,她今夜一定要离开白云门。云遥是因为追来劝她回去,所以她趁他不备,将他打昏了。   那时,他本来的打算是先将两人抓回去,然后向掌教师兄请罪的,但是不知为何,在听到云月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说,她于云遥,也许是一时的回忆,但云遥于她,却是此生的慰藉,所以,她要逃开,她不能让白云门毁了她此生唯一的慰藉……而她说这句话时,右手一直护着小腹的位置。   最终,他放走了云月,然后带着昏迷不醒的云遥重新回到了白云门。   他半生修道,自问无愧于心,唯独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插在他的心上。每每想起云月最后那句话,总觉得像是什么谶言一般,让他心悸不已。白云门虽为修道之地,但掌教师兄却一心扑在炼丹制药上,奉五石散为至高无上的长生之法。而云遥也是少见的炼药奇才,但他刚刚那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叫他不得不胆寒心惊。   若云遥真继承了掌教之位,以他这般心性,白云门不知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欧阳士突然的沉默不语,和脸上越加凝重起来的神情,引起了宋依依的注意,她小心翼翼的问:   “师父,你怎么了?”   欧阳士回过神来,看着宋依依和云月一模一样的脸,又想起她和云遥相识不过短短几天,便有了这样深的纠葛,心中更是烦恼不已——   “云月,你觉得云遥此人如何?”   宋依依听他这么问,脑海中闪过她被威胁的那个画面,下意识的就回道:   “敬而远之……”   敬而远之……   欧阳士默念着她的回答,心里稍稍放心了一些。   看来,她和云月还是不一样的。   那时,他对着云月问过同样的问题,而云月的回答是,外冷内热。她一直相信云遥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如顽石,而最后的事实也证明了她是对的,但却让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这个女人不爱云遥,不会为他了不管不顾,牺牲自己,那……不知道结果会不会有所改变。   欧阳士眉头深皱,他知道自己将要做出的选择十分的危险,而且对眼前人十分的不公,但是他还是一边自责,一边开了口:   “云月,你能否帮为师一个忙?”   宋依依点了点头,“师父你说。”   “下个月就是云遥的继任仪式,所以,在继任仪式之前,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另一个他彻底消失!”   宋依依的眼睛瞬间瞪圆,果然,让萤消失,才是任务的正确走向。   “……但是,现在的云遥太过绝情,有时,还带着一些戾气。为师不能让他继承白云门,所以,希望你能帮为师阻止他伤害萤。白云门的门规虽然规定掌教不能有任何的俗世牵挂,但绝情绝心……却是矫枉过正,违背了初代掌教创立白云门的意图。”   阻止云遥伤害萤……   这本与她的任务相违背,但不知为何,宋依依还是点头答应了。也许潜意识里,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去伤害萤。。   “对了师父,弟子有一事想要求教师父。”既然决定了要帮萤,那一切就不能依靠系统,只能自己来调查了。   “你说。”   “弟子之前在玉溪洞里,发现了一幅画像,不知是何人之物,所画的又是谁呢?”萤一直住在那里,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欧阳士沉吟片刻,回道:“玉溪洞是白云门的禁地,为师也从来没进去过,不过,那里是上上一代掌教灵尘君的住所,如果有画像的话,应该也是白云门的初代掌教,灵尘君的画像。”   灵尘君……原来他竟是修道之人,怪不得整个人显得那么冷清疏远。   但是,不对啊——   “上,上代!”宋依依一脸吃惊的望着欧阳士,声音有些结巴,“那我,我还能见到他真人么?”   “见他?”   欧阳士脸上闪过一丝不解的神情,“若他还活着,也该一百五十岁有余了,你怎么见得着。”   轰隆一声惊雷,在宋依依的心间炸开了花。   这下,她真的是被雷劈了。   她,她,她,那时候,难道见到是鬼么!!!   “云月?云月?”   欧阳士几声叫,才把宋依依喊回神来。   “你……没事吧?”怎么跟突然被点穴了一样。   “没,没事。”宋依依咽了咽口水,心道,就是有事也不能跟你说啊。   “嗯,云遥的事你多费心。据为师所知,他昨夜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已经暂时封了玉溪洞。今日为了救你,不得已让他知道了萤的存在,所以为师猜测,他下一步,应该会烧光洞前那片草地……”   烧草地!   不,云遥不是为了烧草地,而是为了烧死那片草地里的萤火虫!   “他这么做,是为了警示萤么?”   欧阳士轻叹一声,有些无奈,“为师只是猜测,毕竟萤不会无缘无故的给自己起一个虫子的名字,还是一种短命的虫子的名字,总该有什么不为人道的原因才对。”   宋依依想了想,觉得欧阳士的话不无道理。毕竟,萤曾经跟她说过,那群萤火虫是他唯一的玩伴。如果萤火虫全部消失了,对一直害怕孤单的萤来说,可能会是致命的打击……   “我不会让萤消失的。”   宋依依握紧拳头,终于下了决心。   不管是萤,还是草地里的萤火虫,她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消失。   ……   断崖之上,风声如吼。   宋依依望着站在断情台前的云遥,只觉此时一身黑衣的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孤寂。   其实,他和萤,都是一样的孤单。只不过萤是拼命的想要摆脱孤单,而他,却是一味的要往里头钻。   “遥师兄……”第一次,她喊了他的名字。   云遥其实早就感觉到了她的出现,也知道她在身后,静静的看了他好一会儿。他本该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就出声阻止的,但……直到她走到了他身后几步开外,他却连一句拒绝的话也没有说。   “你是为了萤而来?”   “是。”   云遥不曾回头看她一眼,却一下就猜中了她的心思。   “你想要阻止我?”   “……是。”   “凭什么?”   宋依依下意识的扬起了唇角。不愧是白云门的大弟子,云遥的洞察力还真是世间少有。不过这样也好,干脆利落,也省得她多费唇舌了。   “凭我手中有长生散的制法……如果你肯放过玉溪洞前的所有流萤,我便将它告诉你。”   哔哔哔哔——   脑袋里又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声,金色的警示随即出现在空中:   亲爱的玩家,您现在的选择很可能导致任务失败,请慎重考虑!   我现在慎重的很,不用考虑了!!!!   宋依依心内一阵狂吼,脸上的神情很是烦躁不安。   “长生散……我是很想要知道长生散的炼制之法。”   云遥转过身来,饶有兴趣的看着宋依依,“但你确定,你真到要拿如此珍贵的东西,换一群朝生暮死的虫子?”   要知道,她手中唯一能令他改变主意的“武器”,就是这长生散的制法了,她竟这么轻易的就抛出来,倒让云遥有些意外。   到底是她太傻了,还是,她真的那么看重那个“萤”……   他和萤明明是一个人,怎么她对他会如此冷淡,对萤反倒是关爱有加。   呵,对了,她昨夜还把自己的衣服脱给了萤……原来,两个人竟然是那种关系。怪不得,她会这么紧张他。   不知为何,他突然开始好奇,另一个自己和她在一起,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猛地抬起胳膊,云遥将宋依依一把揽到自己的怀中。   “云遥,你——”   “嘘。”伸手点了她的哑穴。   一只手禁锢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则抚上她的侧脸,他闭上眼睛,尽量将自己想象成“萤”。   另一个他会这样抚摸她的肌肤吗?   会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说悄悄话吗?   会因为她急促的呼吸而心动,然后,想要去吻她绯红的脸颊吗?   会,突然心痛吗?   嘴唇,在离她的唇瓣只有半寸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片刻之后,他飞速解开了她的穴道,然后将人一把推了开来。   “王八蛋,死变态,臭流氓,无心无情无人性,活该你孤独一生没人陪,这辈子注定没人爱,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活该,活该,活该!!!!”   孤独一生么?   看来,她对他还不错。   曾经,还有人诅咒他此生数奇,注定累及旁人,若有家室,也一定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咳咳咳咳,你活,该,咳咳咳咳咳咳咳……”   云遥就这么抱着胸,安静的站在那里,听着宋依依一遍又一遍的大骂他一定会孤独终老,直到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开始咳嗽不止。   “我答应你的条件。”   面对咳个不停的宋依依,他没了耐心,“我会让那群虫子活到自然死亡的那一刻……以此来与你交换长生散的制法。记住,今夏最后一只流萤消失之日,就是你告诉我长生之法之时。”   “我——”   “怎么,你后悔了?”   “当然没有!”宋依依赌气似的,将脸转到一边去不再看他。   云遥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既然不后悔,怎么还不离开。莫非,还想……”   他伸出手,作势要去摸她的头发,她脸色一变,紧张的向后跳开一步,只有被风吹起的发梢堪堪掠过他的指尖。   “变态!”宋依依咬着牙骂了一声,不甘心的转身往回走。   “真是无礼。”   云遥呢喃了一句,重新转向断崖一侧。视线瞥过手指,发现不知何时,食指上竟缠绕上了她的一丝长发。   云遥无意识的勾了勾唇角,一扬手,指间的那根发丝便随风飞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入骨相思知不知7   死变态!   死变态,死变态!   宋依依借着皎洁的月光,一边行走在山路上,一边骂。   白日里,云遥的“突然袭击”让她一直气恼到现在。她一直以为他是那种真的入了道的人,世俗感情在他那里应该都是都是浮云了,谁知,他竟是那种会随随便便捉弄人的小人。   真是藏得深啊!   宋依依感叹了一句,心道,云遥既然这么难对付,看来她得改变策略。   之前,宋依依觉得既然这一关的任务她不准备完成了,故而系统为她准备的那些关于云遥资料也就无所谓看不看了。但是现在,云遥越来越让她琢磨不透,如果她准备帮萤的话,那手中的资源还是应该充分利用一下的。   书大人,我要看云遥的资料!   也许是经历了两关的磨合,指南书对宋依依的指令越来越敏感,反应速度也越来越快——   入骨相思知不知·目标资料   云遥生平:尚未开启,不可阅读。   目前身份:白云门大弟子   通关身份:白云门掌教(未达成)   目标攻防:85/95(目前攻/初始攻)   75/95(目前防/初始防)   目标信赖度:20%   攻克关键词:玉溪洞(达成度50%)   萤火虫(达成度10%)   攻克进度:20%   加油,系统与你同在!   宋依依看着玉溪洞的50%达成度,心里突然一酸。   欧阳士告诉她,云遥已经封死了玉溪洞口,虽然,这与她无关,但进度上却明明白白的显现了出来……   看了这么多次目标资料,她没有一次比现在更希望所有的数据都停下来,不要再增长。在她看来,数据没上涨一格,萤的生命就会随之流逝一分。这些冰冷的数字,便是萤的死亡倒计时。   她想要跟萤一起抗争……   但问题是,她争得过系统么?   任务失败对她并没有什么损失,她最担心的是万一任务失败了,萤依旧会消失……那时候,她该怎么办?   书大人,我能利用额外求助的机会,让萤永远的存在下去么?   一秒,两秒,三秒……   宋依依失望的低下头去,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太离谱了。可就在她准备放弃这个想法时,空中浮现出了四个金色大字——   唤醒云遥。   宋依依一怔……唤醒云遥,指南书的意思是,要她帮云遥恢复记忆?   对啊,萤本来就是云遥的情感载体,如果她能唤醒云遥的话,那不就意味着,萤不用消失了!   么么么,书大人,爱死你了。   宋依依凌空飞吻了无数下,然后转了一个圈,兴高采烈的向玉溪洞的方向飞奔而去。   “萤,快出来!”   宋依依绕着玉溪洞转了几圈,她知道,即使洞口被封,这边还有一大片流萤相伴,所以萤应该也在附近,不会走远的。   他会不会以为游戏没结束,所以,还在躲着?   “萤!”   宋依依将手围成小喇叭状,对着玉溪洞四周喊,“快出来,游戏结束了,我们赢了!”   “我有好消息带给你!”   “萤,你再躲着我,我就要生气了!”   喊得快累死了,宋依依弯着腰,双手扶膝喘着粗气。   “依……依……”   咦,远处好像有声音?   她抬头,看向树林那边,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一身白衣的萤出现在小路尽头。一路跌跌撞撞的,等跑到她身边时,连气都喘不匀了。   “依依,你,你今天,来的好早啊。”   早么?   冲他狡黠一笑,她开口打趣道:“是你来迟了吧。”   听了宋依依的话,萤突然怔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看着她腼腆一笑,道:   “你肯定等久了吧。”   摇了摇头,她敛起笑容,郑重的望着他:   “萤,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萤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好巧,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那你先说。”宋依依觉得她要说的比较慎重,还是放在最后好一些。   “嗯。”萤冲她莞尔而笑,拉起她的手,“依依,你随我来。”   望川溪畔,银白的月华掠过水面,清水粼粼。   初夏的流萤,沿着草丛低空飞过,成群结队,仿佛在与溪水嬉戏一般。偶有一阵风来,吹散了几只,但也不要紧,掉队也有掉队的乐趣。   她与萤肩并着肩站在岸边,吹着凉爽的夜风,心中的阴霾也终于一吹而散。   “依依,你知道么,望川溪的望川,其实,是取自望穿秋水的望穿。”   望穿秋水……可不是个好寓意。   宋依依轻笑一声,问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取名字的人很聪明。”   “哦?”   “你看,他取名望穿,肯定是为了想念某个人。但是只改动一个字,望穿就变成了望川,他的心思,就不那么容易被人看透了。”   望川……望穿……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第一章里的那个望川台,还有亭外的那块断碑。   也许,那块碑和那座凉亭,也是为了纪念某个人也说不定。   只是萤,为什么会与她说这些呢?   宋依依微微斜过眼去看萤,他的肩头落了一只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很是有趣。但他好像并未注意到,眼睛望着溪水,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奇怪,他和云遥明明是一个人啊,眉眼一样,样貌一样,为何只是换了件衣服,换了个温顺的性子,她就完全感觉不出来了呢?   不知道萤变成云遥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还会记得她么?   还会记得和她一起看流萤,一起说话,一起游戏的事么?   脑海中突然回忆起萤穿女装的样子,宋依依忍不住咬唇偷笑,心道,要是真被萤知道了是她在骗他,还不知道要如何懊恼。   “你在偷看我。”萤挑了挑眉,斜过头来,冲她笑了笑。   “啊?”宋依依把头一扬,厚脸皮的道:“没有啊,我看的是你肩上那只萤火虫而已。”   肩上那只萤火虫早在萤扭头的时候就飞走了,萤看着此时空空荡荡的肩膀,故意了然的点了点头,那副神情好像在说:   知道你在偷看我,不过,我不戳穿就是了。   “我一开始是真的——”算了,解释无力了。   宋依依有些气闷,干脆蹲下身来,双手抱膝,将下巴搭在了胳膊上,一个人望着小溪不再说话。   “……我是逗你的。”萤也随着蹲了下来,说话的语气有些尴尬。   宋依依摇了摇头,将脸埋在臂弯里,“不怪你……是我心里有些烦躁……”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应接不暇。与系统对抗,帮助萤的事,她也没有多少把握能成功。这一次,那些资料也起不了指南的作用,她只觉前途迷茫,生怕错走一步,铸下无法挽回的后果。   “依依,别怕……”   萤突然开口,看着她,满眼都是温暖的笑意。   宋依依怔忪了一下……他,竟然知道自己此时在担心害怕。   “萤……”   萤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似得,拉着宋依依站起身来,“走,我带你去看绿色的星河。”   他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引得宋依依一阵好奇,竟一时忘了心头的繁杂,凑上去询问道:   “绿色的星河,怎么看?”   他冲她眨了眨眼睛,小声的说:“秘密。”   说罢,也不顾她的惊讶,竟是自顾自拉着她的腕子,在草地上奔跑起来。   初夏夜,清风习习,月白如许。   他带着她,仿佛是要用尽所有的力气一般,一边狂奔,一边嬉戏打闹,任两个人的笑声飞满整个夜空。而与笑声同时飞起的,还有那漫天的绿色萤火,星星点点,如梦如幻。   “呵呵呵呵,好累……”   宋依依先是蹲下大口大口的喘息,最后实在太累,便忍不住坐了下来。   萤也挨着她坐下,轻喘着看着她,笑道:   “你一个姑娘家,追起人来可真厉害,呵呵……我甩都甩不掉。”   “想甩我,没门!还不是你,非要嘲笑我……”   听了她的话,萤脸上的笑容便更深了,“依依,你是我见过的,笑起来最好看的人。”   “少来。”   宋依依伸开双臂,直直躺下,“说的好像除了我,你还见过别人笑似的。”   说的也是……萤仔细想想,觉得自己反驳不了她,便也跟着躺了下来。   “看,绿色的星河。”   “好美。”   夜空中,无数只被他们惊起的流萤飞来飞去,绿色的萤光一亮一亮,仿如天上星星一般。   “依依,别怕。”   别怕,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怕。如果可以,我会陪在你身边,如果不可以,我也会在某个你看不到的地方,看着你。   所以,不要害怕。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全部事情……   微风清爽,夜凉如水。   宋依依躺在草地上,看着满天的萤火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声回道:   “嗯。” 作者有话要说:     ☆、入骨相思知不知8   “哎,不会吧?”   “那现在亲密度有多少……我觉得咱俩挺亲的啊!”   “那好吧,你能告诉我多少?”   “这,这,这,不就是我自己么?”   饭堂里,赵海和另一位同伴看着那边一个人对着桌子张牙舞爪的宋依依,很是不解。   按理来说一个人自说自话也没什么奇怪,但她这种好像对面真坐着个人跟她聊天一般,还带有上下文对话的自言自语,就真的很吓人了。   “赵海师兄,这新来的不是鬼上身吧?”   “嘘,别打搅她。”赵海从同伴摆了摆手,叫他别那么大声,“人家是师叔的入室弟子,要的就是这种特殊,各种玄机大了。你我之辈资质平平,怎么能懂。”   “听说白云门里有种禁术可以通灵,修炼之后真的能跟鬼说话。”   “大白日的瞎说什么。快走,不然赶不上饭后的功课了。”   “我说的是真的。听说大师兄也练过,而且晚上形如白影,刷一下就飘过去了。”   “刷你个头,那不是通灵,那是真成灵了……还不快走!”   “真的,我还听说白云门闹女鬼……”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两人离开饭堂,便再也听不清了。   那边,宋依依一个人坐在饭桌边上,对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画面无语凝噎——   姓名:云月   身份:云遥师妹,欧阳士之徒   性格:天资聪慧,伶俐活泼   相关经历:主动示爱,险些被云遥失手打落断崖,脚部受伤。之后,云遥照顾其一月有余,日久生情。后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但最让她震惊的不是这份资料,而是资料的那副画像。画像上的女子除了眉心有颗朱砂痣之外,其余的五官包括神态简直与她一模一样。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云月……   欧阳士早就发现了她和云月长相相似的事实,所以才为她取名叫云月……原来,他早有唤醒云遥的心思。   桌子上的资料和画像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墨色大字:   建议玩家与目标模拟跳崖情节。   宋依依抽动了几下嘴角,忍住了对着它翻白眼的冲动,心道,这不是坑人么。   本来她以为,如果要唤醒云遥的话,只要让他想起过往的那段记忆就可以了,特别是之前资料中提到的那段不明不白的感情……如果云遥能记起来曾经的爱人的话,应该就能复原。   但是现在她发现,她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云遥可是咳过药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她唤醒。还有什么跳崖……她又不是真的云月,万一她跳了,云遥没拦住咋办?以云遥目前对她那20%的信赖度,她去跳崖不就是作死么。   不跳!绝对不能跳!   万一到时候壮志未酬身先死,云遥没恢复记忆,萤也没救成,她先game over了,那不是成笑话了么。   宋依依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神情严肃的摸着下巴,开始想其它的办法。   欧阳士之前说云遥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变态的样子,是因为他服用过无心。那,如果她想办法消除无心的影响,让他重新变得“有心”起来,应该对他恢复记忆会有一定的帮助吧。   无心丹,无心丹……这个东西一听名字,就知道不是能随便弄来的,欧阳士应该也不知道解药是什么,否则,他早骗云遥吃了,还用等到现在么。   沉默了一会儿,宋依依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拍了一下桌子:   “书大人,我要利用第二次额外求助!”   ……   恭喜玩家宋依依,您已使用了隐藏系统——炼丹制药,成功掌握了“无心丹”的炼制与消解之法,并获得系统奖励无心丹X1——   看着系统的提示,宋依依一直紧拧的眉头,终于展平了一些。   无心丹的炼制极其复杂,和五石散一样,都需要大量珍贵的药石做材料,所以有生之年她是不指望能炼制出成品了。但她没想到的是,与炼制相比,无心丹的消解之法竟然会这么的简单,只需要服用的人能从外界感受到喜怒哀乐,进而使他自身也受到感染的话,无心之毒,便可以无药而愈。   云遥那个死小子,每日深居简出,动不动就去那个断崖打坐,怪不得无法受到外界影响。但现在既然被她知道了解毒的办法,自然就不能再任由他这么“坐”下去。   我的好师兄,我马上就去准备,你就乖乖的等着我的“解救大作战”吧……   解救大作战第一天:   断崖边。   “遥师兄,我刚刚在悬崖边上发现了一窝小鸟。”   云遥皱眉,她的眼是瞎的么,那是一窝蛋吧。   “鸟妈妈不管它们了,你说,是不是好可怜啊!”   天空中,一只黑点急速下降,云遥默默对她道:“……注意身后。”   宋依依一转身,一只尖嘴利爪的老雕正对着她俯身下冲。   ……   解救大作战第二天:   断崖边。   “遥师兄,三师兄的旺财生了一窝狗宝宝,他送了我一只。”   云遥皱眉,她和云方的关系不是水火不容么,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宋依依举起手中的小奶狗,递到云遥跟前,“看,是不是好可爱?”   云遥正犹豫接是不接,身后,突然传来了云方气急败坏的吼声:   “妈的,偷狗贼,我跟你拼了!”   ……   解救大作战第三天:   断崖边。   “遥师兄,看,狗狗。”   云遥正在闭着眼打坐,没有理她。   昨日她偷偷把云方还没断奶的狗带上断崖,差点让云方动手宰了她。没想到今天她还没接受教训,又偷了——   “汪,汪汪!”   云遥皱眉,睁开眼睛看着她问:“你把方师弟的旺财带到这儿来做什么?”   宋依依笑了笑,“昨日他差点打伤我,觉得不好意思,想补偿一下。但是小狗太小了,只好借旺财给我玩儿。”   旺财是条白色的母狗,此时,正冲着云遥摇头摆尾,很是乖巧。   “遥师兄,它在跟你求抱抱。”   “汪汪!”   云遥其实并不喜欢动物,但他敏锐的感觉到,宋依依这几日不正常的很,而且,如果他今天不对这只狗做点什么的话,这种不正常很可能还会一直持续下去,所以——   抬起手来,云遥轻轻的摸了摸旺财的头。   “啊呜!”   “旺财,你你你,快松口,松口!”   ……   解救大作战,暂停!   照顾伤员的日子,开始!   云遥的房间里,宋依依一脸愧疚的蹲在床边,给云遥的右手上药。   旺财那一口正好咬到了云遥右手的虎口上,而云遥偏偏又是右撇子,所以,她这个罪魁祸首便沦为了伺候伤员的小厮。   手伤了她得帮忙上药吧,手伤了拿不了筷子,她得喂吧;手伤了擦不了脸,她得给人家擦吧;手伤了穿不了衣服……   这个,她还真干不了。   不过,云遥也没那么生活不能自理。她只是每日早午出现两次,帮他换药顺便再喂喂饭,然后就可以离开了。至于傍晚之后,她知道云遥一定不在房中,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不再是云遥,而是萤了。   只是不知为何,自从云遥的手伤了之后,她几次夜间去找萤,萤都没有出现过,这不由得让她有些担心。   初夏就要过去了,望川溪边的萤火也开始减少,萤他,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你在想什么?”   云遥突然出声,打断了宋依依的出神。   “没有,没想什么。”   云遥瞟了一眼快被她手中的绷带缠成馒头的右手,摇了摇头,将手收回来,开始重新往开解。   宋依依终于发现了自己失神之后的“杰作”,不好意思的将他的右手抢回来,满是歉意道:   “不劳烦师兄,我来,我来。”   云遥倒不觉得什么,她要弄就由她去弄了。但是,他还是高估了她的专注力。   “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啊。”   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她,像是已经料到一般的,开口道:“你在想他,是么?”   宋依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纠结了一会儿,冲他点了点头。   “萤他不见了,之前我去找他,他都会出现。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好像消失了似的,任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了她的话,云遥的眸子沉了一下。   这几日,他打坐时陷入昏沉的时间越来越短,甚至可以看到每天的日升日落……这种情况每个夏天都会发生,先是整晚都不省人事,然后随着初夏的慢慢过去,夜晚清醒的时间也就越来越长。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失忆之后的后遗症,谁知,竟然是因为有另一个他存在。   看来,用不着他动手,另一个他一旦到了时间,就会自动的消失不见。   想清楚这一点后,云遥对着宋依依道:   “你不用再找他了,他应该不会在出现了,而且以后,我也会尽可能的让他永远不再出现。”   宋依依猛地抬头看他,好一会儿,才辩驳道:   “不会的,如果可以你早这么做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等到现在,是因为我之前并不知道还有一个他,如果早知道的话,你根本……不会见到他。”   “不会的!”   宋依依登的站起身来,伸出手来指着云遥道:   “我不会让他消失的,你,一定会后悔让他见到了我……不,根本不用你让,他本来就是自由的。”   说罢,宋依依扔下手中的绷带,头也不回的走了。   被宋依依这么一呛,云遥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发了一会儿愣,然后安静的低下头去,将被宋依依又绑成馒头的右手,一圈一圈的松开。 作者有话要说:     ☆、入骨相思知不知9   呼,呼——   宋依依将手中的当作拐杖撑地的木棍丢到一边,靠着一个大树喘气休息。   现在已经接近午时,她沿着望川溪来来回回走了一趟又一趟,一边走还一边喊,谁知喊到最后,也没找到萤的半点影子。   虽然云遥跟她说了那么多丧气的话,但她不相信,前几天还在跟她说着“不要怕”的人,会突然不告而别,彻底消失。   深深呼吸一口,宋依依重新打起了精神。她准备最后再到玉溪洞前看一眼,如果还没有,就上断崖去找找看。   走出树林,虽然里洞口还有一段距离,但宋依依还是一眼看到了立在那里的白色身影,他站在玉溪洞前,抬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萤!”   她开心的跑了过去,一把拍上他的背,“你让我好找!”   他先是一怔,然后转过身来,看是宋依依,便对她微微一笑:   “我们又见面了,依依。”   今夜是月圆之夜,月色莹白,衬得他脸上的银面很是清冷。   萤……又带上了银色假面?   不,不对,会这样礼貌微笑的人,不是萤,而是——   “是你……”   白衣男子微微颌首,“是我。我碰巧路过此地,只觉得这里的环境分外熟悉,便来停下来看一眼。”   对这里分外熟悉……   是啊,欧阳士之前说过,这里是他的旧居。但是……那已经是快两百年前的事了,他怎么会……   宋依依无意识的后退了半步,皱着眉眼问:“你……到底是谁?”   男子看到了她眼中的陌生,怀疑,还有些许的惧色,突然有些怔忪,脸上的微笑也慢慢的黯淡了下去。   果然,他千小心万小心,还是吓到了她。   “我不是坏人……”他尴尬的开口。   “……我知道。”白云门的初代掌教,怎么会是坏人。   宋依依对他的冷淡,让他有些措不及防。   “如果你不愿见到我,以后……我的意思是说,以后……我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说着,他竟一个侧身,抬腿就要离开。   “别——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为什么云遥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再也不见……明明是那么沉重的一句话,为什么他们就能说的这么轻松?   她知道他心里有一条防线,他可以走出来,但任何人都不能走进去,否则,他一定会退回去,而且会退的很靠后很靠后……   她对他,已经很小心翼翼了。但是……还是不行么?   既然这么绝情,那为什么还要出现,甚至一次次的帮她,让她还以为,还以为……   “依依,你哭了……”借着月光,他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   “我没有。”   “你哭了。”   “我没有!”   “你哭了。”   伸手抹了一把脸,“我就是哭了这么着,你咬我啊!”   本来想帮她擦泪的,结果被她突然这么一吼,他的手就又默默的收了回去。   “想走,也行!”宋依依拦到他身前,眼睛直直看着他,“把这一切解释清楚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爱怎么样怎么样,我半个字也不多问!”   他神色一黯,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抱歉,依依……抱歉了。”   不要再见她……不,应该是不要再见任何人了。   如果他当初能狠心一点,今日,也就不会惹她伤心。   他身体里横呈着几世的记忆,踏遍了千山万水,却无一例外的,一直都是踽踽独行。到如今,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是魂,到底该到哪里去,该做什么?只能按照记忆,将这千年时光再倒着回溯一遍,只求能寻得一个因果。   可为什么,他从这一世走到上一世,芸芸众生皆视他为无物,偏偏只有她,能听到他笛声,看到他的样子,能与他说话,谈笑,甚至……还为他而流泪。   ……   罢了,以后还是不要再去见她的好。   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命,何苦再将她牵扯进来……   思及此,他抿紧了唇,就要转身离开,谁知,却又被宋依依一声拦了下来。   “至少——”   她不知怎么的,身体竟不听自己的控制,一步上前,从他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腕子。低着头,眉眼间全是纠结。   “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   他叹气一声,道:“你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她若不知道,怎会刚见时,就用那般畏怯怀疑的眼神看他。   “不,我问的不是百年以前的那个人,我问的是你,是你现在的名字!”   沉默了很久,他对她道:   “……洛华。”   松开了他的手,她深吸一口气,吸了吸鼻子,有史以来第一次主动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洛华。”   再见了……那段说不清明,转瞬即逝的缘分。   微风拂面而过,耳边突然安静了下来,她知道,他已经离开。   缓缓睁开眼睛,夜空中已然出现了一串金色的小字:   隐藏任务暂时失败,是否放弃?   她心里一阵酸涩,但明白有些事情终究强迫不得,正要选择“是”,眼睛却被人从身后突然蒙上,耳边随即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依依,你又在一个人发呆了。”   萤……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莫名其妙的往出涌,萤挡在她眼上的手指,就这么被沾湿了。   宋依依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委屈极了,但又不愿萤看到她流泪的样子,只好抱起双臂,蹲下身来,将脸埋在了胳膊里。   “依依,你怎么了?”萤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咬着唇摇头,一边抽泣,一边含含糊糊的吐出几个字:   “我,找了,你好久……”   “对不起!”   他匆匆蹲到她旁边,低下头想解释什么,但又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到嘴边,便只剩下了一句:   “依依,对不起。”   “我以为你也……”   消失不见这四个字,今天她听了太多遍,想了太多遍,如今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在担心我?”   宋依依用袖子擦干净眼泪,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一抹笑容,“之前在担心,但是现在你出现了,我就不担心了。”   不知为何,萤有点躲闪她的目光。   “萤,我之前就想跟你说了,我找到了——”   “依依。”他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这次,还是让我先说,好么?”   宋依依终于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对不起。”又是那句话。   她微微松一口气,轻笑道:“不,不怪你,是我突然……总之,不怪你。”   刚刚的失控,她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很复杂,只觉得心里难受得很,想发泄一下情绪,与萤的也许有几分关系,但不能全怪他。   “不,我应该要道歉的。”   他看着她,眼神中有说不出的落寞,“因为,有件事我瞒了你。我其实,不只看不到白天,而且所有清醒着的夜晚,全部加起来的话,也只有半个夏天而已……”   眼神飘向远处流散的萤火,他顿了顿,接着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一只萤火虫,世界对于我来说,就是一遍又一遍的,无边无际的黑夜。而唯一陪伴我的,就只有玉溪洞外漫天飞舞的同伴们。我们一起在初夏出现,然后,在盛夏消失……”   不,你不会消失的……   宋依依心中一急,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袖子,生怕她一眨眼一松手,他就和洛华一样随风走了。   “抱歉,吓到你了吧……我刚开始意识到这个事情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萤尴尬而勉强的笑着   “不要……”   “嗯?”   “不要消失不见!”   刚刚整理好的呼吸,又乱了。   她红着眼眶认真的看着他,“萤你听我说,你根本不是什么萤火虫,也不是只能在夏夜出现……只不过其他时候,有另一个你存在。你只是感受不到他而已……”   “另……一个我?”萤的神情有些发怔,显然,他太不明白她的意思。   “对!那些日升月落,四季交替你不是看不到,而是……有他帮你看了。”   她尽量解释的温柔易懂一些,她不希望萤把自己当成别人的一部分,但,也不想他去恨云遥……   “日升,四季……”萤的眼中有着无法遮掩的期待,但神情却有些寂寞,“依依,另一个我,一定很快乐吧。”   云遥快乐么?   她不知道,但是即使给她一百个形容词去形容云遥,她也绝对不会使用到快乐这个词。   “嗯,他很快乐。”她骗了他。   “他,有其他的亲人么?”   她知道,萤很在意这些,所以尽量为萤描绘一个圆满的模样,“……有,他有一个妻子叫云月,还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月,很美的名字,很适合女孩子。”   月……   她先后听过两个叫月的女子,但她们最后,都无法得到善终……   “怎么了,依依?”他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比起月,云字更好听一些。”   突然,不知何处起了一阵夜风,将她的声音吹的有些模糊不清。萤听了她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着回道:   “阳么?那个,更适合男孩儿吧。”   “什么?”隔着风,她听不太清。   “没什么,我只是在胡思乱想罢了……”他怎么好端端的,跟依依讨论起孩子的名字来了。   不知为何,萤总觉的刚刚那样的对话,好像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仿佛什么时候,也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与他说过一样的话。   ……   你最喜欢哪个字?   ……你的名字。   那,除了我的名字,你还喜欢哪个字?最好……是男孩子气一点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没什么啊,就是好奇而已,快说,你还喜欢哪个字?   日月分阴阳……除了月的话,那就阳好了。   ……   是梦吧,原来,他还做过这样的梦。   萤突然笑的很温柔,但宋依依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萤,你——”   像是决定了什么似得,萤的情绪突然起了变化。   “依依,不要怕……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找不到我了,也不要担心。等望川溪边再次出现萤火的时候,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他的声音明快而清亮,但听在宋依依心头,却如同千斤重担一般。   她终于明白,原来,萤今晚也是来跟她彻底告别的。   “再见,依依。”他起身,笑着跟她道别,然后安静的转身。   今夜明明是十五月圆日,为何人人都跟她说再见……   “如果我说,我不要等呢?”她已经放走了白衣洛华,这一次,不想再放走萤了。   她坚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停下脚步,眼睛里有着无比的挣扎。   她绕到他身前,冲他大声喊着:“如果我说,我绝对不会等你,你今天消失,我明天就离开白云门,这辈子都不回望川溪来了,你还是要走么?!”   “依依,我没办法——”   “我讨厌随随便便就说放弃的人……”宋依依突然冷下眸子,定定的看着萤,“明天晚上,我还会在这儿等着你。你若不来,我就当此生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你。那几夜,也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一场春秋大梦!”   “依依……”   她听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最后那句话,她说的时候都觉得心里一阵刺痛,更别说内心那么敏感的萤了。   抱歉。   抱歉了,萤。   我还想做一下最后的努力,所以拜托了,再给我一天的时间就好。如果明天过了,云遥还是无法想起之前的事情的话……   我就放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     ☆、入骨相思知不知10   断崖崖顶,断情台上。   太阳从东斜至西,挂在山的一头,又一个黄昏来临了。   云遥站在崖边,罕见的看起了夕阳晚照的风景。对他来说,这景色美虽美矣,但能够在傍晚看到太阳落山这件事本身给他带来的自我满足,已经超过了其他一切的意义。   因为,这意味着他的生命,终于要完整起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他微微动了动嘴角,高声道:   “离我们的约定还差一天,你是不是来的早了一点儿。”   宋依依知道,他说指的是五石散。抿了抿唇,她回应道:   “遥师兄,你都不回头看看我么?”   听她的声音有些怪,云遥转过身来,待看清了她的打扮之后,皱着眉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宋依依此时穿着白云门的海蓝色裙衫,衣襟还上绣着和云遥衣袖处一模一样的流云纹。腰上绑的是流云结,头发结的是垂云髻,一只刻着云纹的银色发簪斜斜插着,唇间一抹胭脂,额头一点朱砂……   此时的她,已然和当初云月差点坠崖前的打扮一模一样了。   她用了最后一次的求助机会,向指南书换来了云月坠崖之前的那一段记忆……时间,地点,衣着,包括云月对云遥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动作,用了什么样神情,她都弄得一清二楚,并深深的刻在了脑子里。   她,就是要赌这最后一赌!   亲爱的玩家,您现在的选择可能导致任务失败,请注意!   系统的警示又出现在她面前,但她视若无睹。脑海中回放着那一段记忆,一步一步,该如何走,她都心中有数。   “遥师兄,你就……”她低垂下眉眼,不敢与他对视,但脸颊已然绯红,“你就真的不明白月儿的心思么?”   她的心思,她的什么心思?   云遥被问糊涂了,神情里带上了些许的不耐,“你到底有什么事?”   她快步走到他身边,昂着脸看着他,渴求的问:   “遥师兄为何从来不喊月儿的名字?”   云遥不着痕迹的撤了半步,与她拉开些许距离,“你的名字,云月么?”   “不,不要带那个云字,你,二师兄和三师兄都带着个云字,那不是只属于我的名字,只有一个月字,才是独属于我的……”   云遥迟疑了一下,对着她道:“月师妹……这样可以了么?”   宋依依一怔,记忆里,云月说到这里的时候,云遥并没有喊她的名字才对,怎么……   “月师妹,你如果没事的话——”   “当然有事!”不管了,豁出去了。   记忆里云月因为云遥的沉默而很是委屈,便主动冲到了他怀中。现在,云遥那边虽然出了差错,但宋依依又不敢乱改云月的戏码,所以只好硬着头皮也扑到了他怀里——   “遥师兄,你又不笨,你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不懂月儿对你的心意?”   抱着他的腰,她的声音,她的指尖,她的浑身上下都在抖。   那时,云遥没有推开云月,只是冷漠的道了一句:“放手,不然按门规处置。”   现在,云遥也没有推开他,不知是被她吓到了还是怎的,只是任由她抱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遥师兄!”   快说话呀,不说话让她怎么接下面的?   “你……”等了半天,他终于开口了,“你是不是把我认成了他?”   他?   哪个他?难道,他说的是萤?!   这,该怎么回答,云月没说过啊……算了,不懂的直接跳过好了。   “遥师兄,你真舍得么……难道月儿的真心,在你心里还不如门规——”呸,说差了,“还不如……还不如……”   心一急,词就更编不出来了。眼睛有些涩,她用力眨巴眨巴,泪水就这么掉了下来。   无所谓了,反正那个时候,云月正好也哭了。   “你不要胡闹了。如果让师父知道了,你我都会受罚的。”   云遥的语气里满是无奈,看着她的样子,眼底竟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无措。   “让他罚好了,为了你受罚月儿心甘情愿……我只愿他罚的狠一些,最好把我这颗心打死了,好过我一日日受你的折磨。”   “月儿,你——”   “云遥。”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含着泪的眸子盈盈的看着他,“云月此生,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到不知何时死去为止,都只爱你云遥一个人。你若不爱我,云月至死不渝,你若爱我,云月三生有幸!”   说罢,她踮起脚尖,吻上了他冰凉的唇。   闭上眼睛,她开始等着他把她一把推开,然后她失足掉下断崖,他飞身跳下来追上她,再将她抱回崖顶,这一切就结束了……   但是。   唇与唇交缠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云遥竟然在轻轻的吻她,一双手还温柔的揽住了她的腰。   错了,一切都错了!   她忽然惊醒,然后猛地推上了他的胸膛。谁知,他并没被推开,她自己反到因为用力太大,而被反弹的倒退了几步,最后竟是一脚踏空,眼看就要斜斜栽了下去。   “救——”   电闪雷鸣之间,云遥拉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了回来。   “谢,谢谢……”她一身冷汗,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云遥没有说话,他定定的看着她了片刻,然后,还没等她从心惊肉跳中回过神来时,他便丢开了她的手,转身大步离去了。   “云遥……”   她低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心中涌现出一股无法压抑的挫败感。   果然,逝去的记忆已是逝去,无论再怎么挣扎,终究无法一模一样的重来一次。纵然她叫了云月的名字,穿了同样的衣服,演了同样的情节,甚至和云月一样差点掉落悬崖,但她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   她忘记了,她并不是真正的云月。   不知刚刚那番拙劣的演技,到底对云遥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她已然尽力,剩下的,就只能看命运是否眷顾她了……   当——当——当——   不知为何,白云门的金钟声突然响了。伴着金钟之鸣,系统的金色提示再次出现:   亲爱的玩家,第三章“入骨相思知不知”任务失败,本空间将于24小时之后关闭,请玩家提前做好返程准备。   Ps:特级任务无法使用复活卡复活。   ……   任务,失败了。   宋依依咬着下唇,默默的看着那抹金色随着最后一丝日光渐渐消失。   夜幕又一次的降临了。   最后一夜……原以为今夜是萤的最后一夜,没想到竟也是她的最后一夜。   她,该再去玉溪洞前见见萤。   如果,无论如何都要分离的话,起码,她还欠他一个“再见”,一个因为昨夜逞强,而没有好好道出口的再见。   思及此,宋依依叹一声气,返身离开了断崖。   ……   今晚的白云门,不知为何,总给她一种忐忑不安的错觉。   明明头顶有月,但她总觉得到处都是黑漆漆的,看也看不清楚……   “云月,你去哪儿了?”回到万元斋堂的时候,赵海叫住了她。   “赵海师兄,我……有些事情。”   “天大的事也得等会儿再说,你没听到金钟鸣么?欧阳师叔召集白云门所有弟子去议事堂训话,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宋依依将被他扯住的胳膊收回来,冲他勉强一笑,道:   “明天,我就不是白云门的弟子了,训话什么的,就不必了吧。”   “云月——”   “师父若问起,就告诉他我累了,想休息了……”   赵海被她的一番话惊住了,宋依依知他必不能理解,但又不愿多解释,便趁他愣神之际,翻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云月,云月!”   赵海在门外叫了几声,见她没有回应,也就放弃的离开了。   宋依依轻轻叹了口气,明日黄昏,就是她离开的时候。但是,如果突然消失的话,肯定会给师父他们带来不小的困扰,得跟他老人家解释一下才行。而且,她还答应了要告诉云遥五石散的制法,明日就是约定的时限。还有萤……   她该怎么跟他说,是将实话说出来,好聚好散,还是……只需要像平时一样,跟他笑着说话谈天,笑着看望川上的萤火,然后,笑着说来年再见……   叹气一声,她坐到铜镜前,卸了妆容,换上了自己的衣衫,重新做回了宋依依。   从万元斋堂到玉溪洞的路,她走过许多遍,但今日踏上之后,总觉得好像是第一次走,但又有一种好久都没走过的感觉。   她无奈的笑了笑,心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任务失败是早就料到的事,更何况任务失败,就代表着云遥让萤彻底消失的目的没有达成,萤就算结束了这个夏天,下一个夏天还是会再次出现,这……是好事才对啊。   嗯,这是好事,她,该开心才是。而且萤好像也说过,喜欢她的笑。   扯了几个僵硬的笑容之后,宋依依余光一瞥,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边,那个白色的身影……   是萤?!   今夜,萤没有迟到,甚至比昨夜还早了不少时间……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她之前对云遥做的那些起了作用?   但是,如果云遥记起了云月,那萤自然也会消失,怎么会……   宋依依心里一阵悸动,连忙加快了脚步。   萤此时正一个人坐在玉溪洞前的草地上,银色的月光照在他的白衫上,朦朦胧胧的,好似给他画了一层微微的莹光。   他闭着眼睛仰着头,好像在晒月光一样,很是入迷,直到宋依依走到他的身后,他都没有发现。   她的手掌从身后蒙上他的眼睛——   “被我抓到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入骨相思知不知11   “被我抓到了吧。”   她故意学萤之前的样子,将他的眼睛蒙了起来。   “依依!”   萤一震,睁开眼,回头看着她,笑的很是开心:   “依依,你知道么,我刚刚好像梦到你了。”   梦?   他刚刚难道是在做梦?   她故意板起脸来,抱着胸问道:“你梦到了什么,怎么会笑成这个样子,难道梦里的我很可笑么?”   “嗯……”   他含含糊糊了半天,躲过她“质问”的视线,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当然不是,梦里的场景很奇怪,而且你和现在有点不一样,这里……”他指了指她的眉心,“还点着一颗朱砂痣。”   他竟然梦到了云月!   宋依依按捺住心中的惊讶,状似轻松的追问道:   “哦,是么,你梦到我什么了?”   萤的眼中闪过一丝青涩的笑,他一边回身,一边回了她两个字:   “秘密。”   “切!不肯说就算了。”宋依依挨着他,背靠着背坐下,故意装的满不在乎。   不是不肯说啊……   萤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句。那样奇怪的一个梦,要他怎么说得出口。   “依依,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   夜风有些冷,宋依依的声音也不由的带了些糯糯的鼻音,但萤的身体很暖,所以她倚着很是舒服,若是有张毯子盖在身上的话,她说不定就睡着了。   “嗯。”离开之前,突然很想要知道她的故事。   “我……”   如果是昨天的她,也许,她会假装自己是云月,然后把云月和云遥的故事告诉他,看看能不能帮他回想起云遥的事情。但是现在,她突然想自私一下,在最后的时光里,不要任何人打扰,只单纯的为他讲一个故事,一个,只关于宋依依的故事。   “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抓过一只萤火虫,我把它装在盒子里,放在枕头边上,但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它已经死了……我哭了整整一天,然后,将它埋在了一棵大树下。那晚,下了一整夜的雨,第二天我再跑去看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萤闭着眼睛,嘴边一直挂着温柔的笑。   “我看到了晶莹的光……”   宋依依仿佛陷入了美丽的回忆之中,脸上的神情是那么的安宁,“那里长出了几棵小草,叶子上挂着不知是雨珠,还是露珠,它们安静的呆在那几棵小草之间借着日光闪闪发亮,像极了夜晚的静卧在草叶上萤火虫们……”   “萤,你在听吗?”   静谧的夜晚,不知何处响起了虫儿鸣。   宋依依下意识的握起了手掌,又轻轻的唤了一声:   “萤。”   “……嗯”   好久,才有了回应。   “萤,明天早晨,你陪我去看这片草丛上的露水,好不好?”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宋依依仿佛知道了什么似得,泪水突然盈满了眼眶。   “依依,帮我做件事好么?”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她努力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要回头,还有……”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脸颊上擦过一点柔软的触感,她,被萤偷偷的吻了。   “不要哭啊……”   突然,起风了。   风声呼过耳边,她似乎再也听不到其它的声音,原本空荡荡的夜空,不知从哪里飞来了数只萤火,星星点点,在她的眼前飞来飞去,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宋依依一个人坐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夜空中的萤火闪烁,任泪水溢出眼眶,嘴角却带着一如往日的微笑。   “萤!”   她突然冲着飞远了的流萤放声大喊:   “再见!”   风中,有谁转过头来,看着远处那个坐着的背影,嘴角扬着了迷人的微笑。   再见了,依依。   ……   那个夜晚,宋依依并没有离开玉溪洞。   她一直坐在那里,吹着安静的夜风,听着夏夜虫鸣,看着星辰银月,直到东方出现了明亮的白光。   然后,她身边的草丛,便如那夜的望川溪一般,飞满了晶莹透亮的,迷人的“萤火”。   ……   返回白云门时,不出意外的,宋依依在山门前见到了一身藏蓝道袍的欧阳士。   倒也奇怪,之前在皇宫,她总见他穿道袍的,来了白云门反倒从未看他穿过,今日,这是怎么了——   不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师父,您在这儿等弟子,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晨风很凉,衬得欧阳士的眉眼越发的冷淡。   他站在那里,默默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回道:   “你还知为师是你师父……昨夜,是谁叫赵海告诉为师,从今日起,她就不是白云门的人了?”   宋依依低下头去,道:“是弟子。”   “你可知道,从来,就只要白云门不要别人,还没有谁,敢让人当着为师的面,说要离开白云门!”   欧阳士的话,让宋依依不由有些愧疚。   是啊,昨夜让赵海传话的事,她的确做得不太妥。原本,那些话该由她亲自告诉欧阳士才是。此时欧阳士这么生气,想必,昨夜赵海替她说的那些话,很让他觉得威严扫地吧。   “师父,是弟子无礼了,弟子——”   “你不必多说了。”他突然打断了她的道歉,神情很是严肃,“云月,你可知昨夜为师为何要金钟鸣人,而今日,为师又为何在这儿等你么?”   金钟鸣人一定是大事,但是,宋依依此时唯一记得的,就是今日,是她与云遥约定教授他五石散制法的日子,至于其他,她几乎是完全不知。   见宋依依沉默了,欧阳士轻叹一声,对她道:   “昨夜,云遥来找为师商量继任掌教之事,他觉得目前继任有些仓促——”   “他放弃了?!”宋依依几乎要惊叫出来。   欧阳士顿了顿,接着道:“他提议,先选出一名代任掌教……昨夜的金钟鸣,也是为了他这个提议。”   代任……云遥要做代任掌教了。   “那……今日?”   “今日,便是宣告的日子,你是为师的弟子,所以为师在这儿等你一起前去观礼。”   观礼……还是算了吧。   她与云遥之间,只剩一个五石散的约定。而她现在恐怕自己见到云遥,就会想起萤,所以还是……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云月,怎么还不走?”   宋依依摇摇头,对欧阳士道:“道长恐怕不能再叫我云月了,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宋依依。”   她故意忽视了欧阳士的疑惑,走上前去,将“几十年后”他会亲口传授她的长生之法,又一字不落的重新告诉了他。   “道长,从现在开始,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依依不再是您的弟子,与白云门也再无瓜葛。日后若有遇到什么厄祸,依依也会一个人承担。”   缘分已尽……   欧阳士突然轻笑出声,“云月,缘分妙不可言,你怎知它何时生,何时尽?”   欧阳士的话,让宋依依想起了“未来”的那次重逢,她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道长说的也是,这一段缘尽,但不代表没有下一段缘生。如果,依依是说如果……依依与道长还有再次缘生时候,依依恳请道长一定要与依依装作‘与君初相识’的模样。”   因为,那个时候的她,已经认不出欧阳士了……   人生如雾亦如梦,缘生缘灭还自在……没想到,他半生修道,还不如一个初生牛犊的丫头看的透彻。   “云……宋姑娘,贫道记下了。无论下次相见是何时,贫道都会当做与姑娘是初次相逢的陌生人。”   宋依依点了点头,郑重的对他道:   “道长保重,依依告辞了。”   欧阳士背袖而立,站在山门处,看着宋依依道了一句:   “不送!”   宋依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那头,山门内,走出来另一人,他站到欧阳士身后,恭敬的问道:   “师叔,你就这样放任她离开么?”   欧阳士没有回头,“云方,我叫你写的布告,你可是写好了?”   “回禀师叔,云方已经写好,叫人张贴出去了。”   银底黑字的布告,印着掌教之印,是专门用来公示叛教之人的。   只要上了白云门银黑布告的人,此生无论走到何处,只要遇到白云门的门人,必然要被唾而弃之。但有一点云方很是不解,既然是银黑布告是用来公示叛徒的,为何不将那人的画像也添上去,只写一个名字,到让人觉得有些雷声大,雨点小了。   “云方,再写一张布告,贴到那张布告旁边。”   还写,师叔这是怎么了?   “师叔,那内容是?”   “将断情台改为望川台,从今日起,断崖望川台视为白云门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云方低头应声,心道,看来欧阳士是要下决心,将那个人的一切与白云门彻底断个干净了。   “还有——”   眉头展平,欧阳士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静静的看了云方一眼,接着道:   “你,该改口了。”   云方暗中咽了咽口水,恭敬的回道:   “是,代任掌教。”   欧阳士满意的微微额首,抬脚往议事堂那边走去,一身藏蓝道袍,在阳光之下,竟显的那么的威严迫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入骨相思知不知12   行走在山路间,明媚的日光照在宋依依的身上,让她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到今日黄昏为止,大概还有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   十个小时……能干些什么呢?   她慢下脚步来,扬起脸,轻轻闭上眼睛,感受太阳的温度。   萤,你知道吗?   这,就是白天的模样。   很温暖,对不对?   借着风声的遮掩,她轻轻呢喃着他的名字。   有谁,嘴边噙着微笑,安静的走到她背后,伸出双手遮上她的眼睛——   “被我抓到了吧。”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体温,熟悉的人……   “……萤?”   男子轻轻一笑,随即,清爽干净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不要哭啊。”   宋依依听到这句话后,七分喜悦,三分激动——   “萤……你怎么——”   “嘘!”   他冲她嘘了一声,余光扫过小路那头突然出现的白云门弟子,神情中露出一丝困扰。    “啊,还真是麻烦……”   自言自语的叹气一声,但嘴角却偷偷的扬了起来。   “依依快,跑!”   他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向前狂跑了起来。   宋依依还没缓过神来,一下被他拽的身形不稳,“你跑什么?!”   “我现在是白云门的叛徒了!”   “什么?!”   宋依依觉得这风真是太大了,害得她都听错了萤的话。   ”我,是,叛,徒!“他一边拉着她跑,一边笑着喊,好像那两个字是多么了不起的字眼一样。   仿佛在验证他的话一般,身后传来白云门弟子们的一声吼——   “站住!”   “云遥,站住!”   云遥……   原来他们把他认成了云遥,不过,白云门的人追云遥做什么,他不是代任掌教么?   乱死了……   此时的宋依依,脸上的神情是无比的纠结。   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扰,一旁的萤偏过头来,冲着微微一笑,道:   “小师妹,你现在跟我一起逃的样子被他们看到了,你惨了。”   宋依依喘着粗气,理解不能,“哈?”   仿佛又是在验证他的话一般,身后传来白云门弟子们的二声吼——   “云月,站住!”   宋依依头上冒汗,心道,这到底关她什么事啊?   ”快,那边——“他指了指路旁的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拖着宋依依拐了过去。“藏到青石后面,不要动!”   “萤,到底是——”   “嘘!”   两个人紧紧贴着大青石的背面,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周围再听不到任何的响动声。   那群人,应该已经走了。   呼——   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被追上就惨了,他们可真粘人,甩都甩不掉。“   沉默,他没有听到她的任何回应。   ”依依,你怎么了?“   他转头看她,却在对视到她的眼睛时,不着痕迹的闪躲了一下。   “你刚刚叫我什么?”   “依依啊,怎么了?”他轻笑了一声。   “不准笑!”   她突然凌厉起来,“不准笑,绷起脸来,嘴角微微下沉一些,然后跟着我念这句话——违抗门规者,严惩不贷!”   听了这话,萤的神情突然僵住了。   故意弯起的眉眼慢慢冷静如常,明亮的眸色没入深沉之中,笑容渐渐隐去。   “……果然,还是瞒不了你。”   看到了现在的他,宋依依才发现,刚刚他的演技是多么的浮夸。   失望的垂下了头,他,竟然是在假扮萤。   所以,他……是云遥吧。   “依依,抱歉。”云遥轻叹一声。   不,不对!   云遥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她,从来都没告诉过云遥,她真正的名字!   “你——”她抬眼认真的看着他,神情中带着一丝渴求“你不要骗我,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顿了顿,有些迟疑,“我是云遥。但是……”   “但是?”   “但是,有了他的记忆。”   有了萤的记忆……   不,不能再被他骗了。   她颤抖的闭上双眼,尽量不让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打扰到自己的判断——   “萤说过,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之所以叫萤,是因为——”   “是因为,他第一眼见到的,就是玉溪洞外的萤火。”   “萤说,他最希望的就是——”   “他希望有人能陪着他,一起看遍日升月落,感受四季交替。”   “我曾经给萤讲过一个故事……”   “你说,随着太阳出生的露水,是白日里的萤火,所以……”   他的话没能再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了宋依依一边微笑,一边默默滴下了泪。   下意识的,他抬起手来替她拭了泪。   宋依依便也不闪不躲,只含着泪,笑着望着他的眼睛。   那是萤的眼睛,清澈透亮,借着阳光的照耀,明晃晃的,很是惹人。   她做到了。   萤,终于可以……看到白天的样子了。   云遥看着宋依依脸上擦也擦不完的泪,有些许无奈,“你怎么哭起来没完——”   他的话僵在了嘴边,因为,她突然起身抱住了他——   “遥师兄,对不起,对不起……”她将脸埋在他的肩头,不住的道歉,“我只是想抱抱他,对不起,遥师兄,真的对不起……”   云遥微微扬了扬唇,把手放在身侧,什么动作都没做,只任她就这么静静的抱着,直到她平稳了情绪,又主动放开了他。   “对不起……”还是这句话,不过比刚才小声了许多。   云遥接受了她的道歉。他知道,在她心里,还是把萤和他当成了两个人。   “哭够了?”他的声调微微上扬。   “……嗯。”宋依依不好意思的撇了撇嘴角。   刚刚她实在是太冲动了,竟然没控制住去扑了云遥,真是作死……不过,照云遥以前的脾气,肯定不会任她这么为所欲为。   应该,是萤影响了他吧。   萤的温柔,中和了云遥的冷漠和戾气。他就像一颗种子,掉到了云遥这块顽石里。春风一吹,任石头如何坚硬,种子还是会发芽,甚至会从缝隙里长出鲜花来……   “你现在像萤,倒不像云遥了。”吸了吸鼻子,她故意打趣他道。   “哦?”   他颇有兴趣的看着她,“那,你觉得云遥应该是什么样子?”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知道,在她心里,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他啊。”   宋依依啧了啧舌,“自然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沉着冷静,技压群雄,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每蹦出一个形容词,宋依依脸上的神情便得意一分,而云遥自然也知道她是在故意捉弄他,所以也只随意笑笑,看着她耍嘴皮子。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温润如玉,翩翩风流,一言以蔽之的话,那真是——非人哉!”   云遥脸上的笑容变了味道,嘴角别扭的抽动了几下,宋依依看到了,连忙补充道:   “意思是说你不似凡人……夸你呢。”   云遥皱着眉,正要说什么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吼——   “他们在这儿!”   糟糕,暴露了!   宋依依和云遥对视一眼,也顾不得其他,冲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   “这边!”   萤一直与山为伴的经历帮了大忙,哪条路崎岖难行,哪条路植被茂密,哪条路曲径通幽,哪条路尽头是绝路,现在的云遥都一清二楚,故而没花多长时间,他带着宋依依东拐西拐,又暂时甩掉了那群人。   树林背后,一个低矮的山坡上,宋依依一边弯着腰喘气,一边抬头问道:   “他们,还会,追来么?”   云遥靠着树干,看了一眼白云门的方向,“……会吧,只要我还在白云门的山头上,他们就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们下山去,山下应该有村庄,那里,总不是白云门的地盘了吧。”宋依依想了一个解决办法。   云遥直起身子,走到宋依依身边,撩袍坐了下来,“带着你,下山起码要多花一个时辰的时间。”   宋依依蹲下身来,向他提建议,“他们不抓我,放心,你先走好了。”   云遥望着远处的晴空流云,沉默了片刻,才回话道:   “我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逃跑上,黄昏之前,我想在这儿待一会儿。”   替他,和你静静的待一会儿。   宋依依下意识的咬了咬唇。   她不知道,他那句黄昏之前,到底是有所指,还是碰巧说的。   突然,不知何处吹来一阵清风,宋依依迎着风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挨着云遥也坐了下来。   罢了,不要再多想了,就听他的话,最后再安静的待一会儿吧……   青空之上,白云苍狗。   宋依依看着难辨形状的流云,一时,又想起了那个白云门。   “云遥,你怎么会被当成叛徒的,你不是代任掌教么?”   云遥唇边莞尔一笑,“代任掌教是师父,他对旧日的白云门深感不安,又胸怀抱负,碰巧我记忆恢复,也不愿再被这里牵绊,所以还不如做件好事,遂了师父的心意,将白云门交给他,看看他老人家能不能大刀阔斧,造个新的白云门出来。”   听了他的话,宋依依很是惊讶。她原以为云遥继承了代任掌教的位置,谁知,他竟将白云门交给了欧阳士。   “那他不感谢你,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白云门的规矩,一旦身为白云门的正式弟子,就终身不可离开,否则,当以叛徒论处。”   额……   宋依依无奈的撇了撇嘴,这门规,是得好好改改了。   突然,她想起那时在皇宫里的时候,李璟风和成黎都说他是来自白云观的道士,难道,欧阳士最后将白云门改成了正式的道观?   轻轻一笑,宋依依觉得她这个师父,胆子倒真是挺大的。   白云观……   第一关的时候,她也去过一个叫白云观的道观,真没想到,这白云二字这么抢手的!   宋依依暗自感叹一声,对云遥道:   “你知道么,我之前去过一个地方,叫做白云观,道观中还有个望川台,你说巧不巧?”   云遥突然怔忪了一下,静静的望着宋依依。片刻,突然似明白了什么一般,轻轻一笑,回应道:   “是啊,真巧……只是不知道,那里有没有萤火虫?”   萤火虫……   宋依依沉默了片刻,有些迟疑的开口:“萤……他还好么?”   虽然她知道,萤和云遥根本就是一个人,或者说,萤只是云遥的一部分记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这样问出了口。   云遥既然已经找回了记忆,那……萤呢?   他,还好么?   宋依依那毫不遮掩的关切的眼神和语气,让云遥心底涌起一股暖意,但他却故意轻轻叹息一声,对着她“指责”道:   “你还真是偏心啊。”   宋依依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在脑海中回忆了一边萤的样子,脸上泛起了甜甜的笑:   “他对我好,我自然对他好。只可惜他的好,就只有我一个人见过……”   够了,依依,这样已经足够了。   云遥将手掌收紧,将心中那股隐隐的冲动按捺下去。   “诸事如愿……他自然很好。”   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其实,宋依依也知道这个问题很好笑,但是,云遥的回答,却让她觉得心安了不少。   云遥,其实也是个温柔的人吧……不然,也不会让云月为了他,牺牲这么多。   “你之后想去哪儿?”她看着他问。   他既然已经回忆起了一切,现在又离开了白云门,那,他会不会去找真正的云月?   听了宋依依的问题,云遥将双手交叉背到头后,回答的很是轻松:   “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祥和的小村庄,买一块肥田,娶个如花似玉的妻子,生两个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每日粗茶淡饭无妨,只求如花美眷相伴,儿孙欢绕膝下……”   宋依依越听越觉得逗,最后竟真的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云遥,枉你在白云门呆了二十年,肚子里竟然还藏着这么多花花肠子。还如花似玉,一男一女……哎呦,笑得我肚子痛。”   云遥,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特S闷骚级别,简称闷骚入骨型的男人么。   “怎么,你不相信?”   “我当然——”   亲爱的玩家,本空间将于20分钟后关闭,请您做好相关准备。   空中突然浮现的提示,打断了宋依依的话。   斜晖脉脉,山尽头,一抹红霞初现。原来……已经日近黄昏了。   “你当然什么?”云遥见她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便追问道。   “我……”   宋依依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扬起嘴角冲他一笑,道:   “我当然相信。你会有一子一女,而且会过的十分安详和遂。”   “那你呢?”   她的变化,瞒不了他的眼睛。   宋依依下意识撇过眼去,不再看他,“我……自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过我该过的生活。”   该去的地方……   是啊,天下之大,每个人都有他该去的地方。   “那我们,还会再见么?”这句话,他问的很是随意。   “也许会,也许……”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   “还是不要相见的好。”   云遥突然转换了语气,为这个问题作了结。   宋依依不觉有异,只玩笑着问道:“怎么,师兄不想见我么?”   云遥摆出一副维护自尊的神情,回道:“万一我到时候过的不好,变成了一个孤苦伶仃,脾气古怪,街坊四邻都嫌弃的老头子。再次相见,岂不是要受你的嘲笑。而且……”   宋依依忍着笑,尽量让自己不去脑补那个画面:“而且什么?”   云遥瞥了她一眼,故意装的很是不满,“而且,反正你只惦记着萤,见我还不如不见。”   宋依依无奈的摇摇头。虽然知道云遥已经变了,但是,这种拈酸吃醋的玩笑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还是让宋依依有些“受宠若惊”。   远处,夕阳正在沉入山后,天空也开始昏暗下来。   空间关闭的倒计时出现在半空中,她……只剩最后五分钟的时间了。   轻叹一声,宋依依站起身来,走到云遥的背后,像是回应他之前的“埋怨”似的,开口道:   “遥师兄,其实有句话,依依只想对你一个人说。”   “不想说就不要勉强。”他反倒拿起了腔调。   她一笑,用手蒙上了他的眼睛——   “师兄,这句话,我其实一直想说,就是……你真的,真的很闷骚。”   顿了顿,她补充道:“夸你呢。”   云遥轻轻皱了皱眉,她一般说夸人的时候,脸上都藏着只小狐狸。   “最后,还想拜托师兄一件事。”她看着空中一直在倒数的时间,向云遥道出了再见,“请师兄不要回头,还有……”   她故意凑到他耳边,狡黠一笑,“还有,不要哭哦。”   云遥微微勾起嘴角,知道她是故意在学萤,所以没有说什么,只是闭着眼,默默的享受着最后的时光。   宋依依缓缓的松开手,后撤几步,最后望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谁知刚走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那人一声清亮的高喊:   “不要怕啊!”   宋依依抿唇一笑,不要怕……向来是萤笨拙的表达关心的方式,不过,现在已经不用分的这么清了。   并未回头,她只是大声回应道:“我!知!道!”   黄昏渐渐落幕,一幅画卷在无人处悄悄展开……   遥师兄。   若还能再次相见的话,依依真想看看你口中所说的那种生活。   一屋一院,一树一田。   岁月安和,无忧无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卷,也是第二卷的前传,在这里就正式结束了,谢谢大家的支持,鼓掌!   关于云遥的感情,杏仁这里要提一句,他喜欢真正的云月,他以为云月死了,他不知她有了他的孩子,他对依依挑逗,到那个丧失自控力的吻,还有最后的留恋,是因为萤一点一点的影响。入骨相思知不知,其实问的是萤,但他最后已经没办法表达,而云遥又是个闷骚货,所以,摊手。   ps:杏仁查过人格分裂的资料,闺蜜是三级心理咨询师,所以对人格分裂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但是,因为艺术创作嘛(→_→要点儿脸),所以添加了一些不符合现实病症的东西,各位天使们不要当真哦。   萤真是个单纯的孩子啊,安慰别人也只会说一句,不要怕,他对依依的那种喜欢,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就是喜欢。萤其实是个悲剧性人物,无论云遥能不能想起之前的事,他都一定会消失(某种意义上),而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有童鞋觉得他整个人,特别是到了最后的时候,给人一种很矛盾的赶脚。在创作萤这个形象的时候,杏仁一直在听两首日文歌,一首是Rythem的蛍火,一首是星村麻衣的ひかり,觉得很喜欢,推荐不反感日文歌的小天使们听。   另,萤会有番外,单独的番外,不是旧的故事里的,是新的。   ———————————————————————————这句话,致那些看到悲剧二字,心情不爽,想骂人的小天使O(∩_∩)O~。   老规矩还是来一些下卷预告:   哎呀下卷真是出大事了,新的关卡新的规矩,依依出现了竞争对手。   一个空间,同样的任务,谁先拿下算谁赢,拼的就是智商,抢的就是时间,玩的就是心跳。   精彩纷呈,尽在下卷“那山迷雾这山明”!   怎么样,天使们,还追么?O(∩_∩)O~      ☆、那山迷雾这山明1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三更,还是老规矩,19点二更,20点三更O(∩_∩)O。   本卷恢复正常,一共16章。   “欢迎回来,亲爱的主人。”   宋依依睁开眼睛时,向导洋溢着热情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首先恭喜你顺利通过第二关‘最是高处不胜寒’。本关您一共花费了二十五天时间,三次额外求助机会,并无银两支出,暂时名列内测排行榜的第110位。”   “谢谢。”宋依依一本正经的回应。   “此外,由于附加任务‘入骨相思知不知’挑战失败,你可以顺利进入第三关的挑战,但无法获得系统的任何奖励。”   “嗯哼。”宋依依表示她很淡定。   失败是早就预想到的,况且从她的角度来看,她本身的目的就是要“保住”萤,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不仅没有失败,反而还算成功了。   不过,宋依依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向导先生接下来的一句话,又把她拉回到了“她就是只菜鸟”的现实中来——   “目前,你与指南书的亲密度只有10%,大大低于了游戏第三关的预期值30%,希望你要多多加油哦!”   “哦……”宋依依暗中吐了吐舌头,觉得有些丢人。   人家预期30%,她才有10%,这也差的太多了点儿吧。她除了暗中腹诽吐槽,也没做过啥伤害“人书”之间感情的事,那货……额,那位书大人,对她为什么就亲近不起来呢?   “咳咳。”   向导故意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宋依依的内心嘀咕,“要提升亲密度,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互相尊重……”   “我挺尊重——”   她本来要说她挺尊重它的,但话说到一半又觉的没啥底气,只好中途改口,“呵呵,受教了,受教了,您接着说。”   向导顿了顿,接着道:   “你的任务完成度与目标信赖值都很高,但与助手的亲密度却不高,这说明了你可能习惯于单独作战,遇到困境时,更愿意依靠自己的能力,而不愿意向他人寻求帮助。”   “我……”   宋依依被戳到了痛楚,哑口无言了。   虽然她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一开始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她和指南书君关系变成现在这种相互吐槽,相互捉弄的模式,但是,仔细回想一下,她跟它的互动的确少的可怜,除了系统赠送的三次额外求助和三次资料阅读之外,她向它寻求帮助的次数屈指可数。   也许,她该试着依赖一下别人,或者至少,向她的傲娇书君撒个小娇什么的……   这边,宋依依在深深的反思自己太没有团队意识了。那边,向导却越说越激动:   “很多玩家抱怨我们的制作粗制滥造,质量低下,而且任务太难,线索太多,系统也不给玩家任何的加持。但她们不知道,其实,指南书就是系统送给玩家的最大的一根金手指。”   粗制滥造,质量低下……   宋依依觉得自己的膝盖深深的中了一箭。   “……接下来,任务的难度会越来越大,规则也会越来越繁复。还有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宋依依听到这四个字,瞬间打了鸡血。   向导的声音停顿了几秒钟,接着道:   “想要顺利通关,只有抱紧这根金手指——”   “你刚刚提到了隐藏任务……所以,隐藏任务到底是什么?”宋依依不肯让他蒙混过关。   “额……”   声音一开始有些犹豫,但很快恢复如常,“这四个字,我刚刚没有说过。”   宋依依愣了一下,完全被他这种“我就是在耍流氓”的态度惊住了。   没有理会宋依依的发呆,向导接着上面的话继续说道:   “想要顺利通关,只有抱紧这根金手指,增加互动,提高亲密度。亲密度越高,你从它那里得到的信息就越丰富翔实。”   宋依依不满他刚刚的故意忽视,但他刚刚那种不小心说漏嘴,然后又死不认账的姿态,倒是给她透露出一些讯息:   首先,这个隐藏任务对这个游戏来说可能非常重要;   其次,他不能说,可能因为任务的隐藏属性,需要玩家自己去发掘,所以他不能给予提示;   最后嘛,关于隐藏任务,他是在强调指南书金手指的特性时说漏的嘴,那就代表,其实指南书知道关于隐藏任务的事。它之前不说,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她和它的亲密度还没到让它开口说的份儿上!   想到这里,宋依依深吸了一口气,心道,看来下一关,她得要好好费心琢磨琢磨提升亲密度这件事才行。而且,说不定洛华突然提出离开,隐藏任务中断,也和这该死的亲密度有关系!   “书大人,我要看隐藏任务的进度!”   现在不是在任务中,所以她直接喊了出来。她想要知道在亲密度10%的时候,它能给她提供多少信息。   指南书凌空出现,在她面前哗哗的翻着书页,速度越来越慢,慢到最后,她都能看清每一页写的是什么:   第一页——附录:隐藏任务。   第二页——隐藏任务开始。(第一章:黄沙百战穿金甲)   第三页无字,但是有一张笛子的画像。   第四页上,画着灵尘君的画像,和玉溪洞中的那副一模一样,一旁还写着四句话——   五世入道,青山中隐。   六世出尘,白云处归。   六世出尘,白云处归……说的应该是灵尘君,那,上半句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话里还藏着什么暗示和玄机不成?   宋依依看着这四句判词一样的东西,心里翻了嘀咕,而刚刚还在啰啰嗦嗦的向导,看到她这么快就“上道”了,也十分欣慰,不再插话。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宋依依脸上浮现出一副大彻大悟的神情,打了一个响指,很是激动的对向导君说道:   “是不是下一关就是青山——”   “亲爱的主人,这些话你心知肚明就好,不需要说出来。”他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至于下一关的任务,是我接下来要向你介绍的内容。”   下一关的内容?   对对对,她都忘了,隐藏任务是副线,主线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   “我准备好了!”情绪瞬间就昂扬了起来。   “系统很喜欢你的斗志,请继续保持下去。”向导君的声音也兴奋了起来,“下一关,你将面临新的目标和新的挑战。”   “嗯嗯。”   “接受新的任务,对抗新的敌人。”   “嗯嗯。”   “寻找到新加入的竞争对手,并打败她和她的男神,为你的男神杀出一条血路!”   “嗯……嗯?”   宋依依终于听出了哪里不对,点头如敲鼓的姿势僵住了,声调一扬——   “怎么冒出来个竞争对手,还有,男神为啥会有两个?你们……不是又在搞什么花招吧,拜托,不要再搞我了!”   “这是新玩法。”向导君很淡定的解释。   “什么?!”宋依依惊了,她不敢相信一个游戏,还带这种中途改规则的霸王条款。   “进入第三关,难度升级,玩法自然也升级,这是系统游戏的常识。”   常识……   宋依依无意识的抖动了一下右嘴角,心道,这种也算常识的话,那她的之前常识还真是要甘拜下风。   “第三关的空间里,会同时容纳两个玩家,她们相互不知道对方的样子和名字,但系统会为每个玩家提供一条与对手相关的线索,帮助玩家寻找并确认对手。”   向导的声音突然变的严肃了起来,让宋依依没由来的一阵紧张。   “……找到了对方,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是竞争的开始。你们的任务是相同的,两个玩家需要尽全力,帮助自己的男神领先对手并成功上位,赢的那一个顺利进入下一关。”   宋依依摸了摸鼻尖,“那,输的那一个呢?”   “输的玩家可以利用复活卡重置关卡,如果没有复活卡,则game over!”   决不能输……这是宋依依听到向导那最后两个单词时,下意识冒出来的想法。   如果是一开始,她巴不得输了赶快脱身。但是现在,随着游戏的进行,越来越多的谜题开始露头,并诱惑着她去解谜,去探险。如果现在结束了,那些个未解之谜会像猫爪子一样不停的挠心挠肺,让她永远不得安宁的。   “亲爱的主人,新的游戏规则你是否已经明白?”   “明白!”   向导的声音又带上了笑意,“那么,欢迎进入男神养成游戏的第三关挑战,未来的征途,系统将与你同在!”   向导的声音消失了,宋依依的眼前再一次出现了关卡的选择画面。   最上方写着“男神养成游戏古代篇之第三章”,下面,有两个选择框正在闪烁,分别是“那山迷雾这山明”,与“半缘修道半缘君(难)”。   看来,这又是普通副本和精英副本的节奏啊。   宋依依感叹一声,伸出手去,选择了“那山迷雾这山明”。   关卡选择的画面消失,传送的巨幅画卷徐徐展来,将宋依依绕在了其中。画卷上是一副夜景,明月当空,有一位紫衣男子斜倚在谁家的屋檐上,闭着眼睛喝着小酒,神情间很是享受。   画卷下方,有两栏资料。   左边一栏,是她熟悉的目标数据。但右边一栏却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第三关才出现的新数据。新数据上方,还有一个特别的名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那山迷雾这山明2   有意思!   宋依依被那个“知己知彼”的名字所吸引,便先关注了这一边。   对手数据——   性格:凌厉爽朗,讨厌拖泥带水   缺点:容易忽视细节   敌我对比:   指南书亲密度,敌方高。   任务完整度,我方高。   目标信赖度,我方高。   寻找线索:本是一尘沙,误入别人家,一朝见天日,粗粝变精华。   宋依依看着最后一条数据,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明白如果想得到真正的线索,就需要先猜出系统给的谜题。但她此时的担心,却不是因为谜题本身。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谜面,答案是珍珠。   她所担心的是,如果对手那边的谜题与她的难度差不多的话,那想必只要两人一见面,就能立刻猜出彼此的身份。   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   叹一口气,宋依依将视线转向了这一关需要攻克的男神资料……   第三章:那山迷雾这山明   姓名:叶明非   年龄:二十五岁   性格:率性,重情义,正义感强,但贪杯好色。   经历:出身江湖,昆仑山一战成名,因剑法飘逸如鸿,故有“飞羽剑”的美誉。后被昭雅侯礼贤下士,成为雅阁的一名捕快,但因为带艺入会,江湖气重,一直无法与雅阁其他人协作办案。目前,被派往荆州府,单独负责一起私盐贩卖的案子。   缺点:无法相信他人   攻克关键词:搭档、女儿红、私盐案   攻克条件:与目标相互搭档,并先于竞争对手破案。   攻克难度:两颗星   ……   看着目标资料,宋依依默默嘟囔着男神的名字:   “叶明非……明非……”   明非,明辨是非,倒是个适合捕快的好名字。如果光看名字的话,她一定会觉得此人性格稳重,处事不惊,谁知,倒是个率性而为的性子。   贪杯好色,任性恣意,这个叶明非,和她之前遇见的那几位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   宋依依下意识的莞尔一笑,心道,和这样的人做搭档,接下来的日子想必不会太无聊吧。   画卷伸展,她放任自己进入了黑暗之中……   “好——”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哎哟,这个真不错!”   “好,太好看了——”   嘈杂的人声,拥挤,灼热的阳光,还有震耳欲聋的阵阵叫好声。   宋依依缓缓睁开眼睛,身体周围站满了人,视线越过前面的人墙,她终于看到了让这些人大声叫好捧场的原因。   有一个精壮男子,裸着上身,背后还纹着一只虎头,正在人群中间耍把式卖艺。一把大刀呼呼生风,上下翻飞。   按理来说,男子不属于削瘦型,而十八般兵器里,刀也不属于敏捷性武器,但偏偏这二者一配合,倒让宋依依生生看出个“灵巧”来。   “好!”下意识的,她也鼓掌叫了好。   金铜色一闪,眼前瞬间多出个铜锣来,里面洒满了铜钱。拿着铜锣的灰衣小哥站在她面前,笑盈盈的看着她道:   “姑娘要是喜欢,让我哥哥再给你耍一套金刚伏魔拳。”   宋依依知道他是在要银子,有些犹豫。但灰衣小哥也不着急,只是笑着看他,带动着她周围的人也一起看着她。最终,宋依依抵不过“舆论压力”,伸手掏了钱。   “谢谢姑娘。大哥,再来一套金刚伏魔拳!”小哥白牙一露,弯着眼睛谢过宋依依,回头冲精壮汉子喊了一声,便捧着铜锣,一瘸一拐的向其他人走去。   待他转身走远了,宋依依这才看清了他腋下的拐杖,心里对银子的心疼便渐渐消散了,倒是觉得这哥俩讨生活也不易,看他衣衫整洁,人也长得挺白净,应该是家中遭了什么难,才逼不得已出来卖艺为生吧……   那边,那位哥哥倒也不辜负她出的铜板,一套金刚拳打的是精彩绝伦,一拳出到,竟然还带着劲风声,让她这个连花拳绣腿都没有练过的人不由得连连叫绝。   拳打完了,时间也快近午了。   兄弟俩估计在这儿卖力演了一上午,大哥满脸满身的汗,气也不匀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铜锣里的钱,抹了一把汗,跟身后的弟弟拱了拱手,道:   “时辰也够了,钱也差不多了,你我的帐就一笔勾销了吧。”   弟弟笑了笑,从铜锣里抓了一把钱,递到他手上,“啊,帐清了。这钱,大哥你拿去买酒喝。”   大汉将外衫搭到肩上,狐疑的看了他片刻,将钱接了过来。   “后会有期,黄大哥。”   “不用,您贵人事多,呵呵……”大汉看着他那招牌似的笑容,阳光下那圈小白牙晃的他心里一阵寒,“我明天就退隐江湖,咱还是后会无期的好。”   大汉说完这句话,穿过人群,头也不回的走了。   围观的人见卖艺的走了,有的议论纷纷,有的也跟着散了。宋依依静静站在一旁,看着那边那位灰衣男子,心里起了犹疑。   他们刚刚的对话,她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兄弟之前的对话,若没有他那声大哥,这完全就是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嘛。   当当当当当当当——   锣声又响了起来。   灰衣男子敲着铜锣,从袖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纸包,高高的举起来,对着人群大声道:   “大家刚刚看我哥哥的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强壮有力,无人敢挡!就他的体格,一拳能打死山中虎,一脚能震出水中蛟。知道为什么吗?原因——就是我手中这包强身健体散!”   得意的扫了一圈,大家都是一脸好奇加兴奋的表情……等等,那个女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这位姑娘。”   他走上前去,看着宋依依问道:“看姑娘的神情,难道姑娘不相信我的话?   宋依依忍着笑,凑上前去闻了闻他手中的药包,然后故意重重的点头,“信,一百个相信!”   信就有鬼了!   跟五石散打了那么多次交道,那包药的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估计里头放的大半都是白石英散,常人吃了,也就只能多上几次茅厕,利利尿罢了。什么强身健体,都是胡扯!   这个人,原以为他是贫困兄弟卖艺求生,没想到倒是个江湖骗子。想必那个大汉跟他也毫无亲缘关系,看刚刚的样子,应该是被他拿了什么把柄才对。   江湖祸害,今日碰上我,算你倒霉。你骗谁不好,偏偏骗到我这个财迷心窍的人头上来,哼哼,今天你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宋依依眼珠滴溜溜一转,心里有了鬼主意。   “小哥,你的药,我能尝尝么?”   “……行啊,姑娘请。”   宋依依接过药包,拆开来拿小指沾了一点儿,送到鼻尖先闻了闻,然后就要往嘴里送——   “等等!”   他突然喊住了宋依依的动作,若有所思的看了她片刻,回道:“今日家中有事,姑娘改日再来吧。”   说罢,转身开始收拾起了摊子。   围观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正看的兴起,突然被打断了,都有些躁动。   “各位,各位改日再来!”   灰衣男子将摊子收起,布袋搭在肩上,扶着拐杖拱手弯腰,一个接一个的向那些人道着歉,然后回头看了宋依依一眼,一拐一拐的悻悻而去。   宋依依有些莫名,虽然她是准备捉弄他一番,但她还没付诸实行啊!他最后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好像她已经对他做了什么似的!   搞什么啊!!!   “姑娘,你现在追,还来得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笑的男声。   宋依依回头,就见一位腰间跨剑的紫衣公子,正意有所指的看着她,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晃得她快瞎了。   叶,叶明非!   虽然画卷上,那个人是闭着眼睛的,但只凭五官和衣着,她也能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她要找的男神——叶明非。   “你再不追,今晚就要空腹露宿街头了。”他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钱袋来,冲着宋依依摇了摇。   宋依依顺势摸向自己的腰——   喵的,她的钱袋不见了!   “买药的,你给我站住!”   宋依依怒吼一声,拔腿就追,但追了两步,又刹住了身子,急急回头来对着叶明非喊道:   “我要是抓到了贼取回了钱袋,该去哪里谢你啊?”   叶明非轻笑一声,“我接下来打算去荆州最好的酒楼里喝酒。”   宋依依点了点头,转身接着追起人来。   “对了,你要是追不到的话,就去南郊竹林碰碰运气!”不知想起什么来,叶明非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   无奈的摇了摇头,叶明非将钱袋重新系回腰间,然后伸手拦住了一位路过的中年汉子——   “这位老哥,不知这荆州城里,最好的酒在哪里卖啊?”   汉子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觉得他不像是吝啬之人,便回道:   “城东有家瑞丰酒楼,他们买的良宵酿一壶一两银子,兄弟要是有兴趣,可以去尝尝。”   良宵……好名字。   “老哥,有酒岂能无美人。”桃花眼一挑,他笑的意味深长,“这荆州城里,最美的美人……又在哪里卖啊?”   中年汉子被他的话惊的咳了几声,指了指前头的巷子,“咳咳,右拐,烟雨楼。”   “多谢!”   他拍了拍汉子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大步向城东走去。   瑞丰楼的良宵酿,烟雨楼的美娇娘……   呵呵,不错不错。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该是不会太无聊才对。 作者有话要说:     ☆、那山迷雾这山明3   “站住!”   该死,他怎么一溜烟就不见了!   宋依依追到城外,面前左右两条路,让她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走。   对了,那朵桃花好像说过什么城郊竹林……   “大哥,城郊竹林怎么走!”   宋依依拦下了一位挑夫,急急询问道。挑夫顺手给她一指左手边,“直直走,过了无名溪,再下个坡就能看到竹林了。”   宋依依连声道谢,急冲冲的向左边跑去。   “怪了……”   挑夫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宋依依的背影,嘟囔道:“怎么今日碰到的外地人,都来问城郊鬼竹林在哪儿。那片林子都废弃了十年了,去那儿也不嫌瘆的慌。”   ……   下了斜坡,宋依依果然看到了一片翠竹林。   林间有条小路,曲径通幽,不知去往何处。竹林参天,相互遮蔽下来,里面自有一股阴冷之气。   那人会躲在这儿?   宋依依心中有些犹豫,步子也渐渐放缓。她对湿冷之地向来心有惧意,那些藏在暗处的蛇虫鼠蚁,她只要想想,就浑身发毛。   那是什么!   宋依依远远看到一件发黄的物事,落在一旁的泥地上,再仔细一看,竟是之前那个瘸腿男人手里的铜锣,一旁没几步,还散落着他身上的布袋,布袋中的铜板零零散散的掉了一地。   他真的在这儿!   但是……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他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不成?!   钱掉了,却没人捡,说明他刚刚路过这儿没多久,而且,状态十分的慌乱,连随身的东西都顾不得拿。   “救命啊!杀人啦!”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惊得宋依依浑身一抖,立马转身往回跑。但跑了几步,又咬着唇停下了脚步,再三犹豫后,还是硬着头皮返了回来。   该死的,想要见死不救一次怎么就这么难!   书大人,别看咱俩只有10%的情谊,但关键时刻你可要冲出来保护我啊!   深吸一口气,宋依依握紧小拳头,向竹林深处走去……   竹林东,半山坡上。   灰衣男子被两位黑衣大汉架着胳膊,丝毫动弹不得。他吐了吐口中的血沫,很是无奈的对着眼前拿着皮鞭,一身绛色衣衫姑娘道:   “姑娘饶过在下吧,在下真不是你要找的什么崔神医,就是个卖药的江湖郎中。而且,姑娘看起来也没什么毛病,就是肝火旺盛一些,在下也能治。”   女子轻笑一声,伸手抬起眼前人的下巴,逼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找崔九,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找一个人,一个只要路过荆州,就一定会来找崔九的人。”   “但是,在下根本不是什么崔九——”   簌的一声,皮鞭抽过灰衣男子的左腿,痛的他嗷嗷直叫。   “哼,不说实话,找死!”   “在下真得不是,真的不是,哎哟,姑娘饶命啊!”   “你若不是神医崔九,刚刚在市集,堂堂虎阳寨的寨主黄卓天,怎么会任你差遣?一把三虎出潭刀,削铁如泥,如今竟然成了卖艺的玩具,真是笑话!”   “姑娘,你肯定是看错了,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寨主,就是个杀猪——”女子鞭子指上了他的鼻尖,他咽了咽口水,没再接着说下去。   “传说,青山神医崔九,因为治死了靠山王的一位宠姬,导致左腿被砍了……”   女子目光扫过眼前人的左腿,弯下腰,用手摸了摸他的左腿大腿。   “姑娘……别这样,在下一个大老爷们无所谓,但这……有损姑娘你的名节啊。”   “闭嘴!”   女子起身,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我数三声,你主动告诉我,你是,或者不是崔九……如果三声过后,你没说话,或者骗了我,我就杀了你!”   女子的眼神里充满了狠绝。   “一!”   “救命啊!杀人啦!”   “二!”   “姑娘,我真不是崔九,不信你摸我的腿,好的,真是人腿!你要是摸着不方便,我脱了裤子给你看——”   女子阴笑一声,“你还是不老实……三!”   当当当当当当当——   身后的竹林里传出一阵刺耳的敲锣声,女子惊了一下,连忙问两旁的黑衣大汉,“不是说这片鬼竹林里机关重重,不会有人闯过来么,怎么会有铜锣声?”   “这——”两名大汉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回答。   “什么鬼竹林,这儿就一片小破竹林,谁都能进来。”男子叹了声气,无奈的插了嘴。   该死,她的行踪绝对不能被人知道!   女子看了他一眼,弯下腰去扯起他左腿的裤脚一看,果然是完好的人腿。   “混账,竟然被骗了……我们走!”   将灰衣男人推到地上,她带着两名壮汉匆匆向东边离去……   眼见那一女二男走远了,宋依依才消去了隐身的技能,小跑到灰衣人跟前,将手中的铜锣放一边,然后蹲下身来询问道:   “你没事吧,伤口要不要紧?”   因为被抽了顿鞭子,他此时看起来衣衫褴褛,嘴角和被抽烂的裤腿上都粘着血渍,显得很是狼狈可怜。   看了一眼旁边的铜锣,他忍着痛,冲宋依依笑了笑。   “在下没事,只是腿动不了,能否麻烦姑娘扶在下起来?”   宋依依点点头,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人摇摇晃晃的搀了起来。   “在下的住处就在前面,不知姑娘能不能扶在下回去?”   “你……”宋依依看了一眼他腿上的伤,有些犹豫,“你真的不需要我扶你去看大夫?”   他低头抿唇一笑,回道:   “姑娘莫不是忘了,在下也算是个江湖郎中。”   江湖郎中……   宋依依蓦然想起了自己的钱袋,脸上担忧的神情开始变了味道。偷钱不可忍,偷她的钱更不可忍,基本上在她这里,钱这个字就是死穴。   “自己蹦回去吧。”   她松开手,后撤一步冷冷的看着他,“但是蹦回去之前,得把我的钱袋还我。”   果然啊!   男子叹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了她的钱袋,又从袖中拿出两枚纸包,将其放到了钱袋里,递了上去:   “抱歉,这只是在下跟姑娘开的一个玩笑。钱袋里面有份迷香粉,还有一份特制的磷光粉,算是在下给姑娘的赔礼了。姑娘也是行走江湖之人,迷香粉——”   宋依依一把扯过钱袋来,懒得听他多说。   “告辞!”   “多谢姑娘刚刚出手相救,姑娘以后要在荆州城遇到什么难处,可来城西竹林找在下。要是夜里不方便,只要扬起磷光粉,在下的朋友看到了也会出手相助的!”   宋依依头也不回,只冲他摇了摇手,“用不着!”   “在下荆州崔九,不知姑娘芳名?”   他喊出这句话时,宋依依已然走远了,他也不知她听到了没有。   无奈的叹气一声,他扶着自己的右腿,拖着身子,一瘸一拐的往山坡上面走去……   城东,瑞丰楼。   宋依依一上二楼,便瞧见了那个紫色的挺拔身影。   正要抬腿过去打招呼时,宋依依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叫来了一旁的小二。   “小二哥,你们这儿最好,额……最贵的酒,是什么?”   最好的,不就是最贵的么?小二有些纳闷的看着宋依依,问道:   “姑娘问的可是我们的金字招牌,良宵酿?”   良宵酿……名字听起来就贵。   宋依依嗯了一声,脸上的神情不太明朗,“给我来一壶。”   小二满脸歉意的冲着宋依依笑了笑,道:“姑娘真是对不起了,今日的良宵酿已经全部卖出去,喏,最后一壶卖给了那边那位紫衣公子。”   宋依依顺着小二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叶明非正抬着酒壶冲着她晃,那双眼睛,怎么看怎么像在勾引人——   “想喝酒就过来。”   我是为了任务才过去的,我是为了任务才过去的,我是为了任务才过去的……   宋依依在心中默念了三遍,然后硬着头皮,顶起一张热情洋溢的脸,朝着叶明非走了过去。   “这酒,本该我来请的。”她坐到他对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无妨,让你请。”   叶明非一扬手,将杯中酒倒进了肚子里,然后伸出手来,对着宋依依道:“一两银子!”   哈?   宋依依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掌心,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要酒钱。   那一瞬间,叶明非眼里的桃花全谢了。   宋依依木然的掏出一两银子,放到了叶明非的手里。   收回手来,叶明非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他举起酒杯,对着宋依依笑盈盈道:“谢谢你的酒,也恭喜你找回了钱袋。既然酒让你请了,这顿饭,就然在下请吧。”   “……不客气。”   宋依依撇了撇右嘴角,随意夹了一口菜送进了嘴里,然后将手伸向桌上那壶让她付了一两银子的酒。   钱掏都掏了,不尝尝味道,她不是亏了么。   一口良宵入口,宋依依只觉的涩,涩中还带着苦,简直不堪入喉。   叶明非看着宋依依的此时反应,心中便知她追他至此,并不是为了酒,想必也不是为了道谢……   “姑娘看来并不喜欢这良宵酿。”   宋依依老实的点头。这酒太苦了,真是白瞎了良宵这个名字。   “在下其实也不喜欢。”   叶明非含唇一笑,将酒壶拿到了桌边,手一斜,这一两银子一壶,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的良宵酿,就这么随意的被他倒在了地上。   宋依依看着他这么肆意的行为,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   “姑娘可有喜欢喝的酒?”叶明非将空酒壶放回桌上,弯着眼睛询问她。   宋依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空酒壶,突然想起了关键词里的“女儿红”。   “越女作酒酒如雨,不重生男重生女……我虽然不善饮酒,但如果有机会的话,倒想尝一尝那一埋就是十几年的女儿红。”   听了她的话,叶明非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姑娘真是有趣……倒也巧了,在下怀中正好有蜀中的女儿红,为了不辜负姑娘的一两纹银,就让在下请姑娘喝上一杯吧。” 作者有话要说:     ☆、那山迷雾这山明4   女儿红入喉,虽然没有良宵酿那么苦涩,但也是又辣又呛,冲劲很足。   女儿红,名为女儿,却一点儿也不如女儿那般温柔如水啊。   宋依依咽下之后,看着手中的空杯若有所思。那边,叶明非看到她这个样子,心下已有了定夺:   “姑娘看来也不喜欢这女儿红。”   宋依依放下空杯,冲他微微一笑,道:   “叫我依依吧。女儿红好是好,可惜我不是那个识货的人。”   叶明非微微颌首,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这美酒如美人,若有人欣赏,它便是心头好,若无人欣赏,它便是脚下尘,看来依依姑娘倒是懂得这个道理。”   宋依依听出他话中有话,但却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只觉得那句“脚下尘”刺耳的很,眉间一蹙,脸上的微笑便出现了裂缝。   叶明非原以为话说到这个地步,她应该会恼羞成怒,但没想到她只是微微变了脸色,倒觉得有些奇怪。   “看来这酒不合依依姑娘的口味,在下还是收起来好了。”   宋依依没有说话,看他笑着摇了摇头,将女儿红酒袋收回了怀中,脸上的那副神情,好像在对她说:我都做了这么多,你还不懂,真是无趣。   宋依依心一沉,心道,他……是不是误会她什么了?   “依依姑娘,吃菜。”叶明非随意的客气了一句。   宋依依见他这个态度,分明就是试探失败之后,对她彻底丧失了兴趣的样子。暗中一笑,她觉得她得做点儿什么才行。   “公子应该不是本地人吧?”她开口问道。   叶明非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不是,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在这儿稍作停留。”   宋依依笑了笑,接着道:   “那依依要提醒公子一句,这几日荆州城不太平,官府在查办一件私盐的案子,天天都在抓人,公子要是没事就不要在外头乱转,特别是酒楼饭庄。晚上尽量在客栈里呆着,对了,要记得关紧门窗哦。”   叶明非听她提起私盐案,而态度又是那般轻松,心中不由奇怪极了。   按理来说这件案子尚未有关键的证据,其中一条线索又牵涉到青山靠山王,所以相关的人一直在暗中查办。连雅阁给他的消息,都是带着金色密字的飞鸽传书,而她一个女流之辈,又不是官府中人,到底是如何得知私盐案的?   剑眉一挑,叶明非下意识的警惕了起来。   “多谢依依姑娘关心,不过……依依姑娘看上去也不是荆州人氏,怎会知道的如此详细清楚,在下还真是好奇。”   宋依依见他的态度不再是那般轻佻飘然,心知他终于上了钩,暗中一笑,便开口回道:   “公子可否听过雅阁?”   叶明非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听过。”   “雅阁是什么地方,想必公子也知道。”   叶明非点了点头。   宋依依收起脸上的笑容,一双眼睛看着叶明非,眼底的神情是无比的认真。   “小女子不才,之所以如此关注荆州的案子,是因为小女想加入雅阁,为朝廷效劳!”   叶明非一惊,“你想进雅阁?!”   她爽朗一笑,“是,我想进雅阁!”   叶明非的表情又惊转惑,又由惑转喜,但这喜不是喜悦的喜,而是带着一种惊讶和万万没想到的,意外之喜。   “你对我……你是想当捕快?”而不是因为那个刁蛮女人。   他一阵轻笑,只觉自己是不是被那个女人吓傻了,竟然会把这个依依也当成是她派来的的人。   “对啊……”   宋依依不知他为何突然笑,还一边笑,一边不住的摇头,很是奇怪,“怎么,你觉得我当不了雅阁的捕快么?”   “不不不。”叶明非赶忙解释,“在下只是觉得,巧合太多,太过不可思议罢了。”   宋依依歪着头,不解的看他。   “在下是说……”   叶明非本来想要解释,但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似得,释然一笑,深吸一口气,重新对她道:   “在下是说,依依姑娘既然想当捕快,那眼前在下正好缺个帮手,不知姑娘有没有兴趣?”   宋依依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怔,完全没想到他会主动跟她说这件事。   原本,她还在想该怎么套近乎接近他,然后再主动提做帮手这件事,谁知道,天上突然掉了个大馅饼,而且还不偏不倚的正巧砸到她头顶。   “我有兴趣,我当然有兴趣!”她点头如鼓。   “那就好,在下雅阁叶明非,不知姑娘——”   虽然已经知道叶明非的来头,但她还是得装的惊讶一点,“原来叶大哥是雅阁的捕快,我还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不过……叶大哥可别怪我猜不到。我只是江湖无名小卒一个,没有什么经验,呵呵。”   叶明非一笑,表示他不在意这些。   在他看来,她没有经验不要紧,没有名号也不要紧,甚至都不需要她真正帮什么忙,他只需要身边有一个能称之为“帮手”的人,证明他也可以同人协作办案,替他堵住雅阁那帮人的嘴,那就够了。   “叶大哥,雅阁……这次只有你一个人来么?”宋依依成功入伙,下一步,就是找出她和叶明非的对手。   “啊,是啊,我一个人惯了。”雅阁办案,向来是两人协作。宋依依这么无心的一问,却是戳到了叶明非的痛处。   一个人惯了……   宋依依有些看不明白了。既然他习惯一个人,那又为什么让她当帮手呢?   “那接下来,我们——”   “接下来,我要去办些事情。”叶明非收拾好情绪,冲她一笑,挎起佩剑来,就要离开。   宋依依一看情况不对,连忙追问道:   “你要去哪儿,不用我跟着帮忙么?”   叶明非一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因为他刚刚的承诺,眼前这个小个子大嗓门的姑娘已经成了他的帮手,而且,她好像还很认真执着的样子。   “我去的地方,你……不方便跟着。”他有些无奈,早知道,就去荆州府随便选一个捕快做帮手了。   “我——”   “需要帮忙的话,我会来找你的!”   叶明非将已经站起身来的宋依依又重新按回到座位上,冲她眨了眨眼,示意她不要再追来,然后转身离去。   宋依依有些失望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声气。   果然,他根本就不相信她!   帮手什么的,原以为是天上掉馅饼,没想到抓在手里,才发现是生的,根本不能吃。   哼,叶明非,不管是你故意摆我一道,还是想要先考验一下我,但以为给我个“生馅饼”就能难住我,简直是做梦!   书大人,书大人!   宋依依内心开启了狂吼模式——   我!要!破!案!   空中出现了墨色的资料,宋依依直接跳过那些标着“亲密度低,无法阅读”的项目,将视线转向了可阅读的部分——   荆州·私盐案   主犯(不可接触):青山靠山王之子赵宣   从犯(可接触):副手薛何、荆州大小官员、瑞丰楼掌柜周密、顺风船行掌柜张继元、万通钱庄掌柜金来尔。   第一证据(获得难度五星):赵宣与荆州知府的密信   第二证据(获得难度三星):薛何的供词、顺风船行仓库的私盐   第三证据(获得难度一星):万通钱庄的账本、周密、张继元与金来尔之间的往来书信、顺风船行仓库的钥匙   线索:瑞丰楼小二张承恩   ……   宋依依看着这篇资料,心里顿时打起了雷鼓。   这荆州的私盐案,不仅官商勾结,还牵扯到了皇家的人,一定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连系统都提示她,那个主犯赵宣是不可接触之人……看来,她和叶明非这次要面对的,比她想象中的要棘手的多。   还有那条线索里的张承恩,这名字一听就像不是饭店小二的名字。如果能找到他的话,应该能发现些什么才对。   “小二,麻烦向你打听个事。”   宋依依伸手叫住了路过的一名小二,“你们这瑞丰楼里,可有个叫张承恩的小伙子?”   小二哥挠了挠头,“张承恩……额,没听说过啊。”   宋依依一沉思,心道,难道是他怕暴露身份,改了名字?   “那,有没有一位姓张的,或者,叫什么什么恩的人?”   “哦,你说张恩啊。”小二恍然大悟,冲宋依依笑了笑,道:“张恩午时一般不在店里,他有个同胞哥哥在码头做小工,所以每天中午的时候,他都得到码头给他哥哥送饭去。”   一听码头二字,宋依依心里一动。   “小二哥说的码头可是顺风船行的码头?”   “是啊。”小二点头,“荆州的码头都是顺风船行的,黑金色的船帆一拉,别说有多霸气了。”   瑞丰楼和顺风船行,有点意思……   谢过了小二,宋依依看着眼前叶明非留下的一桌酒菜,嘴边浮起一抹笑。   叶大哥啊叶大哥,你一定会后悔不让我帮忙的。 作者有话要说:     ☆、那山迷雾这山明5   荆州码头,拥拥攘攘。   来来往往的船只目不暇接,宋依依在这儿站了还没有一刻钟,只停船卸货的商船就快有十艘了。   如果,这十艘商船里,有一艘载着私盐……   不,这样目标太大了,纵然官商勾结,偷运私盐可是要杀头的大罪,荆州知府应该不敢如此放肆。更何况,她刚刚出城的时候,留心看了一下,发现那些进城的货物都需要先接受检查,然后才能放行。   虽然,在那一大堆货物里头,偷放上几麻袋私盐,蒙混过关倒也不是不行,但是私盐要想谋暴利,还是得靠大量的买进卖出才行。既然这案子牵扯了那么多人,如果只是小打小闹的话,估计连他们的牙缝都不够塞。   那,他们的盐,究竟是怎么进得城?还有,张承恩两兄弟在这之中,又起到了什么关键的作用呢?   宋依依有些迷茫了……   “听说……”身后传来一声怯怯的男声,“姑娘你在找我?”   张承恩?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宋依依脸上一喜,连忙转身,“对,我在找你——”   话僵在了嘴边,因为,她不仅看到了张承恩,还看到了他身后的一男一女,那个女子一身黑衣,唯独领口上,镶着一颗莹白的珍珠。   呵!   宋依依看了看珍珠女和她身边的男子,又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身边的空空荡荡,心底轻笑一声。   看来,眼前这二位,就是她的对手二人组了。他们不仅和她同时找到了第一线索人,而且,已经开始两人一起行动了。再看看她,她都能从珍珠女此时脸上轻蔑的神情看出来,她是在嘲笑她,嘲笑她没有和自己男神在一起,嘲笑她落了单。   “宋依依。”她道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大方向对方伸出了友谊之手。   “……轩辕怜霜。”   宋依依很明显的能感觉到,珍珠女在说自己的名字时,有那么一丝丝的犹豫和停顿。   “叫我珍珠吧。”珍珠女补充了一句。   “珍珠,你好。”宋依依点头,握上了她的手   “依依,你好。”   双手相握,一串金色的字符出现在两人之间——   恭喜玩家宋依依,你已确认了竞争对手的身份。与此同时,对方也确认了你的身份。   宋依依见珍珠和她看的是同一方向,心知她一定也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看来系统真的是公平的,给她和珍珠的信息完全同步,而且,珍珠比她的指南书亲密度高,说不定获得的信息比她还详细,这方面,她不占任何优势。她要想赢珍珠的话,就只能靠与叶明非的配合了。   但无论宋依依怎么看,珍珠旁边的那位温文尔雅的男神,都好像要比叶明非要靠谱多。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宋姑娘有礼了,在下安王府季兆轩。”见宋依依一直盯着他看,季兆轩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报上了姓名。   “季公子有礼。”   宋依依点头行礼,却被珍珠笑着打断道:“兆轩可不是什么公子,他是安王府的最出色的带刀侍卫,御前四品。”   宋依依抽了抽嘴角,不动声色的笑道:“是么,那真是失礼了。”   快,书大人,给我科普一下安王府。   墨色的数据隔着季兆轩,在她眼前展开——   安王府。   与雅阁、朝天衙并列为当朝三大检查特务机构,受命于历代安亲王,负责对官员的监察、弹劾事务。府中侍卫对有嫌疑的官员,无论官职大小,皆可越级检查监督。   与雅阁并列……   宋依依一眼看过去,就记住了这五个字。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各位大人……不知各位大人找小人,到底什么事啊?”   一旁,因为宋依依和珍珠对手相见的气场太足,而一直被忽略的张承恩,终于忍不住弱弱发声了。   宋依依见他好像有些害怕,不由宽慰道:“没什么,我找你就是想随便问你一些事。”   珍珠瞥了宋依依一眼,走到她和张承恩中间,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来,对着张承恩道:   “我是朝天衙的密使珍珠,我和这位季侍卫都怀疑你和一桩私盐案有关,所以要带你回荆州府衙问话。”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啊,我……”   张承恩一时间吓破了胆,珍珠见他这幅样子,心中一时起了鄙夷。谁知,张承恩却趁她心里松懈一时不备,猛地将她推倒一边,然后撒腿向一旁逃去。   “站住!”   珍珠大喊一声,追了上去。此情此景季兆轩看在眼里,神色间闪过一丝无奈,跟宋依依道了声告辞,也随着珍珠追了上去。   宋依依知道,有季兆轩在,张承恩绝对逃不掉。不过,刚刚季兆轩的表现,倒不像是真的想捉拿张承恩,反倒更像是因为珍珠先动了手,他被逼无法,不得不帮忙的样子。   有意思。   看来季兆轩和珍珠应该没有拿到关键的证据。而这么贸贸然的抓人,若是审问不出点儿什么,那可就糟了。   怪不得系统形容珍珠的个性是雷厉风行,却容易忽视细节。她这么一冲动,倒时候不仅帮不了季兆轩的忙,估计还要连累季兆轩给她收拾烂摊子。   宋依依暗自笑了笑,只觉自己之前似乎把对手想得太强大了。   不过,从她那里,宋依依倒是学到了一点。她和季兆轩能那么快的亲密起来,想必是那块令牌起了大功劳。不过那令牌既然能骗到季兆轩那种老江湖,就应该不会是假的。珍珠,估计是利用了一次求助,才得到了那块朝天衙的令牌。   要不,她也随便求助一个身份?   不行,她之前好像已经跟叶明非说过她是个无名小卒了,现在若突然冒出个新身份,以叶明非那种多疑的性格,估计不仅亲近不了他,反而会惹得他生疑,落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   算了,不搞这么多事了。对叶明非……就凭真本事吧。急他所急,向他所想,把私盐案的线索拿到他面前,就不信打动不了他。   “那位大哥,麻烦问您件事儿!”宋依依叫住了一位刚刚卸了货,正在一旁休息的船工。   “姑娘,我……我可没做坏事啊。”   宋依依心知,他刚刚可能看到自己和珍珠他们在一起,误以为自己也是官府中人了,所以连忙跟他解释道:   “大哥放心,我和刚刚追人的那两个人不是一起的,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额……大哥每日这么风吹日晒的,肯定很辛苦吧。”   掏出钱袋来,宋依依从中拿出一钱银子,递到船工的手里。   船工余光瞥了一下周围,然后将银子偷偷藏到袖中,对宋依依道:   “世道艰难,码头的活又从来不缺人干,我也就拼死赚个活命钱吧……姑娘你是个好人,想问什么就问吧。我要是知道,肯定告诉姑娘。”   宋依依冲他笑了笑,道:   “大哥客气了。我和张恩其实有过几面之缘,刚刚那两个人抓张恩,我过去,其实想上前劝劝,让他们查清楚再抓。没想到最后还是没劝成。所以,心里有些愧疚……”   “唉,姑娘不必愧疚。这几日,荆州城里一直不太平,出入的关卡增多了不说,连城门口的守卫都换了一拨新人,我们之前打点的钱都打了水漂。说也怪了,张家兄弟俩不知道是犯了谁的忌讳,这几日霉运不断。”   “哦,怎么说?”宋依依一听他说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来了精神。   “就今儿上午,张得,就是张恩他哥,因为运货的事跟码头的一位管事打了一架,扭伤了胳膊,一早就回家休息了。张恩不知道,还按时间来送饭,找了一圈没见到他哥,反而碰上了你们……呸呸呸,瞧我这嘴,是碰上了他们,他们……姑娘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是好人。”   船工不好意思的一直道歉,宋依依冲他摇了摇头,表示她不介意。   张承恩这条线索让珍珠掐断了,但她又没有新的线索。如果要想接着查下去,就只能从张承恩身边的人下手……   “那,张得他现在是在家养病,是么?”   “是啊!”船工感叹一声,“估计还不知道他弟弟已经被人抓走了。”   “那……我去看看他好了。船工大哥,你知道张得住在哪儿吗?”宋依依灵机一动,心里便有了主意。   船工有些惊讶,原以为这姑娘只是好心,没想到,她是真的关心那穷哥俩。   “张得哥俩就住在西城郊的无名巷。姑娘你去了,向周围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谢谢大哥。”   说罢,宋依依向船工告了辞,向他说的西城郊走去。身后,那位船工看着她翩然离去的身影,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小嫉妒,嘴里无意识的嘟囔道:   “真是鲜花插到牛粪上,这么好的女人,我怎么碰不到呢……”   ……   西郊,无名巷。   宋依依按着刚刚问到的地址,终于找到了张得兄弟俩住的地方。   青瓦灰墙的小院,院中还种着棵大柳树,小是小点,不过要是只有他们兄弟两人住的话,看起来倒也还不错。   “张得大哥在家吗?”她站在院门口向里喊了一声。   很快,里头有了推门的声音。   宋依依摆好笑容,正准备按照台词先上去寒暄一番,谁知,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一时哑口无言——   “依依姑娘,你……怎么会来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     ☆、那山迷雾这山明6   院子里,宋依依将刚刚在看到码头的情况,如实的告诉了叶明非和张得。   “你说我弟弟被密使抓了!!!”   张得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他冲到宋依依跟前,眼底里全都是不可置信,就差抓着她胳膊逼问了。   “嗯,我亲眼所见。”   “是荆州的密使?!”   宋依依摇头,“是朝天衙的密使……”   张得被宋依依的话打击到了,他无意识的倒退半步,嘴里一直呢喃着:   “不会啊……不应该啊,怎么会被抓呢……”   看到张得的样子,宋依依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她与叶明非相互对视一眼,发现他向来晶亮的眼睛此时也闪显出一丝疑惑不解。   不错不错,不愧是搭档,她和叶明非倒是有了点儿默契。   叶明非上前拍了拍张得的肩,以示安慰。张得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就要弯膝下跪——   “叶大人,求你救救我弟弟,这事根本与他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若能救他,我什么都说!”   叶明非一把拦住张得,将他扶起身来,叹一口气,道:   “抓人讲究凭据,放人自然也要拿凭据说话,现在能救令弟的,不是我,而是你手上的那份凭据。”   张得看看叶明非,又看看宋依依,有些犹豫。   “放心,她是我的副手。”叶明非知道张得担心宋依依会泄密,故而主动解释道。   唉——   张得长叹一声,转身回了屋子里,再出来之时,手中已然拿着一个黑色的小木盒,上面印着顺风船行的金帆徽记。他将木盒递到叶明非的手上,对他道:   “叶大人,小人现在将小人兄弟二人的性命都交到了你手上了,你……”   “你放心,案子破了之后,我会帮你向主审官求情的。”   叶明非打开盒子扫了一眼,里面是一把黑铜钥匙。   “这是码头一个临时仓库的钥匙,我只负责保管,至于里头放些什么东西,是什么人放的,就不清楚了。”   张得说这句话时,宋依依看到了指南书的提示——   第三证据,顺风船行仓库钥匙,获得!   宋依依在心中叫了个好,原来叶明非比她想象中的能干的多,这么快就拿到了第三证据链上的一个证据。有了仓库钥匙,私盐这个关键的物证就不愁找了。   但是,张得那句把性命交给了叶明非,却让宋依依一时又陷入纠结之中。   那边,叶明非并未注意到宋依依的神情,他只是将木盒收在了怀中,然后向张得保证他会尽快归还钥匙,然后便急匆匆的道了告辞,示意宋依依随他离开。   走出无名巷之后,宋依依一直低着头,跟在叶明非身后闷不吭声。叶明非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出口问道:   “你怎么了,证据拿到手了,不是应该开心才对么?”   宋依依此时的心里,一直反复的回放着张得最后那句话。在她看来,她和叶明非此时是搭档,他把性命交了给叶明非,也就相当于交给她……   抬头看了叶明非一眼,她咬了咬唇,问道:   “你有几分把握能破私盐案?”   叶明非先是一怔,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轻笑一声,回道:   “就现在的状况来看,只有三分。”   宋依依只觉的三分这个答案,虽然不算少,但与她期待的还会有些差别。   “那其它七分,差在了哪里?”   听了宋依依的问话,叶明非故作沉思状——   “嗯……只凭我自己单枪匹马办案,向来只有三分把握。但是,这次有你是我的副手,如果……”   叶明非抬眼,将宋依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如果你够聪明机智的话,那我就能再添了一分把握;而且假如你我运气不错,碰巧朝天衙来的那个密使是个草包,那就能帮你我再添一分把握。再加上张得给我的那把码头仓库的钥匙……一件案子,刚开局就有五成多把握,已经很不错了,你说呢?”   宋依依将他的话琢磨一番,一时恍然大悟,但脸上的神情却不如叶明非的轻松。   “也许,还不到五成……”   “为什么?”叶明非不懂。   宋依依右手摆出一个五来,对叶明非道:“第五成,可能要打个对折。因为……朝天衙来的那位密使,并不是只有她独自一个人。”   叶明非挑了挑眉,“哦,朝天衙这次出动了两名密使?”   宋依依摇头,“不是朝天衙,是安王府,季兆轩!”   叶明非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他伸手,将宋依依右手那个五握了回去——   “你错了,他不是那个五。”   宋依依见他这个样子,心里不由升起一丝警觉。   “叶大哥,你和这个季兆轩是不是打过交道?”   叶明非望向远处,突然涌现的回忆将眉眼间的笑意冷却,“他,以前是我唯一的搭档,现在是我死敌中的一个,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你口中的‘打过交道’……”   搭档变死敌……   宋依依终于明白了系统的安排,她和珍珠是对手,而叶明非和季兆轩是——相爱相杀!   “走吧,跟我去趟荆州府。”   宋依依看得出来,叶明非的桃花眼里燃起了战火。   “你要去见季兆轩?”   “呵,我见他何用,我是去见知府大人。雅阁派人来荆州办案,不向地方主人打声招呼总是不妥。”   宋依依笑了一声,非常笃定的道:“你就是要去见季兆轩。”   叶明非皱眉,“我不会故意去见他。当然,张恩现在在他手里,安王府的审问手段又那么狠毒,我会去提醒他一声,但我不是故意去见他!”   “那你还不是要去见他。”宋依依摊手,表示他的解释没有实际意义。   “你——”   叶明非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宋依依,咬着牙,似乎是被她逼急了的样子。   “我叶明非拿这辈子的女人缘担保,我一定不会见季兆轩!”   哇哇哇!   宋依依有些吃惊,她只是故意逗逗他,试探一下他和季兆轩的关系深浅。但没想到叶明非这么一个好酒好色的人,竟然为了和季兆轩划清界限发出这种誓来,看来,季兆轩还真对他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得罪了他,才让他如此记恨。   不过看他这个反应,想必两人的关系并不是像他嘴上说的“死敌”那么简单。   “宋依依!”   他突然叫了她一声,看她神情有些异样,让她心底发毛。   此时夕阳斜照,无名巷中昏暗无光,四下无人。宋依依看着叶明非怪异的眼神,突然想起系统对他那个“贪杯好色”的评价,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你躲什么?”叶明非蹙眉看她。   “没,没什么。”宋依依故意赔笑。   叶明非没有追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银色的令牌递给她,“这是雅阁的牌子,你拿好了,不要弄丢。”   嗯?这是什么发展?   宋依依拿过令牌,仔细端看一番。正面,刻着雅阁的名号,背面……额,刻着叶明非的名字。   “这是你的令牌啊。”原来,他是要她假装是雅阁的人。   叶明非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现在向侯爷请示已经来不及了,你先这么凑合着,等这个案子完了之后,再给你块新的。”   再给她块新的……这是间接承认了她就是他的搭档的意思啊!   “谢谢老大!”宋依依屁颠屁颠的接受了假令牌。   系统提示出现,玩家获得了雅阁令牌X1。   宋依依刚刚一声老大,让叶明非有些得意,他背起手来,有模有样的下起了命令:   “这次的私盐案,你就是我的副手。记住,从现在开始,我去哪儿,你就要跟着去哪儿,不可懈怠!”   终于把她当一回事儿了。宋依依暗自笑了笑,回道:“是,属下遵命!”   “还有……”   叶明非胳膊搭上宋依依的右肩,嘴边噙起一抹轻薄的笑,慢慢靠近,“我虽然喜欢美女,但从来不向两种女人下手,无论她们有多迷人。这两种,一种是喜欢纠缠不清的,还有一种……是手感不好的。”   说着,叶明非的目光还故意向下瞟了一眼她的胸,笑的有些怪异。   “叶!明!非!”   “要叫老大。”   他挑了挑眉,故意拖长那个“大”字,然后收回胳膊,大笑着向前走去。   大你个大头鬼!   叶明非你个毒舌,要不是完成任务要指望你,咱们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宋依依悻悻的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   “来者何人!”   荆州府衙前,宋依依和叶明非被两位守门的官差拦住了去路。   叶明非给了宋依依一个眼神,她点头回应,然后从怀中取出银色的令牌,举到官差眼前——   “这位是雅阁的叶明非叶大人,要见你们大人。”   官差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连忙回去禀告,另一个则陪着笑脸,让他们稍等片刻。   “老大,你名头不小啊。”宋依依收起令牌,有些意外官差换脸如此之快。   叶明非轻笑一声,道:   “我没什么名头,他们只是忌惮雅阁的势力罢了。”   也对,雅阁出捕快,而且还是皇帝亲自统领的,自然比他们这些地方的衙役高级一些。   “那……现在荆州出现的这几个人里,谁权利大一些?”这句话,宋依依问的小心翼翼。   叶明非瞟了她一眼,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神情,“这么跟你说吧,这里是荆州,最大的就是荆州府尹王硕,他是当朝正四品。季兆轩供职安王府,受封御前带刀护卫,也是正四品。他们俩一个是京官,一个地方官,按理来说王硕要矮半头,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姓季的也猖狂不起来。还有你说的那个草包……”   “人家叫珍珠!”宋依依赶紧补充一句。   她可从来没有说过珍珠是草包,万一叶明非叫顺了嘴,哪天让珍珠听到了,她可就傻眼了。   “怕什么!”叶明非哼了一声,“朝天衙的人都是草包,有王硕和季兆轩在这儿,就没有朝天衙大声说话的份儿!”   宋依依呵呵笑了几声,没有再接话。   不过,叶明非说来说去,说的都是别人,怎么不说说他自己?   “老大,那……你呢?你和他们比,谁说话声音大?”   “我?”   叶明非一挑眉,宋依依连忙点头。   “我一无品阶,二无身份,在这里,也就只能在一个人面前大声说话而已。”   “是荆州府尹王硕……”宋依依抱着一丝希望。   “是你啊,傻瓜!”叶明非食指弯曲,敲了一下宋依依的头,得意的笑了一声。   宋依依被敲疼了,气的跳脚。   这个恶质的男人,她好心好意帮他,他却吊儿郎当的开她玩笑!   “叶大人,我们大人有请!”之前通报的官差回来了。   “走吧!”   叶明非冲宋依依招了招手,但刚走一步,又停了下来,回头问她,“对了,你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手帕或者汗巾之类的东西?”   宋依依不解他的意思,但还是从袖中拿出一条白帕子给了他。   “多谢!”   叶明非收起了白手帕,对宋依依笑道:“这帕子太素了,干脆送我好了。改日我买个带花的给你,保证你桃花运一路畅通!”   宋依依哭笑不得,上前推了他一把。   “快走吧,府尹大人等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那山迷雾这山明7   在荆州府衙后面的茶厅里,宋依依又一次见到了珍珠和季兆轩,不过这一次,她身边有了叶明非。   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宋依依相信无论是智商谋略,还是对案件的敏锐度,叶明非都应该不输季兆轩,所以,珍珠应该不能再嘲笑她了。   但是她错了,大错特错!   “叶大人,您的眼睛是……”府尹王硕看着叶明非眼睛上蒙着的白丝帕,很是不解的问。   “王府尹真是失礼了,叶某这是旧疾。平时还好,但一看到某样东西就犯病,一点办法也没有。”   叶明非撒谎撒的脸不红气不喘,倒是季兆轩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捕快没了眼睛,还能办案么?”珍珠冷笑了一声,“我看,叶大人要不就先去看病,等看好了再来。”   宋依依一听珍珠呛叶明非,一下就火了,立马从“看戏模式”换成了“备战模式”。   “谁说他没了眼睛!”   宋依依插到珍珠和叶明非之间,看着她轻轻一笑:“在这里,我就是他的眼睛。”   说罢,她回头看了一眼叶明非,本来是想当着珍珠的面,和他对视一眼,炫耀一下他们之间也是有默契的。但不巧叶明非的眼睛因为之前那个可笑的誓言,而一直被她的帕子遮着,所以对视是做不成了。不过,他略微有些僵硬的唇角,和不自然抿唇的动作,还是透露了他此刻的心思。   他在吃惊,他在因为她说的那句话而吃惊。   是个好现象!   宋依依暗自一喜,心道一会儿一定要看看她和叶明非的信赖度是多少,“搭档”这个关键词的进度是不是提升了。   这边,宋依依退到了叶明非身边,不说话了。而珍珠因为宋依依的呛声一时也无话可说,气氛霎时冷了下来。   “咳咳,额,本官还是相信雅阁的实力的。”   王硕坐不住了,主动开了口,“但荆州的私盐案,上面既然责成本宫负责,而朝天衙,安王府和雅阁也都派了人来监察,大家还是应该通力合作,和和气气的,把侦破案子当成目前的头等大事。”   听了这话,珍珠突然冷哼了一声——   “我只是被派来配合兆轩的,合作就算了。朝天衙从来不跟外人合作,安王府也是如此。雅阁如果需要人帮忙的话,找别人吧!兆轩我们走!”   珍珠转身就走,但走了几步,却发现季兆轩并没有跟上。   “兆轩!”她急了,喊了他一声。   这声过后,季兆轩仍然没动,珍珠怒气中烧,也不再等他,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这……”王硕不知各种恩怨,一下子被弄糊涂了。   季兆轩看着珍珠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开口道:“王大人,本官——”   “王大人!”叶明非突然打断了季兆轩的话,他走到王硕跟前,对他拱了拱手。   “大人放心,私盐案是荆州的案子,叶某有什么消息或是线索,也一定会跟大人交代。但是叶某身份低微……和安王府朝天衙二位大人合作恐怕不妥,所以还是免了吧。至于帮忙的话,叶某身边有宋姑娘这个帮手,已经够了。”   说罢,他带着宋依依向王硕躬身告了辞。   与季兆轩擦身而过时,叶明非停了下来,同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但宋依依还是听清了——   “去追那位珍珠姑娘吧,不要总是这样,分不清当前最该做的是什么。”   说完这句话之后,叶明非伸手扯下了脸上的白手帕,抓着宋依依扬长而去……   出了荆州府,宋依依用力挣开了叶明非的爪子,有些不满的看着他问: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报复季兆轩的工具了?”   “啥?”   “因为季兆轩曾经是你的搭档,现在你和他闹翻了,所以才找我做搭档,来气他报复他,是不是?”   叶明非一愣,皱着眉头瞪眼看着她,十分不理解的道:“你这女人的脑子,怎么长得。我和季兆轩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事也是明刀明枪的来,用得着利用你一个小女子么?”   嗯……他说的倒也是,但是,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揉了揉之前一直被他拽着的右手腕,宋依依情绪还有些别扭,“那你和他……”   “他什么他,走吧!”   叶明非无奈的笑了笑,胳膊架上了宋依依的脖子,扯着她往前走,仿佛她就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弟。   额,不是仿佛,她叫叶明非一声老大,自然就是人家手下的一个小弟。   “去哪儿啊?”   “去消消火!”叶明非冲她眨了眨眼,突然暧昧的降低了声音,“一个黑珍珠就能把你轻而易举激起来,这么心浮气躁,还怎么做我的副手。”   “我——”   “你敢说你没有?”   叶明非笑着打断了宋依依的解释,眼底的桃花摇摇晃晃的,“我当时就算蒙着眼,也能感觉到你和她之间剑拔弩张,战火熊熊的,我和季兆轩的衣服都快被你俩给点了。对了……”   叶明非突然靠近她的耳旁,笑的很是暧昧,“你和她之前是认识的吧。这么大仇,难道她抢了你男人?”   宋依依脱出身来,一把跳开,气急败坏的看着他——   “叶明非,你能不能正经一些!”   说完,就气冲冲的往前走。叶明非见状,知道玩笑开大了,连忙跟上去讨饶:   “好好好,正经一些,我不乱猜了,行了吧。”   宋依依皱着眉眼没说话,只给他哼了个语气词。   “我这个人,一般不和女人作对。那个黑珍珠凶是凶了点儿,不过女人味还是十足的,身材也不错。”他拍了拍宋依依的肩,“哎,你看看人家那个胸,那个腰,那个屁股——”   宋依依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在无名巷时,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   “啧啧啧,可惜了。”叶明非长叹一声,作结。   宋依依白了他一下,声音有些闷,“可惜什么,有什么可惜的!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   “什么你挺好的。我是说——”叶明非看她那个嘴硬的样子,心里一阵暗笑,“因为你,从今天起,我就要和这样的女人为敌,可惜了!”   宋依依听了他的话,顿时一惊,不可置信的抬眼看着叶明非。   “本来雅阁不讲究门户之见,和朝天衙合作也好,和安王府合作也好,都无所谓。但是你偏偏和珍珠看不对眼,唉,老大我也只好为难一下,放弃美人,坚守自己的阵地了。”   他……竟然只一面,就看出了她和珍珠的对立!这,难道就是叶明非常年替雅阁办案累积出来的直觉么,好可怕!   “你这是什么眼神?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感激的看着我,然后说一声‘谢谢老大’么?”   “我……”宋依依有些混乱。   “我知道你脸皮薄,不用说了。”叶明非将胳膊搭到宋依依的肩头,“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和她到底是在争什么?要是你赢了她,能有什么好处?”   宋依依知道叶明非已经起了兴趣,再瞒他也没什么意思。深吸一口气,便将她和珍珠的关系,除了系统的那部分,全都和盘托出了。   “你说,你和她打赌,赌谁先破了荆州私盐案?!”叶明非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是小看了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的女人。   “嗯,谁先破案,谁就赢了。”   “赌注呢?”   “银子。”   见叶明非根本不信的样子,宋依依只好再补充一句,“还有,我若赢了,她就永远离开朝天衙;而她若赢了——”   “你就不再入雅阁,也不当捕快了,是不是?”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反正输了的人一定会离开游戏,她这么说也没什么错。   宋依依的话,让叶明非眼中闪过一丝激荡。   很久之前,他和季兆轩,还有另外两个人一起离开青山,开始闯荡江湖的时候,彼此也打过一个类似的赌,约定五年之后,如果闯不出什么名堂来,就重回青山。可惜物是人非,当初的少年已是满身风霜,当年那个幼稚的赌注也不了了之了。   当年的四人中,他和季兆轩虽然留在了王都,却是各自为主。而另外两个,如今也都各自天涯了。   不过,那日正午见的那个人,虽然几年不见,倒还是老样子……   “叶大哥?叶大哥?”   宋依依几声唤,将叶明非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叶大哥,你刚刚在想什么?”那个神情,太正经,也太不像叶明非了。   叶明非对着宋依依支吾了几声,桃花眼躲躲闪闪的,好像很难启齿的样子。   “你不想说……其实也可以不用说的。”她只是好奇,随便问问而已,不一定非要弄个清楚明白。   “我其实是在想,嗯……”   在想什么?犹犹豫豫,支支吾吾的,宋依依被他弄得也有些心急。   “你刚刚说,你要是赢了珍珠,她就得离开朝天衙是吧。我其实在想……要是到时候她真的无处可去,不如,你把她拉到雅阁来给我做副手——哎,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是认真的,你要学会雪中送炭嘛。而且,她那个胸真的很合我的胃口……喂,你慢点走!”   胸胸胸,就知道胸!   宋依依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冒火。   系统是不是搞错了啊,既然他那么喜欢胸,就把珍珠配给他啊!为什么偏偏要派他来折磨她,为什么!!!   “呼——终于追上你了,走这么快做什么,关于案子,我还有话要交代你呢。”   叶明非快步追上来,一把拽住了宋依依的胳膊。   见他的口吻终于正经了一些,为了破案,宋依依也只好先按捺住心中不爽,开口道:   “说吧,你要交代我什么?”   叶明非拍拍她的肩,笑道:“一会儿你先回三金客栈喝杯凉茶。记得早点休息,不用等我了。”   “你去哪儿?”难道,他还不信任她,要单独行动。   “烟雨楼。”叶明非没觉的有什么,烟雨楼三个字说的很爽快。   “烟雨楼?”   “嗯,听当地人说,那里的美人最多,一个个丰乳肥臀的,啧啧啧。”   宋依依的眼睛闪现出了杀人的凶光。   呵呵。   叶明非,你去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为啥近来小天使们都不来交流意见了。   也不猜谜了,也不打情骂俏了,也不发表观点和看法了……   ~~~~(>_<)~~~~   这是逼我用抓胸……额,用穿心龙爪手来给你们量量手感,是么O(∩_∩)O~      ☆、那山迷雾这山明8   次日,宋依依起了个早,坐下楼下开始吃早饭。   馒头,热粥,咸菜,旁边还有叶明非的资料数据——   那山迷雾这山明·目标资料   叶明非生平:尚未开启,不可阅读。   目前身份:雅阁捕快   通关身份:雅阁鹰字捕神(未达成)   目标攻防:75/90(目前攻/初始攻)   78/82(目前防/初始防)   目标信赖度:20%   攻克关键词:搭档(达成度50%)   女儿红(达成度20%)   私盐案(达成度10%)   攻克进度:20%   加油,系统与你同在!   嗯,鹰字捕神……   看来,私盐案如果真的破了,叶明非还能升官啊,不错不错。   这边,她正看着叶明非的资料时,那边,叶明非从外头风风尘仆仆的归来,却是一脸憔悴。   宋依依皱眉,他,这是去了盘丝洞?私盐案还在侦破过程中,他就不能忍一忍么?   “早……依依。”   叶明非伸手捂嘴,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显得很是没有精神。   早?   看他的样子,宋依依觉得,她该跟他说句晚安才对。   “对了,这个送你。”叶明非从袖中拿出一条白色的手帕递给宋依依。   帕子素白如雪,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银线绣出的一簇簇梅花,明显比她昨日借给他的那块贵了不知多少倍。   但是……   “这是你买的?”而不是烟雨楼一夜风流,哪个美人儿落在他身上的?   “大老爷们买手帕不是让人笑话么。”经过她身边,叶明非把梅花手帕搭到了她的肩上,“问人要的,反正他也用不着。”   额……问人要的。   宋依依用两根指头将手帕捏起来,团了团,随便塞到了腰带里,心想着以后趁他不备,擦个鞋什么的也方便。   那边,早饭上了桌。宋依依端起了热茶杯,叶明非却打开了皮酒袋。   “一大早就喝冷酒?”   “嗯,一夜没睡,喝酒醒醒神。”   烟雨楼,白手帕,一夜没睡……够了。   宋依依终于按捺不住,绷着脸开了口:“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叶大哥有个人爱好……我不反对,但是,能不能不要公私不分。”   叶明非听了她的话,放下手中的酒袋,定定的看着她,眼中的神色不冷不热。   “额……我是说,一夜不睡,很伤身体的。”   叶明非表情闪过一丝怪异,他拿起酒袋仰头重重喝了一口酒,然后将塞子塞好,端起了一旁的热粥——   “吃饭吧,以后不会了。”   宋依依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她说的过分,叶明非生气了呢。没想到,他,竟然跟她做了保证。   吃过了早饭,叶明非抓起一旁的佩剑,对宋依依道:   “走,陪我去一趟城郊的七星山。”   “去七星山?不去码头了么?”宋依依不明白,昨日好不容易拿到了张得的线索,应该接着查下去才是啊。   “码头的帮工里,有一些人是七星山的土匪,我们要去查清楚。”   说着,叶明非递给她一颗铜质的七角星,“这个是从他们身上搜到的,七星山土匪在荆州和青山两地都很猖獗,但他们的大本营是在青山虎阳寨,如今贸然出现在顺风的码头上,我觉得不会是巧合。”   七星山的土匪……   宋依依看着手中的铜星,一角处,有些暗色的斑点很可疑,很像……干涸的血迹。   难道,昨夜——   “叶大哥,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宋依依有些担心,叶明非的精神不太好,而且,情绪似乎也有些不太对。   “不用了,早些破案,对你我都好。”   说罢,他将佩剑挎到腰间,抬腿走出了客栈。   宋依依看着他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她深知此时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便收起那颗铜星,快步追了上去。   出了西城门,南面是荆州码头,而北面就是七星山。   一进七星山,宋依依的心便提了起来,她从来没见过土匪,心里有些犯怵。   “跟在我身后。”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叶明非回头嘱咐道:“七星山的土匪与一般打家劫舍的山贼不同,他们下手的对象只是些乡绅富人,你不犯他,他一般不会犯你的。而且我和虎阳寨的寨主有些旧交,他应该不会为难你我。”   叶明非的话让宋依依安心不少,不过,为了安全着想,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听话,紧跟在叶明非的身后。   走了几步,叶明非突然停住了。   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丝血腥气,仔细一看,不远处一棵大树后,躺着一个男人。   宋依依发怯的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攥上了叶明非的袖子,“他……”   “死了。”叶明非回头看了宋依依一眼,“我去看看,你要是怕,就站在原地等我。”   宋依依的手没有松开,反倒抓的更紧了些,“我跟你过去,我是你的副手,自然干什么都要一起才行。”   走近之后,宋依依发现那个男人面色苍白如纸,头歪斜着,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血还在不断的流……   “是一刀毙命……”叶明非蹲下身去,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刀上淬了毒,所以血一直止不住。”   淬毒……   宋依依就算再没有行走江湖的常识,也知道,背后偷袭、暗中下药、兵器上淬毒,都是最为君子不耻的行为。但就在宋依依准备询问一下指南书关于此人的情况时,叶明非的话,却让她瞬间打了一个寒颤——   “是你那个对手密使下的手……看来,他们先了我们一步。”   地上躺着的这个人,竟然是珍珠动手杀的……   “叶大哥怎么知道是她?”   “我第一次见她时,眼睛看不到,但鼻子还是管用的。她身上有一种毒草的味道,是专门炼制这种见血封喉的毒的。”   叶明非伸手在那个人的衣领处翻了翻,摸了出一枚铜星,“依依,七星山不太平了,我们这趟过去,恐怕有危险。你是要跟着我,还是先回客栈去等消息?”   宋依依突然觉得,目前的情况好像有些超出她能够接受的范围。   不能让对手再这么做下去了!   也许是因为珍珠的狠心,也许还有其它的原因,但宋依依已经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了……和珍珠竞争到现在,宋依依的内心里,从未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想要赢过她,把她干出局的冲动。故而眉一皱,脸一横,对着叶明非大声道:   “当然是跟着你!”   叶明非突然笑了,他看着她,眼里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光芒。   “笑什么?”宋依依不知他现在笑的原因。   “笑你不懂。”   叶明非将铜星重新返回那人的身上,起身看着通向七星寨的山路,对她道:   “在土匪眼中,是不分朝天衙和雅阁的。对他们来说,我和珍珠都是朝廷的人,她动手,我也逃脱不了干系。”   宋依依抿了抿唇,“那……我们还要去么?季兆轩和珍珠说不定已经和他们大打出手了,我们现在去,会不会不仅什么都查不到,还徒惹一身腥?”   叶明非勾了勾唇角,轻笑着回道:   “可能会吧,但是……既然咱们跟他们打了赌,不去看看,怎么能甘心呢。”   “我担心——”   “走吧。”叶明非打断了宋依依的话,“危险是有,但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见他说的这么轻松,宋依依也不再坚持,跟着他继续往山上走去。   “其实,我也不害怕,我有保护。”宋依依想起了自己的隐身石榴裙,和现在已经可以随叫随到的指南书君。她知道,要真的有生命危险,她起码能自保,不会拖累叶明非。   但叶明非听了这话,却误以为她说的那个保护,指的是他。   “你不要逞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不是神,总有分神的时候,没办法一直护着你。”   “你顾好自己就行,不用分神——”   “小心!”   叶明非听到风声有异,赶忙一把将宋依依揽到一侧,电光火石之间,一只铜头木箭咻的一声飞过,插到了离她只有一尺之遥的地上。   宋依依看着那根木箭,眼睛都直了,原本要说的那句“不用分神管我”,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好身手!”   有人拍着手掌,从一块青石后走了出来。叶明非将宋依依拉到身后,看清了他背上的弓箭之后,右手隐隐握上了身侧的佩剑。   “之前同样的情况下,你的同伴已经拔刀对着我了,但现在,你的剑却还没有出鞘。你是真猜到了我不会动手杀她,还是你有把握在我射出第二箭之前,将我制服?”   “叶某没有同伴……”   袖子被身后人扯得更紧了,叶明非叹一口气,改口道:“叶某的同伴就只有身后的这位宋姑娘,不知兄弟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哦,你不是来救人的?”   “叶某是来拜见黄寨主的。”叶明非放开佩剑,对着那人双手一拱,“麻烦这位兄弟替我通报一声,就说青山叶明非,想要求见黄寨主。”   “青山?”   那人突然笑的很是诡异,“还说不是同伙,今天先来了个黑衣女子,鬼鬼祟祟的想要乱闯七星寨,后来又来了一个青年,想要救人,还自称来自青山,和我们黄寨主是旧识。看来叶兄弟,是来救他们二人的。”   宋依依听了这话,便知那弓箭手说的黑衣女子和青年人,是珍珠和季兆轩。   他们,竟然被抓了?!   “叶大哥,我们……”   宋依依想说,要不他们先撤吧,珍珠和季兆轩都被抓了,他们进去也讨不着好。   叶明非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担心。他面不改色,看着那人,高声道:   “你说的那两人与叶某无关,要杀要剐全凭贵寨心情。叶某今天来,只是因为多年不见黄寨主,今日碰巧路过荆州,所以想来见一面,看看老友而已,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听了叶明非的说辞,弓箭手沉默了一会儿,抬了抬手,很快一棵大树后又窜出一个人影,飞快的向山上跑去。   不一会儿,半山腰传来一声粗噶的号角声,弓箭手对叶明非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便又藏到了青石之后。   号角开道,直到七星寨前,宋依依和叶明非都没再遇到拦路的人。   进了七星寨的大堂,宋依依终于见到了叶明非口中的那位黄寨主,他坐在虎皮石椅上,高高在上的看着她和叶明非,手里还捧着一杯清茶。   在他右下侧,还坐着一个男人。叶明非进来时,与他对视了一眼,双方都有那么片刻的愣神。但很快的,叶明非就将视线收了回来,专心应付椅子上的那位。   “黄大哥,别来无恙!”   黄寨主从茶中抬起头来,看着叶明非一笑,“叶兄弟,好久不见。”   宋依依看着眼前黄寨主,总觉哪里不太对劲。这个人,额……好眼熟的感觉。   不对,根本不是眼熟的问题,她见过他,他……就是和那个瘸腿骗子一起卖艺赚钱的精壮大汉!   那个时候,瘸腿好像也叫过他一声黄大哥……黄大哥,黄寨主……他,竟然就是虎阳寨和七星寨的寨主!!!   那……那个瘸子,到底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那山迷雾这山明9 作者有话要说:  出了点小意外,杏仁下午回来补眠,呵呵,睡过头了。   这几天太累了,小天使们多多见谅哈O(∩_∩)O~。   七星寨的大堂上,叶明非目不斜视,冲着那位黄寨主拱手行了礼。   黄寨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从石椅上走了下来。   “叶兄弟,真是好久不见,自从上次青山一别,该有五六年了吧。”   叶明非礼貌的点头一笑,“五年多了。”   爽朗一笑,黄寨主拍了拍叶明非的肩头,“当初你们兄弟四人助我逃出青山,我曾许下诺言,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们有需要,我便可答应你们一个要求。但没想到,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你们四个人我见了三个不说,季兄弟和薛兄弟都来要我履行诺言,一个要我放人,一个要我找人,还都是女人……”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青年,笑道:   “薛兄弟,你该感谢我。”   青年腼腆一笑,道:“谢谢黄大哥,今日若不是来黄大哥这里,我也见不到兆轩和明非。”   宋依依见此情此景,觉得有些奇怪。   黄寨主和叶明非都已经站在那里,按理来说,那个薛姓青年也应该站起身来,相互寒暄客套才对。可他从刚才到现在却一直坐着,并未有起身的意思。   嗯,那是什么?他身边,好像还斜倚着一根灰色的木杖。   难道,他是瘸子?   就在宋依依纠结这件事时,那人突然看向了她——   “明非,这位姑娘是?”   叶明非回头看了宋依依一眼,正要介绍,却被她主动抢了先:   “小女子宋依依,见过薛大哥。”   男子一笑,伸手支起木杖来,一摇一晃的走到她身边,“在下薛何,宋姑娘有礼!”   薛何!   宋依依只觉脑袋里有一声惊雷,但还没等她仔细反应,指南书的提示已经出现在上方——   亲爱的玩家,“私盐案·薛何”隐藏资料已经启动,是否查看?   那边,黄寨主热情的招呼大家入座,宋依依便跟在叶明非身边,坐了下来,不在理会他们又一轮的寒暄,专心致志的看起了隐藏资料。   薛何。   靠山王之子赵宣的副手,曾经与叶明非是生死之交,是私盐案中,可接触的主谋人物。因赵宣不可接触,故而只要薛何落网,私盐案即可结案。   抓捕条件:顺风船行仓库的私盐、三大掌柜(之一)的供词。   线索:瑞丰楼后院的信鸽、顺风船行的码头总管。   小提示:两条线索玩家只可选择其中一条,一旦选择之后,另外一条线索中的人或物则自动纳入不可接触范围内,先看到本隐藏资料的玩家有优先选择权。   宋依依看着线索中,“瑞丰楼后院的信鸽”一条,已经变成了灰色,心知珍珠刚刚一定见到了薛何,而且比她先一步触发了隐藏资料,选择了瑞丰楼信鸽的线索。   珍珠手中有张承恩这个人证,选瑞丰楼这一条的确比较有利。   那现在,她就只能选择“码头总管”了。不过也好,反正她现在手里的线索,都是跟顺风船行有关,如果让她先选择的话,估计也会选它……   “哈哈哈哈,叶兄弟,薛兄弟说的可属实?”   黄寨主的一阵大笑,打断了宋依依的思考。她下意识的皱眉望过去,就见他正看向叶明非,虽然在笑,但那种笑里,却藏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怪异。而叶明非脸上的神情,则是宋依依从未见过的尴尬和无措。   “小弟那时年少无知,并不知那位就是靠山王的郡主殿下,所以才有所冒犯,真是惭愧,惭愧。”   叶明非连说了两句惭愧,下意识的躲闪着黄寨主的探究的目光,却又惹来那人一阵笑——   “哈哈哈哈,叶兄弟真是艺高人胆大。那这么说来,郡主殿下这次来荆州,是为了叶兄弟你而来?”   听了他的话,叶明非一怔,连忙看向薛何求证。薛何轻咳了几声,开口道:   “郡主只是留信说,荆州有她认识的一位神医,她想要将这位神医找来,为小王爷治眼疾。”   听薛何说起赵宣的眼疾,众人一时沉默了下来。最后,还是宋依依无知者无畏,出声打破了僵局:   “你们家小王爷的眼睛怎么了,很难治么?”   薛何的脸色有些凝重,他叹一声气,回道:   “小王爷年幼时,因为误食了一名妖女送来的点心,所以导致眼睛失明到现在,看遍了天下的名医都没有什么起效。”   “妖女?”宋依依一愣,这薛何的称呼还真是实在。   “不错。”   薛何点头,正要接着说下去时,却被黄寨主抬手打断了——   “陈年往事就不要再提了,省得让宋姑娘笑话。薛兄弟你放心,郡主殿下的行踪我会让七星和虎阳两寨的兄弟帮着打听,一有消息我一定立刻派人通知你。”   薛何拱了拱手,“有劳黄大哥了!”   黄寨主一摆手,很大气的道:“客气什么,大哥欠你一条腿,这点小忙能帮一定帮。”   “对了,黄大哥……”薛何突然想到些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兆轩和明非这段日子都在荆州办事,我想跟他们多聚聚,就……就不留下打扰大哥了。”   本来,黄寨主之前跟他说过,他腿脚不便,希望他在荆州找人的期间就住在七星寨中,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季兆轩和叶明非。他们四人上次一别也有五年未见了,这次机会千载难逢,他不想错过。   黄寨主自然知道原因,也没再说什么。   “……还有崔九,如果他也在,那我们青山四小将,这下就全了。”薛何语气中带了一丝落寞。   听了薛何的话,叶明非一时有些惆怅。   青山四小将,是他们当初闯荡江湖时开玩笑一般的自称,薛何若不提,他都快忘了……   不过,薛何提起崔九,却恰恰戳中了他此时的心思。他知道,崔九此时就在荆州,而且,不止他知道,黄大哥也知道。那场城门卖艺,这里四个人中,有三个当时都在场。只是不知宋依依知不知道,那个瘸腿青年就是崔九。   但是,他不能让薛何知道崔九就在荆州。那个赵郡主来荆州找的神医,十有八成就是崔九。以崔九的脾气,他的腿五年前断在了姓赵的手中,五年后让他去给他儿子治眼疾,那是死都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他不说,宋依依不说,黄大哥嘛……他刚刚听到薛何提崔九的名字,脸上就一阵尴尬,应该也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他帮崔九卖过艺的事,所以,崔九应该是暂时安全的……   “叶兄弟?叶兄弟?”   黄寨主几声喊,将叶明非终于喊回了神。   “黄大哥抱歉,一时想起旧事,太过投入了。”叶明非拱手道歉。   “不要紧不要紧。我刚刚是问你,你今日特地来我这七星寨,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啊?”   叶明非看了宋依依一眼,就看到她已然心急如焚,颇有他再不说话,她就替他说的架势,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开口道:   “今日前来,的确有一事,想要向黄大哥求教一下。”   “是关于顺风船行的。”宋依依心急着补充道。   黄寨主一听顺风船行四个字,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他看着叶明非和宋依依,询问道:   “顺风船行怎么了?”   叶明非道:“不知黄大哥手下的人,有没有在顺风船行做工的?”   这句话,他问的很是谨慎,因为他知道土匪有土匪的规矩,一边在七星寨,一边在船行帮工,这算是坏了规矩。   但黄寨主并未生气,反倒哈哈一笑,对他道:   “这件事啊,这件事我知道。顺风船行的掌柜和我是过命的兄弟,他有时人手不够,就从我这儿借些人去帮忙罢了。”   “人手不够?”宋依依追问了一句。   之前码头那个帮工不是还跟她抱怨过码头的人太多,他都快没饭吃了么,怎么会人手不够。   “啊,我那位张兄弟跟我借人的时候说,因为是青山的货,傍晚出发,正好半夜里到荆州码头。但是夜里肯出工的人不多,所以才跟我借了人。怎么,是码头的人出了什么问题了么?”   黄寨主知道叶明非的身份。雅阁的案子和安王府不同,大多都是江湖中的案子,而且命案居多,叶明非突然来问他这些,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人牵涉到什么案子中了。   “那倒没有。前几日跟安王府的季侍卫碰了一下面,他抓了一个码头伙计的亲戚。那个亲戚提到码头有七星寨的人在帮工,叶大哥担心有什么误会,所以才来询问一下。”   回答的是宋依依。   叶明非与黄寨主交谈时,她一直在观察黄寨主和薛何的神情,特别是薛何。随着叶明非的询问,黄寨主很明显能看出来情绪的变化,而薛何却不同。他一直淡然的很,他看叶明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场戏一般。   纵然已经知道了他就是私盐案的主使,但宋依依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叶明非就算再聪明,也决然防备不到薛何的头上。所以,她不能让叶明非再接着说下去了,必须要转换话题的重心。   而对于宋依依来说,在黄寨主面前,话题想要转的不着痕迹,那只有往七星寨上头靠。   “……刚刚我们上山,听上山的兄弟说,季侍卫和他的朋友被寨主留下来了,是真的吗?”   宋依依说这句话时,叶明非正在喝茶,薛何一直微微低着头,但两人都在听到这话时,集中起了注意力,一起看向黄寨主。   黄寨主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似乎不想多谈,语气也很是不耐:   “这件事宋姑娘不要多问了,他们已经走了,我看在季兄弟的面子上放他二人下了山……如果宋姑娘认识那位黑衣姑娘,替我告诉她一句,一个女人家,做事不要太狠,小心自食恶果!”   ☆、那山迷雾这山明10 作者有话要说:     离开七星寨时,黄寨主将他们送到了大门外。而宋依依一直担心的薛何,却因为要留在寨中吃午饭,所以并未跟她和季兆轩一起离开。   下山的路上,宋依依将顺风船行的线索跟叶明非捋了一下,并有意提到了码头总管。毕竟,张继元作为船行掌柜,是不可能亲自接触七星寨的土匪帮工的。能将这群“特殊的帮工”全部安排到晚上行动,就只有码头统管人员调配的总管了。   叶明非对她要调查码头总管这件事并没有异议。   “但是,我要先填饱肚子。”叶明非指了指已经过午的太阳,如是说。   宋依依点头,毕竟,当初黄寨主留饭的时候,是她狠狠掐了叶明非一把,逼着他改口道了告辞。所以他现在肚子饿,她可以体谅。   “我要喝瑞丰楼的良宵酿,你请。”叶明非摇了摇身上已经空了的酒袋,又如是说。   宋依依皱眉,没有同意。   上次的酒他只喝了一口,剩下的都被他倒了,白白让她花了银子,所以,再让她出钱是不太可能了。   “那我要听烟雨楼的如烟姑娘唱十八摸,你请。”叶明非晃了晃眼里的粉桃花,还如是说。   宋依依眼睛一眯,凶光大显——   “要不,我先给你唱一遍?”   叶明非左撤一步,呵呵一笑,“这曲子,你这种良家妇女也会唱?”   “会啊,不过……”   “不过什么?”   叶明非看到了宋依依眼中十分熟悉的“杀意”,膝盖微微弯下,做好了逃命的准备。   “不过不是十八摸,是十八掌!!!”   宋依依扬起手来,作势就要打,但叶明非窜的太快,她的手指尖堪堪捎过了他的后背。   “站住,你这个色鬼!”   “我又没色你!”   “王八蛋!”   “哎,你怎么骂人呢?你不是真要打吧……哎哟,姓宋的你真打啊!”   ……   夏日炎炎下,宋依依绷着一张脸,踹开瑞丰楼的门。她身后,还跟着下巴上多了条红道,一直碎碎念个不停的叶明非。   “良宵酿一壶,水晶肘子一对,白糖糕两碟,云片糕两碟,杏仁核桃酥一盘,哦不,两盘,水晶山楂糕一盘……”   嗙的一声,宋依依一掌拍到了柜台上。   “小二,小二呢?!”   叶明非故意扬着下巴,凑过去对着宋依依,“你这么生气,别是反悔了,不给我买了?”   宋依依白了他一眼。   叶明非眼神一阵哀怨,桃花开始扑簌扑簌的往下掉,“你果然是反悔了,骂人那么狠,下手那么重,我——”   “买买买!”   宋依依心中暗咒一声,喵的,碰上叶明非这种没脸没皮,口条又好的人,她算是认栽了。   “小二!”   怪了,那日瑞丰楼几乎客满,今日怎么这么冷清,一楼大堂里几乎没人不说,连小二的人影也见不到。   “谁在楼下大声喧哗?”二楼传来一声男声。   宋依依抬头一看,楼上竟然走下来一对挎着大刀的官差,领头的那个很是不满的朝她走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没看到门口贴的告示么?官差办案,你们私闯现场不说,还敢这么大声嚷嚷,信不信我治你的罪!”   门口贴的告……示……   宋依依尴尬的回头看了看被自己一脚踹开的大门,与叶明非对视一眼,心知自己肯定闯了祸,连忙呵呵赔笑道:   “官差大哥真是对不住,那个是告示啊,呵呵呵呵,我还以为是酒楼新贴的福字呢——”   叶明非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官差大哥火了。   叶明非笑着摇头,拍了拍官差大哥的肩,道:“官大哥不要紧张,叶某这位兄弟是在跟你开玩笑呢。叶某身受昭雅侯的口谕,特来荆州监办私盐案。今日过来,是想要了解一下这边的进展,并无冒犯之意,还请官大哥海涵。”   官差一愣,赶忙问道:“你就是飞羽剑叶明非?”   叶明非笑了笑,“是我。”   “叶大哥,真的是你!前日传消息说私盐的案子雅阁也派了人来,我们还以为会是别人,没想到是你!”   领头的官差十分的激动,其他人脸上的神情也很是兴奋,好像看到偶像一般。   “叶大哥,我们听说侯爷没选你进狮虎豹堂,都很替你抱屈。我们觉得那三个堂主就是资历老,武功和破案子的手段都比不上叶大哥你!”   叶明非听了这话,既没有避嫌,也没有客气推辞,只是冲他一笑,道:   “我那个时候没有入选资格。雅阁向来奉行双人办案的规矩,我独自一个人惯了,所以,只好将堂主之位让给其他人。不过……我没有入选的消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领头的官差有些不好意思,“我们看了上个月的江湖邸报。”   江湖邸报……宋依依撇了撇嘴,心道,什么邸报,八卦报纸吧。   “咳咳,各位官差大哥,我们就是想知道一下,瑞丰楼这是怎么了?”宋依依打断了众人的八卦与崇拜,将话题扯了回来。   “对对对,叶大哥,你要了解案子是吧。是这样的,我们收到了知府大人的命令,说瑞丰楼参与了私盐买卖,让我们来封楼,然后搜证据。而且有一点很奇怪……”   叶明非挑眉,“怎么,你们发现什么了么?”   “那倒不是。”官差挠了挠头,“是知府大人的命令很奇怪,他要我们着重找一窝信鸽,找到之后将它们放飞,然后跟着它们,看它们飞向哪儿。”   瑞丰楼的信鸽……看来,查封瑞丰楼的事是珍珠干的。   “鸽子找到了么?”叶明非问。   官差摇了摇头,整个瑞丰楼的前院后院,一楼二楼,连屋顶都搜了,也没发现一根鸽子毛。   “走吧。”宋依依打断了还想追问的叶明非。   信鸽是珍珠的线索,她和叶明非不能接触,再问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叶明非不置可否,跟那群差役道了别之后,便跟着宋依依走了出来。   看着叶明非的背影,领头的官差脸上的神情很是费解。   “刚刚叶大哥说,他独自一个人习惯了是吧?”   “是啊,叶大哥向来喜欢独来独往。”   “那……他身边那个小丫头是怎么回事?”   她一说走,叶大哥就跟着走了。难道,她是叶大哥的新搭档?一个连告示和福字都分不清的女人,会是叶大哥的新搭档?   他下意识的直摇头。   怎么可能嘛,选她还不如选我呢。   ……   大街上,宋依依一边走一边想事情,叶明非便揉了揉挨饿的肚子,认命的跟在她身后。   “那个依依啊,我觉得鸽子……”   “鸽子这条线索没戏,珍珠他们已经再查了,我们插不了手的。”   “不是,我是说别的鸽子。”   “别的也一样,鸽子窝都被珍珠端了,别惦记了。还不如跟我一起想想怎么撬开码头总管的嘴……夜里的货,又叫土匪来接,肯定载的是私盐。”   “依依啊。”   “……黄寨主说私盐来自青州,那张继元作为船行掌柜,总管作为接货的人,肯定都知道上家是谁。要是他手里有物证就好了,最好能拿到他的口供。”   “依依啊,我想吃红烧乳鸽!”叶明非忍不住了,一把将宋依依拉了回来。   “鸽鸽鸽,鸽你个头!都说鸽子不是我们管的事了,你——额,你说什么?”   “红烧乳鸽。”叶明非眉头拧在一起,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我饿……”   叶明非昨夜一夜没睡,上午又爬了趟七星山,到现在除了那袋子酒之外,米水未进,还被宋依依逮住挠了一爪子,瑞丰楼里想吃的东西也没吃上,整个人看起来又累又饿又委屈。   “好吧好吧。”宋依依妥协了。就算她再想赢珍珠,也不能牺牲搭档的肚子。   叶明非一听乐了,将胳膊勾在宋依依的脖子上,开心的道:   “我知道烟雨楼旁边有家酒楼,红烧乳鸽就不错,咱们去那儿吧。”   “不去!”宋依依甩开他的胳膊,“回三金客栈,让厨房拿几个馒头,炒一个蛋就行了。”   勾脖子这个动作,让宋依依觉得很不爽,特别是在叶明非当着那群官差的面称呼她为“兄弟”之后,她总觉得,叶明非把她当男人使唤了。   “别啊,我请,我请还不行么?”叶明非急了,他今天就想吃鸽子。   宋依依摇头,一步不让。   “回客栈吃午饭。吃过午饭之后,你给我回房好好睡一觉,晚上我们再行动。”   “我——”   “再说,就连蛋都不要炒了,早晨的时候,我看到厨房里还有萝卜咸菜。”   叶明非无奈的舔了舔嘴,不再说话了。   虽然,他知道自己丢下她,一个人去吃也不是不行。但是她那个脾气,一顿饭回来,肯定要跟他翻脸。要是把她弄丢了,再去找个新的帮手肯定更麻烦。更何况,他已经答应她,要帮她破私盐案了。   唉……   当个副手就这么霸道,要是嫁了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蛮横无理,欺负夫君呢。不过,她这个样子,嫁的出去么?   叶明非此时的心中所想,宋依依自然听不到,但是他那一声借一声的叹息,却通通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心一软,就让步了——   “喂,不要叹气了,午饭给你加只鸡。”   “真的?!”突然的惊喜啊。   “嗯,我付账。你吃了就去休息。”   “哇,依依你绝对能嫁……”   “加什么?”怎么说到一半不说了。   “加只鸡,加只鸡。呵呵,我是太开心了……”      ☆、那山迷雾这山明11 作者有话要说:  啥也不说了,这一卷已经都放进存稿箱了。   ~~~~(>_<)~~~~    荆州城的黄昏,很安静。   宋依依坐在客栈的屋顶,默默的看着远处的风景。夏风徐徐,吹起她耳前的发丝,缠缠绕绕,勾勾转转。   指间的木笛被她摩挲的有些暖,几次拿到了唇边,但不知为何,最后还是放弃了。   耳后响起了脚步声,她抿了抿唇,将木笛收回怀中。   “你在这儿啊。”   叶明非踩着瓦片坐到她身边,探过头去,笑的有些暧昧,“藏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的?”   宋依依冲他微微一笑,“没什么。对了,你休息好了么?”   “不算好……”   叶明非故意打了个哈欠,但在收到宋依依略有不满的目光之后,又呵呵一乐,“也不算坏。”   宋依依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天色,黄昏将近,整个荆州城笼上了一层暗青色。   “走吧,今晚满足你的愿望。”宋依依起身往楼下走。   叶明非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满足他的愿望……他的什么愿望?好奇怪,怎么他睡了一觉起来,宋依依就变得怪怪的。不仅情绪不太对劲不说,连她说的话他都听不懂了。   夜幕中,宋依依带着叶明非停在了一家成衣店的门前。然后在叶明非的惊讶之中,买了一件最小号的男袍穿到身上,还把一头青丝高高束起,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清秀俊俏的男子。   叶明非眼睛一亮,笑着走过去搂上她的肩道:   “哟,哪家的小哥,好俊啊。”   也许是穿了男装,宋依依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她抬起手来,指尖故意滑过叶明非的下巴。   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粉痕。   宋依依勾了勾唇角,慢慢靠近叶明非,气息暧昧,若即若离——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可惜了……要是长在女人身上,本公子一定为她神魂颠倒,寝食难安。”   叶明非一怔,表情有些尬尴。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勾在宋依依肩上的手也收了回来。   宋依依暗自一笑,心道,对付叶明非这种人,就得来硬的,不然他得寸进尺,以后还不知要玩出什么花样来。   “走啦!”宋依依大气的拍拍他的肩。   “去码头?”这个时间,有点早吧。   宋依依丢头看着叶明非难得出现的一头雾水的样子,一时笑颜如花,“去烟雨楼!”   烟雨楼?   叶明非脸上浮起一抹认真的笑容。   这个女人,倒真懂他的心思,看来选她做副手的决定还真是明智……   荆州西城,百花烟雨起高楼。   宋依依看着眼前的三层红粉楼阁,四串大红灯笼挂在东西南北各方,灯笼上五个烫金大字——百花烟雨楼,心中暗暗感叹,这青楼修得这么奢华,怪不得荆州有头有脸的人都要夜夜流连于此。   “不错,不错。”   耳边响起了叶明非的掌声和赞叹声,宋依依转头看了他一眼,提醒道:   “平常时候我不管你,但今天例外,你可不能□□上脑,忘了我们来干嘛。”   叶明非无奈一笑,“知道了,要找如烟,调查她和码头总管郭计安之间的关系,是吧。”   “嗯,郭计安和如烟关系匪浅。他家中无妻无子,门庭冷清,只有一个如烟能称得上是他的知己。他曾经为如烟一掷千金,要查他,一定要先查如烟。”   这些消息,是她趁着叶明非休息时独自一人去打听来的。郭计安并无嗜好,不赌不抽,也不算好色,唯独一个如烟,让他费了不少心思。想必要攻下他,就只能从如烟下手了。   “放心。”   叶明非扬起了唇角,站在她身前仰视了一下烟雨楼的招牌,回头看着她,眼神清明如水,锐利如风:   “我的想法,绝对和你一模一样。”   本来,经过昨夜在码头的一番勘察,发现了那个暗藏私盐的临时仓库的玄机之后,他还在想该怎么劝宋依依放弃死守码头,改从别处入手。但没想到她竟自己想通了,还和他不谋而合的想到了调查烟雨楼,不知这算不算是搭档之间的心有灵犀。   呵呵,那个潮涨潮落的玄机,他不告诉她,不知她能不能猜得到。   “喂,还不走?”   不知何时,宋依依已经走到他前头,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动,便回头叫了他一声。   他抿唇,略带心机的笑了笑,抬腿跟了上去……   “花妈妈,二楼兰亭阁一壶花雕!”   “金爷您楼上请,如雨姑娘已经在雨阁候着您了。”   “花妈妈,薛大爷赏银一百两,您手别抖可接好了!”   “如烟,烟阁里崔大爷已经在等了,快去吧!”   “哟,二位大爷,面生啊。”   刚走进烟雨楼,就有人迎上前来。   宋依依与叶明非笑着相识一眼,对着迎来的小厮开口道:   “啊,外地人。听说这烟雨楼里环肥燕瘦,荆州三山一江内的美人都在此处了,我和哥哥正巧路过,特来见识见识。”   “不怕不怕,一回生二回熟。”   小厮笑盈盈的拉着宋依依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二位可有看上的姑娘?还是,要小人给您介绍一二?”   叶明非插身到小厮和宋依依之间,不着痕迹的将小厮放在宋依依手腕的手推了开来——   “耳闻烟雨楼有两大美人,一个如烟,一个如雨,人似其名,都是绝色佳品。倒不知今日能不能见上一面?”   “哎哟,真是不巧,如烟如雨她们都——”   小厮抱憾的拍了一下手掌,脸上满是歉意,正要告诉叶明非两位美人今日都有客了,但却在看到叶明非手上那锭金灿灿的金子时,傻了眼。   “花,花,花妈妈,您快来一下!”   ……   唉!   宋依依叹一口气,这送上门的金子还有不要的道理,看来如烟今天伺候的客人,真的很重要啊。   虽然,她怀疑此时在如烟房里的人有可能是郭计安,但她又不能去扒门缝,所以,只能和叶明非百无聊赖的坐在大堂里,希望真能如那个小厮所说的,如烟一会儿就能得了空闲,过来找他们。   “无聊了?”   叶明非喝了一口花酒,放下酒杯笑着问她。   宋依依嗯了一声。   她是真的觉得有些无聊了。她身为一个女儿家,身在青楼,啥也做不了。而叶明非可能是因为她在场的关系,并没有寻姑娘来服侍,只是同她一起坐在这儿,喝喝小酒,听听小曲儿,其他什么也不干。   “要不,咱们先……”   “先什么?”   宋依依听叶明非突然不说了,有些好奇。他此时的神情有些怪,似笑非笑,眼睛好像正看向什么地方。   “我是说,要不你先回。毕竟,这烟雨楼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   说罢,他轻笑一声,径自起身离开了位子。   宋依依一头雾水,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竟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珍珠!她怎么也在这儿?!   而且,她也和自己一样,女扮男装!   还有叶明非,他那个爪子是在干嘛,他竟然去抓珍珠的手!抓就抓了,还靠的那么近!靠就靠了,还和珍珠一起看她着笑。   她有什么好笑的!!!   宋依依怒火中烧,拍案而起,抬腿就要过去跟那两个人比划比划,谁知一时不察,竟撞上了一个端着酒的小厮,酒壶摔碎了不说,一壶酒全撒在她袍子上了。   “公子,你,你,你……”   “我什么我?!”   宋依依余光一扫,那边那两人看她撞洒了酒,好像笑的更甚了,混蛋!   皱着眉,宋依依想要拿手帕擦身上的酒水,却摸来摸去,找不到自己的帕子。   对了,她的帕子给了叶明非那个死小子,他后来还了她一条……嗯,虽然来历有些可疑,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宋依依抽出腰间的梅花帕子,低头擦起了袍子。   “公子,你,你,我……”   “这酒我陪你钱,你放心!”   “不,不是。这,这酒没,没了,买,买,买不着,着了。”   小厮眼中急出了眼泪,端着空空的木盘,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好像在控诉宋依依闯了大祸。   “结巴,怎么了?”刚刚迎他们进门的那个小厮好像看到出了状况,走过来询问。   “三,三两哥,酒,酒,酒——”   “酒让我给撞洒了。”宋依依听着费劲儿,直接替他把话说了。   “这……”三两神色有些为难,“这位公子,这酒是楼上兰亭阁的大爷点的,瑞丰楼的良宵酿。今儿瑞丰楼被封,良宵酿就剩了这么最后一壶,这让您给碰洒了,我们不好交代啊……”   宋依依抬头看了看二楼,又看了一眼大堂那边,叶明非和珍珠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心里叹了一口气,对三两道:   “交代是吧,我过去跟那位客人交代,放心。赔钱也行,赔不是也行,肯定不会累及你们。”   三两如释重负,连忙拉着结巴给宋依依弯腰鞠躬,不住的道谢。   宋依依此时心乱如麻,也顾不得应付他们,只挥了挥袖,让二人退下,自己转身上了烟雨楼的二楼。   兰亭阁,兰亭阁……   宋依依念叨着这个名字,转了两圈,碰见了不少尴尬的场景,还不小心撞散了一对醉醺醺的鸳鸯,才找到了并不起眼的兰亭阁。   当当当!   她抬手敲门。没多久,就有人来给她开了门。   “你是……”   开门的是为绿衣姑娘,看样子也是烟雨楼里的女子。她守在门口,一脸不解的看着宋依依,询问她的身份和来意。   “姑娘,在下额……在下宋依,有些事情,想要跟里面的那位客人谈谈。”   “但是……”   绿衣女子还有些犹豫,她这位客人好像不太喜欢被打扰,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虽然叫她陪侍,却什么都不做,只是开着窗,静静地赏月独酌。   眼前这人不请自来,他,应该不想见吧。   思及此,她就要推辞,但她身后的那位客人,却突然出了声——   “请她进来。”      ☆、那山迷雾这山明12   “让她进来!”   那声音冰冰凉凉的,传到宋依依耳中,竟让她心头一颤。   他,是谁?   绿衣姑娘低下头去,侧身将宋依依让了进来。   “浮萍姑娘,你下去吧。”   宋依依终于看清了说话的男子。他一身华服,正背身而立,站在窗前,望着天上满月。明明是跟那姑娘在说话,却一直不肯回身。   浮萍福了福身,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她一走,屋子里就只剩下宋依依和那位望月的男子。   “依……”   他似乎有些紧张,声线都带了些颤抖,“你说,你叫宋依?”   宋依依并未深究这些,只是端正了身体,粗起嗓音来,对那人道:“嗯,在下宋依,突然前来,打扰了公子的雅兴,真是抱歉。在下是来——”   “我……我能看看你的样子么?”男子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宋依依一愣,这个要求,额,这算是个什么要求?   “……看,看吧。”真奇怪。   男子屏住呼吸,缓缓转回身来,身体有些微微的发颤,眼底,充满了她读不懂的情感,浓烈,却带着满满的哀伤。   “我……在下青山赵安忆,不知,宋公子从何处来?”   “从……”   赵安忆这个从何处来这个问题,真是难住了她,“额,,从何处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相逢就是有缘,赵兄,不如咱们只论今后,不问从前,你看怎么样?”   他听了她的话,眉头轻蹙,缓缓抬起手来,想要去摸她的发,“你果然什么都——”   她一躲,手便落了空。   “赵兄,你是不是……”宋依依瞟了一眼桌上的酒壶,有些尴尬的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看着她眼中的躲闪,赵安忆无奈一笑。   “呵,我是醉了。”   五年来,他喝了无数种酒,还试着亲自酿酒,那些日子,几乎日日都呆在酒窖里。别人都说他是醉了,傻了,痴了,但他自己却清楚的很,他从来都没有,醉过一次。   但今日,就权当他是醉了吧……   “对了,你知不知道,我——”   “醉了,就不要再喝酒了。”宋依依觉得气氛有些怪异,想要快点脱身,“之前,赵兄那壶良宵酿,被小弟不小心碰碎了……要不,小弟把钱赔给赵兄,再为赵兄叫一壶醒酒茶来,如何?”   “碎了……”赵安忆轻轻呢喃了一句。   宋依依见他如此惋惜的样子,不由得更加内疚了起来。   “小弟知道那酒得来不易,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嗯……不如这样,小弟答应赵兄一个要求,除了良宵酿,赵兄需要什么尽管告诉小弟,只要小弟能办得到的,决不推辞!”   他一怔,抬眸看她,“真的?”   她点头,“真的!只要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但若是太贵了,她也买不起,“和良宵酿差不多银子的,小弟肯定买给你。”   他看着她,眼中漾开了温润的笑意。   她,果然还是这个样子……   “我不要你的银子,我要你……你的一幅画。”   一幅画。   笔墨纸砚他来出,画也由他来动手。她只需要坐在那儿,在这幅画的时间里,静静的,只看着他一个人,就好……   “不行么?”他看出了她的犹豫。   宋依依迟疑了片刻,心道,话已经承诺出去了,现在再说不行,未免有些言而无信。但是,他从见到她到现在,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为什么突然要画她?   不过,他看她的眼神倒不像是在看陌生人,难道……又碰上一个“李璟风”?   “那……你要能现在画,就画吧。但是画完了,小弟和赵兄就两清了。”画也行,但条件先得说清楚。   “嗯,我知道……”   他和她已经两清这件事,他,五年前就知道了。   翻身拿起身后写到一半的一方白纸,右下角有一行两句小诗,墨迹刚刚干透。   执起笔来,他冲她微微一笑,“就坐在那里,看着我,不要动。”   宋依依颌首,坐下身来,听话的一动不动,默默的注视着赵安忆。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随着笔尖的轻划慢勾,被遗忘在了两人的身后。   这五年中,他凭着想象,画了不知多少幅,谁知今日真正见到了,才知他画的那些里,没有一幅与她相像。   她的眉眼,原来是这般模样。若笑起来,又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窗子一直开着,月色皎洁,赵安忆就坐在窗边,一手执笔,一手扶纸,一笔一画,神情是那般认真。   银白色的柔光落在他的发上,身上,偶有风来,吹动他发丝如雪。   宋依依的心突然跳得有些快。这个人,她之前是不是……   “死人了,死人了!”   “快快,快去看看,听说烟阁死人了。”   走廊中传来一阵嘈杂纷乱的人声,宋依依隐约听清了一两句,心里瞬时一惊,也顾不得赵安忆还在那里画,当下就站了起来,准备往外走——   “赵兄,今日画不成了,我们改日再约。小弟这段时间就住在三金客栈,赵兄若有闲,就来找小弟!”   赵安忆一急,张口就唤:   “依依,等等!”   声音还没落地,那边,人已经推门离开。   门尚未合上,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疾风,吹得桌上的画纸上下翻动,沙沙作响。接着月色映照,那张纸上竟是什么都没有画,只有右下角的诗,多出了一行。   从来良宵短,只恨青丝长。   望穿秋水易,再见伊人难。   ……   快步奔到三楼的烟阁,宋依依拨开人群,冲到最里面。   这是怎么了?   地上躺着一个人,脸色发黑发青,看样子已经没气了。而叶明非抱着奄奄一息的珍珠就站在旁边,地上一滩血,鲜红腥臭的令人作呕。   “叶明非,你——”   “你刚刚去哪儿了?!”叶明非看到了宋依依,冲她吼了一句,脸上的神情很是焦躁不满。   宋依依让他吼的一愣,然后,一股无名火就冒了出来。   是他先带着珍珠失踪的好不好,现在反倒回来责怪她不见了,真是没天理!   “郭计安被人下毒杀了,珍珠被一名黑衣人偷袭,手腕受了伤。你扶住她。”   郭计安被杀……地上的人,就是郭计安!   宋依依还来不及吃惊,叶明非就将珍珠推到了她的身上,“我去追人,你带她去西郊竹林找崔九。对了,烟雨楼要暂时封了,看住如烟,烟阁不准任何人进,郭计安的尸体不准任何人动,如果出了差池,你自负后果!”   说罢,也不管宋依依什么反应,转身匆匆而去。   “哎,你!”   宋依依听他一下子吩咐了这么多事,口气又这么严重,一时有些无措。   “依依,我,我痛……”   怀中的珍珠弱弱的喊了句疼,眼睛一闭,便晕倒在了她怀里。   宋依依吓得赶忙低头查看,就见珍珠脸色惨白如纸,受伤的手腕一直在滴血,把她的裙子都染湿了一大片。   “这儿有没有烟雨楼的管事?!”她往上扶了扶珍珠,冲人群中大吼了一声。   “有,有……”花妈妈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回了一句。   宋依依看了她一眼,很是严肃的道:“刚刚那位是雅阁的叶大人,我是他的副手,他来烟雨楼是为了查办一件案子。”   “哎呀大人明察,小人的生意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今天这一切,都与小人无关啊!”   瑞丰楼被封,她就觉得风声不对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她身上。   “我知道与你无关,但你的烟雨楼里发生了命案,你必须帮忙协查,才能洗清嫌疑。对了,你可通知了荆州官府的人?”   花妈妈赶忙点头,“已经派人去了,估计马上就来。”   珍珠的身子渐渐在往下沉,而且,血一直止不住……见血封喉!   糟了,她莫不是除了受伤,还中了毒?   该死!珍珠的血要再这么流下去,半个时辰不到,小命就得玩儿完。叶明非好像让她去西郊找什么崔九来治人,但是,这半夜三更的,要她怎么找?   不管了,先雇辆马车,去了西郊再说吧。   “花妈妈,我去趟西郊竹林,马上就回来!你把烟阁的人都清出去,在我回来之前,这里的摆设,包括地上那个死人,谁都不许动!”   花妈妈连声说着“知道”,宋依依虽然不放心,但此时人命关天,又由不得她有半点差池,纵然珍珠与她是……唉,罢了,先救了人再说吧。   宋依依扶着珍珠,跌跌撞撞的走出烟雨楼,走到一处僻静之地,悄悄唤起了指南书的名字。   书大人,书大人,快,帮我个忙!你那里有没有关于荆州崔九的资料,他该是个大夫,住在西郊竹林附近。   金光一闪,一行金色的小字在空中浮现——   该人物的相关资料不可读。   不可读……那该怎么办?   “痛,好痛……”   宋依依低头看了一眼珍珠,她不知何时微微转醒,轻声喊着痛,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似乎在向她无声的求救。   “那……如果算作额外救助呢?”她开口向指南书询问。   是否使用第一次额外求助,换取相应资料?   宋依依抿了抿唇,没有犹疑的点了头。   崔九的资料出现在夜空中:   崔九。   与叶明非,季兆轩,薛何为生死之交。出身于医学世家,医术高超,有“青山神医”的美誉。因没有救活靠山王的宠姬,被废掉了右腿,从此离开青山,隐姓埋名。   资料的一旁,还附上了崔九的画像。   宋依依看清了画像中人,心里一惊。   原来,崔九竟然就是那个不仅卖假药,还偷她钱袋的小偷!!!   神医=小偷,呵呵,这让人凌乱的世道…… 作者有话要说:     ☆、那山迷雾这山明13   崔九就是那个瘸子……   宋依依忽然记起了,那人似乎说过,他欠她一个人情,还送了她两包东西,一个用来自保,一个用来找他……   “依依,你若不救我,你就赢了……”怀中的珍珠突然开了口。   “你闭嘴!”   不想让她救的话,刚刚她使用求助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跟她玩反激将法,还太嫩了点!   不过,珍珠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她。既然救她了,那她问她些问题,应该不过分吧。   想到这里,宋依依便将一直埋在心中的那个疙瘩,问了出来:   “那个七星寨的土匪,是你下的手?”   珍珠听了之后,突然笑了起来,“呵呵,就知道……你绝对不会白白救我一次。不过,现在才打听对手的虚实,是不是,是不是太晚了点?”   “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宋依依故作轻松的道。   沉默了一会儿,珍珠终于开了口,“……人是我下的手,但那见血封喉的毒,是我第一次用,没想到,没想到会那么毒性会那么烈……”   见血封喉……叶明非跟她提过一次,听名字就知道是会致命的毒药。   “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像……你没用过似的。”   “我当然没有用过!这毒我都是第一次见,怎么可能用!”宋依依立刻反驳道。   珍珠的神情一时有些恍惚,“哦,是么……我以为,炼丹制药里,我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其实,不只珍珠,宋依依一直也这么以为。但没想到,差别会这么大。她获得的是五石散和无心丹,而珍珠的却是见血封喉……而且,她最后还中了同样的毒。   “……这些都只是任务,不是么?我,我只是想快些完成任务,呃!”手腕的痛,让她无法彻底昏迷过去,一时忍不住,咬破了嘴唇,“难道……就因为这样,才把见血封喉给了我……”   难道,她就只配获得这种毒药么?   “珍珠?珍珠!”   宋依依见她的眼神突然有些涣散,一时心急如焚。   “别怕,咳咳,我又不是真的死,大不了不玩儿。”反正,她已经玩瞎了。为了完成任务,她的确做了些不可饶恕的事情,那个毒药,是在讽刺她心狠手辣吧。   宋依依扶住她的身体,告诉她不要昏过去,然后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了那包磷光粉。   粉末洒向空中时,发出了银白色的,耀眼的光亮,还带着一股梅花的清香。   突然,安静的巷子里,出现了嗒嗒嗒嗒的脚步声。   一个人……不,不止一个人……   巷子的拐角处,出现了四五条身影,快步向她走了过来。接着月光,宋依依看清了他们的样子。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人手拿着一根长棍,浑身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他们,难道是乞丐?   “姑娘,你是崔先生的朋友?”打头的那个人冲她开了口。   宋依依一听他们这么问,心下一喜,连忙点头道:“你们知道崔九在哪儿么?我一个朋友受了伤,还中了毒,能不能麻烦你们带我去找他?”   “姑娘贵姓?”   “我姓宋。”   “过来抬人!”   他冲身后的几个人喊了一声,然后回过头来,一边扶起珍珠,一边对她道:“宋姑娘放心好了,人就交给我们哥几个。我们脚程快,不出一刻钟,肯定把你朋友送到崔先生那里。”   “哦……好吧,你们当心她的手腕!”   宋依依知道自己跟着会耽误时间,便没有再犹豫,将人交了出去。   “等……等一下!”   被抬在棍子上的珍珠突然出了声,她回头看着宋依依,对她道:“我不想欠你的人情……你过来,我有话对你一个人说。”   宋依依虽然担心时间,但珍珠很是固执,她只好走到她跟前,将耳朵凑了过去。   “你的手帕,在郭计安的身上……叶明非发现之后,担心你被人怀疑,所以替你藏了起来。我怀疑,有人想要你我给他当……替死鬼。”   她的手帕?   宋依依下意识的摸了摸腰,果然,原本擦了酒水之后就塞在那里的手帕此时已经不翼而飞了。   有人在那之后,偷了她的帕子!而那个人最有可能便是……   宋依依眉头深皱,压低了声音,“你怀疑他。”   珍珠摇头,无声的笑了笑,“不是他,你忘了,他上面还有一个人。虽然我们接触不得,但是……但是他却能,咳咳咳咳咳咳咳。”   “好了,这些事你先别管了。”宋依依见她气都快喘不匀了,挥了挥手,让那几个乞丐赶快带她先去治伤。   “宋依依,你我……你我,两清了!”离开前,珍珠用力喊了一句。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知她若不答应,珍珠一定不肯走,便开口大声回她道:   “嗯,两清了!”   月色中,宋依依目送着那几人护送珍珠离开,正要转身往烟雨楼走去时,安静的夜空中,熟悉的金色字迹又一次的出现了——   亲爱的玩家,恭喜你获得隐藏称号“助人为乐”,该称号可帮你开启第三关——半缘修道半缘君(难),请酌情利用。   看着突然出现的提示,宋依依一时有些恍惚。   隐藏,特级任务,这些词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不知道……   罢了,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再说吧,烟雨楼那边,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去查呢。至于这个“半缘修道”要不要做,那都是完成现在这一关任务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深吸一口气,她向着那边依旧是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烟雨楼走去。   再次回到烟雨楼,里面已是冷清了许多,随处可见挎着刀的官差在搜寻盘问。宋依依快步走向三楼,果见烟阁外,已有了官差把守。她出示了雅阁的银牌,然后便推门进了屋内。   一进屋,宋依依便察觉到了不对。   “官差大哥,郭计安的尸体呢?”   “我们几人来的时候,尸体就不见了。”   尸体不见了……宋依依的脑袋嗡的响了一声。   怎么会不见了,她离开绝对不超过两刻钟。   “你在这儿把守了多久了?”   宋依依的神情有些吓人,官差害怕她降罪,连忙战战兢兢的回道:“该有几柱香的时间了。听这里的掌柜说,雅阁的大人前脚走,我们后脚就到了。”   宋依依听了他的话,眉头皱的更深了。   前后脚的工夫,尸体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这……怎么可能?   薛何,你难道真的如此神通广大。   糟了!   宋依依神经一紧,大声询问道:“如烟呢?她不会也……”   “如烟和这边的掌柜,还有几个伙计都被我们老大带回衙门去了,您放心吧。对了,刚刚季侍卫也跟着过来了一趟,估计现在正在牢里审问着呢。”   听季兆轩也来了,宋依依微微松了口气,嘱咐他看好这里,便转身匆匆赶往了荆州大牢。   大牢里,宋依依第三次见到了季兆轩。   他一袭深蓝官服,头戴官帽,站在监牢之外,静静的看着里面的如烟,一句话都没有说。反倒是如烟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的不自在,头也一直低着,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季大哥。”   她叫了他一声,走上前去,与他肩并肩站着。   珍珠不在,叶明非也不在。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精力跟季兆轩再对立了。关键人证无端被杀,私盐案成了命案,荆州城人人自危,如果再不破案,让薛何伏法,恐怕还要有人遭殃。   “你来了。”   淡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季大哥,珍珠受伤了,这件事你知道么?”   “我知道。”   “叶大哥去追那个伤她的黑衣人去了。那时,他和珍珠在一起,应该也见过那个黑衣人。我觉得,他可能怀疑伤了珍珠的人,和下毒杀害郭计安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季兆轩摇了摇头,对她道:   “不是同一个,今晚,如果对方计划顺利的话,起码有四个人会死。瑞丰楼的老板周密,顺峰码头总管郭计安,珍珠,还有,咳咳……”   他用力压下喉咙里的咳嗽,转头看向她,“还有你。”   宋依依眼睛一瞪,“我?!”   “对,那个时候,烟雨楼起码有四名杀手埋伏着,目的就是杀了你,珍珠,还有郭计安。但我有一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什么?”   季兆轩看着她,眼底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除了郭计安之外,其他的三个人中,周密没死,是因为我护在他身边。珍珠没死,是因为明非在她旁边,但是你,你为什么能全身而退?”   “我……”   “当然,你可以不回答,毕竟明非信任你。他难得有一个信任的人,我并不想破坏,希望你也可以。”   季兆轩的目光让宋依依很是不舒服,他在怀疑她,他甚至毫不遮掩这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叶明非,宋依依觉得,季兆轩绝对有可能将她也打入大牢,一起审问。   看来,即使不跟眼前这个男人对立,想跟他合作,估计也是难于登天了。   “你要审如烟?”他问起了她的来意。   “嗯,她是郭计安最看重的女人,也是死之前唯一在他身边的人,我有些话想要问她。”   季兆轩仿佛已经料到了一般,点了点头,对她道:   “那你问吧,我要问的都问完了,先走一步。”   “季大哥!”   她唤住了他,“珍珠在城郊竹林,一名姓崔的大夫那里,你若担心,可以去看看她。”   “多谢相告,告辞!”   “还有……我不是坏人。”她冲着他的背影补充道:“你应该知道,叶明非不相信珍珠,他救她,只不过是因为相信你。所以,你也不需要相信我,只要相信叶明非,就可以了。”   季兆轩愣了片刻,回头看着她道了声:“我知道了。”   宋依依没有说话,只是对他微微颌首一笑,目送他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那山迷雾这山明14   季兆轩走后,宋依依一个人站在大牢前,试着与如烟搭话。但如烟却不知为何,一直低着头,双手绞着帕子,神情局促不安。无论她问什么,她始终一句话也不说。   宋依依知道对如烟不能硬来,便吩咐狱卒提她多拿了条棉被,之后便离开了。   第二日早晨,叶明非没有出现。   宋依依照旧来到了大牢里,她给如烟带了些点心,还有镜子和胭脂水粉。如烟有些诧异,但依旧什么都没说。宋依依一个人自说自话了好久,期间,还说了几个笑话,但如烟还是没什么反应,她知道还不到时候,便又离开了。   第三日早晨,叶明非依旧没有出现。   大牢里,宋依依站在如烟的监牢外,正暗暗遣词酌句,琢磨着该如何“审问”如烟。但却没想到,这次竟是如烟先开了口。   “你,也是官门中人?”   宋依依笑了笑,道:“我不算是,调查这个案子,只能算是完成任务。”   如烟的神情依旧有些不解,宋依依的话,她不太懂。不过,她倒没有接着问下去。宋依依的笑让她似乎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她指了指身后的灰色棉被,道:   “我能……小人能坐下么?”   “坐吧。”宋依依锤了锤肩膀,靠着监牢的铁栏杆也坐到地上,“姑娘见笑,我昨夜在码头折腾了一夜,也坚持不住了。”   如烟终于笑了。她看着宋依依,摇了摇头,“姑娘家,身子总没有男人们强。”   姑娘家?   宋依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男装,不太确定的问如烟:“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如烟笑道:“看惯了,自然就能分辨出来。”   看惯了……   如烟说这句话时,嘴角虽然在笑,但宋依依却觉得心里一抽,有些发闷发紧。   秦楼楚馆里的姑娘,千金卖笑,迎来送往,自然是看惯了各色各样的男人……   “大人,可会嫌弃如烟是青楼女子?”看到了宋依依的神情,如烟很快便猜到了她的心思。   宋依依被如烟这么一问,先是一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如烟在烟雨楼里呆久了,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是一等一的。当下赶忙收敛好情绪,冲她笑了笑,道:   “叫我依依吧,周围人都这么叫我的。”   “依依……”   “嗯,我的名字。对了——”她冲如烟眨了眨眼,“你有名字吗?如果可以,我也想叫你的名字。”   如烟抿了抿唇,心知宋依依问的,必然不是如烟二字,而是她本来的真名。   可惜,她也不知她到底姓甚名谁,自记事起,她被人叫的,就只有各式各样的花名。   看到了如烟的沉默,宋依依已经心知肚明,便开口道:“那我……就叫你如烟好了。”   “别!”   如烟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叫我小如。”   小如,是郭计安对如烟独有的称呼。这一点,宋依依之前在调查郭计安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清楚了。   冲她一笑,宋依依开口叫了一句:“小如。”   如烟有些腼腆,低着头应了一声,然后细声细语的回应道:“依依……”   “小如,我知道这件案子与你无关。放心吧,我会尽快查明,然后让人放你出去的。”   宋依依冲如烟做了个保证,然后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便准备转身离开。但刚走一步,似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补充道:   “郭计安虽然死了,但他留下了不少钱财,还有一座房子。你是他最亲近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跟知府大人提议,把这些东西留一部分给你。等你出去以后,就可以用这些钱替自己赎身了。”   说罢,她终于放下心来,抬腿就要离开。   “依依!”如烟开口叫住了她。   她屏气凝神,回头冲如烟一笑,“怎么了?”   如烟看着她,眼中充满了矛盾,“这件案子,你可不可以让别人查?”   宋依依察觉出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回道:“应该不行,我答应了别人,要完成任务的。”   “那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去码头?”   宋依依摇了摇头,“有些事,你不愿说我不会逼你,但该查的我一定会查清楚。小如,我不想再让他们罔顾法条,随意杀人了。”   “依依!”如烟扒在监牢的铁栏杆上,对着宋依依喊道:“你能不能抽空去一趟烟雨楼,我的……我的胭脂在那里。你带来的我用不惯,你帮我去取我常用的那盒过来。”   宋依依呼吸一顿,心却是一阵无法抑制的狂跳。   如烟终于妥协了!   “我知道了,明天来的时候给你带来。”   如烟默默的看着她,轻轻颌首,扬起嘴角,冲着宋依依巧然一笑。那抹笑容里,有她从来都没见过的,绝世的风情。   宋依依不知为何,突然不安了起来。   “你们看好她,千万不能让她出事。”   临走出大牢时,宋依依反复叮嘱了好几遍,直到狱卒连连保证,赌咒发誓,她才微微放下心来。   “宋姑娘又来审问如烟?”   不远处,季兆轩突然出现了。而他身后跟着的,竟是三日不见的珍珠。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精神倒是好多了。看来,那位崔九神医还真是妙手回春。   “季大哥,我担心如烟会有危险,你能帮忙……”   帮忙二字一出,宋依依明显感受到珍珠投来的并不友好的目光,只好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如烟毕竟是关键的证人,你能保护好她的安全么?”   季兆轩皱眉,“如烟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宋依依深知她和珍珠是敌对立场,按理来说绝对不能承认,但是,如果她不告诉季兆轩,怎么还能再要求他保护如烟。   “她,是跟我说了些事情,我还没确定,不过——”   “不要相信!”   季兆轩打断了宋依依的话,看着她道:“无论她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张恩之前招供,说他真名其实叫张承恩,是顺风船行掌柜张继元的侄子。张继元此人狡诈多疑,处处都有他埋线的陷阱,他去瑞丰楼,就是张继元指示他去暗中监督瑞丰楼掌柜周密的。而如烟,也应该是他用来牵制郭计安的一根绳。”   “季大哥!”听到季兆轩对宋依依说这么多,珍珠有些急了。   季兆轩顿了顿,叹气一声,重新开口道:   “总之,不要相信如烟。除非,你也想落得一个和郭计安一样的下场。”   宋依依知道,季兆轩手上一定有绝对的证据证明如烟是张继元的人,否则不会如此强烈的警告她。但是,她此时又无法说服自己,如烟是在骗她。   “她的话,我会重新考虑。”最后,宋依依无法,只能折中。   季兆轩虽然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说什么。走了几步,他突然又回头,对宋依依道:   “对了,明非回来了。你若想找他,就去崔九那里。”   叶明非在崔九那儿!   宋依依一时惊住了。崔九是大夫,叶明非在他那儿,那不就代表着……   连告辞都来不及说,宋依依转身便先西郊竹林飞身而去,   看着她快速离去的背影,珍珠有些不解的看着季兆轩,问道:   “季大哥,崔神医不是说,不要叶明非的消息告诉任何人么?”   季兆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不告诉别人可以,若不告诉她,我担心明非醒来会怨我。因为如果躺在那里的是我,我会希望你来看看我。”   珍珠没想到,一直内敛沉稳的季兆轩会突然这么说,一时愣在了原地,不知如何回应。   ……   西郊竹林,宋依依凭着记忆找到了与崔九初见的小山坡。   那时,崔九告诉她,沿着山坡走,半山腰有一间茅屋就是他住的地方。所以,宋依依便沿着山坡一直往上走,一路上眼睛不停的逡巡,终于,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发现了崔九的茅屋。   她上前正欲敲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略有些熟悉的声音:   “姑娘,在下这里并不欢迎不请自来的人。”   她连忙转身,就见到那日瘸腿的男子,背着巨大的竹篓,站在她身后。   “是你!”   “崔大夫!”   两人齐齐出声,相互确认了身份。   宋依依几步上前,有些心急的问:“崔大夫,我是来看叶大哥的,他是不是在你这儿?”   “你是……依依?”   崔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连忙道:“别误会,我并不知道你的名字,是明非说的。昨夜,他昏迷不醒中,无意识的喊了一声‘依依危险’。后来,你送来的那个珍珠姑娘跟我说,‘依依’是明非的副手。所以,你刚刚询问明非的情况,我才猜测,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依依’。”   崔九解释了一大堆,宋依依却只听进了“昏迷不醒”四个字。再也顾不得许多,她一把推开了茅屋的门。   屋子里都是杂物和晒干的草药,一张床也是空空如也。   “人在后院的屋子里!”   身后传来了崔九的声音,宋依依随即跑向了后院的茅屋。   一进门,她便闻到了浓浓的伤药味。墙角的床上,躺着脸色苍白,前胸缠满白色绷带的叶明非。他深锁着眉头,一双平日里总是胡乱发电的桃花眼此时紧紧的闭着,脸上的神情很是痛苦。   “叶大哥……我是依依。”   她坐在床边轻声唤了他一声,然后,停顿了好久,才再次开口道:“我……没事。”   现在,她才明白那日在烟雨楼里,为何他抱着受伤的珍珠冲她大吼大叫。原来,是因为担心她同珍珠一样,也遭遇不测。   但是现在,她好好的,他却成了这个样子……   崔九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放下竹篓,安慰她道:“你放心吧,昨夜他既然熬了过来,应该很快就能清醒。”   “他是怎么受的伤?”宋依依的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崔九摇头,“我在山坡上发现他时,他已在昏迷之中了,一剑穿胸,十分危险。明非不是没有受过伤,不过,能把他伤到这么重的,我还没有见过。”   宋依依起身,一把抓住崔九的衣袖,心急如焚的恳求道:“崔大夫,崔神医,你是神医啊。你能不能跟我许诺,许诺叶大哥一定会没事!”   崔九静静的看着她,“我从来不跟人许诺。”   自那条腿断了之后,他就再也没跟任何人许诺过。   闭上眼睛,崔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宋依依扶到了椅子边上。   “我从不跟人许诺什么,但我既然跟你说了放心二字,你若聪明,就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还有……”   他从怀中拿出一块染了血迹的手帕和一把铜钥匙,递给宋依依,“这个是明非一直攥在手心中的东西,帕子上面好像写了什么,我看不明白。但你是他的副手,应该能懂他的意思。”   宋依依接过手帕,展开一看,原本雪白的帕子已是血迹斑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可”字。   崔九看着那块手帕,情绪变得有些复杂。   他已打定主意隐居荆州,所以那日在城门处见到人群中的叶明非之后,他便匆匆离去,谁知当晚午夜过半的时候,还是被那人找上门来。   跟他啰啰嗦嗦发了一大堆牢骚,还死乞白赖的拿走了他那块银梅帕,说是要送人。可谁能想到,银梅最后会变成血梅……   “是个‘可’字么?”崔九凑过来问道。   宋依依先是点头,然后又冷笑着摇了摇头。   她知道叶明非想说不是“可”,或者说,她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   薛何!   薛何刺伤了叶明非,还有珍珠身上的毒……   宋依依双拳紧握,暗中念着这两个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薛何,你竟敢伤了我们家老大!   我一定会以牙还牙,让你百倍偿还!!!!!!! 作者有话要说:     ☆、那山迷雾这山明15   那山迷雾这山明·目标资料   叶明非生平:尚未开启,不可阅读。   目前身份:雅阁捕快   通关身份:雅阁鹰字捕神(未达成)   目标攻防:0/90(目前攻/初始攻)   0/82(目前防/初始防)   目标信赖度:70%   攻克关键词:搭档(达成度75%)   女儿红(达成度20%)   私盐案(达成度80%)   攻克进度:65%   加油,系统与你同在!   ……   宋依依看着叶明非的数据,那两个从未出现过的,刺眼的零,让她心中一阵刺痛。薛何会对叶明非下死手,必然因为是叶明非发现了什么,不然,他不会撕破脸。   临时仓库那边,一直是叶明非在查。难道,薛何动手是因为这个?   码头的临时仓库里,存放着唯一的物证私盐。但她前几日一直大牢码头两头跑,码头那边,她沿岸排查了无数遍,都没有发现什么临时仓库。那叶明非,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让薛何杀人灭口?   还有,如烟告诉她的那个线索……   如果叶明非没有受伤,她也许还会犹豫,但此时,她必须冒险赌一把。   “宋大人,你怎么来了?”   烟阁的守卫看到突然出现的宋依依,有些意外,还有一丝丝的慌乱。   “我来帮如烟取一样东西。”   说着,宋依依就要推门而入。   “宋大人!”守卫突然喊住了宋依依,“烟阁……烟阁出了些意外。”   什么!   宋依依一把推开门,就看到屋子里一片被火光肆虐过的痕迹,而如烟的房间更是狼藉不堪,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是今天凌晨,风吹落了桌子上的蜡烛,结果就……”   “蜡烛!”宋依依又气又恼,“我不是说,不准任何进烟阁么,怎么会有蜡烛?!”   守卫的头快低到地上去了,“是,是因为凌晨的时候,烟阁里传出了响动,小人进去查看,就看到如烟的房间里,窗户莫名的开了,然后小人去关窗时,走廊里突然出现了脚步声,然后……”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之后的话,守卫不说,宋依依也能猜到。薛何用了一招调虎离山,然后毁掉了如烟的房间。   看来,监牢里有内奸,她和如烟的对话被偷听了!   不过,薛何没有悄无声息的拿走相关的证据,而是选择了烧房子,想必,他应该也不知如烟所说的证据到底是什么,所以干脆来个釜底抽薪,一把火烧个精光。   常用的胭脂——这是如烟给她的提示。   “胭脂……”   宋依依默默呢喃着这两个字,看着眼前的废墟,陷入了沉思……   城西,脂粉铺子。   “姑娘要点什么?”老板娘看着刚刚进门的宋依依,放下手里的浆捣的活儿,开口招呼道。   “我想向老板娘打听一种胭脂。”   宋依依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间铺子。   一楼的空间很狭小,一排整齐的黄木柜占据了店里大半的地方,柜子里除了陈列的胭脂之外,最显眼的莫过于那朵蓝色的莲花标记。柜子的右手边是细窄的楼梯,可通向二楼,但很是隐蔽,如果不特别留心的话,根本注意不到。老板娘倒就是普通中年女人的模样,没什么特别。   “姑娘想要问什么,胭脂的话,莲娘这里应有尽有,随便姑娘选。”   “先谢过老板娘。我要问的胭脂应该是一种特别定制过的,带有淡淡兰花香味的浅粉色胭脂。”   老板娘笑了笑,低下头去接着忙起了刚才的事儿,“姑娘所说的那种胭脂,莲娘从未听闻过,还请姑娘到别家瞧瞧吧。”   宋依依没说话,从袖中拿出一个残破的胭脂盒盖,放在了老板娘的面前。   胭脂盒盖只有半块,边缘都是被火烧过的焦黑的痕迹,勉强能看出原本的浅粉色。而就是这半块胭脂盒盖上,印着一朵醒目的,和黄木柜上的印记一模一样的蓝莲花。   老板娘一惊,连忙问道:   “如烟怎么了?!”   宋依依叹气一声,回道:“最近官府在办一件案子,她受了牵连,正在狱中。”   “这个我知道,我是问姑娘,这胭脂盒为什么会被火烧?是出了什么事么?”   “……有人在如烟的房里放了一把火,想毁掉一切线索,让如烟住口。老板娘,关于私盐案……”宋依依看着她,语气很是沉重,“你若知道什么,或者,如烟曾经告诉过你什么,能不能请你如实的告诉我?”   老板娘一时沉默了下来,眼神中有些犹豫,似乎是在度量宋依依的可信度。   宋依依拿出雅阁的银牌来,递到她眼前。   “胭脂的事情,是如烟在牢中亲口告诉我的。但是隔墙有耳,我们的对话被人偷听了,所以才导致了如烟的房间被烧毁……”   “大牢里也不安全,是么?”老板娘看了一眼银牌,终于开了口。   宋依依点头,“敌在暗我在明,的确防不胜防。”   “……我知道了。”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老板娘抬头看着宋依依眼睛,神情里有一股决绝,“你随我来上楼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   宋依依一边点头致谢,一边揣摩着那个人身份。   “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宋依依一惊,连忙转头一看,就见到叶明非一脸病容的站在铺子门口。   “叶大哥!!!”   宋依依惊雀一般的飞了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身体——   “叶大哥你醒了,太好了!但是你伤还没好,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呢?”   叶明非唇色苍白,胸口的剑伤依旧痛得厉害,他压抑的咳了几声,对宋依依道:   “我的伤不用你管,我问过烟雨楼里的官差,他们说你问过带蓝莲花的铺子,所以我就找来了……但是,咳咳,从此刻开始,令牌我要收回,你不准再插手这件案子!”   叶明非突然转变的冷漠态度,让宋依依一时有些惊讶。她看着他,试探的问道:   “叶大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先扶你回崔大夫那里休息?”   叶明非一把甩开她扶在他胳膊上的手,然后将手掌伸到她面前,脸上的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把令牌给我。”   宋依依看着叶明非,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他是要让她走,让她离开他……他要与她分道扬镳。   “是因为怕我会遇到危险,还是……”   她握紧了拳头,咬着唇看他,仿佛接下来的话会让她无比的心痛一般,“还是,你不相信我,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副手?”   叶明非将视线移向别处,“你不需要想那么多,只需要把令牌交还给我就可以了。”   “叶大哥,你当我是傻子么?这个时候,我要是应了你,那我就成了逃兵,而且是背叛同伴的逃兵,罪无可恕!所以……”   宋依依后撤一步,摇一下头,望向他的眼神是无比的坚定,“所以,要我离开,除非你先动手杀了我!”   “你——”叶明非握着剑的手在发抖,腹内真气乱窜,喉咙深处有了甜腥的血气。   “……这位公子,难道就是那日在烟雨楼的叶明非叶大人?”一旁,胭脂铺的老板娘突然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叶明非皱着眉,有些犹疑的看向她。宋依依心知他是在怀疑老板娘的身份,便对他解释道:   “叶大哥,她不是坏人,是这里的老板娘,和如烟应该相识。她正准备带我去见一个人,是很重要的人。”   说着,转头对老板娘道:“他就是叶明非,是雅阁来的神捕,我的老大!”   “叶大人。”   老板娘走上前来,神情十分凝重的冲他福了福身,“叶大人,奴家莲娘,不知大人能否跟奴家去见一个人?”   叶明非正要开口回答,就听到宋依依在一旁义正言辞的拒绝道:   “不行!叶大哥受了伤,案子的事不能再操劳他了。莲娘你有什么事情,等我先把叶大哥送回大夫那儿,然后回来再跟我讲。”   “依依……”   “我说不行就不行!”   宋依依突然怒了,看着叶明非的眼神里燃起了无法容忍的两团小火焰,竟把叶明非一时给吓住了。   “叶大哥,你知道我的手段和脾气,你今天若不听我的——”宋依依一把抓起他的手腕,镇定的看着他,“我就算用强的,也会把你带回崔九那儿!”   叶明非感觉到手腕处被她锁的死死的,明明应该再次甩开的,但他不知为何,突然下不了手了。   “我送你回去。”   宋依依默默说了这句话,然后扶着叶明非,准备带他先走。   “叶大人,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男声,宋依依与叶明非齐齐回头,就看到狭窄的楼梯口冲下来一个人,身材样貌竟是与前几日中毒而死的郭计安一模一样。   “你……还活着?”叶明非先开了口。   “叶大人,请先恕小人无礼,小人如今命悬一线,不能露与人前,所以能否请叶大人楼上一谈!”   宋依依心里一震。怪不得那日他的尸首会突然消失,原来,他没死,他还活着。   叶明非皱眉轻咳了一声,然后就准备随他上楼,但袖子却被宋依依扯住了。他无奈的叹气一声,回头道:   “好了,今天就暂时先把案子交给我,但我的身体交给你,如果你觉得我真的不行,我就听你的话回茅屋去,这下总行了吧。”   他妥协了。   虽然知道叶明非不是要真的赶她走,但他的妥协还是让宋依依心里一阵激荡。   “你说的,只要我说不行,你就离开?”   “嗯。”   叶明非苍白的唇边扬起一抹笑,似无奈,还似释然,因为他突然发现,宋依依就是有一种本事,能够在无声无息中改变他的决定,等他猛然惊醒时,才发现自己除了附和她的意见之外,再无它选。 作者有话要说:     ☆、那山迷雾这山明16   “叶大人,宋姑娘,这几封信是张继元与青山那边接头人相互联络的信。信里的内容都是关于私盐运送,倒卖和定价的,您二位一看便知。”   宋依依伸手接信的瞬间,系统的金色提示出现在空中:   亲爱的玩家,恭喜你获得主要证据X1。   宋依依暗自一喜,将信重新拆开来,递给了坐在一旁的叶明非。   “叶大人!”郭计安随即跪了下来,“小人自知罪孽深重,不求开恩,只求您看在如烟并不知情的份上饶过她,小人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宋依依过去将郭计安搀扶了起来。   她知道,郭计安这幅样子,肯定是不知如烟是张继元手下的一枚棋子。来之前,她利用了第二次求助,查清了如烟的底细,知道季兆轩虽然所言非虚,但背后似乎还有隐情。如今一看,原来所谓的隐情,就是如烟是真正的,对郭计安动了心。所以才在最后的时候,出手救了他一命。   如果他知道了如烟其实就是准备杀他的人,倒不知他会怎么想……   “这信,的确是最重要的证据。”这边,叶明非看完了几封信的内容,默默的开了口。   “叶大哥,信上怎么说?”宋依依凑过身子去,用余光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其中一封的落款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薛何”二字。   “有了这信,再加上临时仓库中尚未能运进荆州城的私盐,然后再抓到薛何……咳咳,这案子差不多就可以结案了。”   “可临时仓库在哪儿,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叶明非笑着看了她一眼,“原来你也有不行的时候。”   郭计安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宋依依,道:“临时仓库小人知道在哪儿,再过十日正好无月,小人可以带宋姑娘去。”   无月?   宋依依有些疑惑,仓库和月亮有什么关系?   “无月则潮落,潮落则岸出。依依,你还欠缺的很啊。”叶明非就算受着伤,也不忘打趣她。   潮落,岸出?   岸……出……   宋依依眼睛突然瞪的通圆,“难道,临时仓库是在水下面,只有潮汐式微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叶明非与郭计安相视一眼,冲她点了点头。   那一晚,他在码头守到半夜,才等到薛何的船队。薛何一身黑衣,左腿完好无缺,差点让他没认出来。但他还是觉得那人眼熟的很,故意卖了一个破绽之后,果然薛何就上当了,追着他而来。   可惜,薛何似乎没认出他来。等他逃身之后再次回到码头,已是人去船空,临时仓库的大门也已经被潮水淹了上来。他若在此时开门,水一定立刻冲进去,将所有的物证通通融化个干净。所以他必须要等,再等整整一个月,才能取出仓库里的私盐。   “这几日,你留在这里不要露面,若有什么重要的事,让楼下的莲娘去三金客栈找我。”   “那,如烟呢,她根本没罪,能不能先把她放出来……”虽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郭计安心里记挂的还是如烟。   叶明非不知如烟的情况,望向了宋依依。   “如烟她……”宋依依其实很想说,现在这种情况,如烟在大牢里,其实比在外面要安全的多。“你放心吧,如烟她不会有事的,安王府的季侍卫会保护她——”   “不好了,不好了——”   莲娘急匆匆的跑上楼来,一脸焦急与悲伤的看着郭计安,声音异常的颤抖:   “刚刚烟雨楼传来的消息,说如烟在大牢里……咬舌自尽了。”   宋依依呼吸一滞,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直担心薛何会对如烟不利,但万万没想到,如烟……那个笑起来有些羞涩的娇弱女子,竟然会选择自绝。   一旁的郭计安摇摇晃晃,眼泪已经滴下来,抬腿就要走。   “你站住!”   叶明非起身,快步走到他身前,拦住了他。   “如烟就算不自尽,案子一结,她作为主谋者的爪牙,也难逃一死。”   “你胡说什么!”郭计安一把扯住了叶明非的衣襟。   宋依依担心叶明非的伤,上前将郭计安的胳膊拉了回来。   “叶大哥,你不要说了……”   叶明非捂着胸轻咳一声,看着一脸茫然的郭计安冷冷得道:“如烟是张继元的爪牙,一枚棋子,你只是被她利用了而已。”然后转头看向宋依依,“无论它再残酷,再让人无法接受,但事实就是事实,如果你受不了的话,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进雅阁的念头比较好。”   她明白,她当然明白这些,只是……   “莲娘,你照顾好他,案子没水落石出前,不要让他露面。”宋依依看郭计安那副痛失所爱的失魂模样,有些心疼,“如烟……我会照料好她的后事,你们放心吧。”   离开了莲娘的铺子,宋依依原本打算回大牢中看看如烟,但身边叶明非越来越沉重缓慢的步伐,和粗重的喘息声,让她觉得必须先送他回崔九那里。   “叶大哥,我送你回去。”她伸手扶住叶明非的身子,刚走没几步,就感受到压在她胳膊上的力量越来越重。   “叶大哥,叶大哥,你不要紧吧!”   “啰嗦死了……”叶明非知道刚刚被郭计安那么一抓,他胸口的伤一定绷开了。“送我去找崔九……对了,你是我的副手,我要是死在半路上,可是你严重的……失职……”   “呸!”宋依依唾弃的毫不留情,“你死了也是自己作死的,关我屁事!”   “凶死了,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宋依依白了他一眼,吃力的搀着他的身体,不让他倒下。   “凶?这哪里算凶,我告诉你,你要是死了,我天天买十坛女儿红去你的坟前。”   “祭奠我么?”   “美得你!我当着你的面全砸了,而且天天买,天天砸!”   叶明非觉得胸口更疼了,“你好狠……”   “闭嘴!”   ……   不远处,一辆极其普通的马车向二人的方向缓缓驶来,擦肩而过时,车主人微微掀起了车帘,透过缝隙,静静的凝视着下面的宋依依,脸上的神情不知为何,有些大彻大悟后的通透与平静。   “李孙。”   “小王爷,什么事?”   此番来荆州,诸事不顺,最后不得不弃车保帅,李孙很是担心赵宣会大发雷霆。   “先不回青山,走城外望川河的那条道,本王想去太平观看看母妃。”   “……是!”   ……   那日之后,十日未过,荆州府就迎来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人物。   薛何,他两手空空,击了鸣冤鼓,就那么堂堂正正的走进了公堂之上,笑着告诉荆州府尹王硕,说他是来伏法的。然后上交了与三大掌柜的通信,和自己那把临时仓库的钥匙。   很快,薛何被压入了大牢,等待押送到王城,接受刑部和大理寺的审判。而押送的任务,便交给了案子一结,同样要回王城的季兆轩和叶明非。   而王硕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季兆轩和叶明非却都不在荆州府。此时的他们,还有珍珠和宋依依,都在西郊崔九的茅屋里,治伤的治伤,治毒的治毒,各怀心事,特别是叶明非和季兆轩,几乎是终日无语,对面不相识。   叶明非和季兆轩的恩怨宋依依虽然不清楚,但从这些日子与两人的相处,她特别或多或少也能察觉出些共同的东西来。   他们,都很难信任别人。   在接到私盐案告破的消息时,宋依依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叶明非的数据。任务进度已经达到了90%,那里的三个关键词中,私盐案已成95%,女儿红50%,而搭档一词,却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高,只有80%。也就是说,从上次他受伤时的75%到现在,他们一共经历的这么多磨难,也就只涨了5%。   她有一种预感,也许直到任务结束,叶明非对她的信任能达到最高的程度,也就是80%了。   他永远无法全身心的信任她。   不知为何,这个结论让宋依依有些伤感。不过,还好任务就快要完成了……   “依依!”   身后传来珍珠的声音,宋依依转过身去,冲她笑了笑,“怎么出来了,身体好些了么?   珍珠身体里的毒素一直没有彻底清除,听崔九说,珍珠是在搜查瑞丰楼掌柜家的过程中突然晕倒的,季兆轩没有办法,只好暂停查案,先将人送到了他这里。而那个时候,正是她和叶明非拿到最关键的书信的时候……   “我要走了。”珍珠走到宋依依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着不远处的翠竹林,神情很是轻松愉悦。   “走?去哪儿?”   “任务失败后,空间将于24小时之后关闭……呵,这个规则你应该知道的,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失败过。”   宋依依脑海中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淡淡一笑,“自然失败过。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留着你的同情吧,我不需要。我失败,并不是能力不如你,只是……”她低头看了看了手腕上缠裹的绷带,无奈的笑出了声,“只是运气没有你那么好罢了。明明那晚在烟雨楼,你我应该一同受伤的,谁知你竟然踩了狗屎运,就真的躲过去了……”   其实那一晚,宋依依也有所怀疑,她不赞同那是运气,但是,又猜不透还有其他的原因。   “走了。”   珍珠沿着山坡向下走去,并未回头,一边走一边冲宋依依摆了摆手。   “珍珠,你跟季兆轩道别了吗?!”她冲着那个潇洒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珍珠没有回答,但是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她并不需要跟我道别……”   宋依依一回头,就看到了几尺之外的季兆轩。他不知何时出现,但并未上前,只是站在那里,默默的目送珍珠离开。   “季大哥……”   “回吧,明日就是押送薛何返京之日,你若是跟我和明非一起上路,就早点准备行李,如果不一起……最好跟他说一声,明非不是我,他很在意别人不告而别。”   宋依依看着季兆轩说这句话的神情,似乎带了一丝无法言喻的落寞,但她不知是因为叶明非,还是因为珍珠,又或者单纯只是因为离别……   黄昏入夜,茅屋上炊烟袅袅,宋依依从山下买来了城内最好的女儿红,一揭盖,就满院子的黄酒香。   叶明非凑上前去深深地闻了一口,然后对着宋依依举了举大拇指,“依依,你真是太懂我了。”   宋依依过去将人赶到一边,“去去去,这酒是给崔大夫和季大哥的,你这个伤员没资格。”   “你这么说,可是在侮辱崔九的医术,小心他跟你拼命!”   “少来,如果崔大夫说你可以,我半句阻拦的话也不多说。”   两人还在那里斗嘴,崔九端着特腾腾的饭菜走过来,瞪了叶明非一眼——   “你要是喝了酒,才是侮辱我的医术。以后受了伤,别再腆着脸找我。”   “看吧。”宋依依得意的冲叶明非笑了笑。   四个人上了桌,碗筷碟盘也都是四人份的,崔九和季兆轩很默契的没有提起珍珠,而叶明非这个一向对珍珠“喜爱有加”的人也没问,倒让宋依依很是好奇。   “干杯!”   宋依依见气氛有些冷淡,一个人举起了碗,想要活络活络氛围。但谁知崔九和季兆轩都一副“这是要干什么”的无语神情,弄得她很是不好意思。   晚饭吃毕,宋依依帮着崔九和季兆轩收拾干净之后,突然想起了季兆轩说的那句道别。今夜月色正好,凉风习习,应该很适合夜谈。   “叶大哥!”   宋依依找了好久,才在茅屋后面的大石坡上找到了叶明非。   见宋依依寻来了,叶明非冲她招了招手,然后从一旁拿起一个白瓷酒杯,递给她——   “再陪我喝一次吧。”   “你怎么能——”   宋依依正要阻拦,叶明非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一指远方:“依依,看那里。”   宋依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竟然看到了茅屋前的山坡。这里地势高,前方有无遮挡,风景自然一览无余……难道今天下午,珍珠离开的时候,他就在这里看着!   “叶大哥……”   “珍珠的事,季兆轩都跟我说了。他说你和她是一样的,所以……”叶明非冲她举了举起酒囊,微微一笑,“再陪我喝一次吧。明日一别,山高水长,也许这一杯就是最后一杯了。”   说罢,他自顾自的碰了宋依依手中的酒杯,仰头一灌。   一口酒入口,叶明非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着冷酒一点一滴流入喉咙,一股辛辣灼热从舌尖直窜到腹中。   “痛快!哈哈哈哈!”叶明非突然大笑了起来,“依依你知道么,以前,从来没人敢与我搭档办案。”   宋依依摇头。   “想知道么?”   宋依依笑了笑,“怎么,和你搭档很可怕么?”   “搭档不可怕,但是,如果他做错了事,就会很可怕……季兆轩之前就是因为做错了事,而我又无法原谅他,所以才离开了雅阁。”   “他……”宋依依突然有些好奇,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   叶明非脸色突然一变,右手握掌,掌中带风,冲着宋依依的脖子呼啸而至,但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的手掌停在了离她脖颈处半寸之外。   “叶,叶大哥,你要干什么……”宋依依惊呆了,脑子一片空白。她不明白,叶明非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叶明非静静的看着她,“你以为,我刚刚会伤害你,是不是?”   宋依依老实的点了一下头,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叶明非下意识的苦笑了一声,收起酒囊,起身拍了拍宋依依的肩,“没事了……对你,叶大哥下不了手。走吧,夜深了……”   依依,谢谢你。   谢谢你,曾经那么接近过我,这就够了。如果再近,我怕你会和兆轩一样,从此与我咫尺天涯,对面不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     ☆、那山迷雾这山明17      八月十七,宜出行。   崔九腿脚不便,故而只将宋依依三人送下山坡,便相互道了别。但宋依依隐约能感觉到,崔九不肯远送,似乎是因为不愿见到薛何,而且这个不愿,很可能跟他断掉的右腿有关。   这四个人,真是有意思。   明明资料上给的是生死之交,但在现实中,崔九和薛何是老死不相往来,而季兆轩和叶明非则是各为其主,互为死敌。   他们之间,不知到底经历过什么,最后竟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西城门外,王硕早早等在了那里,身后是一辆囚车,关着身带手铐脚镣的薛何。他一见宋依依三人出现,脸上便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时此刻,他与另外两人,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抑或是其他。宋依依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季兆轩和叶明非看到薛何的那一刻,两人的神情竟是出人意料的相似。   凝视,然后很快收回视线,默默无语……   “宋姑娘,我先过去了,你一路小心。”季兆轩依旧无甚表情,只独自跟她道了别,然后便就走了过去,只留下了她和叶明非两个人。   “我……”最后的时刻,她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叶明非轻笑出声,拍了拍她的肩,故意摆出孺子不可教的口气,“这也要我教你啊,你就不会老老实实的说一声,老大,一路顺风么?”   老大?对了!   宋依依赶紧从怀中掏出那块被梅花帕子包裹的银牌,递给叶明非,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差点忘了,这个得物归原主。”   叶明非结果银牌来,将包裹的帕子又还给了宋依依,“这个收好,可不要再被人偷了。”   亲爱的玩家,恭喜您获得银梅冷绢X1,同时,失去雅阁令牌X1。   宋依依半咬着唇,将手帕收回腰间。然后抬头对叶明非问道:“那个时候,你就真的没有怀疑过我是内奸之类的吗?”   怀疑……的确,他到现在还在怀疑她的身份,但是内奸……   “你以为你傻,我也跟着傻么?哪家的内奸会连个防身的家伙都没有。珍珠都会制毒,会用刀杀人,你会什么?!”   “我——”   “算了,这个给你!”   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宋依依赶紧伸手一接,仔细一看,是把亮银色的小匕首,刀背上纹着漂亮的云纹。   亲爱的玩家,恭喜您获得云纹匕X1。   “你送我刀?”宋依依有些惊讶。   “也不算我送,这是珍珠的刀。那日在烟雨楼,她同我打了个赌,要我不要帮你,而她也不用季兆轩,看看最后你和她谁能先在烟雨楼里找到新的线索。后来赌赢了,我便跟她要了这把刀。”   宋依依皱眉,怪不得那个时候,叶明非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来是打了这么个烂赌。   “……说真的,后来我挺后悔打这个赌的。”他握上她的肩,神情很是认真,“那个时候,差点让你受了伤,真是抱歉。”   宋依依被他突然这么郑重的道歉怔了一下,然后略有些羞涩的吐了吐舌头,“没事,我狗屎运好呗,我——”   “对了,那刀上有毒,你小心点,别没伤了敌人先把自己撂倒了。”   宋依依彻底愣住了,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嘴角。叶明非还真是……还真是会破坏气氛,白让她那么感动了。   看着宋依依突然僵住的神情,叶明非哈哈大笑一阵,然后冲她挥了挥手,转身道:   “走了,你保重!”   宋依依抿唇一笑,心道不亏是叶明非,连分别都那么潇洒干脆。   不过……   “老大,等等!”   指南书君,最后一次求助,拜托了,给我一壶全天下最好的女儿红!   叶明非听到身后的呼唤,停下脚步转回身来,就看到宋依依几步追上前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牛皮酒囊。   他便突然温温润润的笑了,一双溺死人的眼眸里,桃花千放,春光烂漫。   “如果,你改了主意,真的想进雅阁……”叶明非接过酒囊,抬头安静的看着宋依依的眼睛,片刻,轻叹一声,“算了,我觉得我还是喜欢珍珠那样有手感的副手。”   王八蛋!   宋依依瘪着嘴,使劲儿退了他一把,“我才不稀罕,快走吧你!”   叶明非轻笑一声,对着她拱了拱手,“谢谢你的酒。这次是真的走了,还是那句话,多保重!”   宋依依嗯了一声,“你也一样,保重!”   走到城门处,叶明非和季兆轩翻身上马,守卫在囚车的两边。一声出发,二马一车,便驶离了荆州城。   宋依依站在一旁,挥手告别,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为止。   亲爱的玩家恭喜你,关键词“私盐案”已达成100%,同时,任务进度达成100%,第三关“那山迷雾这山明”通关成功,玩家获得奖励20两纹银,指南书亲密度20点(30%)。   Ps:目标资料中,“目标生平”一项现已开启,是否阅读?   宋依依犹豫了。叶明非同其他人不一样,他身上的谜团是在太多,她,真的好想知道……   周围的环境渐渐模糊不清,熟悉的画卷慢慢从身边生长开来,将她团团围住。叶明非的画像再次出现在眼前,而一旁还附着他的生平——   叶明非,无字,青山人氏。剑术世家,幼时即擅武,十九昆仑山一战成名,与青山同乡季兆轩、崔九、薛何相互结伴,踏入江湖。初,与季兆轩、薛何一同被青山靠山王纳为护卫,后因崔九得罪靠山王,四人一同逃离青山,半路遭遇埋伏,四人两两离散,而后因缘巧合,与季兆轩一同被昭雅侯礼贤下士,收入雅阁。“盗宝案”后暗中加入安王府,成为一名暗卫,卧底于雅阁。同年,季兆轩离开雅阁,投身安王府。荆州私盐一案破获,上嘉奖之,赏鹰字令牌,封为神捕。   怪不得……   宋依依看着“暗卫”那两个字,心里一阵激荡。   原来,叶明非竟然是安王府的暗卫。那,这么说来,他岂不就是安王府派到雅阁的卧底!但季兆轩很明显不知道的样子,看来他们之间的矛盾,很有可能就出自此。   怪不得叶明非和季兆轩的防备心都这么强,不愿意轻易相信别人,原来,答案在这里。   这边,宋依依还在沉思叶明非和季兆轩的关系,那边,画卷上方已然浮现出熟悉的金色字符:   是否利用称号“助人为乐”,开启第三关“半缘修道半缘君(难)”?   PS:此关卡为挑战级别,玩家选择“是”并通过该关卡,可获得复活卡一枚;挑战失败亦不设惩罚。若玩家选择“否”并放弃挑战权利,会失去银梅冷绢X1,同时第三关空间将于1分钟后关闭。另,该称号在开启第三关(难)的同时,可重新开启隐藏任务,请玩家酌情考虑。   选择否,那块帕子会消失,但可以接着进行下一关。如果选择是,那么,又要开始挑战高难度的任务,但是,可以重新开启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   洛华,我,还能再见到你,对么?   那就做吧,大不了再失败一次而已。但是,这一次我一定要搞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有这个神神叨叨的隐藏任务到底是怎么回是!   思及此,宋依依咬了咬牙,对着那几行字点了头。   画卷上,关于叶明非的资料渐渐隐去,一如流逝的时光一去不复返,剩下的,便只有无形无状,或美好或苦涩的回忆。   新的画像慢慢显现,远处青山连绵,近处小桥流水,桥上,一位锦衣公子款款而来。   这个人……   宋依依看清了他的模样,彻底呆住了。   这人不就是烟雨楼里,那位给他画画的公子,赵什么来着……对赵安忆!   目光顺着画像往下看,目标资料上,那人的名字却不是赵安忆,而是——   赵宣!   第三章:半缘修道半缘君(难)   姓名:赵宣   年龄:十九岁   性格:安静通透,个性独立   经历:靠山王赵廉的独子,下有一妹。两岁时母亲出家,后一直独居青梅小筑,喜读经书,好饮酒。十九岁生辰时搬回王府内院后,因与其父宠姬发生争执,被金钗刮伤双眼,从此双目失明。   缺点:眼盲   攻克关键词:十香丸、无名酿   攻克条件:治疗眼疾,使目标回复光明。   攻克难度:三颗星   Ps:因目标不可接触,在本关中,玩家需要更改外形和姓名,利用系统所提供的特殊身份,才能接触目标。   特殊身份?   宋依依突然有些奇怪的预感,怪不得烟雨楼中,赵宣见到她的反应回那么奇怪,好像是很久没见的激动,但又夹杂着一丝初见的新奇。看来,是她这个特殊身份误导了他。   宋依依屏气凝神,接着看了下去——   半缘修道半缘君(难)·玩家特殊身份   姓名:宋依   性别:女   年龄:十七岁   经历:青山酿酒女,孤儿,与祖父相依为命,以酿酒买酒为生,手艺精湛。十六岁时祖父去世,后被相识者介绍到廉王府,负责青梅小筑的日常打扫与酿酒工作。   ……   酿酒女,不错。   宋依依看着自己的新身份,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次的任务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炼丹制药这一功能她已经很熟练了,酿酒,感觉和它也差不了多少。而且在关键词里,十香丸自然是与治疗赵宣的眼疾相关,另一个无名酿,十有□□应该跟她这个酿酒女的身份有关。   宋依依摸着下巴,露出一抹狐狸般的微笑。   这一次的任务倒是很人性化嘛,做一丸药,酿一壶酒,她的任务就完成了,还真是轻松愉快。   亲爱的玩家,是否可以开始新的挑战——   画卷上空,浮现出几个金色的大字。   “开始吧!”宋依依难得这么干脆一回。   包裹着她的画卷缓缓从两面张开,外面,就是新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小天使们,老规矩,先来跟杏仁抱一下。O(∩_∩)O~,第三卷那山迷雾这山明到这一章为止,就正式结束了,你们看文还愉快吗?   不知为什么,感觉最近大家都进入了看文倦怠期,可能因为长度的原因吧,杏仁现在码字的速度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简单粗暴了,无奈,摊手。关于这一卷,杏仁想说的其实有很多,任务越来越难,依依的达成度再也不能像第一卷的时候那么漂亮了,再加上叶明非的特殊身份,除了他自己,注定没办法完全相信别人,这也是他一直无法和其他人合作的最大原因。关于叶明非,季兆轩,崔九,还有薛何四个人的故事,在下一卷回通过一个特别的人,通过一种特别的方式给大家讲述出来。还有雅阁,安王府,廉王府之间的关系,到底谁正谁邪,谁明谁暗,也是下一卷要重点说明的东西。   照例下卷预告:   下一卷依旧是前传的设定,男神是赵宣,我想这个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但是赵宣到底是谁?他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身份?这一切都将在下一卷揭晓。而且下一卷隐藏任务继续,依依将会揭开洛华童鞋真正的秘密,也是本文最大的秘密。嘿嘿,听到这个有没有很激动呢?   好了,废话不多说,还想要接着看文的小天使么,我们下卷约!      ☆、半缘修道半缘君1 作者有话要说:  新开一卷,依旧老规矩,12章完结。   大家要多多捧场支持,给杏仁安慰知不知道。杏仁这几天被压榨的快成杏仁露了,呜呜呜。   “快快快,小王爷出去散心了,你趁这个机会赶快打扫屋子。”   “……哦。”   “动作要轻,手脚要麻利。小王爷回来之前,打扫、擦抹、整理都要做好。小王爷眼睛不好,但耳朵灵敏的很,最讨厌有闲杂的声音烦他,上次那个丫头就是因为冲撞了小王爷,才被赶出了王府,所以,千万不能被小王爷发现你,清楚了没?”   “清楚了。”   打扫屋子这件事,她做了有四五天了,那次不是有条不紊,利利索索的,这位管家大人也没必要天天追在她屁股后面嘱咐吧。   其实不用他催,她也想快点弄完,然后好去找点东西吃。早饭睡过头了,现在还饿着呢。   推开青梅小筑的门,纵然知道里面没人,宋依依还是习惯性的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赵宣一个小王爷,住的地方是有够素气的……每次来打扫,她都要感叹一遍,今天也不例外。   角落里的几盆常青植物几瓶梅花,墙上几幅墨色山水图,一展素色的屏风旁边立着一面青铜镜,外加一套淡黄色的桌椅书架,就是他房间里的全部摆设了。桌上一副笔墨纸砚外加一对石灰色的云纹镇纸,还有一本看似经常翻动的《周易》。而这屋子里,唯一称得上豪华的,恐怕就是那个摆满各种古籍的书架了吧。   之前,她匆匆瞥过几眼,那些书里有一些她甚至连书名都不认识,更别说其中的内容了。可问题是赵宣眼瞎,而这个时代又没有盲文,他怎么读呢?   “《道德经》、《太一生水》、《明君》、《黄帝铭》……”   宋依依看着书架上一溜排开的书籍,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这些,虽然都是道家的典籍,但赵宣的倾向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难道……   停!   宋依依有些懊恼的咬了一下唇,心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破案游戏明明已经结束了,但她这敏感多疑的神经怎么就一时停不下来了呢。赵宣怎么样关她什么事啊,他造反也好,当皇帝也好,和她没有一毛钱关系的好吧!   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头,暗暗提醒道:   宋依依,这一关的任务不是帮助王爷上位,而是帮助王爷复明,所以,安安心心当你的大夫就好,想那么多干嘛,又不给钱。不赚银子的事儿可不能白干!   深吸一口气,她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微微笑了笑,无声的喊了句加油。   哒哒哒,哒哒哒——   身后传来一阵没有节奏的,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   宋依依一怔,第一反应是赵宣回来了!   但是,这才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啊!前几日,他一走都是半个时辰左右,而且快回来之前,总管还会来告诉她,叫她加快收拾的速度。但是今日怎么什么征兆都没有,人就突然回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宋依依知道,她现在走肯定不行。但又不能被他发现,只能一动不动的呆在这儿,等他不备时再偷偷溜走。   其实,也并不是她不想见赵宣,只是时机不太对。再过三日就是春分,晚上有赵家的家宴,她备下了一坛好酒,准备拿给赵宣做“见面礼”,然后她再接近他,与他聊聊酒,谈谈天,水到渠成嘛。但要是今日见了,她一定会给他留下“擅闯王爷寝居”的坏印象,倒时候别说接近了,说不定会和那个倒霉的丫头一眼,直接被他赶出王府,估计再见他一面都难。   所以,不能动,不能出声,最好连呼吸都放慢,放缓……   花瓶!   糟了,正中间为什么会有一瓶腊梅花?不会是她刚刚打扫角落时,忘了放回去吧?死了死了,赵宣,别走那里,用你那根棍子戳戳路在走,赵宣!   咣当——   伴着一声闷吟,花瓶碎了,人也倒了。   宋依依终于知道,赵宣的屋子里为什么会空空荡荡的,什么多余的摆设也没有,但是,也已经迟了。   赵宣微微蹙眉,神情间有些茫然,挣扎了几下想要站起身,但因为看不到,几次扶地,手掌眼看就要压到一旁的碎瓷片上。   “小心!别动!”宋依依憋不住了,她不能眼看着他受伤。   几步冲过去,弯腰扶住他的胳膊,将人吃力的搀扶了起来。赵宣看着瘦弱,没想到也这么死沉死沉的。   “小王爷到那边坐,奴婢……奴婢去把地上打扫干净!”   赵宣点了点头,任她牵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安静让宋依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将赵宣扶到椅子上,便转身去收拾地上碎片,但总觉得赵宣一直在盯着她看。虽然,她知道他什么也看不见,但后背那股灼人的视线,却弄的她有些心慌意乱。   “你叫什么名字?”他记得,总管跟他说过一声,府里新来一个酿酒的婢女,也负责给他打扫屋子。   “……宋依。”   “宋……”他提起笔来,写下头一个字,然后有些犹豫,“宋什么来着?”   “宋依,依是……杨柳依依的依。”   本来,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真名,但一想,这名字现在也不算是她的真名,是系统要求的特殊身份的名字。而且,不知为何,对着赵宣她有股莫名的感觉。刚刚触碰到他的手的时候,她心里甚至突然感到一阵慌乱。她觉得,她好像很早之前就见过他。不是在荆州的烟雨楼,而是更早……   “是这两个字?”他将她的名字写到了纸上,拿起来给她看。   宋依依回头,就看到一张雪白的笺纸,右上角有两个秀气的墨字,宋依。不是游戏里的玩家的名字,而是她真正的名字……心,似乎跳的更快了。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发觉他根本看不见,便开口回道:“回小王爷,是这两个字。”   “宋依……”他呢喃着这两个字,脸上的神情有些迷茫,“本王之前可曾见过你?”   “奴婢之前住在青山脚下,以酿酒为生,所以没这个福气,不曾见过小王爷。”   一瞬间,赵宣的神情又淡了下去,似有些落寞。   眼睛看不见的这些日子,他开始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境。有时是在高山之上,有时是在宫廷之中,有时,又会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梦里的他,眼睛是完好的,他能看见所有的事物,却唯独看不清一个人,一个入梦时会出现在他身边,开心时会对着他笑,不开心时会默默的流泪;陪他说话,给他吹竹笛的女人。   但是一觉醒来,他却总记不起她的样子来。有一次,她哭着跟他道别,他不肯,便拼命追了上去,想要把人死死抱在怀中,谁知一迈腿,眼前就是万丈深渊……他掉落,然后在床上惊醒,世界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可是刚刚……那个叫宋依的小丫头大声喊着不要,冲过来扶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梦里。虽然她的个子有些矮,年龄,与梦中的那个她应该也不相符,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们很像,也许是声音,也许是她身上的气息,甚至是她靠近时的感觉……   呵,真是怪了。别人都是日有所思,也夜有所梦,怎么轮到他这里,倒是反了过来。不过,她胆子倒是不小,若不是见他摔倒了,恐怕还要一直躲在那里。   他,难道真有那么可怕?   “宋依,你走近些。”   果然,她脚步迟疑了片刻,才慢慢的靠近过来。   他微微抬了抬唇角,对她笑道:“怎么,本王难不成是老虎么?”   “当然不是!”她连忙回答,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太奇怪了,赵宣不像总管所说的大发雷霆也就罢了,怎么对她还会这么温柔。他虽然一直闭着眼睛,但她也能感觉的到。   那样弯起的弧度,一定是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小王爷,您……不责怪我么?”   赵宣习惯性的挑了挑眉尖,有些疑惑的轻问道:“怪你什么?”   怪我进你屋子,动你的东西,乱放梅花瓶,还绊倒了你……   这哪一条拎出来不能怪!赵宣那个无辜的神情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失忆了?   “对了宋依,你识字么?”   “……懂一点儿。”她虽然简繁都认识,但到赵宣这里,也就是个半文盲。   赵宣听她还是有些紧张,轻笑一声,从袖中拿出封信来,递给她——   “别怕,本王眼睛不好,你帮本王来念念这封信。”   她哦了一声,将信接了过来。   信封还是完整的,应该还没有人看过。上面什么都没写,只有左上角用红色朱泥印了个七角星的标记。   七星,不会是七星寨吧。但问题是,现在她处在的时空,正巧是赵宣眼瞎,叶明非他们已经逃出青山的当口……那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给赵宣的?   宋依依压下心底的好奇,撕开封口,将信抽了出来。   “是……七星寨,黄卓天给小王爷的信。”   “念。”   “小王爷敬启,崔九四人已中卑职的埋伏,叶季二人狼狈逃脱,崔九行动不便,被卑职假装救下,目前随卑职前往荆州七星山暂时休养。此一行,亏有薛何里应外合,现薛已返回王府,预计不日即可到达,望王爷论功行赏,给与嘉奖。”   宋依依努力让自己没有任何迟疑和犹豫的读完了信,但握信的手,却已经抖得无法自已。   原来,薛何未出青山之前,就已经背叛了其他三个人,还有那个黄寨主,竟然是赵宣的人……看来,之前的私盐案不过只是冰山一角,也许那个时候,整个荆州,都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怪不得薛何投案自首的那么轻松自在,恐怕也是赵宣指示他做的……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声敲门声,赵宣示意她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一位青衣少年。   五年时光,薛何的面容并未有什么大的更改,只是有些清瘦,眉宇间还多了几分青涩之气。但那股淡漠的气质,却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他并未看宋依依,径直掠过她走到赵宣身边,单膝下跪:   “小王爷,小人回来的。未能劝服崔九归顺王爷,是小人的失职,请王爷责罚!”   ☆、半缘修道半缘君2   薛何跪在那里,低着头,宋依依只能看到他的颈背,但却有一种错觉,好像他并未跪着,而是直挺着身子,仿佛一只温顺的雏鹰,虽然收起了翅膀,却无时无刻不准备下一次的凌空长击!   “你起来吧,以后莫要动不动就跪本王。”   “是。”   薛何站起身来,微微犹豫了一下,开口询问道:“是否需要小人继续劝说崔九?他与小人自幼相识,又以为小人为了救他和黄寨主,中了埋伏的木箭废了左腿,对小人的防备心理不会有那么强……”   赵宣正在执笔练字,薛何说话时他并未抬头,反倒时更认真了一些。宋依依就站在一旁给他磨墨,很清楚的能看到他的侧脸,长长的睫毛熨帖的合在一起,偶尔,才轻轻颤动一下,也只有那时,才能透露出他的心思波动。   “崔先生的事不能强求……毕竟是父王有错在先。断腿之痛,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未必能忍受,更何况是崔先生那般自负倔强的人。你以后就留在青山好了,本王看不见,所以希望能有一个人,能做本王的眼睛。”   做本王的眼睛……   这几个字,就算作为旁观人的宋依依听起来,也觉得带有极强的煽动性,更别说已经决心为赵宣卖命的薛何了。   余光瞥过,宋依依依稀可见薛何脸上淡薄的神情出现了裂缝,他似乎想跪下领命,但又记起刚刚赵宣说过不用跪,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不必急着答复,想好了再来找本王。”   赵宣笑了笑,不知想起了什么,手下的笔突然改了动作,不消片刻,一朵墨色的莲花跃然纸上。   看到那朵莲花,宋依依和薛何的神情都有些发怔。   “小人告退。”   “嗯,去吧。”   赵宣拿起纸笺来,叫了声宋依,然后冲她淡淡一笑,问道:“喜欢么?”   宋依依打起精神,勉强笑着回应道:“喜欢。小王爷……这是莲花,对么?”   “嗯,是蓝色的雪莲,传说中盛开在雪域高原,世上只有这一朵,五百年一开合。你若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嗯?”宋依依没反应过来,他是要送她雪莲?!   “本王说的是这个。”赵宣一时忍俊不禁,抖了抖手中浅粉色的纸笺,“怎么,以为本王要送你真正的雪莲么?”   宋依依连忙摇头摆手,说着不敢。   接过那张粉笺来,宋依依才注意到,墨莲的下方,用蝇头小楷写着一句小词——   满院西风,良宵明月,几处清砧。   明月良宵……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烟雨楼的那个夜晚。   “蓝莲是本王的印记,谁拥有它,谁就是本王的人……哦,你莫慌,本王说的蓝莲,不是你手中的墨莲纸笺,而是这个——”   赵宣从腰侧摸出一块石青色的方形令牌,递给宋依依看,“有这块令牌的人,都是本王极其信任的人。危急时刻,就算把命交予他也是可以的。”   宋依依听他这么说,不敢再多看,急忙把令牌还了回去。   “怎么,不喜欢么?”有了那一次,就总想再逗逗她。   宋依依也知道他是在打趣她,讪讪一笑,低声回道:“小王爷的东西太过贵重,奴婢不敢喜欢。”   赵宣勾起唇角,摇了摇头,将令牌重新收回,然后开口吩咐道:“去那边的书架上替本王取《庄子》来。”   宋依依应声,替他将书拿了过来。   “第三十二页,由上而下第五行。”   原来,是要她给他念书。宋依依抿唇一笑,按他说的翻到了页数,食指从上而下数到第五行——   “寂漠无形,变化无常,死与?生与?天地并与?神明往与……”   咕噜咕噜咕噜——   刚念没几句,宋依依的肚子就突然响了起来。因为是念书,所以她离得赵宣很近,近到她百分之百可以确定,他听到了她肚子叫的声音。   宋依依眉毛眼睛纠结成了团,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尬尴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宣听出了她的气息不对,淡淡一笑,从袖中拿出一个浅葱色的丝巾包,“这里有莲娘送来的栀子糕,送你吧。”   栀子糕……好像洛华之前,也送过她栀子糕。   宋依依觉得她好像饿的有点晕了,不然,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只要一对她笑,他的身体周围就有一圈柔和的白光出现,仿佛月华拂照一般,让人心动。   自带背景光么?叶桃花那双勾魂眼也没有这么厉害啊?   “……你吃完,记得将这里打扫干净。本王走了,明日再过来。”   赵宣说完,起身便准备离开,谁知宋依依一直定定不动的气息倒让他觉得好奇极了。她好端端的发什么呆,难道,他又说了什么,吓到了她不成。   “宋依,明日,本王还要听你念书的。”   “……哦,好的。”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发什么蒙?   赵宣冲她轻轻一笑,“明日,可要记得吃饱了再来。”   看着他的笑容,宋依依心里咯噔一声,脑袋里浮现出两个大字——   糟了。   心跳声隆隆隆隆不可抑制,她嘴边也跟着不停的念,糟了糟了糟了遭了!这下,是真的糟了……   为什么,她看到赵宣会心动?而且,还会不由自主的拿他跟洛华作对比?她这是怎么了?何时,她也变得这么……这么多情起来?   “宋依,还在不在里头?”外头,总管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在,在的。”宋依依恍然回神,跑过去给总管开门。   “你没事吧,我刚刚看到小王爷从这儿出来,还以为眼花了呢。”   “没事……王爷过来让我念了封信,还念了几句书,就走了。”   “念书?”总管有些惊讶的看着她,确认道:“小王爷让你帮她念书了?”   “嗯。”   “让你?!”   “嗯,还说明日接着念。”   “那,那你这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宋依依手臂一收紧,有些警惕的答道:“这是小王爷的赏赐……”   怪了,真是怪了。   他在廉王府做总管做了快十年,除了已经出家为道的廉王妃之外,他从没见小王爷跟谁这么亲近过。王爷宠妾不少,平生最好美人在怀,但轮到小王爷这儿,反倒走了另一个极端。特别是眼睛被骊姬刺瞎之后,就跟不愿接近女人。但是……   总管上下打量了一边宋依依,总觉得她与那个被赶出王府的丫头没什么区别,那丫头甚至看着还比她机灵些,怎么小王爷就偏偏对她这么特别?   “总管,还有别的事么?”宋依依被他的眼神看的别扭不已。   “……没事了。哎——”总管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叫住了宋依依,但又不知该问些什么,“算了,没事了,你接着打扫吧。”   宋依依将总管送走,返身回到青梅小筑。深吸一口气之后,才注意那个装着栀子糕的浅葱色小包,竟一直被她一只手抓着,紧紧护在胸前,而另一只手,则慎重的拿着那张浅粉色的纸笺……   原来,身体已经不知不觉的,替她做了最想要做的选择。   轻叹一声,她解开丝巾包,拿出奶白色的栀子糕缓缓咬了一口,熟悉的香味瞬时在齿间蔓延开来。   “书大人,让我看看赵宣的数据吧。”第一次,她不是因为任务而看目标数据。   只是好奇,想要知道那个人更多的细节,想要知道他对她到底有多少信赖度,想要知道他对她的特别,到底是不是只是她的一种错觉。   半缘修道半缘君·目标资料   赵宣生平:尚未开启,不可阅读。   目前身份:靠山王之子   通关身份:同上   目标攻防:20/75(目前攻/初始攻)   20/85(目前防/初始防)   目标信赖度:30%   攻克关键词:无名酿(达成度10%)   十香丸(达成度10%)   攻克进度:10%   加油,系统与你同在!   ……   看着赵宣的数据,宋依依终于明白,这次的任务到底为何能称得上是三颗星的难度。   之前她以为的简单,是操作上的简单,但是她错了。这一关和萤的那一关考验的东西是一样的,是她的内心。她如果想完成任务,就要更加靠近赵宣,但越靠近,内心的沦陷也就会越深,陷得越深,最后就越难脱身……   该死的系统,她还真让它给算计了。一个洛华还不够,还照猫画虎弄来一个赵宣。两个人的性格设定这么相似是闹哪样啊!是吃定了她应付不了这种类型的人么?!   好好好,都给她等着,这一关她还非过不可了!   上一次的任务,珍珠虽然失败了,但从她身上宋依依还是学到了点东西。珍珠喜欢不择手段,快速解决战斗,所以虽然她都通关了,但目标的信赖度却都不高。这一点虽然不太好,但却是宋依依目前最最需要的东西。   不要招惹到赵宣,简单粗暴偷偷摸摸的将任务解决掉才是王道!   这一关的通关条件不是治好他的眼疾嘛,那好,就从找药这一条线着手。关键词里那个十香丸最像药的名字,那就先找它!   十香丸,十香丸……   书大人,我要十香丸的介绍!   空中飘来四个字——暂无介绍!   那,我要十香丸的相关线索!   空中又来四个字——暂无线索!   “有什么你能给的,通通都给我!”宋依依发飙了。   指南书显出真身来,在她眼前晃了一圈,然后停了下来,翻到书中一页。上面有一副中年男子的画像,画像下方写着八个字:   欲寻十香,先找崔氏。   崔氏……宋依依心中闪过崔九的样子。   难道,指南书说的是青山崔家? 作者有话要说:  到本章为止,认为系统是坏淫的请举手。   ☆、半缘修道半缘君3      当当当——   当当当——   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的蓝衣妇人听到了敲门声,放下手中的桔梗,用袖子擦了擦汗,起身过去应门。   “来了!”门一开,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面色红润,不像是有病之人,“姑娘是来看大夫的?”   “这位是莲娘吧,我姓宋,是廉王府里的下人,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崔大夫。不知崔大夫……他现在在家吗?”   崔大夫?   莲娘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谨慎了起来。这里,对外都宣称姓黄,她一个廉王府的婢女,是怎么知道他们隐藏了这么久的秘密的。难道,赵宣违背了他们的约定,所以派她前来么?   “宋姑娘,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崔大夫,你该是找错人了。”   “哦,是么?”宋依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虽然姓崔的大夫不好找,但她有画像在手,还怕问不到人么。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大夫的名字。不过,这里应该是药铺,我只是想见见这里的大夫。”   “大夫都在前院,这里是药铺后院,姑娘等不到人的。”   在赵宣那里第一次见到蓝莲花时,她就有所怀疑了。果然,那个时候莲娘之所以护着如烟,是因为她是赵宣的人。但是现在,她就不太确定了。   宋依依保持着微笑,望着那边推门而出的中年男子,淡淡开口道:“是么,那我就不打扰了。哦,对了,小王爷让我向贵当家问好。”   还未转身,身后就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   “除了问好,小王爷没有其他的话要姑娘带给老夫么?”   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宋依依知道在莲娘那里还能故弄玄虚,但到了正主这里,就要实打实的上了。   她回头,浅浅一笑,尽量保持镇定。   “小王爷倒是有一句话,让我单独带给崔大夫。”   “老夫崔丘。”   “崔大夫!”莲娘有些惊异,崔丘会这么干脆的承认。   崔丘摆了摆手,对莲娘道:“无妨,来者皆是客,带这位姑娘到后厅里喝杯茶吧。”   一盏茶过,宋依依清楚自己暂处上风,所以乐得悠闲,倒是崔丘那边有些坐不住了。轻咳了几声,他开口询问:   “不知小王爷到底有什么话要姑娘带给老夫?”   宋依依放下茶杯,对崔丘礼貌的笑了笑,道:“小王爷让我问候崔大夫是否安康,身子骨是否还像往日那般硬朗。”   往日……   何必自欺欺人,那个男人明明只知道他已命不久矣。   “姑娘不用试探老夫,崔家本该世世代代服侍靠山王,任凭其马首是瞻。而且,小王爷能放小九一马,老夫已经很欣慰了。所以,姑娘有话但说无妨。只要是小王爷的命令,崔丘一定誓死遵从。”   崔家世世代代服侍靠山王!   宋依依暗自啧了啧舌,心道这个信息量还真是大。原以为崔九逃走,是因为腿伤,现在一看他这一离开,倒很是耐人琢磨。   “崔大夫,小王爷的眼伤本来应该交给崔九来治。可惜,他离开了,不愿再回到请上来。所以……”   “所以,小王爷想要老夫代替小九,帮他医治眼疾?”   宋依依点头,“崔大夫可有办法?”   崔丘叹气一声,神色之间有些为难。莲娘站在一旁,见此情形便有些焦急。   “姑娘,他早已不是崔家的人了。如今崔家的继承人是崔九,你不去找他,反倒来烦我们是何道理?小王爷之前也答应过我们,他与崔家的恩怨与我们无关,今日又让你来找,不是……不是出尔反尔么。”   “黄莲,不要再说了。”   “可是……”   “没有可是……无论崔家如何,我只做得无愧于心罢了。”转头看向宋依依,他的声音好像更加沙哑了,“小王爷的眼疾老夫也听闻过,刚刚的之所以为难,并不是不愿出手诊治,而是……”   又是一阵轻咳,宋依依见他脸色发灰,精神委顿,不像个大夫倒更像个病人了。   “崔大夫是否有其他难处?”   崔丘苦笑,“姑娘可懂医术?”   “略懂一些制药的法子。”   “不错,小小年纪能懂得制药,已是很好了……咳咳。”崔丘起身,走到宋依依身边,她一见情况,也连忙站起来相迎。“姑娘可会把脉?”   宋依依摇头。   “老夫此时,寒入心肺,已是病入膏肓……”崔丘伸出手来,让宋依依看他发青发黑的指尖,“恐怕没多少时日了……”   宋依依一惊。崔丘,他快死了?!   怪不得他一直咳,脸色灰暗呼吸急促,这明明就像是肺痨的症状。所以,他为难,不是因为治不了,而是根本没时间治人!   “……姑娘可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   崔丘这一问,宋依依就有些慌了。他的意思,难道是想让她去治赵宣?!但问题是,她那点本事,根本连医术二字都称不上啊。   “姑娘不必担心,小王爷的眼疾看起来是外伤,但实际上伤在内里,若要他好起来也不难。只须一味药,再加上旁人多加开解,就能药到病除。”   “一味药?”宋依依不太确定的看着崔丘,“崔大夫指的,可是十香丸?”   崔九一愣,脸上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姑娘果然是同道中人,十香丸是崔家研制的化瘀解毒,治疗外伤的圣药,但是从来不曾对外说过……罢了,现在说这些也不是时候。老夫只想问姑娘一句话,姑娘可愿意拜入老夫门下,跪下来,喊老夫一声义父?”   义父!   他要她,认干爹!   宋依依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失控,她原以为最多不过再拜一回师,谁知,崔丘竟然要收她做义女。   “崔大夫,你这是要干吗?!”莲娘看不下去了。   “你先出去吧,我和宋姑娘有话要说。”   “但是,你收她做义女,她就要——”   “我说你先下去!”崔丘突然发了火,将莲娘赶了出去。   莲娘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拿他没有办法,只若有深意的看了宋依依一眼,便退了出去。   “咳咳咳咳,十香丸的制法传内不传外,老夫这么做,也是为了崔家的脸面……咳咳,姑娘若不愿,老夫也不会勉强。”   宋依依沉默了片刻,神情凝重的看着崔丘,直直跪下身去——   “义父愿意教导我,是我的荣幸。”   认她做义女虽然是崔丘自己说的,但真正看她跪下来叫义父时,他脸上还是有些惊诧一闪而过。   “你……起来吧。”   宋依依听出了他话语间的犹豫,站起身来,有些不解问:“义父难道还有什么顾虑?”   难道他要反悔!   “……倒也不是顾虑,只是突然想起,你是小王爷的人,你认我做义父,不知小王爷是否愿意?”   崔丘这么一说,宋依依才反应过来,她现在的身份是廉王府的下人宋依,不是往日那个无事一身轻的宋依依了。   “这样吧,你回去请示过小王爷,如果……如果他同意,你到时候再来找我。十香丸的制法不难,只要药材齐全,不消一个时辰就能制好。”   宋依依眉眼间有些不自然。虽然崔丘让她回去请示赵宣并没有什么错,但她还是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而且,请示赵宣,怎么请示嘛。这一趟出来,她还是打着买酿酒原料的幌子出的门,赵宣要知道她私自接触崔丘,肯定会有所怀疑。   离开了崔丘处,宋依依匆忙到别处买了酿酒需要的材料,便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还在琢磨关于她成了崔丘义女这件事,该如何“请示”赵宣。   对她来说,请示这件事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跟他说真话,要么说假话。说真话的话,她就要跟赵宣坦白,说她其实可以帮人看病抓药,看到他有眼疾,所以想为他诊治。可赵宣会听她的么,会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让她治,还吃她给他做的药?   “怎么可能嘛,他又不傻。”   或者编造一个假身份,就说她本职虽然是酿酒女,但副业却是帮人看病抓药。如果他要试探她,就求助书大人先帮她撑过这一关。一旦他信了,就好办了。说不定到时候根本不用她开口,他就会过来找她诊治。   对,就是这样。   宋依依脸上浮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抱着怀中的材料,抬腿迈进了王府的门。   将东西放到酒窖边上的小仓库里,她见日头已经近午,约定打扫的时间也快到了,便匆匆忙忙赶向青梅小筑。   一推门,她看到正坐在窗子前的赵宣,一下子愣住了。   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更关键的是,还支着头,一副睡着了的样子,这叫她怎么打扫?   还没等宋依依想好怎么应对时,赵宣的身子突然动了。他撇头望向门口处,冷冷的出声询问道:“站在那边的是谁?”   她稳了稳气息,正要张口回应,就听到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许多——   “宋依,是你么?”   心,又不争气的紧张了起来。   “回小王爷,是奴婢……”   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站起身来,朝她这边走来,神情间带了几丝令人畏怯的凝重。   “宋依,你去哪儿了?身上怎么有股生药材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半缘修道半缘君4   “你身上,怎么会有股生药材的味道?”   宋依依一惊,没想到他的鼻子会这么灵。   “奴婢去了一趟药铺,估计是在那儿沾上了药材的味道。”   他走近,低下头去嗅了嗅她的发,语气带上了几分关切,“你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没有……”心尖一紧,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奴婢一切都好,劳烦小王爷惦记。”   “那就好。”   他抿唇笑了笑,似乎是放下心来,将右手递给她,“来,扶本王出去走走。本来是在这儿等了你来给本王念书的,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现在精神的很,倒不想听那些道可道了。”   他转头看她,仿佛真的能看到她的样子一般,眼中有着明媚的流光,“过几日是春分,外头也渐渐暖了起来,你陪本王去晒晒太阳,好么?”   第一次离赵宣的这么近,宋依依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爽味道,像极了阳光晒过干草堆,让人很想靠上去,软软合合,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轻声嗯了一句,抬手拢上了他的右臂。   躲不了了,她知道,她这次是真的栽了……   青梅小筑外,是一座不太大的池塘,水不深,偶尔还能看到锦鲤鱼一晃而过的影子,红黑花色为主,偶有一条金色鲤鱼游过,引得宋依依片刻惊讶。   “在看鱼?”赵宣笑着问她。   宋依依有些不好意思,“嗯,看到一尾金色的鲤鱼,觉得好奇……”   赵宣没说什么,任她在那儿停了一会儿,便抬腿往前走,宋依依不知他要去哪儿,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着。   “小王爷,小心台阶。”   “嗯。”   “小王爷,小心拱桥。”   “嗯。”   “小王爷,小心——”   话还没说完,赵宣就轻笑了出来,有些无奈的道:“这条路本王天天走,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本王虽然瞎了,但也没有那么不中用。”   那句“不中用”一出口,宋依依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一时有些无措。   “我,奴婢不是故意的……”   赵宣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宋依依心里因为他刚刚一席话,翻起了不小的波澜。   眼瞎这件事,他说的这么轻松,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也不着急。他这般态度,还叫她怎么提治眼疾这件事……   廊桥上,他坐在那里,默默的看着远处的新绿嫩黄,碧水荡漾。宋依依就站在他身后,思绪万千,但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梳理办法。   “本王有些心事,才叫你陪着出来走走的……”他突然开了口,“没想到,你的心事倒比本王还重。”   她一愣,不知该如何接话。   赵宣听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介意,只接着道:“不如这样,你把你的心事讲给本王听,公平起见,本王的心事也讲给你听,怎么样?”   心事……   宋依依咬了咬下唇,走到他身边,犹豫又犹豫,才试探的开口:“奴婢只是在担心,小王爷的眼睛……”   “哦?”他有些意外,回头问道:“你原来是在……担心本王?”   “嗯。”   若一开始为他治眼睛,还有些完成任务的意味在里头的话,现在,她是真的在担心,如果他的眼睛一直治不好……那该怎么办?   他永远看不到她的样子……这件事,只要想一想,都会让宋依依觉得有些心闷。   “不用担心。”   他突然笑了,那种笑容不似之前的浅浅温润,而是带上了阳光的颜色,晃的她有些痴迷。   “本来,本王还在想你遇到了什么难事,说出来的话,本王可以帮你做主解决。倒没想到是这件事……本王的眼睛,瞎了有一段时间了,可惜本该给本王治病的人被父王赶走了,所以只能等他回来再说了。”   宋依依知道他说的是崔九,可是,按照她所了解的,崔九一别青山,就再也不曾回来过!   “找别人不可以吗?”崔九还有个叔叔啊。   赵宣有些无奈于她的坚持,“他是最好的。”   “不一定要最好啊,这世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宋依依深吸一口气,想要说服他,“奴婢认识一个大夫,他医术高超——”   他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本王要的人,一定是最好的那个。”   宋依依看到,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神情几乎是不容置喙。   “最好的……”   她轻轻呢喃着这三个字,突然心痛如绞。赵宣需要的人,只是最好的那一个,那她之前的那些幻想……   果然,还是她想的太多了么。   “不过……”他执起石桌上的茶杯,缓缓饮了一口,“不过,你说的那个人,本王倒想见见。如果他比崔先生的医术还要高明,那他——”   回头冲宋依依轻声一笑,“那他,就是最好的那个。”   “他自然是最好的!”宋依依没想到赵宣突然改口,一时激动不已,“他也是崔家的人,在东城丁巳巷开了家药房,远近闻名,被他医治过的人,没有一个人不夸他是最好的大夫!他在奴婢心目中,就是最好的那个!”   赵宣的神情突然冷了下来,“你说的那人,可是崔丘?”   “是啊,他——”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怎么会认识他?”   “奴婢小时候学过一些医术,所以很是欣赏崔丘大夫。而且,他也愿意收奴婢——”   “收你什么!”   赵宣突然抬高了声音,一把握住宋依依的手腕,脸上有了隐隐的怒意。   宋依依被他这么一吓,一时有些怔忪,“收……奴婢为义女,传授医术……”   手腕上的手缓缓松开,赵宣的神情慢慢和缓过来。他收回胳膊,手握成拳放在嘴边,掩饰一般的轻咳了一声。   “……你是说,崔丘要收你做义女?”   “嗯。”赵宣尴尬之后,脸上的神情还是有些奇怪。   “是为了传授你医术?”   “嗯,崔大夫说这是崔家的规矩,传内不传外。所以……”   赵宣的眉头突然蹙了起来,而且整个人显得有些不安,但不是躁动不安。在宋依依看来,那是一种预知了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之后,因为担忧,而产生的不安。   所以说,他现在是在紧张和害怕?!   “小王爷,您没事吧?”   赵宣没有回应她,只是突然看向她的方向,神情无比的凝重和认真:“你可知道,崔家还有一个规矩,是专门针对女子的?”   “奴婢不知……敢问小王爷,是什么规矩呢?”   迟疑了一下,他终是开口道:“崔家的先祖一直是王府的家奴,所以崔家世世代代都要效忠于王府的主人。”   这一点,她听崔丘说过了……   “……崔家的后代,如果是男子便学习医术。如果是女子……就要嫁入王府为妻或为妾,算是赵家对他们的一种补偿。崔丘本是崔家这一代的家主,但他的女儿却不愿嫁给本王……”   女子要嫁入王府……宋依依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心里却不愿意相信,“那他最后,是违背了这个规矩么?”   “嗯,本来父王是要严惩的,但本王深知崔丘视女儿为掌上明珠,所以为了女儿,无论怎样的惩罚他都一定会接受,便与他做了个约定。”   “什么约定?”   “那时本王还年幼,故而总觉得娶妻生子之类的事离本王很是遥远。说实话,即使他的女儿愿意嫁,本王心里也觉得有些别扭。便跟他约定十年之内,他可以不做崔家的人,也不用嫁女儿,但必须隐姓埋名离开青山,除非有一天他想通了,亦或者十年之期满了,那时再给赵家送来一个女儿……”   十年……   宋依依被他说得有些懵了,一股莫名的冷意涌上心头,“十年之期,今年是……是第几年了?”   赵宣的神情有些欲言又止,他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好久之后,才听到他略有低沉的回应:   “如果本王没有记错,今年过了春分,就正好十年了……但是,本王没有别的意思,当时那个约定不过只是缓兵之计罢了,没有人会真的当真……”   不,有人当真的了……   崔丘一直以为那是真的,不然,他也不会让她来问赵宣的意见。   呵,收什么义女……他明明是借她的口来问赵宣:这个女人,如果我送给你,你要不要?   宋依依只觉得她小看了崔丘的心机,他对赵宣心怀愧疚,想要弥补,但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正巧碰上个她,一个王府婢女,懂点医术,又隐隐约约透露出对赵宣的关心……   想必从她找上门去,开口拜托他医治赵宣那的一刻开始,在崔丘心里,就把她当成了那种表面上低眉顺眼,乖巧顺从,但内里却一心想着讨好主子,梦想一朝麻雀变凤凰的丫鬟吧。   所以才……利用了她。   “如果你不愿意,本王不会主动提及这件事的。”   赵宣从来不愿强求什么,以他的身份,虽然想要的东西一般都会到,但如果真的出现了例外,他也乐意放手。只是……本来,他有些心事想跟她说的,但是看她一直沉默的态度,他便知道,该是说不成了。   “你去吧,本王还想再坐一会儿。”   没有听到脚步声,此刻,身后的人好像突然变得安静极了,连气息也平稳了下来。   “我并不是最好的。”   听了这话,他突然一震,似乎又开始不安起来,“什么意思?”   “我是说……”   她收回放在空中的目光,异常冷静的走到赵宣面前,对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并不是最好的,这样,小王爷也愿意娶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     ☆、半缘修道半缘君5   春日的廊桥,风还有些急。   宋依依看着空中突然浮现的金色字符,任疾风吹乱她两鬓长发,却丝毫不觉得冷。   如果玩家顺应剧情发展嫁入王府,本关任务则全部替换为隐藏剧情。该替换不可逆,请玩家谨慎操作!   她握着的拳头紧了又紧。隐藏任务,那就意味着她可以见到洛华。但是,见他的条件,却是以嫁人为前提。纵然知道这是假的,她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看着提示倒计时的秒数越来越少,她闭上眼睛,将大脑里所有的杂念全部清空,她要赌一下,赌没有了理性的干扰,她会选择什么,放弃什么!   赵宣坐在那里,默默的端起桌上的茶杯。但等茶水入喉,他才发现手中的茶不知何时,已经凉了个彻底。   “我不是最好的,这样,小王爷也愿意娶我么?”   她走到他跟前,一字一句,仿佛在许下她的承诺,“如果您不嫌弃,那我也愿意成为崔家的人,履行诺言,加入王府。”   他缓缓抬起手来,去触碰她的脸,最后指尖落到她的眼眸之上。   依依,你又何苦……   宋依依心间一颤,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你,你叫我什么?”   “宋依啊,怎么了?”赵宣有些不解她为何突然如此激动。   宋依……是啊,她在这里早已换了身份名字,连样子都变了,洛华怎么会认得出她。那句声音,是幻听吧……   “小王爷,你,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依依?”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听听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到底是什么滋味?   赵宣笑了笑,正要顺应她开口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小王爷,属下有事禀告!”   赵宣收起笑容,“什么事?”   来人看了看一旁的宋依依,神色间有些迟疑。赵宣听他半天不开口,便知他一定是介意他身边还有旁人。   “她是本王未来的王妃,无妨。”   来人眼中闪过一时惊诧,下意识的又瞟了宋依依一眼,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对赵宣道:“雅阁来的急信,是飞鸽亲自送来的。”   “念!”   来人撕开信件,展开念道:“小王爷敬启,昨日,叶季二人已入雅阁。叶身手在季之上,但季较为冷静沉着,小侯私以为强攻不可取,擅自将京城盗宝一案交予二人查办。盗宝案错综复杂,涉及皇室秘辛,虽以二人资质必不能胜任,但可暂时拖延时日,再想他法。”   听了信的内容,赵宣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飞鸽何在?”   “回小王爷的话,飞鸽就在廊桥之外。”   “叫她过来,本王有话要她转达。”   片刻,来人将飞鸽带到了赵宣的面前。飞鸽一身紫衣精装,看在宋依依眼睛里,竟是如此的熟悉。她的装着打扮,和叶明非几乎如出一辙,不愧都是雅阁的人。   “飞鸽参见王爷!”   “嗯,你回去告诉你家侯爷,让他全力协助叶明非查办盗宝案,但对季兆轩要尽量疏远,   若能使二人之间生的嫌隙,相互分化,互为死敌,则为上上之策。”   宋依依一愣,原来叶明非和季兆轩之间的矛盾,是赵宣设计的……   飞鸽应声遵命,然后便告退了。但走之前,宋依依能感觉到,飞鸽的目光好像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果然,除了赵宣之外,所有人都觉得她的出现,是个威胁。但是仔细一想,众人的反应才是正常,反倒是赵宣的表现才是真正的奇怪。   他,为什么那么爽快的答应娶她,难道,他就不曾怀疑过她么?   这个赵宣……她真的看不透。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赵宣和洛华之间,似乎有些她并不知道的联系在里头。如今,赵宣的任务变成了隐藏任务,如果她能借此机会,解开这个谜团的话……   就算是假结婚一次,也值了!   “依依,你到底在想什么?”   该死的,宋依依觉得又开始出现幻听了。   洛华,不管你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东西,我都一定要弄清楚,不然总是这么幻听下去,怎么得了。   “依依,本王的话,你在听么?”赵宣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宋依依一怔,才发现叫她依依的那个人竟然是赵宣,一时尬尴极了,连忙跟他道歉。   “你好奇怪,这两个字有魔力么,为何你总是因为它而出神?难不成宋依不是你的名字,依依才是?”   赵宣只是随口一说,心里并未当真。但却不知偏偏就是这句玩笑话,戳中了宋依依的心思,让她的脑海中突然产生出一个怪异的想法:   既然现在的任务变成了隐藏任务,那目标人物自然也应该跟着换人才对,但是系统也好,指南书也好,却没有一点提示。难道……洛华和赵宣之间,也是只是换了换名字……   “小王爷,我能……我能先看看你的眼睛么?”她知道这么做太突然,但也顾不得许多了。   赵宣笑了笑,闭上了眼睛,“怎么,你要先替崔丘诊治本王么?”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但赵宣能听出来,她的心跳的很厉害,甚至比之前出门时,刚刚触碰到他胳膊的那一瞬间还要慌乱无措。   她的手掌抚摸上了他的眼睛,鼻梁,最后还将其通通覆盖住……   那是,洛华的样子……   “宋依……”赵宣伸手圈住她的手掌,握在手心里,“本王其实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知道么,本王其实,认识你很久了。”   赵宣说的是他的梦。但宋依依听到的,却是洛华的声音。他似乎在对她说,依依,你知道么,我其实一直在你身边,很久了……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廊桥之内,突然洒满的银白的月色,那个人就站在她面前,月华白衣,银面却不知何处去了。他看着她,微微一笑,伸开了双臂。   “真的……是你。”   她口中呢喃作语,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悸动,抱住了他,“我喜欢你……”   “……怎么了?”   赵宣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扑到他的怀里,更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告白,不过,这种感觉倒是很不错。他抬起手臂,将人圈在了怀中。   心中涌起的暖意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来,将她拥在怀中的感觉是如此的充实。再也不用怕一梦醒来,眼前黑暗无边,身边空空如也,从现在开始,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你知道么,原本,本王并不介意自己的眼疾。但是现在,本王却好想睁开眼睛看看你的样子,不知是否和本王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他伸手抚上她的侧脸,低头想要吻住她,谁知,却被她突然偏头躲过。   “小王爷,原来您在这儿!”总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赵宣含唇一笑,将人放开。   “小王爷,王爷那边又喝醉了,正在发脾气,小人们都劝不住,您看……”   赵宣深知其父的秉性,他暴虐成性,又贪杯好色,一旦不顺心就拿下人们出气,每每如此,哪有人敢上去劝。   “本王随你去看看吧。”他安抚了总管,然后转头看向宋依依的方向,“你去告诉崔丘,他与本王的约定作废。你可以做他的徒弟,但不能对他行跪拜之礼。本王不要你因为崔家的身份而嫁给本王,本王要的,只是你。”   说罢,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便随着总管离开了。   看着赵宣的背影,宋依依一颗心突然钝钝一疼。   原来,赵宣就是洛华。   原来,她所以喜欢的,所为之心动的,从头到尾,就只有那一个人……   “书大人,拜托了,让我看看隐藏任务的内容。”   既然现在的任务已经替换成了隐藏任务,那么,也就意味着,她只要完成隐藏任务,就算成功了。   指南书慢慢在她眼前浮现,书页缓缓翻动着:   第一页——附录:隐藏任务。   第二页——隐藏任务开始。   第三页是竹笛的画像。   第四页上,画着灵尘君的画像,一旁还写着四句话——   四世入道,青山中隐。五世出尘,白云处归。   第五页上,果然,画着赵宣的画像。画像旁,依旧写着四句话——   三世入世,金章紫绶。四世入道,青山中隐。   青山中隐……   之前,宋依依看到这四个字还不觉有甚,但如今一看,再联想到青梅小筑那一本本道家的典籍,瞬时让她心中一紧。赵宣是靠山王的王子,有心怀宏图大志,怎么会是青山中隐?除非,是他遭遇到了什么,最后,才甘心于做个隐士……   五年后,她与他曾经相遇烟雨楼。那时的他,样貌虽然未曾改变,但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气质,却与现在完全不同。那时的他,似乎更像最后的洛华,沉淀而安稳。   半缘修道半缘君……难道,真是她对赵宣做了什么,才改变了他?   指南书似乎还在翻动,只是最后一页,翻得极其缓慢。似乎,并不想让她看到一般。   第六页——任务要求。   一、用十香丸治好目标的眼疾。   二、用无心丹抹去目标对玩家的全部记忆。   注:十天之内,任意完成其中之一,皆可通关。   抹去全部的记忆……   怪不得那个时候在烟雨楼,赵宣对她好似相识,但又不太确定的样子,原来是已经不记得她了。   宋依依有些犹豫的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指尖颤抖的将其展开,那里,一颗赤红色的药丸静静的躺在中间。 作者有话要说:     ☆、半缘修道半缘君6   王府酒窖里,宋依依正在和其他的女工们一起研磨她那日买来的乌衣酒曲。   虽然任务变了,她不需要再接着酿酒,但是,她还是想按照原来的计划,给赵宣留下一壶无名酿,好歹不辜负她这酿酒女的“特殊”身份。   按照指南书给的方法,酒曲需要研磨,浸泡,还要过滤,工序繁杂而且细致,容不得一点儿马虎。不过,好在酒窖里的女工们技艺都很熟练,除了挑选材料需要她做主之外,其他的事不用她吩咐,她们也能做的很好。   “宋姑娘,现在可以开始泡麴了。”   “稍等一下!”   宋依依急急翻身而出,不一会儿又笑盈盈的返回来,手里还挎着一个竹篮。   “那日我出去,碰巧遇到有人贱卖梅干,便买了一篮回来。我们把它和酒曲放在一起泡,你说,最后酿好的酒会不会带有一股梅干的甜味和清香?”   宋依依说的很是开心,一旁的女工也连连称是,二个人便合力将一篮梅干拌入了乌衣酒曲中。刚干完,酒窖外就有人喊她。她去一看,原来是王府总管来叫她去主院,好像是赵宣觉得闷了,叫她去念书。她只好回去叮嘱了几句赶工的事,然后便跟着总管去了。   宋依依刚走,就有女工凑到酒曲缸前,看着一缸梅干,有些好奇的问刚刚那个跟宋依依一起拌梅干的女工:   “要是想让成酒发甜发香,最后装坛的时候放入梅干不行么?现在放,到时候酿成的酒岂不是会发苦?”   “你多什么嘴。”被问的女工白了她一眼,“人家是未来的王妃,当然说什么就是什么,酒苦有什么关系,小王爷喜欢就行了,关你什么事,还不快干活!”   ……   到了王府主院,总管大人的脚步也越来越快,她稍慢一步,他就要苦口婆心的催她快些再快些。宋依依被他的弄得不由的有些好奇,赵宣这是读的什么书,有这么急么?   “就是这里?”   宋依依看着眼前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院子,不太确定的回身向管家确认。这里的风格,和赵宣平素里的喜好也相差太远了吧。   “对,就是这儿。小王爷和王爷都在里头等着您呢。”   “王爷?不是说只是念书么,怎么王爷也在?”   宋依依有种不好的感觉。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那个传说中的靠山王。对他的印象也是东一句西一句听来的,有人说他沉于酒色不问政务,有人说他残忍凶恶暴虐成性,弄得她现在一听到王爷的名号,就下意识的抗拒。   总管听她这么问,似乎也有些欲言又止,“总之,您进去就知道了。”然后,便给一旁的侍女使眼色,让她将人带进去。   宋依依刚走,就有小厮急急忙忙来找总管,说是后院出了事,小王爷前几日带回来的那个少女跳了湖。总管知道这个少女王爷喜欢的很,便急忙叫人去请大夫,自己也匆匆往过赶。   另一边,在侍女的带领下,宋依依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靠山王赵廉。   他就靠在八仙椅上,闭着眼睛,懒懒散散的,连她进来行礼请安都只是随便抬了一眼。虽然面色红润,但整个人却好像一点精神都没有,这种感觉,好像……说不出来,但又觉得有些熟悉。   赵宣过来将她扶起身,拉到赵廉的身边,开口道:   “父亲,这就是儿臣跟您提过的人。”   宋依依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根本不是让她来念书的,而是让她来“见家长”的。   听了赵宣的话,赵廉才扶着椅子坐起身来,懒洋洋的睁开眼睛,打量了一眼宋依依。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边正燃着青烟的香炉,对赵宣道:   “一切你自己做主吧。对了,芙蓉香没有了,你下次来的时候,再带些过来。”   赵宣轻蹙眉头,“儿臣上次带来的,是一个月的量。”   “嗯,父王这几日心情不太舒适,可能就多用了些。你上次带来的那个女人,总喜欢顶撞父王,你要好好管教管教。父王把她关在了骊姬的烟雨阁里,先给她个教训。”   “是,儿臣知道了。”   “对了,宣儿你来看!”赵廉突然很是兴奋,站起身来,“荆州知府派人给父王送来的青铜杯,万年不腐。你瞧,好不好看?”   宋依依心头一阵怪异,下意识的抬头看他。   这靠山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瞎了,为何左一个看右一个瞧的,这不是个赵宣添堵么?   果然,听了他的话,赵宣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父王,儿臣还有其它的事,就先告退了。”   赵廉也没说什么,只提醒他下次记得带芙蓉香来,便挥挥手,让他走了。   出了院子,宋依依只觉外头空气清新无比,对比之下,屋子里倒让人觉得压抑的很,不由得的深呼吸了几口,将之前呼吸进身体里的浊气替换掉。   赵宣笑着看向她的方向,“怎么,很紧张么?”   宋依依知道他是误会了,但又不好意思实话实说她是在嫌弃他爹的屋子臭,便顺应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不用怕。”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以后,你都不用再见他了。”   心又开始不由自主的乱跳,她低下头去,不知该怎么回应。   “小王爷!”总管行色匆匆的跑上前来,“刚刚大夫去过烟雨阁了,那位姑娘的情况很不好,大夫说,如果再这么下去,小命就不保了。”   赵宣本来想说,那女人就是用来服侍父王的,若治不好再换一个便可。但不知为何,话已经到了嘴边,还是生生的改了主意:   “给她一些银子,把她送走吧。如果父王问起来,就说是本王的主意。”   身边的人,好像松了一口气。   赵宣不着痕迹的扬起了唇角,心道,这个决定果然是对的。   总管离开了,赵宣身边又没有人跟着,宋依依便扶着他,慢慢的沿着一条小路向前走。赵宣似乎也没什么急事,便任她牵着自己,在春日的王府中惬意的散起步来。   “小王爷,我明日,想去见见崔丘。”   虽然已经决定了,但宋依依觉得还是告诉他一声比较好。   “嗯,去吧,替本王问他好。”   “他……可能不太好。我是说……”感觉到了赵宣的疑问,宋依依犹豫再犹豫,还是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是说,他寒气入肺,可能不久于人世了。所以……”   “所以?”   “十香丸是崔家的不传药方,而且崔丘也答应教我,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试试。”   赵宣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本王现在虽然很想复明,但是,如果崔丘真的快死了,那他连自己都治不好,又有什么资格来治本王。”明显感觉到了身边人低沉下去的情绪,他又接着安慰道:“而且,那十香丸本王从不曾听过,对本王的眼疾也未必管用,你说是么。”   宋依依知道赵宣虽然看起来平和温柔,但实际上固执的很。而且现在时间又紧迫的很,她没把握短时间内说服他,所以,只能瞒天过海,先斩后奏了。先拜了崔丘,拿到药方,然后再找机会他解释吧。   这边,宋依依没在多说什么,赵宣知她心情不好,便主动提议三日后的春分带她到外头走走,宋依依也能猜到他想要补偿的心思,便顺了他的意,将话题换成了春分那日的安排,两人说说笑笑,气氛一时又活泛了起来。   正说得热闹,天空中突然扑棱棱一声,飞下一只白鸽,一直在二人头顶上盘旋。赵宣听到了动静,抬起右手来,鸽子便乖巧的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抓起鸽子,将信筒中的消息抽出来,递给宋依依,然后一扬手,放走了白鸽。   宋依依知道赵宣是要她给他念信,便接过来展开:   “十日后归,妹字。”   赵宣听了之后,无奈的笑了一声,“这丫头,半年都没有消息,还以为她快忘了本王这个兄长了,没想到她这回来的倒是时候。”   “她?”   “嗯,本王的亲妹,半年前因为父王要把她嫁给青山知府的儿子,离家出走了。”   宋依依暗自一笑。赵宣这个妹妹,还真是爱离家出走。之前在七星寨,薛何好像也说过她离家出走的事。不过,那个时候,她好像是为了找崔九给赵宣治眼疾。   但是不对啊,后来她在烟雨楼里遇到的赵宣,眼睛明明是好的……   “宋依,十日之后有她在,你与本王的婚事恐怕是要热闹极了。”   婚事……十日之后!   宋依依心里一惊,连忙问道:“十日,是不是太快了些?”她本来还以为,如果新的任务是限时完成的话,那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应该还来不及操办婚事。如果没有嫁给赵宣,那她离开的时候,也不至于对他太过内疚,但是,婚事怎么突然就提前到了了十日之后!   那岂不是,就是她离开的最后一天。   “怎么了,突然这么紧张?”赵宣有些不解,“你反正一直住在王府之中,有什么快慢之说。十日之后是本月的良辰吉日,而且婚事本王一直在亲自张罗,你放心,不会委屈了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依依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心里一阵心潮激荡,轻叹一声,终于明白这一切应该早就设定好了,无论如何,她都躲不过。   “没什么……”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觉得,有些快而已。十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赵宣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勾了勾唇角,开口道:“对你来说也许快,但对本王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作者有话要说:     ☆、半缘修道半缘君7   有时候赵宣会想,他到底为什么会对一个女人如此的特别,让她在他心里占一个位子也就罢了,还要把她当成举世无双的宝物一般,派人随时随地保护着她,甚至还和世上那些年少轻狂的人一样,对于所爱,非要想尽办法捧在手里,放到心尖上才放心。   她值得么?   她值得他为她耽搁时间,放下手中原本重要的事情,甚至动用了所有的蓝莲令,还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又一次找到崔丘,只为让她“走投无路”,最后只能选择待在他身边。她,值得他为她这么做么……   他没有答案,从遇到她,到开始动了心思留下她,再到现在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都没有找到肯定的答案。但是他知道,那日,她犹豫不觉的时候,他的紧张不安是真的,心鼓如雷也是真的,最后,她对他说愿意,他心中只有难以言喻的欣喜和满足,而值不值得这个问题,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爷!”   是薛何的声音。   自从他接受了自己的蓝莲令牌之后,便自动自觉当起了他的眼睛,一直替他关注的最重要的人。每日这个时辰,若有事情发生,薛何便会出现。   “怎么了?”   “她去找崔丘了……”   赵宣知道即使他不同意,她也会去找崔丘,所以并不意外。只是,薛何声音中的犹豫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接着说。”   “她拜了师,崔丘也按照您的命令,给了她假的十香丸的药方。但是,她好像有所怀疑,并没有按照药方去抓药,而是拿着方子去问了城中好几位大夫。不过属下都安排过了,那几位大夫给的答案都是这是张疏血化瘀,清肺名目的方子,她才放下心来。真的药方属下已经带回来了,崔丘说十香丸内服,再配合金针刺穴,小王爷的眼睛不日即可痊愈。”   赵宣满意的点了点头。他都不曾想到宋依会怀疑崔丘,那药方是他亲手写的,都是些清热凉血的普通药材,如果被她发现了是假的……薛何果然心思细腻,可堪大用。   “按照真的方子抓药去吧。”   眼疾,之前他不治,不是因为它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因为他不愿意把自己交给随随便便的人。而且,对于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敌人的防备心总是要弱一些。但是如今,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新婚之夜,总不能让他当个瞎眼的新郎。   “对了,婚事之后,崔丘就没有留在青山的必要了,你找个可靠的人,将他送到荆州去。对外,就宣称他死于肺痨。”   “属下知道了。对了……”薛何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接着禀告道:“崔丘让属下跟小王爷要一个人。之前被送出王府的那个少女,她不知怎的,跑到了崔丘的药铺中。莲娘好像很喜欢她,所以崔丘想要留下她,给她治伤。”   赵宣听了之后,眉头微微蹙起,“宋依去药铺的时候,有没有见到那个少女?”   “没有,崔丘分得清轻重,提都不曾提过。”   “嗯,那就由他们去吧。”   赵宣神情间闪过一丝不耐,这几日,他不知为何,对这些需要算计和心机的事情都有些疲累。往日,他觉得累的时候,总要去青梅小筑独坐一会儿,但现在……   脸上不觉扬起了微笑,挥手让薛何先退下,然后叫来小厮扶他去王府酒窖,他要看看他未来的王妃连书都顾不上给他念,也不来陪他,只埋头于酒窖中,到底是在酿造些什么东西。   等到了酒窖,却发现人不在这里,也不在住的院子里,往日常去的地方也见不到人影。赵宣不由无奈的苦笑一声,这里明明是王府,是他的地盘,怎么会连他自己的女人都找不到。   突然想到了什么,赵宣挥开了小厮,一人执着木杖,向前走去。   “王爷,要不要小人派人去找?”小厮几步赶上。   “不用,本王已经知道她在哪儿了,你不用跟来。”那个地方,王府的人都不敢乱闯,但是,她怎么就一点儿也不怕呢。   呵,难道是笃定了他不会生气么。   ……   青梅小筑里,宋依依一个人坐在桌前,翻着手边的医书,一样一样的核对十香丸药方里写的药材。   也许是上一关的后遗症还没好,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崔丘收她收的太过简单,之前还说十香丸的药方传内不传外,后来不过拜个师,连跪都没有跪,他就轻轻松松的给了。而且最关键的是,以前拜师时指南书都会给她提示,但这一次却什么提示都没有。   不靠谱,太不靠谱了!   但是,也有可能是指南书坏掉了。不然为什么不管她问什么,指南书都只会显示一句——   隐藏任务,无法指南。   无法指南,无法指南,无法指南!宋依依觉得,以前的她实在是太任性了,总觉得自家的书大人对她太过无情无义无责任,现在没了它,她才觉得有它在身边的时候是多么的重要。   这下好了,自动功能没法用,只好启用手动功能了。   唉,一页一页的翻吧,如果这些药都不是什么毒药,也没有相恶相反的作用,她就骗赵宣喝喝看。   “天花粉,其作用是清热泻火,生津止渴,排脓消肿……嗯,不错不错,下一个是玄参,玄参在……”   宋依依用食指点着目录,一条一条的看,很是入神,都没有发现有人悄悄的推开门,走到了她的身后,默默的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开口道——   “玄参在卷四,第五十二页,可以清热凉血,滋阴降火,解毒散结。”   赵宣!   宋依依惊诧的回头,连忙将手上的书藏到身后,但很快反应过来他又看不见,才稍稍冷静下来一些。   “小王爷,你,怎么来了?”   赵宣被她的话逗乐了,“这话该本王问你才对吧,这里可是本王的青梅小筑,本王为何不能来。倒是你……”   他走上前去,将人轻轻圈在怀中,低头去嗅她发上的淡淡酒香气,“不在房里,也不在酒窖,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不是说好要今日要出门的么?”   “我……”   “走吧。”他只是随口问问,并不是真的要她解释什么,“陪本王出去走走,今日是春分,外头热闹的很。”   手腕被他牵着,宋依依只好丢下手中的书,跟着他往外走。可走出王府大门时,她才注意到,今日的赵宣有些异常。   “小王爷,今日出门,只有我和王爷两个人么?”   赵宣笑了笑,“是啊,怎么了?”   “不需要带些守卫么,小王爷的安全总要有人保护才行啊。”   “有你不就行了。”赵宣说的很是认真。   “我?!我一个人——”   他牵着她,大步往前走去,宋依依也顾不了其他,连忙扶住他的胳膊,下意识的纠正着他的方向。   “看,你做的多好。要是那些侍卫跟着,本王恐怕走不了几步,就要摔一跤。”   赵宣一本正经的表扬,宋依依无语的笑了笑,暗中保护着他俩的侍卫们相互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神情都是:小王爷跟着我从来没摔过,不关我的事。   “那今日,既然只有我和王爷两个人,那您可不可以……”她眼珠一转,有了好主意,“可不可以陪我去逛逛城里的首饰店,我想要买……”   赵宣全然信任的样子,让宋依依有些心虚,声音不由的低了下去,“……买几副手镯。”   “好啊,本王虽然在这里长大,还从来没逛过这里的首饰店,就陪你去见识见识。看看他们店中的东西,能不能比得上靠山王府中的东西好。”   虽然知道他看不到,但宋依依还是下意识的躲开了他的视线,“我先带您去第一家。”   仁寿馆,千芝堂,白家老店,开泰药房,这四家都是青山排的上姓名的医馆,今天好不容易把赵宣带出来了,一定要带他去看看,不然她总是不放心。反正她上次都打好招呼了,骗他们说家里的病人讳疾忌医,带他去问诊的时候,一切都听她的吩咐,只带去内室看病,不说话。这样连着看过四家,如果崔丘的方子的确是对症下药,今日她就把药都抓好熬好,骗他喝下去。   离王府最近的一家是千芝堂,也是宋依依最信赖的一家百年老店。   一进门,小药童便认出了宋依依,两人眼色一交换,他便立刻领着宋依依和赵宣准备上二楼。   “还要上楼么?”赵宣一边跟着上台阶,一边询问。   宋依依冲着药童使了个眼色,“对啊,您不知道么,好东西掌柜的都不会摆在外头的,对吧小二哥。”   “这位姑娘说的是,楼上藏的才是正经的好东西。”   听他这么一说,赵宣也来了兴致,“那我可要见识见识到底有多好。小二,一会儿叫你们掌柜的上来伺候。”   赵宣话音还未落,医馆的大夫便匆匆跟了上来,“来了来了,客官您久等。”   二楼落了座,宋依依跟大夫耳语几句,便装作挑挑拣拣的模样,举着空无一物的手,跟大夫谈论起了首饰的产地,成色和光泽问题。但大夫没什么准备,又不像宋依依一样会演,不一会儿,对话就陷入了尴尬。   “怎么了?”察觉出空气中的沉默,赵宣开口询问,“是不是不满意?是什么样子的镯子,拿给我摸一下。”   宋依依连忙道:“不是不满意,只是店家没有合适的尺寸,需要定做。我们……做一对好不好?”   “做一对?”赵宣没理解她的意思。   “就是说,按照你的尺寸和我的尺寸,分别做一只,但做成一模一样的,凑成一对,好不好?”   赵宣一怔,“那,他也要量我的尺寸了?”   赵宣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怀疑,看得宋依依一阵心惊肉跳,生怕他发现了什么异常。深吸一口气,过去握住他的手腕,一边轻晃一边撒着娇道:   “嗯,那天成亲的时候,我想要你跟我戴一样的,不行么?”   赵宣被她摇的心里一阵柔软,微微一笑,反握上了她的手,“怎么会不行,我乐意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     ☆、半缘修道半缘君8   “白大夫,怎么样?”   宋依依将赵宣哄在屋子里,自己跟着大夫出来。   这是最后一家,虽然赵宣依然是兴致勃勃,但她已有些疲累。不过前三家的大夫都说了眼睛的问题不大,药方上的药材也都是最好的,虽然不能一帖就药到病除,但是喝个四五日,再配合针灸的话,总能看到些效果。   “只是些外伤,之前应该外敷过伤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眼底有一些淤血,喝几贴活血化瘀的药,再——”   “再配合针灸,刺激眼周围的穴位,很快就能痊愈,是不是?”   “是是是,姑娘也是行家,老夫见笑了。”   四个大夫的话,都是差不多的意思。宋依依轻轻松一口气,向大夫确认了一下药方,得到的也是同样的意见,她才终于放下心,重新回到屋子里。   “怎么,还是不满意么?”听到她回来的声音,赵宣开口询问。   宋依依一笑,走到他身边坐下,“满意啊,这次的货样子也好,款式也好,我自然满意。掌柜的说,明日让我来看一下最终的样子,如果没问题,就吩咐工匠开始做,做好了就给我们送到王府里来。”   赵宣只默默的握住她的手,笑着看着她的方向,没有说话。   她愣一下,觉得有些不自在,之前,赵宣虽然对她很好,但从来不爱做这些亲密的动作,怎么今日这么异常。   “小王爷,你怎么了?”   赵宣摇摇头,“本王没事,是你。”   “我?”   “嗯,从出门到现在,挑了这么多家首饰铺子,刚刚是你第一次笑。”他长叹一声,“不知为何,本王总有一种千金难买卿一笑的感觉。”   千金一笑的典故,宋依依还是知道的。虽然她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还是有些顾忌。   “不要瞎说,我不要你做那周幽王。”   赵宣含唇一笑,将人搂在怀中,轻轻吻上她的额头,“不会,本王也不舍得你做褒姒。你就是你,此一生,你都要陪在本王身边……刚刚的话,本王收回。”   一生……   每次赵宣说到这个词,都会让她心中一紧。   别说一生,今日太阳一落山,她留在他身边的时间就连十天都不到了。   察觉到怀中人的不对劲,赵宣低头询问:“怎么了,心跳的这么快?”   宋依依连忙否认,偷偷擦干眼角,鼓起精神来冲他笑了笑,“没事……不知道那对银镯,最后会是什么样子,真让人好奇。”   赵宣无奈的一笑,他刚刚说的那番情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尬尴肉麻,原本还期待她会有所回应的,结果等了半天,却是这个。   “我们去逛街!”那人身上有股特殊的魔力,就像一张网,她怕再多呆一秒,自己就真的被他套牢了,便挑了个空挡,赶紧脱身出来。   “宋依,本王……”他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快走啦,我饿了,想要去刚刚路过的馄饨摊吃馄饨!”   袖子被她拽在怀里,赵宣无奈的跟着起身。吃馄饨,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想躲开他也不用找这种理由吧……   街角,馄饨摊。   赵宣听着卖馄饨的吆喝声,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嘴角,不知是该哭还是笑。他活到现在,还没有在大街吃过这种东西。   “快坐下!”   宋依依扯着他的袖子,将他拉着坐了下来,然后跟小贩要了两份大馅儿馄饨。赵宣一听,眉头轻皱,下意识的开口道:   “一份就好,我不是太饿。”   宋依依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个很香的,你一会儿可不要后悔。”说罢,跟小贩去了一份,然后便兴冲冲的看着馄饨下锅,一个个翻滚蒸腾,香气四溢。   “好香啊!”宋依依凑近敲了敲,只觉得这边的馄饨和自己前几天里见到的不一样,便开口询问道:“小二哥,这是什么馄饨,还是绿色的,我都没见过。”   “姑娘见笑了,这是家妹说今天是春分,要凑个喜气,就在面粉里加了点自家种的菠菜汁,看起来也好看点儿,呵呵。”   “菠菜汁?那吃起来肯定很鲜吧。”宋依依眼睛有些放光。   小哥有些不好意思,“是啊,一些老客人都说好吃,不过就是比平日贵一些。”   “没事,没事,一分价钱一分货。”   然后用手肘戳了戳一边假装看风景的赵宣,“听到没,今天是特供啊,你可要后悔了吧。”   赵宣见她开心,便顺着她的心思,故意愁眉苦脸的道:“是啊,好后悔。”   宋依依得意一笑,“后悔也来不及了,是你自己不要的。一会儿,我勉强让你闻闻味道好了。”   赵宣冲她拱拱手,“多谢姑娘慷慨,在下感激不尽。”   赵宣,好像真的哪里不一样了……   宋依依看着眼前明明应该是身在王府中,那个高高在上,一呼百应,随时随地都是“本王如何如何”的王子大人,现在却跟她“你我”相称,甚至为了逗她开心,还不惜纡尊降贵,倒叫她心里一阵心旌摇曳,感动不已。   赵宣,好像亲口叫一声你的名字,就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中。   “你在看我?”   赵宣笑着开口,虽然是问句,脸上的神情却像是料到了一般,十分淡定。   “哪有,我在看馄饨。”反正他也看不到,宋依依连躲都不用躲,眼睛虽然看着他,但嘴上就是不承认。   “你的馄饨都摆在你面前了。”嘴硬什么,看他就是看他,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宋依依低头一看,果见自己的一碗馄饨就放在那里,热气腾腾,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脸一红,也不好再争论什么,只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赵宣听她沉默,便知他都猜对了。轻轻一笑,弯着唇,眉梢眼角满是春风拂面的得意。   “好吃么?”这次,他主动开了口。   “嗯。”   只有一个嗯?看来,她是真的被打击到了。   “好吃到连话都来不及说了么?”   “嗯。”   “那分我一个怎么样?”   这话刚说完,赵宣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无语,太卑微,太头昏脑涨了,竟然为了哄她开心,就做到这个地步……但他就是说了,甚至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宋依依有些意外,“你真的想吃?”   “真的。”唉,现在就这个样子讨好,以后,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听了赵宣的话,宋依依立刻喜笑颜开。本来是要他自己夹的,但又考虑他看不到,便替他夹了一个,递到他嘴边——   “啊——”她示意他张开嘴巴,馄饨喂了下去,她无意识的问:“烫不烫?好吃么?”   赵宣没有说话,一直忍着笑。   “怎么了?”   将嘴里的馄饨咽下,他凑到她跟前,轻声道:“你没有察觉,从刚刚开始,好多人都在看着你我么?”   宋依依一怔,余光四处瞟了瞟,果然周围一两个食客都在向他们这边看,买馄饨的小哥也时不时的瞥她一眼,神情很是不自然。   赵宣,他,他怎么不早说?   宋依依有些埋怨的瞪了他一眼,但却发现他好像根本不觉得尬尴,脸上的神情倒是享受的很,真是脸皮厚。   一阵风卷残云,宋依依吃光了碗里的馄饨,擦了擦嘴,扔下几枚铜板,扯着赵宣就匆匆往外走,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些人的眼光,但宋依依已经是走的气喘吁吁了。   此时,已经日近黄昏,午市渐渐散去,夜市开始露头,春分的气氛渐渐散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好玩的东西。   “那边有套圈,我们去看看,好像摆着不少好玩意儿。”   “宋依。”赵宣突然叫了她的名字,而且语气莫名的认真。   她将视线收回,回头问道:“怎么了?”   “我……你刚刚……”他想问,她刚刚为什么要走的那么快,被人看到和他在一起怎么了,他自问除去身份地位,样貌身材也好,气质也好,丝毫不比人差,难道在她眼中,他很拿不出手么?   “我刚刚?”宋依依不懂他的意思,“我刚刚怎么了?”   “没什么,问问你刚刚吃饱了没,我听说东市那边有很多摊子会买些吃食……”   突然,宋依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凑到他耳边,“要不,买些醋?”   “买醋?做什么?”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膛,“给你吃啊。”   这家伙,是不是从来都没吃过醋,不然,他的表情怎么会那么明显。   赵宣一怔,脸色便有些不自然的殷红,宋依依呵呵大笑,扯着他往刚刚看到的摊子旁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一本正经的劝:   “别气了,我们去套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套来,好不好?”   赵宣无奈的摇头,大步跟了上去。   小贩本来要收摊子的,但看见宋依依二人过来,连忙重新放下,招呼道:   “二位要玩儿么,十文钱一次。小人这里有翡翠玉镯,玛瑙坠子,小银佛,今儿还都没被套走呢,二位要不要试试手气?”   “是么?让我看看。”   宋依依一听他的东西,立刻来了劲头,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他所说的奖品,动力就更足了。   “那个玛瑙坠子很漂亮,赵宣,我套给你好不好?”   身后人突然沉默不语,宋依依还在兴头上,丝毫没有察觉,还在追问,“好不好啊?那个真的很漂亮,像一朵梅花一样。”   他微微一笑,也跟着蹲在她身边,轻声道:   “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半缘修道半缘君9   “姑娘,天黑了……要不,您明儿在来?”   小贩看着虽然已经泄气,但因为没套到心头好不甘心,还在那里一环一环的试的宋依依,很是无奈。天都黑了,他眼睛都快看花了,她还能看清最远处那个指头肚大小的玛瑙坠么?   那边,赵宣拍了拍她的肩,“算了吧,你若喜欢,我买下来就好了。小贩,你这——”   “别!不用……”   宋依依叹一口气,将手中最后一个圈丢了出去,正准备直起身子,就听到那边小贩一声喊:   “中了中了!”   她一喜,“中了梅花坠子?”   小贩拿起竹圈中的东西,走过来,“不是梅花,但也是条坠子,青玉双鲤坠。”   青玉,好像玉石店里经常见,是最普通的那一种。今天她套圈花去的银子,都够买个两倍大的了。   “双鲤?”赵宣突然很感兴趣的问道。   “是啊。”小贩见赵宣问,就将双鲤坠递给他,然后对宋依依笑问道:“双鲤迢迢一纸书,姑娘是不是在想人啊?”   刚刚宋依依和赵宣的对话,他一直在听着,宋依依拼了力气要套玛瑙坠子给赵宣,他也看到了,自然而然便调侃起了两人的关系。   “双鲤迢迢一纸书……小哥好文采啊。”宋依依跟着笑了。   “不敢当,喏,坠子上头写着呢。”   小贩伸手给她指了指,宋依依便看到,青绿色的玉石上,刻着一串小字,正是他口中所说的,双鲤迢迢一纸书。   她咬了咬唇,心里含羞一笑……还真让它给说中了。不过,她和双鲤的缘分还真是奇妙,如果最开始她在白云观选的是双鲤符,倒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发展了?   那边,赵宣付了银子,小贩捞了一笔,连声道谢,开开心心的收拾起摊子回家了。而赵宣则将手中的双鲤玉坠收在袖中,对宋依依道:   “走吧。”   宋依依刚刚只看了字,没看清坠子的模样,本来想拿过来仔细看看的,但没想到赵宣动作这么快,便开口道:   “你让我看一眼,我辛苦半天套来的坠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走啦。”赵宣抬起袖子,她够都够不着。   “让我看看有什么要紧,喂!”   “走吧,去东市。”   “去东市干什么啊?你让我看一眼啊先,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去东市吃东西。”   宋依依很是无奈,他走的又快,她稍微慢一步就要拉下。“我不饿,不用去的。你倒是先让我看看我套中的玉坠到底长什么样子啊?喂,赵宣!!”   脱口而出的名字,她愣了,他也愣了,还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那时,夜幕刚临,华灯初上,她只觉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眼前,只剩下那一个人。他,就站在一步之遥,安静的望着她。   他会生气?会冷漠?还是会对她说,我喜欢你喊我的名字……   脑海中还在千回百转,那人却温柔的笑了,将手伸向她——   “走吧。”   她告诉自己不行不能不可以,但却下意识的伸出手去,同他十指相交,待回过神来想要抽身时,手已被他紧紧握住,再想离开已是不能够。   “人太多的时候,你要跟紧我。”   “那我要是……要是不小心走丢了,怎么办?”   赵宣很是自信的道:“有我在,你不会丢的。”   “我是说如果……你眼睛不好,如果你找不到我了,你会怎么办?”   她的声音有些急迫,还有些颤抖,仿佛下一刻,那个如果就会真的发生。   “我找不到你……”赵宣迟疑了一会儿,突然明朗一笑,对她道:“那你就来找我好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会一直在最显眼的地方等着你。”   她便任泪水从眼角滑落,然后,也跟着笑了,“嗯,我知道了。”   “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赵宣神情间闪过一丝好奇。   宋依依摇头,故意开玩笑道:“没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女人就爱胡思乱想么?”   赵宣听闻后,竟是一阵轻笑,却不说理由,惹得宋依依奇怪不已。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嗯……没什么。”他沉吟片刻,却还是那句话。   宋依依一跺脚,不肯再走。赵宣却故作一个深呼吸,还顺势将周围的香气扇到鼻子前。   “你有没有闻到栀子糕的味道?青山特产栀子花,夏天采集之后晾干,再用醋酿一下去涩,最后用它制成甜糕又香又爽口,很好吃的。”   宋依依吸了吸鼻子,故意板着脸道:“巧了,我正好不喜欢栀子花。”   “可上次我给你的,你可都吃光了。”   “我——”算你狠。   一涉及到吃的方面,宋依依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再加上这味道是真的很诱人,故而很快认了输,认命的陪着他去那边买栀子糕。   “你不吃么?”   买了两块栀子糕,宋依依手中的已经咬了一口,但赵宣手中的那块,却没有要吃的意思,那副架势,更像是她买了爱吃的东西,一下子吃不完,他就帮她拿着剩余。   可是,明明是他先说喜欢,她才买的……   “我其实,很久都没吃过了。小时候倒是经常吃的,母亲喜欢,阿姝也喜欢……对了,阿姝是我亲妹,之前跟你说过的。”   “嗯。”   宋依依能感觉出来,这个时候的赵宣,好像和刚才有有些不同。若说之前是平和,那么现在她能感觉到她离他更近了,似乎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的心。   比她以前见过的都要柔软,温热。   “……呵,不知她回来见到我眼睛失明,会有什么反应。她虽然性子骄纵一些,但对我这个王兄倒还尊敬。以前春分,她总要我陪她去无名河边放两盏河灯,一盏是向先母祈求平安,另一盏……呵呵,你要不要猜猜她许的什么愿?”   河灯么?   宋依依暮然想起她曾经放过的河灯,眼中,脑海中便全都是赵宣身着白衣的模样,哪里还顾得及猜什么阿姝的愿望。   “我……猜不到。”   赵宣便笑了,一副很是无奈的模样,“另一盏,她也总是许同一个愿,就是让河神大人赶快把父王带走。”   “什么……”宋依依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宣轻叹一声,解释道:“她讨厌父王,觉得是父王害死了母亲,所以恨不得让他立刻消失。”   的确,赵廉沉迷于酒色,如果赵宣和赵姝的生母也是因为他而病故,那么,这样的父亲,连她也会厌恶至极,更别说那个天之骄女的赵姝。   “宋依,你……”赵宣突然有些迟疑和尬尴,“你愿不愿意,嗯,我是说……”   “陪你去放河灯?”他的心思,她现在也能摸个七八成。   赵宣一般很少犹豫,更别说结结巴巴了,除非是在害羞。至于为什么害羞,傻子也能猜得到。   听她猜中了,赵宣先是一怔,然后将头不自然的转向别处,低声嗯了一声。   “好啊,我正好想去呢。”   她故意忽视他的尴尬,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城外的走。赵宣没想到她反应的这么快,先是片刻惊讶,但很快便猜到了她的心思,默默一笑,任她牵着他向无名河畔走去。   利利索索的买了两盏河灯,宋依依带着赵宣找了一个人不多的地方,帮他点燃了灯芯。   “放吧,我也会一在一旁帮忙的,祈求无名河神快快实现你的愿望。”   “无名河神?”赵宣第一次听人这么叫。   “这河叫无名河,河里住的的神仙自然就是无名河神了。”宋依依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赵宣一笑,“那,这河要是换了名字呢?如果要它叫我的名字,那我岂不是也成了河神。”   “瞎说什么,河的名字哪里能随便改。你改了,别人也要跟着叫才行啊。”   “嗯……再过一个月,东岸的堤坝修成之后,这条河的名字自然就有了名字。”青山多雨,修河坝自然是少不了工程,这次廉王府出资出力,待堤坝落成之后,名字,还不是他说了算的。   宋依依倒不太关心这些,夜里起了风,她担心一会儿灯火会被吹灭,又或是河里起波打翻了河灯,所以也顾不得赵宣还在说什么名字,急急催促道:   “快点放吧,不然风越来越大,就不好放了!”   赵宣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扶着她,弯下腰去摩挲到河边,将点燃的河灯顺着水势推到了河中。   “快,许你的愿望。”她乐盈盈的看着他。   他双拳渐渐握起,嘴唇紧抿,在心底默默念着自己的所思所愿。   又过了片刻,河灯已经缓缓飘远,赵宣长吁一口气,站身起来,对她一笑,“许完了。”   “许了什么,我能知道么?”她凑上前来,故作轻松的打听。   “嗯,许了两个愿。”   “哇,这么贪心。”   “一个希望你说的那个无名河神能把我要成亲的消息带给母亲,也算了却了她一件心事,让她不用在挂念。还有一个……”他突然停了下来。   “还有一个是什么?”宋依依轻蹙眉头,心道,他不是又要吊她胃口吧。   “还有一个,希望你能为我生四个孩子,最好有一对龙凤胎……你我能够生生世世,白头到老——”   “四个,龙凤胎……咳咳咳,咳咳咳咳!”   宋依依被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吓了一跳,一下子呛住了,缓不气起来。   赵宣扶住她的身子,为她顺气,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宋依依一听,这才知道他是在故意逗她。   “这种时候你……你就不要吓我了,我真的会当真的!”她拍了拍胸脯,好不容易缓了过来。   赵宣听了她的话,突然收起了笑容,沉默不语。   “你怎么了——”   他将她一把拉到了怀里,紧紧的锁住,心弦一阵心慌颤抖,“那就当真,可好?”   ……   河神。   如果你真的灵验,那就请求你,不要让本王所担心害怕的事情,最后成真…… 作者有话要说:     ☆、半缘修道半缘君10   春分那日之后,王府正式进入了婚事的准备阶段,处处披红挂彩,喜气洋洋。   外事都有王府的下人和总管打理,人情世故也有赵宣最后把关,宋依依自然乐得空闲。她目前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骗赵宣吃十香丸,二是酿一壶好酒。   酒倒好说,酒窖她天天去,进度很是不错,现在只须静静等上十几天,等发酵好了,过滤装坛就可以喝了。但是十香丸就麻烦了,虽然十香丸她已经拜托药铺的大夫帮忙制好,可是……怎么才让赵宣毫不怀疑的吃下去呢?   当当当——   有人敲门,宋依依抿唇一笑,便知道门外肯定是赵宣。整个王府,也只有他会先默默的敲门,然后等她去开。   “怎么这么早?”她推门,将人请进来。   赵宣身后还跟着几个婢女,手里捧着大红的新衣,宋依依突然想起几日前赵宣让裁缝帮她量过尺寸,当时还在想新娘服到底是什么样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   “你这里好香。”赵宣突然感叹了一声。   “什么香?”她没有燃熏香的习惯,有些好奇赵宣到底是什么鼻子,怎么别人闻不到的味道他都能闻到。   额,难道是小狗……   宋依依只冒了个念头,就被自己脑海中出现的形象给逗乐了。   “……不知道,就是淡淡的清香味,像是酒,但又比酒好闻的多。”赵宣不知她心中所想,还在解释。   “就是酒的味道吧。”宋依依一边配合着试衣服,一边回道。“对了,我一会儿要去酒窖,小王爷要不要跟着去看看,不对,该是闻一闻,看味道到底一不一样。”   现在,她已经敢故意开他的玩笑了,语气也越来越轻松明快。不得不说,都是春分那日一起出游的功劳。   赵宣笑了笑,走到她身边询问道:“衣服还合身么?”   侍女拿来铜镜,宋依依对镜前后照了照,很是兴奋。   镜中人一身红装,原本清秀的脸庞此时也多了几分妩媚的喜气,眉眼飞彩,菱唇微弯,此时的她,出去没有戴凤冠之外,分明就是一副将要出嫁的新娘子的姿态。而一旁,站着的就是她的新郎。   第一次,宋依依产生了一种,如果时光就这么慢慢老去,应该也是不错的念头。   “怎么,不满意么?”没有听到她的回应,赵宣开口问道。   “没有……对了,小王爷的衣服呢?”   “本王之前试过了。”   “拿来再穿一次给我看吧。”她有些期待的开口。   赵宣微微一笑,吩咐身后人去取他的新衣。   很快,衣服便拿来了。宋依依从来人的手上接过赵宣的新衣,然后示意其他人先离开,她想一个人帮他换次衣衫。   听着众人离开的脚步声,赵宣便明白了宋依依的意思,脸上的笑意大增,心里一阵暖意。   赵宣原本已经穿戴整齐,宋依依想要换衣服,就要先褪下他的外衣。想褪下外衣,就要先解开腰带。   但是,这个该死的腰带怎么解不开啊。   之前,她没有帮人换衣服的经验,原本想的很简单,脱衣服而已嘛,谁不会呢。但是没想到真正做起来会是这个样子,特别是这个姿势,她的脸要一直对着赵宣的要,好尬尴……而且赵宣还一动不动,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弄得她好像在故意占他便宜一样。   头顶传来一阵轻笑,宋依依的脸瞬间红了个透。   “本王自己来。”   赵宣含笑解开了自己腰带上的带钩,然后又将手撒开,脸上的神情很是享受,“继续吧。”   “哦。”   抽开腰带,从后面褪去他的浅蓝色对襟外衫,替他理了理里衣的衣襟,然后展开手中的大红色的新冕服,仔细的套了上去,扣好腰带,再披上外面的绛色上衣,新衣便换好了。   宋依依站在他前面,凝视着眼前的人,长身玉立,温文儒雅,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悸动。   “夫君大人,奴家服侍的可好?”   她将赵宣牵到铜镜之前,然后轻轻依偎进他的怀中,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时光。   赵宣有些意外她的主动,抬手抚上她的秀发,轻声询问道:“怎么了,突然对本王这么好?”   “小王爷不喜欢么?”她环上他的腰,闭着眼,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靠着。   他笑了笑,“求之不得。”   鼻息间传来熟悉的清香,赵宣深深的吸了口气,吻上她的发端,低声呢喃——   “你的酒还要多久才能酿好?”   “半个月左右……”   “不能再快点?”   “快点,就不好喝了。”赵宣身上有股干爽的味道,让她有些沉迷。“……对了,我有件事想要求你。”   赵宣莞尔,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本王就知道。说吧,你要求本王什么?”   “还是……十香丸的事。”考虑又考虑,宋依依还是不想骗他,决定实话实说。   “十香丸怎么了?”   “药已经制好了,而且,为了安全起见,我昨天晚上特意试吃了一丸。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倒是觉得神清气爽了一些。所以,想让小王爷试着吃吃看,然后再配合针灸攒竹穴和光明穴,对治疗眼疾应该有很大的帮助……”   她替他试药……   赵宣心弦一绷,抱在她胳膊上的手臂下意识的收紧,心脏开始狂跳不息。   “真的,你信我——”   脖颈突然被抬高,那人的吻便如狂风暴雨般落到了宋依依的唇上,让她措不及防,却很快沉溺其中,甚至在他的引导下大胆的回应。   灵活的唇舌慢慢入侵,舌尖相触时,赵宣灼热的温度让宋依依忍不住打了阵哆嗦。   再不阻止就糟了!   她用力推开他的胸膛,转过头去轻声喘息,“别……”   赵宣闭着眼,十指微蜷,用力平息下心中的那份起伏不定的焦躁。   “……本王答应你。”你想做什么,都答应你。“一会儿陪你去看过酒窖,就让人针灸的大夫过来。”   “嗯……只是,如果吃了药,酒就不能再喝了。”   赵宣伸手抚上她的脸,轻轻一笑,“你总以为,我想喝的只有酒……”   嗯?什么意思?   “走吧,喝不成,闻一闻也好。”他顺势牵上她的手,拉着她就要出门。   “哎,等等!”宋依依一把将人拽回来,“衣服还没换呢,等我去叫人来。”   说着,走到门边敲了几声,将门外的下人唤了进来。然后各自换好了衣衫,才带着赵宣前往酒窖。   一进到酒窖里,赵宣便又习惯的感叹了一句:“好香。”   宋依依有些无奈,这人难道是遗传了他父亲的癖好,怎么会对酒这么着迷。   “小王爷好!”酒窖不大,赵宣和她刚进来,就有女工看到,然后恭顺的推到一边行了礼。   赵宣点了点头,顺势问道:“这是什么酒?”   女工们都是听宋依依的吩咐,自然不知道名字,有些支支吾吾,宋依依便赶紧解围道:   “是,嗯……无名酿。”原谅她战五渣一般的应急能力吧。   赵宣有些意外,“无名?”   “是啊,青山有无名河,那无名河河水酿制的酒,自然叫无名酿。”   赵宣被她的话逗乐了,“青山所有的酒,都是那条河里的水酿的,难不成都叫无名酿?你啊,本王都怀疑,你这酿的到底是什么酒,能不能喝?”   一旁的女工一听赵宣这么说,低着头道:   “这酒是宋姑娘自己的方子,今日刚刚出了第一道,酒气清香的很,再过滤几次,就能装坛了。”   “哦?”赵宣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本王倒是不懂这些,第一道的酒,能喝么?”   “不能!”   “能……”   宋依依和女工的声音一同发出,赵宣忍着笑,问道:“到底能不能?”   宋依依皱着眉,解释道:“能是能,但是,味道不太好……”   “无妨。”赵宣看向女工的方向,“你去取一些来给本王尝尝。”   女工应声去了。留下宋依依有些心焦,那味道她自己还没尝过,赵宣怎么会这么心急,万一不好,她岂不是要丢人……   “再等半个月不行么?”   “不行。”他拒绝的很是干脆。   “今日还要治病服药的……”   “只喝一点,不碍事。”   宋依依越是劝,他便越是好奇,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念头,此时倒变成了执着。   不一会儿,女工端着两小杯刚刚酿好的酒回来了。宋依依将酒接过来,放到赵宣的手中,嘱咐道:   “浅尝一口就好,不要多喝。”   赵宣笑着将酒端到唇边,停了片刻,先嗅了嗅味道。果然,和他在宋依依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这杯子里的更浓更深。手轻轻一扬,冰凉的液体便润入喉中……   “怎么样?”毕竟是她的第一次,宋依依还是很在意酒的味道的。   赵宣将酒杯还给女工,沉吟了很久,才道:“很特别,是本王喜欢的滋味。”   那就是成功了!   宋依依一喜,端起剩下的一杯喝了一口——   苦,很滑很润很香,但就是苦。不是黄莲的苦涩,而是让人揪心揪肺的那种苦,酒液入口的一瞬间便溢满了整个喉咙,躲都躲不及。   赵宣本来要劝她别喝的,谁知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她就动手了,连忙吩咐旁人:“快,倒杯热茶来。”   茶水入喉,宋依依才缓过气来,眉头稍稍展开一些,但眼睛里还是泪眼汪汪的。她觉得赵宣刚刚说喜欢,是故意装出来的,就是为了骗她喝苦酒,所以再开口时,语气就有些埋怨:   “好苦……你又骗我。”   “骗你什么?”赵宣有些无奈。   “酒是苦的,你还说好喝,咳咳。”   “本王没说好喝啊……”他轻叹一声,一边替她顺气,一边道:“本王说的是喜欢。苦又如何,本王倒觉得很特别。”   状元及第喝的是状元红,将军胜仗喝的是紫金醇,洞房花烛喝的是女儿红……但人生起伏不定,喜怒哀乐皆该有酒,而这纯苦的无名酿,如果一定要找个时机的话,那就在他尝到人生之苦的时候喝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半缘修道半缘君11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双更,也是本卷的结局。   另一更约莫在20:00左右,上下浮动不超一个小时,谢谢。   “疼么?”   宋依依看着大夫拔去了赵宣额角的最后一根银针时,关切的询问着。   赵宣便温温的笑了。一连几日,每次针灸完之后,宋依依的第一句都是这个,然后就是——   “眼睛有没有好一点?”   连用针的大夫都有些无奈,不及赵宣开口,大夫便出声安慰道:“治病的事,都是抽丝剥茧,心急不得的。”   “嗯,我知道,只是……”只是她控制不住啊。   这几日,她总是回忆起烟雨楼的那次相遇,赵宣说过的话,他的神情,还有细小的动作,一一在脑海里回放。心里的担心,也就越来越多。   那时,赵宣的眼睛是好的,所以给了她很大的自信,认为她现在一定能治好他。但仔细想想,其实很多地方都有问题。当时,赵宣对她的感觉,像是从未认识过,但情绪中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波动,不仅说想看看她的样子,而且,还要给她画一幅像……可惜,那幅画画到一半,就被其他的事打断了。   赵宣,是不是……我根本就没有治好你的眼睛,所以,就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宋依依下意识的摇头,心里一阵抽痛。   “你先下去吧。”   赵宣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示意让大夫先离开,然后轻声问道:“怎么了?大夫的话让你不舒服了么?”   “没有……”她努力打起精神来,冲他笑了笑,“是我太急了,你的眼睛总有一天会好,所以,为了诊治的效果,还是慢慢来得好。”   “不好。”赵宣罕见的没有同意她的话,“这次你要慢,本王却不想慢了。成亲那日,本王一定能看到你的样子!”   宋依依有些无奈,赵宣虽然性子很温和,但在某些方面却太过执拗了。   “你知道么,本王这几日已经——”   “小王爷!”门外突然传来了王府总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赵宣眉头一皱,心道总管应该知道分寸才对,怎么会这么鲁莽。难道,是有什么急事么?   “怎么了?”他主动询问道。   “郡主,郡主她——”总管的话还没说完,赵宣耳边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王兄,我回来了!”   赵姝,赵宣的妹妹,靠山王的女儿,廉王府里说一不二的狠角色,鞭打崔九,让叶明非闻之色变的女人,她回来了。   宋依依那时只来得及看个背影,但这次是完完全全的看清楚了,赵姝一身绛色劲装,腰间没別着皮鞭倒是别这一把短剑,个子不高,但气势却不小,不愧是天之骄女,那双吊梢丹凤眼一瞪,英气十足。   “王兄,你——”赵姝进门谁都不理,直直奔着赵宣过去,却在看清他的瞬间,变了脸色,“王兄,你的眼睛怎么了?”   “受了点伤,不要紧。姝儿,王兄跟你介绍一个人,她——”   “是不是他,还是骊姬贱女人!”   赵姝一时激动了起来,气势汹汹,拔腿就要出门,却被赵宣高声喊住了:   “姝儿你站住!”   “王兄!”   “这不关父王和骊姬的事。是王兄自己不小心,所以你安稳一些,不要去闹事。”   “但是——”   “我说不准!”   赵宣有些生气了,他以为赵姝在外历练半年,脾气会有所收敛,没想到不仅没有,反而跟甚了。   “你们先出去,本王跟郡主有话要说。”转过头去,看向宋依依的方向,“你也先回去吧,一会儿本王带姝儿去见你。”   宋依依知道这是赵宣的家事,自己不便搀和,便嗯了一声,跟着其他人一起走了。   门还没合上,赵姝便冷哼一声,道:“那个女人是谁,我为什么要去见她啊。”   赵宣轻轻叹了口气,回道:“什么那个女人,她叫宋依,是你未来的王嫂,你难道不该去拜见她?”   赵姝眉毛一挑,情绪有些激动,“什么!你要娶亲了?!是不是他逼你娶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管不了我,就一定会去折腾你,我就知道!”   “姝儿!”他抬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这不关父王的事。三个月前,骊姬投湖自尽,父王就一直噩梦不断,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一种安魂香,日日燃着,他才安生下来。”   “那个贱女人死了?!”赵姝脸上又惊又喜。“她为什么要投湖自杀,赵廉对她那么好,她舍得死?”   赵宣沉默了片刻,回道:“她不舍得,但是,由不得她……”   逼走赵姝,还下毒害他,最后还伤他双眼,这样的女人不死何用。只是没想到父王对她那么看重,人已经断了气,还非要让崔家的当家来治,最后白白连累了崔九。   赵姝听了这话,突然看向他,质疑道:“王兄你的眼睛,和她有关,是不是?”   “我已经说了不管她的事,你不要瞎猜,这件事情已经彻底过去了。更何况,我的眼睛再过一两日,应该就能复明……”说到这里,赵宣想起自己早晨朦朦胧胧看到的灰色光线,脸上泛起一丝笑容,“姝儿,你不为王兄开心么?”   “开心自然是开心,只是……”赵姝言语间有些闪烁。   “只是什么?”   “只是,我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取一样东西,马上就要离开,所以……”   赵宣脸色一变,眉头轻皱,“取什么东西?”   赵姝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取我的九凤鞭,和……赵廉的通关印信。”   “胡闹!”鞭子也就罢了,印信是靠山王身份的象征,岂是她随便想拿就能拿的。   赵姝知道赵宣必定不肯,便从怀中拿出一块银色的令牌递到他手里,开口道:“我这次离开青山之后去了王城,碰见一个人。”   “什么人?”   “他说,他叫叶明非……是雅阁的捕快,这块令牌,就是他给我的……”   叶明非……   姝儿走的时候,叶明非和季兆轩还没有进王府,两个人按理来说碰不到的,怎么会这么巧?   “他给你?我看,是你抢来的吧。”雅阁规矩,令牌是不能离身的,叶明非怎么会随便将令牌给赵姝。   “我才没有抢……”她只是趁他不注意,偷偷的拿了一下而已。“哎呀,总之他现在在办一件非常棘手的案子,还牵扯到我们的死对头安王府,所以我不能让他冒险。但是我的话小侯爷又不听,我只好……”   “只好搬出靠山王的名头,跟昭雅侯要人,是不是?”   心思被赵宣一语道破,她有些不好意思,闷闷的应声道:“是……”   “要到人之后呢?”赵宣的声音越来越冷静。   “带他回王府,然后……”赵姝双手搅在一起,罕见的露出了小女儿的娇羞姿态,“我想,我想嫁给他。”   赵宣听了她的话,一时沉默了下来。赵姝见他神情凝重,担心他不同意,便急急道:   “王兄,这辈子我只想嫁给他一个人,如果你要反对,我就孤独终老!”   “姝儿……”   “王兄!”她扯住赵宣的衣袖,恳求道:“这是最后一次,姝儿就任性这最后一次,好不好?”   “姝儿,他不行。”叶明非和季兆轩不为所用,就注定要被牺牲掉。“换一个人,无论是谁,王兄都帮你做主!”   赵姝当的一声,跪了下来,“王兄,姝儿已经是他的人了。如果你不同意——”   “姝儿……不要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男人骗我,不值得。”   “王兄!”赵姝真的急了,心血一阵翻腾不止,“王兄,如果……如果换做是你,你会不会换一个人。如果王嫂不能嫁给你,你会马上放弃,然后再去娶别人么?!”   “我会。”赵宣冷静的回道。“无论是为了王府,还是自己。”   “王兄!”   “你的屋子一直有人打扫,你刚回来,先去歇歇吧。”   说罢,赵宣摸着椅子站起身来,径直离去,只留下赵姝一个人坐在地上,神色惨淡而绝望。   青梅小筑,薛何听到了赵宣的召唤之后,便匆匆赶来。一进门,赵宣正在那里练字。薛何知道,赵宣只有心思不宁的时候,才会练字,而且反反复复只练同一篇。而那其中,他印象最深的一句便是:凌恒山其若陋兮,聊愉娱以忘忧。   但最近一段时间,赵宣因为有了那个女人在身边,已经很少出现在青梅小筑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小王爷,您找属下前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最后一捺重重划出,赵宣叹息的轻轻摇头。即使看不到,他也觉得不甚满意。   “你这几日先放下手头的事情,帮本王看着郡主。她去哪儿,你就去哪儿,不必特意回禀。如果……她最后去了王城,你就替本王将这封信交给安王,告诉他,他的要求本王已经答应,但是,他也要答应本王信上的要求。”   赵宣右手边,正放着一份信。薛何上前拿起,塞到怀中,低头道了声遵命。正要退下时,赵宣好似想起了什么似得,突然又叫住了他。   “叶明非这个人……你觉得他如何?”   明非?薛何不知赵宣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他,便还按照以前的说辞答道:“他剑法高超,为人重情重义,如为王爷所用,可当中军之才。”   “那,他为人如何?你与他年少相识,可曾见他喜欢过什么人?”   “这,属下不曾见过。他平素总爱说逍遥一时是一时,有不少红粉知己,但真正喜欢的,恐怕还没有过。”   “嗯,你去吧。”赵宣似乎累了,便挥手让他下去。重新提起笔来想写些什么,但晃了几下手腕,还是又放下了。   ☆、半缘修道半缘君12   “宋依,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站在那里,愤怒的看向她,绛色的新衣映得他双眼猩红,满脸皆是震惊与无法相信。   是啊,她骗了他。   从头至尾,她都在骗他。   “你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你告诉我!!!”   她想说话,却无言以对。她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连样子都是假的,给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还有一样!   她向他身边跑去,但双腿却有如灌铅,她想开口解释,但声音却无法冲出喉咙。熟悉的画卷一层又一层的展开,铺天盖地,她看不到他,耳边只有他绝望的呼喊她的名字,一声一声落在心头,犹如刀绞。   “不要!我——”   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宋依依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颤抖,满脸泪痕。原来,那只是一场梦……   她抚上自己的心窝,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我……爱你啊……”她呢喃着梦中未尽的话语,任泪水冲出眼眶,滴湿锦被。   外面,天还蒙着一层灰,尚未大亮。她穿好衣衫,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遥望不远处,那人所著的院落。   昨夜,赵宣离开之前,曾经握着她的手,对她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本不是一个爱说情话的人,但从春分那夜,放过河灯之后回来,他却变了。几乎每一日,耳边都能听到他的诺言,而且无一例外的都会提到天长地久。是不是他也发觉了什么,所以,想要这种方式来挽留……   “赵宣,我不想负你……”   天际缓缓出现了亮白,每一日都会出现的金色的提示,也准时的出现在她面前:   隐藏任务将于日落之时结束,届时,如通关条件未达成,则视为任务失败。   要结束了……   黄昏之时,那不正好是出嫁之时。昨日就有喜娘跟她嘱咐,说今天一天都不能再见赵宣,否则不吉利。如果听她的话,那岂不是直到临走之前,她都见不到人。   呵,那怎么行。这一次,就稍微出格一次吧……   随着吱呀一声,门开了。窗子轻轻摆动,外面,天空渐渐亮的了起来,远处的院落便渐渐出现在阳光之中。   屋子里,赵宣正在穿那日试穿过的礼服,侍婢弯腰帮他系带钩的时候,脑海中便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宋依依那手忙脚乱的样子。   “本王一会儿能去看看她么?”赵宣一边抬手,一边对身后的喜娘道。   “这个……为了小王爷您好,最好还是……”   问完这句话之后,赵宣其实就知道答案是不行。但不知为何,他就是下意识的问了出来,果然,一涉及到心爱之人,感情和冲动就会占上风,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他也免俗不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了碰撞声,由远而近。   “小,小王爷!”   赵宣眉头一皱,回头看着来人问:“管家你跑什么,怎么了这么慌张?”   “小王爷,宋姑娘她,她不见了。房里没有人,老奴已经派人在王府里找了,但是,还是没有找到人。”   赵宣眼神一惊,脸色就变了。沉默片刻,他出声问道:“青梅小筑找了么?”   “这……”   “罢了,那里本王自己去找。”刚走几步,又回过身来,“这件事不要声张,找个人假扮新娘,一切都照旧,等本王回来!”   宋依,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已经撑到了最后一刻,却还是要放弃……   “宋依!”   他一把推开青梅小筑的门,里面却是一片空空荡荡,他不确定,还是走了进去。眼睛一阵刺痛,他知道,他现在还无法长时间的睁着眼睛,而且光线变化时,他还会短暂的失明。   眼前的画面渐渐变暗,胸口阀门,头也突然变得昏昏沉沉的。   这……是怎么了?   赵宣努力甩了甩头,想要去扶眼前的书柜,但双腿却不停使唤,身体一软,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有人在他身后,伸出双手扶住了他。   是她的声音!   赵宣努力转身,想要看看她,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连颜色都分辨不出。从出生到现在,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的滋味。   “这是迷香粉,吸入的人会在五个时辰之内无法走动。所以,等你能动了,就是我该离开的时候。”   “你……要去哪儿?”赵宣觉得他的声音都在抖。   宋依依扶着他,坐到床边,然后毫无预兆的,弯下腰去,亲吻了他的唇。   “赵宣,我爱你。之后无论我说跟你了什么,或者发生了什么,你都要记住这句话。我爱你,如果可以,我愿意一生一世留在你身边。”   她哭了,虽然他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泪水,还滴到了他的脸颊上。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能早点告诉他。   “我不属于这里,我——”   宋依依只觉她的喉咙突然被塞住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眼前浮现出系统金色的提示:   警告!   玩家不能向目标透露任何与系统相关的内容,否则任务会强制结束!   “你怎么了?说啊!”赵宣突然大吼了一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她无奈的摇着头,扑到他的怀中,“原谅我……”   “宋依,你可知,你根本逃不掉的。本王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总有一天,本王会把你抓回来。所以,不要走……好么?”   “你不需要来找我……”她抬手擦了擦眼泪,仰着头看他,“我会去找你!无论未来还有什么变态的任务等着我,我都不怕!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你信我!”   “你……”赵宣虽然无法理解她的话,但却能听出来她言语中的坚定,“你到底,要离开多久?”   多久……宋依依突然沉默了下去。   “三年?”   她摇头。   “五年?”   “……不是,你不要问了。”   “十年,二十年!本王都会等,只要……本王等得到。”最后一句,他说出口时,心里已是一阵苍凉。   “不要这样……”宋依依突然觉得,她还不如直接消失,好过于现在两个人都心如刀绞,“我会舍不得走。”   “那就不要走啊!难道……”赵宣身体一震,忽然想起了他失明后几个月连续不断的梦境,苦笑一声,“难道,你是那些志怪故事里的女鬼,是不是本王上一辈子骗了你,所以你这一世来报仇……”   宋依依没有回答,却是抱他抱得更紧了。   “真是这样么?”   她摇头,虽然心里依旧难过不已,但还是被他的奇思怪想弄的哭笑不得。   “不是这一辈子,是所有……”反正他已经开始乱想,还不如顺着他的话,把她想说的都说出来,“我不是女鬼,但你注定逃不开我。此生我们的缘分已尽……但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去找你,然后缠住你,直到你再也跑不掉为止!”   赵宣……不,该是洛华。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一关之后,她还需要再完成两次任务,才能最终见到他。   “宋依……”他被她如此任性的话弄得无奈至极,不知如何是好。   她起身,将食指点到他的唇上。   “嘘,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离开之前,我只想这样静静的呆着,什么都不做……”   “外面有人在找你。”赵宣知道,现在王府之内一定快天翻地覆了。   她将脸埋到他的怀中,声音低的快要听不到了,“不怕,他们不敢来这里。除非是到了紧要关头……”   赵宣无力的闭上眼睛。原来这一切,她早就预料到了,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但还是舍不得啊。舍不得质问她,舍不得冲她发怒,甚至连重话都舍不得多说一句。难道,真的是他欠了她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终于,日升高处,窗外阳光明媚如花,正是一天之中的良辰吉时。   宋依依知道,她不能拖到黄昏再离开。一方面,她担心王府中的人找不到人,真的会壮着胆子来青梅小筑,另一方面,她……必须给赵宣留下收拾残局的时间。   她起身,见他一直闭着眼睛,便偷偷过去亲吻他的嘴角。   赵宣睁眼,眼前却还是一片模糊,只有光和影的斑驳交错……   “今日是你我的大喜日子,但是,我不能让你当着众人的面娶我。”   黄昏之时,正是她和赵宣拜堂之时,如果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赵宣一定会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谈,故而,她绝对不能这么做。   “但是,我还是想给嫁你。所以……我们提前成亲吧!”   她将他重新扶起来,带到窗边,对着外面的清风朗日,高声道:   “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明日清风为证,宋依今日愿与赵宣结为夫妻,虽不能共白头,但此心不渝,沧海桑田,天地可鉴!”   然后,她转头看向赵宣,含着笑问:“你愿不愿意娶我?”   赵宣正要张口,却又被她忽然打断,“哎,你可想好,你要是说了愿意,就再也不能反悔。”   赵宣便笑了,他抬头看向窗外的苍天,大声道:“青天为凭,赵宣永生永世,此心不悔!”   泪水溢湿了眼眶,她扶他坐下,端起早就准备好的茶,递给赵宣——   “就当……这是交杯酒,好不好?”   赵宣点头,微微张开嘴,以为她会喂给他喝,谁知她却自己仰头喝下,然后,猛地吻上了他的唇。茶水随着她的唇舌,一点一点流入他的喉中。意识也慢慢陷入模糊,唯一的感觉,是眼前有个女人在吻他,一边吻,一边流泪……   对不起,赵宣,对不起。   忘了我吧,在我找到你之前,忘了我。   一吻作毕,他已慢慢陷入沉睡之中。无心丹催眠的药力并不强,他睡不了一炷香就会醒来。而这个时间,就是她离开的时间。   她脱下身上的外衣,露出里面的白绫石榴裙,轻轻默念了一句话。最后,回头看了床上的人一眼,然后安静的转身离开。   身后,有谁静静的站在青梅小筑的门边,望着离去的女子的背影,脖颈间,一朵藏蓝色的莲花印记慢慢浮现…… 作者有话要说:  在说首先之前,先跟大家道歉,第二更迟了,对不起,原谅杏仁吧!   还有,下周要断更,具体原因,断更补偿形式,文案中写得很仔细,大家记得去看,么么。   ————————————————————————————   首先,恭喜自己完结了这一卷。   咦,这一卷就这么完结了?可能有的小天使会这么问。是滴,它完结了。那么,有什么不满滴,不开森滴,现在就开始尽情的吐槽吧。当然吐槽之前,照例杏仁要给大家啰嗦几句。   首先,关于赵宣到底有没有忘掉人的问题,这个,其实上一卷就有提示,答案是没有。呜呼呼,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没有,快,有没有小天使能猜到。答案将在下一章揭晓,提示一下,通关条件有两个。   其次,关于两个人的后续。文中有提示,后续还有两个完整的故事,会分成两卷,来向大家展示。但杏仁要强调的是,结局是好滴,好滴,好滴。相信我,请相信我。   最后,关于洛华童鞋,额,他不是赵宣,但赵宣是他。这句话太拗口了,真是抱歉。不过,还是很好理解滴,是不是O(∩_∩)O~。   老规矩,废话完了是下卷预告——   下一卷只有十章!   啊,这么短,是不是作者准备烂尾!!!!表生气,当然不是。下一卷是早就设定好滴,是一场大乱斗。会出现最后一个新人物,而且,以前所有的男神们都会再次打酱油,对,相信你的耳朵吧,天使们。下一卷是竞赛卷,依依会在她之前养成过的男神的帮助下,去跟其他竞争者厮杀。如果有人觉得珍珠那一章太不过瘾,那么下一卷,就是过瘾的时候。O(∩_∩)O   来,跟着杏仁最后大喊一句:奔跑吧,依依!(原谅杏仁吧,最近跑男看多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1 作者有话要说:  快来跟杏仁说,欢迎回来啊O(∩_∩)O~。   话说坐个还没有动车快的交通工具,都把杏仁坐晕了,睡了整整两天才缓过来,难道真的是老了?   么么,不废话了,今天说好了三更补偿。二更19:00,三更20:00,大家看起来啊!   黑暗中,有谁轻轻拭过她的眼角,在她耳边轻叹,依依,不要哭……   眼睛缓缓睁开,熟悉的画面一一进入眼帘,蓝色的屏幕,金色的字迹,还有向导冷静的声音——   “恭喜玩家宋依依,第三关“半缘修道半缘君(难)”顺利通关,并获得全部系统奖励,包括复活卡一张,纹银五十两,指南书亲密度提高到60%,目前已经进入前50名的行列。”   宋依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是什么?”   沉默一阵,向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赞叹,“看来,我应该重写一下对你的评语,再加上一句,该断则断,不受其乱。还有,爆发力极强。”   他话音还未落,宋依依的背后便出现一面巨大的资料图,评语那一栏便依照他所说的,增添上了新的内容。与此同时,其它的数据也相应在变化。   “……期待度上调为70%。”最后一栏的期待度,便由原来的两星半,增加到了三星半。   宋依依一边听,一边蹙眉,“你在说什么东西?”   “你知道么,如果只看这一关的完成速度,你可以排到前十名。”向导对宋依依突然表现的很有兴趣,“而其他九个人,现在差不多快要进入最终的决战了……”   “你知道么?”宋依依模仿他的语气,一字一句的道:“原来的你交代事情很干脆,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但现在的你,很,啰,嗦。”   向导笑了,“这要归功于你。你完成的任务越多,我也会越来越人性化,越来越称心如意……对了,我发现你现在心里一直在担心一个人,那我就受累为你解疑答惑一下好了:上一关的目标,眼睛已经好了,虽然不是你亲自动的手,但是和你关系密切,所以系统还是把功劳算在了你的头上。”   宋依依心里一紧,“他的眼睛已经好了,那也就是说——”   “你白白浪费了一颗无心丹,太可惜了。”   她下意识的握紧双拳,“那他……到底有没有忘记我。”   “自然没有,他眼睛一旦治好,标志着你的任务已经通关,所以系统道具对他是不会再产生影响的。如果你看了最后的目标生平,就会知道他一生翻云覆雨,差一步君临天下。不过却在最后一刻,看破了人生之苦,归隐青山……”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哦,提起这个,我想起一件事。上一关里,系统的金色提示有些延迟,很是抱歉,不过还好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宋依依沉默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听进他后面的话,那句“看破了人生之苦”在她心里重重的砸了一个坑,压的她一时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忘记,包括在烟雨楼里,他也是假装初逢,但其实,他根本就记得所有的事情……   “赵宣……”   宋依依下意识的呢喃出赵宣的名字,心里一阵钻心的痛。   向导识趣的没有打扰她回忆过去,但宋依依背后的数据,却在这一刻,又开始了变动。   “下面是什么……求你,快点开始吧。”她受不了了,如果再不进入下一关,转移情绪,她怕她会直接选择放弃。   “下一关是全新的单元,系统称之为竞争篇。”向导开始为她介绍下一关的内容,“不过,你也可以叫它为淘汰篇。这一关里一共会容纳40名玩家,但最后胜出的只能有4个人。如果你幸运的通过了这一关,那么,就有资格面对系统最终的挑战。”   宋依依苦笑一声,“又是新规则么?”   “是。不过,你应该已经习惯了。”向导语气很是淡定,“对了,友情提示一下,你和指南书的亲密度已经超过了50%,它可以化出最终形态,加入作战了。相信下一关你里有了它,你会如虎添翼。”   “谢谢。”宋依依此时并不在乎输赢,她在乎的,只有那一个人,“下一关里,有隐藏任务么?”   “抱歉,我无法作答。”向导略有歉意的回道。“亲爱的玩家宋依依,你是否做好了进入下一关的准备?”   她深呼吸,然后点头。   向导的声音消失,系统的背景音乐慢慢响起,眼前蓝色的屏幕出现了竞争篇的内容——   竞争篇之狭路相逢勇者胜。   任务内容:护送月国留在日国的王质子回国。   然后,内容之下,是四个选项框,看样子是四个不同的任务空间,而且按照奖励多少从左到右依次排列,分别奖励纹银五十两,纹银五十两加隐藏任务线索一条,纹银一百两加复活卡一枚,纹银一百两加复活卡两枚。   选项框之下,有一串红色的小字提示:复活卡在最终的挑战任务中至关重要,建议玩家谨慎选择。   抿了抿唇,宋依依伸出指尖,选择了第二个选项框。   屏幕消失,熟悉的画卷慢慢展开,将她再一次团团围住。眼前的巨型画卷上,写满了关于这一关的详细介绍。画卷的最上端,除了本关的名称之外,还多了几个小字:本空间容纳玩家人数,5人。   宋依依微微松一口气,看来,复活卡的吸引力的确很强,估计第三空间和第四空间的人会打破头吧。   接着往下看去,画卷上,首先介绍了包括她在内的五个人的资料,与之前和珍珠的不同,这里的资料每个人都十分的详尽,还付了一幅清晰的全身像,一字排开,很是壮观。她一一看过去,除了她的指南书君可以变成蝴蝶之外,剩下的四个人中,有一个用的是毛笔,剩下三位,都是毒蛇。   资料的下方,是一张相克图。   按图所示,毒蛇克蝴蝶,蝴蝶克毛笔,毛笔克毒蛇。但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毒蛇的技能是施毒,蝴蝶是隐身,而毛笔是点石成金,这之间……如何相克呢?   可还没等她想清楚,资料和相克图已经消失,画卷上接着出现了这一关的目标简介和画像,而那画像上的人,却带着一张银质的假面……   宋依依可以确定,安世月不是洛华,但是,心底却泛起了一阵波澜。她咬了咬唇,接着往下看去。   第四章:狭路相逢勇者胜   姓名:安城月   年龄:十九岁   性格:迟疑软弱。   经历:月国皇四子,淅川王,九年前日月之战时落入敌手,成为质子。   缺点:胆小   攻克关键词:无   攻克条件:淘汰其他对手,并将目标送回月国王庭,使父子相见。   淘汰条件:蝴蝶落翅,毒蛇断头,毛笔无尖。   攻克难度:四颗星   特别提示:本空间背景架空,之前已经养成的目标,如果与玩家的信赖度超过70%,则可作为玩家的助力出现在本关之中。同时,系统会赠与玩家一张空间地图,上面可显示所有玩家的行迹,请玩家合理利用,并配合手中现有的物品和资源,尽快找到目标,淘汰对手,达成最后的通关。加油吧,系统与你同在!   提示中的地图浮现在空中,然后又慢慢消失,宋依依便知道,这地图和指南书君的召唤方式应该是一样的。她试着在心中默念,果然,它又重新出现了。   地图搞定了,宋依依按照提示,将身上现有的物品都清点了一遍,指南书一本,玉佩X1,竹笛X1,银梅冷绢X1,云纹匕X1,墨莲纸笺X1,复活卡X2,还有一百三十五两七钱纹银。   也算收获颇丰了……嗯,那块手帕的样子怎么有点奇怪?   宋依依伸手展开了银梅帕,而几乎是同时,银梅帕上出现了一行墨色的小字:神医崔九所制,千草凝结,百毒不侵。   没有想到,这块当初被她不断嫌弃来历不明的手帕,竟是如此的珍贵。叶明非这家伙,还真是帮了她的大忙。   将手帕叠好放起,然后,就该确定她这一关到底能遇到几位“故人”了。唤出指南书,将以往男神们资料中的信赖度挨个看了一遍,顾临清100%,李璟风80%,云遥70%,叶明非70%,赵宣……不可读。   也就是说,除了赵宣,其他人都会出现……   心里还来不及惆怅,画卷已经开始移动。空中浮现出系统的金色提示:   本空间的起始点共有三处,皇宫紫鸾殿,御花园,皇宫地牢,玩家会被随机传送到上述的任何一处,故而,请玩家随时做好与其他玩家对阵的准备。   宋依依心里哀叹一声,将云纹匕紧紧握在手中。指南书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忐忑,一缕白过后,化成了一只白色的蝴蝶栖落在宋依依脑后的发带之上,像极了一只碟钗。   画卷越缩越密,她眼前随即一阵漆黑……   滴答,滴答,滴答——   耳边是水滴击打地面的声音,宋依依赶快睁开眼睛。脚镣手铐,十字木架,还有大大小小的刑具一一映入眼帘,这里是……地牢!   耳后有风,她下意识的向左一闪,旋即转身,就见到那四人中唯一的一位笔女,就站在她一尺之外,手握着比正常毛笔大了三四倍的金色毛笔,对着她,虎视眈眈。   笔女,蝶女,和蛇女,是系统给她们的分类。   宋依依余光一扫,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也许是上天眷顾,克她的那三位蛇女竟然一个都没出现,不由得让她稍稍放松了一些。   “宋依依?”笔女在确认她的身份。   “对,是我。”   她笑了笑,正要确认对方的身份时,那人却飞身上前,金色的笔尖直冲着她。   突然,笔女前方的宋依依消失了。她急忙回身,发现身后也是空空如也。她知道,宋依依隐了身。而她的毛笔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无法针对看不到的人和物……   脖子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笔女知道,她已经落到了敌人的手中。   “你要废我?”   “呵,你我都是好不容易才闯到现在,此刻废了你,我心有不忍。不如……”身后,宋依依拿着云纹匕,抵着笔女的脖颈,轻轻一笑,“不如,你我联手,如何?”      ☆、狭路相逢勇者胜2      “你跟我联手,是想利用我对付剩下的三个蛇女,是么?”   毒蛇是蝴蝶的克星,如果没了笔女,宋依依一定会陷入绝境。   “不错。”   宋依依承认的很是干脆,“不过,说利用太难听了一点,你我只是各取所需罢了。我能想到结盟,剩下的三人未必想不到。而且你答应结盟,还有生路一条,毕竟只要活着,你就有获胜的机会。但是你如果不答应,那我就要说声抱歉了。反正对于我来说,蛇女是敌人,你也是敌人……少一个敌人总没有什么错。”   两人正僵持着,金色的字迹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正上方:   蛇女一号遭遇围攻,蛇头被砍,已丧失战斗能力。目前本空间所剩人数,4人。   “看来,二号和三号已经结盟了。”宋依依望着刚刚上场就出现的战报,感叹了一句。   “我答应你。”笔女深吸一口气,答应了联盟。   宋依依笑了笑,收回了云纹匕,笔女也将笔尖朝下,转过身来,冲宋依依伸出一只手:   “叫我小囡吧。”   公孙囡囡,笔女,智慧型。口齿伶俐,性格冷静,分析推断能力较强。所有数据都很均衡,无明显优势,但也无明显劣势。本关可助力男神,3人。   只比她少一个人……宋依依看着指南书君即时给出的小囡的简略资料,心里有了些底。   “看来老话说的对,慢工出细活。我终于知道以你的数据,是怎么进到前50里来的了。”   这边,小囡也看完了宋依依的资料,发出了一句属性不明的赞叹。   “过奖……”宋依依不咸不淡的掠过了这句话,“我们先看看地图吧。目前,找到安世月是第一要紧。”   说着,宋依依唤出了自己的地图,与此同时,小囡也看她的地图。但是在看到的瞬间,两个人都发现了一个怪异之处——地图上,只有宋依依和小囡的行迹坐标,却没有剩下两个人的。   “糟了!”宋依依瞬间警惕了起来。   “别慌。应该是她们做了什么,才抹去了自己的行迹……”小囡沉默了片刻,看着宋依依,“她们可能用掉了第一次求助。”   宋依依有些无语。两位蛇女玩的可真够阴的,她们一抹,自己和小囡自然也得抹,等于全体浪费掉一次额外求助的机会,也太损人不利己了。   和小囡对视一眼,两人也默契的同时抹去了各自在地图上的行迹。   “走吧,她们已经知道了你我在地牢,此地不宜久留。”宋依依重新握起了云纹匕,提起十二万分警惕,对小囡道:“现在赶快去找安世月,然后离开这里。”   说着,她拉住了小囡的胳膊,将她和自己一起隐了身。   小囡发现宋依依保护自己的同时,还在保护她,一时有些动容,“你还是挺仗义的,之前与一位蝶女交过手,留下了不好的回忆。所以,总以为你们只会躲在阴暗处放冷箭,现在一看倒也不尽然。”   从小囡有些愤愤的语气中,宋依依就能猜出,那位蝶女一定是对她做了什么,才让她如此怨恨,还差点牵连了自己,便讪讪一笑,道:   “人和人总是不同的,你放心,对你,我绝对不会背后下手的。”   小囡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不必,你说的,这一关中除了自己,其余人都是敌人,所谓兵不厌诈,你背后下手赢了也是你的本事。不过……我看你这话说的很是坦荡,想必,你应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宋依依只她在试探自己,便笑着回道:“那是自然。”   两人相视一眼,互相交换了信任彼此的眼神。地牢弯弯曲曲,纵深横长,但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把守,两个人搜索起来倒是较为轻松。   “……你要小心蛇女。”沉默了一会儿,小囡突然开口道。   宋依依点头,“嗯。画卷上说,毒蛇是蝴蝶的天敌,我遇见她们自然会更加小心。”   “毒蛇施毒,蝴蝶隐身,我原本想不透毒蛇为什么会克制蝴蝶。但是刚刚你我一战,倒给了我一些提示。”   “什么提示?”宋依依好奇起来。   小囡接着道:“我的金笔,表面上可以点石成金,但实际的作用是定身。任何人或物,只要被它碰到就会化成金像,被定身半个时辰。”   “定身?!”宋依依大吃一惊,心道,这三种形态的指南书,实力还真是不分伯仲。怪不得金笔会克毒蛇,一旦被定了身,砍蛇头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但是,我的金笔也有个缺点,那就是必须要碰到对方的一部分。如果碰不到,就发挥不了定身的作用了。我能克毒蛇,是因为它的毒液一旦沾到了我的笔上,我就可以让它立马不能动弹。但是,对你却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毒蛇要想破你的防守,就必须先要破解你的隐身。”   宋依依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毒蛇的毒液,可以忽视隐身的效果?”   “嗯。”小囡同意了她的猜测,“而且,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毒蛇也许……可以看透你的隐身。”   听了小囡的话,宋依依下意识的浑身窜过一阵冷颤。   小囡许是感觉到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放心吧,你放我一马,又承诺不对我下黑手,所以为了还你这个人情,我也向你保证,至少帮你废掉她们两个中的一个。”   “谢谢你……”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宋依依觉得,她当初没有直接淘汰掉小囡,而是改为联盟真是太明智了。要不然,真的碰到那两位蛇女,她连百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   “嘘,别动!”   小囡突然将宋依依拉住,贴到地牢的墙壁上,低声对她道:“你贴着墙听,是不是能听到什么声音?”   宋依依屏住呼吸,仔细一听,果然有声音,而且,是锁链相互摩擦敲打的声音。   有人在附近!   而且,那个人带着脚铐!   “安世月!”宋依依和小囡同一时间,都用嘴型向对方传达了相同的信息。   这么大个地牢,却只关着一个人,除了安世月这种级别的囚犯,还有谁能享受这种待遇。宋依依拉着小囡,贴着墙壁循声而去。隔了两个空牢房,一左拐,便看到她们想要找的那个人。   宋依依收起隐身,冲着牢房里的人招了招手,“喂,安四皇子!”   安世月显然是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两个女人吓到了,后退几步到墙角,直直看着她们,颤抖这声音问道:“你们,你们是人是鬼?”   “我们是你父皇派来救你的。”小囡解释道。   “真的?”   宋依依道:“真的。安皇子我问你,这地牢里有守卫么?”   安世月脸上露出欣喜,冲到她们跟前,“里面没有,他们一日只进来巡逻三次,辰时午时和戌时,现在是晚上,他们都在地牢外把守!”   随着安世月的话音,空气中,浮现了墨色的指南书提示:目标已找到,请尽快将其送往月国。   与此同时,系统的金色提示也出现了:   笔女与蝶女已在皇宫地牢中找到目标,具体位置请各位玩家参照地图。   宋依依一惊,连忙打开地图一看,地牢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赤色的红点,显示的就是安世月的位置。   坏了,有安世月在手,她们的行迹就白隐藏了。   “可以利用求助,也抹去他的痕迹。”   小囡看了宋依依一眼,若有所思的道。但是这句话之后,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要抹去安世月的行迹,只需要一个人的求助就可以,问题是让谁来?   “罢了,先救他出去再说吧。”小囡也察觉到刚刚那话有些不适合,开始岔开话题,“我没有兵器,依依,你的匕首锋利么,试试能不能砍断牢门上的锁链。   宋依依点头,紧握云纹匕向门上的铁锁链砍去,几下之后,锁链突然发出了咔哒一声,裂成两半,哗啦啦掉到了地上。   小囡后怕的摸了摸脖子,“还好你刚刚没砍我。这把匕首,还真是削铁如泥。”   牢门一开,宋依依便赶快进去砍断安世月手脚上的铁链,丢到一边。   “小王终于……终于解脱了。”安世月看着手腕上因为常年带镣铐磨出的伤疤,一时心酸不已。   “快走,我们已经暴露了。”宋依依一把将他拉出牢房,左边挽住小囡,右边拉住安世月,将他二人一起隐了身。   安世月惊了一跳,“你,你,你这是——”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四皇子真是对不住了。一会儿离开地牢的时候,请你千万不要发出声音。”宋依依来不及多解释,带着他和小囡急急往外走。   “你是神仙么……”   安世月小声嘀咕了一句,惹来小囡的一记白眼加警告:“不想再被抓回去,就闭嘴!”   牢门口,宋依依隐隐约约能看到站着两个跨刀的侍卫,因为侍卫与牢门相隔的太近,为了避免被听到脚步声,宋依依示意小囡把鞋脱下来拿在手里,等出去了,有了风声和其它杂声的干扰时再穿。   小囡脱的很干脆,而安世月本身就没有穿鞋,所以很快,三个人走起路来,连一点儿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经过侍卫的身边时,宋依依觉得她紧张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出了地牢,三人依旧大气不敢出,直到连夜跑出了皇城,才将将敢用力呼吸。   “我都被吓哭了。”看着因为逃出生天,而向前狂奔起来的安世月的背影,宋依依一半玩笑,一半认真的道。   “怕什么。”小囡很快便平稳了情绪,“你会隐身我会定身,你我联手可谓是刀枪不破,骗不过的话定住他们不就得了。”   说罢,两人对看一眼,笑出声来。   天刚刚亮,小囡就去买了马车和布鞋。宋依依便一直护着安世月不让他暴露,与小囡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配合的很好。   “现在辰时已过,他们一定发现了安世月已经失踪。所以各个岗哨一定会加大检查的力度,一会儿出升阳关的时候你们要小心应对。”小囡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回头对车里的两人道。   宋依依叫她放心。她并不怕日国的守卫或者追兵,她怕的只是另外两个人,两个已经知晓她们的行踪,躲在暗处,不知何时就会发动攻击的敌人。   “停车检查!”   安世月一惊,握紧了宋依依的手腕。   车帘被人掀起,守关的士兵向里巡视了一眼,发现没什么异常,便放下了帘子。   “有没有讲过这个人?”   “没有,从来没见过。”   车外是小囡和士兵的对话,安世月的手心都冒出了虚汗,宋依依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暗示他不要怕。   突然,车厢的门帘又被掀了起来,宋依依察觉气氛不对,下意识握紧了安世月的手。   “两位,出来吧!”数十杆铁枪一时间齐齐对向马车,有个声音冷冷传了进来。   片刻,马车内走出了一男一女,刚刚检查的士兵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但站在他身后的守城之将却丝毫面不改色,第一时间下令将宋依依和安世月分隔来开。   “你出卖了我们。”宋依依看着守将身边的小囡,神情变得很是冷漠。   “怎么能说是出卖。”小囡看了看身边的守将,笑了笑,“只是提前散伙罢了。安皇子,来,跟我们走吧。”   安世月迟疑了片刻,看着小囡,轻声道了一句:“小王,小王讨厌背叛的人……”   小囡突觉不对,仔细一看,果然看到安世月袖口处被撕了一块缺口,心里一惊,连忙道:“给我抓住他!”   话音还未落,宋依依和安世月便消失在了原地。士兵们便乱作一团,拿着铁枪四下乱刺。突然,马车前的马儿嘶鸣一声,向着关门飞奔而去,而身上的缰绳不知何时已被砍断。   守将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抬起手中的弓箭,冲着马背上方就是一箭。   “啊!”后肩中箭,宋依依忍不住喊了出来。   “你没事吧?!”安世月在前面,听到宋依依痛苦的声音,不由的担心起来。   “没事……就有鬼了。”她快疼死了好不好。当初被赵阳刺的那一刀,也没有这么疼过。   “额,那怎么办,怎么办……”安世月有些慌了,当初会选择跟宋依依走,只是一念之差,现在,他真的怕了。   “闭嘴。”   宋依依减下速度来,唤出地图看了看路线。往西直走,走个三天三夜就是月国的领地,是最快的线路,但是她现在的身体实在是吃不消如此的奔波。   “我们走风国。”风国是在这个空间里是中立国,应该不会为难他们。而且风国边境离升阳关也不远,她可以去那里养伤,顺便稍作休整。“然后走桃源岛,过五毒谷,绕一个弯子再进月国。”   有了安排,宋依依便鼓起精神,调转马头向北方的风国奔去……   风国不亏为风,一路上,北风越吹越劲,宋依依只觉身体里的温度在一点一点的流失,四肢都被吹僵了。   “宋姑娘,快看!”安世月模模糊糊看到不远处高高飘扬的黑色旗帜,“我们是不是到了?!”   “应该是……”刚出口,宋依依便觉得自己的声音沙哑粗噶,难听极了。而且,她眼前的事物开始恍惚不定,晃得她头晕。   御风城……难为她受着伤,忍着痛,活活跑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   刚下马,宋依依便脚下一软,吃力的跌在了地上。   “宋姑娘,你,你!”安世月连忙过来扶她,待看到她的后背时,整个人都惊住了,“你背后全是血!”   “别管我……”宋依依舔了舔干裂唇,“去叫他们开城门,然后进城帮我找个大夫治伤……”   安世月便赶快跑到城门下,大喊大叫着:“快开城门啊,有人受伤了,快啊!”   城楼上,突然出现了一对铁甲士兵,他们中间站着一个人,一身玄色大氅,目光凛冽的看着城下的安世月,高声问道:   “你是何人?”   宋依依心中一颤,即使她此时头晕目眩,也能认得出这个声音。她扶着一旁的马儿,挣扎的站起身来,努力的抬头看向那人的方向,轻轻一笑——   “……太子殿下,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狭路相逢勇者胜3   手指微蜷,睫毛轻颤。   她下意识的抽动手臂,却发现手腕处重如千斤,睁开眼睛仔细一瞧,才发现是安世月压着她的右手睡着了。   麻死了……   宋依依将手腕抽出来,然后轻轻推了推睡得熟香的安世月,“四皇子,醒醒。”   安世月悠悠转醒,先是猛地一惊,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地牢,一时转惊为喜,看着宋依依开心的道:   “你醒了,好一点没有?”   宋依依依稀记得最后一眼,她看到了城楼之上的李璟风,然后便精力衰竭昏了过去。受伤的左肩此时包裹着厚重的纱布,还能闻到重重的伤药味……她,该是被李璟风救了回来。   “我躺了多久?”她担心夜长梦多。   “一整天。是风王救了你,还安排我们住在了驿馆中。”   安世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扶她坐起身来,“你当初说绕路风国,小王还有些纳闷。风国地处北方高险之处,多少年都是中立国,而风王又是出了名的人情淡薄,日月纷争数百年,风国一直独善其身,小王还想我们未必入的了城,没想到你和风王竟然认识。”   “嗯,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我做过他的婢女。”脑海中回想起当初第一次遇到李璟风时的画面,宋依依有些感叹。今昔一比,她恍然有种前世今生的错觉。   婢女?   安世月有些意外。昨夜她高烧不退,李璟风一直守在旁边,直到天亮之前才离开,这样的关心怎么会是对着一个婢女。   门帘突然响动,打断了他的思索。他回头一看,推门而来是李璟风身边的侍卫,身后还跟着昨夜的一位太医和几位宫女。   “宋姑娘,淅川王。风王派小人前来看看宋姑娘的伤势,顺便让小人告诉两位一声,请两位在御风城好好休养,陛下不会让任何不相干的人来打扰二位的。”   宋依依和安世月对视一眼,两个人,特别是安世月的眼底涌起一阵喜悦之色。不管昨日李璟风出手相救的初衷是不是因为宋依依,但此时此刻,他既然已经答应保护自己,那就意味着风国百年来的中立立场就此结束,日月之间,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风王现在在哪儿?”安世月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与李璟风谈谈结盟的事情。   “陛下去了御风营,归时未定。不过,晚上陛下会在行宫中设宴款待您,您若有话,到时候再说也来得及。”那边,太医已经检查完伤口,宫女也帮着换完了药,来人一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告辞。   “等一下。”宋依依出声唤住了那人,“麻烦你替我跟风王陛下道声谢,这几日,多多叨扰了。”   来人点头答应,带着人离开了。宋依依看着他推门而去,眼中的神情有些复杂。   当初,她吞下毒药,离开的那么决绝,甚至连半个字都没有留给李璟风,本就抱着此生再也不见的心思。谁知,这次的竞争,竟让她遇上了他,还是在她受了重伤如此狼狈的情况下,倒不知,他会如何看她……   晚宴时,安世月穿戴整洁,坐着李璟风派来的轿子进宫赴宴去了。宋依依因为肩伤没好,便留在了沧浪驿馆中,简单吃了点饭菜,便觉得又些疲累。那一箭,好像在她身上戳开了一个口,体力也好精力也好,便全顺着那个破口无声的流走了。   “让我歇一会儿,你们不要守着了。”挥退了侍女,宋依依重新躺回了床上。   风国多强风,但沧浪驿中却暖和的很。屋子里燃着暖炉,墙上粘着灰毡,地上还铺着乳白色的长绒毯。而她所睡着的床上,铺着一层轻轻软软的薄毯,整个人躺在上面,如同飘在云端一般舒适……   这里是哪里,鸟语花香,虫鸣蝶舞,清风流云,自在山水之间。   有碟落于她眉上,白色的翅膀缓缓开合,仿佛在对她说着世间最动人的情话。远处,一声清笛,掠过谁家院落里的小荷尖角,悠悠飘入她的耳中。   好久不见了,依依——   身后,那是谁的声音?她一怔,连忙回头,却有漫天的白色蝴蝶迎面飞来,纷纷扬扬,如梦如幻。那之后,谁的衣袂一角,白若梨花,她便穿过重重蝶幕,去追那个身影……   “别走!”   突然从床上惊醒,手里却还握着那个人的手。她看向他,眼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意外和惊讶。   “好久不见,宋依依。”   床头,李璟风正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她。那副模样像极了很久之前,她从断崖雷鸣的噩梦中惊醒,他就是这样望着她,眼底安静而淡然,没有一丝波澜。   时间,仿佛没有一丝更改。   “太子……不。”她一出口,便意识到了错误,低眉一笑,“风王陛下,好久不见。”   一听她这么喊,李璟风便也跟着笑了。“你果然没变,还是这么胆大妄为。”   当初,她消失的那么突然,让他甚至以为一个月的相处不过是庄生一梦,梦醒了,人就散了。谁知,还能再次见到她,身份还变成了月国四皇子的护卫。   “宋依依,也许……”他开口,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也许什么?”   也许,你真的只是朕的一场梦……   “你知道么,刚刚的晚宴上,朕和安四皇子达成了联合的口头协定,从今日起,风月成盟。”李璟风起身,帮宋依依端来桌上的茶杯,但觉得有些凉了,便又重新倒了一杯。“……这之中,有一半是你的功劳。”   “我?”宋依依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他倒的茶水,“我只是误打误撞罢了。”这次的竞赛打破了时空限制,她也不知道会在这里碰上他。   “多歇息几日吧。”他轻轻叹息了一声,眼睛望向她的肩头,“伤养不好,起码先把身体调息过来。”   宋依依一听,脸上的神色有些迟疑。虽然这次的竞争游戏不限时,但是风国只是一个起点,她原本的计划就是速战速决,所以不太想在这里耽误太多的时间。而且从风国到桃源岛的路上困难重重,她在明敌人在暗,她多拖一天,敌人就多一天准备布置。   “你放心。”李璟风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担心,“宴会之后,朕会亲自带着一支精锐骑兵,将你们送至风国最西边的临源渡,然后送你们坐船去桃源岛。”   “真的?!”宋依依有些喜出望外。   “嗯,真的。”   李璟风允诺一般的点了点头,宋依依便长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老实说,从日国到月国,她最担心的路段有两条。一是五毒谷,一听名字便知那里毒草丛生,应该是那两位蛇女下手的最佳地;二便是从风国到桃源岛。这段路沿途人烟稀少,不仅要注意躲避对手的攻击,食水补给也是一个大问题。不过,既然李璟风已经答应送他们这一程,那她这一切的担忧就全都没有了。   “谢谢你,陛下。”宋依依坐直身体低下头去,向他郑重致谢。   不……该是朕谢谢你……   看着她因为低头而露出的脑后的白玉蝴蝶,李璟风微微一笑,最终,只是轻声道:   “早些休息吧。等养足精神,朕就放你离开。”   ……   肩上的伤,她养了整整六天。   这六天之中,她醒着的时候,没有见过李璟风一面,却总是能听到身边的婢女带着遗憾的表情对她说,风王在她睡着的时候,来看过她,只是每次都太匆忙,来不及等她醒来。但是宋依依却能感觉的出来,李璟风是在刻意的回避。   出发那日,城里依旧刮着烈烈强风。即使披着李璟风送她的玄貂斗篷,风声呼啸而过时,宋依依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安世月到显得兴奋极了,整个人从头到脚不仅穿着焕然一新,连气质也变了,平日里的怯懦一扫而空,脸上充满了自信的明朗笑容。   从御风城到临源渡还有两天一夜的行程,李璟风的亲卫骑兵在前面开道,她和安世月便与李璟风同乘一辆马车,一路浩浩荡荡,绝尘而去。   一国之主突然从御风城改道临源渡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临源渡地方官的耳朵里,一郡之守连忙带着临源渡的大小官员,手忙脚乱的赶到十里之外迎接,谁知,等了半天也没接到人,一打听才知道,李璟风根本就没有进城的打算,此时,一行人正一路向西,向着风国的最西界——岚江去了。   而岚江再往西,便是那座与世隔绝,生死凭天调的桃源岛……   “陛下留步。此番多谢陛下相助,等小王回到月国禀明父王,再派使者将正式的盟约文书送来。”   临源渡口,安世月双手一拱,与李璟风道了别。身旁,宋依依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眼神也低低望向别处,只是在安世月话音将落的时候,才抬头看向李璟风。   “你就没有要与朕说的话么?”   她知他在躲避,故而此一路,她都未曾再多与他说什么,以免造成他的困扰。没想到,他竟察觉到了。   “陛下请留步……”   “这话,安皇子说过了。”   “嗯……这次,多谢陛下收留治伤。”   “这话,安皇子也说过了。”   宋依依一时哑然,李璟风的情绪有些奇怪,让她不知道如何反应。   “罢了,你们上船吧。”李璟风像终于放弃了什么似的,轻轻呼了口气,“……朕就站在这里,目送你这最后一程。”   最后一程……宋依依忽然惊醒似的,看着他,嘴唇微张,有话要说,但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错了,她以为他想要保持距离,才刻意控制自己不要与他亲近,谁知,他竟是和她一样,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斟酌犹豫,在不断的控制。   因为,他已经知道,这是最后一程。   “去吧,宋依依。”   他突然笑了,望着她的眼睛里,有着她从来都见过和暖温润,“不要回头,因为一旦回头,你就输了。而朕,不希望你输。”   千愁万绪一时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微微了弯起嘴角。   “嗯,我记下了。”   江中高船扬帆,江边铠甲林立,他翻身上马,沿着岚江之岸追着船的方向。   孤船悠悠,她背岸而坐,一如他所说,绝不回头。江上,有谁的声音浩渺开阔,顺风而来——   白云在天,丘陵自出。   道里悠远,山川间之。   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作者有话要说:     ☆、狭路相逢勇者胜4   孤舟一叶,横渡岚江。   安世月听着耳边悠扬的笛声伴着水声,看着远处山水朦胧清濛,只觉通体舒畅,天灵处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安公子,宋姑娘这两日吹的曲儿叫什么名字?挺好听的。”宋依依在船尾吹笛,安世月便和船老大在一旁闲谈。   “我也不知道,不过她好像很喜欢这首笛曲。对了,桐老大……”安世月看着不远处掠过水面一只水鸟,和脸上露出一丝兴奋,“我们是不是快靠岸了?”   离开临源渡,一路坐船飘飘荡荡了两天,安世月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桐老大虽然是老船头,这辈子就在岚江上摆渡为生,也去过不少次桃源岛,但昨天遇到大雾弥漫的时候,他脸上的慌张也不是作假的,所以安世月便一直提心吊胆,总怕再出些什么问题。   “是啊安公子,再有半个时辰,您就能看到桃源岛了。”也许是看出了安世月的担忧,桐老大又补充道:“安公子放心吧,桐三我就是桃源岛上的人,驾了一辈子的船,一定会将公子和宋姑娘平平安安的送上岛的。”   肩头突然被人轻拍了一下,安世月回头,就看到宋依依冲她安慰一笑,手里还拿着一根翠青色的竹笛。   “船老大,桃源岛上有去五毒谷的船么?”宋依依将竹笛插回腰间,向桐三打听路线。   “有啊。”桐三回头看了宋依依和安世月一眼,“怎么,二位要转道去五毒谷?五毒谷这几日正在选下一年的新谷主,热闹着呢。不过去五毒谷的船向来就少,二位今日登岛,下一趟去五毒谷的船估计要等到三天后了。”   三天后……   宋依依掰着手指算日子,她带着安世月离开日国地牢到现在也差不多有十天了,想必质子逃离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月国,如果能顺利离开桃源岛,经过五毒谷,再往西南走半天就是月国的边境。进入月国,一切就都好办了。   但是,小囡和另外两个对手绝对不会让她带着安世月进月国,一定会在路上埋伏。如果五毒谷是蛇女天时地利的作战场所,那小囡……   深吸一口气,宋依依下意识的抚上右肩。   未来的三天,她和安世月只能呆在桃源岛上,哪里也去不了。这对于对手来说,某种程度上,就相当于在瓮中捉鳖,就算她想跑,也没有跑的去处……   带着担忧,宋依依和安世月终于踏上了桃源岛。   这里不亏名为桃源,除了风景秀丽,如诗如画之外,民风也淳朴的很。一靠岸,就有岛上的人向他们打招呼,热情的询问他们的来历和去处。其中一位好像是桐三的朋友,一听桐三说他们要去五毒谷,便迫不及待的带他们去见那位专门往来桃源岛和五毒谷的船夫王五。   “前面那家种月季的,就是王五家。他现在可能不在,你们稍等一会儿就行。”下了一个山坡,桐三的朋友指着不远处一家带着篱笆的小茅屋,对宋依依和安世月道。   安世月向其道谢,那人忙说没什么,笑着告了辞。目送那人离开,安世月正要往茅屋那边去,却被宋依依一声叫住——   “等一下,我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了?”安世月有些不解。   宋依依皱眉,问他:“你不觉得,那些人对你我太过热情了么?”   “热情?”安世月不明白她的意思。“热情些不好么,你我初到桃源岛,人生地不熟的,他们热情些不正好帮了我们的大忙?”   “不,你不明白。”宋依依环顾了一周,眼神中开始出现警惕,“桃源岛与世无争,岛上的居民应该也是那种喜欢安静生活,不想要有外人打扰的人,不然,出入桃源岛的船不会这么少。但是,他们却对你我两个人打扰他们生活的人如此热络,你不觉得这很不正常么?而且……”   “而且什么?!”安世月被她这么一分析,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而且,这里是小岛,岛上的人大多以打渔为生。我沿路过来,几乎所有的人家院子里都晒着鱼虾海贝之类的东西,但惟独前面那个王五,院子里却什么都没有,只种着不合时宜的月季花——”   啪啪啪!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掌声,宋依依转身一看,就看到安世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僵硬无比,而他身后,正缓缓走出一人。   “宋依依,我还真小瞧了你。”小囡冲她轻轻一笑,右手执着金笔,一身红色石榴裙很是扎眼。   “你,一直隐身跟着我们,是不是?”倒退几步,与小囡拉开安全距离。宋依依觉得她真是失算了,竟然忘记了石榴裙也有隐身的技能。   “不错。桃源岛就是一张大网,只要你来,就绝对逃不掉。”   像是在印证小囡的话一般,原本隐藏在山坡下,大树后,茅屋中的人一一走出,向这边包围过来,宋依依见势不妙,也顾不得已经被定身的安世月,留下一句会来救他,便匆匆隐身而去。   “算你跑的快。”小囡咬了咬牙,不得不放弃。   刚刚她要是把宋依依骗进了茅屋中就好了。门一关,宋依依就算再会隐身也插翅难飞。谁知,竟被她中途看出了破绽,唉……   “阿囡,那个女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一直埋伏在茅屋中的男人回想着刚刚看到的情景,对小囡道。   刚才,他只匆匆看过她的背影,连脸也没看清,但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人的身形熟悉的很。   “认错了吧。”   小囡不以为意,只是将定了身的安世月交到他手里,“你帮我想把他带回白云居看好了。那个女人现在一定就在附近,我不能解开他,所以要辛苦你了,云方。”   大树背后,宋依依屏住呼吸,看着那边帮着小囡捆绑安世月的男人,双拳隐隐握起。   云方,呵,没想到小囡的第二个男神竟然会是你。你我,还真是有“缘分”。不过,既然能见到你,那我的下一位帮手,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   白云居里,云方和小囡带着被五花大绑的安世月回来了。   “副岛主,岛主让你一回来就去见他。”刚一进门,云方就被人拦住了。   “没事吧?”小囡有些担心的询问。   让云方动用岛上的力量帮她抓人这件事,一直是背着他那位岛主师兄做的。他那位师兄她虽然没有见过,但听云方说他生性冷淡,好像很讨厌岛外的人前来打扰。如果被他知道云方收留自己,还跟她一起设局在桃源岛上抓人,他肯定饶不了云方。   “没事。”云方朝她安慰一笑,“你要是怕被那个女人在暗中偷袭,这几日,我可以多叫几个人保护你。”   “不用,她答应过我,绝不会背地下手的。”这一点,小囡很笃定,叫他不要担心。   云方听她这么一说,有些不解的笑道:“你信她?她真有这么傻?”   “这事儿你就别问了……先去你师兄那看看怎么回事再说吧。”   小囡被他问的有些不快,也不愿多说,只是催他离开。云方无奈,但也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便只好先行离开去道房找师兄。   “遥师兄,你怎么在这儿啊,叫我好找。”   道房没有人,云方找了半天,才在白云居后面的一片桃花林中找到了正坐在树下看书的那人。   “你找我什么事?”云方撩起袍子,坐到了他旁边。   随意的翻了一页书,他抬起头来,安静的看了云方一眼,道:“你最近,好像很忙啊,我几次去荆堂找你,都扑了个空。”   “哦,这几日招待一位朋友,她路过桃源岛,我就陪她四处走走看看。”   “朋友,我认识么?”   “应该不认识。”云方将手背向脑后,靠着桃树看天,神情轻松而自如,“我认识她的时候,师兄都已经离开了。”   抬眼看了云方一眼,他轻轻一笑,似乎明白了什么。看来,她就是那个改变了云方的人。   “遥师兄,你知道么,我今天好像见到一个人。”   “什么人?”他合上书,准备往回走。   “……云月。”感觉到他身形突然一滞,云方连忙补充道:“不过,我只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她就隐身不见了,所以不确定是不是。”   他知道,那人有一件白绫石榴裙,穿着它,就可以将人完完全全的隐藏起来,谁也看不到。但是,那时间是有限的,她就算躲,也躲不了多久。   “你在哪儿见到的?”手里的书,被他突然捏的很紧。   “白沙丘。哎,遥师兄你去哪儿?”   云方看着师兄匆匆离去的身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办?   如果那人真的是云月,遥师兄肯定会帮她出手对付阿囡,帮她抢回那个姓安的小子……但是,他答应过阿囡要帮她的。难道,他们师兄二人,要在自己的岛上互相为敌不成?!   那样一来,桃源岛岂不是要大乱套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狭路相逢勇者胜5   “遥师兄!”   她气喘吁吁,扶着胸口死命的跑,连方向都不辨,只觉高高的日头晃的她双眼直冒金星,肩伤也在隐隐作痛,身体,快撑不住了。   “遥师兄!你要是真的在这儿,就,就快出来救我!”   一个闪身,她躲在路旁的大青石下喘息,但神经却一直高度紧张着,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刚刚,她才打探到云遥的可能的住处,正准备前去确认,谁知一拐角就碰上一个手腕上盘着青蛇的女人。她离她不过遥遥十几步,好像正在路边与小贩闲谈,应该是没有看到她,但她手腕上的青蛇却突然竖起了身子,红色的信子朝着她吞吐不停。   几乎是同时,那个女人转头看她,而她,则拎起裙尾,隐去身形,开始朝着相反的方向死命的逃。   小囡果然是对的……   那条蛇果然能嗅出她的行踪来,即使她如何在岔路上伪造痕迹,身后的蛇女也能凭借着青蛇的指引找到正确的那条路。   从靴子里抽出云纹匕,宋依依深吸一口气,稳了稳身形。   没办法了。再往前走就是一片浅滩,没有退路了,她只能咬着牙跟对手拼一拼。   解了隐身,发髻上的蝴蝶簪重新变回了轻盈灵巧的白蝶,偎在宋依依的手边飞来飞去,样子很是亲昵。   “你走吧,越远越好。”她扬手,将白蝶赶向了别处,“一会儿肯定会是场苦战,你不在,我就没有后顾之忧。”   白蝶有些犹豫,盘旋在她眼前三尺处,上上下下,不肯离去。   “走啊!你的隐身已经被她破了,留在这儿不仅帮不了我,还会成为我的弱点,拖累我,知不知道!”   察觉的身后有了动静,宋依依一时急了,只得说些重话先将它赶走。看着白蝶有些无奈,却不得不听话离开的样子,她心里一时有些泛酸。   抱歉了小家伙,如果我待会儿没被蛇咬死的话,一定给你赔罪……   “哈哈,真是好笑。”   宋依依走出青石之后,就见到路旁站着的蛇女,脚下,是那条身如拇指粗的细长的翠青蛇。它扬着头,直直盯着她,似乎只要主人一下命令,它就会立刻刺过来。   “宋依依,是叫这个名字吧。”女子看着宋依依,一副轻松愉快的表情。“你还真是要笑死我,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宋依依把匕首横在胸前,双眉倒竖,冷冷的看着她。   “笑你白痴啊。”女子杏眼微挑,轻蔑的瞟了一眼她的匕首,“现在紧张有什么用。两军对阵,向来都是将军坐镇虎营,部下冲在前头。你倒好,把部下护在身后,自己反倒暴露于敌人刀下,你说,你是不是白痴?”   听了她的话,宋依依反倒轻笑了一声,一边笑,还一边摇头。   “毒蛇女,你感觉不要这么好行不行啊。游戏的规则都没看懂,还敢腆着脸说别人白痴,呵呵,太逗了。”   “你说什么?!谁没看懂规则,你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唉,都说你不懂了。”宋依依无奈的叹了口气,右手,却隐隐握紧了云纹匕,“你就算杀我一百次都没用的。你进入这个空间之前,没仔细看画卷上的说明么,那上面明明写着……”   “写着什么?”声音有些动摇,画卷上又有字又有图的,太麻烦了。反正有指南书在,所以她的确没仔细看。   不过,宋依依赶走白蝴的举动,实在是太奇怪了。难道,她真的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么?   “到底写着什么!”   “你急什么。”宋依依笑了笑,“这样吧,我要是说了,这一次,你得放我一马。”   “好。”蛇女眼珠一转,答应的飞快。   宋依依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对她道:“上面写着,如果两人对阵时,一方的指南书不在身边,那这场争斗则判为无效。”   蛇女眉一蹙眼一瞪,“这是真的?!”   “自然……”宋依依眼睛微眯,匕首尖冲向了一旁待命而无所事事的青蛇,“是假的!”   蛇女没有想到对方明明被自己克制,还敢主动进攻,一时愣了一秒没有反应。而她脚旁的青蛇,则因为没有接到进攻的命令,只好被动的闪避攻过来的匕首,等蛇女反应过来时,早已丧失了最佳的进攻先机。   宋依依的云纹匕刮伤了蛇身,但青蛇却反身而上,将她持刀的右手腕紧紧缠住,张口就要咬。宋依依见状,左手连忙死死捏住蛇头。   “捆死她的双手!”蛇女冲上前来,将宋依依摔倒在地,一边命令,一边去抢她手中的云纹匕。   蛇尾渐渐将宋依依的双手缠在一起,越勒越紧,她只觉手腕似乎快要断了,不仅生疼,而且力气也在迅速消失。   咣当一声,云纹匕掉落到了地上。   蛇女翻身正准备捡起,银光一闪,有谁快她一步,剑影如光,破风而来。她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但右肩处却多了一段被剑风扫落的黑发。   “什么人,竟然背后偷袭!”   来人无视于蛇女,只收起手中长剑,快步走向倒在地上的宋依依,“依依,你怎么样?”   “你——”   那人身后,竟然还跟着一只白色的蝴蝶,上下飞动了一周,最后落回了宋依依的发上。蛇女终于知道,原来那只死蝴蝶,是去搬救兵去了。如今一对二,而且这个男人出剑的速度又那么快,她实在没有赢的把握。只好死死咬着牙关,快速将青蛇唤回了自己身边,趁他分心照顾宋依依的时候,后撤一步,匆匆逃离而去。   “遥师兄……别,别让她走!”宋依依本来想要扶着云遥站起身去追,谁知手腕根本吃不上力气,险些摔倒。   “小心!”   云遥连忙将人扶住,低头一看,她的双手已是一片黑紫,明显是中了毒的迹象。   “她不能走……快,帮我追她回来,杀掉那条蛇!”   “依依,你中毒了。再不救治会有危险的。”云遥拦住她冲动的脚步,很是无奈。   “不要紧……”她吃力的推开他的胳膊,“她不能走,不能放她走,我不能白中毒,白吃苦头。她不能走,我……我,不能……输……”   毒血攻心,她终于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云遥将人抱在怀里,伸手拭去她额上的汗珠,看着她的眼神很是担忧。   “赢,就这么重要么?”   若不是云方带着小囡来找我,若不是小囡告诉我那只白蝶是你的,若我刚刚没有及时赶到……   依依,你之前明明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些的,到底是谁,改变了你?   ……   将人带回了白云居,大夫一看她的反应,便知中的是金线蛇的毒。不过还好这种蛇毒的毒性致死的可能性不大,主要麻痹人的神经,使被咬者短时间内头晕目眩,无法动弹。而宋依依没有被咬,只是因为沾染到了蛇血,所以中毒不深,很快就能醒来。   “蛇血?”小囡有些不解,“她怎么会沾到蛇血?”   云遥轻叹一声,将宋依依跌落的云纹匕拿了出来,“她应该是用这匕首伤了那条蛇,蛇血渗出,才沾到她手上。”   小囡啧了啧舌,“这也太拼了。”   云遥若有所思的看了小囡一眼,“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嗯……”小囡知道,云遥是在帮宋依依试她的底,便轻轻一笑,道:“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是我与宋姑娘对峙,受伤的那个绝对会是我,而不是她。也许云方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与她虽然也是互为对手,但她于我就像是蛇女于她,皆是天敌……我手中的金笔一遇到她,就变成无用的废物了。”   “你与她交手过几次?”   小囡突然抬头看他,眼睛里的笑意渐渐隐去,“加上桃源岛的这次,一共……三次。”   云遥便什么都明白了。   弯腰将云纹匕放回了宋依依的枕头下,他一脸平静的对小囡道:“我虽然是她的师兄,但这次,我不会徇私,参与你们之间的事。”   “真的?”小囡不信,轻轻一笑,“如果她求你废了我,你也不动手么?”   “她不会这么求我。”   云遥笑她不懂,转身准备离去,走了一步,又忽然停下,“不过,我也是云方的师兄,是这里的主人,我希望你与依依之间的争斗不会牵涉的桃源岛。所以,安世月我先帮你们‘保管’了,你们谁有本事,就来问我拿。”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冲着云遥离去的背影,小囡大喊了一句。   这个男人,软硬不吃,还这么难缠,现在又摆出这幅置之事外的姿态,到底要干什么!   “他是说,要你和我公平的比试一场,他会把安世月交给那个赢了的人。”   宋依依醒了,或者说,她一直在装睡,云遥一走,她便醒了过来。   “公平,呵呵,这算什么公平!”小囡气急,起身就要走。   “你我光明正大的打一场吧!”宋依依扶着床沿坐起身来,冲着她喊道:“没有帮手,没有偷袭,就只有你我两个人,各凭本事,真真正正的打一场!”   偷袭那两个字眼刺痛了小囡的心。她脸色一白,回头看着宋依依,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宋依依嘴角一弯,“明日正午白沙丘,还是那棵老柳树下面,我等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狭路相逢勇者胜6   艳阳之下,刚刚出芽的老柳树随风摆动,在树下晃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影子一边,站在两位身形颀长的男子,一人目光如炬,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对战,另一人倒一派轻松自在,一把纸扇轻摇慢摆,很是随意。   “遥师兄,你真的不担心?”   那边,金笔堪堪抵住了云纹匕的横刺,发出了尖锐刺耳的碰撞声。   “担心什么?”云遥也看到了那一招,心里轻轻一笑,没想到一别这么久,她竟然学会了用匕首,真是要他刮目相看了。   “担心她们受伤啊。比试归比试,可刀枪无眼,万一两个人——”   “有你我在,她们怎么会受伤。”   虽然小囡和依依一个持金笔,一个握银匕,但毕竟都没有武功底子,招式套路都是瞎胡闹,看在云遥和云方的眼中,就和小孩子打架差不多,一招一式有多少威力,能做到什么地步,他们都摸的清清楚楚。   “遥师兄,云月不在下风,你自然不急!”   “给我站住!”云遥厉声喝住了想要上前的人,“我说过,这是她们自己的事,你我两个外人,不要搀和进去。”   “可是……”   席地一滚,小囡躲过了身后的攻击,但肩膀处却被割破了一道口子。   “云方,你还不来帮我!”虽然只是衣服破了,但小囡是真的急了。   宋依依一愣,没想到明明说好了不请外援,小囡竟会临时反悔,一时看向云方,担心他会真的出手。一个闪神,便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笔尖擦着她额前的发丝而过,宋依依后跳一步,大骂了一声卑鄙,然后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宋依依,说好不用隐身的,你给我出来!”   “是你先违规的。”左后方传来一声冷冷的回应。   一侧的云方看准了时机,趁人不备,手中藏匿了多时的石子便冲着声音的方向飞去。但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半空中的石子就被另一颗突然而至石子打落在地,闷响一声,然后在地上溅起一道一尺高的灰尘。   “师兄!”   云遥的扇子抵上了他的后颈,“我说过,不准参与!”   几乎是同时,宋依依的云纹匕也抵上了小囡的脖颈,“我现在极度怀疑,你当时在地牢里对我说的,那个总爱背地里下黑手,出卖别人的人,其实就是你自己。”   小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看在你之前让遥师兄及时赶来救我的份上,这次,我不伤你。”宋依依将云纹匕收了回来,从她身后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道:   “你走吧。”   小囡冷笑一声,“装伟大么?”   宋依依摇了摇头,“随你怎么说吧。下一次,我不会再留情了。”   说罢,便向着云遥的方向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小囡有些怔忪。宋依依她……怎么敢把后背留给自己,就不怕自己突然偷袭么?   “我没有救你,我只是,认出了你的蝴蝶。”小囡在她身后喊了一声,“所以,你也不必手下留情!”   “我——”   “小心!”   “小心!”   宋依依听到两句小心一前一后传来,连忙转身,心里直觉是一定是小囡,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时,一条青蛇突然从她眼前掉落,云纹匕下意识一挥,青蛇断成了两截。而离青蛇不远的地方,竟然还躺着小囡的金笔,笔尖上一道深深的裂纹,很是刺眼。   “这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囡望了一眼柳树之后,几十米之外的那道孤零零的断壁,那里站着一位劲装女子,一脸恨意的看着她。   呵呵,看来宋依依说得对,这一战下来,她还真是在不停的出卖队友,在结盟与背叛中来回游走。   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走上前去拾起了自己的金笔,然后轻轻拭过它身上的灰尘。   “那条蛇……是你帮我解决的,是不是。”宋依依终于看清了情况。   毒蛇偷袭,关键时刻小囡扔掉了金笔,替她将蛇定了身……   小囡撇了撇嘴,冲她一笑,“在地牢的时候我向你承诺过,会帮你解决掉她们两人其中的一个。今日这个,算是兑现了我的诺言。”   宋依依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感动,“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我刚刚还以为是你在偷袭……”   小囡摇了摇头,“不必。背叛,偷袭,这些名号已经够重了,我只是不想再多一个言而无信罢了。”   系统金色的字迹出现在正上方:   蛇女三号与笔女对战,双双丧失战斗能力。目前本空间所剩人数,2人。   “我走了,你保重。”   抬头看着系统的离场倒计时,小囡上前拍了拍宋依依的肩,准备离开。   “为什么?!”   背后,传来了云方的怒不可遏的质问。小囡咬了咬唇,转回身来,很是歉疚的看着他:   “对不起。”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一次一次的变卦,为什么……”云方的眼底,隐隐裂开一道伤痕。   小囡余光掠过倒数的时间,叹气一声,看着云方道:“抱歉,可能我天生反骨,所以……这一次,你不需要再原谅我了。”   说罢,她静静转身而去,不再回头。   云方想要去追,却被宋依依伸手拦住——   “你追不到她的,让她走吧,”   云方抬臂将她的手甩开,回头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你知道么,今日之战,你的对手根本不是阿囡,而是躲在那面断墙之后的女人。阿囡向我求助,我用暗器伤你,这一切都是障眼法,目的只是为了打乱师兄的心思,以便让那女人的毒蛇有攻击的机会——你今日,原本必输无疑的!”   “你和她,竟然串通了蛇女!”   “是啊,但阿囡最后却选择去救你。呵,这么久了,我还是看不透她。”云方看着小囡离开的方向,苦笑一声,对宋依依道:“安世月就在白云居的后堂厢房里,卯时三刻有去往五毒谷的船,让师兄送你们离开吧,我先告辞了!”   宋依依虽然对他和小囡私下勾结蛇女来对付她这件事万般无语,但看他现在这幅受了打击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点点头,与他道了告辞。   “我是不是该对你说恭喜?”一直沉默的云遥突然开了口。   “恭喜什么?”宋依依觉得他的语气好像有些奇怪。   将手中一直握着的另一颗石子扔到地上,云遥轻声一笑,对她道:“恭喜你战胜对手,离加官进爵又进了一步。”   “什么加官进爵,遥师兄,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安世月可是月国的四皇子,你千里迢迢护送他回月国,便是月国头等的功臣,到时候是赏赐也好,赐官也好,总不会亏待了你。”   宋依依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他是误会了,“遥师兄,我这一趟只负责将安世月平安的送回月国,送到我就走,一炷香都不会耽搁。”   云遥侧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迟疑,“那你如此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宋依依低下头去,轻轻咬了咬唇,“我,为了见一个人。”   云遥见她刚刚还一副干练爽快的样子,此时一提那个人,便立刻娇羞起来,心里便有了定论。他这个小师妹,恐怕是遇到了命里的“克星”。   “他是谁啊,在月国吗?”云遥不由有些好奇。   宋依依有些犹豫的回道:“我也不太确定……”   按理来说,她只要将安世月送到他父王跟前,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所以想要见洛华,就只有在送人的路上才有机会……而且,按照隐藏任务的指南,这一次,洛华的身份应该朝堂上的官员。所谓金章紫绶,听起来就很霸气,所以,应该还是个不小的官儿。可问题是,她现在所在的空间里政权四分五裂,按地图来说,大大小小的国家就有十来个,他到底会在哪儿安身立命呢……   “不确定?”云遥被她的说法逗乐了,“怎么会不确定呢。你是不知道他在哪儿,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找他?”   宋依依干乐一声,“我……呵呵,都不知道。”   “你!”云遥很是无语,有些生气的问:“你不会是鬼迷心窍了吧。他知道你在找他吗?”   “嗯……应该不知道。”一开始,他还会主动来找她,但玉溪洞那次她怀疑了他的身份,他就傲娇的再也不肯出现了,直到赵宣……   “宋依依,你是傻了么?!”云遥彻底急了   “不是……”她很是无奈。洛华的事是隐藏线路,她根本无法跟云遥解释。   “不傻,你追着一个也许根本不在乎你的人瞎跑什么!你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你就为他冒这么大的险!”   “哎呀,不是……”   “是不是他用花言巧语蒙蔽了你,还是他喂你吃了什么药,还是——”   “遥师兄,我们成过亲了!!!”   一时间,空气都凝结住了。宋依依看着云遥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冲他讪讪一笑,柔声细语的解释道:   “我和他,已经拜过天地了。但是,这件事比较复杂,我一时也跟你说不清楚。总之,我现在必须去找他,而送安世月回国,便是找他的其中一个步骤。我这么说,你能……额,你能明白么?”   云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   “走吧,我带你去找安世月,送你们去渡口坐船。”   “……谢谢师兄。”   “还有——”云遥闭上眼,似乎在压抑情绪,“如果他有一天负了你,你想要他的命,记得来桃源岛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     ☆、狭路相逢勇者胜7   遇水汤汤,伊人送别。   他嘱咐她前方多险,要小心谨慎,她笑他的多时未见,性子还是如此死板。   “再不走,天就黑了!师兄师妹哪有那么多话要说……”安世月已经坐在船舱中,看着宋依依和云遥在岸边依依惜别了半天,“卿卿我我”的样子就烦心,所以一个人就在那里不停的嘟嘟囔囔,声音还不小,好像就怕那两人听不到似的。   宋依依知道安世月因为被绑一事,很是看不惯桃源岛上的人,对云遥的态度也很是冷淡。   冲云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开口道了告辞:“遥师兄,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走了,你多保重。”   云遥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的看着她脑后的白玉蝴蝶簪,轻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带蝴蝶的?”   “嗯?”云遥突然一问,宋依依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他伸手,替她将耳前的一丝乱发绾起,“路上当心。”   “知道,这句话你都说了十来遍了。”宋依依笑了笑,冲他挥了挥手,“遥师兄,我走了。”   云遥微微颔首,目送她上船。   宋依依一转身,脸上的笑容便很快散去,她知道,她心里有结,而且此结除了云遥无人能解,但是,她又无法开口去问。   “依依!”行至船尾,身后,云遥突然出声,“他很好,你放心。”   她猛地回身,脸上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见她此状,便笑了,“去吧,路上要当心。”   她拼命点头,长长吁一口气,心头那个结,终是松了下来。   水声悠悠,笛声脉脉,宋依依看着岸上的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一曲三月春吹得越加温婉动人。   “哎宋姑娘,你说五毒谷是不是真的满地蛇虫鼠蚁?”   “小王真是倒霉,在桃源岛那个鬼地方被绑了两天,都饿瘦了。宋姑娘,我这儿有包子,你吃么?”   “宋姑娘,遇水怎么这么黑啊?”   安世月看不惯宋依依吹笛与云遥告别,所以故意打岔,但却不知他这番举动看在宋依依眼里,却是像极了小孩子,让她很是无奈。   “第一个问题,我师兄说了,五毒谷现在有齐当家做主,门风严谨的很,哪有什么蛇虫鼠蚁,四皇子尽可放心。第二个问题,我不饿。第三问题……”   宋依依探出头去,看了一眼船下的遇水,迟疑了片刻,皱着鼻子回道:“额……这水的确是够黑的。”   怪了,遇水是岚江的支流,这颜色怎么就差这么多,一个澄清如碧玉,一个却深蓝似墨汁,难道,是这一片水域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安皇子,我们——额!”宋依依收回目光,正想跟安世月讨论一下,就见到他脸上已经系上了一块黑布掩住了口鼻,动作之快,让她惊讶不已——   “你……不用这么夸张吧?”没见过他这么惜命的。   “当然用!”安世月警惕的看了一眼黑色的河水,有些心急的道::“快,宋姑娘,你有没有手帕之类的也戴上,未雨绸缪嘛。现在五毒谷越来越近了,万一这河水有毒,你我蒙个面也能抵挡一下啊。你没有么,小王这儿还多出来一条,来——”   “不用不用,我有,我……这就戴。”宋依依连忙阻止了安世月在身上寻找手帕的动作,从怀中拿出那条银梅帕子,有些不自在的蒙到了脸上。   这河水有没有毒还不确定,可他和她这幅打扮,真的不会被五毒谷的人当成坏人么?   推开船舱的门,宋依依准备找个靠谱的人问问清楚,这水到底怎么回事?   “船老大,你们经常走水路,知不知道这遇水的颜色为什么是黑的呢?”   “是宋姑娘啊。   ”船头老大一看是出来的是宋依依,还蒙着面,自然猜到了一点她的心思。“这片水域原本海藻茂盛,颜色就深,但今日好像比往日还甚。来五毒谷的人本来就少,这条水路小人也不常走,所以,也猜不透是怎么回事。不过,像姑娘这样早做些防范总是好的。对了,这船还有三四柱香的时间就到五毒谷了,姑娘回去记得告诉安公子一声,小人就不进去打扰了。”   宋依依笑着道了谢,翻身进了船舱。   如船老大所说,的确没过了多久,她和安世月就遥遥的看到了五毒谷沿岸的风景。   轻雾缭绕,绿意葳蕤,耳边还环绕着澈澈的水声,和不知何处飘来的笙箫。比起之前刚刚初春景象的桃源岛,这里仿佛四季如春,倒更配得上的桃源这个名字。   “船到了,二位请下船吧。”船老大和手下将船停在了五毒谷的渡口,然后将安世月和宋依依扶下了船。   “二位一路劳顿,前面没几步有一个凉亭可休息,沿着路再走几步有一家小面馆可以吃面,面馆前头是客栈,可以投宿。”分别之时,船老大担心二人人生地不熟,贴心的当起了向导。   “谢谢船老大。”宋依依冲他感激一笑,然后转头向四周看了看,好像在寻找什么。“对了,船老大,这五毒谷的谷口我怎么看不到呢?”   “哦,谷口还要往里走,过了客栈之后西边有一片小树林,穿过去之后就是五毒谷了。不过这五毒谷向来行事隐秘,之所以开放东南北三个渡口,自己独居西边,就是不愿有外人打扰。所以,如果姑娘要想进谷而又没有谷中弟子引荐的话,恐怕……”   原来是这样。可是偏偏不巧,她要走的就是最西边的渡口。   宋依依看了安世月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凝重。她的最后一个对手,那个从一开始到现在始终都没有露面的,三个蛇女之中最后的一个,很有可能就在那里等着她带着安世月自动上门去。   “没关系,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安世月倒乐得轻松,替宋依依辞别了船老大和船夫,拉着她向五毒谷的方向走去。   路过面摊时,二人都觉腹中有些饥饿,便停下来吃了碗面,顺便向卖面的小哥打听了几句五毒谷的事。而买面的小哥一听他们要进谷,神色就有些变了。   “劝二位还是绕路走吧,西边的渡口封了快有一个月了。再过十几天就是五毒谷选新谷主的日子,这几日谷中新旧两拨人争斗不止,天天往外抬死人,都扔到遇水河里了。”   宋依依一听她走过的那片河里,底下可能都是腐烂的尸体,心中就阵阵作呕。渡口被封,他们怎么离开呢?   “那……齐谷主也不管管。”宋依依记得云遥分别时跟她说过,齐谷主是五毒谷里近些年少有的正直之人,在他的管理之下,五毒谷在江湖上的名声已经好了很多,可为何突然乱成这个样子……渡口被封,她和安世月如何离开呢?   “姑娘有所不知,齐谷主前些日子突然病逝了,连继承人都没来得及说。所以五毒谷才着着急急的选新谷主啊!”   听了这话,安世月若有所感的叹气一声,“旧主既丧,新主不定,那之前是顺从他的也好,被他打压下去的也好,明的暗的,估计都要蠢蠢欲动了。”   “公子说的是啊。”小哥见二人面吃完了,顺手帮他们盛了一碗汤。“现在争斗的最狠的两派,一派是齐谷主的儿子,另一派就是之前老谷主的旧臣了。老谷主将位子传给齐谷主的时候,那些旧臣就不同意,但人家是名正言顺,他们奈何不了。这不,现在终于找到了机会,新仇旧恨一起算,快要把个五毒谷搅翻天了。”   “那就真的没人管了?官府呢?”宋依依没有混过江湖,理解不了这种争斗。   “五毒谷地处偏远,前面是岚江遇水,后面是月国荒地,哪有什么官府来管。”小哥笑她见识少,但说到这儿,又突然顿了顿,神情似有些变化。“不过……姑娘这么一说,我到想起个事儿来。”   “什么事?”   “前四五天的样子吧,五毒谷前后来了几个外人,穿着打扮皆是不俗,都是齐谷主的儿子和那几位老臣亲自迎接的,听说是来参加继任典礼的,想必是两方都觉得这么斗下去也不是办法,找人来主持公道了吧。”   “外人……有月国人吗?”安世月似乎想到了什么,急急问道。   “应该有吧。”小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一辈子没离开过这儿,也不确定。不过听说这些人都是齐谷主和老谷主的朋友,身份名望都不低。”   “那就好!”宋依依一时兴奋起来,她看着安世月道:“他们既然肯教外人插手,就说明他们还是很看重自己的脸面和五毒谷在外面的声誉的。走,我们这就进谷!”   “宋姑娘,这,这是不是太着急了点?”安世月起身追了她几步,有些慌张的问。   “怕什么。”宋依依冲他自信的笑了笑,“若说身份名望,里面来帮忙的那几个,有几人高的过你,我的淅川王殿下。”   淅川王……安世月有些明白了。   她,是要他假装齐谷主的朋友,去介入五毒谷,然后……   “但是宋姑娘,万一他们不听小王的,怎么办?”   “不听,无妨啊。”   反正她的目的又不是什么选新谷主,五毒谷怎么样也不管安世月的事。“如果他们不听你的,大不了走呗。”   走?   他是月国的淅川王,要走,自然就是回月国!   安世月惊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如果事情真能按照宋依依所说的那样发展,那他,岂不是能大摇大摆,正大光明的从西渡口离开,然后回到月国去! 作者有话要说:     ☆、狭路相逢勇者胜8      五毒谷外,风清云朗。   报上姓名之后,宋依依和安世月便在谷口等候,而她发髻上的蝴蝶不知是闷了还是怎地,不愿再假扮发簪,扇动翅膀,绕着她飞来飞去。她若伸出手来,它便栖在她的手背上,双翅一开一合,乖巧极了。   “它好像很喜欢你。”安世月笑着看着白蝶,说出来他的看法。   “那是自然。”   宋依依冲他眨了眨右眼,然后低头凝视着手上的蝴蝶,眼底满是宠爱和依恋。   也许真的是亲密度提高了,宋依依觉得这只指南书幻化的白蝶真是越看越漂亮,越看越顺眼。通体雪白,阳光一照,似乎还泛着微微的暖光,蓝色的触角,只有在她靠近的时候才会晃动,似乎在跟她说话似的。   而且,它还知道去搬救兵,找云遥来救她……这么小小一点儿,原本应该由她来保护它的,谁知最后,竟是它的守护了她。   “我的……”她情不自禁的低下去,隔着白梅手帕轻轻吻上白蝶的翅膀,“守护神……”   这一幕把安世月看呆了,如果不是那只蝴蝶明明白白就在他眼前,绝对不会认错,他绝对会以为,宋依依吻的是她的爱人。   “哪一位是月国淅川王?”突然,五毒谷口走出来了两三个人,为首的一位鹞眼鹰鼻,面相很是狡诈凉薄。   “小王安世月。”安世月摘掉脸上的黑帕,走上前去,表明了身份,“不知几位是?”   “见过淅川王。在下齐时雨,是五毒谷的少谷主,这两位都是在下的随从。”   “少谷主有礼。”安世月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看齐时雨和另外两人一直盯着宋依依看,便笑了笑,解释道:“这位是小王的随行。”   将白蝶不着痕迹的送回袖口,宋依依上前一步,看着齐时雨,“见过少谷主。”   齐时雨嗯了一声,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袖子不放——   “姑娘是养蝶人?”   宋依依一怔,没想到他的眼力那么好,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无妨,只是我自己也养蝶,所以才随意问问的。”   说着,齐时雨一扬袖,从他袖口便飞出十多只纯黑色的蝴蝶,每一只都有半个手掌大小,绕着他们几人的头顶转着圈的飞,猛地一看,像极了夜里的蝙蝠,很是吓人。   宋依依倒退半步,下意识的紧了紧脸上的白帕。   “……还有,我这五毒谷里,除了养蝶之外,还有养蛇人,姑娘要是感兴趣,我也可以为姑娘引荐一二。”   齐时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带着些试探和揣测,看在宋依依眼中,顿时让她心中一紧。   “哈哈哈哈。”   宋依依的反应让齐时雨一阵大笑,同时将目光转向安世月,上下打量了一遍,“听闻淅川王身份尊贵,但一直受困于日国,这次,怎么会到我五毒谷来?”   安世月礼貌一笑,回道:“本王从未受困于日国,一直是日国妖言惑众,想要蒙蔽世人,造成我月国受制于人的假象,以干扰视听。这一次听闻齐谷主病逝,我与他曾有一面之缘,又碰巧路过此地,所以特来祭奠。”   宋依依低着头,听着安世月在那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编着瞎话,嘴角一抽,心道这人还真不愧是王室出身,临场应变能力是一等一的好。   “原来如此,真是有劳淅川王费心了。”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随从朗声道:“听我的命令,今日五毒谷大开谷门,恭迎淅川王!”   看着齐时雨的笑容,宋依依下意识的咬了一下唇。不知为何,刚刚齐时雨的试探给她一种,他早就认识她的感觉,虽然她一直用手帕蒙着脸。还有,那句养蛇人……难道,真的是他在暗示她什么。   突然,一阵冷颤穿身而过。她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空空如也。   “怎么了?”安世月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   宋依依摇了摇头,一直等齐时雨将她和安世月送到驿站,关上门之后,她才急切的跟他解释了自己之前的感觉。   “你是说,齐时雨早就知道我们回来?”安世月倒也有相同之感。这五毒谷进的实在是太过轻松,齐时雨竟然一点儿也不怀疑他的身份,的确是不符合常理。按理来说,他身为少谷主,警惕性不该这么差。   “而且,从进谷之后,我一直觉得怪怪的,好像有谁跟着我们似的。”   “跟着?”安世月一惊,再结合现在的情况一推测,很快便得出了结论,“难道,会是日国的追兵?知道在外面抓不到小王,便提前到这里守株待兔?!”   “额……”   虽然他这个想法和宋依依的大相径庭,但这个好像不是重点,反正她没跟安世月说过蛇女的事情,干脆将错就错吧——   “四皇子机智,我也觉得是日国的追兵,所以现在我们得赶紧离开,快!”   “现在?”   宋依依一把扯起安世月的胳膊,拖着他往门口走,“对,就现在!”   “可齐时雨说一会儿要设宴款待你我呢,而且小王觉得有些累,想——。”   “来不及了!”   宋依依一推开门,就看到两位守卫手持长枪把守在门口,而齐时雨就站在门外,笑着看着她二人,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的模样。   “二位这是要去哪儿?”   安世月用余光瞟了一眼宋依依,见她一直低头不语,但袖子却被她轻轻扯动了一下,便开口回道:“少谷主很是抱歉,小王刚刚收到父皇的密诏,要小王尽快返回月国,一刻不能停留。所以,小王恐怕要先说一声告辞了。”   “哦,这么急?”齐时雨挑了一下眉尖,直直盯着安世月的脸,“淅川王的脸色不是很好啊,是不是舟车劳顿,生病了?”   “小王……”   “不要紧,碰巧我这里有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不归,来!”   随着齐时雨的召唤,从另一间屋子里缓缓走出一位蒙面女子,宋依依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只模模糊糊看清楚她的眼睛,但心脏却是一阵狂跳。   “让她帮淅川王看看脉象如何?”   如何你个头!   宋依依牵起安世月的手,瞬间隐去两人的身形,冲破两杆银枪,逃了出去。   “这……快去追!”齐时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别急,齐大哥。那两人中了我的毒,安世月已经有了发作的迹象,所以,跑不远的。”   女子抬起右手,露出手腕来,一条银白小蛇正盘在她的手腕上。她低下头,吻于蛇背之上,嘴边勾起一笑,“去找她,我的……守护神。”   白蛇仿佛有灵性一般,冲她摆了摆头,便沿着他们的逃离的方向蜿蜒而去……   白桦林里,安世月拖住宋依依的胳膊,不让她再接着跑,只觉胸中气血翻腾,喉咙处一片腥甜。   “四皇子,安四皇子!”宋依依扶他坐下,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心中一紧,“你,你中毒了?!”   “小王——”安世月本想说什么,谁知一开口,却猛地涌出一口鲜血。   “安世月!你,你怎么会中毒的?!”   “宋姑娘,你……有没有事啊?”安世月吐出鲜血之后,倒觉得舒服了一些,他擦了擦嘴角,关心的看向宋依依。   “我……没事。”宋依依屏气凝神,仔细感觉身体的变化,却发现,她根本什么事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她几乎时时刻刻都跟安世月在一起,怎么安世月中了毒,她却没事?   难道是那个叫不归的蛇女施什么法术不成?!当时她一出现,系统的金色提示便浮现在了空中,她绝对不会认错人。   不归,如果真是你……   宋依依的拳头紧紧握起,抽出云纹匕,兀的站起身来,冲着四周大喊道:   “毒蛇女,给我滚出来!”   猛地,一条翠蛇向她迎面攻来,她偏头躲过,一挥手将翠蛇斩成两段,蛇血似飞花一般沾染到她胸襟之上。   不远处,一阵轻笑徐徐传来,宋依依上前几步,冲着那边大声道:“你出来,你给他下毒,不就是为了要挟我么,现在我就在你眼前,你为什么要躲躲藏藏?!”   “宋姑娘好本事啊,百毒不侵么?”不归从林中走出来,脚边还跟着她的白蛇。“我对你下的药比安世月可重多了,原以为你现在应该已经死了,所以我是来给你收尸的,谁知……”   不归顿了顿,看着树下的安世月,刚刚又呕出了一口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谁知,他已是命悬一线,你竟然什么事都没有,真是怪了。难道……系统给了你什么避毒的神器么?”   避毒?!   宋依依原本也不知为何她会没有中毒,但不归这句话,倒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提示。既然不归提到了避毒……她倒是真有一件百毒不侵的好东西。   从怀中拿出刚刚摘下不久的银梅帕,重新戴回脸上。   不归皱起了眉头,看着她问:“我已经见过你的画像了,你这又是搞什么鬼?”   “公平啊。你黑纱蒙面,就不准别人戴手帕了么?”   “少给我耍贫嘴!”不归没有在意她的白帕,而是用余光瞥了一眼一旁的安世月,“你回头看看安世月,他要再这么吐血吐下去,小命就要玩儿完了。”   宋依依握紧云纹匕,咬着下唇看着不归,片刻,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你有什么条件,说吧。”   不归笑了笑,伸手指向安世月,“他,归我。”然后又指向宋依依,“你,在我面前自断蝶翅,退出竞争!”   “你——”   “你做梦!”   安世月突然吼了出来,挣扎了几下站起身来,对着不归道:“你休想用小王威胁宋姑娘!小王就算吐血而死,也绝不会跟你走。”   “为什么,她能做的我一样能做?”不归没有想到安世月反抗的情绪会这么强烈,脸上的神情很是意外,“你跟我走,我可以给你解毒,然后护送你回月国。”   安世月听了她的话,冷笑一声,“荒谬,你心肠如此毒辣,小王到你手里说不定连骨头都剩不下。”   “你——好你个安世月,等我就先杀了她,再收拾你!”   “你做梦!”   宋依依下意识说了和安世月一样的话,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准备保护他。谁知却被他一个反手,握住了手腕,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的云纹匕已经架在了安世月的脖子上,他,成了她的怀中的人质!   “宋依依,你难道想破罐破摔不成!”不归有些急了,如果她真的动手杀了安世月,那这场游戏谁也赢不了。   宋依依很快领悟了安世月的意思,他是想要牺牲自己,换她一条生路。但是……   似乎感觉到了身后人的犹豫,安世月几乎无声的开口,“走,然后找机会来救我。”   “你跟她说什么!”不归看到了他的低语。   宋依依深深呼吸一口,将云纹匕逼进了安世月的脖颈,“他说,他胸口难受的很,马上就要死了,让我不要再费力气杀他,给他留个全尸。”   似乎在验证宋依依的话,安世月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将她的白色衣袖染得一片血红。   “你……你放了他,我让你走!”不归虽然不甘心,但她现在已经占了上风,怎能允许宋依依一时冲动,玉石俱焚。   见她同意了,宋依依带着安世月向后慢慢退了几步,然后一把将他推到一旁的树干上,瞬间隐去自己的身形,向着树林深处奔去。   不归身边的白蛇一见人逃了,马上就要追,却被她大声喝止住——   “不准去,现在救他要紧!”   说罢,从袖中拿出一根金针,将白蛇缠在手腕上,然后在它身上刺出一道血口,将挤出的蛇血全部喂进了已经昏迷不醒的安世月的嘴里。   宋依依,那林子是五毒谷的禁林,连齐时雨进去都要带数十人保护,你……,呵呵,还出的来么? 作者有话要说:     ☆、狭路相逢勇者胜9   林深处,偶有阴风阵阵,让人浑身发毛。腐烂恶臭的空气,鲜艳却满身带毒的植物,还有那时不时就冒出来的不明物体的嘶吼……五毒谷的禁林,让包括五毒谷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望而却步。   除了掌管禁林的使者,周旭。   此时,周旭正和他邀请来的好友在禁林深处一座兽栏之前,观赏他一个月前新捉来的猎物,五色蛛。   “怎么样老友,这个比刚刚被吃掉的那个漂亮的多吧?”   被问的人刚看了一场毒蛛相残的惨剧,心里正发着毛,周旭这么一问更是火上浇油。回忆起五色蛛一点一点吃掉金蛛的画面,就忍不住反胃。   “喂,别这样啊。”周旭看出了他脸色发黑,有些无奈,“好歹给我个面子,夸几句呗。”   他背过身去,缓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对周旭直直摆手,道:“饶了我吧,真夸不出来。”   周旭呵呵一乐,道:“亏得你还是天下第一,雅阁的老大,怎么这点胆量都没有。”   “这和胆量有什么关系,这是自然反应。”撇了撇嘴,他很是不同意周旭的看法,“让我一剑杀了它,可以。但让我欣赏它,还真的做不到。”   “那可麻烦了。”   周旭虽然口口声声说麻烦,但脸上却是一副瞧好戏的样子,“再过几日就是五毒谷下一任谷主选拔的日子,其中一关,几位候选人拼的就是各自饲养的毒物的本事,不是你吃了我的蜘蛛,就是我咬死了你的毒蛇,你作为评判人,现在就这么怕,到时候可怎么办?”   “我——”   突然,一旁的树后传来一阵不正常的响动。周旭示意老友不要出声,自己则握上了腰间的虎皮硬鞭。   “谁在那里?!”   声音,忽然又消失了。树后,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我劝你主动出来!要是被我抓到的话,就把你丢去喂蜘蛛!”   如果是一般人,身后没有人,树下也没有人,周围一片死寂,那他一定会以为刚刚那声动静是自己的错觉,但周旭不一样。不仅周旭,连他身边的那个人,都敢拿出八分肯定,那棵树后,一定有人!   因为有时候,确定一样东西存不存在,不一定非要用眼睛的。有的人靠耳朵,有的人,则靠鼻子。   周旭没了耐心,凭着与花草毒物常年打交道培养出来的敏感的嗅觉,几步上前,便找到了正确的方位。脚踩落叶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前方三尺处的草丛,还有一溜脚踩过的痕迹。   “过来吧你!”硬鞭出手,鞭尾向着痕迹上方飞刺过去。   第一鞭打中了“猎物”的左腿,第二鞭勾住了“猎物”的腰,周旭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慢慢显现出来的人影,得意一笑:   “小家伙,你是五毒谷的人?也太嫩了吧,这隐蛊可不是这么用的。”回头,将老友喊了过来,“明非快来,我又抓到一个新的‘猎物’。”   明非?!   这两字在宋依依的慌乱的心中突然撞了一个响。她一边挣扎,一边抬头探看,就看到那边大步走来一个人,熟悉的紫色衣衫,轻剑在侧,细长的桃花眼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便是恍然大悟的一阵的笑,笑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呵呵呵呵,周大哥,她,可不是你们五毒谷的人。”   周旭皱起眉头,心道不是五毒谷的人擅自闯入禁地可是死路一条,手一伸,扯开了宋依依的领子,果然看到颈项上没有熟悉的黑色标记。   “你是东洋人?”周旭的声线瞬间冷了下来。   “我——”   “什么东洋人,她是我的副手,姓宋。”叶明非冲她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多说多错。周旭这个人怪得很,朋友之间任何玩笑都开得了,但如果是陌生人,可能随便一句话就拂到了他的逆鳞。   周旭自然不好糊弄,他看看叶明非,再瞄一眼宋依依,开口问道:“你还有副手?你不是向来都是单枪匹马么,我认识你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还有副手这回事?”   叶明非过来将人扶起来,解了她腰上的鞭子,然后对周旭笑了笑,道:   “她虽然是我的副手,但只跟着我办过一件案子,剩下的时间都在处理鹰阁的杂物和文书,你自然没见过她。再说了……”叶明非用手背拍了拍周旭的肩,神情有些轻佻,“她跟着我只是公事,跟你有什么好提的,又不是你弟妹。”   周旭深知叶明非风流成性,副手是个柔弱女子也不为过,便切了他一声,不再打听下去。但是——   “她是你的副手也好,情人也好我管不着,但这里是五毒谷,她不请自来就罢了,还擅闯禁地。”   “她是为了找我——”   “那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周旭眉尾一竖,看着宋依依,很是不满的道:“五毒谷的规矩,没有我的首肯,这禁林是进的出不得,随便乱闯的人只能留在这儿喂那些蛇虫鼠蚁!”   周旭的口气很是斩钉截铁,让宋依依和叶明非都蹙起了眉头。   “……你等我一会儿。”   叶明非将宋依依扶到一边休息,然后扯着周旭进到了竹屋里。没用了多久就走出来了,但身后却没有跟着周旭的身影。   “走吧,我带你出谷。”叶明非一脸微笑向她走来,看样子,问题是已经解决好了。   “叶大哥……”   “有什么问题,先离开这儿再说。”久别重逢,宋依依脸上略带歉疚的神情他最熟悉,那时他被薛何重伤后,宋依依的眼中便时时刻刻带着这样的神情,直到薛何落网之后才渐渐散去。   这一次,他是跟周旭做了让步没错,但还不至于让她如此愧疚。   “腿还能走么?”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周旭打在她腿上的那一鞭,是不是伤到她了。   宋依依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普通的蹭伤。”   “那就好,走吧。”   “哎,叶大哥。”宋依依喊住了他,有些迟疑的开口道:“我想走五毒谷的西渡口。”   刚刚她趁叶明非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地图。不归已经带着安世月离开五毒谷,从西渡口向月国进发了,所以现在,她只能马上追上去。   “西渡口?”叶明非有些疑惑不解,“西渡口不是让齐时雨给封了么?”   齐时雨……她基本可以确定,齐时雨就是不归这次的帮手。那时她在驿站恍然一瞥,看到了不归的资料,上面写着她与攻克目标的信赖度都不太高,只有一个男神可以利用……   “叶大哥,我必须走西渡口。”她有些着急的看着叶明非,“不行么?”   叶明非便笑了,一扫脸上的疑惑,冲她眨了眨眼,伸手自然而然的搂上了她的肩——   “老大出手,哪里有不行的时候,走吧。”   宋依依心中一喜,正要感谢,谁知一道黑影就伸向了她的脖子。前车之鉴太多了,她下意识一闪,谁知却没躲过:“哎,老大,以前不是说好了你不能勒我肩膀么!”   “啰嗦!一会儿你得好好给我解释解释,你怎么会来这个鬼地方的。”   “你还没走远呢,要不要这么大声喊啊……”   “我都不怕,你怕个鬼。宋依依,这么久不见,你胆子肥了啊!擅闯禁地就算了,还隐身。说!你这些三脚猫的功夫是从哪儿学来的?!”   “叶大哥,痛,放手。叶大哥,你勒到我脖子了……喵了个咪的,叶明非,你要勒死我啊!”   ……   五毒谷的西渡口,有一条孤零零的小舟。小舟一旁,站着三个人,叶明非,宋依依,还有临时被叶明非抓来当船夫的手下的小捕快。   “快走吧。”叶明非催着宋依依上船,“你不是说要追什么蛇女么?今夜顺风,到月国又是顺流直下,估计天一亮就靠岸了。送完你快点让我的手下回来,我这边缺人缺的很。”   宋依依知道他急着赶她走,是怕她问起他和周旭的对话,怕她心里有负担,便冲他微微一笑,从怀中拿出银梅帕子来,递给叶明非:   “这手帕你可能不知道,它是崔九所至,算是百毒不侵,来的时候还救了我一命。不过现在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也不需要了,给你吧。”   叶明非给了她个嘲笑脸,“你傻了么?我当然知道它百毒不侵,不然送你干嘛。”   “叶大哥,我——”   “别啰嗦了,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往回收!你快走吧,我也要回去了。”   “叶大哥!你别理解错了,我不是要还给你。”宋依依拽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转身离开,“而是送……这一次,换我送手帕给你。”   叶明非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宋依依咬破自己的指头,点到了右下角那簇梅花之上。   银梅丛中,一朵红梅悄然开放。   “这是我的东西,叶大哥。”宋依依将银梅手帕折起来,再一次递到叶明非眼前,“我现在把它,送给我的老大。因为我不知道他和那个古怪的男人达成了什么约定,才让那个男人放我离开……我担心他的安危,却不能在他身边保护他,所以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安心。”   叶明非默默的盯着她,片刻,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宋依依,真有你的,送块手帕还给我找出这么多歪理来。”然后伸手,接过了这块手帕。   她松一口气,歪着头冲他勾了勾唇角,“什么歪理,我预感灵着呢。”   预感么?呵。   他与周旭的约定,便是周旭若是放宋依依离开,他便答应帮周旭试他这次新炼制的毒。周旭烦了他很多次,他因为知道有些危险,所以一直没有答应,但这一次,却是他有求于人,主动许诺……   他才刚刚答应试毒,她就送他银梅冷绢来防毒,难道,她真的能猜透这些?还是只是感觉,因为曾经并肩作战过,所以她或多或少能感受到他的感觉。   “老大,我先走了。”宋依依见叶明非一直不说话,再加上时间确实不早了,不能再拖,便主动说了告辞,顺便叮嘱都:“对了,五毒谷那些人都不太正常,你要小心。”   “嗯。”   千言万语,叶明非深吸一口气后,便只化作了嘴上的一句,“你多保重,后会有期!”   ……   第一次,叶明非没有跟她耍贫嘴,也没有眯起他的桃花眼笑的没心没肺,他只是默默的看着她,眼中露出和普通人一样的,临别时的不舍,却让宋依依从心底深处涌上来一层无法言喻的,浓烈的感动。 作者有话要说:     ☆、狭路相逢勇者胜10 作者有话要说:  杏仁回归了。   之前失踪是因为发生了一件大事,具体不说了,总之是那种很突然,措手不及,连电脑都没有时间碰,必须空出时间和双手来处理的烦心事。现在事情处理基本告一段落,杏仁出来跟大家道个歉,之前的一切,很是抱歉!   今晚不出意外双更,明天不出意外依旧双更。   ps:之前说这一卷只有十章,但杏仁码的太high,收不住,多了一章。也就是说,这一卷一共有十一章。   月国的远西小镇,是月国的最西边,自从十多年前日国涉水而来,在这里与守城之将大战了三天三夜,还掳走了监军的四皇子安世月之后,这里便愈加荒凉了下去。土地荒芜,居民流离失所,渐渐投奔别处。时至今日,远西镇除了驻扎的边防军队之外,已经很难再看到平常百姓。   一家客栈,两家饭馆,是远西镇上唯一有些生气的地方,而此时的宋依依,就在小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一边喝着热茶歇脚,一边筹划下一步该怎么走。   地图上,蛇女的行踪很是怪。   她从五毒谷追着安世月而来,半路上却发现地图上安世月的行踪突然就消失了。想隐藏行踪就只能额外求助,所以宋依依很肯定安世月行迹的消失是不归搞的鬼。仔细掂量了掂量目前的情况和敌我势力,宋依依使用了她的第二次求助,但没有显示安世月而是显示了不归的在地图上的行踪。   不归的行踪出现了,而且,并没有再次消失。宋依依下意识的勾起了有唇角,她知道,这意味着,不归童鞋手上的三次求助,已经通通用完了。   宋依依看着地图上那个小黑点,此时标注的位置是——远西镇的东北角,秋水寺。   柳眉一挑,宋依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东边的月凌渡、东南处的荒郊、然后是东北角的秋水寺……这些都是地图上显示了不归的行踪之后,她去过的三个地方。宋依依不明白,不归已经到了月国,为何不立刻雇马车带着安世月直奔月国王庭,却偏偏只在远西镇里晃悠,连关内都不进。   她在搞什么鬼?   难道,她得到了安世月还不满足,守在远西镇就是为了除去自己这个难缠的竞争对手么?   “姑娘,姑娘?要不要再给你的杯子里添点热水?”客栈掌柜的声音打断了宋依依的沉思。   从怀中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子上,宋依依回道:“不用了,我喝饱了。”   掌柜收了茶钱,将宋依依送到客站门口,“姑娘慢走。”   “哦,对了小二哥,你有没有见过这两人?”宋依依从袖中拿出安世月和不归的画像,递给了客栈掌柜。   “嗯……女的没见过。”小二拿过来,仔细的分辨了片刻,然后指着安世月的画像十分肯定的道:“不过,前日的时候,有一位打扮奇特的姑娘,蒙着面,也是带着这张画像来寻人,问小人有没有见过画中人。”   “真的!?”宋依依眼睛都热了。   这说明什么!哈哈哈哈,安世月竟然逃了!   “千真万确,小人记得很清楚,她是半夜来的,而且是一身黑衣。还因为小人多看了她一眼,跟小人发了顿脾气,说再看她就剜掉小人的眼珠子。其实,小人就是觉得她打扮奇怪,才——”   “那他呢?你有没有见过他?!”宋依依等不及,打断了掌柜的话。   小二摇了摇头,“没有,那个姑娘问的时候,小人答的也是没有。画中公子样貌俊朗,说句糙一点的话,小人在这儿待了小半辈子,从五年前那一仗之后,这远西镇天天就是那么几个人往来,要是真有这样出色的人物路过,小人一个开客栈的,肯定第一个知道。”   宋依依脸上的激动渐渐平稳了下去,掌柜的话不无道理,而且,安世月要是真的逃了,自然会避人耳目。   现在,一切的竞争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寻找安世月,然后带他去见他的父皇!但是,竞争对手只剩下不归一人,她手中的毒蛇可以克制自己的蝴蝶,但是,自己又比不归多出一次额外求助的机会。   呵呵,看来,最后一次机会,就是自己制胜的法宝了!   宋依依握紧拳头,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拼一拼。展开地图,不归的那个小黑点似乎又离开了秋水寺,而移动的方向竟是朝着远西镇内而来。   深吸一口气,宋依依准备埋伏在镇上,等着不归。倒不是她胆子大,想要现在就火拼,而是现在的任务是找安世月,而安世月就是从不归手上丢的,宋依依觉得,不归手上掌握的找人的线索,一定比自己多。所以,她要先暗中观察一下,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秋水寺离远西镇内不远,半个时辰左右,不归就已经进到镇中。宋依依检查了一下靴子里的云纹匕,然后隐去身形,躲在暗处静静的观察着她的行动。   药铺,她为什么会去药铺?难道她受伤了,还是生病了么?但是看起来也不像啊。   不归前脚离开药铺,宋依依后脚就溜了进去。   一掀门帘,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宋依依下意识掩住口鼻,等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药童面色黑紫,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气息,一旁的大夫靠着药柜,半边脸已经溃烂,几可见白骨,眼珠外翻很是吓人,嘴里还在哆哆嗦嗦的在说着什么,但宋依依一句也听不清。   “你……你怎么样了?”   宋依依想要上前照顾,但那个大夫却突然大吼了一声,阻止了她。然后用带着血的食指,在药柜上吃力的写了两个字:   “黄……家……”   宋依依呢喃着念出了这两个字的同时,大夫口吐黑血脖子一歪,死了。   黄家?什么意思?   宋依依起身环视了一下药铺,也没有找到与黄字有关的东西。脑海中忽的闪过一块残破的匾额,她掀起门帘,匆匆走到药铺外抬头看上面挂着的铺子匾额——   黄记药铺!   “兵大哥,你知不知道黄大夫的家在哪里?”宋依依拉住路过的一队巡逻兵,急切的询问着。她有种直觉,这个大夫一定和安世月有关。   “哦,东南郊外有一片荒屋,屋顶晾着桔梗的那间就是。怎么,黄大夫不在药铺么?”   宋依依来不及多说,匆匆道谢,转身离开。   “哎,你等等!”   巡逻的士兵看着宋依依迅速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走,进药铺去看看。”   ……   东南郊外,黄家茅屋。   宋依依心慌意乱,一面担心那对巡逻兵发现了黄大夫的死,将事情怀疑到她头上,一面又担心安世月的情况,他为什么会在大夫家里,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地图上,不归离开药铺之后,向着关口的方向而去,看样子是要进关。这也就意味着,黄大夫没有告诉她安世月的消息。黄大夫宁愿死,也不肯说……也许,他已经知道了安世月的身份,所以才……   心急火燎的推开茅屋的门,果然闻到了一股特别的伤药味。   “安世月!你在不在这里?!”   里屋挂着一面和药铺里一模一样的蓝色的布帘,宋依依吼完那一句后,布帘似乎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安——”她一步上前,掀起布帘,正要喊人,却被脑门上将将落下的镰刀吓住了。   “宋姑娘!”   镰刀停在了离她额头还有半寸的距离,宋依依觉得,那一刻,她的心都不跳了。   眼前的人……   “安……安四皇子?”她摸着小心脏,不太确定的询问了一句。   身高差不多,衣服也还是离开风国时穿的那件衣服,声音,也像的很,但是脸……他为什么要用银假面蒙着半张脸?   “宋姑娘,终于等到你来了!是不是黄先生告诉你小王在这儿的?小王给了他看过你的画像,只要他看到你,就一定会叫你来这儿找我!”安世月扔掉手里的镰刀,一时情不自禁,将宋依依的双手握了起来。   “你的脸……”宋依依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没事。”安世月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银面,笑了笑,“小王不听话,被那个女人的毒蛇教训了一下,不过倒也是因祸得福。要不是小王脸上的毒发,快死了,那个女人也不会慌,小王也不可能找到机会逃走。对了,黄先生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宋依依撇开眼睛,有些难过的道:“黄大夫中毒死了……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是奄奄一息,不过他还是告诉了我你在这儿。”   “中毒!”安世月的神情瞬间变得凌厉了起来,“是那个毒蛇女干的,对不对!”   宋依依叹气一声,默认了。   “我们走!”安世月拉起宋依依的胳膊,转身往外走。   宋依依看他一脸愤恨,心里一紧,怕他冲动误事,连忙让人拽住,“四皇子,等等。你现在去也救不了黄大夫,万一碰上不归,又是一场恶战!”   “不,你误会了。”安世月咬着牙,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恨意,“小王要回下原王庭,让父皇恢复小王的身份,然后,小王要昭告月国所有的臣民两件事!一,追封黄先生为太子太傅,二……”安世月深吸一口气,“二,小王要再次亲征,一雪囚禁前耻,向日国开战,为黄太傅报仇雪恨!”   宋依依的情绪也被感染了,虽然,不归是日国的派来的追兵这件事,是她诱导了安世月,但日国囚禁安世月是真,不归毒死了黄大夫也是真,所以,安世月要复仇也没什么错。   “宋姑娘,这一路多亏有你护小王周全,你放心,等小王回去论功行赏,你是一定是第一筹!”   宋依依拍了拍安世月的胳膊,象征性的感谢了一下。心里却叹了一口气,道他一回去,她就该离开了,赏赐什么的,她是有缘无分啊!   离开东南荒郊,宋依依带着安世月一路向关口走去。但是刚到入关口,宋依依却发现,关口因为黄大夫之死而关闭,除非手握守将的通关令牌,否则不准任何人同行,而且里里外外都有重兵把守,几十条大刀一架,别说人了,连条野猫都钻不过去。   “笨笨笨,笨死算了……”宋依依低声嘀咕着。   不归已经入关了,他们这个时候关闭关口不是白费力气么!   “你们,鬼鬼祟祟的在关口晃荡什么?”   宋依依有些心虚,下意识低下头去,安世月见状,便一步上前替她周旋道:“各位兵大哥,我是黄大夫的病人,他现在被害了,远西镇里我的病无人能治,所以只能入关看病,不知能否通融一下?”   “看什么病?!”关口的守卫上下打量了一眼安世月,将目光集中到了他的银假面上。   安世月知他所想,便伸手将假面摘下,露出有些溃烂的半张脸给他看。   “呸呸呸,晦气!”守卫转过身去,大骂了几声,催促安世月快点把银面戴上。   戴回银面,安世月放低姿态,对守卫拱手弯腰道:“大哥,我的脸你也看到了,你发发善心,让我……和家妹入关求医去吧。”   “唉,不行不行。”守卫皱着眉摇头,“有令牌才能通关,这是上面的死规定!”   令牌,令牌,令牌!   宋依依咬了咬唇,她手里哪有什么令牌……难道,真的要用最后一次机会,变一块令牌出来么?   “兵大哥,敢问这令牌是什么样子的啊?”宋依依试探的问了一句。   “圆形的翠玉,巴掌大小,上面写着通关两个字。”   “哦。”   “你们到底有没有令牌?”守卫有些不耐烦了。   “有,有……”宋依依下意识在身上乱搜了几下,装着找令牌的模样,心里快要纠结死了。   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用掉,她怎么打得赢不归啊!但如果不用,她和安世月怎么进关,怎么去下原见安世月的父皇?   嗯?腰间有一块东西,圆形,巴掌大小,这是——   “这是……这是顾将军的腰牌!”   守卫看着宋依依从腰间拽出来的那块玉佩,一时惊讶不已,脸上的神情从之前的不耐变成了敬畏。      ☆、狭路相逢勇者胜11   “开关,放人!”   城关大门缓缓打开,几十把银刀全部背立,守卫自动站到两边,给宋依依和安世月让出了通行之路。   “二位慢走,入了关顺着官道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稻城驿站,可以租马车,也可以买马代步。等进了稻城应该就能找到好的大夫,实在不行,从稻城走水路去淅川也可。淅川富饶广袤,应该会有不少名医。”   “淅川……”安世月听到这两字,一时有些惆怅。   淅川,本是他的封地啊……   “走吧。”   宋依依拉了拉安世月的袖子,提醒他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转身向领头的守卫辞行:“谢谢守卫大哥。还有……带我向顾将军问声好,就说依依有事在身,不能亲自相见了。”   守卫了然于心,冲她点了下头,道了句放心。然后将二人送过了边关。   宋依依知道,这一入了关,就彻彻底底是月国的领地了。   “安四皇子,你要不要歇歇?”走了一段路,宋依依看他身形越来越不稳,似乎很累的样子,有些担心的询问道。   “不用……”   安世月自己清楚地很,这是脸上毒发的征兆。黄大夫只帮他祛除了一半的毒素,剩下的,就只能靠他自己硬撑了。但愿他能够坚持回到下原王庭……   “什么不用,你站都站不稳了!”宋依依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将人扶到一边的土丘上坐下。虽然因为银面,她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但从他急促的喘息声,也能听出来些端倪。   “你毒发了。”宋依依接下腰间的水袋,递到他嘴边。“很痛吧。再忍一忍,等进了稻城,我带你去看大夫。”   “来,来不及了……”安世月突然用手扶了一下右脸,身体抽搐一下,斜斜跌倒在宋依依的怀里。   “安世月!安世月!”宋依依一下慌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虚弱成了这副样子?   地图上,不归的黑点自从入了关之后,就一直停在某处没有再动过。宋依依目测了一下她与不归的距离,心里一时清如明镜。   不归,就在前面等着她。   安世月中了蛇毒,若是没有不归的解药就是死路一条。不归,是在等着她把安世月送上门去……   不归,不归……还真是取了个“好名字”。   宋依依暗自叹了口气,扶起昏昏沉沉的安世月,向着前方走去……   “你终于来了。”新柳之下,不归绕着腕间的白蛇,笑着看向宋依依,神情之间有种大局在握的自信。   “解药给我,要求……随便你提!”宋依依看了一眼咬唇忍着痛安世月,心一横,对不归妥协了。   “随便我提?那好!”不归将手中的白蛇放到地上,然后冲宋依依抬了抬下巴,挑衅道:“让我的蛇宝贝咬断你那只蝴蝶的翅膀,我就答应帮安世月解毒,怎么样?”   宋依依听罢,叹了口气,略有无奈的回应道:“你何必如此欺人之甚,我就算拼尽全力跟你打,也没有一成胜算……不如这样,你先救安世月,然后我跟你打一场。如果输了,安世月就归你!而且为表诚意,我现在就可以把安世月交给你!”   不归便笑了,“口才不错,怪不得安世月对你死心塌地的,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肯跟我走,最后差点把小命都扔了……”   “这根本不能怪我,是你一次又一次的对他下毒,他才无法信任你的。”宋依依看了一眼越加衰弱的安世月,无力的解释着,“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安世月,有一个人一面下毒害你,一面让你跟他走,你跟不跟?”   不归瞥了一眼一旁因为中了蛇毒而浑身麻痹,几乎无力站立的安世月,抿了抿唇,没有回话。   “……救他吧,你想带他走,总得给他一个跟你走的理由啊!”   不归思量了片刻,终是微微点了点头,向宋依依和安世月走了过去,“罢了,反正我也不想他死,把他给我吧。”   宋依依心中大喜,连忙将安世月扶到不归的怀中。不归伸手揽住了安世月的胳膊,低头冲她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   警铃大作,宋依依下意识倒退一步,还没来得及做更多反应,不归手中的毒蛇就突然袭面而来,她甚至连拔出云纹匕的时间都没有,堪堪偏头躲过,却被毒蛇咬伤了肩膀。   不归撑着安世月,冲宋依依笑了笑,“你该庆幸,它本来咬得应该是你的右眼。”   “卑鄙小人!”宋依依捂着右肩,抬眼,愤愤的看着不归。   “谢谢夸奖。”不归装模作样的冲她点头道谢,然后眼角突露狠绝,对着脚边的白蛇一字一句道:“速战速决,解决掉她头上那只蝴蝶!”   宋依依吞吐着鲜红的信子,向她游走而来的白蛇,深吸一口气,默默的拔出了靴子中的云纹匕。   右肩,甚至整条右臂都已发麻,云纹匕不知何时换到了左手,而她躲闪的动作也越来越吃力。而不归竟也不急着给安世月治伤,反倒站在一边,悠闲的旁观起来。   手背被蛇牙连皮带肉,生生勾出了一道血痕,宋依依忍不住惨叫了一声,手中的云纹匕随之当啷一声,掉落到了地上。   似乎是看到了主人的危机,一直在一旁佯攻的白蝶突然盘旋而下,直直冲着蛇头飞去。   “不要!”   “撕了它!”   白蛇猛地直起身子,张嘴扑咬住白蝶的翅膀,作势就要吞入腹中。突然凌空一支铁箭,穿风而来,直直射入白蛇七寸,咣当一声,将其钉死在了地上。   “不!!!!!”   不归将安世月丢在地上,踉跄的扑到白蛇身边,双眼已是猩红。   “步凌!步凌!!!”   宋依依一阵天旋地转,身子彻底软了下来,耳边,响彻着不归凄惨入骨的哭喊声。   步凌……她为什么要对着一条蛇喊步凌……   “依依!”   有人将弓箭一收,翻身跃下马背,直奔到她身边。   眉目清朗,面容坚毅,声音里有股让人想要依靠的力量……呵,顾大哥,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依依,不要晕,我带你去看大夫!”   宋依依知道她只是被毒液麻痹了身体,一时无法动弹罢了,实际上没什么大碍,便努力冲顾临清笑了笑,示意他安心。   斜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安世月,宋依依只觉一阵头痛。   书大人,最后一次求助,他脸上的毒清不了不要紧,毁了容也不要紧,但是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的小命……   “依依……”   顾临清听着她口中的碎碎念叨,翻来覆去都是一定要救安世月,心中有些心疼,亦有些无奈。   “他,真的值得你如此牺牲么?”   ……   宋依依是在一阵马车的颠簸中清醒过来的。   “醒了?还难受么?”温柔有力,是顾临清声音。   “宋姑娘,你没事吧?”急切慌张,则是安世月。   这里……是马车之内。她撑起身体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有些发蒙的询问道: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回下原啊!”   安世月被军医所救,毒虽然没有清除干净,但性命已无忧,此时摘取了脸上的银面,脸色显得苍白了一些,但依旧遮掩不住兴奋的神情。   “马车已经跑了一天一夜,刚刚路过淅川,应该快要到了。”   宋依依有些不太确信,转头看向顾临清,顾临清便冲她一笑,“差不多再过几柱香的时间,马车就会到下原西郊了。而且刚刚传来的消息,陛下会带着满朝文武前来西郊的望归亭,迎接四皇子归国。”   是真的,而且是皇帝亲自前来?!   那岂不是就意味着,再过几柱香,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宋姑娘,你怎么了?”安世月眼尖,看出了宋依依脸上略带失望的神情。   “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一路艰难险阻,几次出生入死,现在一觉醒来,任务竟然就要完成了,心里总是有些空落落的。而且,想见的人最终还是没能见上。   “依依,你有心事?”顾临清看着她,出口问道。   宋依依摇了摇头,不愿多谈。想起顾临清临危射出的那一箭,她一时感慨的道:“顾大哥,谢谢你出手相救。”顿了顿,之前的种种浮现眼前,表情一时又尴尬了起来,“以前……真是抱歉了。”   “以前?”安世月有些好奇她的话,“你以前怎么了?”   顾临清也回忆起往事,略有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她笑道:“只要这次你不再像上次一样不告而别,以前的事情,就算了。”   这次……不告而别……   宋依依抿了抿唇,下意识的低下头去,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顾临清见她吞吞吐吐,心知她一定是有心事,便叹了声气,对她道:“不必勉强,我……不是非要你做什么不可。”   顾临清的退让,让宋依依心中一紧,“顾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深吸一口气,她终是下了决心,对他坦白道:“这次我送四皇子回月国,送到了,就该走了。”   这……算是有告而别了吧。   顾临清听她这么说,一时明白了她的心思,神色间闪过一丝落寞。   “还有!”宋依依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补充道:“我的确不是武陵人氏,也没有什么为恶作乱的继母逼我嫁人……”说到这里,宋依依有些心虚,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顾大哥,我那个时候真的不是有心骗你的。至于我的身份,我……”   安世月听了半天,到这里突然笑出声来,他靠着车厢,抱着双臂看着宋依依,眼底的那副好像把她看穿了的神情,看的宋依依心里一阵毛。   难道,他知道她的身份了?!   “我知道了!”安世月突然闭上眼睛,等了片刻,才接着道:“是鼓声,顾将军,宋姑娘,你们快听,这是我月国王庭的鼓声!”   宋依依静下来,仔细一听,果然听到了远处鼓声阵阵,响彻天际。   这是月国在欢迎他们王子归来的声音。   下了马车,安世月身旁立刻有人上前跪地请安。给他披上白霞衣,戴上飞凤冠,换上九龙盘柱靴,一步一步,牵引着他向不远处那位老者走去,道路两旁的人,无论官职身份,在他经过的时候,都齐齐跪倒在地,山呼王子千岁,恭贺他归来。   宋依依和顾临清不敢受别人的跪礼,便远了几步,跟在他身后。   “父皇,儿臣……回来了!”   何时,他记忆中精神矍铄,掷地有声的父皇,已经满头霜发,变得垂垂老矣?   “皇儿!”   “父皇,儿臣不孝!”   一别五年,父子相拥之时,竟忍不住湿了眼眶。身后,有谁上来低声劝慰:   “陛下,淅川王回来是天大的喜事,陛下应该高兴才是。”   又有谁突然止步,看着那人的一身月白如画,泪涌而出,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   “洛华……”   似乎感应到什么,男子抬头望向前方,却只见顾临清一人长身而立,面容冷静却似带着一丝悲愁,周围则再无别人。但是,那里明明应该有个女人才对的……   有人不见了——   众人议论声纷纷而起,甚至有些慌乱。一个刚刚还在你眼前的人突然凭空消失,这是什么情况,是好是坏,谁都不知道。   “这……”   连一生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皇帝陛下,也有些疑惑,他知道安世月是她亲自护送回来的,便出声询问安世月:“皇儿,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啊。”   安世月似乎见怪不怪了,脸上又浮现出车厢里那副知晓了一切的神情,“她会隐身,而且神通广大,对自己的身份又吞吞吐吐,不肯明言。父皇,儿臣觉得,她可能是……”   安世月凑到皇帝耳朵边上,轻轻说出了他的猜测。皇帝虽然不太相信,但此事太过可疑,又无其他的解释,也就不得不信了。   身后,白衣男子望着安世月与皇帝相携而去的背影,一脸的困惑。   神仙?亏他想的出来……   不过,那个女人的脸他虽然没看清,但身形,和他隐隐约约听到的声音,却是像极了一个人。一个,他此生都不会忘记的人……   “洛相,陛下都走远了。”一旁,有人出声将他从回忆中唤回神来。   轻笑一声,他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痴了傻了,竟然会以为她还会回来,而且,还会出现在他面前……   “走吧。”   他轻挥衣袖,将三千烦恼压回心底,脸上重新戴起世人称羡的温雅笑容,与同僚一起,大步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当,竞争卷正式结束,大家看得可爽?   好吧,萝卜皮臭鸡蛋先表扔,杏仁知道,这一卷我写的很折磨,更新慢吞吞,说话不算话……但是,杏仁可以保证,这种更新程度,已经是焦头烂额的杏仁能够奉献给大家的,最好的程度了。呜呜呜,原谅杏仁吧。   这一卷之前的人物出现的都差不多了,埋下的不少伏笔都炸出了声响,不知道大家听到了没?如果听到了,来回应杏仁一下哈,O(∩_∩)O~。众多伏笔之中,杏仁比较喜欢的有两处,一处是第一卷里白云观的那座断碑,是我们的高富帅李璟风李童鞋立的。还有一处是不归最后对着一条死蛇哭得撕心裂肺,原因是……是什么,快来猜快来猜,猜对送你一顿十全大补汤,嘿嘿,加料的那种哦O(∩_∩)O~。(小小指南一下,顾将军对着晕过去的依依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中的你,指的是谁呢?安世月么?容杏仁小小的坏笑一下。)   老规矩,一卷完结之后,来点下卷预告。   下卷恢复成正式卷,十六章,名为“只愿君心似我心”。   故事的男主,就是我们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落花童鞋,鼓掌,啪啪啪啪……额,不愿鼓掌,好吧,杏仁承认,男主的事,表面上,是杏仁冷落了他,向他道歉。下一卷,杏仁一定会好好补偿他。   啥,你问咋补偿?   嗯,补偿不就是那种么(对手指),成个亲啊,入个洞房啊,生个娃啊,打个酱油啊……好吧,脑补过度了,反正,是一定有补偿就对了。好好期待吧,杏仁虽然是剧情废,爱虐党,但甜文也是我的爱,小天使们,友情提示,下卷主打甜死人不偿命系列,各位一定要小心蛀牙哦\(^o^)/~。      ☆、只愿君心似我心1 作者有话要说:  新卷开章,多多捧场O(∩_∩)O~   她与他遥遥相望,只一眼,她便知道那个人就是她的洛华。   轻袍缓袖,长身玉立如月,脸上银面不再,眉眼之间,皆是她熟悉的风景。   “洛华……”   她唤他出声,耳边,却听不到一丝声音。金色的通关字符浮现在空中,眼前的所有事物,转瞬皆成虚空……她就这样看着那个人的脸慢慢模糊,然后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画卷开合,她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亲爱的玩家宋依依,恭喜你战胜了其他四位竞争者,顺利通关。”   耳边传来熟悉而冷静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神情间恍如一梦初醒,不知所措。   “本关你一共耗时十七天,花银三两六钱,排名暂列第八位,与指南书的亲密度上升至80%。同时,你获得了竞争关的通关奖励,五十两纹银和一条隐藏任务的线索。”   “我想见他。”   向导的声音顿了顿,依旧平静无波,“在下一关开启之前,亲爱的玩家,你需要做一项选择。”   “我想见他。”   “目前,你的主线任务完成度已达80%,隐藏任务完成度也已达到80%,数据相同,下一关的内容走向……系统暂时无法确定。”   宋依依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声音的方向,质问道:“数据!难道我所经历的一切,在你看来,都只是冷冰冰的数据吗?!”   “抱歉,请玩家注意一下自己的情绪。”   宋依依苦笑一声,微微摇头,自言自语道:“你们太残忍了……”   “下一关,是本游戏的最终关。由于你的主线任务和隐藏任务达成度持平,所以你有一个选择的权利。最终关,你选择完成主线任务,还是——”   “我选择隐藏任务。”她几乎没有一丝犹豫。   向导沉默了片刻,看着宋依依背后的数据图,期待值一栏一直在微微的波动、上升。   “你之前的七位玩家,在面临同样的抉择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选择隐藏任务,因为她们自知隐藏任务无法求助指南书。失去了指南,她们便无法衡量任务的难易度,也看不透任务的发展方向,甚至,不知如何才能完成任务。亲爱的玩家,你,确定要与众不同么?”   宋依依轻笑一声,“我从没想过要与众不同,我只是想再多见他一次,跟他多呆一会儿,仅此而已。”   “你不怕输?”向导的声音提高了音量。   她叹气,“我早就输了。”   她的话音一落,背后的数据图上,期待值由普通的蓝色变为了亮眼的红色——100%   冷静的声音中,终是带上了笑意,“纵然隐藏任务本身就是一个不可预知的数据库。但在我看来,你本身,也是一条不可预知的数据……也许,你真的可以试一试。”   向导变了,宋依依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跟刚刚不一样了,好像对她完成任务,彻底通关充满了期许。   “既然你选择了隐藏任务,那下一关开始之前,系统要收回你的指南书。”   “收回?”   宋依依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她发髻上的白蝶便缓缓飞起,在她眼前晃了一圈,然后凌空化作一道白烟,慢慢消失不见。   “其次,隐藏任务不可用复活卡重置,所以,你手中的两张复活卡只能用来复活你在游戏中的生命,请谨慎使用。”   宋依依屏气凝神,认真的点了点头。   “最后,上一关的系统奖励——隐藏任务线索一条,现在发放给你。”   空中,金色的字迹一一浮现:   隐藏任务一直贯穿于主线任务之中,隐藏任务的任务目标则需要作为玩家的指南向导,以指南书的形式,一直陪伴在玩家身边,共同进退,直至主线任务中断,或结束。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依依突然觉得,她的认知超过了她能承受的能力,心跳的很快,胸口却一阵一阵的发闷,想要说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都冲不出口。   “你想见的人,其实一直就在你的身边。”向导见她发音困难,干脆替她说了出来。   “你是说,它……就是洛华……”   “它可以是很多人。”向导的声音又恢复如常,“不过对你来说,它,就是洛华。”   “但是,它刚刚……被你收走了。”那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放心,那只是他作为书的形态消失了。隐藏任务里,他可是活得好好的。你一点一点的唤起了他对你的好感度,让他开始好奇他的来历,他的过往……现在的他,和第一关里你见到的那个他相比,可是大不一样了。怎么样,我亲爱的玩家,你做好开始下一关的准备了么?”   向导的一番话,宋依依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并不担心。她甚至没有询问前因后果,没有迟疑犹豫,便迫不及待的说了好。而这样的情况在之前,几乎是不会发生的。   “很好。”   向导似乎很满意她现在的样子,笑着回应道:“亲爱的玩家,欢迎你进入男神养成的最终章。加油吧,系统与你同在!”   没有选择的画面,没有画卷的伸展和开合,她的世界,忽然一下子沉入了黑暗之中。   冥冥之中,有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这一次的男神养成,只是为了你自己。”   ……   “恭喜恭喜!”   “少年头筹,梁冠锦绶,果然是不同凡响。”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真是羡煞旁人啊!”   “秦大人!”   “洛探花,恭喜恭喜!”   嘈杂的人声,似曾相识,但又比旧日那些热闹的多。吵闹声,笑声,还有隐隐的鞭炮声。   她睁开眼睛,一双大大的喜字兀的映入眼帘,而她,就坐在宾客席上。这,是谁家的喜事?是要嫁,还是娶?   “洛探花如此少年得志,可真是要把我们这些老人比下去了。”   “秦大人要折煞在下了。那边已经为秦大人备好了酒席,大人请入座吧。”   “好,好!”   宋依依循声望去,一杯热茶愣在了手里。   洛华,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会身穿华服,手执红绸,对道喜的宾客迎来送往?!难道,她真的来迟了一步,她的男人,已经娶了二房!!!   “洛探花,恭喜恭喜!”   “王兄,同喜同喜,请上座!”   够了!她可不是什么来参观婚礼的前女友!   “吉时到!迎——”   “不能迎!”   宋依依拨开人群,冲到洛华跟前,将他手中的红绸一把扯了过来,愤愤不平却还带着一脸的哀怨,开口问道:   “你可是要娶别人?”   洛华愣了一下神,看着她,试探的开口:“姑娘可是在问我?”   “当然是你!”宋依依伸手握起他的右手,咬着唇,质问道:“之前,是谁用这只手指着太阳,说要娶我,而且永生永世都不后悔的。”   此言一出,众生哗然。   原来,他们的探花郎已经和这位姑娘定过亲了,而这件事情——在座的宾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无人得知!   “哪里来的疯女人,洛大哥什么时候说要娶你的!”   一旁,突然冲出来一位年轻女子,绫罗环佩,看样子像是富贵人家出身,只可惜……宋依依扯了扯嘴角,只可惜嗓门大了点儿,一脸刁蛮骄横像,脾气又暴躁,一点气质都没有!   “洛大哥,我叫人把她赶出去!”   “青玉小姐……”洛华微微皱了皱眉,转身向年轻女子拱手施礼,“这件事,就交给在下处理吧。”   “嗯嗯。”宋依依点头附和。心道自己家的事,凭什么外人来管!   “而且,这毕竟是家兄的婚事,洛华不敢劳烦青玉小姐。”   “嗯嗯。”洛华对青玉的态度,宋依依很是满意,可是——“等等!你说,这是谁的婚事?”   洛华见她此时惊讶的样子,便知她肯定是误会了,轻叹一声,对她道:“姑娘,这是家兄的婚事。姑娘来贺喜,难道还不知新郎是谁?”   拿着红绸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宋依依脸部僵硬的抽动了一下。这,这算什么?   “二弟,吉时都要过了,怎么不迎新人啊?!”一直等在外头的新郎官着急了,进来查看情况。   洛华朝他点头,示意他不要担心,然后清了清嗓子,“迎——”   “迎新人!”   宋依依很狗腿的,下意识的替他喊了。   洛华偏过头来,沉沉的看了她一眼。她冲他做了个抱歉的口型,讪讪一笑,脸上的神情很是不好意思。洛华见她这幅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但嘴角却下意识的轻轻上扬,勾出了一个很温柔的弧度。   一时,鞭炮齐鸣,鼓乐合奏,让她有种错觉,这里,仿佛是她和他的婚礼。   他笑了……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发怒,甚至会真的像那个叫青玉的女人所说的那样,把她赶出门去,没想到,他却冲她笑了。   宋依依心里一阵柔软,这个男人笑起来,还真是要命的好看。   哎?他好像在对她说着什么?   鼓乐声太大,宋依依看不明白,正要上前询问,后领子却突然被人抓着向后一扯——   “我说你这丫鬟是怎么当的,新人都进来了,你发什么愣啊,赶紧把手里的红绸给新郎官啊!”   说话的是一脸不快的喜娘,估计是看她手里拿着红绸,把她当成了府中的丫鬟了。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还不快点儿,要急死我啊!”   “……哦。”宋依依知道来不及解释了,便认命的当了一回丫鬟,恭恭敬敬的将手中抢来的红绸还给了正主。   “去扶着新娘子拜天地!”   “啊?”空气中,传来喜娘两道凌厉的目光,“……哦。”   经过洛华的身边时,宋依依余光一扫,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抿着唇,似乎在吃力的忍耐着什么,但微微颤抖的双肩,和弯起来的眼角却通通出卖了他。   他,果然是在笑话她。   宋依依不甘心的半嘟着唇,一面听从喜娘的指挥,小心翼翼的扶着新娘,一面感叹自己无作无死。   谁让她连新郎是谁都没搞清楚,就去闹婚场,唉,这都是命啊!      ☆、只愿君心似我心2   “夫人,若没什么事,我就先退下了。”   “别……”新妇绞着手中的红帕,支支吾吾的半刻,低声道:“去问问,看看大爷什么时候回来?”   宋依依应了声,替她关好房门,望着薄窗之内,烛光之后隐隐的人影,轻声叹了口气。   “姑娘辛苦了。”   身后,一个身量小巧的丫鬟冲她盈盈一笑,“姑娘是二爷身边的吧,二爷刚刚在前厅找姑娘呢。夫人这边我来服侍,姑娘快去回个话吧,省得二爷着急。”   洛华在找她?   宋依依连忙跟小丫鬟道了谢,匆匆忙忙向前厅去了。   前厅酒席已散,洛华正帮着新郎在送客,宋依依见他忙着没空暇,便没上去打扰。碰巧一旁不知是谁家小姐醉倒了,丫鬟们人手不够,她便过去搭了把手,将人扶了起来。可这一扶不要紧,人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碰我!”   宋依依从小到大没被人扇过脸,火气一下子就冒了出来,直接就将怀里的人摔到了地上,抬脚就要踹,但被一旁的人死命的拦了下来。   “都在吵什么!青玉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洛华刚送了最后一拨客人,又顺路将大哥扶回了新房,原以为总算可以休息一下,谁知远远就听到了前厅的哭嚷声,脸色也拉了下来。   “洛大哥,呜呜呜……”青玉一见他来,一时哭的梨花带雨,扑到他怀中。“你不在,你们家的下人都要欺负我……”   “下人?”   他皱起眉,有些烦躁。青玉是当朝太师的义女,平素碍于她的身份,连自己都会对她客气三分,怎么会有下人欺负她?难道是……   洛华抬眼扫了一周,目光,最后落到了宋依依身上。她见他看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青玉一语打断——   “就是她!”   宋依依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理人。   “她?”   洛华很是疑惑。虽然这个女人今日的举止也有些奇怪,特别是质问他的时候,气势比起平日的青玉来也不差几分,但要是说她会动手欺负青玉,不知为何,他下意识便觉得不太可能。   “青玉小姐你放心,这事洛华会给你个交代,今日时辰不早了,我叫人送你回太师府。”   “洛大哥,我——”   “来人,送小姐回太师府!”然后,抬眼看向宋依依,“还有,把她给我带回府去,我要亲自审她!”   青玉虽然有些不愿,但看洛华神情严肃,语气又是那般严厉,心道他定不会轻饶了那个得罪她的女人,便三步一回头,略有不甘随着下人一同离开了。   听着青玉离开的脚步声,洛华略略松了口气,将前厅的下人都挥退下去,然后给自己斟了杯茶,坐在一旁,看着宋依依的背影故作生气的道:   “你可知罪啊?”   宋依依看不到他努力忍笑的神情,只听他的语气,还以为他真的要审她,心中一酸,整个人顿时委屈的不得了。   “怎么不说话?那,我可就当你是默认了。”   吸了吸鼻子,她抬手拭去眼眶中的湿意,二话不说,抬腿就往门外走。   “哎,等等!”   洛华见把人惹急了,放下手中的茶杯,下意识起身去追了几步,从后面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将人拉回身来。   四目相对时,她红着眼眶,却一句话也不说,只默默的看着他,满眼都是伤心与对他的控诉。   “怎么……哭了?”洛华完全想不到会是这个局面,一时有些无措。   泪盈于睫,她终于开了口,“你真的要审我?”   他摇头,“抱歉,青玉只是大小姐脾气,我知道那不怪你。”   宋依依摇头,往日的心酸历程一一浮现在眼前,纵然知道此时的洛华什么都不记得,但还是觉得心痛不已。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一把推开他,将手抽了出来,看着他呢喃道:“你若真的知道,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这么对我。   一句哽在喉咙,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翻身夺门而去。   “哎!”   洛华伸手想拦,却没有拦住。有些怔忪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一阵莫名的失落。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只是累了一天,好不容易找到空隙喘息一下,跟她开个玩笑罢了,怎么就真的恼了呢?   玩笑……怪了,他怎么会想着要跟她开玩笑?   他与她才认识不到一天,甚至连她的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都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唐突,想都没想,下意识就跟她如此的玩闹……他本来不是这么轻薄的人啊。   怪了,真是怪了。   洛华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感叹自己今夜实在是有些不太正常。翻身往回走时,脚边不知踢到了什么,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   咦,地上那是什么?   他定睛一看,好像……是根竹笛。弯腰将竹笛捡起来,接着烛光,浅青色的笛身上有些凌乱的刻着两个字:   洛……华……   他的心突然被谁揉了一下,连呼吸都戛然而止。   门外突然有了响动,洛华眉眼一喜,充满期待起身的看向门口——   “姑娘,你是不是回来拿你的笛子?”   “二少爷,是我。”来人原来是他府上的管家,“时候不早了,大少爷这边也没什么事,要不咱也回吧。”   “孙叔,你是啊……”他有些失望了坐了回去,重新端详起手上的竹笛。“孙叔……你帮我看看今日的宾客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姑娘,是一个人前来贺喜的?”   “二少爷是说刚刚离开的那位姑娘?”   “对,就是她!怎么,孙叔你认识她么?”洛华抬眼,满怀期待的看着孙叔,眼睛里都是亮亮的光。   孙叔将洛华这幅反应,心里便有了计较,他这个二少爷,怕事有了自己的小心事啦。   “二少爷你放心,明日我就去找人。”   “嗯,你告诉她,她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了。还有——”竹笛轻轻拍打这手心,洛华心中有了定论,“你跟她说,今日之事我有些失礼,想要在有客来仪楼摆一桌酒席,给她赔礼道歉,请她务必赏光。”   这……现在人还没找到,二少爷就开始想请客吃酒的事,是不是太急了点?   孙叔有些犯嘀咕,但又不敢实话实说,便点着头答应了。   一夜匆匆,有谁清早推门而出,看着湿漉漉的街面,感叹昨夜夜半时分,谁家笛声和着雨声传窗而入,扰了多少清梦。   客栈里,宋依依靠着窗子,看着街上行人打着青伞行色匆匆的样子,默默的发呆。   昨天夜里回来的时候,她便发现腰间的玉笛不见了,打着灯笼沿路找了几个来回都没找到,心知一定是落在洛华那里了。   唉,笛子她是一定要找回来的,可是,她又不能再贸然找上门去。洛华此时对她,完全就是陌生人的态度,甚至因为青玉的挑拨,可能对她还有些误会。而面对这样的洛华,她生气,她委屈,可她也知道……这不能怪他。   毕竟,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这一关有系统参与的话,想必任务的达成要求,便是恢复洛华的记忆吧。   咬了咬下唇,宋依依忽然想起二人初见的样子,他坐在月光下,一身白衣,横吹白玉笛,而她就那么傻傻的被他的笛声吸引住,走出了门,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   笛子……如果她手里有笛子就好了。   眉头一皱,现在的情况,又陷入了死循环。   ……   “没找到?!”洛华放下手中的拜帖,不可置信的看着孙叔问道。   孙叔也是一脸无奈,“宾客名单里,只要是女客我都找了一遍,可都不是那位姑娘。二少爷,那人别是不请自来,吃白食的吧……”   “怎么会。”洛华想都没想就否认了。   从怀中拿出那根竹笛,他叹气一声,一时惆怅不已。   她,到底是谁……   为何会知道他的名字,还把其刻到随身的笛子之上,如此重视……   “二少爷你也别急。”孙叔看出了洛华的失落,连忙宽慰道:“一会儿我再去大少爷府上问一问,说不定那位姑娘是大少爷夫人那边认识的人呢。对了,我听说太师给金秋登榜的几位进士发了桃花宴的请帖,二少爷你是去,还是不去??”   洛华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帖子,轻皱眉头,“到时候再说吧。”   突然,有人匆匆推门而入,洛华抬头一眼,是大哥府上的人。   “二少爷,不好了,你快随小人走一趟吧。”   “怎么了?”他大哥才成亲一日,怎么就不好了?   来人一边比划,一边道:“大少爷府上来了一位姑娘,一开始说是要找您,但后来又不找了,只说要大少爷还她一支笛子。后来有下人认出了她,说她是您的丫鬟,还罪过太师府上的青玉小姐,结果大少爷一生气,就把人给扣下了……”   洛华一时喜形于色,“扣的好,扣的好!”   “嗯……还说要家法伺候——”   “什么!”洛华的喜色一下子僵在了脸色。   “夫人担心出事,就偷偷叫小人来找二少爷您,您看……”   “看什么看啊!”   洛华一听家法便慌了神。那“家法”长两尺宽两寸,打到人身上可是结结实实的疼,小时候他可没少吃苦头,若是真打了她可怎么得了。   思及此,洛华急急转头对孙叔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忙忙跟着来人出了门。   孙叔看着自家少爷从来都没有过的慌张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桌上那张粉色的请帖收了起来。   请帖上虽然写桃花宴,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太师用来给义女选婿的。昨日之前,孙叔还觉得洛华是新科探花郎,可谓是才貌双全。而且以青玉小姐对洛华的态度来看,太师佳婿的名号他几乎是唾手可得,但是现在,唉,估计现在就是青玉真的肯嫁他,他也不会要了。   缘分啊,还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作者有话要说:     ☆、只愿君心似我心3      赶到大哥府上时,府中正乱作一团。洛华来不及解释什么,匆匆一句“手下留情”,便将人护在了身后。   “二弟,你养的好下人!”   大哥抬手指着洛华身后的宋依依,气不打一处来,“她竟敢顶撞太师的义女,我派人压她去太师府赔罪,她还敢顶撞我,她——”   “大哥……”洛华给一旁的丫鬟使眼色,丫鬟便赶紧倒茶扶坐。   “我知道你待人向来宽厚,但也要分情况。一个小小的丫头敢这么猖狂,以后在外面还不知要给你惹出什么祸端来。”   宋依依听他越说越过分,一时忍不住,就要张口反驳,却被洛华捏住了手腕,冲她摇头示意。   “大哥你消消气,我这就把她带回去严加管教!”说着,洛华便暗示宋依依跟他一起走。   “等一下。”弟弟那点小心思他看的明明白白,“带回去管教固然要做,但先去青玉小姐那里赔罪才是一等重要。这样吧,桃花宴的帖子你也接到了,到时候带着她一起去,让她好好给青玉小姐赔礼道歉,挨点打罚也不要紧,无论如何,都得让青玉小姐消了气才行。”   “大哥放心,我这就去办!”   眼看他大哥再说一句,宋依依就要炸毛了,洛华便赶紧跟他拍胸脯保证,然后拉着人迅速脱身出来。   出了府门,宋依依冲着门外的石狮子就是一拳——   “敢打我,哼……”   洛华无奈的摇头,“你啊,性子也太烈了。嘴上吃些亏有什么要紧,我在那里,怎么可能有人敢真的打你,偏偏你,唉……”   “怎么不敢……”   宋依依忽的想起昨夜脸上被剐蹭到的那一下,神情一时暗淡了下去。青玉那巴掌虽然不疼,却深深的烙在了她的心里。   “哎,你去哪儿?!”宋依依突然抬腿离开,让洛华怔了一下,然后赶紧追了上去。从袖中拿出那根竹笛,在她眼前晃了晃,道:   “笛子不要了?”   宋依依突见竹笛,心中一喜,伸手就去拿,谁知却被洛华突然抬高,拿了个空。   “你……你什么意思啊?”   洛华笑如半弯银月,将笛子收回袖中,冲她扬了扬眉:   “想要笛子,就跟我来!”   喜怒哀乐,东不管,西不管,只有酒馆。   嬉笑怒骂,兴也罢,衰也罢,大胆喝吧。   横批:有客来宜。   宋依依看着酒馆大门上的楹联,粗俗却不乏机敏,直白也倒有些嚼头,有意思得很,心中的滞阻一时便散去了一些。   “你要请我喝酒?”她歪着头看他,神情很是俏皮。   他弯腰拱手,低头行礼,“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   她含唇一笑,抬脚进了酒馆,只留下一句“洛公子银子带够了么,便宜的我可不喝哦。”   有客来宜阁二楼,临窗,几碟小菜,一盘红烧鲤鱼,一壶十八年陈酿的女儿红。   宋依依端起洛华帮她斟好的酒,放在鼻子前轻轻晃了晃,嘴边,便漾起一抹清浅的笑。   “如何?”洛华看着她询问道。   宋依依抬手一扬,一杯见底,“不错,是女儿红!”   洛华愣了一下,这算是什么评价。他点的就是女儿红,还能有差么?   “我是问,这味道如何?”,   宋依依想了片刻,实话实说道:“涩!很浑厚的那种涩。”   洛华听了她的回答,便知她不是品酒之人。他笑了笑,端起自己的酒杯,浅浅尝了一口,对她道:   “除了涩,你若仔细品,其实还能尝到甜、酸、哭、辛、鲜的味道。有人说女儿红酒如其名,初见时,豆蔻年华,青涩稚嫩;留情时,娇而不媚,清鲜婉转;情浓时,一时甜如蜜糖,一时酸如青柠;等到情薄时,便任你流干三千行泪,依旧只能独自品尝辛酸痛苦……”   说到这里,他抬头,便看到她凝神望着自己,眼中神情好似有千言万语,却无处可诉。   “怎么了?”   下意识的,声音里便带上了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怜惜。   “没,没事。”她恍如一梦初醒,匆匆收回目光,一笑掩饰过去。“听你这么一说,倒也很有道理,怪不得涩酒也会有人欣赏。”   “涩有涩的好……”他顿了顿,略带深意的看着她,“辣,也有辣的好。个人喜好不同,我不敢妄断。不过,我倒觉得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应该也是不错。”   涩……也是不错……   不知为何,宋依依突然想起了她的无名酿。那个时候,赵宣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我之前,倒也酿过一种酒。”她开口试探,却是万般小心。   “哦。”洛华来了兴趣,笑着问她:“姑娘也会酿酒……哦,对了,叫了这么久的姑娘,洛华还不知你的姓名呢。”   他起身,将两人的酒杯再次斟满,然后正了正衣襟,对她道:   “在下洛华,齐乐五年新科探花,尚未加绶官衔,目前居于桂子街东巷探花府,再次见过姑娘!”   她看着他脸上温雅的笑容,眼睛一热。   “宋依依……叫我依依就好。”   眼中笑意大增,“依依,你也可以叫我洛华,或者……仲宣。”   “赵宣……”   洛华不知她所念有误,还以为她真的不介意亲疏关系,喊了他的字,一时心内雀跃不已,伸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依依你之前说酿酒,酿的是什么酒?”   她看着他,一脸期待的道:“无名酿。”   “无名?”他好奇的问,“为何无名啊?酒的名字也有它的寓意所在,你瞧这女儿红,女儿二字,便占尽了天下温柔。”   “那……如果要探花郎来依依的酒取个名字呢?”   洛华也不扭捏推辞,笑问道:“你这酒是为何而酿啊?”   “为——”你……   她却不敢这么说,只是看着手中的女儿黄酒,酒中倒影瞳瞳,不辨颜色。   “为那金风玉露,为那碧浪银河。”   洛华低眉沉吟,“由来碧落银河畔,可要金风玉露时。清漏相望,天阶夜凉……”再次抬头看她时,似乎是洞察到了什么机关,眉眼间皆是醉人的暖意,“依依,原来你为的是那良宵,那就浅白一些,叫它良宵酿吧。”   那三个字,几乎让她落泪。她无意识的跟着轻声呢喃,“良宵……你叫它良宵。”   “怎么了?”他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她低头掩饰过眼中的泪痕,轻笑一声,道:“谁家的良宵会是涩的,苦的,探花郎可是在愚弄依依?”   洛华便一阵大笑,将手边的酒仰头喝下,看着宋依依,一字一句的道:   “怕什么,有人甘之如饴便可。”   她轻摇头,却是默默不语,将目光转向窗外。洛华见她这番态度,本想上前问她是否不信他的话,但猛地一想,他与她相见才短短一日,言语间便如此暧昧,哪里是他平日的作风。   真是怪了,奇了……   酒足饭饱,洛华付了银子,与宋依依相携离开有客来意阁。   出门时,她又回头看了一遍酒馆门柱上的楹联,只觉心中一阵痛快,心道她与这里应该是有写缘分。   有客来宜,那未尽之语便应该是:有客来纵然很好,无客也无妨,所谓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来与不来,主人并不介怀,皆可悠然自得……   看来,她也该悠然一些才好。   “仲宣,把笛子还我吧。”她抬眼看了看刚刚斜过梧桐的太阳,莞尔一笑,“等日落月升之时,你若喜欢,我在那里吹笛子给你听。”   “哪里?”洛华不知她所知何处。   “那里。”她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指了指。   “屋顶?”他将笛子递给她,但还是不太肯定她说的地方,又确认了一遍。   “对,屋顶!”她拿回她的竹笛,插在腰间,大步向前走去。   “哎,哪是谁家的屋顶啊?还有,你现在去哪儿?”   他追了两步,却没追上,只听到她随风传来的一句回话——   “天意,不可泄露!”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洛华脸上的无措,但宋依依几乎可以想象的到,她这句故意吊他胃口的话一说,他会有多心急。   还问她去哪儿,呵。   菱唇一抿,她,自然是要为她白绫石榴裙找一件合适的外套,最好白如月华披身。然后,在去附近的点心铺里买两块栀子糕。   洛华,你不记得不要紧,依依会一点一滴的,帮你记起来的……   月上柳梢,洛华一人坐在书房,温一壶茶,点一豆灯。   手上的书翻了几页,放下,再拿起,继续翻了几页,然后再放下……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太过分,起码不要因为一个初相识的人而弄得自己心绪不宁,寝食难安,可等他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人的俏皮的笑容和声音时,他才发现,什么自我暗示都是不管用的。   他,看不住自己的心。   门被人轻轻推开,传来管家孙叔的声音,“二少爷,下午送来的太师府的帖子你看过了没?我放到你的字帖旁边了。”   帖子?什么帖子?   他扫了一眼书桌,果然看到素日练字的字帖旁有一张粉色的帖子,内容是三日后的春分,邀他去落霞楼赏桃花,落款是……青玉。   “二少爷去是不去,写个回帖,孙叔差人明日送去。”   他点头,正好身旁有白笺,便让孙叔帮他磨墨,自己提起笔来准备回帖。可刚刚写了青玉小姐四个字,手下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为什么……他会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算了,帖子不写了。”他放下笔,有些烦躁的吩咐道:“孙叔你明日差人去太师府谢过青玉,就说我一定——”   赴会两个字还没说完,耳边便突然传来一阵幽幽的笛声,清丽明朗,让人闻之神往。   “孙叔,我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人影就不见了。孙叔看着还在一开一合的门,无奈的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只愿君心似我心4      夜凉如水,月白如霜。   他寻笛而去,就看到书房的阁楼之上,有人华衣红裙,在那银辉之下,静静的吹着不知名的笛曲,风过时,衣襟如雪,恍如梦中仙……   “依依?”   他登上阁楼顶,三步之遥,却不敢再走近,只试探的轻问了一句。   笛声悄然止歇,她回头,唇边扬起一抹动人的笑,眼底有着久别重逢的喜与哀愁,一时浓烈的让他无法喘息。   她收敛好情绪,笑着冲他招手,“洛华,我带了酒,请你月下小酌几杯。”   他踩着瓦片,走到她身边坐下。“刚刚的笛曲很好听,我很喜欢。”   她含唇,为他斟酒一杯,递上前去,“那是三月春,一位……故人所教。来,这是我今日下午逛街时,遇到一位南之国来的商人,从他那里高价买来的酒,据说还是私留下来的贡品,你可是有福了。”   他接过酒,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宋依依又执起竹笛,接着吹了下去。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默默一笑,将酒收回鼻前细细一闻。   竟然真是南之国的酒,这酒他赴琼林宴的时候喝过一次,清冽如露,淡薄如水,但入喉之后齿间总萦绕着一股浅浅的竹香,真是人间佳酿。   有声乐如仙,有美酒在喉,有美人在侧,今夜,他莫不是身在梦中吧。   “再来一杯么?”一曲毕,她回头看他,手中白玉杯已成空。   “我——”   “还是算了吧。”她突然收回了酒囊,“探花郎公务繁忙,多饮酒无益。”   公务?   他尚未绶官,哪里有什么公务。而且……公务繁忙从她嘴里说出来时,语气好像有些奇怪。   “依依,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洛华试探的问出了口。   他这么一问,宋依依才发觉她刚刚情绪有些不太对劲,心里叹一口气,深深地觉得自己的忍耐力还大有提高。   “没,没什么。就是听到些闲言碎语……”她低头,将竹笛轻轻收回袖中,想起下午在街边听到的那些传言,一时心里有些发酸,声音下意识的便低了下去,“你和太师府千金的……梁上送燕,箭下留狐,只为美人一笑,这些事情,街头巷尾都在传呢。过几日便是桃花宴,你这几天还不得忙着跑太师府么?”   “什么梁上送燕箭下留狐,什么只为美人一笑!”   洛华一听便觉得无奈极了,街头巷议他从来不在乎,谁知竟给他把事情传成这个样子。   “燕子是不小心跌落出巢的,我见它可怜才送回去的。狐狸是因为年纪太小,我也是见它可怜,才饶它一命的,这些事情,和美人一笑有什么关系。”   一听他这般解释,宋依依心中才渐渐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大概知道这些事估计都是三人成虎的传言,而且,说不定还有青玉那边的故意纵容,原本的哀愁瞬时散去了大半,剩下的一分就算有,也只是可有可无的矫情了。   “你不信?!”他看她沉默不语,一时有些急了。   “传言不可全信……”她轻轻开口,见洛华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忍着嘴边的笑,又接着道:“但也不能不信。你若与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大家怎么会单单议论你俩的事情?”   “你,唉……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青玉碰巧就在我身边。我怎么知道之后事情会被传成这个样子……”   洛华叹气一声,心中一阵凄凉,心道饶是他殿前舌战群雄,都面不改色,在她面前,却偏偏连真实的情况都解释不清,难道真是一物降一物?   她看他一时委顿,下意识的勾了勾嘴角,然后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胳膊,略带讨好的问:   “喂,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他侧头,看她眉眼间脉脉温柔,银白的月华落在她的笑涡里,明明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却又那般纯洁而温暖。他轻笑着摇头,认命般的低声呢喃道:   “果然,真的是来降我的……”   宋依依没听清,凑上脸去笑着询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她故意切了一声,又近了一些,仔细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道:“我才不信,你果然是生气了……你无论是无奈还是生气,眉尖总会轻轻的向下一蹙,眼神也会飘忽不定,总爱往右下方看。不过你心虚紧张也会这样,不过,紧张的时候,你心跳会快一些,贴上去的时候,我都能听——”   突然,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她为了观察他的神情,与他离的似乎太近了些……   睫毛一眨,就能贴到他的脸颊,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温热气息,而他的唇,离她就只有半寸之遥。   “太……太近了……”   “嗯?”   他抿着唇,单单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疑问,低低哑哑的,惹人遐想不已。   她匆匆推开他,故意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以缓解刚刚的尬尴气氛。洛华被她猛地一推,也堪堪回过神来。   刚刚她要是不躲开,说不定,说不定他就……   “刚刚是依依无礼了,不该乱说那些传闻。”她撇开眼神不去看他,“这样吧,春分那日,我请你去落霞阁看桃花,今日没喝完的酒,那日在桃花树下接着喝,怎么样?”   言毕,她欲起身离去,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等等,这算什么?”   洛华自问不是拖泥带水,躲躲闪闪之人,刚刚那一瞬,他的心已经表现得很明白了。但眼前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先是大闹婚场,指认他是负心人,然后还留下刻着他名字的竹笛来挑拨他的心,现在良月做媒,她已经诱惑了他,却在他动心的时候马上抽身而去,这到底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她的手腕被握的死死的,根本挣扎不出来,“太晚了,我得走了。”   他一用力,将人拉回胸前。   “你是我的丫鬟,这里是探花府,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宋依依被他的这番话惊住了,以前的洛华也好,赵宣也好,都是或冷清或温柔,从来都没如此霸道,如此不讲理过……   “你……放手。”她眉头轻轻皱起,这样的洛华,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看到她神色不对,以为弄疼了她,便稍稍放松了禁锢,但却语气却不见软化——   “如果我不放呢?”   宋依依咬唇,低头思量了片刻,再次抬起头来时,已是满目柔情似水。   “你闭上眼睛,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他觉得,自己真是无用,明明知道这是她的脱身之计,却依旧……   她渐渐靠近他的耳边,低声道:“闭上眼睛,我就告诉你,真的。”   最后那两个字,她说的几乎无声,却让他一阵心神摇晃。午时的女儿红,对月的南之国酒,他都没有醉,却偏偏这两字让他觉得,他是真的醉了。   眼睛缓缓的闭上,神情是那么安静,但睫毛轻颤,却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起伏……   夜风轻拂过耳间,一声更漏传入耳中,他轻叹一声,睁开眼睛,眼前,果然只剩一片清辉照瓦,空空如也,那里还有什么红裙女子。   “宋依依……你,到底从哪里学的这些花招……”   他无奈的轻笑一声,抬腿就要下阁楼,谁知转身之际,一张纸笺从他怀中轻轻滑落,眼看就要随风落下,好在他眼快手急,一个飞身将纸笺抓了回来。   借着月光,白色的纸笺微微泛着萤光。最下角一朵墨莲静静的开放,空白处,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   春分之日,落霞阁中,桃花树下,思之盼之。   他将最后一句反反复复的读了几遍,收起纸笺,嘴边漾起一抹温柔如水的笑,然后信步下了阁楼。   ……   那夜之后,孙叔带着下人送了不少回帖,该退的退,该劝的劝,该断的断,几趟下来,探花府的来客渐渐少了起来,孙叔的脸色也越来越严肃。   “二少爷,你再这样下去,就要把人都得罪光了。”   孙叔来复命时,洛华正在练画,一笔收尾时,一朵墨莲悄然跃于纸上。   “我是探花郎,不是真的要探花。整天陪那些富贵老爷小姐赏花看景,多没意思。”   “也不是都要陪啊。青玉小姐的约,你看在太师大人的面子上,总要赴一下才好吧。你倒好,都给推了。现在老爷出使东南两属国,不在王城……等他回来,要知道你是这么交际应酬的,肯定不能轻饶了你。”   “怕什么。”   墨莲之下,又多了八个字——思之切切,盼之绻绻。   “二少爷,你——”   “孙叔,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不属意于名利官场,又不爱觥筹交错,做那些表面功夫。如果……如果不出差错的话,我会修书一封给爹,告诉他我要自请外派,到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做一介父母官,从此钟情于山水田园,不再理别处的是是非非。” 作者有话要说:     ☆、(伪)春分·解密男神游戏背后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跨年抽风之作,仅仅博您一笑。   里面猴子的梗,引用自网络剧《万万没想到》的第一集和第二季的最后一集,看过的一起笑,没看过,极力推荐。   为了笑嘛,谁不乐意呢。   “观众基友们大家好,这里是“我说实话我怕谁TV”的采访现场,欢迎大家跟随着我们的镜头,一起走进男神养成游戏主创们的幕后世界。”   “这位文质彬彬,温文尔雅,西装革履,金丝眼镜,不笑三千春水寒,一笑万树梨花开的帅小哥手上捧着的那粒薄皮大杏仁,就是我们今天采访的主要对象,也是男神游戏的幕后总导演。先让我们跟它打声招呼吧。”   镜头转换,一粒香滑薄皮的牛奶白大杏仁,以非常美好神圣的姿态入镜。   “杏仁导演您好。”   “你好。”   “跟我们的观众说声好吧。”   “大家好,我是杏仁,是男神游戏的总导演,从游戏脚本的发派、到游戏最后互动部份的检查,都由我一手负责……哎,那个谁,这几天棕菊查的严,皇宫那段床戏换成风吹蜡烛窗帘动……见笑,我接着说,男神这个游戏,创作是艰辛的,资金是短缺的,我们每一分钱都得花到刀刃上,你看那些图——美工,拿美男图来!”   “这图是?”   “这图是我们用来勾引,呸,是我们用来吸引玩家的广告图。图里的俊男靓仔,都会出现在游戏当做,和玩家们寻欢作乐,醉生梦死——”   “导演,导演!说说我们游戏的宗旨。”金丝眼镜的小哥晃了晃手中的杏仁,暗示它不要瞎说实话。   “啊,当然,游戏的三观是正确滴,是和谐滴,是无可挑剔滴!我们的宗旨,就是让玩家参与到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精神文明建设当中去,拒绝黄赌毒,打击非主流,一边升级打怪炼丹,一边改造不良青年,带着他们一同在夕阳下奔跑,怀念逝去的美好青春!啊~~~~”   一旁,员工偷偷侧目,交头接耳。   策划:“导演这是咋了,满嘴起点风,不怕被老总淹死在碧水里?”   宣传:“什么起点啊,导演这几天迷上了千千没想到,天天嚷着要给大舌头的多毛壮士生猴子。美术总监都两天没露面了,就怕导演一激动,把终极男神换成了齐天大圣君。”   “导演——不好了!!!”   一声巨喊,导演美妙的歌声被打断了。镜头转向声音的来源,原来是刚刚负责风吹蜡烛窗帘动的场务。   “导演,编号141231的玩家不听系统劝告,非要给目标男神跳钢管脱衣舞,导致目前该男神的常识功能已经紊乱,对玩家的信赖值直接降为了零!然后该名玩家,就……就被遣返回系统的操作间里了。”   “被遣返!”导演顾不得镜头还在拍,直接一蹦三寸高。“快,把话筒给我!”   “观众们,观众们,听到我激动的声音了么,接下来,我们将亲眼见证,男神游戏幕后总导演亲自上阵,解决游戏危机的激动人心的一刻!”   镜头里,导演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亲爱的玩家,西门黑五角星井字号andあ残花,欢迎回来。”   “那个不是あ,是あい,纠正了多少遍了,没文化。”   导演眉头深皱,在电脑打开技术部门的qq:以后新玩家命名之后,要经过系统审核,奇形怪状或平淡无奇者通通替换!   “西门玩家,非常遗憾的通知你,你的任务失败了。”   “失败?为什么失败,我就跳了一支舞,什么都没做啊!”   “嗯……”   金丝眼镜小哥凑到导演耳边,低声道:“就说,目标男神儿时被舞女刺杀,有童年阴影。”   “咳咳,亲爱的玩家,由于本关你的目标男神儿时被舞女刺杀过,对舞蹈有童年阴影,而且系统已经数次提醒你不要跳舞,但是你视而不见,所以,只能自负后果!”   “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啊,我——”   “亲爱的玩家,是否做好了退出游戏的准备?”   “等等,我还有话说!”   “……亲爱的玩家,是否做好了退出游戏的准备?”   “我还有话说啊,你没听到?!”   “亲爱的玩家,是否——”   “MLGB!我退!”   导演放下话筒,朝镜头微微一笑,摊手道:“以不变应万变,我是不是很聪明果断?”   记者呵呵几声,僵硬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镜头又见证了几场导演的“聪明果断”。   第一场——   场记一号:“不好了,导演,艾公公,蒋公公,佟公公率领一群后宫宫人罢工了!!!”   导演:“为啥?我不是答应管盒饭么?!”   场记一号:“他们觉得第二关的老皇帝太变态,总有种要被SM的感觉,担心贞操不保。”   导演:“那就让皇帝早点死!”   场记一号:“脚本组leader说不行,老皇帝的死已经安排在最后一场了。”   导演沉默不语,坚持做半分钟的安静美男纸,“那……就让公公们早点死好了!”   第二场——   道具组:“导演,经费不够,巨型金笔只能打造三支。”   导演:“一共需要多少支?”   道具组:“一百支……”   导演:“换成铅笔,把金子融了,镀层金膜就够了。”   道具组:“但是铅不结实,一摔就断了。”   导演:“不要注意细节。对了,2346号玩家的蝴蝶在传送的时候,不小心被画卷夹死了,你趁她不注意,偷偷给她换只新的。”   第三场——   演员组:“导演,终极男神私下接受‘我爱炒作我怕谁TV’的采访,爆料你小气抠门潜规则,爱慕权贵走后门,他作为男主演,根本没露脸的机会。”   导演暴怒:“删掉他最后一部的戏。”   演员组:“最后不能删……”   导演接着暴怒:“那就删掉倒数第二部的戏!此外,吻戏删,床戏删,删删删!!!”   演员组:“……”   导演:“嚼我的舌根,哼!以后都不准他露脸!”   演员组:“他是主演,不可能不露脸……”   导演:“给他加个马赛克,或者,戴个面具!”   演员组:“那,他本来的戏给谁?”   导演:“那个谁谁谁不错,威武雄壮,那个金箍棒耍的——”   演员组:“导演……记者走了。”   ……   “亲爱的观众基友们,欢迎收看这一期‘我爱炒作我怕谁’,根据知情人线,我们的记者伪装身份,潜入男神养成游戏的幕后,为大家带来了最最新鲜劲爆的一手消息。在这里,我们终于找到了,为何男主演常年冷宫的根本原因——看潜规则哪家强,男神系统找洛郎;马赛克,剪刀手,男神导演爱毛猴,不顾世俗偏见,演绎旷世绝恋……”      ☆、只愿君心似我心5      落霞阁,落霞与孤鸿齐飞。   桃花源,桃花伴落叶纷纷。   时值春分,一场悄无声息的春雨之后,临江的落霞阁之后,一山的桃花开了半山。其叶蓁蓁,其色夭夭,吸引了不少远近的游人前来踏青赏花。   桃花林中,不少人席地而坐,浅浅小酌几杯,美景在前,或吟诗作词,或自得其乐。偶有一阵温风,吹落肩头几瓣粉,倒也平添几分情趣。   “这是前日的南之国贡酒,这是酒杯,这是栀子糕,这是……”宋依依坐在草席上,一样一样摆着她带来的东西,放到最后一样时,还特意抬头看了洛华一眼,故意加重声音道:   “这是白玉笛。”   洛华伸手拿起笛子,随手旋了个花样,上下观量了一番,“买新笛子了?”   宋依依一边倒酒,一边摇头,“这可不是我的。”   “那……”   “传闻探花郎这琴棋书画诗酒茶,是样样精通,殿前策论又被皇帝御封了个雅号,叫七全公子。倒不知这笛子……”   洛华含唇微笑,知她是要考他。   桃花树下吹玉笛,虽然是件雅事,但周围行人纷纷,一般人多多少少会介意一些,不愿出这个风头,但洛华却不同。燕国公的外孙,当朝光禄大夫次子,金榜探花郎,样貌俊雅,姿态谦谦,从小到大,与其说是出风头,倒不如说他就是那道让人无法转睛的风。   熟悉的三月春从他唇间缓缓流曳出来,随风穿过指尖,发梢,绕过几片纷扬的落花,最后萦绕在宋依依的心头,化成了春水。   一水一花一白衣,一风一笛一少年……   “满意了?”   笛曲不长,一曲作罢,他挑眉一笑看着她,似问却又不想在问,那番神态语气,反倒像是因为宋依依要求,所以他才吹这一曲来交差。   “嗯……”她微微点头,眼眸间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提着嗓音,模仿系统的金字套路,道:“恭喜这位白衣公子通过测试考验,获得绕梁三日的称号,奖励——白玉笛一支!”   洛华略有意外,执起手中的白玉笛又仔细端详了一遍。   “这个……和你的那支好像不太一样。”   宋依依笑他,“当然不一样,送你的这支是玉的,我的是竹的,怎么会一样。探花郎眼神可不太好。”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抬眼,指着笛子的尾端一处问她:“这里,为何没有刻着字呢?”   同样的位置,她的竹笛上明明刻着他的名字。   “哦,我知道了,你故意偷懒。”   “没有……”   宋依依偷刻别人名字的事被正主发现了,还当着她面问了出来,这让她觉得很是羞人。   当时刻他的名字,还是在荆州抓薛何的间隙,叶明非在客栈里睡觉,她跑到屋顶胡思乱想之时,接着手中的七星寨的铜星刻出来的。刻的歪歪扭扭的,她还觉得太丑,有些后悔了呢。没想到,却被洛华看到了,现在还跑来来问她……   “玉的质地太坚硬了,我,那个,刻不动……”   洛华对这个答案倒没什么异议,笑着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那也就是说,你本来是想刻字来着,是不是?”   宋依依见他给了她台阶,没细想便连连点头,肯定的道:“对啊,但是拭了拭,没成功,真是可惜。”   他眉毛一挑,“那你,原来想刻的是什么字?”   “啊?”   “字啊,没刻成的字。”他似乎就是在等她这么说,眼睛得意的弯着,像是抓到老鼠的猫咪。   远处,似乎有人发现洛华的身份,眼睛一直在看着他们这边窃窃私语。让宋依依有种,她跟他是在偷情,被知情人不小心看到的紧张感。   “那两个姑娘,是不是在看我们?”   洛华也注意到了,回头瞟了他们一眼,其中一位灰衣女子倒是眼熟的很。   “青玉的婢女,有一个好像是叫含情,之前秋猎的时候见过一面,怎么了?”   “含情……她在这儿,岂不是意味着青玉也在附近?”宋依依明显比洛华担心的多,青玉的蛮不讲理和死缠烂打她可是亲身领教过,而且,青玉似乎对洛华有好感,万一被她见到,免不了又是一顿吵嚷。   洛华起身,替宋依依拂去发上的一片落叶,对她的话倒不是很在意,“青玉在如何,不在又如何,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来了?”   宋依依正要解释,就听到耳后传来一声惊呼,她闭眼叹息一声,心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洛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青玉扔下手中的野菊,几步小跑过来,一脸兴奋的看着洛华,“之前我邀你赏花,你不是说有了他约了么,怎么又突然来了?”   洛华冲她礼貌一笑,望了宋依依一眼,“是啊,佳人有约,所以不能陪青玉小姐赏花了。”   佳人?   青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已经被她视为头号敌人的宋依依,心知自己的好事又被她搅和了,心头一阵怒火,就要过去跟她理论。   “小玉!你怎么又乱跑?”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青袍云罩男子面色焦躁,急匆匆朝着青玉走来。   “秦大哥!”   宋依依听青玉叫对方秦大哥,有些不明所以,洛华见了,便抬手为她介绍道:   “依依,这位是秦玉谦,今年金榜登科的状元郎,如今绶官大理评事,你要尊称一声秦大人。”   宋依依了然,微微一笑,喊了一声,“秦大人。”   秦玉谦一眼扫过刚刚几人的互动,心里便有些掂量,如今再看洛华对宋依依的态度,那些掂量就又坐实了七八分。   “依依姑娘有礼。”   眼前这位姑娘,怕是以后,他还要喊她一声探花夫人。   几人正在寒暄客套,但是青玉却越看越闷气。洛华这是在做什么,为何好端端的要给什么依依介绍他的同僚,他们俩有这么亲近么?   “秦大哥,什么有礼没礼。”青玉撇了撇嘴,不太痛快的插话道:“你跟她讲礼,她未必肯跟你讲。刚刚你不是还问,为什么洛大哥没有赴约么,喏,就是因为她。”   秦玉谦自然知道青玉心里,洛华的分量要比自己重得多,而且之前,瞧洛华对青玉的态度也不错,所以他本来一开始还在担心,太师府这块好玉最后会落到洛华手里,谁知,眼前这位依依姑娘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洛华,这就对了。你不爱官场不慕名利,你若不跟秦某抢,太师府这支青枝,自然而然就是秦某的。   “青玉小姐,洛兄不会随意失信于人的,他和这位姑娘应该是有要事要谈,我们就不要打扰了。”   青玉没想到秦玉谦竟然不帮腔,还劝她离开,脸色一下子拉了下去。   “不要紧,我和依依正要准备离开呢。”洛华不愿淌这趟浑水。   “哎,洛大哥——”   他不着痕迹的后撤了半步,拱一拱手,“两位,先告辞了。”   宋依依也跟着洛华一眼,冲秦玉谦点头致意,然后在青玉有些抓狂的眼神中,还给了她一个略微有些作死的得意的微笑,转身随洛华一起离去。   “你开心了?”   下山的路上,洛华看着一路情绪高涨的宋依依,有些好笑的问道。   手里捻了一支小小的桃花,她一边端看,一边故作无谓的回道:“我一直很开心啊。”   洛华心知她的理由,也不多说,只默默叹了一生气,接着道:   “但我不开心。”   宋依依放下拿着花的手,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不开心,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啊。   难道是因为青玉,或是秦玉谦。难道……他不想跟青玉扯清关系,所以现在后悔了么?   “依依,依依?”   他唤了她好几声,她好像都听不到。一个人一直在那里嘟嘟囔囔的,半嘟着唇,眉毛眼睛都快皱到一起了。   “到底在想什么?不看路,摔了怎么办?”他忍不住了,将人拉到路边一棵粗壮的桃树之后,握着她的手低头询问道。   “想——”   宋依依本来准备实话实说的,但一想现在,她与洛华根本什么关系都不是,她以什么身份来质问他和青玉,一时欲言又止,侧过头去,低声道:“没,没想什么……”   洛华早把眼前人的小心思看了个通透,嘴边噙起一抹笑,自然而然的伸手将人拥入怀中,柔声道——   “如果,我让你想呢。”   宋依依被他大胆妄为的一搂,已经失去了反应能力,根本不知如何回应。   “唉,你想怎么想都可以,但是有一点……”他伸手,将她一缕乱发撩到耳后,声音略带惆怅,“你想不通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她心里一软,下意识的抬头看他,“我说了,你就会答么?”   洛华春风一笑,“也许会,也许不会,这要看对方是谁。”   “你——”   “依依,你冰雪聪明,应该懂我的意思。”他牵起她的手,凝视着她的双眼,神情突然无比的慎重:   “……只愿君心似我心。” 作者有话要说:     ☆、只愿君心似我心6   “只愿君心似我心。”   他说了。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直直白白的说了出来,让她没有一点儿防备或退缩可循。这样的洛华,让她心里一阵欣喜,却依旧不免有些辛酸。   如果恢复了记忆的洛华,也能像现在一样敢做敢言的话,她又何苦从玉溪洞一直苦苦追他到这里……   “依依,你……不愿么?”见她一直沉默,洛华一直自若的脸上,出现了慌张的裂纹。   不知为何,宋依依突然有种苦尽甘来的欣慰。   “你知不知道……”   她终于软了下来,顺从的躺在他的怀中,去捕捉他的心跳声,隆隆,隆隆,一时情难自已。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他听她这么说,不免又想起初见时,她质问他负心别娶的模样。那种伤心的神态,绝对不是能装出来的。   “依依,你是不是……”   她听他语气间犹豫不定,心里一时大喜,以为他一定记起了什么,连忙抬头看他,急切的问道:“我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早就……”他脸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对我芳心暗许?”   原来是这样……看来,还是急不得啊。   “是啊,很早,很早之前。”她扑哧一笑,故意拖着嗓音回答。心笑他刚刚说的那么深情,现在又尴尬给谁看。   “有多早?”   “嗯……某年某月某夜,有位洛家少年郎路过我窗边,吹笛,谈心,他心如月下止水,却悄悄撩拨了别人……”   她越说越慢,眼神也渐渐深邃起来,似乎已经陷入记忆之中。   洛华却听不明白,他自问之前从未见过她,更别说什么月下谈心。   他笑她,“依依,你说的是梦么?”   宋依依却也不恼,声音中带着些撒娇的鼻音,低声反驳道:“我倒宁愿是梦……”   原来,她竟然比他要动心的早。   洛华将人紧紧拥在怀中,闭着眼,深深呼吸一口,只觉胸口又酸又胀,有种不知名的冲动快要破胸而出。不知是不是因为宋依依提过月夜,他此时的脑海中,竟然真的浮现出一幅月下吹笛图,但图中人却不是宋依依,而是他……   “这……也是梦么?”   “嗯?”她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   是梦也无妨,他向来放浪形骸,世俗条框,只求无愧于心,不理其他。这一次,既然是心之所欲,他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看来……我们洛家是要双喜临门了。”   他牵上她的手,握的紧紧的,想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满面都是春光无限。   “双喜?”   “你很快就知道了。不过现在,你得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戊巳街的玉器铺子,我要借他们的刻刀一用。别忘了,玉笛上你还欠着我两个字呢。”   ……   玉器店里来了洛家的二公子,掌柜自然笑脸相迎,连连介绍着自己店中新到的珠宝首饰,青黄白玉,只盼着能做一笔大买卖。谁知,对方竟只是来借雕刻刀,一时有些发怔。   “洛探花借刻刀,这是……”   洛华拿出腰侧的白玉笛来,递给掌柜一瞧,道:“我只是想在这里刻几个字。”   掌柜半懂半不懂的应了声,去后面的作坊里找了几把寸法不同的雕刀出来,拿给了洛华。   “你要雕什么?”宋依依故意探过头去问。   洛华思索了片刻,抬头问一旁的掌柜道:“掌柜的,一般的玉笛,上面都刻着什么字呢?”   掌柜回想了一下,答道:“这个,有的人刻诗词歌赋,有的人刻姓名字号,一般都看个人喜好了。对了,前日有一位定做玉笛的公子,让我们在笛尾刻了一句诗,散入东风满洛城,谁家玉笛暗飞声。”   洛华轻笑着点头,“倒也不错,依依,不如我们也刻这个好了。”   宋依依皱眉眯眼,瞪着他,“你敢!”   洛华便拿着刻刀一阵大笑,笑的宋依依很是愤愤不平。她走到他身边,如同监工一般死盯着他手下的动作。虽然知道他刚刚是故意开玩笑来逗她,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有些好奇。   他,到底会刻什么字呢?   她在竹笛上刻了他的名字,他会不会也在效仿她,也刻上她的名字……   “故山云远……折梅寄远……”他一边刻,她一边念,却越念越心闷。最后干脆坐到一旁,不再旁观了。   不一会儿,洛华那边收了尾,将玉笛递给了掌柜打磨。笛尾两句四行,清一色的小篆。掌柜接过来一看——   “故山云远,折梅寄远,吴乡远,还令远……”   宋依依喝着小二送来的热茶,听着掌柜在那里读笛子上刻的字,瘪着嘴,低声碎碎念道:“远远远远,有什么好远的。”   声音不大,但掌柜还是听到了她的不满,转头冲宋依依一笑,问道:“刚刚小人听洛探花称呼姑娘的名字是依依?”   宋依依一怔,不知他所问何意,便点了点头。   掌柜捋了捋胡子,看了一眼一旁冷静自若,胸有成足的洛华,冲宋依依道:“依依姑娘可知探花郎刻在玉笛上的四远,之后接的是什么?”   之后?   “怎么,四远后面还有字么?”他不是已经刻完了?   掌柜大笑,看着笛子上的字,一字一句道:“这是四句诗,洛探花只雕了一半,所以依依姑娘不明所以。”   说罢,也不顾宋依依好奇至极的模样,只抬头看向洛华,高声感叹了一句:   “探花郎好文采!这些诗赋原本各有所意,但被探花郎这么一合,倒变得有意趣多了。”   洛华冲他微微一笑,表示接受他的称赞。   掌柜捧着笛子笑着离开,留下了一杯接着一杯喝茶,想问却不好意思开口的宋依依,和端着茶水只闻不饮,悠然自得的坐在一旁的洛华。   “洛华……”   “嗯?”   手里的茶杯被他摩挲了好久,终于入了喉,但表情却不太明朗,似乎茶水的味道很不合胃口。   混蛋,明明懂,就是要故意吊她的胃口!   端起茶又要添水,手却被洛华拦了下来,耳边传来他体贴的声音:   “少喝一些,这茶不太好,伤身。”   “嗯……”   她下意识的答应着,但等洛华转身之后,手又不自觉的提起了茶壶,将杯子斟满了。   一旁,洛华看着她背影幽幽一叹,“我不是说过,你想不通的时候,一定要来问我么?”   “嗯……”   宋依依双手一叠放在桌子上,下巴搭在上面,食指不明所以的轻轻扣着木桌上的纹理,眼睛盯着茶杯中的几片浮茶漂浮不定,脸上的神情在洛华看不到的时候通通是无比的纠结。   她不是不问,而是,她不确信。   之前,没有得到洛华的亲口承诺时,她还能满身冲劲儿,提着胆子去闹婚场,去质问他,但冲劲儿过后,她反倒觉得心虚的很。   对她来说,洛华是她心底的那道白月光,可对洛华来说,她是什么?   一个一直陪伴左右,对他念念不忘的主人,还是一个从婚礼上消失,与他许下永世诺言的酿酒女,还是……突然出现,口口声声说爱他,让他一见钟情,怦然心动的女子?   如果有一天,他记起了所有的事情……万一,万一他后悔了怎么办?   还有,再往深一层去想,这只是隐藏任务。如果任务结束了呢,她又该如何自处?   “看来,还是我的问题。”   洛华见她始终不肯出声,脸上苦笑一声,上前环住她的肩头,轻声念道:   “是我忽略了。你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来找我,我却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这样吧,三日之后,我让大哥带着媒人与聘礼登门拜访,你放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洛华一定会光明正大,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娶你过门。不会让任何人说你宋家一句风言风语。”   宋依依猛地回头,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除了名分她没有想到之外,这个男人,几乎完完全全的看透了她的心思。   她不自信……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还是无法自信。故而总是兴冲冲地前进一步,然后,又开始顾前顾后,犹犹豫豫的再退后半步。   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   “你不后悔?”她声音有些颤抖,没想到这最后一步还是要靠他的激励,她才去迈。   “二十三年,洛华从不知后悔是何意。”   她一时心酸,看着他几乎要掉泪,“你都不知道我的身份来历……”   他伸出拇指抹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滴,“我知道你的心,这就够了……依依,这句话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起过,甚至只要想一想,我都会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没骨气了,但对你,我不介意……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从看到你竹笛上刻着我的名字的那一刻开始,我便控制不了自己了。”   “你……”   “坦白说,我从来都没这个样子过。你……明白我在说什么,是么?”   宋依依努力点头,她知道,这是洛华抛去了他的矜持与自尊,在跟她告白。他在竭尽全力,努力让她放下所有的担心,去全身心的信赖他。   “……梦里都是你的样子,各种各样……”他将人拥进怀中,轻声呢喃着心底深处一直想要倾诉,却无法倾诉的话语。   “咳——咳咳。”   那边,掌柜拿着打磨好的玉笛出来了,宋依依匆匆推开洛华,脸上晕起一朵不太自然的红绯。   洛华被突然一推,有些无辜的看着转过头去的宋依依,很是不解。   “洛探花这是笛子,小人就不打扰了。”掌柜很是知趣,将笛子交给洛华后,就准备到后堂去,但走了一步,又返回身来,笑着看着洛华道:“二爷要是好事将近,记得再来光顾小店的生意,小人店里有套龙凤呈祥的玉杯,和一对白玉蝴蝶盏都是镇店之宝,应该配得上二爷和……呵呵,二爷夫人。小人给您留着。”   洛华心知肚明,点头,“那就多谢掌柜了。”   将笛子拿到手中,洛华看着尾端的两行小字,心里一阵默笑。   宋依依见掌柜已经离开,洛华在那里打量刚刚刻好的字,心里又开始好奇那些词句的意思。犹豫片刻,终于主动迈出了第一步——   “我问你,这个故山云远,折梅寄远,吴乡远,还有,还令远,这些到底……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洛华听她终于肯主动了,深深叹一口气,心道一定是自己之前的安慰起了效果。将人揽过肩头,然后把笛子举到二人眼前,他轻声道:   “这是四首诗,我各挑了一句喜欢的刻在了上面,但是笛身地方不大,刻不完整……不如我现在把完整的句子念给你听,好不好?”   她点头,“好啊。”   他含唇一笑,看着笛子上的小诗,一字一句道:   “故山云远思依依;折梅寄远情依依;吴乡远,牵依依;还令远,念依依。” 作者有话要说:     ☆、只愿君心似我心7   洛府。   刚刚从郎中令散值回来的洛家嫡长子,洛华的大哥洛英一进门就有门卫通报,说是二少爷来了,已经在芙蓉厅等了他快一个时辰,而且一脸喜气洋洋之色,很是少见。   洛英一听,两道浓眉便皱了起来。   前日孙叔暗中来禀,说洛华迷上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才短短几天而已,就萌生了为她放弃入仕,只想纵情于田园山水的念头。   “这个洛华,我正要找他呢!”   平素里肆意任性就罢了,娶青玉,与太师府联姻,然后等机会补任京官,这是父亲早就给他安排好的路子,哪有好端端的说放弃就放弃,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他倒要看看,洛华怎么跟他解释,怎么跟父亲交待!   “大哥,你回来了。”   洛华正在饮茶,见洛英进了门,便笑着迎上去,“上次你来我府上,不是觉得我那里的竹溪毛尖好喝么,瞧,我给你带了些来。”   洛英瞥了他一眼,也不回应,只是撩袍坐下,示意下人先出去。   “喝茶,我哪有心思喝茶!”   洛华知道他和依依的事,迟早要经历这么一出,故而见大哥火了也不太着急,只是跟着坐了下来,伸手端起茶杯,嘴边带着笑,悠然自得的品着手上的清茶。   “二弟,大哥问你,你这阵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孙叔说,你看上了一位姑娘,还因为她推了不少请帖。”   洛华闻着萦绕于鼻尖的香气,微微点了点头,“让大哥费心了。”   “大哥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为了你费心也心甘情愿。只是大哥觉得,你这个年纪也不小了,儿女情长也是天经地义的事。那位姑娘你若喜欢,大可以收在屋里。谁家王孙公子没有三妻四妾,你以前,屋子里可是干净的很,现在有一个半个,我想那青玉小姐应该也不会介意的。”   也许是说了一大堆,洛英觉得有些渴了,端起刚刚洛华为他斟的茶,一口饮了下去。不自觉的赞许道:   “好茶,还是你那探花府上的好东西多。”   洛华笑了笑,“大哥要是喜欢,我府上珍藏的竹溪毛尖就都送给大哥了。”   反正那丫头也不喜欢。   “对了,我记得大哥喜欢吴小楼的画,我那里有三四副他的梅花图,如果大哥不嫌弃,也都送给大哥了。”   “好好好。”吴小楼的俗称画中梅圣,他的梅花图可是千金难求。   “还有,我书房那几只三彩的花瓶,一箱子前朝的古籍,和秦相爷送的那套文房四宝,过几日我让孙叔都给大哥送来。还有——”   洛英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抬眼凝视着滔滔不绝的二弟,那副样子,分明就是准备将他的探花府通通都搬空。   “二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洛华放下手中的茶杯,从袖中拿出一张烫金的红喜帖,起身送到大哥的面前——   “日子是匆忙了一点,不过也算是个良辰吉日。母亲仙逝,父亲大人又不在家,洛华只能劳烦大哥做主了。”   洛英瞪了他一眼,将喜帖打开,先看送呈人,在看笔迹,最后再一扫两位新人的名字,顿时手抖如筛,气由心生,嘶啦一声,将喜帖从中间撕成了两半,掷到脚下。   “你这是要做什么,你难道还想明媒正娶那个姓宋的女人!!!”   洛华弯腰,将被撕开的喜帖捡起,叠好放回袖中。   “你说啊,你到底要干什么!!!”   洛华见状,轻轻叹一口气,“大哥,你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问我。下个月初三,我会娶依依过门。青州茅原县的刘陵刘知县十天前告老还乡了,我给秦相递个折子,求请外派茅原县——”   “住口!你这那里是外派,你这是要气死我啊!”洛英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   秦相爷……对了,秦相和父亲交好,他不会答应的!   “大少爷,外面来了两个相府的人!”   洛英脑海中闪过一个激灵,看了一眼淡定依旧的洛华,只觉要坏事。   “他们来干什么?”   “他们是来送贺礼的,说是……”   “说啊!”洛英彻底急了。   下人心里也没底,看看自家两位少爷的脸色,低着头哆哆嗦嗦的回道:“说是相爷亲自选的贺礼,让送到府上来的,是为了,为了庆贺二少爷下个月的……婚事。”   洛英一袖扫过桌上的茶盏,抬手指着洛华的脸,手指气得直发抖,“好,好你个洛华,好一招先斩后奏。我差点忘了,从小你就将秦相哄得服服帖帖的……你竟然敢拿相爷来压我,你好啊!”   “大哥!”   洛华见他气急攻心,整个人脚步有些虚浮,赶快上前扶人。   “你给我滚,滚出洛家!”   “大哥!”洛华大吼了一声,终于正色起来,“我做什么伤天害理,大逆不道的事了,竟值得你如此动怒,非要赶我出家门?”   “你——”   “大哥,我以为,我找了可共白头的心上人,大哥会为我开心……”   洛华直直拍了几下红木桌,“太师千金哪点儿不好,她难道配不上你吗?!”   “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洛华无奈的深深叹息,“洛华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人,若说配,天下女子若非作奸犯科之辈,都配得上洛华,难道洛华要将她们都娶进家门么?”   “但是青玉不一样啊——”   “她有何不一样!”洛华笑了,笑的有些凄凉,“大哥,你还记不记得鸢儿?我记得,你曾经也说过,此生非鸢儿不娶……难道,现在的尚书之女我的大嫂,和当初的鸢儿对你来说,都是一样的么?”   “我……”洛英脑海中闪过一抹绿色的身影,然后又很快将她抹去,“娶妻当娶贤者,什么一不一样!”   洛华摇头,从袖中重新拿出一份新的喜帖,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大哥,你骗我又有何用。我此生注定不会放过心上的那个人,但你呢?鸢儿的墓远在南沧州,你就算想见她一面都是难上加难……不过,我每年去姨母家小住的时候,都会去帮你祭拜,你的事情,还有你如今过的如何,她都知道……”   “二弟!”   转身离开时,洛华被洛英唤住了。   “……大哥,下月初三,洛华与依依在探花府恭候大哥!”   洛英看着那个背影翩然离去,心里只觉怅然所失,腹内闷得厉害。   从小,他就说不过洛华,谁知到了现在,他依旧说不过他,还让他反客为主,将自己带到了别的沟里。   抬手拿起桌上的喜帖,他长长的吁了口气,将其打开重新端看起来。   “大少爷……”   厅外,传来一声弱弱的呼喊。洛英抬眼望去,原来还是刚刚的那个下人。   “怎么了?”   下人弯着腰走到洛英身边,双手捧来一份礼单,“大少爷,这是相爷府送来的礼单,贺礼还在外头放着呢,您收……还是不收?”   合上喜帖,洛华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礼单。   “你去找管家,让他将礼单收好,将贺礼找个妥当宽敞的地方放好。以后……若还有人来送,就按照今天的规矩,通通收下放好。记得让管家一笔笔都给我记清楚了,我之后要查的。”   “哎,小人这就去办。”   “等等!”   洛英好像想起了什么,将人又叫了回来。   “告诉夫人,将之前我托给她保管的那支紫金钗找出来,我一会儿便去找她。”   紫金钗是母亲的遗物,一共有两支,一支盘着珍珠碎玉,一支盘着鸦鹘石。珍珠的那一经戴到了他的内人头上,而鸦鹘的这一只,看来也该有主人了。   宋依依。   洛英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如何的明艳绝才,天下无双,才能将二弟这么一个祸害似的人收的服服帖帖的。   ……   将所有的喜帖发完,再回到探花府时,日头已经斜过了正午。   暖春初到,府外的杨柳街嫩绿刚吐,看的洛华是一阵神清气爽。心里盘算着果不出意外的话,从秦相那里拿到任命状和官印应该也用不了几日。一路坐车南下,沿途也不急着赶路,就当是游玩赏乐的话,等到茅原县应该正是四月初。   四月初……   他记得茅原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盛产稻米与茶叶,而且家家户户喜欢种养牡丹。如果是四月到的话,正是牡丹开放的季节。   “木头,你说像依依那样的女孩子,会喜欢牡丹之类的富贵花么?”   木头是洛华的随身小厮,洛华今日发了一路的喜帖,他就跟着驾了一路的马车。洛华问他这个问题时,他驾的马车刚刚好拐到自己府邸的巷门口。   “二爷,牡丹什么的,您还是先放放吧。”   木头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洛华掀起车帘来询问究竟,却被一道亮眼的红色吸引住了目光。   “二爷……”   木头指着那台浅红色的轿子,有些担心的道:“那是青玉小姐的轿子,青玉小姐现在……应该正在咱家里头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只愿君心似我心8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算是补……不知道之前什么时候欠的债……   20点还有一更,已经放到存稿箱中了,放心。   青玉跑到府上大耍小姐脾气的时候,宋依依正在后院布置自己的新房。   那日,她婉转的跟洛华说了自己的情况,家中父母已不在,她从小跟着姨母长大,姨母带她亲厚如己出,可惜姨母家大业大,家里有姨丈和表哥做主,她也身不由己。不过,她从小有一帮玩笑打闹,亲密无间的好友,倒也弥补了不少亲情上的遗憾。   这些话都是真的。   第一次,她向自己以外的人,吐露了心底深处最最最最不愿外人所知的秘密。   洛华似乎很懂她的感受,他一直没有追问,也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用万般怜惜的目光看着她,轻声道了一句:   “幸好……”   宋依依便有些糊涂了。   幸好什么?   但是,当时她被洛华如水般的眼神看的迷迷糊糊的,心里有些发怯,脸上有些发烧,脑子里自然也想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谁知,就是一个闪神发晕的工夫,她整个人就被那人拐回了家,再想走是走不了了。   为何?   那人一副有理有据的模样,告诉她两个人的生辰八字他叫人看过了,是绝对的天作之合,但是唯独有一点,新娘子命里沾风,要是一旦压不住,肯定会跑。   虽然知道洛华绝对是一派胡言,但却让宋依依回想起上一次跟赵宣成亲,她连天地都没拜就走了,一时有些愧疚,便被他这番胡言乱语说服了。   “唉,这就是命啊……”宋依依看着手上的龙凤喜烛,认命的叹了口气。   亲手擦拭过烛台,将其端端正正的摆到喜桌之上,小心翼翼的插上龙凤烛,然后回头看了一眼一直跟在她身后,帮她指导各种规范的王嬷嬷,笑眯眯的求表扬。   “姑娘做的不错,只是——”   门外咣当一声响,惊了众人一跳,连忙回头看,原来是庭前打扫的小丫头,进门时不知怎的绊了一跤。   “宋姑娘,快,不好了——”   宋依依赶紧上前扶住她晃晃悠悠的身子,生怕她一扑,扑到喜桌上,那她一上午的工夫算是白忙活了。   “青玉小姐带着丫鬟和下人上门来了!”一口气说完,然后喘了一喘,看着宋依依一脸担心,“而且……二爷现在也不在……”   “她来干什么,说了么?”宋依依虽然不是记仇的人,但对青玉也没什么好感。   “找,找二爷啊!”   宋依依皱了皱眉,“去,告诉她洛华回本家了,让她去那儿找人吧。”   “说了,但是青玉小姐不在意,她要,她要……”小丫头说到关键处,有些结巴。   “别怕,她想干什么就让她干什么吧,你们都离她远点。”   宋依依自问现在还不是洛府的什么人,也没有说话的身份,故而只嘱咐了几句。青玉虽然不是什么恶人,但脾气不太好,下人们没有反抗的能力,万一无缘无故受了连累就不好了。   “但是,但是……”小丫头有点儿急了,跺了跺脚,“但是,她说要帮二爷收拾书房和卧室,现在已经带着人去了书房,一会儿就要来这边了。”   宋依依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这青玉,还真是招人嫌的可爱。她到底是怎么长大的,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总是往成年男子家里跑就罢了,还要帮人收拾书房卧室,这不是作践自己的名声么?   额,等等!   宋依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红绸与抹布,无意识的抽动了一下嘴角。   她现在这个样子,和青玉有什么区别……   根本没有嘛!   “先把屋子锁了。”   宋依依将红绸和抹布揉在一起,一把推到王嬷嬷的怀中,一时有些恼羞成怒。   锁了屋子,宋依依本来想着带着人赶快离开,心道青玉就是再大胆,估计也不敢踹门吧。但谁知好巧不巧,她这边刚刚把门锁上,那边的石子小路就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青玉小姐好。”   宋依依身前身后,齐刷刷的,该弯腰的弯腰,该低头的低头,那一瞬间,她觉得视野真是无限的好。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不行礼?”青玉看着人群中,唯一一个站的笔直的女人,有些生气的问道。   “哦……青玉小姐好。”宋依依瘪了瘪嘴,虽然不愿,但也知要以大局着想。   她和洛华早有共识,太师府的喜帖要放在最后送,防的就是这位祖奶奶闹事。   “你……是你!”   青玉终于认出了宋依依,几步走过去,将人拉了出来。周围洛府的下人虽然有护主的意识,但都被宋依依眼神示意不要插手。   “你给我跪下!”   宋依依无奈的摇了摇头,抬眼看她,认真的道:   “依依上可跪天地皇家,下可跪生养亲人,就算是父母官,他若为民请命,依依也能跪下喊他一声青天大老爷,但是跪太师家的小姐,依依不知这是什么道理?”   青玉被她气急了,一把挽起袖子,“好一张利嘴,本小姐今天就把它撕了,看你再拿什么来给我伶牙俐齿!”   “小姐等等——”   “青玉小姐,她可不能撕——”   “小心——”   “哎呀!”   太师府的下人也在劝,洛府的下人也在拦,宋依依自然不傻,青玉动手她也会躲开,一群人挤来挤去,而青玉走的石子路偏偏又满是青苔,一不小心,脚一打滑,整个人就往后仰着倒了下去,另一手却还抓着宋依依的袖子。   为了不让自己被带倒,宋依依算是下意识的,拉了青玉一把,将人拉回了位。   “没事吧你?”   宋依依不觉得有什么,但青玉脸上却是一脸惊恐,好像她刚刚死里逃生一般,脸上煞白。   “你腰,腰上……”   腰上?   宋依依低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她的云纹匕。之前插在靴子里的,但现在换了平常姑娘穿的布鞋,就改插到腰间了。   “你说的是这个?”   宋依依将匕首拔了出来,准备递给青玉。谁知这个动作却将太师府的人都吓了个半死,连忙让宋依依将刀收回去。   原来青玉几年前训斥下人时,被其中一个用随身的匕首刺伤过,伤的还挺重,差点见了阎王。从此匕首就成了青玉的心病。而宋依依这个带着匕首的洛府“下人”,偏偏又唤起了她的这块心病。   “你,你叫什么名字?”青玉这下学乖了,离她三尺远。   可宋依依不知她忌讳这些,看她这些反应,倒觉得奇怪极了。   “宋依依。”   “宋?你姓宋?”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要知道,她尚未成为太师义女,父亲也没有被冤死之前,本来也该姓宋的……   “你……什么时候成了洛大哥的丫鬟的,我怎么……之前都没见过你。”   宋依依被她这么软绵绵的一问,倒不知该怎么回答了。抬眼看向青玉,正要随便糊弄一下时,余光便看到了不远处正向这边走来的白色身影。   “青玉小姐。”   “洛大哥,你回来了!”   洛华见这仗势,知道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混乱。上下扫了一眼宋依依,见她倒是完好无损,反倒是青玉,整个人好像变了好多。平素里给人的那股灼热的快要烧掉房顶的气势竟然通通不见了。   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依依看到洛华询问的眼神,回给了他一个“我不知道”。   拜托,你问我,我问谁啊!这位祖奶奶的情绪,根本从来都不在正常范围内好不好!   洛华笑了笑,上前将宋依依牵到身边来,对着青玉道:   “青玉小姐,之前忘了跟你介绍,这位是宋姑娘,是洛华未过门的妻子。”   青玉刚刚受了惊吓,现在这一消息,莫过于雪上加霜——   “洛大哥,你要娶她?!”   你宁愿娶一个丫鬟,也不肯娶我!不,你是不是嫌弃我之前的身份……嫌弃我也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我……也是丫鬟……   青玉不说话了。   平时早就喊打喊杀,张牙舞爪的青玉,此时竟然只发呆,一句话也不说了。   所有人都有些害怕,包括宋依依,她甚至觉得这样的青玉有些惹人心疼,可唯独洛华倒是一身轻松,甚至还在跟宋依依眉目传情:   “依依,把我们的喜帖拿一份来给青玉小姐。”   “我这里没有。”怎么突然跟她要喜帖,这一切,她从来都不过问的。   这时,王嬷嬷突然站了出来,从怀中拿出一份应该送呈给普通客人的喜帖,递了上来。洛华微微一笑,拿过来之后转交给了青玉。   “太师那份,洛华会亲自送到府上,青玉小姐这份,就在这里呈送好了。”   青玉接过来,下意识的打开一看。   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写……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准备自己的喜帖,事到临头,才随便拿一张路人的才凑数!!!   “洛华!!!”   青玉终于反应过来了,将手中的喜帖扔到他身上,指着他的鼻子哭着骂道:“从今天起,青玉跟你恩断义绝,你,你,你不得好死!!!”   说罢,抹着眼泪哭着跑开了。   “哎,你——”   这话说的太过狠毒,宋依依有些心颤,正要上去辩驳些什么,却被洛华一手拦了下来。   “让她去吧……这事,我做的确实有些急了,她恨我骂我也是应该。”   她回头看他,却见他之前眼中的油腻之色已经褪尽,看着青玉的背影,只剩下略微的担心和无奈。      ☆、只愿君心似我心9   良辰吉时,红绸锦缎。   爆竹声合着喜乐声与叫好声,也许,当中还夹杂着些细小的非议与侧目,但宋依依一点儿也不介意。相信红绸另一头的那个人也同她一样,不会在乎。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洛华,以天为缘,以地为媒,还有你亲生兄长在前见证,今生今世,依依心甘情愿,冠你一世姓名。   礼成!   她被洛府上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就要往新房里去,可手上的红绸却舍不得松开。她堪堪停下脚步,虽然盖着红盖头什么也看不清,但她知道,那人就在红绸的另一端站着,静静的看她。   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轻轻扯了扯手上的红绸,希望他能感觉得到。   洛华便笑了,如三月风拂,小池轻漾。   众人看不到他们两人暗中的动作,只觉得洛华这一笑,笑的太奇怪。故而那边新妇一走,有好事者便通通围了上来——   “风流倜傥的洛探花也有今日?”   “齐兄,有礼了。”   “洛郎别只顾着想夫人,一会儿在喜宴上应付差事,糊弄我们吧。”   “赵兄。”   “对了,万花楼的芸娘听说你今日成亲,特意让我们给你带个口信,说——”   “秦朗!”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严肃的呼喝,使得刚才还在上蹿下跳,捉弄洛华的几个青年大半都闻风而散,只留下那个刚刚说起“芸娘”,现在一脸干坏事被活捉的秦朗。   “爹……”秦朗下意识退到了洛华身后。   洛华弯腰拱手,恭敬的喊了一声,“秦相。”   “嗯。”   秦相爷天生冷酷脸,不怒自威。他瞪了一眼不肖子,让他到一边耍宝去,然后带着洛华走到喜宴的偏厅,从怀中拿出一张任命状,和一个玲珑小巧的包袱。   “这个,算是本相今日给你带来的另一份贺礼。这是茅原县知县的官印。”说罢,秦相将包袱递给了洛华,“这个,是尚书省的任命状……”   洛华连声道谢,正要伸手去接,但却被秦相又收了回去。   “洛华,你可是想好了?本相曾经说过,如今老疾,三五年便罢,再长远下去,恐不能继续任事。但满朝文武,翰林三百,文华四阁,以及新晋的那五十几位进士,本相都看不上——”   洛华深深弯下腰去,“秦相错爱,洛华担当不起。”   “那好吧,你志不在此,本相也不会勉强。”   他将任官状叠好,却又重新收入袖中,惹来洛华一阵疑惑。   “相爷,这是……”   “你莫要担心,本相既然让礼部给你盖了大印,就不会食言。只是,你一心求闲求安,本相担心你一旦拿了这任官状和官印,就一心想着离开,恐怕临走之前,连道别都懒得跟本相说了。”   此番话点中了洛华的心思,让他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嘴上却连忙否认道:“相爷要折煞洛华了,离开那日,洛华一定亲身拜别相爷。”   “你不必多言,若你真的想明白了,出城那日再来找本相要这份任官状,那时,本相绝不会强留你夫妻二人。”   “秦相——”   “别说了,那边朗儿带着人要把你的喜宴闹翻了,还不快随本相去瞧瞧!”   说着,秦相便抬腿出了偏厅,洛华心知他还是想留自己,但无奈这世上只有一个洛华。他已决定要带着心爱之人远离是非,偏安一隅,朝品淡茶暮话桑麻,安静恬淡的度此一生。秦相那边,就只能抱歉了……   “一个人躲在这儿叹什么气!”   肩膀被人一搭,嗓门比天大,洛华就算不转身,也知道身后人是相爷府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嫡次子秦朗。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洛华好奇,他怎么躲在哪儿,秦朗都能发现。   “我爹喽,我看他从这儿出来的。”秦朗绕到他前头去,瞥了一眼外头的情况,“我爹出去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好端端的又臭骂了我一顿。我知道他想留你……怎么,你驳了他的面子么?”   洛华点了点头,又低声叹了一口气。他此番打定主意离开,对上对下,对立对外都问心无愧,唯独对秦相……   秦朗看他这幅样子,突然一阵大笑,“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我还以为你上天下地,无所不能呢!”   洛华被他这么一搅和,也没什么心情想刚才的事了。   抬手敲了一下秦朗的脑门,“瞎开心!”然后便离开了侧厅,前去招待参加喜宴的宾客。   “哎,我当然开心啊。”   秦朗在后面喊了一句,然后摸了摸被洛华敲过的地方,嘟囔道:   “死小子,有我爹在,你想走,哼,先脱层皮再说吧。唉……烦死了,走吧走吧走吧,反正你走了就没人跟我抢芸娘,春记的新茶我一个人品,后街的老酒也是我一个人喝……”   ……   喜宴散场时,他已是微醺。   大哥帮着他送走了最后一波宾客,还派人将喝醉了的秦朗送回了相府。没有冷眼相对,没有置之不理,洛英的态度好的让洛华有些喜出望外。   “这个给你……不,不是给你,是给弟媳的。”   临别时,探花府外,洛英拿出了他在袖子中揣了一晚上的紫金钗。   虽然到现在,他也没看出宋依依到底有什么好,但事到如今,他只能相信弟弟的眼光。如洛华所说,只要她不是作奸犯科之辈,他这个大哥也就放心了。   “大哥……”   “去吧,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今日出门时,特意帮你和依依给母亲上了三柱清香……”洛英拍了拍弟弟的肩,一时有些感慨,“改日,你记得带她回来拜祭。”   洛华点头。   这紫金钗是母亲的遗物,一直是由大哥保管的,今日他肯拿给依依,必然是承认了她的身份,他也算了结了一件心事。   送了大哥,洛华返回府中。木头给他打着灯笼,向着新房的方向去了。   新房外,守着几个小丫鬟,一见他来,互相推推搡搡,却是笑如银铃。   “二少爷好。”   “二爷好。”   洛府中跟着他出来的人依旧习惯喊他二少爷,而新来的下人则爱喊他二爷。   “今日是爷的好日子,小人们在这里给爷贺喜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一句,那群小丫头,连带着木头都在那里给他弯腰行礼。   洛华笑了笑,将身上一包碎银子甩给了木头,“难为你们还给我道贺,银子分一分,就当是红包了,分完就都散了吧。”   说罢,也不理他们一阵欣喜,直直推门进了新房。   其实,丫头们行礼的时候,宋依依就竖起了耳朵,听着门外传来的那个人的声音,心里一阵欢心,一阵慌张,掌心出汗,心鼓如雷。   那人一把推开门的声音,转身插门的声音,还有一句低低的,带着笑意,惹人心神摇晃的呢喃——   “这下……看你还怎么跑……”   让她心弦一紧,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任他将她的红盖头掀起,将她的凤冠摘下。   四目相对时,看着他熟悉的面容,眉眼,鼻子,双唇……不知为何,慌张忽的不知所踪,她感觉安心,仿佛一直飘摇的杨花落了地,一直游荡的小船靠了港。   “这个是大哥送你的。”   将紫金钗交给了她。洛华没有说是母亲的遗物,担心她会有负担。他相信,“大哥送的”这几个字,就足够让眼前人好好珍视这支金钗了。   “明日再戴吧。”他起身将金钗放到一旁的梳妆台上,回头一本正经的道:“省得一会儿还得摘,麻烦。”   洛华的话让宋依依一阵脸红,但他自己倒不觉得有甚。转身到喜桌之上取来了一对金杯,里面已经倒满了喜酒。   交杯酒,交颈成双,一齐干尽,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依依,决定外派做官之后,洛华跟很多人说了誓言,却唯独没跟你说过。此时只有你我,洛华有一句话想跟说与你听。”   房中的烛火,映得他白玉俊颜更多添了一份迷惑,她一看,便有些醉了。   “此一生,与你结发为夫妻,是我心心念念之事,此夜过后,惟愿君心似我,不负相思……”   “我……嗯。”   她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重重的点了点头。   “就只是嗯?”   洛华显然很不满足,他这辈子很少提情爱的字眼,几乎所有的情话都跟眼前人说了,她就只回他个“嗯”?!   “我又不像你……”宋依依也想说些应景的词,可她又不是洛华,饱经诗书,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对了,这个好!   “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明月清风为证,我今日与洛华结为夫妻,惟愿白头偕老,此心不渝!”   这是她曾经跟赵宣说过的誓言。   兜兜转转,我终于没有食言,又找到了你……    她看着他,双唇一开一合,轻声问:“够了么?”   突然,整个人被洛华一把拉入了怀中,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喃喃自语,似乎已经动了情——   “宋依依……我这一次,是真的着了你的道。” 作者有话要说:     ☆、只愿君心似我心10      “起风了……”   她听着耳旁一阵窗棂响动,身体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往洛华怀里蹭了蹭。嘴里一阵咕哝,但眼睛却懒得往开睁。   “洛华……什么时辰了?”   洛华正困乏,睁开眼睛慵懒的瞄了一眼窗外,也懒得算计时间。双臂紧紧一搂,将唇贴上她的额角,一阵缱绻——   “乖,早着呢,再睡一会儿。”   宋依依心里惦记着事情,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挣扎着翻了个身,微微睁开一条缝,窗外,已然蒙蒙发白。   “不早了……今天,说好你要陪我去还愿的……”   春宵一刻值千金,现在虽然不是春宵,但软香在握,佳人在怀,昨夜的良宵美景仿佛还在眼前,他怎么舍得这么快就放手。   “去,一定去,但是……”将人一把拉回胸前,翻身欺上,低头含住她的唇角,动作无比温柔,但声音中却带了些威胁的意味,“但是现在还早,你要再折腾,不如……”   将人紧紧的压在身下,严丝合缝,剩下的未尽之语,便全部淹没在火热的身躯之中。   “别……吃不消了。”   昨夜,她被他一番心语所感动。交颈之时,又看到他脖颈边的蓝色莲花胎记,一时想起前世,赵宣等她到白头,最后看破人生之苦,决然入道的场景,心疼不已,床笫之事竟是他为所欲为。现在一觉醒来,她全身上下连骨头都是酥的,他要是再折腾,今日怕就真的出不了门了。   思及此,宋依依顿时乖乖的闭上眼睛,不再乱动。洛华见状,怜惜的吻了吻她的侧脸,耳鬓厮磨一番,怀抱着伊人,又静静睡了过去……   宋依依再次醒来时,天已是大亮。洛华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外头梳洗,听到了里屋的响动,掀帘进来,走到她床边坐下,低头柔柔一问:   “醒了?”   “嗯。”   她坐起身来,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声音有些闷闷的:“现在什么时辰了,怎么不叫我?”   洛华笑了笑,将人搂到胸前,帮她捏着肩膀,“才刚天亮,再睡一会儿吧。”   骗人。   她第一次睁眼的时候,天明明已经就亮了。   “要不,你靠着我睡一会儿?”他轻声建议。   宋依依摇了摇头,披了一件外罩,脱身下了床。洛华怀抱落空,看着她梳洗的身影,心头闪过一丝失落,但心头更多的是多年夙愿终于实现的满足感。   多年?   洛华一怔,不知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个词。怕是美梦刚圆,一时太过兴奋了吧。   笑了笑,他将那两个字抛到了脑后。   那边,宋依依正在对镜梳妆画眉,洛华在身后静静的看着,阳光照进屋内,时光一点一滴的从眼前流过,一晃神,仿佛已这样安然的过了一生。   “洛华。”   他的妻在娇声唤他,微微一笑。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就看到她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将手中的黛石往他眼前一递,眼尾一挑,略带任性的要求道:   “帮我画眉。”   他任命的接过黛石,描着她的弯眉,一笔笔,仿佛在画他平生最满意的一幅水墨。   “好了,你可以对着镜子看看是否满意。”   她却没有看铜镜,只是动情的看着他,轻声道:“洛华,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三个,不,一个就好。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   “怎么了?”他伸手将人搂在怀中,“怎么突然这么认真?你我之前,何来什么要求。你想要如何,说出来,我去做就是了。”   她摇首,“你先答应,好不好?”   洛华无奈一笑,低头在她而上落下一吻,“我答应。说吧,是什么要求?”   宋依依却故作镇静,将脸转向别处,一本正经道:“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想到了再提……先说好,你可是答应了,倒时候绝对不能反悔。”   “嗯,不反悔。”他起身,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着发了句牢骚,“你这算是什么怪要求……”   她抿了抿唇,看着他走开的背影,没有再回话。   其实,她哪里有什么要求。   月满则亏,物极必反,她只是怕了……这样的日子,总有结束的一天,以什么样的形式,如何结束,她都不知道。她只是希望,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这个提前骗来的“要求”,能让洛华少受一些伤害。   仅此而已。   ……   开春的第一柱香,宋依依惦记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清晨,没想到还是晚了。等她带着供品,拉着一直拖后腿的洛华到了城郊的青山观时,太阳已经斜到了屋檐之后。   “去吧,我在这里闲逛一会儿,等你出来。”   洛华不信道,便没有陪着进去,只让随身的一个小丫头挎着供品,跟着宋依依进了三清殿。   送上斋供,道长捧来三柱清香,念道:“常焚心香,得大清净。”   宋依依谢过道长,亲手点燃香头,对着三清祖师恭敬三拜,然后将三柱香依次插入香炉之中,直至青烟之上。她则站在香炉之前,闭眼默念:   望川之上,小女子曾许下心愿,愿倾尽全力,不负那人所念。如今,我与他已结为夫妻,已是心想事成,故而带着香、花、果,水、灯,五种斋供,特来还愿。同时,奉上三柱心香,再向祖师爷求三个愿望。一愿诸事顺遂,有因有果;二愿天涯海角,有他相伴;三愿,今生今世,不负——   “洛夫人,贪念,乃是万恶之源。”   突然,她的默念被人打断了。   宋依依脸色一白,猛地睁开眼睛,去寻找那个声音……太像了,那个声音,实在是太像每次任务结束之后,为她作结,并公布新任务的,系统向导的声音。   那么冷静,而绝情……   是他,是那个为她奉香的道士?!   道人拂尘一扫,念了句法号,走到宋依依身边,“洛夫人,欲望无边,但凡事皆有度,你要谨记在心啊。”   宋依依定定的看了他一眼,“鸢儿,你先去找二爷,我要跟道长求教些事情。”   “夫人,这……”鸢儿似乎察觉到了些异样,有些犹豫。   “去吧,告诉二爷,道观门口有一个摊子,上面那些玲珑结我很喜欢,让他帮我求一道。”   鸢儿点点头,三步一回头的出去了。   道人若有深意的看了宋依依一眼,转身往侧殿走去,宋依依便抬脚跟了上去。   “道长请留步!”   道人停下脚步,却不愿转身,“洛夫人还有何指教?”   ……   “二爷,这个好看。”   青山观外,一棵绑满了红绸的合欢树下,鸢儿在兴冲冲的帮洛华选着玲珑结。   “嗯。”   洛华冲她点了点头,不自觉又抬眼望向观内三清殿的方向,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摊主见洛华心不在焉,还以为他不太满意这些玲珑结,便从身后的竹篓里拿出几条玉坠,递到他跟前晃了晃。   “二爷,哑巴是让咱们选玉坠呢。”   洛华收起心思,低头看了看那人手上的三条玉坠,青鸟,珠蚌,还有……   “二爷,看那只鸟,上面还刻着字呢!珠子的也不错,还有这两条鱼,看,在那儿抢食呢。”   洛华被鸢儿的形容逗笑了,想起依依好像也很喜欢玉,便放下了玲珑结,用心挑起了翠玉坠……   那边,宋依依从三清殿里出来,一抬眼,就见到晚霞缠绵远山,映透了半边晴空。   看来,明日也是好天气。   宋依依笑叹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香火,一身轻松的向观外走去。   “夫人,快来看,二爷给您买的东西。”   鸢儿一阵兴奋,洛华朝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向宋依依这边迎了过来。   “哦,买了什么?”宋依依故意捏了捏肩膀,埋怨道:“我在里面一心求愿,你和鸢儿倒好,在外面玩的这么开心。”   鸢儿吐了吐舌头,插了一句,“不是夫人让二爷买的么。”   宋依依一怔,但很快回过神来,凑到洛华身边,饶有兴致的询问道:“快,让我看看你选了什么?”   他微微一笑,抬起右手,中指上正挂着一条红绳绿玉双鲤坠,随风轻轻晃动。   “双鲤……”   她呢喃一语,缓缓伸手接过,只觉时光飞逝,与君再遇,恍然已是隔世。   “不喜欢?”洛华看不透她的神情。   鸢儿狡黠一笑,“哪里是不喜欢,我看夫人哪……是喜欢极了!”   宋依依抿了抿唇,唇角勾一个浅浅的弧度,算是默认了。   “洛华,笛子带了么?”   他点头,从腰间抽出白玉笛递给宋依依。她接过来,将手里的双鲤坠打了个结,挂在笛尾。然后横着拿起,举过头顶,在夕阳和晚霞的照映下,静静的看了一阵。   鱼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真好看……”   宋依依默默的感叹了一句,然后将笛子收回,重新交给了洛华,“本来想挂玲珑结的,没想到你这么会挑。”   洛华有些无奈,笑着看她,“我哪里知道是给自己,还以为你是要我买来送你呢。”   “不说这个了。”   她挽住他的胳膊,指了指远处的红霞,四目相视,一时笑靥如花:   “看,明天是个好天气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只愿君心似我心11   新婚燕尔,哪家小夫妻不是整日黏在一起,可宋依依这边却是个例外。   洛家在王城算是世代官宦的大家,洛家二公子就算上没有官衔,但他的婚事大家都会看在洛国公和洛大夫的面子上,该亲自出席的亲自出席,该送贺礼的送贺礼,一样都不能少。黄金玛瑙白玉杯,珍珠翡翠银狮子,还有看着洛华平素的爱好送来的古董字画,珍奇古玩,陈年好酒,都齐齐拿红木箱子装好,摆在了探花府的仓库里。   “夫人,这是王侍郎的礼单,南海珍珠二十串,夜明珠两对,金玉琉璃盏一对,白银一百两。秦相的礼单,浮雕莲花甘露瓶两对,千梅报春落地屏风一扇,岳小楼梅兰竹菊四时花各一幅,白银两百两。太师府礼单,朱血玛瑙一对……”   孙叔的声音突然断了,宋依依正低头记着帐,随口催促道:“怎么了孙叔,念啊?”   孙叔眼中闪过一丝尴尬,“朱血玛瑙一对……白银五十两。”   宋依依抬眼看了一眼,太师府送来的箱子只有一口,比普通的书箱略大一些,放在那些半人高的红木箱中,的确显得有些突兀。   不过……   宋依依笑了笑,心道太师府能看在洛国公的份上送贺礼来,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对了,夫人。”   说到太师府,孙叔突然想起一件事,洛华让他自己拿主意,但他还是有些摸不准,便想借此机会请示一下宋依依。   “夫人,这个月十五,太师府的青玉小姐要出嫁了。”   “哦。”宋依依眉眼中露出一喜,“她要嫁给谁啊?”   “今年的新科状元,大理寺评事秦玉谦。”   宋依依暗自点头,心想果然是他。春分那日,她和洛华偶遇青玉和秦玉谦,就觉得那人对青玉上心的很,而且看洛华的眼神分明就和看情敌一模一样。   “喜帖昨日就送到了,贺礼的事,二少爷让我看着拿主意,说是礼尚往来,他们给多少,咱们回多少就行,但是……”   孙叔低头瞥了一眼太师府的箱子,面露难色。   太师府送的贺礼,分明就是因为青玉和自己少爷的事黄了,在赌气,想要给少爷一个下马威,但是,要是回礼也按照这个规格,那岂不是显得他们洛家是在故意跟太师较劲儿么?   “我知道了。”   孙叔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可能因为太师府的礼单洛华并没有看过,所以才这么吩咐的……   “孙叔,这件事洛华决定的有些匆忙,是不太妥当……如果要你看的话,这青玉小姐的贺礼,我们该怎么给?”   孙叔思量了一会儿,提议道:“之前王尚书嫁女,洛府出了白银一百两,鎏金宝梅瓶六对,白狐大氅两件,还有顶级的蓝水玉如意一对。这次换成太师府,我觉得……既然二少爷那边得罪了太师府,在礼单上就更不能马虎了,起码,不能比这个次……”   宋依依点头。她做这个家的主母才几天,自然没有孙叔这般见多识广,资历老道,故而他的意见,她还是很赞同的。   “这样吧,礼单上的东西,先按这个程度来准备。银两的话,咱们跟大哥一样,他给多少,咱们就跟着给多少。对了,还有……”   青玉两个字突然在宋依依脑海中滑过,倒给她提了个醒。   “咱们府上,有没有上好的翠玉?”   孙叔想了想,回道:“有,年前二少爷去关外游历,遇到一队异国的商队,送了他一块翡翠福灵双至的玉牌,不管是玉种还是雕工,的确是世间少有。”   宋依依点头,“那好,我去问问他,如果可以的话,再加上这块玉牌,也算我们对青玉用了些心思——”   “用什么心思?”   忽然,身后传来洛华一句笑语。   走到宋依依身后,他伸手拿起她忙活了一个上午加中午的成果,出声念叨:   “金玉类,银狮子一对,长宽一尺,高一尺六寸。白玉杯一对,高四寸,无字。玉如意一对,刻‘百年好合’。依依,你……”   他有些无奈,示意让孙叔先出去,然后从后面环上她的肩头,不准她继续写下去。   “这些事让孙叔和木头去做不好么,反正这些东西我们又带不走……”他将下巴搭在依依的肩头,声音慵懒极了,“都要给大哥的……你如此费心做什么?”   宋依依被他逗乐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撒起娇来,跟受了委屈的猫咪根本没两样。   “就算给大哥,他也要重新归类整理啊。反正是自家人,我替他分担一些有什么不好。”   洛华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些意料之外的欣喜之色。   “自家人?原来……你为了我,在跟大哥套近乎。”   宋依依笑着叹了声气,让人从后背上扯下来,故意道:“什么为了你,脸皮可真够厚的。”   洛华倒也不介意,坐在她旁边看她誊抄礼单,但人却不老实,一时嫌她小楷写的不端正,一时嫌墨研磨的太淡,一时又嫌她写的太入神,他跟她说三句也换不来一句回应。让他这么一搅和,一炷香的工夫,宋依依本来能写三页的,结果现在连半页都没整理完。   她叹气一时,跟他服了软,“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洛华见人妥协了,冲她眨了眨右眼,将笔夺过来丢到一边,牵着她从仓库走了出来。   “洛华!”   “好好好。”见她有些急色,洛华连忙安慰顺带装可怜,“陪我到街上走一走吧。明日回洛府祭拜母亲,我想顺便给大哥和大嫂选一件礼物,但是家里的那些,贵重有余,心思不足,所以才拖你出来商量。夫人,帮为夫解一解这个难题吧。”   洛华这么一说,宋依依也觉得她明日算是第一次正式登门,选一件最能体现心意的礼物,的确很有必要。   “大哥有什么爱好没有?”   “琴棋书画,附庸风雅。”这八字,洛华说的干脆利落,一点儿也没有辱没兄长的愧疚。   宋依依啧了一声,皱眉道:“我是认真的,你跟他二十年兄弟,有没有觉得他对某样东西视若珍宝?”   洛华敛眉轻思片刻,幽幽的道了一句:“鸢儿。”   “鸢儿?”   宋依依有些惊讶。洛英喜欢鸢儿,那个十五六岁模样,梳两个发髻,整日叽叽喳喳活蹦乱跳的小丫头?   洛华见她这个反应,便知她误会了。   “不是我们家的鸢儿,是……鸢尾草,四月开花,蓝色的,很漂亮。”   宋依依恍然大悟,连忙松一口气,“这还不简单,一会儿我们去南城的花圃帮他买几盆不就好了。”   “嗯。”   “大哥的解决了,那大嫂呢?我只听过她的声音,连面都没见过,她会喜欢什么呢……”   洛华跟着摇头,“我也没怎么见过,只跟她说过一句话。”   宋依依有些好奇,“什么话?”   洛华冲着空气弯腰拱手,“大嫂有礼。”然后站到对面,学着女儿家的模样,斜斜一福身,“二弟有礼。”   宋依依见状,顿时捂着肚子,笑的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就,就这些?”   洛华一摊手,“对啊,就这些。大嫂是礼部尚书的嫡长女,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读的都是《女德》《女戒》,怎么可能跟我多说什么?”   宋依依咳了几声,缓了缓情绪,道:“不过,大嫂既然是大家闺秀,我们送的太合心意,反而会让她有负担,还不如规规矩矩的,送一份弟弟弟妹应该送的礼,比较能让她舒心。”   洛华仔细想了想,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对了,说起礼物,孙叔说你那里有块从异国商队手里得来的玉牌,是么?”   洛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扔在书房了。怎么,你喜欢?”   “不是,我拿来有用。”   洛华眼尾一挑,将唇凑到宋依依的耳边,声音突然变得很是惑人,“喜欢就说喜欢,连我都是你的……家里那些东西就更别提了。”   宋依依脸一红,将人推开,又羞又恼的道:“不是,那块玉牌,我想拿来送给青玉,她不是再过几天就要成亲了么?”   洛华一怔,直直的看着她,半天不说一句话,眼底有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怎么……”她凑过去,试探的问道:“我拿你的东西送人,你生气了?”   洛华轻扬唇角,一把将人拉到怀中,紧紧锁住。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中那股悸动才隐隐的平息下去。   “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却依旧在帮我打理府中的事,帮我处理各种交情往来。一想到这些,我便觉得……”   原来是这个原因。   傻小子,也太容易被感动了吧。   宋依依靠着他的胸膛,含唇一笑,故意追问道:“你便觉得什么?”   洛华吻了吻她的发,轻声道:“我便觉得,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作者有话要说:     ☆、只愿君心似我心12   玉器店内,掌柜如愿以偿的迎来了洛华夫妻俩。   一进门,宋依依就被他放在桌子上的一对金貔貅吸引住了目光,拿在手中,爱不释手的来回把玩。   “夫人好眼力,这是昨日才送来的新货。招财进宝双子金貔貅,把它俩放在宅中,你就等着财源滚滚吧。”   宋依依被他一番话说得心花怒放,转头看着洛华,殷勤的道:“我们买下好不好?”   洛华有些意外,笑了笑,回道:“大哥又不做生意,不开钱庄,要招财进宝做什么?”   “谁说这个要送大哥了?”她往怀里一搂,下意识的摸了摸貔貅的身子,“我是说,放在我们自己家里。”   洛华眼中闪过一丝犹疑,正要说什么,却被她扬声打断——   “掌柜的,这个我要了。你帮我收好,银子我下午叫人给你送来!还有掌柜的,那串玉葡萄旁边放的是不是银牡丹,还有——”   他摇摇头,将人一把拦下,无奈的低声提醒道:“依依,我们今天是来为大哥和大嫂而来的……”   宋依依晃了一下神,“哦,对啊,多亏你提醒。可是……你不是说大哥喜欢花么?”   “那还有大嫂呢?”   这丫头,这是怎么了?之前都没见她如此爱金银,今天怎么如此兴奋?   “对对对,大嫂……”   宋依依抿唇思量了片刻,向一直候在一旁的掌柜询问道:“掌柜的,你这里可有夫人戴的金器首饰,项圈,耳坠,或是手镯都行?”   掌柜似乎有些为难,“洛夫人,小人这是玉器店,您说的那些,恐怕得去临街的金店瞧瞧。”   “嗯,说得有理。”   宋依依点头附和,回头握上洛华的手,一边轻摇一边撒娇道:“走,我们去金店好不好?大嫂的礼物,我心里已经有了计量,一定让她满意。”   满意……他好像记得大嫂不常戴金银首饰,会满意么?   “走吧,洛华。听我的就对了!”   “哎,依依——”   没拦住人,宋依依已然兴冲冲的走了出去,洛华无奈一笑,将刚刚她看中的那对金貔貅装盒带上,然后让掌柜的记得下午去探花府拿钱。   到了临街的金店,洛华已经学会乖乖的呆在一边喝茶,不去打扰宋依依在一堆金灿灿的金器首饰里挑选礼物的兴致。   一个半时辰,金店一进一出,宋依依头上多了一支金步摇,手腕上多了一对龙凤金镯,包袱里也是鼓鼓囊囊的。   马车里,她倚着洛华的身体,一边端看手腕上的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金镯,一边开口问身后人:“好看么?我给嫂嫂买了一样的,她一定会喜欢。”   洛华帮她插正了头上的金步摇,想了想,轻声道:“我记得你以前都不戴这些东西的……”   宋依依倒不觉得有甚,回头冲他笑了笑,道:   “我其实很喜欢金银首饰的,不过因为以前穷,戴不起呗。但是,现在可不一样,我是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探花夫人,若打扮的还是那么穷酸,岂不很没面子,要被别人笑话的。”   “管他们做什么,我喜欢不就行了。”   她轻蹙眉头,“那就是说,我现在的样子你不喜欢喽?”   “胡搅蛮缠。”   他无奈一笑,将人宠溺的揽在了怀中。   ……   “鸢儿,夫人在里头么?”   洛华手捧着一只黄梨花木盒,刚风尘仆仆的进门,就拦住鸢儿问宋依依。   鸢儿瞅了一眼里屋,脸上的表情有些低暗,“在外头逛了一下午刚回来,估计正睡着呢。”   洛华见鸢儿情绪不太对,而且她手上拿了个挺大的梳妆盒,一走路,里头还哗啦作响,让洛华很是好奇。   “你这拿是什么?”   鸢儿叹一口气,埋怨道:“快别提了二爷,这些都是夫人这几天买回来的首饰。金钗金坠儿金步摇,戒指项圈耳坠镯子,南街那个首饰铺都快被她买回来了。那个老板娘现在看见她,就和看见金子一眼,两眼都放光……”   “胡说什么。”洛华瞪了鸢儿一眼。   “二爷,我生气嘛。”鸢儿有些委屈。   洛华乐了,觉得鸢儿还是将依依当成了外人,便替她解释道:“她就是喜欢这些罢了。这不就和我当时一掷千金买那几副梅花图是一个样子么。而且银子都是我出,你气个什么劲儿。”   鸢儿把梳妆盒放在桌上,愤愤不平的道:   “她哪里喜欢。她要是真喜欢,怎么又会让我去将这些都熔了,重新换成金子!”   熔了?   洛华也疑惑了。   “二爷,你说夫人她是不是想……”鸢儿低下头,这句话说得很是小心翼翼,“想套您的钱。她让您给她买首饰,然后熔了,换成金子自己偷偷收起来。再说,她本来就来历不明,别——”   “鸢儿!”   洛华眉眼一冷,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这些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二爷……”   “这几日不要来服侍夫人了,等哪日你想通了,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再回来。把箱子放到桌子上,你先下去吧。”   鸢儿瘪了瘪嘴,还想再求什么,但洛华却带着自己的黄梨木盒掀帘进了内室,只留下空荡摇摆的门帘,青色水草秀鸳鸯。   “依依,还在睡么?”   他进屋,坐在她床边细声细语的询问。   “嗯,累了……”   宋依依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洛华连额头都看不到。只听她声音糯糯闷闷的,好像很是困乏的样子。   “别睡了好不好?现在睡过头,晚上又该睡不着了。这几日,你一直睡得都太不安宁,我让你看大夫你又不肯……”   洛华伸手去掀她的被子,却被她在里头扯住,“别,我真累了,真的……”   洛华松开被角,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盒,再次劝道:“昨夜,你不是一直问我,神神秘秘的,到底在画什么吗?”   “嗯。”   “我画了一支鲤鱼戏蝶钗,刚刚让金绣斋的师傅按照图纸做个样子。你起来看看,喜不喜欢?”   被子里的人双手握实,微微颤抖。   一把掀开棉被,她却是背对着他,一手扬起,掀翻了洛华手上的黄木盒,异常烦躁的吼道:   “你烦不烦!走开啊,都说我很累了!!!”   洛华一时怔忪,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捡起被打翻的盒子,将跌落在外的木钗重新放回去,然后将盒子关上,轻轻放在了她的枕边,起身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宋依依翻身坐起,已是满脸泪痕。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这种死局交给她来解?   万般怜惜的拿起枕边的木盒,轻轻拂过上面的裂纹,她几乎心痛欲绝。打开木盒,里面是那人花了好几个日夜,为她画的金钗,就因为她那个可笑的,贪慕虚荣的理由……   “洛华……”   她把木盒捧在心尖,一阵失神,嘴边低声轻喃:“我不能……不能啊……”   夜深,她一人独坐椅上,凝望着桌上烛火,静静的发呆。   突然,门外传来了响动声,她紧张的站起身,僵直的站了一会儿,又咬着唇重新坐下,眼眶明明已经泛光,但又被她生生的忍了回去。   “二少爷,您,您不能进去。”   “你不让我……进去?”   洛华看着眼前低着头,连看都敢看他一眼的小丫头,很是疑惑不解。   “奴婢不敢。”小丫鬟头低的更深了,“是……是夫人,她把门锁了,让奴婢守在这里,说要是二爷来了,就,就……”   “就怎么样?”依依锁了门,这是怎么了?   “就告诉您,说她身子不舒服先睡了,让您别进去打扰她,去……去睡书房吧……”   洛华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担忧之色。   “夫人睡前脸色怎么样,是心情不好,还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夫人好像不太开心,刚刚二少爷让人送来的桂花栗子羹,夫人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奴婢劝夫人多喝几口,但夫人说她没胃口,不想喝。”   洛华眉头深成了川字,叹气一声,自言自语道:“晚饭时候就没吃多少,她生我气,我也不敢硬劝……这该怎么办?都是我,她好不容易想睡一会儿,我去打扰她干嘛!”   “二少爷,这也不怪您。”   木头在一旁看洛华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有些看不过去,“这几日您为了做那支钗,起早贪黑的往金绣斋跑。觉得师傅刻的不好,非要自己刻,手指肚都被刻刀戳破了。好不容易做好了样子,想要拿给夫人看看,这也是人之常情。”   “你不懂,依依她——”   “我跟了您快十年了,怎么不懂!”木头似乎有些生气了,声音都变得急切了起来。“您为了夫人做了那么多牺牲,连死后下十八层地狱的诅咒都背了,什么都不要,一心为了夫人好,命都要搭上了。要是您还有错的话,木头都觉得冤!”   砰地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她一下冲到他怀里,上下左右的检查了一遍,急急问道:   “什么十八层地狱,什么命都搭上了,洛华,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爱人主动投怀送抱,他自然不会错过。   她好像是真的吓到了。洛华有些心疼,伸手将人紧紧抱在怀中,让她亲自确认一下自己的安然无恙,好让她安心。   “没事,依依,我没事……”   她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撑不住了,抱着他的腰,任泪水溢出眼眶,在他肩头沾湿了好大一块。   “到底……是,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木头开玩笑呢。”洛华抱着人进了门。   “不准进来。”她虽然哭的一抽一抽的,还是察觉了他想要浑水摸鱼的念头,“解释,解释清楚之前,不准进门……”   “嗯,我不进门。”咔塔一声,门栓被他从里面插上了。   “洛华,你抱着我干什么,放我下来。”   宋依依终于发现,她人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而跟她保证过不解释清楚不进门的那个人,已经光明正大进到了内室里。   “你不是要听解释么?外面那么多人,我怎么解释。”   这……也有些道理。   “那……你快说,不说清楚不准睡觉!”   他冲她保证,重重点了一下头,然后……然后转身吹熄了房中的两盏蜡烛,让她放在了睡床上,俯身压了上来。   “洛华!你这个——你这个登徒子!”宋依依不会骂人,有些词绝了。   “嘘,别气了,不是要听解释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好不好。”   宋依依这几日情绪一直起伏不定,而且总是针对他,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已如热锅上的蚂蚁。平时一张嘴就能解决的事,到了她这儿,竟是百说百错。   “木头说的那些,半真半假,有一部分的确是我教他说的……”   “你——”   “依依你别急,其实,那些话大多都是真的……但因为是你,所以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他挨得很近,宋依依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和起伏不定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温度……   “真的?”   “依依,娶你那日洛华就许下诺言,如果此生负你,就让洛华入阿鼻地狱。还有……”   “还有什么?”   唇上,落上了他的气息。一下,又一下,她想躲,却根本无法动弹。   “还有……”他抓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缠,“还有,我的手真的破了,被木屑扎了一下,都出血了。”   宋依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又一次落到了他的手里,再不能翻身…… 作者有话要说:     ☆、只愿君心似我心13   “夫人,吃粥。”   洛华带着厨房刚刚熬好的红豆粥进了屋子,却见人还在静静的睡着。   近半月来,宋依依夜里总睡不实,每每快到天亮前的一个时辰,才将将睡去,可只要稍微有些响动,就又要被惊醒。   洛华将食盒放到桌上,有些担心自己刚刚那声唤,会吵醒她。   不过还好,看她气息平缓,绵长,不想是要醒的样子。想来,是昨夜服下的人参筑体丸有了作用。   昨天,太医院的黄老去洛府给大嫂请脉,听说依依睡不安稳,就顺便过来瞧了瞧,只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气虚体寒,开了服筑体的方子叫她睡前服用。而且听她说口味最近清淡的很,没胃口时常常吃粥,还叮嘱了几样禁忌。   山楂不行,薏仁不行,食材要温和而补气……   洛华看着眼前人的睡颜,心里默默念着黄老对他的叮咛,轻轻抚过她额前的青丝,一时满心满眼都是怜惜。   “洛华……”   他听宋依依叫他的名字,以为她醒了,正要上前应声,却看到她紧闭着的眼睫溢出一滴泪,顺着眼角斜斜的滑落了下来。   心,突然被揪了起来。   “依依,醒醒。”他一边轻声叫她,一边伸手替她擦泪。   宋依依略带着些哽咽的苏醒过来,却看到梦中注定无法再见的人就近在咫尺,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但身体却下意识做了选择——   “我后悔了,我真的……”她投入他的怀中,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别怕依依。是噩梦,别怕。”洛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住的安慰。   她摇头,想告诉他这不是噩梦,却低泣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昨夜,宋依依还以为她可以忍得下。   不过是再一次分别,她终归要回到现实中去,这些事情就留到记忆里好好封存,痛一痛也就过去了……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醒来才知那只是堪堪一场幻梦,但梦中,她亲眼那人渐渐消失,从心底深处几乎被一把撕裂的痛觉,却差点将她逼入绝境……   “依依,你……梦到什么了?”   他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普通的噩梦不会让她这般害怕,她现在这幅样子,死死抱着她,还不住的喊他的名字,仿佛……下一刻就有人把他和她分开一般。   “洛华……”   再也不要离开……   她擦去眼中朦胧的泪水,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他,道:“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你要好好的听,在他们允许的范围内,我会把我能说的,通通都告诉你。”   “依依……”   他有些不安,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仿佛她一说出口,他们的生活,就再也无法继续平静下去了。   “……那日,青山观中,我见到一位故人,他对我说……”   ……   三清偏殿,她拦住了道人的去路。   “洛夫人,恭喜你心愿达成。”   她知他心口不一,担心会有什么坏事牵连到洛华,便急急询问:“道长,刚刚真殿内人多耳杂,你欲言又止。现在只有你我两人,不知可否明示?”   道人默念一句法号,没有回答,只是出声问她:“夫人可记得,任务书上,关于洛探花的最后一句批言?”   她抿唇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三世入世……金章紫绶,是么?   道人点头,“夫人可知,金章紫绶,是为相国。洛探花此生注定执掌丞相金印,夫人本该助他成事。群臣之首,金殿头筹,才是大势所趋。但现如今……”   宋依依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接上他的话道:“但现如今,他却……想要安伏于野,做一世闲官。这,有悖于命理……道长说的是这个道理么。”   “夫人聪慧,贫道甚感欣慰。”   他拂尘一扫,空气中,渐渐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小字——   任务要求:帮助目标登顶相位。   “贫道无意打扰夫人的生活,今日出现,只是想提醒夫人一句,安于平素的幸福这并不为过,只是千万莫要忘了,夫人是带着任务而来,切不可因小失大,贪恋一时的欢愉,而忘了正途之事。”   正途……   原来,她之前都想错了,这一世,那个男人依旧不能是她的……   “依依愚钝,还请道长再明示……洛华他,到底会变得如何?”   “如若夫人不出现,洛探花自然会听从父兄之命,娶太师义女,入文渊阁,外派历练,累迁,直至入主两府,接替秦相之职……”   果然,是她牵连了他的人生……   “夫人,凡是有因有果,你既为因,便帮探花郎圆了这个果吧。”   ……   怪不得,怪不得!   洛华愈听愈愤怒,当下拍案而起,就要去寻宋依依口中,青山观里那个贼道人,却被她一把拉住——   “你去哪儿?”   “我去掀了他的道观,让他再满嘴胡言乱语,妖言惑众。洛华从来不信那些酸腐杂毛,也不拜烂泥木偶,向来都是自己的因果自己担,用不着别人替我圆!”   “洛华!”   她重重喊了他一声,万般言语尽在这两字之中。   他回头,看着宋依依一脸痛苦的神情,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依依,他说的那些……你可是信了?”   “我信……”   “依依——”   她摇了一下头,示意他不要打断,看着他的眼底,渐渐升腾起一丝光亮。   “我信,但我不会按他说的做。我不想把你还给青玉,不想故作恶状让你讨厌我,不想就这么结束,不想……再一次丢下你……”   她起身,攀上他的衣襟,第一次主动闭上眼睛,去寻他的唇。   如果……   这虚拟的世界里,也有所谓的惩罚……   那就让她与他一起,下地狱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故意缩减字数,只是情绪到了,再往下写,觉得有些画蛇添足。   另:今晚可能会有双更,如果没有,明天一定双更。还有,周六日随机掉落一次双更,以确保周日晚上本卷大结局。   ☆、只愿君心似我心14      一大早,卯时刚过,朝天衙的门就被人敲开了。   来人一身肃敛之气,一不敲门鼓,二不递诉状,直说要找少尹大人,还直呼少尹大人的名字,使得门前衙役面面相觑,很是为难。   平常百姓没有府尹口谕,不可随意出入府衙。但,这里是天子脚下,不比一般小州小县,谁知道突然窜出来的这个是何方神圣。   “秦朗,出来见我!”   “哎,你别喊,你喊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你就乱喊少尹大人的名字!”   秦朗听到门外有人气势汹汹找他之时,正刚刚坐到案桌前,屁股都没坐稳。再加上早晨起晚了,担心误了点卯,一时走得匆忙了一些,偏偏给丞相老爹撞见,又给他好好训斥了一顿。现在心里正窝着气呢,一听有人捣乱,立马拍案而起,匆匆赶往前堂——   “谁在外面喧哗,给本大人捆起来,绑到——”   “大堂上”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一看到门外的那个人,秦朗的脸上的官威气势一下子就没有了,改成平素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快步走上前,驱散了周围的衙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开口问道:   “洛探花好久不见啊,一个月的新郎官做的可是舒坦?”   洛华却没跟着笑,看着他,神色间一片沉重,“秦朗,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秦朗与洛华幼时相识,这人虽然表面看起来文雅谦恭,进退有理,但骨子里却是傲气的很,一生顺风顺水顺心意,从来不曾听他说个求字,今日难道是……   “洛华,任官状的事,是父亲让你等,我——”   “不是。”洛华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衙役,郑重其事的回道:“我想让你带一千人手,随我出城去办一件事。”   秦朗呆了,“出城去哪儿?要办什么事?”   “去青山观。”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封山,抓人!”   ……   日近晌午,木头一个人守在主院门口,心急如焚。   怕一个人来,还盼一个人来,这一怕一盼,快把他煎熬死了。   “木头哥,来了来了来了!”   前院的小厮小跑着前来通信,木头一个激灵,上前急急确认道:“是不是二爷回来了,是不是?!”   小厮一边喘气一边摇头,“不是二爷,是老爷那边的大公子来了。”   木头上去抽了他一头,“小王八蛋,那你开心个什么劲儿,快去拦人啊!”   小厮很是委屈,他哪里开心了,分明是胆战心惊啊。少爷临走时嘱咐,今天他出去办事,任谁来找都说不知道,探花府上下随便他们查,但就是不能惊动夫人。可这大少爷一来,偏偏是哪里也不去,直奔着主院就来了,这不是要他们的命么。   “大少爷,二少爷真不在!”   “大公子,大公子!”   “大少爷,真的,二少爷出门了还没回来呢!”   洛英走一步,他们拦一步,本来就心急,现在更让他们拦出了一肚子火——   “都给我滚开!我自然知道他不在,他要是在,我何必劳师动众跑到这儿来!我告诉你们,洛华他闯大祸了,秦相就在门口的马车里等着呢,我现在要去找你们夫人,如果去的及时说不定还能救他一救,你们要再拦,你,我,还有整个洛家,就通通跟着他下大狱去吧!!!”   快步走进主院,上房门口,有两个小丫头守着,一看洛英的架势,一下子都吓住了。   “你们夫人呢?”   “在,在里面……”   “去叫她出来,我有事问她!”   小丫头有些犹豫,“大少爷,夫人她身子不适,用过午饭后就睡下了……”   “睡什么睡,现在哪里有时间让她睡!快去叫人!”   洛英知道他声音有些大,一定会把宋依依吵醒,但他不在乎,甚至,他还有些故意而为。洛华性子倔强了些,但从来没这么肆意妄为过,可偏偏遇上她之后,就处处给家里惹事。   那边,宋依依听到了门外的吵闹,察觉不太对劲,连忙起身出来查看究竟。   “大哥,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洛华他不在家。”   洛英本想好好质问她一番,可待看清了她脸上的倦容,一时心软,叹一口气道:   “他若在家就好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跟秦朗要了一千衙役和白役,去围剿青山观了!一千人啊,朝天衙内当值总共就一千人,他全借走,是不是疯了!”   洛华,搬空了天子首府……   宋依依一阵发愣,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种事……怎么可能是他能干出来的,太冲动,太没有分寸,太……傻了。   “快,马车就在外面等着呢,你这就随我去一趟青山观。”   洛英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催着宋依依跟他一起走。   “这件事有人暗中告知了秦相,现在府尹大人虽然知道了,但看在秦相担保的份上,答应只要青山观没有被毁,人也没有出问题,就可以不追究下去。所以现在,不管洛华是什么原因,你跟我一起去,先给我把人劝回来再说!”   宋依依心里也急,匆匆忙忙跟着洛英上了马车,一进去,却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人。   “洛夫人。”   婚前的喜帖,只有一封是洛华和她两个人一起送的,而喜帖的主人,如今就坐在她的面前。   “秦相爷好。”   她低头,向对方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夫人莫要太过担心,这件事,只要洛华和老夫那个混账儿子承诺收手,老老实实的道歉,朝天府尹张大人还有青山观的住持了因大师,便答应老夫既往不咎。”   听了这话,宋依依默默的点了点头。   秦朗是洛华的帮手,这一切行为恐怕还是得听洛华的。秦相这一番言语,恐怕是要她帮忙去劝自家的夫君。   “据老夫所知,这件事,是因夫人而起,是么?”   “是。”   面对这个耳聪目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人,宋依依隐藏不了,也不想去隐藏。   “秦相,此事归根结底,是我受了观中某位道人因果之说的迷惑,一心想要顺从天意,离开洛华。而洛华因此迁怒了整个青山观,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我……”   “洛夫人无须自责,也不必急着往自己身上招揽责任,老夫之前说过了,青山观这件事老夫和府尹大人商量过了,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夫人不用担心。那两个人,一个是老夫的亲生子,一个是老夫看着他从小长大……”   说到这里,秦相突然停了下来,若有深意的看着宋依依,轻叹了一声。   宋依依想了想,苦笑一声,问道:“秦相其实很讨厌我吧。”   秦相视洛华为后继之人,从小到大,自然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如今,却为了她这么一个小女子,该犯的错不该犯的错通通犯了个遍,还一心为了她放弃前程……只这一点,就够眼前人厌她至深了。   秦相听了这话,反倒笑着摇了摇头,捋着胡须道:   “呵呵,夫人莫要妄自菲薄,老夫,其实该谢你才对。”   “谢我?”   “是啊,如今老夫那贤弟不在王城,鞭长莫及,洛华虽然尊敬老夫,却也未必事事都肯听老夫的,剩下一个洛英,又是从小就说不过他……洛夫人,你才是神兵天降,解了老夫的燃眉之急啊。他想要做一世闲人的愿望早就有之,在洛家也许还压抑着,可在老夫和朗儿面前,却是滔滔不绝,什么山水田园桃源美景,什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那副模样,怕是给他加一副翅膀,他马上就能飞的不见人影。”   听着秦相的描述,宋依依也跟着微微一笑,脑海中浮现出洛华跟她说起茅原时的情形,简直和秦相所说的一模一样。   “洛夫人,老夫一直想见你,通过朗儿也好,通过其他人也好,可偏偏都被洛华那小子给老夫回绝的死死的。”   想起洛华时时警惕,严防他有任何机会游说宋依依时的模样,秦相就忍不住无奈的发笑。他教洛华的那点手段,洛华倒是一点儿也没浪费,全回报给他身上了。   “洛夫人,老夫也知道当下的时机不对,但也请夫人勉为其难一下吧。老夫,对你有一事相求……”   宋依依低眉敛目,轻声道:“相爷,您想说的,我都知道。”   其实,在秦相说到听到她嫁给洛华,他有多么高兴的时候,她就已经听明白了。   怪不得,洛华有一次问她,为什么喜帖还没送到相府,秦相就把贺礼送到了洛英那儿。原来,他是在向洛英施压,好让她顺利加入洛家。然后,再寻机会,找她去说服洛华……   马车渐渐放慢了速度,车外传来洛英的声音——   “相爷,青山观就到了。”   秦相却不急,也不回应,只静静的看着宋依依:   “洛夫人,这是老夫的请求。成事与否,老夫不强求,只求夫人一试。”   “相爷,青山观到了,您?”洛英停下马车,掀帘而问。   宋依依看着眼前的情势,心知秦相是在那青山观这件事来压她,她若不点头,他也许真的会袖手旁观。   “我……答应您。”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儿还有一更。   ☆、只愿君心似我心15 作者有话要说:  迟了一会儿,sorry。   青山观中,一干道士手无缚鸡之力,看着眼前排成一排,将大殿团团围住的官府众人,心中很是慌张。   了因住持不在,观中无人敢大声说话。青山观只是寻常道观,除了住持有机会为城中那些达官贵人讲讲道法之外,其他弟子便只是潜心修行,一年之中也就春分之日能见到些官府的家眷,哪里懂得如何更这些贵人们打交道。特别是当对方口口声声说,观中有人编造诳语,骗了人家二十两的供品不说,还吓的对方的正室夫人卧病不起时,道人们就全体傻眼了。   洛华,秦朗,一旁还站着一千衙役的头班,吴清。   吴清是被从家里临时抓来的,今日,本来不该他当值,但却被秦朗一脚踹开了门。   当时,他看着秦朗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心道这幅仗势,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命案,又或者那里发现了山贼,才要带足人马,去抓那群穷凶极恶的犯人。谁知,却被告知,是要上青山观去抓道士,而且,还只有一个。   青山观……地方还没朝天衙大,这么多人,恐怕连站都站不下,难道,是准备封山?   “对,就是封山。”   吴清记得,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秦朗旁边的那位锦衣公子就是这么回答的。   一路上,他听到秦朗叫那人洛华,才知原来身边的这位公子,是今科探花,是洛国公的嫡孙,是洛大夫的嫡子,是秦相的半个义子,还差点做了太师府的女婿。   所以,他决定也尊称他一声:大人。   “这位大人今日前来,本意也不想打扰各位道长的清修。俗话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只要青山观能给这位大人一个交待,将春分那日欺上瞒下,胡言乱语的道人交出来,我们便速速里去,还各位一个清净。”   道士们互相你看我,我看你,片刻,有一大胆的迈出一步来,开口回应道:   “青山观上上下下,如果不加修行的居士,一共有三十二人。其中,除了打扫炊事之外,剩下的大部分弟子应该都在这里了,您……”   洛华横扫了一眼大殿中的人,回头对鸢儿道:   “你走近前去,看看他们里面有那个贼道士么。”   鸢儿低头道是,然后走到那群道人之前,从左到右,每个人都上上下下,好好看了一遍。有一个两个倒是看着眼熟,但仔细一分辨又觉得不像。   印象中,那个道长虽然眉清目秀,但眉宇间总有一股淡然自若的气质,举手投足都很有架势,哪像眼前这群刚见到官役,就吓破胆的臭道士。   “二爷,他们里面……没有。有两个看着像,但应该也不是。”   没有人!   洛华本就皱着的眉跟加深了一些,一旁,秦朗有些站不住了,凑到洛华耳边,低声道:“兄弟,带这么多人上山闹事,没个说法,我怎么跟我爹交差啊!”   洛华回头看了秦朗一眼,“你放心,这事我是主谋,府尹大人那里也好,秦相爷那里也好,所有罪责,洛华一力承担。”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鸢儿,把那两个看着像的人给我拉出来!”   “洛华,你要干什么!”   “吴清大哥,将那两个人给我捆到柱子上!”   “洛华!你——唉,吴清,你先到一边去!”   秦朗急了,或者说,他有些怕了。他从来没见过洛华这个样子,暴力,眼神中透露着一股狠绝,还有迫人的杀意。   “秦朗,我叫你来,不是要你拦我的。”   “那你到底想要干嘛?!”   “抓人!”这两个字,来之前他就跟秦朗说得明明白白。“把那两个人抓起来,严刑拷打,逼他们说出那个贼道人的下落!”   秦朗一愣,眼里闪过一丝无法相信的神情。   “但是——但是那两个人又不是你要找的人,为何要受刑?!你以前不会如此,到底怎么了,你为何会变得这么残暴无理……”   洛华喉咙一动,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洛华从未说过,自己是良善之人。”   “你——”   “秦朗,秦相也是信道之人,你自小耳濡目染,能不能告诉我,哪家的得道高人,会专门挑拨离间,打着天命的旗号,拆散别人的美满姻缘!我妻受此人蛊惑,以为是她阻碍了我,整日心神不宁,夜夜无法安睡,甚至还想到要离我而去!此人不除,难道,还留着他继续祸害他人?”   “这……”   秦朗叹气一声,这些洛华在朝天衙就跟他说过,他也是气愤不过,才接了这件案子,替他出头。可现在……   “鸢儿,你确定那个道人,是青山观的人?”   鸢儿连忙点头,生怕被人错怪。   “那个道士接了供品,还为夫人捧香,最后还说什么,贪念,大恶什么的,夫人当时一听,脸色就变了,还把我支了出去……”   秦朗点头,回身询问道:   “洛府的供品呢,有没有搜到?”   吴清应了声,从一旁拿过一篮供品,篮子上还用黑墨写着大大的洛字。   “秦少尹……”洛华眼神一冷,“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可是还要拦我?”   秦朗背身而立,叹了一声气,“吴清,捆人!”   吴清道了声遵命,带着几个人上去将两个抖如筛糠的道人抓起来,展开绳子正要捆,就听到殿外传来一声高喊——   “捆不得!”   众人回头一看,洛英打头,秦相随后,最后,还跟着宋依依和几个小厮,齐齐出现在了三清殿外。   洛华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有人告密。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众人,果见秦朗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洛郎。”   宋依依奔到洛华身边,他伸手将人揽到一侧,正要开口,却被她摇头示意,让他什么都不要问,不要说。   “父亲大人……”秦朗动了动嘴巴,有些尴尬的打了招呼。   秦相站在殿中,环视了一圈,最后才将目光落在秦朗身上,“秦少尹,洛探花此案虽有人证物证,但疑点重重,你这么贸然的带人围攻青山观,也有些不合规矩。”   “父……丞相大人教训的是,从现在开始,这件案子怎么办,下官都听大人的。”   秦相转身,走到洛华和宋依依身边。   “既然暂时找不到人,就先下山去吧。此地毕竟是道观,三清殿供奉的是道家的三清祖师,在这里捆人,实在是有违道门清净。本相与观中的了因道长是旧友,那位信口雌黄的道人到底是谁,了因应该清楚。”   洛华心知秦朗一定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了,今日他的工夫,怕是要全部付诸东流了。   “相爷可知,了因现在何处?”   “在本相府中。这样吧,让洛夫人画出一张画像来,让本相带回府中,交给了因去认。了因不会徇私,如果认出了是谁,一定会亲自将他交给本相。本相与张府尹商量过,这件事无论如何,会为夫人讨一个公道。”   洛华不甘心,还要追问,手腕却被宋依依紧紧的握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就见她满眼的哀求。一时心软,只好听从了秦相的建议。   宋依依知道洛华不情愿,但是,她知道这件事与青山观根本没有任何关系。那个所谓的道人,恐怕只是为她而来,提点过她之后,自然而然就会消失不见,洛华就算掘地三尺,也是白费心力……   “我都应了你,怎么还这样看着我?”   无论外边发生了什么,他在她面前,永远是这副平静而温柔的神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我以为,你不会来找这些道士麻烦,你明明总是……”   “总是什么?”   她苦笑着叹气,发觉自己真是心甘情愿的被“骗”了这么久。   “你总是这个样子,好像天大的事到了你这里,自然就变小变轻,风一吹,就散了。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好像随便笑一笑,那些事自己就能解决一样……”   洛华听着她对他的形容,不自觉得抿弯了唇。   “……我说的话,你无一例外的说好,也会真的按我说的去做,让我以为,你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你我只是不谋而合。但今天一看,好像不是这样……”   “依依,我——”   “不用解释,洛华,我没有哪怕一丝要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因为爱我……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以前在我心里,你虽然是我的夫君,但我总有一种你好像飘在空中,时而清晰,时而却模模糊糊,让我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喜怖不定。但是现在……”   洛华听她这么说,便知不用再担心了。伸手将人揽在怀中,他低声问:   “继续说啊,我好奇得紧,现在怎么了?”   她笑了笑,将脸埋在他胸前,轻声呢喃道:“现在,落地了……也踏实了……”      ☆、只愿君心似我心16      下雨了。   春分之后的第一场雨,下的很突然。   屋子里,洛华在一旁收拾行李,宋依依则斜斜倚在椅子上偷看他。不知是他真的期盼了好久,还是本身的性格所致,宋依依觉得,只看他收拾东西的样子,丝毫察觉不出他对这里有任何的留恋。   “看什么呢?”他发现了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她也不躲闪,只是神色有些迟疑,“你……真的不再想想清楚么?我们这一走,怕是有三四年的时间都回不来了。”   洛华笑意增加,走到她身边,从她身后的书桌上拿起那支他常用的狼毫,收到行李中。宋依依回头,看桌上摆放的那些笔墨纸砚,都是他平素的心头好,可他却只拿了其中的一只狼毫,这意味着,剩下的,都要留在这儿了……   “我知道,秦相找你做了说客,你也勉强答应了。”   宋依依刚刚本意不是想劝他,谁知他突然提了这一茬,一时又觉有些尴尬,原本想要说的话,就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依依,如果你真心真意劝我,我也许会动摇。但是,你心里根本不想我留下……这样的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还怎么来说服我。”   他猜的透透的……   宋依依抿了抿唇,笑着轻叹了一声。心道,秦相还真是看走了眼。他应该想不到,她的劝说计划连口都没张,就夭折腹中了吧。   “放弃了?”他回身问她。   “放弃了。”她心服口服。   “准备跟为夫上路?”   “嗯,你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   她有些羞涩,不过转念一想,这话是他要问的,他一个大男人都不羞,她羞什么。而且,都已经成亲这么久了,她——   呵,怪了。   “洛郎,你我成亲有多久了?”   “回禀夫人,加上今日,一个月零二十一天。”   对啊,才短短的五十天,她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久”这个字眼,真是怪了。   那边,洛华已经收拾好了书房里要带的东西,拿一个青色包袱包着。他拎在手上,朝她晃了晃,脸上有些莫名的得意。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明显不是表扬的意思。洛华故意皱起眉头,要她给个说法。她便解释道,他一身蓝袍,头戴方巾,简单朴素的就像谁家的书生一般。   “小小书生,这么匆匆忙忙的收拾行李,可是做了什么坏事,要逃跑啊?”她笑的打趣他。   前些日子,宋依依一直没什么精神,这几日吃了药才好起来。特别是青山观里,她对他表明心思之后,整个人好像恢复到了以前,嘴角有了笑容,眼底,也有了动人的亮光。特别是刚刚的样子,靠在椅子上慵慵懒懒的,但眼睛里流转的水色,却是异常的勾人。   “是啊。”他不着痕迹的靠近,“小生一不小心,闯下了大祸,正要逃命去呢……”   她不觉有异,只是笑道:“闯了什么大祸,跟小姐我说说,我给开解开解。”   低头,抵上了她的额头,鼻尖暧昧的来回擦动着,声音轻哑:“小生挑动了小姐的芳心,罪大恶极……如何能开解。”   “原来……”这样的状况,她完全没想到,一时有些结巴,“原来,是个色书生……我开解不了,你快逃命去吧。”   他摇头,侧头含住了她的耳垂,“你无解,我有解啊。”   “怎么……解?”   他低声一笑,“将小姐的心,连同她的人一起拐走,不就行了……丫头,秦相要我明日去找他拿任官状,明日,我们就走。”   “嗯。”   ……   离开那日,是个艳阳天。   一辆马车,两箱行礼,一个包袱,木头在加上鸢儿,就是洛华从探花府中带走的所有东西。孙叔没说要跟着,洛华也没要他跟着,两个人都知道,探花府就算没了主人,依旧需要一个人留下打理,而孙叔就是那个最适合的人。   马车停在了相府的后街,洛华带着宋依依去跟秦相辞行,同时去拿约定好的茅原县任官状。   进了相府,两人在正厅等了几盏茶的时间,却依旧不见秦相的身影,甚至连秦朗也没有露面。但今日是沐休,两人齐齐有事,让宋依依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洛华安慰她不要多想,向府中下人询问的情况,才得知秦相一大早去了太师府,秦朗也跟着一同去了,没说什么事,只是留话说如果洛华来了,就让他在府中略微等一等。   “稍微等一等吧。”   洛华握着宋依依的手,让她宽心,“秦相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他若想强留我,早就留了,不会在紧要关头用这种手段。”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她相信洛华的话,也相信秦相的为人,可不知为何,心中那股隐隐的惧意却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的聚集着,越来越浓。   “洛探花,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之前被洛华找来询问的相府下人急匆匆的跑进来叫他,但脸上的神情,却不是太好的样子。   “洛探花,相爷暂时回不来了。”   洛华一惊,“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是,是太师府的青玉小姐逃婚了!朗少爷已经派人去查,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那相爷呢?”   “相爷本来没什么事,但是从太师府出来,回来的路上接到了宫里的宣召,说是有言官向陛下密奏,说相爷徇私枉法!洛探花,您说这不是诬告么?!”   诬告……这诬告,是因为他……   “相爷现在急急去宫中解释,让随身的侍卫回来告诉小人,说他书房有个人紫色的锦盒,将小人拿给您。您别急,小人这就给您去拿。”   洛华无意识的点了点头,待人一走,心里的猜测和自责才如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要留下么?”   宋依依自然知道他此时心里的煎熬,他待秦相如师如父,如今秦相被诬告,他的内心一定会动摇……   “留下……又能如何?”   先不说此事发生的如此蹊跷,秦相在位二十年,从未有言官参他的不是,而他今日走,秦相碰巧今日就被言官密奏,只说就算这件事是真的,秦相真的被人诬告了,可他自己未被传召,连秦相被诬告的具体事情是什么都不知道,留下来,又能做什么呢?   怜悯么?   呵,一代名相,半生风云,门下弟子无数,怎么会稀罕他的怜悯。   “依依,走吧。”   从下人那里拿来任官状,他轻轻一笑,带着宋依依转身而去。   登上马车,鸢儿将锦盒接过来,放进了随身的包袱里。木头扬起鞭子,驾着马车向城门驶去。   滴答,滴答,滴答。   她窝在他怀里,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抬头对视道:“又下雨了。”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洛华笑了笑,抬起一只手来,用食指去揉她紧皱的眉心,“现在是春天,下雨很正常的。而且我听着雨声不大,应该没有大碍。”   “嗯。”   她顺势闭上了眼睛,尽量忽视心中的那股躁动不安,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看,有他在,就什么都不怕了。但身体却抑制不住的微微发起抖来。   眼前明明一片黑暗,为什么还有金色的光芒出现?   不要让她看到这些,不要!!!   “依依,依依。”他抱住她,有些担忧的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她用力摇头,紧紧的环住他的脖子,突然泣不成声:“洛华,洛华,抱住我!我们……我们要分开了!”   是她错了……   那人一直在提醒她,一直在警告她,她却故意忽视他的警告,忽视心中的不安。如今金色提示出现,她隐藏任务失败,无法用复活卡重置,就只剩最后的五分钟……   是她,错了。   “依依,你到底怎么了?”洛华将她抱在胸前,用手去擦拭她的眼泪,轻声安慰道:“什么分开,现在,还有谁能把我们分开呢。”   “不是……”她咬着唇,不住的摇头,“你不明白。我之前告诉你的东西,有很大一部分被我隐瞒了下来,但是我不能说,不能说啊!”   鸢儿被宋依依的样子吓到了,手忙脚乱想要帮忙,却不知该做什么好。   “依依,到底——”   “吁——”   洛华的问话被马车的突然一停打断了,车外传来木头有些焦躁的声音:   “二少爷,城门好像封了,我去问问怎么回事,马上回来。”   青玉逃婚,秦相诬告,天空忽然落雨,还有城门被封……   宋依依终于明白,是洛华错了,那个人说的话,真的就是天意。他想做什么,一定是皓月当空,无往不利;若不想做什么,那件事,就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   如今,他不想让洛华和她离开,他们,就永远走不了。就算出了城,后面还有各式各样的难关在等着他们。   “二少爷,守卫说刚刚城里发生了一件命案,刑部下的死命令,今天封城一天,任何人都不能出入。咱们……还走么?”   听着木头的话,看着空中那一秒一秒的倒计时,宋依依颤着身体叹了口气,对着眼前的人强作微笑:   “留下吧,好么?”   洛华犹豫了片刻,颔首,答应了她。   今日之事太过古怪,饶他不信鬼神之说,也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东西在作祟,想要拦住他。而且,宋依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似乎也与之有些关系。可若要说这背后的主使是她,他是宁死都不会相信的。   “时间到了……”   她咬破了自己的唇,明明知道该放手,但十指相交,无论如何就是放不开。   “依依,你说过,我去哪儿你就跟去哪儿的!”洛华有些慌了,到底怎么了,她脸上为什么会出现诀别的神情?   她哽咽,看着缓缓张开的画卷,用力喊道:“如果可以,天涯海角,我都想跟你去!洛华,你信我,你一定要信我!”   “依依,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模糊,“……留下来,你命中注定要穿紫袍,掌相印,做一世名臣,受万人敬仰……”   神思渐渐混沌,她闭上眼睛,等待最终的“审判”……   “依依!”   “依依!”   为什么,耳边还能听到他的声音,而且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灵台清明,她从一片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强忍的泪水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洛……华?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终于完结了,好久都没感受到小天使的热情了,那只好自己给自己鼓个掌,撒个花喽O(∩_∩)O~。   首先承认,这一卷的最后一章,杏仁是准备做后妈的,而且倒数四章到最后一章的内容,原本也不是大家现在看到的内容,会更虐。但是,杏仁及时悬崖勒马,改正了想要虐的错误心态,重新走上了亲妈的康庄大道,鼓掌!(→_→听她扯……)好吧,其实是杏仁觉得快结尾了,如果事事都按照系统的要求去做,是不是有点儿太老实了,总不能一直被欺负吧,吧,吧!所以,就来了个神转折。细心的天使们应该能发现,上一章末尾,杏仁写到了这一章的原定结局,不怕虐的可以回去翻看一下。O(∩_∩)O~   这一卷要说的东西,大事没有,小事一箩筐,杏仁就从里面挑一件来说吧,那就是最后依依没走成。为什么没走成,怎么就没走成腻?难道系统君临时发了善心,还是洛华童鞋力挽狂澜,又或是还有更神秘更高等级更了不得的理由?嘿嘿,答案是最后一项。对!没错,就是还有一个更了不得的理由,让依依留了下来。大家来猜吧,来猜吧,来猜吧(摇尾巴)。   猜对有奖!   好了,不啰嗦了,正经一点。下一卷,就是本文的最后一卷,下一卷一开始,本文也就进入了完结的倒计时,老实说,杏仁有点舍不得,还有些小兴奋。而且,全文埋了一条最大的伏线,要在最后一卷揭晓了,不知道到时候,各位小天使会怎么看待呢?会不会跟杏仁一样期待呢?喵~~~   当当当,不再废话,终卷预告奉上——   终卷卷名“闲看庭前花开落”,一开篇,就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大家O(∩_∩)O~。同时,男主的记忆终于恢复了,一切的一切,都记起来了。男主解锁成功,女主心愿达成,只要过了最后一关,自然而然就是HAPPY ENDINGO(∩_∩)O~当然,这一卷看名字就知道了,情绪起伏不会特别大,所以大家就放心吧,不会有什么神转折出现,也不会虐人了。   相信杏仁吧,这是一个绝对美满的结局。我们,卷末再见。      ☆、闲看庭前花开落1   床上的女子睫毛轻颤,慢慢睁开双眼。   “哎,醒了醒了醒了,夫人醒了!”鸢儿站在洛华的身后,一阵雀跃。   洛……华?   这里是……她的卧房,洛华守在床边,太医院的黄老先生也在,还有鸢儿!   她,没有离开!   “醒了?”他握着她的左手,抬起另一只手去轻试她额头上的薄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还晕不晕?”   “洛华?”   “嗯,是我。”   “洛华洛华洛华……”宋依依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狂跳不已,但脑子却蒙了,一片空白,只能不断的重复那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他俯身,将人拥进怀中,轻轻舒着她的背,在她耳边回应道:“依依,我在。”   鸢儿咬着嘴角,偷偷一笑,将一脸尴尬,正准备道告辞的黄老直接拽了出来。   屋子里,洛华一直抱着宋依依,听着她不断的呢喃一些他似懂非懂的话,嘴角上一直挂着让人安心的笑,可若是仔细看,就一定能发现他眼中微微闪烁着的担忧和心悸。   “……你知不知道……”宋依依将眼睛贴到洛华肩上蹭湿了一片,突然觉得委屈的不得了,声音一抽一抽的,“我都准备……准备孤独终老了。”   “傻瓜……”   他做了个深呼吸,将人紧紧搂在胸前,低头吻着她头上的发丝,声音有些颤抖——   “依依,这次,你真的吓到我了……”   说什么这一世,他注定要做名臣,脸上的神情分明就是要跟他诀别,最后还直直的昏死了过去,任他怎么发疯的呼喊都得不到任何回应,那个时候,他真是连生同衾死同穴这句话都想到了。   “我……是不是昏睡了很久?”她以为,他是在担心她的身体。   洛华提她绾了绾睡乱的云鬓,轻声回道:“你啊,睡了整整一天,再过一会儿,恐怕就要天亮了。”说着,起身去帮她倒茶润口。   “洛华。”   “嗯?”他知她不喜清茶,特意拿了爽口回甘的肉桂。   “你……”她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在这儿,守了我一夜啊?”   洛华知道她的小心思,端着茶坐回她身边,笑道:“准确的说,是你夫君我一直守了你一夜。”   宋依依接过肉桂茶,喝了一口,被烫的直吐舌头。   “小心点。”他无奈的摇头,“……木头在门外头,鸢儿在外间,黄老是后来被孙叔请来的,除了诊脉,就一直和鸢儿守在外间。我保证……你梦中说的那些话,他们一个字都没听到。”   听了洛华的话,宋依依认命的垂头叹了一声气。   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她记得自己嘴里就在不断的默念着什么,现在一听洛华那种神神秘秘的语气——唉,看来昏过去的时候,她果然是说了点什么的。   “洛华~”她拖着鼻音叫他的名字。   他结果宋依依手上的空杯,准备起身放回桌上,胳膊却被她一把环住了,眼睛弯着了小狐狸,“就放到地上呗,我……有话对你说呢。”   洛华忍着笑,想看看她到底要怎么折腾。伸手将杯子放到了床脚边,自己靠在了床头上,那人便顺势躺到他胸前。   “洛华,我问你啊。”她咬着唇,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我睡着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你听不懂的话啊?”   不知为何,如非生死分离的紧要关头,她并不想让洛华,甚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知道关于她并不属于这里的秘密。   之前,她一直把系统的剧情说成天意,把本就安排好的一切说成命中注定,并不是因为她想逃避,或者掩耳盗铃不肯承认现实,她只是……不愿把一切都当初冰冷的游戏操作,又或是固定情节。   这里,是活生生的人生,一旦错过,就永远不能再重复的,人生……   “洛华,不管那时我说了什么……”她仰起头来,望着那人的下巴,认真的请求道:“你都别信,好么?”   洛华一听就笑了,马上确认了一遍,“都不信么?”   “嗯。”她重重点头。   他低头,吻上她的眉心,“你那时候说,除了我不会再爱上别人,这……我也不要信么?”   这她也说了?   宋依依吐了吐舌头,“这当然要信。”   “那……”   “唉,总之该信的信,不该信的就不信嘛。”她说的理直气壮,却不知这话在别人听来,是多么的孩子气。   洛华笑着叹气,“知道啦。”   其实,昨日她昏过去后,的确有一阵子在喃喃自语,但声音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他根本听不清楚,唯有一句,是她反反复复的念,他才听得明白——   宋依此生除他之外,再不会爱上任何人。   那时,他便附唇过去,在她耳边低声回应道:洛华亦然。   罢了。   有她这一句,他已知足。其他再有什么,也是身外之事,她不想说不愿说,就她去吧……   “还走么?”   宋依依靠着洛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虽然,她不知为什么系统会放任她留在洛华身边,但之前心中那股如何都按捺不下去的不安,却在一觉醒来之后,彻底不见了。   她知道,这一劫,她闯过去了。   “不走了。”洛华勾起食指,绕过她耳后一缕青丝无意识的把玩,“秦相说,文渊阁里空出一个国史修撰的位子,让我暂时补上……如果要走,起码要到一年之后了。”   “那茅原呢?”宋依依不信洛华会突然死心。   一听她提茅原,洛华就无奈的笑了起来,“你知道么,茅原县的知县早在半个月前就悄悄上任了,那张任官状上写的根本就不是我的名字。”   宋依依一愣,坐直身体回头看他,“也就是说,秦相用计骗了你,我们就算到了茅原也根本没用。”   “是啊,充其量也就是给人家送送官印罢了。”洛华无限感慨的回道。   “那在相府,你从下人手里拿来的锦盒装的是?”   “你想看么?”   洛华起身走向外间,片刻,手里拿着那个紫色的锦盒返了回来,递到宋依依的手里。她接过来,打开一看,也是张任官状——   “擢齐乐五年新科探花洛华,为……为文渊阁修撰?!”   宋依依看着官名,一下子惊住了,将手中的任官状上下翻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看向洛华,惊讶的问道:“这是怎么会事?”   “如你所见喽。”洛华指着文书上礼部的朱红大印回答道。   宋依依有些哭笑不得,这,真的是那个看起来严肃冷酷,凛然自威的秦相爷干出来的事么?先用别人的任官状和官印骗的洛华暂时放心,然后一边让人偷偷上任,一边再通过各种方式去劝洛华留下,最后干脆先斩后奏,文渊阁的任官状直接送到你面前!   而且,最让人无奈的是,这张任官状还是洛华亲自接过来的。   唉……   宋依依伸出了大拇指,对着洛华道:“姜还是老的辣,你……放弃吧。”   但是,洛华的反应倒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无妨,留下也没什么不好。在文渊阁里待上一年,编编史书,清闲的很。”   “你真的乐意?”宋依依很是疑惑。   “乐意啊。”   “不委屈?”   “当然不委屈。”洛华将任官状收起,放到一边,让人重新揽到肩头,感叹道:“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秦相给我的担子自然是越轻越好……”   她好奇,“什么重要的事,能让你连飞都不想飞了?”   洛华不知秦相为他做过这个比喻,皱眉一笑,道:“什么飞不飞的……我留下,是因为这里是王城,人力物力,衣食住行,大夫和药材都是全国最好的,还有洛家的根也在这里。”   宋依依不解,之前,不也是这样么?为何他之前的态度和现在一比,却想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重要的是,我担心舟车劳顿,你的身子会吃不消。”他缓了口气,徐徐道出了实情。“黄老给你把过两次脉,总说你气虚体寒,而且怀疑……”   “怀疑什么?”   他叹了一声,接着道:“怀疑你是因为之前太过忧心,夜不能寐,亏了身子,所以才会导致你今天昏死过去。”他握起她的手,眼神恳切,“依依,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么?”   她低眉,想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点头答应了。   “我想把你养的胖胖的……”   他一时欣喜不已,将人一下搂过怀中,有些动情的呢喃道。   宋依依皱起眉头,撇了撇嘴角,立刻反驳道:“这你想想就可以了。万一我真胖了,你再嫌我丑,移情别恋看上哪家婀娜多姿的小姐,我岂不是要哭死,你说是不是?”   洛华无奈不已,也不回话,因为过去的经验表明,胡搅蛮缠的时候,他一般都说不过她。   “……说啊,你是不是真这么想的,把我养肥了之后好休了我,再去娶别人家的小姐,嗯?”   这张刁蛮不讲理的小嘴!   他一把将人放倒在床上,没等她出声惊呼,就一口咬了上去,一开始是轻轻噬咬,然后随着呼吸越来越沉重,变成了舌尖的勾缠,辗转厮磨。可就在情浓之时,他却又放缓了动作,将身体撑了起来。   “洛……华?”她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停下,唤他的声音里有些迷茫。   “我心疼你……”他低头啄吻于她唇上,因为刚刚的冲动声音有些沙哑,“再折腾天就亮了,稍微睡一会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     ☆、闲看庭前花开落2      留在王城的日子倒也舒爽顺心。   刚开始,宋依依还坚持陪着洛华早起,眯着眼睛抻着脖子,亲手帮他穿衣束发,但直到有一次,手里还帮他系着衣襟上的纽扣,头就开始发沉,眼皮开始打架,最后竟直直歪到他怀里,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那之后,她每天早晨就再也注意不到洛华是什么时候起的床,唯一有印象的便是,她还昏昏睡着的时候,他出门之前在她耳边轻声道一句:依依,我出门了。   她知道,他是舍不得弄醒她。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不会再发生她给他记错了纽结,束乱了头发,甚至弄错了官服……等等等等的乌龙事件了。不知为何,她近来好像越来越嗜睡,甚至都听不到洛华的那句话,直接一睡到天亮,一打开窗子,阳光都开始刺眼了。   唉……   宋依依摇头叹气,感慨自己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夫人,吃早饭了!”   鸢儿掀帘而进时,正巧听到了她那声长长的叹息,一边摆饭一边对她道:“一大早叹气可不好。”   一顿早饭而已,不知道是不是洛华的吩咐,鸢儿每日都给她摆来满满一桌,而且大份儿没有,都是一小碟挨着一小碟,颜色晶莹漂亮,诱人极了。   “这是什么?”宋依依指着其中一个小碗好奇的问。   昨日还没见过,里面城的像是牛奶,但闻起来的味道却更加香甜一些。   “是鹿乳。那边的大少夫人在喝,听说滋补的很,二爷昨日就要了一桶过来。”   “王城里有鹿?”宋依依好奇的很,王城之外十里都是农田,牧场都没有,怎么养鹿?   “城里当然没有,那都是皇帝的鹿,在几十里之外的凌河原养着呢。夫人别看只是这一小碗,宫里好多娘娘都不一定喝的着,也就是看在老太爷还有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的面子上——”   孩子!   宋依依端着小碗的手微微一抖,“什么孩子?”   鸢儿眼底闪过一丝慌张,连忙解释道:“二爷没跟您说么,大少夫人有身子了,二个月……这几日睡不好,也没胃口,黄老就让大少爷去跟尚食局的郑中监要些鹿乳服用,说是补气养血。”   听了这话,宋依依很是开心。   “大嫂怀孕了,太好了!”这么一说,她要当婶婶了!   这个洛华,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跟她说呢。   “鸢儿,一会儿陪我回本家看看大嫂。之前事情太多,我与她都没有好好说过话。送过去的那支金钗,也不知她喜不喜欢?”   之前她故作恶态,买了一大堆金银珠宝,后来该退的都退了,只留了一支素金色的凤钗,连同一盆鸢尾草送到了洛府上,匆匆忙忙的,她又带着心事,甚至连句话都没有好好跟大嫂说,真是太失礼了。   这一次,既然大嫂有了身孕,她倒不如借此机会,真正选一件贴心的礼物,就当送给未出世的孩子的见面礼。   “夫人,您要去洛府?”   “嗯,去问候一下大嫂。对了,去之前先跟陪我到金绣阁看看,之前我看那儿好像摆着一件小孩戴的长命锁。”   “但是……二爷不在,您一个人去,好么?”   宋依依不解,笑了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   鸢儿的神情好像有些奇怪,是为难,还是不情愿,宋依依说不上来。但联想起之前她的不良记录,便以为鸢儿应该是怕她又去乱买东西,便笑着跟她解释道:   “不用担心,这银锁是买来送给大嫂的未出世的孩子的。之前……”她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是我做的过分了,还连累你被责骂,真是不应该,我——”   鸢儿见宋依依越说越想是要给她赔礼道歉,连忙回过神来,赶紧打断道:“夫人您可别这么说,鸢儿……当不起的。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您都是夫人,鸢儿之后都会尽心尽力服侍,不再乱想别的东西。”   “鸢儿,我没有怪你。”将她一把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伸手拿了块梅花山药糕送到她嘴边,“啊,张嘴,我喂你吃。”   “夫人!”宋依依的突然亲昵让鸢儿很是惊诧。   “吃啊,我记得那天木头说你最爱吃这个。”   鸢儿怔了片刻,张嘴轻轻咬了一口,宋依依笑她太过生分,直接将整盘糕点塞到了她手里。   之前准备离开那日,洛华与她说起茅原的物产时,正好提到了山药,木头在旁就插了一句嘴,说鸢儿最喜欢吃府里做的梅花山药糕,到了那儿肯定开心,她便记下了。每日早晨若有梅花山药糕这道菜,她就留心去看鸢儿的眼神,的确会时不时的就多瞟一眼,她便知道鸢儿果然是真的喜欢。   “夫人,我,我其实不喜欢吃这个,是木头瞎说的。”   “我知道,这就是我突然想送你的,没什么意思。”她冲鸢儿眨眨眼,“怎么,你不稀罕?”   “没,没有。”鸢儿偷偷扬起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内心。   “嗯,喜欢就好。”   宋依依见她不再自责,自然就放下心来,低头真正的用起了今天的早饭。   “鸢儿,这些东西……啧啧,怎么一个个都做的这么漂亮,最近咱们家的厨子是不是换了,真是好费心思啊。”   豆腐上点红豆,鸡蛋雕成花,连配粥的蔬菜都要摆出个形来。   “哦,这个啊。厨子没换,是二爷吩咐的。说夫人早晨食欲不佳,让他们弄得漂亮鲜艳点儿,您看了有食欲。”   原来是他……   宋依依下意识的咬了咬唇,心头一阵摇晃。洛华,总是这样默默的对她好,而她却……   “鸢儿,你有没有觉得,我对洛华……没有像她对我这般的好?”   鸢儿抿唇轻笑,“夫人想怎么对二爷好?”   鸢儿这么一问,自然就是承认了刚刚她的问题:是的,你对洛华的确是欠缺了一些。唉……她是粗心了一些,那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或多或少会有些不舒服吧。   喝了一口红豆粥,她眼睛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物,心里有了主意——   “鸢儿,今天晚上的晚饭我来做,好不好?”   “不好!”鸢儿心里一惊,嘴上便直直说了出来。   “放心吧。”宋依依以为鸢儿是在担心她厨艺不精,“我一个人生活过,一日三餐都是自己给自己做,再说有厨房的人帮衬的点儿,不会出问题的。”   鸢儿看她一脸自信的样子,心道不好,赶快阻止道:“夫人,鸢儿觉得晚饭还是交给厨子们去弄吧,又是刀又是火,还有热油和沸水,万一弄伤了您,我们几个下人可承担不起啊!”   宋依依看着鸢儿一副,自己如果要下厨,她就准备跟她拼命的架势,实在是理解不了。   “鸢儿,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去大哥她要拦,给洛华下厨她也要拦。左一个危险,右一个小心,好像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似的。   “夫人,我……”   “你安心吧。”她神情有些闪烁,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差不多是自己养活自己长大的,没你想象的那么金贵。”   “夫人……”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宋依依故意硬起口气,瞪着两眼认真的看着鸢儿,“不准跟洛华告密,不准给他送信,不然,就把你跟木头换一下,让他来服侍我,你去跟着洛华,反正你也不听我的!”   “木头?!”鸢儿听了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不行!”   “怎么不行?”   鸢儿见劝不住人,一着急一跺脚,只好跟宋依依从实道来:   “夫人是黄老说的,让您这半个月在家里静养,最好哪儿也别去,直到他下次来确诊为止……”   确诊?   宋依依心里一紧,再看鸢儿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道莫不是她好端端的生了什么病不成,连忙开口询问:“确诊什么,上次我昏过去,黄老跟你们说了什么?”   “都是跟二爷说,也没跟我说什么,就是……”   “说呀!”宋依依脸色刷的发了白,彻底急了。   鸢儿从没见宋依依这样过,心肝一颤,一扯脖子一闭眼,把知道的通通都交代了出来——   “黄老说,您现在的症状和大少夫人一个样,可能是怀了身孕,但是脉象太弱看不清楚,所以要再等半个月。还有这些话二爷都让我们瞒着您,说万一最后查出来不是的话您该伤心了,让我们死活不要说!”   “不是……”宋依依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生病,不是绝症……   刚刚鸢儿那个样子,差点把她急死了,还以为系统真的会做的那么绝,让她以这种方式离开。还好不是,真是万幸,万幸……   额,等等!   “夫人?”   鸢儿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等着她因为被隐瞒而生气,亦或是因为身怀有孕而兴奋,但却什么反应都没有等到。宋依依好像只是虚惊一场,松了口气,就陷入了沉思。   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可就在鸢儿感叹宋依依的反应太过平淡之时,宋依依,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鸢,鸢儿。”她有些结巴,“你,你刚刚说我,怎么了?”   鸢儿恍然大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调皮一笑。   “夫人,您,有,喜,了!” 作者有话要说:     ☆、闲看庭前花开落3      四月的午后,太阳缓缓的照着青瓦,洛府宽阔的东巷口,迎来了一顶探花府的轿子。   府中后院,洛英的妻子木兰正在房中偎着暖炉绣牡丹,坐在藤椅上,腿上还盖了一层黑色的绒毯。一听下人们来报,说宋依依来看她时,心中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连忙丢开手上的活,起身去迎接。   “大嫂快进屋去,小心外头的凉气。”   来的路上,宋依依就听鸢儿说了,木兰从小身子骨就弱,畏寒怕风,冬天基本都不怎么出门,现在都四月出头了,屋子里还生着暖炉。故而她一进屋就赶紧关门,看见木兰出来接她,直接将她手上的黑绒毯拿过来,披到她肩上,拥着人就往里屋走。   “弟妹怎么过来了?”木兰见她那么小心翼翼,一时心中一暖。“是来找你大哥的么?我叫丫鬟给他送信去。”   宋依依伸手握住木兰的手,笑道:“别去了,我是专程来看大嫂你的。”   “看我?”木兰有些意外,顿了顿,感觉宋依依的手有些冰冷,便招呼贴身的丫鬟,“去,把另一件绒毯拿出来给二少夫人用,再去沏一壶我日常喝的姜茶过来。”然后将宋依依拉到暖炉旁的椅子坐下,自己则做到床上去,抬眼看了一旁的鸢儿一眼,有些埋怨的道:   “春寒伤身,怎么连一件保暖的披风都不给少夫人带呢?”   鸢儿抿了抿嘴,低下了头。   宋依依见状,就叫她先到外头去,留下自己和木兰两个人在房里,“让大嫂担心了,披风什么的,我觉得不冷就忘了带了,鸢儿比我年纪还小,她更想不起这个。”   木兰听她这么说,想起鸢儿不过十六七岁,就算再懂事,也终究有不周到的地方,最好还是有些上年纪的人在身边照顾着才好……   “我听洛英说,你嫁过来的时候,一个体己的丫头和嬷嬷都没带?”   “嗯,依依在这儿,算是独身一人。”她笑了笑,故意开玩笑道:“别说丫头和嬷嬷,就连嫁妆都没有,洛华娶我可是亏大了。”   木兰勉强跟着笑了一下,但心里却有些心疼她,甚至还觉得她和自己的处境还有点儿像。自己嫁了之后,父亲就告老还乡去了,王城里只剩下同父异母的兄长,虽然也算有个娘家人依靠,但也只是逢年过节互相探望一下罢了,真正贴心的人却是一个也没有。   丫鬟拿来了毯子,倒来了热茶,木兰便将绒毯盖到宋依依的腿上,替她掖好。   “这毯子是我哥哥前些日子听说我有了身孕,特意叫人送过来的。我身上披的是黑驼绒,给你的这件是羊绒,都是上好的。一会儿走的时候,带着走吧。轿子里漏风,你盖着点儿总是好的。”   宋依依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一颗心像被浸在了温水中一样。“嫂嫂费心,我……你这样待我,我却什么都没有给你准备,真是……”   “傻孩子。”木兰伸手握住了她的双手,“我听洛英说,我拜堂的那日,身边伺候的人是你,说是喜娘弄混了,把二弟的客人当成了府里的下人。”   木兰抿唇一笑,宋依依也跟着笑了出来,“是啊,那时我也糊里糊涂的,还好没有闹出什么笑话。”   “唉——”   木兰笑着叹了生气,起身给她倒了杯姜茶,“这是我日常喝的,止……嗯,有很多好处,你既然没人照顾,那我这个做嫂嫂的,就一边自己学,一边照顾你吧。”   宋依依接过慢慢喝了一口,抬头对她笑道:“大嫂你不用顾忌,我已经知道自己可能身怀有孕了。姜茶止吐驱寒,正是好东西,依依谢过大嫂了。啊,对了——”   妯娌两人之间的气氛好过了头,宋依依差点忘了自己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鸢儿,把长命锁给我拿进来。”   宋依依心里急着要把礼物送给木兰,却忽略了她听到鸢儿两个字后,脸上一闪而过的忧郁之色。   两寸见方的一把小银锁,两面雕刻着鲤鱼的花纹,正反有四个大字:长命百岁。锁子上面用红色的丝线编成璎珞,下面还挂着三个小铃铛,稍微一动,就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宋依依将银锁递到木兰手上,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今日来之前,我和鸢儿特意去金绣阁选的,就当是我这个小婶送给未来侄子的第一件礼物。”   “第一件?”   “当然啊,之后还会有第二件,第三件……”宋依依伸出双臂,画了个大圆,“……第一百件。”   木兰掩唇笑道:“你会宠坏他的。”   “怎么会,小孩子最容易满足了。”旧日灰色的记忆一闪而过,宋依依嘴角轻轻弯起,神态很是平静,“大嫂,我觉得我一定会是这个世上最最好的小婶。”   宋依依的说法把鸢儿都逗乐了,她笑着插嘴道:   “夫人,您可别忘了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呢。您这么一说,他该吃醋了——”   “鸢儿,我和依依在这儿说会儿体己话,你先下去吧!”木兰突然出声打断道。   不仅鸢儿,宋依依被木兰的生硬的态度惊了一下。   看着鸢儿委屈的默默起开,宋依依斟酌好词句,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道:“大嫂,怎么了?鸢儿平素跟着我闹惯了,嗓门大,嘴又快,总是惹我生气,但我知道她是有口无心……”   木兰似乎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没有忍住,刚刚做的有些过分了。   “没……没什么,不关她的事。”   鸢儿,鸢儿,鸢儿,为什么她偏偏也叫鸢儿……   听说探花府的下人,都是孙叔买来的,服侍洛华的那几个都是洛英亲自挑的。一个月前,洛华和依依回洛府祭拜时,还送来一盆鸢尾草,说是给洛英的礼物。那盆草他明明让她处理的,她也放到了后花园里,可为什么几天之前她去书房给他送夜宵,却又看到那盆草在他书房里放着……   “大嫂,大嫂!”宋依依有些担心的出声,“你的脸色很不好,到底怎么了?”   才两个月的身孕而已,大嫂的情绪波动怎么会这么大?   “依依,我——”木兰觉得她心里有股冲动,很想跟眼前的人倾诉心里的担忧和不安,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太过心窄,连死人的醋都要吃,一时又将要说的话压了回去。   “没事,我就是有点儿累了……”   宋依依见她欲言又止,便知是随口的托辞,但见她一脸疲倦的样子,也不忍心再去打扰她,便起身道:   “累了就多休息,我就先回去了。改日等你精神好一点我再过来陪你解闷。”   “嗯,回去的时候小心点,我送你。”   “别——”宋依依将人摁了回去,转身替她倒了杯姜茶暖手,“不用送我,我有鸢儿陪……额,我有人陪着,你就放心吧。”   说罢,她转身匆匆掀帘而出,冲室外的鸢儿招了招手,压低嗓音道:“走!”   “夫人?”鸢儿见她这个样子,很是惊讶。   “快走,出去我有事儿问你。”伸手扯住鸢儿的胳膊,带着她出了门。   出了木兰的院子,宋依依才放开鸢儿,但还是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让鸢儿很是不解。刚刚木兰冲着她发火她还不知道是为何,现在宋依依又用这种眼神看她,让她心里发毛的很。   “夫人,您有话就直说吧。您这个样子,鸢儿看着害怕……”   宋依依冲她招了招手,“你附耳过来……我问你,你是不是得罪过大少夫人?又或者,得罪过大少爷?”   鸢儿想都不想就摇头,“绝对没有,大少爷有事从来都找木头,不找我。大少夫人……除了今天,我也没私下跟她说过话,也不可能得罪她啊。”   鸢儿越说越委屈,平时她做错了事,洛华都没怎么吼过她,今天却平白无故被木兰呵斥了一句,想想就难过。   “这……”宋依依疑惑了。   难道,木兰真的是因为怀孕,才这么异常?   “二少夫人!”   正想着,前面跑来一个下人,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二少夫人,刚刚洛府门口来了一个道士,要我把这封信给您送进来。”   道士?!   宋依依一惊,连忙将信打开,匆匆扫了一眼,然后追问道:“道士人呢?他还在外头吗?”   “不在了,他给了我信之后,就走了。”   “走了……”   宋依依呢喃了一句,看了一眼洛府大门的方向,余光掠过一旁的鸢儿,眼色一黯,将手中信揉了一下,塞到了袖子里。   “鸢儿,信的事情我会自己跟二爷说,你不要多嘴。”   “……哦。”鸢儿不小心对上宋依依凌厉的目光,然后又很快低下头,迟疑着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闲看庭前花开落4   落日的余晖斜斜照进了文渊阁,洛华放下手中的笔,合上书,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起身准备回府。   今日,文渊阁进了个新人,负责前朝史集里通行本的应抄,故而大家约定散值之后,同他一道去后街的文君巷子喝酒庆祝。新人来叫洛华同行的时候,被他婉言谢绝了,并笑着示意他要小心其中的几个酒腻子,什么庆祝都是假的,骗酒喝才是正经。   新人有些惶恐,有些迟疑的道,不会吧?   洛华就笑了,脑海中回想起唯一一次,晚上被宋依依嫌弃一身酒臭,关在了房门外只能睡书房的情景,问了他一句,是否有妻?   新人摇头,功名未就,何以成家。   洛华拍拍他的肩,祝他今晚喝的痛快。   出了文渊阁,木头早就在外头驾着车等着了,洛华看了看此时夕阳正好,天际一片橙色,一时想起了什么,让木头回府之前,先送他去趟外城西街。   洛华捧着姜花回来的时候,宋依依并不在房中,鸢儿也不知到哪儿去了,院子里只留了一个打扫的小丫头。看见他什么也不说,只叫他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弄得他一头雾水。   “木头,去问问夫人到哪儿去了?”   “哎。”   木头正要转身去找人,就看到鸢儿急匆匆的赶回来,甩了木头一把,直直走到洛华身边,陪着笑道:   “二爷,再等等,再等等好了。”   洛华眉头一皱,看着鸢儿问道:“等什么?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夫人呢?”   “夫人在……在——”鸢儿伸手上下左右指了一圈,正好看到洛华手上的花,好像看到救星似的,连忙笑着问道:“二爷,这花是送夫人的吧,闻起来好香啊,夫人知道肯定会很开心!”   洛华不为所动,压沉声音,“到底在哪儿?”   鸢儿撇了撇嘴,低下头,伸手指了指身后,弱弱的回了一句:“……厨房。”   洛华一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她去厨房做什么?”   背后,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回答:“给你煮粥喽!”   宋依依拎着食盒款款走来,趁洛华没注意,给鸢儿使了个眼色,鸢儿便借故拉着木头匆匆离开了。洛华见状,不着痕迹的抿了抿唇角。   将食盒接了过来,他顺势揽住她的肩头,温柔一笑,“下厨了?”   宋依依点头,伸手揉了揉肩膀,“好长时间不做了,都生疏了。”   进了屋子,洛华掀开食盒,深深的嗅了一口,看着粥碗里黄黄绿绿的颜色,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粥?”   宋依依一边给他盛,一边得意的道:“金玉良缘。”   名字倒是极好的。   洛华仔细看了看粥中的食材,黄色的是玉米,绿色的是青豆,再加些肉沫和葱丝,呵,原来是这么个“金玉”良缘啊。   宋依依盛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快尝尝好不好吃。”   他一愣,有些受宠若惊。   “吃啊。”她看着他满怀期待,眼睛里都在闪着亮亮的光。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张嘴咽下。一时间,粥的鲜香在嘴里弥漫开来,整个人都是暖的。   “怎么样?”宋依依斜着头冲他眨了眨眼,求表扬。   洛华几次张嘴,但又放弃,最后摇着头叹了声气,冲她笑道:“夫君无才,词穷了。”   宋依依很是满意,得意的回道:“能让堂堂的探花郎词穷,看来,这评价很高嘛。”伸手拿起洛华放在桌上的那束姜花,放在鼻前嗅了嗅,“这是什么花,好香啊?”   “姜花。”   “姜花?”她不好花,认不出品种,乍一看还以为是兰花呢。   倒也不怪她认错,姜花的样子,长叶中簇着五六朵小小的白花,如白蝶栖落碧玉簪,那股幽幽雅雅的纯朴气质,真是像极了兰花。   “你送我的?”她有些好奇,他为什么突然送她姜花。   “嗯。”洛华含着一口粥,声音有些含糊,“之前替别人送过,今天突然想起来,觉得要为自己送一次……”   替别人送过?送谁?   宋依依眼睛依旧在欣赏花,但她翘着的唇角放平了,呼吸也加快了,连声调都微微的扬高了一些——   “哦,你给别人送过花啊。”   “嗯嗯。”   替别人送,换成了,给别人送……洛华一听,就知道眼前人心里开始闹别扭了。但这种别扭,却让他隐隐窃喜不已。   她吃醋了。   真难得,连青玉都没有做到的事情,让一束普通的姜花给做到了。   “那人是谁啊?”见他只顾着吃粥,哼哼几下就不说话了,宋依依只好接着追问道。   他终于吃完了,抹了一下嘴,冲着她夸赞道:“好手艺。下次教教咱们家的厨子,教会他们之后,天天做给我吃。”   知道他是故意不接茬,宋依依啧了啧舌,一边点头一边道:“好,好,很好。”情绪很是平静。说完之后,拿着花拎着食盒就准备往外走。   “哎,你去哪儿?!”   “去教厨子!”   洛华伸手拦人,却没宋依依速度快。她头也不回,给他留了这一句。   洛华无奈一笑,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那花呢,不插起来吗?”   看着手里的姜花,宋依依抿唇忍着笑,答道:“煮了给你放粥里。”   ……   最终,那束姜花还是成功“逃过”一劫,被宋依依洒了些水,插到了一只素色的直颈瓶里养了起来。而被洛华送过花的那个人,宋依依也没有再问,反倒是洛华自己,晚饭的时候,几番张口想要解释,都被她找别的事情岔了过去。   终于在宋依依准备和衣而睡时,他终于忍不住了,搂住她的脖子,放低姿态低声哄道:   “依依,是大哥。”   她打了个呵欠,缩到他胸前蹭了蹭,喃喃道:“嗯,我知道……睡吧,困了。”   “别……听我说完再睡。”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对着她坦白道:“……之前,大哥喜欢一个女孩,不知从哪儿听的传言,说姜花是专门送给心上人的,便采了一束准备送她。但他又不敢亲自去送,只好叫我代劳。”   宋依依停了好一会儿,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问道:“大哥,真的叫你代劳?”   “千真万确!”   宋依依其实早就不介怀这件事了,但看在他今天下午三番两次忽视她的表现上,她后撤了几寸,与他拉开距离,然后严肃的挑了挑眉,表示事有蹊跷——   “大哥看着不想这么没有胆量的人啊?”   “哪有,他以前胆子就小。”洛华不习惯她躲他,一把将人搂了回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多亏了那女孩……”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依依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感觉他说到最后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个女孩……”她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问。她似乎感觉的出他言语间有些顾虑。   安静了好久,洛华在她头顶叹了口气,道:   “那个女孩是我姨母家的女儿,小名叫……鸢儿,不是咱们家那个鸢儿。”   “嗯。”   他说,她就听着。   “大哥从小就很喜欢她,母亲在世的时候,每年带着我们回乡祭祖,都会在姨母家小住一段日子,所以大哥和她算是青梅竹马。但是两个人不能经常见面,想念的时候,就只好偷偷写信。有一次,鸢儿写给大哥的信被父亲发现了……”   突然,他不说了。   可他即使不说,宋依依也能猜到结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洛英和鸢儿一样也没有……   “……鸢儿后来嫁给了同县的通判的大儿子,去年这个时候,难产去世了。”   洛华说完这句话,便紧紧的抱住了宋依依。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后怕。如果父亲没有出使东南属国,如果大哥和父亲当年一样,将依依藏起来,骗他说她已经有了婚约,如果他当初稍微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就有可能永远的失去她……   似乎感觉到了他突如其来的害怕,宋依依顺从的偎依在他怀中,伸手回应他的拥抱。   原来,是这样的故事。   大嫂对鸢儿的呵斥终于有了原因,她,应该是感受了丈夫心中有另一个女人的分量,所以才情绪失控的吧。   而洛华的失控,也是因为想到了大哥和鸢儿的结局,一时联想到了他自己身上。但是……   “洛华。”   “嗯?”   “我不是鸢儿。”   “嗯。”   “我有件事问你。”   “嗯。”   “鸢儿是不是大哥和大嫂之间的一块心病?”   “嗯。”   “那你为什么还故意送一盆鸢尾草给大哥?”   “……”   明显感觉到那人身体一僵,宋依依心中“冷笑”一声,先是表现他很愧疚,然后欲言又止的讲了鸢儿的故事满足她的好奇心,最后又装可怜博同情,这一招瞒天过海玩的妙啊,她一不小心,差点被他骗了。   “你是故意的吧。”   “……依依,困了,睡吧。”   “挑拨大哥和大嫂的关系,你想干嘛?”   “依依……”   “哦,我明白了,你想——唔……洛……放……唔嗯……”   洛华童鞋表示,困了,就该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闲看庭前花开落5      自家夫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功力,洛华时至今日,总算见到了。   关于他为什么“故意”破坏哥嫂的夫妻关系这一问题,探花府上下,只要是他从洛府那边带过来的人,没有一个不被她瞄上的,下到厨子花匠,上到木头孙叔,都被她当成了可调查对象,而且为了防止他捣乱,什么法子都用了。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声东击西,最后再来个逐个击破,而最有资历的孙叔,则被她当成了重中之重。   孙叔也算是儿孙满堂,一家都住在探花府上,其乐融融。最小的孙子刚刚学会喊人,一句奶声奶气的爷爷,差点把孙叔的心都给喊化了。但是这几日,洛华突然发现,那孩子除了爹爹,娘,和爷爷之外,又学会了一句:   “咕——”   开始,洛华以为这孩子在学孙叔院子里的鸡叫,后来,才发现他一叫,身边的宋依依脸上就乐成了一朵花,这才明白,他是在叫她姑姑。   呵呵。   孙叔看来应该是已经被拿下了。   知道这个事实的洛华有些不开心,他不明白,关于他为什么要重提鸢儿的事,宋依依几乎所有人都查遍了,可就是不来问他。不问也就罢了,还要一本正经的跟他装傻,查别人的时候还要下意识的躲着他。   依依不相信他会说实话,这一点,让身为夫君的洛华很是郁闷。   “闷了?”   宋依依听到他饱含深意的抱怨,一时笑颜如花,但回答却不是他期盼的模样,而是——   “带上木头,去郊外散散心吧。”   他故意试探的问:“我们一起去?”   “不去!”她拒绝的干干脆脆,“大嫂心情不好,我得去陪她说话解闷。”   听了这话,洛华有些吃味。   什么叫大嫂心情不好,她去解闷。哦,大嫂的闷就是闷,他的闷就不是闷啊!   洛华心头一阵落寞,却没有看到宋依依在他身后偷偷抿唇,示意木头去准备马车的样子……   四月,莺飞草长,杏雨梨云。   他挽着她,指着杏树上那对白眉黄鹂轻笑道:“瞧,雌鸟跟雄鸟吵架了。”   她挑眉,故作好奇的问:“哦,是吵架么?我怎么看只有那只雄鸟在唧唧喳喳,雌鸟儿都不理它呢。”   洛华一怔,笑的很是无奈,“因为……它做错了事啊。”   宋依依微微一勾唇角,将手里刚刚买来的梅干喂了他一颗,“好可怜,它做错什么事了,雌鸟儿要这么生气啊?”   “依依……”额,这梅子可真够酸的。   洛华拧着眉头将口中的梅干囫囵吞了下去。   “雌鸟儿,雌鸟儿,我问你。”宋依依站在树下,望着树枝头那对鸟儿喊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理那只雄鸟啊?”   洛华叹一口气,伸出双手,从身后将人拥在怀中——   “因为他不该自作聪明,什么事都瞒着她。”   “比如?”   “比如……那盆鸢尾草,是他故意选来送给兄长的。”   “再比如?”   “比如,他想替兄长和嫂嫂消除心结,却自作主张不告诉她,让她紧张。”   宋依依捏起一颗梅子,回身送到他嘴边,盈盈一笑,一字一句的问道:“再,比,如,呢?”   洛华将梅子接过来,乖乖放回宋依依的手里,无奈的动了动唇,陪着笑答道:“比如,她可能怀孕了,他却让所有人都瞒着她,不告诉她……”   怪不得自己会被这样对待,原来,依依已经知道有了身孕的事。   宋依依“恍然大悟”,有些心疼的道:“我猜雄鸟也是一片好意,毕竟只是可能,万一最后没有怀上小鸟儿,雌鸟该伤心了。”   “依依——”她这样为他着想,洛华突然感动不已。   但他话还没说完,宋依依就将他放回她手中的那颗梅子又拿了起来,送他嘴边,一脸期待的道:   “鸟儿的事先放一边吧,尝尝这个,鸢儿特意买来的,听说是老字号呢。”   洛华深深呼吸了一口,一个字也没说,痛快的张嘴吃了。   酸啊……   “好吃么?”   “……好。”   她听了之后,开心极了,将手中半捧梅干全部倒在了他手里,“真的,啊,我得救了。”   “依依?!”   “鸢儿好心给我买的,可惜我不太爱吃酸,但是扔掉又怪可惜的。”她歪着头看他,俏皮一笑,“既然你喜欢,都给你吧!”   宋依依说的很是认真,完全忘记了一大早是谁问鸢儿,洛华最怕吃什么,然后让鸢儿特意去买了一大包回来的。   “走,我们去前面看看,今天出门踏青的人还真不少!”   “依依!”   他随手将那把黑黢黢的梅干一丢,快步追了上去……   杨柳堤岸,有一渔翁沿岸一坐,手执钓竿,在已经回暖的河水里垂钓。远处,一群稚儿散了学堂,背着布包拿着杨柳枝,相互追赶打闹,如一阵风一样。远处什么方向,隐隐传来一阵玉笛声,不知名的小调,轻缓柔和又不失灵动,宋依依闭着眼睛默默听了一会儿,只觉心里舒畅的很,心道,这吹笛人该是个中高手了。   “闭上眼睛做什么?”   洛华从岸边回来,手里还拎了两条鲤鱼,看样子是刚刚买的。   宋依依猜他该是没听到,便摇了摇头,“没事,休息一会儿……对了,我送你的笛子带了吗?”   “带了啊,怎么了?”   洛华将鲤鱼交给木头去放好,擦了擦手,从腰侧将白玉笛抽了出来,在空中转了个花样,双鲤坠相互一碰,发出一串清脆的玉声。   “小心啊!”   宋依依担心她的鲤鱼坠子。洛华记不得它的来由,她可记得,双鲤迢迢一纸书……要是不小心碎了,她可是会心疼死的。   “放心,不会有事的。”他笑她大惊小怪。   笛声,又悠悠响了起来。这一次她听得很明显,那声音,好像是从河岸边传来的。   她遥遥看着河岸的方向,感叹道:“这曲子真好听……”   洛华不解,执起白玉笛,笑问她:“什么曲子?怎么,想听我吹笛子了?”   “曲子啊,就是——”   宋依依心中一紧,洛华,难道没有听到笛声?   “就是什么?”见她说了一半就不说了,洛华有些好奇。   “就是……”她下意识摸了摸鼻尖,转回身去,笑着看他,“就是……你吹三月春给我听吧,好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   洛华二话没说,斜着身体,靠着一旁的柳树,轻轻的吹起了玉笛。   笛声很快吸引了一旁打闹的孩童,他们丢下柳枝,踮着脚尖向这边望了几眼,宋依依见状,便冲他们招了招手,一群小孩子就呼啦啦围了过来。   把鸢儿叫来,将纸袋中剩下的梅干分给了这群孩子,大家说说笑笑,很快就热络了起来。有的男孩胆子大,便伸手去摸洛华手中的笛子,好奇的问:   “它怎么会响?”   洛华放下笛子,指着笛孔,笑答:“因为它有嘴巴啊。”   “它有好多嘴啊!”   有人眼见,发现了笛身上的奥秘。洛华被这童稚的声音逗乐了,弯身,靠着柳树坐到地上,冲他勾了勾手,很是神秘的道:   “过来,我给你看看它的秘密。”   小孩子一听有秘密,叽叽喳喳的围了上去,洛华在其中俨然成了孩子王。   宋依依站在一旁,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河岸的方向……   “你来了。”   他背着她,坐于岸边。一身蓑衣,头戴斗笠,安静的仿佛要与远处的烟雨迷蒙融为一幅画。   她站到他身旁,微微一笑,“你不扮道士,真是可惜了。”   他望着远山,失声一笑,回道:“我可不敢,上次我贸然出现在青山观不消一炷香的时间,洛华就敢去封山,这次我要再扮,他不得放火烧道观啊。”   宋依依哼了一声,嘟囔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你要是真逼我们分开,放火也是轻的。”   “冤枉,冤枉……”他摇头叹息几声,“上次我说的,你可是都信了的。”   她轻叹了一声,沉默了好久,才回道:   “是啊,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我几乎都照办。完成任务,战胜对手,甚至那日最后的倒计时,我都只是想着自己违反了你说的规则,无论受什么样的惩罚都无所谓……只是不要连累他。”   水面一阵波动,鱼上钩了。   “但这次,你并没有听我的。”   他扬起钓竿,将鲤鱼从钩上去下来,放到一旁的鱼篓里。   “依依,你把我当做了敌人,与他一起,站到了我的对立面上。”   她便笑了,伸手轻轻抚过自己尚是平坦的小腹。   “是啊,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突发善心,怜我一路波折,多受苦难,才让我留下来的。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你根本是带不走我,未来的十个月,你都无法带走我。”   其实,根本不用黄老费心,有谁能比她更了解自己的身体变化。   “我不带你走,但……如果他不要你呢?”   宋依依笑他受的刺激太大,开始说胡话了。   “我是说,如果他记起了所有的事,不敢要你了呢?”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还记得玉溪洞前发生的事么?那个时候,你与他已相互动心,但他还是离你而去了……这一次,依依,你真有把握留得下他?” 作者有话要说:     ☆、闲看庭前花开洛6      他问她,有没有把握留住洛华。语气中带着微微笑意,仿佛结果已如他所料。但这种口气,她很不喜欢,非常非常不喜欢。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讨厌?”   他带着斗笠,宋依依看不到他的表情。   “有,或者说,很多。”鱼竿再次挂上饵,他遥遥一抛,将鱼钩扔进了河水中,“她们失败了会讨厌我,成功了,依旧会有人讨厌我,甚至,还要与我为敌,你说可不可笑。”   宋依依知道,他的话,是在变相的针对她。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同情眼前这人。“……你不该用自己定下的规矩,去和人的天性对抗,那样,你必输无疑……”   “呵,呵呵呵呵。”   他突然笑了,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   “果然是不一样了……”   从前的宋依依,虽然不怎么听话,不怎么温顺,但从来都会用这样的态度和语气跟他说话。不管他说什么,写什么,她都努力照着去做,可惜现在……   “你笑什么?”这笑,让宋依依听的很是刺耳。   他摇头,笑着解释道:“别生气,我不是在笑你,而是在笑我自己。”   “笑你自己?”   “是啊,笑我自作孽,不可活……明明让你和其他人走一样的路就挺好,可我不甘心,偏偏为你搭桥铺路,引诱你走隐藏任务这条线,结果玩火自焚,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其实也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被吸引,才——”   “宋依依!”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打断了她自以为事的“其实”。   “宋依依,你可知,你为何会被洛华吸引?”   空气中,好久不见的金色的字迹,缓缓出现在她的面前。   玩家:宋依依   优势:果断,认真,冷静。   劣势:好奇心强,畏惧强者,感情丰富,固执。   通关可能性:10%   “我记得,竞争卷之后,你的通关可能性还是85%……”   宋依依按捺住心里渐渐涌起的火气,深吸一口气,冷笑道:“你分析关卡里的人也就罢了,毕竟这一切都是你一手创造的,但你竟然连我也要去分析……百分之十的可能,呵呵,你不觉得你太自信了点儿么?”   他顿了顿,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一句一道:“顾临清,试你是否当断则断;李璟风,试你是否贪慕虚荣,畏惧强权;云遥和萤,试你是否感情用事;叶明非,试你是否头脑睿智;安世月,试你是否心思细腻,冷静理性。”   “你——”   “宋依依,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你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而洛华,就是你所有的弱点所在。”   “你混账!!!”这一次,她终于骂出了口。   空气中,通关率那一栏的数据,随着她这一骂出现了些波动,然后,缓缓降为了零。   叹一口气,他收起了鱼竿,鱼饵还在。   “宋依依,我时间不多,今天,算是最后一次来见你……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我来,只是为了告诉你三件事:第一,洛华的记忆,除了第二世之外,已经全部恢复;第二,无论你愿不愿意,孩子出生之前,你无法离开这里;第三……”   他起身,回头,宋依依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银色的假面,在太阳的照耀下闪过一瞬白光。   “第三,虽然只差一步,但是很遗憾,你的任务失败了。”   拎起鱼篓,披好蓑衣,他与她擦肩而过。   “等等!”   她出声唤住他。   不知为何,在看到那人的脸之后,她心头的那股被愚弄了的怒火突然不见了,心里,有股不明的情绪悄悄蔓延开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他明明带着面具,她却仿佛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有着说不清的落寞,嘴唇轻动,似乎要说什么,却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止住了脚步,顿了一下,开口道:“复活卡不能重置隐藏任务……”   宋依依忽然哑然失笑。   这人,还真是时刻都忘不了他的“工作”,可惜,她要问的不是重置隐藏任务的事。   “十个月之后,你准备怎么对我?”   “……”   “还有我腹中的孩子,他身上流着的血有一半是我的,你准备怎么对他?”   问这句话时,宋依依其实是有些故意报复的心思在里头,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是绝对的重磅炸弹。   留下孩子,那他一直坚持的界限就要被打破,带走孩子,他的界限还是要被打破。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难题,而最最为难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明明创造出了如此美丽的世界,却视规则和界限为铁律的人。   意料之中,他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河边,弯腰,将手中的鱼篓倾斜了下来,篓中的鱼儿便顺势跃入了河水中。他侧头,深深的看了宋依依一眼,手指骨有些发白——   “你知道吗,那个孩子本应该……”   本应该……什么?宋依依听不明白。   他的话却没有说完,只是默默叹了一声气,然后转身离开。   宋依依望着斜阳脉脉,照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心头突然有股莫名的失落涌现出来,莫名到她一反应过来,就连忙摇着头笑着否认:那才不是失落。    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三月春,却让她瞬间泪湿了眼眶。   笛声,分明变了……   洛华,那个夜风中白衣猎猎,一身银辉,月下吹笛,让她一眼入痴的男人,终于回来了。   她回头,就看到洛华倚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柳,静静的吹着白玉笛,脸上,戴回了他从前的银面。   以前,她总想看看他面具下的脸,但哪里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对他带着银面的样子如此的想念。   “洛郎。”   她轻唤他一声,向着他的身边走去,脚步,却颤抖不已。她用尽所有力气,说服自己这是激动,而不是害怕,不是害怕他想起了所有的事情,然后还如玉溪洞前那样,开口对她说一句,他本不该出现在她面前……   “依依。”   洛华停下手中的玉笛,冲她微微一笑,低下头去靠近她,“帮我摘下这个面具。”   夙愿成真。   她伸手将银面摘了下来,洛华接过来,一道银色的弧线划过天空,没入了被夕阳染红的河水之中。他张开双臂,唇边含着温柔的笑,看着她轻轻道:   “依依,我们回家吧。”   从那个月夜开始,她历遍春夏秋冬,三生三世,如今他就站在她面前,而这一切,却仿佛毫无更改。她点头,投入他的怀中,喃喃回应道:   “嗯,回家。”   ……   “等等!”   宋依依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他,有些迟疑的皱眉问道:“你……还记得自己现在是谁,什么身份么?”   他失声一笑,“自然记得。”   “还记得家在哪儿,家里几口人,家里的女主人是谁么?”   “家在丁巳街东探花府,家里连下人带丫鬟一共二十三口人,家里的女主人是……”   一秒,两秒,三秒……宋依依默数着他思考的时间。她已经决定好了,他迟疑多少秒,她就锁多少天的门,让他去睡书房。   “这个……我好想记不太清了。”   洛华故意逗她开心,还以为她会生气,会撒娇,会向往日那样与他打闹。谁知,却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狐狸般的神情,得意,鄙视,还有……居高临下的同情。   “依依?”他有些慌了,“我的夫人大人,你,怎么这样看我?”   宋依依也不清楚她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她只知道,秒数都白数了,眼前这货竟然敢直接回答忘记了。   好,很好,非常好!   “依依?”   “嗯。”   “你……没事吧?”   “没事啊。”   洛华长舒一口气,“我刚刚是逗你的。夫人大人,晚上,让厨房再做一次你那天的粥,好不好?”   她不着痕迹的冷笑了一声,“好啊。”   当晚的晚饭,是宋依依亲手端上来,她还给它们挨个重起了名字,金玉良缘不叫金玉良缘,叫无糖粥,栗子糕不叫栗子糕,叫无苦糕,莲子羹不叫莲子羹,叫无辣羹,最后一样,清蒸鲤鱼不叫清蒸鲤鱼,叫无盐鱼。   这顿饭,宋依依一口没吃,都进了洛华的胃。   当晚,木头服侍洛华洗漱,看着他捂着腮帮子一遍又一遍的叹气,有些替他抱屈。   “夫人也真是的,有什么不满不能明着说,干嘛这样折腾二少爷。明明知道二少爷您不能吃酸的,好好的一顿饭,非要每样里都加三勺醋,还绕来绕去的瞎起名字,骗您进套儿。”   洛华听了之后,重重的又叹了一声。   “她可没骗我,是我一时冲昏了头……”那人撒个娇讨个好,他就什么都依了,更别说她亲自端茶摆饭,嘘寒问暖。   人生五味,酸甜苦辣咸,无糖无苦无辣无盐,去了四样,剩下的不就是酸。她明明都把答案摆到他眼前了,是他中了美人计,见她一笑,连脑子都丢了,只会说好好好,是是是。现在倒好,吃了一肚子醋不说,还被赶到了书房来睡,而且一赶就是两个月,唉……   “二少爷,茶。”   “拿走!”   洛华捂着脸,神情很是嫌弃。心道牙已经被酸倒了,一口热茶下去,还不得疼死,还是明天点卯之前去趟太医院,找黄老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再说吧。   “木头,二爷睡了吗?”   门外,响起了鸢儿的声音。   洛华的头刚刚沾到枕头,一听是鸢儿,马上又坐了起来,挥手让木头赶快去问问是什么事。不一会儿,木头回来了,而且看着洛华的神情有些怪。   “二少爷,鸢儿来传夫人的话,说……”   “说什么?!”   “说,明儿早饭她来送……” 作者有话要说:  17点还有一更。   ☆、闲看庭前花开落7   “恭喜洛探花和探花夫人,是喜脉。”   洛华笑眯眯的望了宋依依一眼,吩咐鸢儿带黄老出去吃茶,然后将宋依依搂在怀中吻她与额上,柔声道:“我去送人,马上就回来。”   到了外室,黄老一见洛华出来了,放下手中的蓝洗茶杯,起身又道了一次恭喜。洛华拱手弯腰,连声说谢。鸢儿见状,便将宋依依早就吩咐准备好的红包递了上去。   黄老不肯收,洛华便笑着劝他:“收了吧,这是喜钱。不过您估计捂不热,等小儿摆满月酒的时候,我还要收回来的。”   黄老哈哈一乐,将红包收起,道:“不用收,到时候我再添双倍给你。”   送了黄老,洛华返回内室,宋依依一见他,便笑道:“鸟儿,瞧,你爹回来了。”   洛华一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宋依依口中的鸟儿指的是自家孩子。敢情那天柳树下的玩笑话宋依依一直记着,他自比雄鸟,那他的孩子自然就是小鸟儿了。   “鸟儿,爹回来了。”他一笑,坐到床边,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呐,刚刚黄老说,如果我和嫂嫂生一对男孩,那洛家又出两个英华少年……”宋依依靠在他怀里,重复着刚刚黄老的话,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啊。”他将人搂紧,接着道:“当年,父亲给大哥取名字的时候,还是得了黄老偶然的一句话,‘待到春来日,暨城满英华’。大哥是春天生,便取名为英华,后来隔了两年,没想到我也是春天生,父亲就匀了一个字给我。”   原来是这样。   宋依依点了点头,心道,春天万物复苏,英华生长,取这样的名字简单而不失韵味,倒是让人舒服的很。   “依依……”   他低头,将下巴搭到她的左肩上,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黏黏腻腻,宋依依一听,便知道这人又有事情相求了。   她转头,本来想说如果是回房睡的事情,就免谈时,蓦然瞥见了他因为低头露出来的脖颈,右侧,一朵淡蓝色的莲花胎记静静的开着。   一看到莲花,就想起了赵宣,一想起赵宣,宋依依便对眼前人再也狠不下心来了。   “想回来睡?”她看着他问道。   “嗯。”他额头贴着她的脸轻轻的蹭了蹭,声音很是委屈,“我都睡了半个月书房了,睡,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前日大哥见我,说我瘦了整整一圈……”   洛华瞥见了她看到自己的莲花胎记之后,黯然失神的样子,心知她对赵宣时候的自己很是有愧,过往的时候,只要她一联想到起赵宣,那之后无论他提什么要求,她都任他予取予求。   “依依,我一个人在书房睡的半个月,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来我在青山的时候,你决绝的转身离去,再也不回来……”   话还没说完,宋依依便转过身来,回应般的抱住了他的腰。   “你回来吧,其实……我也想你了。”   目的得逞,他心里一阵暗喜,然后趁着气氛正好,侧过头去,得寸进尺的吻上了她的唇。   没遇到宋依依之前,洛华自以为自己应该能归到清心寡欲的一类里,而被赶到书房的半个月,也正是文渊阁修史正忙的一段时间,他早出晚归,除了见到自家夫人之时有些情动,剩下的时间都把持的很好。   可现在,不仅软香温玉在怀,两个人还唇齿相缠,一呼一吸间都是她的味道,洛华觉得,他心里燃起了一股邪火,又或是这股火原本就悄悄的燃着,在他碰到她的唇瓣那一瞬间,燎了原。   “别……”   感觉到他的吻变了意味,宋依依一边拒绝,一边伸出手来推开他的胸膛,轻喘着将头侧了开来。   “嗯……我知道。”   洛华知道她的顾虑,深吸一口气,轻轻吻着她的额头,缓缓吐息,以缓解心中的躁动。   “洛华?”   “嗯,先欠着……”   欠着是什么鬼?宋依依无奈一笑,认真的道:“我想起一件事来,想问问你。”   “你说。”   “就是……”她扶着他的肩坐起身来,与他平视,“我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用鸢儿来刺激大嫂?纵然你说是为了大哥和大嫂好,但这么做,你不怕大嫂真的跟大哥翻脸,最后得不偿失么?”   上次,被他在床上蒙混过关,这次她可要好好问清楚。   洛华眉尖一挑,看着她的眼神很是宠溺,“真的这么感兴趣?”   她连连点头,“嗯。”   “有一句话,叫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洛华轻叹一声,终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宋依依娓娓道来,“大嫂对鸢儿的芥蒂也是如此,心里有根木刺,拔掉就好了,但若是不拔,等它慢慢生了根,感觉到了疼再拔,可能连整颗心都不能要了。”   “可是……”宋依依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有些不解,“可是逝者已矣,你若不提,大哥也许能慢慢忘了也说不定呢。”   洛华轻轻摇首,“若是忘了,你夫君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大哥此人,外表看起来虽然内敛稳重,但实际最重感情,鸢儿是他第一个爱上的人,郁郁而终时,手里还握着给他的信,这叫他怎么能忘。我知道他在郊外的一个小佛堂里,为鸢儿燃了一盏长明灯,月中总有那么三四次会跑去看她,而且这件事大嫂也知道,对大哥只是你不说,我就不问罢了。”   宋依依终于明白洛华为什么会这么担心。为逝去的表妹兼初恋情人点长明灯也算是人之常情,但总一个人偷偷跑去看,就有很大问题了。   “洛华,你说,大哥……会不会对鸢儿还没有忘情?”   宋依依的眼神里有浓浓的担忧和几分难以言喻的害怕,她对这个虽然没有见过几面,但却对自己格外体贴的大嫂很是喜欢,私心里,不希望她因为鸢儿的缘故受委屈。   “洛华!”她看着一旁椅子上搭着的那条乳白色绒毯,有些焦急的道:“你得帮忙才行啊。”   洛华连道了几声“我会的”,想要试图安慰宋依依,却没想到她撇开他,直接起身下了床,将那条白绒毯抱在怀中,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依依……”   他有些无奈,前几日大哥还跟他抱怨,说女人如果有了身孕,会变得越来越敏感,而且喜怒无常,稍微逆着她一点儿都不行。   那时,他还笑大哥不知体谅,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了他头上。   “依依,先坐下好不好——”   “别说话,让我好好想想!”   洛华表示无可奈何,他也是第一次当爹,第一次见到自己夫人这个样子,基本上算是毫无经验,只能按照大哥说的办,一切都顺着她来,不管她说什么,都先说好好好,至于行不行得通,那都是以后才要考虑的事。   但是,自己家这位怎么只转圈,不说话呢?   “依……鸟儿她娘?”   “嗯。”   洛华哭笑不得,心道,看来鸟儿这个名字,算是彻底定下了。   “……想到什么好主意了么?”   “嗯。”   宋依依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缓缓坐下,但还是一副在想事情的样子,“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用鸢儿挑拨大哥和大嫂了,你是想不破不立,让大哥在旧爱的影子,和如今的妻子孩子的娘之间做一个选择。如果大哥能让大嫂看到,在他心里,她这个做妻子的占的分量比鸢儿重的话,我想以大嫂温婉的性子,肯定不会在纠结下去,对不对?”   “果然是夫人大人,一语道中了为夫的心思。”洛华几乎有些庆幸,他娶到手的女人天资聪慧,让他的“好好好”不用说的那么违心。   “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很是担心。”   “嗯?”   “你,确定在大哥心中,大嫂的分量比鸢儿重么?”   洛华便笑了,直道让她不要担心,他有十成把握,大哥此时心中只有大嫂,对鸢儿只是旧情,再加满腔的愧疚。   “真的?”宋依依有些迟疑的看着他,“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大哥有一次在……楼喝醉酒之后,喊得是大嫂的名字。”   在哪儿喝醉酒?   宋依依张了张嘴,还想接着问,却被洛华一个起身打断。他走到她身后,将绒毯披到她肩上——   “好了,我心里有数,你就全心全意的依赖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洛华的眼神饱含着请求和期望,宋依依仔细回想,从她与他见第一面到现在,似乎真的没有全身心的依赖过他一次……   门扉突然有了响动,帘子被掀开,鸢儿露出一个小脑袋,笑着禀告道:“二爷,夫人,大少夫人过来了,木头正领着人往这边走呢。”   洛华回身安慰般的拍了拍了宋依依的肩,“好了,别再乱想了,我去外头接人。”   宋依依点头,让他快去,至于刚刚她想问的话,被洛华打断了一次,被鸢儿又打断了一次,现在算是彻底想不起来了。   怪了,到底想问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闲看庭前花开落8      洛华将木兰迎了进来,宋依依知她畏寒,便伸手将通风的窗子重新放了下来。   “依依。”   木兰一进来就看到宋依依披着她送的绒毯,心里一阵欣慰,走过去牵住了她的手。   “比上次暖和多了。”   宋依依看她脸色不太好,一时想起刚刚和洛华谈论的事情,有些担心的道:“虽然说现在已经快到五月份了,但今日风大,大哥怎么就放你出来了。身体好点儿了么?上次我见你的时候,脸色还发着白呢。”   木兰一听,回头对着洛华笑道:“算我没有白心疼她。”   洛华拱手,“大嫂费心了。”   木兰牵着宋依依到床边坐下,上下打量了她半响,才道:“胖了点儿,也白了点儿,看来根本不用我操心,二弟照顾人的本事是一流的。”   宋依依知道一定是洛华派人将自己有了身孕的事告诉了洛英和木兰,她才过来的,但是,黄老才走没一会儿,木兰这么快就赶来,可见她对自己是用了十分真心的。   “洛郎,你去你的忙吧,我跟大嫂说会儿话。”   洛华知道宋依依现在对木兰这个大嫂惦记的很,两个人肯定有不少私话要聊,便笑着跟木兰告了辞。可刚出了门,还没走几步,宋依依就追了出来,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一件事。   关于她说事,他之前也闪过同样的念头,便跟宋依依打了保证,说一定办到,宋依依这才放心了回到了屋里。   一回来,木兰就坐在床边看着她轻笑:“怪不得连洛府的下人都知道你们俩整日你侬我侬的,好的让人眼红,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果然让人眼红的很。”   “大嫂你笑话我。”宋依依轻声嗔怪了一声,走过去偎到她身边,“洛郎就是孩子气,不像大哥那么沉稳。其实……鸢儿经常跟我说,说你和大哥才是鹣鲽情深,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木兰突然怔了一下,望着宋依依发鬓上的紫金钗出了神。曾经,他将母亲的遗物交给她时,她视若珍宝,每次佩戴的时候都是那般小心。   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她的发顶,却恍惚想起她已经好久没有带过自己那支紫金珍珠钗了,一时感慨无限。   “大嫂……大嫂?”   “依依,我没事。”   她看到了宋依依说那段话时,脸上的洋溢着的幸福与欢愉。她想为眼前人开心,却一个不小心又变得自怨自艾起来,真是糟糕。   收拾好心情,木兰深吸一口气,对宋依依道:“今日我过来,是为了三件事,这头一件,就是要恭喜你。我听木头说,黄老说你脉象气虚,正好哥哥让人给我送来几根上好的黄芪,我就给你拿了过来。你入药也好,煎水也好,都是极好的。”   宋依依点头,很是感激的道:“多谢大嫂。”   “嗯,第二件,我刚刚已经跟二弟说过了。父亲来了信,说他年底回来,信中还特意吩咐洛英和二弟好好照顾你我。”   洛华的……爹,要回来了。   宋依依一时五味陈杂,如果木兰不提,她几乎都要忘了洛华和洛英还有个父亲,自己还有一个从未见面的公公。   “还有一件事……”一共三件事,木兰前两件说的很痛快,说到最后一件时,反倒有些不自然。   “大嫂。”宋依依伸手握上她的手背,鼓励道:“与依依,你大可以有话直说,不妨事的。”   木兰抬头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开口道:“前些日子,你和二弟送的那盆鸢尾洛英很喜欢,一直放在书房,但是昨日的时候,我的丫鬟收拾书,一不小心打碎了……洛英很生气,训斥了她几句,但那丫头平素贴心的很,我护短,就跟他争辩了几句……”   原来是夫妻俩吵架了。   宋依依心一紧,心道洛华果然眼光毒辣,原本她还觉得以木兰的休养和性格,不会因为一盆花而发怒,没想到真的被洛华言中了。   “依依,我刚刚问过二弟,他说那盆花是你挑的,所以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件事要求你,希望你能陪我再去挑一盆新的来还给你大哥。”   ……   陪着木兰刚刚选完花准备往回返的时候,洛华正好散了值,就带着木头前来接人。   木兰原本打算用洛府的马车现将宋依依送回府,然后自己再独自回去,这下洛华一来,被送的人反倒成了她。到家的时候,洛英还没有回来,小夫妻便说不进门了,只是站在门口笑着让她赶快进去。   不知为何,木兰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洛华因为担心穿堂风,便将依依搂在怀中替她挡着,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心酸,一点一点的,从心尖蔓延到四肢百骸,铺天盖地。   ……   送了木兰回到家之后,正好赶上晚饭的时间,宋依依心情似乎不错,饭量也就跟着见涨,洛华看到之后,故意对着她叹了声气,道:   “别人心情不好,你倒开心了。”   洛华说这句话时,宋依依正在吃丸子,原本想咬一口的,听了他这句话,便将整个塞到了嘴里,小脸瞬间鼓了起来——   “让大嫂难过是我一个人的错么?说什么散了值正好路过,就顺便来接我,我怎么不知道从文渊阁回咱家,会顺道路过西郊花房?”   某人明明就是来添堵的,还好意思说她。   “那你还不是一口一个洛郎……”洛华瞧着她的略有得意的小模样,突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依依,我记得你平时都是全名全姓的喊,只有……的时候我逼着你叫,你才——”   宋依依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个彻底,急急站起身来去捂他的嘴,“你个登徒子,再乱说,我就给你天天西湖醋鱼,天天做!!!”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说大嫂的事,说大嫂的事。”洛华讨了饶。   一旁的木头看着此情此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自家爷的原本性子就磨人,本来指望着娶了夫人能收敛一下,却没想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下午他零零散散的,也听了不少,弄不了半天这夫妻俩是在故意捉弄大少夫人,真不知是意欲何为。   “木头,木头。”   门外传来鸢儿低低的呼唤,他走出去询问,两个人交头接耳了一阵,木头的脸色就变了。连忙跑回屋子里去找洛华和宋依依。   “二少爷不好了,洛府出事了!”   洛华和宋依依对视了一眼,看他神情不对,收起打闹的情绪,问他到底怎么了,大晚上的出什么事了。   “二少爷,少夫人,刚刚鸢儿听洛府相好的姐妹来传话,说……说大少爷和大少夫人吵架了,大少夫人趁大少爷不注意,什么都没带着,一个人离家出走了……”   “什么!”   洛华一惊,事情发展的速度,好像有些超过他的预测。   宋依依在一旁握住了洛华的手,神情倒不像他那么惊慌,只是跟木头道了一声“知道了”,便让他出去,继续去打听着洛府那边的消息。   “依依,你说我们要不要过去一趟,看看到底是……”洛华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有些担心的询问她的意见,却看到她眼底隐忍着的笑意。他看着她无奈一笑,“依依,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搞得鬼?”   宋依依终于忍不住,冲他狡黠一笑,“夫君大人承让承让,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分忧解难啊。”   没想到自己谋竟被宋依依瞒了一次,洛华笑着摇头,“你啊……”叹气一声,他捧起她的双手,很是认真的问道:“你把大嫂藏到哪儿了?”   她弯了弯嘴角,抽出手来,将晚饭后的热茶捧在手里,颇带享受的啜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道:“我没有藏,我只是知道大嫂的去处罢了。但是我能不告诉你,省得你口风不严。”   “依依,我是在担心。而且,大哥也会担心的!”   宋依依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大哥要是担心,自然会来问,而且他越担心……来的就会越快。”   仿佛是为了验证宋依依的话,她杯中的茶刚刚添了一回的时候,洛英就到了,而且是直接来找她。   “依依,告诉我,你和木兰你们下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大哥你先坐。”   宋依依倒是一脸淡定,起身给洛英让了位置,转头吩咐洛华去斟茶。   “唉,木兰不知是怎么了。最近情绪越来越奇怪,处处针对我。”   洛英一脸愁云惨雾,不知情的人一看,可能还会以为他被折腾的有多惨,其实……   “哦,大嫂怎么了?”宋依依明知故问。   洛英哀叹一声,将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重述了一遍。原来他知道木兰不喜欢那盆鸢尾,也知道她介意鸢儿的事情,故而花打碎了之后,木兰虽然说要赔他一盆新的,他也没有在意,反倒觉得木兰既然不喜欢鸢尾,那不如买盆她喜欢的花来,一是讨她欢心,二来,还可以宽宽她的心,省得她总纠结过去的事,谁知……   “唉,我兴高采烈的买了她最喜欢的木兰花,还以为她能开心一些,却没想到惹来她的一阵大发雷霆,我从来都不知道她脾气有这么差……”洛英此时的表情很是无奈委屈,想必在他心里,此时的木兰一定成了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人。   “大哥,你别担心,大嫂她——”洛华正要安慰兄长,却被宋依依暗示了一眼,只好听她的乖乖坐到一边不再搀和。   “大哥,你说,你送了大嫂最喜欢的木兰花?”   宋依依的语气有些奇怪,洛英不知她为什么这么问,“对啊,她曾经跟我说过,她最喜欢的花就是木兰,这有什么不对么?”   宋依依轻笑了一声,“大哥的记性还真是不太好,今日下午依依陪大嫂去了趟西郊的花房,途径一片木槿地,大嫂亲口跟依依说,她最喜欢的花是木槿,五颜六色的,很漂亮,又易成活。”   洛英一怔,不敢相信是自己记错了,回头看着洛华确认道:“木兰说,她喜欢的花是木槿?”   洛华看了一眼自家夫人的眼色,非常肯定的对洛英道:“嗯,是木槿。” 作者有话要说:     ☆、闲看庭前花开落9   “你跟他说了?”   竹帘之后,木兰静静的靠在布团之上,抚弄庵中白猫的脖颈,神情虽然淡定,但若仔细去瞧,还是能看到那平淡无波的眼底微微闪过的一丝期待。   “大嫂……”宋依依声音里带了些撒娇,“大哥他其实比你我想象中的要关心你,不然也不会想着买花送你——”   “依依……”   手中的白猫挣扎了一下,想要离开,木兰没坚持,将抱着白猫的手松开了。   “其实,你之前在花房里跟我说的是对的……夫妻之间,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可说可不说,有些话,是不得不说。这么多个说之间,最怕的,却是无话可说。我想,你大哥与我,便是无话可说吧。”   宋依依有些心虚,“大嫂,我那时说的不是大哥,你误会了……”   “依依,我没有要责怪任何人的意思,我只是想通了一件事。”   木兰其实是明白的。   她不迟钝,就算一开始看不透洛华和宋依依的打算,这么三四回合下来,也能领悟出来一些,更何况到最后的时候,宋依依分明是故意露破绽给她,说的是她和洛华的事,但句句提点的都是自己和洛英之间的关系。   木兰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反之,因为他们的关系才使得自己下了最后的决心,她不要再隐忍下去,关于鸢儿的事情,洛英要给她一个交代。如果,他的话都与那个已经亡去的可怜女子说完了,那,她也不会自取其辱,将他觅为自己此生的知己。   “他在外头?”   关于洛英,木兰还是有这个自信,只要他得到自己的消息,哪怕一丁点儿,他都会跟着来确认她的安全,这是他的责任。   “嗯,大哥听说你在这儿,硬要跟着来……”   “你去跟他说,我之前问他的那个问题,他若是想好了,就进来找我。若是没想好……就请恕木兰无心接待了。”她现在待的地方,是母亲去世前修行的尼姑庵,庵主就算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也会收容她暂时住一段时间。但洛英毕竟是尘内之人,还是男子身,她所在的房间是居士的修行之地,不是他想进,就进的来的地方。   宋依依出了木兰的房间,洛英就呆在一墙之隔的门外,她进门时故意留了一条缝隙,故而木兰再里头说的话,洛英一字不落的听的清清楚楚。   “大哥,你……要进去么?”   洛英看着宋依依此时一脸凝重的神情,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是在问他是否准备好给木兰一个答案。   洛英自问不是心细之人,对于木兰的改变,他一直以为是木兰有了身孕的缘故,所以只是一味的忍让躲闪,故意不去与她争执冲突,却没想到,她把他这种退让的沉默当成了冷漠,如此阴擦阳错,真是让他百口莫辩。   不过还好,木兰还给了他解释的机会,真是多亏了眼前这位他虽然称之为弟妹,却一直未将其放在心上的宋依依。   第一次,洛英对着宋依依,用了平日里比对洛华更加重视的语气:“我进去跟她谈,她问什么,我便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放心,洛英此生,无不可与人说的事。”   说罢,他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双手推门而去。   看着啪嗒一声关上的门,宋依依嘴角无奈的抽动了一下,心道大哥也太不厚道了,她还给他留过门,他怎么就不知道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呢。   唉,还想看看平时一本正经,一脸严肃的大哥,到底是怎么给大嫂道歉的呢……   “怎么了,一副失落的样子?”   身后,突然传来洛华的声音,将宋依依活生生的吓了一跳,她皱着眉,捂着胸口的位置深深的吸了口气,对着眼前一脸阳光笑意的男人控诉道:   “谁让你来的,不是说好大哥交给你,大嫂交给我么?!神出鬼没的,吓死人了。”   宋依依一边“指责”,一边伸手要打,却被洛华握住手,低声说了句:“嘘——”指了指门内的方向,示意她不要惊动了屋子里的两人,然后趁着宋依依不敢说话,也不敢有大动作的时候,一把将人搂在怀里,迅速的拖着走了。   从尼姑庵回去的路上,马车里,宋依依心里有些别扭和生气。别扭的是洛华使了心机将她骗了出来,气的是她废了半天劲才创造出一个让洛英和木兰和谈的机会,却无法在第一时间见证最后的结果,真是憋屈的很。   洛华知她心意,伸臂绕过她的脖子,让人揽到肩上,去轻轻梳理她的头发。一下一下,扰的人心里痒痒的——   “依依,我知道你心疼大嫂,但是,你替她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有些事情必须要她自己去面对。不仅是大嫂,大哥那边也是一样……我们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了。而且,这件事一开始,我就不愿让你搀和进来,费心费力不说,如果做不好了,也许还会被兄嫂埋怨……我舍不得……”   宋依依没想到,洛华到最后会怀着保护她的心思,心里那点儿别扭顿时什么都不剩了。她抬头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   “洛华,我累了……”   洛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累了就睡一会儿吧,我抱着你呢。”   宋依依咬着嘴角默默一笑,侧身依偎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轻轻的闭上了眼。   “洛华。”她喃喃出声   “嗯?”   “有没有什么话,是你之前想说,但因为错过了时机而没有说成的?”   看来,他的夫人大人帮忙帮出了感悟和心得,学会主动给他机会了。   低头端详着她的睡颜,洛华声音里带上了笑意,“有啊。”   一听他所有,宋依依一下子激灵了,睁开一只眼睛想偷瞄一下他的神情,没想到正巧撞进他明亮的眼中。视线胶着之时,她仿佛透过那双只有她倒影的眼睛,看到了他的心底。   “依依……”他突然不再笑了,眼里满是深情缱绻,还带着一丝哀伤,“有一句话,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话?”这样的洛华,让她很是心疼。   他低下去,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几乎低到无声,“我害怕……”   “洛华……”   “……没事了。”他摇了摇头,不愿再说下去,担心会让她也感到不安。   突然,脖颈被她环住,她让他抬起头来对着她的眼睛。   “洛华,你知不知道,有人跟我说过,你是我所有的弱点……其实,他错了,你不是我的弱点,你,是我的力量。依依不敢说大话,但此一生,除非你不要我——”   他身体一震,将人紧紧锁在怀中,“除非我死……”   死,这个字眼,宋依依本来忌讳的很,但此时听到,却突然扬起了唇角。她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回应道:   “我也一样。”   洛郎。   我也一样啊。   倘若是与你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所以,你也不必怕。你我生同衾,死同穴,生死无惧。   ……   那日傍晚,洛英携了木兰前来送鹿乳,洛华和宋依依一见两人的举止神态,特别是木兰,眼眸中的哀怨已然消失不见,波光流转之间都是浓浓的幸福。宋依依一看,便知鸢儿已经是往事随风了。   “大嫂可要好好给我说一说。”   讲完这句话,宋依依笑着瞥了一眼洛英,然后揽住木兰的胳膊,将人拖向了后院。洛华无奈的笑了笑,心知宋依依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木兰一去估计没有半个时辰是回不来了,便带着兄长去了茶室。   “前几日,秦朗打赌输给了我一罐顶级的玉露茶,是他从太师大人那儿得来的谢礼,依依还说要给你送去呢……”   一听依依这两个字,洛英却有些出神。   之前,宋依依在他心中,是弟弟的“妻子”,自己的“弟妹”,四个字,仅此而已。甚至,她在他眼中的样子都一直是模糊不清的,他不在乎她,或者,在他的潜意识里,就已经认定了这个人没有在乎的必要。   可就在刚才,她的影子终于有了亮光,他看清了她的模样,她的脸,和她脸上的笑容……竟然是这样一个他从来都没有重视过的人,一直在为了他和木兰的事而忙前忙后……   不知为何,洛英突然觉得,能有这样一个女人在洛华身边,其实是洛华之幸,洛家之幸。   “……那玉露茶弟妹不喜欢喝么?”   弟妹?   洛华一怔,才反应过来洛英是在说依依。这个词,除了成亲那日,他几乎从来没从洛英口中听到过,但是现在……   “啊,她不爱喝这个。”他冲洛英笑了笑,一派轻松自在。   “那她爱喝什么茶?”   “她啊……她不像大嫂,是个懂茶的行家。她不好这个,平时也就喝些武夷山的肉桂茶……” 作者有话要说:     ☆、闲看庭前花开落10   日月飞逝如梭,一转眼,已是初冬。   暖厅里,宋依依焦急的看着门外,等着鸢儿的消息。   洛华作为临时指派的督道仓使,陪着工部的人去了庆南州开义仓赈灾,已有一月有余。前日来信说最迟今日回来的,可现在已经午后,怎么还不见人影……   “夫人,来了,来了!”   鸢儿快步走进暖房,将刚刚木头让人带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宋依依:   “木头说,二爷让人送了口信回来,说最迟傍晚肯定到家,让夫人您不要担心。”   最迟傍晚……又是最迟……   不知为何,宋依依心中有些很不好的预感,她说不来原因,但之前每一次,她一旦出现这种感觉,结果都不如人意。   “他还有没有嘱咐其它的话?”   鸢儿看到了宋依依脸上的担忧,迟疑了一下,道:“……没了。”   “鸢儿,我想去城门外接他。”   宋依依瞬的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门口,掀起门帘来,却犹豫又犹豫,还是放下了。她轻抚着隆起的腹部,对着一脸担忧的鸢儿微微一笑,重新坐了回来,“算了……我就在这儿等他回来。”   ……   最后一抹夕阳没入西山之后的时候,洛华的马车遥遥出现在了巷口。因为木头一直守在城门口,所以一得了他的消息,宋依依便带着鸢儿去了大门口接人。   当洛华下了马车,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门口,第一反应是惊喜。他几步冲将过去,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   “依依,我回来了!”   她笑着拂了拂他的肩头,为他理了理衣襟,“一切都顺利么?”   洛华伸手握住她的双手,正要回答,却发现她双手有些冰冷,再细细一看,眼前人虽然在笑,但呵出来的气发着白,鼻夹也有些微红,眼底也有莹莹的光……他的笑容一凝,脸上的神色就跟着变了。   伸手摘下自己的斗篷将人一裹,然后打横抱起,冲着前院的暖房走去。   若是平日,宋依依一定会挣扎的不给抱,她脸皮有些薄,如此亲密的动作就算在鸢儿面前,她也有些难为情,但今日却当着一干下人的面,乖乖的任他抱在怀中,还含着笑,用略带撒娇的口气问他:   “我有没有变重啊?”   洛华无奈的皱着眉,低头看了她一眼,“依依,我在生气。”   “我知道啊。”   宋依依将脸埋在他肩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声音因为被压着而有些闷闷的。   “你——唉……”   将人抱到暖房,吩咐人多添了些炭,又沏了一杯热茶放在一边,有些心疼的给她暖着手,“丫头,在门口等了多久?冷不冷?”   “不冷。”她实话实说。   未见面时,她只顾着担心,哪里顾得着冷。见到面时,她只顾着欣喜,依旧顾不得冷,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他怀中了,又怎么会冷?   “依依,你啊……”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拿她没有办法,“我在外面,见不到你的时候要担心你,等回了家,见到你的时候还是要担心你……”   听他这么说,宋依依有些不好意思,“洛华,我又不是纸糊的。”   洛华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阵,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道:“依依,这次赈灾放粮的事很顺利,工部同去的王大人说要为我邀功,秦相也来信透露说圣上龙颜大悦,会有一定的封赏……”   宋依依看他语气凝重,心里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再过三个月,我与秦相的一年之约就到了,我想借此机会跟圣上表明心思请求外派。等到明年三月,我们就带着鸟儿离开这儿,好不好?”   离开?   宋依依猛然觉得,洛华实在是隐藏的太好了,他今日若不提离开的事,她几乎都快忘记了,他当初为了离开废了多大的心血,还以为他真的安下心来供职文渊阁呢。   没想到,他一直惦记着离开,与秦相的一年之约,怕也是为了她与孩子……   “好,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她点头,笑答道……   十二月初,在洛华回到家的十天之后,洛老爷的行礼也送到了洛府,随行的人带来了口信,说洛老爷月底左右应该就能回府。   月底,是木兰临盆的日子。   宋依依板着指头算了算,抬头对一旁誊抄古史的洛华笑道:“没想到你爹对嫡长子这么看重,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孙儿出生的日子。”   洛华没有抬头,“嗯,他以前经常跟大哥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以前?”宋依依觉得好笑极了,“大哥成亲还不到一年呢。照你这么说,大哥没成亲之前,他就经常念叨了?!”   宋依依在笑,洛华却没有笑,他抬眼看着她,无甚情绪的回道:“差不多吧,他之前常说,如果大哥有了孩子,他一定要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免得那孩子……”   “免得孩子什么?”宋依依对这位未见过面的洛老爷好奇极了,洛华说到一半突然不说,让她很是着急。她起身,走到他旁边将他手里的狼毫一抽,故意威胁道:“快说,不然就不让你写了。”   洛华摇头笑了笑,冲她伸出手来。宋依依见他妥协了,便将笔还给了他。   “他说……”提起笔,他低下头去一边誊抄,一边接着道:“他一定要亲自教导,免得那孩子和大哥一样乏善可陈,一生平庸,又或是和我一样,离经叛道,总有一天要闯出大祸,累及洛家。”   宋依依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在她看来,洛英和洛华都是难得一见的人中龙凤,洛老爷如此贬低自己的孩子,也太……严苛了点儿吧。   “他……你和大哥难道不是他亲自教导的,他那样说,岂不是自相矛盾……”   “没有啊。”   洛华写完了最后一页,将笔放下,书合上,然后抬头冲宋依依轻轻一笑,“我和大哥从小到大,基本上一个月也就见他一次。他是圣上的近臣,后来又做了光禄大夫,乘白马,住内城,一个月回家吃一次晚饭,拿些换洗的衣物,然后训斥我和大哥几句就又走了。所以,我和大哥是没那个福气让他教导啊……”   洛华虽然语气轻松,但宋依依还是能感觉出来他话中的感慨之意。看来,洛华无意于仕途,一心只想着离开这里守着自己的小家过日子的心态,有一大半的责任在于这位洛老爷。   “那……他的期望这么大,大哥和大嫂岂不是会很为难。”   “是啊。但那也没有办法,谁让大哥是长子呢。”   “长子……”宋依依冲洛华瘪了瘪嘴,对兄嫂的未来深表担忧,“长子的身份就这么这么重要么?”   洛华想了一会儿,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头,道:“普通人家也就罢了,世家子弟自然是以嫡长为尊,这古来有之,不过……”他低头,故意开她玩笑,“不过,大哥这嫡长子的身份,还有他儿子这嫡长孙的身份,都是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怎么到你这儿反倒成了累赘,依依,你刚刚那番话,难道是在为大哥鸣不平?”   洛华的眼神有些奇怪,一般他抱怨她太忽视他,争风吃醋的时候就是这个神情,然后,后果也会比较严重。   想及此,宋依依立刻头摇如拨浪鼓,矢口否认道:“没有,那都是大哥自己家的事,我才不操心呢。”   “那……你就是嫌我不是长子,地位不高?”   “你这是纯粹的胡——”宋依依被洛华眼中的凌光一扫,已经到了嘴边的“胡搅蛮缠”便生生的咽了下去。   “胡什么?”   “胡……涂,呵呵,糊涂。”   洛华皱眉,“糊涂?怎么解?”   “你想啊,我怎么会嫌你呢。我要是嫌你不是长子,干嘛嫁给你,怎么不嫁给大哥呢?你说对不对。”   洛华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嫁给大哥,嗯?”他弯下腰去,将人逼到椅背上,想要“小施惩戒”,却被她隆起的腹部挡了一下。“……算了,先欠着,开春了再跟你‘细算’。”   又是欠着!!!   她有些怕了,每次紧要关头他都会说这两个字,略微算了一算,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欠下多少债了。   “这次,就不要欠了,好不好?”她凑过去,故意讨好,“我又没做什么错事……再说,夫妻之间,有什么欠不欠的,多见外啊,洛郎~~~”   洛华挑眉看她,“不想欠着?”   “嗯嗯。”宋依依连连点头。   “但是……”洛华眼中带笑,语气中却装着有些犹豫,“虽然你难得主动一次,但是我问过黄老,他让我最后三个月里不要碰你,而且大哥也说——”   “洛华!”   宋依依脸唰的一下的就红透了,连忙出声打断他的话。   “依依,不是我不愿意,是长辈叮嘱过,我——”   “你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闲看庭前花开落11   月底,洛老爷没有回来,木兰的孩子倒是先生了。   洛华夫妻俩当时正在洛府上做客,所以见证了全过程,木兰胎位不正,生的过程很是痛苦,那一声声尖锐的喊叫,把宋依依吓的脸色都白了,基本上是木兰喊一声,她就抖一下,洛华紧紧的抱着她,手背都被她抓出一道道的红。   从下午直到太阳西沉,当一声清亮的啼哭声从房间里传出来的时候,宋依依的眼泪就下来了,想要进产房去看木兰,却被下人急急拦了回来,说房里有血,她如今身怀有孕,怕冲撞了。   很快,稳婆抱着孩子对洛英说喜得千金,宋依依回头同洛华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欣喜之余还带了一丝隐隐的担忧。   洛华安慰的看了宋依依一眼,然后对洛英道:“大哥,抱着孩子去看看大嫂吧,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先回了。”   洛华一说,洛英才注意到现在已经天黑,连忙嘱咐了几句,叫人将他们送出府外,自己则抱着女儿去照顾木兰去了。   马车上,宋依依跟洛华有些兴奋的谈论着木兰刚出世的孩子,说她鼻子像洛英,嘴巴像木兰,那股死活不露头的磨人的劲儿,她左看右看,觉得谁也不像,就像洛华这个做叔叔的。   “依依……来。”   他静静张开手臂,将人轻轻拥入怀中。她这幅明明担心害怕,却努力装作开心,为了宽他的心的样子,让他有些心疼。   她被吓到了吧……   宋依依依偎在他肩头,一改刚刚的活跃,眉梢眼角渐渐涌现出了无法遮掩的惊惶无措,“洛华,你说……咱家鸟儿会这么折腾我么?”   洛华将下巴搭在她的发顶,深吸一口气,安慰道:“放心,不会。如果她敢欺负你,我就替你教训她。”   “你敢。”宋依依立刻反驳道,“……她就是折腾我,我也心甘情愿。”   洛华笑了笑,将人重新抱了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柔声道:“累了吧,今天又是惊又是喜的,肯定累坏了。睡吧,到家之后我抱你进去。”   “嗯……”   她闭上眼睛,嘴里嘟囔了几句,便沉沉的睡了过去。洛华低头看着她,因为她最后那几句话而深深的皱起了眉。   万一,父亲不满意鸟儿,该怎么办……   洛华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别怕,依依,我们躲的远远的……这一生,洛华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哪怕是一句非议,也不行!”   ……   二月伊始,梅花刚吐苞,洛老爷终于风尘仆仆的赶回了王城。虽然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两个月,没有赶上长孙女的诞生,倒是赶上了次孙女的呱呱坠地。   孩子是凌晨生的,洛华几乎心惊肉跳了一个晚上,宋依依看到他的时候,感觉他的脸色比自己都惨白,她就忍不住笑了,结果一笑扯动了伤口,便成了又哭又笑。   洛家二千金爱笑,被洛老爷抱在怀中的时候,还没逗,就咯咯的笑了。洛老爷爱皱眉,刚刚回洛府,洛华带着她去拜见的时候,洛老爷对着木兰和她还好,长辈的威严虽然有,但话语之中都是叮咛和关心。可对着洛英和洛华两兄弟的时候,那两条剑眉就没有舒展过。   洛家大千金爱睡,醒着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的,可能所有的精力都在出生的时候了,现在已经满月,倒是越来越静,洛老爷便给她取名为静媛;洛家二千金因为爱笑,就名为音媛,乳名鸟儿。   洛家得了双姝的消息一时间传遍了朝堂,说也怪了,音媛出生后的几天,御花园的一棵含苞待放的红梅树上,竟开出了一半红梅,一半白梅。相士批言说这是天降祥瑞,使得圣上龙颜大悦。这一来,洛老爷本来一开春就又要走,但因为静媛和音媛的关系,圣上特许他再留一个月,让他等到音媛满月之后再走也不迟。   静媛不闹,故而好带的很,木兰也轻松,但是,那一位名音媛小字鸟儿的,就不一样了。她爱笑,也爱闹,不会说话却整天咿咿呀呀,手舞足蹈的,嘴里基本闲不下来。连平时洛老爷那样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人,抱着她的时候都只能无奈的摇头,笑着对她道:   “太闹了,不愧你爹娘喊你鸟儿。现在不会说话还好,要是会说了,怕是全家都是你的声音。”   洛华倒不担心,鸟儿平时有奶妈照顾,他费不了多少心,他整个一颗心全扑在照顾自家夫人身上了。按他的话来说,鸟儿出生对其他人是喜事,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那日凌晨,他见到宋依依的第一句话是,痛不痛?第二句是,我再也不要小小鸟儿了。   宋依依见他被吓的魂儿都没了,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好像刚刚生孩子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一时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你不想要,我想要怎么办。”   梅花落了,桃花开了,鸟儿满月了。   满月酒摆在了探花府,秦相带着擢升工部主事监四阁学士的圣旨前来贺喜,洛华跪在那里,却一直不肯接旨,一干宾客都傻了眼,洛英一直在劝,洛老爷不说话,但脸色已经发黑。双方僵持了半柱香,宋依依将鸟儿交给奶妈,上前将秦相手中的圣旨接了过来,带着洛华谢了恩。   “依依……”   洛华记得,她答应跟他一起离开的。但宋依依却冲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今天。”   秦相见状,微微一笑,转身对脸色刚刚缓和的洛老爷道了声恭喜。   “贤弟,我总算没有负你所托,把你的两个儿子完整的还给你了。”   洛老爷瞟了一眼洛华,长叹一声,“算了,今日我们不谈这些,后堂有酒,老哥你陪我喝几杯,算是为我践行了。”   “哦,又要走?”   “嗯,南之国还有些事情,陛下托我去办。”   “那……几时回来?”   “……”   “陛下没说?”   ……   听着父亲和秦相渐行渐远的谈话,洛英神色凝重的走到宋依依身边,“本来,父亲这次回来,就不用再走的。可惜朝中缺贤,东南使节一职责任重大,无人敢任,再加上圣上语重心长,唉,父亲只好再次受命,十日之后,就准备带着两位副使正式离京了……”   宋依依脑海中浮现起与洛老爷初见之时,他半头白发,一身风霜,因为赶了二十里的夜路,所以正躺在藤椅上闭目休息。被洛华喊醒的时,半梦半醒间,第一句话便是:我怎么睡着了。   “……依依,父亲年事已高,他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够团团圆圆的等他回来。”   宋依依看了一眼一旁正在逗弄静媛和鸟儿的洛华,低眉沉思了一会儿,问道:   “父亲这次一走,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   洛英叹息一声,“三年。”   三年……   宋依依呢喃着这两个字,隐隐倒吸了口凉气。   “依依,劝二弟留下来吧。现在,就只有你能劝的动他了。”   她咬了咬下唇,迟疑了片刻,开口回道:“大哥,恕我无法答应你。因为,我已经答应过洛华,无论他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无论他想去哪儿,我都陪他去。”   “依依——”   “大哥,你听我说。洛华为什么要走,我想你比我跟清楚症结所在……他要走,我不拦他。但如果他改了主意,想留下来了,我也全力赞成!”   那边,洛华将静媛和鸟儿交给奶妈,走到宋依依身边笑着问道:“在说什么,说了这么久?”   “没有。”宋依依回头冲他眨了眨眼,“大哥说静媛晚上有时候爱闹,问鸟儿会不会这样。”   “哦,这个啊。”洛华侧身,插到洛英和宋依依之间,将宋依依挡在身后,“这个大嫂刚刚已经问过我了,鸟儿白天闹,晚上睡的就稳,静媛白天睡的多,晚上自然就精力充沛,闹也是正常的。”说着,转头对着宋依依,一本正经的求证道:“我说的对吧?”   宋依依皱着半边眉,哭笑不得的道:   “瞎说什么,闹一两次正常,但如果经常闹,就要请大夫来看看了。”   身后,突然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期间还夹杂着几声嘎嘎的笑。宋依依回头一看,哭的是静媛,木兰正在哄她,笑的……自然是她家鸟儿。   “我去看看。”   宋依依过去询问情况,这边只剩洛华和洛英两兄弟。洛华收起了脸上的笑,若有所思的望着那边手忙脚乱的木兰和宋依依,开口道:   “大哥,我明天就进宫面圣,请圣上收回旨意。还有,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不想你去打扰依依。她心太软,今天听你说了那些话,可能晚上又要睡不好觉了。”   “洛华……”   “大哥,这件事就这样吧。你放心,走之前,我回去跟你道别的。”   洛英看着明明一脸平静无波,但嘴上却说着如此绝情的话的洛华,突然有些怔忪。   他发现洛华似乎变了,变得有些冷清,有些迫人,举手投足间像极了现在的父亲,不,不是父亲,父亲虽然严肃,但他毕竟是为人臣子,所以处处谨言慎行,但洛华却不是这样,他的眉眼之间,有种……睥睨天下的威严…… 作者有话要说:     ☆、闲看庭前花开落12      日斜向西,鸟儿的满月酒也散的差不多了。   洛华送了宾客,宋依依在暖房里抱着鸟儿哼唱着无词的曲子,软软柔柔的,鸟儿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一眨,两眨,嘴角一咧,就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宋依依笑骂了一句,嫌她刚刚和静媛闹腾,人家哭了,她反而笑的开心。   暖房的门被推开,宋依依知道是洛华,便没有抬头,只是随口问道:   “人都送走了?”   洛华没有回她,宋依依觉得不太对,便抬眼望了过去。这一望,却让她连呼吸都滞住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一身白衣,眼尾轻弯,遥遥的看着她,仿佛上次相见就在昨日。   “依依,我没有来迟吧。”   宋依依有些发怔,奶妈见状,连忙过去将鸟儿接了过来,带到了后面。而宋依依却仿佛没有察觉似的,只是默默的看着眼前那人,呢喃了一个字:   “萤……”   萤冲她微微一笑,“依依,好久不见。”   她眼眶泛泪,什么好久……她一直以为,他与她,分明就算翻遍前世今生,也再不得见了。   “依依,你还是这么爱哭。”   萤走上前去,抬起手来想帮她擦泪,但伸半空中却又收了回来,然后从怀中拿出一方锦帕递给了她。   “我哪里爱哭……还不都是因为你。”   仔细想一想,宋依依突然发现,惹她哭的最多的人竟然不是洛华,而是眼前的萤。他走的那个夜晚,她坐在玉溪洞前的草坪上,几乎是流了一晚的泪。   “依依,你已经是母亲了。”萤冲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知道他的意思,自己已经为□□为人母了,不能再想以前那么任性,可她就是忍不住。之前云遥让她放心,说萤很好的时候,她其实是不信的。明明已经死生不复相见,又何来“好”字一说。可现在……   “萤,我……”   她突然站起身,下意识的冲他伸出双臂,想去确认“真伪”。萤愣了一下,双唇微微动了一下,十指蜷起,然后又默默展开。   他抬手,拦住了她无意的,想要抱他的动作。   “依依,来,坐下。”   宋依依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意图,一时有些尬尴,心道幸好萤挡了一下,不然,她可就丢大人了。   “你……刚刚进门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洛华?”   刚刚太过激动了,以至于此时才发现,洛华明明在外面送客,萤怎么就这么直直进来了,两个人难道没见面?以洛华拈酸吃醋的性子,他竟然肯放萤进来,真是不可思议。   “洛华?”萤顿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他叫洛华……怪不得你那时看到他的画像会发呆,原来,你与他早就相识。”   “嗯,算是吧。”宋依依想起当时的情况,一时失笑,“我当时不知道他的身份,一时听欧阳士说他是白云门的第一代掌教,还以为自己当时见到的是鬼魂,还吓了一跳,呵呵,真是丢人……”   萤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回忆过去,说起洛华,她脸上仿佛洋溢着金色的光芒。   “依依,你找到了值得托付一生的人,我为你开心。”   宋依依一愣,“萤……你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神态也好,说话时候的眼神也好,好像多了些什么,又好像……少了些什么。让她觉得,这样的萤似乎……虽然用这个词不太妥……似乎长大了,不再是溪水边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年。   “萤,你怎么会来……”   “嗯?”   “不,我是问……”她抿了抿唇,接着道:“你怎么能来?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你了。”   不是通过云遥,而是活生生的,带着暖人的笑意,站在她面前。   萤听了她的话,略微迟疑了一下,“依依,你就这么确定,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我,而不是云遥么?”   “确定?”宋依依笑他的措辞太奇怪,“我根本不用确定,不管相隔多长时间,你和他,我还是能一眼就分出来。”   “那……如果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你也能分得出来?”   宋依依咬唇想了想,笑答道:“应该可以。”   萤看着她,眸色中氤氲起淡淡的光。   “萤,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会来?”她见他迟疑不定,有些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让我来的。”萤打断了她的话。   宋依依有些惊讶,“遥师兄?”   萤却没有回答,他从袖中拿出一方锦盒,递给宋依依。她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根雪白的玉钗,钗头镶着一颗珍珠大小的碧珠,像极了夜晚发光的萤火。   “依依,我今日是来祝贺的,这支玉钗算是贺礼,愿你今生诸事顺遂,万事如意。”   宋依依拿着玉钗,看着那颗碧珠笑问道:“这也是萤,对不对?”   萤也看向那颗珠子,眼眸中的神色让人猜不透,“也许是吧,我买来的时候,工匠说这簪名为风露。可你不是曾经说过,露水是白日的萤火,所以是或不是,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对么?”   宋依依笑他开始装深沉,没怎么在意,只是执起簪子插到云鬓之上——   “好看吗?”   “嗯。”   萤看着眼前这人,她嫁为□□,又身为人母,屋外的夕阳照到她的脸上,柔和而温暖……时光似乎从未更改过,她依旧是树林中那个追着萤火虫而迷路的姑娘,而他,却不再是那个会悄悄跟着她,突然吓她一跳的青年了。   依依。   该说再见了。   他起身,看着窗外渐渐昏暗的天空,回头冲她笑了笑,“我该走了,暨京城的城门还有三刻钟,就要关了。”   宋依依一听他要走,急急站起身来,“你要去哪儿?”   她虽然不太清楚现在系统里到底是什么格局,但按理来说,萤是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为什么一直遮遮掩掩,不肯告诉她!   “依依,你留步,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回来看你的。”   “不需要!”   宋依依皱着眉拦住他的去路,声音有些颤抖,“我好得很,不需要你挂念。但是,你今天必须说清楚,你要到哪儿去,是不是……是不是又要——”   萤忽略了她曾经亲眼看着自己消失,此时见他离开,一定会勾起心中的恐惧。听到她声音里无法抑制的担心和害怕,一时心疼不已,连忙解释道:   “不是依依,不是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要去哪儿,绝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你……”她有些糊涂了。   萤伸手扶住她的双臂,低下身子,与她平视,眼底全是要她放心的神情,“别担心我,依依,我不会走了。我只要来到了这里,就不会再走了。”   “你是说,你……来到了这儿?”因为是不同的空间,所以他成了萤……   “嗯,我来了。”   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缓缓的松一口气,喃喃自语了一句,“太好了,太好了。”   萤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白天和夜晚了。   太好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她开心的问道。   萤想了片刻,冲她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所以我也不急,慢慢来吧。”   “那……”虽然萤和以前已经不同了,但宋依依还是改不了想要照顾他的毛病,“那,不如你留下好不好,我帮你想办法。”   萤怔了一下,然后便笑出了声,“呵呵,我留下,怕是那位云尘君要杀人的。”   洛华?   宋依依撇了撇嘴角,“应该……不会吧。你是我的朋友啊,你我清清白白,而且,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的。”   萤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弟弟……唉。   他突然不再压抑自己,伸出手来,一把将人紧紧的搂在了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依依,我走了。还有……不要试图揣测一个爱你的人的嫉妒心。”   说罢,他松开她,转身推门而去。   等宋依依从那个饱含深意的拥抱中反应过来时,萤已经走到了院门处,她连忙抬脚跟出来,大喊了一声:   “萤,你等等,我送你!”   萤停下了脚步,却不是因为身后的呼喊,而是,他看到了一直站在院门外的洛华。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虽然曾经同门过,但洛华对萤没有一丝的好感。   萤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洛华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就滚吧。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萤没有回应,只是转身笑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宋依依,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再见,依依。   宋依依几步追了上来,却被洛华伸手拦住,他认真的看着她,轻声道:“依依,他不可能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可是我——”   “我知道你心疼他,但是,他已经解脱了。那段最昏暗的时光,是你陪着他渡过了,这就够了。他现在已经重获新生,未来,他会和正常人一样遇到心爱的人,成亲,生子……这些,你都帮不了他,对不对……”   宋依依望着萤离开的方向,虽然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太单纯善良了,我只是担心,他之后会受到伤害……”   洛华侧了一步,用身体挡住了她的目光,使她只能看着自己——   “依依,那是他的必经之路,你我都帮不上忙。”   “嗯,我明白。”   “还有……”   “嗯?”   “他才不单纯。依依,你不知道,那小子精着呢。你知道他刚刚一见我,叫我什么吗?”   “叫你什么?”   “他叫我太师叔祖!!!这个混账……我有那么老吗?”   “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闲看庭前花开落13      洛华这几日有些失落。   满月那日,秦相送来的圣旨他虽然接了,但本想着隔日进宫再向圣上禀明实情,让其收回成命,却没想到几次求见圣上都有事,不得宣见。这几日,礼部主事的任官状和官印都到了府上,四阁学士的封绶也传遍了四阁十六院,每日文渊阁点卯的时候,大家对他的称呼都从洛探花变成了洛学士。而礼部那边,一时缺了主事,一大堆事都积在案上,进退不得。   唉……   如今之计,只有去相府向秦相问个清楚,为何当初的一年之约明明说好了只留一年,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行至相府门前时,洛华突然发现门口竟然还停着洛府的轿子。不用多说,这一定是父亲马上要离开暨京,来找秦相话别的。   父亲和秦相相识已有三十多年,彼此兄弟相称,十年之前,父亲开始出使东南属国,每次离京的时候秦相都会跟父亲下一盘棋,但不下完,留着残局等他回来再接着完局。   父亲十日后就要走了,一走就是三年,我准备去送送他——这是鸟儿满月那夜,宋依依替他端茶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出来的话。   她只说了这一句,没有要他同意,更没有叫他陪同。可就是她那么轻描淡写的一说,却让他这几日如陀螺一般,忙着文渊阁和皇宫两头跑的同时,一直记挂着……   三年。   那人真的一走,就是三年?那,等他再回来,就是知天命的年纪了……   “二少爷,这边走。相爷和洛老爷在后院的清幕亭里下棋呢。”   相府的下人和他相熟,见他登门也不去通报,直接带着人就去了相府后院的清幕亭。   此时正值三月中旬,相府后院中种的一行晚梅开的正盛,清幕亭内外都是阵阵梅香,再加上上午的暖阳,与和煦的微风,让人觉得通体的舒爽,只想搬一把藤椅躺在上面,盖一张薄毯,然后静静的闭眼享受。   “相爷……”   秦相手执黑子,正在思考下一步的落子,便抬手打断了下人的禀告。   洛老爷正处上风,便分出神来,抬眼向亭外一瞧,就看到洛华站在清幕亭外几步之远,正看着他的方向。   “老哥哥,这赌我输了。”洛老爷收回视线,轻叹一声,冲秦相说了这么一句。   秦相没找到破解之法,听他这么一说,只好先收回黑子,然后抬头直接冲亭外的洛华喊了一句:   “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帮本相看看,该怎么破你爹的小飞角!”   洛华随即几步走进清幕亭,走到秦相身后,先是看了自己爹一眼,然后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视线,观察起了棋局。   “洛华,这是你爹从东之国藩主那里切磋棋技之后学的一招,我强行打粘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落得个两败俱伤,而且自己的西北角还差一眼,可能守不住……”   秦相跟洛华探讨棋局,洛老爷则在一旁悠悠的品茶,一点儿也不介意对方多了一个帮手,而且那个帮手还是自己的二儿子。洛华曾经师从秦相的事他是知道的,后来与洛英一同做了齐太傅的关门弟子,这他也是知道,但是洛华的棋艺到底如何,他却一点儿也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有同他下过一盘棋。   扫了一眼棋局,洛华思量了片刻,执起黑子,回头看了秦相一眼。   “听你的。”秦相对洛华很是信任。   得到了秦相的应允,洛华便在棋盘上落了子。他没有像秦相说的那样粘打,反而深入敌营断了一子,使的黑子的攻势比之前更甚了几分。   “老哥哥,我在东之国的时候,那里有位大人物棋艺出神入化,曾经与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黑子为攻不错,但有时候太过凌厉,不知退让,也不见得是好事啊。”   洛老爷感叹一句,放下了茶杯,在洛华刚刚的黑子之后又粘了一子。   东南角,父子俩厮杀了三个回合,最后白棋关了口,洛老爷拣出了阵亡的黑子,战斗暂时结束。   看着手下的残局,洛华突然勾唇一笑,开口道:“如果有机会,我倒想见识见识爹口中那个大人物。”   洛老爷冷哼了一声,冲他道了一句:“黄口小儿!”   洛华没有再回话,后撤了一步,将棋局交还给了秦相。秦相刚刚一直在旁观,再加上他对洛华棋技的了解,很快就发现了那小子的在棋盘上做的手脚。   西南角是丢了,因为洛华根本就没打算要西南角,三个回合,他在西边三四线上埋了两颗黑子,不仅和原来的棋子拉成了战线,原来岌岌可危的西北角也基本算是尘埃落定了。   “贤弟,你瞧瞧,我丢了一角,赚了一边,倒也不吃亏。”   洛老爷也瞧出了端倪,原以为洛华是来替秦相解西南角之困的,没想到他竟是目指西线和西北角,一开始摆出的厮杀之势,还有投下的两子都是做做样子,哄骗自己,而自己竟也上了当。故而一时语塞,坐在那里皱着眉生起了闷气。   “好了,这回的棋就下到这儿吧。”秦相抬袖掩唇轻咳了几声,然后撩袍起身,冲着洛家父子俩道:“现在轮到谈正事的时候了。贤弟,刚刚那个赌是你输了,所以这之后一切都得听我的,你不能插手。”   两人的赌打在棋局的开盘,赌的是洛华今日会不会来求情,秦相赌赢了,要求便是无论他说什么,洛华说什么,洛老爷都不能打断或插手。   关于洛华父子之间的症结,秦相再了解不过。父亲喜欢掌控一切,可惜儿子天性不喜管束,再加上父子聚少离多,之间的种种误会只怕一时难以开解。洛华怕麻烦,总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殿前策论,圣上夸赞他年少多才,虽然没有封他为状元,但却赏了他一套宅子,使得他就这样名正言顺的搬了出去,还与秦朗在风月楼中大醉了一场,美其名曰:   树大分叉,子大离家。   赌约在前,洛老爷不得违背,只好将眼神瞥向别处,抿着嘴没有反驳,只是轻飘飘的道了一句:   “回屋子里谈吧,你的身子骨可不比往日了。”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洛华用余光仔细打量了一眼秦相的面色,果见他精神有些不济,眼睛里还有一些熬夜过后出现的淡淡的血丝。   回到后院屋内,婢女端来两杯清茶,给秦相的却是一杯参茶,洛华见状便试探的开口询问:“相爷近日可是公务繁忙?”   秦相喝一口特质的参茶,清了清嗓子,回道:“无事,公务再忙,也都是本相分内之事,倒是你……本相听礼部的赵大人说,你一直未去上任,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哦,这件事我正想找您说呢。”洛华从怀中拿出官印和任官状,端端正正的放到桌上,“我想相爷您是忘记了,再过两个月,我们的一年之约就到期了。您答应过一年之后,就让我离开暨京的。”   洛华话音刚落,一边的洛老爷便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到了木桌上,放出了当的一声。秦相抬眼看了一眼,捋了捋花白胡须,对洛华道:   “你可是在指责本相不守信用?”   “洛华不敢。”   “那圣旨是陛下的意思,本相只是代为传旨罢了。”   “那能不能麻烦相爷为洛华通报一声,我想进宫面圣——”   一旁一直默默不语的洛老爷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到桌面上,大喝了一声:“够了孽子,你不要得寸进尺!马上给我滚回你的探花府!”   “相爷……”   洛华面有为难之色,呼唤了一声秦相,但秦相好像突然气血不畅,顾不得回应,转身扶着椅背重重的咳了起来,再加上洛老爷一直大呼让他快滚,他只好起身拱了拱手,在下人一团手忙脚乱中道了告辞。   脚刚刚踏出门外,身后传来了婢女的一声惊呼——   “啊,老爷吐血了!”   ……   入夜。   洛华披着银辉,带着一身疲累返回府中。   宋依依见状,便知他今日又是无功而返。她上前问他是否在相府用过了晚饭,洛华摇头,她转身准备吩咐人去准备,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拉到了怀中,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的去嗅她身上的香气。   “依依……秦相旧疾复发,大夫说,如果不好好调理,怕是连今年秋天都熬不过……”   宋依依心里一紧,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回抱住他,给他无声的安慰。   “……依依,我现在不能离开。”   “嗯。”   “但如果我现在不走,就在也走不了了……”   “嗯。”   “我不想留下,留下只有烦恼,无穷无尽……”   “嗯。”   “但若是离开,我恐怕此生都会愧疚不已,我——”   宋依依突然伸手堵住了他的唇,仰起头,微笑着看着他,轻声道:   “我们留下,好不好?”   “依依……”   “我们留下。以后,不管有什么烦恼,我陪你一起分担。” 作者有话要说:     ☆、闲看庭前花开落14      洛老爷带队离开暨京时,宋依依陪着洛华将人送到了南城之外,同去的还有洛英家三口人。   话别的时间不长,洛老爷挨着个一一嘱咐了几句,轮到宋依依这儿,他却将人叫到了一边,说是有话跟她私下谈。   两人走到马车边,洛老爷从袖中拿出一方玉佩,递给了宋依依。她接过来一看,很简单的款式,中间刻着一个“琚”字。   “这是我回来的时候,路过西山的卧佛寺,特意在当地吃斋三日才求来的字。一个是琼,一个是琚,琼给了木兰,琚,是给你的。”   宋依依有些疑惑,“给我?”   洛老爷突然自嘲了一声,“哦不是不是,不是给你,是给我未来的孙儿的。我这一去最少也要三年光景,恐怕是见不上我洛家的长孙和次孙了,这两块玉佩,也算我这个未来的爷爷,送给他们的礼物。当然,孩子取名,还是要看生辰八字,你们夫妻俩不一定非要……”   “父亲放心。”宋依依将玉佩仔细的收在怀中,冲他笑了笑,“依依知道这是父亲的心意,会照实告诉洛华的。”   洛老爷叹了声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又一声叹息——   “这次,谢谢你了。”   洛老爷从来没在人前示弱过,现在这个样子让宋依依有些惶恐,“父亲何出此言,依依不敢当的。”   洛老爷也知自己刚刚有些不妥,无奈一笑,道:“罢了,你去吧。时辰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说罢,他转身登上了马车,车帘一放,队伍扬鞭始发,沿着官道遥遥而去。   洛华走到宋依依身边,揽住她的肩头,看着车队离去的方向,轻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宋依依侧过头去看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珠,神情中有些不明所以,却还带着三分得意与俏皮,“父亲说谢谢我。”   “谢你?”   “嗯!”她眨了眨眼,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走啦。”   洛华也跟着回身,正准备带着人回家,却见木兰挽着宋依依的胳膊,直接带着她上了洛府的轿子,留他和洛英两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大哥?!”   “啊……她们,她们说去胭脂铺看看……”   洛英知道今天是自己弟弟最后一天的闲暇,明天一大早,他就得去礼部上任。看着他一脸失落的神情,洛英做出了一个安慰的表情,道:“不是还有晚上么……我先回掖门了,你,要不也回文渊阁看看?”   洛华没说话,只是略微点了点头,让洛英不要记挂他,然后目送着洛英乘轿离开。   “二少爷,我们……去哪儿?”木头看出了洛华脸上的不爽,说起话来也是小心翼翼。   “去——”洛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算了,去礼部……”   ……   一晃六月,夏日茵茵。   今年雨水丰厚,旧年就开始新修的水利终于起上了作用。关于庆南五县的水灾治理,洛华因为去年冬日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督道仓使,有一些亲身体会,在秦相的授意下,便将自己的想法写成了一篇奏折递了上去。   皇帝是从秦相手中接过的奏折。静静的看了两柱香的时间,之后,只对秦相说了八个字:   其见灼灼,有类卿范。   当右迁光禄寺少卿的圣旨到礼部的时候,洛华正在忙碌今秋的科举准备。几位同僚听了圣旨的内容,便纷纷上前道贺。礼部尚书赵寇赞许他后生可畏,短短半年时光,官职就升迁一级,这种情况放眼朝中,也只有当初的秦相爷才做得到。   “你和相爷真是太像了……”在看过他为文四阁拟送的科考书目和选题之后,赵寇若有所思的道:“怪不得相爷费尽心思要留你。”   “费尽心思……”   洛华觉得有些奇怪,这事……怎么连赵寇都知道。   很快,洛华的疑问便得到了答案,而且,这个答案足够他从相府一路苦笑外加叹气的,回到自己的探花府。   宋依依知道他今晚去了相府赴宴,一方面是去探看秦相的病情,一方面是为了礼节,去答谢秦相在他这次升迁路上的“知遇之恩”。但是这人走的时候还挺正常的,怎么回来,就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呢?   “怎么了?”她挥退了鸢儿,将人拉到床边坐下,关切的问。   “依依……”   洛华双眉耷拉着,唤了她一声就不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显得委屈极了,不由得让宋依依笑出声来。   “你知道么,今天下午我抱着鸟儿去晒太阳,一只一直围着她绕的蝴蝶被我不小心吓走的时候,她再看我时,用的就是这幅神情,跟你现在一模一样。怎么……我也把洛大人的蝴蝶赶走了不成?”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为了打趣他故意靠的很近,被洛华皱了皱眉,好像“报复”似的,突然一口咬向她的唇。虽然未遂,但还是把她吓了一跳。   “是不是……相府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从洛华的情绪上来看,不像是秦相出了什么事,但是,总归是发生了点儿什么,才把他打击成这个样子的。   洛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神情似乎有了些新变化,他凝凝的看着她,半响,一手捧起她的侧脸,五指轻轻的插入她的耳后的青丝之中,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颈,将人拉到了自己胸前。   “到底……怎么了……”   他低头,吻上了她的唇瓣,一点一点的厮磨着,好像在宣泄自己的情绪。   这样的洛华让宋依依有些心疼,她一动不动的任他吻着,双手攀上他的肩,环住他的脖子,用自己特有的表示顺从的方式,来安慰他。   一吻过后,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洛华将人抱在怀中,停了片刻,才开口道:   “依依,今晚去相府,出来的时候碰上了刚从太医院散值的黄老。我问他秦相的病情,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他根本不知道秦相病了,今日来,是因为秦相之前得了一坛好酒说要送他,他才过来的……后来,我随黄老进去问秦相,相爷说……”洛华的声音有些抖,不知是生气还是激动,“说他根本没病,之前是——是误诊!”   原来如此……宋依依略略松了一口气。   “误诊是好事啊,说明相爷没事。”   “依依……”洛华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在看到宋依依的反应时,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似乎表现的太过淡然了,要知道自己刚刚听到误诊那两个字从秦相口中缓缓吐出的时候,他的心里几乎是落了一道惊雷,那时的他,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依依见洛华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对于秦相根本没有生病的消息,她刚刚的表现和应对,和到现在为止依旧无法完全接受的洛华相比,好像是太冷静了点儿。   “啊~~~怎么会这样,秦相竟然骗了我们这么久,真是想不到!”她皱着眉头,一边叹气一边发牢骚。   洛华却不为所动,缓缓逼近,眼睛直直的看着她,“丫头,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   宋依依被他逼到了床角,背靠着墙,退无可退,只好僵硬的拉出一抹笑,努力做出真心诚意的神情,看着他有些结巴的道:   “我答应过,不说的。”   洛华便笑了,眼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眸子亮亮的,像月牙儿一般。宋依依知道,他是在“诱惑”她。   “不说也无妨,我不逼你。我只想知道……”他低下头,撷住她的唇,轻轻撕咬着,“你……答应了谁,嗯?”   这是□□裸的威胁了?   宋依依纠结了几秒钟,有些犹豫闭上了眼睛,“不能说就是不能说,我答应过——”   剩下的话被洛华以吻封缄,吞到了腹中。   洛华借着身体的力量,将她死死压在锦榻之上,双手被禁锢在头顶,动不能动,炽热的绵吻铺天盖地而下,直叫她气短神虚,招架不住。   她能感觉到洛华心里的不快,最信任的人,和着别人一起瞒他,虽然结果是好的,但心中因为被骗的梗塞却不能马上消解。   “别……我说。”她勉强侧过头去,打定了坦白的注意。   洛华听闻此言,微微撑起身子。宋依依见状,以为他一直在等她解释,正欲开口时,突然发现此时的姿势太过暧昧,便想坐起身来,谁知却被洛华紧紧的拢住了腰身,只道:“依依,别动。”   她见他眸色藏着深情,想要说的话到了唇边,竟只剩一个支支吾吾的“我”字,再无其他。   洛华见此情形,重新低下身子,埋首于她颈间,低声一遍又一遍的呢喃道:“唤我洛郎。”   这一声含着万般情绪,竟叫她一时怔住,心中酸涩不已。良久,她伸手拢住他的肩头,附于他耳边,轻唤道:   “洛郎……” 作者有话要说:  安利一首歌《半壶纱》。   为啥安利,因为……这一章的前戏,和下一章的船戏,杏仁?已脸红?君子无良君……是听着这首歌写滴。   ☆、闲看庭前花开洛15      衣衫不知何时已被扯去,萤送给她绾发的白玉钗也落到了他手上,青丝如瀑铺了一枕,他低着头从发顶碎吻到额间,鼻尖,最后唇齿相缠时,却还是那般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他心上的稀世珍宝。   果然,他还是不舍得……   宋依依心里默默欣喜,她知他无论如何生气,也会舍得委屈她一点半点。以前每次失态,也都是她先惹急了他,但做到最后,一腔怒火也都化成了绕指缠绵。   身体相缠时,白色的里衣为他的绸料外罩所摩擦,她才发现自己已是衣钗不整,但“肇事者”却衣衫完好,连腰带都还整整齐齐的,这不由的引起她一阵羞意如火烧,浑身细细的发抖,脑中一片混乱,无措之下竟不觉主动开口道:   “洛郎,我……我为你宽衣……”   洛华先是一愣,望着眼前人的眸色渐渐发亮。他停下了一切动作,微微抬起身体,唇边噙起着笑,很是愉悦的道:   “好啊。”   宋依依那句宽衣,原本是一时头昏脑涨胡乱说的,谁知竟然被他答应了,她仔细一想,过去她似乎从来没有如此主动过,顿时羞赧不已,有些后悔刚刚的失言。   洛华见她咬着唇,一言不发,面上一片火烧的样子,勾唇一笑,抬手解上了自己的腰带,安慰她道:“下次吧,好不好?”   谁知,洛华的轻声细语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倒刺激了此时的宋依依。她宁愿他生气,或是假装着对她生气,而不是事事都顺着她,好像整个过程中,都是他在付出,她只是被动的接受他所有的好……   心里窜起一股莫名的赌气,她抬手阻止了他解衣的动作,仰首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红绯着脸,鼓起勇气对他道:   “洛郎,让我来……”   洛华一阵惊喜,然后低低的笑出声来,当下收起双手,一动也不动,竟是一副任她为所欲为的姿态。   宋依依被他灼热的目光注视着,生怕自己身动手动,又出什么差错惹他嘲笑,便屏气凝神,低下头去一心专注于与他的系带和外衣,却未料腰身突然被那人环上,温热的掌心摩挲于她的脊背,竟叫她一个冷颤穿过脑后,原本积攒起来的勇气一下子散了个彻底不说,身子竟比之前还要抖的厉害。   他含笑吻了吻她的侧脸,附于耳边轻声道:“怎么抖成这个样子?”   心知他是故意挑逗,她一时气不过,也不知哪里来的胆气,直起腰身跪坐到他身前,双手环住他的颈子,将人缓缓拉近,然后微微昂首,挑眉轻笑,诱着他越靠越近,红唇轻启,呵气如兰,“夫君……大人。”   洛华没有见过这样神色的宋依依,喉咙轻动,只觉身体里燃起了一阵邪火,让他燥热难忍,唯有那两瓣甘甜才能为他送来清凉……突然,双肩一受力,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宋依依扑到在榻上,她坐在他腰间,歪着头娇笑,神情好不得意——   “夫君大人~~~”   洛华见状,才知自己刚刚是中了她的美人计,被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耳闻得外室似乎有动静,洛华无奈一笑,环住她的腰,提醒道:   “依依,有人来了。”   她笑着扑上去撕扯他的外衣,“才不信你,快,把衣服给我。”洛华只好哭笑不得的配合,总算让她得逞了,但是……   “依依,真的有人……”   宋依依见他神色不对,心里一慌,连忙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搂回胸前,“嘘,别乱动……”安静了片刻,他才高声询问道:“外面是鸢儿么?”   隔了一会儿,才听到外室结结巴巴传来鸢儿的声音,“是,是……我是来送夫人的莲子羹,这就走,走了……”   咔哒一声关门声,清清楚楚的传到宋依依的耳朵里,她的脸瞬的成了血红。一想到刚刚跟洛华说的玩笑话有可能都被鸢儿听到了,她便将脸埋到他胸前,恨不得立刻晕过去,再也不见任何人。   “依依,依依?”洛华抱着人轻唤了几声,见一直得不到回应,只好一个翻身将人压到身下,推开她遮挡着脸的手臂,笑问道:“怎么了?”   却见她眼圈都是红的,一时促狭心起,伏在她耳边低哑着声音道:“现在就哭了,那……一会儿该怎么办?”   沁眉一蹙,她咬着唇看他,神情很是委屈,“你欺负人……”   他凑上前去,蹭了蹭她的鼻尖,柔声道:“你才知道啊。呐,丫头,你之前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之前的话?   她撇了撇嘴角,“之前,我说什么了?”   “你说……”里衣的系带不知何时被他挑开,“除了鸟儿,还想要小鸟儿……”最后一层屏障也被人除去,她挣扎不过,但又不想落他下风,便干脆故技重施,攀上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若即若离的道:   “不止小鸟儿,我还想要小小鸟儿,小小小鸟儿。”轻轻咬住他的耳垂,低声呢喃,“你……给不给?”   他身体一震,忽的将人死死按于床榻之上,直吼道:“够了依依,我认输……”   话音未落,她尚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落到他炙热的手掌之中,如一尾离开水的活鱼,无论如何翻腾扭转,都逃不开他的禁锢。   腰身被抬高时,她神思早已昏沉,随即而来的饱胀感竟叫她双腿轻颤,不知如何是好,那人□□的肩膀在她眼前不住的晃动,头晕目眩之际,只记得刚刚耳边的一句“我认输”。   他哪里输了,混账……   一口咬上他的肩头,本欲泄愤,谁知惹来他恶意的一顶,只叫她再也坚持不住,只能随着他的节奏起伏,原本的骂声只剩下低吟轻喘,连自己都不知在说些什么。   心爱之人动情的模样,莫过于天下最美的陈酿,洛华将人深深搂在怀中,低头吻上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痴痴呢喃道:“依依,我爱你,我爱你……”   她勉强的攀上他的肩,仰头与他唇舌相缠,一遍又一遍的唤着他的名字,回应着他的痴情。   一夜缠绵,虽然到最后,宋依依还是没能坦白她和秦相,还有洛老爷相互密谋,设苦肉计留下洛华的事情,但那对洛华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之前他要离开,除了因为洛老爷的关系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无法说与人知。   手里拿着那根通体雪白,只有顶部镶着一颗碧玉的发钗,洛华眼底一黯。   依依,你知道么,如果你爱我,能有我爱你的十分之一……   被褥一阵悉索,她一觉醒来,只觉浑身清爽,里衣已经齐整于身。洛华此时正倚窗而立,听到身后有了响动,便回身走到床边,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发丝,柔声问了一句:“醒了?”   宋依依本来正昏昏沉沉的,可与他视线相交之时,便回想起昨夜半宿的痴缠,面上止不住阵阵发烧。她一直以为洛华是床上君子,从新婚到昨夜之前,床笫之事他都是适可而止,从来不会强迫她,可昨天晚上不知怎么了,她都丢脸的哭着求饶了,也不见他放过她。   唉,男人禁不起撩拨这句话果然是对的,就算洛华平素表现那么好的人,也是说狼变就狼变……   他听她叹气,眸色一黯,声音中带了歉意,“依依,抱歉……昨夜弄痛你了。”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她见他一脸愧疚,忍着笑,故意不满道:“昨天我嗓子都喊哑了,你还不是半句都听不到……看来什么心疼我,都是说假的,今晚罚你睡书房!”   “好!”他答应的干干脆脆,利利索索。   这么痛快?   宋依依一挑眉,有些不可确信的看着他,重复了一遍:“真的好?”   他深深的叹息一声,伸手将人环在胸前,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可以……睡一辈子书房又何妨。”   他说话有些含糊,宋依依不由抬头问道:“如果可以什么?”   洛华停了半响,终是开口道:“如果可以永远守着你,穷山恶水粗茶淡饭也好,暨京王城金餐玉露也罢,孤独百年,生不知何来死不知何往,寂寞枯骨又有何惧。但千山万水,到最后只差一步,我——”   洛华越说越激动,宋依依却听得云里雾里,“洛华,你到底……怎么了?”   他轻轻摇头,没有再接着说下去,只是将人紧紧抱在怀中,低声道:“永远都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么?”   宋依依被他语气中的哀伤刺痛,深吸一口气,故意打趣道:“这句话该我说才是……每次都是我追着去找你,你倒好,一转身什么都忘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苦笑一声,道:“那不如我们做个约定,以后,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随随便便的离开,如果做不到——”   “那剩下的那个人,就负责把她追回来!”从未说过的话,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闭上眼,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如果追不回来,那么,先离开的人……”   “先离开的人,一定要回头看……”她心中似被顽石狠狠的击了一下,泪水猛地溢了出来,“因为,剩下的那个人一定会站在最高的位置,一步不离的等她回来。”   他抬手为她拭泪,她却有些慌乱,“洛华,我怎么哭了?”   他扬唇一笑,吻上她的泪珠,“因为你爱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的向导,垂钓的渔翁,银色的面具,还有洛华的记忆,突然以一个完整的形式出现的萤,碧玉簪,洛英眼中洛华的改变,宋依依的忽然落泪……这一切的一切,明天以及两篇番外会正式揭晓答案,敬请期待。   ☆、闲看庭前花开落16   那日过后不久,洛华开始真正的忙了起来。有了早朝,有了中书门下的议事集会,有了圣上的私下召见,有了子承父业的美誉,有了连日不归,夜宿门下省的无可奈何。   宋依依原以为光禄寺少卿是个管理吃喝的闲职,后来才被木兰一语点醒。   三寺少卿皆可殿前陈奏,圣上与秦相让他做少卿,只是为了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参议政事的身份。而若是在六部,能够殿前议事的只有各部尚书与侍郎,洛华资历尚浅,等做到侍郎的位置还不知要何年何月,还不如让他走洛老爷的路子。三寺的官员都是皇家的近臣,而光禄寺离相府只有两条街的距离,等他随着秦相历练一番,有了自己的功绩,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进门下省。   听完了木兰的推测,宋依依一时有些发怔,心底空空落落的,不知该如何回应。   洛华会做丞相,这是早就注定了的命运。但因为命运之后的不可知,使得她与洛华一直逃避,甚至试图逃离这里,远走他乡,但最后都证明,逃,是逃不掉的。这也是她后来选择与秦相站在一起,说服洛华留下的主要原因。但是现在,这一命中注定的结果被木兰言之凿凿的说了出来,却让她一时感叹不已。   原来,连从未参与其中的木兰都知道,金章紫绶,拜官为相是洛华最后的结果,那她与他之前做的一切,还真是……通通白费了力气。   也许,晨茶暮酒,青山碧水的生活,真的不属于他们。   夏去冬来,飘雪换了林间绿茵。大哥升了官,木兰又有了身孕,洛府可谓是喜上加喜。洛华果然如预料中的一样被彻底借到了相府,官职未变,但每日经手的公事却是彻底变了。连圣上找他商议的内容也从膳食帐幕,变成了朝堂政事,选官任职。   又一年桃华开落,东南属国传来了洛老爷染病的消息,送到暨京的奏折上言辞恳切,拜请圣上可怜,赐他回京养病。朝中几番商议,选下一任使节的时候,洛华也在其中。论来论去,最后还是在同去的两位副时节中提拔了一位。   探花府荷塘初露莲角的时候,准奏的圣旨和任官状一齐从京出发,宋依依板着指头算了算,等洛老爷接到这份圣旨,恐怕要到桂子满树梢了。   十月二十一,是洛家的大日子。   洛老爷心心念念的嫡长孙呱呱坠地,满月酒的时候,木兰当着洛英的面,将刻着“琼”字的那块玉佩,放到了婴儿的襁褓之中。宋依依被这个画面感动了,红着眼眶,将自己那块牌子拿出来在洛华眼前晃了晃,埋怨道:“我也想放……”众人不解其意,洛华更是云里雾里,只有木兰与她相视一笑,在最后送客的时候,叮嘱了他一句,“要多回家。”   满月酒席散后的第二日,洛华带回来一个坏消息:秦相病倒了,圣上准备让其以静养为主,相府的事情向交予旁人代理。   秦相和洛老爷半生兄弟,昨日是洛家嫡长孙的满月酒,再加上听闻洛老爷年底就能到京,一时太过高兴多喝几杯,结果醉倒了,被洛英亲自驾车送回了秦府。谁知第二日醒来,就发现双腿僵硬如木头,弯曲不得,只能依靠木杖直立行走。   宋依依第一反应是,秦相这是中风了,他和洛老爷果然是好兄弟,生病也要一起生。第二反应是,秦相倒下了,谁来代替他?   虽然知道洛华最终的一定会走向那个位子,可现在,宋依依不敢相信。光禄寺少卿到一国丞相之间起码跨了四个阶位,而且他年龄尚幼,资历尚浅,根本无法服众。但是……   但是,世事难料,宋依依无法确定事情到底会不会按照常理进行,还是……这就是那个人想要的结果。   他给了她一年时间考虑,如今,两年都过去了,她甚至天真的以为那人是不是忘记了她,又或是善心大发,不再追究。可秦相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她不得不担心,这是不是那人送来的最终考验。   第三世,金章紫绶,任务达成……   那夜,洛华被紧急宣入宫中。临走时,她送他到府门之外,告诉他,无论什么结果,她都在这儿等他回来。   她看着他驾马离去,然后开始默默数着更漏,一更,两更,三更……直到天明,晨光熹微,透过了暖房的木窗,她才发现他一夜未归。   静坐在椅子上,她看着眼前的空气,心想着也许下一秒,就会出现金色的字符,恭喜她任务完成,又或是任务失败。但不知为何,此时的她心里虽然不安,慌张,但却再也没有两年之前那种濒临绝望的无助与崩溃,这一点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的很,好像莫名的多了一根定海神针一般。   天光大亮的时候,洛华终于回来了。宋依依急急迎了上去,问他怎么样了。他扶着她的肩,呆呆的看了她半响,才说了两个字:   “困了。”   “嗯?”宋依依一时没反应过来。   “困了……依依,我困了,想睡觉。”   他将头靠在宋依依的肩上,声音里七分倦怠三分委屈。   “一晚上都不能睡,他们吵来吵去,我连打盹的机会都没有。明明圣上已经有了定夺,他们说好就行了,非要‘臣觉得’,‘臣以为’,‘臣斗胆提议’……最后还不都是‘臣愚钝,陛下圣明’。”   宋依依失声笑了出来,眼看人就要靠着她睡过去,连忙摇了摇他,“那最后呢,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软香温玉在怀,他抱着很是舒服,眼睛都已经闭上了,却被强制摇醒,这让他很是不满。   伸手将人连腰抄起,直接双手抱着回了后院,往床上一放,再往胸前一搂,睡觉!   “洛郎……”   她知他是困倦极了,也不忍心打扰,可最后没个说法,她总是放不下心来。   洛华感觉到身前人心里的挣扎,叹一口气,抻着疲惫的眼皮,对她连连道了三声“没事”。看着她一直忧心忡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放松的神情,一时心疼不已。   他一夜未睡,她又何尝不是……   “睡吧……丞相的位子还是秦相的,但实权分摊给了其他三位副相。而我跟那几位副相大人都不熟,所以,从今日开始,我还回光禄寺做我的少卿大人,悠闲自在……”   宋依依一喜,心中豁然开朗了起来,“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他将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你担心的东西要变成现实,基本上是不可能了……”声音越来越低,“剩下那不到一成的可能即使要成真,也要二三十年以后了。”   “洛华……”她低低唤了他一声,心里一时百转千回,不知何味。   任务失败了,但她没有收到任何提示,事情的发展越来越符合世情常理,而她与他,仿佛已经活在了正常的世界里,经历着生老病死,人间百态,做回了真真正正的普通人。   洛华的头抵着她的肩,静静的闭上了眼睛,双手环着她的腰,鼻息越来越平稳。她听着他的呼吸,看着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地上形成的光斑,默默的扬起了唇角。   也许,她与他真的可以就这样相互依偎着,慢慢变老,直到时光的尽头……   又一个冬日,初雪。   鸟儿已经两岁,除了整日咯咯的发乐之外,知道叽叽喳喳的缠人了,最常说的一个字就是“要”。要娘,要奶娘,要姐姐,要玉佩,要出去……洛华听她要了半天,不说自己,便故意将她手中的那块玉牌骗过来,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笑着问:“那爹呢?”   鸟儿不知自己爹为何拿她的玉牌,有些无辜的回头看了一眼娘,然后转回来看着他,模仿着娘的口型,咯咯的笑道:“爹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鸟儿的天真通常能惹得在场的所有人一阵大笑,但笑过之后的结果就是,连鸢儿也学会了打趣洛华。   玉牌要,爹不要!   那日初雪午晴,鸟儿吃完午饭就被乳母抱着去睡了,剩下洛华和宋依依两人一时兴起,在院中踏雪,散起了步。   洛华看着妻子发上那支白玉钗,钗头的碧玉因为阳光照射而发着幽幽的绿光,一时想起了她手里的那块刻字的玉牌。前几日,他才听大哥说,这块玉牌是自己父亲留给木兰和她的,一块刻着“琼”,一块刻着“琚”,是送给未来孙子的字。   “依依,我想跟你谈谈我们琚儿的事。”   宋依依弯眉一挑,有些想笑。   什么我们据儿,写个八字还没磨墨,据儿在哪儿她都不知道,他怎么叫的那么娴熟,还一本正经的。   “依依啊,我们据儿——”   她偏过脸去,忍着笑,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什么琚儿不琚儿,锯木头么?”   她转身一走,他快步追上,“依依,等等——”   那时,晴朗的天空突然又飘起了细细的雪花,他追上她,伸手要替她将斗篷的帽子戴到头上,却被她出声阻止。   “等一下,就一小下……”   她看着雪花落在他与她的发上,身上,一点一点聚成了白色,抿着唇歪头轻笑道:   “看,我们白头到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谢谢陪伴。   ☆、最初的最初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一。   内容涉及一些科幻,不是古风,不适者慎入。   本文所有的谜题至此全部解开,前因后果,请您慢慢端详O(∩_∩)O~。   昏黄的夕阳透过窗户散到光洁的地上,空荡的走廊,响起了哒哒的脚步声。   有人未经允许,踏进了CLOUD的中枢空间。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以来的第三次了。他知道,自从他做了那个决定之后,这个原本只属于他和她的空间开始有了造访的“客人”。他不由得有些不快,难道CLOUD里养的闲人真的太多了,需要他扔出去一些才能换来一时清净么?   “等我,马上回来。”   他默默的看了床上沉睡的人一眼,起身走到保护室之外的操控间,按下了隐蔽处一枚标记着S的红色按钮。   这样,那些讨厌的苍蝇应该就能彻底消失了吧……   他转身,嘴边的微笑还未消失,反馈系统的报警声便响了起来,这意味着侵入者已经闯过了最后的一道防线,进入了CLOUD的核心空间。   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怔了片刻,突然深深的弯起了嘴角,低头笑骂了一句:   “这个混蛋。”   门缓缓开启,他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门后那位渐渐露出真容的男子。能入CLOUD如入无人之境,找遍全世界,除了他自己之外,也只有眼前这一位了。   S,但CLOUD里的人更愿意称之为神。CLOUD安全系统的总顾问,CLOUD核心空间的保护网也是由他亲手设计的。所以在CLOUD里想拦S,怕是白日做梦了。   一颗拳头大小的白玉迎面飞来,S一把接住,“这么久不见,你就这么欢迎老朋友么?”低头看手中白玉一眼,他啧了啧舌,“一共只有五颗,你小心摔坏了。”   “坏了正好,我也少受一世磨难。”   他不以为意,瞥了一眼身后的保护室,起了赶人的心思。   “你若没事,就——”   S打断了他的话,从怀中拿出一条挂着碧色晶质的坠子,冲着他的脸晃了晃,“我有事,大事。”   他定睛一瞧,待看清了S手中的东西,立刻呼吸一窒。   这是……她的东西?   他一步上前,将挂坠从S手里抢来,攥在掌心中凝神端看,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这是她的坠子。”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S出口解释道,“材质和那五颗从异域寻来的白玉一模一样,里面有她的魂片……她战死之后,坠子也跟着下落不明。这次,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搭上了一颗复活石才弄到手的。”   将白玉坠紧紧握住,放在心口,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深深的思念,和几分欣喜如狂。   终于……可以去见你了。   S看着他,神情却有一丝异样,“你别开心的太早,我问你,你真的打算不顾后果,启动养成计划?!”   他垂目,“R计划已经启动了。”   S有些急了,高声反驳道:“那算什么启动,初级检验的阶段都没通过!一个实验者都没有!”   “当然有。”   “依依她已经魂飞魄散了,我同意让她进入R计划只是为了保住她的思维,是不得已而为之,并不代表我能救活她,你明不明白?!”   眼前人顿了顿,等S冷静下来,才回道:“我说实验者是我自己,不是她。”   S直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洛华,她战死,是因为她是一名战士。你呢,你现在要去送死,是为了什么?”   “为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她静静躺着的房间,微微一笑,“为了R计划,或者说,我应该叫它重生计划。S,它根本不是什么养成,对吧,进入R计划的人,无论死活,他的思维全部由你掌控,甚至重塑……这不是你的梦想么,不战而屈人之兵。”   S沉默了很久,苦笑一声,道:“洛华,你我同门……我只是不希望再看到死亡了。”   S……所有的人都以为他被称为“神”,是因为他的头脑,但只有与他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洛华清楚,S之所以称为神,是因为手上的鲜血和一条条的人命,是因为身上的一道道疤痕和背后一块块的勋章,他,是名副其实的战之神。   “你真的要进去?”S轻叹一声,做最后的确认。   R计划不是儿戏,如果洛华一旦将意识交给他,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R计划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成功的实验者,宋依依已经死亡,他也无法通过控制她的身体来获得反馈的数据,只有依靠洛华……但是,洛华一旦进入R计划就会忘记所有的前尘旧事,即使让他找到系统中的宋依依,他也无法反馈给自己。   所以,他这么做,基本等于去送死……   “怎么这幅表情,好像要诀别似的。”洛华伸手拍了拍S的肩。他无条件的信任S,战场上他可以将生命交给他,现在也是同样。   R计划,是S毕生的心血,如果需要奠基,就让他和他的爱人来吧。   “我会为你们申请国难勋章的。”S抿了抿唇,面无表情的道。   洛华扬唇一笑,“谢谢。”   没有拦住人,S虽然不太开心,但洛华的脾气他也了如指掌,来之前也没有抱着太多成功的希望。他为洛华找白玉,找挂坠,也许心中某一个角落,也是隐隐希望着他能如愿以偿。只是他有些不忿,那个姓宋的女人生性独立,常与周围的男战士们称兄道弟,不分亲疏,而且容易感情用事,偏听偏信,最要命的是,洛华对她情根深种,可她战死,弥留之际想的都是她的战场兄弟,却连半个字都未留给他……   这样的一个人,就算救回来了,她会乖乖的呆在洛华身边,甘心为人妻,为人母么?   不行!他得想想,他得好好的想一想。   “……洛华,先说好,R计划里的一切都由我负责,就算是你,也不得插手。”   他一笑,道:“你别是糊涂了,进入到你创造的世界里,我就算想插手,记忆空空,也没那个翻天的本事啊。不过……”他转念一想,似有了些顾忌,“不过,我也不能一直什么都记不得,如果你一旦发现了R计划可以成功的迹象,需要引导我们出来的时候该怎么办?”   S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R计划尚处于初期,引导机制还没建立,根本就是漏洞重重,目前唯一能算作介质的也只有荒地出产的纯白玉。可他费尽心力,也只找来了五块,而且已经有了用途,剩下能够派上用场的就只有……   “如果你信任我——”S对着洛华伸出手掌,“就把那条碧石挂坠交给我处理。”   低头瞥了一眼,洛华迟疑了一秒,还是将藏着爱人魂片的挂坠交给了S。   S接过来,颠了颠分量,想了一会儿才郑重的开口道:“你放心,里面的魂片我会取出来,等你进入R计划的系统中之后再交给你。剩下的这块绿石头……我会当做一件信物,无论重生计划成功与否,它就是最后的报信。”   两指夹住那颗碧石,举到光线之上,S透着光去看它石心里的那些斑驳的云纹。   “如果到时候,你看到它出现了,而且里面的云纹还在,就把它戴到宋依依的脖子上,我亲自去接你们回来。如果……里面的云纹不见了,就证明R计划失败,你们剩下的日子就只能活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了。”   洛华笑了,在S眼中所谓的失败,却是他求之不得事情。   “你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R计划的成功失败。”S很是不爽,自己那边正说着失败,洛华却在一边笑的云淡风轻。   “被你看穿了。”洛华眼中的笑意带上了一些歉疚。   “别高兴的太早。”S瞪了他一眼,愤愤不平的道:“你们俩个也算是功勋卓著,一个是军队的支柱,战功赫赫的女战神,一个是国家的智囊,CLOUD的主人,但到了我手里,该吃的苦,该受的罪,一样都不能少!”   洛华算是他军校的学弟,两人曾经也是一起浴血奋战过的战友,但洛华比他早一日退居后方,几年下来,竟然还比他多升了一级,成了他的上司。宋依依就更不用说了,明明算是他的下级,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可她做了他的位置,战术策略却偏偏要跟他反着来,还搞什么更新换代,哼!   “S,R计划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要多久能见到依依?”洛华不知他此时的想法,还沉浸在马上就能见到爱人的喜悦中。   “里面的样子我也不太清楚,程序千变万化,也许上一秒是高楼大厦,下一秒就成了万丈深渊。至于多久能见到她……”S第一次露出了比洛华还要兴奋的笑容,“你见不到她,或者说,你根本不认识她。除非她来找你,除非她先对你有好感,除非她这一次,先爱上你,否则,你就算见到她,也记不得她是谁。”   洛华一怔,虽然他知道现在的记忆会被暂时封存,然后随着进度一点一点送还给他,但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S是在替他试探,试探依依如果从来一次,到底会对他用了几分真心。而试探的赌注,就是他的记忆……   “如何?”S的语调中尽是得意之色。   “什么如何?”洛华有些无奈。   “你难道不想知道她的心里到底装了几分天下几分你?不想知道她愿意为你付出多少,与你付出给她的是否等值?不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说最后一句话时,S收起了笑容,他看着洛华,仿佛看进了他的心底。   永远……   永远都是他在付出,他在主导,她只是被动的接受,顺从。他说爱,她只是笑着点头,回应说“我知道”……   S似乎看出了洛华的动摇,故意开口道:“洛华,如果你开口求情,我也可以少磨练她几次。”   沉默了良久,他抬头看着眼前的S,眼里的不舍,纠结,折磨,期待通通纠缠在了一起——   “不必了,这一次,让她自己选择。我……就在原地默默的等着她。”   ☆、最后的最后      “你是谁?”   她堵着眼睛,从指缝中偷偷看他。   那日,春日午后的阳光正好,她一人靠在高高的树杈上睡午觉,却因一场雷雨的噩梦而惊醒,从树上失足掉落。   连惊呼都来不及,她只知道死死捂着眼睛,女夫子盛怒的脸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发生,她,被人抱住了?   那人拦着她的腰,整个人背着阳光,那一瞬间,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却能感觉到他脸上的表情,他抿着唇,似乎是在冲她淡淡的笑,衣衫之间,有股青草的味道。   他是谁?   怎么从来家里没见过他?   双脚着了地,那人却转身要走,她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喂”,那人停了停,回身俯下身子看着她笑问:   “还有事?”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眉眼,清亮中带着暖人的温柔,还有那微微扬起的嘴角,仿佛含着从树荫里漏下的点点日光。   “我今年十——十五了!”   男子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停了片刻,笑道:“我今年三十有一。”   她觉得有些尴尬,两个连名字都不知道人,怎么莫名其妙的互报起了年龄,而且,她还下意识的把自己的年龄添大了三岁。但转念一想,也许是他刚刚看向自己的神情太像爹爹,宠是宠,但却是专对小孩子的宠。   不知为何,她不愿意被眼前这个男人这样对待。   “我叫洛……”语气开始有些迟疑,但很快就坚定了起来,“我叫洛音,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   倒有些官家小姐的气势……   “洛莺?”他似乎记得,那人曾经轻轻唤她鸟儿。   “对,洛音!我爹爹是当朝丞相,这里是洛府后院,是我家。”   男人清朗一笑,重新走回她面前,弯下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说的,我都知道。”突然,树梢一前一后栖上了两只黄莺,在二人头顶啁啾起来,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鸟儿,又低头看了她一眼,低声呢喃了一句:“叶落莺啼……莺儿,倒也是一个好名字。”   虽不知他什么意思,但她能听出来其中的夸赞,眸子弯成两轮初月,她仰着头看着他,神情是少女特有的得意与暗喜:   “那是自然。”   他看着她的样子,动了动唇角,想说些什么,但正巧一阵风来,一片柳叶便落到了她的发上。   那时,“洛莺”还小,尚不知情动为情动,相思为相思,只是知道眼前的男人有一双很温柔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会莫名的心慌,知道他微微靠近时,身上有股沾着露水的,干净的青草香……   “音儿,音儿?”   风中,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她睁开眼睛,神情有些恍惚,直到身后人寻她而来,才恍然回神。   “音儿,你怎么还在这儿?午暇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余夫子都等急了,到时候肯定又要罚你抄弟子规!”   来人是她大伯的女儿静媛,大她两个月,同她的一起在余夫子那里读书,但是功课要比她好。她天生好动,大伯给瑶弟请了练武的师父,她便跟爹爹请示了之后一起跟着学,虽然不如男孩子领悟的快,但攀墙爬树之类的是不成问题。   “静姐姐,我……”她有些支支吾吾,手还不停的捂着脸颊。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洛静媛上前用手背替她拭了拭额头,“热倒不是很热,但出了好多汗……音儿,你是不是病了?上次做噩梦受了惊,连着三四天都不退烧,这次别是——”   “静姐姐,不是生病,你别急!是……”她握住静媛的手,眼睛里突然有了亮亮的光,“是我刚刚……梦见一个人。”   “梦见……一个人?”静媛一愣,眼前的姑娘从小就爱动,爱笑,但很少见她这个样子过,安静,却又不止是安静,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眸子里都是五彩的流光。   “静姐姐,你学问比我好,书也比我背的多,我问你,你有没有在书上见过一句话,叫……”她低下头仔细想了想,等确认了才接着道:“叫,叶落莺啼……”   静媛有些摸不到头脑,怎么才说了梦到一个人,又要请教什么话?   “静媛姐,那是什么意思啊?”她握着静媛的手,轻轻咬着下唇,很是期待的看着她。   她骗那人说她叫洛音,那人就说了落莺,虽然不知是什么意思,但这种若有若无的联系还是让她一阵心神摇晃。   “叶落莺啼……”静媛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我没听过,不过你我学识浅薄,不知道的东西多着呢,还不如你写下来,我们去请教余夫子。”   说到这里,静媛脸色突然变了,拍手说了声不好。余夫子本来是叫她来找音儿的,谁知被音儿这么一搅合她竟忘了,现在离她出来至少有三刻钟了,看来,今日这顿罚是少不了了。   “唉,都是你……”   “阿姐莫慌,若还要抄书,我让据儿帮着一起,他现在仿我的字仿的可像了。”   ……   傍晚,家家炊烟袅袅,相府的餐桌也摆上了饭食,但男主人不动筷,谁也不敢动。   洛华此时手里拿着一堆抄满了弟子规的功课,一页一页的看,洛音媛和洛琚便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宋依依肚子已饿,便开口劝了两遍“开饭吧”。谁知若是平日里的话,洛华一般也就依她了,可今日不知怎的,他硬是不发声,也不动身。   宋依依一见无法,便站起身来为每人盛了一碗甜羹,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洛华,无声道了一句:“我饿了。”   洛华抬头看她,心里无奈一笑,冲她做了个口型,“吃吧。”然后放下手中的功课,转头看着一双儿女,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问道:   “这里一共五十篇的弟子规,都是音媛一个人抄完的?”   音媛低着头,弱弱的答了声:“是……”   “据儿。”洛华将目光转向矮一头的少年,“爹爹问你,这些都是你阿姐一个人做的,你,没有帮忙,对么?”   洛琚抬头,正巧对上洛华凝重的视线。将眼睛转向别处,洛琚咬着下唇,面对自家爹爹的问话却是一声不吭。   “这藕不错。”   宋依依夹起一片脆藕,回头冲旁边两个小家伙眨了眨眼,然后很是享受的咬了一口。音媛咽了咽口水,向宋依依的方向靠了靠,扯了扯她的衣角,可怜兮兮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娘,鸟儿饿了。”   宋依依便夹了一粒丸子,喂到了音媛嘴边,“一位叔叔给娘带了山溪县的芦笋,娘让厨房汆成了丸子,鸟儿尝尝鲜不鲜?”   音媛见洛华没有出声阻止,便大口咬了下去,宋依依也不偏不倚,又夹了一粒喂了洛琚,“据儿知道山溪县在哪儿吗?”   洛琚点头,但无奈嘴里含着丸子不能说话,谁知却一旁的音媛开口抢了先:“山溪县在楚水之南,川州的东北处。潮湿多雨,盛产青竹、阿胶和芦笋。”   宋依依伸出手来,宠爱的揉了揉她的发顶,“答的好,吃饭吧。”   两个小家伙互看了一眼,高兴的哎了一声,一左一右坐到洛华和宋依依的身边,端起小碗埋头吃了起来。   “依依……”   “吃个芦笋丸子。”洛华还想说什么,被宋依依又一粒丸子堵到了嘴边,“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也来得及。”   ……   更漏响了两声,宋依依放下手中的笔,打了个呵欠,抬头问洛华:“你那边第几篇了?还有多少?”   洛华数了数一旁写完的弟子规,答道:“我这里写了五十篇,加上鸟儿之前写的三十篇和刚刚又写的十篇,还有你的……”洛华也打了个呵欠,“还有你的二十篇,据儿的二十篇,离余夫子的一百五十篇还差二十篇。”   还差二十篇……终于,快写完了。   宋依依长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起身替洛华按了按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洛华嗯了一声,回头冲她温温一笑,“先去睡吧。”   “嗯,我先去看看鸟儿,再回来睡。”宋依依想起白日里静媛跟她说的话,有些不放心。   因为做梦所以迟到,这也太奇怪了。而且鸟儿再小一些的时候,晚上一个人睡总容易做同一个梦,都是雷电交加,风急雨猛的……   宋依依过来的时候,洛鸟儿已经躺到了床上。   “怎么睡的这么早?”   往日她偶尔过来查夜的时候,据儿一般都睡了,但她这个大女儿要不就是忙功课,要不就是忙练武,总被她抓到晚睡,今天这是怎么了?   “娘~”   鸟儿坐起身来,伸手揽住宋依依的脖子求抱抱。今日的罚写被减免,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她下午身体不适,另一半就是因为宋依依的说情了。   “都十二岁了,怎么还这么娇气。”宋依依揽住女儿的身子,有些无奈。   靠在娘亲怀里,鸟儿很是安静,“娘不是常常嘱咐我跟弟弟晚上要早些歇息么?”   “嗯。”   “所以从今天起,鸟儿要听娘的话,一直听一直听!”   宋依依虽然觉得鸟儿这话说的哪里别扭,但一时又无法反驳,而且,早睡的确是件好事,便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人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柔声道:   “睡吧,娘等你睡了再走。”   鸟儿轻轻闭上眼睛,“娘,讲故事~”   宋依依笑了笑,睡前听故事是鸟儿小时候的习惯,她前半生那段离奇的经历重新改变一下,被当成故事的范本,已经不知说了多少遍了。   “想听哪一段啊?”   “帮助萤火虫的那一段……”她喜欢故事有个圆满的结局。   仿佛已经知道就是这个答案,宋依依伸手抚摸着鸟儿的额头,缓缓开口——   “从前,有一只萤火虫,因为生了一种病,所以只能白天睡觉,晚上出来玩。有一天晚上,它遇上了一个因为贪玩而迷了路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的年纪和鸟儿一样大,长得和鸟儿一样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按理来说,每一卷结束,杏仁都要跟大家啰嗦很长很长的一堆废话,但是最后一卷没有说……原因是因为本来计划着最后番外更新完再说的,可如今更新完了,杏仁倒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心塞)。   但是——还是要说滴O(∩_∩)O~。只是最后这一次,杏仁想认真一点,严肃一点,正式一点。   首先,说实话,这个故事想说的太多,但写出来的太少,不完美的地方比比皆是,有些地方是作者实力有限,有些是作者故意为之,希望留下些未解之谜让大家去文中找答案。不管怎么样,从行文的角度来说,作者是满意的,希望看文的各位也满意。   其次,关于番外的第二篇,有心人能发现里面引出了另一对cp。这算是作者的私心,如果这样的配对踩到了一些人的雷区,那作者在这里向你们致歉。   再次(这条是广告),作者君子无良的新文《臣妾很为难》(宫斗)和本文的短篇番外《情深一寸》(萤的番外,2w字左右)已经开放文案,不日开始填坑,如果你喜欢作者的文风,希望可以收藏支持一下。   最后,本文至此全部结束,不V,今天一天和明天一天进行捉虫,不是伪更,请见谅。   ————————“严肃认真正式”结束的分割线————————————   萌萌哒的杏仁又回来了O(∩_∩)O~。   当然,最重要的话,还是要放在后面说滴。四个半月的写文时间,认识了很多同好和小天使,杏仁已经知足,并长怀感谢。虽然有着一屏之隔,但当深夜码文的我看到你们的留言支持,那份激动,如同喝了加量不加价的红牛,充满了温暖的力量。所以,还是要矫情的说一句,谢谢大家,抱抱~~~~   那么,真的是最后最后一句话了——   晋江相逢,感慨无量,山高水长,你我,有缘再见O(∩_∩)O~。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