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夫君很腼腆》 作者:玉伤情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01我来古代 近来“神话”在央视一套如火如荼上映,创下继“寻秦记”之后的又一收视记录,在女性观众中掀起了一股复古风。 古典首饰,古装摄影,甚至古典乐器大行其道,极大满足了万千女性对于穿越的遐想。 而各类穿越性质的小说,在这一波穿越潮里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我们部门十个女人九个迷,我也一头栽倒在王爷小姐的故事里,整天幻想穿上古代衣裙的模样。 某日,一觉醒来,我睡在了镂空雕花的木床上,粉红色轻纱蚊帐,古朴的实木家具,青色地砖,头顶瓦片横梁,一室的月光。 看来穿越小说看得多了,很容易出现幻象,不过今晚的月色真够亮的,我胡乱想了想,闭上眼又小睡了会儿,再次醒来,房间还是之前的模样! 我是醒的还是在做梦?左手掐右手,疼!皱眉,这是个什么情况?穿越?我从来不信的,我只信科学。 “小姐?”门外传来声音,不知道叫谁,声音轻细如耳语,似乎怕人听见。 接着有人推门进来,点了“蜡烛”,室内越发明亮起为。那人越过屏风,把脸盆放在床边。 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嫩黄色的小褂,长裙,眉目清秀,打扮成电视剧里丫鬟的模样。 她从进来便没看我,此刻站在床边也不知想什么,咬着下唇,一脸痛苦纠结的样子。 我看她半天没反应,只好轻咳了一声,她像受到惊吓般猛然扭过头来看向我,大大的眼睛里好似有未散的薄雾,不可思议、慌乱、紧张、担心、疑惑,各种情绪眨眼间全涌入眼里,却又转瞬而逝。 我不禁怀疑自己花了眼,再看,她仍是邻家小妹妹的模样。 “小姐?!”我有些不确定是叫自己,只是定定看着她,打定主意在搞不清状况前决不开口。 她也盯着我,有些小心翼翼,带点审视。 “小姐,该起了。”小妹妹败下阵来,转过头去看着脸盆。 我几乎能肯定,自己真遇上了历史上最烂俗的桥段--穿越鸟。 可是,神啊,我之前常常幻想,不过是因为知道穿越如海市蜃楼般遥不可及!从没想过真回古代生活。如果早知幻想都能成真,我铁定不做穿越的梦。虽然之前三年的痴恋惨淡收场,但我还有爱我的老妈,喜欢的工作,难道真要我一无所有才罢休?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老天爷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能力。 我暗暗担心,不知哪天才能回去,妈肯定担心死了。 “你怎么了?”我翻身起来坐在床边,再心不在焉,也发现了那小妹妹肩膀耸动,像是哭了。刚才就见她眼中雾气不散,或者是又想起了伤心事。 “小姐!”她突然大叫一声,便扑过来,我刚坐好,差点又被她扑倒,连忙反手撑在床上,她不管不顾,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腰就大哭了起来。 我坐着没动,任她发泄,见差不多了才发话“水凉了”。 她就这样停了下来,立马抬头看过来,眼神有些复杂。“对不起,小姐,小叶只是……小叶只是太开心了。”哭得久了,说话时难免还要哽咽。 我心想她之前种种,和开心可沾不上什么关系,但自己如今的处境,什么状况都没搞清,不适合探讨有深度的话题,沉默是金。 在小叶侍候下,我穿整了衣服,又就着她递过来的东西洗漱,没有洗面奶和牙膏之类的,清水洗脸,盐水漱口,我总觉得没洗干净,直觉脸上紧绷绷,口中臭哄哄。 小叶又帮我梳了头,坐在铜镜前,看着里面模糊的影像,我有点郁闷,之前隐隐盼着穿过来还能是现代的模样,现在看到这张很有些差距的脸,有点难以接受,书上写的都是穿越变美女,怎么真轮到我就变丑了?作者太不负责任了。在二十一世纪,我也能算得上白领丽人,当然就是年纪大了些哈 我下意识擦了下镜面,镜中的女孩还是那个样子,看起来十七、八岁,五官都不出色,只能算清秀吧,也就皮肤好点,不知是不是镜面模糊的原因,看似白里透红。想起有个洗面奶广告“肌肤水水的,嫩嫩的……”,伸手摸了一把,真的滑。 总算有点心理安慰,好在没把我弄到一老太太身上,而且凭空小了好几岁,现代的我二十五岁了,哪个女人不想扭住青春不放? 收拾好后,天还没大亮。小叶站在我旁边,神情有些古怪,似欲言又止。 我不动声色,从妆盒里拿了只镯子在手上反复把玩,眼角余光瞟着她。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也不动。 结果小姑娘什么也没说就转到了屏风外去,等下不知哪弄了个灯笼进来,示意我可以走了。 “小姐慢些走”,小叶挑着灯笼当先出了门,经过桌边,我见桌上一铜油灯灯光正盛,并不是之前以为的蜡烛,这古代哪会有蜡烛 出门直走,经过假山,凉亭,小桥,小叶在对面一排房子前停下来,那里站着一女子,见到我们就迎了上来携了我的手,她的手骨节分明,细腻而冰凉。 “夫人”小叶垂头弯腰便是见了礼。 我和“夫人”当先走进去,小叶跟在后面。 “玉儿,今天怎么这么晚?娘等你好一会儿了,快进来,菜要凉了。”她佯怒看了我一眼。 我就近看她,清秀的五官,和“我”八成相似。肤色苍白如纸,一看就是久病的容貌,说话中气不足,中医来讲是肺虚的症状。不知是什么病? 桌边垂手站着一丫鬟,我进门后她也立马行了礼,叫了声“小姐”。桌上是粥、馒头、几个清淡小菜。 落坐后,“娘”咳嗽着帮我盛粥,旁边的丫头眉毛都没动一下,显是见惯了的。 她有一下没一下就着小菜喝粥,间或掩嘴咳两声,显然胃口并不好。却不时帮我挟菜,一碗粥见底,她适时给我添了一碗,见我喝了两碗粥(碗实在太小了点,我其实都还没太饱),露出欣喜的微笑。 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了她一个母亲的心,和我老妈一样温暖,她肯定极爱“我”的,尽了她的全力,那一碗粥给在异乡的我爱的力量,我告诉自己,在这里,回去前,她就是我娘,是我最亲的人。 “小叶,明日要去无漏寺上香,你和红兰准备一下。”娘送我出门时吩咐。 “是的,夫人。”小叶脆生生的应了。 “玉儿,午膳和晚膳你就在房里用吧,明日一早娘来唤你。”她话才说完,便又是一阵咳嗽。 “知道了娘”我心中一紧,赶忙应了,怕她再说话伤神。 她缓了口气,朝我挥挥手“去吧,苏先生也该来了。” “小叶,先陪我上个厕所。”走了几步,我对小叶说。她眨巴着眼睛看我,一脸问号。 我马上反应过来,“就是出恭…嗯…方便一下。”我死盯着她,应该是这样说的吧,你千万别说听不懂!!! 她点点头,恍然地看了我一眼,便越过领先走上小桥。我松了口气,方便可是大事! 天气已经亮开来,我们走到假山旁停了下来,假山右后方有一间单独的小房子,石砖青瓦,有门无窗。 我也顾不上疑惑,一头冲进去反手关门,这才发现对门的后墙上开了窗的,满屋子的檀香,我迅速环顾一圈查找目标。 这个厕所可比现代卫生间大得多了,左边有洗手的水盆,擦手的毛巾等等,一香炉里三根熏香正袅袅生烟……右手边有雕花木板围了个格子间出来,挂着白色布帘,掀帘而入,里面只有一个蹲位,上面盖了个有把手的木质挡板。 把挡板拿开后,我不自觉退了一步,那个黑漆漆的坑似乎会把我吞下去,这么一步的距离,我怎么也迈不过去。 站了十几二十分钟才被迫屈服,生理问题总要解决,是个人都蹩不住啊,恶心死我了,生活质量太低下了!完了事用手边的木娄里的竹片时,死的心都有了。小叶见我久不出来,也不顾礼数,站在“厕所”外大叫,听我应了才罢休,否则就冲进来了,那时我正站在挡板前做思想斗争。 —————————————————————— 02出墙记 超级怀念现代生活,怀念以前从来不当一回事的洗手间,想着回去以后把家里的洗手间好好再装饰一番,享受生活就应该从享受洗手间开始。 突然想到,两年前,有一快餐店出尽了风头,就是因为他们把客人坐的椅子改成了马桶的造型,一时间成了全中国人民茶余饭后的谈资,各种沾边的不沾边的大帽子给它扣下来,“低级趣味”“恶心炒作”“道德沦丧”“破坏社会文明”“阻碍社会进步”……舆论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快,之前还美滋滋吃第一口螃蟹的人,放弃了自己的阵营,站到对面,作了社会文明的代言人,在各大媒体面前面不改色称坐上马桶凳没有半点食欲……马桶快餐店(真想不起店名叫什么了,那凳子太喧宾夺主)很快被人们的口水淹死在大街上。那时我也站在大多数人里面,对这种“崎形产物”的消失拍手称快。 如今我才明白了快餐店老板的深意,享受美食同时享受现代化的如厕,其实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怎么会没有食欲?可这种理念不是现代人能接受的,他不是一般人吧,我想多半也是受了穿越的苦。以前根深蒂固地认为穿越不过是博君一笑的故事,现在才知道,真正的穿越是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的故事。 这个新家还是很大的,我和娘一人一个单独的院子,遥遥相对,中间隔了绿化带和荷花池,正好是花季,白色的荷花亭亭玉立,清香扑鼻。 荷花品种很多,分大中花群和小花群,其下再各自细分为:单瓣、复瓣、重瓣、千瓣、白莲、粉莲、红莲,这里种的是大中花群里的“重瓣白莲”,花色纯净。 荷花自古因“出淤泥而不染”被称为“花中君子”,我私下认为白莲和君子最相配,洁白如雪,无一丝杂质。 温庭筠写过一首诗:“绿塘摇滟接星津,轧轧兰绕入白苹,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芯有香尘。”便是赞白莲如洛神。 我站在池边,一阵神清气爽,不想离开。 “小姐,快点!一会儿就赶不上了。”小叶见我站在桥上不挪脚,有些着急。 我其实心中有些紧张,娘那关算是过了,这个姓苏的是“我”老师,只要我一动笔,事情就不会再受我控制。 我的脚步有些迟疑,却也只能跟着小叶过去,成败在此一举,可我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没想到我们去的并不是书房,而是后面的院墙! 只见小丫头熟门熟路地从旁边花丛里拉出个小梯子来,可能有些重,小叶在放的时候把握不住力道,“啪”的一声敲在墙上,吓了我一跳。 小叶也受了惊,迅速回过身来,警惕地转动着眼珠,把我身后四方地全打量了一遍,见没什么可疑情况,才放下心来,怯怯地看着我,显是怕我责怪,我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小时不再迟疑,提起裙摆在腰间一系,利落地爬上墙,先探出头看了看,然后回头示意我跟上,眼里难掩一丝兴奋的神色。 我心下暗暗吃惊,这是要干什么?翻墙!逃学? 我看到小叶一条腿已经跨上了墙,也系了裙子七手八脚地爬上梯子。 小叶跨坐在墙头,半趴着,见我上来往后挪了挪,给我腾出点地儿来。 她本正想往下跳,却突然抬眼向我看来,大睁着双眼,张着嘴,无比惊愕的表情。 我皱眉看她。 “小姐,草堆没了!”小叶示意我看墙下,小脸上既惊讶又失望。 原来另一边地上是有草堆的,看来这个小姐经常上演“出墙记”了。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子,没见有人走动。 想要出去,不有的是办法?我示意小叶趴着别动,自己在墙上稳定好身体,左手下探,抓住了梯子用力往上一提… 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只是没想到,看起来单薄的木梯,想要单手提上墙却并非易事,我虽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最终它仍是从的手里脱身而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横躺着~ 我眨眨眼,我好像把事情搞复杂了!我回过头看趴在我屁股后面的小叶,她看向我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下我们真是“骑虎难下”了,出不去,也回不去。 我们趴在墙上,不能动弹,我想了种种办法,似乎都不可行,难不成真要冒着生命危险往下跳?死了还好说,万一整成个残废什么的,可是生不如死! “小叶,把你的腰带解下来!”我终于有了主意,虽然也称不上好。 小叶听话递了腰带过来,却明显不解。“小姐,拿腰带做什么,我的衣服都散开了。” 我也把自己的衣带解下来,两条带子并在一起系了个死结,幸好这里的衣带够长。 我在墙上转了个身,面对小叶,把带子系在小叶的右手腕上,打了个死结,这样我们便是一条船上的蚱蜢了,不怕她半路使坏,虽然我是有点小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另一头我一圈一圈在右臂了缠好。 我让她在墙上趴好,双脚用力扣住墙头,我自己双手抓住衣带慢慢滑了下去,一点一点放出手中的衣带,终于到全都绷直了,往下一看,离地面很近了,双手一松跌坐在地上。 “小姐,我怎么办?”小叶焦急地问我。 我忙低头找地上的梯子,没有?四下一顾,惨了,我下错地了!原本是要回院里去的,怎么跑巷子里来了? 我四下寻找可以利用的工具,除了角落里几个破烂的簸箕,远处一堆干草,什么也没有。 一阵马蹄声传来,一行人很快由远及近,高头大马的,我很快又有了办法。 “请等一等!”我站在路边,张开双臂。 “驭~”他们显然没猜到会有人在这小道上拦路,到了近前才刹住了马。 最近那马离我不过五步的距离,我清楚地感到了它喷出的气。 “小姐!”小叶紧张得大叫了一声。 为首的是个年青男子,相貌堂堂,目射精光,一身灰色劲装,显得英俊而挺拔。 “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把我家丫鬟弄下来?”我很快确定了求助的目标。 那男子饶有兴趣地打量了我一眼,再看看小叶,然后往旁边递了个眼色。他身后的众人神色各异,却均在扫了我一眼后撇开了头。 小叶可怜兮兮地趴在墙上,看着我们,眼中似有期待。 有人上前来,“叮”的一声,抛了个东西上墙头,是条绳索,可能那头系了爪手,小叶这回反应倒挺快,进紧抓住绳子滑下来。 “多谢了!”我对那男子低了低头以示感谢。 小叶脸红得跟番茄似的,也上前来对他行礼,他有些嘴角隐约抽了几下,眼中有笑意,却并不应话,打马离开了,一众随从紧跟而上,如一阵风般逝去。 “小姐,小姐,你把衣服拉好啦!”小叶递了根带子过来。 我一看,不正是我的腰带,再低头看看身上,外衣大敞,现出里面的亵衣、亵裤,回想刚才大A字挡在路中央的场景,脸丢大发了!难怪那些人都不再看我,可能怕我找他们负责任,古人都是很保守的。 我尴尬地笑了笑,几下把自己捆好。 —————————————————————— 03书房斗智 走出小巷子,是大街,拥挤的大街上,人头攒动,但全是清一色的女子,纷纷踮起脚来,往前面看。 我看周围的女子,大都浓妆艳抹,有个人头上甚至带了五只金钗,也不怕折了脖子。 这种情形在“超级男生”现场常见的了,肯定是看帅哥! “小姐,来了,来了!咦?怎么又坐轿子?”小叶迷惑不解,更拉了我的手往前面挤去,想要看清楚些。 我没应声,不知她们要看的到底是谁。 “看到五皇子了吗?”一女的挤上来,撞了下我的胳膊问。 “没,坐着轿子呢。”小叶替我答了话。 “怎么每次都坐轿,也不知传言是不是真的?”那女子很是怀疑。 “谁说不是真的,我哥就在宫门口守卫,他有一次亲眼看见五皇子打马进宫的。”另一红衣女子回过头来忿忿不平地说。 “看清楚了吗?”先前那女子犹不信。 “自他身前经过,能看不清吗?我哥说,五皇子若着女装,世间女子无一人能及。”红衣女子为了增加说服力,把她哥的原话搬了出来。 “哎,竟真有如此美貌的男子,可惜无缘见到!”身边的女子开始长吁短叹。 小叶也很失望,闷闷地问“小姐,我们回去吗?” 对这里我还不熟,不想在外多生出事端来,点了点头。 这次却是从正门进去,看门的似乎司空见惯,眉毛都没抬一下。 我知道不得不去面对我的“老师”了。 我的院子里并排着四间房,书房在最右手边的位置。小叶站在门边没有进去的意思,门开着,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进去,如当年入高考的考场。 房里有两张书桌,一排书架,一张桌子已经被苏老头选了,他正站在桌后冷冷看着我,双目中隐隐透出怒意,好象马上就要发作。 我赶紧向他鞠了一躬,尊师重教是现代人的美德。 他似乎吃了一惊,狐疑地看着我,眼中的怒意渐淡了,最后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就坐下来,却没叫我坐。 我想了想,也在剩下那张桌前坐下,我是小姐,不应该站着吧? 他大概有五六十岁了吧,一头花白的头发,用布巾束在脑后,下巴上留着一缕白胡子,身上穿着一件反复浆洗的灰白色衣裳,很有些老儒生的味道。 桌上已经摆了本书,是“大学”,不过是繁体字,巧在这两个字我认识,上学时曾认真看过四书。在现代四书五经早成了青少年的课外读物,出版社将原文和译文结合起来装订成一本,在各大书店都有出售,但都是简体字。 苏先生将翻到位后向我看来,我胡乱翻了两篇,埋头看桌子,他也没来查看我翻的书页正不正确,我虚惊了一场,再看书,全是繁体字,我就像个文盲!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惕,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他开始摇头晃脑念起来,一节完停下来,喝了口茶。 “心有了忿怒,恐惧、好乐、忧患等影响着,就同不在自己身上一样;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到,吃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所以说修身在于端正自己的心。” 他似乎极有耐心的解释经文的意思,却感觉更多是自得其乐,摸着胡子,晃着头,好像并不是在授课,而是与众人品文作诗。 我抬头看他,他也正看我,读完这一节,他刚才的怒气早已不见了,现在平静而祥和,却也没有一丝期待。 我想这个时候应该到我表演了吧,暗叹口气,幸好是大学,要今日教《五经》我就一窍不通了。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心中有了喜、怒、哀、乐,就会被情绪所影响。看不见,听不到,食不知味,所以修身在于端正自己的心。” 不会说文言文,我干脆就大白话,终于理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知道自己说得有些不伦不类,但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试探,试探苏先生对“小姐”的了解,对我和她之间的差别会有怎样的态度。 他摸胡子的动作就那样定格下来,手僵硬的伸着,看我的眼神震惊而疑惑。 我也看他,眼中一片清明,桌下的手却紧握成拳有些抖,此时一定不能有一丝异样,否则他纵然今日不说,他日也许会把我的慌张说给别人听。 我一瞬间也真定下心来,想他真问我就说一夜梦醒,灵台便一片清明,对四书也有了自己的解释,想是受了佛祖的点化,古人信佛,不可能找佛祖对质。只是万万动不得笔,虽可以再拿佛祖来说事,但一个人不可能在一夜间便改变了笔迹。 几秒后,他只稍稍点了下头,便再翻一页书,继续工作。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他又开始摸胡子了,可能是习惯性动作。 “经文上所说的意思,是说有对于自己所亲爱的人,就一味偏着心亲爱他;对天自己厌恶的人,就一味偏着心厌恶他;对于自己所敬畏的人,就一味偏着心敬畏他;对于自己所怜悯的人,就一味偏着心怜悯他;对于自己所傲惰的人,就一味偏着心傲视怠慢他。因此好人亦要知道他的坏处,恶人亦要知道他的美处,这种人天下就很少了。” “俗语说:人都是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坏处,不满足自己稻苗的长而大。所以说身修不好,就不能整齐自己的家。” 他完了,再看我,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光闪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好人有他的坏处,坏人有他的好处,要想治家,就要端正自己的心,不能由着自己心中喜恶做事,自己喜爱的人做了错事要罚,自己厌恶的人做了好事要奖,不能一味怜悯他人,也不能一味傲视怠慢他人,要视情况公平对待每个家人。” 其实这篇文章我并不是太明白,只觉得大概就这么个意思。 老头的眼睛发出光来,“大小姐此解固然说出了经文的精髓,但似有新意,言语简洁,倒是妙极,不知受哪位高人指点?” 他认定“我”是说不出这番话的,却不知我很想照着他的原话说,只是怎么也背不出来,只好自己作解。 “让先生见笑了,不过昨日一梦,逢佛祖将我点化,一时也明白了些做人的道理。”我微笑,尽量将无中生有的事说得郑重其事。 “大小姐竞有如此奇遇?”他似乎也有些不信,毕竟佛祖哪是一般人能见到的,胡子也不摸了,改为摸书,却也无法反驳。 “我今早醒来时也还不信呢,以为真是南柯一梦,可今日先生所念的经文,我不用想便全都明白,这才知佛祖真的来过。”如果他信了,以后就好说了。 只见他惊疑不定看看书,再看看我,再看书,可能反复想今日之前的小姐与眼前的我。半天没说话。 “佛曰:随心、随缘、随性,佛曰:一切行无常,生者必有尽,不生则不死,此灭最为乐。”让他这么盯着也不是个事,必须下猛药让他相信。 他全身一震,眼神看着我又似透过我看向别处,有些失落,有些惆怅。 “看来是我太执着了,难怪与佛无缘。”他相信了,却很失望佛祖的有缘人不是他,而是他不成器的学生,可能觉得做人很失败。 “佛曰:既种因,则得果,一切命中注定。先生何必执着?”以后还要靠他打掩护,可别搞归隐之类的哟?再换个人来,不知还能不能应付? “对对对,再不能执着,一切随缘。只是大小姐以后怕是用不着老夫了吧!” “先生此言差矣,乔玉不知者众,今后还盼先生继续指点。”他不语。 “往日小女子多有得罪,还望先生见谅。日后不吝赐教。”我有点着急了。 “佛祖说随缘,我们便随缘吧,赐教不敢,老夫自当尽心便是。”他终于又开始摸着胡子微笑起来。 我心中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手心里隐隐已经有了汗水,这半天的曰来曰去可算是有了回报。 后来他再把昨日讲过的“格物致知”和“诚意”翻出来,让我作解。 我特地挑了两处不太明白的地方请教,老头子越发显得高兴起来,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下了学,他也没布置作业就走了,我再松口气,不用写字就好。 听到小叶送他:“苏先生请慢走。”我站起来,直觉腿有点软。 小叶站在门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你一直在这儿等着吗?” “嗯,先生和小姐有什么需要,一唤我就能听见。”她都听见我的佛祖论了? “那……” “小姐稍梳洗一下就能吃饭了,饭菜都送进房里了。”她抢着说,可能怕我饿了。 其实我也不知应该问她什么,难道问她“有什么感想?”干脆装作理所当然的样子吧,就像对苏老头那样。我也就不再作声,由她引到房里洗手洗脸。 桌上四菜一汤,肯定二个人都吃不完,我也没叫她一起吃,知道这古代有尊卑之分,她们翻身做主人的日子遥遥无期。 ————————————————————   04小题大做 吃完午饭,小睡了会儿,小叶又叫我去书房,我心中直打鼓,不会吧,还来?这回又是哪位大神?佛祖不知还能不能救我? 小叶看我一副去送死的样子,有些好笑。“小姐怕什么?苏先生今日不是没发火吗?” 我没应声,书学了,不学棋,就是学琴和画了?琴我不会,画只会素描也等于不会。怎么办? 还没想好,就到书房门口了,没时间了,“啊-”一咬牙,右脚进门后,左脚勾住门槛,就势往前一扑,跌倒在地,右手使劲在地上磨了一下。 小叶把我扶起来,我哀叫着看了看右手手指,食指和中指破皮了,有血渗出来,效果不错,就是太疼了。 “小姐,你等等,我马上拿药箱过来。”她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我抬头四顾,一个人没有,奇怪,先生还没有来?我上午坐过的书桌上却摆了张古琴,苏老头坐过的桌上摆了一副未作完的画,画的是荷花,荷叶画好了,花的部分是空白,墨迹很新,像是最近两日的。 转眼小叶又冲了进来,我就近坐在画前,小叶仔细用“消毒水”给我擦了,用干净的布条将两根手指全裹起来,再用绳系紧了,看看满意了就把药箱整好再拿走。我看着两根木乃伊样的手指,她好像太过了吧,我都有此怀疑她是故意的了,一个擦伤,消消毒,压一下不出血就行了,压根不用包起来,还别说是包成这样。 不过这样也好,这么重的伤,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动手了,所有问题都可以压后解决。 “小姐,你这两日你可不能用笔、弹琴了,也要小心沾到水。”小叶再次发了话,眼里有意味不明的光闪过,语气凝重。 好像我真重伤了,我都觉得手越来越疼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叫你。”我站起来,准备仔细考察一下书房。 “那你前日未画完的画和琴要收起来吗?”她看着我,好像是随意的问问,手却无意识地拧着衣角。 “你晚饭前来收拾吧。”我淡淡的说。 “知道了,小姐,小叶再去红兰那儿看看东西都备好没?”她的手放开衣角,整个人似乎又松解下来。 “你去吧,没事便回房里休息吧,先生什么时候来?”我状似不经意的问。 她有些吃惊地看我,眼珠一转后又恢复了自然神色,我低头看画,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苏先生还要来吗?往日下午不都是小姐自己练琴、画画的吗?”她再次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一眨不眨的,似乎想要寻找一个答案,又似在告诉我一些什么。 “许是我听错了,他走时说再来的,可能是说明日吧。” 小叶没再说什么,终于施礼出了门。 我一屁股坐下,原来下午根本没有老师,我这回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为什么不早点问问呢?我这是哪门子的自作聪明?我下意识把右手举起来,好像更疼了。悔死我了! 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细看眼前的画,很粗陋,没什么功底技巧,虽然对水墨画没有研究,也能看出这也就小学三年纪的水平。 琴好像是桃木的,摸起来很圆润,显然经常用的,抬左手就想试试,想想又缩回来,还是不要丢脸了,别的不会,藏拙倒是我的强项。 旁边的书架上有不少书,我随手抽了几本看看,也不意外,都是我看不懂的字。 有本书里掉下张纸来,看样子是练字的,字迹小巧秀气,会不会是“小姐”写的? 我心中一动,走到上午坐的书桌旁,把抽屉拉开,里面果然有一叠字贴,上面的字迹和这张上一样。有了样本,我以后也许能学个七八分像。 能看的看了,能摸的摸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想想干脆去赏花算了。到房里拿了几个桂花糕,施施然去了亭子里看花,美景加美食,人生乐事啊。 吹着微风,我想着自己的心事:不管什么原因被弄到这里来,我始终是要回去的,古代的生活我不习惯,古代的三妻四妾我不能接受,现代有我的妈妈,我的事业,可是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怎样才能回去?真能某天一觉醒来便回去了吗?要不要找找这里有没有能通灵的人? 想半天只做了一个决定,以后多睡觉,在没有其它办法前,睡觉好象是唯一可以做的,也许能回去的办法。 这里没有表,我看天色暗下来就往回走,进门一个下人正摆饭,看来时间刚刚好。 吃了饭,巨无聊,拿着床头一本书装模作样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懂,其实就算是能看懂的书,在那种昏黄的灯光下,也没了看下去的兴趣。 终于等到小叶领着两个下人抬了个大木桶进来,放到屏风后,装了大半桶水。我心中一喜,刚才就想这天这么热了,不会不让我洗澡吧,却又不好问,只好拿了书心烦意乱的等着,好在没让小姐我失望。 “小叶,你也出去吧。”我看小叶在水中洒了新鲜的玫瑰花瓣,香味很快散发出来。 “可是小姐你的手?”小叶的视线定格在我的右手上。 “没事,我用左手,不会沾到水的,你放心吧。” “嗯,小姐有事就叫我,小叶就在门外候着。”小叶把手中的衣服放在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就出去了,我有点愕然,这么好打发?还以为要长篇大论,我是做好了准备的。 她一走,我三下五除二就开始脱衣服,短褂、长袖、肚兜、裙子、长裤(后来知道穿里面的长衣裤这里叫“亵衣、亵裤”,肚兜叫“心衣”),穿这么多,难怪热得慌。 脱光了跳水里,水花四溅,今天上了几次“厕所”,早就想好好洗个澡了。水温刚合适,真舒服啊,我以前为了节省时间都是洗淋浴,冲两下就完了,没想到泡澡这么舒服,全身的毛孔似乎都舒展开来。 现代都是用沐浴液,花瓣澡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有点兴奋,不知道洗完,身上是不是会有淡淡的玫瑰香味,抓了把花在身上来回擦,这样味道会重一些,女人都想香喷喷的。 这个身体的皮肤很好,看起来白白的,摸起来滑滑的,身形也不错,尤其胸部又大又挺,起码C罩杯,能拉去打丰胸广告了。 本想洗头发的,可这里没有吹风机,这一头的长发得擦到下半夜吧,我今天真有点累了,还是早点睡吧,明天再洗头。 洗完擦干,看着小叶放在边上的干净衣服,长袖长裤是比较宽松的,像现代的睡衣,就它吧,我套上,棉的,质地柔软、轻薄。 肚兜是不能穿着睡觉的,长时间束缚胸部,淋巴回流受阻,容易得乳腺癌。 一会儿小叶进来收拾了东西,我一直闭着眼睛,不知她看到我没穿肚兜是个什么表情,古人都是穿着睡的,不穿会不会被视为淫荡? 可她什么也没说,收好东西就出去了,临走吹了灯,带上门,想是不会再进来了,以为我睡着了吗?总觉得她有些不正常,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太强了,是错觉吗? 屋里一下子黑了,我突然想到一个严重问题,要是半夜想上厕所了怎么办?那么远,黑灯瞎火的,我好像不敢去。想着就迷糊起来… ——————————————————————- 05人靠衣装 “玉儿,起来了吗?”我怀疑我真的已经睡了一整晚了,好像刚刚才睡下。 “玉儿?”乔玉的娘在叫我,她这一次稍稍提高了音量。她今日要带我去无漏寺上香求签。 “很快就好了。”我只好从床上爬下来,到了这里想睡个懒觉都是不行的,昨日是自然醒的,没觉得难受,今天被叫醒就不一样了,眼睛都睁不开,有点郁闷,万恶的旧社会。 以前看那些穿越女主们“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都是胡乱编的吧?古人很早起的,卯时可能就是五六点的样子吧,天还没亮呢,让我想起周扒皮的故事。 手忙脚乱脱了长衫,把肚兜加在里面,也不知是不是我没穿好,总觉得松松的,和没穿没什么区别,长期这样穿,“挺好”肯定会变成“下垂”。 小叶进来时我已经穿好衣服了,这里的衣服并不是很复杂,就是太多层次了。 洗漱好,小叶就帮我梳头,昨日,也是小叶梳的头,我当时心中不安,自顾想着心事,也没仔细看。 今日要出门,她更努力打理我的头发,一下一下梳顺后,将长发挽起,梳了个髻,用一珠钗固定,两旁各自垂下一络头发,典型的少女发式,我在电视上见过多次。 铜镜里的我,还是那张普通的脸,看来看去也就皮肤还算不错,就是没有用乳液略显干燥。 小叶在我额际系了个心形坠饰,玉兰色的,我最喜欢的颜色,昨日便没有 她又叫让我选个耳坠,我看了看首饰盒,东西还真不少,只一眼,我打定主意回去时就带它作“纪念”了(当然后来看到了更好的东东才知道自己的只是些次品而已)。我挑了对珍珠吊坠,这个我喜欢,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自我感觉特好,我在现代就有一对,不上班的日子就拿出来戴,也古典一把。 小小两个饰品显得我整个人都灵动起来,平淡里透出点清新雅致。 小叶的工作完成后,就站在一边,似乎等我发话,可我总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昨日梳完妆便是这样,欲言又止。 我不知哪里的问题,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宗旨,也不马上起身,手里拿几个珠花漫不经心地比对,暗地眼角余光扫她一眼,我有直觉和这梳妆台上的东西有关。 “小姐,夫人在二门等着,差我来问问可准备好了?”是娘身边的丫鬟,听过小叶叫她“红兰”,我还在想,兰花怎么会是红色的?许是我孤陋寡闻。 眼看要出门了,小叶终忍不住开了口:“小姐,你不用芙蓉膏吗?”我看她,她也看我,疑惑的眼神一闪而逝,转为了然。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可看着台面上的几个瓶瓶罐罐,我很无力,谁知道哪个是芙蓉膏? 我也不能问,只能闷闷地说:“我这两日什么也不想抹。”想着今晚再好好研究一下这些东东,有润肤的肯定不能浪费,我现在就这皮肤还能看得过去了。 自己拉着裙子转了个圈,天蓝色的对襟短褂,同色系的裙子,没有繁杂的花纹,只裙角点缀了一圈白梅,随着我的每一步,如花在海洋里起伏,简简单单的,我喜欢这样的衣服,不张扬,不俗气,也不寒酸,衬得我心从容。 小叶还在疑惑我怎么选了最素的衣服,我已领先迈着小碎步出了门。 娘站在二门外等我,她也就三十几岁,容颜未老色先衰,和我七分相似的面容一片苍白,身着紫色衣袍,没看出雍容华贵,只显得身形更加单薄。 天慢慢开始亮开来,东方已露出一点红,早上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微微透着些冷意。 娘身后一顶桔红色的轿子,刚好容两个人的大小,轿子前站着红兰和一个男子,微垂着头,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看不太真切,着一身黑色长袍,显得精瘦干练。 见我出来,娘微微一笑,还不及叫我便又咳嗽起来,好一阵子才停下,我心中一阵难过,忙紧走几步过去给她顺气。心里想一会儿回来好好问问,这倒底得了什么病。 红兰和我见了礼,小叶问了娘好,这里的问安礼相似于日本的见面礼。那中年男子也躬身叫了声小姐,便帮我们掀起了轿帘,进去时我看了下,五官端正,不像坏人,我也有以貌取人的毛病。 坐定后,娘说:“陈贵,起吧。”我把轿窗帘子开个缝看了看,小叶和那个红兰跟在我们轿旁。 “玉儿,你的手怎么了?”娘大吃一惊,伸过手来抓了我的手细细察看。 “没事的,娘,昨日摔了跤,你看小叶帮我包得挺好,几天就会好的。” “你总是毛手毛脚的,以后可得小心点。”她看着我,眼里既是担扰,又有些无可奈何,右手在我手背上轻抚着。 “我知道了。” 娘又叹了口气“你今年也十八了,唉,娘也不知等不等得到那一天。”她轻轻放开的的手,再也不说话了,闭目养神,间或时轻时重的咳嗽。 我很快反应过来,她今日是带我去求姻缘的,十八岁还没出嫁是有些尴尬,古人早婚,不少同龄女子都当娘了,也不知这位小姐怎么还没嫁出去?模样是普通了些,可身形好,家里看似也有钱,不应该呀? 我有些饿了,这么早,大家肯定都没吃,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要去庙里用斋菜。 坐轿真的很累的,一路颠得我腰都快断了,可能坐了有半个多小时,落轿出来时,发现天已全部亮开了,太阳徐徐升起,人体舒适度正好,再过一会儿怕是要热了吧。 周围不少人,有男有女,大都围在两个卖香烛的摊子前,总不能空手见佛祖吧?我抬眼四顾,想看我们这伙由谁去买香烛,却见陈贵弯腰进轿中从我们坐位下拿出一大包东西,没想到这个轿还是有暗格的! 更吃惊的是,挡着我视线的人群散后,迎接我们的不是庙门,而是一座山,高高的台阶从山脚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头。山脚下有棵苍天大树,山上却只见满眼的青草与大大小小的石头。 人们陆续沿着台阶而上,之前那么多人,我还以为靠近集市,没想到是郊区,确切说是山区,周围除了山还是山。 这是个什么情况,不会要步行上山吧?娘能上得去?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搀着娘的手,不受控制抖了抖,我不想爬山!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喜做运动,上下楼就是我的极限运动。 好的不灵,坏的灵,娘什么没说抬脚就往台阶上迈,我暗自苦了脸认命扶着她上去,为什么没有过山车? 开始速度还不是太慢,不一会儿就看到庙门了,没想到寺庙周围倒很种了一些树木,大都及院墙高,只见绿树丛中的寺庙,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都沐浴在玫瑰红的朝霞中。 娘大口大口喘着气,一缕头发散落下来,晃荡在她的右脸边,很快和脸上的汗水粘在了一起。我也有些累了,小叶和红兰上来替我搀着娘,不过我看她们也好不到哪。 “娘,我们坐一会再走吧。”我看着有些心疼。 “娘还行,我们再走一段,错过时辰就不好了。”娘看着我,眼里有坚持,又有对我的鼓励。 我听不懂,这里上香还定时的吗? 再走一阵,能看见庙门上悬着个牌扁,上面的字由于距离因素看不清,想来就是娘提过的“无漏寺”三个字吧。 这时娘剧烈咳嗽起来,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才罢休,我心中一阵紧揪,其它人却似乎常见般,没有动容,我越发疑惑,娘到底是什么病。 红兰铺了一早准备好的坐布在石阶上,我们就地坐下休息了一阵,娘缓过气来立马提出继续上山,我严重怀疑这不是第一次了。 ——————————————-- 06帅哥美女 等到能看清庙名时,太阳已高高挂起,字还是那三个,我们却都不似出门时的模样,汗流浃背,发型散乱,全身瘫痪(稍有夸张,不过我真想一头倒下再不起来了),早知道还整哪门子的妆哟,这不瞎担误工夫嘛,若早点出门,肯定不会这么热的,我恨恨地想着,脚下已随娘跨入了庙门。 寺庙并不大,可以说是人挤人,也不知今天什么日子,都来上香。 在现代上香日子也是有讲究的,初一,十五是雷打不动的,再有就是观音大士生日之类的特殊日子。 我老妈挺信佛,上香的日子记得很牢靠,实在有事走不开,第二天也会补上,后来干脆买了个观音像放冰箱旁边(家里也没多的地单独放它,何况还得安个香炉,真要占不少地,妈也知足,这年头房价多贵,我们不过是贫下中农,能挪个位置给她拜拜就不错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香烛侍候。 她有时也哄着我当信徒,我半推半就了几次,转身就上街买体育彩票,竞是一次也没中过,两元的都没有,我觉得自己上了当,再也不干了。 我们进门后直接穿过正殿,后院有一棵老树,一道环形拱门,有一小和尚迎了我们进去。 就一道门,可门里门外是两个不同是世界,外面喧嚣热闹,里面安静冷清。 发现奇怪的是,后院比前院主殿还要大,却没几个人进来,而且这里无一例外全是竹子,泥地上想找棵野草都难,很有点紫竹林的味道,再来几层烟雾会有八成像。从门口有一条青砖小路,弯弯曲曲往竹林深外而去,拐了几次弯,终于到了林边,大约十几间禅房围成的院子摆在我们面前。 小和尚并不通报,直接领我们进去,仅右侧有间屋子开着门,再近点就见里面摆了几张饭桌,看来这就是庙里进斋饭的地方了,其余的屋子是大小和尚们的住处吧。 只见临窗一桌已经有人正在开动了,桌上有白玉豆腐,清炒豆芽,凉拌黄瓜之类的,咽了咽口水,天,不能再看了,我累了这半天,真饿得不行了,赶紧扶着娘在门口坐下,还是离他们远点好,我们的不知什么时候能端上来,光看别人吃不难受死。 其实我真两眼发花了,却能把那几盘吃的看清楚,还反复比较哪个菜会入味些,我有些鄙视自己。 “都坐下吧,出来也不必太拘礼了”。娘一语惊人,我没想到她会如此开通,正常情况下,下人们都是站在旁边侍候的吧。小叶她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受贵宾待遇,谢过后各自就近坐下来。 桌上有茶具,我是小姐自然不能动手,虽然又渴又饿,很想一把抓过来就着壶来两口!告诉自己以后遇到突发情况必须自杀,决不能选“粒米不进,滴水不沾”,我一定要做饱死鬼!我不顾形象趴在桌上自我规划未来…… 怎么小叶还不倒水?那个红兰也是,我们坐下至少也有五秒钟了吧,再累也要有职业道德啊,怎么能不甩金主? 我狐疑地抬头看了看右边的小叶,左边的红兰,有问题,红兰对窗坐,要想看看窗外很正常,可小叶是背窗的,却扭过了头定定看着后面,天啊,那小脖子会不会扭断哟?是什么东东把她们的魂勾走了,想害她们失业嗦? 我心里发出指令 “向右转”,很不情愿地偏头看看,窗外没什么特别的,还是树,再细看,居然不是竹子了,像是海棠,刚过了花期,树枝上还残留着落花的痕迹。是有点奇怪,窗外应是后山了吧,怎么又种海棠了,想要得道还是应种竹子吧,海棠可和各路神仙扯不上什么关系。 海棠花姿潇洒,花开似锦,自古就是雅俗共赏的名花,苏东坡作诗:“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故又被称为“解语花”。 那边桌上只有三人,两男一女,背窗向着红兰方向的男子一身白衣,同样白色披风,头上顶一斗篷,白纱遮面,此时正挑米饭入口,扮神秘,有什么好看。 一秒后我便看向旁人,另一男子已停了筷,慢慢饮茶,二十来岁的年青人,剑眉星目,脸形端正,可谓帅哥也,给个面子看两秒。 那女子年纪也不大,我猜可能比我小,穿一身淡绿纱衣,只看侧脸就知道是美人了,虽然吃的是豆腐,却姿态优美,细嚼慢咽,从容不迫,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不由自主多看上了两眼,我就喜欢美女,正所谓秀色可餐也。 “小姐-小姐!”小叶在我耳边轻声叫道。 我一怔,回过神来看向小叶。刚才美色惑人,我倒真走神了,由此及彼,她们刚才也看美女去了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小姐喝口茶吧,走了这半日也该渴了。”小叶脆生生地对我说,眼里有真诚和关心,她看看我再看看我面前的茶杯,没想到她的元神这么快就归位了,看来还是有敬业精神的。 我忙端起来干了,几位稍稍解过渴的女士都向我看过来。 “这茶还真不错”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几道目光快把我衣服都灼穿了,只有陈贵一直看着桌面没抬头。 “你这性子……哎……”娘看着我,有些好笑,暖暖的爱意在她的眼睛里流淌,她细细打量着我,从头发到下巴,似乎观赏她最爱的刺绣精品。 好一会,我都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玉儿,这些年,我太拘着你了,可是你爹他……而且你终是要嫁人的,若是……哎……”娘看着我,有一丝心疼,一丝悔意,一点伤感,终是一声长叹后便什么也没了。 我听得去里雾里的,什么意思呢? 斋菜很快送上来了,菜色和那一桌差不多,我们举筷时,余光瞟到美女似乎想身了,好奇人大多数人都有的,装作不在意抬头,眼光扫过去,果然美! 芙蓉面,柳叶眉淡若轻烟,玉鼻挺而柔和,唇角微微上翘,不笑而似笑,眸光清润,身形轻盈,一身淡绿纱衣衬得她如夏日清晨沐浴风中的兰花,秀美而不张扬,却又风姿独特。她如一缕清风,让人舒适自在。用我们的话说就是亲和力超强。 转眼间,一行三个从我身后飘然离去,我似乎闻到海棠的清香。 小叶和红兰再次直了眼,一直目送别人出门,只是这回换红兰扭头。 红兰脸上明显有可疑红色,我就有些不明白了,同是美女,互相欣赏一下就行了,爱慕还是不必了吧?尽管她是要比红兰美得多,可到底是女的,同性恋我是坚决要反对的。 看向小叶。 07自惭形秽 我尽量吃得斯文一些,大半饱时停筷,吃多了怕她们又盯着研究。 吃完饭,各人拉整了衣服,便顺着原路出去。到了前殿,正值高峰期,我们手拉着手走得有些吃力,正殿连着好几个偏殿,里面都供着佛像。 佛像大小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神情动作千姿百态。有的咬牙切齿,怒目而视;有的朱唇微启,面带微笑;有的盘膝而坐,双手合十;有的金鸡独立,手舞钢鞭… 从最左边开始,娘拉着我在每一个蒲团前跪下、磕头、上香,不厌其烦,肃敬而虔诚。 人实在太多了,大把的人盯着一个蒲团,往往我们刚站起来就有人争先恐后跪了下去,我想如果不是这种特殊的地方,肯定会发生争抢事件,发生由“一个蒲团引发的流血事件”。 到了正殿,因供奉的是如来佛祖,场面就更热闹了。三两下我们就被挤散了,我暗暗有些高兴,总算解脱了,迅速往大门外移去。 隐隐听到“玉儿”“小姐”,太吵了,可不可以当没听到?事实上我没应声,毫不迟疑随着人流出了正殿大门。 院子里有棵树,比院墙高不了多少,但也枝繁叶茂,不少男男女女正往树上扔布条,有些挂上了,有些没挂上,没挂上的拾起来再挂,很有锲而不舍的精神,把那树打扮成“圣诞树”的模样,看样子不是许愿的就是求姻缘的。 我想就在门口等好了,出了庙门,外面早已坐了一堆,可能有走散的也有休息的。看看确实没有好地方可坐了,要么就要晒太阳。 想起山脚下那棵大树,树荫下等着或许好一些吧,况且那是下山唯一的路,肯定不会和娘他们错过。 下山比上山就经松多了,几乎不费劲,在树荫下找了个大一些的石头坐下。不远处各色的轿子停了一大片,类似现代的停车场,有专门的人看守着。 陆续有人上完香从山上下来,我就干脆抱膝而坐,头靠着左手支在膝上,斜着眼看形形色色的众人,或富贵,或清贫,或高兴,或失落,或俊美,或平凡…… 也就那一步的差别,庙门内都是信徒,庙门外不同的面具扮演不同的角色。 “站住,你站住!”“站住,把东西留下!”远远传来清越却焦急的声音,我正无聊,这么快有闹热可看? 不一会就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下奔来,青影后面追着一抹淡绿,似乎是抓小偷。 再近些,是一女子追一男子,两人一直隔着大约十来米的距离,我有些吃惊,那女的好像就是今早上吃斋时见过的美女。 显然他们是有功夫的,美女当众狂奔不见一丝狼狈,可能功夫还不错,这也是旁人都袖手的原因,跑不过就不用添乱了。 二人的距离一直不曾拉开,男的跑在前面只是因为他先开跑,可见功力相当。很快他们就距我不足五十米,越过我,台阶就完了,只要一踏上平地,等于放虎归山,多半就追不上了。 另一方面来说,那男的现在是逃命,肯定尽了全力,美女是心理优势方,还有潜能未发挥出来。综合种种因素,我认为美女要强一些,只要拖他一拖,美女应该就能拦住他。 转眼那男的已到眼前,要不要插一脚?脚已经伸出去拌了他一下,惊得我大叫:“对不起”,我真不是有心的,确实还没想好。 那人也厉害,没摔倒,凌空一个翻身落到实地上,很快扫了我一眼,也没时间打我理论,正欲再起身形时,美女已如利箭飞来,一掌他拍在他背上,前后不过几秒的功夫。 那男的倒在地上,喷出口血来,染在黑色的衣服上倒也不明显,还没起身,美女已揉身而至,不知从哪里变出根绳子,几下绑了他,动作干净利索。 这才从他怀中掏出个白色荷包来,上面红色一团,可能是朵花,她匆匆拉开看了看又合上,想是没少东西。 我看得目瞪口呆,虽知道他们有功夫,可这也太厉害了些吧,以他二人这种身手想要打杀普通人,只要动动小指头。 像是突然掉入冰窖,我全身上下冰凉一片,刚才就像豪赌一场,筹码或许就是我的命,好在是赌赢了,可想起来阵阵后怕,严重没有安全感!不知道这里类似的人有多少?我反复想,我为什么加了那一脚?我从来不是什么热心人,向来明哲保身。 我是学医科的,毕业后分到我们当地县医院,上内科住院部,年青人大都在住院部干,因为要值夜班。 三个月后我辞职了,原因一我不喜欢上夜班,皮肤会很差,我是美女,青春是很重要的;原因二我不喜欢天天面对死人,这让我吃不下饭;原因三,也是最主要的,我移情别恋了,去过一次朋友就职的药业公司,就发现对药品的兴趣远大于治病救人,连现代化的治药流程我都能看好一会儿。 朋友玩笑叫我改行,在得知一知名药业招人的当天我就扔了金饭碗,当时对于人家要不要我这什么不懂的新人没有考虑过,好在美女很有职场优势,我最终如愿以偿。 那是上班后的第二个周一,我骑电动自行车回家,路边接个电话的时候,小偷光顾了我,一把拉走了我的包,可以说是抢的,我追了两条街也没追上。包里放着公司里新研发的药品样品和相关的质量检测报告,是为明日同药品经营企业经理谈合作的事准备的,相关的同事电话不通,直到第二天我才又找到负责人补齐材料,不过却错过了谈合同的时间,为此差点丢了工作。 我痛恨小偷! “多谢姑娘相助,不知怎么称呼?”美女站我面前,抱拳一笑,便如海棠花开,艳丽不可方物。 她打断了我的冥想,我心想果然是江湖中人,还是远离才是上上策。 她笑容再清丽脱俗,我也无心欣赏了,告诫自己以后千万不能惹事了,这里的人太不可貌相了,小命要紧。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微微一笑,回了句客气话。这句是武侠经典,再说下面的话应该不太突兀吧?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如有缘我们定会再见。”我进入正题。明显不想深交,她应该听得出来吧? 我总觉得自己说这几句说有些奇怪,声音好像有些抖,提醒自己镇定下来,现在怕已经晚了,还是给观众留个好印象吧。 我想,接下来她就该说几句青山绿水的场面话告别了,已经有不少人围着我们参观了,大姐,你快点走吧,别忘了带上地上那位仁兄,我和他结了仇,要能灭口最好不过。不是我心狠手辣,是他的功夫让我害怕。 “绿意”我等到的是她的名字,回头才发现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停了顶单人小轿,轿前的帅哥有点眼熟。 细看,原来就是和美女一起吃斋饭的那位。轿中的人多半就是神秘白衣了,他好像不喜欢露面的。 也许是容貌丑陋,和身边人在一起自惭形秽;也许是五官缺失,不敢见人,怕舆论?我胡乱想着,却不知有一种可能,是我在他面前自惭形秽。 “姑娘稍后,我过去与我家公子回个话。” 绿意越过我,几步到轿边,递了荷包进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肯定是我帮她的事,因为很快,一只修长如白玉般的手伸了出来,掀起一角轿帘,手的主人向我看了过来。 “在下穆亭轩,谢过姑娘仗义想助,绿意追回之物于我相当要紧。”声音低沉温润,他顿了一顿,似等我接话。 周围吸气声一片,帘子并未全部挑开,只能见到他大半个身体微微探出来。 面如冠玉,眉色如墨,斜飞入鬓,两眼深邃,如幽潭古井,一望不见底,转眸间又似暗夜星辰,让人失神。极美的脸孔,却无一丝脂粉气,紧抿的嘴角透出男子的刚毅,这是怎样的组合?我一时觉得天地失色,日月无光,便认定他是祸水的模样。 见过现代帅哥,美男无数,无一人能及他的风姿。这男子生得如此模样,真可算得上得天独厚了,对比自己顶多算清秀的五官,涌上深深的无力感,老天,打击太大了。 此时我却完全忘了该客套两句,只是定定看着他,心下想这就是上天的宠儿吧,长成那样就算了,连声音都引人入胜就太不应该了。 可能我看太久,他终于有些不满了,轻咳了一声,接着说:“他日姑娘遇难事,若不弃可到醉香楼求助,在下必尽全力为姑娘解忧。”又示意绿意拿个东东过来,可能是信物之类。 我就想,他见我决不是只道声谢那么简单,因为绿意已经谢过了,果然……可能是不想欠我人情。 “只要姑娘拿着这块令牌来,下人自会通报。”他语调平平,可能那令牌不是寻常物件,虽是他想报恩,却觉得我一定会收下。 其实美男送东西本不该拒绝,但我打定主意要和江湖划清界线,而且面对他,让我有些自惭形秽,还是别再见的好。 我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没去接令牌:“其实说来不怕你见笑,我本无意援手,只不过坐得久了,适时伸了伸腿,确实是赶了巧。何况,绿意姑娘功夫高强,没那一脚,贼人也跑不了,实在不好意思承您的情。” 说这么长一句文诌诌的话,我差点咬到舌头,缓了口气,忽略众人不可置信的神情,接着直奔主题:“我们就此别过。” 再不理会任何人,咬牙二度上山去,他们不走,我走,不过只能往回走,不然怎么和娘会合,早知道就不下来了,郁闷! 08乌龙事件 走了一阵,实在不想走了,在路边一块大石头背荫的地方坐下,是歇会再走呢?还是就在这里等娘她们下山?我还正在考虑。 “那位公子长得可真俊!”一女子甜腻的声音响起,如在耳边。 “水姐姐,是穆公子,他可是我们大周国第一美男子!”另一女子献宝似的说道。 “你们认识?”甜腻的女声很惊讶。 “倒是不曾,只是听家父提过,几年前,江湖始出传闻,穆公子为当今第一美男,他开的醉香楼从此日日客满,有时还需提前订坐。”那女子似乎有点引以为傲,虽然二人并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就是他?天下可不只一个姓穆!”那甜腻的女子抛出块砖来,等着另一女子主动讲她感兴趣的事。 “水姐姐可还见过比他美的男子?只一眼我便知道定然是他,况且他后来也提起了醉香楼。”女子轻笑起来,声音里掩饰不住爱慕之情。 “哎呀,都怪我下来得晚了些,好妹妹,你快给我说说。”甜腻的女子有些懊恼。 二人正式在大石头的另一面八卦起来,于是,之前山脚下关于我的事,主要是关于那位穆公子的事,在此被当成故事讲了一遍。大热的天,晒着不难受?看来八卦真是不分时间,空间,可以无处不在。 她们越讲越起劲,我也越听越开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人解闷再好不过了。 “乔家大小姐?”甜腻的女子发出疑问。 “就是乔大将军府里那位庶出的大小姐。”之前发笑的女子又笑起来,有点嘲讽的味道。 是说我吗?我姓乔?我是庶出?小老婆生的? “怎么很出名,很美吗?”那甜腻的女子连忙追问,看来女人的好妒之心是从古至今遗传下来的。 “你不知道?”另一女子很吃惊,却很快想明白过来“你是她出事半年后才迁回盛都的,平日里也少出门,自难知道。” 她开始回忆三年前的往事,我没想到这么快就知道了“秘密”。 乔振北是护国大将军,刚成亲不久就奉旨驻守边疆,身边只带了个丫鬟侍候,名叫伍小彤,据说是将军夫人亲选的,姿色平平。 没想到了边境不久,一次与敌国交战,大获全胜,全军庆功,将军许是多喝了两杯,当夜色就把伍小彤收了房。 后来议论者众多,不明白“丑女怎么也能当上将军侧夫人”。(我暗想定是军营生活枯燥,又没有多的选择,再加上酒精作祟,将军大人不得不委屈自己,将就了一次,然后就有了二次,三次)。 不久伍小彤怀孕,十月后顺利产下一女婴,将军下属正呈上敌军将领遗失于战场的玉牌,将军随口取名“玉”。(不是吧,我也叫乔玉,所有不可思议的事都撞在了一起。我抬眼望天,老天爷,这究竟是无意间的巧合?还是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 两年后,边境稳定乔振北又奉旨搬师回朝,回来便带了伍小彤和刚满周岁的乔玉。 将军夫人周慧珠,是富商周仲财的大小姐,貌美如花。乔大将军回府不久,周仲财便联同周慧珠把剩下女儿周慧珍送了进来,再得一美人,将军自然开怀,大宴宾客,给足了周仲财面子。 伍小彤自回了盛都,就三天两头生起病来,看了无数的大夫也时好时坏,将军只好把她安置在府中最偏僻也最安静的院子养病,乔玉也和母亲住在一起。 刚开始将军也常去看看,很快将军夫人周慧珠有了身孕,将军去得就少些了,当年周慧珠产下一女,将军有些失望,可好歹是正出的,也多了几分疼爱,请了算命先生,多翻考量,取名“乔嫣然”,如歌似画的名字。 再过一年,周慧珍也有了喜,伍小彤身体更差了,将军很少去她的院子,多是由管家拿些补身的药材和每月的月例过去。(我想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是一个他在特殊情况下要了的丑丫鬟,还生的是个女儿,若是儿子,也许还能母凭子贵。他身边有美女为伴,哪里还想去看伍小彤憔悴的模样) 只是没想到,周慧珍也生了个女儿,将军便没了什么兴致,就着乔嫣然的名取名“嫣如”。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将军有些着急,和同僚喝花酒时见到合欢阁的头牌李芸娘,便不顾劝阻抬进了门,又收了侍寝丫鬟几人,却一直无所出。 眼见三十出头,厚着脸皮请旨让国师看命格,国师只说了一句“万般皆是命”。自此,将军彻底绝了生儿子的念想,把几个通房都配了出去,留了李芸娘,抬为侧夫人。 那李芸娘弹得一手琴,书画诗词也懂,又是万种风情的青楼女子,察言观色的功夫也不错,自从入门后就极得将军的欢心,却不知为何一直没喜讯,大夫诊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女儿稍大一点,将军便请了先生进府教琴棋书画,各种礼仪,对乔玉也重视起来。到了年节,一大家人坐在一起,便要三姐妹当众比试,胜出有奖,差的挨训。 乔玉小时候很调皮,男孩子般上窜下跳,总不肯好好坐在书房,要么逃学,要么乱整一通,来教学的先生伤透了心,最后都不大理她,只用心教其它两位小姐。伍小彤身体不好,又是丫鬟出身,自己也没多少斤两,也管她不住,由着她高兴,能学多少学多少。 到了每次吃家饭的日子,明着三姐妹比试,暗地里何尝不是妻妾间的较量?乔玉从来就是等着挨训的份,周氏姐妹唯恐天下不乱,挖空心思让乔玉输得更惨一些,于是有一次升级到了吃板子,打得她一星期下不了床。 伍小彤总是很羞愧,觉得是自己没把女儿管束教育好,才惹得老爷大发脾气。周氏姐妹往往幸灾乐祸。李芸娘膝下无子女,乐得看热闹。(我想,她们是把乔玉母女当成了深宅大院里的调剂,极力展现出她们耍猴看戏的本事) 对乔玉,将军一年比一年失望,最后渐渐不再抱希望,就算她才刚走三步棋就在妹妹手中败下阵来,将军也只是抬头看看天,再低头时便当一切没发生,不会训斥半句。 终于等到乔玉十四岁,将军打算着,有人来提亲就挑户好人家定下来,早早嫁了了事,乔玉虽其貌不扬,不通棋艺女红,好歹是乔家的大小姐,也不能放给太次的人家,这样于他面上无光,大不了嫁妆丰厚些,堵住婆家的嘴。(我暗暗惊奇,她们这小道消息也太详细了吧,跟真的似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有一天,乔玉又翻墙出去玩,在街上晃了一天,回去时被不知谁撞了一下,直直往前扑去,好死不死扑到对面一人身上。 他也没料到此番变故,一下被扑倒在地,眼看着乔玉的头就砸了下来,慌忙中偏了头,乔玉的唇才没正中目标,而是落到那人脸上,关键是那人是男子,还是美男子! 乔玉当时就懵了,微抬头看着身下的人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旁人无不气愤,轻薄了他人还赖在别人身上不起来! 最后美男把乔玉推开,自顾自起来,眨眼便失了踪影,可能是被调戏了伤心欲绝。 只乔玉一个在地上坐了半个时辰,直到她娘来找到她,她才大哭起来,女子和男子有了亲吻便如失了贞洁。(我想她再皮,骨子里还是有三从四德的,古代女人的悲哀啊,拿到现代能算个什么事) 将军大怒,罚乔玉跪完祠堂不算,还禁足半年。本以为此事就告一段落了,没想到大街小巷子传言众多。(谁让他们是公众人物,和明星一样,千万的眼睛盯着呢,不出绯闻才是怪事) 传言都道乔家女大街上公然调戏美男子,却说不清到底是哪位小姐,周氏姐妹气苦,很快将军府中便有人递出话来,那日出门的是庶出的大小姐乔玉。(不用说,肯定是周氏不愿自己女儿被牵累,主动交代了问题) 不少原本要来提亲的人家再也不提亲事了,将军又将乔玉母女送到了荷园居住,只逢年节时派人接她们回府一聚,平时不怎么走动。(可能觉得女儿太丢脸了,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荷园是什么地方?”甜腻声音的主人再问。 “是将军府的别苑,听说因为里面有个荷塘,才叫了这个名。”说书的女子淡淡的说。 “那后来呢?”甜腻的女声锲而不舍的问。 “这三年,她也没怎么回将军府,很多事我也不知道了。”说书女子很遗憾的语气。(看来是将军府内有叛徒,难怪跟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似的) “不过,那乔大小姐这两年好像琴学得很好,最近将军不时还会去别苑听她弹琴。”她转而接着说。(日子久了,将军可能心软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乔玉倒底美不美?你还没说呢。”甜腻声音的主人好像很关心这个问题。 “和她娘一般模样。”说书的女子不屑一顾的语调。 “喔。”她有些失望,没想到传奇故事里的主角不是美女,我也没想到,哎,多对不起听众。 “不过这回她可成了穆公子的恩人了。”说书的女子似有些不甘。 “她也会功夫?” “当然不是,她自己也承认只是赶巧了,如果真会两下,三年前也出不了那事,直到现今还待字闺中。”说书的女子有些幸灾乐祸。 …… 没声了,中场休息?我保持着之前的坐姿一动不动,再等等,还没完呢。 直到很久以后,我转出石后,没人,终于确定,别人老早走了……脚好麻。 我突然想我在这儿坐了这么久,娘她们会不会已经下山了,怎么办?下山看看没有再上来?还是先进庙看看没有再下山?算算路程,后者划算些。依计划行事。 等我进了庙门才知道娘她们到处找我,庙里没找到,阵贵还下山找我去了,可能在我听八卦时错过了。 09姻缘树 “玉儿,你上哪了?急死娘了!”她话音里透出哭腔,紧紧抓着我一只手,再不放松。 “小姐,你吓死我们了!”小叶见到我马上冲过来,对着我泪汪汪。 我一惊,细看娘的眼角还有泪痕,我这才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自私呢?我不愿求神拜佛,就当陪着她好了,我图一时清静痛快,却没想娘发现我不见了是怎样着急上火,尤其这么个武行天下的世道(我也是刚才知道),胡乱闯很可能出大事,难怪她都急得哭了。 红兰可能也陪着掉了泪,两只眼睛红红的。 “对不起,娘,我们走散后,我就到山下等你们了,后来见你们久未下来才又上来找。”我很羞愧,可能因她终不是自己的亲妈,心里难免没多考虑。 “那陈管家呢?他下去找你去了,怎么没碰见?”娘似乎没那么紧张了,却又担心想别人来。 “我半路在一个大石后坐了会儿,想是刚错过,他下山见不到人,自会再上来,娘,你就别担心了。”她的心地真的很善良。 正说着,就见陈贵冲了进来,老远就开喊:“夫人,没找到小姐!”很有些慌张,居然没见到我们就在门边,直朝里面跑去。 庙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看过来。 “陈管家,我们在这儿。”小叶扬声叫。 他回头,瞬间就看到我了,明显大大松了口气,可能刚跑得急也累坏了,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来,他看着我,眼中有疑问,我掉开了视线,真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把他们搞得鸡飞狗跳。 “大家没事就好,玉儿你过来,时辰已经到了。”娘拉着我就往“圣诞树”走去。 “上月空明大师说若你今日此时来系这姻缘,不出两年便会遇到良人,否则此生便无缘可期。咳咳。” “娘刚找不到你,是又急又怕,娘这身体,哎,终是不能伴你一辈子……能为你找个依靠,我就是死也能瞑目了。”最后一句几乎无声,我疑是风吹过,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娘引我到树下木桌前,桌上有笔墨,有个女子正在根红布条上写愿望,布条一头系了块小小的石子。 “娘,你们到那边坐着等我好不好?” “玉儿,你的手伤了,让小叶帮你写,你想要个怎样的姻缘?” 我拿了只笔,满手一握,在她眼前晃晃,“我可以这样写,就几个字,不要紧的,这样才能显出我的诚意,佛祖才看得到。” 娘摇头笑笑,满是宠溺,大家眼里也都见了笑意,可能当我是害羞了,也不再强求,到一边石凳上坐着等我。 我要找个什么样的人呢?英俊的?有钱的?有权的?酷酷的?深情的?刚毅的?我胡思乱想一通,下笔只写了两个字“回去”,我看得一怔,是啊,我的良缘怎么会在这里呢?在这个三妻四妾等闲事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踮着脚,抬手把布条系在尽量高的树枝上,牢牢的,没有人可能动摇我的决心,如果这里真有佛祖,如果你只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请你让我回去。 “有你这样的吗?”娘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身边,满眼笑意,可能以为我迫不及待想出嫁了。 “娘,你尽取笑玉儿,我不依。”我做了个羞涩的表情配合她。 她笑意更深了,“我们可都难得见你害羞一次。” “就是,小姐这样笑起来可真好看。”小叶也来凑热闹。 “就你话多。”我横她一眼,大家却都笑出声来,连陈贵也有了笑意,一时其乐融融。 娘又牵了我的手,这次进了主殿,“玉儿,先给佛祖磕个头。”我照做。 旁边一小和尚拿了签筒过来,我也没起来,跪在地上像模像样地摇起来,最后还真掉了一根出来,我刚还在想万一没弄好摇出好几根可怎么办? 娘忙拾在手中,我也看不懂,由她去,没想到,她也是看不懂的,转手又递给小和尚。 小和尚拿在手里转身走了,我瞪眼,这还没解呢,怎么拿走了? “玉儿,快起来。”拉了我急急追着小和尚出去,我明白过来,是要找专门的人解释。其实一个签文就一个意思,把注解都写在一边,各人拿了签文去对一下就明白了,何必这么麻烦。 我们一行人直接往后院走去,到了早上吃斋的院子,小和尚似乎已经通报过了,最左边一间禅房开了门,小和尚站在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只我和娘进去了,他们三人在外面等着,房里只有一个老和尚,光头,眉毛和胡子霜染,无一根黑色。正席地坐在长几前看我刚抽的签,长几上摆着木鱼和杵 ,娘拉着我在他对面两个蒲团上盘腿坐下,很像电视里练内功的造型。 我们坐定后他才抬眼看来“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有礼,不知施主所求何事?”他眼中精光四射,似乎能一眼将人看透。我总觉得他看我时皱了皱眉,我坦然看他,不信他能看出我是游魂,不过欺世盗名之辈。我是现代无神论者,更不会信区区一个老和尚。 “空明大师有礼。”娘对着他行了一礼,盘腿坐着行礼很奇怪,我也照着娘的样子低了低头。 “今日来想为小女问姻缘。”娘开门见山。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他转头定定看着我,半晌,“施主凡事顺心而为,不可太过执着。” “那到底是有缘还是没缘?”娘没听明白。 “施主本是有缘人,夫人可放心。”他一语双关,眼神无悲无喜。 我一听,心里对他更是不屑,这不是忽悠我们吗?有缘是有缘,到底什么缘,“姻缘”、“孽缘”还是“佛缘”?到时还不任由他解释,等哪日我真身入空门,他的话也是不会错的,这人打太极的功夫可谓登峰造极了。 “如此我便放心了,敢问大师,玉儿的缘份在什么时候?”很遗憾,娘没听出老和尚话里有话,自以为得到了满意答案。 “不可说,阿弥陀佛。”他低头垂目,双手作揖。 “如此便多谢大师,我们就不打扰了。”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请慢走,恕老衲不远送了。” 我看他,他也看我,眼中似乎有些了然又有更多疑惑,我故意对他一笑,抬了抬眉,可能看起来有挑恤的意味:本小姐已经把你的太极看清楚了,还装模作样? 没想到,他也对我微笑起来,我愣了一下,他笑起来竟有“我佛慈悲”神韵,这个人功力太深厚了,可能这个笑容都不知练了多少年,我不是对手。 我灰溜溜跟在娘身后出了门,自我检讨:容易冲动、自作聪明。 “玉儿,你怎么了?不高兴吗?”娘回头正看见我挫败的神情。 “没有啊,娘,我只是有些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玉儿是娘的宝贝,他日一定能嫁个好人家。”得了大师的“保证”,娘特别高兴,整个脸上散发出柔和的光彩。 我们没出院门,进了早上吃饭的房间,小叶他们坐在里面等,见我们过来都站了起来,娘挥挥手,大家又一起坐下来。 小叶他们看到娘的脸色也都知道了结果,大家都露出喜色来。 “夫人,小姐,斋饭很快就送来,先喝口茶吧。”红兰倒了茶,小叶在一边傻笑。 她这一说我才发现自己肚里早空空如也,午饭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了?难得庙里还肯加班做饭,就是不知多给了多少钱? “娘,你说空明大师为什么不早一点为我们解惑呢?”肯定这不是第一次,以前来过多少次?从绯闻到现在都三年了,老和尚怎么没给个说法,打太极而已,早晚分别不大吧? “这三年我们每月来一次,以前每次解签,大师都说:时机未到,天机不可泄漏。也不知这一次怎么时机就到了,许是我们的诚意感动了他,那时你还老喊上山苦-”她一直微笑着说话,突然停下来,死盯着我,眼里冒出光来。 我心里咚咚乱跳,看了看自己,没什么不妥,难道她发现了什么?她是乔玉的母亲,真要从细枝末节上发现我的不同会很容易。 “玉儿,娘知道了!”知道我是假的?可她很兴奋的样子。 “你今日上山没有叫苦叫累,你什么也没有说,大师肯定知道的,他知道了你的诚意,一定是这样。” 我听娘一派天真的论调有些无语,不过管他呢,只要不讨论我的身份问题,怎么说都行。昨日我还以为如果被拆穿了,自己凭现代的一些东西混口饭吃没问题,经历了之前的真人秀,才知道这里是武力决定一切,外面的世界不是我能掌控的,我现在很想要这个避风港。 “看来真是我的不是,害娘来回奔波那么多次,对不起,娘!” “只要你好好的,娘怎么辛苦都不要紧,玉儿,你真的长大了,娘也…” “几位施主请用斋饭。”娘的话被打断了,两个小和尚摆了饭菜,不用说都是素的,我突然很想吃牛肉。 “大家都吃饭吧,你们也受累了。”娘看着陈贵他们说。 “不敢当,夫人,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几人异口同声。 吃完饭起程回家,庙里人还没散尽。 “……偷了一个姑娘的荷包。”有人正在谈论小偷的事。 “追到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追到山下去了。” “玉儿,你以后别一个四处乱走,刚才寺里出了小贼。”娘才想起来告诉我这事。 “知道了娘,我自己会小心的。” 坐在轿子里,一路晃晃悠悠回了家,到家门口时,我特地看了门上的牌匾,的确是两个字,应该就是“荷园”,可惜我不认字。 10古代生活 时间是你永远无法左右的,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拉着你向前跑,一日过了又一日。 转眼过了十来天,今日醒来,我还睡在木床上。 睁着眼睛躺了会儿,太早了,起来干什么呢?很无奈,我居然能早起了,还总半夜就醒了! 这些天,吃了睡,睡了吃,除了去书房忽悠一下苏老头,连脑力劳动都不用。我瞄眼身上,再这样下去,早晚变猪。 还是起来活动活动吧,我穿好衣服,把头发编了个辫子。这几天起得早,都是自己弄的,我干脆吩咐小叶,以后没有社交活动,我都自己打理,她居然一个问题都没有。 娘第一次看见大吃一惊,问我头发怎么弄成这样,我说有一回上街跟人学的,这样好做事。 娘笑:“方便你到处乱跑吧?”那一瞬间,她眼里全是宠溺,整个脸庞发出柔和的光来,好美! 后来见得多了,她也不再理会我把头发弄成什么模样。 我到院里井边打了水,夏天用凉水洗脸再好不过,只是手指有些不方便,其实都好了,不知小叶为什么还要包起来,我想早点开始学乔玉的字,干脆两下把手指解放出来,一直逃避不是办法。 我沐浴在月光中,缓缓走到荷塘,走上小桥,像一缕幽魂,站在桥上,看着洁白的荷花在月色中泛出朦胧的光。我苦苦思索,我的穿越是一次无意的巧合?还是命中的定数?我不信神佛,可谁能掌控穿越时空的力量?没有人能回答我。 回到院子里,小叶和阳雪正小声说话,阳雪是厨房里的丫头,和小叶住一间房。这个园子里只在后门有几间平房,专供几名男仆居住,丫鬟们都分散住在我和娘的院子里,三人或两人一间。 “香不香?”我不是特意偷听,只是好奇心起,正好无聊,而且对小叶我总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不自觉就往她们房门处挪了挪。 “嗯,好香!”可能还摸了一下,“很滑耶!”不知说什么呢?阳雪似乎很羡慕。 “那是,小姐用的东西还能差了?”小叶的声音。 “小姐怎么把最宝贝的芙蓉膏给你了?你不会偷拿的吧?”我不解。 “别胡说,是小姐突然就不喜欢这个味了才赏我的。”一阵翻东西的声音传来,“你看,这儿还有一瓶,是小姐平时抹脖子的。小姐都送了我。”小叶有点生气。 “小叶,小叶,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嗯,你能让我试试吗?”阳雪再不怀疑。 我想起来,我那梳妆台上有三个小瓶,样子都差不多,只花色不同,我研究了一下,都是护肤的,挑了个味道我喜欢的用,其余两个没动,我想放着也是放着,昨日顺手送给了小叶,她除了谢谢什么也没说。 “这瓶你拿去吧,虽然是小姐抹脖子的,可用来搽脸也是极好的。”小叶说 “真的?小叶,你真好。”阳雪说……她可能开始抹了。 “也很香!”阳雪抹完欣喜道。 “小叶,那小姐都不用了吗?”阳雪问。 “小姐留了一瓶棠香膏。”小叶说。 我就觉得像海棠花的清香,原来是润手的,我抹了脸和脖子应该没关系吧? “那不是小姐平时润手的吗?”阳雪问。 小叶半天没答话,“本来棠香膏就不是专门润手的,现在小姐只喜欢它,哪儿都能抹。” 哪儿都能抹就好,我正担心会不会抹错了毁容。 脚步声过来,我赶紧逃回自己屋里去。想想总觉得没对,一:她如果认定我还是她的小姐,那我每次的异样她应该都会问问,至少会有奇怪的表情,但她一直很平静;二:她如果已经发现我不是原来的小姐,肯定会当面质问或向娘报告,但她什么也没说,还有意无意让我的手指重伤了十来日。无论哪种假设她的反应好像都没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只是一时也分析不出是什么。 “小姐。”小叶推门进来,轻声叫我,看到我坐在桌边,吓了一跳,身体震了一震,眼珠急转。 这一刻我感到她有点慌乱,可能是担心我听见了她们说话,事实上我确实听见了。 突然想起去无漏寺上香的那天早上,她问我用不用芙蓉膏,是不是试探我?毕竟有三瓶,上面也没写字,除了小姐和身边的人,谁也不知道哪瓶是芙蓉膏。只要我当时选错了,她就能肯定我不是小姐,好险,幸好这种低级错误我是不会犯的。 “小姐,你已经梳洗过了吗?”小叶点了灯,把床上理好,转过头来问了句废话,声音有些怯怯的,带着僵硬。 看来她真有点慌神了,我却还没猜到真实原因。 “我先去娘那边,你收拾好再过来吧,不用陪着了。” “是,小姐。”她明显松了口气,缓了神色。 我没要她递过来的灯笼,天虽没亮开,路还是看得到的,灯笼显得有点多余。 娘也刚起来,红兰正替她梳头,她看到我这么早来有点错愕,随即就笑开来。“玉儿今天这么早过来,可是饿了?” “没,我只是起早了,闲着没事,就早点来看你。”最近她的精神好了些。 我问过来看病的大夫,不是“肺痨”(现代称肺结核),也没中毒,就是肺阴虚,气不足,大夫也很头疼,说对症下药吃了这么年也不见好,他也从未见过此类病人。我仔细观察她的病情,无痰,不咯血,只是咳嗽气短,身体日渐衰弱,只能诊断为“哮喘”。该用的药大夫都用了,却半点用处都没有。我想可能是过敏性哮喘,查一下过敏原就能确诊,可这古代好像没有抗过敏的药,我同大夫说了半天也是鸡同鸭讲。我没有办法,却又不甘心。 “我的玉儿越为越乖巧了。”娘很欣慰的看着镜中的我,嘴角微微勾起。 我没应声,心里有点堵,鼻子有点酸,镜中的我白里透红,镜中的娘面容惨淡。 “娘,今天让我给你打扮一下可好?”我走过去,拿起了胭脂盒。娘只是宠溺的笑。 我先把他的两腮晕红,再画了红唇,最后描眉,我以前画眉也是画不好的,但今天,不管画得好不好,我只想亲手给娘画一次红妆。 “娘,你好美!” “尽贫嘴,娘已经老了,即使年轻时也…”她嗔道,声音轻柔,如风扶柳,又有一些感伤。 “才不老,娘在玉儿眼里是最美的。”我不愿她说些煞风景的话,扑到她怀中抱着她。 “是,是,是,玉儿也是娘最美的女儿。”娘一直笑,一直笑,却笑出泪来。 早饭后,照例去书房钻研学问,苏老头有时也会叫我抄书,我就把佛祖搬出来“佛曰:随性,学生这些日子不想动笔,还是不勉强的好,怕是动笔也写不好”唬得他一愣一愣的。 我虽学了几日乔玉的字,可那些繁体字特别不好写,还要用毛笔,我有些灰心,有些事做起来远没有想像中的简单。 只有画画还行,我是有素描功底的,很容易就学了她七八成像。 午饭时,娘很神秘地牵了我的手,拉我进她房里,“玉儿,你过来看。” 睡塌上放了一匹布,火一般的红色,我隐隐有些明白。 “这颜色可好看?你喜欢什么花样?玉儿的嫁衣娘要亲自为你做。”她摸着布料,温柔而幸福的模样,似乎明天我就要出嫁了。 “娘,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让外面的师傅来做就行了,你身体不好,可不能再操劳了。”我怎么忍心告诉她,她的玉儿已经不在了,现在的玉儿要回去,不会有什么婚礼。 她笑着摇头,看来心意已决。 11无奈不忍 之后的日子,平淡而宁静,她喜欢我为她上妆,我每日一早就过去,我们娘俩说说体已话,我尽量多抽时间去陪她,听红兰说,每次我一走,她就拿了料子做衣服,有时到深夜。 不到十日的功夫,衣服就做好了,还做了心衣!娘让我试了试外衣,很合身。昨日起她就开始在衣服上绣花。 我午间去吃饭,老远就听到她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心中越来越不安,她为什么这么赶? “玉儿,你来看,我绣的你喜欢的荷花,好看吗?”见我进去,她却很高兴,举起手中的衣服给我看,那一刻娘的笑容阳光一般灿烂。 我看到衣袖上已经绣了好几朵荷花,金色的,很逼真,没想到娘的刺绣工夫还挺好。绣线是我选的,只因金色配红色好看又喜气,娘和小叶她们都赞选得好。 “娘绣的,当然好看。”衣服很红,娘的眼睛也很红,几根手指上都有针刺的痕迹,左手食指伤得最厉害,几个细小针眼似乎还在往外冒血。  “不过娘,你也要多休息,别太累了,玉儿心疼,衣服可以慢慢做的,还有心衣就别绣了,我喜欢穿素的。” 我扭过头,悄悄擦掉泪,转过头来又是笑靥如花。 “玉儿乖了,你放心,娘没事的。”又一阵猛咳出卖了她。 “娘,你放下歇会儿吧。” “玉儿,你爹派人传了话,明日让我们回府参加家宴。”她也真放下了衣服,站起来拉了我的手,眼里透出担心。 “明日?”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懵了,之前听人说过将军会在过节时接乔玉母女回去,却没真正往心里去,我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过来后也一直只有娘,没有认真想过爹的问题,现在突然要面对,我没有一点准备,可怎么应付过去? “明日是端午节,之前不是给你说过的吗?”她有点奇怪我没记住。 “没想到这么快就端午节了。”我顺着应了一句,心里却转着种种念头:不能弹琴,不能写字,多听少动,少言语。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娘看着窗外的垂柳,陷入深思,不知是不是想起和“爹”在一起的日子? 我和娘落轿出来,门外两尊石狮怒目而视,门匾上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应该是“大将军府”,“大”字我倒是认得。 “二夫人好!大小姐好!”一中年男子站在门前向我们行礼,神色倒也恭敬。 “刘管家不用多礼。”娘淡淡应了一声,我看看除了管家没有人出来迎,我们跟在管家身后走入大厅。 厅里只坐着三人,娘直接走到主坐前行礼“姐姐别来无恙?”想来是将军的正妻了,我不知应该怎么称呼,只弯弯腰了事。 “托妹妹的福,一切安好,你身体不好,快些落座吧。”她一身紫红色深衣,秀丽端庄,只是眼神显得凌厉,一看就是厉害角色。 “姐姐好。”另外两女子再向娘问好,却显得有些敷衍。我看二人均容貌美艳,一个楚楚动人,一个明媚妖娆,暗叹,我“爹”真是艳福不浅。 “二位妹妹多礼了。”娘在将军夫人下首坐下,正对着两美人,我站在娘身后,古代座位很有讲究,没人指路还是站着安全一些。 这时,厅里进来两小美女,如花似玉的模样。看到我们,倒也似模似样见了礼“二娘好,大姐好”。 娘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她们便各自站到各自母亲的身边,我一下子就搞明白了众人的身份,主位是周慧珠和乔嫣然,对面楚楚动人那位是周慧珍,旁边自是乔嫣如,剩下那位肯定是李芸娘了。感到从进门想周慧珍看我的眼神就有些异样,周慧珠倒似乎正常。 那李芸娘身着粉红长裙,眼波流转,分外妩媚,不愧是青楼出来的,只是此时显得有些落寞。 我的两个妹妹低声同自己的母亲说着体己话,乔嫣然亭亭玉立,眼睛大大的,相貌很美。乔嫣如年纪还小,但相貌极为俏丽,过两年肯定胜过乔嫣然。 在这堆大大小小的美人中,我有些郁闷,也有些嫉妒,恐怕娘心里就更难过了,都是些抢了他老公的女人。 “将军。”不知门口谁叫了一声,大家的视线都调到门口,我见娘的眼睛亮了一下,也很好奇“爹”究竟长什么模样。 进来一个,一米八几的个子,满面春风,双目炯炯,倒也有几分英雄气概,穿着朝服,想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 “将军。”“爹。”众人都站起来问好,他大步走到主位坐下。 “不日皇上选秀,太后娘娘刚才向我提起,想让然儿入宫作个伴。”难怪他不急着更衣,大喜事呢!太后发了话,至少是个妃了。 “我大周国一直无后,然儿,你入宫后一切小心行事,多讨太后欢心……”没想到他的目标在后位,心是不是太大了?也不知那皇帝多大纪了?即使不是老头,后宫三千,想坐上皇后的宝座,不打破了头? “然儿,娘日后真要母凭女贵了?咱们府里可都指着你了。哎,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这天了。”周慧珠喜不自胜,听起来他们是有预谋的,难怪“爹”费尽心思调教几个女儿,想必都当成了他巩固地位筹码。 “娘﹏”乔嫣然红了脸。在场的人中只有她想到是要“嫁人”了,别人想的都是要“入宫”了,没人顾及她的小女儿情绪。 李芸娘身子僵了僵,脸上闪过了又嫉又妒的神色,很快按下情绪,缓了缓脸色,强撑着上前道贺,“恭喜将军,恭喜夫人!我就说二小姐容貌脱俗,怕不是寻常人物,不想竟是娘娘的命,夫人好福气。” 果然是八面玲珑的人物,只是声音里还有一分生硬化之不去,乔振北他们正兴奋,也没发觉她的一丝异样。 周慧珠脸上更是乐开了花,除了我和娘,大家都像捡到金子般开心。 “今日你们三姐妹也不用比了,吃了饭各自散了,然儿到书房来,爹有话对你说。”乔振北对我们说着话,目光却只盯着乔嫣然,一副和蔼可亲的温情模样,似乎只因女儿有个好归宿而欣喜,半点其它的也没有。 本想好今日“考试”,我什么都不会,就告诉大家我失忆了,前尘往事一概不知,从此再不用担心身份问题,也不怕会被人当鬼怪血泼、火烧。现在乔振北宣布解散,我就没“坦白”的机会,之前种种考量如一拳打到棉花上,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吗? “将军,听说近段日子,玉儿的琴弹得不错,今日恰逢喜事,可否让她为我们弹一曲?”周慧珠可能没想到计划有变,很生硬地挑起话头,虽是问我,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她不想让我这艘船过去。我想这样也好,按原计划行事吧。 我也真拿着琴乱抚了一通,直到断了弦才停下来,众人一时都看着我没说话,可能太吃惊了。 “对不起,将军,玉儿她最近情绪不好,她﹍她﹍,总之都是我的错,你要罚就罚我,玉儿!还不过来跪下!”娘最先反应过来,咚的一声就跪了下去。 我也愣了一下,怎么就没想到这种情况,之前乔玉就挨过板子,娘肯定心疼死了,这次看乔玉又闯出祸来,心中又惊又怕,毫不犹豫就想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看她咳嗽着对我怒目而视,脸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还强撑着呵斥我,想让我能免于受罚。 我的眼泪就流出来,娘,你知不知道我正想说出“真相”,可是看到你跪在冰冷的地上,看到你眼中的泪水,我就想起那日清晨第一碗粥,想起你宠溺的笑,想起你抚摸那火红布匹的温柔,想起你绣花的手……我怎么忍心告诉你我忘了你? 我走过去跪在地上,抱着娘默默流泪,为什么我在决定前总是想不起你?却要在你受伤后心疼你?多年后想起今日之事,我无比庆幸自己那一刻的不忍。 我什么也不说了,想到大不了再挨一顿,怎么也不会要我的命。 “我还以为你这半年有了长进,懂了礼节,没想到还是冥顽不灵!孽障!”乔振北疾言厉色。 “今日且不同你计较,回去后半年不许踏出别苑一步。”想了想,“小彤也是!玉儿就是被你惯的。”对她的女人再无一丝怜惜,面如黑炭,眼射寒光。 娘身体巨震,难过吗?被禁了足。我之前以为她是不在乎的,她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将军半句。我再看她,泪眼中再无一丝神采。 吃了午饭,我们到客房休息,我去她房里陪她,她不愿午睡,就斜靠在床上,满身的哀伤,空洞的眼神。好一会才想起我还在屋里,不想我看到她难过,忙打发我出去。 “玉儿,娘想一个人待会儿。” 古人就是想不开,一句“一日夫妻百日恩”就能束缚女人一生,我既恨乔振北薄情,又气娘不争。 12原来如此 我睡不着,小叶也不知死哪去了,信步在将军府逛逛。 “她真忘了?”矮墙后的声音有点耳熟。 “夫人,小叶不敢骗您,小姐什么也不记得了,连最喜欢的芙蓉膏都给了我。”一个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急切。小叶? “姐姐,不是说,吃了断魂丹,不但失忆,而且不能言语、双耳失聪的吗?”另一女声响起,很是疑惑的语气。 什么药这么厉害?我心里暗想。 ﹏﹏一阵沉默。 “姐姐,你说会不会是五娘下错了药?”那疑惑声再次响起,这次有猜度。 “之前问过了,五娘说绝无可能。”耳熟的声音说。 “那要不要叫五娘再…”另一女子献计。 “夫人,你就饶了小姐吧,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知道。”小叶带着哭腔,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惧怕。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看来她还有点良心。 我心中惊疑不定,她们曾对乔玉下毒?为什么? “然儿很快就要入宫了,此时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耳熟的声音沉声说。 “你说她都忘了,可是她怎么还记得二夫人?”另一女声再发问,可能是对着小叶。 “那日小姐醒来后就什么都忘了,不会弹琴,不会写字,连衣服怎么穿都不清楚,都是小叶说给小姐听的…”她好像什么都没给我说过吧? “夫人~夫人~”我忙藏到矮树丛中。 “哼,小叶,你要时刻记着,药是你给小姐吃的,走漏半点风声你将人头不保。”耳熟的声音急道,刻意压低了,几不可闻。 “什么事?”耳熟的声音再度扬起,伴着脚步声远去。 我瘫坐在地上,全身的冷汗。是周慧珠姐妹!她们为何要害乔玉?想想又觉得好笑,自从到了这儿,每每听到墙角,还都是有关自自己的,这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回别苑时,天已经晚了,娘失魂落魂地回她房里,并没发现我和小叶都有些异常。 “小叶,你们在花园里的话,我都听见了……”我躺在床上看着她收拾屋子。 她的背影就那样僵在那里,如石雕般一动不动,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觉得死一般的沉寂。几秒后小叶才转过身来,跪在地上,满脸泪水,面如死灰,可能以为真要“人头不保”了。 “对不起,小姐,我是被逼的。”她满眼苦痛,悔不当初的神色。 看着她额上一片红痕,有些地方已经见了血,肯定是给周氏姐妹磕头磕的,心里微微有些疼,她还是个孩子呢,要放在现代,可能正上高中,父母捧在手心里,只要每天上课不迟到就行。 “我知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不会怪你,你刚才那样护着我,我很感激你。”我是真心实意,可能事情并没发生在真的我身上,有些无关痛痒。 她抬眼看来,有些将信将疑,却也恢复了些生气。 “小叶,每个人都会犯错,何况你是被逼的,只要以后记着教训,不要再犯,就还是以前的小叶。”我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小姐,我已经害了你一次,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小姐的。”她终于大哭起来,又开始磕头。 “你快起来,已经说了不怪你了,但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倒底是怎么回事?”我皱眉,怎么动不动就磕头。 “小姐,那日回将军府,夫人把我差到厨房帮忙,我忙完来找你时,你已经躺在地上。五娘一手抓了你我便飞回荷园,逼我喂你吃药,说吃了也死不了,只是记不得事、又聋又哑,我看她功夫很厉害,心里害怕,就把药放在你嘴里,想等她走了再拿出来。”她又抽泣起来。 “可是,可是,后来我再看时药已经化了,唔-唔,对不起,小姐,我真想拿出来的,没想到那个药入口即化,唔-唔﹏”她边哭边说,有些语不成调。 可能被小叶撞见,又不想多伤人命,干脆借小叶的手,这样小叶就会把事情烂在肚子里,就算事情败露,也可以推到小叶身上,她们完全撇清了关系,好计。她怕也很正常,当初见到绿意的功夫时,我何尝不怕? “她们为什么害我?” “我真不知道,我去的时候你已经晕了。”她小声说,因为看到我出了事,没能帮我,反而害我很是内疚。 “你为什么帮我隐瞒?”我心里一动,突然转了话题。 她不语。 “小叶,你看着我,你知道了是吗?我不是你的小姐!” 她沉默了很久,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我刚开始也是以为你失忆了,可你不用芙蓉膏,也不问我。我们出去看五皇子,是一早约好的,可你的行为和平常迥然不同,好像不知情似的。你和苏先生谈佛经,你自己穿衣服,自己梳头……你会做小姐从来不会做的事,却不做小姐会做的事,你是我的小姐,却又不是,应该说你还是小姐的模样,可我觉得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姐了,但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她看着梳妆台,慢慢一字一句的说。 我也想起那日清晨,芙蓉膏的事,原来不管我用还是不用、用对还是没用对,都会泄了底,难怪她很快露出了然的神色来。 “为什么?你不怕我是坏人、是鬼怪?” “不怕,坏人怎么会讲佛经、有佛缘?我相信这是佛祖的旨意,如果真正的小姐还活着,什么也不知道了,不能说,不能听,和死了有什么分别?所以佛祖让你来,让你来继续照顾夫人,佛祖慈悲,知道夫人一生命苦,疾病缠身。而且你一直对小叶很好,比真的小姐还好很多。”她想得倒是合情合理,我没想到又借了佛祖的光,看来下回真要好好上香。 “你一早为什么不说?” “我怕小姐和夫人知道我做的错事,怕夫人伤心难过,也怕被送官,小姐,我不想死,几次想自尽都下不了手。”小叶说着又流下泪来。 这就能解释她知道我不是小姐,却没有声张,还想办法帮我瞒着,但又不让我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在我面前尽量装作没事,却不知道这样愈加引起了我的疑心。没想到我会穿到这个别人以为失忆的身体里,我费尽心机扮演乔玉,反而处处露了破绽,我看着她,五味杂陈。 “这事你再不可对旁人说起。”我严肃告诫小叶。 “小姐放心,小叶知道。”她也一脸郑重其事。  从此我有了同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13嫁衣泣血 自将军府回来后,我们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安静而温馨,娘越发少言,只是加班加点绣我的嫁衣。 刺绣是费眼伤神的工作,我劝了她几次,她也不听,像赶任务一样。 “小姐~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小叶一头冲进来,拉了我就往外跑,惊慌失措,带着哭声。 “怎么了?”我的心不受控制猛跳起来,强压下心中的揣测问。 “夫人不行了,正等着见你,许是最后一面了?”我脑中“轰 ”的一声,便什么也听不见了,提着裙子,发足狂奔。 怎么可能?昨日娘还很高兴,笑得无比满足,说:“玉儿,你来看,还有一只袖子,你的嫁衣便绣好了!”那一朵朵的荷花如同她的笑颜,毫不吝啬的绽放,那一刻我觉得那是世上最美丽衣裳,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一路跌跌撞撞,不知摔倒了几次,不知撞翻了多少花盆,我似乎看着路,眼前却只有娘的笑脸,那样一个温暖的人要离我而去了吗? 红兰在娘门外无声抹泪,见我来了,赶紧打开门,我几步扑到床前。 娘躺在那儿,面无人色,那么瘦弱单薄!看到我了,笑了一下,抬起右手,示意我扶她起来,我在她身后放了个靠垫。 “对不起,玉儿,这衣裳我怕是绣不完了,只差一点,老天爷为什么不多给我几天时间?唉!”她手中捧着嫁衣,反复摩挲,一脸遗憾和内疚。我泪眼朦胧,看那衣裳,血一般的红,再不是火的颜色。 “娘,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振作一点好不好?”我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我的眼睛,多希望她能鼓起求生的意志,哪怕多活一天。 “玉儿,娘对不起你,不能再照顾你,不能看着你出嫁了。”她放下衣服,抓住我的手,再不放开,那么紧那么紧,仿佛用尽今生所有的力气,满眼的不舍。 “你听我说,娘从你小时候就知道你不喜琴棋书画,娘其实并不在意,~~空明大师说一切命里注定,就像娘是丫鬟出身也做了侧夫人,你自会有自己的缘份~~,但为了不让你爹失望,从来没有告诉你,我的玉儿即便什么也不会,也是娘心里的宝贝。”她又一阵紧咳,我泣不成声。 “这几年来,你刻苦学琴,都是为了娘,~~娘知道,娘什么都知道,每次看到你手指受伤,很是心疼,却没有阻止你,~~娘很自私,知道自己来日无多了,为了见他一面,委屈了你一次又一次~~却还在心里欺骗自己,学好了琴棋书画,日后嫁了人总不会被看轻了去。”她的后悔夹着酸涩,眼里的泪喷涌而出,却已无力去擦了。 我把她抱在怀里,知道这些都是遗言了,不能打断,不能让她有遗憾,她大喘了口气。 “娘是不成了,~今后你也别再拘着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娘只希望你开心。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就自己拿个主意吧,~你年纪不小了,孤孤单单一个人,~娘不放心啊。”她不停的喘气,我心里明白,回天无力了! “玉儿,你每日高高兴兴,娘就是死也瞑目了。”她似乎笑了一下,手垂了下去,我把唇印在她冰凉的额上,泪水滴在她的脸上和她的泪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来。 “娘,我怎么会怪你呢?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对不起你的女儿,你的女儿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娘,你走了,丢下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 “这里的一切我都很陌生,娘,你知道吗?我已经习惯了享受你给的温暖,习惯的依靠你柔弱的臂膀。” “娘,如果你醒过来,我马上去给你找个女婿可好?再过两年就有外孙抱了,小小的,胖乎乎的,你肯定会喜欢的。” “娘,你和我说说话好吗?玉儿很害怕。” “小姐,大夫来了。”红兰在门外叫,我心痛得不能言语,娘走了!笑看我喝粥的娘走了,牵我手的娘走了,为我做嫁衣的娘走了,为我下跪的娘走了…… 大夫进来又出去,不断有人来了又走,我麻木地抱着娘,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手上似乎还留着娘的温度,却永远也见不到了。我以为还有很多时间的,没想到一转身就一辈子。 “娘,你醒醒啊,娘!娘!!娘!!!”我终于哭喊出声来。 娘的身后事有将军府的人安排,有条不紊的进行,我只是每日守在娘灵前失魂落魄。 娘走之前,我以为我与这里是格格不入的,我以为我的灵魂可以脱离肉体而单独存在的,我以为可以看着乔玉的身体入戏而不参与的,我以为她的高兴和悲伤都与我无关的 ……她走了,切肤的疼痛才让我明白:我早已和这具身体融而为一,在娘为我绣嫁衣的时候,或者更早,在喝第一碗粥的时候。 半个月后,我站在无漏寺对面山坡上,娘葬在这里,红兰说是娘早选好的地方,能与佛祖朝夕相伴。 ———————————————————————— 01回忆 有些人会一直刻在记忆里的,即使忘记了他的声音,忘记了他的笑容,忘记了他的脸,但是每当想起他时的那种感受,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想起娘的感觉就是温暖,如一阵各煦的风,吹去朔雪纷飞,带来春暖花开。可如今,唯一的温暖不在身边,我要如何坚持下去?  暮色已经模糊起来了,堆满着晚霞的天空,也渐渐平淡下来,没了色彩,我抬眼望天,想起最初的恋人郭玉文,当时我是多么执着于我的爱情,却仍是无疾而终。为什么我想要的缘份都如此短暂? 我们公司的招商部是外设的,和郭玉文的科技公司在同一栋写字楼,公司是他自己开的,小小的,主要业务就是各大公司的硬件买卖、软件服务。楼里有4部电梯,不知是不是巧合,我们常常迥时坐同一部电梯,我到12楼,他到25楼,高高在上。 郭玉文长得极具明星气质,身型挺拔,面容英俊。每到我们公司十点钟加餐的时间,女同胞们就聚在一起讨论楼里的男性:某某帅哥今天穿了件什么衣服迷死人,某某帅哥变了发型好酷,某某帅哥有女朋友了可惜不是自己……她们一致把郭玉文评为“白马王子”。 后来,很老套的情节,我的电脑出了故障,上门求助。这算是我主动的吧?此后便开始交往,我常常下班后去他公司等他,他们的工作总是要加班,因为客户总不肯在上班时间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他修长的双手,熟练地或装或拆电脑,动作优美,胸有成竹。如石子入湖,在我心里泛起层层波澜,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很迷人,一点也不错,我总不知不觉盯着他看半个小时,直到手里的茶彻底冷掉。 他公司里的几个小伙子常取笑我花痴,我也笑“食色性也”,年轻人在一起总是毫不拘束。 两个月后的一天,我的生日,我个一大班子人出去吃完火锅,又唱K,玩得很尽兴,他喝得有些醉了,我招了出租送他回去。 那是交往后第一次到他住的地方,他一个人住在跃层的房子里,家具物品都简洁而高雅,可见价格不菲。 我把他扶到楼上卧房,丢到床上,顺手扯了被角盖上,坐在床边喘了口气,正准备走,他从后面拉住了我的手,我回头看他,他一把将我拽到他身上趴着,刚才还烂醉如泥的人,怎么这会儿这么大的劲? 孤男寡女,我直觉会发生什么,拒绝?接受?还是摆个欲拒还迎的姿态?我还没想好,他一手扶在我后脑,一手紧扣着我的腰,火烫的唇如小鸡啄米般点在我额头、眉毛、脸颊、鼻尖,最后落在我唇上,舌头带着红酒的香甜顶开我的唇齿,在我口中纠缠,久久不去。男性的气息充斥在我鼻间,我晕晕的,直到他翻身把我压在下面,我还什么也想不起来 …… 其实我们之前也有过亲吻,但都点到即止,我觉得我们的感情还没有发展到相濡以沫的地步,不愿发展太快。我个人是不喜欢一见面就滚到床上去的相处模式,总觉得那样无法思考,只剩原始的,毫无交流的性关系,这样会我会怀疑我们是否真的相爱。 可恋爱中的人总是很感性的,我们冲动几次后同居了,写字楼里便开讲“俊男美女”的恋爱故事,这一次我是主角。 我每日除了上班就是买菜、做饭、洗衣、打扫,现代人同居很正常,没有人提结婚,我也觉得自己年纪还小。有人说爱情就是一场游戏,我在这场爱情的游戏 里奉献着自己全部的热情,把保姆的工作做得有声有色,为他一句称赞的话而窃喜,为他穿着我洗的衣服而甜蜜……他成了我生活的重心,感情的全部。同事都笑我成了家庭妇女,我却甘之如饴。 很快,他的工作越来越忙了,有进彻夜不归,回来倒头就睡,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我却还陷在爱情的美梦里无法自拔,即便看到他手机里的短信“老公,你在干什么?”不是我发的;即便朋友看到他和别的女人逛商场;即便他为了半夜出去对我撒各种各样的谎;即便我们分房而居,他还常把卧室门反锁……我还是没有放弃,我不断安慰自己:我们是相爱的,总有一天会回到从前。 我一如既往经营这个“家”,每月他也按时给家用,似乎我们之间什么问题也没有,只是平静得可怕,我猜不透他的想法。我一次次在一个人的夜里痛哭,又一次次抹干了泪笑容以对,我从没问他那些事的真假,在我舍不得的时候我只能尽量挽回。 三年后,我平静地收拾了衣服,打包回家,因为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已经能放下。出门时最后一次回头看看生活了三年,曾以为会过一辈子的地方,里面再也没有一件属于我的东西,它和三年前一样雅致而冷清,似乎这几年不过是我的一场梦,如今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原来地久天长,只是误会一场。 当夜倾盆大雨,郭玉文在我家楼下站了一夜,第二天就高烧住院了。 我没去探他,只发了短信“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我放下所有的自尊仰望了你三年,你为什么没看见?是不是真要我转身你才看见了我的眼泪,我离开你才看见了我的存在?太晚了,我的心已经被你伤得千穿百孔,这一次,我不会站在原地等你。” 心里还是有怨的吧,他终于明白了“怜取眼前人”,我却再不能给他机会。 是因为爱才知道痛?还是因为痛才知道是爱? 风吹起我的头发,吹散我的眼泪,我慢慢走下山,没有什么过不去,只是再也回不去。我该离开了,没有娘,荷园再没有我想要的温暖。 乔振北派人接我回将军府住,我推说想娘,想在娘住过的荷园多住些日子,他也没勉强。 我开始准备离开,收集了些较为值钱的首饰、古董,去当铺当了,换回银票。到铁铺里买了把还算锋利的小刀,觉得不够,又自己画了个袖箭的图纸,准备找师傅打造个我自己的武器,多个远射程的东西防身,心中安定一些。 这些日子我进进出去,除了刚开始几天,小叶见我不带她,有些担心,后来习惯了,不再问我去向,可能都认为我想散心吧。 其实我并不精通机械制造类的东西,但见得多了,这个袖箭只是简单的弹簧原理,不少小学生可能都懂,我再想像一下电视里武器的模样,很快草稿就出来了。 这日,我又一个人穿了件粗布白裙上街。经过一巷口时,不知与谁撞了一下,我反射性地摸了摸身上(被小偷偷怕了),东西都在,也就没多理会,继续往前走去。 “姑娘,你的东西掉了。”不知谁掉了东西,反正不关我的事。 “姑娘,等一等。”路人都在看我,我停下来,从衣服到鞋子检查一遍,没穿错啊? “请问,这可是姑娘你掉的锦帕?”一男的站到我面前一臂的距离,我抬头看他,风流倜傥的帅哥!他正看我,手上举着条紫色帕子,看来是问我了。 我摇了摇头,绕过他直接走了,现在确实没有看美男的心情。 02造暗器 我走过两条街,到前日买小刀的铁铺前五十米处,回头看了看,没见熟人,也无可疑人士,才放心进了铺子。 把图纸递给师傅看,“这东西你可能做出来?”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中等个子,头发、胡子花白,乱糟糟的,衣服上满是灰尘和铁屑,眼神坦荡,不似奸诈之人。 他看着图纸久久不语,眼中却发出狂热的光来,我才想到有些不妥当,现代智慧改良过的武器,杀伤力非同一般,如果这东西真制成,在这里会引起多大的反响?会有无数人视我为“宝藏”,欲得之者固然千方百计以期达到他们各种目的,不感兴趣者也会尽一切力量毁之,到时抢夺、刺杀会接踵而至,我哪有能力应付?就会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结局,还谈得上什么自保、防身? 我被自己的想法惊得一身冷汗,不论会不会是我想像的局面,我也不该拿自己冒险,可是这一步已经迈出,怎么收得回?只能另想对策… “这是我家传宝物,切不可与外人知晓,否则我便换一家。”我有自信,没我指点,他决不知道那些个零件该怎么做,怎么安。 “姑娘大可放心,我张家世代打铁,决不会泄了客人的密。”他急忙说,拿着图纸的手紧了紧,我看得心中越发不安起来,却一时也想不出主意,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反正也不一定真能做成。 我给他介绍袖箭的重要组成部分:箭筒、弹簧、底座、机括,再细说各个部件的形状、功用。他问我使用什么材质,要达到怎样的效果?我又问他现有的材料,各种火候出的东西的质地。很快,他因爱好,我因需要,我们就热切讨论起来,像多年的老朋友,那日离开时,他还很仗义说不会收我银子,却不知我心中隐忧更甚。 以后我便每日去看他工作,很快袖箭外壳初具雏形,倒也小巧玲珑,很得我心。就是弹簧还没做出来,张老头也很郁闷,整日里唉声叹气。 后来我出了个主意,让他先做个螺旋的模具,把铁水倒进去,等冷了再抽出来,其实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只看到他眼里发出光来,想必是有门。 很快弹簧也出炉了,但不能用,不是太硬压不下去弹不上来,就是太脆,一压就断。我愣了半天,想这肯定是材料没用对,现代多用合金的,既坚且韧,这里全是铁,脆性大,显然不行,恐怕现代的东西在这里还真做不出来。我们就这样每日看着一大堆烂铁。  有一天,我照例去铁铺,虽知没希望,却习惯性想去看看,打定主意再不成,后日还是要走了,否则乔振北就来“抓”我了。古代婚嫁讲究从大到小,乔嫣然快入宫了,乔家断不会留我在家引人话柄,对乔嫣然不利,她可是日后的皇后娘娘。他们会尽快把我嫁出去,实在不行(没有人要的话)可能还会请圣旨。 张老头已在门口等我了,面上掩不住的喜色,“姑娘快进来看,我得了一好东西。” 熔炉旁躺着一大块黑糊糊的东西,我摸了摸,又冰又硬,我看他,有些不解“这是什么?” “玄铁!”张老头压低了声音,既神秘又有些得意。“这可是好东西,铸刀削铁如泥,铸剑柔韧灵动,可遇而不可求!” 我一听就知道这是做弹簧绝好的材料了,在这落后的年代,看似矛盾的东西能组合在一起,的确不可思议,当得起一个“玄”字。 “这东西值多少银子?”我又有些当心,怕银子不够。 “真成了,你再看着给吧。”他看了我一眼,有些意味不明。 两日后,我的暗器终于做成了,五十步内,力无衰减,用来防身已然足够了。可转念一想,如果敌人众多或者一击不中也是个问题,这个暗器每次只能射出一只短箭,太单一了,电视里的暗器打出来时都是一排排的,我想起小龙女的玉蜂针,为什么不做针形的呢?当下同张老头说了,他直叫“妙”。 他连着几日没做生意,将箭筒改成针筒,一次可插三十根针。但这样一来,每次上针就很费时了,我又想起杠杆原理,大概和老头一说,他对这些东西很上道,我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弄,人家都做好了,果然是专业人士,于是我们便在袖箭里上两排针,第一排射出后,第二排便被撬动,自动接替第一排的位置。于是这袖箭就可以连续使用两次,每次射出三十根针,我给它取名“梅花针”。 当天,我们在张老头院里试箭,果然威力不凡,百发百中。 “张大叔好手艺!” “非也,若没有姑娘相助,对着一纸画像,我就是再有个十年、八年也未必做得出这等精巧的暗器,老夫此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姑娘才是聪明绝顶之人,眨眼便能想到关键所在。”他摸着一把乱糟糟的胡子,看我的目光有审视有赞叹。 “这是祖传的东西,我自是知道一些。”我想一句带过了事。 “可姑娘现在手上的梅花针却是独创。”他看着我,有些不满。 是啊,我之前口口声声称为祖传的东西已经面目全非了,我怎么好意思再拿出来说事,他在我日日的改动中已经知道了吧,又如何呢,萍水相逢,何必太认真? “不管怎么说,没有你的绝技,我就是诸葛亮在世,也做不出这东西来。今日可算是大功告成了,张大叔,谢谢你,咱们喝一杯吧。”我早知道他视酒如妻,转了个话题。 “好,咱们喝个痛快,不过,那个诸葛亮是什么人?” 他们竟然不知道诸葛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哪个年代?之前想着很快就能回去的,也没打听,只听乔振北说过一次“大周国”,不知是不是武王的大周。 “是听说书先生讲的一个很聪明的人,我去打壶好酒来,你且等着。”我不等他答话就转身出去了。 我很快打了酒回来,顺便买了两个大大的酒杯,回来见他已摆好了杯子。 “你那杯子太小了,用我的。”我启了封,倒酒,一人一满杯。 “张大叔,我敬你一杯,从此天涯海角,怕是再难相见了。” 他一口气喝光了,我只浅尝一口,他也不介意,自顾自再倒一杯,就着桌上的花生米醉生梦死起来,不时讲讲他打过的各种刀剑,不一会儿就趴在桌上了。 03坏人还是好人 “对不起!”他听不到,我在他酒杯里放了曼陀罗花的粉末!这里的郊外,白色曼陀罗随处可见,我早取了花朵晒干,研成粉末。 曼陀罗的叶、花、果、茎均可入药,含东莨菪碱、莨菪碱及少许阿托品等生物碱,其中以花的含量最高,约0.34%。南宋窦材《扁鹊心书》记“睡圣散”一方:“人难忍艾火灸痛,服此即昏不知痛,亦不伤人,山茄花、火麻花共为末,每服三钱,小儿只一钱,一服后即昏睡。” 我随手拾了块铁,用适中的力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很快冒了个大包。我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看到他第一次看图纸时狂热的眼神,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他就像一个发明家,发明了惊世骇俗的东西,绝不会关在屋里自己一个人欣赏,他需要人认同,需要引起关注,而这恰恰是我最怕的,梅花针一入世,便会带给我无尽的灾难。 我要自保,也不愿伤他性命,只能如此了,只希望他醒来就再不记得了,现代医学叫“脑震荡”,只是这次是我人为的,如果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就是我的命。有时我也觉得自己内心有些黑暗,不过好在自己一直知道自己算不上好人,否则光是内疚可能都够受。 我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找了纸面额最大的,八百五十两,放到他袖中。把之前“实验”失败的作品打了个包,雇了个板车运到城外,找个地方埋了。就算张老头明日醒来没尽忘,但找不到蛛丝马迹,也会疑是南柯一梦。我自我安慰,其实并没有十成的把握。 万事俱备,是离开的日子了,我没告诉任何人,也没惊动小叶,同往日一样空着手出了门,怀里有银票,什么东西买不到?其实我觉得小叶已经知道我的打算了,她每日收拾我和娘的屋子,少了大半的,不会没发现,但她从没问过一句。虽然她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没打算带她离开,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怎样的命运,她留在这里至少衣食无忧,平平安安。 我不想去考虑我离开后,乔振北会怎么罚这几个下人,我已是自身难保。本想给乔振北留个字条,苦于不会写字,只好作罢。后来我曾问过小叶,她只淡淡说:“小姐自来便自,自走便走,你变卖了古董首饰,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都帮你瞒着,直到你走红兰她们都不知道,夫人走前说只要你高兴,怎么都好。” 我没有计划去哪里,天涯处处是他乡,走到哪算哪吧,我有时坐轿,有时走路,有时乘船,一路往西而行,听人说西边到了冬天会下雪,路上打听了一下,这里不是我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朝代,龙是国姓,看来我那点历史知识于现在半点帮助也没有。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没想到会有一个我们闻所未闻的国家,与我们同一时间不同空间的存在并延续着。 初时也走得有些急,怕乔振北派人找我回去。一路上倒没见半个“追兵”,松懈下来的同时,对乔振北也有些失望,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就这样不闻不问?半个月后,到了一不知名的小城,集市很热闹,我突然就有了想逛逛的心情。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刚刚还是艳阳高照,转眼就乌去压顶,空气沉闷。怕是要下雨了,旁边有客栈,我想休息一下等雨停了再逛,便进去就近坐在大门右手边桌前。 “客官,您要点什么?”小二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的,一身半新旧的衣服很干净,人也很机灵,马上上了茶。这个时候,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会儿,店里有些费冷清,稀稀拉拉坐了两、三桌,也没细看,反正都是路人甲。 之前急着赶路,早饭没吃,可能压根没想起来,以前上班赶时间,多是不吃早餐的,公司里十点左右要供应三明治,一人一份,掂掂肚子,中午再饱餐一顿。 我点了牛肉、馒头、梅花扣肉、银耳汤,从古至今没变过的菜名,这时也就只能想起这几个,都是我爱吃的菜。 菜很快上齐了,看起来很怪的组合,小二也异样地看了我一眼,我想了想,换了旁边面壁的位置,这样谁也看不见我吃东西的模样了。 坐定后再不必顾及形象,大吃大喝起来。说起来,牛肉是我的最爱,以前怕胖不敢多吃,现在不必节制了,这个身体除了胸前,其它地方就没几两肉,应该好好补补。美食面前,众多烦恼一扫而空,专心是美德。 吃了有八分饱,雨还在下,我才把速度慢下来,细细品品牛肉的滋味。 吃饱了,雨还没停,看来有必要买把伞了,我到门口探出头去,想看看附近有没有卖伞的。大门边上坐着一个小男孩,两、三岁的样子,鞋子和裤脚都已经湿了,正看着雨出神。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妈妈,呃,你娘呢?”我站在他旁边问,不知是不是走丢了?现代有不少买卖小孩的,可别被坏人抓走了。 “姐姐,水掉下来了!?”他抬头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露出不解的神色,似乎还有些焦虑,样子可爱极了。我的心一下子就软软的了。 “宝宝,你先进来好不好,进来也能看到下雨的喔,你看看你的鞋和裤子都已经湿了,再这样下去会生病哟。”我蹲在他面前,和他平视,他脸上皮肤如初生的婴儿,粉嫩粉嫩的。他有些犹豫,我再伸出手牵了他的手,小家伙便顺从地跟我进了门。 还是坐刚才的桌子,饭菜小二已经收了,茶还留着,可能知道我没走,再说我还没给钱呢。 “小二,再来杯茶。”想了想,“算了,还是上杯白开水吧。”茶会影响人体对食物中铁的吸收,小孩喝得多了,容易得缺铁性贫血。 我安排他和我坐在同一条长凳,让他自己喝些水,“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看他喝了水,我微笑着问。 “姐姐,你好漂亮!”他仰头看我,一派天真的模样,似乎发现新大陆了。 我一下笑开来,这么小的小孩不会撒谎,他说我漂亮,我相信这一刻他眼中的我就是很漂亮。虽然我知道自己和漂亮有那么一点距离,但在小朋友面前偶而虚荣一下有什么不可以? “那你告诉漂亮姐姐你的名字好吗?” “娘叫我希希,已经两岁半了。”他很骄傲的样子,好像已经长大了。 “你娘呢?” “在那边。”他随手指了指。小孩子说话总是很奇怪,可能他并不知道他娘在哪里。 “希希找不到娘了。”他看着我,终于开始有点害怕了。 “你怎么到这里的?” “希希跑啊跑啊,就到这里了,姐姐,水掉下来了!”本以为他开始了解自己目前的处境了,没想到又回到了原点,我晕。 “你能找到回家的路吗?”希望他记路。 这回他没说些有的没的,很直接地摇了摇头,我是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扔这里的,干脆陪他等等,一个小孩能跑多远,可能很快他父母就找来了。 “宝宝,你看,这叫下雨,不是水掉下来了,应该说下雨了,来,你说一遍:下雨了。”我摸了摸他粉嘟嘟的小脸。 “下雨了。”脆生生的,好学生! “希希,你在哪里?” “希希~希希~”由远及近的声音传来。 “娘,我在这里!”小家伙一溜烟滑下去往门边跑。 “宝宝小心!”我话音刚落,他已经摔在地上了,惨不忍睹,我闭眼扭头两秒,再过去扶他,没想到他不哭不闹,跟猴似的,几下翻了起来继续跑。我目瞪口呆,敢情是摔惯了的?宝宝一去不回头,我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以后别乱跑,被坏人抓去,看你怎么办?”声音有些远了,从古至今,家长们都用“坏人”威胁孩子。 —————————————————————— 04万人相亲 雨停了,我突然不想走了,觉得住在这里也许是个不错了主意。“小二。” “姑娘,您有什么吩咐?”我没注意小二不再叫我“客官”。 “在这里住一日需多少银子?” 心里也真有了决定,我身上共有银票二千八百二十两,散银数十两,之前常去张老头那里,对银两、银票倒是弄得很清楚了。 “住店加三餐一日共需一两二钱银子,不过如果客人要加菜会另算。”我没想到这里的“旅馆”这么便宜,看来我属于大款级别的了,三、五年回不去都饿不了饭,心里隐隐有些欢喜,毕竟在这里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工作搛钱。 “我要在这里住几日,你帮我开个房间吧。”我递了十两银子过去,现代住“旅馆”都是要交压金的。 “少了吗?”我看他没接,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不用了,有人帮您付。”他皱眉说,可能没料到我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帮我付?”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在这里我人生地不熟,又不是美女,谁会甩我? “是的,公子说了,不论姑娘打尖还是住店都记他帐上。”天上会掉馅饼?还是砸到我头上? “哪位公子?” “就是我们穆公子啊,您不认识?”他抬手指了指楼上,很惊讶,越发奇怪地打量了我一眼,飞快的。 我顺着他手指看去,俊美无双的男子!居然是他!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就是上回在无漏寺山下见过的穆亭轩,就坐在我斜上方的楼上,仍是一身白衣,同色披风,倚着围栏扭过头,淡淡看着我,表情平静,目光温润,既不显得亲近也不疏远。 这么近的距离,大点声说话都能听见,我居然一直没发现?回想起来,自进门我就没看过楼上,在现代,都认为楼上沉闷、压抑,而且还要走楼梯,在楼下还有座位的时候,决不会上楼去。 “姑娘,我家公子请你楼上品茶。”一男子轻声对我说话,我一眼认出是和绿意一起的帅哥,不知何时站到我面前。 说实话,无漏寺的事过了那么久,我以为他这号神仙般的人物肯定不记得我了,虽然我还记得他(任何人见过他一次也会终身不忘吧)。但今日,他认得我,没视我为路人,我心里有些复杂,似高兴又似烦恼。 可再一看他貌比潘安的模样,心沉入谷底,太打击人了,看着都无地自容,坐在一起还不得自卑死。再说如此丰神俊朗的人,注定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如果得不到,何苦去受折磨,我就是乌龟。 “替我谢谢你家公子,我身上有带银子。”我有些不明白,这么近,还找什么人传话?我摸出一两银子递给他,小二说一整日也只需一两多,应该够了吧。 “姑娘,我家公子有请。”他不接,以为我刚才没听见,皱眉,再重复。 “那我放在桌上你自己拿吧,转告你家公子,我有事先走了。”本应该加句后会有期之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样的人,还是少见为妙吧,见得多了怕心不受控制,他和我可是天上地下的距离。我再不看楼上的人,匆匆离开。 走完这条街,转了个弯,另找了家干净略小的客栈住下来。 这个小城民风淳朴,卫生也做得好,我白日便到处闲逛,买点小玩意,有时也去听人说书,夜里吃完就睡,天天念叨:神啊,快点送我回去吧。 有一日逛到与穆亭轩碰面的客栈,忍不住还是抬头看了看,三个字的店名,“请问大婶,这客栈叫什么名字。”我拉住一个过路的大娘问。 “醉香楼,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不是普通客栈,是酒楼,住一日要一两多银子呢!”她看了眼我身上的淡蓝色布裙,可能并不认为我住得起。 “醉香楼”很熟悉的名字,我想了一下就记起来,那是穆亭轩说让我有难处就去醉香楼找他的。原来他就是老板,难怪小二叫“我们穆公子”,看我的眼神又那么奇怪,可能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英俊非凡的老板会有我这样普通的朋友。我暗自苦笑,也没了逛街的兴致,无精打采的回“悦来客栈”,好像古装电视里也常有“悦来客栈”,可能古人实在想不出有新意的名。 过了两日宅女生活,突然决定去做几件漂亮衣服,想到前两天那个大婶看我的眼神,我现在心里还不舒服,暗自想可能乔家不会找我了,我何必再委屈自己,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刚下楼,小二就迎上来,一脸兴奋,“姑娘,今天去南河边吧,今天是我们这里一年一度的上水节”。 “上水节?有什么讲究吗?”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延着这条路走出城,出了城往右拐很快就到。” 我左右也没事,当然要去看看热闹,满大街男男女女都往城外赶,像现代赶灯会一样热闹,看来真是大日子,我发现人群里年轻人和小孩子居多,几乎没见到老头老太太。 很快到了河边,垂柳在清晨的微风中款款摇摆,拂过面上,如情人的手般温柔。河面上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船只悠悠地晃动着,不少人站在甲板上,衣服光鲜。 岸边的人争先恐后入河梯处靠,我被人群推挤着,不由自主往前移动。近了才看到,每个人到河梯边都用手捧了水泼在脸上,象个什么仪式。入乡随俗,我也带着玩乐的心思就着河水洗了把脸。渐渐倒看出些门道来,这“上水节”就像个大型的相亲派对,周围不停有人自报家门,赠送信物。 “姑娘,在下秦 ̄”一男声在耳边响起,我愣了一秒迅速转身混入人群,反正也没听完,当完全没听到可以吧,没想过自己也有“市场”。不知他看到我没有,反正我现在是心如止水,不想和任何男子的牵扯。 我离开人群密集区,往浅水处走去,那边种了一片荷花,占据河面一角的位置。 “希希,不要跑!”一个女人大叫声传来,只见一小孩一边笑一边迎面跑来,似乎在玩很有趣的游戏,我认出来好像就是客栈遇到那个小朋友,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心!”他已经如乌龟样摔趴在地上了,我还没到他身边,他已经爬起来了,一身一脸的泥,却在再次迈步时,滑了一下,这回干脆滚河里去了。我没有犹豫,冲过去便往下跳,我会游泳,不怕。只是没想到下面全是污泥,等我把小家伙扔上岸,再爬上来是,全身变了样,像个泥人,不家伙可能吓坏了,哇哇大哭,一个女子将他抱在怀里,另一女子拿了手绢擦拭他的脸。 “多谢姑娘救我儿子,小妇人董荷,这是舍妹董青,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家住何处,我们改日再登门致谢。”抱着小家伙的女子对我说,容貌秀美,面上的恐慌还未退尽,想是真吓坏了,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她身边叫董青的姿容更甚,只是年纪略小了些。 “不用了,还是赶快带孩子回去洗洗换身干衣服,最好再找个大夫看看,怕是受了惊吓,不及早处理,恐怕以后会留下恐水之类的后遗症。” 她们一听也焦急起来,“那我们先走了,我这里有块玉佩,姑娘若是不嫌弃…”董荷一把扯下腰上的坠饰,直接递过来。 “我说过不必了,碰巧救了他是我们的缘份,还是看病要紧。”我截断她的话,把她的手再推回去。 小家伙越发哭得厉害了,她们也不好再说什么,谢过我后就匆匆离开了。 看得出董荷是真的很想报答我,可我不需要,我救他不过是遵从我自己的心意,与他没有半点关系。如果我不想救,就是金山银山堆在我面前也没用,不过她们不了解我是怎样的人。 05情浅缘深 我看看身上,满身的稀泥,刚才怎么没想起让董荷帮我找件衣服?我有些懊恼,这样回去是不行的,得洗洗,我用手浇了水泼到身上,幸好是夏天,不冷。本想到深水处泡泡就干净了,可那边人太多,男女混杂,我倒是没什么,怕他们受不了。 最后,泥是没多少了,又发现新问题,衣服湿了,全贴在身上,刚糊着泥还不觉得,现在简直就曲线毕露了,似乎都能看到胸前两点凸起,我脸有些红了,这样走回去,在古代肯定有裸奔的嫌疑,而且我再开放也是拉不下这个脸的,怎么办? “姑娘,我家公子请你上船赏景。”我身边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声音很耳熟,应该是穆亭轩身边的小厮,来这里后好像也没认识两个男的。 我有时就想,怎么连他的小厮、丫鬟都那么俊?而且走路都不带声响!不知他看见我了吗?我觉得比上班穿三点式更尴尬,看来我不知不觉中还是受了古人的影响了,现代模特走秀都不穿内衣的,我这还没露肉呢,不过好像更能引人遐想。 我抬头看他,准备推脱,我这样还赏什么景,怕是被“赏”吧。 “船上已经备好了热水衣物。”他原来一直没看我,站在五步开外,头偏向一侧,递了件披风过来。“雪中送炭”这是我此时唯一想到的,一把抓过来就裹在身上,一阵海棠花的清香钻入鼻中。 “谢谢!”其实我可以披着披风回客栈,但穆亭轩三番两次邀请我,我也不能太不识抬举。都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而且我就算只借披风也是欠了情,不如多欠些。 “姑娘随我来。”帅哥打头带路,一艘大船已靠在岸边。 我上去后第一眼就看到绿意,紫色衣裙,明眸善睐,她朝我抿嘴一笑,似有深意。“姑娘请随我来。” 跟着她去洗了澡换了衣,是绿色的沙衣,倒是很合适,绿色衬得镜中的我也有几分娇俏。 出门见绿意还在门口等着。“绿意姑娘,你的衣服?谢谢!”其实看到那颜色就猜到了,那日无漏寺中绿衣的她美得出尘。 她点头微笑道:“那日无漏寺山下,姑娘说有缘自会再见,我们这算有缘吗?”我就近看她,五官精致,白玉般的面庞无半点瑕疵,嘴角上翘,不笑而似笑,再真这么抿嘴一笑,如芙蓉花开。 我想起瞒她姓名的事,也有些不好意思,“小女子乔玉,先前确未想到还会有相见的一日,失礼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穿人身短! “乔姑娘不必介怀,绿意只是有些疑惑,当日乔姑娘对我们好像唯恐躲避不及。”绿意对我送了浓浓一个秋波,却全是不解。 “绿意姑娘误会了,乔玉绝无此意,只是那日恰逢与娘亲走散,心中有些焦急,无心结交而已,请姑娘勿怪。”她想秋后算帐吗?虽知她这样的兰花般的人,肯定不是小肚鸡肠,但见过她的身手,我就觉得我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还是示弱好一些。 “乔姑娘言重了,姑娘是公子的贵客,绿意怎么敢责怪姑娘,绿意只是有些奇怪,绿意倒也罢了,小小丫鬟入不得姑娘的眼。可我们公子如此人物,乔姑娘之前,凡见过公子面目的女子,无不盼望能与公子再遇,甚至处心积虑,公子从不理会,多覆面纱,不喜见人,却亲见了乔姑娘答谢,可姑娘不但拒收公子的令牌,而且对公子半点不假辞色。” 绿意一顿,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看来也是不信我的说词,我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她又开了口,“如果与公子有过节,姑娘那日便不会相帮,可若萍水相逢,世人无不想与公子结交,姑娘因何急于离去,这些日子来,绿意反复想,却怎么也想不通,乔姑娘可愿为绿意解惑?” “绿意姑娘这话说得有点过了,世人均是赤身而来,死后一捧黄土,身份、地位、财富,谁能带得去?在我眼里从来没有丫鬟、小姐的分别,怎么会对你另眼相待?”绿意显然很受震动,看我的眼中满是惊异,眼眸一开一合将我上下打量,朱唇微启,却没发出声来。我想她虽美貌不俗,功夫过人,却终是听命于人,心里始终有尊卑之分,没想到我这个“小姐”会有这番言论,一时也不知该认同还是否定。但我摆明了没看轻她,她面上还是难掩一丝感动和欢喜。 “况且绿意姑娘如此闭月羞花之貌,令公子天人之姿,如你所说,谁不愿结交?只是乔玉当时要寻娘亲,确实有些心急,才会匆匆告辞。再说当日的情况,有没有我结果都是一样的,姑娘心里当是明白,不必再提。今日你们帮我勉于尴尬,也算是还了我的情。”说到这里我沉吟不语,如果她是聪明人,就知道再说下去也毫无意义。 “没想到乔姑娘如此与众不同,这就难怪了~姑娘日后就叫我绿意吧,公子一直在厅里,请姑娘这就随我过去吧。”绿意对我盈盈一笑,神色间亲近了不少,虽然没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她还是放下了。 “好,你也唤我名字吧,我不在意那些个世俗礼节,太客气了反而显得不自在。”这交道不打也打了,我不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但她既然先伸了橄榄枝,我便顺水推舟接了,她这份容貌看着也是享受。 “嗯,我私下这么叫你小乔吧,人前还是叫乔姑娘吧,否则怕公子会责怪绿意不懂规矩。”绿意看我,眼带询问,倒底是江湖儿女,也干脆、不做作,和这种人交往可能也不是太难。 我想她是穆亭轩的手下,自然以穆亭轩马首是瞻,而穆亭轩铁定会称我乔姑娘,绿意自然不能逾距。 我略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节,安抚似的一笑,“好”,却想起赤壁里的“大乔、小乔”姐妹,三国乱,多少红颜悲画扇。 走了两步,想起个事,“绿意,我的旧衣便扔了吧,我也懒得带回去洗,你这一身等我洗后再还你。” “乔姑娘~”我看着她。 “小乔!”她又笑,轻吐我的名字,轻柔得如一阵风吹过。 “若不介意是旧衣,送你如何?我也只穿过一次,你穿上很好看呢!”绿意的右手不自觉拉着衣摆抚弄,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目光飘忽,隐隐有后悔的神色,可能她觉得自己太唐突了,认定我要拒绝的。 “那就谢谢你割爱了,这件衣服我很喜欢。”我说的是实话,衣服很衬我,也不介意是旧衣,其实正因是旧衣才显出了她的诚意,表示她已当我是自己人。绿意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便粲然一笑,我也还她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06一生梦魇 我跟在绿意身后转出仓门,走上船舷,已经入夏了,烈日炎炎,知了在不知什么树上唱起美妙的歌来。 南河上大大小小的船只陆续开始靠岸,显出大片大片碧绿的河面来,风却更大了,吹得河边的的柳枝迎风乱舞,吹得我身上的纱衣似要乘风而去。 河边群山青翠,山上各式的花开得姹紫嫣红,不远处的荷花开得正盛,桃红色,如美人的脸。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我不自禁发出文人的酸味来。 “小乔,你这句诗倒真是应景,没想到你还文采过人。映日荷花别样红,真是好诗!”绿意回头看我,眼中光芒璀璨。 我想她可能也没读过什么书吧,对文人不屑一顾的同时多少还是有些羡慕的。 “也不是我作的,偶然听来的,本有四句,却记不全了,你要是喜欢,等我寻到另外两句,再一并绣到锦帕上送你,也当是个回礼,如何?”  “当真?那可再好不过了。”绿意显得很期待。 “不过,我不会特意来找你的,改日碰巧遇见再给你可行?”我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心想或许不会再见了吧,我不过开了张空头支票。 “好啊,绿意盼着再与小乔重逢。”她看着我,眼神坚定,似乎肯定我们能再见。 都说“预知后事,富贵千年”,我对她坦然一笑,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很快到了厅门前。船大就是不一样,还能划出厅来,我有些感叹。 穆亭轩端坐在进门的正前方,一袭白衣,俊逸非凡。 我还在门口他已向我看来,或者他一直看着门口。 无悲无喜的面容,却目含朗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到他的眼中似有欣喜一闪而过。 进门后我显得有些不自在,我总是很不给他面子,今天却还是承了他的情。 “乔姑娘请坐,这是新出的雪山龙井,你尝尝。”穆亭轩忙指着身边的位置,让我就坐。 两个位置中间隔着一桃木小茶几,茶几两头各有一小巧的白玉茶杯,中间隔着白玉茶壶。 “我这人喝茶,品不出好坏,只知解渴。”我僵着身体走过去坐下,闻到若有似无的海棠花香混在龙井的香气里,心中一下子了然。 “披风是你的?!谢谢!你知道我的名字?”好像刚才只对绿意说过吧。 他突然调开了头,脸上有点可疑的红色。 他不看我,我正可以毫无顾忌看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他的左袖好象是空的,眨眨眼,微甩甩头,仔细再看,果然自肩以下都空空如也,残疾人?! 我有些震惊,如此品貌非凡的人物竟是独臂!如火星撞地球般不可思议! 也不知过了几秒,我强自调开目光,残疾人总是很忌讳别人盯着他的残缺,心中转过众多疑问,他的左臂是在第一次见面前就没了?还是第二次见面以后才没的? 第一次见他,是在无漏寺吃斋饭,他和绿意等三人坐在我们不远处,那时我们也并不算真正见面,他顶着斗篷,隔着白纱,我停在他身上那一秒钟什么也没看清,只知道满眼的白,不过我即便认真看也看不出什么的,因为他披着厚重的披风。 第二次见他,他右手掀开轿帘一角,露出让我自惭形秽的面容和大半边身体,直到我离开,他也没有出来。 第三次见他,倚栏侧坐楼上,风华绝代,也是白色披风,只扭了头过来淡淡看着我,他想请我同桌,我却拂袖而去。 我总是不太给他面子,其实我只是有些狼狈,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可好巧不巧总会遇见,他这样的人物可算得人见人爱了,即使少一臂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风姿。 现代有句名言“最好不相见,便可不相恋; 最好不相知,便可不相思;最好不相伴,便可不相欠…”虽然我心弥坚,也怕日久生情。每次都匆匆转身,我有些阿Q精神,看不到就当不曾存在。 “我十岁的时候左臂就没有了。”他知道我看他了? 我没说话,不知说什么好,十岁的孩子失了一臂是怎样的疼痛?我的心微微有点疼。 好一会他都没再说话,我端了茶小口抿着,想等他出完了神就提出下船。 “我出生便被遗弃了,师傅在无漏寺后山凉亭里拾到我,取名穆亭轩。师傅是三绝宫的宫主穆啸天。”他突然开始说起身世,说到这里直直向我看过来,眼眸深邃,似乎能把我吸进去。 我有点慌,我不愿和他深交,不想知道他的故事,只想再次逃开去,却看到他眼中有乞求,可能很怕我不听了。 我想到残疾人总是很自卑,有些人甚至心理不正常,如果他想倾诉的时候,一定是心里难以承受的时候,这时如果不疏导,后果会很严重,也许直接导致精神异常。 我坐着没动,想说的话化作一声叹息。 他明显松了口气,掉了视线看着窗外,接着说:“师傅训练弟子很严厉,有时甚至让众师兄弟以命相博。在我十岁那年,他将我们一众师兄弟十余人关在白虎笼中,那白虎已几日不曾吃东西,扑上来见人就咬。有两个人见了害怕,愣在当场没挪脚,白虎很快咬死他二人,把尸身扯得粉碎,手、脚、耳朵到处飞,我们都生了惧意,平时的功夫一半也使不出来。” 他停了一下,似在回想往事。 我听得毛骨悚然,那是活生生的人啊,如花一般的少年们,就被他们的师傅弹指间的决定害了性命! 这已经不能用残忍来形容,那个穆啸天根本就是变态的,恶行令人发指! 他再看了我一眼,见我还算镇定便又接着说:“白虎伤了一人又一人,眼见站着的也就两个人了,它向我扑了过来,我凭着轻功不断闪躲,终是力有不继,被它咬住了左臂,血喷涌而出,我疼得差点晕过去,却还是借着最后的力气用右手的匕首去刺它,没刺中,它一甩头,把我抛到十米开外,撞落在石头上,摔得我眼冒星光,动弹不得。它再扑过来时我已无力对抗,只能勉强举了左臂去挡,它再咬住我时,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他说到这里不自禁看了看左袖,似在回忆当时差点被白虎拆吃入腹的感觉。 眼里有什么东西流出来,我心中一阵刺痛,他那时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啊。 忙扭过头看着窗外,艳阳高照,青山依旧,却又仿佛都变了模样,覆上了悲凄的面纱。 我悄悄抬袖拭去泪水,也许往事早成为他心中的梦魇,事隔多年,回忆还能如此清晰! 我听着他继续说:“我以为必死了,小北却跃上了白虎的头,用石头狠命砸它的眼睛,白虎终于放开我,一下把小北摔在地上,转头张口便咬住了他的脖子,又狠又准,这电光火石之间我才缓过气来,右手紧握匕首,提了残余的真气冲过去,用尽毕生之力,一刀割破了他的气门。它死后还咬着小北的脖子,我却不敢动它,小北那时只剩最后一口气了,‘轩哥哥,我娘最喜欢海棠’他只说了这一句,似乎想对我笑笑,血却从嘴里喷涌而出,再无言语,就那样咽了气。” 他语气淡然,无一丝起伏,像是在给我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我却听得胆战心惊。 “小北是我七岁时,师傅带回来的,小我一岁,说是父母双亡。我同众师兄弟都不亲近,只有小北常跟在我身后叫‘轩哥哥’,我也不太理他,至今也不知他姓什么,他却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的眼神定格在窗外,似乎正看着那个叫他“轩哥哥”的少年,双眸微闭,目光悠远。 我听出来,他因不知小北姓氏而抱憾终身。 “我左臂血流不止,师傅为了保我性命,便把左臂切了去。以后十年,师傅倾尽全力教我武功、医术,临死前把一身内力与三绝宫传于我。” 他的语气仍没有一丝波澜,转过头,徐徐抬起双眸看向我,目光依然清澈,依然柔和。 我却察觉出些许无奈,我想如果换成是我,也不知应该恨他还是感激他。原来这就是那个变态穆啸天选继承人的方法,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他再次久久不语,他有如此惨痛的经历,却没有愤世嫉俗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无论如何动听的言语此刻也会显得苍白无力。我为他心痛、为他悲伤、为他愤怒,激荡的情绪揪紧了我,却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出口。 ———————————————————————— 07挽留 “还疼吗?”本想说点什么,缓缓和一下凝重的气氛,然后就告辞,这样坐下去也不是办法,他的伤口不是我能抚平的,没想到冲口而出就是这一句,声音哑然,我心里很后悔。 只风穆亭轩端着茶杯的右手小指抖了一下,直直的向我看过来,仍是淡淡的表情,却恍惚觉得某种情绪要从他平静的眼眸背后溢出来,我失了一下神,怎么有种被勾引的感觉?再看他仍是谦谦君子的模样,色诱我吗?怎么可能,他才是万千女性想要色诱的对象吧? 我甩甩头,暗笑自己幻想得也太离谱了。 “下雨的时候仍隐隐作痛。”穆亭轩的眼中似有失望的一闪而过。 我想过了这么多年了,伤口只会因结缔组织代替了正常皮肤不能排汗而发痒,却绝不会疼了,硬要说,只是心痛吧。 “今日之事,真是谢谢你了,我~”我想说有些饿,要回客栈用饭了。 “荷包里是盐帮与朝中官员结交的名单。”穆亭轩突然打断我的话,说了句没头没脑的。 我不明白,皱眉看他,他没看我,盯着茶杯,茶几上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显现,明显用了些力气,我怀疑再加点力气,精致的白玉茶杯会应手而碎。 “无漏寺。”只见穆亭轩嘴唇微启,轻轻吐出三个字。刚才还滔滔不绝的人,转眼就惜字如金了,不过已足令我想起与他初见的情形(第一次没见到面),原来他们那天是在抢名单,从古至今“官商勾结”是定律,看来他的背影比我想像中还要复杂。 之前他说到“三绝宫”时看我的眼神,我就猜到那“三绝宫”不是江湖上普通帮派,否则他不会担心我一听名字就落跑,现在又扯到盐帮,不知名单和他有什么关联。  “绿意是接头之人?你和盐帮?”我还是问出了口,已经听到了,何不了解详细些。 “乔姑娘所料不差,大周国现今所有私盐专卖全掌握在三绝宫手中。”穆亭轩终于抬眼看向我,眼中有赞赏一闪而过,可能没想到我能这么快猜出问题的关键所在。 原来他是真正的盐帮帮主,幕后黑手,盐帮表面上应该有个傀儡帮主吧,穆亭轩肯定是不会出面的,所以才会在无漏寺接头,传递信息。只不知当日遇小偷是偶然还是必然?www.sxcnw.org.什么人势在必得呢?我脑中转过几个念头,有点沉重。 “那现任盐帮帮主应该也是三绝宫的人吧。”我状似不经意问,心中有点紧。 “不错,三绝宫只在暗中操控,每有重要情况才由绿意出面处置。” 穆亭轩点点头,绝美的脸孔没一丝多的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把绝对机密淡淡说来,似乎只是告诉我今天市场上的菜还不错。 他一顿后接着道:“那日交接名单后,绿意不慎,才让人有机可乘,名单一旦落入朝庭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在下很感激姑娘当日援手。” 果然扯上朝庭,在古代与朝庭相关的都是要命的事,我直觉不能听下去。自嘲一笑,“怕是我多此一举吧,你们在山下,贼人怎么跑得了?我是自作聪明献了丑!” 他也愣了一下,似乎多眨了次眼睛,可能没想到我跑题了,“呃,不是~那个~乔姑娘,在下,在下对姑娘的确心存感激。”话接得不怎么流畅了。 我心中却也真不痛快了,枉我受了一场惊吓,却原来是班门弄斧,“穆公子,打扰了半日,我也有些饿了,不如~” “船上已备了饭菜,不知乔姑娘可愿意将就?”穆亭轩很快再次打断了我的话,我有点诧异,皱眉看他,看起来多冷清的一个人,怎么老是抢话呢?这样很没礼貌,太影响形象了。他照例垂了睑,这次却是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我的心有些软了。 “穆公子不必客气了,我现在住在客栈里,一日三餐小二都会准备好的,如果不回去,食物怕会浪费了。”我还想再挣扎一次,一时也想不到好的理由,说出来又为没去住他开的酒楼有些不好意思。 “若乔姑娘乐意,在下差人去支会小二哥一声,不知姑娘现在住哪家客栈?”穆亭轩再次看我,修长的眸子里波光粼粼,隐隐有些期待,极为诱人。 “悦来客栈。”我条件反射般应了一声,心里却暗自疑惑,他很想留我吃饭吗?为什么?远的不说,近的,站在绿意身边,我就连绿叶都当不上,不是美色,又是什么让他动了心思,他不会是为了拉拢乔振北而接近我吧?我现在离家出走,好像作用不大,而且看他也不是市侩、俗气之人…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静观其变吧。 “绿意。”他很快叫了绿意进来吩咐,我瞅了他一眼,虽没想明白他留我的原因,却感到他有点迫不及待。 绿意临走时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好象藏着笑意。穆亭轩眼神闪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自然,面上有可疑红色飞掠而过,像是女子害羞时的神色,隐藏在平淡的表情背后,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我更是惊疑不定,就那样盯着他,却在想他今日为什么告诉我他小时候的事,这种事如揭伤疤,回忆一次痛一次,我觉得应该说给亲人、爱人或好朋友听吧,我们算什么?萍水相逢而已,扯上朋友二字都有点远。还有名单的事,也算大秘密了,会不会杀人灭口?看他出尘绝世的模样,应该不屑做这种卑鄙的事。 “嗯哼!”穆亭轩清了清喉咙,把我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只见他面色绯红,不自然扭头看着窗外。 我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别人看了太久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古人太面浅了,之前他回首往事云淡风轻,我认为经过那件事之后,他早已心坚如铁,即使最悲惨的事也挑不起他的情绪,最缠绵的情也拨不动他的心弦,却没想到他还会有害羞脸红的时候,或者是恼羞成怒?好像这个可能性要大一些,也许心中正腹诽我花痴呢。 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公子,饭已摆好了。”引我上船的帅哥进来,站在门边等穆亭轩示意。 看来这顿饭是非吃不可了,穆亭轩的厨子倒厉害,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就准备好了,完全不给我退路。 穆亭轩的脸上已恢复云淡风清,“乔姑娘请。”他打了手势让我先行。 我只好跟在帅哥身后往隔壁饭厅走去,穆亭轩紧随在我身后,落步无声,用不着回头,我能感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我一直不喜欢别人在后面盯着我的背影看,短短的几十步的距离,让我如芒在背。 “风名也坐吧。”落座后,穆亭轩淡淡开了口。风名在靠门边坐下,正对着我,我右手边是穆亭轩,三缺一,绿意出去可能还没回来。 穆亭轩不再看我,只是淡淡扫视着眼前的菜,似乎之前盯着我背影的他只是我的错觉。 穆亭轩把桌上的菜式都介绍了一遍,有桂花腐竹、合川肉片、云腿白菜、东坡肉、熘菊花肫、陈皮鸡丝…… 末了“康乐猪手汤,香而不腻,汤汁浓郁,常喝有滋阴养血、润肤养颜之功效,乔姑娘可多用一些。”他看我,眼含期待,看来属于强烈推荐的菜品了。 我发现穆亭轩虽总是一副无牵无挂、面无表情的模样,眼睛却很会说话,有喜、有悲、有失望、有期待… 我好像对他观察太入微了,必须反省,太关注一个人可不是好事,我强迫自己把心思从他身上挪开,回头是岸,回头是岸! 我数了一下,连汤一共十二道菜,会不会太奢侈了?看样子穆亭轩不是普通有钱,不过自古盐帮老大都是有钱的主。 我每样菜式尝了一遍,味道很好,尤其东坡肉,外酥里嫩,香气四溢,入口化渣,能赶上五星级的饭店水准,让人不忍放筷。对那个康乐猪手汤,我反而不是特别喜欢,汤汁过浓,大口吃肉后,还是想喝点清淡的汤顺顺肠胃,康乐猪手汤适合搭配素菜。 穆亭轩和风名均吃得缓慢而优雅, “这是醉香楼的大厨做的,可合口味?”穆亭轩问,显然对象是我。 “很好吃,是我这阵子来吃过的最好吃的菜,不过你出来游玩,把大厨带出来,店里都不用做生意了吗?”他这种行为我是不认同的。 “是姑娘上船后,会子才吩咐请的~” “风名!”穆亭轩喝止了风名接下来的话,眼中隐有点慌乱,眨眼而逝,转眼又微红了脸盯着面前的米饭不再看我。 我有些愕然,他一早就打算留我吃这顿饭了?并非临时起意。只是单纯想报答我,日后两不相欠吗?别的可能我不太敢想。一时大家都闷头吃饭,不再言语,菜实在不错,我吃完,不自觉摸摸肚子、咂咂嘴,要是每天都能吃到多好,我盯着剩菜有点想打包的冲动。 “我已经吩咐了醉香楼的小二,乔姑娘以后去的所有花销都记在我的帐上。”穆亭轩淡淡的带着随意说,好像不过是给我无关紧要的一张纸或一支笔。 我更不安了,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就算我帮过他,好像也扯平了吧?就算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也不至于就成了自己人吧?我想此时自己眼中定是满眼问号。 见我这样看他,穆亭轩似乎有些尴尬,不着痕迹撇开了脸。风名吩咐人收了碗筷也退出去了。房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气氛有点古怪。 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被他牵着鼻子走,连去哪都不知道,“穆公子,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不要说荷包的事,我知道不全是这个原因。” 穆亭轩右手正在怀里掏东西,看向我,显得有些不解。“或者再直接一点,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注意到他放在怀里的手僵了一下,再拿出来时,手上什么也没有,他没有作声,双眼盯着空空如也的左袖,仍是面无表情。 我却感到一片黯然,不禁有些后悔,如果他真要利用我,我又何必拆穿呢,继续维持朋友的假象,不是对大家都好吗? 或者我真误会了,把他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可世上哪去找免费的午餐?而且还不是一餐,听他的口气,似乎吃一辈子都可以。我心烦意乱,不想再揣测他的心思。 “今天叼扰了,无论如何,谢谢你!我想我该走了。”我站起身来,一气说完,怕又被打断。 “乔姑娘,等一下,我让风名送你。”他眉头微皱,正想扬声叫人时,我急忙说:“不用了,我认得路,你让船靠岸就行了。” 他迅速恢复了与世隔绝的模样,再也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是站在船头,再一次盯着我的背影,目送我离开。 我僵着步子,一步步离开,直到再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才松了口气。 ———————————————————————— 08无巧不成书 这几天为了避免和穆亭轩碰上,一直没出客栈大门,虽是百无聊赖,却睡眠极好,再没出现以前在荷园时的情况,总是闭上眼就能睡着,不论白天黑夜。本还有些高兴,以为快睡回去了,可睡了半个月,醒来还在悦来客栈。 这天,昏睡中醒来,风和日丽,想想还是出门做件衣服吧,神仙哥哥可能早走了,他是大人物,不可能老窝在这小城里。  我在大街上逛了两圈,发现只有一间布庄稍大一些,刚进门,便和一个人迎面撞上,应该说是一个小孩冲过来撞在我身上。 我没事,他被撞得后退一步,坐到地上,也没哭,爬起来看了我一眼,可能有点奇怪我为什么突然出现挡了他的道,然后抬脚准备继续跑。 “希希?”只有这个小孩从来不怕摔跤。 “姐姐!”我一叫他名字,他倒马上认出我的,看来他对声音比对面貌敏感些。 “娘,姐姐来了!姐姐来了!”没想到,几天不见,他似乎就长大些了,知道怎么招呼客人。 大堂后面的米黄色布帘被掀起,一女子疑惑着走出来,容颜俏丽,珠圆玉润,真是董荷!没想到这世上会有这么多巧合。 “姑娘?!真的是你,来,来,来,快屋里请。”她满面惊喜,希希一把拉住我的衣服往后堂扯。 店铺的后面是个小小的四合院,院里晾着希希的小衣服,看来她们是长期住在这里的。 董荷引我进了类似堂屋的地方,坐定后,很快倒了茶,“那天真是谢谢姑娘救我们小猴子,董荷在这儿给恩人行礼了。”  她对我鞠躬,我忙扶起她,“董姐姐言重了,也是凑了巧而已,况且我和希希之前就认识,能救他也的确是我们有缘。” “那他说在醉香楼见到的姐姐就是你?”董荷很是惊奇的问。我点了点头,心中却想希希的确有点像只猴子。 “那可真是巧,看来我们希希是出门遇到了贵人,敢问姑娘贵姓?”董荷喜笑颜开,眉眼弯弯,衬得她脸上光彩更甚。 “免贵姓乔,单名一个玉字。”我发现自己对于这些咬文嚼字的话,越发运用自如了。 “乔姑娘,对了,那天救希希时我见你衣服脏了,后来叫青儿拿了件大披风过来,可青儿回来说没看见你,你怎么回家的?”董荷一方便暗示她并没扔下我不管,一方面也确实有些好奇,任何一个姑娘家也不敢就那样在大街上晃吧? 我暗中苦笑,原来再多等片刻就有人来“救我”,对董荷的细心多了份好感。 “一个路人拿了件披风给我。”我一带而过,不想多说。 “原来如此,我还一直责怪青儿脚程太慢。原以为再也见不到姑娘了,没想到姑娘自己来了,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我明白过来,她以为我特意找过来的,不管她是什么感想,我不想被误会。 “我想做两身衣服,没想到碰上故人。”我解释。 “没想到是老天赐我们的缘份,姑娘想做什么样的衣服,用什么样的面料尽管支会一声。”她更笑得合不拢嘴,双眼都合成了一细缝。 我知道说什么她也不会收我的银子了,没想到来这里后一直白吃白穿,我想想也笑起来,其实运气还算不错。 我们随意讲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多是董荷说,我听,并非我故意装得冷淡高深,实在是不知有什么家常可话,穿越的事不能说,娘的事不想说,离家出走的事不可说…她可能怕冷场,怠慢了我这大恩人,把家里拉拉杂杂的事都讲给我听,她和她相公怎么遇见的?什么时候成的亲?什么时候开的店?什么时候有了希希?…… 说得口干舌燥,连着饮了几杯茶了,我看她实在辛苦,提出告辞,她死活不让走。 这时有个伙计在门外叫她,店里忙不过来,她明显松口气的表情让我想笑,她嘱我一定留下吃饭,我应下后她才去大堂招呼客人。我就坐在屋里和希希说话,问他家庭情况,家里有几个人?都叫什么名字?… “姓佟的!叫你搬布匹,磨蹭什么呢?”董荷时不时表演河东狮吼。 我忍俊不禁,她就是一个直爽、不做作的人,甚至有些泼辣。 佟乾是董荷的丈夫,一个老实人,五官端正,就是年纪大了点,董荷说他已经三十五了,早年曾娶过一个,后来跟人跑了,直到三十岁才遇上董荷成了亲,又过了两年才有了希希。“像块木头!”董荷这样形容佟乾,眼里却掩不住欢喜,那“姓佟的”一定很爱她吧。 “姐姐!”希希毛了,我回过神来看他。 “你怎么还不告诉我,天上为什么会下雨?”小朋友有些不满我走神。 “地面上的水吸收太阳的热能变成水蒸汽,升到天上,贮存在云朵里,于是云里便有了大大小小的水滴,这些水滴会不断增大,当他们增大到一定程度时,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就会从天上落下来,形成降雨。”我尽量通俗一点说。 “什么是热能?水汽又是什么?”他一点没听懂,十万个为什么由此开始。 我说得口干舌燥,希希却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好像更糊涂了,因为他问:“天上为什么会下雨?”我无奈拍头,半天功夫全白费了,什么是鸡同鸭讲,这就是了。 “乔姑娘,吃饭了。”董青来叫我们,十五、六岁的样子,明眸皓齿,娇小玲珑,很标志的模样。 我很感激她来得及时,立马跟她出门去,希希只好追在后面。 一顿饭下来,大家都熟悉了不少,约好明日再来量身做衣。我太闲了,好不容易有两个能说上话的人,我不想直奔目的地。 回客栈后我又自己画了衣服的式样,袖口、衣襟的花样。 第二天拿去给董荷看,让她先做一套出来试试看,董荷看到图纸先是有些不解,我仔细解释过后,她眼中便只剩惊奇,“姑娘这衣服真是特别,花样也不凡,我还从未见过。” 我把时下流行的窄袖改成宽袍大袖,花样也只是勾描花边,就像现代素描,画成漏空的花,只须用绣线描绘花朵边缘即可。 接下来的日了,我就天天往“吉祥布庄”跑,董荷要忙生意,我就暂时充当看护,打发打发时间。 “床有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也是我无数个夜里的心情吧。 希希记性很好,跟着我学了两日便会背了,不过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不知道诗的意思,只是和我对了嘴型而已。 我再一个字一个字讲给他听,不过小家伙就没耐心了,我说不上两句他就跑走了,想想现代幼儿园好像也是只教念诗,不教注解,娃娃实在太小了,理解不了。 希希一直不爱吃蔬菜水果,老便秘,一日希希又在茅房里哭叫,一会就见董荷满脸气愤冲去洗手……中午董荷没吃饭。 佟乾很心疼:“娘子,哪里不适?” “我吃不下!”她拿了根棍子站在希希旁边逼他吃菜,希希被迫哭着吃了两小口,下回仍只吃肉,问题仍然没有解决。 一日,突然想起现代甜品“拔丝香蕉”,急急拉了小朋友去厨房,刘嫂正洗米做饭,她是董荷请的“钟点工”,负责做饭、打扫卫生。我看她真把米当成衣服洗了,至少洗了五次! “刘嫂,其实大米的营养大都在表面上,洗得多了,维生素之类的营养成份就会流失掉了,最好是只洗一次,而且不能用力搓揉。” “维生素?是什么?”她很奇怪。 “就是大米上一种有营养的东西,有些地方称维生素。”我说。 她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少洗两遍,饭就更有营养吗?” 原来真理还是在大众手中的,瞧人家说得多通俗,我有点惭愧。 09白衣飘飘  等刘嫂空下来,我才开始教她做拔丝香蕉,怕她没领会,自己又示范了一遍,成品出来后,不出所料,希希抱着盘子就再不放下,直到盘子见了底,幸好我只用了一根香蕉,这东西多吃了要拉肚子的,正所谓物极必反。 “刘嫂,凡是苹果、梨、山药、土豆、番茄之类都可这么做,最好每日一换,这样希希也吃不腻。” “乔姑娘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希希一直不吃菜,我都以为是我做的不好吃,心里可难受了,这下好了,掌柜的一定高兴。”她很感激地看着我。 “没事,各种菜式我也知道一些,你以后若有不明白的尽管问我,不过你炒的回锅肉真好吃。”她更高兴了,马上开讲她的拿手菜。 希希吃干抹尽,见没好玩的,又跑到外面野去了。他正是探索世界的年龄,好奇心大得不得了,什么东西都想摸摸、看看、尝尝。 “希希,别拿针,会扎到手!” “希希,不要碰锅,很烫!” “希希,不用你端,汤洒出来了,你看你!叫你不要动!”… 这几天都充斥在董荷、刘嫂的喊叫声中,不知不觉也加入了拉拉队。 “希希,不要跑,小心摔跤!” “希希,不能跳,太高了!” “喂,不能吃,地上的东西很脏,是垃圾!” 喊到后来,自己愣住了,记得有个很出名的育儿专家说:“最好不要对孩子说NO,应该鼓励他自己去发现、认识周围的事物。” 我想我们这样强行压制小孩的好奇心是不对的,日后他对什么也不好奇了(自闭症儿童的典型症状),家长再来后悔却晚了,或许可以尝试转移他的注意力,在安全的情况下满足他的求知欲。记得之前他问我天上为什么会下雨时,在堂屋里待了好一会儿的,直到我逃跑。他只是想知道得更多,于是我开始变着法教他自然、生活常识。 吃点心时就问“希希,你看我手上的桂花糕是什么形状?”他当然不知道,引起他的兴趣后,我在纸上画好正方形、圆形、长方形、三角形、心形,一一教他认,然后再看各式点心对比,反复几次,他也就有些明白了,至少记住了几个名字,虽然老是对不上号,可我也很有成就感了。没想到遇到他,我所有的母性和耐心都激发出来了,当然,他长得确实很可爱,这一点尤其重要,我就是想让他既可爱又聪明。 我们在院子里玩,“希希,你说这个花是什么颜色的?”他调皮,“东东色。”我把院里种的几种颜色不一的花都给他说了,末了,他只会说红色,不管是不是红色。我又拿了董荷的胭脂和炭笔、香蕉,让他先学红、黄、黑,可惜没有水彩笔,不然事半功倍。 突然灵光一闪,一把抱了希希冲进大堂,里面可有各种颜色布匹,我刚怎么就想不起来,真是当局者迷。 可是希希对颜色就是分不清,今天能说对一两个,明天又一个说不对,进一步退两步的。但董荷夫妻很高兴,因为希希说佟乾腰上挂的玉佩是圆形,正确答案! 很快衣服做出来了,纯白色的,衣领、袖口、裙脚有粉色的花朵,由于没有绣实,看不出具体品种,给人无尽的想像,既可以是冬日的梅花、春日的海棠,也可以是夏日的荷花。 轻袍缓带,衣袖飘飘,动如行云流水,我拉着裙摆仔细看,很满意 董青啧啧称奇:“天啊,乔姑娘穿上这身衣服真漂亮,就像仙女下凡一样。”我知道主要是衣服好看,很早以前就想有一身小龙女的衣裙,今日算是如愿以偿了,还青出于蓝。 董荷站在旁边半天没吭声,眼睛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什么,我看看她,再看看衣服,没哪儿不对啊。 “娘子,你是不是不舒服?”佟乾立马凑上前去,眼中担心一览无余。 “相公,你觉得这衣服好看吗?”这些日子我第一次听见她叫相公,往日不是“佟乾”,就是“姓佟的”,我甚至怀疑她叫的是“铜钱”。看来事情有点严重。 “好看,娘子,你要是喜欢也做一身吧。”佟乾松了口气。  董荷眼睛一亮,冲过来抓了我的手,“乔姑娘,姐姐想向你讨个主意。” “既自称姐姐,怎么叫我乔姑娘这么见外,大家也都是熟人了,就叫小玉吧,我叫你荷姐你看怎样?”我当下就明白,她发现商机了,做生意的人嗅觉总是很敏锐的,也许在看到我画的图纸她就有想法了,见到实物效果,才下定了决心。 “小玉,那姐姐就托大了,你这几日教希希念诗,教刘嫂做饭,姐姐已经看出你不是普通人,我相信你见过很多我们从没见过的衣服式样,姐姐想多做几套新颖的衣裙出售,你帮忙画图成吗?”董荷目光有些迟疑,又透出更多的渴望,睫毛轻微抖动着。可能对于我会不会答应也拿不准,但又很希望我能应下。 我一时没答话,之前也明白这件衣服出来会引起关注,却也没细想,现在想想这个主意倒也不错,反正我整日无所事事,就当打发时间。 “利润咱们分成,你说几成?”她以为我不愿意,有点急。 “姐姐,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还有些什么款式?嗯,我只管款式、花样,其它的全由姐姐包揽,利润我得一成就够了。”我想说不定哪天我就不在这里了,再多的银子怕也无福消受,意思一下就行了。 她眼中光芒大盛,似乎金山银山摆在眼前,“那咱们一言为定,至于利钱~”她垂下头暗自算了算,“以售出的衣服计算,除去成本后,咱们三七分成!” “这可不行!”我大吃一惊,虽然董荷占了大头,但她要出布料、请工人,还得考虑库存的问题,我虽不太懂行,也知道同一款式要做各种颜色,各种尺码几十件,却不一定都能卖出去,如果滞销,我稳赚,她却要赔大钱的。 “小玉也别推辞,没有你,姐姐多一文也嫌不到,你的衣服一面市,必定举国震惊,咱们吉祥布庄到时门庭若市,不愁嫌不到银子,你尽管放心。”董荷似乎明白我的想法,信心满满的说,眼神执着。 “况且,这大周国除了你,未必有人能画出如此独特的式样,我知你必不在乎银子,可姐姐想要安心,只要成了咱们共同的生意,姐姐也不怕你跑了去帮别人。”董荷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我,半真半假的说。 她这是在商言商了,都说商人天生有赌性,看来的确不假,但她敢下这么大的赌注,应该有几分把握。我淡淡一笑,算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扭捏作态之人,吉祥布庄一举成名指日可待了!”董荷河东狮吼又发作了,在我肩上一拍,差点没把我拍趴下。 “好,从今天起我们就联手创业,把吉祥布庄的分店开遍全国。”受她影响,我也激情万丈起来,打定主意没回去前也好好过过当老板的瘾。 “分店?好,那我这儿就是总店了。”我们憧憬未来,相视大笑。 “娘笑!姐姐笑!”希希蹭了进来。 “希希,跟你说了多少次,叫姨姨,不是姐姐!”董荷有点火大。 “姐姐,你不做姐姐了吗?可你明明是姐姐,姨姨在哪里嘛。”他很迷惑指着大门外。 我想起他叫街上卖猪肉的大姐“姨姨”,心中恶寒,“呃,荷姐,不碍事的,小孩子,怎么叫都行。”我并不是歧视劳动人民,只单纯不想和猪肉扯上关系。董荷也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可他叫我小姨,乔姐姐明明比我大的。”董青很不满,嘟着嘴,甜腻地撒娇。 “那你自己跟他说吧。”董荷甩下一句,拉着我到隔壁躲起来。在她看来董青也不过是比希希大一点的孩子。 10三个和尚 接下来的日子,开心而忙碌,很快画好了图纸交与董荷,暂时只画了一个款,之后我仍每日到布庄去,大多数的时间就是和希希在一起,董荷他们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到点都顾不上吃饭,上午基本上就把希希甩给我了,我不在时就跟着刘嫂,小家伙总乱费,急得刘嫂跳脚。 之前我总是吃了中饭,坐一会儿就回客栈午睡,后来看刘嫂也忙不过来,就等希希睡着后再走。 小家伙精力太充沛了,不像其它小孩一沾枕头就能睡着,他总要在床上扑腾上半个多小时,听刘嫂说董荷常拿了棍子逼他把眼睛闭上,其实他真闭好后不一会子就睡了。我告诉董荷,不能继续暴力行为了,会给孩子留下阴影,容易做恶梦,还会产生对抗情绪,越发不愿意睡。 我坐在床边给他唱《三个和尚》: 一个呀和尚挑呀嘛挑水喝, 两个呀和尚抬呀嘛抬水喝, 三个和尚没水喝,啊没呀没水喝, …… 大和尚说挑水我挑得最多, 二和尚说新来你应该多干活, 三和尚说年幼身体太单薄呀, 白胡子的长老说我年老不口渴! “乔姐姐,唱的是什么歌,我倒从没听过,真有趣!”董青几步跨进来。 “是三个和尚。”这首歌琅琅上口,又含寓言故事,很多成人也喜欢,其实我还记得如《小白兔》、《找朋友》、《洋娃娃和小熊跳舞》等等儿歌,但我最喜欢这首。 “姐姐让我来请你去看看,样品出来了,三个和尚?有意思,怎么不是四个五个呢?乔姐姐,一会再唱一遍行吗?”董青因没听全有些懊恼,转眼又满含期待。 “一会儿再说吧,希希就交给你了,我先过去了。”她明显苦了脸,我有些好笑。 “希希,快点睡了啦!”“小姨,我不睡,我还要玩。”…看来够董青受了,她还是个半大孩子,哪有我那么多耐心。 衣服样品做得很好,和我想像中一个样,古代的裁缝做长裙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我想了下,嘱咐董荷不可多做,现有的两个款式,各色一件,尺码均一,花样不重复,等顾客反应好了,再加做。她虽想全力一博,我却不得不替她想想后路,主要是自己信心不够吧,毕竟没做过服装,而且衣服式样又颠覆了传统,不知道销路怎么样。 自从那日唱了三个和尚后,只要我去,希希就缠在我身边,不会到处乱跑,一会儿要听故事,一会要我念诗。 这里的幼儿教育知识很贫乏,普通人家的小孩七岁后才上私塾,小了夫子不收,有钱人家会在小孩四岁后请伴读,但大多是陪小孩子玩,因为老头子们的之乎者也,小朋友是听不懂的。 董青姐妹每回听我和希希和唱三个和尚都要发笑,可能是接触笑话太少的原因,好好一个寓言故事也能被她们当成笑话,我就没想通,到底哪里好笑了? 希希对我所传授的东西超级感兴趣,只是中午更闹得厉害了,老在床上语音含糊的唱三个和尚,搞得大家都哭笑不得。于是到了睡觉的时间,我不再唱歌,只轻轻念诗或者讲故事,并且和希希约好,等他醒来再唱歌。小朋友还是好哄的,很快他就适应了上床就把眼睛闭上的好习惯,往往等我轻轻讲完一个小故事他就睡着了。 搞定了小魔王,董青很崇拜我。佟乾觉得他儿子给我添了麻烦,心中惭愧,每日一大早就在店门口候着,远远见我来,赶紧把茶泡好,如待上宾。 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本是想打发时间,却被人看做施恩。看来不能每天只顾着和小朋友玩,应该多做点实际的事情,就从宝宝的营养抓起吧。 希希饭量一直很小,刘嫂说从他一岁半起就跟着大人们一起吃了,由于牙长得不太好,他很不喜欢吃硬的食物,饭也总要人董荷逼着喂。我就和刘嫂商量单独给希希做菜,小孩子应该吃清淡一些才好,这时肾功能还没发育完全呢。 隔三差五,我就带希希去买鲫鱼,让他自己选要哪一条,回来后用白水熬了,什么也不用放,二十分钟后就行了,洗净手,仔细把鱼刺一根根都挑了,小家伙便连肉带汤吃个干净,毕竟是他亲选的,可能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刘嫂很不解我为什么老叫希希吃鱼,之前他们从没给他吃过,都觉得希希太小了,怕被刺给伤了。 “鱼很营养,里面有一种叫不饱和脂肪酸的东西,小孩多吃有利大脑成长,也就是能变得更聪明。”我尽量让她知道鱼的好处。 其实现代很多人都走入了误区,以为鱼汤比鱼营养好,其实大量的蛋白质、脂肪、维生素和矿物质都在鱼肉,只喝汤,孩子得不到应有的营养,一起吃最好。不饱和脂肪酸也称DHA,是人的大脑发育、成长的重要物质之一,长期缺乏会导致生长发育迟缓、皮肤异常鳞屑、智力障碍等。 “姑娘真不是一般人,什么都懂,我就只知道生病了得吃鱼补补,还不知道小孩子吃鱼有这么大好处,回头我也做给我孙子吃,什么鱼都成吗?”她恍然大悟,自动略过听不懂的“脂肪酸”。 “鲫鱼好一些,腥味淡。你这么年轻就有孙子了,真是好福气!” “是啊,今年刚三岁,比希希大两个月呢。”后一刘嫂就对“营养”上了心,什么菜都来问问我营养问题。 这天,我又牵了希希的手出门,到了卖鱼的摊子前,希希同往日一样,拿了个小小的鱼网,在鱼箱里摆弄,好一会儿,终于网住了一条半大的鲫鱼,欢喜得手舞足蹈。“姐姐,抓到了!希希抓到了!”“鱼鱼!鱼鱼!”小祖宗拉着我的裙摆,仰着小脸看了,眼睛又圆又大,忽闪忽闪的,非要我应他。  希希这段时间有这么个毛病,他说话的对象如果不理他,或听到了不给他句表示,他就反复说,比大话西游里的唐僧念经还烦。 “我看到了,宝宝很厉害。别仰着头了,小心脖子断掉。”我看着裙子上一片湿腥的痕迹,很无奈,我的小龙女装扮毁在他手里了。 卖鱼的很快把鱼剖好,用绳子系了递过来,我自然是不想提的,太影响形象了。 老办法,低头对着宝宝温柔一笑,鼓励他,“希希,你自己把鱼鱼提回家好不好,我们希希最能干了是不是?”我的经验,小孩喜欢戴高帽子。 希希自然又中招了,接过绳子,紧紧拽着,还满脸欢喜,我窃笑,牵了他另一只小手,回去也。 “希希,要抓紧哟,不能掉了,不然一会儿就吃不到鱼摆摆了。”我一时低头嘱咐他,突然左肩撞到一硬物,不用看,肯定是撞到人了,我也没在意,撞下肩而已,没大事,道了声“对不起”,继续走。 “娘子!”我没理,不会叫我的,我还没成亲呢,貌似还没人提亲。 “娘子!”一个人挡在我面前,我不得不停下来,抬眼看去,一个公子打扮的人,站在我身前。 水兰色的长衫,同色玉带,高我约一个头,面如冠玉,眼眸陕长,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此刻正摇着扇子,似笑非笑的睨着我,极尽魅惑。 “你是男是女?”我失了一下神,眨眨眼,皱眉,心中的疑问冲口而出。  11人妖 “娘子,你把我撞疼了。你是我娘子,怎么会不知道我是男是女呢?娘子又逗我。”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朱唇一张一合间露出雪白的牙齿,眼神微嗔,声音甜腻,比之青楼头牌毫不逊色,简直就像专门勾引人的妖精。 我完全没留意到他说话的内容!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有娘子,定是男的了,视线下拉,果然有喉结。 都怪他长得太妖媚了,眨眼间便能惑了人的心,被他的美色镇住,我差点忘了不用脱衣便能验身的方法,有些汗颜,看来我的定力还是不够。 “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我与你素不相识。刚才撞到了你,再次给你道个歉,对不住。”我拉了希希急欲离开。 他很快挡在我前面,我差点一头撞到他怀里,急顿住。可不管我往左往右,他都挡在我面前。我抬头瞪他,都道过歉了,还想怎么样,不会是变着花样敲诈我的银子吧? “娘子,你不要我了吗?我是秦逸啊!”妖魅男撅着嘴,一脸伤心欲绝。 “都说了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娘子,你好好看清楚!”我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他一下子凑到我眼前来,差点碰到我的鼻子了。 “你干什么?”我大叫,吓得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把希希拉摔倒。 “姐姐,希希手疼。”小家伙不满了,我些内疚,马上把他和鱼一起抱起来。 “娘子,是你让我看清楚的嘛。”他越发委屈了,眼里还有点小心翼翼,似乎怕我发脾气。 难道他娘子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不觉得世上有这么巧的事,说不定就是个花花公子,穷极无聊,出来过登徒子的瘾。可我好像不是上好的对象吧? “秦公子,我再一次郑重其事地告诉你,我不是你娘子,也不认识你,请你让开,不然我喊人了!”我抱着小人飞快绕过他就想开跑,不信他还敢缠我,再来我真喊人,看他要不要脸面。 “娘子!娘子!你别抛下我好不好?”耳边传来凄苦的大叫声,他很快大张双臂拦住了我,俊美的脸上全是楚楚可怜的表情,如果是演戏,可能无人能出其右。 周围爱看热闹的路人很快开始围过来。看来我又估计错误了,人家就是不要脸,你能怎么着? “起开!我不是你什么娘子!你这个人怎么胡搅蛮缠?长得人模狗样的,大街上调戏良家女子,简直让人不齿。混蛋!”我有些口不择言了,管你是否真认错了人,小姐我十分不爽,抱着希希的手有些酸了,只想尽快离开。 “娘子!你不认得我了?那你总还认得它吧?”他从袖里掏出条手帕来,淡紫色的,好像在哪见过。他看着我,无比坚定,可能认为这就是铁的证据了。 围观的人越为越多,快把我们圈在中间了,希希有点害怕,紧紧抱着我的脖子,那条鱼不时蹭着我的后颈,又冰又滑的,让我一阵战栗。 “这不是我的东西,也从来没见过,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口气软化下来,实在不想再纠缠下去。心想就算他是故意找茬,我这种态度,他也会失了挑战性,放我离开了吧。 “娘子!”他看着我泫然欲泣,一脸的不可置信。“娘子,这是你三个月前在盛都大街上送我的,很多人都知道的,你就是我娘子。” “你看这么俊的夫君,这小娘子也不要,太狠心了。”气愤不平的声音。 “会不会真认错了?”弱弱的声音。 “哪能呢?又不是天香国色,反过来认错还差不多!”痞痞的声音,带着低笑。 “出嫁丛夫,也不知她娘怎么管教的,竟然不认相公。”指责的声音。 “就是,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感慨的声音。 ……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我头痛欲裂,哪儿钻出这么一号人物?不会是以前乔玉的熟人吧?也不该叫娘子啊,或者是仇人?也不像,看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来古代这么久,根本没认识几个人,还别说是男的,而且还在盛都?大街上?没印象! 等等,好像是见过一个帅哥来着,那日是去做袖箭,由于心事重重,也没看仔细,现在再看,仿佛就是那条紫色锦帕,可能就是他,不,肯定就是他了!哪还有别人拿锦帕同我说过事,不过那日他不是以为是我掉的,追着要还我的吗? “我想起来了,那帕子不是你在路上捡到的吗?怎么就成我送你的了?”我一脸质问,拿莫须有的事来纠缠了半天,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还有,姓秦的,为什么乱叫我娘子?”我说起就是一肚子的火,怀疑他是故意的,周围没有人再冒杂音,可能都为这突然改变的形势有点不知所措。 “娘子,锦帕是我在路边拾到的不错,可确实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啊,我要还你,你不要,显然是要送我做定情信物。之前不少小姐都对小生做过这种事,可小生把她们的都扔河里了,独留了娘子一人的,以示我非卿不娶的诚意,娘子自然就是我的娘子了。”那厮语带委屈却又理所当然的说。 我眼睛越睁越大,他这是哪门子的歪理,还“小生”,“这种事”,恶心不死人?也许凭着他的相貌,媚眼一转,无数女子会失芳心,主动传递情意也有可能,但都与我无关,我不是她们,一开始我就否认那帕子是我的了。 这厮会不会有妄想症?他认定我是她娘子,我就真成她娘子了?不过一面之缘而已,太儿戏了吧? 况且,既使真两心相悦,未成亲前也是不可乱叫娘子了,这是古代,他这样做等于毁人名节!当然目前看来是毁了我的名节。这厮不知礼仪廉耻吗? 我想和这样的人讲理等于对牛弹琴,还是想法子撤吧,手好酸。 我心下有了主意,不慌不忙把希希放下来,再背在背上,宝宝倒是很有经验,赶紧从后面伸过手来搂着我脖子,右手还紧拽着鱼绳,那条死鱼便一晃一晃的在我胸前揩油。 我只能尽量的忽略它,要是让宝宝把鱼扔了,他的十万个为什么肯定让我哑口无言,难道说“它非礼我”? ———————————————— 12文盲的尴尬 “你听着,你真误会了,一,那帕子的确不是我的;二,我从没想过送你任何信物;三,我早已嫁人,这便是我儿子,快三岁了。来,宝宝叫叔叔。” 我示威似的耸了耸小家伙的身子,那死鱼一荡,“啪”的一声拍我左胸上,正中目标,我暗恼。 话音未落,周围已是嘘声一片,显然都未料到有此变故,我不禁后悔,早干嘛去了?这么好的办法现在才想起来。 背上半天没声响,世界人民的目光都盯在我后背上,略转头,“希希?” “姐姐,叔叔是什么?”宝宝终于吭气了,我眼冒金星,真想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这里不是叫大叔,就是大伯,根本就没有“叔叔”这一称呼,希希十万个为什么的毛病又发作了,还好死不死要叫声“姐姐”。 周围哄笑声一片。“我说姑娘,你还是认了吧,这位公子怎么说也是一表人才,又对你情深一片、轻言细语,你怎么吼人家也没见生你的气,这样的夫君上哪找去?即便你们尚未成亲,不也是早晚的事吗?叫你声娘子,你也吃不了亏。”一长舌老太太走上前来劝我。 “对,吃不了亏!我配他,还是我高攀了!”吸口气,“可我就是不乐意!”我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开吼,完全忘了“有理不在声高”。  老太太被我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我这也是为你好,好心当成驴肝肺!”她摇摇头,退回人群继续看热闹。希希也惊了一下,死鱼又开始在我胸上来回的蹭。 我很快反省,我冲不相干的人发什么脾气?而且还跑题了,现在讨论的是我是不是他娘子的问题,不是我乐意不乐意的问题。我都被整晕头了,我是喜欢看戏,可我不喜欢别人看我的戏! “我现在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不是你娘子,以前不是,现在不是,永远都不是!你别再乱叫了。”我恼羞成怒。 “娘子,你走到天涯海角也是我娘子,不叫娘子叫什么?玉儿?玉玉?乔乔?~”那厮好像压根没听懂我说什么,仍眨着媚眼,状似要征求我的意见,声音越发腻味…… “停!”我满头大汗,“你究竟想怎么样?”我压低了声音,死死盯着他,有想海扁他一顿的冲动。暗自祈祷,千万别是精神病人,给我条道走吧。 那厮突然就换了副面孔,从一脸哀怨转为严肃正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过头来,嘴唇贴近我耳朵,飞快说了句:“娘子,在下秦逸,你可不能再忘了。” 在我反应过来前他已退了回去,眸子里有一丝戏谑,勾唇而笑,百媚丛生,“对不起,这位姑娘,小生确实认错人了,刚才多有得罪,请别见怪。” “我娘子左耳上是有两个耳洞的,刚才小生心急,没有看清,不过二人确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厮再转头向围观众人解释。 刚才那些对我不依不饶的人,此刻全失了声,事情一下来了个大转折,一点过渡都没有,他们表情都有些生硬,不知是不是该立刻投入我的阵营。 那厮一脸得意,摇着扇子,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娘子,逸先走一步了。”他用仅我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而后便翩翩离去,看戏的人自动给他让出路来。 我彻底醒悟,被耍了!!!那厮就这样走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迫不及待从“出口”离开,留一地脸红心跳的女子,尚作木若呆鸡状。 那厮演技太好了,都能拿奥斯卡了,我恨恨地想着,为什么一早没能看穿他?会是因为色相吗?哎,色不迷人人自迷啊! “姐姐,你怎么总摇头?希希脸脸疼。”希希在我耳边诉苦,可能是我头上的饰物刮到他的脸了。我忙放他下来,果然,右脸上有两道浅浅的刮痕。 “对不起,姐姐大意了,姐姐给你呼呼,呼~呼~,还疼吗?”我心疼地抚着他的脸。 “希希不疼了。”宝宝太好哄了。 “那姐姐牵着你走好不好?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还没到布庄,就看到刘嫂已经等在门口了,她伸手接过鱼,“别的菜都做好了,就等这个了,今天怎么这么迟?” “他不让姐姐走。”希希小大人似的答起话来。 “谁不让你们走了,遇到什么事了?”刘嫂抬眼向我看来,眼中有点担心。 “没事,有人认错人了。快煮鱼吧,一会儿赶不上吃饭了。” 刘嫂也不再问,匆忙提了鱼去灶房。希希有些饿了,屁巅屁巅往灶房跑去,我怕他打翻东西,只好跟了过去。 刘嫂很快把鱼洗了下锅,见我进来,显得欲言又止。 “刘嫂,有什么就说吧,咱们也不外人。” 刘嫂有些不好意思,“姑娘能把那日你念的那首‘床前明月光’写给我吗?我儿子多少还认得几个字,我想让他念给小宝听,还有那个‘三个和尚’也很好的” 我定在原地,我写的字你们没人认识,你们认识的我不会写“不瞒你说,我小时候,手受了伤,一直没学写字,大了已经错过了好时机,就再也没想心思学,要不我教你,你回去唱给他们听。” “哎,我岁数大了,怕是记不全。”她很失望,不自觉往我手上瞟了一眼,也许认为我推搪她,有些怏怏不乐 “不然等什么时候佟掌柜空了,我让他给你写一个。” “真的,太好了,谢谢乔姑娘。”她又高兴起来。 我觉得有点悲哀,诺大一家子人,就佟乾一人识字,连董荷那么精明的人都是文盲,旧社会“女人无才便是德”害人不浅。 中午吃饭时,我问“青儿,你想识字吗?” “识字?做什么?”看来她压根就没想过。 “小玉识字吧,姐姐看你满腹的学问,够格做夫子了。” “荷姐也说起笑话来,你见过女夫子吗?”大家都笑起来。我又说请佟乾代笔的事,众人看着我,都有些不明所以。 “乔姑娘不识字?”一向少言的佟乾最先反应过来 “嗯,我不会写,也不会认。”我直视他,毫不回避,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 “开玩笑吧,乔姐姐,你和李县令一样好文采,诗啊、词啊的,张口便道来,怎么会不识字?”董青不信,一脸嬉皮笑脸,却在说“李县令”三个字时有些别扭,音调起伏不同,我的第六感总是很灵的,这丫头对姓李的有些不寻常。 我没问李县令是谁,管哪个县,反正和自己是没半点关系的。 “我知道的一些东西都是以前夫子教的,还有一些听说书的先生讲的,没什么稀罕。”众人神色不一,但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还有,佟大哥,以后别在叫我乔姑娘了行吗?和荷姐一样叫小玉吧,我天天在这里蹭饭,你叫得这么见外,我以后怕是不好意思来了。” “就是,就是,早说了小玉不是佝礼的人,大家在一起就是一家人,不用那么见外,搞得人家不自在。”董荷白了佟乾一眼。 “对不住,是我欠考虑,小玉,大哥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以后还照来吧,没了你,希希我们都不知怎么办好。”一向把娘子的话当圣旨的佟乾,自然立马顺着杆下来。 其实他每日一大早在铺子前候我,我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思,他也算半个文人,知道知识的重要,看出我多少也有点墨水,希希又肯听我的话,当然希望自家儿子能从我这儿多学点东西。 “都说是一家人了,就什么也别说了吧。”董荷来了句满意结言,大家继续吃饭。 饭后佟乾很快准备好了文房四宝,我边念他边写,我看他写了两份《静夜思》,我有些不解。 “这诗可称绝句了,改日拿去给李县令看看。”佟乾抬头笑笑,对我的满脸问号作了解释,再埋下头看着李白的巨作无比感慨。 “词句均是普通,可合在一起,生出无穷无尽的意蕴,让人感同身受,作这诗之人着实不凡啊。”一个半掉子书生,秀才都没考上(听董荷说的),能有这番评论,也不至于辱没了李白了。 “小玉,这真是你听来的?”佟乾突然抬眼看我,面有疑虑。 “那是自然,我大字不识一个,还能作出诗来?”我笑说,他的疑虑却未退尽,我想也是,为什么我听说的东西,别人都没听说过?但事到如今我只能一口咬定,反正作者的确是另有其人。 我却有另一个疑惑,之前董青说过李县令,现在佟乾也提起来,却没一个人主动给我解释一下,李县令是哪路神仙,他们都认为我应该知道?难道那个李县令在这里是个无人不晓的公众人物? 13有妇之夫 一个月后,第一批服装上市,只有两款,一种是我身上穿的宽袖长裙,一种是《射雕英雄传》里黄蓉穿过的纱衣,收袖口的设计,衣长及膝下,用三指宽绣花腰带束腰,下身配白色或浅色底裤,显得青春活泼,最适合年经女子穿着,董青上身就很不错。 第一日,董家姐妹各人穿了一套,一前一后在城里转了几圈,这是我想到的最节约人力、物力、财力的宣传方法,董荷当时盯着我看了三分钟,“小玉,你家是世代经商的吧?”于是我从夫子变成了“满身铜臭”的商人。 效果倒真好,下午就有人上门来看衣服,可惜尺码不齐,只卖出了一件,但他们都很兴奋。 我眼睛一转,“荷姐,明日有人来试衣,尺寸不合适,你就给她量身定做。”董荷愣了几秒,很快就想通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小玉,有你在,什么事也难不住我们。”其实我们都钻了牛角尖,想着自己卖成衣就应该尺码齐全,以得顾客挑选。在现代社会量体裁衣早过时了,大街小巷只卖成衣,要什么尺码都有,再不合身,别人立马给你改。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了我,幸好及时反应过来,没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至于其它尺码的衣服,也要尽快做好挂上,但数量不用太多,凡有不满者都定做,还可由顾客自选颜色花样,工钱方面另计,这个我就不太懂了,荷姐你算好后给几个伙计报下价就行了,毕竟做一批和做一件是有差别的。”我一边说,一边飞快转动脑袋,各种想法纷纷而至,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乔姐姐,你好厉害,这回我们连库存都不用过多考虑了,乔姐姐,你怎么什么都懂,这也是说书先生说的吗?”董青为我解决的他们的难题而欢喜,眉开眼笑看着我,又很好奇我从哪儿学的这,可能想要依样画葫芦。 “那倒不是,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有些东西哪都学不来的,要自己想,因地制宜。”我看着董青似乎准备立马冲出去听书的样子,有些好笑。 “小玉实在是聪慧过人,姐姐我做了这么些年生意,实在是自叹不如。”董荷和佟乾看着我,两眼大睁,像第一次认识我。 吃过晚饭,我照例回客栈,董荷拉着希希送我,我并不担心他们回去时的安全问题,因为佟乾比我更紧张,往往我刚上楼,从楼上窗户看下去,佟乾已经来接他们母子了,我一直怀疑他就跟在我们身后,所以那么紧张妻子的他从不反对妻子傍晚出门。 “希希同姐姐睡。”到了客栈门口,宝宝没同往日一样跟着董荷离开,固执地拉着我的衣服。 我一听,有些吓到,虽然我是很喜欢他不错,但没打算伺候他夜里的大、小便,谁都知道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夜里最麻烦,会来尿的,搞不好还会来屎,我是一觉睡到天明的主,等我睡醒,发现一床狼藉,和排泄物亲密接触,肯定会要我的命? “希希,不许胡闹,姐姐很累了,要休息,我们先回去,明天再和姐姐玩。”董荷拉他,又不敢太使劲,拉不走,又急又气又无奈。小家伙力气不小,裙子都快被他扯破了,我急忙护住我的裙子。 “希希,姐姐住的是客栈,不让小朋友睡的,这里只能睡大人,等你长大了再来和姐姐睡好不好?”哄小孩子我不敢说是专家,倒也有两招,都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想当初我家附近就有家“金苹果”幼儿园,里面有几个未婚的老师在我们小区合租了套房子。 “希希长大了和姐姐睡。” 他小大人似的重复一遍,又像是强调,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一点执着偏着头看我。 “对,宝宝最聪明了!现在和姐姐再见,姐姐明天给你讲小白兔的故事,好吗?”董荷靠不住,这个危机只能我自己解决。 “姐姐再见,明天讲小白兔。”希希得了我的肯定,很高兴,对我挥了挥小手,便牵了董荷的手兴冲冲往回走也,可能想着早点回去睡了,明天好听故事。 董荷没料到这么快我就打发了他,一时没准备好,被希希狠命拉着走,脚步有些零乱,面容有些呆滞,半晌回过头对我一笑“走了啊”,毫不意外,佟乾出现在前方拐角处,我对他浅浅一笑,想打个招呼,却发现他至始至终只盯着董荷,我心中又有些微微的酸,董荷真幸福!为什么幸福离我那么远?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厚厚重重的云雾盘踞在天空,大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小蠓虫开始活跃,成团地嗡嗡飞旋。 多数的人家正在做晚饭,乳白的炊烟和灰色的暮霭交融在一起,象是给墙头、屋脊、树顶和街口都罩了-层薄薄的玻璃纸,使它们变得若隐若现,飘飘荡荡,很有几分奇妙的气氛。 我回身上楼,又是我一个人的时间…… 吉祥布庄的成衣生意慢慢上了轨道,虽不如当初董荷说的门庭若市,也不远了。 我想也该进行下一步了,便每天拉了希希出门逛街,边吃边玩,顺便选铺面。 这里民风还算开放,没有女子不得外出的戒律,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商贸也算发达,各种商铺里熙熙攘攘,一派繁华景象。 我准备自己买了个店带家的铺子,就像董荷他们那种,一通打听下来,合条件的、好一点的位置的铺面大约都在两千两左右,我看过有两、三家都还不错,一时也难以取舍。 这天,我和希希玩够了,晃回布庄,一人手里拿了根冰糖葫芦舔着。 这段日子,陪着宝宝笑闹,我心境也真开阔了很多,不再揪着过去不放,也不再刻意想回去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娘离世的悲哀似乎已经离我渐远了,那曾经以为永不会忘记的事,就在我的念念不忘中淡了回忆。 董荷他们可能已习惯了我随性的作风,看到我一些不合时宜,不合身份的举动,现在连眉毛也不会动一下。 只在最初看到我吃糖人时,董荷皱着眉,悔不当初说“我以前怎么会认为你是个心思聪慧的大人呢?现在看比青儿还不如,青儿十二岁就不再吃这个了。” 我这个人在自认为安全的人面前,总不自觉卸了伪装,表现出真实的一面,带着孩子气的一面。毕竟带着面具生活,故装老成实在太累。 我们径直走进堂屋,“娘!”希希先我一步飞奔而入,没想到董荷这会会在内堂,今天生意不好吗?还是有其它事? 我举着糖葫芦跨进门槛,不以为意的再舔了一口,真甜! 突然感到多道视线盯在我身上,如照聚光灯似的灼热,抬眸四顾,哎呀,有客人! 董荷、佟乾、董青都在,还有一个人坐在上首的位置,是一个俊美儒雅的男子,二十几岁的样子,浑身散发出书卷气,正毫不避讳看着我,目光闪闪,显得很惊异。 眨眼的功夫,我已经把糖葫芦背到了身后,讪讪笑了笑,“荷姐,你有客人呀,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我准备倒退出场,刚才进场已坏了菜,咱出场可不能再砸了,在陌生人,尤其是帅哥面前,形象还是很重要的 “小玉,别走,我们都等你好一会了,找你有事呢,快过来坐下。”董荷看了我一眼,眼中挽留意味明显,一面同我说话,一面拿了糕点给希希吃。 我只好蹭过去坐到董青旁边,对面是佟乾夫妻,小几上都摆了茶杯,我面前这杯满满的,却没什么热气了,也不知他们等多久了。 “小玉,这位是南江城的县令,李孟大人,你应该认识吧?”董荷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我摇了摇头,“今日初见,小女子乔玉,见过李大人。”我也不知该行什么礼,只略略点了下头,反正让我主动下跪磕头,我是不愿意的。 看来他就是之前董青他们提到的李大人了,没着官服,一身锦缎灰袍,倒像个书生,没想到竟是南江城县令,看南江城现今的繁荣,可知他定不是一般的九品芝麻官,应该有些治理手段。 董荷僵在那里盯着我,又看看李孟,有些诧异,又有些尴尬,可能很奇怪我竟然不认识李孟,又为之前的肯定懊恼,怕李孟下不来台。 “李兄,这位姑娘就是刚才跟你提起的乔玉姑娘,咱们现在出售的成衣款式,全是出自乔姑娘之手。”佟乾赶紧为娘子解围,语调如常,又隐隐有些得意,真是把我当自己人了,觉得有那么一点资本可以炫耀一下,看来他和李孟应是有些交情的,“李兄”完全是对朋友的称呼。 “乔姑娘有礼了。”李孟双手握拳于胸前,摇了两下,算是见礼。他声音低沉,带一丝沙哑,听起来很性感。 “乔姐姐,李大哥想替李夫人做一身别致的衣裳。”董青见缝插针,语速有点快,反应出她内心的急切,有一种终于说上话了的感觉。 李夫人想必是李孟的娘子吧?我想起之前的猜测,李孟就是董青的心上人了!她不介意将来做小吗?可能她不觉得三妻四妾有何不妥,毕竟是古人啊!我看着董青,意味深长一笑,却并不说话,小丫头就那样红了脸、低了头。 “小玉,现在店里卖的衣服,李夫人穿肯定不合适,你看能不能?…”董荷眼带询问,话没说完,不过我也明白了,官家太太自然要穿得雍容华贵才行,否则出席宴会便会落了“官人”的面子。 “生意上门哪有再推出去的道理,我明日便画了图样给你,咱们还应该多谢县令大人捧场。”我半开玩笑地说,心里却认为这衣服的钱多半是收不到了,不是李孟不给,是董荷他们不会要,县令大人光顾你,那是给你面子! 不过后来我知道我猜错了,董青告诉我,李孟每次来置衣,都是照价给的,佟乾从不推辞,看来他也明白“亲兄弟明算帐”的道理。 “李大哥,乔姐姐画的式样,夫人一定会喜欢的。”董青红潮已退,再次鼓起勇气出来露脸。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哎,还没过门就开始讨好大老婆了,太着急了吧?以后还不被人吃定了,我有些汗,相处这么久以来,我怎么就没教教她“得不到的是最好的”,有时女子矜持些很必要。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在下便先行谢过乔姑娘了。”他又开始施礼,看我的目光仍带有好奇的神色。 “李大人不必客气,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我也客气地说,摆出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模样。 李孟似乎一头雾水,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向众人,我和董荷夫妻也看着他,不明所以。 “本职工作就是份内的事的意思,乔姐姐有时说话奇怪,我们也听不懂的。”董青笑嘻嘻地对李孟解释,很高兴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原来我一不小心又说了“方言”,这都是董荷一家听惯了的,他们也没反应过来李孟不懂,看来还是董青深知他心。 “原来如此,倒也贴切。”李孟对着董青淡淡一笑,做了个了然的表情,董青被那一笑惑得满脸通红,微偏了头,却又不住拿眼角余光看李孟。 李孟却老早已移了视线盯在我脸上,眼神幽深,仿若深潭古井,有好奇、有探究。我对他扯了扯嘴角,脸不红,心不跳,任你是大罗神仙,也看不出我的真身。 —————————————————————— 14糗事 一时间,似乎大家都再无话说,静静的喝茶,李孟今日之行,目的已达到,却不提离开,我也不好走,气氛有点压抑。 “荷姐,现今店里生意如何?”我挑了个话题。 “我们都忙得脚不沾地,你又不是没看见?”董荷嗔了我一眼,却是嘴角含笑,这种情形可是她日日盼着的,再累也高兴。 “那你觉得我们再上两款样式华丽一些,专用于出席重要场合的衣服有没有问题?”看她掩不住的笑意,我其实已得到了答案。 “哎哟,小玉,你这小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才说给李夫人制衣,你就想到了这头了,这倒是个好主意呢,新式样的衣服当然是越多越好,再忙我也乐意。”董荷笑得双眼眯成了缝,这个标准的财迷。 佟乾看着他娘子的失态有些好笑,略略摇了摇头,满眼宠溺,想了想对着我说,“小玉,这样一来,生意大了,我们的铺子可就小些了,只怕是…”他很快皱起眉来,似乎拥堵的场面已在眼前。 “没事的,佟大哥,我和荷姐早说过要开分店的,地址我都选得差不多了。”我心中飞快盘算着之前看过的铺子哪一家最好。 “啊,乔姐姐,你好厉害,什么都想到了,什么时候看的铺子,在哪呢?”董青看着我,一脸崇拜。 “就今上午啊,在卖糖葫芦那条街上。”我说得云淡风清,不想告诉他们其实我看了好些天了,已反复比较过。我和这里的女子相比,已是迥然不同,我不想他们都对我敬而远之,还是大智若愚的好。 “那房东一个月收多少租子?”董荷慎重地问,在生意人看来房租应该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倒没打算租,我手里还有些闲置银两,准备将它买下来。”我轻声说,不想给人财大气粗的印象。 “那得多少银两!租铺子不好吗?我们的就是租的啊,也好几年了。”董青失声问,多少也不些不解,其余众人也看我眼神有异,显然没猜到我还是这么个有钱的主。 “二千两左右吧,也是带个小院子的,我一直住客栈也多有不便,这样一来解决的我的住处,咱们又多个分店,一举两得。不过,买了铺子也就所剩无几了,可能还要继续过来蹭饭吃才行。”我连忙解释加诉苦,让他们明白我也是贫下中农,没有和他们划开界线。 我倒没想到他们这铺子会是租的,这拖家带口的? “小玉,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你好了,之前让你搬到我们这里住吧,你一直不愿意,姐姐以为你早晚要离开的,也就不好强留你,早知今日,干嘛一直住在客栈,白白花了银子。”董荷很快就开始心疼已经贡献给客栈的银子,嗔怪地白了我一眼。 原来董荷一直以为我会离开的,也许董青和佟乾也心知肚明吧,这么久以来我的家世情况他们从来没问过。毕竟想安顿下来的人怎么会长住在客栈里。只是他们都不明白,我的离开与否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我的离开和他们想的离开并不是一回事。 “荷姐也盘盘你的帐,把私房钱拿出来,够的话就早点把铺子买下来吧,即便不够,你也要做好这个打算,现今店里生意不错,以后自然会更好,多下些本钱不妨事的。”我半开玩笑地提了个建议。 “行,只要你不走,你说让我们怎么弄我们就怎么弄,姐姐相信你的主意定然不会错的。不过,小玉,你荷姐可从没藏过半文私房钱。”董荷对于我要长住显得极为高兴,眼角眉稍尽是笑意,最后一句状似对我说,却又偏过了头看着佟乾。 佟乾对着董荷微微一笑,眼里有不容忽视的宠溺,一时屋里流淌着默默的温情,灼伤了我的眼。 很快,我们开始热烈讨论分店事宜,李孟插不上话,在一旁怡然自得干坐着。 董青不停“李大哥”前,“李大哥”后的和他攀谈,李孟也只是淡淡应她,注意力全在我们这边。 董青到后来可能实在找不到话题了,只能闷闷喝茶,当然会及时为李孟续水。很显然,小丫头思春了,不过看李孟的态度,怕是不容易搞得定。 希希吃完点心,开始在一边摆弄一堆状似积木的东西,也没来吵我们。 刘嫂叫吃饭时,李孟终于起身告辞,说是还有事,就不在这吃了,佟乾也没留他,大家都随之鱼贯而出。 “姐姐,我要吃糖葫芦。”希希突然扯着我的裙子大叫,差点没把我拉得往后仰倒。 我忙从他手中把裙摆抢回来,“干什么呢?希希!”我有些生气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拉什么裙子? “我要吃!”他指着我背后,我原地转了360度,也没看到有啥。那几个人却有些忍俊不禁。 董青从我后腰处拿了根糖葫芦下来,不可思议地盯着我,我这才想起来,进门时把糖葫芦藏在身后,坐下后,一摆起龙门阵就什么都忘了,多半是坐下时被椅背一压粘在了衣裙上。 我血往上涌,直觉双颊发烫,这下什么形象都没了,我下意识去看帅哥,走在最前面的李孟回身看着我,嘴角抽搐,显然正在极力克制笑意,眼里是早知道如此神情。 “希希,糖葫芦已经脏了,不能再吃了,否则会肚肚疼的。我们明天再另外买。”一把抱起他往饭厅里冲,再不理会一众人等,心想幸好有个小孩,否则还不知道怎么下这个台。 才起步,身后已传来哈哈大笑声。天啊,地震吧,埋了我吧! “姐姐,明天买大的。” “好。”我随口应了句,哪还顾得上听他说什么。 “买两个?”希希在我怀里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我眼前比画。 “嗯。”没想到小家伙趁火打劫,我看了看他,有点怀疑,真没满三岁吗?还是跟我在一起太久了? 第二日,不出我所料,董青自告奋勇去给李老夫人量身,董荷看着她,欲言又止,终也只叹了口气便应了。 我也跟了去,本可不去的,但要想衣服做出来衬人,还是要看看一个人的气质才行。李孟是知县,把他娘子的衣服做好了,相当于打了个大大的广告,不能马虎。 出门时,我不经意回头,看见董荷站在门口,眉头深锁,一脸担忧的神色,想回来再问问她出什么事了。 15文采非凡 县衙侧门的守卫很客气地请我们进去,没有人引路,董青驾轻就熟打头往里走,可能来了不只一次。 这县令是才子里的县衙不但是县令的办公场地,后面就是县令住的地方,正门是衙门,侧门进去经过长长的回槛,到一堵矮墙前,穿过拱门而入,里面是个类似荷园的住宅区,两处不大的院落分置南北两头。 董青一边介绍哪个院子是李夫人住的,哪个院子是李孟住的,院里都种了些什么花草,如数家珍。对于他和夫人没住在一起,我也不觉得奇怪,乔振北也是单独住的一个院子,众女人们分住各处,他想谁了,夜里就去哪个院子过夜,我总觉得像逛窑子一样恶心。 很快到了李夫人的院子前,一个小丫头急忙进去通报,董青眼尖,认出她穿的是咱们的铺里的衣服。 很快李孟四平八稳迎了出来,一身青衫,显得器宇轩昂。看到我时明显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来,很快眼中又闪过惊喜“我还以为只青姑娘一人来,没想到乔姑娘也来了,快里面请。” “李大哥,不是说了叫我青儿吗?你怎么老叫我青姑娘。”董青嘟着嘴也示不满,眼波流转,娇俏又带些妩媚。真长成大姑娘了! “青姑娘,你姐姐听了,又该责备你了,礼终不可废。”李孟对这如花般的女子似乎并没有特殊情意,不软不硬地回了句,眼中疏离之意很明显。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知道了!”董青心有不甘,又无奈,看李孟摆出兄长的态度,也只好闷闷地应了句,眼中有受伤的神色,可惜李孟根本没再看她。 我们随李孟进了门,屋里有淡淡的菊花香味,我怔了怔,一晃就已经入秋了,记得刚来那时才开过了海棠,对于回去的事我似乎没忘却了,心渐渐沉静下来,却没发现内心深处随着时间的推迟越发焦躁了,只是都自觉不自觉压下了心情。 “娘,青姑娘和乔姑娘来给你量身了。”李孟轻声冲里屋喊了声。我心下疑惑,不是他娘子吗?怎么又成他娘了? 一中年妇人被一小丫头搀扶着缓步而出,尖尖的脸蛋,双眉修长,相貌甚美,只是肤色黯然无光,双眼倦倦无神。李孟前行几步去扶了她的手。 “李夫人好!”董青甜甜地对她行了一礼。 我只能有样学样,心想这回误会大了,原来李夫人是李孟的娘,幸好没当然对李孟说你娘子怎么怎么样。屋里只有两个小丫头候着,看来这李孟还是单身汉,否则也不会亲自来过问老娘量身的事了。不过以后李孟娶了新娘,那新娘又该叫什么? “小青可是越长越水灵了。”李夫人看了看董青,又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李孟,李孟低头看脚。 “夫人才是真美呢。”董青就事论事。 李夫人如看尽沧海桑田般的表情,脸上满是落莫,微微摇了摇头。 我想她一定心里极苦吧,如此佳人憔悴成这个样子,不知是什么原因,仅从面上色斑看来,内分泌已严重失调,我不禁怀疑她已经闭经了。 “娘,这位就是现在吉祥布庄的大师傅乔玉姑娘。”李孟看李夫人没问,就主动帮我介绍,一顶大帽子给我盖下来,让我有些不自在,别人不知究里,我自己几斤几两重自己能不知道? “你就是乔玉!倒也是个标致人儿,我们府里上下丫头们大都买了你捣鼓出来的衣服,老太婆看着新鲜,也想赶赶那个时~时什么?” “时髦!”小青忙搭话,“这也是乔姐姐说的呢,就是尝鲜的意思,现在城里都流传开了。”她又扭头对李孟解释,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 李孟和李夫人都向我看过来,带着惊奇,可能还期待我再来两句精辟的。 我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又说过这句,“枪打出头鸟”,出风头可不是什么好事,看来这段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连警觉之心也去了大半,要是被拆穿身份,好日子就到头了。 我扯了扯嘴角,故事忽略关于时髦的话题,“夫人真爱说笑,您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长得又美,怕是再过二十年也当不上老太婆。” 李夫人淡淡一笑,倒也显得有些开心,“你们就会哄我开心,小青”,她双手平展,摆了个量身的造型。 董青拿了软尺出来比画着,李孟叫丫头上了茶,陪我坐在一旁。 “李大人,敢问,李夫人生的什么病?”我的职业本能冒了出来。 “大夫说是心郁成结,可是吃了无数的药也不见起色。”李孟看着茶杯,显得忧心忡忡,语调含愁,眉间隐现川字。 “不知夫人因何不能开怀?”  李孟抬眼向我看来,眼神闪烁,又飞快看了一眼他娘,似乎很为难,也许是不便说的事吧。 “我也不过随便问问,如果是不当问的,请恕我唐突了。不过,李大人,有时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忙抬了个梯子来,给他也给我自己下,你又不是人家什么人,干嘛告诉你? 李孟漂亮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乔姑娘也是关心我娘,没有什么当问不当问的,只是现下不是地方~”他沉吟一下,看着不远处的董青及几个丫鬟。 我不自觉拍了拍头,“对不住,李大人,是我欠考虑了。” 李孟对我摇了摇头,“怎能怨你?此事本来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改日找个清静的地方,在下与姑娘细细道来,佟兄总说姑娘聪慧过人,说不定能有什么好法子让我娘好起来。”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既然是不欲与人知的事,我也就不想知道了。每个人都有好奇之心,但你在分亨别人的秘密时,就加重了自己的心理负担。 环顾四周,发现墙上贴着不少字画,我身后便挂着一副字,下笔苍劲,精心裱起,多半是佳作,我却不识。 李孟突然轻声念起来: 孤舟夜泊洞庭边,灯火青荧对客船。 朔风吹老梅花片,推开篷雪满天。 诗豪与风雪争先,雪片与风鏖战。 诗和雪缴缠,一笑琅然。 “乔姑娘以为这诗如何?”李孟念完了诗,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显得很期待。 我还以为他自己欣赏来着,原来是念给我听,看来他和佟乾关系菲浅,连我不识字的事也知道了,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怎么说他也是朝庭命官,不知认不认识乔振北?今日他对我的了解会不会造成我日后的困扰?我甩甩头,事已至此,多想无意,也许这就是天意。 “其实我并不太懂这些诗词之类,不过在我看来,这诗算不上工整,却豪兴天成,格调独特,是上佳之作。”写作之人定是意气风发,又带一丝孤傲。 “乔姐姐,这是李大哥作的诗,我姐夫那里也收着好多呢!”董青已完了事,凑上前来说,无比崇拜地看着李孟。原来县令大人还是才子! 我看向他,也很有些意外,毕竟电视里的县令不是肥肠满脑,便是如周星驰一般喜剧搞笑,或是平平无奇。之前见他将南江城治整得如此好,虽知他有一定的管理才能,却不料还是满腹诗文的雅人。 “都是些闲暇时的拙作,让大家见笑了,乔姑娘那首《静夜思》才当真能称惊世之作。”李孟看着我,双目炯炯。 “佟大哥没告诉李大人吗?那诗不过是我听来的,我并不识字,谈何作诗?” 李孟淡笑着看了我一眼,有些意味不明,多半是不信吧。再一想,他是文人,什么绝世之作他会不知道?我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李白老先生,我真不是故意的! “乔姑娘,衣服就选深杏色吧,今日麻烦你和小青走这一遭,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你们便在我这儿用过饭再走不迟。”李夫人笑眯眯地对我说,又看了一眼李孟,眼含深意。 李孟飞快扫了我一眼,便转头看向门外,状似有些不自在。这个妈当得,是个女的就想给自己儿子配成对。 16盛情难却 “多谢夫人美意,我今日尚且有事,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我向李夫人行了一礼,眼角余光瞄到董青垮了脸,我心中有些好笑。 “不过,如果小青没什么重要的事,不如留下陪夫人吃个饭?”我状是询问董青,心中却早已笑翻了天,不否认,我一开始就有了逗弄她的心思。 “我没事的,李夫人,我陪你吃饭,一会再给你唱个歌听,乔姐姐教的,可有趣了!”董青小脸上乐开花来,赶紧表了态。 “好,那乔姑娘慢走,恕我不远送了。”见还留了一个,李夫人也不勉强留我,只是有些若有所思。 “夫人还请留步,我去了。”来这里这么久,我还是习惯自称“我”,有些语言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李孟跟着我出来,却不停步,一路送我出了侧门,门口的侍卫见我们结伴出来,眼神闪了闪,似乎有些好奇。 我见李孟仍没有回转的意思,不得不开“李大人不必送了,我认得路的。” 他看着我,眼神幽深,“我就送你到布庄的街口。”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我尴尬一笑“其实我现下并不是去布庄。” “那我送你回客栈吧。”李孟声音低沉沙哑,面容肃然,看来已是打定了主意。 “我是去买铺子。”我只得据实相告。 “你一个人?”李孟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问。 “不行吗?”我眨了眨眼睛,对这里的房屋买卖的确不熟,但想来不会比现在的过户手续麻烦。他这样一问,我反而心里没了底气,会不会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不然叫上佟乾一块去? “我和你一同去吧。”他似乎知道了我心里的想法,自行做了决定。 “呃,那个,李夫人还等你吃饭呢。”我有些错愕,小青可是巴巴的想同他吃上这顿饭呢。 “不妨事的,走吧,就是糖葫芦那条街吗?”李孟领先向前走去。 我“嗯“了一声,只好跟在后面,可我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一路上无数美女目含秋波,盈盈看他,有认识的借机上来打个招呼,李孟从头到尾只淡淡“嗯”一声,目不斜视,甚是冷淡。偶而人太多的地方,他也只是顾着看我会不会被撞到。 那些人在仰慕他的同时,也“爱屋及乌”,丢给我“火辣辣”的眼神,差点没把我给烤焦了。看来他的行情不是一般的好,以后再不要同路了,被万千女性当成假想敌可不是闹着玩的。都说“宁与小人作对,也不要与女人作对”。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因是约好的时间,那房东已正坐在空铺子里等着了,看神色有些焦急,可能怕我反悔了。见我们过来,他赶紧出来迎,中年发福的身体,走起路来像个球,大肚腩一抖一抖的。 “哎哟,青天大人!稀客,稀客!屋里请。”胖子见到李孟,那个热情啊,把我这个正经的买主似乎都忘了。 跟着胖子进到后院,“小红,快上茶来,三杯啊。”胖子扯开了嗓子喊。 “张富贵,不必客气,本官今日前来,只是为乔姑娘买铺子做个见证,在一旁看着就成,你们请。”李孟打起官腔来,一本正经,并无半点假公济私嫌疑。 我们在一张桌前坐定,胖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可能就是房契了,我递给李孟看,这里才庆幸有他跟来,之前都忘了自己“不识字”!差点就犯了大错,别人要有心坑我,我只能干瞪眼。 有李孟在,事情很顺利,那张富贵还少收了我一百两银子,我们以一千九百两成交。我收了钥匙和房契,张富贵却没立刻离开,反而眼睛红红的对着李孟讲些拉拉杂杂的感谢的话。 我在一旁静静听着,李孟是因我的事而来的,此时我不能先提离开,虽然真的很饿了,对面馆子里饭菜的香味老早就飘过了,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张富贵的故事很老套,也很典型,不当古代,现代文明社会也是屡见不鲜的:两兄弟争家产! 张富贵老爹有一妻一妾,张富贵是妾室所出。七十岁的张老爹去世后,留下一栋宅子,两个铺面。 宅子和其中一个铺子是张老爹自己挣来的,另一个铺子是张富贵的娘成亲时的嫁妆。同父异母的大哥张富禄以张家长子的身份,接管了两家铺子的生意,张富贵和她娘自然不服,告到衙门里。李孟在查证属实后,判张富禄归还张富贵娘的那间铺子,别外那间判与张富禄继承,张家老宅由两房的人共同居住。 此判决合情合理,张富禄本是强取豪夺,自不敢多生事端,很快把铺子吐了出来。 张富贵不会经营,膝下又无子,两个女儿早嫁了人,才想要卖了它,带着老娘另买屋子独居。 李孟算得上是个好官吧,虽然摆着官架子,却极为耐心地听张富贵讲他家中种种,从头到尾无一丝厌烦的表情,直到张富贵自己无话可说为止。 张富贵终于走了,我站起来就往外冲,“李大人,我们到隔壁用点饭吧?” 没听到他应声,我已经进了斜对面客栈的大堂。发现这里都没有专门的“餐厅”,全是清一色的客栈,最初也有些奇怪,后来就想明白了,这里没有汽车代步,出门办点事很费时间,不一定能当日来回,自然是要住“旅馆”的。 我选了张桌子坐定后,李孟才迈着沉稳的步子进来,我冲他招了招手,他才想过来,小二已经迎了上去,“青天大人,您来了,楼上请,楼上清静!”那小二笑得近乎献媚。 “不用了,挑些好菜式上来,我就坐那儿。”李孟对着我一指,小二似乎这时才看见了我,笑得有些不自然,显然刚才是有意怠慢了。我看了看周围,午饭时间早过了,诺大个客栈里,用饭的只有那么两三桌,小二难免疲懒起来。 “好嘞,您稍坐,菜马上就上来。”小二倒了茶,再擦了擦桌子,便把帕子住左肩上一甩,便很快离去。 饭间,见我吃得有些猛,可能怕我呛到,李孟亲自给我盛了一碗汤。我本是想收敛一点的,实在太饿了,而且之前在他面前早已自毁了形象,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饭后,我们因付帐的问题,发生的三人大战,李孟要他给,我要我给,老板不让我们给。最后李孟把当官的架式拿出来,老板不得不屈服,我也不好多作纠缠,到底是被他请吃了一顿,觉着嘴又短了一截! “李大人,今日多谢你了!” “乔姑娘不必客气,佟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露出点笑意来。 李孟仍坚持送我到悦来客栈门口,不意外,之前那一幕再度重演,李孟司空见惯般,双眼平平无波,各式的美人在他眼里似乎还不及一盘菜。 我悄悄拿眼角余光看他,美色当前,毫不动心,这人不是定力非凡便是心有所属了吧。 “乔姑娘,你今日早点休息,我一会便去找工匠,明日一早就可开始装潢。”到了客栈,他看着我说,语调无一丝起伏,自然得理所当然。 真是惯于发号司令了吗?完全没想要征求我的同意。我想要拒绝,不想欠他太多人情;却又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本是懒人,不想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现在冒个人出来主动帮我,何乐而不为?我沉吟不语,要不要接受他的好意呢? “在下先告辞了,乔姑娘明日只需在铺子里候着就行,我自会带人前来。”他对我一抱拳后,径自走了,当我是默认了。 我对着他的背影愣神了半天。 下半夜,正做着吃肯得基的美梦,香酥的鸡腿、美味的汉堡,还有透心凉的冰淇淋…… “咚、咚、咚”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把我吵醒。 “谁呀?”我恨恨地问,躺在床上没动,想多半是敲错门了。 “乔姑娘,是我。”小二有些怯怯的声音。 “什么事?”我缓了缓语气。 “平日送你回来的那位夫人来找您,说是有急事。”小二一气说完。 董荷?这深更半夜的,出什么事了?与我有关?我边想着,边翻身起来穿衣。草草收拾了一下,就把门打开,小二可能已经下楼了,我急急奔到楼下。 董荷焦急地张望着,见我下来,几步冲过来抓了我就往外跑,“小玉,希希他~希希他不行了!”董荷止不住开始抽泣起来。 17冤家路窄  “什么?”我的心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扯了一下,生生的疼。耳边似乎又想起小叶的声音“小姐,夫人不行了!” 我挣脱了董荷的手,拉起裙摆,在黑漆漆的大街上,不要命地跑起来,后面传来董荷带着哭腔的声音“小玉~小玉~小心些,看着路!” 希希静静躺在床上,双眼无力地睁着,看到我也没个表情,似睡非睡的,没有一丝生气,前天还好好的和我逛街,还说要我买两个糖葫芦的宝宝,今天就成了这副模样!我的鼻子酸得厉害,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我极力压下情绪,查体: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皮肤湿冷,弹性极差,我一指压下去,半天才回复,脉搏细速,腹部胀满,轻拍便发出如鼓的声音。床边地上有几条来不及洗的裤子,上面明显有水样大便。 是个重度脱水,现在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不及时抢救会电解质紊乱,肾功能衰竭而死亡。没发烧,那肯定就是拉肚子引起的了。 “小青倒一大杯水来,再把糖和盐拿过来,要快!”我语速很快,心中更是着急万分,要在现代,他这种情况也是应该马上输液的,我不确定这时喝水还能不能顶用,也只能试一试,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我很快兑了糖盐水喂希希,这时已顾不上什么比例了,他倒真渴了,靠在我怀里很快就喝完了,我看到一点希望,本来以为会很难喂的。 “小青,照着我刚才的样子,再去兑水!”我把希希放在床上。 “到底怎么回事?”这时才得空问问情况。 “昨日一早,喝粥以后,他就吐了,隔了一会就开始拉起肚子来,我以为像往常一样,抓点药吃了便好,也没告诉你。”董荷吸了一下鼻子。 “你们走后,我去药铺里抓了药,吃了不见好,拉得越发厉害了,我才担心起来,请了大夫来看,可怎么吃药都没用,相公又请了两个大夫来看过,一点起色都没有,估计到夜里便泄了有三十来次,眼看就不行了,话都说不出了,我心里没了主意,这才来找你~”董荷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却决堤似的涌出来。 “都吃了些什么?” “早上吃的都吐了,看他拉得厉害,就没给他吃饭” “喝水了吗?尿过几次尿?” 董荷摇了摇头,“我们怕越喝水越厉害,他的大便全是水样的。尿没尿的也不太清楚了。”她对我关心尿的问题有些奇怪。 难怪希希一天的功夫就拉成这样,光出不进,能不脱水吗?他们也不懂尿量的重要性,若尿量少于100毫升每天,在这样的医疗条件下,多半是没救了。在现代实在不行还能做肾功能透析。 “大夫怎么说?”我问一旁闷不作声的佟乾。董青拿了水进来,我示意她隔一会儿再喂。 “都说是风寒泄症。”佟乾话音沉重,我听出一丝认命的绝望来,心中越发不是滋味,怎么昨日办完事,就没去看看希希呢,明明前天答应他买糖葫芦的。如果我早点知道了,也许不会这样严重吧。 “还得找大夫看,现在就去。”对中草药我是不懂的,补水的同时,药还是要吃的。我知道消化不良要吃帮助消化的药,细菌性痢疾要用抗生素,但就是不知道在这里用什么药。 “有一家新近开的药堂没去过,但去那里看病的大多是大姑娘、小媳妇~”佟乾有点犹豫。 “小青,再给希希喂点水,我们就去那儿。”其实没有选择了不是吗? 我们一行人抱了希希匆匆到了药堂前,佟乾负责叫门,倒是很快有人来应了门,让我们在前厅里坐着,大夫马上就出来。 “谁病了?”一个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点耳熟。 “大夫,是我儿子,快帮忙看看!”董荷忙转过头。 我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大夫”,虽然才从床上被吵起来,却神清气爽,不见一丝疲态。 他漫不经心的眼神向我扫过来时,也同样意外,大睁着媚眼瞪着我看,可不就是那日在街上当众耍我的妖魅男子!好像是叫秦逸吧?他是大夫? 我满腔的怒火在看到他的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却明白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只能恨恨地看着他。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若是眼光可以杀人,他现在已经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那厮也盯着我看了两秒,便转头去看希希,看在他还分得出轻重的份上,我稍稍消了点气。 那厮专心把脉,倒也似模似样的,我见他几不可觉得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来,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一抹异彩一闪而过,随即很快从怀里掏出个药丸给希希吃下。 我张了张嘴,想阻止,已是来不及了,我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他医术倒底如何,之前在街上戏弄我,胡言乱语的,可别是江湖骗子才好。心中却又隐隐希望他医术超群,能人所不能,即使他和我有过节。 “幸好及时进了水,否则神仙难救!”那厮看了一眼董青手中的水囊,又道:“好在你们见机得早!等一下再接着喂水。” 听那厮的话,希希是有救了,董荷一家都向我看来,满眼感激。 “求大夫救我儿,多少银子都成,只要他能好起来!”佟乾郑重地承诺。  “却不知娘子怎么说?”那厮却向我看来,似笑非笑的样子。 他一言出来,震惊四座,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我身上,意外、不解、疑惑… 我不料在希希生死关头,他又开始胡搅蛮缠起来,心下恼恨,亏我刚才还以为他知轻重,原来就是一个混球! “你?哼!我不是你娘子!别在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既然是大夫,救死扶伤就责无旁贷,还废什么话?救人要紧!” 我看着董荷几人满面狐疑地在我二人间来回地看,知道现下不是为他们解惑的好时机,心里又不免气苦。 “哎,在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开不出方来,现在娘子不肯认我,在下也是有心而无力啊,还望各位体谅。”那厮端出痛苦纠结的表情,看着董荷几人,显得情真意切,让人不忍责怪。 对他的演技我自叹不如,不去唱戏(古代没有电视平台),跑来当大夫,简直就是大材小用了! 董荷看着我,眼中神色复杂,终是只剩下泪光盈盈,他们都没有开口求我迎合那厮。 我心中暖意升起,没想到那混蛋以希希的性命想逼,董荷也没想将我“卖”了,其余二人自是以她马首是瞻,不枉我真心待他们。 那厮见没人顺着他逼迫我,也并不在意,反而有些得意洋洋地看着我说:“我这有续命丹一枚,是以千年灵芝炼就而成,有起死回生之效,稀世罕有,万金难求!给他吃下后,再服下我开的汤药,六日后定然没事。” 董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吓了我一跳,佟乾和董青见势也要下跪。 我忙拉住他们,微微摇了摇头,会拿小孩子的命来要挟的人,定然无情之极,你就是跪死了也没有用。 “条件?”我不想和他多话,看样子也知道不是银子的事了,万金都难求的东西,算下来要多少银子? “只要你允我唤你娘子,今后不得无故不应我,在下便分文不取。”那厮一字一句说来,摇头晃脑的模样,胸有成竹的表情。 他叫我娘子,却又自称在下,分明就是想占口头上的便宜,而并非真心想娶我当他娘子,他是自由身,我却被冠上“娘子”名,这样的不平等条约,如果传扬出去,定能震憾古今。 ————————————————————————————   18败下阵来 “一言为定!”我咬牙切齿地把自己卖了,这回真要“声名狼藉”了! “小玉?”董荷在一旁拉我的衣袖,眼里有担忧。 我对着她满脸的内疚浅浅一笑:“荷姐,没事的。” 这就是我的选择,一如当日在南河里救希希一样,和谁都没关系,只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不需要谁为它难过和负疚。 那厮一脸奸计得逞的笑意,扬声叫,“小陌,笔墨侍候!” 他左手背在腰后,右手抬起,做了个打扇的动作,才发现手上没拿扇子,脚下滞了滞,看了看右手,一挑眉,把右手也背到身后,潇洒至极地住桌边走去。 我不禁翻了个白眼,见过做作的,没见过这么做作的,简直是极品! 那厮好不容易在桌后坐定,提起笔来,却顿住,抬眼问董荷:“之前有找大夫看吗?都吃了些什么药?” 董荷忙示意佟乾把之前几个大夫的方子拿出来,佟乾双手奉上。 我见他一人坐着,我们都站着,心里有些不平衡,自顾自拉了条长凳也坐下来。 那厮听到声响,抬起头来,对我展颜一笑,媚得我那小心肝“咚”地一跳,董青更是直了眼,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没回过神来。 “人妖!”我暗自在心里骂他。 那厮斜眼看了两张,就全扔到了地上,撇了下嘴,神情倨傲,“一群庸医!误人子弟!” “此话怎讲?”佟乾急问道,可能他请的大夫并非无名之辈。 “这孩子所患的是七日泄症,只要好生调理,多进水,七日后自可不药而愈。那些什么开胃止泄之药方于此病无一丝疗效。”那厮一边下笔,一边慢悠悠地说,有些不屑又有些自得。 我恍然大悟,他说的不就是“秋季腹泄”吗?!对应时间,对应症状,只有年纪对不上,书上说多是周岁内的小孩患此病,因此我之前也没想到。 说起秋季腹泄,也算得上婴幼儿杀手了,患儿一开始就水样大便,一日可几十次,也没有特殊的药物可治,很容易脱水至全身功能衰竭,但如果补水得当,七日内能自愈。在现代是可以通过输液来补水的,在这里如果误诊,那孩子就是一个“死”字。 那厮写了方子就递过来,董荷如获至宝捧着,却不见他把那能起死回生的药丸拿出来, “把方子给小陌,他自会替你们抓好,你这样看着方子是看不出药来的。”那厮看着董荷淡然说,语气里有一丝不耐。 “药呢?”想出尔反尔? 那厮眨巴着眼睛,状似不解地问:“什么药?娘子!”声音又复甜腻,似乎还带着点献媚。 跟我打太极?我提高了声音:“我是问你那万金难求的仙丹!” “娘子,你是说续命丹吧?我一早就给他吃了,你不是看着我喂的吗?”那厮一脸奇怪地看着我,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戏谑。 “你把那药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怎么可能不知会我们一声就给希希吃了?”我压根不相信他的话,严重怀疑那仙丹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的东西或者就是一普通药丸,如果真是这样,我一定让他死得很难看! “娘子不是紧张他吗?如果他死了,娘子你一定会恨死我,在下哪还敢有半点舍不得?什么稀世灵药也没娘子来得重要。我自然是一早就给他吃了,你也没问。”那厮马上表明心迹,从自称“在下”变成了“我”,最后还把问题兜回了我身上来。 我看着那厮邀功请赏的表情,一时也不知怎么反驳,不得不佩服他偷梁换柱的本事。 “娘!”希希的声音,沙哑而无力,却比世上最动听的音乐还悦耳。 “小玉,希希说话了,希希说话了!”董荷在希希躺着的病床前又哭又笑。 我两步冲过去看,希希似乎真好些了,从嗜睡的状态变为神志清醒,眼神明显有了焦距。这时间上也太快了,用科学无法解释,只能是他之前吃药的因素了。 原来,之前那厮喂的真是那稀世罕有的灵药,好像我又被他忽悠了! 我死盯着他,我是现代新新人类,被一封建社会的二愣子三番两次戏耍,是该怪他太奸诈呢?还是怪自己太笨? “娘子,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这大庭广众的…”那厮居然做了个羞涩的表情配合着话诬蔑我。 看到董荷和佟乾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厮,董青则是好奇的神色,我觉得很丢脸,这厮简直无耻之极,我“哼”了一声,恨恨扭过头,把气憋在心里,不再瞪他。 我见佟乾接过了药,就想快点离开了,只要希希有了精神,这秋季腹泄便难不倒我了,不过是补水而已。对着这么个人,我真不知接下来我会做出什么事,在我理智尚存时走吧。 “荷姐,我们走吧,希希需要回家静养的。”我对董荷说,余怒未消,语气有些生硬。 董荷察言观色这么久,倒也看出火山即将爆发,打了个眼色给佟乾,佟乾便抱起希希准备离开,一行人上前给那厮道谢:“多谢大夫救命之恩!” “不用谢他!”我见那厮安然端坐,还是想不过,甩出这么一句。 董荷他们貌似有些尴尬,好像说什么也不对,视线在我和那厮间来回穿梭。 “娘子慢走!”那厮嘴角噙着笑意,不咸不淡地和我说再见了。 就这样?没了?我疑惑地看着他,两分钟的时间他就转性了?我本已经做好了和他掐架的准备~ “娘子莫不是舍不得我?”那厮又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挑高了眉看着我,右手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 我“腾”地站起身来就往外冲,舍不得他?笑话!走了一截才慢下来,等着董荷他们一路。 天已经大亮了,清晨的微风夹着薄薄的雾气迎面扑来,不自觉感到一丝寒意,已是深秋了! 路边摆摊的生意人早已支好架了,摆好了各种货物,能见到三三两两的行人。 静下心来,才察觉自己好像又着了他的道了,他想阻我,我便不能自由离去;他玩够了,两句话就能让我自动消失。就像一个摇控玩具,他把摇控器握在手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极度郁闷,不去想他道行深浅的问题,只反复纠结于为什么我一碰上那厮就败下阵来,他总能很轻易挑起我的情绪,又能三言两语让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的冷静和淡然都上哪了?我为什么总在无意间配合了他?难道我被美色所惑了吗?可没有动心的感觉,每次都是动气而已。 俗话“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觉得再次栽到他手里,自己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如果我一开始就把他说的话当放屁,不去生那个闲气,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最后仍被那厮占了便宜。 我要是会功夫就好了,打得他满嘴找牙,亲娘都不认识!我心里对他的怨恨再次升级。 “小玉!”董荷在我耳边叫。 我吃了一惊,回过神来,看到已经到布庄了,佟乾和小青早都进去了,董荷站在门边,侧着身子,有点无奈地看看我,再看看门口的台阶,貌似再走两步我就踢上了。 刚进门,只见小青折了回来,“乔姐姐,李大哥来了!”小青脸上掩不住兴奋的神色。 我看着董青,有些难过,小丫头的初恋到头来怕只是一场独角戏。 董荷房间里,李孟正询问希希的病情,仍是一身青衣,沉稳内敛的模样。 ———————————————————————————— 19疑是情敌 见我进来,李孟对我一颔首,眼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暗潮汹涌。 “乔姑娘,我一早去过客栈,小二说你半夜就离开了,我到这里来才知道希希的事,这次全靠你救了希希的命,姑娘见识不凡!”李孟看着我说,既似称赞,又似感叹。 说不上原因,我总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 “是我们希希福大命大!”我走过去坐在床边,小家伙居然睡着了,呼吸均匀,微嘟着嘴,让人忍不住就想抱起来亲上几口。 看到希希的病情已经缓解,我才觉得好累,伸了个懒腰。 “小玉,你先回去吧,应该没什么事了。”董荷对我说。 我看她脸上也是浓浓的倦意,这几个小时,把大家都整得身心疲惫。 我出门,李孟也告辞出来,董青一脸不舍,却又找不到留下他的理由。 李孟又要送我回去,我不自觉地全身一惊,坚决反对!然后逃也似的提了裙子就跑,他是官我是民,再等一下他把官架摆出来,我又被动了,还是跑吧。想昨日他送我时,那一路妒嫉的眼神差点没直接把我射杀了,再得瑟下去,不是找死吗? 第二天,我去看希希时,李孟又来了,说起铺子的事,我干脆把铺子的钥匙交给他,全权委托他代办装潢的相关事宜。 六天后,希希又活蹦乱跳了,众人心里都松了口气,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来。 那几日我和李孟每日都去报道,他管着诺大一个县城,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常一早去了,等我离开时才一同出门离去。董青却是一日比一日忧郁了,有时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再不如之前的亲密,我想多半她是误会了什么,可我也无从解释,毕竟大家都没挑明说过。 一天,李孟不在,董荷拉了我进书房。 “小玉,姐姐有事想问你。”董荷看我的目光有些飘忽,看了看窗外,张了张口,似有犹豫,眼珠转了两圈好像在想怎么开口。 我想她肯定是要问秦逸那厮的事了,这几日围着希希转,她也没顾上问,以她的性格,定是憋坏了。 我抿嘴笑笑:“荷姐,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好问的?” “那李孟大人可是对你~?”董荷试探般地问了半句,盯着我,不放过我的一丝表情。 “荷姐不妨直言。”我没想到董荷要问的是李孟的事,她怎么会和董青想到一块去了?不知她是要当说客劝我退出呢,还是想让我作说客去劝董青。 “姐姐也不瞒你,青儿她对李大人一往情深,这几日见李大人对你颇为上心,心里不乐。” “荷姐的意思是?” “其实我一早就知道青儿定然痴念成空,想那李孟自高中状元以来,虽只做了七品县令,但相貌堂堂,文采不凡,南江城内多少女子倾慕,无数远近达官贵人上门求亲,他均推却了,一般女子怎么入得了他的眼,除非像小玉这样的。”董荷顿了顿,看我的眼里有一丝推崇。 我心里暗自苦笑,我这样的有什么好呢?只因来自未来,知道一些他们所不知道的事,肚里有那么几滴墨水,除了这些,我什么都不是。 她又接着说:“可我一直没认真劝过她,总想她还小,一时迷恋也没什么,心里也隐隐希望有一天,李孟真能娶了青儿,就算是做妾也行。但这几日看她不吃不喝的,才顿悟,自己一直错了,她见李孟对你示好,心里已不能接受,如果真入李府,三妻四妾的,她又怎么受得了?小玉,姐姐今天不为别的,就想请你帮我去说说,让青儿绝了念头。” “姐,你为什么要反对我和李大哥,就因为乔姐姐喜欢李大哥,就要我绝了念想吗?明明是我先喜欢李大哥的,为什么要让给乔姐姐?”董青一把推开门走进来,气呼呼地说。 “青儿,你胡说什么呢?”董荷喝斥她,转头看我面无不悦才放下心来,恨恨瞪了董青一眼。 “哼,我刚才明明听见你叫乔姐姐来劝说我的。”董青一脸少眶我的表情,看来她只听到最后几句,难免会错了意。 我用睛神止住了董荷将要说的话。 “小青,你先别激动,坐下来,乔姐姐只说几句话,至于今后你想如何,决定权都在你的手里,并不是我们劝你几句你就非得照着我们的做不是?我的话也许并不中听,你敢听吗?” 董青看看我又看看董荷,终于点头:“你说吧。” “你觉得李孟喜欢你吗?”我单刀直入。 “当然!李大哥从不喜和女子说话的,可他会同我说,还会对我笑。”董青眼中有一点犹豫,却很快找了理由压下心中的不确定。 “你能确定他爱你吗?他会娶你吗?而且会只娶你一人吗?”我盯着她,不让她闪躲。 董青看着我,各种心思在眼中闪过,眨了眨眼,眼中升起雾汽来,在眼泪掉下来的一刻,她扭过了头。 其实从古至今,哪个女人愿意与别人分享丈夫?那些个三妻四妾也是不得已,随了大流,心中万般无耐怎敢与人说?小了说是别扭,大了说,那是犯了七出之条! “我喜不喜欢李孟或是李孟喜不喜欢我,都和你没有关系,你明白吗?我也可以实话告诉你,我不喜欢李孟,至少现在不喜欢。”我淡淡对董青说,不管她是什么心思,我也要摆明自己的立场,我不是她争风吃醋的对象。 “可李大哥喜欢你!”董青转过脸来,眼里含泪,却还在固执地指控我。 “小青,我不知你为何认定李孟喜欢我,就算他真喜欢我,他的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就像你喜欢他,也可以是与他无关,有些感情可以放在心里一辈子,只要没说出口便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我满不在乎地说出现代人的感情论调。 董青可能从没有听过有人如些谈论感情,吃了一惊,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颤动着,双眉皱起,似在努力思索我话里的意思,“自己一个人的事,和谁都没关吗?”她低声喃喃。 董荷也极讶然地看着我,可能一时也悟不出“暗恋”的精髓来。 “你现在要想的是你和他之间的问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你何苦再自欺欺人?小青,女人最悲哀的不是爱错了人,而是爱上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我也为她难过,谁都知道初恋是女人一辈了的回忆,无疾而终者是美丽的回忆,有疾而终者是苦痛的回忆。 董青巨震,看了我一眼后便垂下头不言不语。 我示意董荷同我一起出去,又带上了门,让她自己想吧,能想通皆大欢喜,实在想不通就是“自做孽,不可活”。 渐渐地,天气凉了,风也冷多了。早晨凛冽的寒风吹到脸上就像刀刮一样,路旁的杨树早已掉光了树叶,那干巴巴的树枝在风中狂舞着,不时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路边枯萎的草,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在狂风中战栗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入冬了! 我的铺子很快装好了,全是照着吉祥布庄的样子弄的,先取名为吉祥布庄一号分店,后又改为分店一号,总觉得别扭,才想起上学时,同学们管去厕所叫上一号。 虽然照单给了钱,但这段时间都是李孟进进出出帮我打点的,人家堂堂一县之长,被我充当小厮来用,虽然是他自己要来的“特权”,我心里还是很不安,想给他银子又不敢,人不缺这“身外之物”,说钱就是贬低了人,最后提出给他做两身冬衣,现在这季节正当时,李孟倒是欣然同意了,似乎还很欢喜。 我没再过问董青的事,看她对我不再刻意疏远,知道多半是选择放弃了。 开张的当日,为了壮声势,佟乾请了李孟过来,听董荷说李孟为人清高,不惧权贵,难以升迁,但其上任以来,却大力支持正当经商,小城逐日繁荣。 其实我想就算不请,他也会来的,佟乾不是他朋友吗? 为了不产生经济纠纷,我与董荷商定,所有衣料由她去选进,两边店里的服装都由我统一设计,可相互调度衣服,但帐单独核算,自负盈亏。也就是说,我只负责画几个款式,董荷自会拿料子、成衣过来,我当场付成本价,然后再出售。与翘脚老板无异!我自然是心花怒放了。 很快董荷帮我请了两个伙计,男的叫林长生,女的叫季冬梅,均是五官端正的人,看起来也机灵。 那季冬梅是已婚妇女,有个女儿同希希一般大小,鉴于她会做饭,便把厨房也一并交给了她,工钱自是另算,她很高兴,对我感恩戴德的。 我天始天天泡在自己的小店里,人对新鲜事物总是很感兴趣的,而且从今到古我也是第一次当“老板”,难免很兴奋异常。 李孟头几天,天天来巡视一圈,说上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引得一大群女子在我门外做门神,销量没激起来,妒量猛涨。 我只得委婉请李孟别在赶集高峰时间出现,他很快会意,开始改为黄昏前后过来,有时干脆在这儿吃晚饭(正好是饭点,不得不请他吃,没料到沙土萝卜,一拔就起!)。 希希常缠着刘嫂,让她在买菜时顺路送他过来玩,有时到天黑董荷才想起过来接,简直把我这搞成了托儿所。 我反复教希希唱庞龙的:你是我的玫瑰花 一朵花儿开 就有一朵花儿爱 满山的鲜花 只有你是我的珍爱 好好的等待 等你这朵玫瑰开 满山的鲜花 只有你最可爱 你是我的玫瑰 你是我的花 你是我的爱人 是我的牵挂 你是我的玫瑰 你是我的花 你是我的爱人 是我一生永远爱着的 玫瑰花 我想等希希学会了,回去一唱肯定能雷翻一船的人,这年头谁敢把爱不爱的挂在嘴边上?想到佟乾那木头大张着嘴的模样,我忍不住就想笑,不知道他以后还让不让希希上我这儿来。 20故人相见 一日午后,我坐在柜台后面,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各色行人缩手缩脚打门前经过,外面寒风呼呼,屋里有暖炉倒不觉得冷。 不知不觉就想睡觉了,却又懒得动,就地迷糊起来,头支在手上摇摇欲坠,朦胧中闻到一阵淡淡的海棠花香,似乎有个人影罩在了我头上。 我抬头,半睁眼,因是逆光,一时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只觉身形挺拔。 我慵懒地揉了揉眼睛,再看,出尘绝世的容颜、无悲无喜的表情!我的心跳突然就乱了节奏,怎么是他? 穆亭轩站在柜台前,长身玉立,仍是一身白衣,宛若嫡仙。他定定看着我,却不说话。 “呃,穆公子,你好!”我站起身来,对着他讪讪一笑,却不知再说什么好,他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出现了,是意外的重逢还是? “乔姑娘好,我的衣服破了,想买身新的,没想到这么巧。这店是你开的?”穆亭轩拂开白色披风,里面不出所料是白色长衫,他拉起左边空空的衣袖,示意我看。 “嗯,过日子没银子是不行的,别的大生意我也不会。”我状似无奈地说。 原来只是碰巧而已,乔玉,你心里到底在期盼着什么呢?我问自己,没有答案,也许是不敢多想。 我看到那空荡荡的袖子被划了一条长口,有二十厘米左右,直至袖口,不怎么规则,像是被树枝之类的东西刮破的,一阵风吹来,袖口随风摆动,好像没有一点分量。我心里突然涌上一丝难言的酸涩。 “穆公子这边请。”我压下情绪,对他露出职业笑脸。 我带他到挂着男装的展柜前,十来件衣服可怜巴巴地摆在那儿,就是没白色的。我店里多是女装,男装只是陪衬而已,平时买的人也少,白色易脏,董荷送衣来时,我特地挑了出来退她。 穆亭轩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我,我会意过来,帮他选了两件面料、做工看起来还好的,叫长生过来侍候他更衣。 穆亭轩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解下披风递过来,我下意识地接过,他再拿走我手里的两套衣服,自行进了换衣间。 他的披风厚实而柔软,由上盛面料做成。海棠花香萦绕在我的鼻间,让我想起南河边赠衣之情,心里有微微的暖意。 很快穆亭轩穿着一件灰色长袍出来了,没想到他单手换衣能比别人双手还快,他站在换衣间前看着我,右手背于身后,脸上似有红晕。 大冬天的换衣也会发热吗?我心下疑惑。以前逢夏天出去购物,只要没有空调的地方,我是坚决不会试衣的。都知道试衣间狭小,温度稍高的时候,一进里面试衣,肯定会全身发热,出来就是一身的汗,薄衫会紧紧粘在身上。 我让开身体,身后直立着一个大大的铜镜。 “乔姑娘,这件如何?”穆亭轩并没去照镜子,视线随着我移动,温润的声音里有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说完垂睑看着衣服,让人看不到他睛中的情绪。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意见,有些惊讶,这才敢用放肆的目光去打量他。 这件灰衣是丝绸质地,单看是不错,可一上身就掩去了穆亭轩如仙人般的气质,沾上一点俗气。 我对着他摇了摇头,他很快转身进了试衣间,可能他也觉得不好,迫不及待想要换下吧。 穆亭轩再出来时,是一身浅蓝色长袍,白玉腰带,丰神俊朗。如果再加一把折扇,倒似风流公子的模样,但总觉得哪不对。 不知怎么突然想起秦逸来,那厮穿这件衣服会更合适吧。对了,就是气质上不相衬,穆亭轩太冷清,不适合风流倜傥的衣服。 穆亭轩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了,我心里一动,回过头来,长生和冬梅均是怔在当场,忘了手里的活,愣愣地看着穆亭轩。 被不相识的人盯着换衣展示,穆亭轩肯定有些羞涩,换个人来,只要不是秦逸那种另类的,都会不好意思吧?尤其穆亭轩还是残疾人,真难为他还换了两次。我为自己的粗心有些懊恼,幸好是午睡时间,还没有别的客人进来。 我几步走过去,越过他,把试衣间里他的白衣拿出来,“穆公子,请随我来。”我引他穿过大堂,进了我的房间。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却比不补要好,至少有点心理安慰。 我把衣服和着披风递给他,示意他到屏风后面换下来,“刚才是我考虑不周,对不住了!” 穆亭轩看着我,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眼里有异彩闪过,似惊似喜,我眨眨眼,还来不及看清,他已转过身去。 在他换衣的间隙里,我在门外高声叫冬梅泡壶茶过来,准备请他喝杯茶,以示歉意。 穆亭轩似乎当真不在意被我的伙计观赏了,眼里平平无波,看不出一丝怨意,依言同我面对面坐下品茶。 “如果穆公子不着急,我们替你量身定做如何?”我问穆亭轩,想了想再补充一句,“至于你的衣袖可以暂时缝补一下,我叫那边赶一赶,三日便可完成。当然,如果穆公子不喜欢穿补过的衣裳,就再到别的店里看看,我这里的成衣都不适合你穿。” 我想他肯定没有带多的衣服,否则何必穿着破衣在大街上晃悠。 “好。”穆亭轩答得干净利落,随手把左袖拿起来放在桌上,目光灼灼。 我本想唤冬梅进来替他缝上,在看到穆亭轩修长的右手时改了主意,如果没有十年前的惨事,他的左手也是如此修长如玉吧,我有点心疼,也许是女子与生俱来的母性发作了,我端了针线盒出来,在穆亭轩左侧坐下。 我低下头,找到白色的线,虚着眼睛弄了半天才穿上线,不怪手冻僵了,针线活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准备好后,我拉过他的袖子,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 也不知道我到底缝了多久,只觉得脖子发酸,眼睛发涩,终于打了个结了事。看来这缝补不是一般人都能干的活,下次还是找专业人士来吧。 我看着蚯蚓似的作品,有些傻眼了,不就是把两片缝在一起吗,我以为很简单的,为什么会这么难看?自以为天下无敌,原来是不自量力! 我脸有点发烫,不敢去看穆亭轩,盯着衣服弱弱地说:“我还是叫冬梅进来拆了重补吧。” “不必了,就这样好。”穆亭轩声音温润而低沉,似耳语,语气不是一贯的淡然,仿佛饱含浓浓的情愫。 我抬起头来,他坐在靠我很近的地方,微低头,专注地看着我,不知道他这样看了我多久,只见他眼神那么温柔,似乎要滴出水来。见我看他,他也没回避,眼里满载的柔情让我的心狂跳起来,我们第一次挨得这么近,他的呼吸喷在我的头顶,好像能感到如兰的气息,我有些恍惚。 面红耳赤之后,我迅速低下头来,好像被色诱了?!或者是我自己“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这时变得异常敏感起来,垂着头也能感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我如坐针毡,一时也想不起该说些什么,气氛是无言的暧昧。 “对了,你该量身了,我们出去吧。”我头脑终于正常运转了,很高兴,一下子站起来,大声说。 我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很突兀,我看了看他一瞬间僵硬的表情,更尴尬了,硬着眉头往外走去。 “就在这里量吧。”穆亭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带点无奈的语气。 我拍了拍头,怎么又想把他领出去展览了?不是自己带他进来的吗?我这都颠三倒四了。 我返身回房,找了软尺出来,穆亭轩见机地张开了单臂,看得我心里又酸了一下。 我掂起脚来量他的脖子,这才发现原来他很高,至少有一米八,然后是肩,手臂,不小心碰到他手上的肌肤,如雪般冰凉。他的腰劲瘦,肚腹平坦。双腿修长,比例匀称。用现代语说是“宽肩窄臀”的男人,如果右手还在,是多么完美的身材? 没想到这才是最近的距离!棠花的清香充斥在我鼻间,我想他身上不是带了香囊就是衣服熏过。为何独爱海棠,是因为那个叫小北的少年吗? 故作镇定地量完,用毛笔草草记了几个数。 穆亭轩等我做完事,就淡淡告辞了,我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什么感到他有一丝落寞。 21生死距离 李夫人要做冬衣了,李孟特意请了我和小青同去,进了侧门,远远看见李孟等在回廊的尽头。 他穿着我给他做的酒红色长袍(当然我只画了图,定了色),沉稳里透出点张力,压下过于浓厚的书卷气,更显英俊。 “青姑娘请先去给我娘量身,我找乔姑娘有点事。”李孟泰然自若地说,完全不在意董青心里会怎么想。 “好”董青也许真的放下了,只微微一笑应了就同我擦身而过。 我感到她眼角余光扫了我一眼,再怎么心里还是别扭吧,希望再过一阵她的伤能痊愈。 我跟着李孟到他的院里,他引我到厅里坐下,桌上早泡了茶,还呼呼冒着热气,为我冰冷的双手凭添了一点暖意。 “乔姑娘见识广博,今日我想请你为我娘看看病。” “李大人太抬举我了,我可不是大夫,夫人若生了病,还是请大夫来看看才好,别拖坏了身体。” 李孟摇了摇头,“上次姑娘不是问我,娘为什么郁郁寡欢?娘的病就是因为心结难解,这些年我请过无数的大夫,都不济世,不管姑娘有无良策,还请一试。” 我听了有些惭愧,这些日子,都是李孟在为我前奔后跑,我只做了件衣服当回报,把他娘的病老早抛到了九霄云外,也许我本性就是自私的,在享受朋友帮助关心的同时,却不愿分出一点心去关心别人,我固执地不想走入任何人的生活,却失了做人最基本的厚道。 “那你先说说你娘的情况,我再想想看有没有办法打开她的心结。”我诚肯万分地对李孟说。 李孟的爹,是二十多年前邺城守将李仲清,邺城紧邻南江城,那时是大周的边界,南江城是邻国“其蒙”的领地,李夫人本名水映柔,曾是其蒙数得上名的美人,。 水映柔与李仲清在南河边相识后一见倾心,那时两国关系并不紧张,可随意通婚,至此便传出一段佳话。 婚后李仲清百炼刚成绕指柔,对水映柔极尽温柔体贴,水映柔对李仲清也越发依恋,一年后有了李孟,三口之家其乐融融。 三年后其蒙新君上位,欲扩充领土,攻打大周,李仲清在援军到来前死守邺城,苦撑了十日,援军到后又一马当先冲杀出去,与援军形成合围之势,终迫其退兵,并一路追击,收了其蒙两个城池,就是南江城和再往西的大轵城。 李仲清在搬师回城途中,旧疾复发、心力耗尽坠下马来,不治而亡。 水映柔悲痛万分,差点就随了他去,看着李孟那张极似李仲清的脸,是她心灵深处仅存的生死难舍的挂牵,这才强行压下寻死的心思,此后一心将儿子抚养成人。 他们在李仲清的老家安顿下来,眼看李孟长大了,参加了科举,中了状元。 李孟极孝顺,因水映柔对与李仲清初识的南江城有特殊的感情,李孟便请旨坐镇南江城,才有了状元郎做九品。 只是水映柔到了南江城却日益寡欢,更加憔悴落寞了,这几个月来,已有油尽灯枯之兆。 听李孟慢慢道来,我很快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李孟小时水映柔强压下内心的痛苦,古代“从一而终”的教条决定了她也不会考虑再嫁的问题,于是一心扑在了李孟身上,想方设法把李仲清唯一的儿子抚养成材,每日里有数不清的家务事要做,倒不觉得日子多难过。 李孟长大了,日常生活各方面都已不在需要水映柔打理了,后来做了官,每天有公事,有应酬,难免没有时间承欢膝下,水映柔一下子空下来,便觉得孤独而寂寞。 在与丈夫初见的地方,也是丈夫受累身死的地方,回忆往日甜蜜的同时更加伤感,曾经相依相伴的爱人,如今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儿子也不再需要她了,她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世间已没有了牵挂,于是生了离意。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不经意抬头,正撞上李孟略希冀的视线,我斟酌半晌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我一时也没有好的法子激起她求生的欲望,只能从你这着手试一试,李大人最好多抽时间陪陪李夫了,多找些事同她商量,让她觉得你重视她,没有她不行。等你觉得有了起色后,我再找李夫人相劝。” “好,我会照做,多谢乔姑娘金石之言。”李孟一转眼间,似乎也想明白了,满眼兴奋之色,如得了灵丹妙药。 “具体结果我并不敢保证,李大人不必言谢,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哪抵得过大人前些日子日日为我操劳。”我想让他知道我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他对我的帮助我都记在心上,也是再次提醒自己别把别人的施恩当成理所当然。 我没再去见李夫人,同董青一起出了衙门侧门,一路上,董青很沉默。 到了岔路口,我往东她向西,衣袖被拉住,我回过头。 “乔姐姐,我想明白了,我和李大哥是不可能的,我就是等一辈子,李大哥也不会用看你那样的眼神看我的,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而已。之前我对你任性无礼,对不起!乔姐姐,你别怪我。”董青说完呼了一口气,如负释重,却又眼有泪光 我就想起一句话来:成熟不是人的心变老,是泪在打转还能微笑。 “小青,姐姐从来没有怪过你,你能走出迷幛,缘来缘去,自会有属于你的缘份。”我对她赞许一笑。 董青终于完全放下了执念,也许她原本就只是如董荷所说的迷恋而已,半大的孩子懂什么是爱?在我看来,爱是盟约是习惯是时间是白发,是相守一生的温情。 但李孟看我的眼神里有什么呢?除了疑惑、尊重之外,那点复杂的东西我一时也不想去分析。我们是两条平行线,根本就没有相交的可能。 三日后,穆亭轩只身前来取衣,我见他仍穿着我缝补过的白衣,不知他有没有洗过,反正总是纤尘不染的模样。 我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身后,如此人物,居然没有“粉丝”?而且风名、绿意也没跟着他。 后来才知道,每次穆亭轩过来,先让风名往街口一站,吸引住一众人等的目光,再戴着斗蓬过来,到了门口便摘了斗蓬让绿意拿着,绿意并不进来,只站在门外候着,如此美貌的丫鬟站在门边,路过的人皆以为来了大人物,摸不清底细时,下意识过而不入。 穆亭轩在我房里屏风后换上新衣出来,俊美无双,我想过无数的色泽,最终还是选用了白色,不是因为他喜欢白色,而是只有白色才配得上他那出尘绝世的气质。 我在袖口、襟口用黑色的丝线绣了竹叶,长衫下摆是泼墨般的远山,稀稀落落的竹枝,如画般的图案,让人感觉到悠扬的心境。 上身后淡了一分冷清,多了一分雅致,走动间如远山近树扑面而来,人们很难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残疾。 这件衣服确实有抢镜头的嫌疑,但我很满意,不知为何,内心深处总想护着短外,不论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接近我,我也生不起怨怼之念。 我一时看得痴了,想得痴了,不知何时才回过神来,看见穆亭轩脸色绯红,眼里意味不明的光芒闪动,如此鲜活,有别于他一贯的冷清。这才是人,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人。 “很好看!”我对着他璀璨一笑,自我们相识以来,我就没给过他多少好脸色,这次为了我的衣服豁出去了,把“笑不露齿”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却没去照镜打量新衣,只是盯着我看,似乎愣了片刻,而后才抬起右手,垂睑看着袖口的刺绣说了句:“是很好看。”声音轻柔,几不可闻。 许久才再抬眸向我看来,“可以再多做一套吗?”他从来没有起伏的声音里似乎隐藏了一丝情绪,眼里有难以察觉的紧张,可能怕吃闭门羹。 可能我前几次的不识抬举,让他有了心理阴影,只是我什么时候魅力大到能影响一个人的情绪,还是他这样淡然若仙的人。 22蒙上阴影 我微笑着,半玩笑似的对穆亭轩说:“当然可以!穆公子想做多少都行,不过,银子要照给。” 我并不在乎在朋友身上做点赔本买卖,但总是本能地想要和穆亭轩划清界线,他再怎么白衣胜雪,背景也是黑社会般的复杂。 穆亭轩满眼的神彩都暗淡下来,眼神如月色般寂寥,要求我再做一套便于换洗,然后深深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 过了几日,穆亭轩再来时,正巧董青过来送货,一时惊为天人,愣在当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穆亭轩开始常来,因有了李孟的先例,冬梅等也不以为意,只是看我的眼神日益奇怪,也不知想到哪里去了。 已是数九寒冬了,他大多时候都穿着我缝补过的那件白衣,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披风,丰神如玉。 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他来了,就直接坐到堂屋里去,冬梅很快给他倒了茶。我也不问他的来意,他总是很少说话的,来了也只小坐一会儿就离开。  我空时,大家坐着说上两句闲话,更多时间是相对无言,他不开口,我也不知对他说些什么好。遇到我忙时,就只能进出间照个面。 董青突然就对我这小铺子热情万分起来,希希要过来时,她送过来,送货时她送,董荷要带个什么话,她也当传声筒,遇到穆亭轩在时,她的屁股就像被粘在凳子上,怎么也不愿挪一步。 连冬梅都看出董青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小丫头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本来也不是坏事,但貌似又恋错了对象。 我从未同穆亭轩介绍董青,看他视董青如空气,就知道他并不想认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再看看董青,怎么看也比我漂亮,为什么不招人待见呢? 穆亭轩在几次“巧合”遇上董青后,有一次满含深意地看我,半眯着眼,眼中似有自嘲,我知道他想问我什么,却没开口,只是来得越发少了,而且多在清早过来,显然是为了避开董青。 他以为是我安排董青与他巧遇的吧,如果他问我,我会解释,但他既然不问,我也不会多此一举,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一日清晨醒来,刚把手伸到被外,冰冷的空气惊得我一阵颤抖,好冷!我固执地赖在被窝里不愿起来。说起来,至从到了南江城,每日里过的都是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日子,身心舒畅啊。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我拥着被子坐起来,才在感叹可以自主睡眠,马上就有人叫起了。 “掌柜的,起来了吗?下雪了!”冬梅的声音。 我赶紧挑开纱帐,无奈,门窗都糊了纸,什么也看不到。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出来。”我三两下套上长裙短袄,汲了绣鞋就冲出门去。 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吹着,不时地向我袭来。小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就像跳舞一样,到处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冬梅他们早见惯了下雪,无一丝兴趣,自顾自到店里打扫去了。 六角形的雪花各式各样:有的像银针,有的像落叶,还有的像碎纸片…煞是好看。落在地上,仿佛给大地铺上了厚厚的毛毯;落在树上,像穿上了银装。 我很少见到下雪,见些情景,不自觉“哇”一声,冲进雪雨里,跳着、转着,高举了双手却接迎头而下的雪花,漂亮的雪花入手即溶,在这一刻它的寒意洗去了我所有阴郁的情绪,我如发泄般在雪地嬉戏,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鞋子,湿了衣衫。 穆亭轩进来时,我正赤着脚,在雪地上踩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乔姑娘,这样会冻伤的!”他几步过来拉我回到屋檐下,眼中有担忧的神色。 我这才觉得脚木木的,感觉不太灵活,可能真冻伤了。 我忙扶着一旁的柱子进房里,在暖壶里倒了些热水出来泡脚,穆亭轩跟着我进来,又扭头出去了,可能是避嫌,古代女子的脚好像是不能给丈夫以外的男子看吧? 等了一下,他又进来了,手里提着我的两只绣鞋。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双鞋我好像穿了有几天了,还没洗,不知道有没有味?我不敢看他,盯着自己的脚不作声,他能随便进来,看来这里并没有想像中的古板。 穆亭轩在我身前蹲下来,“好些了吗?能否让我看看,在下略知些医理。” 我想起他之前说,穆啸天传了他医术,恐怕不只是略知而已吧。 我“哗”地把双脚抬起来,水珠也跟着飞舞起来,似乎有几滴溅到穆亭轩的脸上,我睁大了双眼,他蹲这么近干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抬手就想去帮他擦,伸出去又觉得不妥,手僵在空中,如它的主人一样尴尬。 “你犯的所有错误都是可以原谅的。”穆亭轩轻声说,俊脸微红,抬眸扫了我一眼,眼中有我看不透的光芒闪过。他自己抬袖拂了一下脸,便仔细察看我的脚。 “及时用了热水,看起来没有大碍了。下次要担心,冻伤了脚,短时间难以治愈。”穆亭轩说完便转身出门而去。 我擦拭好,穿上鞋袜,一照镜子,发现没梳头,满头的青丝在肩背上胡乱地纠缠着。这才记起都还没洗漱过,在手心里呼了口气,还好,不怎么臭。 看来我最糟糕的样子都被人看到了,再邋遢的女人也不愿蓬头垢面地出现在帅哥面前,尤其那个帅哥不是自己的。 我很快收拾好自己,去堂屋,想着穆亭轩肯定在那等我,说实话我现在不想看到他,我在心里唉声叹气,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塞进去。 没有人!前面店里也没有,他走了?这么识相? 我问长生,果然走了一会儿了,穆亭轩的细心,让我多了点好感。 冬梅是一把好手,有她在,我大多数时间“英雄无用武之地”,天冷了,希希好几日没来了,我一个人百无聊赖。 “姐姐!”正想着,如小球般的他便“滚”了进来。 “宝宝,你可来了,闷死我了。”我捧着希希的脸大力地啵了两下。 眼看又混完了一天,傍晚时分,李孟的到来,为我带来新消息的同时,也为我现在惬意的生活蒙上了一层阴影。 只见他一本正经地跨进门来,却没有坐下的意思。 “小玉,皇上新封了贵妃娘娘,举国欢庆,我明日便要去盛都献礼,你帮我挑块布料吧。”李孟很不在意地说,眼神平淡无波,好像只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这段日子,我们渐渐熟悉了,他便同董荷他们一道叫我小玉,我也不好反驳,名字嘛,代号而已。 我想皇帝封贵妃可是大事,尤其大周国还没有立后,贵妃等同于有了统率后宫的权力。 这是多少官场上的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肯定到处收罗稀世珍宝,以求皇上、贵妃欢颜,进而上位,他居然想送块布就了事,如此不思进取,难怪升迁无望。 想归想,我动作也不含糊,很快搬了三匹上好的缎子出来,李孟随手一指,便定下紫色那匹,跟着就有下人来抱了出去。 “小玉,我要回去做些准备,就不多留了。”李孟伸手递过一锭银子。 示意冬梅收了找补,突然想起件事来,装作不经意地问。“不知那贵妃娘娘是哪家的小姐?” 李孟微垂睑,有些奇怪地看我一眼,“街上前几日就贴了皇榜,你怎地不知道?说起来,倒是你的本家,也是姓乔,名嫣然,是乔振北将军的女儿,传闻为盛都第一美人。” “我倒真没听说,这几日下雪,出门不方便。”我淡淡地应了话,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果然是她!乔嫣然终于进了宫了,还一跃为六宫之首,乔振北应该很满意吧?这么久他也没派个人出来找我,也许在他心里,我和娘一样无足轻重吧,或许一开始就是自己高估了自己,以为他们会逼婚,结果他们根本没当我是根葱。 接下来几日,我开始有意去听三姑六婆的闲话,虽然这里距离盛都很远,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遥不可及的皇宫,也是芸芸众生永恒的话题。 人们争相传颂,乔贵妃的样貌是如何倾国倾城,封妃大典如何盛大隆重,直逼立后大典,贵妃娘娘的衣裙由万金打造,如何灿烂夺目,乔家之势如日中天。 23歌词惹的祸 原来这里的冬天常常下雪的,一夜的时间雪便积在院里,形成厚厚的一层,不易清扫,干脆叫他们都别扫了,这样可以随时和希希玩堆雪人的游戏。 董青久不见穆亭轩,渐渐露出失望的神色来,有时对我欲言又止,可能想打听穆亭轩的消息,却又抛不开矜持。 长生和冬梅都很守本分,我的事,我的朋友,他们一概不会多加谈论。但日子一久,我就发现每次董青过来时,长生就会争着进来送水~这个世界总是很奇怪,感情总是很微妙。 董荷急于想把董青嫁出去,毕竟她年纪在这里不算小了,媒婆们来了一拔又一拔,董青只是摇头。 董荷又气又急,我便提起了长生,让她把那边的伙计换一个过来,让长生到董荷的铺子里做工,试试看能不能日久生情。董青尚未定性,感情变化快,而长生长得眉清目秀的,也是她喜欢的类型,二人看起来倒很有夫妻相。 没想到董荷很高兴地答应了,我原只是一说,都知道门当户对的世俗害了多少无辜,幸好董荷不是那顽固不化之人。 我想她心里肯定也有另一番算计,嫁到别人家里少不了要受婆婆的气,更有甚者妻妾众多的,整日明枪暗箭,董青是个直肠子,斗得过谁?还是招赘到家里来好,时时看着放心。她从来就把董青当成另一个大孩子。 长生并不知道调动的真实用意,也许他从未奢望过能与小青共结连理,只想到过去后能每日见到,已是喜不自禁。 和长生交换的人叫许大林,三十来岁,和冬梅一样是有家室的,做起事来更稳重。 一日,董青把希希带了过来玩,看来她还没注意到长生。 话说回来,有了穆亭轩在那一站,世上女子谁还会在第一眼去看别人,可穆亭轩是如海市蜃楼般遥不可及的人物,哪里会为谁驻足?幻想的爱情最终会如气泡般破灭,人还是要现实一些,脚踏实地认清自己该走的路。 一时兴趣上来,我们三人在院里组成合唱团,就站在院里积雪上,齐唱“玫瑰花”。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一遍又一遍。 最后我和董青偃旗息鼓,在冰凉的石凳上坐下,穿得厚实倒也不觉得冷。 只剩希希还站在那儿不厌其烦地高喊“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我懒懒地给他鼓鼓掌。 不经意看到董青微红着脸看着我身后,我回身一看,穆亭轩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白衣、白雪、黑眸、黑发、红唇,视线粘着我,淡然中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神彩。 世间最华丽的语言也难以形容今日雪地里他的风姿,我们一时都看得呆了。 只有希希见到又多了个观众,更加兴奋,再把“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来回的唱。 “姐姐,欢迎!”小人见没有粉丝,只好主动点名。 我回过神来,不由得微红了脸,不知他来了有多久了?希希倒也罢了,他听到我唱这惊世骇俗的歌,会怎么想?还有刚才沉迷于他的色相,他会不会觉得我很轻浮、孟浪?哎,太丢脸了,都是歌词惹的祸! 穆亭轩只是看着我,什么也不说,而后转身走进堂屋,我很自觉地跟过去,冬梅已经端了茶过来。 走了几步才想起董青和希希来,回过头,希希在我屁股后面,董青站在原地,看着我,一脸若有所思,又似有些苦涩。 董青走到门边没有进来,看了看穆亭轩,穆亭轩没看她,我怀疑穆亭轩从来就没看过小青一眼,似乎不论她貌美如仙还是丑陋不堪,都引不起他一丝一毫的关注。董青同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眼里是浓浓的失落与伤感。 我不自觉抬手抚额,为什么董青每次失恋都要和我扯上关系?她失去了,我也没得到,我什么便宜都没占到,却要背负横刀夺爱的罪名,太冤了! 穆亭轩仍只是坐在那里喝茶,淡淡地看着我和希希玩笑,走时留了个精致的暖手炉给我,小巧可爱,一看就知道是市面上没有的,穆亭轩说里面每次装一小块木炭,能保持一整天的温度。 我拿在手里打量,还没说要不要时,送礼的人已经走了。 其实我内心是真想要吧,这里的冬天真冷,似乎把人都能冻成冰棍,有这么个手炉整日抱着会暖和很多。穆亭轩的细心和体贴在我心里泛起一丝波澜,却又被叫“理智”的东西抚平了。 半个多月后,一阵马嘶声在我门前响起,我抬起头来,李孟端坐在马上,偏过头来看着我,他拉着马僵绳,马在原地上踏着步,喘着气。 李孟就那样看着我,有一丝犹豫的神色,似乎下一刻就会绝尘而去。 我也淡淡看着他,坐着没动,没有一丝慌乱的情绪。 早在他说要去盛都我就想到了今天,他是如此正直孤傲的人,从不愿意和权贵们扯上丝毫的关系,如今我成了大周国贵妃娘娘的姐姐,应该是他敬而远之的对象吧? 我以为他会就此离去,却没想到,他一个旋身跃下马来,动作干净利落,引得店中几位正选购衣服的女子纷纷侧目。 我却有些难过,他下马的动作哪像一般的文弱书生?不知道这一刻他为什么没有掩饰,只是这大周国真是能人辈出! 又想自己也没有资格去指责他的掩瞒,我自己何尝不是带着面具?甚至连身体都是假的!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李孟直端端走到我面前站定,那些对他狂抛媚眼的女子,他似乎都没看见,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显得心事重重。 他一身暗绿绸袍,同色腰带,远看身姿不凡,近看满面胡须,发髻零乱,衣服上沾着不少泥土、污渍,有些狼狈,但还是掩不去他的朗朗俊气。 我心下就有此疑惑,难道他一路都没入客栈休息洗漱?确定我的身份有必要这么急不可待吗? 看他的表情我确定他谁也没看在眼里,我忙站起身来,他再这样看下去非引起误会不可,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以眼神示意他看看周遭的环境。 李孟扫视了一众人等,转了转眸子,似乎这才沉下气来,弹了弹衣摆,丢了个眼神给我,便四平八稳地端着架子进内堂了。 我弱弱地看了眼怅然若失的女人们,跟着也挑帘而入,可以肯定,我会成为明日女人们茶余饭后谈资,当然还有李孟李大人,我有些头痛。 24表白 李孟倒不怕冷,就着院里的石头桌椅便坐下,我只好坐到他对面,冬梅很识相地倒了茶,还拿来了两个软垫,很快又离开了。 李孟看着我,目光闪了闪,终于开了口:“小玉,这次我到盛都,听到一个传言,乔振北将军有个庶出的大女儿正外出游玩,兴之所至,连妹妹大婚也不愿回去……”他说到这儿,停了下来,声音有些沉重。 不知盛都关于我现在是哪一种传言?但肯定有些不好听的话,至于三年多前的事,虽然有圣意,在私下也拦不住有心人的嘴。 所以说舆论的力量是强大的,死的也能说成是活的,就是因为它不具可控性,无论你是天这骄子还是地痞流氓,谁也阻不了天下悠悠之口。 李孟多半已经知道乔玉成剩女的原因了,却不知李孟有没有告知乔振北我的去向?不论他有心无心找我回去,我现今成了焦点人物,他不得不把我带回去管束起来,我的好日子快到头了吗? 见我一直不语,李孟眼中有纠结的神色,问:“乔家大小姐,单名一个玉字,是你吗?” “我从未隐姓埋名,李大人既然知道了,就不必再问了。”我说得云淡风轻。 李孟微眯了眯眼,眼里有晦涩的光,他不再看我,侧着头,看向不远处的盆栽,是云竹,此时正长得青葱翠绿。 很快,李孟再转眸向我看来,眼中一片澄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眨眼间又是光芒闪烁,掩去了一身的狼狈,如此耀眼,我不自禁失了一下神。 “小玉,往后你同董青一样叫我李大哥吧!”李孟又开始发号司令,是毋庸置疑的语气。 我有些惊讶,看样子,他是打算继续和我做朋友了, “呃,那个,李大人,你是父母官,人前我可不敢失礼,至于私下,我就唤你名字如何,我实在不惯叫人大哥。”人家佟乾确实比我大些,叫个大哥无可厚非,而李孟也就和真正的我年纪相当,叫大哥,让我有溜须拍马的别扭感。 李孟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莫名的光彩,很快应了声“好”,低沉性感的声音里浮出一丝欢快。 突然他又微皱了眉,问我“你妹妹大婚,你怎地不回去观礼?” “我爹知道我在这儿了吗?”我没答他的话,问了个关键问题,心里反而松了口气,知道与不知道又能怎么样,事情的发展已经不由我自主了。 “还没坐实你的身份,我并未告诉任何人,我看你也不似在游玩,你是离家出走?”李孟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不愿漏掉任何一个表情。 他哪是迂腐,不知变通的书生?分明如此睿智,仅凭我只言片语就已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可我还想垂死挣扎,“我娘过世了,我心情不好,只是出来散散心,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觉得好玩,一时还不想回去。”我想他肯定不能接受离经叛道的事,还是不要承认离家出走的好,免得他回头就与乔振北通了消息。 李孟的眼光向我射过来,带着若有所思的凌厉,我第一次看他完全抹去了文质彬彬的神色,心中有些不安,不由自主掉开了视线。 “小玉,你不愿意说的事,可以不必告诉我,不想做的事,我也不会逼你,但我真的不想你搪塞我。”李孟郑重其事地说,嘴角紧抿,面部线条也变得生硬起来。 “对不起,有些事我真不想提,我也不想回盛都。”我不自觉脸上便有些微红,是被当面拆穿后的尴尬。 “我快马加鞭赶回来,只想问个明白,既然如此,我便先行告辞。”他站起身便走,可能急于回去梳洗,现在这模样怎么说也是有损他状元郎的光辉形象。 他走了两步突然站住,我一时没留心,差点儿撞上去,赶紧定住身体。 李孟回过头来,轻声说:“你放心,在我心里你只是小玉,不是乔家大小姐。” 我送他到门帘边,想着不知外面的花痴女人还在不在,对李孟说:“李大人,我就不远送了,谢谢你帮我隐瞒。” 李孟再次回过头来,他看着我,很严肃,似乎还有些生气。 我回过神来,轻唤“李孟”,和董荷谈得多了,念他的名字早已不再生涩。 李孟这才放缓了表情,有意无意压低了声音道:“我明日再来。” 他从头至尾都没问过关于三年多前,乔玉在大街上非礼美男的事,我心中有对他又多了一分好感,对于受害者乔玉来说,也是再不想提起吧,毕竟那剧情确实太狗血了些。 我突然有种感觉,他再不是看着我把糖葫芦粘在后腰上的斯文男子了,也许是知道了我的秘密,真实在他也从面具后面露出脸的一角来,作为等价交换吗? 其实李孟这样被万千女子仰慕的对象,对我表示亲近,我心里何尝没有半点虚荣的甜蜜?只是我有时把自己看得很清楚,我不过是游魂,不属于这里,涉及任何一个人的情感都只是负累,感情的伤总是最深最重,我不愿意日后突然离开,留下爱我的人悲痛欲绝,而自己在异界痛苦终身。我必须做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我以后的日子,不论在哪里才能继续开怀。 第二日,李孟果然前来,在现代朋友们在一起吃饭喝茶是很正常的社交形为,但在这里,气氛总是很奇怪,冬梅每次看到李孟过来,总是目含深意地对我笑笑,女人是敏感的动物,她也察觉出来了吗? 可“民不与官斗”是古训,我一时还想不出怎样委婉地拒绝,既能保住他的颜面,也不伤了我们的和气。虽然李孟并未对我有任何逾距,甚至连句稍显暧昧的话也没说过,但总这样孤男寡女共外一室,我虽无所谓,但人言可畏!在这个封建礼教束缚的地方,我也无力挣脱少枷锁。 饭后,喝茶的光景,我状似不经意打量李孟的手,皮肤粗糙,有厚茧。 我终于决定把帅哥从身边推开了,虽然我一直很享受他的照顾和帮助,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有他做后台,谁也不敢在我铺子里得瑟。但我总得为双方都留条后路,如果注定要分离,动心就成了奢侈! “我娘是我爹的妾室,我是庶出的大小姐,从小就同娘住在一个叫荷园的别苑,爹很少来看我闪,娘直到去世都没真正开心过,我觉得感情就像杯黄莲苦酒,我此生是不愿去尝了,娘走后,我怕爹给我安排亲事,就从荷园里偷跑了出来,一路到了这里,我不愿意成亲,只想一个人孤独终老。” “你娘只是所托非人,小玉是如此玲珑剔透之人,能与你结成夫妻是何等幸事,我不信天下会有人不知珍惜。”李孟很肯定地说,我不知道他看好我的理由。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想起乔振北的几房妻妾,我不免有些感慨。 “别人如何我管不了,但我李孟一生,只娶一人,有生之年,决不相负我妻!”李孟看着我,目光灼灼,似乎要把我看穿了才作罢。 我心下有些慌乱,话题似乎偏离了轨道,我真不是想逼他表白来着,怎么就这样把炸弹丢过来了,我可一点准备都没有,我讷讷不作声,拼命想着怎么样转移话题,再说下去,可能会直接提亲了,要命! 一时屋里静得掉下根针也能听见,我低头看着裙子,感到李孟的视线粘着我,气氛很微妙。 25礼物要不要 “姐姐!”希希大叫着冲进来,扑到我怀中,不知道董荷为什么给他穿这么厚,看起来像个球。 我从来没有哪天如现在这样感激小东西的出现,虽然他常坏我的事,但今天实在太可爱了! 看他身后没有人跟进来,我有点疑惑,“希希,你娘呢?谁带你来的?” “希希一个人来的哟,希希会认路了!”宝宝眨巴着如宝石般闪亮的大眼睛,又是得意又是骄傲晃着脑袋,等我如往常一般地表扬他。 我听了,心里一惊,我们两间铺子可隔着两条街呢,还有一个拐弯,要是遇到坏人可怎么办?他也太胆大了。 “宝宝,你听着,以后不能一个人上街,也不能一个人到姐姐这里来,你现在还小,没有独立能力,一定要和大人在一起。”我心中有些揪紧,幸好没出什么事,但董荷他们一定急坏了。 宝宝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但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走,姐姐现在送你回去,你娘肯定急死了。”我不再多说,牵了宝宝的小手就往门外而去,一时倒把李孟忽略了,出门后才想起来,回过头,李孟跟在后面不远处。 他微皱着眉,见我回过头来,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陪你一起去。” 习惯了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我什么想法都没有了,点了点头继续走。 半道上与董荷等人相遇,他们正满面焦急,四处呼喊。 “原来真上你那儿了,我还以为被人抱走了,把我吓得~”董荷拍着心口,心有余悸地说。 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希希“失踪”的事情来,原来是他想听故事了,董荷他们都正忙着,丢了个小玩意给他后就没人再理会他,他可能就想起我来,什么时候出了门,大伙都没看到。等到伙计们都走了,关门时才发现没了小孩。 李孟和我之间的尴尬在众人拉拉杂杂的话里消逝了,我们终于能正常对答。 夜色越来越浓了,村落啦,树林子啦,坑洼啦,沟渠啦,好象一下子全都掉进了神秘的沉寂里。夜凉,轻轻地飘洒着;露水,悄悄地凝聚着。 冬风是刺骨的。在寒冷的天气中,风无孔不入,尽管把自己包得像个棕子,但一阵狂风吹来,寒风迅速地钻入我的身体里,我感到浑身凉丝丝的,不停地用手互相地搓。一件披风落在我肩上,不用看也知道是李孟的衣服。 “谢谢 ̄!”我低声说,拉紧了披风,衣服上有男子阳刚的味道。 回去的路上,李孟没再继续“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话题,可能感觉到了我的逃避。 我更不会再去揭那层窗纸了,由着他去吧,我的明天也不知道在哪里,何必执着于一时。 “小玉,你明日过来看看我娘吧,这些日子去盛都,我每隔一日便写了信用信鸽送回。回来这两天觉得娘精神已好了不少,想来你的法子倒是有效。”李孟偏过头来看着我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夜里,关上房门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心中总有些不安的情绪堵得慌,从昨日李孟来过后就是这样。 我把早已弃用多时的梅花针翻出来,妥贴地收在身上,看了看从李孟进盛都后便绑在小腿上的匕首,我总是缺乏安全感。 第二天,我去了衙门后院,李夫人穿着一身蓝白想间的裘袍出来迎我。她的气色当真好了许多,再不是“人比黄花瘦”的模样,脸上也圆润起来。晃眼间如二八佳人般艳丽,我一时便看得怔住了,谁能想到她会有李孟那么大的儿子?看来早生子还是有些好处的。 实话说,我是有些同情她的,年纪轻轻便开始守寡,女人如花般的季节就这样消逝了。 我们亲亲热热地聊了些家常,我把我娘去世的消息给她说了,同病相怜最能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我告诉她死去的人已经回不来,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每个人都有灵魂,肉体的消亡并不是灵魂的毁灭,灵魂会上天堂或入轮回。 我告诉她,娘的死给我造成很大的打击,但我不会随娘而去,因为娘也许正在天上看着我,她肯定希望我好好活着,完成她未了的心愿。如果我做傻事便是有负她一片爱心,我有生之年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活着,让娘看着我,开心快乐! 从头到尾,我没提过李仲清半个字,但我传达了我想要传达的思想,如她般心思剔透之女子,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李夫人沉默良久,抬头对我暖暖一笑,如一缕清风,吹散了漫天雪花的寒意,让人移不开视线。 “小玉,你定亲了吗?”李夫人突然问了个很雷的问题。 我转着眼珠,惊愕地看着她,僵硬地说:“没有。” “要是我有个你这样的儿媳该有多好?”李夫人一语双关。 我被定在当场,她怎么和李孟一样,说东便道西!这算什么?试探?还是纯感叹? 我一时摸不透她的心思,照常理来说,她这样的美人,肯定是看不上普通女子做她儿媳的,况且她是官宦人家,最讲究的不是门当户对吗?我现在不过一介平民,还是满身铜臭的商人,怎么配得上状元郎? “夫人说的哪里话?李大人一表人材,又是青天大老爷,将来一定会妻妾成群,您呢,很快就有孙子抱了。”我不着痕迹地把重心从我身上移了出去。 “哎,你是不知道,孟儿不知怎么回事,一直不愿娶亲,把所有来说媒的人都拒之门外,这样下去,我何时才能抱上孙子?”李夫人满脸无奈又不甘的神色,止不住地叹气。 “我也请过世家的小姐过来玩,可再怎么美若天仙的女子,他都瞧也不瞧上一眼,我实在不知怎样的女子才入得了他的眼?”李夫人伤神地摇着头。 “夫人不必过分着急,缘份天定,李大人可能只想寻到有缘人。”我安慰她。 “小玉,听小青说,孟儿对你倒是有些特别,也常去你那里小坐,可是真的?”李夫人似突然想起她原本便要说的话,又长又翘的睫毛在冬日阳光照射下,在脸上投下剪影,她看着我,如水的目光里多了好奇的神色。 “夫人,小玉打开门做生意,自然要广交朋友,李大人偶而来坐坐也没有什么,小青怕是多想了。”我可不敢告诉她李孟不但常来,还对我暗示过了。她如果知道了,怕是要张灯结彩逼婚吧。 “哎,似小玉这样的姑娘,天下还找得出几个?孟儿没福分啊!”李夫人很遗憾地叹口气,心有不甘。 “娘!”李孟此时升完堂回来,一身官服还没换下就过来了,肃穆的官服,完全掩去了李孟的书卷气,显出成熟稳重来。 “小玉。”李孟把帽子递给丫鬟,便一撂衣摆坐了下来,神采奕奕地看了我一眼。 “孟儿怎么不换了衣服再过来?”李夫人嗔怪地问,嘴角却又有宠溺的笑意。 李孟飞快扫了我一眼有,便朗声说:“急着过来看娘,一时没顾上。” 李夫人的笑荡漾开来,似六月盛开的花。 我不想打扰他们母子,提出告辞,走在回廊上,扑面的微风里渗透着腊梅的芬芳,让人神清气爽,我深吸了一口气。 李孟送我到侧门,知道我不会再让他送,也不勉强,只是微笑着展开一件狐皮披风来披在我肩上,又亲手帮我系上带子。 我一时愣住了,定定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我脖子前动作,满面柔情。 那披风是纯白色,无一根杂毛,一看就是上好的皮料做成。 “小玉,谢谢你来看我娘,这是皇上赏赐的,我见你进出也没件披风,将就着穿吧,冻病了可不好。”李孟看我的目光越发深邃起来,扫了一眼我脚下,又说:“有些长了,你回去叫冬梅给你改改。” 我回过神来,七手八脚想脱下来:“谢谢你,我真的不冷,再说这是皇上赏赐,可不能轻易送人,这是欺君之罪!”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自然知道分寸,你尽管穿就是了。”李孟一边急急说着,一边伸出手来按住我正在胸前和衣带战斗的手。 “呀”我一时没准备,条件反射似的甩开了他的手。 他也醒悟过来刚刚的冒失,俊美的脸上涌上尴尬的红,不自然地看着一边。 “呃,那个,李孟,我真不习惯穿披风,不然早就做了十件八件了,这个衣服太贵重,你还是给李夫人穿吧,她是你娘,穿御赐衣物也无可厚非。”我终于解下了披风,不由分说塞到李孟手里。 “那你自己小心点,有雪,路滑!”李孟有些无奈又似自嘲地笑笑,不忘再嘱咐的一番。 回去的路上,我心情沉重,貌似有哪里不对。左想右想,就是李孟说话的语气不对,怎么听都像是恋人间的殷殷叮嘱,我眨眨眼,事情好像有些糟糕了,他不会自以为是进入角色了吧?女主角还没签约呢? 26古代幼儿园 日子又渐渐归于平静,好久没见过穆亭轩了,也许他早已经离开了,我抱着那精致的暖手炉,心中有点怅然。 李孟仍旧常来,虽然再不提感情的话题,但总是毫不避讳地盯着我看。 每当这时,我总是避了开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既有一丝窃喜,又有更多烦恼。 这日子太闲了,也许我该找点什么事做做,不要每日里想着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明知没有结果的事,多想无益。 院子里早没了积雪的痕迹,寒冷的冬天就要过去了,外面的映山红已经顶着冬风的余威长出绿叶来,春天已经不远了。 希希开始每天到我这里报到,我突发奇想,干脆办个古代幼儿园吧,就叫“金苹果幼儿园”,这里没人会告我侵权。 我让冬梅把院里的三间空房打扫出来(包括堂屋),小班、中班、大班都有了。 请佟乾义务劳动写了广告,每日里带着希希四处张帖。 原以为会哄动一时的,佟乾他们都说好的,没想到乏人问津,别说是来报名了。 我真的很想不通,免费的学校他们为什么不上? 许大林才告诉我,他们从来就没听说过“幼儿园”东西,不但不要银子,还是收那么小的孩子,大多数的家长都怕是人贩子的新花招,没人敢来,而且外面都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对布庄的生意影响很大。 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李孟,这些天,借着幼儿园的事,对他能避就避,没想到最后还要主动送上门去,原来很多事情真的不是想当然就能成功的。 李孟见到我,笑意便立刻达到眼底,“小玉,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他把我引进他的书房,拿了张纸给我看,上面盖了公章。 “我已经写了告示,金苹果幼儿园乃经本县令同意开办之场所,本县令为其提供担保。”他知我不识字,把内容大概说了一遍。 原来他早知道了我的处境,也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我心涌上微妙的情绪,“谢谢!”我诚肯地对李孟道谢。 “小玉,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李孟沉声说。 我没有作声,微微笑了笑,我不觉得我们已经到了不需言谢的地步。 幼儿园在李孟的大力支持下,终于开始招生了,我才想到我一个人带三个班哪里忙得过来,而这里的夫子们都不符合我的要求,请人也是不行的。 最终决定只收三到五岁的小孩,名额控制在二十人以内,好在不少人心存疑虑,到了报名截止日期也不过收了十七个人,其中还包括希希和刘嫂的孙子。 我让冬梅找了两个她相熟的姐妹过来帮着看顾小孩(其中当然必须有一个识字的),我的金苹果幼儿园就开课了。 由于不想侍候小朋友们吃饭,我的规矩是只上小半天,到了中午就让各位家长把孩子接回去。 可是,第一天,我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傻眼了。 “教室”里十几个小朋友,至少有十个在哭,其它原本不想哭的,在这样的环境里,也“近墨者黑起来”,一时,到外都是哭爹喊娘的声音。 希希边哭边扯着我的裙子喊:“姐姐,我要回家!” 那些个小孩得了启示,纷纷围着我喊:“我要回家!”哭得叫那个伤心,好像我真成人贩子了。 “秋萍,你快点把点心拿过来!春花,你去把院里通铺子的门关死了!”我对着正手忙脚乱安抚小孩的二女子叫道,一面从众小孩手里抢我的裙子,为什么他们都围攻我来了? 谁知我才伸过手去,希希就放了裙子一把抓住了我的手,那个速度快得,我怀疑他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希希死拽住我的手,见我不肯蹲下,便双腿缠上来像八爪鱼般缠在我右腿上,我也不敢用力把他弄下来,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了?又拉我后腿!本想让他起个带头作用,没想让他带这个头啊!我欲哭无泪~ 生怕摔到了他,我也只好紧拉着他的双手,用右腿承受着他的重力,一步步挪到椅子前,才使了巧劲把他放坐在椅子上。 “希希,不许哭,等会姐姐给你买糖葫芦!”我在他耳边大声说,太吵了,担心他听不到。 我不知道他听清楚没,只是大睁着泪眼看了看我,再看看其它大张着嘴鬼哭狼嚎的屁小孩们,又闭上眼干嚎起来。 秋萍把之前准备好在放学时发的桂花糕端了过来,也没再请示,飞快地发到每一个小朋友手里。 终于有些得了吃的便忘了娘的小朋友,止了哭泣开始打量起手里的糕点来。 “春花,把不哭的带到隔壁屋里去吃。”我对手足无措的春花吩咐,终于想出了应付的办法。 我擦擦满头的大汗,怎么之前就把小孩的“分离焦虑症”给忽略了?看希希挺自来熟的,以为三岁多的小孩都能适应,没想到真像和想像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哎,不知这些个小祖宗们会闹多久? 我看秋萍还机灵些,便让她守着那十来个还在哭的,我和春花在隔壁唱歌给不哭的听,现在哪想到让他们学什么,只想哄着让他们不哭,便是大成就了。 “哇~”突然在我的歌声里渗入了哭声,我头痛地看着春花,示意她把那颗“老鼠屎”弄到隔壁去。 “掌柜的,丁强尿裤子了!”春花有点意外,也有点不知所措。 我几步冲过去,抓起他的胸牌看,名字不认识,但肯定是“丁强”二字了,春花是识几个字的,我着重看他的年纪一栏,大大的“4”,谁来告诉我,4岁的小孩怎么还会尿裤子? 因为觉得他们都够大了,我并没有让家长准备衣物,我敲敲头,铺子里也没有卖童装,这下可麻烦了。 “春花,你先把丁强送回家,记得叫他妈,喔,不是,叫他娘明天给他带两条裤子,快去快回!”穿湿衣最是容易感冒,如果小孩第一天来就生了病,我这招牌也算是砸了。 “掌柜的,我这边也有两个刚尿了,是不是也要送回去?”秋萍从门边探了个头进来,表情有点郁闷。 “不行,你不能走,我一个人可应付不过来,春花你出去时叫冬梅进来帮忙送人。”搞成这样,我也很郁闷的说。 一上午的时光,就在人仰马翻中度过了。等家长们把剩下的宝宝接走,我们四人瘫坐在地上,一时相对无言。 看来真是“隔行如隔山”,之前还以为幼师是很简单的工作,没想到比打仗好不到哪去,我想,我做了从来古代以来最蠢的一件事。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退学是不可能的,都通过了官府的,除非我真不想在这儿混了。 后来家长们都带了裤子,大家对宝宝尿裤子倒也没那么慌乱了,但还是有些手忙脚乱,差人手啊,我叫大家都帮忙找,可一时也找不到合意的。 冬梅常在铺子里没事的时候过来帮上一把,她带过孩子,有些经验,对我们的帮助倒是很大,春花一见她进来,便眉开眼笑地迎上去,比对我这个老板还亲热,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谁让我“技不如人”。 混乱的日子过了七八天,我天天被宝宝们的哭声闹得食不下咽。 这一天,所有的宝宝都到齐了,我很奇怪,好像少了点什么。 对,是哭声!往日里天天报到的哭声,今天没有了! 看看秋萍和春花,二人脸上都有劫后重生的喜悦,我也不经绽出笑意来,终于熬出头了! 接下来便轻松多了,大家渐渐掌握了每个宝宝的生理习性,能按实点名去排尿,极少的尿裤子的了,本来有些小孩在家都能自己尿的,突然换的环境才被吓得忘了,几天后熟悉了,自理能力就又回来了。 眼看秋萍和春花都已熟练了,也就不想再请人了,这本来就是负收入事业,能省还是省着吧。 我上午充分扮演好幼师的角色,下午睡够了午觉,就想好第二天要教的游戏和儿歌,日子忙碌而充实。 我把笑意写在脸上,压下心里或轻或重的不安,日日陪着小朋友们在无忧无虑的世界里嬉戏。 穆亭轩再也没来过,我不知为什么会想起他,也许是因为他没向我道别就离开了,这样很没礼貌。  通知一下:明日进入第三卷风起云涌,很好看哟,大家千万别错过了。以后更新时间在下午6点前。上午实在太多事,有时顾不上。有意见的发个贴上来,我也不知道亲们希望什么时候更。 —————————————————————————— 01变故 “宝宝,不能出去,我们现在要学唱歌了?”我眼明手快地拉住一个想跑到院子里玩耍的小孩。 通往铺子的门在这一刻“嘭”的一声被推了开来,插销断裂掉到地上,一群官兵涌了进来排成两列,井然有序。 一个身着官袍的男子,缓缓从队列中间的通道走进来,步伐沉稳,神情倨傲,带着藐视众生的眼神向我扫过来。 隔着近五十米的距离,我居然感到一阵寒意,心里一惊,把小孩塞到春花手中,跨出门槛,反身带上门,对着秋萍微微摇了下头,眼神示意她们带着孩子不要出来。 “乔玉?”如地府般阴冷的声音。 我看着他,没作声,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且静观其变。 “呼”的一声,他抖开手上一明黄的物事。 “乔玉接旨!”他冷喝一声,再向我看来。 我只得跪下,都说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 “奉天成运,皇帝诏曰:原护国将军乔振北,手握重兵,结党营私,意图不轨,……即日起收回兵符,将乔振北一家打入天牢,择日宣判。钦此,谢恩!”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疑心我听错了,乔嫣然不久前才当上了贵妃,乔家可是皇亲国戚,怎么会这样? “命官张风府,奉旨请乔大小姐回盛都听判。”他把那个“请”字咬得很重。 我看了看周围二十来个官兵,个个身手矫健的样子,张风府面无表情,眼光冰冷,带着狠戾,握着刀柄的右手青筋显现。 我毫不怀疑,如果拒捕,他会一刀插入我的胸口,我放下了压在左臂上的右手,束手就擒。 既然乔振北一家只是打入了天牢,还未行刑,或者还有一线生机,我自我安慰。 他们倒也没为难我,手脚链都没带,到了客栈还有单间可住。 我心中又何尝不知道,上下五千年来,能从天牢里活着出来的有几人?一进了那个地方,“死”就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已了。我开始注意他们换岗的时间,寻找可能脱身的机会。 一天,到了晚饭时间,官兵都去吃饭了,连平日总守在门口站岗的人也不见了影子,我觉得事不寻常,却又不想放过这好不容易才等到的机会,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一路竟无人拦劫,我拼命地跑,慌不择路的跑,生怕有人追上来,进入一林子里,树枝和杂草刮破了我的衣裙,刺破了我的皮肤,生生的疼,我却不敢停下奔跑的脚步。 “小娘子!跑什么?”一个如破锣的声音响起,两个男人堵住了我唯一的去路,站在我身前五米处,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满脸不怀好意地对我笑着说。 我被迫停了下来,扶着手边的树大口喘气。  “过来,大爷我护着你!”另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身着黑衣,眼里发出色迷迷的光,如探照灯般聚光在我胸前。 我暗自苦笑,侥幸总是靠不住的,只不知是我时运太背,还是别人精心布的局? 我没说话,也没动,站在原地调匀气息,右手悄悄向左手靠拢。 那二人,不怀好意地向我靠过来,一步,两步…… 我排除一切杂念,死死盯着目标,近一点!再近一点!我要一击而中,他们定是有功夫的,我没有第二次机会! “嗤”的一声,一排梅花针破空而去,那二人听到声起已急速后退,怎奈事出突然,距离又过近,终是没避开,但均没射中要害,针上涂有曼陀罗花的浓汁,他们挣扎几次后不支倒地晕过去。 我拾了石子扔到他二人身上,确定真晕了,才敢过去,抽出身上的匕首来,准备将二人就地正法,想了想,终是有些害怕,不是下不了手,而是没杀过人,有些怕见血的胆怯。 恨恨地收了刀,择了个方向,正欲再跑,前面不知何时站了一黑衣人,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似曾相识。 我已顾不上细想,看到他手中的长剑,条件反射地按下了左臂的机关,那黑衣人不见怎么动作却腾身而起,轻易避过了几十支梅花针,再回身向我刺来,我不禁有些惊恐,原来人到死前都是盼生的。 我感到剑尖抵在我左胸上,寒气便传了过来,冻得我全身如坠冰窖。 它并未再刺入,我却全身僵硬,一动不能动,知道多半被点穴了,却又有点庆幸,暂时无生命之忧了,他既然不杀我,定然是要利用我的。 那黑衣人提着我的衣服将我带到一间屋子里,扔在一张木板床上,我仰面躺在床上,连微微动一下头都不行,我听到他坐在不远处的桌旁,不再理会我,直觉他在等什么。 我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来… 我不知道他们会对我怎么样,视线所及的屋顶,似乎都快被我盯出洞来,我终于撑不住了,缓缓闭上了眼睛,无论如何,还是先养养神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睡着了,梦中有人伸用手指在我穴位上按了几下,微微有点疼,我一个机灵,马上清醒过来。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带着色迷迷的笑,在我脸孔及前胸上来回审视。 “啊!”我受到惊吓,大叫出声,同时翻身往床里挪去。声音很嘶哑,太久没喝水了,身体也僵硬疼痛,但好歹能动了。 原来刚才真有人解了我的穴,是这个人吗?有点眼熟,再一看不就是在树林里碰上的坏人。 “这么快就开始叫了,正经事还没开始呢!”一个如破锣的声音响起,我才看见屋里还有个男个,尖嘴猴腮,一身黄衫,站在床尾,满脸龌龊的笑意。 我隐约猜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怒从心起,立马抬起左手,才想起来,梅花针已用尽了。再摸绑在小腿上的匕首,没有了?! “哈~哈~哈~哈”那两人大笑起来。 “美人,别找了,那刀子太锋利,怕会妨碍到我们亲热,哥哥我一早就帮你收起来了。”那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凑上前来轻声说,他的头离我胸口只一拳的距离,一脸陶醉的嗅了嗅。 我不自禁又住后退了退,直抵到墙上,引得二人又一阵猫戏老鼠的笑声。 “小美人真够辣的,老子的大腿到现在还发麻,老二你可要小心了。”黄衣男人笑嘻嘻地对长相猥琐的男人说。 “哼,一会儿让她欲仙欲死,看她还狠不狠得起来!” 长相猥琐的男人搓了搓他的右胸,皱着眉发了狠话。 02清白 我稍微冷静下来,屋里只有一桌四椅,连个花瓶什么的东西都没有,我想找个武器的希望落空,门紧闭着,不知门外是否还有人把守,看来今日在劫难逃了。 “你们是什么人?”我冷冷开口问,一方面要确认他们是否会要我的命 ,另一方面,纵然今日失身于此,我也要寻点蛛丝马迹,只要不死,将来有机会我定十倍奉还。 “自然是与你亲近之人。”那黄衣男人并不正面答我的话,眼神定格在我高耸的前胸,似乎恨不能一眼看穿。 我心下稍安,他们不告知我身份,定是要留我性命的,如果面对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不能说? 那长相猥琐的男人似乎有些心痒难奈了,不住地搓着双手,像在抚摸什么, 那黄衣人看了看窗外,对他轻轻点了点头,那男人便迫不及待地扑上床来。 “啊,不要过来!”尖叫声条件反射般响起,原来事到临头,我还是怕。床就那么大,我躲了两下就被他压在身下了。 他用力拉扯着我的衣裙,因为我穿的衣服和现下大多数人穿的很不一样,他不知从何处下手,乱扯一气,衣服只散开了些,却没脱下来。 他一急,双手抓住裙摆,用力一撕,裙子便从我脚下破开来,直到腰处,露出腰上白晰的皮肤,寒气入体,冷得我颤了一下。 “啊!~”我惊慌地大叫,拉了残破的裙角去掩。 他更兴奋了,喘着粗气抓了我领口住下剥,我拼死挣扎,他一时难以得手,恼羞成怒抓起我的头便往墙上撞,我闭上眼,晕吧,我不想醒着。 却没碰上硬物,我又被扔回床上,他骑坐在我腰上,双手按着我的双臂,我动弹不得。 “晕了,她还怎么叫?”黄衣男人斥责着,一手持匕首伸到我胸前,我看那匕首分明就是我的。 “叫吧!大声点叫,老子就要割你的衣服了!”黄衣男人用匕首挑起我的领口,龌龊地往里看,却并不把衣服挑破,似乎在等我再次尖叫。 我却慢慢静下心来,他们想让我大叫,为什么呢?满足他们的变态心理?还是窗外有人,想要以这种方式折辱我,一个人做,一个人看,还不够?还要多几个听的? 我把心一横,眼睛一闭,你们爱怎样怎样,想听我叫?我还不叫了!破身而已,只会有点疼,还能怎么样?我在这里本就一无所有,又何必在乎一具躯壳?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有生之年,定让你们生不如死!”我在心里发誓。 那人见我“视死如归”,“嗤”一声轻响,我胸前一阵冰凉,不知谁几下剥去了我残破的外衣,扔在地上发出“扑”的一声响。 我感觉到只剩心衣和亵裤了,不知是冷还是恨,我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那二人的手每一次碰到我的肌肤,都让我一阵恶心。 先前骑在我身上的那人俯下身来,开始在我脸上、颈上、锁骨混乱地亲吻。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求饶不必了,恐惧没用了。嘴里有血腥漫延的味道,唇上的疼痛怎么这么轻微? 现代人里流传着一句话“强奸就像是生活,不能拒绝就好好享受”,简直就是放屁!这种情况下除了精神病人,没人能去享受! 心衣的带子被人一手扯断,勒得我后颈火辣辣的疼… 一阵破空的声音传来,在我的双峰裸露于空气中的瞬间,被拥入了一个海棠花香的怀抱。身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裸露着前胸被穆亭轩搂在怀里,后背裹着他的披风,他低头看着我,带着焦急询问的眼神。 我冲他摇了摇头,感到他呼出一大口气,我们贴得如此之近啊!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心跳和呼吸。 “死了吗?”我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原来自己并没有想像中的坚强,在得救后会如此后怕。张开口的瞬间有血从嘴角流下来,染红了穆亭轩如雪的白衣。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活着。”穆亭轩眼里露出沉痛,看着我,圈在我腰上的手似乎又紧了紧。 他这样说,就是人还没死了,我咬了咬牙。“穆公子,你退开一些,我把心衣穿上。” 穆亭轩的手如触电般迅速放开了我,脸上绯红一片。他闭上眼睛展开披风替我挡着,他并没转过身去,可能担心在转身的一瞬我会走光,他的细心让我有些感动。 背上的带子还没散开,心衣松松地挂在腰间,我忙提起来遮住双峰,手伸到颈后想把被扯断的带子系起来,手很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后怕,怎么也系不上,越急越乱。 “穆公子,请你帮我系~系一下。”我捂着心衣以防滑下,转过身背对着他。 他的手指碰触到我早已冰冷的肌肤,带来一丝暖意,我的心里似乎不那么冷了。 系好带子,他的披风就落在了我的背上,其实我早已看出披风是他唯一的保护色,他不想让人见到他的残缺,才会在大热的天里裹着厚重的披风。 环顾一圈,我之前的衣服已不能蔽体,屋里除了床被子,没有能和布沾上边的东西。 我示意穆亭轩把剑给我,他毫不犹豫递了过来,我知道武林中人有句话“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他是自视过高,还是真对我无半点防备之心? 我几下割了被套下来,做了件无袖衫,用布条在腰间一束,再把地上的破衣披上身,虽是叫化子造型,却比没穿衣服好多了,该不该掩的地方都掩了,还保暖! 我把披风重新披到穆亭轩的肩头,掂起脚,郑重地为他系好带子,想对他笑笑,却满心苦涩,勉强扯了下嘴角说:“谢谢你!” 穆亭轩看着我,俊颜依旧,眼里却有复杂的情绪,似难过,似心疼,似懊悔… “怪我来得迟了!” 我摇了摇头,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把剑还给他,“穆公子,烦劳你把他二人弄醒,点个穴什么的制住。” 他看了我一眼,不明白我想做什么,却依言而行。 躺在地上的二人很快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恨恨地看着我们。 我从那黄衣人身上搜出了我的匕首,冷冷地对他们一笑,那二人才有些迟疑不定起来,死并不可怕,怕的是求死不能! 03阉了你们 “穆公子,请转过身去。” 我也顾不上他转没转过身,此地不宜久留,动作要快。 我一刀割破黄衣男人的裤子,露出他那丑恶的根源,由于下手重了些,那人哼了一声,大睁着眼睛瞪我,眼神惊恐万分。我将就他裤子的破布裹住那里,左手握紧,右手执刀刷的往下一切。 “啊!~~”他高声惨叫。 叫吧,你不是想听吗?自己叫来听个够。我想此刻我脸上有残忍的笑意,我连着布把那东西塞到他大张着的嘴里。 他反应过来,忙着住外吐,却又似突然想起什么,含在上下唇之间,眼中现了泪光,最后才满面痛苦地闭上眼睛,用舌头将它顶了出来,泪便流了下来,那东西软绵绵地掉落在他双腿间。 “姑娘饶命,大侠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那长相猥琐的男人见此情形,吓得面如死灰,我想如果杀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求饶吧,这“断子绝孙”的一招对他们果然是有效,我要让他们活着,一辈子悔恨、痛苦! 我依样画葫芦,净了两个人的身,最后把他们手脚的肌腱全部挑断!这一生他们也别想再找我报仇。 惨叫声,此起彼伏,我心中阵阵发泄后的快感。 我用糊着血污的匕首在那长相猥琐的男人脸上拍了拍,“不用怕,我不会杀你们的,只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我对意图污辱我的男人轻笑着,就着他胸前的衣服把匕首上的血拭净,他疼得满脸的肌肉拧在一处,眼中流露出惧怕之意。 “穆公子,我们走吧。”我回身对穆亭轩说,表情平静下来。 他看着我,一向平静无波的眼里居然掩饰不住震惊复杂的神色,看来我的恶行都被他看在眼里了,我苦涩一笑,如果他要打退堂鼓,我也无话可说,大不了一人逃命,走到哪算哪。 “天冷,你披着吧。”穆亭轩再次解下披风覆在我肩上,他语气坚定,眼里还剩下一丝心疼来不及掩去。 我再次被感动,想说什么,眼里却涌出泪来,我撇过头,吸吸鼻子,朝门外走去。 外面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流着一地的血,显然是被穆亭轩杀的,此时的我再也不怕他身怀武艺了,只怕他不是武功盖世。 只听穆亭轩说了一声“得罪了”,我就再次被他搂在怀里,腾空而起。 “啊”我低叫了一声,紧张地抱住他的腰,他精瘦的腰身摸不到一点赘肉。 穆亭轩带着我做起了空中飞人,我们如电视里一般飞檐走壁,我吃惊地盯着房屋、树木飞掠而过,看不清具体的影像。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我仰起头看着他,如果换个时间,换个空间,换个人,此情此景该有多唯美? 穆亭轩带我回到最近的城镇,想来追我的人定然想不到我会往回走,这倒可以为我们争取到一点喘息的时间。看来穆亭轩不是有勇无谋的人,跟着他逃过朝庭追捕的可能性会很大。 我们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穆亭轩送我到房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药可散瘀止血,刚刚没顾上,你现下将它涂上吧。” 我下意识看向桌上的镜子,下唇被我咬破的地方还在渗血,露出衣外的脖颈上满是啃咬的青紫痕迹,后颈疼痛明显,多半是破了皮的。 心里有些难过,他看我的目光让我觉得窘迫,我接过药来,沾在手上便胡乱在脖子上抹。 正想反手去涂后面,穆亭轩的手伸了过来,“这药于正常肌肤反而无益,我来帮你。” 我只好把药洒在他手指上,再转过身去,感到他食指轻轻点在我的后颈处,如温柔的呵护。 穆亭轩再转到我身前,我想也没想就在他仍举着的手上滴了药,他似乎愣了一下,看我的眼神里有点心思不定。 我扫了他一眼,没多想又背对着他,没想到他右跨了一步站在了我身边,右手食指向我唇边缓缓靠过来。 我惊异地看向他,他俊面微红,却仍坚定地把手指伸过来,我才想起唇上有伤,他是要抹药。 “这个~我自己来好了。”眼看就要碰到了,我慌忙退了一步躲开,冲到桌边就着镜子把药抹好。 会不会他误会是我想让他擦的?更有甚者,我现在已是“残花败柳”,他会不会以为我想找个人负责,借机勾引他?我胡乱地想着。 见我抹完了药,穆亭轩静静地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开了,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无波无澜的眼神让我很安心,知道他肯定是去摸情况去了,他是三绝宫之主,势力庞大,眼线众多,一定会有办法保我的。 躺在大浴桶里泡澡,一边用力擦着脸上身上那个淫贼留下的口水及气味,一边细想白天发生的事,总觉得有点不寻常。想到那武功诡异的黑衣人冰冷的眼神,我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有点眼熟,我使劲地想,突然灵光一闪,他的眼神很像抓我的张风府! 会是他吗?朝庭派来拿我的人?我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但实在想不通他们毁我清白的目的,而且明明我已在他手中,为何费尽心思演这场戏? 洗完澡却没有干净衣服可换,我只好穿着心衣坐在床上,想着要不要明日把这床上的被套也裁了做衣服,手上却毫不懈怠,熟练地把两排梅花针上好。 “咚咚咚”几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我想如果我睡着了一定听不见。 “谁?”我一面慌乱地把披风往身上挂,一面谨慎地问。 “乔姑娘,是我。”穆亭轩的声音。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把匕首放在枕头下,走过去开了门。 穆亭轩垂着睑进来,又是一件白色披风裹身,海棠香味依旧,只是更浓了些,也许是他属下拿来的吧,我身上这件狐皮的他肯定是不会要的了。他把一包东西放在桌上,好像是衣服。 “我胡乱买的,也不知合不合身,乔姑娘先将就穿着,改日若方便再另买。”穆亭轩温润的声音此刻似乎有点迟疑,眼神粘在衣服上,面上是一片可疑的红云。 “太谢谢了!我正为衣服发愁。”我自然欣喜,两步过去翻看衣物,粉色的心衣、白色的亵裤、绿色的长裙、绿色的短袄,最下面是一件纯白色的厚披风,由内到外,一应俱全。 “那我先出去了,我的房间就在隔壁,你好好休息。”穆亭轩很识趣地告退,俊面上是火一般地红。 我有些疑惑,又怎么了?心中一动,低头,原来我在翻看衣服时,披风敞开,露出不着寸缕的双臂及心衣外大片的肌肤。 无奈地摇头,古人啊!在现代穿着肚兜似上衣满街走的大有人在,谁还当是个事?只有穿三点式上街才搛得到点回头率。 我很快把身上的脱下来,说真的我再放得开,经历那种事后,脏衣服也确实不想穿了。 衣服都是全新的,上面还有剪裁的痕迹,显然是没有下过水的,应该不是找他属下借的,我猜多半是外面买的,难怪他有点难为情,一个大男人跑去买女人衣服,还和心衣、亵裤一块儿买,在这样的年代,足以让人“另眼相看”了。 只是没想到大小居然刚刚好,犹如量身定做,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尺码?难到那两次危急中的搂抱?那样一搂便量完了三围?似乎太神了点,我甩甩头,应该只是巧合吧。 我一方面感动于他的仔细周道,另一方面也有些郁闷,他对我这么好,我怕我会当了真,明知道他的目的也许并不单纯。 看了看镜中的影像,虽不是绝代佳人,倒也清秀可人,没想到穆亭轩的欣赏水平还不错,我就很适合穿绿色的衣服。 最后那件披风有点奇怪,大了不说,上面居然有海棠花香,是穆亭轩的吗?整套都买了,为何不多买一件披风? 04命悬一线 穆亭轩决定先带我回三绝宫,那里是他的老巢,也是现在唯一相对安全的地方。 出得客栈,穆亭轩走在前面,我被进门的人撞了一下,被迫斜退一步,视线所及一把大刀带着风势向我胸口而来,事出突然,我惊得不能动弹,只发出“啊”的一声。 穆亭轩在那一瞬间已回身抱住我急挪,“嗤”,他左袖应声而断,如不闪快些,怕是正中后背。他双足一蹬,气贯全身,带着我拔地而起,一黑衣人如影随形,将他又逼回到地面上。 在打斗的间隙,我看到了黑衣人的眼睛,果然和张风府如出一辙。 穆亭轩右手搂着我,只能左闪右避,间或用双腿,仗着轻功卓绝,一时还不至落下风,眼看我们再次跃上屋顶,一把长剑打斜里刺过来,无声无息,穆亭轩分身乏术,眼看势必受重伤。 我才想起自己有武器,抬手射出梅花针,慌乱间竟连发了两次,那人也没料到此变故,正中目标,那人滞了一滞,不去管伤势,仍强撑着,想要拼死重挫穆亭轩。 我一咬牙,放开扣在穆亭轩腰上的右手,电光火石间,右臂在穆亭轩左肩外,自下往上,使劲往上一抬去挡那人的剑,拼着断一臂也要阻他一阻。如果穆亭轩受伤不能护我,今日我定然没有活路,我救他便是在救自己。 好在那人药劲上来,原已力竭,我一挥便把他的剑荡了开去,我的右臂血流如注,我却没感到疼,知道没伤到骨头,暗自庆幸手臂保住了。 这一眨眼的功夫,我们终于落在房顶上,穆亭轩不再迟疑,往前飞掠,我听到他闷哼了一声,许是后背中招了,我有些惊慌,还是受伤了! “你放心,我没事,定能护你。”他圈在我腰际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低沉,不似往日的温润,我抬头看他,他嘴角现了血迹。 穆亭轩显然用了十成的功力,我们不似一般飞檐走壁,所有过往物事如一缕轻烟在眼眼飘过,看到他轻功如此厉害,我心下稍定。 在一个树林前,穆亭轩突然停了下来,我察觉到了他全身的紧绷,很快林子里站起来一排手执长弓的黑衣人,箭已在弦上,显然是早已布下的埋伏。 后有追兵,前无去路! 我心剧烈地跳起来,就要被箭穿身而过了吗?同时心下疑惑,如果穆亭轩没来救我,他们用这么大的阵仗来对付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穆亭轩很快把我护到身后,顺手点穴帮我止血,飞快地说:“一会儿我来抵挡,你往左一直跑,千万不可回头,我脱身后便来寻你。” 看着那群黑压压的人,数以百计的弓箭,我在心里苦笑,有用吗?不过是死的早晚而已,他纵然武功高强,怕也不能以一敌百吧。 但我还是对穆亭轩点了点头,不论结果如何,总要试上一试。 那些人没急着将我们射成刺猬,似乎在等什么,马蹄声在后面远处响起,一个什么物事在空中“嘭”的一声炸开来。 与此同时穆亭轩推了我一把,我如断线的风筝往左边飞去,电光火石间扭头一看,成百的箭矢向穆亭轩激射而去,我心头一酸,泪便涌了出来。 飞了至少五十几米,我才跌到地上,居然不怎么疼,强忍住回头的冲动,没听到惨叫声,多半还活着的,我一面狂奔,一面在心里对自己说。 其实如穆亭轩般人物,受伤还是身死,又岂会发出半点声音让仇者快亲者痛? 一块石头将我撂翻在地上,我泪如泉涌,不知是腿疼还是心痛。 马蹄声在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我闭了闭眼,终于要落幕了,再睁开来,心已平静。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起头来,那人已到我身前,似有一瞬的迟疑,然后毫不犹豫地举剑刺向我右胸。 寒意罩住我全身,我迎着那道冰冷的目光,等着尝死亡的味道。 “玉儿!”是穆亭轩嘶哑的声音远远传来,许是情急,连乔姑娘的尊称都给忘了。他没死?我不禁微笑起来,没死就好! “当”的一声,已触及我外衣的剑被打斜里刺过来的另一把剑荡了开去,又一黑衣人出现,只见他挡在我身前,和张风府缠斗在一处。 没死成?我有些愣愣地看着右胸前被刺破的短袄,现出一点雪白的棉花来。 劫后余生,我不知道再来一次,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平静地面对。 救我的人是谁?他今日能否助我渡过劫难,还是仅仅延迟了我的死亡时间? 视线所及的地方,是两个蒙面黑衣人让人眼花缭乱的打斗,像我这种弱势群体,是一招半式也看不清。 一白色人影飞掠而至,穆亭轩向来不染微尘的白衣已沾上斑斑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他冲过来,显然忘了礼数,一把抓住我的手肘,“你怎么样?” 原来穆亭轩真能以一敌百,没想到他如此厉害,怕是天下第一也当得,如果不是顾及我,怎会弄得如些狼狈?我心中激荡,不能言语,只是摇了摇头。 穆亭轩见我没事,又一抄手,搂了我飞身至一大石后面,递过来一把大刀,“你在这儿别动。” 他又飞身而下,混入了那边的二人大战,我抓着手里的大刀,刀很沉,我很紧张,怕他打错了人,不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都喜欢穿黑衣,搞得弄不清敌我。 场面很激烈,兵刃相撞、肉体想碰的声音不停传来,黑色、白色的影子在地面、空中、树梢相互纠缠,看得我心惊肉跳,原来曾经在电视里见过的,飞沙走石的打斗场面在我眼前真实地上演。 --------------------------------------   05暧昧 高手之所以成为高手,就是肯定不会敌我混淆!二对一,十来分钟的时间,其中一黑衣人就扔了个烟雾弹之类的逃走了。 我从石后转出来,剩下的二人不约而同飞身过来。 穆亭轩拿过我手中的大刀,扬手扔到几十米开外去。很快拿出金创药洒在我右臂上,又撕了袍摆把我的伤口包好。 没有消毒,让我有些不安,这伤口确实很深,再进一点怕是要断骨了,如果感染,在这种医疗环境下,很可能导致败血症。但“入入乡随俗”,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不断自我安慰:古人的刀创药比现代的酒精、碘伏更好,能止血还能生肌! “多谢兄台援手!在下穆亭轩,兄台贵姓?”穆亭轩对着那黑衣人道谢,我听出他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急切,可能确实不宜久留在此。 那黑衣人却不答话,只用他深邃的双眸盯着我看,我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今日援手之恩,在下定铭记于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便先离开,他日兄台有事可上醉香楼找我。”穆亭轩仍是淡淡的温润语气,我却感到他有一丝不悦。 黑衣人凌厉地扫了穆亭轩一眼,终于缓缓开了口:“穆亭轩,我无心帮你,只是,她,我一定要救!” 我吃惊地睁大的眼睛,这声音低沉性感,如此熟悉,我迟疑着问:“李孟?” 黑衣人似乎笑了,双眼微眯,眼中如暗黑星晨,光芒耀眼。 “我知道你能认出我的,小玉。”他轻轻摘去面巾,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来,又轻轻拉过我的右手看伤势,血已经止住了,层层白布包裹着我的右臂,哪里还看得出什么。 我注意到他的左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手指流下,滴在地上,渗入泥土中。 “你受伤了?”我惊呼。 “皮外伤,不碍事的,小玉,你们速速离开,我会把追兵引开。”李孟满不在乎地说,如交托般和穆亭轩对视一瞬,转过头来深深看了我一眼,便转身欲离开。 “你不要命了!”我扯住他的衣袖。 李孟回头看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面色凝重,眼怀伤感。 “李孟,你听我说,不要为我做什么,生死有命!你是朝庭命官,我是钦犯,追杀我的人多半也是朝庭派来的,你千万不能以身试法,别忘了你娘!”我急于想阻止他。 李孟却并不说话,只是那样定定地看着我,嘴角渐渐扯出一抹笑意来。 我实在猜不到现在这种情况,还有什么可高兴,我从怀里掏出昨夜穆亭轩给的伤药,塞在他手心里,“你回去好好养伤,不要管我的事,也别去过问我家的事。” 李孟笑意更浓了,眼里泛出柔和的光来,“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有事,你自己也要担心,时机成熟时我就来找你,等着我!”他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便重新带上面巾,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留给我一个青衫磊落的背影和一路的血滴。 我怔怔地看着手上李孟的血迹,这个时候,他来调情?还当着穆亭轩的面? 穆亭轩在李孟走后,也不迟疑,一把搂住我的腰就飞速离开,走了大半日的光景,可能觉得稍安全了,才慢下来。 我们找了个隐蔽的山洞,他放开了我,坐下运功疗伤,我看他盘膝而坐时,身体晃了两下,脸色白的吓人,怕是早已到了强弩之末,之前一直强撑着吧。 “对不起,穆公子,连累你了!”我心里很不安,之前所有对他的猜测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轻微。 穆亭轩打坐已完,从怀里拿出颗丹药吃了,听我说话,抬眼看着我,目光复杂,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看穆亭轩找了树枝,生了火,我就明白是要在这里过夜了,也去林子里寻了许多干草,铺成两个并排的地铺,两个铺紧挨着,杂草互渗,划不清界线,不是我有什么非份之想,实在是这荒山野岭的,搞不好有什么野兽出没,还是靠近点好,一有风吹草动就能寻到保护。 往上躺了躺,倒还软和。穆亭轩看我的眼神里显出一点诧异来,倒也没把什么“男女授受不清”搬出来,只是微微红了脸。 山里的深夜冷如冰窖,后半夜火堆熄了,我冷得不行,迷迷糊糊就往热源靠过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接着睡。 一夜无梦,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了洞口,我悠悠醒转,满足地伸个懒腰,手被什么阻挡? 扭头一看,穆亭轩的脸近在咫尺,正用他那清淡如水的眸子看着我,脸上红潮居然还未褪尽。 我发现自己的“铺位”是空着的,而我整个人缩在穆亭轩的怀中,头枕着他的手臂~ 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觉得自己脸上火烫火烫的,不用问,肯定是我半夜滚过去占了他便宜。我如触电般坐起来,赶紧坐到属于我自己的铺位上。 穆亭轩也坐起身来,就地活动右臂,被我压了一晚上,肯定又麻又疼吧。 “很麻吗?我帮你捏捏?”我急于想说点什么,免得他误会,冲口而出便是这句。 穆亭轩看向我,眼内是异样的光芒。 我抓抓头,貌似又说错话了,可现在到底说什么好?我有些心虚,又有点尴尬。 “对不起,我~”哎,我道什么歉?我扭过头,皱着眉,呲牙咧嘴,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好像我真怎么着他了。 “我会去市集买两床锦被,以便不时之需。”穆亭轩淡淡地化解了我的窘境。 他去买被子的同时还带回一黑一白两匹马,我知道为了能快点,必须骑马。 迎着穆亭轩奇怪的目光,我站在马前盯着自己的脚,谁会想到大将军的女儿连骑马都不会? 结果是小女人们希望的,我和穆亭轩同坐那匹看起来更壮些的黑马。 遗憾的是,我坐在后面,因为他要拉缰绳,空不出手来搂我。我就坐在他身后,脸不红心不跳地紧抱住他的腰,这是形势所逼,不是我愿意的。 剩下那匹白马却不愿独去,想来是同黑马长期相伴的,它不远不近地跟在我们身后。 ———————————————————— 06虚惊一场 我们往位于青城的三绝宫狂奔而去,路上打尖时,两马总是亲亲热热地聚在一处饮水吃草,我们也得了机会走一段便换一匹骑,速度不用慢下来不说,也给了马匹充分的休息。 一路上都不再住客栈,哪偏僻往哪去,三餐饭也多是馒头和水,馒头冷后很硬,我只能勉强吃上几口。只有近了市集时,穆亭轩会把我安顿在隐蔽的地方,单独去买热馒头,许是怕我出事,总是很快就回来了,自然不可能等着炒两个热菜。 我原以为会是九死一生,却不想是风平浪静,不知是我们太聪明还是敌人太笨,总之五天后还没见追杀之人。 这天,我照旧在深草丛中等穆亭轩,身前的野生蕃茄已经半熟了,我实在经不住诱惑,摘了个就吃开来。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光听声音就知道人不是少数,我拔开乱草往外看,滚滚尘烟直冲这片密林而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我颓然坐在泥地上,逃?成百上千人抓我一个,人骑马,我用跑? 只剩绝望!我抬起头来,恨恨望天,为什么我的运气如此不济? 很快那些铁骑以雷霆之势冲到了我面前,却又都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没有一声马的嘶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只有一骑有些迟疑地踩着杂草上前来,我没抬头,看着眼前的野蕃茄,目光呆滞,死吧死吧,最好能没有痛苦,也别再搞什么强奸的恶俗戏码了。 “乔姑娘,你一个人?公子呢?”声音很耳熟,也很焦急。 我大喜,是风名! 只见风名坐在马上,风尘朴朴的样子,不知赶了多少路。身后是上千人的铁骑,看得我心花怒放,得救了! 我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来,站起身来,正要答话,队伍有了异动,上千人纷纷下马来,掉转了马头向着林外。 “参见宫主!”上千人半跪下去,都是一膝触地,一膝半曲,见礼声震耳欲聋,却又整齐划一,比之刚才更是气胜,似乎脚下的地都抖了一下,惊得林中的鸟儿四处飞窜。 “都起来!”穆亭轩的声音,一贯的冷清。正主来了,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穆亭轩提着一包馒头向我走来,众人很识相地闪开一条通道,我突然就有点想笑,堂堂宫主,提着几个馒头,算怎么回事? “公子!”风名还跪着没起来,低头着,像做了错事的小孩。 穆亭轩没理会他,越过他走到我身边,把馒头递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有没有受惊?” 我摇了摇头,不是受惊,是大大地受了惊,好在后来是喜大于惊了。 穆亭轩这才转过身去看着一众人等,却不说话。 风名终于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公子,此事是我一意孤行,与众兄弟无关,我愿一力受罚,但无论如何我等也要先送公子回三绝宫。” 穆亭轩不语。 “宫主,此事怪不得风名,我们均认为公子的安危要紧。刘启和绿意已先赶去盛都,我们护卫公子回宫后就去支援。”一中年男子出列,抱拳而立,目露精光,看来也是武艺非凡之人。 “南庭,你身为三大护法之首,行事也如此鲁莽?先机已失,纵此刻回头,已是不及!”穆亭轩淡淡地说,可能没人听得出他的心意。 “属下甘愿受罚!”那南庭走到风名身边,也半跪下来。 “属下甘愿受罚!”那千人铁骑见此情景也跪了下来,齐声说。 穆亭轩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有点意味不明,再对着那些人说:“罢了,此事也是因我而起,我难辞其咎,快马加鞭回去,通知绿意他们撤了吧。” “是!”风名二人这才站起身来。 我仍旧坐在穆亭轩的身后,多了这么多人,我不再担心再有人围追堵截,有不怕死的尽管来,定让他有来无回。 上千马匹扬起满天的灰尘,我很庆幸自己跑在前面,不用担心空气污染的问题。 终于到了青城,我站在地处青城的青山之下,看着巍峨的山脉,山势险峻,易守难攻,三绝宫便在这青山之上。 名为青山,实着无半点绿色,触目所及全是泥土、沙石,可谓寸草不生。我想之所以叫三绝宫,怕指的是花、草、树三绝吧。天下名不副实的多了去了,它的名字倒贴切。 数以千计的台阶从山脚始,直伸入去层深处,我有点胆怯,这样一级一级走上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怕没到目的地我先瘫在地上了吧。 我不由自主去看穆亭轩,希望他能有好的提议,比如坐过山车之类的,不过这里可能没有,或者找两个人抬着我也行。 穆亭轩也向我看来,眼里有了然的笑意,示意我跟上,便举步而行,风名紧跑两步打头带路。 还是要自力更生吗?我很无奈地强打起精神来,跟在穆亭轩后面。 没想到,风名并未带我们走“楼梯”,而是走到山脚下,距离楼梯五六百米的地方,在一座大石碑前停下来。 我回头一看,哪里还看得到台阶的影子?心中倒有些微微的诧异。 只见风名在地上一块不知哪摸了一下,速度太快,又背着我,我没看清,那石碑便“轰”的一声往一旁移了开来,露出仅容两人并肩而过的洞口。 我大吃了一惊,没想到古人的机关如此巧妙、厉害。 风名看了穆亭轩一眼就打头而行,穆亭轩和我并肩进去,他们燃了火折子,晃晃悠悠的火光在这狭窄的通道中显得很渗人。 机关在我身后合上,我回过头,没人跟在后面,只有我们三人进来了。 “不用担心,他们住在山上。”穆亭轩及时为我解了惑。 我却更不明白了,三绝宫不是在山上吗?大部队都住在那里,我们这是要上哪去?就我们三个人,好像安全堪忧。 07疑是仙境 这是一条直路,虽通道小了点,倒也不难走,穆亭轩可能担心我害怕,一直与我并肩而行,我慢他慢,我快他快。不久,前方便现出一点光亮来,越住里走,光晕越大,我猜多半是出口。 果然,我们从出口出来,外面又是阳光普照。 我的视觉最先受到冲击,刚看了寸草不生的山脉,再看到这里绿树成荫、鲜花盛开,我疑是入了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原来最寒冷的冬天,也有春意盎然的地方。各色的花草树木在这里错落有致地迎风摇摆,鸟儿挥动着自由的翅膀,在林间欢快地歌唱,空气是如此清新,渗透着或浓或淡的花香,几排房屋静静地隐身于树林间,浑然天成。 想来这就是青山的另一面了,一片静谧的影像被袅袅的雾气笼罩着,如覆了一层轻薄的面纱。 我抬眼四顾,四面环山,而且均是悬崖绝壁,谁能从上面下来而安然无恙?这里倒真是一个隐蔽而安全的好所在。 我站在洞口,一时也不敢动,怕打破了这如镜花水月般的美境,也怕扰了世外高人的清修。 “公子!”花丛间奔出一个百花精灵般的姑娘,穿一身黄色衣裙,如朝阳初升。 她很快迎了过来,看向穆亭轩的眼里丝豪不掩其欢喜。 近看她,容貌秀丽之极,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只是带笑的眼光中尚有三分倔强,不如绿意亲和。 穆亭轩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过头来看向我,示意我过去。 我暗叹,人世间哪来的世外桃源?有,也是人为的自欺欺人。 我微笑着走过去,尽量忽略自己一身的狼狈,站在如仙子般的女子面前。那女子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似乎不以为意。 “双霜,这是乔姑娘,此后便住在这里,你在落日轩整理一间屋子出来,供乔姑娘居住。”穆亭轩如吩咐手下般下了命令,便转头向我看来,“她是我的丫鬟凌双霜,手脚还算俐落,你日后有任何需要尽管对她说。” “是,公子!”凌双霜貌似恭敬地应了话。 我捕捉到凌双霜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震惊,继而用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通,我仍旧淡笑着看她,我知道此刻我头发很乱,脸上无光,衣服发皱,鞋面脏污,但有什么关系呢,这些外在的东西并不能把我的笑容变得卑微。 “乔姑娘,你先随双霜去梳洗,小心你的伤,我去去便回。”穆亭轩眼中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一闪而过,他各风名再次从出来时的洞口钻了进去。 这里是一外单独的院落,万年青是围墙,两棵垂柳便是院门的柱子,里面有七八间平房围成一个凸字形。 中间像是会客的大厅,门匾上是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应该就是“落日轩”。门大开着,里面正对门最里摆着一张太师椅,左右两侧整齐地摆放着椅子,延伸到门口。 凌双霜领我经过大厅门口,住左走,身边是回廊,呈L路线,我们一路无话,到了一间屋子前,凌双霜推开门,“乔姑娘请进去稍候,双霜去叫水。” 凌双霜的声音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以她的方式划出了我们的距离。 我也不在意,我既不是倾国倾城,又不会甜言蜜语,凭什么要求人见人爱? 抬步走进房里坐下,屋里仅有一桌一椅一床,比客栈还简单,但却窗明几净,连死角也寻不出一点污渍来,我皱了皱鼻子,怎么闻到檀香了?屋里连个熏炉都没有的说。 心下一动,俯身近桌面,香气渐浓,原来是檀木家具,应该还是最好的品种,普通的做成家具后香味只留得一时,只有极品檀木,其香才能经久不衰。 不经再次感叹:有钱真是好! 一会儿,两个女子抬了水进来,那么大的桶,她们就那样施施然抬进来了?我有点泄气,这里无论丫鬟、仆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我会不会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我终于体会到了自古皇帝的纠结,即希望手下强大,可凭借之无往不利,又怕手下太强大,威胁到自己。 快洗完时,凌双霜在外敲门,我把头以下的部分浸在水里,叫她进来。 她把一包衣服放在我身旁衣架上,说:“这是公子刚买回来的,请姑娘换上。” 凌双霜的美目深深在我脸上扫描了几秒钟,目光复杂,似不信,似不甘,又似怨怼。 她走后,我便从水里起来,擦干了换上新衣,穆亭轩的细心让我满心感激,他在这么短的时间把衣服买回来,一定是快马加鞭吧,好像自从救了我,他就没好好休息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他的身体日益虚弱了,最后这两天同骑马时,抱着他似乎清减了。 不用说,衣服上身就像他上次买的一样,十分合身,这次是淡紫色的,镶了金边,很漂亮,和我铺子里的一款大同小异。 “跟风造假”是中国人的传统了,我这才做成衣多长时间,貌似整个大周国处处都有别致的成衣可买了。要是能注册个商标就好了,我无力地想着。 打开门来,一个小姑娘站在门边,见我出来,忙用好奇的眸子向我看来,“乔姑娘,我叫风铃,风名是我哥哥,公子让我过你这边来候着,姑娘有事尽管吩咐。” 风铃的声音真的清脆如风铃般悦耳,身着黄色窄袖长裙,细眉细眼、樱桃小口,说话间,两颊有梨窝若隐若现。 “谢谢你,风姑娘。” “乔姑娘,你可别叫我风姑娘,一会儿他们听见了,又要取笑我了。”风铃嘟着嘴苦笑说。 她笑起来,两颊梨窝深陷,原本就细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如花般灿烂。 “风”和“疯”本是谐音,我也忍不住笑起来:“那你也别叫我乔姑娘了,我就托个大,你以后就叫乔姐姐怎么样?” “好啊,乔姐姐!你这身衣服真漂亮!”风铃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纪,很快就围过来打量我的新衣服,可能实在喜欢,伸了手过来摸袖口的金边。 “乔姐姐,你这衣服袖子真大,真好看!”风铃满脸羡慕向往的神色。 看着她,我不禁想起小叶和董青来,都是一样的乖巧讨喜,不知小叶现在过得好不好,我走了,荷园的一众丫鬟们肯定被安排回将军府帮忙了,那几个夫人都不是好侍候的。 “风铃,不得无礼!”伴着一声低喝,风名出现在回廊,身后是穆亭轩。 “公子!”风铃恭敬地对穆亭轩行了礼,就腻到风名身边去了。 “哥!你看乔姐姐的衣服多别致!你下次进城也帮我做一套嘛。”风铃也不管风名冰山似的臭脸,自顾自拽着他的衣服撒起娇来。 08第三者 穆亭轩站在我面前,仍是一身白衣,淡然如水。 “乔姑娘,我来看看你的伤。”他平静的面容里有不易察觉的疲惫,脸色似乎更显苍白。我这才看见他手中拿着一卷干净的白布。 “谢谢你!”我双臂微抬,展示了一下新衣。 穆亭轩苍白的脸上涌出一抹淡红来,我对他笑笑就转身进屋坐在桌前,把右袖拉上去,露出伤处来,这才发现刚才洗澡不小心打湿了裹伤的布。 “怎么这么不小心?伤口不能沾水的。” 他坐到我身边来,把布条一圈一圈地解开。 揭最后那一层时,因为粘在伤口上了,疼得厉害,我止不住“咝”了一声。 穆亭轩的手抖了一下,抬眸向我看来,眼里似乎有一种叫“心疼”的东西。 我强笑了一下,“没事,你用力,速度快些,一下揭开,也就疼那么一下,我顶得住。”我知道武林中人哪会把这点小伤看在眼里,我也不想多担误他的时间,他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风铃,打点热水来。”穆亭轩却止了动作,示意我也别动。 热水很快来了,我知道穆亭轩的用意,自己却有些犹豫了,这水没消过毒,里面不定有多少细菌呢,现在也不是生死关头,“无菌观念”在我脑中再也挥之不去。 穆亭轩用用手浇了热水就要往我伤口上淋,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等一下!穆公子,那个,浸泡伤口还是用烧开的水好一些,当然要温热的,最好里面加点盐。”我有些小心翼翼,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认为我是不知好歹。 穆亭轩的手僵在半空中,水从指缝中泄了下来,抬眸看了我一眼,便吩咐风铃去换水。 他这是准备求同存异吗?但也可以问问原因啊,他什么也不说,我反而不安,怕他在心里腹诽我“过场多”。 “生水里面有很多细菌,一旦进入伤口,伤口就不易愈合,水烧开后,细菌被杀死了,用起来才安全。”我低下头,小声说,不管他听见没,反正我是解释过了。其实我是希望他听不清的吧,毕竟有些东西说到天亮,他也未必会懂。 再抬头看他,他眼中是了然的神色。 这时水来了,穆亭轩专注地对付我的伤口,好一会儿,把粘在伤口上的布条泡软了些,他才轻轻揭了下来,仍是疼得我抖了一下,却忍住没发出声来。 他洒上伤药,这次我没有异议了,因为我没有更好的药。 等我右臂“全副武装”后,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合川肉片、东坡肉、熘菊花肫、卤牛肉、银耳汤、梅花扣肉……看着满满一桌各式各样的菜,我觉得很眼熟,貌似都是我爱吃的,还是曾当着穆亭轩的面狼吞虎咽过的。 我心里有小小的奇怪的情绪,感动中夹杂着尴尬。 凌双霜、风名、风铃也与我们同桌,凌双霜看着这些菜,满面诧异。风铃更多的是好奇,她凑近风名小声嘀咕:“哥,你说今天厨房里怎么回事?不早不晚的,喝什么银耳汤?还有这个牛肉,公子一向不吃的?” “都是乔姑娘爱吃的,公子~”风名也小声为她解惑,在坐的却全听得清楚,凌双霜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隐含嫉妒之色。 “风名,不许多嘴!”穆亭轩喝止了风名,飞快看了我一眼,脸上疑有红光。 “穆公子,谢谢你!不过,以后还是不要这么浪费了,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总是以我的喜好来上菜,我心中不安。”我对穆亭轩微微一笑说。 他轻点了一下头,“不必多想,你安心住下,今日当是为你洗尘。” 饭后,穆亭轩很快没了踪影。 第二天,凌双霜再抱了一堆各色衣服进来,“乔姑娘,这是公子吩咐拿过来的,让你挑喜欢的穿。”她的声音有如冰冻,表情僵硬。 “谢谢!”我也不知该对她说什么好,这些都不是我要求的,但我现在确实没换洗衣服,银票也没在身上,只好来者不拒。 凌双霜自那顿饭后,对我是毫不掩饰的敌意,我尽量避开她,知道她肯定当我是第三者了,但我无从解释,又打她不过,只能躲远点。 接下来的几日穆亭轩也都只在换药时才过来一下,似乎很匆忙。 风铃告诉我落日轩本来就是穆亭轩的住所,从来没有别人进来住过,我是第一个,小丫头说着便不怀好意嘻笑起来,把我这脸比城墙厚的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每日清晨,我在鸟语花香中醒来,在雾气缭绕的丛林中散步,看似逍遥自得,实际上有孤苦无依的失落。穆亭轩的心思我似乎有点明白了,却又些不敢相信,他身边美女如云,怎么会看上我?如果真的在意,怎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就不见了? 伤口很快愈合了,一条十几厘米的疤,丑陋而固执地贴在我白皙的手臂上,有些痒痒的。 风铃待我很亲热,她好像没怎么出过这山谷,总缠着我讲外面的事,对江湖尤其心驰神往。但我只知道荷园和将军府的事,久了她也就乏味了,只每日里陪着我解闷,不再问东问西了。 看到小丫头失望的样子,我赶紧拿出“射雕英雄传”来哄她,在这个严重缺乏资讯的地方,故事的吸引力和帅哥一样强大,风铃很快入了迷,每天为郭靖和黄蓉的爱情长吁短叹。 十来日后,穆亭轩终于现身了,他带来一瓶去疤的药,吩咐我一日数遍地擦。他每日早、中、晚三餐饭准时来我这里报到,其余的时间都在闭关,我想许是要练什么绝世武功吧。 09转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这远离尘世的山谷中,开始彷徨,难到要在这里过一辈子吗?本来也不是不可以,可它终究不是属于我的地方,连风铃都能轻轻一跃上树梢,我觉得压力太大了,很不自在。 窗外的柳树发出新芽来,转眼最寒冷的冬天就过去了,春天是生命开始的颜色。 “乔姐姐!”风铃出谷黄莺般的声音传来。 “乔姐姐,大消息,我听哥说皇上退位了,现由三皇子龙浩君继位。”风铃很兴奋,并不避讳皇帝的姓名。 我很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皇上是天下之主,有生杀予夺的特权,也许她真待在山里太久了。 “风铃,你什么时候听说的?”我漫不经心地问,哪个人坐皇位与我有什么关系? “就刚才啊,哥回来报给公子听的,好像还说到你爹他们了,咦?乔姐姐,你都不关心的吗?公子以为你很担心,让哥天天去打探呢。”风铃很奇怪地看着我,也为风名抱不平。 我这才想起乔振北那一大家子人来,说实话之前真一点没想过他们的生死,我本对他们没一丝感情,娘的死,周慧珠姐妹对“我”的毒害,更让我视他们如陌路。可我的反应在外人看来很奇怪。 我勉强笑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去问问?”我知道,她一定是在门偷听的,没有我,她这会儿肯定进不去。 “走吧,走吧!”风铃马上变了脸,高兴地拉着我往落日轩去。 我看着她,很无语,也无奈,一点小道消息值得兴奋成这样,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 “公子,乔姐姐来了!”还没到门口,风铃就开始叫门,可能她还是有点心虚,怕穆亭轩不给进。 门很快打开了,风名请我进去,风铃跟在我身边溜了进去,风名的手抬了抬,终还是颓然放下了,瞪了风铃两眼,有些恨铁不成刚的神色。 待我坐定,风名有点犹豫地看了看风铃,等穆亭轩示意。 “无妨,你说吧。”穆亭轩淡淡开了口,似乎情绪很低落,穿着我以前替他缝补过的那件白衣,之前一直没见他穿过,我以为早扔了,没想到人家还能过解放前的生活。 风名开始讲这些日子打探到的情况: 乔嫣然入宫后不久,便有人参了乔振北一本,说他结党营私,意图犯上作乱,还呈上了乔嫣然与乔振北互通消息的书信,普通的问候语也能被他们解释成密谋的暗语。由于乔振北手握重兵,皇上(龙洛城)本就忌惮三分,现更不敢等闲视之,又惊又怒之下收回乔振北的兵符,将其一家打入天牢,并追捕“在逃”的乔玉。 乔嫣然年轻气盛,一时想不通居然悬梁自尽了,这下更招来话柄,说她是“畏罪自杀”。 很快,盛都兵变,三皇子龙浩君逼宫,龙洛城被迫退位传位于龙浩君,原太子龙展枫被废、圈禁。 龙浩君举行继位大典后,大赦天下,免了乔振北一家的罪,恰逢边境乱民暴动,发还其兵符,让他继续为朝庭效力。 总之我的死罪就这样化于无形了,我可以再次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 最先想到的就是:我该走了! 我对穆亭轩露出最真诚的笑容,“穆公子,乔玉很感激你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日后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支会一声。这些日子叨扰了,过两日我便回南江城,实在很记挂我的生意。” 穆亭轩低着头,看不出具体神色,“乔姑娘言重了!” “乔姐姐,不行,不行,你还不能走,故事还没讲完呢!”风铃很快想到了与她相关的。 “那现在去我房里接着讲?”我觉得气氛有点压抑,正好借机离开。 “好啊,不过今天一定要讲到吃晚饭哟?”风铃急切地拉着我就出了门。 我没有回头。 过了三日,“射雕英雄”的故事仓促结束了,我缩水了很多,风铃倒没听出来,只是对我的离开很不舍,直到我再三保证一定回来看她,才怏怏不乐地去通知穆亭轩。 穆亭轩很快过来,还是那件白衣,手里提了一个白色的包裹,“这是干粮,你带着路上吃,你跟着风名出去,外面自会有人护送。”他看着我,眼中情绪复杂。 “谢谢,你保重!”我接了过来,有点疑惑他为什么不穿新的,这几日老把这件旧的挂在身上。不想再多说,总是要走了,何必不舍。 穆亭轩深深看了我一眼,很快转身出去了,我自嘲笑笑,别人并没把你看得多重,我这还没走呢,他就先把背影丢过来了。 “公子!”门外风名和风铃同时惊呼。 我觉得不妙,几步冲出去,风名和风铃扶着穆亭轩背对着我。我转到他们身前,“怎么了?” 穆亭轩面色如纸,看了我一眼,似再忍不住,一口血就那么喷了出来,溅在他白色的衣服上,宛若雪地里开出花来。 我摸了一把脸,挨得太近,我也受到了波及,看看他,再看看我手指上的血迹,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他怎么吐血了?是上次救我受的伤还没好吗?肯定是吧。 “公子的内伤复发了!”风名看了看我,难掩埋怨的眼神。 穆亭轩强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说:“玉儿,日后行事要多加仔细,你去吧,我不碍事的。” 那一声“玉儿”如曾经呼唤千百次般,从穆亭轩的嘴里脱口而出,我的心不可抑制地乱跳了一下,可下一瞬,又紧得差点窒息。 看着那张纸,我呆若木鸡,那是我做袖箭时画的草图,怎么在他这儿? 一时各种念头纷纷而至,不用说,这肯定是我清理犯罪现场时露掉的。但如何到了他的手中,只有一个解释:他或者他的手下跟踪我! 想到我种种的小心谨慎早已落入有心人眼中,他们功夫过人,说不定连我洗澡、如厕都看得清楚楚,心中羞愤,几下撕碎了那图纸,掉头而行,风名只好跟了过来。 “哥!”风铃惊慌的叫声。 我还是忍不住回了头,风名早已飞奔过去,另一个人从我身边抢上前去,擦身而过时,我被重重撞了一下,差点摔倒,稳住身体后才看清是凌双霜,她正与风名他们一起把穆亭轩抬进屋去。 是很重的内伤吗?居然晕倒了! 我压下心中种种情绪,跟了进去,知道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穆亭轩总是救了我的命,保了我的清白,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都应心存感激。 他们把穆亭轩直接放到了我的床上,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眉峰皱起,左袖被压在了身上,左臂边便空无一物,看得我心里疼了一下。 “怎么不请大夫?”我奇怪地问。 风名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马上去请!”风铃似乎才回过神来。 “风铃,没用的!公子自己就是大夫。”凌双霜一把扯住了风铃的衣服。 “凌姑娘,医者不自医,好歹试一试。” 大夫都没用吗?我心下有点慌了,好像我在现代学的那样医学知识,到了这里都不怎么用得上。 “都怪你!你不提离开,公子也不会急火攻心,以至提前毒发。”凌双霜转过头来,眼神如利箭,疾言厉色地对我吼。 我怀疑下一刻她会一掌拍过来,不由得退了一步。 “双霜,不可无礼,你知道她是~”风名移了一步挡在我身前。 “哼,我不管她是谁,我只知道公子是为救她才受伤中毒,又因为她才毒发!”凌双霜毫不示弱。 10绝世之毒 “哥,公子中了什么毒?”风铃问了我正想问的问题。 “冰蚕噬骨,已经一个月了,之前一直用内功压制着。”风名转头向我看来,目光犀利。 原来他也是怪我的。 风铃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喃喃道:“那药不是早失传了吗?” 我心中一下冰凉,脚有点软,原来还是无解的毒药。 “公子说这药是自古大周帝王世代相传的,民间早已绝迹,皇宫内却能找到解药,本来公子也能配出解药,可是时间上来不及了。”风名的声音很沉重。 “怎么说?”风铃追问。 “哼,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中了冰蚕噬骨,只有几个月的命,这么短的时间,哪里配得出解药来,怕是药引都找不齐。”凌双霜恨恨地看向我。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此时是满心的内疚。 “算了,双霜,是公子不让乔姑娘知道的,你又何苦?”风名语音干涩,可能心里怪我,却还因为穆亭轩护着我。 “难道就这样等死?”我问风名。 “暂时不会,公子说冰蚕噬骨自毒发之日尚有三个月的命,但这三个月内,会身受冰冻、火烤的痛苦,意志不坚者会自尽身亡。公子应该很快会醒过来。这些日子,我们派了无数的人去盛都找解药,都无功而返,反而打草惊蛇,绿意送信回来说这两日宫内加强了戒备,想不惊动侍卫全身而退都很困难,更别提找药了。”风名很丧气。 “公子为什么不亲自去?他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风铃眼里盛满焦急,很不解。 风名看了我一眼,神色复杂,正要说话。 “咳~咳~咳”床上的人有了动静,大家抢上前去,床边仅容三个人,我被凌双霜挡在了后面。 “公子!”风铃和凌双霜泫然欲泣。 “风名,让南庭挑一百个身手好的出来,马上启程去盛都。”穆亭轩声音沙哑,显得有气无力。 “是!”风名转身出去,我连忙替上他的位置。 穆亭轩这才看见了我,眼中有隐藏的欣喜,“玉儿,我还以为~” “我和你们一起去盛都可以吗?怎么说你弄成这样也是因为救我,我虽帮不上什么忙,但可以照顾你的起居。”我很急切地争取与他同行,虽然也知道带上我对他们而言也许是个累赘,但我不愿就此分道扬镳,这不是我的作风,我想好歹我也学过医的,希望能出上点力。 穆亭轩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换来凌双霜的一记眼刀。 我注意到他的右手紧握成拳,青筋暴露,好像不太对劲,再看他双目紧闭,眉间皱成一个川字,薄唇紧抿。 我伸手去探他的手(由于站在床尾,碰不到额头),如冬日坚冰,冻得我颤了一下,“怎么这么冷?” “双霜,拿被子来。”穆亭轩一开口,上下牙碰得咯咯响,好不容易才说完这几个字,可见冷得很厉害。 凌双霜奔到隔间去取锦被,穆亭轩全身都发起抖来,再不能成言,却咬牙不哼一声,风铃咬着唇撇过头去。 被子盖了八床,风名回来后又搬了几个暖炉过来,可也没什么用,穆亭轩似乎更冷了,嘴唇再无一丝血色。 我看这样下去也不行,再加被子,气都喘不上来了。 “风名,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试试。”我对风名说。 “乔姑娘请说。”风名死水般的目光中有了期待。 “人体取暖!”我语气坚定。 那三人神色各异地看着我,一时鸦雀无声,也许他们误会我要对穆亭轩趁火打劫,可我从没打算牺牲自己。电视里演的都是一男一女抱团取暖,我今日就让他们来个耽美取暖。 “不要犹豫了,你现在就脱光衣服上去抱着穆公子,最好把他的外衣也脱了。”我本想让二人都光着身的,可直觉穆亭轩不喜欢与人“坦诚相对”,还是有所保留,如果效果不好再脱光吧。 “多谢乔姑娘点拨!”风名脸上似乎松了口气,总算不是束手无策。 我们三个女的退了出来,风铃掩上了门,凌双霜看我的眼神里是不可置信的奇怪,又有些失望,因为没做成人肉取暖机吗? 一个小时了,风铃和凌双霜在厅里烦燥地走来走去,我坐着静静地喝起茶来,风名没出来,证明这个办法有效。 “乔玉!你倒还有喝茶的兴致,公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决不与你罢休!”凌双霜看我极不顺眼。 “双霜,乔姐姐根本就不知情,你不要再怪她了好不好?”风铃倒是站在我这边,对着凌双霜软语哀求。 “哼!真不知道公子怎么想的,你也是,她有什么好的?”凌双霜调转了矛头对准风铃,口气凶恶。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口舌之争,仍坐着慢慢品茶,没去帮风铃,并非我不讲义气,只是我坚信她们相处多年绝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我翻脸,如果我应声,不过是如了凌双霜的意而已。 “双霜,你别太过分,我可没得罪你,我就是喜欢乔姐姐,怎么样?你会讲射雕英雄传吗?”风铃气不打一处来,丢了个挑衅的眼神过去。 “风铃!什么传的我不会,你要想比试比试我倒乐意奉陪。”凌双霜马上摆了个起手式,露出轻蔑之意。 可能她早就想发泄一通了,苦于我不会武,这下是风铃自己撞了过去,她不下狠手才怪。我有些担心,对风铃微微摇了摇头。 “公子说过严禁内斗,你忘了?”风铃却轻笑起来,很得意地看着凌双霜,似乎在说:你能奈我何? 凌双霜转了转眼珠,恨恨地收起了架式,正准备冷嘲热讽一番,风名进来了,她马上转移了注意力问风名:“怎么样?” “乔姑娘的法子倒是真的好用,现在公子睡着了。”风名声音哑然,对我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我见他满面通红,嘴唇干裂,头发全湿了,忙把手边的茶壶递了过去,他也不客气,提起就往嘴里灌。试想一下,一个正常人,初春之际,盖八床厚棉被是个什么感觉?没中暑还算他厉害。 凌双霜闻言,看了我一眼,不甘又无奈,双眉紧皱。 我对着她并不友善的脸轻轻扯个扯嘴角,明刀明枪的我倒不怕,我最怕的是笑里藏刀的人。 她虽然武功不错,倒也不是小人,只是性子急,醋劲大,但从未真对我动过手,也没暗中使坏。(之前那一撞我不怪她,原本是我的错,她也没用全力,以她的功夫,随便来一手就能打得我吐血吧) 风名很快安排好上路,穆亭轩一直昏睡着,风名把他背了出去,外面是百人铁骑,整齐划一,还有一辆堪称豪华的六骑大马车。 绿意还没有回来,风名说穆亭轩之前暗中吩咐她留在盛都找解药。担心人手不够,便把风铃带上了,从未出过远门的风铃,在担心穆亭轩中毒的愁绪中隐隐还有些兴奋,毕竟是小姑娘啊。 我们三女一男上了马车,这时再没有人提男女之嫌,马车上的日常用品一应俱全,睡榻都有两个,穆亭轩占一个,我们三人可以轮流休息,不过大是大,就是太矮了,只要直起身体来,一准碰头。 “玉儿~”一声如叹息般的声音响起,穆亭轩醒了。 我微躬着腰,几步来到榻边,“我在这儿,醒了?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我决心尽全力照顾他,连着问了几个问题,其实我最想对他说的是:对不起,对不起,十万个对不起!虽然我心中还有图纸的别扭,但一事归一事,说到底我总是欠了他的。 “玉儿,你在~你在~”穆亭轩看着我,眼神却有点涣散,透出红光,脸上也开始越来越红。 我把手放到他额上,烫手!原来真的是冰冻又火烤!这个“冰蚕噬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想现代最权威的专家也作不出解释来。 好在我早有准备,把睡榻下的酒壶提了出来,用一小块布片醮了抹在他额头、右手、双足。 我不停地抹,可他就像正在烧着的锅,越来越红、越来越烫,酒一沾到他的皮肤很快就蒸发了,整个人都处在半昏迷状态中,但又不能全昏过去,清楚地体会着火烧的痛苦,牙关紧闭,双眉拧在一处。 “乔姐姐,怎么办?”风铃在旁边着急地问,凌双霜没吭声,只是咬着下唇皱着眉。 我把穆亭轩的外衣拉扯了下来,又把他的亵衣的衣袖和裤腿全部挽得高高的,她们也不来帮忙,累得我一身的汗。 11回到起点 “乔姐姐!你~”风铃红了脸,把头扭到一边,凌双霜也垂了睑,不敢直视。 我没好气地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该遮的都没露出来!风铃,你到一边去,我和凌姑娘来。” 我递了一块布给凌双霜,“我抹上面,你负责下面!” 凌双霜雕塑般站在一旁半天没动,我抬头看她,她满脸的红晕,表情纠结。 “我抹上面行吗?”她小声问,没看我,盯着自己的鞋子。 没想到那么泼辣的一个人,转眼就变成了小白兔,封建教育当真不可小觑,连江湖儿女都受了荼毒。 我叹口气,认命地坐到床尾去,只能看脚了。 三壶酒用完,穆亭轩的烧终于退了下来,睡了一觉,到客栈后,他居然清醒过来,还勉强自己洗了澡,不过刚把亵衣裤穿好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二日,穆亭轩一觉醒来,精神还算不错,风名递了用荷叶包着闷烤的鸡腿进来。 我没多想,顺手便递了一只给他,收回手来时眼角瞟到他的左袖,一时怔住了,很多时候我总是忘了他的残缺,因为他有时单手比别人双手还利索,就像之前帮我包扎伤口,他从没用过牙齿,也没让我搭手,几根手指灵活地动动就把结打好了,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不过,这鸡腿他怕是对付不了吧?我后知后觉地对他笑笑,把尚僵在空中的手伸过去,又把鸡腿拿回来,仔细剥去外面的荷叶再递给他。 虽然比不上肯德鸡松软易嚼,倒也鲜香四溢,凌双霜小口咬着,穆亭轩啃鸡腿也能啃也优美来,只有我和风铃吃得很随意。 初春的早晚还是有些冷,我便拿出穆亭轩给我的披风裹在身上,凌双霜看到那披风很震惊,因为之前我从没用过,我一向不喜欢用披风的,感觉累赘得很。 之后的日子,穆亭轩的冰毒发作时,我们就下车换风名上来抱团取暖,等他症状缓解睡过去后,风名下来,我们才上车。 几日后,穆亭轩被冰与火的双重折磨搞得形销骨瘦,清醒时也神情疲惫。 我见他半躺在榻上,面容憔悴,眼眶深陷,心中酸楚,勉强提起精神来对他笑笑说:“穆公子,我给你唱首歌吧。” 穆亭轩当下直了直身体,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风铃正在打瞌睡,凌双霜把水放在穆亭轩手里,便坐在我对面,神色复杂。 我也喝了口茶,清清喉咙: 恰少年凭三尺长剑心无所系傲云天,御千山不畏征途险却难了人心乱 幽幽翠峰何时梦还,一爱至斯尽付笑谈 总参不透天道非剑,是也非也冷雨打丝弦 懵懂不知摘星事,直到流萤舞成眠,鸢尾花开何如旧颜 引弓落月酬离别,潇潇故人心已倦,下个故事回到起点 经流年梦回曲水边看烟花绽出月圆,别亦难怎奈良宵短徒留孤灯一盏 悠悠琴声指伤弦断,一生怅惘为谁而弹 几段唏嘘几世悲欢,可笑我命由我不由天 懵懂不知摘星事,直到流萤舞成眠,鸢尾花开何如旧颜 引弓落月酬离别,潇潇故人心已倦,下个故事回到起点 懵懂不知摘星事,直到流萤舞成眠,鸢尾花开人不在,徒惹痴心泪绵延 引弓落月酬离别,潇潇故人心已倦,下个故事回到起点 完了,没有掌声,更别说鲜花了,一车厢的寂静。我有点小郁闷,音太高了,没唱好不是我的错,可我努力表演了半天,他多少给点鼓励吧。 “乔姐姐,你唱得什么歌?”衣袖被风铃扯住,小丫头好奇地看着我。 “是以前跟一个卖唱的姑娘学的,什么名我倒是忘了,音太高了,我唱得不好。”我笑得有点勉强,不好听就算了嘛,还打破沙锅问到底! “很好听!”我话音刚落,穆亭轩就给了我顶高帽子。 我有些不信,看着风铃,有询问之意。 “真的很好听,我从来没听过,乔姐姐你再唱一遍好吗?”风铃一脸期待。 凌双霜在我对面若有所思,穆亭轩的眼神一直粘在我身上,温淡如水。 。。。。。。 二十来日后,终于到了盛都,刚到醉香楼安置好,绿意就来求见了,穆亭轩尚未醒转,绿意便把我拉到一边。 “小乔,你妹妹进宫了,封了贵妃。”绿意眼中有希翼的光。 “不是说她自尽了吗?”我眨着眼,很不解,我们都知道的事,不可能她不知道,还是她以为我不知道? “哎呀,不是那个,是乔嫣如,你小妹,乔家三小姐。”绿意暗恼自己没把这么简单的事情说清楚。 “你说乔嫣如也进宫了,也做了贵妃?”我大吃一惊,两姐妹分侍两父子?姐妹共侍一夫在古代是常有的事,但这两姐妹对两父子,他们不觉得别扭?但细一想,共侍一夫者用的是同一个器官,倒还是父子关系强一些。 吃惊之余,我心中的郁结倒是散了一些,倒不是我又当了贵妃的姐姐,而是我可借此进宫,离找到解药似乎又近了一步,想来绿意也是想到这层,才对我抱点期望吧。 绿意肯定地点点头,目光闪闪,想知道我的决定。 “那我先回一趟荷园再说,你放心,穆公子是因我中毒,我一定会尽全力。”我留下承诺便欲离去。 “小乔!”绿意在身后叫住我。 我身形未动,只侧了头看她。 “算了,还是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找解药要紧。”绿意似乎想起什么来,又觉得时机不对,于是欲言又止。 我一头雾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出门而去也,这才想起都没问问乔振北打仗回来没。 我想今日天色已晚,想先回荷园摸摸情况,明日再上将军府,看能不能从乔嫣如那里下手想点办法。 看着荷园的门匾,还是那些笔画,却恍若隔世。 陈贵迎了过来,“真是小姐?!”陈贵一脸的惊喜不信。 “陈管家,是我回来了,你这阵可还好?”我对他淡淡一笑。 “小姐你可回来了,将军派人到处寻你,都急坏了,你走后,府里出大事了。”陈贵突然想起前事来要跟我汇报,神色凝重,似有后怕。 “事情我大概都知道了,将军现在在府里吗?”我不想重复听那个戏剧化的故事,乔振北下狱,我被抓受辱,穆亭轩救我中伏,三皇子篡位,这几件看似单纯的事,细一思量,总有点环环相扣的感觉,我说不出具体哪里有问题,可直觉有只黑手在幕后控制着事情的整个走向。 “其蒙国调防异常,将军奉旨驻守边城,尚不知何时能归。”陈贵倒是个通透人,很快明白我许是要找乔振北说事,加了一句“小姐可写信函,飞鸽传书于将军。” 乔振北还没回来,写信也没用,远水救不了近火,但将军府里那几个夫人都与我没交情,周氏二人还曾在背后害过我,乔嫣如也没说上过几句话,我找什么理由过去呢?我心思急转,口里却不迟疑,问:“我的房间还能住吗?小叶现在在何处?” “小姐走后,将军大怒,荷园上下每人杖责二十,除了我和小叶几个跟随夫人多年的,其余的人都转卖到外面去了,我们几人被罚月例半年。小姐的房间也由小叶每日打扫,随时可住。”陈贵淡淡地说,眉毛都没抬一下,似乎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心中剧震,止了脚步,没想到乔振北居然雷霆大怒了,因我受牵连的下人何其无辜。他重罚下人,是因为走失了爱女,还是因为我打乱了他的计划? “对不起,陈管家,我没想到爹他~”我心有愧意,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都是元老极别的下人了,受了这番无妄之灾,面子上下不来不说,对我也是有怨的吧。 “小姐言重了,夫人在生时对我们几人一向不薄,区区几个板子,我还受得住,只要小姐过得开心,以慰夫人在天之灵,我们也算是尽了心力,不愧对夫人厚待。”陈贵不卑不亢说,语调是一贯的沉稳。 我在这一瞬间回过味来,他的主子,从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娘,而我不过是附属品。 之前就很好奇像陈贵这样的人,处事稳重、冷静,当得大任,怎么会在巴掌大的荷园做管家?难道她对我娘有意?娘摆明只喜欢爹,那他是暗恋? 刚刚初见时,他眼里的惊喜,并不是看到他的小姐主子我回来了,而是他对我娘总算有了交待。虽然娘不在了,但他希望娘的在天之灵也能宽心。突然就想起一句话: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久! “小姐!小姐,你回来了!”小叶一边大叫,一边像只蝴蝶飞了过来,揪着我的衣袖,眼眶发红,泪水在打转,既是高兴,又是难过。 “哭什么?不喜欢我回来?”我确实不太习惯这种过分热烈的迎接场面,还是低调点好。 小叶闻言,几下抹了泪,绽出个笑脸来,“小叶看到小姐回来,太开心了,之前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了。” 我拍了拍她的头,“我这还活得好好的,什么叫见不到了?” 其实我倒真希望再不用相见了,这些不经意走入我生活的人,在我心中的份量日益加重,我怕终究会成为负担,“相见时难,别亦难!” “对不起,是小叶说错话了,反正我就是很高兴,小姐看看,你的房间还是之前的样子哟,一点也没变,小叶每天都有打扫。”小叶装模作样地在自己脸上拍打了几下,就搀了我的臂弯往房间走去。 “陈管家,你差个人回将军府一趟,就说我回来了,明日想去给妹妹上柱香,顺便看看夫人,嫣然妹妹去了,我心中也很难过。”我灵光一闪,想到个借口,回身吩咐陈贵,这样说,周氏姐妹应该会见我吧,毕竟死者为大。 其实如果我是真的乔玉,哪里还用想,理所当然应去上香。但此乔玉非彼乔玉,他们于我而言不过是路人,在心中没留下一丝痕迹,死则死矣,与我有什么相干?压根就没想到。 陈贵应了声便退下了,小叶很积极地去厨房吩咐饭菜,我吃完饭洗完澡就一头倒在床上不想起来了,这些天,只能在马车上将就眯一眯,车又巅,把我骨头都抖散了,现在能舒舒服服睡上一觉比什么都强。 ------------------------------ 玉:谢谢cdty79亲再次送玉美钻,玉昨天睡得很晚,今日多更近一千字。 12有事相求 小鸟在窗外欢快地叫着,我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中醒来,伸了个懒腰,四肢百骸舒泰。 拉开衣柜门,想找件体面点的衣服去拜见将军夫人,衣物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那件大红的嫁衣在最面上,刺眼的红,看得我眼睛酸涩发疼。 我把它拿出来,平铺在床上,细细抚摸,红色的绸缎、金色的荷花,娘,你终是没等到我穿嫁衣的那一天。 心中一动,我把身上的亵衣裤换下来,穿上大红的心衣、喜服,大小正好,站在铜镜前,镜中的女子肌肤胜雪,嘴角含笑,眼泛泪光。 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象是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一滴一滴凝成热泪。  娘,你看到了吗?玉儿穿上你亲手做的嫁衣,是世上最美丽的新娘! 我把它换下来,仔细折好、抚平,郑重地压在衣柜最底层。过去的一页,能不翻就不要翻,翻落了灰尘会迷了双眼。 刺绣的荷花在我指腹下凹凸有致。 刺绣、刺绣?似乎有什么未做完的事,我皱眉,~ 啊,对了,当初在南河上,我答应绿意送她一条绣诗的锦帕,转眼几个月都过去了,我却忘得一干二净! 我使劲敲头,前些日子,在南江城,穆亭轩虽常来我的布庄,可绿意从没在我眼前现过身,昨日见到我,显然就是想问礼物的事。哎,我自认心思慎密,怎么单就忘了这档事?难道真以为再不会相见,可穆亭轩是常见的,每次见他时,我一次也没想起绿意来,难道真被美色所惑? 我胡乱地想着,一面随手抓了身衣服挂在身上,朋友之间诚信很重要,如果下次见面前我还是两手空空的,绿意肯定以为我之前的话不过是敷衍,指不定怎么想我。www.sxcnw.org.当然,那时我也许真没几分真心,但再相逢时,我就必需对自己曾经的承诺负责。 “小叶!!”我高声叫小叶进来,这件事只能让她帮我了,缝补我都是半吊子,更别提刺来绣去的东东。 “笔墨等候!”我一甩袖子坐在桌前,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秦逸那厮开药方时就这么显摆过吧,哎,想要忘记一个坏人比记住一个好人可难多了。 我在纸上写下“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另外两句我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反正残缺也是另一种美。我吩咐小叶去买块上好的锦帕,挑合适的丝线,照着样子给我绣好。 “小姐,这是字吗?”小叶双手将纸提起,皱眉,有点迟疑地问我。 “对,我们那里的字,以后得了空我可以教你。”我看着小叶,认真说。我真的不想身边的人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二百五。 小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露出苦意来,表情很奇怪,但明显就是我自作多情了,她和董青一样,只适合嫁人,然后相夫教子,我有点不以为然。但转念一想,她就是学了现代的字又有什么用呢,拿出去现吧,别人不当她是疯子,也会说她是神经病。 其实很多人都以为疯子和神经病是同义词,大错!疯子,医学上称为精神病,与神经病有本质的区别。 精神病指严重的心理障碍,患者的认识、情感、意志、动作行为等心理活动均可出现持久的明显的异常;不能正常的学习、工作、生活;动作行为难以被一般人理解,会自杀或攻击、伤害他人;患者往往对自己的精神症状丧失判断力,认为自己的心理与行为是正常的,拒绝治疗 。 神经病指神经系统发生的器质性疾病,根据神经所在的位置和功能不同,可以把神经系统分为中枢神经系统和周围神经系统。根据神经所支配的对象的不同,出现各个器官的功能异常。 外面春光明媚,又是一年好时节,春天万物复苏,是崭新的开始,而我还在这里与命运纠缠,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了结。 我心绪黯然,“小叶,你先去办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府。” 其实如果小叶不跟着,陈贵自会另找人陪我去的,怎么说也是乔家大小姐,总不能形单影只的,寒碜了大将军。 坐轿回到将军府,仍是刘管家出来迎,“大小姐回来了,夫人在祠堂,大小姐请随我来。” 那刘管家也是个内敛的人,微笑的表情,顺眉顺眼的,看不出别的情绪。 我示意随从下去候着,自己一个人跟在刘管家身后向祠堂走去。 祠堂里,一妇人背对着我跪在蒲团上,似在诵经,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配上屋里的阴冷之气,显得有些惨淡。 “夫人,大小姐来了。”陈贵轻声通报,唯恐惊扰了亡灵。 “嗯,你先下去吧。”周慧珠的声音沉重而无力,如一滩死水,听不出半点生气。 我走到她身后两米的地方站住,正对着她的前方,一排排乔家已故者的牌位井然有序摆放着,供桌上却只有一个牌子,它前面香炉里满是已燃尽的香,显然就是乔嫣然的灵位了。 “夫人节哀,我来给妹妹上柱香。” 周慧珠仍跪在地上没起来,一时也没发话,我看着她的后脑勺,等她应声。曾经满头的乌丝此刻竟添了许多华发,中年丧女,她一定很苦吧。我心中不经也有些唏嘘的感慨:生命的脆弱,命运的无常! 周慧珠此时缓缓站起身来,到供桌边取了三支香,点燃后无声地递在我手中。 我抬眼看她,肤色腊黄、眼中无神、皮肤发皱、憔悴不堪!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雍容华贵的将军夫人?和普通山野村妇唯一的区别就是她这一身的绸缎了吧! 我走到供桌边,恭恭敬敬地上了香,乔嫣然如花季节,英年早逝,我倒真替她婉惜,什么人、什么事值得她放弃生命?温室里的小花经不住一点风吹雨打。 回过头了,周慧珠又跪下了,不过这回是直接跪在青石地面上,抬头仰望着我,昏暗的眼里泛着泪光。 “夫人,你这是?”我吃了一惊,没想到去拉她,横跨一步从她正面避了开去。 没想到她也挪了下膝盖,固执地面向我而跪。 我心中警铃大作,看来她是想求我做什么为难的事了,本来我今日是有求而来,自己的目的还没说出来,别被她给抢先了。 13不打自招 “夫人,你先起来,有话慢慢再说。”我伸手想要拉她起身。 周慧珠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泪在我触及她的手臂时淌了下来。 “玉儿,你再不会叫我大娘了,是不是?哈哈哈,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周慧珠嘴里笑着,脸上却是老泪纵横,显得有些狂乱。 我这才知道原来乔玉是叫她“大娘”,看着周慧珠这个样子,我很疑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因不知前事,也不便开口,只好静静地看着她。 “玉儿,你先听我说,大娘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娘!大娘在你和你娘面前不配起身。”周慧珠呜咽着说。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后方,最下面的一层右角上那块牌子,是我娘的吗?娘出嫔后,我就没来过将军府,也不知道他们把我娘的牌位安在哪儿? 我知道她说的是曾经对我下毒的事,可怎么提起娘来,难不成她们还对娘做过什么?我的心事透过锐利的眼神射到周慧珠的脸上。 “当年,我嫁给你爹后不久,他就出征了,那时我尚未有孕。你爹回府时,身后跟着你娘和你,我怕就此地位不保,于是动了歪心。”周慧珠目光悠远,似在透过无边的云层,去看那十几年前的场景: 乔振北要远征,身边总要有个侍候生活起居,周慧珠心思重,挑了身边最不起眼的伍小彤随侍,以为这样的人,乔振北绝不会动心。 没想到乔振北回朝时,把妾室和大女儿带回来了,好死不死那妾室正是伍小彤。 看到自己的丫鬟伍小彤抢走了自己的丈夫,连女儿都生下了,周慧珠又气又急,有苦说不出。 乔振北回府后,便逢单日来周慧珠房里,又日便去伍小彤处,因有乔玉在,平日里时不时也会去看看,外人看来,这正房夫人就有点失宠了。 周慧珠心下恼恨,又担心伍小彤抢在头里生出儿子来,暗中联络她爹周仲财想办法。 周仲财老奸巨滑,在他眼里,女儿都是可以利用的商品,眼见大女儿可能会失势,立马把周慧珍送给乔振北做小,想要以此拴住乔振北的心,周慧珠敢怒不敢言。 不久后,周仲财花重金买来一粒毒药“三绝蛊”,之所以称为三绝,即:绝孕、绝气、绝命。这蛊之所以厉害,在于它并不改变中蛊者的脉象,无从诊治,任你是稀世名医也看不出端倪。此蛊毒在苗疆几乎绝迹,因过于阴毒,引发公愤,会的二人都已被迫归隐,除了周家如山的财富让他们迷了心窍,谁还敢冒天下之大不讳。 于是伍小彤的身体日益虚弱,若不是乔家还算富足,每日吃着补气补血的药材,哪里撑得了十几年? 伍小彤此生再不能生养,眼见乔家成了周氏二姐妹的天下,乔振此又把李芸娘抬了进来,那李芸娘生得妖媚,嘴又乖巧,极得乔振北的心,周慧珠再次受到威胁,又生一计。 李芸娘每日的安眠香里很快被混入了麝香,由于府里的日用品均是在周家商号订购的,到了日子便由周家下人送来,东西领来后,周氏姐妹自然暗中换成没加料的香,她们每两个月都要回周府一趟,就是为了处理香料,过了这么多年一直不曾被人发现。 可周慧珠坏事做尽,也没能如愿,她姐妹二个除了一人生了一个女儿,再没怀上孕。 至于乔玉中毒,就是因为花园假山后面听到这个秘密,心中又惊又怒,直奔大厅,想揭发她们的恶毒,路上碰到花盆,使二周察觉,周慧珠当时心如死灰,也以为完了。可好巧不巧,伍小彤晕倒了,乔振北那时正抱娘去了梨苑的客房,红叶急匆匆去请大夫,没人在大厅里候着。 电光火石间,周慧珠跟进来发现有机可乘,迷晕了乔玉,正巧小叶进来,逼小叶成了共犯,让五娘把小叶和乔玉先送回去,怕被人看见,不能坐轿。那五娘极为厉害,一手抓一人,几个起落就把她们拎回了荷园,让小叶给乔玉喂断魂丹。小叶本还犹豫,见到那婆子的身手,哪还敢说半个不字,掰开乔玉的嘴,把五娘给的药塞了进去,想等五娘一走,再拿出来,于是没灌水,可后来一看嘴里的药早没了,竟是入口即化,小叶当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接下来的乔玉才变成了我。 “玉儿,然儿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争了斗了这么年,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你若不回来,我便打算长住祠堂,从此青灯古佛,了些残生。你今日来了,也算是了了我的心愿,我今天就当着你和你娘的面忏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周慧珠向着我娘的牌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再转向我,又是三个响头,额上很快鼓出个紫红色大包来。 我使劲咬着嘴,心中恨意滔天,原本还以为是肺癌类的不治之症,不过是中了毒,可笑娘至死都不知道。人都死了,你磕破头有什么用?如果我的目光是一把刀,她能死上千次百次,害我也就算了,娘是那样一个与世无争的人,你们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我的右手隔着衣服紧扣在左臂的机关上,杀了她!杀了她!心中有个声音激烈地叫嚣,我双目泛出冷意,娘,玉儿要为你报仇!周慧珠,我让你到地下跟娘磕头去。 周慧珠犹自不知死到临头,还在自说自话:“大娘知道自己做出这等恶事,罪孽深重,死有余辜,无颜求你原谅。大娘只求你不要告诉你爹,也不要报官,大娘已是一把年纪了,咱们两家也丢不起这个人,你就当是为了你爹和你妹妹吧。除此之外,你要杀要剐,大娘绝无半句怨言。” 我扣动机关的手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不让我说出真相,却又由得我打杀,怕是我杀了她,也出不去这府门吧,为她这么一个人,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实在是不划算。而且她就这样死了,怎么看也是解脱,我决不能让她死得这么轻松。 我走过去,把娘的牌位拿下来,指尖轻触,娘,我该怎么办?眼角余光撇到帘子后面睡榻的一角,再看看周慧珠头发散乱,眼泪鼻涕混在一处,额上吊着个大包,容颜凄惨,心中有了计较。 “夫人,我不会杀你,也没有能力杀你,但你害死了我娘,我要你终身不得出这祠堂,日日诵经忏悔,也可以顺便求求佛祖保佑你那可怜的女儿来生寻个好去处。你可能做到?”我心中激动,说得咬牙切齿,天知道我多想马上要了你的命。 我不能原谅她,也不能杀她,何不让她活着悔恨终身,多活一天便痛苦一天,生的折磨有时比死更残忍。把娘的牌位摆回位置,我从桌上拿了三支香点了,娘,我这样做你可能解气? 周慧珠显然没想到我就这样放过了她,极动情地看着我,“玉儿~” “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便把你抖出来,大家在公堂上扯个鱼死网破。”我虚张声势警告她,其实心里明白,就算我现在敲锣打鼓上公堂,她不承认,我能奈何?什么证据都没有,空口无凭。 周慧珠眼含泪,向我微微摇了摇头,“玉儿,你放心,就算你今日不来,大娘也没打算再走出这祠堂,我无颜见世人。”她闭上眼睛,泪从紧闭的眼帘滚出来,脸上痛苦万分,似不想被我见到,转过了头去。“ 罪有应得!我心中恨意稍减,心却坚硬如铁,她再悲惨,也激不起我一丝怜悯。 ”我想进宫去见见嫣如妹妹,你帮我安排一下。“我完全是命令的语气,周慧珠,你欠我的! 14进宫 圣意隔天就下来了,宣我即刻进宫,我疑惑,姐妹叙旧,好像不关皇上的事吧,怎么会传他的旨。 我吩咐小叶去醉香楼传个口讯,便跟等得不耐的公公上了轿。 轿子一路晃晃悠悠,我一觉醒来,正好落轿。 进入金碧辉煌的大内皇宫,心中不安越发的重,门外是自由自在的江湖,门内是九重枷锁的深宫,一不留神就会小命不保。 大殿内,一身明黄的帝王高高在上,旁边貌似我的贵妃妹妹,只是容颜娇媚,再也寻不到初见时的青涩。 我跪地磕头,三呼万岁。 “乔大小姐起身吧。”一男子浑厚的嗓音里辨不出情绪,这就是大周国的新皇帝龙浩君了,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真能见到帝王。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不得不低头啊!从古今至篡位成功者,哪个不是厉害角色,这个龙浩君定不好对付,我先就有了三分怯意。 “大姐不必多礼,还是依着小时候叫我嫣如吧。”乔嫣如亲和地对我笑着,眼中却难掩得意之色。也该她得意,这个夫君年轻俊朗,又是九五之尊,谁还能把她比下去? “娘娘说笑了,尊卑自有分,乔玉虽有时胡作非为,倒也不是不知礼仪。”我一面应付她,一面用眼角余光观察龙浩君,他今日如此正式地接待后妃家属,还是很不入流的家属,其目的绝非单纯,一会儿定要好生应答。 “如儿与乔大小姐姐妹情深,时常在朕面前提起你,要朕厚待乔大小姐。乔将军征战多年,也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也实在当奖啊,但你爹已是护国大将军,武职上已无可升,朕很头疼,不知当奖什么?爱妃以为呢?”龙浩君如话家常般微笑着同我说话,最后又转过头去看乔嫣如。 我暗道,来了,这叙旧还没开始就要上主菜了,我心有点冷,总觉得他们要挖个坑让我跳,想我一庶出的大小姐,值得他们如此关注?弄到大殿上来会见?看这情形,一时也没机会向乔嫣如打听解药的事。 “皇上,臣妾的二姐已逝,只剩大姐与臣妾相伴,臣妾心里有个主张,不知当说不当说?”乔嫣如动作表情均是妩媚惑人,眼泛秋波,让人只想搂在怀里好生爱怜。 “爱妃只管说。”龙浩君显然也有点动情,放软了声音说。 乔嫣如对着龙浩君轻浅一笑,再看了我一眼便说:“臣妾的大姐冰雪聪明,长得也清秀可人,就是封个公主,也不会辱没了大周。” 脑袋里轰的一声,心中的山塌了大半,这个炸弹有点强!天上不会掉馅饼的,有得必有失,不知他们要我的什么? 我诚惶诚恐地跪下来:“皇上,贵妃娘娘与您说笑呢,臣女无德无能,愧不敢当!” 龙浩君转过脸来,如长兄般对我亲切一笑,“朕倒觉得爱妃的提议深得朕心,朕便认了你这个妹妹。来人!传朕旨意,封乔振北之女乔玉为安玉公主,赐公主府一座!” 我双手不由自主握成拳,心中着恼,这么快就下了旨,决不会是临时起意的,刚才不过是他们夫妻二人在唱双簧。 君无戏言,我只能磕头谢恩。 乔嫣如见戏落幕,便下台阶来携了我的手告退,往后宫而去。 在乔嫣如住的宫殿里,我们拉拉杂杂地讲了些闲话,主要是乔嫣然的事,看来她对乔嫣然的感情倒很深,我不得不陪着她掉了几滴眼泪。 看着天色已晚,我心中焦急,很想问解药的事,可话题转不过来,我也不好打断她的话。 “大姐,你前些日子在外面过得好吗?”乔嫣如总算想起关心我了。 “多谢娘娘关心,你们被关后,张风府派人来找到了我,但半路上有人要杀我,张风府他们不知去向,有位路人现身相救,不过中了黑衣人的冰蚕噬骨,据说只有宫里才有解药,姐姐斗胆向娘娘求解药救我恩人性命。”我在乔嫣如身前跪下,天杀的,这一天跪了多少次了?今日出宫后,这个皇宫将被我列为拒绝往来户。多跪两下,不是奴,也沾了奴性。 乔嫣如从没出过门,听到这些血雨腥风,惊惧地张大了嘴,反应过来后忙伸手捂着。 “大姐,你受苦了,早知道何必离开盛都,这里有爹爹在,什么事都不用我们操心的。”乔嫣如目光诚肯,想拉我起身。 “娘娘,解药的事?”不知她听出我的重点没有,我有点担心她避重就轻。 “大姐,你先起来,那个什么冰蚕噬骨本宫从没听说过,但你说宫里有解药,本宫便去向皇上求来。”知嫣如说得不甚在意,可能龙浩君很宠她,她不觉得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只要她开个口。 “谢谢娘娘!”我再磕头,反正今天亏大发了,也不差这一次。我看出乔嫣如心地还不坏,只是小女人心态,好显摆,我就如她的意,在她面前低到尘埃里去。 “你便放心吧,一会宴席时本宫就去求皇上赐药。”乔嫣如扶我起来,面上踌躇满志,似乎她已是一国之母了。 当晚,后宫嫔妃齐聚一堂,这个见面宴会的主角自然是我--安玉公主。 乔嫣如一身华服,摆出当家的架式,一一为我引见龙浩君的十来位妃子,没想到才上位几天,龙浩君已是妻妾成群。 龙浩君携一女子姗姗来迟,众人纷纷下跪磕头,等起得身来,我有些发怔,那女子,虽容貌极美,却明显已不再年轻,龙浩君老少皆矣? 这还不是最吃惊的,她的样貌极为眼熟,眉眼轮廓和穆亭轩八分相似,只是比穆亭轩多了一分柔和,一分妩媚。 世间万物,无奇不有,长得相似也没什么,最初的惊讶过后,我暗笑自己大惊小怪。 “大姐,那是宁太妃,皇上的母妃去得早,皇上小时候多是由宁太妃照顾,皇上待她如同生母,等下本宫就带你过去参拜。”乔嫣如见我目不转睛,轻轻在我耳边说,意在提醒我注意仪态。 我赶紧收回目光,略为僵硬地笑了笑。 等皇上和宁太妃坐定,众人也才落座,乔嫣如便引了我过去与宁太妃相识。 “宁太妃,这是臣妾的大姐,皇上今日新封的安宁公主。”乔嫣如对着那太妃笑得乖巧。 “臣女乔玉见过太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我很识相地跪在地上行礼。 “起来吧,既已是公主,便不再是臣女了,自称安玉便可,以后在本宫面前也不用行此大礼。”宁太妃语气温和,有对小辈的宽容。 “娘娘说得是,安玉记住了。”从今日起连姓氏都要改了吗?除了灵魂,还有什么是属于我自己的? 席间,乔嫣如也不食言,当场问龙浩君要解药,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东西,被龙浩君一句“早已不知所终”,变得再难寻觅。 乔嫣如有点郁闷,尴尬地看了我一眼,席间一直没怎么说话,枉费她打扮得我见犹怜。 我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本是来找药的,药没找到,还被人强安上公主的头衔,偷鸡不着倒失半把米。 散场时,“抓刺客!”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众女眷乱成一团。我心有点慌,不会是绿意他们来了吧?我说过今天进宫的,一天也等不了吗?还是小叶忘了传话?   15阴谋诡计 一道白影身后追着数道黑影风驰电至般掠过来,女人们惊叫着躲到待卫后面,这里的待卫与黑衣人形成合围之势将那白衣人团团困住。 我极为震惊,大睁着双眼看着他,他怎么来了?身体没事了吗? “穆亭轩?三绝宫宫主?!你来迟了,朕已恭候多日了!”龙浩君走入圈中,浑厚的声音里泛出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 “解药我已找到,区区这几个人,还拦不住我。”穆亭轩一贯的云淡风轻。 我知道第一句话他是对我说的,因为他看了我一眼,显然是让我不用担心吧,我心中的大石落下来,以他的身手,何惧千军万马。 “哈哈哈哈,那你试试此刻你的内力还使不使得出来?”龙浩君狂妄大笑,半点没把穆亭轩放在眼里。 穆亭轩面色依旧如我走时的苍白,虽未应话,可眼中神色有异,难道真着了龙浩君的道?我不自觉抬起左臂对准龙浩君,如果穆亭轩不能全身而退,我就把这大周搅得天翻地覆。 此时龙浩君的眼睛突然向我扫视过来,冰冷的目光让我颤了一下,他又看了看乔嫣如,再看看我,似有要胁之意,拿乔嫣如来要胁我吗?那他是知道我有袖箭的事了?他怎么会知道的?只有一个可能,那武功诡异的黑衣人肯定就是张风府,可他行事处处透着怪异,中间一定有事是我一时没想到的。 我颓然放下左臂,他既知道了,自然有应付我的办法,暗地里不知多少人盯着我呢,虽然乔嫣如对我而言无足轻重,但我总不能自己往枪口上撞,腿有点软,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被抽干了,原来很多事情并不如想像的简单。 “冰蚕噬骨的解药服下后,半个时辰,内力全失,穆啸天当年自称医仙,没想到他的徒弟连这个都不知道!想你三绝宫在江湖上不可一世,朕今日就将你连根拔起。”龙浩君眼含不屑,嘴角轻扯,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有刺客!护驾!”又一群人冲过来,这里的待卫自发让出一条道来,绿意和风名几人被一阵刀关剑影逼进了包围圈,领头截杀的人竟然是张风府。 我暗叹,这回完了,义气不是这么用的!穆亭轩几不可觉地皱了皱眉,可能也没想到手下几人要与他共进退。 “公子!”绿意等人与穆亭轩围在一处,共有六个人,风名、南庭、凌双霜都在,意料之中,没有人站出来与我相认。 龙浩君笑意更甚,可我分明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残忍的光,只见他抬了抬手,一声号角响起,如战场上的冲锋令。 我心道不好,四下一看,无数的人从黑夜的掩护里现出身来,屋顶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心里有一种叫“绝望”的情绪在漫延…… “穆亭轩,你阳奉阴违、勾结盐帮,操纵我大周半壁江山,父皇一直被你蒙在鼓里,还以为三绝宫忠心可嘉,朕可没那么糊涂,大周决不容你,今日你等私闯禁宫,犯上作乱,其罪当诛!只死一次当是便宜了你。”龙浩君已把穆亭轩等人看成了死人,毫不顾及地历数他的种种罪状。 “龙浩君,你也不过是谋权篡位的贼子,名不正言不顺,有什么资格在此叫嚣?若不是有人绊住了公子,这个位置哪里轮得到你来坐?”风名气不过,也逞口舌之利。 “哼,你们尽管把遗言都说了,拖延时间也是没用的,今日你等插翅也难飞,只要朕一声令下,你们一个个就会万箭穿心。不过朕确实没想到,三绝宫宫主会为了一个女人~~哈哈哈哈,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龙浩君倒不急于杀人,可能好不容易到手的猎物,一下死了倒会可惜。 “原来我们都中了你的计!”穆亭轩似乎一下子明白了某些事,向我看了一眼,满眼歉疚。 “不错,朕的才思谋略天下无人能及,这大周的皇位舍我其谁?”龙浩君得意洋洋,似为成功设计了三绝宫宫主无比兴奋。 好冷!我抱住双臂,却温暖不了如浸冰雪的心。 在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我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大概:龙浩天为了夺位,怕穆亭轩坏他的事,便利用我拖住他,让他不能及时赶回盛都搅局,小屋里的强暴事件就是引穆亭轩现身的饵。难怪张风府要蒙面出现,只是为了不让穆亭轩猜出他的身份、用意;难怪我觉得那二人像在等什么时机,又想尽办法让我叫出声来,可能唯恐穆亭轩错过了,或者心肠一硬甩袖走了;难怪他们埋伏了那么多人在半路上,想要将我们一举击杀…… 原来不是我运气背,而是被穆亭轩连累的,但他又为救我差点舍命,想起那两个男人龌龊的动作,我该恨他还是继续感激他? 虽然龙浩君没提那个女人是谁,可我知道说的是我,他把我如扯线木偶般利用了个干净彻底,还能在我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想起下午他对我露出兄长似的暖笑,我一阵战栗,此人心机如此深沉,他封我做公主,不知又要把我放入怎样一个阴谋。我甚至想,也许乔振北入狱的事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或者更早他就开始筹谋这一切了,他写了一个剧本,让所有的人都按他的要求来演,乔家还视他为再生父母,却不知人也是他,鬼也是他。 穆亭轩坐在地上调息,女人们见此阵势,早已吓得失了声,都忤在当场不敢作声,乔嫣如紧抓着我的手臂,面有惧色,一时场内鸦雀无声。 狂风大作,一声惊雷夹着闪电响彻在天边,要下雨了! 龙浩君见没人再理会他,觉得无趣,缓缓抬起手来。 我的心紧紧揪起,时间和空气似乎就此凝结,除了龙浩君点点上抬的右手,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喉头堵得喘不上气来,我不希望穆亭轩和绿意他们死,可我只能站在这里当看客,心就像正在被凌迟,刻骨的疼,泪水在眼中积聚,这便是最后的告别了吗? —————————————————————————— 玉:谢谢setpn123的6个钻钻,3个花花。今日下午2点左右二更。   16身世 “皇上!”关键时刻,宁太妃冲上前抓住了龙浩君正欲下压的手。 “宁太妃这是?”龙浩君眼中厉光一闪而过,可能还没人敢如些冒犯他,若不是他视为亲母的宁太妃,恐怕立马拉下去斩了吧。 “皇上手下留情,他可能就是我二十多年前失踪的亲生儿子,你的皇兄!”宁太妃语惊四座,众人被雷得面面相觑。 “宁姨娘,你怎么又犯糊涂了,大皇兄早在出生时就夭折了,宫里太医院笔录犹存,你还是先回去歇着吧,来人!宁太妃身体不适,扶她回寝宫歇息。”龙浩君先拍着宁太妃的手背,软言哄她,还叫了可能多年没叫过的称呼,见她神情恍惚,便提高了声音唤宫女过来。 几个穿着同色衣服的女子勿忙上前来,想要把宁太妃带走。她们的碰触将沉溺在往事里的宁太妃惊醒了过来,她一把甩开了宫女。 “不是的,皇上,你听我说,他肯定就是我皇儿,那个死婴与我没有半点关系,皇上,你一定要相信我,他才是我皇儿,母子连心,我感觉得到,他就是我亲生的儿子龙浩程。”宁太妃急切地说,有些混乱,紧抓着龙浩君的衣袖不肯放手。她之前还只说是可能,但这时却说得斩钉截铁,她心中也明白,只要她一转身,穆亭轩就死无葬身之地。 龙浩君片刻迟疑,一干人等低调地在宁太妃与穆亭轩之间来回扫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二人容貌如出一辙,不由得都信了几分,不少侍卫的刀锋便垂下了一点去。 “宁太妃旧疾发作,胡言乱语,尔等还不扶她回去!宣太医!”龙浩君终是做了决定,目光狠绝,用力一拂,将宁太妃的手连同人摔到宫女们怀里。 “君儿!”宁太妃不可置信,从小带大的人会这么对她。 那失望悲伤的叫声让龙浩君忆起往昔,不由得有些歉疚,看了宁太妃一眼,却还是把头扭到了一边,向宫女们挥了挥手,示意带人退下。 宁太妃眼泛泪光,苦笑着看了看龙浩君的背影,整了整衣服,做势要和宫女离去。 没想到,下一刻,她做了惊人之举。 她一把推开了身前两个宫女,反身跑到了穆亭轩身前,张开双臂将就地打坐的穆亭轩护在身后。她本就身处包围圈中,龙浩君及众侍卫反应过来时,已是不及拦下,龙浩君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眉头紧皱。 绿意等人面上又惊又喜,穆亭轩抬眼看着宁太妃,仍面无表情。 “君儿,姨娘自小待你有如亲生,从没求过你任何事,现在只求你放了他,他真是程儿,是你皇兄,我盼了二十几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姨娘了了这个心愿便是死也无憾了。”宁太妃动之以情。 一阵风吹来,之前在拉扯中松动的头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再不动了,宁太妃满头的青丝披泄下来,在风中狂乱地飞舞。 “宁姨娘,你先过来再说,天下长得相似的人众多,切不可仅凭容貌下断论。况且他们都是江湖中的厉害角色,不但武功高强,更擅长易容之术,你别被蒙蔽了。”龙浩君眨眼间已想到了游说之词。 “这~”宁太妃听到这话也有些不敢确定了,脸上犹挂着泪,眼神却开始闪烁。 “轰隆”的又一声雷鸣,闪电在众人头顶放射出刺眼的白光,豆大的雨点激烈地打下来,落在我们身上,没有人敢妄动。 “宁姨娘,你先过来,问清楚了再救人也不迟,若真是皇兄,朕又岂会为难于他?”龙浩君一看有门,再接再励柔声诱哄宁太妃过来,再不提大皇子早夭之事。 穆亭轩垂下了眼睑,继续端坐不动。 宁太妃被雨淋得一激灵,看了一眼屋顶上黑压压的一片弓箭手,反而退了一步,“不,我认定他就是程儿,第一眼看到他,我就知道他是我儿子!君儿,姨娘求你,放他们离开。”她似已下定了某个决心,目光坚定。 穆亭轩抬起头来,仰视着宁太妃纤弱的背影,雨水在他脸上蜿蜒如泪。 龙浩君久久不语,正面着宁太妃,似在做种种考量。 “姨娘,放了他可以,但此人是三绝宫宫主,三绝宫早已背叛朝庭,在江湖上为非作歹,自穆啸天死后,他更是与盐帮勾结,压榨百姓、作恶多端,朕绝不会承认他是大皇兄。”龙浩君抛出个交换条件。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龙浩君的确是不肯吃亏的主,脑袋里多半已转到皇位之争上去了,他现在还没坐稳,怕今日认了这个皇兄,日后这位置便要拱手相让,眼见今日已不能明刀明枪地杀穆亭轩这个“皇兄”,只好为自己多争取点筹码。 “君儿,你~好,只要程儿安全离开,从此姨娘再不会提起他。”宁太妃还是没有放下双臂,只是扭过头看着穆亭轩,满面婆娑,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一缕缕头发贴上她沾湿的脸庞。“程儿,母妃对不起你,从此以后,你就当从没见过我。” 我心下松了口气,那宁太妃也不是蠢人,身份和性命二选一,自然是性命重要。 穆亭轩站起身来,比宁太妃高了不止一个头,二人靠得极近,他看着宁太妃,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神色,我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他动了动嘴,却没发出声来,可能是隔得远了没听见。 宁太妃布满水渍的脸上绽出一抹幸福的笑,转瞬即逝,再转过头来看向龙浩君,等他兑现承诺。 龙浩君丢了个眼神给张风府,张风府打了个手势,那些侍卫和黑衣人便让出一条路来。 “程儿,你去吧!”宁太妃没有回头,双臂垂下,双手在身体两侧紧握成拳。 穆亭轩和绿意均向我看过来,我微微摇了摇头,他们好不容易才有脱身的机会,此时万万不能节外生枝。而且龙浩君才封了我做公主,没被利用之前,一时还没有性命之忧。 穆亭轩一行人施展轻功绝尘而去,宁太妃终于忍不住回身张望,面上既高兴又凄楚。 龙浩君未置一词,拂袖面去,侍卫们眨眼撤了个干净。 众女眷神情各异回各自寝宫,我与乔嫣如辞行。 “大姐,你之前说的救命恩人就是他吧?”乔嫣如突然问我,眼中有嘲讽的笑意。 我求她找解药时隐瞒了穆亭轩的身份,经过此事,她已然猜到了,谁会刚好那么巧中了冰蚕噬骨之毒? “娘娘恕罪,我之前并不知他是那什么宫的宫主,只想报恩而已。”我跪在地上磕头,既然要演戏,功夫就做足了。我料定她并不知此事的细节,否则不会帮我找药,那龙浩君摆明是拿解药引穆亭轩上勾的。 “罢了,你起来,你现在是公主了,不用下跪。本宫今日也累了,想早些歇着,你回吧。”乔嫣如声音疏淡,怕是气我给她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于龙浩君那儿不好交待。 回到荷园雨已停了,我全身虚脱,倒在床上,心有余悸。 17扫墓 绿意传话来,冰蚕噬骨的毒总算是解了,但我却不想去看穆亭轩,他死,我不忍看见,可他活着,我又不知道如今该用何种态度对他。 我开始领公主俸禄,巡视公主府邸,打赏一众下人,却从不住在公主府内,我看着龙浩君赏的房屋和仆人,心里没有一丝喜悦,糖衣炮弹再甜,终会爆炸的! 乔振北还未回朝,他得了我封公主的消息,一定很高兴吧,虽然死了一个女儿,但剩下的,连同从不招人待见的大女儿都荣极一时,他乔家也算是声威再振了。 四个宫女把小叶挤了下去,形影不离地跟在我身后,这就是公主平常进出所需的仪仗。 来到娘的坟前,为了再一次的告别,那四个宫女被我喝止在百米以外。 我采了一把野花,放在娘的坟头,随意坐下,抚摸着已开始长青苔的石碑。 时间是治疗创伤的良药,我可恨没有眼泪,却以为自己会很悲伤。 娘,你知道吗?你死得很冤枉!不过我帮你报了仇了。 娘,你知道吗?女儿在别人的剧本里做了一回演员,却是要倒贴钱的。 娘,女儿不适合这盛都,只有离开这里才会得到快乐和安宁。 娘,我想离天这盛都,想离开这大周国。 今日一别,后事难料,再过两个月就是你的忌日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给你上香。 娘,其实我不是乔玉,但我是你的女儿。 娘,其实你都知道了吧?你一直在天上看着我吧,也看着乔玉。 来到这里这么久了,我终于开始相信人的灵魂不生不灭。 晴空万里无云,嫩绿的小草迎风摇摆,满山的野花绽出笑脸,风轻拂在脸上,带来淡淡的混和着泥土与花的香气。 我抬眼望天,心不再沉重,娘,原来我只是如此迫切地想要诉说。 端着冷冷的表情走下山,那四人亦步亦趋。 看到风名站在山脚下,我很意外,心中也有点小小的慌乱。 风名像是刻意等我,“乔姑娘,我家公子有请。”他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期盼。 我想他再怎么学穆亭轩的风范,也只得几层像,毕竟每个人的经历不同,心境会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知穆亭轩是碰巧在这附近,还是知道我今日来扫墓,刻意前来。 我对风名客气一笑,点了点头,就当是告别吧,从今往后,天涯海角,各奔东西。 风名引我从一条僻静的小路绕到无漏寺后山的山脚下,抬眼望去,满眼的红,如诗如画般浪漫。 “乔姑娘,公子在山上凉亭。”风名用手指了指上山的路,眼神又在我身后转了一圈,再回到我脸上,有暗示之意。 “你们就在这里候着吧,本公主去去便回。”我端出公主架子来。 “公主,皇上吩咐过,要贴身照顾,这~”一女子似四人之首,眼神老练,表情沉着,很快抬出皇帝来压我。 之前上坟的山上,只有花草,不要说一百米,就是从山下也能看见山上有没有人,现在这海棠成荫,人入林中,影子也看不见。我知道她们的顾虑。 “大胆!本公主说话,哪有你吭气的份,如果你们不把我这才封两天的公主当回事,那就滚回宫里去,本公主自会去找皇兄理论。”我目光犀利,说话蛮横,装出脾气爆发的样子。 “公主息怒,奴婢知错了!”那女子不得不跪下来认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语句恭敬,可说得不急不缓。另外三人也跟着她跪了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总觉得她有些不寻常。 “奴婢宝琴。”仍是徐徐道来,表面一听似与世无争,细听又觉似毫不在乎。 “好,宝琴,你带着她们三人就站在此处等本公主下来,不许离开一步!”我刻意强调了最后一句,语声凌厉,想吃核桃就要“敲”。 拾阶而上,穿过一片花的海洋,海棠开得正盛,记得最初来时,海棠花刚谢,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快一年了。 一路上伴着悠扬的箫声,我一步一步走上山去,远远看到一个亭子,半遮半掩于花丛树林间。 这就是穆啸天当年拾到穆亭轩的凉亭吗?不知穆亭轩是怎么被人用死婴掉包的,差点死在这人迹罕至的山顶,哎,自古皇宫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穆亭轩的名字里有个“亭”字,怕就是取自此处吧,那个变态的穆老头倒知道省事,好在没取成“穆凉亭”,算是他积了点阴德。 穆亭轩会不会相信宁太妃就是他亲娘呢?如果他信,那他知道自己不是孤儿了,心里是高兴多一些,还是难过多一些呢? 我伸出手来,接住一片花瓣,花儿离了母亲,会不会哀伤? 走得还算轻快,似乎不一会儿就到了山顶,能看到凉亭的全貌了。 穆亭轩站山顶凉亭旁,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背对着我,右手执箫于唇,吹出人间仙乐。 之前听着轻快的箫音,我上山竟不觉得太累,从古至今,乐曲的魅力总是没有止境。 待我能看到他时,马上觉察到他变了旋律,婉转绵绵,似叹息似诉说。 好像自他毒发后,就没再用过披风,是因为气温逐渐回暖的原因吗?我有点疑惑,那是他一直很衷情的东西,也是他一直展现出来的固执。 我慢慢挪过去,在离他百米左右的一株海棠树下停下来。 他的箫声让我有些无措,迈不开脚步。 我定定看着落英缤纷的海棠树下,那长身玉立的背影,左袖随风在空中飞舞,如墨的长发与海棠形影不离,就象一副绝美的图画,如梦似幻,不似在人间。 似乎他已经在那里站了百年、千年,站过了雪雨风霜,站过了春夏秋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是什么期盼也没有的空洞,透出的冷清与孤寂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全身力气好象在这一刻突然被抽光了,我双腿一软就要坐下去,赶忙扶着一旁的树干,心阵阵紧揪,脚上却动不了分毫,只盼着他千万不要回头。 小屋受辱,几度被追杀,跟踪我,私藏我的图纸,地位差别,身份差别,长相差别~我能找到不少有力的理由不待见他。 但这种气氛太浪漫,忧伤的男人杀伤力太大,我怕顶不住中了美人计,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不知道为什么而难过,也许是自己在空想社会主义,自认为懂了他的心意,为这份空想独自神伤。  过了似乎一个世纪那么久,实际上可能也就那么几分钟,他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回头,只听箫声愈加低沉,如情人间的细语。 我缓过劲来,毫不犹豫转身下山而去,这里不是我该待的,一开始就不该来,龙浩君和穆亭轩之间决不会就此了结,这浑水我是再不想淌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二人的视线,由他们斗个乌烟瘴气,你死我活的。 一路我想了很多,却似乎什么也没想,只是越走越快,到后面如逃命般奔跑起来,总觉得慢了,心就不会在自己身上了,我不敢回头,怕会看到出尘绝世的人平淡外的表情。树枝刮破了我的衣,那声音让我更加坚定了决心。 知不知道我一定要走,我们之间没有天长地久,不管我有没有猜错你的心意,离开都是我唯一的选择。 不理会风名奇怪的目光,我跑了个天昏地暗直到没有半分力气,直到回头再也看不见那满山的海棠。 我不顾形象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庆幸自己心志坚定,不受美色所惑。 那四名宫女一路叫着“公主”,一路跟我跑到这里,眼见我衣服破烂,满身泥土,躺倒在大路上,很有几分吃惊,互相交换了眼神,便垂首站在一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仰望着她们,这么长一段路跑下来,一个个脸不红心不跳,龙浩君,至于吗? ————————————————————   18演戏 一觉睡醒,圣旨来了,宣我进宫。 我不禁笑起来,终于沉不住气了吗? 没想到这次要验身,在通往深宫的门前,一宫女熟练地在我全身上下拍打几下,就把袖箭和匕首探了出来,我孑然一身随太监步上抬阶。 还是在上次那个大殿,只有龙浩君一个人。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依旧跪下行礼,他心中并没真正认我这个干妹妹,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安玉妹妹,你这是做什么?你是朕亲封的公主,是朕的皇妹,怎么能对朕行此大礼?快快起来!”等我礼已行完,他才匆匆走下那金銮宝座来扶我,低沉的声音里是异乎寻常的真诚。 “小妹谢过皇兄体恤。”我对他盈盈一笑,你喜欢演戏,我只好奉陪到底,胳膊怎么也拧不过大腿。 “哎,想朕兄弟众多,独独没有妹妹,如今总算是得了个好妹妹,自当会好好照顾你。”龙浩君看着我,再次露出兄长般的暖笑来。 我心里涌上一丝被算计的寒意,他如天使般的笑容让我不寒而栗,强压下想后退一步的冲动,甜甜笑起来:“小妹也没有过兄长,今日得皇兄这样的兄长,是我几世修来的福份。” “听如贵妃说,乔将军很为你的终身大事操心,如今你已过了婚嫁的年纪,四年前的事朕也听说了,不如就让皇兄为你选一个良配,当是了了你爹和你妹妹的心愿。”龙浩君语重心长地说,如兄长般关怀的语气,似乎我真是他疼爱的妹妹。 “让皇兄操心了,安玉一切听丛皇兄安排。”我诚惶诚恐地涩笑,谁说感情的戏,我没有演技。 “好,朕不日便会下旨,亲赐良缘。你且去看看如贵妃,她自那日受惊后便抱恙在身。”龙浩君目的达到,戏告一段落。 “是!皇兄,安玉告退。”我弯了弯腰便转身离开。 “哈哈哈哈!”身后传来龙浩君开怀大笑。 我脚步一滞,便再不迟疑向前走去。 “乔玉,你果然有趣!”龙浩君低沉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我站在原地,没有转身,知道不能装作没听见了。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朕一直很好奇,什么样的女人会被穆亭轩的在意,这些年朕派了无数貌美如花的女人去接近他,他从来视而不见,原来不是朕用错了计,而是用错了人。” 我静静地听着,如龙浩君般自大狂妄的人,我接不接话也不会影响他的“兴致”,只是没想到他这会快就扔掉了虚伪的面纱。 “只是乔家怎么会出了个你这样的女儿?身怀利器、临危不惧、下手狠毒、心机深沉!还擅长唱戏?”龙浩君从我背后转到我身前来,从头到脚打量着我,嘴角是饶有兴趣的痞笑。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如来佛看着手心里的孙悟空,以为这猴子再本事也翻不出五指山去。 “皇上过奖了,乔玉的本事哪里及得上皇上的万一,皇上费心搭了台,这戏我若不唱,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我直视着龙浩君,露出极柔顺的笑,目光却是冰冷。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管你出什么招,都不能撼动我心分毫。 “哼!尖牙利齿!朕过两日给你安个好去处,把你的刺一根根拔下来,看到时你还逞不逞口舌之利。”龙浩君受了我的挤兑,瞬间面似寒霜。 “哈哈哈,皇上真是爱说笑,我的牙齿好不好,和我接下来的去处有关联吗?”我极讽刺地笑笑,想奚落我,我偏不让你如愿。 “怎么,迫不及待想知道朕怎么安排你的终身大事了?”龙浩君双眼半眯,语气冰冷,可能已快捺不住性子了。想他九五之尊,谁人敢在他面前得瑟?我,是个意外。 他可以挤兑嘲讽我,我反将他一军他就不能接受,有一句话怎么说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垂睑看着地下,这个问题没有讨论的必要,如果我想知道你就会说吗? 龙浩君见我不作声,围着我转了一圈,如审视待价而沽的商品。我心中一阵厌烦,有什么事三两句话说完了,这是干什么?拿我当消遣吗?我不自觉握起双拳,如果不是在这里,我老早让他尝尝我的防狼棍。 龙浩君突然叹了口气,“哎,朕倒还有一事不明,就是不知朕的人那天可把你侍候舒服了?” “你?!”我猛然抬起头来怒视他,这是一国之君口里说出来的话?完全是一个无耻之徒!之前被我当成无赖的秦逸比起他来,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可能他是想回击我,却一时再也找不到说辞,竟拿这事来说。 看着他在终于激怒我后,得意洋洋的表情,我怒极反笑:“勉勉强强而已,如果换了皇上,乔玉自当会满意。”这个气我忍不下,虽然那两人没最终得逞,但在这个地方,我与失身无异了。一时我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大不了命一条。 “放肆!你这淫妇,来人啦~”龙浩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没想到一国之君会被人比作小倌。 八名侍卫在第一时间冲进来,分列两旁。 “速速将~”龙浩君的命令在此顿住,眼珠转了转,似想起了什么,强自压下怒气,“没事,都下去吧。” 他看向我,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想死?哪有这么容易?虽然你清白已失,但朕还是要为朕的好妹妹谋个姻缘。”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就知道他不会是那么容易冲动的人,否则又怎么会有今天。但他这样隐忍,更说明了此次绝不会只是赐婚那么简单,我想知道他持凭的是什么,于是,我满不在乎地说:“之前的事情我心里很清楚,你就不怕我撕破脸拒婚坏了你的好事?” “你没有选择,除非你真不想要你爹和你妹妹的命!”龙浩君自以为抓住了我的七寸,满脸胜券在握的表情。 我心下隐隐有点高兴,他能这么认为是极好的。 张风府求见,龙浩君宣他进来,我知道他这是要放我走了。 龙浩君把手放在我脸上游移,嘴唇靠在我耳边轻声说:“聪明如你,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情绪,就让你再得意几天又能如何。   19脚底抹油 到了乔嫣如的寝宫,她正怏怏不乐地倚在床头,见我进来,才懒洋洋地下床穿鞋。 “娘娘这是怎么了?”我扶着她走出屏风。 “也没什么,就是夜不能寐,难以成眠,精神有些不济。”乔嫣如淡淡地说,可能对那日的事还不能释怀。 “多半是受惊所致,皇上也是这么说的,可能将养些日子便好了,娘娘放宽心吧。”我也敷衍着安慰她。 “你见过皇上了?”乔嫣如精神一振向我看来。 “是,皇上刚跟我说赐婚的事。”我故意提起。 “都知道了,就本宫不知。”乔嫣如语音晦涩。 我略一思量,已知道多半是这些日子龙浩君过来得少了,乔嫣如心里失落,夜里一个人,又怎么睡得着,毕竟她之前可是专房独宠了好一阵子。 “唉,我心中忐忑,毕竟人都没见过,也不知好是不好。”我语意不详。 “哪有婚前就见过的,你放心,你是本宫的姐姐,又是以公主之尊嫁到其蒙,他们还敢亏待你不成?”乔嫣如很快被我套出了话,还说什么“本宫不知”,这不是自打耳光吗? “其蒙?和亲?”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怎么,皇上没告诉你吗?对了,本宫也是从林才人那里听说的,这两日皇上翻了她的牌子。难道消息有出入?”乔嫣如有点奇怪,有点疑惑。 “正说这事时,张大人来了,我就过娘娘这里来了。林才人说的应该不会错吧。”我在心中苦笑,电视里演得多了,临时封的公主,除了和亲还有什么用处?  “嗯,之前其蒙大军压境,爹才不得不延迟了回朝的时间,现在边境无事,想是谈妥了条件,这和亲自是其中之一,虽是无奈之举,但你能嫁入其蒙皇家,我们都很高兴。”乔嫣如几句带过了大周的形势,目光有些回避。 我心如明镜,她早在与龙浩君演双簧时就知道了我的结局,却一直装作不知,多半是龙浩君示意的吧,她倒不像是攻于心计的人,不过是被利用了一下。可能她也没想到,龙浩君利用她大打亲情牌,把公主头衔给我安上后就把她晾在了一边。帝王情,几分真? 乔振北怕是早已应承下来了吧,可能对龙浩君还感恩戴德的。是啊,我早过婚配年龄,如今能有这番好“际遇”,打着灯笼还怕找不着,怎么可能回绝?至于我的心意,他们不会在意,或者以为我也会欢天喜地。 回到荷园,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圣旨就到了,太监絮絮叨叨念了一大通,重点不外乎就是“和亲”二字。 我也表现得很开心,没人要的乔玉终于要出嫁了,不高兴怎么行? 政治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前期的准备工作就要二、三个月,我有足够的时间。 一日,烈日当空,我坐在荷园的亭中赏花画画,事先喝过酸梅汤,倒不觉得很难受。 两个小时后我吩咐小叶把早上我亲煮的凉茶端上来。 小叶倒了六杯,“我把这几处画好了再喝,你们先喝吧!” 小叶老实不客气拿起来一口饮尽,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那四个宫人这些日子早见惯了我的随意和怒气,又实在渴得厉害,见小叶带了头,都纷纷喝光了自己那杯,还意犹未尽。 “天太热了,本公主不想画了,回吧。”我快步往屋里走,她们跟在我身后。 “小叶,把门关上!”我心中有点紧张。 “可是,小姐,你之前不是说关上门空气~不能~流通吗?”小叶使劲甩了甩头,说话断断续续,目光开始迷离,接着顺着门边倒下。 我抢上几步,关上房门,一大滴汗掉下来,时间刚刚好,早上煮茶时我已加入了事先准备好的曼陀罗花粉。 “公主!?”那四人惊疑不定,宝琴最先洞悉了我的目的,先想喊人,可想到附近的下人早被我差去办事了,就想冲出门去。 我抵在门口,不肯相让。 “公主请让开,否则奴婢等人就要冒犯了!”宝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没用的,中了我的毒,你们就是能出得这房门,也出不去这园子。”我尽量拖延时间。 宝琴眼中闪过恨意,抬步向我走来。 我心下一惊,别把兔子逼急了咬我,“我知道皇上派你们来的用意,也知道你们功夫不弱,我不想与你们结怨,茶水中不过是加了点普通药粉,睡一觉醒来就什么事都没了,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以下犯上;二,退下!” 宝琴止了脚步,似在思量如何做更好一些,还没等她想好,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四人瘫作一团。 我抹了一把冷汗,没想到她们这么厉害,吃下曼陀罗花粉如此久才倒下,我差一点就控制不住局面了。 我手脚并用地把小叶弄到床上躺好,对不起,小叶,我不能带着你走,也不能给你留下麻烦,只好委屈你也睡上一觉。 龙浩君,你高估我了,与乔振北、乔嫣如之间的亲情,束缚不住我的,他们在我眼里、心里什么也不是。我根本就不是乔振北的女儿,不是乔嫣如的姐姐,凭什么要我为他们做出牺牲?你只知我身有利器,想不到本姑娘还有这一手吧。 胡乱收拾了个包袱,拿了两个古董,就出门来,反手掩上门。不能从大门出去,虽然没有会拦我,但总是会让人起疑。 我来到第一次和小叶爬墙的地方,把梯子拉出来架好,最下面的一头系上绳子,三两下爬上去,骑在墙头,摆好造型,一手拉梯子,一手拉绳子,这回再不会失手了。 把梯子在墙的另一面置好,我很顺利出了院墙,找个地方把梯子藏好,说不定哪天还能用上。 顾不上拍拍身上的灰尘,我向着南方拔腿狂奔,这回不能走老路,龙浩君发现我逃了,一定会在去南江城的路上拦我。东西背在身上有点碍事,干脆一甩手全扔了,反正身上还有银票不是。 小巷子很快到头,外面是大街,就是之前看帅哥那条街。太阳正烈,没什么行人,我放缓步子,如急着归家的行人,在各式铺子前经过。 终于到了码头,天热,出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站在码头。正好有条大船缓缓靠岸,我不由得庆幸自己来得是时候。等它落了锚,放了踏板,来不及等船上的人下来,我就迫不及待地踩上去,一脚踏实在船板上,心下稍定。 “姑娘上哪?”船家来收银子,是个中年男人,又黑又瘦,眼里有生意人的精明。 我两眼一抹黑,话说我哪知道该上哪,只要能逃命就好,瞟了一眼那船家的寻常布衣,心下有了主意。“到最近的城镇吧。何时开船。”我想逃跑也该有逃跑的着装才对,穿得这么出格,不是给人留下线索吗?先到个城里把衣服换了再说。 “等船上的人和货下了,马上就开,我们赶着回去载货。姑娘可是云城?”他再问。 “嗯。”我顺口应了声。 “二两银子!”他开出价来。 我随手掏了个二两的就要递过去,这里也没个卖船票的,反正多少都由他们说了算。 “慢!”一个慵懒的声音在船仓的门帘内响起,门帘是串珠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里面却能看透外面。 声音有点耳熟,我全身在这一刻变得冰凉,龙浩君的五指山早就未卜先知伸出来了吗?不知有多少人,我的手紧紧捏着银子,死盯着门帘,如被点穴般一动不能动,所有的希望在这一瞬间破灭,才出门就要被抓回去了吗?我的自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   20意外重逢  门帘挑开,露出一张倾倒众生的脸,我全身的紧绷刹那间松懈下来,呼出一口气,还好是他,看来那龙浩君也不是能机关算尽的。 从来没想过我也会有似“惊弓之鸟”的一天! 那厮对我极尽魅惑地一笑,便摇着扇子踱了过来。 我不禁打了个激灵,反射性地回头后看,跟在我身后上船的两个女子显然中了招,如石像般僵在原地,目露痴迷之色。 那厮却仿佛未见,只是直接走到我面前,“呼”的一声把扇子收拢,背在身后,其姿真可称得上“翩翩佳公子”也。 “到丰城才三两,到云城就要二两,船家这是要宰客?”秦逸看着那船家,略带嘲讽地问。 “公子说笑了,谁都知道短途与长途相比自然要贵些。”那船家陪着笑脸从容应答,想他成天与各式人等打交道,早就成老油条了,一两个人的置疑哪里会放在心上。 “也贵得太离谱了吧,三两银子坐二十天,二两银子坐三天,船家打得好算盘!”秦逸冷声说到道,见船家强词狡辩,略提高了声音。 一时我也觉得那厮没那么讨厌了,毕竟我对那些黑心宰客的商家也没有好感。 秦逸这样一分析,众人不用再想就明白了问题,纷纷开始起哄。船仓里的人陆续收拾好东西出来,准备下船,见有热闹可看,也不管天热不热就围了上来。 那厮就有这样的本事,每每三言两语,就有人站出来免费为他吆喝,我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种能力。 “那便收一两吧,这位公子,我这是大船,再少就要赔本了。”那船家脸色越发得黑了,倒也会审时度势,马上把价格降了一半,有一步到位的意思。 “这还差不多。”秦逸呼的一声把扇子伸到那黑汉面前,把人吓了一跳,再看扇面上有一块碎银,“她的船资我付了。” “是是是,多谢公子。”那黑汉收了银两就转头去催该下的下,该上的上。 那些人见没戏可看了,也就该干嘛干嘛去。 “娘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那厮摇着扇子,颇为自得。 我一直没吭声,秦逸不像是那种有正义感的人,怕只是想顺便请我坐船还嫌贵了吧,先把价讲好。 我看了看他腰上的玉佩,有点无语,虽然我不懂玉,也知道这成色八成是好货,都说越有钱的人越抠门,一点也不假,至少他就是。 “怎么?看到逸,可是欢喜得过了头了。”那厮一边对我说话,一边向我身后眨了眨眼睛。 我狐疑地回头,先前那两名花痴女子含羞带怯地向他抛了个媚眼,然后小跑着奔船仓里去了。 哎,我心下叹口气,这年头不自量力的人也太多了,在秦逸面前玩媚惑,不是班门弄斧吗? “还你!”我把手上的银子扔了过去,那厮眼明手快,一抄手便接住了。 我不由得有些吃惊,愣了一秒,我本是想砸他来着,目标没中。 我不再理会他,自顾自进船仓去了。 这船竟然是三层的,下面一层是货仓,这一层是喝茶吃饭的,摆满了桌子,再上一层则是睡觉的,一间间格子间大敞开着,里面有床。 我刚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那厮就在我对面落了座。 我奇怪地看着他,好像他是应该下船的吧。 “娘子,几日不见,是不是觉得逸更英俊了。”那厮声音甜腻,把脸凑过来,让我看个清楚。 我翻了个白眼,转头看着窗外,决定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每次和他对阵,我都没讨到便宜,何必再自找苦吃,他一个人自说自画,觉得无趣自然会走。 “娘子,你怎么都不理我,逸好伤心。”无比委屈的声音,不用看,那厮肯定又开始表演了。 “公子,我们要开船了。”那黑汉子船家走过来提醒他。 “你开你的船,到本公子面前来啰嗦什么?”秦逸大为光火地吼,气船家来搅了他的戏,可能他正找到了感觉。 我回过头来,有点担心,他别不走了。 “公子,你不是要下船了吗?”黑汉子服务态度很好,也不动气,只是有点疑惑地问。 那厮眼珠一转,扫了我一眼,恢复慵懒的语调说:“本公子现在不下了,要陪娘子再坐一程,不行吗?”随后,他啪的一声把我给他的银子拍到桌上。 黑汉有些诧异,眼神在我和那厮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一边挂着职业微笑说:“行,当然行,公子想坐几程都行,我马上让人上茶来,二位稍坐。” 说完也不再逗留,转身去安排了。 我瞪了那厮一眼,目射寒光,却换来他妩媚一笑,我被电住愣了下神,很快移开视线。哎,我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那黑汉收了银子又找补了一两,那厮理所当然地纳入怀里,神采弈弈地看着我。 我目瞪口呆地回视他,见过贪钱的,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也贪钱的,有损形象啊。 “哎呀!”一女子在我们桌旁跌倒了,可能是挂到裙子了,古代的衣裙漂亮是漂亮,但很容易摔跤。 英雄救美的时候到了,我没动,让秦逸去表现,没想到直到那女子缓慢地扶着凳子站起来,那厮都没有动手的打算。 “姑娘没事吧?”那厮用扇头轻点着桌面,抬眸询问,嘴角是一抹邪魅的笑意,却没达到眼底。 “多谢公子关心,小女子并无大碍。”那女子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来,双颊染上红晕。 “那便好,此处桌椅众多,还望姑娘自己小心。”那厮仍盯着人家姑娘看,一眨不眨的。 我撇撇嘴,转向,见色起意的混蛋。 “多谢公子提点,小女子沈情。”那女子并不恼怒秦逸的无礼,反而很是欢喜,自报家门后就眼含春意一笑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不得不怀疑,她刚才只是演了一出苦肉计,这种招古今有之。 一、二、三,回头,果然,那沈情回过头来,轻轻咬着下唇,对着秦逸又丢了一个羞怯眼神过来。 从头到尾,她就没把我看到眼里,我就是再蠢也明白了。 有点头痛,我现在是在跑路,带个魅力无敌的“夜明珠”在身边,不是有病吗?可怎样才能不着痕迹地送走这瘟神呢? “公子、夫人,你们的茶来了。”那黑汉子亲子送了茶过来,不着痕迹地又打量了我一眼。 我很郁闷,为什么来这里就没遇上几个正常人,不管和穆亭轩在一起,和李孟在一起,还是和这厮在一起,别人奇怪的目光永远落在我身上,活像我捡了个大元宝似的。我是长得普通了点,但也没想过要去吃天鹅肉。 “娘子,你再不理逸,逸就去找沈小姐了,人家可也是闭月羞花之貌。”那厮自以为找到了点可以要胁我的资本,既委屈又带点得意地对我说。 我不为所动,径自开始品茶,你爱去找谁就去,我正求之不得呢。 “娘子,过河拆桥非是君子所为,当日你答应过我什么,可是忘了?”那厮耐心倒好,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用杯盖轻击杯身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事隔多日,之前为希希的病求他诊治所受的气,已经淡了很多,想到自己的确承诺过,也不好赖帐。 “行了,有事说事,没事我要休息了。”我暗自叹气,遇上这样的人,哑剧是演不成了。 “那我们一起吃晚饭?”那厮眼睛一亮,马上顺藤而上,杯子也不敲了。 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人是铁饭是刚,一顿不吃饿得慌。 ————————————————- 21美女也好色 船晃了两下,终于离岸了,我再松口气,只要离开盛都,天大地天,我看龙浩君还能拿我怎么样。 “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想请您上楼去用饭,顺便赏鉴小姐的墨宝。”一个小丫鬟过来请秦逸移步,视线却粘在秦逸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秦逸眼中冒出邪魅的光,用扇子轻叩着桌面。 话声打断了小丫鬟的呆愣,她涨红了脸,低下头轻声道:“我叫如意,是我家小姐的丫鬟,我家小姐叫沈情。”可能她心中有点慌乱,也没顾上秦逸到底问的什么,反正把名字,身份连同老板都爆了光。 秦逸挑了挑眉,满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又炫耀似地向我看过来。 我嗤之以鼻,不就是电到一小丫鬟了吗?还真当自己是棵葱了。 “公子,我家小姐想请公子~”如意许久未见动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来。 “本公子现下要陪娘子用饭,你去回你家小姐,如果她不嫌弃可与我们同桌。”秦逸慵懒地说,嘴角扯出一抹媚笑。 我张嘴正欲反驳,我可不想与素不相识的人同桌,那厮转眸看向我,眼中是挑衅。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就是吃饭,你爱请多少人请多少人,我还怕了不成,反正我是不会付银子的。 秦逸叫来跑堂的点了菜,那沈情就施施然下楼来了,只见她换了一身粉红的纱衣,映得是人比花娇,手里抱着一卷东西,类似字画。 “沈小姐请这边坐。”秦逸大老远就舞着扇子招呼沈情过来。 那沈情眉眼全是笑意,轻抿着嘴唇过来,微微一福身,“还不知公子该怎么称呼?” “沈姑娘有礼,小生姓秦。”秦逸装模作样地还了一礼。 我抬手摸额,以掩饰笑意。 “秦公子,秦夫人。”沈情笑眯眯地同我打招呼。 我看着她,有点不解,都知道他有夫人了,还敢明目张胆的来做第三者? 又转头看看秦逸,也就一绣花枕头,有那么好?那厮在我看他的同时看向我,唇角勾起,说不出的性感撩人。这样看来还是有点本钱的。 “沈姑娘坐吧,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加菜。”我扫了那厮一眼,叫你充阔,看你一会儿肉疼。 菜很快开始摆上来了,我真有些饿了,看着什么都好吃的样子。 秦逸突然换了个位置,从对面坐到了我右手边,与沈情面对面,我想他可能色心作怪,想把人家的毛孔都看过清楚吧。 “秦夫人不必客气,这些菜我都喜欢的。”沈情看了秦逸一眼便垂下头去,这里的女子再是大胆也摆脱不过矜持二字。 我自己盛了碗饭吃起来,等着看秦逸大献殷勤讨美人欢心的戏。 “娘子,吃块鸡吧,你都好瘦。”秦逸可能没打算让我看戏,要让我跑堂。他放了一块鸡肉在我碗内,眼中满是疼惜。 我吓了一跳,摸了摸脖子,似有鸡皮起来,不自在地挪了下位置,想离他远一点。 沈情看了我一眼,眼中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连带一丝妒意。 我自嘲地笑笑,如果秦逸真是我夫君,如果我是美若天仙,那这一切在他们看起来就和谐了吧。男才女貌的世俗害了多少无辜? 秦逸拿我做了开场,接下来帮沈情挟菜就不会显得突兀了吧。我心中有点好笑,也有点发涩,有没有那么一天,会有一名男子发自内心地为我布菜呢? “娘子,没胃口吗?那先喝两口汤,冬瓜汤能消暑的。”秦逸甜腻地对我说,把一小碗冬瓜汤推了过来。 我看着他,一时有些恍惚,不知想到哪里去了,木然地端起碗来喝了一口,不烫。 眨眨眼睛,再次回到现实中,“谢谢!我自己吃就好了,你多照顾沈姑娘吧。” 沈情看着秦逸,眼光亮了一下,再看看我,目光便有点复杂,我只是淡淡对她笑笑,人各有志,想要做第三者也是需要勇气的,这一点来说,我佩服她,因为这一辈子我也没有这样的勇气。 “娘子,你尝尝这东坡肉,外酥内软,很好吃哟。”秦逸似乎没听见我的话,仍兴致勃勃地帮我布菜,外带献媚的笑。 沈情的脸便有些黑了,闷闷地埋头挑饭粒。 我疑惑地看着秦逸,我很清楚他的耳朵没有毛病,那他这是打算干什么?请美女过来吃饭,却把人家晾在一边。 “娘子,你怎么都不吃?逸叫的菜可都是你喜欢吃的。”那厮大睁着媚眼,很无辜地看着我,语带委屈。 沈情的筷子在半空中抖了一下,没再伸到菜盘里,又落回饭碗中数米粒。 我看沈情大受打击的样子,有些不忍,怕秦逸再说点什么雷人的话出来伤了人家的心,只好匆匆把碗里的菜扒到嘴中,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嗯,很好吃。” “娘子,你慢点吃,小心噎着。来,再喝口汤!”秦逸宠溺的语调响在耳旁。 我一惊,马上咳了起来,真的噎到了。 那厮的大手如有准备般,在我全身一僵时便已放在了我的后背上轻拍着,随后他的屁股也挤到了我坐的长凳上,“看你,我说慢点吧。” 那厮语带责备,我却听出一丝笑意来,抬起含泪的双眼看他,人家一本正经的,只有眼中似有什么东西闪过。我咳嗽着,抹了抹泪再看,他眼中只剩疼惜。 我缓过劲来,喝了口汤,那厮的手还在我背上揩油。 我怒从心起,都怪他,噎死我了!我在桌下不着痕迹地推了他一把,他不动,我干脆在他腰上使劲掐了一把,小小报复一下。 “哎哟!娘子,别在我腰上揉来揉去的人,痒痒。”那厮疼得一下站起来,皱着眉按着腰,在我还没来得及笑时冒了这么一句出来。 “你?~”我一时语塞,只能瞪了他半天垂下头去,想想不服气,再伸了脚过去踢了他一下。 他这次倒没再说点我挑逗他之类的话出来,只是笑得格外开怀,想来我又一次牺牲自己娱乐了他人。 “秦公子,秦夫人,你们慢用,我饱了。” 沈情这顿饭是再也吃不下去了,哀怨地放了筷子,眼眶有点发红,如果不是想着她大小姐的面子,可能就一头奔回房哭了。 我心中一动,再看向秦逸,他会不会一早就打算戏弄沈情,想起他之前两次戏耍我,也许他就有这爱好,我不禁有点同情沈情,一颗芳心付之“污水”。 那厮见我眼中探究之色,毫不吝啬展颜一笑,惑得我那小心肝也乱了下节奏。 沈情一见这颠倒众生的笑容,立马又沉溺了进去,盯着秦逸挪不开视线。 我胡乱吃了几口,就放了碗筷,看那厮手上也没拿筷子,好像他一直就没怎么吃,但我自发理解为都吃饱了,那我就可以下桌了。 “伙计,收了碗,泡壶茶来。”我心中又有了算计,本来那沈情就是碍于礼貌,想等我们吃完就告辞的,不知怎么改了主意,还坐着没动。 桌面很快收干净了,沈情把之前手上拿着的一卷东西打了开来。 “这是我闲暇时的拙作,想请公子品评一二。” 沈情在秦逸大秀夫妻感情后还不死心。 迷恋一个人,有时就是眨眼的功夫,却可能误了你的一生。 “那个,沈姑娘,我也有点累了,诗词字画的也不懂,你们慢慢聊吧。”我借机准备离开,那厮想怎么玩也不关我事,我不愿再被他当成道具。 “娘子,你累了,那我陪你上去休息。”秦逸也站起身来,跨步过来就要拉我的手。 我飞快背到了身后,他嘴角现出隐忍的笑意,没让沈情看见,我有点恼羞成怒了,这个该死的家伙,任何时候都不忘捉弄我。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不要跟着我!”我几乎是用吼的。 “知道了娘子,逸住在你隔壁,你有事记得叫我。”那厮似被吓了一跳,微微缩了一下肩,怯生生地说,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   22进错房 我无力地哀嚎一声上楼去也,楼上的伙计帮我开了一个格子间。 我躺在床上想,晕乎乎地想着,这房间都是随机配的,他怎么就能保证住在我隔壁。 沈情和船上其它女人们都知道了我和秦逸并没住在一起,于是对我也开始热络起来。 第二天,几个美女就拉了我坐在一处,开始八卦。 “乔姐姐,你和秦公子还没成亲吧?”沈情知我姓乔后,把称呼直接从“夫人”变成了“姐姐”。 “没有啊。”我心里那个乐啊,终于有沉冤昭雪的一天了。 “原来是真的,沈姑娘说时我们还不信呢,那秦公子可是口口声声叫你娘子的。”另一女子略为兴奋地说,末了又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这就要从我以前的名字说起了,我本名叫乔玉娘,有好事的人就拿了这名字来取笑,叫我娘子。名字嘛,代号而已,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你们千万别误会了。在坐在各位人人有机会,就要看谁下的功夫深了。”我很快编了话诓她们,也把自己与秦逸之间的关系撇了个干净,再来句推波助澜的,让她们使出浑身解数却烦那厮,省得他整日里缠着我。 “乔姐姐说到哪里去了!”沈情嗔了我一眼,眼角眉梢尽是风情。 我但笑不语,若有所思的眼神,来回在她们脸上扫视,直把一个个看得满面通红,低下头去。 虽已入夏了,船上河风阵阵,一点也不觉得热。 我清洗后,懒散地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夕阳,火一般的绚烂,海面上彩霞流泻,波光粼粼。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海天交接的地方,太阳渐渐没落,云海旁,露出一片冷清深沉的暮色。 此时我只想起一句话:“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还来不及伤春悲秋,门一下子被推了开来,只见秦逸那厮如做贼般的溜了进来,再把门轻轻掩上。 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把被单拉高盖过胸前,触到衣服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不妥的地方,想在船上确实没有安全感,我连睡觉都是和衣而眠的。 “姓秦的,干什么呢?不会敲门吗?”我张嘴就开吼,虽然没有走光,但对那厮这种行为,我极度反感,要是个不认识的人,我一早抡棍子了。 那厮猛地转过头来,眼露惊异,“娘子,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被美貌小姐们迷晕头了吧,这是我的房间,我不在这儿,在哪儿?”我连讥带讽,都说十年风水轮流转,怎么着也该给我个机会扳回一局了吧,看他的样子,多半进错房了。 那厮四下一打量,便知道自己撞错门了,厚着脸皮蹭过来坐在我床上,一脸讨好的笑容,“娘子,对不起,逸以为是自己的房间。” 顿了一下,又小声说:“哎,真是可惜,早点进来就好了。”他盯着浴桶,上面搭着的毛巾还在滴水。 我一听,不由得怒火中烧,“马上给我出去!”脚自发地踢了过去。 也不知他是不是本来就没坐好,我并没用多大的劲,那厮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娘子~”他坐在地上望着我惨叫,由于之前洗澡时溅到地上的水还没干,衣服又穿得不厚,可以想像他的屁股和我的洗澡水已经亲密接触了。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我忍不住想笑,把头扭到了一边,捂着嘴憋得很辛苦。 那厮可能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坐在地上半晌才起来,在我身前转了一圈,展示我的杰作。 看着他屁股上“尿湿”的一大团污渍,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厮收敛了一贯邪魅的表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就转身出去了。 我的笑凝结在嘴边,怎么,生气了吗?耸耸肩,小气的男人! 没想到隔了不一会儿,那厮换了套月白的长衫,又过来了,不过这次他倒是规规矩矩地敲了门。 “喂,我要睡了,你又来干什么?”我说着打了个呵欠。 “娘子,那几个姑娘老粘着我,一会送这,一会送那,逸很烦啦,还是和你睡吧。”那厮眼中星光点点,声音甜腻,走过来,做势就要躺下来。 我的磕睡全吓跑了,马上把腿屈起来准备踢他,“你疯了!?” “娘子,别,我说错了,我是想说和你换个房间睡。”那厮连忙退了一步,嘟着嘴委屈地说。 我得意地晃了晃脚,看来这踢腿功还是蛮好用的,解除了警报,又没了瞌睡,我有了调侃的心情,强忍着笑意问他:“喂,左拥右抱的,滋味不错吧?” “娘子倒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那厮拉了个凳子坐下,二郎腿一翘,“呼”的一声甩开扇子来,一边扇一边拿他的媚眼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心中惊了一下,是啊,这些话哪是大家闺秀能说的呢,看来,我扮乔玉还是不够成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摆脱这个身份,太累了。 我强笑着抬头,想插科打诨几句话就算了,反正我在他面前早已失了小姐形象,他应该不会大惊小怪才对。不想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眼神,此时的他退去妖娆,显出纯粹的美。 看着那毫无瑕疵的容颜,我涌上深深的无力感,为什么男人会长成这样,女人还要不要活?难怪一个个女人如蜜蜂般粘着他,有这么朵“花”在身边,赏心悦目啊。 “前面的船停下,前面的船停下!”突然,外面有人高声喊叫,可能隔得还有点远,声音逆着风传过来,稍显含混。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飞快从床上下来,拉了秦逸就出去,“把你的衣服借一套给我!”一时也没顾上男女之嫌。 ————————————————————   23吻 没时间理会那厮考究的眼神,我抓了衣服就跑回自己房里套上,没脱外衣,想着如果再遇上强暴事件,多穿一件也是好的。我曾经以为自己真的不介意的,原来那件事还是给我的心理留下了阴影。 再冲到秦逸房里,“喂,快点把头发给我弄弄!” 我怕他问些有的没的,赶快再加了句:“你什么也别问,可能是我的仇家追上来了,今日若过了这一劫,日后我定会报答你的。” 秦逸俐落地打散了我的发髻,梳了男子发式,用个东西固定好。 “那娘子便以身相许可好?”他手上不停,嘴里也不闲。 “这个恐怕不行,之前我被朝庭缉拿,路上清白已失,这一生不打算嫁人了。我多给你点银子吧。”我心不在焉地说,料想他肯定会更喜欢银子吧,眼下这关过不过得去还是未知数,真被逮住,那不嫁也得嫁,不过不是嫁他秦逸。 “哎哟!”我的头发突然被扯得生疼。 我回头看,他满头的青丝披在肩臂上,不看喉结,分明就是一绝色美人,只是此时美人眉峰紧皱,薄唇紧抿,似心事凝重,也没注意手上的轻重。 “行了,就这样吧。”我把头发从他手里抢救了出来,再扯下去,头皮都要脱了。 他回过神来,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有点意味不明,接着蹲下身,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在我衣服的下摆撕下一块布条来,反手把头发束了。 我穿他的衣服本就太长了,见他撕去一块后倒合适,便要他把后面也给我“改短”。 “前面的船停下,我等奉旨搜查逃犯。”声音越来越近了。 我把屋里的灯熄了,从窗户处探出头看,借着薄薄的月色,一艘小船速度极快地靠了过来。 我急得团团转,如热锅上的蚂蚁。 看看床下,单人床,进深不够,一目了然,没用! 看看头顶,光秃秃的,没根房梁藏身,不行!  看看窗外,也没有空调外机之类可落脚的地儿,否定! 看看水面,隔窗十几二十米深,跳下去,声音响、浪花大!立马就会被发现,完了!  难到今日真要坐以待毙?我下下扫视,这身装扮好像还差点什么? 灵光一闪,我几步冲到熏香炉前,抓了把灰抹上,照照镜子,勉强变了个样,可喉结是怎么也变不出来了,待会儿尽量低着头吧,希望能蒙混过关。 船停了,在原地荡悠,船上的人唯一的感觉可能只是河风没有了。 “娘子,要不我们都到床上去,我把你藏在被子里。”秦逸凑到我跟前笑嘻嘻地说。 我看了一眼“小巧”的单人床,薄薄的被单,很无语,这么弱智的法子也亏他想得出来。 “闪开,你不说话就是帮我大忙了。”我一把将他从门边推开来。 我把门开了一条缝,几名官兵已经走入了船仓,分两排并列站好,架式有点眼熟,紧跟着进来一个身着官服的,双眼射出冷咧的寒光,在各桌间扫了一遍,就抬起头来,吓得我后退了一大步。 真是来抓我的!没想到才出逃了两天,他们就追上来了,龙浩君的办事效率还不是普通的高,我是不是应该小小骄傲一下,至少我是他不肯放弃的那颗棋子。 我心中咚咚急跳,所有的伪装如今形同虚设,因为进来那个人是老熟人--张风府。 上楼的脚步声百倍放大,在我心里回响,我全身虚脱,靠在门边,窗外月光惨淡,如我此刻的心情。 “娘子,抱着我!”秦逸走到我面前,大张双臂,眼里有促狭的笑意。 我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这种情况下,我哪还有理会他的心思。 不料下一刻,我被他单手抄腰搂在怀里,我吃了一惊,心中恼恨,正欲推他,却发现自己随着那厮腾空而起。 再次受惊,我把推他的手紧紧环在了他的腰上。 耳边传来那厮的低笑声:“娘子,以后别再叫我‘喂’了,本公子有名字的,叫我逸或秦逸都可。” 话音刚落,水便漫延了我全身,几乎无声,我们如海棉般沉入水里,没有激起一点浪花。 我有点着急,臭小子,要下水也不打声招呼,我这还没准备好呢,虽然会游泳,但潜水不是我的强项,别婚没逃成,自己把命送了。 秦逸一手抱着我,一手往前划去,有点滞重。 我才想起自己有手来着,忙空出一只手来,胡乱地拨着水。 其实之前我用银子砸他没中时,就知道秦逸也不是普通的大夫了,只是我们一向不对盘,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帮我,而且是以这种直接的方式,这等同与跟朝庭作对,与整个大周为敌。 我很想知道自己怎么会到了这么个地方,这里人人不可貌相,河水也不可斗量,我显得如此渺小,如贪生的蝼蚁,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月亮钻进了去层里,我在水下什么也看不见,强憋着一口气,一只手紧抓着秦逸腰间的衣服,随着他游动。 秦逸见我会游水,便把我松来开来,用双手向前划,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我的头有点晕,双耳胀痛,再不呼吸怕是撑不住了,我扯了扯秦逸的衣服示意。 他似早有安排,并没把我带出水面,反而伸了手过来扣住我的腰,似要阻我上浮。 我胸腔好像要炸开来,迷糊地想着,你要淹死也别拉上我吧,就算被张风府抓住,也不会死得这么快。 “咕咚,咕咚。”我终于忍不住张口喝起水来,可水里没有我要的氧气,我的意识开始涣散。 一个温润的东西贴在我唇上,有别于河水的冰凉,清新的空气钻进我的口里,我贪婪的呼吸,我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吸住那空气的来源。 不知过了多久,我恢复意识,漆黑的环境里,感官特别敏锐,我发现自己被秦逸单手搂在怀里,他的唇和我贴在一起,确切地说,是我紧紧噙着他的唇瓣,如同接吻。 我立刻中止了自己的非礼行为,暗自庆幸,没人能看到我的色狼行径,也没人能看到我如火烧般的脸。 原来真的有“内息循环”,之前我以为那只是小说。 秦逸牵着我的手,伸过头顶,我碰触到了木板,原来他刚才就一直抓着这里的,可能是船底,但我们游了有一截路,不应该是我们之前坐的那艘船。 船开始动了,我又缺氧了,却不好再向秦逸索要空气,暗自咬牙希望能多撑一会儿。 他似有所觉,在黑暗中靠过来,抱着我就是一个“长吻”。 都送上门来了,我也不好再假正经,反正他都叫我娘子了,也该让我尝点甜头才是。 随船走了一段后,秦逸示意我松开手,等船走远了,我们才从水面冒出头来。 夜空中,月亮高悬,繁星点点。 我抹了一把脸,宛若重生,心中想,刚才带着我们的就是张风府的船吧,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费力寻找的人就藏身在他的船下,秦逸倒是急中生智了一回。 秦逸俊美的五官,在月光下褶褶生辉,笑得有如偷腥的猫。 “等上了岸再笑也不迟!”我没好气地说,借以掩饰内心的尴尬。 ———————————— 玉:谢谢欧阳天云的花花,谢谢setpn123的花花。猛么一个!!! 借此地通知:偶改封面了,内容不变! 24独处 等游到岸边,星星都已经遮住了眼睛。 我们两人都已筋疲力尽,他就地打坐运功,我成大字型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身下的石子睡起来似乎比床还舒服。 等秦逸回复了力气,天际已泛出一抹白,马上就要天亮了,我却昏昏欲睡。 等我一觉醒来,已在一山洞中,不知道秦逸怎么把我弄过来的。 身前燃着火堆,我睁着睡意朦胧的眼睛看过去,秦逸在火堆的另一头,正穿着亵衣裤漫不经心地烤衣服。 我打个呵欠,搓搓脸,完全清醒了,坐起身来,开始宽衣解带,湿衣服穿在身上真难受。 秦逸媚眼大睁看着我,看来我不发话,他完全没有回避的意思。 我也不在意,继续脱,让你看过够,就当报答你今日的恩情。 等看见我外衫里面的女装时,那厮满脸失望的神色,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可能没想到本姑娘裹了好几层。 秦逸披上已干的衣服,就绕到我身边来,为我拨着火头。 “谢谢!”我话音有点僵硬,真的没想到我会有欠他人情的一天,曾经那么讨厌的一个人,如今冒着生命危险帮了我,事情过后我还觉得有点不敢相信,我以为他也是讨厌我的,只想捉弄我的。 “娘子何需客气,能够一亲芳泽,逸心甘情愿。”秦逸痞笑着,又开始胡扯。 想到水下的事,我也不由得有些不自在,“今日之事谢谢你,以后我们就分道扬镳吧,那带头抓我之人是朝庭命官张风府,武功深不可测,可能天下少有敌手~”我再说不下去了,拽紧了手里的衣服,有点不知所措,我这是要干什么?我不知道我说这几句话的用意是什么?大脑似乎有点不受控制了。 我想我下意识里是想用激将法激他同行吧?我害怕一个人在这陌生的世界里独自逃亡吗?我想要找个人在黑暗的道路上为我点一盏灯吗? 我独自苦涩一笑,告诫自己:乔玉,你可以无情,但不能无耻。如果我被抓回去,一时半刻也死不了,但助我跑路的人,以龙浩君的为人,定然除之而后快。我不能那么自私,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我抛弃心里那个阴暗的自己,真诚地对秦逸说:“秦逸,你此次帮我,我心里十分感激,但龙浩君,不是,你们的皇上,哎,呸,狗屁皇帝!就是龙浩君!他要抓我回去,不知道要怎么利用我,虽然这次有你帮忙逃脱了,但他决不会罢休,那个张风府极为厉害,我真的不想连累你,等下我们还是各奔东西吧。” “娘子,逸要和娘子在一起!”秦逸微撅着嘴,似要不到糖果的小孩,媚眼中流光溢彩。 “行了,我跟你说真的,你不要命是你的事,但我不想你因为我丢了性命。转过身去!”手上的外套已烤好了。 秦逸倒没磨叽,很干脆转了向。 我当场脱了个干净,袖箭和匕首掉到地上,发出“当”的两声。 “没叫你,别扭头啊!”我再警告他一次。 把已烤好的外套草草披在肩上,开始烤心衣、亵裤,把银票一张张摊平在地上晾干,好在都是浸过油的,不至被毁,否则我就要入丐帮了。 经过这次的事,我心里对秦逸少了很多戒心,多了几分信任,无论他言语如何轻挑,我坚信他不会做譬如“偷看”之类下三滥的事。 一时只听见柴火“噼噼啪啪”的声音。 “娘子,你叫什么名字?”秦逸突然开口问我,他背对着我席地而坐,话音里没了玩世不恭,显出几分认真来。 我看他就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的人,和我倒有点想似,都是懒人一个。 “乔玉!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有些不耐,明知故问!我不禁想起上回他在大街戏耍完我就拂袖离开的事来,那是在南江城,他说了“玉玉”、“乔乔”之类的,应该就是知道了我的名字。可能他除了会戏弄人,就问不出有营养的问题。 “喔!”那厮懒懒应了一声,似有些失望。 “怎么?不好听?你的名字也强不到哪去,秦逸,逸即逃也,你这个人看来是个遇事就逃跑的家伙,没有一点责任心。” 我心中有气,不由得含沙射影,一面把心衣、亵裤换上,外面再套上秦逸的男装,最后也是最紧要的,把银票和武器收起来贴身放好。 “娘子,现在逃跑的人好像不是我吧?”那厮愣了半晌,喷出一口气来,语气是哭笑不得。 我咬了咬唇,貌似自打嘴巴了,转移话题:“喂,你之前怎么知道我名字的?”问完我又后悔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盛都大街上,我在盛都可是“名人”,他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果然,那厮笑起来,“娘子是护国大将军的女儿,那些达官贵人少有不认识你的,况且四年前~娘子的大名差点就家喻户晓了!” “哼,别再提那事了,不知哪个该死的混蛋~你看看我,身无四两肉,哪那么容易就扑倒了他,还亲到了脸上?我肯定是冤枉的。”说到最后,我自己都觉得似在强辩,声音弱了下去。 有谁会那么无聊,色诱一个无才无貌之人,如果真是看中乔振北的权势,自当死缠烂打,逼我负责才是。哎,这笔帐该找谁算?怎么算? 那厮的脸在我眼前放大,我正自怨自艾,惊得一仰,差点睡倒在地上。 “你怎么转过来了?色狼!”我提起手上的湿衣就捂到他脸上,低头看自己,还好之前已穿好了的。 “娘子,不是你让逸看看你的吗?”那厮很委屈,却不敢把我推开。 我悻悻地拿下衣服,再度展开来烤,“我是打个比喻,没让你真看!”我没好气地说。 这个混蛋,他是不会偷看,但能有“正大光明”欣赏的机会,他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娘子,你以后能不叫我‘喂’了吗?逸喜欢听娘子叫我名字,娘子的声音真好听。”那厮突然跑题了,笑嘻嘻地凑近坐在我旁边。 “就你有名字,我没有吗?”我极为嘲讽地看着他,他救了我,我是真的感激他,想对他态度好点,可这厮就有这种本事,把自己的优点抹杀得干干净净,对着他,神仙也要动气。 ——————————————————————————   25分手 “娘子,你饿了吧,等着,我去弄点好吃的来。”那厮眼珠一转,又说到吃的上面去了,说完也不等我答话,自顾自出去了。 他不会就这样溜了吧?这荒山野岭的,我东南西北都搞不清的说。我心中的小人冒出头来。 秦逸很快回来了,手上用树枝串着两条鲫鱼,个头不小,已经剖洗干净了。 他把鱼递给我拿着,又找了几根粗木棍,熟练地安了个架子,鱼就上架上。 我盯着开始冒烟变色的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要是有油和盐就更好了。 鱼肉很快熟了,香味在这小小的山洞中流窜,因为太烫,秦逸把架子移开,等着鱼自然凉下来。 我实在等不及了,到洞口采了几片大树叶,用叶子把两条鱼分别裹了下来。 那厮看我的目光便显出些惊异来。 我已顾不上他怎么看我了,祭五脏庙最重要,我一面呼呼地吹着气,一面口手并用地吃鱼、挑刺。鱼腥尚存,但我很饿,很快鱼肉全下了肚,一堆鱼骨摆在我面前,我挪了挪地,忍住了摸肚子的冲动,啊,总算是饱了。 我看秦逸,那厮才吃了不到三分之一,装斯文?我鄙视他。 秦逸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来:“娘子,还要不要?”他说着把自己的大半条鱼递向我。 “不要,我饱了。”不知是不是多心,总觉得那厮眼里有隐藏的笑意,我语气有点僵硬。 “娘子,衣服也干了,肚子也饱了,我们这就走吧,此地也不宜久留。”他随手把剩下的鱼扔了,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这倒是真的,我们在这里也逗留了好几个小时了,要张风府转回头来搜查就麻烦了,我提着衣服就往外走,还是加油跑路吧。 “娘子,火还没灭呢!”那厮在我身后嘀咕。 “你是干什么吃的?”我头也不回地甩出句话。 没有交通工具,我们一路步行,与秦逸的唇枪舌战让我的逃亡之路没那么仓皇。 大半天的功夫,才到了个小镇,老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我就知道秦逸不是个讲义气的主,果然,把我送到小镇的一个客栈开好房后,他就准备离开了,“娘子,逸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他一脸的伤心欲绝,外带不舍。 虽然是我要他走的,但也不用演得这么逼真吧,要是我一个不忍劝他留下,他怎么下台? “行了,你走吧,我自己会小心的,我们~再不相见!”我看着秦逸,强颜欢笑。一个人总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风景,听陌生的歌,这是我的选择。 他类似留恋的目光在我脸上巡视了一圈,把一包东西塞到我手里,转身大踏步离开。 是银子,不用打开,单凭手感就知道了,我想说我身上有银票,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 看着秦逸渐行渐远的背影,这还是那个为二两银子斤斤计较的人吗?突然就觉得他就象我多年的老友,在我离去的站台上递过来一瓶水,这样的人此生怕是很难忘记了吧,寂寞的人总是会用心的记住他生命中出现过的每一个人。 返身回到房间,拿出一锭银子,让小二帮忙买了两身小号男装、布鞋和一卷白布。 生活不是林黛玉,不会因为忧伤而风情万种,我现在要做的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为自己的逃婚之路做准备,极积应对一路上可能发生的各种事情。 洗澡后,我用白布把胸部紧紧束起,换上新衣,到客栈的厨房里找了点炭灰,在脸上抹出个胎记来。 看着这个白玉束冠,想起秦逸披头散发的样子,心里涌上一丝莫名的情绪,似高兴,又似有些酸楚。 收拾停当,才有了吃晚饭的心情,小二见我变了样,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倒也没多嘴。 一夜都睡得不安稳,可能是心里没有安全感的原因吧。我一大早起来,退了房,雇了辆马车,直往最南方的“荣城”而去,心想到了边境再说吧,实在不行就“出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我是真不想坐船了,马车虽慢,但有个好处,就是随时可以下车、弃车、改变方向,灵活性大多了。 车夫是个老实敦厚的小伙子,名叫根生,正在为娶亲搛银子,我的大手笔,让他鞍前马后跑得乐呵呵的。 过了三天,风平浪静! 这日,走到一不知名的小城,眼见天晚了,我们就找了个客栈安顿下来。 趁着晚饭前的一小会时光,我打算自己出去买几身衣服,这东奔西跑的日子,是不可能洗晾衣服了,当然有空我也不想洗,命都快没了,钱留着还有什么用,有机会花就赶紧花吧。 转角的街上有家布庄,我一气买了六套男装、两卷白布、十双鞋、二十双袜子。看样子可以支撑一阵子了。 回去的路上,我有点后悔没叫上根生,东西真的很沉。 拐角的地方出现一个官兵,紧跟着两个,三个~ 我被钉在原地三秒钟,反应过来后第一个动作把东西扔了,第二个动作转身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来抓我的,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时他们还没看到我,走掉的机会相当大。 “公子,你的东西!”身后一大妈大声音叫我。 这一瞬间,我挫败得想立刻死去,为什么古人好“多管闲事”?在现代,别人只怕你东西掉得不够多! 我脚下有一刻停滞,转眼又更快地奔入人群中。 “你!站住!”身后命令般的声音传来,接着是一群人的跑步声。 我慌不择路,行人见官兵追我,都自发地让出路来,我沿着人墙做成的通道不要命地狂奔。 “站住!”后面的人一面追,一面呼喝。 终于跑不动了,路到了尽头,是死胡同!!!我真的很想踢踢墙发泄一下! 走过去,踢墙的力气都没有了,转过身,靠在墙上,喘口气先。 我冷冷地看着那些人涌进这小巷。 为首的一人见我没逃跑意向了,手一拦,他们便停在五米之外,一字排开,将我堵死在这里面。 那人不过三十来岁,眼神却极为锐利,我有点意外不是张风府,心却更沉重了,不知龙浩君派了几路人出来抓我,他倒还真看得起我,看来他是志在必得了。 那人从怀中掏中一张纸来,对比着我看了看,显然是画像了。 “安玉公主,下官王怀山奉旨请公主回盛都,得罪了!”那王怀山一拱手,公事化地道明来意,等我决断。 我不禁冷冷一笑,这王怀山也太自负了,他从未见过我,却并不问我是否是乔玉,只凭一纸画像,就认定我是他们要找的人,就不怕抓错了人?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公主,还请让开路来。”我压低了声音说,自认这身打扮和画像上的差距肯定很大,再垂死挣扎一次。 “公主不必戏弄下官,下官虽然眼拙,也不至于错认了大周国的公主,否则也不敢担此大任,每个人的眼神皆不相同,下官看人从来只看眼睛~”王怀山的话意犹未尽。 我却知道他是想告诉我,我这一身的伪装,半点也没用。我不禁自嘲地笑笑,这大周的能人还不是一般的多,事到如今,还能怎么样,束手就擒吧。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一步又一步,如入坟墓。 ———————————————— 26负责(二更) 突然一阵风起,我被人卷到怀里,跃上墙头,接着飞檐走壁。 身后是一片打杀声,抱着我的人反手扔出一“堆”暗器,只听见“乒乒乓乓”一阵兵刃想接的声音,等他们把暗器都打落下来,我们已经去得远了,我很庆幸那王怀山只有认人的特长,武功不济。 我抬眼打量救我的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一副飞贼打扮。 “飞”了一段,落在一民房后面,救命恩人一把拉下面巾,“戴着这东西可真闷。”他顺便抱怨了一句。 他眉清目秀,看着我浅笑。 陌生的面孔,声音却如此熟悉,我瞪大了眼睛看他,有惊有喜也有疑惑。 “娘子,是我,你没认错!”他笑意加深,眼神得意。 “人皮面具?”我有些不信,颤抖着伸出手去碰了一下,感觉和普通皮肤差不多。 “嗯,逸为了救你,花好多功夫才制成了这么个面具,怎么样?娘子!是不是很感动?”那厮眨着媚眼想邀功请赏。 “有点,你怎么又来了?”我心里喜悦的情绪如此真实,也不想再打击他。 我想可能他也是怕朝庭日后报复他,所以才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吧。 “那日走后,逸整晚都睡不着,逸很想娘子,就来找娘子了,我在这里等了两天了,娘子真慢!”那厮一边嘟着嘴诉苦,一边帮我整理头发,之前跑得急,发冠都不知歪成什么样了。 “娘子,逸想过了,我们都那样了,逸要对你负责啦。”那厮似突然想起般,有点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双眼星光点点,极为惑人。 我被雷在当场,那晚的事,我们心里都清楚,不过是无可奈何之法,而且似他般游弋花丛中的公子哥,哪会为了区区一个吻就放弃整座森林?况且还称不上吻吧,不过是嘴唇的互碰,舌头都没参与的说。 “那个,不用你负什么责,那时情况紧急,你也是为了救我,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也忘了吧。之前我不是说过,我不会嫁人的。”我把手抽出来,强调我的立场。 “娘子,让我对你负责好不好?”那厮还不死心,半是商量半是央求。 “秦逸,真的不用,即便之前我失了清白,我也不需要任何人对我负责,何况我们不过是亲了两下,你知道吗?我只想自己对自己负责。”我第一次,认真地,叫他的名字,有点生涩,有点别扭。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明不明白。 秦逸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再嘻皮笑脸,只是目光是我看不懂的复杂。 他不再开口,我们站得极近,我背靠墙,退无可退,左右移动吧,太过明显做作。 “对了,你都有面具了,还蒙着脸干嘛?”我挑了个话题,想缓解这种不自在。 “娘子不知道,那个王怀山的眼睛很特别,认人的功夫可以说是天下第一,我要被他看清了,日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秦逸说王怀山时带了几分郑重,有强调之意。 我没去深究他话里的意思,只想眼下又该怎么办,“他们会追来吗?” “已经追到前面去了!我们就跟在他们后面,料他们也不会回过头来找。”秦逸不甚在意地说。 我心里吃了一惊,不由得重新打量那厮一番,原来就在我们说话时,王怀山一行人已经追到我们前面去了,重点是,秦逸听到他们过去,他们却没发现我们的藏身之所,我们还说着话,细一思量,已知这秦逸也是厉害角色,功夫怕还会在张风府之上。 心中一时百味杂陈,他对着我叫得再是亲热,也是带着几层面具的吧,他就像一个谜,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开,也可以毫无预警地出现,我看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意,怕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游戏。 我们继续坐马车,因为那厮说,“给了银子就不能浪费。”根生真以为我们是夫妻,对他也像对大爷似的,指东不敢往西。 “娘子,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玉笔峰了,要不我们赏完景再走?”秦逸把头靠过来搭在我肩上,讨好似的说。 “我们现在不是在游山玩水,你要看风景,自己去,我要赶路!”我没好气地把他的头推开。 “可是,娘子,一直在这里坐着又颠又闷,我们只下去一小会可好?”那厮又开始“撒娇”了,还一个劲眨着双眼电我。 我掉开头去,“反正我不去,你自便!”我不想瞎耽误功夫,还是跑路要紧,这厮不太靠谱,谁知道哪天又走了,最后还是我一个人。 “喔,那逸还是陪着娘子吧。”那厮闷闷地应了声。 “根生,停车!”突然他提高了声音叫停车。根生很快把马车停了下来。 我有点疑惑,他不是说不下去了吗?而且玉笔峰不是还没到吗? “娘子,快下来!”他脸色微变,有些凝重,很快跳下车,把手向我伸来。 我猜怕是要变天了,也忙不迭借着他的手跳下车去。 “根生,你现在按原计划的路线一直往前走,三个时辰内不要停,我们赏过景后,会坐船到前面城里等你。”秦逸说谎都不会眨眼的,交待得有板有眼。 根生应了话,马车就扬尘而去了。 他牵着我跑进了大路边的树林,在树林里沿着之前的方向前行,看来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什么也没问,想是他听到有可疑人追来了,现在既然必需仰仗他,就要相信他。 我随着他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一段,总算是没什么杂草了,没了绊脚的东西,速度开始快起来。 “嗤”~破空的声音传来,我条件反射就要回头看。 秦逸一把将我的头按下,埋在胸前,一支利箭贴着我的后脑勺飞过,钉在身前两米的棵树上,箭尾犹自颤悠悠地做高频率动。 几根断发悠悠飘下来,惊得我一身的冷汗。 “娘子,跑!”秦逸用内力送了我一把。 我借着势头也不回地往前猛跑,想他是“高手”,两支箭算什么? 箭射在树上的声音密集地传来,我在射程外。 —————————————————————— 27误会 很快秦逸追了上来,一把抄起我就施轻功急掠。 我知道这样“飞”是极耗内力的,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要没有功力相当的人,我们便能走出包围。 只是老天爷好像从来不愿意眷顾我~ “嗤”“嗤”“嗤”接连三声箭矢的声音响在身侧,秦逸如同背后长了眼睛般,抱着我左右上下腾挪,我们躲了过去,树又遭了殃。 我心中透心凉,厉害对手来了! 秦逸也明白跑不掉了,把我放到一棵大树后面“你就在这儿别动!”他连娘子都忘了叫了。 我看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带上了黑色面巾,“喂,你小心点!” 可能怕我担心,他突然回过头来,唇角勾起,右眼轻轻眨了一下。 我微微发了一下愣,就把左臂抬起来,右手按着开关,以防万一。 一阵短兵相接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树林中回响,我忍不住偷偷探了个头出去看,刀光剑影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回过头,三魂少了七魄!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我身前十米的地方,悄然无声。 这一该,我似乎停止了心跳和呼吸,这人肯定不是秦逸,那就是龙浩君的人了。要打要杀,明着来,这样吓人,我真的受不住。 那人向我走过来,剑尖指地。 我回过神来,右手一按,梅花针雨般密集,激射而出。 那人吃了一惊,却一个飞身,在空中翻了个筋斗,不但尽数躲过暗器,还站到我身前两米的地方来。 我一边后退,一边大叫“秦~!” 最后那个逸字没发出声来,因为我被点了穴道。 我也没退出多远去,因为身后是一棵十几人合抱的大树,一触及树身我便反应过来,忙打斜里跑。 他已走到我面前,伸手一拦一带,我就被他卷进怀里。 我全身僵硬,吃惊地抬起头看他,他这是要干什么? 那人眼中隐隐现出点笑意来,“小玉,我以为你能认出我来的。没想到你还会暗器,刚才我要一个不小心,就伤在你手里了。”他的口气颇有些无奈。 我大松口气,却突然想哭,吸了吸鼻子,使劲把他推开,指了指自己的嘴。 他食指中指并用,在我锁骨下方不远处点了一下。 “你不出声音,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你以为我是神仙!”我当下就吼开了,要是他真中了我的暗器,让我良心何安? “小玉,你小声音点,神仙没有这么落魄的,走吧,趁张风府被缠着,我们赶紧离开。”李孟避重就轻说,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眼,目光里掩不住心疼的神色,他伸手过来拉起我的手就要走。 “可是秦逸他~”我确实想马上跑,跑得越远越好,可秦逸还在那边斗得你死我活的,我这么一走了之,好像有点不地道。 “他不会有事的,你留下只会拖累他,一会他们后面的人马来了,想走也走不了了。”李孟一面说,一面不由分说拉着我离开。 我心里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便不在犹豫,跟着他快步奔去。 “娘子!”秦逸在身后大叫,声音凄厉而焦急。 我回转过头,他已摆脱了张风府,风一般向我跑过来。我想起之前叫他,也许他是听见了的,现在担心我被坏人抓走吧。 “我没事,他是我朋友!”我提高了声音喊。 张风府追上来,秦逸无奈又和他缠斗在一起,已无暇分心顾及我。 “我先走了,你解决了他就来找我吧。”我想了想,还是顺着风给他留下句话,然后就跟着李孟在树林里飞快地穿梭,心中很有些不是滋味。 “逸遵命!”秦逸的声音远远传来,夹着一丝欢快。 我放下心来,他没有怪我。 天黑了,我们只能在野外过夜,李孟燃了火堆,开始烤野兔作晚餐。 填饱了肚子,就地铺了两个干草地铺,就准备睡了。老规矩,两个地铺紧靠在一起,虽然上次和穆亭轩睡时,我半夜去占了人便宜,但也不打算吸取教训,荒山野岭的,我的胆子不够大。 “小玉,你~”李孟一路上都没说话,这时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几次,总算是开了口,可却说不下去。 “李孟,怎么了?”我全身看了看,除了有些脏污,倒没什么。 “小玉,那个秦逸是什么人?”李孟低沉的声音更显沉闷。 我张了嘴,却发不出话来,秦逸是什么人呢?他是大夫、是风流公子哥、是武林高手,可这些似乎都只是他其中的一副面具,只是冰山的一角,我一直没看到全貌。 “我也不太清楚,可他一直在帮我。”我苦笑。 “你们~成亲了?”李孟试探性地轻声问我,低沉的声音有些黯哑,目光发涩。 “你不知道?”我很奇怪,秦逸的恶行,佟乾他们都知道的。 李孟曾经灿若星辰的眼眸,此刻再没有一丝神采,他看着我,满面哀伤,“小玉,之前我一直在找你,三绝宫的人说你不在哪儿,我硬闯上山去,也没见到穆亭轩,后来知道你回了盛都,封了公主,我又去快马加鞭赶过去,你却在我到盛都的前一天离开了,我们,总是错过……” 他突然抬头望着天际,星星眨着眼,月亮露出笑脸,可此时却有些格格不入。 我心里有些不痛快,明明我就在青山下,为什么三绝宫的人要骗李孟呢。 李孟再看向我,扯扯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来, “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成亲了,愿得一心人,百首不相离,小玉,怪我来得迟了吗?” 他的笑容好寂寞, 我猛眨了两下眼睛,看来他真误会了,可能佟乾他们并未把那件事说与他听,而且此刻貌似在表白吧? “不是的,李孟,那个秦逸就是上次帮希希看病的大夫,当时他拿希希的命要胁我,非叫我娘子不可,我无奈之下便应了他。这回是在路上碰到的,他见我有危险,于是出手相助。”其实我有那么一瞬间真想让李孟误会下去算了,可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就算我不会回应他,也不该耍心眼骗他。 “你是说,你们并未成亲?”李孟眼中迸发出喜悦的光芒。 “嗯。”我又开始怀疑我的决定是对是错? “我就知道你会等我的!”李孟拉过我的右手,捧在掌心里,满面柔情,眼含期待。 ———————————————————— 28争执 看着他帅气的脸,我却在想,乔玉何德何能?许是我平常不经意里流露的怪异,出口成章的“才气”让他迷惑一时吧。 于是我就在李孟的双目炯炯之下,抽出手来,“李孟,我不值得的,等秦逸过来,你就走吧,你是朝庭命官,知法犯法,死罪一条,我说过的,我不想连累你。” “我早就知道,这世上能看见你的又何止我一人?”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几不可闻。 我想他可能又想偏了,也懒得再解释,便装作没听见,一头倒下去。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大亮,我在阵阵打斗声中醒来。 喉咙有点疼,头晕晕的,多半是感冒了,我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想着张风府也太不道德了,觉都不让人睡。 勉强坐起来,看着不远处两个黑色的影子跃来跳去,兵器相撞声不断。 突然两人分开来,一人箭一般向我射过来,不是李孟!我吓得心跳露了一拍,直觉就想逃,却全身乏力,一慌神,连站都站不起来。 “娘子!”那黑衣人欢快地叫开来。 我翻了个白眼,“咚”的一声,倒下去,这个混蛋。 “小玉,怎么了?”李孟和秦逸一前一后扑到我旁边。 “没事,可能是发烧了。”我声音低哑,闭上眼养了养精神,准备坐起来。 两只手伸过来。 “把你的手拿开!”李孟冷喝,面似寒霜。 “哼,他是我娘子,该避嫌的人是你,你拿开!”秦逸眼睛微眯,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意。 我看他这人皮面具,倒真精致,除了偶而露出熟悉的眼神,完全就是换了一个人。 “还敢乱叫?”李孟一气之下,一掌劈过去。 秦逸见招拆招,两个一左一右,就在我胸前打了起来,繁复的招式看得人眼花缭乱,我很无语,他不到底还让不让我起来。 “娘子,你看见了,是他先动手的。”秦逸还在抽空叫屈。 “不许叫娘子!”李孟越发恼怒,下手再不容情,这下秦逸也无法分心说话了,看来二人倒是旗鼓相当。 “停!”我不得不出声,看他们的架式,还不知打到什么时候,我是病人,要喝水,要吃药。 可没有人听见我沙哑的声音,也许听见了,却没人愿意先停手。 “我让你们别打了!李孟!秦逸!”我叫了两声,他们还在打,而且有越见凌厉之势,掌风刮得我脸生疼,可能想尽快分个高下。 我心中有气,一冲动,就撑着手,猛地坐了起来。 那两人的手在接触到我衣服的瞬间,突然一顿,然后收回头去,各自在地上滑了十几岁远才化去反弹的内力,可见二人这架打得多“全力以赴”,我不禁也冒了身冷汗,犯得着拿命去博吗? “小玉,你不要命了!?”李孟担心地大吼,快步上前来察看我有没有受伤。 “你们再打下去,我就真没命了!”我扫了一眼秦逸,他还是大夫,不赶紧看病,打什么架? “娘子,是他先打的。”那厮悻悻地蹭到我身边,眨着媚眼做无辜状。 “小玉,我要替你讨个公道!”李孟固执己见,眼见二次大战又要爆发。 “李孟,他之前是欺负过我,可也救过我,我们就当是扯平了,以后就别再提了。”我对李孟说,见他犹自不平,连忙转头对秦逸说:“喂,你还不看病?” 秦逸得意地挑了挑眉,就拉过我的手把起脉来,李孟想要说什么,一时也不好打扰。 “娘子,我们先找个隐避的山洞,我再去采药,昨日我虽伤了张风府,可他内力深厚,可能很快会再追来,这里不宜久留。”完了,秦逸笑眯眯地对我说,又挑衅地看了李孟一眼。 李孟又要发作,我忙安抚他:“你让他叫吧,你看,我身上也不会少一块肉。” 再扭头看秦逸:“可我一点劲都使不上。”我皱着眉,干着急。 “娘子,我背你,你一点劲都不用使!”那厮很快背对着我蹲下。 “不行,要背也是我背!”李孟抢在我答应前开口,并一把拉住我的右手,蹲下来,示意我趴上去。 没想到左手又被秦逸扯住了,“娘子,让我背!” 二人互不相让,手上都渐渐加重了力道。 “一人背一段行不行?我的手快断了!”我有气无力,想不通没人要的乔玉什么时候成香勃勃了。 那两人才反应过来拉疼了我的手,一惊之下,都放开来,我一屁股坐到地上,正坐到小石子上,疼得我眼冒星光,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两个绝世男子,桃花运多了是要遭报应的。 “我先背!”李孟当仁不让,秦逸动了动嘴,没出声,可能见我“哭”了,二人达成了共识,我也不好说是屁股疼。 我迷迷糊糊进了山洞,迷迷糊糊醒来,看着那二人为煎药争吵。 “都说了是三碗水煎成一碗,你怎么都煎干了?”秦逸大惊小怪的声音。 “水太多了!”秦逸幸灾乐祸的笑声。 “你倒底行不行,还是让本公子来吧!”秦逸不屑地问。 “谁说我不行,再把药倒进来,你采药,我煎药,之前说好的。”李孟终于被激怒了。 “喂,火烧着衣服了!”秦逸慢条斯理地说。 李孟慌忙站起身来察看,发现上了当,“无聊!” “哼,你怎么争也没用,她已经是我娘子了。”秦逸得意洋洋地摇扇子,仔细一看,是片荷叶,他的扇子老早不知掉哪儿了。 “可有下娉?可有拜堂?可有洞房?自说自话!”李孟冷嘲热讽。 “可是我们已经亲~”秦逸张嘴就要说出那晚的事来打击李孟。 “秦逸!”我赶紧打断他,这厮三寸不烂之舌,没的也能说成有的,有的就更要摆出个铁证如山来。 “娘子,你醒了!”那厮眼睛一亮,献媚地笑着蹭过来,用荷叶给我扇风。 “之前的事,不要再提了,你快去把药煎了,我等着喝呢。”我警告般地对他摇了摇头,聪明如他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那厮看着我邪邪一笑,却避重就轻,“娘子,是李孟吵着要煎的。” 我看李孟还在那边扇着火,不是被烟熏得咳嗽。“你去吧,我头疼得厉害,哪里等得了他把药煎好。” 秦逸见我难受,倒也没多说,很快去把李孟换下来。 李孟在我身边坐下,面容沉静,眉峰紧皱。 “小玉,我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让他煎药我不太放心。”李孟声音低沉,语气平稳,再没有与秦逸斗嘴的浮躁。 “药都是他采的,真要有心害我,谁煎都一样。”我淡淡地说。 “你就这么相信他?”李孟的眼中有些酸楚。 “秦逸也许是有些复杂,但人在江湖上行走,谁不带着面具?你就是你吗?”我直直望入他的眼底。 ———————————————————————— 29问情 我之前就奇怪,成熟稳重的李孟怎么会跟秦逸较上劲?细细一想,争风吃醋不过是表象,他在拿我作幌子试探秦逸,而秦逸目的又怎么会单纯呢?我之前自以为是的桃花运也许不过是空想社会主义。 人总是很容易被假象所吸引,而忽略了事物本质的东西。 李孟不自然地撇开脸去,“人生在世,总有许多无奈,许多恩怨,但李孟待乔玉之心弥坚!” 他终于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但我却不知怎么去回应,摸着身边的石子,愣愣不语。 “娘子,药好了!”秦逸如天人一般向我走来,手里端着药碗。 我慌忙就要去接。 “等等,烫!逸先帮娘子吹吹再喝。”那厮自然地在我身边坐下来,鼓起腮帮子就开始吹气。 我看着秦逸,有一瞬恍惚,不要对我太好,我很傻,会当真的!如果是演戏,我只能说你演得太好了。 喝了药,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阵颠簸,我从梦中醒来,头脑清醒了很多,树木在我身边飞快地闪过,我正趴在不知谁的背上,那二人都戴着面巾。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打架都要穿黑衣,这样子很酷吗?还是黑色在这里是幸运色? 突然停下来,风不动,树不动,心动!我转头四顾,树林里冒出一个个黑色的脑袋,我们被包围了。 我被放下来,站在地上,那二人背对背将我围在中间,大难当头,枪口一致对外。 看着又一群黑衣人,我很无语。 张风府从一棵树后转了出来,冷冷扫了我们一眼,就挥了手,他居然连场面话都不讲了?我怎么说也是个公主吧! 一群黑衣人提着刀就冲了过来,我呆呆地看着他们举刀、下砍、劈、挑、刺~心如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龙浩君久抓不到我,动了杀心了吧! 之前不管情况怎么危急,我心中都存有侥幸,以为龙浩君舍不得杀了这颗棋子,最遭也不过是被抓回去和亲。现在知道龙浩君志在要我性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逃到哪里去?那二人只能护我一时,不能护我一世,终是难逃一死吧。 我抬头望天,老天爷,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就是想看我惨死异乡吗? “小玉,闪开!”李孟大喝一声音,把我拉开,一把刀擦着我肩头挥下,带起一串血滴。 左肩上衣服破裂,少了一大片皮肉,疼痛异常,如果迟一步,左臂就没了吧,甚至会被劈成两半。 我一惊,这才从自报自弃中醒来,开始配合他二人的步伐,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人。 秦李二人联手,有天下无敌之势,如果不用顾及我,这些人他们如何会看在眼里,我们逐渐向包围圈外走去。 正欲突破他们最后的防线,那张风府如鬼魅般钻了出来,几招又将我们逼回去。 秦李二个轮番对付张风府,可能是想以车轮战拖垮他,因为同时要应付周围那些放冷枪的黑衣人,他二人皆不能全力以赴,眼见成了一个僵持不下之势,对方人多势众,时间一久,我们定要输,重点是,这一输,不是千金百两,而是身家性命! 我用袖子掩着左臂,贴在肚子上,微微转了身,暗器便对准了张风府。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张风府不知同谁在交手,打得太快,根本看不清,我只能赌一赌了。 刀光再起的一瞬,我按下了开关,连着两次,既然要赌,本钱就要下够,羸,要够本;输,也要痛快!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他若不避,至少中数十针,虽然针上只有麻药,但我笃定他不敢拿命来赌。 果然张风府招势一滞,一个后仰,就欲避开去,我心里也叹了一声,这人的确厉害,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还能脚下不挪位置,避开暗器。 一把剑机灵地改上刺为下刺,在这电光火石间刺穿了张风府的膝盖,然后拔剑。 张风府正是后仰之势,拔剑之力一带,便把他整个人丢翻在地上,仰面而躺,血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弧形。 不等第二剑过去,他已一跃而起,再与秦李二个斗在一起。 我有点惊骇,此人居然如此强悍,看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们亡了。 不过,他毕竟受了伤,还在关节处,活动渐渐不灵便起来。 周围的小喽啰已死了七七八八,此消彼长,秦李二人越打越顺手,把长剑舞得密不透风。 不多时,张风府腿上又中了一剑,血流如注,有小喽啰生了怯意,悄然后退。 “退后者,杀无赦!给我~”张风府一边应对秦李二人,一边冷喝,话没说完,已被踢中一脚,如断线的飞筝,直“飞”了十几米,才“扑”的一声音摔在地上,连着喷出两口鲜血。 一个准备上前补一剑,送他归天。 “走,有人来了!”李孟的声音。 二人没有片刻迟疑,一人挽着我一边臂弯,疾掠而去,其中一人头也不回地抛出一把暗器,对付那些欲阻我们离开的人,只听见身后接二连三的闷哼声响起。 我心中凄凉,不知道那龙浩君派了多少人出来,杀鸡焉用宰牛刀? “啊!”冷不丁,我右臂被人猛力扯了一下。 右边的人倒在了地上,还犹自紧紧拉着我的手。 “怎么了?”我把面巾从下巴上掀起来一看,是李孟,已经晕了过去。 秦逸把他翻过来,在后背上摸了一把,满手的鲜血!他似乎也吃了一惊,目光闪了闪,可能没想到李孟受了伤,还一点不落后地跑了这么远,现在怕是内力耗尽了吧。 只见秦逸利落地撕开李孟的衣服,近三十厘米的伤口,众肩头直至腰处,深可见骨,肌肉和脂肪翻露出来,鲜血淅沥。 那是怎样的疼痛,他还能若无其事,还能冷静从容!回过头去,一路的血迹延伸,我伸手捂住嘴,泪如泉涌。 心中如大石压着,喘不上气来,在这一刻我明白了很多东西,比如什么叫“刀头舔血”的生活,比如为什么都要穿黑色的衣服。(血浸在上面,看不见!) 想起第一次救我时,他手上也受了伤,那时还能带着满不在乎的笑意,如今是死一般的沉静,我还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的隐瞒,还有什么理由去怀疑他的目的,血流淌了一地,似在渲染着他所有的心意。 ————————————   30原来是你 秦逸的手指在李孟的背上急点了数次,又把李孟的衣服下摆撕下来将伤口裹了。 我气愤地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还把病人的衣服扯烂了,不会撕自己的吗? 见他把李孟背在背上,我才解了点气,还好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娘子,我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他失血过多,怕是~”李孟微皱着眉头。 “不会!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我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不想听那个万一,“秦逸,我求你,一定要救他。” 秦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默地背着李孟当先而行,我跑了两步跟在后面。 山中破庙里,我们暂时安顿下来,秦逸便来看我左肩的伤势。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皮外伤做什么?你快去采药吧!”我心急如焚,根本感觉不到伤处的疼痛了。 “娘子的伤,在逸眼里比什么都要紧。”秦逸脚下不动分毫,很快就把伤药给我洒上。 “秦逸,如果李孟有事,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当我求你,先救他!”我拉着秦逸的衣袖,眼中再次泛起泪光,坚决地看着秦逸,我这一辈子第一次求人,但是非求不可。 “那娘子自己包扎吧,逸去了。”秦逸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想他二人见面就开打,以前也不认识,秦逸又不是个有善心的主,要他救李孟,倒真有些难。 我看着自己的左肩,虽然洒了药粉,可血还是慢慢开始渗出来。 不包扎是不行的了,我眼眸几转,还是转到李孟的衣服上,反正已经被秦逸扯烂了,也不在乎更破一些。两下在李孟身上撕下布条来,用右的和嘴将左肩的伤粗粗包扎起来,现在确实顾不上什么细菌不细菌的,只要能不再流血就好了。 止不住想,究竟是环境造就了人,还是人迁就了环境? 李孟发起高烧来,全身抖个不停,秦逸采药未归。 没有酒,只能用凉水敷额,作用不大。 我在李孟怀中搜出火石来,试了几十次,终于点着了干草。 就着破瓦罐烧了些热水,把李孟的破衣服褪下来,给他擦澡,避过了胸前区、腹部、后项,这些部位对冷的刺激较敏感,冷刺激可引起反射性的心率减慢、腹泻等不良反应。 擦至液窝、腹股沟、帼窝等血管丰富处,停留时间应稍长,以助散热。 我一边擦,一边按按摩以促进血管扩张,当然避开了伤口和“关键地方”。 秦逸进来时,就看见李孟光着上身躺在破草席上,亵裤的裤脚卷到了大腿根处,我正跪在他旁边工作。 “娘子,你这是做什么?”李孟狐疑地看着我,又看看半裸的李孟。 “李孟发高烧了,你又没在,我只好给他擦洗退烧。”我不动声色地解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这古代,怕是只有自己夫君的身体能看吧,还别说在上面擦来摸去。又转念一想,他不会以为我是吃人的妖怪吧,正洗干净了好下嘴。 李孟就着火堆开始熬药,听我这么说,便露出惊奇的神色来,“擦澡也能退烧吗?” 他眼中隐有期盼,如练武之人找到了可疑的神兵。 “是,用32 ̄34度温水擦浴,能帮高热病人降低体温。不过擦浴前要先放冰袋或冷水毛巾于头部以助降温,可防止擦浴时表皮血管收缩,血液集中到头部引起充血。” 那些医学术语,虽然不用多时,却能脱口而出。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脑袋里这些东西留着还有什么用?不如说与他听了,以后保不准还能救人,也算是我积了德,下辈子不会再这么倒霉了吧。 我一边说,一边将身上的外衫脱下来帮李孟穿上,太短了,只能将就。 秦逸把药坐上,就过来帮我,见到我左肩上草草包扎的伤口,微皱了眉头,“早知娘子连伤口都不会包,逸才不去采药!” 他一面抱怨,一面轻轻解了我的“捆绑”,本以为他会把布条展平再用的,没想到人家直接给扔火里去了,火焰被湿布条一扑,差点就灭了,看得我心里一紧,那可是好不容易才点着的。 接着那厮就把自己衣衫的下摆撩起来,只听“哗”的一声,上好的长衫就被他撕下条布片来。 虽然他这件浅蓝色的长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我还是有点感动,看着他颠倒众生的容颜,心里有微妙的情绪蠢蠢欲动。 “娘子,什么是体温?”秦逸把我的伤弄妥当后,又回到火堆边加柴,状似不经意问起。 “就是人体正常的温度,人体的温度是相对恒定的,正常人腋下温度为36~37度,超过了就诊断为发烧或发热。低热,体温为37.5到38度;中度热,体温为38到39度;高热,体温在39度以上;超高热,体温在41度以上。”我回忆着曾经倒背如流的知识。 “娘子,你叫什么名字?”秦逸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他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 我良久没有说话,既然道出了二十一世纪才有的医学常识,自然就做好了被人怀疑的准备。 只是我觉得再提我灵魂附体的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秦逸信不信还在其次,龙浩君认定了我,大周认定了我,现在我是谁有什么区别呢?再说怕只会被人认为是贪生怕死、荒诞不经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乔玉!”我淡淡地说,如果我死去,就让这事成为永远的秘密吧。 “娘子还诳我,我早知道你不是乔玉!”秦逸转过头来,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却如此落寞,再不是百媚丛生的诱惑。 我睁大眼,讶异地看着他,他早就知道了?和“体温”无关!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会知道的?除了小叶和我,这天下间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难道他和小叶熟识? 秦逸看着我心思百转,目光更显黯淡,撇过头去轻声说:“四年前的那个人就是我!” ——————————————   31我是谁(二更) “什么?你说当年被乔玉扑倒的人就是你?”我失声问,如看到外星人进城了,不可思议! 秦逸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乔玉和他曾经也算是亲密接触过了,而且后果严重,可能秦逸化成灰,乔玉也能把他认出来,却不料我会不认识他,他试探两次后(第一次在盛都,第二次在南江城),就已经断定我不是乔玉了吧。所以之前才在山洞里问我叫什么名字,可笑我还以为他是穷极无聊,原来是自己太迟钝。 “你功夫这么好~”我意有所指,一个弱质纤纤的小姐怎么就把他非礼了? “娘子,逸当时就是想戏弄她一下,没想到结果会那样。”秦逸弱弱地说,接着把药盛好端过来,一只缺了几个口的碗,也不知他从哪里找来的,干净不干净? “还娘子?你当成游戏来玩,却毁了别人一生。”我真替乔玉叫冤,一边把药接过来。 “娘子,逸现在想负责了,可是乔玉都死了,你和她长得那么像,逸就对你负责好了。”秦逸打算改过自新,提出了具体方案。 “什么乔玉死了?跟你说了我就是乔玉。”我没好气地说,手里也不停,把李孟扶起来喂药。 原来他一直以为乔玉死了,而我是个冒牌货。其实是也是,不是也不是! “你不是!”秦逸斩钉截铁地说,表情有点僵硬,怕是以为我还在骗他,有些不悦。 药从李孟的嘴角流了下来,他处在昏迷状态中,药根本就喂不进去,我把碗放在一边,示意他过来撑着李孟,坐在一边,捏着李孟的鼻子往下灌。 李孟被呛得剧烈咳嗽,但药总算是下去了,我也知道这种办法不妥,但在这没有输液技术的年代,药就是唯一可救命的稻草,怎么也得给他喝下去。 擦了擦李孟嘴角的药汁,把他放平躺下,我抬起头来,一瞬不眨地盯着秦逸看,“秦逸,我没有骗你,我的名字也叫乔玉,只不是将军府的乔玉,也不对,怎么跟你说呢,我的身体是四年前那个乔玉,但我的灵魂不是,只是另外一个叫乔玉的人住进了这个乔玉的身体,你懂吗?”。 “娘子此话当真?”秦逸惊疑不定。 “比真金还真,不过,这事本来就匪夷所思,你如果不信,就当我什么也没说。”纠缠了我一年多的身世秘密,就这样大白于天下了,所有的惶惶不安,在这时得到了释放,我无比轻松,原来很多事也没有想像中的复杂。 心事之所以成了心事,就是压在心底,灰尘堆成了山! “娘子,你是从哪里来的?天上?不像!神仙不会这么惨!山里?也不像,都说狐狸精很漂亮!水里?虾?还是鱼?可是你很会吃鱼~”秦逸是歪着头,认真的打量着我,把自己的猜测一个个推翻。 听他神仙、妖怪地乱扯一气,我哭笑不得,不知他等会儿会不会端盆狗血来试试? “我是人!”我丢了个白眼过去,“我的家乡是在一个叫中国的地方,那里汽车纵横,高楼林立~”看着落日的余辉,我的心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是我的家,那里住着我亲爱的妈妈,我说不下去了,还没找到回去的路,命却快没了,妈,对不起。 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像个华丽的木偶,演尽了所有的悲欢离合,可是背上总是有无数闪亮的银色丝线操纵我的哪怕一举手一投足。 泪水肆意流淌,我不想去擦,人生苦短,我只要放纵这一次。 一只手裹着袖子在我脸上轻拭,泪却越发流得凶了。 “娘子,别哭了,既然你就是乔玉,乔玉就是你,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你放心吧!”秦逸说着说着,眼睛发出光亮来,如寻到了宝藏。 我突然就撇见他衣袖上的血迹,惊得我忘了伤心,“喂,你干什么?衣服这么脏”我四处找镜子,破庙里显然是没有的,无奈问那厮,“你看看,是不是都抹到我脸上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中笑意明显,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开头去。 “混蛋!”我低骂一声,奔外面洗去,如果这是秦逸另类的安慰方式,我真的很佩服他。 于是,关于负责的话题,又一次不了了之。 秦逸的医术确实了得,李孟两日后就清醒过来,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眼中黯淡,“小玉,我拖累你了!” “李孟,你这么说让我情何以堪?你为救我才受重伤,难道让我丢下你不管,独自去逃命?乔玉做不到。只要你没事,缓两日走也不碍事的,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看着李孟,真诚地说,心里的感动,又忌是三言两语道得清?你今日能为我舍命,我他日也能为你杀人。 “小玉,只要~”李孟的话还没说完,秦逸突然开口。 “娘子,你们那里的人都用暗器的吗?”秦逸冒了个问题出来插队。 “不是!”我有些不耐地横了他一眼,一点礼貌都不懂。 “娘子,我救了他的命,你还凶我?早知道让他流血而亡!”秦逸嘟着嘴,目光委屈,最后一句很小声,几不可闻。 “嗯,我~”他说得有理,我确实该反省。 李孟拉了拉我的衣袖,阻了我接下来道歉的话,“秦公子,你此番救命之恩,在下定当铭记于心,容后相报。” 秦逸眼珠一转,现出一个邪魅的笑容,“不用等以后,现在你就可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了,那就是,过两天,你伤势好转,就和我们分道扬镳。” 李孟刚想张口反对,秦逸又说:“你现在只能使出两成内力,等同废人一个,怎么保护娘子?如果你真对娘子好,就去把追兵引开,我保证让娘子平平安安的。”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我极为气愤,这秦逸太无耻了,“秦逸!”我叫了他的名字,接下来又不知该怎么骂他,心中气苦,只能警告似地看着他,李孟是病人,病人也要利用? “小玉,这个法子倒可以试试,秦公子带着你一个人脚程快些,我虽不济,去把追兵引开倒也不会有危险。”李孟在一旁仔细分析计划的可行性。 我看着秦李二人,心中有苦涩也有甘甜,这个世界并没有将我遗弃,还有那么两个人在为我的安危焦心忧虑。 —————————————— ---------- 32回家的地方 因为李孟的伤,我们在破庙里待了三天。 秦逸出去采药快回来了,李孟精神不济,正在熟睡。 我蹑手蹑脚跨出门槛,让他二人为我出生入死,我心中不能坦然,生也好,死也罢,何故连累他人? 辩明方向,我就握着李孟的长剑在这荒芜人烟的山林里跋涉,每多走一步,离他们便远了些。 没考虑毒蛇猛兽,没考虑食物水源,只心心念念一件事,走!走得越远越好,如果上天一定要我死,那就死在他们找来之前。 这就是玉笔峰了,秦逸曾吵着要看风景的地方。 大凡高山,可以见到云海,但是玉笔峰的云海更有其特色,奇峰怪石和古松隐现云海之中,就更增加了美感。波澜壮阔,一望无边,大小山峰、千沟万壑都淹没在云涛雪浪里,玉笔峰也就成了浩瀚云海中的孤岛。 阳光照耀,云更白,松更翠,石更奇。 流云散落在诸峰之间,云来雾去,变化莫测。风平浪静时,云海一铺万顷,波平如镜,映出山影如画,远处天高海阔,峰头似扁舟轻摇,近处仿佛触手可及。 忽而,风起云涌,波涛滚滚,奔涌如潮,浩浩荡荡,更有飞流直泻,白浪排空,惊涛拍岸,似千军万马席卷群峰。 待到微风轻拂,四方云慢,涓涓细流,从群峰之间穿隙而过;云海渐散,清淡处,一线阳光洒金绘彩,浓重处,升腾跌宕稍纵即逝。日出、日落之时,万道霞光,绚丽缤纷。 这也是上好的埋骨之所吧。 张风府站在我身前不足百米的地方,眼神冰冷带着一点狠毒,也许他的下半生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了,他成了跛子! 该来的终于来了。 我抬起左臂对着他前胸,如果你要报仇,我成全你,袖箭里早就没有了梅花针! 他眼中戾光一闪,提剑就刺过来,我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嘴边的笑意越荡漾开来,如果死是唯一的结局,至少没有人为我牺牲。 “当”的一声,张风府的长剑从我胸前被人击开,我的笑冻结在脸上,为什么不让我离开?为什么要让我背负无法偿还的人情债? 秦逸挡在了我身前,“娘子!”秦逸叫了我一声音,里面包含了千言万语。 无数的黑衣人从草丛,树上钻出来,把我们往山顶逼去,那里没有去路。 “射!”张风府一声冷喝,箭矢如松针般向我们插过来。 秦逸把我护在身后,不停用剑将箭击落,身前的利箭胡乱散落在地上,厚厚地一层。 几个黑衣人跟在最后一批箭矢后,飞身过来,举刀便砍。 秦逸推了我一把,我跌出去几米,刚好落在他们的打斗圈外,身后不远就是悬崖,下面万丈深渊。 那几人像是在用什么阵法,步伐诡异,把秦逸困住了,不知又是龙浩君从哪里找来的能人,他为对付我,倒是无所不用其极! 很快秦逸就中了一刀,手臂上鲜血喷溅,看得我心胆俱裂。 破空声传来,一只利箭从树上疾射过来,目标是正被八人缠斗的秦逸。 “小心!”我大惊失声。 晚了,秦逸左胸被射中,箭头从背后穿出,他颓然半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身体避免倒下去。 张风府从树上飞下来,跛着腿走到秦逸旁边,用剑抵着秦逸脖子,向我看过来“皇上有旨,请公主与我等回宫。” 秦逸带着面巾看不到表情,只见他微微摇了摇头,张风府就把剑往前一递,秦逸的脖子上立刻现了血迹。 看着张风府阴鸷的眼神,我冷笑,他多半是觉得如果我死得太干脆,他解不了气吧,想要抓回去狠狠折磨一番。 就算我如他所愿,由他折磨,以他睚眦必报的为人,秦逸今日也没有活路吧,说不定会把秦逸双腿都废了。 我笑着一步步后退,至到崖边。 下面是无底深渊,大风阵阵,吹起我的衣带裙角,漫天飞舞。 几个黑衣人在张风府的示意下,做势要过来,我大叫:“不要过来!” 我看了看秦逸,“秦逸!对不起,我连累了你。” “娘子,不要!”秦逸惊慌失措,想要过来,被张风府一脚踢倒在地。 秦逸趴在地上,半天抬起头来,他的眼神绝望而凄怆,还有似内疚的复杂。 我看着他笑,第一次面对他发自内心的微笑。 再看向张风府,神情冷然:“你们听着,乔玉绝不会受制于任何人!”没有人能左右我!龙浩君你君临天下又如何,我现在就想死,你能拿我怎样? 这一刻,所有的情绪,随风化去,看着身后白云皑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穿过迷障,就是我的家乡,似乎都能闻到家中熏衣草的芳香。 我纵身跃下,扑向一年多来心心念念的地方。 “娘子!!!”“娘子!!!”“娘子!!!”秦逸凄厉的叫声在山谷间回响。  “玉儿!!!”紧跟着,另一个悲伤欲绝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   01心动 自由落体是什么感觉?就是一直想着什么时候会被摔个粉身碎骨的恐惧。 云也无形,风也无力!断崖壁上没有可以让奇迹发生的大树和巨石。 我不由得闭上眼睛,在惶惶不安中等待品尝死亡的滋味。 突然,我急速下坠的身体突然被人卷入了淡淡花香的怀抱中,紧得让我轻易感受到怀抱主人的坚决。 我睁开紧闭的眼睛,入眼可及的是穆亭轩帅气的容颜,他正单手把我紧搂在怀里。 我一愣之后,毫不犹豫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原来潜意识里,我还是想求生的。 穆亭轩气贯全身,右脚在一块突出的大石上重重点了一下,借力回旋,他的披风被风一卷,把我二人紧紧裹在一起,我们的头发相互纠缠舞动着,他搂着我的腰,我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旋转着缓缓下降,风吹着衣裙呼呼作响。 天际似乎传来歌声,或者歌声在我心底: 心在光明之巅, 不需要永恒诺言, 我见过那样的春天, 遍地花开, 你在眼前! 绕山的白云从我们身边飘过,似一朵朵盛开的雪莲。 穆亭轩不断用脚在涯壁上借力,以缓我们下降的速度。 他圈着我的腰,那么紧,那么紧,淡淡的海棠花香萦绕在我鼻端,心中一丝一点的甜蜜就如野草般疯长,冲过重重的顾虑与自卑,开出玫瑰色的花来。 可是深渊万丈,穆亭轩渐渐力竭,周围还是云雾缠绕,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崖底。 我们从如柳絮飘落,到直线下坠,我知道穆亭轩的真气定然耗尽了,他紧箍在我腰际的右手明显松懈了下来,难道我的幸福就只能昙花一现? 没有时间抬头去看穆亭轩的脸,也许下一秒我们就会被重重摔死,我不甘心,从没有哪一刻,我的求生欲望如些强烈,我抽出匕首,使劲插入崖壁,正好落在石缝中,我们坠势微微一缓。 我因受不住二人之力手腕一松,匕首又滑了出来,我左手抱着穆亭轩的脖子,右手不泄气地再一次次将匕首往崖壁上钉,有时碰到石头,被弹了回来,有时没入石缝,就能让我们坠势缓一缓,我也不知道这样有多大的作用,只想着要多争取一点时间,如果穆亭轩的真气能回转那么一点点,也许我们就有救了。 虎口震得生疼,我却更加用力将它握紧,血顺着手臂流下来,鲜艳的色彩更坚定了我的决心,就算今日这手废了,也要和老天争上一争。 “玉儿,把匕首给我。”穆亭轩歪着头,将唇触在我耳边说,腰上的手用了力,似乎比刚才更紧了,穆亭轩似要把我嵌入他怀里,揉入他体中。 我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了,却开心得想流泪。 把匕首递到我身后他的手中,放下武器才惊觉整只手臂几近麻木了,疼痛已经感觉不到,只是整个手掌肌肉模糊。 我怕自己抱不住他,在同一时间将双腿提上来,夹着他的腰,像无尾熊一般挂在他身上。  穆亭轩也用我之前的方法,在崖壁上借力,只不过同样的办法,不同的人用起来效果相差太多,很快我们不再急速下落,云淡了,风停了,视野开阔了。 穆亭轩不再使用匕首,他的手再次紧缠在我腰际,我们飞旋而下。 终于落到实地上。 我看着他,突然就没有了劫后余生的狂喜,清澈的眼眸安静地看着这个愿与我生死与共的男子。 穆亭轩脸上是心痛而庆幸的表情,他的眉眼近在咫尺,鼻梁高挺,嘴角刚毅,只要稍微动一动,我们就能肌肤相亲。 这一刻我眼里、心里,除了他,再无其它任何人、任何事。 有人说“上帝在为你关上一道门的同时,会为你开一扇窗。”他会不会就是我那一扇阳光?既然老天给了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权利,这一次我不想再逃避。 “玉儿,你可有事?”穆亭轩面色苍白,声音黯哑,眼中的担忧一览无余,是认识以来我见过的他最明显的情绪。 “我没事,就是腰快被你勒断了。”认识这么久,第一次同他开玩笑。 穆亭轩紧绷的表情放松下来,略显尴尬地放开我。 可我怎么还贴在他身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四肢紧紧缠着他,姿势怪异而暧昧。 我一惊,松开四肢来,却跌在草地上,屁股很疼,心也有点累,干脆就躺下来仰望着他。 穆亭轩本想拉我的手扑了个空,停在半空中,他眼睛微眯,似乎想笑。 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笑容,心中隐隐就有了期盼。 谁知他刚扯了扯嘴角,一大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溅在白衣上,渗入草地里,无比妖艳。 他晃了两下,就要摔倒,我急忙扶住他“怎么了?”  “没事,我来找你,一路上都有人埋伏。”他轻描淡写地说。 看着他从来纤尘不染的白衣上,满是泥泞和干涸的血渍,我却能想像出他经过何等惨烈的厮杀,才赶到这玉笔峰来。 ———————————————————— 02情悦 我开始怀疑这次逃婚的对与错,我不欲连累别人,却连累了最多的人,不想心有牵绊,牵绊却如影随行。不由得想起无漏寺老和尚说我“太执着”的话来,执着吗?如果重来一遍我又会如何选择?可世间没有如果! 我们暂时安身在崖底一个久无人居的茅屋里,屋里各处的灰尘有半指厚,但总比幕天席地的好。 穆亭轩强撑着为我清洗伤口,“玉儿,没有开水,先将就一下,我保证你的伤没事。”他可能想起我在三绝宫时要求用盐开水洗伤口的事。 其实经过这次的逃亡,我早已抛开了所有的无菌观念,现实很残酷,由不得舍本逐末。 我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之前疼痛的麻木早已过去,这会儿再洗,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周围没有了危险,痛觉异常敏锐起来,我紧咬下唇,没吱声。 “玉儿,忍一下,很快就好了!”穆亭轩语气轻柔,像在哄孩子。 我心里泛起一丝甜意,伤口似乎没那么疼了,放开嘴唇,再对他点点头:“没事的,我受得住。”想那崖上一路火烧火燎的疼痛我都能忍,这又算什么? “玉儿,这手心里怕是要留疤了!”他拿出伤药洒上,淡然的口气里压不住那一丝心疼。 “命都差点没了,还会在乎多一道疤?”我轻声说,就是这只手没了,也没什么打紧,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突然就觉得我之前怎么就那么傻呢?自杀是懦夫的行为,除了亲者痛、仇者快,我还能得到什么?难道我死了,龙浩君会为我陪葬?只有我活着,才有机会让他痛苦让他后悔。 穆亭轩手上一顿,没抬头,又接着包裹伤口。 “玉儿,你~你受苦了!”穆亭轩把我的手包好,看到我左臂的伤,又是一阵心疼。 见他想拆开来看,我抓住他的手,阻了他,“没事,都好几天了,包得挺好的,再过两天拆吧。你先疗伤,我看你伤得不轻。” 穆亭轩不再坚持,站起来,走向炕边,却在一步之遥时晕倒了,摔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穆亭轩!”我惊呼,带着点怒气,受了重伤还来顾我作什么? 好歹将他挪到床上,他面色如纸,双目紧闭,嘴角再次现了血迹。 伸手到鼻端,还有气,摸摸脉搏,跳得很快。 我在他人中、合谷、曲池、太阳等穴位上一一掐按,除了这样,我不知还能做什么,心肺复苏那一套全用不上。 我想可能龙浩君一路的埋伏截杀,早让他受了内伤,从玉笔峰下来又严重损耗了他的心力,还强撑着帮我治伤,最后伤口包好,了无牵挂,就再也扛不住了吧。 好一会,穆亭轩悠悠转醒,我怀疑他已到鬼门关前转了一趟。 “玉儿,你能不能扶我一下?”穆亭轩气若游丝,似乎说话都已不胜其累。 我眼中噙着泪,几乎半抱着把他扶起来,盘膝坐好,穆亭轩苍白的面上就显出可疑的血色来。 他很快闭上眼睛开始运功疗伤,可总也坐不住,全身如泥,就要再往床上睡下去。 我抬腿爬上满是尘埃的土坑,张腿坐在穆亭轩的身后,然后双臂环抱住他无一丝赘肉的腰身。 “玉儿!”穆亭轩一声低叹,几不可闻。 “嘘~别说话,你专心疗伤,我就这样抱着你。”我把头靠在他背上,泪水渗入了他的外衣。 过了有一会,穆亭轩再起叹息,“玉儿!” “怎么了?”我有点紧张,别告诉我你“不行了”之类的话。 “你这样~这样~我没法专心。”穆亭轩气息足了些,声音却更低微。 我再次痛恨封建社会的礼教荼毒,将死之人都还念念不忘“男女授受不清”,我四处一打量,倒也有了主意,“那我把你移到靠墙的位置,左右两边塞上东西?” 不等他答话,我很快把他安置好。趁着他打坐的功夫,我去不远处取水。 水面上倒映着一个不辩男女的人,头发是男子造型,却篷乱如稻草,衣服是女子款式,却破烂如乞丐,全身多处血迹斑斑,满脸脏污,只一双眼睛尚灵动发亮。 这是我?我抬了抬手,水面上的人影也抬了抬手,不禁苦笑,什么时候乔玉成了这般模样?之前李孟说我“落魄”,这个样子哪是区区“落魄”二字可形容,苦了他们还要对着这样的我谈情说爱。 我看了看四周,连只蚊子都没有,心一横,就把外套脱下来,只着心衣和亵裤将外套就在水里洗了挂在一旁的树枝上晾晒,这么大的太阳,应该一会儿就干了。 手洗了,脸洗了,脚洗了,还觉得不舒服,还是连澡一块洗了吧,我高举右手,不让它沾到水,将肩膀以下没入水中,洗个痛快,到最后连头都洗了,秦逸的发冠掉到了水里。 “啊”我低呼一声去捞,没捞着,转眼间就沉了下去,再也看不见了。 心里很难过,想起那厮不止一次帮我整理头发,他怎么样了?之前没时间去想,现在睹物思人,才发现他在我心里那么重,那么重,我不顾一切潜下水底去找,一次又一次,伤口早被浸透,泪水与河水混在一起,尝不到酸涩的心痛。 “玉儿!”一声惊呼响在耳边,穆亭轩把我从水中捞了出来,“玉儿!你这是做什么?伤口不能沾水的。” 他很快发现我一丝不挂,马上把脸撇开,手一松想放开,又怕摔了我,只好就那样松松地环着。 我却什么也顾不上了,心里堵得喘不上气,我搞丢了发冠,丢了秦逸唯一的遗物~ 当我跳下悬崖时,心里就明白他也是活不成了。 我一把将穆亭轩推开,要再跳下河去找,穆亭轩一愣之后,追上来拉我,“玉儿,你怎么了?” 见我死命挣扎,他右臂一环就将我圈在怀里,却碰上某样酥软的东西,他大惊之下,反射性地放松了怀抱。 我如泥鳅般从他怀里滑了出来,飞奔入河,再次沉到河底,在河底的淤泥里摸索。 穆亭轩不再阻我,看着我一次次浮上来,潜下去,直到筋疲力尽,一头扎入水里再也浮不上来。 穆亭轩第二次把我从水里捞起来,我全身瘫软在他怀里,他就地坐下,把心衣、亵裤拿过来,颤抖着手为我穿上,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肩膀以上的地方,脸上红得不像话。 我呆呆地任他摆布,心中有个声音反复地说:没有了,没有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 玉:谢谢蝶恋依依的1钻钻!!谢谢sunhongqiu的1花花!!大么一个!!本来今天真不想更的,太累了,但你们的出现让我不得不把革命进行到底。累并快乐着!   03看光 “玉儿,你是不是找什么东西?我帮你找,你再这样下去,会没命的!”穆亭轩看到岸边的袖箭和匕首,联想到我的举动,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我如久久的黑暗中摸索的人,看到了一丝光亮,一下子从他怀里直起身体来,“对!你帮我!你可以帮我的!你一定能找到!是发冠,秦逸给我的,白玉发冠。”我激动地抓着他的肩头,忽略了他依旧苍白的双唇。 穆亭轩脸上红潮瞬间退尽,半瞌双眸,眼神哀伤,“好,你且先把外衣穿上等着,我去去就回。” 我指了大概位置,他就开始重复我之前的工作,上来又下去。 很外以后,久到我又开始绝望,穆亭轩举着那个白玉发冠游上岸来。 我接过来,失而复得的喜悦让我忽略了穆亭轩惨白的容颜,只拿着发冠细细抚摸,秦逸谢谢你,对不起! 转过身来“谢谢”二字才开了个头,就发现穆亭轩早不知什么时候顺着树干滑坐在树下,已经又晕了过去。 看来他并没疗好伤就出来找我了,而我又让他在水里来回折腾,铁打的也受不住,我不禁埋怨自己的粗心大意。 穆亭轩发烧了,可能本来有内伤,又浸了凉水,感冒了。 我把他的湿衣服脱下来,考虑到穿着湿的难受,就把他脱到不着片缕。反正我的身体他也看光了,这下我们正好扯平,我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他正胸前一个大大的暗红色的手掌印吓了我一跳,这肯定就是他受伤的根源了,只不知什么人这么厉害,能把穆亭轩重创。 他的左臂至肩以下都没有了,伤口整齐,一看就是被利器切割的。抚摸着断端,心疼的情绪肆意泛滥,不知不觉泪水落下来,顺着左肩的截端流下。 我用温水把他全身擦洗了三遍,每一个地方都没有放过,连同那里,我本是医科出身,见多了各类的器官,面对全裸或半裸的病人,我从来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可即使这样,我还是无法渲泄我所有的疼惜,我想要为他做得更多。 我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只着心衣和亵裤,将他的衣服洗了晒在外面。 之前就泡得发白的右手掌,再搓洗衣服,又是一片血肉模糊,白衣上点点血迹与污渍,不但没洗净反面越染越红,最后整件外衫都成了淡红色。我把它晾在树枝上,阳光照在上面,发出淡淡的光晕来。 把伤药洒在伤处,胡乱地包扎了,弄成这样,以后不知会留多大的疤? 穆亭轩一直昏睡着,直到我把他的衣服再给他穿回去,他还没醒,我就有点慌神了。 呼喊、按压穴位、掐人中……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他只是安静地躺着,一动也不动,如果不是有心跳和呼吸,我都已为他去了。 我煮了鱼肉和野菜,煮得很烂很烂,然后一点点喂到他嘴里,如果不吃不喝,伤不致命,饿也要饿死。 可是捏着他的鼻子,他也只能喝下汤,肉和菜都不咽。 我心一横,抬起碗就吃到自己嘴里,然后俯身贴上他的唇,用舌头顶开他的牙关,把菜给他哺进去,再把舌头伸进去刺激他的咽部,引他吞咽。 先时的确是专心喂菜,可这样的唇齿相接,我的心有点酥有点麻,后来自己便开始心猿意马、乐此不彼了,想着反正他也不知道。 “玉儿!”两天后,穆亭轩终于醒了,睁眼就开始叫我,我正趴在他身边打瞌睡。 这一次醒来,他似乎更虚弱了,躺在坑上一动不动,只是拿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我要扶他起来,他轻轻摇了摇头,“玉儿,你能再给我唱个歌吗?” 原来是病了的小孩想讨糖果吃了,我放下心来,尽量让自己笑得开心一些“当然可以!不过唱完你就要起来疗伤好不好?再累也不可以偷懒的。” 其实我真的有点怕,秦逸不在了,李孟也不知怎么样的,伤好没有?如果穆亭轩再撒手而去,这世间就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去处,我要怎么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孤独。 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目光却放得柔和了。 泪有点咸有点甜 你的胸膛吻着我的侧脸 回头看踏过的雪 慢慢融化成草原 而我就像你没有一秒曾后悔 爱那么绵那么粘 管命运设定要谁离别 海岸线越让人流连 总是美得越蜿蜒 我们太倔强 连天都不忍再反对 深情一眼挚爱万年 几度轮回恋恋不灭 把岁月铺成红毯 见证我们的极限 心疼一句珍藏万年 誓言就该比永远更远 要不是沧海桑田 真爱怎么会浮现 经过这么多的酸甜苦辣,生离死别,我再不是初入大周那个凡事小心翼翼、贪生怕死的乔玉,我不再把自己摆到旁观者高高在上的位置,去看自己参与的戏,我开始接受现实,融入现实。 我想我唱得是声情并茂吧,太多的感情透过这首歌传递给穆亭轩,爱是一种不能说只能尝的滋味试过以后不醉不归。 “玉儿的声音真好听,说话好听,唱歌也好听,如果每天都能听到该有多好!”穆亭轩的目光有些迷离,看着我,又不似看着我,似乎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不知名的影像,说话声音很轻,与其是对我说,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 “你喜欢,我以后天天唱!”我伸出手去搂他,这次他没有摇头,眼中却有我看不懂的哀伤。 “咚”的一声轻响,一个东西从我怀里滚出来,掉在坑上。 我忙去抓,在手指触到它的一瞬,它滚到了地上,摔成了几个碎片。 穆亭轩没了外力支撑,重重地躺回床上,发出一声闷哼。 “对不起!”我心中五味杂陈,把穆亭轩扶起来靠墙安置好,就怔怔地看着地上白玉发冠的碎片发愣,原来不是我的东西,怎么也留不住! 穆亭轩自醒后就不愿我睡在桌子上,他要我睡坑,他睡桌子,可他是重病号,我自然是不同意的,最后他被逼无奈,只得和我同睡在一起,坑太小,两个并头过挤,于是分头面睡,每天夜里,我的头边伴的都是他的脚。 龙浩君肯定认为我们已经死了,没有再派人下来搜,我们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几日后,穆亭轩总算是有了些精神,能打猎做饭了,我更多的时候就是在一边发呆,我很后悔也很内疚,秦逸死了,可我还活着,他的死似乎变得毫无意义,却更让我心痛。 发冠的碎片被我仔细收在布包里,每次看过去,似乎就听到有人嘻笑着叫“娘子”!我一天一天沉溺在过去,忽略了身边的人。 穆亭轩一直很沉默,有时似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的内伤已经大好了,可他的眼神越来越黯淡,容颜越来越落寞,我们常常一整天也说不上两句话。 一天,一只信鸽飞进了茅屋,我们与世隔绝的生活就此被打断。 “玉儿,风名他们很快就会过来,你~先与我回三绝宫可好,秦逸的事,我会派人去查。”穆亭轩一顿,似乎有点难以启齿,终还是开了口,“玉儿,我看了你的身子,如果秦逸~只要你愿意,我这一生都会护着你。”他眼光投向别处,淡淡的语气,又隐隐有一丝苦涩。 ———————————— 玉:感谢大家这段时间以来的支持,偶一大早就起来码字了,祝大家周末愉快!   04谁为谁负责 我终于回神了,死者已矣,生者还要活下去。 只是我不明白,毫不犹豫随我跳崖的他,怎么突然有了退意,难道之前是一时迷恋,现在看到了事物的本质(我不着寸缕的模样),觉得和世上女子一般模样,并无特殊,于是他清醒了? 他这话说得我不知该怎么接口,难道说“我愿意”,愿意什么?愿意让他负责?只因他看了我的身子? 我苦笑,我要的是两情相悦,而不是拘泥于世俗礼教的责任。虽然他的种种作为极似情根深种,可我总怕是自己错误的解读,为什么他就不能明白一点告诉我www.sxcnw.org.?让我勇敢地走过去,或者是潇洒地回头。 “我早已失了清白,不需要任何人负责。”我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理说了这样的话,就像当初推拒秦逸时编排的理由,可这次是欲拒还迎的试探。 “什么?你不是说没事的吗?”穆亭轩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眼中是震惊而心痛的神色。 “在我看来,只要还活着,就是没事。”我看着他,云淡风清地笑着。的确,就算当日被那个了,也不会影响到我活下去的勇气,只会让那两人更加痛苦、更加悲惨,我不是圣人,会以德报怨,我只会以牙还牙。 下一刻,我被穆亭轩紧紧拥在怀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在我耳边闷闷地说:“玉儿,我的玉儿,你受苦了,有生之年,欺辱你之人,我穆亭轩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衣服经我洗过,没有了海棠的香味,却散发出一阵阵纯男性的阳刚的味道。 他终于说了我是他的玉儿,我反抱住他的腰,把脸蹭在他的胸膛,情不自禁咧开了嘴,眼角却流下一滴泪来, 如果非要看到我的痛苦,才能让你敞开心扉,我不介意说得更惨一些。 “玉儿,我的衣服你洗过了?”穆亭轩突然问。 我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我不也开口,怕他听出我沙哑,知道我的脆弱。 “那~”他有点犹豫。 我眨眨眼,把泪逼回去,不动声色抬头看着他。 “亵衣裤也洗了?”他没看我,目光落在空空的左袖上。 他是怪我吗?怪我不经他许可就脱了他的衣服,暴露了他的残疾,他那从不想展示于人前的地方。 我从他怀里退出来,轻轻说:“是的,是我脱的,我洗的,也是我穿的,情非得已,还请勿怪。”我也不看他,如果他不愿意让我见到他的残缺,只能说明披风对他来说比人更重要一些。 “那你都看到了?那~我~”穆亭轩俊面绯红,看着我,说得吞吞吐吐。 我居然有一瞬怀疑他想让我对他负责,又失笑着摇摇头,还有谁会像秦逸那般无赖?可能他只是不好意思吧。 “嗯,不过我以前也是医生,就是,大夫,和你一样的,什么东西都见过的,帮你洗澡我什么都没想的,真的!”我怕他不信,最后还加了两下字,可是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穆亭轩脸上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只剩强装的淡漠,又有一丝疑惑,问我:“你也是大夫?”他的视线定格在我右手上,可能不信有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大夫。 我把来自异界的事给他说了,再说一次,心里已没有了起伏的情绪,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早知玉儿不同于这世间的任何一个女子,不想居然有如此来历,那你可要回去?”穆亭轩眼中有隐忧,一番感慨后,问了重点。 “都一年多了,要回早回了,看样子怕是回不去了。”我苦笑,对于他立马接受了我的身份,有点好奇,“你不怕我是妖魔鬼怪?”记得当时秦逸就胡乱猜了一通。 穆亭轩专注地看着我,缓缓说道:“在我穆亭轩的心里,你只是玉儿!” 我眼中有泪光,却对着他笑靥如花。 我们如普通夫妻般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着,他每日去打了野味来烤了充饥,我有时也用左手扯点常见的野菜煮成菜汤喝,光吃肉是不行了,人体还需要很多维生素和粗纤维。 穆亭轩明白过来后,就再不让我动手了,他每天打猎时就顺便把野菜带回来了。 我只能无所事事的跟在他屁股后面做看客,但很开心,如果他愿意,我真想就我们两人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再不问世事。 但我知道,人生总是太多无奈,而我就真能放下所有的恩怨隐居山野吗?只是因为知道不可能,才会做此想吧。人有时候总是自相矛盾,也总有些矫情。 虽然穆亭轩承认了我在他心里的位置,可除了生活起居仔细周道外,他对我还是淡淡的,连手也没想牵一下,夜里睡觉更是尽量离我远一些,似乎生怕碰到我的身体。我很疑惑,这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是如此渴望他的亲近,但也不好主动送上门,他出尘绝世的模样让我不敢轻易亵渎。 难道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在意的,在意我已非清白之身?我想,如果他因为这个退一步,我一定会退两步。 隔了几日风名就找来了,身后是绿意、风铃、凌双霜等十几个人。 “公子!”风名在第一时间拿出一套白衣来。 “乔姐姐!”风铃见到我喜极而泣,紧拉着我的手不放,绿意也围了过来,其它人等都垂手站在穆亭轩身边。 穆亭轩扫了一眼自己身上那红得不均匀的衣料,微眯了眼睛,放松了面部紧绷的表情。 “公子!你笑了?”凌双霜瞪大了眼睛,惊问。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穆亭轩身上,没放过一丁点表情,却因为穆亭轩总是面无表情,所以忍不住发问,以为自己看错了。 所有人都盯着穆亭轩看,连那几个并不太亲近的手下,都顶着对主上不敬的压力,偷眼看他。 穆亭轩并没应话,轻扯嘴角,笑意越发明显,晃了众了的眼睛。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真好看!我在心里感叹。 “你们都在这儿候着!”穆亭轩淡淡地吩咐众人,再拿那带着笑的眸子向我看来,“玉儿,你过来。” 我兀自呆呆地看着他,没反应。 穆亭轩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几步走过来,牵了我的手进茅屋。 我似乎被电到了,一阵酥麻,全身轻飘飘的,被动地无意识地随着他移动脚步,头脑里反复想着:他主动牵我手了! “玉儿,快换上!”穆亭轩关上门后,把手上的白衣递到我手里,背过身,向前走了两步,再没转过头来。 看着他长身玉立的背影,良久,我总算是平复了激荡的心情 我左肩的衣袖一直是破的,靠用布片遮着春光,其实不遮也是可以的,现代无袖衫都过时了,大都穿吊带了。但怕穆亭轩受不了“刺激”,只好把那一小块肉包起来。 我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除了颜色有点不对,还算得上完好,就不再客气。 太长了,老办法,让穆亭轩把长剑拿过来改短。 “玉儿,我把头发也帮你梳一下可好?”穆亭轩状似不经意的问,可眼中若有似无的紧张泄露了他的情绪。 ———————————————— 05再失清白 想起秦逸熟练而轻柔地为我梳头,想起他取下发冠后的长发妩媚,想到他被利箭穿胸颓然跪在地上的样子,想到被我摔碎的发冠,我坚决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就这样吧。” 秦逸,这就是我祭奠你的方式,终我一生,再不会有第二个人为我绾发。 穆亭轩眼中闪过受伤的神色,转瞬不见,我疑心是自己看错了,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如此明显的表情。 我们出得茅屋,一个个人神情各异,绿意同风名眼中是了然的神色,风铃惊讶地张大了嘴,凌双霜一脸的伤心欲绝,其它人等均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穆亭轩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侍候我更衣!他的面上便有些不自然了,尴尬的红云越来越多,歉疚地看了我一眼。 我想,我的清白又一次被毁了,却是毁于穆亭轩的无意之中。 这些日子,我们同吃同睡惯了,更喷血的场景都有过,可能他一时也就没想到那么多。 “公子,可以启程了吗?”绿意极为善解人意。 “嗯。”穆亭轩淡淡地应了一声,小部队就出发了。 刚走出崖底,外面黑压压的人吓了我一跳,又被包围了吗? “参见宫主!”喊声震天,上万人如风吹稻穗般一排排向前跪倒,是三绝宫的人,统一着黑色劲装,气势如虹。 看见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我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三绝宫势力的强大,树大招风,难怪引得龙浩君那卑鄙小人猜忌。 “都起来吧!”穆亭轩气贯丹田,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门功夫厉害,可御万人,如在战场上,可随时指挥队伍不用号角。 穆亭轩似有所觉,向我回看过来,眼神柔和。 我对他展颜一笑,以示崇拜,却换得他垂了眼眸,我有点不明所以。 风名将马牵过来,穆亭轩轻轻一跃端坐到上面,动作行云流水般,潇洒之极。 “公子,一切已准备妥当,五日后南庭和刘启就会带各帮派的人来与我们汇合。”风名面容肃静,如临大敌。 穆亭轩状似不经意地向我看了一眼,淡淡说:“出发吧,此事稍后再议。” 我对绿意干涩地笑笑,就想厚颜让她带我,还没开口,穆亭轩已开始发号司令了:“玉儿,上来!” 我有点吃惊,看看周围,这么多的人,他就不怕毁了清誉,而且男女共乘一骑,在这里回头率怕是很高吧,之前事出紧急,顾不上想那么多,现在我就有了点怯意。 “玉儿!”穆亭轩再催促我,他一直伸着手,有誓不罢休之势。 我也不好当着他那么多下属的面让他下不来台,只好借力上马去,眼角余光看到绿意满含深意的笑。 上万人的队伍,如出征般浩浩荡荡地开住青城,我同穆亭轩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还是老规矩,我坐在穆亭轩的身后,抱着他的腰。 他的长发蹭在我面上,如此窝心,他的背那么宽阔,让我想忘记所有的是非恩怨,只求一生相依。 我知道我们一出这山谷,龙浩君很快就会得到穆亭轩未死的消息,他如此心胸狭窄,一定不会就此罢手。 经过这么多事,我有些明白了,这盘棋龙浩君早就摆好了,如果我去和亲,他也会在路上设伏,等着穆亭轩送上门来。而我逃走,虽然打乱了他原来的计划,他在短暂的无措后又有了新的主意,因为穆亭轩追来了,所以他的重新布署后,目的不变。不管我去不去和亲,都成了他手中鱼饵,用来对付穆亭轩。 “我走了,你为什么还要跟来?”想到此,我把脸贴在穆亭轩背上,叹息般轻问,又似自言自语,我不想被龙浩君当枪使,也不想连累你,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为什么?自己心中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穆亭轩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听到了,在这万马奔腾声中。 他没有回头,可我却听到了他的声音,如在耳边,“玉儿,我放不下你!” 三绝宫此次倾巢而出,怕是要与龙浩君不生不死吧,我要跟着他们去打仗?可事到如今,我的确已是无处可去,想到龙浩君利用我的种种,有机会我也要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穆亭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待我如此,乔玉此生决不相负,生已同床,死也同穴。我在心中默念。 人委实太多了,一路上,只能夜宿野外,仅有的两顶帐篷,一顶是穆亭轩专用了,一顶是凌双霜自带的,风铃和绿意已经毫不客气钻进了凌双霜那顶,可能一路上她们都是这样过的。 我站在穆亭轩的身后便有些尴尬,因为居然没人安排我的住处。 和凌双霜睡?人家肯定不愿意,她从来就视我为眼中盯、肉中刺,况且就算她愿意,大热的天,四人挤在这么小一顶帐篷里,睡得着吗? 和穆亭轩睡?看看四周黑压压的人头,我没那个胆去亵渎他们的宫主。而且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我想穆亭轩定然也不会邀我同睡一顶帐篷的,不然威严何存? “玉儿,荒山野外,不便梳洗,你早点歇着。”穆亭轩回过身来,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如宝石般闪亮,空空的左袖在夜风中飘飘荡荡,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却以似乎同以前有些不同了,哪里不同我却形容不出。 我四下看了看,可能只有风名最熟悉了,就在他旁边用干草打个地铺吧,让我一个人睡,我真的有点怕。 “嗯,你也进去休息吧。”我微笑着应了一声就想去风名那边,他正坐在一棵大树下擦拭长剑。 “玉儿!”手臂被拉住,穆亭轩叫住了我。 一阵凉意传来,大热的天,穆亭轩的手居然这么冷,这就是内功吗?可以随意所欲地调节自身的体温,我有点羡慕,也有点嫉妒,为何只我一人连三脚猫的功夫都米有? 我回头看他,眼带疑惑,不是要晚安了吗? 他看着我,眼中再次流露出笑意来,我又懵了,呆呆的任他牵手走进了帐篷,这算不算是蒙娜丽莎的微笑?不管是不是,我真的被电到了。 他把我安坐在简易的榻上,蹲在我面前,做势要查看我右手的伤势恢复得如何,见我花痴般的神色,真的笑了! 性感的唇角勾起,深邃的眼如弯月,似有千言万语藏在那半眯起的双眸中。 我久久沉溺,又似不自信,情不自禁伸出左手去碰触他的嘴唇、眉眼,“你在笑吗?” ———————————————— 玉:请大家投点票票。 06亲昵 穆亭轩并没躲开我非礼的手,就那样看着我,情深无限。 我痴迷的在他脸上流连,这个武功高强、俊朗无双的男子真的是我的吗?如果时间是一种解药,那它也是我现在正在服下的毒药。 “玉儿!”穆亭轩的脸孔在我的抚摸下,温度急剧升高,见我有越演越烈之势,不得不出声提醒我,差不多就行了。 我瞬间清醒过来,飞快把手背到身后,对着他献媚一笑。 他目光一闪便垂下了头,开始认真处理我的伤口,“再有两日便会痊愈了,你小心,不要再碰水了。” “有你在,我想不小心,怕也不行吧。”我轻咬下唇,如小女儿初次恋爱般开始说些无意义、无营养的话,只是想多一点共处的时光。 “玉儿,你笑起来真美!”穆亭轩第一次对我说这种类似儿女情长的话。 我居然真如初恋般羞涩了,血色涌上脸,虽然我知道那句话形容他会更合适,可我心里如此甜蜜。 我不想笑的,真的,我想表现得淡定从容一些,可还是不自禁低下了头,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大大的弧度。 他的手就颤巍巍向我伸过来,一点又一点,渐渐靠近我的脸。 我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咚咚咚”那么急,那么响,我都怀疑已经被穆亭轩听到了,更紧张起来,也有强烈的期待,想他的大手安慰一下我火烫的容颜,想他能用单臂像每次救我一般拥我入怀。 我也开始疑惑,怎么说以前也是有过同居经验的,为何面对穆亭轩我会如此生涩,像是情窦初开。难道以前自认为的深爱,根本就不是爱? 孤男寡女!我开始幻想,我们会不会发生点什么?我同意还是拒绝,或者欲拒还迎? 没想到他的手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只在我头上顺了顺我的头发,就带着些许僵硬的语气说:“玉儿,睡吧,明日我让风铃来唤你。” 穆亭轩转身离去,步伐有点匆忙,有别于平常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他就这样把帐篷让给了我,我松了口气,却隐隐有失望,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之前对他说过我已失了清白,他会不会真的是在意这个,古人好像都特别在乎吧。 有些怀疑藏在心里就会同野草一样疯长,我开始胡乱想着,如果他介意我的身体被人碰过(虽然是我自己夸大了事实),我又该以何种态度对他,已经付出去的感情还收不收得回来?敞开的心门还能不能关得上? 迷迷糊糊还是睡了。 “乔姐姐!”风铃调皮地在我耳边大喊。 我吓了一跳,正在做的什么美梦都不记得了。看那丫头在我正上方,一脸促狭的笑意。 “风铃,我耳朵坏了,拿医药费来!”我慢吞吞地坐起来,想逗逗她。 “公子!!乔姐姐耳朵坏了,你快来看看!”风铃扭头向着帐篷门口,扯开嗓子就开喊。 “风铃,你干什么?”我急忙扯住她的袖子。 “乔姐姐,公子就是大夫,你耳朵坏了,我让公子给你看看,不用收银子的。”风铃看着我,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 我仔细看她,她是装的?还是真的误会了我的用意? “玉儿!怎么了?”穆亭轩掀起帐帘,几步走了过来,明显有点急切。 我看着他,不知从何说起。 “公子,乔姐姐刚才对我说她耳朵坏了,你可要细细的看哟,我先出去了。”风铃说完,对我眨了眨她那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嘴角憋着笑意出去了。 我反应过来,我被这小丫头摆了一道,原想捉弄她的,没想偷鸡不着还失了米。只是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这么狡猾了,难道出谷历练这些日子把她的天真全抹杀了,这该死的江湖! “玉儿?”穆亭轩望着我。 “我没事,逗风铃玩的,没想到她当真了。”我弱弱地说。 “顽皮!“穆亭轩轻轻嗔了我一句。 我看着他长身玉立站在我身前,止不住又笑开来,甜蜜的味道在心里漫延,穆亭轩见我笑,就一瞬不眨地盯着我看,却不言语,我掩饰性地低了头,满心的欢喜,关于清白的事就这样被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不想再去碰触。 我不知道三绝宫的人在背地里怎样说我鸠占鹊巢,到了入夜,我仍是面不改色地睡在穆亭轩的帐篷里,他总是不肯多说,但我明白这就是他的表现方式,借此宣示我在他心中的地位。 走了三日,就遇上了三绝宫的后续部队,大都是江湖人士,服装各异,居然也有上万人之众。 为首的其中一人是南庭,我见过的,另一人是个身材魁梧的年青男子,相貌堂堂,双目炯炯有神,似曾相识,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公子,粮草已备好,三个月内都没有问题。”那人上前来恭敬地抱拳施礼,一身劲装,显得器宇轩昂。看到我时愣了一下,微皱眉,似在回忆。 “嗯,刘启,此次辛苦你了!”穆亭轩仍是那百年不变的腔调。 那刘启却似得了天下的赞誉,“叭”的半跪下去,“能为公子效力,乃刘启毕生之愿,当不得公子的辛苦二字!没有公子,哪有刘启的今日。刘启任凭公子差遣,刀山火海也敢闯上一闯!” “起来吧,从现在起,盐帮和各帮派人等就由你全权负责。”穆亭轩在人事任用上倒有些心得,一看此人忠心可嘉,马上委以重任。 “是!刘启绝不负公子厚望!”刘启激动地说,这才站起身来。我想,能指挥上万人作战,是每个血性男儿心中的梦想吧。 “宫主!”“穆公子!”不停有人上来与穆亭轩打招呼,他淡淡地应着。 众人并没有因他的态度冷却了热情,一时人声鼎沸,因为都不是他三绝宫的人,也不受他约束,自由自在地讨论起此次“谋反”的事来,可能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大家都很兴奋,如女生们要去见帅哥的前一夜。 我这才知道,穆亭轩不但要正面对抗龙浩君,而且想把他拉下马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先犯人! 想到宁太妃,她视龙浩君为己出,现在兄弟相残,她站在哪一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句话拿来劝谁都没用了吧,我现在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 “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有人在我身边搭讪,用的是一句很老套的开场白。 —————————————————————————— 07朋友 我看向声音的来源,是刘启,不否认,我也觉得他很面熟,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们就那样相互打量着对方,可能我的目光太过直接,刘启终于略为不自在地微转开了头,错过了两个相撞的视线。 突然他又调回目光,盯着我,眼中有惊讶的神色,“是你?” 我眼带问号,真认识的吗?在哪?我怎么没想起来?会不会是以前来的铺子里买过衣服的? 看着我满脸的疑惑,刘启就笑了,笑得有点奇怪,有点促狭,“不记得了?一年多前在盛都见过的。” 我更疑惑了,在盛都还没有成衣店呢,而且也没认识几个人。 刘启笑得更欢了,“姑娘实在有趣,既大胆又迷糊,记性也不太好,那日姑娘从家里爬墙出来~”他说到这里便住了口,让我自己想。 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想不起来,就太蠢了,他不就是骑着高头大马,将小叶从墙头救下来的白马王子吗?只是隔得久了,当时我又是初来乍到的,心中紧张慌乱,难免就没把他放在心上,面容早已模糊。 想到那天的糗样,仿佛是多年前的事了,“我也没想到爬上墙才发现以前下脚的草堆没有了,亏了你及时经过。”看着刘启,我们相视大笑,荷园的那段日子,我很开心,也很难忘,经过种种巨变之后,我已满心苍桑,那段相对平静单纯的日子便如我的孩提时代。 “为什么不走正门?”刘启咧开嘴笑问,可能没想到大家闺秀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 “废话,能从正门出去,还费那个劲爬墙作什么?”我觉得和他聊以前的事,很放松。 “那你出去做什么?”刘启又好奇我为什么要费力爬墙出去。 “看帅哥啊,嗯,就是美男子,小叶说那个什么五皇子很俊美的,十个女子九个迷。”我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心里想现在我就是在看帅哥。 “小叶?”刘启轻挑了挑眉。 “就是你让人从墙上弄下来那个丫头,她是我的丫鬟。”我又笑,想起小叶趴在墙头动弹不得的样子就好笑。 “三皇子龙浩君都已经当皇帝了,哪还有什么五皇子,当年的那个五皇子现在已经是逸王了,不过,很快他们就什么也不是了。”刘启说到后来,开始斗志昂扬。 我们像多年的老朋友一般,在一边聊得很开心,后来干脆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并肩坐下来,他是江湖儿女,自是不拘小节,而看过我爬墙,也知道我不是那些做作的大家闺秀,见我席地而坐也跟着在我一臂的距离处坐了下来。 我们天南地北地乱扯,我把现代的飞机轮船说给他听,他把江湖中各帮派的趣事说给我听,我们都为接收到新鲜消息欣喜、惊愕。 没想到盐帮表面上的帮主就是他,虽然穆亭轩才是大老板,但我据我所知,他并不太理事的,刘启能扛起大小事务,也能力非凡吧,我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他也对我提到的飞机轮船吃惊不已,待我再说到枪支弹药时,他吃惊之余便有些不信了,我也不再多作解释,闲聊而已,何必太认真。 “乔姐姐!你在这儿呢,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原来躲这里凉快来了。”风铃走过来,半是高兴半是埋怨地说。 “怎么了?”想着那天早上的“仇”还没报,我开始偷笑,机会来了吗?不自觉说话便带出点笑意来。 “我和绿意说黄蓉的故事啊,说到郭靖因为怀疑黄蓉的爹爹杀了他师傅就不理黄蓉了,绿意不信,一定要说是我讲错了,她说郭靖如果喜欢黄蓉就应该带黄蓉一起去找她爹爹对质!乔姐姐,你知道我没有讲错的对不对,你去给绿意说说,不然她真以为我连个故事都记不全。”风铃微嘟了嘴,有点郁闷,伸手就要把我拉起来去为她叫屈。 绿意居然会有这番见解,我的心受到了触动,大凡听书者,都如风铃般,对书中人物的遭遇唏嘘短叹,而不会去置疑书中情节是否合理。照理郭靖是一根经的人,一旦爱上黄蓉,就绝不会回头,怎么会轻易放弃,还只是为了黄蓉的爹可疑的恶事件?的确有说不通的地方。 我站起身来,对着刘启点点头以示告别,就要同风铃离去。 “姑娘!”他在身后叫住我,“还不知姑娘名讳?” “喂!你是谁呀?乔姐姐的名字能随便问的吗?”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风铃已抢着给了刘启一记白眼,然后转过头来小声问我:“乔姐姐,他是谁?” “盐帮帮主刘启!”我也小声在风铃耳边说,拉了拉风铃的衣服,示意她别说话了,转头歉意地对刘启笑笑,“我姓乔,单名一个玉字!“ 跟着风铃进了凌双霜的帐篷,她硬拉着我,我不想进去也没有办法,绿意和凌双霜都抬眼向我看来,绿意眼中是欢喜,凌双霜眼中也没有了我预想中的敌意,只是很冷淡。 风铃急不可待地开始讲黄蓉的问题。 “如果郭靖和黄蓉刚开始就一起去找黄药师对质,黄药师仍是一口承认下来,你觉得郭靖会怎么样?”我问绿意。 “会吗?”绿意还想挣扎。 “以黄药师的为人,他认为凡是去问他的都是不相信他的,他不会辩解,因为他不怕与天下人为敌。”我就事论事。 绿意不语,风铃和凌双霜也看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有此一问。 “你认为结局难改了是不是?”我看着绿意,语气轻松。 绿意眼中现出光彩来。 “其实爱只是两个人的事,如你所说郭靖不应该迁怒于黄蓉,如果真的爱了,就算黄药师杀了他爹,仍是爱的,所以结局可以改写,他们根本就不用多受那么多磨难。”我说,这一刻我想黄蓉的故事就要在我手里改写,若是有情人,早该成眷属。 “如果,郭靖爱上其他人了呢?”凌双霜突然问我,她的眼神有些犀利。 我淡然一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凌双霜长叹一口气,垂了眼眸,脸上是苦涩的笑意,她终是放下了吧。 我从凌双霜的帐中出来,刘启在不远处,负手而立。 “乔姑娘!”他示意我过去。 “姑娘之前说的那些能在两百米外杀人的武器都是真的吗?”刘启迟疑地问我。 我点点头,有点不明所以,之前他不是当我在吹牛吗? “能不能说得详细些?”刘启满怀希望地问我。 “要不要画出来你看看?”我挑高了眉,有点得意地问,开玩笑,现代的军事武器可不是吹的。 刘启就使劲地点头。 我们就找个块沙地,如小朋友一般在上面作起画来。 “样子有点奇怪!” “不用上箭矢的吗?” “这么小,能打中几百米外的人?” “子弹是什么样子的?” “能不能再画得大一些?” 刘启的问题有上百个,可很多我也答不上来,因为我也只能画出把手枪的轮廓,内部结构是怎样的,我不是专家,无可奉告。 “玉儿!”穆亭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着他笑,我现在很纠结,到底怎么唤他好?再叫穆公子,显然是不行了;叫穆亭轩,太生分了;叫老公,没结婚不说,连床都没上,不行。干脆省略好了。 “宫主!”刘启每次见到穆亭轩就像喝完鸡血般兴奋。 穆亭轩只淡淡点了下头,连“嗯”都省略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毫无预警地拉起我的手,对我轻笑,“玉儿,走!过去我帮你看看手上的伤。” 刘启见到这百年难得一见的情景,呆在原地,眨眼都忘记了。 08醋意 我这一次却没被穆亭轩的笑容迷惑,因为我发现他眼里没有一点笑意,直觉他现在情绪很低落,可为什么还要笑呢? 而且我手上的伤已经好了,只剩下几处纵横蜿蜒的疤。 我飞快看了一眼刘启,穆亭轩虽是宫主,可他突然来打断我们的谈话也是很不礼貌的。 当着刘启这个新朋友的面,我有点尴尬,就想抽出手来,虽然他主动的碰触,是我渴求的温暖,但时间、地点、场合都不对。 穆亭轩反射性地握得更紧了,甚至我已经感到疼痛。 “玉儿!”他低叫了我一声,是从没有过的语气,居然隐藏着一丝乞求的味道。 我很奇怪他的无礼和反常,但见到他瞬间黯淡的眼神,心就一下子如棉花般柔软,我见不得他一丁点儿难过的样子。 我用唇语对刘启说“以后再画!”,便乖乖跟着穆亭轩进了帐篷。 进了帐篷,穆亭轩便放开了我的手,只是专注地看着我,并不说话。 我也看向他的眼睛,那里写着复杂的情绪,我在他的沉默中品出难过来。 “你怎么了?你不开心了是吗?那你为什么还要笑呢?不要勉强自己好不好,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我不想你带着面具生活。”我循循善诱。 穆亭轩还是不开口,只是越发显得落寞了,我真的不善于同闷葫芦打交道啊,有点想抓狂。 我心一横,就用双手把他的右手握在掌心里,“轩,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告诉我?”亲昵的称呼脱口而出,顺理成章般,没有一点迟疑,好像在梦中已经这样唤了无数次。我猜是不是乔振北要来攻打我们了,她是乔玉的爹,穆亭轩会感到为难吧。 自己也为自己的孟浪行为有点脸红,可手心里酥麻的感觉让我不想放手,我固执地拉着他的手,固执地红着脸,固执地看着他,想要一个答案。 风吹散了穆亭轩脸上的乌云,又是一片阳光明媚,他抽出手来,我一惊,心中苦涩,就要掉下泪来,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却不想,下一刻,穆亭轩把我搂进了怀里,很紧很紧,似要将我揉入体中,与他合二为一。 我的心如入云端,飞得很高很高,脚下虚浮,似不在实地上。 “玉儿,我看到你和别人说笑,就~就~很不开心!”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声音干涩。 我破啼而笑,原来宫主大人吃醋了,真好! “轩,刘启是我朋友,我们以前在盛都就见过了。”我的双手轻轻环上他的腰,精瘦的腰际没有一点赘肉,我如安抚他一般,上下抚摸,敏感的手指能隔着衣料感受到他肌肤的弹性。 穆亭轩的身体突然僵住,他总是冰冷的手在此时变得火烫,烙着我的纤腰,他的手又紧了紧,我们两人的身体契合地贴在一起。 “玉儿,那,我呢?”穆亭轩的唇擦着我的耳垂,声音略显沙哑,有别于一贯的温润,性感而诱惑。 一阵酥麻从耳垂传向全身,我战栗了一下,便全身乏力地更加偎进了他怀里。 “你是我爱的人!”我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在他的唇边吹气如兰。爱了就爱了,我不想再畏畏缩缩。 穆亭轩的眼中光华万丈,如珍宝发出的璀璨光芒。 我很满意自己一句话造成的效果,却没有等到想要的结果,他并没有吻我,只是复又拥紧了我。 我有些失望,也有点担心,他从小自闭,二十几年没碰过女人,甚至连和女人说话都很少,会不会根本就什么也不懂? “玉儿,我还有事要安排,你早点歇着。”穆亭轩的手灵活地在我腰上轻推了一把,两具紧紧缠绕在一起的身体就分开来。他的脸上如同着了火,目光居然有些闪躲。 我有点讶异,我们这不什么都还没做,他就羞成这样?他这样烫着脸出去,被人看见,还不知怎么想我,多半会以为我非礼他了。 “好,你去吧。”我闷闷地应了一声,可能又要背黑祸了。 第二天。 “乔姐姐!”风铃第N次叫我。 我抬头看她,她还是那样,只看着我贼贼地发笑,什么也不说。 我看绿意,绿意在同我目光相接的一瞬掉开了头。 看凌双霜,人家直接没看我,淡寞的表情里掺杂了酸涩。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神神秘秘的!再不说我可走了。”我实在没有耐心同她们打哑谜。 “别,乔姐姐,我们就想知道你和公子,嗯,那个,嗯,有没有~”风铃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明白,她自己也有点抓狂,干脆冲到离她最近的凌双霜身前,“啪”抱着凌双霜就亲了一口,然后回过头来问我:“就是这样,你对公子这样了吗?”一边说,一边就往旁边溜去。 “风铃!”凌双霜从呆愣中反应过来后,大喝一声提剑就向风铃刺过去。 风铃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凌双霜拔腿就追,我和绿意在原地差点笑岔了气。 “小乔,公子待你很好,公子一生孤苦,从来没有人能走近他,他独独只在乎你,你~不要负他!”绿意止了笑,看着我,极为认真地说。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感情的事,一个人没有发言权。 “你可能不知道,公子并没有派人跟踪你,那个打铁的张老爹与三绝宫颇有渊缘,三绝宫中十八般兵器全是出自他的手中,给你做暗器的玄铁也是三绝宫中的珍品,普天之下难求第二块,公子听说是你要用,随手就给了张老爹,这才知道了你的事,那图纸也是风名奉公子之命去为你善后时捡到的。”绿意把过往之事娓娓道来。 原来是我误会了,可他怎么就不解释呢。 绿意见我沉吟不语,再说:“公子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他不但不会解释,也让我们都不许说,我有时也想,公子就和那黄药师一样固执。” 她又说:“你知道吗?你去南江城,都有我们的人一路跟着你,还把你爹派来找你的人都引到其它路线上去了,公子在南江城滞留也是为了你,小乔,你很多次都伤了公子的心,我和风名看着都很难受,可公子从来没怪过你。”绿意的眼中有难过的情绪,是替她的主人心疼吧。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对我~”我很震惊,久久震惊!原来从很早开始,他注意我,甚至喜欢我了吗!只是我一次又一次把他排斥在心门之外。 09人生若只如初见 “小乔,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对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对公子好一点,昨日我见他从你帐篷里出来,面色有异。公子,他,真的很苦,以前我从来没有见他笑过,自从遇上你,公子他变了很多,小乔,你会一辈子陪在公子身边吗?”绿意试探性地问我。 原来她真看到了穆亭轩红光满面的样子,难怪今日几个女人都古古怪怪的,多半想听八卦。也许绿意以为我对穆亭轩怎么样了,担心我不负责任吧,我心中气苦,在她心里我是薄情寡性的人吗? “绿意,一辈子太远,我不能保证什么,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龙浩君定不会放过我们,我只能说,如果穆亭轩不弃,我自当与他祸福与共。”我说得有些模棱两可,没有把握的事,我不想做出承诺。 “小乔,有时候我真想生你的气,为什么你总要这么理智?从盛都到南江城,从南江城到盛都,再从盛都到玉笔峰,公子怎么舍得下你,我现在只求你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弃公子于不顾。”绿意一定要我做出某种承诺。 可能她真以为我怎么着穆亭轩了,可我也不能解释,这种事是越说越暧昧,只好闷闷地点了个头。这下可好,不用穆亭轩开口,自有人替他逼我负责任,可怜我连什么味都没尝过。 绿意便松了一口气说:“我还真怕你摇头,小乔,你,太让人捉摸不定了,我以前就常想,公子这样的人物,你怎么就老想躲着他走?” 这个问题,我还真不知怎么回答。 “乔姐姐!刘启说想见你呢!”风铃风一般冲了过来。 那小子迷上高科技武器了,可惜我也是半壶水。 为了不拖累别人,我终于学会了骑马,这都要归功于刘启,越近青城,穆亭轩越忙,前方的探子不断带回新的情报,穆亭轩整日里和南庭讨论事情。 一直没有秦逸的消息,我也不想问,就让他活在我心里吧。 快到青城了。 “呜~”一声长长的号角之后,一面面旗帜在远远的地平线上拔起,密如森林。 万马奔腾的声音远远传来,如敲在心里的鼓声,满天的尘土在天地相接处扬起,如龙卷风一样风驰电致般向我们压过来。 我们终于与龙浩君的大部队遭遇了,两支队伍相隔五百米左右,双方都有上万人,在这空旷的原野上刀剑相向。 大战一触即发。 “风名、绿意,这二人护着玉儿!”穆亭轩沉着冷静地吩咐。 “是!公子!”风名和绿意对视一眼,眼中是坚定不移的决心。 我下意识去细看龙浩君派来的先锋。 敌军队伍前,那个一身暗红色官袍的男子,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个人高坐在马上,邪魅的容颜与官服的肃穆形成鲜明的对比,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媚眼如暗黑星晨闪亮,整个脸越发显得美艳绝伦。 “娘子!”秦逸大叫了一声,就要冲过来。 身边的人叫住了他,他顿了一顿,仍坚决地打马过来,那人便随着他奔过来。 穆亭轩打了个手势,制止了手下的冲动。 我突然就想笑,很多画面终于在心里串联起来,为什么他那个时间会出现在那个地点(南江城),还乔装成大夫?为什么他救我时用了人皮面具还要蒙着面? 我确实也笑了,笑得声嘶力竭,笑得泪流满面。 “玉儿!”穆亭轩眼神复杂。 也许他早就知道了吧,却不忍告诉我。而我也一直不敢问,怕听到秦逸身死的消息,自欺欺人地想着他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生活。 “娘子!你别哭,逸心里好难过。”秦逸在我身前十米开外定住,委屈的表情,一贯撒娇的声音,似乎还是昨日那个占我便宜的男子。 马在原来来回地打转,鼻中喷出不耐的气息,那副将随后赶来,两匹马在同一水平面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从包袱里拿出白玉发冠的碎片,之前用条手绢包了随身带着,我以为会带一辈子的,这么快就物事人非了。 “你究竟是谁?”我看着他,无论如何,我想知道真相,从最初出盛都就被龙浩君设计,却不知秦逸在这种种事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名字是假的吧。秦逸,你是我猜不到的不知所措。 “大胆狂徒,敢对逸王爷无礼!”秦逸身边那个副将模样的人,还没搞清情况就出声呼喝。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秦逸怒气喷薄。 那副将悻悻地垂了头,转瞬又飞快地抬头看了我一眼,满面狐疑。 “娘子,当今皇上是我三哥!”秦逸弱弱地说,目光闪躲,左看右看就是不再看我。 “你姓龙!”不是问句,是肯定。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把眼光移了开去。 “龙逸!你就是当年云游四海的五皇子?”我抹去眼角的泪,唇边扯出一个微笑,突然想起,初来那日,和小叶爬墙出去,就是为了看他一眼。 “娘子,你过来说话好不好?”龙逸摆出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看到我眼中的嘲讽,龙逸闭了闭眼却没有放弃:“娘子,你过来!今日之战在所难免,我怕误伤了你。”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真要手足相残?”这么说来,他和穆亭轩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娘子,皇命难为!你不是这里的人,有很多事你不明白的,你且过来,容我日后慢慢跟你说。”龙逸开始有些急切。 我扬起手来,使尽全力把手中的东西抛了过去,“还给你!” 龙逸凌空一个翻身便跃下马来,在东西掉落在地上之前抓在了手心里。 他打开包裹,在看清楚手中的东西后,脸上是震惊的表情,尔后向我看来,眼中晦涩难明。 “娘子~”龙逸似乎有些哽咽,语不成调。 “龙逸,从现在起,你我二人再无瓜葛。不要再叫我娘子,我不是你娘子,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追究,今日,我将与三绝宫共存亡!”秦逸,你从开始演戏的那天起,有没有想过,我是会你想不到的无关痛痒。 我把苦涩的笑意收起,目光如炬,心中豪情万丈,在我的一生中,能有这么轰轰烈烈的一次,虽死何憾。 ——————————————————————   10混战 “娘子!你意已决?”龙逸并不肯改口,表情沉痛。 “是!”我轻启朱唇,不带一丝感情。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风景;伤得最深的,也总是那些最真的感情。 龙逸深深看了我一眼,邪魅的容颜依旧,眼中的无奈与哀伤如秋风中的落叶般萧瑟。 他掉转马头,疾驰而去,不久便没入敌方阵营中。 “三军听我号令!三绝宫众人杀无赦!伤乔玉者,死!”龙逸沙哑性感的声音远远传来,回荡在这空旷的原野之上。 我心里涌上一丝伤痛,龙逸,你何必如此,从你止步于我身前十米,就已经划开了我们这一生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就是战争,鲜血在空中喷溅,断手断脚四处乱飞,马匹受惊的嘶鸣,掩住了阵阵哀嚎的声音,刀剑碰撞的火花四射,让人看不清具体的影像。 有了龙逸的命令,没有人会靠近我三尺之内,但我的马还是受惊了,它不停嘶叫,最后直起身体把我这个半吊子骑手抛到了地上。 “玉儿!”穆亭轩骑马奔来。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我拒绝了他伸向我的手,我不能给他增加负担。 穆亭轩正欲再说什么,左右两柄大刀同时向他砍过来,一刀的目标是他,另一刀的目标是他身下的马。 穆亭轩腾空而起,真气贯注长剑,围着马匹,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圈,几声闷哼,周围人死刀亡,此时他已安然再坐回马背。 我渐渐退到一个小山坡上,眼前所及,到处都是死人,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我之前豪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骇然与怜悯。 一个三绝宫的人倒在了山坡下,几截肠子从腹部的伤口涌了出来,他疼得在地上打滚,眼中对生的渴望与对死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让人不忍目睹。 我终于忍不住冲了下去,“你不要动了,我能帮你!”我语音颤抖。慌乱中找到一个有凹槽的石块,反扣在他腹部伤处,刚好盖住肠子,再撕了他的裤子围着腰缠了两圈,紧紧系好把石块固定住。 “姑~姑娘。”一个只手抓住了我的脚踝,手的主人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我吃了一惊,回过头,一个身着士兵服的小孩面如土色,却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我,如卖火柴的小女孩看见那霎那间的光亮,为什么说他是小孩,因为他看起来也就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满脸的稚气。 他的手上、身上全是血,染红了我身上穆亭轩的白衣,我的心被重重的击了一下,强忍下泪涌的冲动,快速为他检查伤势,他的右腿股骨被人用大刀砍断了,仅剩一点皮肉连在身体之上,回过头,他是一路爬过来的,近二十米的地上全是血染的颜色。 他再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你放心,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我眨眼间就明白了,他怕我会因为他是朝庭的人而弃之不顾。 我顺手一摸,扯着旁边尸体上的衣服就撕,天杀的,为什么这衣服质量这么好?我越急越乱,扯了几下都没扯下块布来,抬眼四处看看,捡起一把刀来,几下割下尸体上的布料,返身奔回小孩身边。 他已经面如死灰,趴在地上,眼睛紧闭。 手上的布条掉在地上,我有点发怔,死了,就这样死了,死在我面前。 我没有去探他的鼻息和心跳,伤了腿上大动脉那么久,哪还有活命的理由?我心底早就知道的吧,只是还想自欺欺人。 从来不知道眨眼间可以死这么多人,他们也有父母,也有儿女,只因为龙浩君个人的恩怨就要了他们的命,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妻子成了寡妇,儿女成了孤儿,千千万万的家庭支离破碎。他们何其无辜? 我一趟又一趟冲进战圈,把重伤未死之人拖出来,断手的、断胳膊的、断脚的、断腿的、断脊柱的~眼中所及,全是伤者,没有敌人,我不知道这一刻自己哪来的力量,能拖动一个个上百斤的男人,突然就明白了当年白求恩的信念:没有种族之分,医者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 周围的尸体大都被我剥光了衣服,只剩胯下小块的布条遮身,并非我要对死者不敬,只是此时伤者为大。 看着眼前这个伤后被马匹踩至骨盆碎裂的人,我有点无措,他三十来岁的样子,身着不知哪个帮派的衣服,并没有严重外伤,只是碎裂的骨盆戳破了体内的血管与膀胱之类的组织,下腹部的皮肤下明显青紫,显然有内出血了,可能括约肌也受损,导致尿液失禁,浸湿了裤子,在身下流淌了一地。 碎骨的疼痛,天下间几人能忍,可他却一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嘴唇上不停涌出的鲜血,全身不停的颤抖泄露了他的感觉。 我抬起手中的大刀,“对不起!”我说得很平静。 他看着我,闭了下眼睛,却没出声,也许他一松牙,就再也忍不住想要大叫的痛苦,所以他从头至尾都不愿放开嘴唇,即便下嘴唇已快被咬掉下来。 我用尽全力,大刀一挥,这个硬汉的头颅就飞出几米外去,一滴眼泪终于从我的眼角滑了下来。 我把他的头捡回来,将就他的长头发拴在他的手臂上,细看才发现他的嘴角边有一抹笑意,也许是对解脱的渴求。 对不起,不能给你留全尸,我担心一刀下去,如果被肋骨挡住,你又要多受苦楚,何不来个干脆? 我看到站着的人越来越少,躺着的人越来越多,这场仗谁输谁羸还有什么意义?龙浩君,你是一国之君,万民之主,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局吗? 穆亭轩和龙逸正面交锋,龙逸用的是把大扇子,看着不时从扇子里飞出的暗器,我想他最擅长的应该是暗器功夫吧,二人一时打得难分难解,我的心紧紧纠在一起。 “呜”远处号角声再起,黑压压的人头从地平线上冒起,我心中大骇,原来龙浩君还有最后一手吗? ————————————   11又一个真相 又有数千人冲了过来,统一的黑色骑装,见官兵就杀,两方厮杀变成三方混战,这是什么状况? 可怜龙浩君的人都着正装以彰显身份,这下他们就是想冒充三绝宫的人也不可能,被杀得是灰头土脸,节节败退。 尸体上重叠着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熏得我头晕目眩、几欲作呕。 龙逸见势不妙,虚晃一招就叫“撤!”。 可是住哪里撤?四周都是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打到最后,龙逸仅剩千余人,被团团围住,龙逸受了伤,摔下马来,跌坐在地上。 那些官居兵把龙逸围在中间,经过长时间的拼杀,很少有没受伤的,有人手中连武器都没有了,他们已经连垂死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穆亭轩!”我大喊,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很怕那些黑衣人会如同切西瓜一样,把龙逸的人斩杀了,心里最怕是龙逸会有事吧。如果他与穆亭轩对敌,死于刀下,我无话可说,可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眼睁睁看着他死,我做不到,他能顾惜我,我的心也没那么狠。 两个人影向我飞过来。“玉儿!”“小玉!” 一人是穆亭轩,他的声音是我心中永不磨灭的记忆。另一人的声音也很耳熟。 二人站在我身前不远处,果然是李孟。 “李孟!”我冲过去,对着李孟傻笑,他没事,真好! 李孟大跨一步过来,在我还来不及反应前就把我抱在了怀里,紧得让我窒息。 “小玉!”“小玉!”“小玉!”李孟心中激动,无以言表,只是一遍又一遍叫着我的名字。 我感动于他的真情流露,也庆幸着他的安然无恙,我们就像两个劫后余生的人,在对方的怀抱中汲取力量。现代人搂搂抱抱司空见惯,一时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想等他发泄完所有担心的、伤心的、开心的情绪。 突然眼角余光看到穆亭轩,他站在那里,如影子一般无声无息,定定看着我,眼神黯淡无光,又似哀伤。 我惊觉过来,推了李孟一把,一边说:“我都喘不上气了!” 李孟把我放开来,眼角眉梢全是浓情厚意。 我心里便隐隐有些后悔,偷眼看了看穆亭轩,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再看李孟,这才发现他一身银白的铠甲有点异常,他不是文官吗?不对,他怎么把枪口对准龙浩君的人了? 我上下打量李孟,眉目英俊,铠甲威武,如天兵天将下凡。但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顾不上心中的疑问,大不了就是他要造反了。 “李孟,这些人都是你带来的?”我有点迫不及待地问。 “嗯!我得到消息就赶过来了,青城山下的埋伏也一并解决了。”李孟面有得色。 “之前,秦逸,不是,那个龙逸也曾相救于你,如今他已受了伤,你能否放他离去?”我很期待地问李孟,现在他的人比穆亭轩的人多,当然是他说了算。而我心底一直相信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小玉,你不说,我也不会杀他,他虽然卑鄙无耻,但于我确有救命之恩,如今我放了他,我们就两不相欠,下次再见,绝不容情!”李孟毫不掩饰对龙逸的敌意,甚至眼中有仇恨的光。 “那你现在就放他们离开吧。”我心中隐隐有点担心,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迟了怕生变。 李孟一挥手,包围圈很快让出条路来。龙逸的手下护着他一路退出去,大家早已杀得胆战心惊,生怕对方反悔。 “娘子!”出了圈子,龙逸回过头,他的这一声呼喊,包含了太多沉重的东西,再没有往日的戏谑。 我没有应声,撇开了头去,龙逸,你是龙浩君的人,我们就注定了要站在敌对的立场。 “小玉,走吧!”一只手毫无预警地牵起了我的右手。 “去哪儿?”我不动声色地把手从李孟手心里抽出来,看了看穆亭轩越来越阴沉的脸,心中不安,好像我当着他的面红杏出墙了,良心的谴责越来越剧烈。 “盛都!我这次带来的是后续部队,先头大部队可能快打到盛都了吧!”李孟眼中精光四射,这哪还是当初南江城内那个文质彬彬的县令大人,哪还是众多女了仰慕的状元郎,分明就是一个胸怀天下的王者,冲锋陷阵的将军。 “你造反了!”原来我之前真的猜中了。 李孟却摇了摇头,“你知道我爹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我有点讶异,李仲清的死因,不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吗? 李孟不等我答话,接着说:“当年就是因为龙洛城迟迟不肯发救兵,我爹才会久战而亡,我从小就发誓,一定要亲手毁了龙家的江家,让大周易主。我娘是其蒙的公主,早年流落民间,后来外公找到我们时,爹已经去了。”李孟表情沉痛,几句话匆匆带过,似还在回忆里无法自拔。 “你外公是?”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外公是其蒙的皇帝。小玉,大周容不下你,到了其蒙就谁也伤不了你。”李孟看了看天色,脸上显出焦急之色来,再次向我伸出手。 我故意视而不见,“李孟,我虽然不稀罕大周,但我爹是大周的将军,你此番定要与他对敌,我到你军中很不妥。”慌乱中我想到了托词。 李孟苦笑,“小玉,你我相处多时,你向来不提你爹,你千万百计从家里逃出来,你现在要对我说你们是父女情深吗?你是为他吧!”李孟看着穆亭轩,意有所指,“我知道他救了你的命,但如果当时我在你身边也会做同样的事,只是你可曾给过我机会?” 我张口结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李孟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他轻易就识破了我心事。 12选择 我谨慎地看着他,没开口,却悄悄往后退去,第二步还没跨出,李孟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再度拉入他怀中,背后“哧”的一声,我感到我的衣服破了。 我被李孟强势地禁锢在怀里,面向着穆亭轩,看见他手中抓着我的衣服碎片,只差那么一点点,我就会是在他的怀里。我深吸口气,闭了闭眼,人生有时真的很戏剧化。 “小玉,你不要怪我,在南江城我就已经认定了你,我们几番错过,险些叫我终生遗憾,天可怜见,你还活着,这一次我绝不会放手,你只能是我李孟的女人。相信我,假以时日,你心中定会只有我李孟一人!”李孟一改当初的温文尔雅,变得有些独断专行、嚣张跋扈。 “李孟,放开玉儿!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穆亭轩眼中闪过怒意,很快又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意,只有我知道他动了杀心了,因为他拢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 “在得知小玉跳下玉笔峰那一刻,我就发誓,如果小玉还活着,我决不会再忍受一次失却她的痛苦!就算要毁天灭地,我也要将她留在身边!”李孟圈在我腰际的手发紧,似乎还有后怕。语气是从没有过的决绝。 我看了看三绝宫众人,这场大战后活下来的可能只有一半人了,还多数身上带伤,而李孟的人气势如虹,人多势众,如果一旦起了冲突,三绝宫自是占不了好去,穆亭轩与风名几个武功高强自然不惧千军万马,但他手下的一众人等又会血染成河,而我将成为罪魁祸首,之前的事我可以推脱,是他们兄弟间的内斗,可这次再打,我就是众矢之的。 我轻轻对穆亭轩摇了摇头,再趁李孟不注意对穆亭轩眨了眨眼睛,希望他能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如果想救我,随时都有机会的,我相信李孟不会对我怎么样。 穆亭轩权衡利弊之后,不得不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李孟,如果玉儿有个好歹,我决不会放过你!” 冷清如他,也会做这种虚张声势、毫无意义的恐吓,只是因为担心我,牵挂不舍吧。我如在冰天雪地里喝了一杯热茶,暖得心里发烫,冲着他毫不吝啬地嫣然一笑,穆亭轩,我不会忘记海棠花香的味道。 “小玉跟着我,我自当待她如珠似宝!”李孟炫耀似的把我搂得更贴紧了他。 穆亭轩双眸一暗,再不看我,转身打马离去,绿意等人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便紧随其后离开。 “李孟,都走了,放开我吧。”我淡淡地说,身心的疲惫一起袭来,头晕晕的,全身无力,好想就地倒下去睡睡。结果,我也真的瘫倒在了李孟的怀里。 “小玉!”一声声急切的呼唤,如在地球的另一端,遥远得辩不出方向,渐渐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黑暗。 我醒来,已是两日之后,李孟的队伍飞驰在去盛都的路上。 再有两日就到盛都了,我坐在马车上,想着不知战事如何了,乔振北一家怎么样了,穆亭轩现在在干什么,他会来找我吗? “小玉,好消息!”李孟掀开车帘进来。 我瞅了他一眼,没接话,这一生我最讨厌被人威胁,可对曾救过我的李孟,我既不能恨也不能怨,唯有沉默。 “盛都破了,龙浩君已被擒,外公很快就会过来,从此再没有大周,只有其蒙,普天之下,再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李孟见我不说话,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兴奋地说。 龙浩君败了!这个消息驱散了我多日的阴霾,他也有今日?老天开眼了! “乔振北呢?”我还是问了这个问题,本以为我就是我,乔玉就是乔玉,可事到临头,我还是心软了。 “都在大牢中,小玉,你放心,他是你爹,容我跟外公说说,让他解甲归田可好?”李孟信心十足。 我却并不看好,历来改朝换代,敌方士兵可留活路,而敌方将领却是非死不可的,因在对敌期间,死了太多的人,上位者需要给死者家人一个交待。我不知李孟此时是太天真,还是其蒙国君真对他言听计从。 “我爹的事,你看着办吧,不必勉强,我想见一见龙浩君可以吗?” 我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终于等来了这一天,龙浩君再也无法在我面前昂起他高贵的头。 13面圣 盛都的天牢中,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君王,此时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地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 我有点想笑,不知谁那么大胆,剥去了帝王明黄的衣衫。 听到开门的声音,龙浩君缓缓抬起头来,仍是那张俊脸,此刻写满刻骨的恨意,见是我,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自嘲一笑,垂下头,做不听不闻状。 我走进去,“龙浩君,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我嘴角边的笑意残忍,既然跳崖没摔死我,这仇我就一定要报。 我示意李孟的手下把他吊在墙上。 “乔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朕今日认栽,但你是大周的人,要杀要剐还轮不到你来。你这个贱妇!”龙浩君见势不妙,再也稳不起,一面叫嚣,一面挣扎。 “啪!”“啪!”我抬起手,左右开弓,在龙浩君脸上留下了五指印。 “今时不同往日,你还有什么资格叫骂?你这个贱人!卑鄙!无耻!”我冷笑着回敬他。 “你 ̄ ̄你~你~竟敢打朕?”龙浩君不可思议地看向我,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啪!”又一耳光甩到他脸上,“就是打你,怎么着?皇上?皇兄?哈哈哈哈!”我嘲讽地大笑。 龙浩君此时终于明白了形势比人强,不再作声,闷闷地低了头,准备让我打两下发泄完就了事,我岂会让他如此轻松? 我左手把龙浩君的前额推到墙上固定住,探过头去把唇贴在他左耳边,暧昧地说:“皇兄,今日就让妹妹我好好侍候你,当报答你找人凌辱我、几番利用我的恩典。” 我轻轻启唇,吻上龙浩君的耳垂,舌尖一舔,感觉到他的身体一下变得僵硬,我暗笑,等的就是这一刻。 舌尖轻勾,将他的耳垂吸入口中,龙浩君倒抽了一口气,元神有点涣散,我牙关使劲一闭,然后飞快退开身来。 “唔!”龙浩君一声闷哼,左耳鲜血淅沥,耳垂欲坠不坠地在左耳上挂着,仅有薄薄一点皮肤连着。他死死盯着我,眼神如刀。 没想到这样的疼痛他也没叫出声来,我冷笑,抬袖把唇边的血迹拭去。龙浩君,今日我一定要将你的王者之尊踩到脚底之下。 “哗!”我开始撕他的衣服,他先还强自忍着不动声色,待见我开始撕他的裤子时才慌了神。 “乔玉!你这个荡妇!你想干什么?”龙浩君激烈地扭动身体,对我咬牙切齿。 “你觉得荡妇还能做什么?”我褪尽了龙浩君全身的衣物,抬起头来,对着他妖媚一笑。 “滚开!给朕滚开!”龙浩君全身不着片缕贴着墙扭动,似有察觉我将要对他做的事,脸上一片惨白,羞愤欲死。 我把蜂蜜和肉末拿出来,把地上的破布拾了一片来裹住手,将两样东西混在一起随手搅了搅,沾起就往他下身抹。 “乔玉!朕要诛你九族!”龙浩君疯狂地摆动身体,像在跳脱衣舞。 “给我按住了!”我示意身后的人上前来帮忙。 龙浩君在我的拨弄下挺了起来,他不再反抗,眼睛紧闭,面如死灰。 “龙浩君,睁眼看看吧,你就是这么龌龊!”我从地上拾了根稻草,鄙夷地在他那话儿顶端戳了戳,想起当日在小屋中被那两个人脱衣侮辱,心中恨意难消。 “放狗!”我如君临天下般大喝。 龙浩君惊得大睁了双眼,我冷笑:“怎么?以为这就完事了?看你难过,做妹妹的于心不安,让狗狗帮你舒缓舒缓。”我不慌不忙,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让他的身体和心理受到双重折磨。 一条大狗扑进来,直奔目的地,对着龙浩君那话儿,猛吸猛舔。(为避免出事,狗被拔了牙) “啊!”“啊!”龙浩君终于完全丢弃了他君王的颜面,放声大叫起来。 “怎么样?很爽吧!龙浩君,你当日辱我之仇,杀你十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我要让你痛苦一生,永世也难抬头!”我把手上的破布扔到龙浩君脸上,扬长而去。 “乔玉!”“乔玉!”龙浩君用恨不得立刻杀了我的声音在身后嘶叫。 我开始微笑,叫吧,叫吧,越大声越好! 金黄的落叶在空中飞舞,空气里萦绕着菊花的味道,又是一个秋天到了。 终于推倒了长期压在我身上的大山,我呼出一口怨气,心情畅快了很多,突然很想唱歌。 你忧郁地说我有一双 找不到未来的眼神 你托付给我的真感情 如何能妥善地保存 你猜测地说我有一种 狂野又奔放的灵魂 你拿捏不定我的假或真 这一生陪你走几程 像我这样重感情的人 唱歌总是特别地大声 像我这样爱掏心的人 伤痕难免要比别人深 像我这样重感情的人 为爱自己愿意当牺牲 像我这样还有梦的人 伴你今生无悔的旅程 你却忘了问 我是怎样一个人 纵然我承认 给的爱不会少几分  像我这样重感情的人 唱歌总是特别地大声 像我这样爱掏心的人 伤痕难免要比别人深 像我这样重感情的人 为爱自己愿意当牺牲 像我这样还有梦的人 伴你今生无悔的旅程 ------------------ 似乎看到穆亭轩站在我面前,白衣飘飘,绝世无双。你能听见吗?我在等你。我的心事已了,可以陪你去天涯海角。 ———————— 14冲突 “小玉!”李孟向我走来,眼中是惊喜的笑意,“你刚唱的是什么歌?很特别!” “曾经听别人唱的,不知道名字。”我也轻笑着回答,这回收拾龙浩君也算是借了他的手,我甚至有点庆幸自己随他来了盛都,虽然龙浩君难逃一死,但我能亲手为他“加一餐”,何其痛快! “小玉,我外公要见你!”李孟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这是打算带我去见家长了?我有点吃惊,那个皇帝来得这么快!我很怀疑其蒙皇帝能接受敌方大将的女儿做媳妇。但见与不见由不得我,我只能静观其变,相信穆亭轩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嫁与他人,连句话都没有。 还是那个皇宫,只是变了气氛,还是那个大殿,只是易了主人,高坐龙椅之上的是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家,晃眼一看,慈眉善目的,细看目光凌厉,他就是其蒙皇帝名古成。 他看到李孟进去,先是暖暖一笑,“孟儿,到外公这儿来!” 待到李孟走过去,对他说:“外公,这就是乔~” “拿下!”古成未待李孟说完,已冷冷下了命令。 身旁的侍卫毫不费力就抓住了我的双臂,形势惊变,我没有反抗,知道没有用,何必做无谓的抵抗。 “外公!?小玉!”李孟要冲过来,古成拉住了他。 “孟儿,你给我站住!”古成声音不高,可是帝王的威严无法忽视。 “为什么?外公,你说好小玉随我处置的,她是我未来的娘子!”李孟满脸置疑的神色。 “孟儿,你真不明白?她爹是乔振北,整个其蒙恨之入骨的人,你怎能娶她为妻?朕说随你处置,并不是让你娶她。”古成语重心肠,也有恨铁不成刚的痛心疾首。 李孟退了两步,如受重击般,身体有些摇晃,“那外公意欲何为?”李孟的眼中掩饰不住那抹痛意。 “孟儿,你这是什么态度?外公念你一片真情,可以把乔玉的活罪免了,但死罪难逃!”古成明显有些不悦了,没想到自己的外孙为个女人,还是个不怎么样的女人同他大小声,他有点不能接受。 君无戏言!莫说是没有外人在场,我看了一眼周围二三十个侍卫、太监,何况还如此众目睽睽,知道李孟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也许我穿越过来,就注定与帝王犯冲。 我想可能本还打算让我参加什么游街示众之类的“活动”,想到之前李孟说到了其蒙就没人可以伤害我,这还在大周的首都,我就已经成了将死之人,他也许不是太自负,只是高估了自己地帝王心中的地位。 “扑通”,李孟跪到古成身前,“外公!皇上!您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要补偿我和娘吗?孟儿别无所求,只要乔玉!”李孟连看我都来不及,怕古成一句话成千古恨,急忙使出他自认的杀手锏,想用亲情感化古成,让他收回成命。 我闭上眼,在心里哀嚎,李孟,你弄巧成拙了。自古帝王寡情,如果他看重你,就会希望你同他一样叱咤天下,而不是儿女情长,古成定不会允许一个女人左右你的情感。你的不爱江山爱美人,在他看来是烂泥糊不上墙,你这样,我只怕死得更快。 “拉下去!同乔家的人关在一起,召告天下,后日午时行刑。”果然,古成怒极,马上判了我死刑。 “皇上!”李孟惊呼,一个飞身扑过来。 侍卫见机极快,马上把我往身后拉了两步,李孟扑了个空,就和拦在我身前的侍卫动起手来。 那两个皇帝的近侍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同李孟快速的近身格斗中,见招拆招,半点不相让。 一时李孟也近不了我的身。 “放肆!”古成大喝一声,腾地从龙椅上站起身上,他声如洪钟,中气十足,目视寒光。 帝王之怒终于让李孟停了下来,他看着我,似有悔意,可能他也没想到会是今日的局面。 我在心酸无奈中仍对他扯出一抹笑意,我不怪他,真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很多事也许真是冥冥中注定的,就像我会毫无征兆地从二十一世纪跑到这大周国来。  “求皇上收回成命!”李孟再次跪到地上,面向古成,一字一句,态度绝决,声音冷然。他再不叫外公,以桀骜不驯的姿态彰显他的不甘。 “孟儿!你这是做什么?你要为了一个女人与朕翻脸?”古成不自信地看着李孟。 李孟固执地不肯言语,只定定看着古成,表示他的坚决。 “好,真是映柔教出的好儿子!朕的好孙子!哈哈哈哈!”古成自嘲地大笑起来,声音里的酸涩谁也听得出来。 “外公!”李孟听到娘亲的名字,明显有点动容,看古成这样情绪复杂,他打小就是孝子,让祖辈们难过,他心里如何能好受。 “你不要再叫我!”古成大手一挥,把李孟心里的话堵得再也出不来。“朕意已决,乔家上下,一个不留!来人,把乔玉拉下去!” 几个侍卫就把我押着往殿外走去,为了避免吃苦头,我顺从地跟着他们移动脚步。 “小玉!”李孟做势要冲过来,将我留下。 他才奔了几步,古成就发了话:“孟儿!你今日若是出了这殿门就不再是我古家的人,朕当以谋逆处置你,可怜了你娘~” 古成的话并没说完,但已足够制约李孟了,李孟就在大殿中间停了下来,不能前进也不想后退,我扭头看他,他闭着眼睛,满面痛苦。 ———————————— 15天牢(三更) 一扇扇厚重的牢门在我面前打开,发出吱呀的惊心动魄的声音。 没想到我才探完天牢出来,转眼自己也蹲了进去。 从龙浩君的牢房前经过时我觉得很讽刺,才奚落完他,就成了他的狱友,此刻我也成了别人奚落的对象。 “乔玉!乔玉!你这个荡妇,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朕就知道你一定不得好死,你的下场比朕惨十倍!”龙浩君还一丝不挂地绑在那里,可能都忘记给他松绑了,他看到我被押进来,眼中是恶毒的恨意,又有些幸灾乐祸。 我没有理他,他已经被我折磨得如同市井泼妇,我的目的已达到了,再不想对他说一句话。 转过弯,长长的通道尽头那间牢房就是乔振北一家的了。 我被人使劲推了进去,差点摔到地上,刚抬起头来,“啪!”一个耳光拍到我脸上,响亮清脆。 我转了半个圈,脑中一片糨糊,搞什么? 摸着肿烫的脸,我转过头来,凌厉地看着眼前的人,是乔嫣如。 往日艳绝后宫,千娇百媚的女人,此时发型散乱,衣服脏污,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精美的首饰,如风雨洗礼过的玫瑰,只剩残缺的美。 “你干什么?”见到她的惨况,我的气消了大半。 “为什么?哼!你都对皇上做什么了?”乔嫣如咬牙切齿地说,面孔有点扭屈,似与我有深仇大恨。 原来是为这事,可能他们都听到龙浩君“舒坦”的叫声了,也听到他刚才叫骂我吧,乔嫣如一定很生气,却又不敢出声,怕龙浩君更无地自容。 “我没对他怎么样,只是有条狗进去同他亲热了一番。”我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乔嫣如一把揪住我的衣服,那么用力,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你~你~你怎么做得出来这种事?他是皇上!!你无耻!”乔嫣如胸口急剧起伏,语不成调,突然发疯一般向我打过来。 我挡了两下,她的绣花拳还不肯停,我就有点火了,念在他是你丈夫,我让你两下就行了,要得寸进尺我可不答应。 我抬起腿用力一踢,乔嫣如便如瘫倒在冰冷的地上。“够了!” 周慧珠同周慧珍抢上前来扶她起来,“娘娘!” 她们居然还把亡国妃的身份当那么回事,我就有点想笑,都什么时候了,狗屁娘娘! 诺大的牢房里就她们娘仨人,不知乔振北关哪里了。 “玉儿,你怎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那是皇上啊!”周慧珠痛心疾首,仰天长哀。 “乔玉!为什么?为什么?我恨你,恨你!”乔嫣如泪流满面,她所有的心疼都是为龙浩君吧,很遗憾她对龙浩君付出了真心 周慧珍陪着她落泪,看着我眼光不善。“你爹已经去了,你如今是想要你妹妹的命吧,也好,我们就一起下去陪着将军。” 乔振北已经死了!!!我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苦涩还是怜悯? “龙浩君以前怎么对我的,你们可知道?”我觉得有必要让乔嫣如知道龙浩君面具下丑恶的脸孔、肮脏的内心,“先皇在世时,你们下狱是他一手策划的,嫣然的死也是他造成的,后来派人到南江城抓我,路上找了两个人污辱我,为了平战乱才将爹放出来,封嫣如为妃也不过是他制约爹和我的手段。再后来用爹和嫣如的命威胁我去和亲,我逃走后,他一路追杀我,逼得我跳崖自尽~” 三个神色各异,周慧珠和乔嫣如最为激动。 “女儿,你死得好冤啊!”周慧珠老泪纵横,跪在地上,以头抵地,久久不起。 “不会的!不可能!皇上不是那样的人,皇上是爱我的!皇上曾经独宠后宫,只为乔嫣如,她一定不是害死姐姐的凶手!”乔嫣如摇着头,一步一步往后面退去,似乎退得远了,就可能当作没听到。 “你骗人!你嫉妒,对,你只是嫉妒我嫁了个好夫君,你胡说八道!乔玉!你说,你说啊! ̄你说你是骗人的!”突然,她又冲过来,再次抓住我的衣袖,状似疯癫,最后大喊起来,猛烈摇晃着我的身体。 “啪!”“啪!”我左右开弓,打得乔嫣如眼冒金星,倒也停止了哭泣发疯。 “乔嫣如!你清醒点!我们都是将死之人了,我哪来那个心情来骗你!不要发疯了!事实摆在眼前,随你爱信不信!”我对着她的耳朵咆哮。 乔嫣如眼中只剩下绝望的空洞,泪水肆意流淌,浸湿了衣衫,她软软跌坐在地上,似乎再也无力支撑身体,斜倚在狱门边上。 她是很无辜,可世上哪一个人过得轻松,怪只怪她生错了地方、嫁错了人、更爱错了人。 我捡了一个角落坐下,冷眼旁观他们各自舔诋自己的伤。 —————————————————— 玉:谢谢蝶恋依依的钻钻,张小妹000的花花,爱你们!偶明日要加班,发不了文,今天三更,借此谢谢你们的礼物。 16得救 两天后。 这是入狱以来第一顿有肉的饭菜,虽然米饭发出阵阵霉臭味,我还是强迫自己全部吃光,都说宁做饱鬼也不做饿汉。 乔嫣如已几天没吃什么东西了,饿得有气无力。 看着“丰富”的饭菜,周慧珍眼中闪出泪花,也许除了从小娇生惯养的贵妃娘娘,大家都明白的这餐饭的意义。 “如儿,你吃一点吧!”周慧珍挑起肉丝喂到乔嫣如嘴边,想劝她吃下去,却还是不忍告诉她,这是在人间的最后一顿饭了。 乔嫣如可能也实在熬不住了,顺从地张了嘴,周慧珍眨去眼里的泪,慈爱地对她笑着,“如儿,多吃一点,也许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出去的。” “娘,你也吃吧,我自己来。”乔嫣如接过碗来,慢慢吃着,味同嚼蜡。 “马上把衣服换上!”贵妃娘娘还没吃完,已经有狱卒丢了几套灰色衣服进来。 于是,我们四人都换上的囚服,被反绑着手,押上了断头台。 周氏姐妹还算镇定,只有乔嫣如吓得直哭,可能之前她一下心存侥幸的吧,从没想过堂堂贵妃有朝一日真会被砍头。 我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跪在地上,膝盖生硬地碰在地上,如碎骨般的疼痛,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身边的刽子手一动不动,我不知道午时还有多久,双腿已经有点发麻了。 周围全是愚民,都以为我们几人十恶不赦,在一旁指指点点。 这就是大周的子民,乔振北一生出生入死想要保全的对象!秋风瑟瑟,无限悲凉! “时辰已到,斩!”监斩官提高声音唱完这句,就丢了块牌子到地上。 刽子手的大刀举起来,在太阳下发出明晃晃的光芒。 我闭上眼睛,一阵风向我脖子上袭来,死亡也许就是瞬间的事而已,我想,这么快的刀,应该感觉不到痛吧。 等了很久,头还没有滚落到地上,我讶异地抬头。 刽子手举刀下砍的姿势定格在半空中,旁边一袭白衣的男子正看着我微笑,也许别人看不出来,但我知道他笑了,笑意在他眼睛里开出花来,在我心里激起绵绵的涟漪。 “轩,你来了!”我站起身来,脚下发麻,顺势倒在他怀里。 这一刻是我心中一直隐隐期盼的吧,我想,现在就是死了,我也值了。 穆亭轩把我的手解放出来,我迫不及待地抱住他,生怕这是我的一场梦,眨眼便醒了,接触到他温暖的腰身,听到他平缓的心跳,我才定下心来。 我很奇怪,怎么没人上来打杀我们,四下一看,那监斩官无可奈何地看着我们,表情复杂。 “玉儿,抱紧了!”穆亭轩轻声在我耳边说,下一刻,我们腾空而起,从屠宰场上一跃而过。 “轩,乔家的人?”我还是想关心一下那三个女人的生死,毕竟乔嫣如于我并没过节,她也的确无辜而可怜。 “放心吧,都会没事的。”穆亭轩在半空中贴着我的耳朵说,他的嘴唇无意间刷过我的耳垂。 我紧紧抱着他,再一次死里逃生,我的心却更加平静,这就是老天赐给我的爱人,无论何时,他都不会弃我而去。 —————————————————————————— 17见家长 三绝宫。 “轩,为什么古成会同意放人?”这是我心中的疑问,总想问个明白。 “我抓了李孟和李夫人。”穆亭轩牵着我的手,走在落日的余辉中。 “什么?他们现在在哪?李孟对我有恩,我不能害他。”我大吃一惊,把手从穆亭轩的手中挣出来,语气急迫。没想到穆亭轩会做出这种事,我心中有气,尤其对象是李孟,换成其它人我是不会过问的,为什么要是他?古成不是有众多儿女吗?随便绑一、两个就行了。 “玉儿!”穆亭轩一怔之后,又拉住了我,“玉儿,主意是李孟出的,他们也只是自己找了个地方暂时藏起来,等你没事后自会回宫去。” 我冷静下来,看他眼中有受伤的神色,咬了咬唇,自动偎进他怀里,“对不起,我一时情急,不过,那古成会不会秋后算帐?” “放心吧,他见我只身闯入宫中已吓坏了,我警告他,如果你有事,我随时可入宫取他人头,他不敢再来找麻烦,已下旨赦免了乔家众人,只是你爹~”穆亭轩欲言又止,面色有异。 “我爹已经死了,我知道。”我淡淡地说,心中居然也有淡淡的感伤。 “嗯,之前你爹就被秘密处死了,我赶去已经迟了,玉儿,对不起,你~会怪我吗?”穆亭轩迟疑地问,腰上的手紧了紧,似乎很担心我闹情绪。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想爱你!” “玉儿!”穆亭轩叹息般地叫出我的名字,喷出的气拂在我前额,炽热而性感。 我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仰起头。 “程儿!”一女子惊喜的声音响起,在穆亭轩的身后。 我们慌乱地分开,穆亭轩回过头,我错开一步在他身后现出身来,我相信,这人肯定没看见我,才会出声搅了我的“好事”。 来人同穆亭轩八分相似,是宁太妃。 相对于宁太妃的热情,穆亭轩只是淡淡颔了下首。 宁太妃并不介意他的冷淡,相反执起他的手来,细细看着他的面容,“程儿,好些日子不见,你好像瘦了,一会娘给你炖汤喝。” 穆亭轩略为不自在地抽出手来,宁太妃的笑就有些僵硬了。 “宁太妃!”我看她都没注意我,可能以为我是穆亭轩的手下或丫鬟,我只好出声提醒一下,好打破这沉闷。 “嗯?这位姑娘是~怎么看着很眼熟?”宁太妃扫了我一眼,想了想,再看第二眼,然后是从头到脚的打量,可好像还是没想起来。 “乔玉!”穆亭轩动了动嘴,就算帮婆媳二人做正式介绍了。 我看着他惜字如金的样子,很无语。 “你就是乔玉!乔振北的女儿?安玉公主?程儿的心上人?”宁太妃两眼放光,脸上笑出两朵花来,两步过来,拉了我的手,更仔细地打量。 穆亭轩脸红得滴血,却没有否认,只是转开了头去。 “宁太妃,不堪往事,不提也罢,从今往后,我只是乔玉。”丑媳妇见婆婆了,我心中直打鼓,却还要装做一派从容。 “好!乔玉!乔玉!你也别叫我宁太妃了,叫娘吧。”宁太妃乐得合不拢嘴,“之前就听风铃说起你,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今日可算是见到了,真好,真好!” 我有点尴尬,这男方还没求婚呢,我怎么能就认了他妈,搞得我多迫不及待似的,面对宁太妃的亲热,我无法,只能低下头,做娇羞状。 “哎呀,你看我乐昏头了,你们还没吃饭吧,走,先进屋去。”宁太妃也不纠结于称呼的问题,拉着我就往落日轩去。 早得了消息的绿意等人已摆好了饭菜,桌上有很多我爱吃的菜,我又一次感动于穆亭轩的关心。 饭间,宁太妃不停地给我们布菜,穆亭轩始终淡淡的表情,看不出喜乐。 可我知道他是高兴的,他在意他的娘亲,才会把宁太妃从宫里接出来,他在意他的娘亲,才会把宁太妃安置在落日轩。只是从没得到过母爱的他,并不知道怎么与娘亲交流,也许连那声“娘”,他也是喊不出口的,因为太生疏了。 饭后,穆亭轩送我回房。 “对了,玉儿,这是李孟给你的信。”穆亭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我接了过来,见到穆亭轩的手指抖了一下,尔后缓缓背到身后。 “我不识字的,不识你们这里的字!”我轻松地对他笑笑,无论信里写着什么,我心里的人只有一个你,你又何必在意呢? “我念给你听!”穆亭轩停了半晌,终于还是这样说。 我就想他一直视李孟为情敌吧,当日李孟来找我,他就不愿意他见我,次次给李孟闭门羹吃,所以李孟心生不忿。 假如,当时李孟找到了我,会不会还是这样的结果?其实根本不会有假如,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可以重设。 我深吸了一口气,挥别惆怅,把信随手夹在一本书里,淡淡地说:“不用了,当是这辈子的念想吧。”我大约能猜到李孟的用意,可是我有我的选择。 李孟,对不起,我只能将你束之高阁。但这一生,我都会记得你,记得你曾经为了我,用鲜血染红了一地。 —————————————————— 玉:偶一时不慎点错了,只好将错就错了,本文尚未完结,不过快了,请大家继续更文。 18差一步 “玉儿!”穆亭轩伸手把我搂进他怀里,“嫁给我可好?” “你都抱了好多次了,不嫁你,我还嫁谁?”我在他怀里仰起头来,轻嗔,如石子投入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玉儿,能得你为妻,是我穆亭轩一生之幸!”穆亭轩眼中欣喜一闪而过,转瞬眼神黯下来,头也不自觉越靠越近。 我看到他的喉节清楚地上下移动了一下,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我识趣地闭上眼睛。 穆亭轩的唇就落在我的前额上,他的唇火烫,带着一点战栗,开始描绘我的眉眼,鼻尖,最后贴上我的双唇。 情欲的火一引就爆,我脑中轰的一声,就开始晕乎乎了,只是直觉的、狂热的回应他的亲吻,我们的身体越来越热,却又越贴越紧。 我已不满足于唇齿的亲密,顶开他的牙关,小舌灵巧地伸进去,探寻、舔诋~ 终于找到他的大舌,我迫切地吸了过来,发出满足的“嗯”声。 穆亭轩喉间发出一声闷哼,放在我腰际的手开始游移。 他慢慢往前移动,我被迫随着他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 他稍微侧了点身,用唇和双腿将我固定在墙上,空出右手隔着衣服抚摸我的身体。 我的小腹被一个坚硬的东西顶住,我有些羞怯,又有更多期待,放任他在我身上胡乱地摸揉,甚至挺起胸部,想要更多。 他摸到我的腰带,轻轻一扯,我的外套就被他敞了开来,他意乱情迷地吻我的耳垂、脖颈、锁骨,一边用手拉扯妨碍他亲吻的障碍物。 很快,我的亵衣被褪到了腰部,月白的心衣暴露在空气中,在莹莹的月光中发出勾魂夺魄的光。 他情不自禁俯下头,隔着心衣含住我一边的高峰,再一吸吮。 “啊!”我被突然而来的强烈刺激拔弄得叫出声来。 穆亭轩停止了一切非礼行为,从我的胸前退出来,靠在我肩上重重地喘气。 我也不敢动,怕被误以为勾引他。 良久,他似乎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玉儿,对不起,我~” 他离开我的身体,眼中血色未褪尽,目光有些闪躲,开始给我整理衣服。 我没有说话,心里的阴影浮出水面,他为什么不要了我?会不会是再意我“已非完璧”?还是真的只是尊重我? “玉儿,你早点休息!”穆亭轩扔下句话,逃也似地离开了“犯罪现场”。 我燥动的心就这样一点一点冷却下来,如果你爱我,却抛不开心中的结,不肯要我,那么,这样的爱,我不需要。 宁太妃一众人等开始为我和穆亭轩的“亲事”积极筹备,我却一天比一天难过。 自从那日差点走火后,穆亭轩再不与我亲密接触,衣食起居却照顾得更为周道,有事没事也总在我身边转悠。 但我感到浓浓的失落,我开始回避他的目光,我搞不清他眼中偶尔露出的狂热是因为什么?搞不清他每日送我回房时都有怎样的心思?我越是不敢想,越是想得更多。 我不想成亲,在确定穆亭轩的心事前,我不想成亲,可这种事怎么问? “玉儿,快过来,你看娘帮你们准备的喜服可好看?”宁太妃不管我愿不愿意,已开始以娘自居。 “嗯,挺好看的。”虽是上好的布料,可我看着眼涩。 我看着那张扬的颜色就想起娘绣的那件嫁衣来,在乔家惊变的日子里,早已失了去向,却是我这辈子永不忘记的悲伤。也许生命里总会有许多遗憾,却也阻不住世人对幸福的向往。 “你看,小人衣服我也买了两套,哎,能见到程儿娶妻生子,我这一生无憾了。”宁太妃把两件小人衣服拿出来,铺到桌上,对比抚摸,面上始终挂着欣慰的笑。 “玉儿,你试试合不合身?”宁太妃并没抬头,随意地对我说,短短两个月相处下来,我们已如亲人般亲切。 “不用了,您准备的哪有不合身的?风铃要听故事,我得先过去了,要不她一会又得大呼小叫的找来。”没等宁太妃说话,我就匆匆退出来,脚步零乱。 我似乎又看见了金色的荷花,在娘的手中嫣然绽放,之前两试嫁衣的心痛还记忆犹新,我想这一生我不会再试嫁衣,没有哪件嫁衣比得上娘绣的漂亮。 还有一个月就是婚期了,走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中,看着众人把一件件东西整理好,装箱,抬出去。 “这是抬到哪去?”我终于开始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山上啊,乔姐姐,这些都是公子和你成亲要用的东西,由夫人亲手检查过了再送上山。”风铃从我身边的花丛里钻出来,巧笑盈盈。 “不是在这里成亲吗?”我有点意外,之前没听说过要上山。 “乔姐姐,公子成亲,当然会在三绝宫,这里是公子的别宛,怎么会让外人进来?”风铃很奇怪地盯着我看,没想到我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想我必需要反省,我的确忽视了自己的婚事,也许别人说过几百次,只是我并没往心里去。 我想,我也不能再这样下去,如果问题不解决,成亲后,问题会依然存在,也许还会放大千百倍。 也许我应该在婚前做一次有“深度”的试探。 入夜,我开始在房里折腾。 首先,洗澡,准备工作要做好,我在浴桶里洒了无数的玫瑰花瓣,力求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 其次,选衣,入冬了,想穿少点,媚惑点,看来是不行了,我一咬牙,只着心衣亵裤,外面直接套上狐裘大衣。 妆就不画了,一呢不太会,二呢没必要,乔玉就这点姿色,怎么画也变不出嫦娥来。 我在小小的铜镜前反复审视,总觉得哪都不太好。我心中直打鼓,这样行不行?万一碰壁了怎么办?那人定力超强,我貌似很没有把握地说。 我终于走出了我那小小的房间,这是很关键的一步。 站在穆亭轩的门外,我踌躇不前,原地踏步。进去不进去?上床不上床?那个不那个? ———————————————————————— 玉:亲们多投点票票吧,如果关注的人少了,玉会米有动力,毕竟偶不想看到乔玉得到这个大大的馅饼。 19进一步 最终,我一跺脚,回自己房里去了,乔玉啊乔玉,你怎么就这么窝囊呢? 我抱着冻得冰冷的身体,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任务没完成,想睡也睡不着。 “咚咚”两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之后是穆亭轩温润的声音“玉儿!睡了没?” 我如受惊般将自己紧裹起来,他怎么来了?我主动送上门是一回事,是有心理准备的,但他这样过来,看我穿成这样,会做何感想?虽然我是想勾引他来着,但我不希望没成事实前就让人揭了老底。 我心中乱成了一锅粥,扯过床上的衣服就往身上挂,狐裘滑落到地上,手上的衣服越急越是穿不好。 “玉儿?”穆亭轩迟疑着再叫。 我顾不上答话,奋力与手上的长裙较劲。 天啊,怎么穿反了?我郁闷地脱下来,准备重新来过。心中突然转过一个念头,干脆把手上的衣服一把扔到地上。 镇定!镇定!慌什么?不是早打算色诱的吗?不过是换个战场而已。 我不断给自己打气,刚才打了退堂鼓,这回他送上门来,不能再放过了。 我捡起地上的狐裘,准备故技重施。 “玉儿!”伴着穆亭轩有点焦急的声音,门被推了开来。 我正背对门捡东西,身体都还没直起来,听到开门声,我反射性地把手上的东西遮住前胸,转过身来。 我想我此刻一定是大张着眼睛和嘴巴,表示受到了惊吓。 穆亭轩显然也没想到我屋里会是这么活色鲜香的画面,但他也没退出去,而是把另一只脚也跨进来,飞快转身关了门。 “玉儿!你怎么也不应我,我以为你有什么事?快把衣服穿上,这么冷的天。”穆亭轩低声埋怨我,可能想替他的不请自入、非礼勿视找借口。他担心地看了我一眼便转过身去。  穆亭轩这么一说,我的确觉得满身寒意,禁不住哆嗦起来。 可事已至此,脱也脱了,冻也冻了,看也看了,总不能前功尽弃。 我心一横,几步冲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轩,真的好冷,你抱着我暖暖好不好?” 穆亭轩很快转过身来,大手按在我背上,一股热流从背上直接漫延到四肢百骸,“玉儿,快点把衣服穿上就不冷了。” 我见他面色赤红,却固执地只肯用内力帮我取暖。 只有用最后一招了,我抬起纤纤双臂,缠在他颈上,踮起脚,吻上他的唇,“轩,你看了我的身子,我要你负责!” 穆亭轩把手移到我腰上,想要把我推开,我更加贴紧了他的身体,伸出小舌划过他的唇瓣。 穆亭轩在我腰间轻推的手改成了饥渴了抚摸,开始回应我的吻,并越来越主动,他顶开我的牙关,把舌头伸了进来,狂猛地搅动。 我清晰地感觉到穆亭轩的体温瞬间高涨,如火般炙热,温暖着我裸露的肌肤。我们两人的心跳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十倍地放大。 很快,我倒在了身后的桌上,穆亭轩的身体如影随形地覆了上来,突起的欲望毫不掩饰地抵在我双腿间。 他的唇转向我敏感的耳垂,轻重适中地一阵撕咬吸吮,我难以抑制地颤栗,那一声“嗯”重重地逸出双唇,纵然我用尽全力想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已是不可能。 好在这一次,我的“嗯”声没把穆亭轩从情欲的漩涡中惊醒,他一路向下,直到我高耸的胸前,我羞得不敢睁眼。 穆亭轩指风一扫,心衣的带子便断裂开来,他再轻轻一勾,我女性的骄傲就被完全展露出来,感受着空气中的凉意。 还没觉得怎么冷,穆亭轩的唇和手就已碰触到了我敏感的尖端,引得我再次“啊”的一声叫出来,似全身舒坦,又似还想要更多。 穆亭轩已经陷在欲望的深渊里无法自拔,他狂乱地亲吻我的全身,意乱情迷,毫无章法可言。 他在明晃晃的月光中脱去了我的亵裤,抱着我一个飞身冲到了床上,发出“咚”的一声,他在下,我在上,转眼,他翻过身,再次把我压在身下。 原来轻功可以这样用的,我迷迷糊糊地想着。 “啊!”下身的刺痛让我瞬间清醒,色诱成功了!但是代价很痛。 “玉儿?!”穆亭轩也回复了些理智,不解地看向我。 我皱着眉,对他抱以鼓励的微笑。 穆亭轩再试着动了动。 “嘶”我不自觉倒抽口凉气。 他就全明白了,俯下头,心疼地吻我的脸、我的唇,“玉儿,对不起,我以为~”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加深了吻,他就再难自控,“玉儿,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他缓缓律动,在我逐渐适应后,就开始激荡地冲撞,一次又一次,我如入云端,忘记了凡尘俗世的一切。 最后,一股热流涌入了我身体最深处。他尚且趴在我身上,滋滋有味地亲吻我的锁骨。 ———————————————————— 玉:第一次写激情戏,很有些忐忑,怕写得不好,也怕写得过火。玉的新文《冷血夫君恶魔女》请大家支持。   01穆亭轩1 我是一个孤儿,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里,被人在无漏寺后山的凉亭里拾到,那时我还是襁褓中的初生的婴儿。救我性命的人叫穆啸天,是三绝宫的宫主,从此后成了我的师傅。 七岁前我一直没有名字,师傅叫我小亭,我很内向,整日里也说不上两句话,也不大理人,众师兄都对我不亲近,说我老摆张“死人脸”,他们有时还捉弄我,想看看我或哭或笑的表情,可都失望了,从此对我再没兴趣,仿佛我就是个透明人。 其实我只是很自卑,他们都有名字,都知道自己的母是谁,叫什么名字,尽管大多数都不在了,可他们说起娘的表情让我又嫉又妒。 师傅捡了我回来,却并不在乎我,似乎我不过是只小猫、小狗,我感觉被这个世界遗弃了,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什么事也挑不起我的情绪。 可我才七岁啊,心里怎么不渴望友情,我不知道是我推开了他们还是他们推开了我,后来遇上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才知道小孩容易患一种叫“自闭症”的病。 有一天,师傅又带回来一个人,叫小北,小我一岁,白白胖胖的,像个未断奶的娃娃。从此,我不再孤孤单单一个人,到哪都有小北跟着,他总在我身后脆生生地叫“小亭哥哥”。 不久后,师傅终于给我取了个正儿八经的名字“穆亭轩”,从此小北就叫我“轩哥哥”,我总是淡淡的,不太理他,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了,我怕哪一天他不再叫我“轩哥哥”,最后还是我一个人,我害怕受伤,不敢对他好,他从不介意我的冷淡,一如既往的跟着我。 “轩哥哥,等等我!” “轩哥哥,快点,我给你留了鸡腿。” “轩哥哥,如果打雷,我能挨着你睡吗?我最怕打雷,娘在时都抱着我睡的” “轩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就像我娘。” “轩哥哥,我娘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 “轩哥哥,我生病时,娘整日陪着我,给我讲故事,我娘说的故事,可好听了…” “轩哥哥,你娘会做衣服吗?我娘做的衣服可漂亮了,我爹说是世上最好看的衣服,娘听了总笑眯眯的。”  小北最喜欢说起他娘的事,我也从来不答话,只是静静地听,我想,要是我也有一个这样的娘该多好! “轩哥哥,你知道我娘什么时候来接我吗?我想回家了。”有一回小北期期艾艾地问我,我却吃了一惊,之前听师傅提过他是父母双亡的,原来他自己并不知道! “我想我娘很快就会来接我的,我娘可喜欢我了,她常说我是她的宝贝。”小北早已习惯了对着我自言自语。 就这样过了三年,我开始习惯了小北的陪伴,有时也能对他说上只言片语,打雷的夜里同他躺在一起,乐得小北欢天喜地的,与我更是形影不离。 在我十岁那年,师傅训练弟子越发严厉了,有时甚至让众师兄弟以命相博。那一天,他将我们一众师兄弟十余人关在白虎笼中,那白虎已几日不曾吃东西,扑上来见人就咬。有两个人见了害怕,愣在当场浑身发抖,挪不动脚,白虎很快咬死他二人,把尸身扯得粉碎,手、脚、耳朵到处飞,我们都生了惧意,平时的功夫一半也使不出来,白虎杀了一人又一人。 眼见站着的也就两个人了,它向我扑了过来,我凭着轻功不断闪躲,终是力有不继,被它咬住了左臂,血喷涌而出,我疼得差点晕过去,却还是借着最后的力气用右手的匕首去刺它,没刺中,它一甩头,把我抛到十米开外,撞落在石头上,摔得我眼冒金星,动弹不得。它再扑过来时我已无力对抗,只能勉强举了左臂去挡,它再咬住我时,疼痛都已以麻木了,我惊恐地看着它,以为必死无疑了,小北却在这千均一发救了我,那个怕打雷的孩子跃上了白虎的头,用石头狠命砸它的眼睛,白虎终于放开我,一下把小北摔在地上,转头张口便咬住了他的脖子,又狠又准,这电光火石之间我才缓过气来,右手紧握匕首,提了残余的真气冲过去,用尽毕生之力,一刀割破了他的气门。 它死后还咬着小北的脖子,我却不敢动它,小北是不成了“轩哥哥,我娘最喜欢海棠!”他只说了这一句,似乎想对我笑笑,血却喷涌而出,再无言语就那样咽了气。我一直很想问他一句“小北,你爹姓什么?”这个问题放在我心里很久,以为晚点问也没关系,没想到他再也回答不了了,多希望躺在地上,浑身冰冷的那个人是我。 我左臂血流不止,师傅为了保我性命,便把我左臂切了去,从此我成了独臂怪人,再不与人交心。以后十年,师傅倾尽全力教我武功、医术,临死前把一身内力与三绝宫传于我,师傅说我是奇才,三绝宫在我手里定会更加壮大,其实我不在乎的,什么三绝宫!什么扬名立万!我拼命学武只是为了可以自保,可以保人,虽然我知道小北再也回不来了。 我对穆啸天的感情很复杂,本来我该终身感恩,待他如父,可小北的死,让我不知道该感激他还是该恨他,怨恨终是多一些吧,可他确实救了我的命,那样的冰天雪地里,只需一晚我定是没气了。 三绝宫是先皇龙驭霖暗中创建的,穆啸天是先皇的贴身侍卫,武功盖世,便在龙驭霖旨意下做了宫主,发誓唯大周皇上之命是从,世代传承!约定三绝宫宫主与当朝皇上单线联系,从此三绝宫就是皇上在江湖中的秘密眼线,除了宫主与皇上自己没人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皇上利用三绝宫平衡江湖中各帮派势力,不让一家独大,强的打压,弱的扶持,因此江湖上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没人能威胁到朝庭。 后来,穆啸天的残忍、嗜杀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各帮派多年与之争斗从没占到一星半点便宜,再不敢正面其峰芒。而朝中官员每有涉诋毁三绝宫的奏本,皇上总是态度暧昧,日久众人也就看出皇帝有意纵容包庇,即便与三绝宫有冲突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于是三绝宫日益强大起来,渐成了武林中泰山北斗之势。黑白两道见到三绝宫的令牌均是争相避让,谁也不敢来叫板。 龙驭霖因信任穆啸天,反而乐见其成,后传位于龙洛城,把这支暗势力也一并传到他手里。穆啸天虽然行事毒辣,却对皇上一片忠心,不论先皇还是当今皇上,在他眼里都是至高无上的,无人可以侵犯,就算自己也不行,龙洛城对穆啸天倒也信任倚仗。 穆啸天死后我持特制令牌去见龙洛城,仍是轻纱覆面,披风裹身,我还在遗世独立的漩涡里,不想任何人看到我的模样,而且除了保住他的位置,我不想参与他的任何事,这便算报了穆啸天的救命之恩吧,这些人原本与我无半点关系。我们约好暗号,我便告辞离去,能感到龙洛城压抑的怒气与猜忌,我不想多作理会。 龙洛城查觉到我的疏离,没重大事情不会随意差使三绝宫,但我知道帝王开始忌惮了,时机成熟便会除三绝宫而后快,我开始想尽办法充实三绝宫的财力,只要三绝宫一直势如中天,又没有谋反的迹象,找不到把柄他便一直不敢动我们,毕竟江湖众多帮派看着,“江湖事江湖了”,朝庭随意插手打杀江湖势力,会被群起而攻之,江山岌岌可危。这也是当年龙驭霖建三绝宫的原因之一,毕竟朝庭不能直接参与江湖上的事。 我插手了盐帮的生意,最后完全控制了盐帮,很快三绝宫财源广进,但宫中有股势力盯上了三绝宫,此人心思慎密,我缕次彻查不果,后来在无漏寺抢劫名单的人险些成功的贼人,便是他指使的,我欲逼供时,那贼子咬牙自尽,显然是暗卫,这些人往往一早在牙内藏毒,事败便破齿而亡。 但这些都是暗中进行的,我并不露面,盐帮派了得力的手下坐镇,是江湖上人人识得的刘启帮主,三绝宫中事宜也安了人打理,实在不成就叫风名去,只有醉香楼是明里的产业,因为我需要这样一个身份,三绝宫和盐帮议事需要一个可以完全掌控的场所。 这么些年来,我已经习惯了把自己摆到幕后,我平日少在江湖上行走,连醉香楼也去得少,每次不得不出面时也总披着大大的披风,除了风名、绿意、双霜、刘启几人,没人知道我左臂残缺,没人知道我的多重身份,但他们也不知道我同皇上的关系,以为我积极壮大三绝宫只是为名为利或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第一次见到玉儿,就是在无漏寺,那日是和刘启约定,交名单的日期,地点定在无漏寺。早上我们在无漏寺吃斋,为方便用饭,我没戴斗篷。玉儿一行人就那样毫无预警地出现了,有两个小丫头直直地盯着我看,早已习惯了别人惊艳、仰慕的目光,江湖上早已盛传我是大周第一美男,我也不以为意,慢慢戴上了斗篷。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注意上了她,她并非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但也雅致清丽,肤光胜雪,肩若削成,腰若约素。 ———————————— 02穆亭轩2(二更) 她自进来便直直盯着我们桌上的菜,似乎垂涎欲滴,而后强自扭了头趴在桌上,无半点大家闺秀的形象。 竟然看都没看我一眼,可能也没看到风名和绿意,似乎我们都不过是斋菜的陪衬。我就有些好奇,这是怎样的女子? 后来可能因见另外两人久久未回神才有些奇怪,只见她偏了头看过来,一双眼珠灵动之极,滴溜溜转着,看看窗外又看看我们,她只淡淡从我身上一扫而过,大部份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绿意身上,满脸惊艳。 我当时就想,原来也不过是个世俗之人!不知见到我的容貌她又当如何?可是我大错了! 看到绿意放上天的信号,我和风名正在后山凉亭里等着,以往也是这样,绿意去接头,我们在凉亭里等结果。 没想到这次会出了事,我和风名匆匆赶到山脚下去拦劫盗贼,只见绿意一路追着那人下山而来,那人功夫不弱弱,以绿意的身手竟一直没将他拦下。 风名站在我轿旁准备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今日是插翅也难飞。 快到山脚时出了变故,树荫下坐着的女子抬脚阻了那贼人一下,绿意很快便将他拿下了。 我看那女子背影,天蓝色的裙子,有点眼熟,我心里隐隐猜到是她。 就止不住开始想,她是为了我吗?为了接近我?那两个女子告知她了?毕竟太多人为了接近我,为了这副皮囊,无所不用其极,却不知道我不过是个独臂废人。 可是我猜错了,她一句没提到我,连名字都不愿告诉绿意,只想尽快同绿意告别。 她的声音清脆婉转,如娇莺出谷,又带一丝娇嗲,虽是拒绝的话,以这样的语调说却不显得突兀。 我感觉到了她有些急切,才想起来,也许她是怕那贼子日后寻仇吧,一个毫无功夫的女子怎么敢插手江湖中的事? 我不禁也有些佩服她的胆大,直到如今言语里也没显出一丝惧意。 我叫轿夫抬了轿子前行几步,在她身后不远外停下。 怎么说她今日帮了我,也不知暗处有没有那些人的眼线,我不想让她因此事而生出困扰,于是想给她个信物,便于她将来有事求助。 我刻意掩住半边身子,心里有微妙的情绪,想知道她究竟是不是执着于色相之人。 她初时也愣愣看着我,半天不眨眼,但没有仰慕或痴迷的神色,我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欢喜来。 却又见她眨眼间闪过又嫉又恼的神色,我不知道为什么,对她越发好奇,她却只是对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客气地推脱,樱桃小口一张一合的说了一大串婉转的话,显然是不想让我因她的拒绝而难过,可我心里还是生出一丝黯然来。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上山而去,我却从此常想起她的样子,如果她是“欲擒故纵”,很成功!可我知道不是。 后来查到她是乔振北的女儿乔玉,我就放了心,宫中的人不会傻到去动护国大将军的女儿,都指着他守边关呢。 原本以为我和她这一生不过是擦肩而过,不料后来发生的事让我对她生了执念,再做不到心如止水。 ———————————— 玉:谢谢蝶恋依依的钻,张小妹000的花。出差一周后回来,发现你们都还在等着,我很开心,也很感动。   03穆亭轩3(二更) 那日,张老爹拓了一份兵器图谱过来,说是找不到好材料,让宫里给找找。 张老爹是三绝宫里专用兵器的铸造师傅,整日沉迷在美酒与绝世神兵中。 接过图谱,我和风名看后久久震惊,一个小小的类似弩的东西,我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虽不是内行,但我们一眼便能看出它的利害,若铸成,百步穿杨等闲事!若军队或众多人等同时使用,威力惊人! 这等物事绝不能落入旁人手中,我忙令风名去查探,结果是我想不到的,图是乔玉拿去的,说是祖传之物。 但张老爹说,这些日子,乔玉不断有改动,奇思妙想无数,根本就象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东西。 我很想知道乔玉是个什么样的人,风名日日去张老爹那里问了话回来禀我,乔玉日日的言行便在我眼前回放。 她娘离世了,她却没回将军府,日日泡在铁铺子里……我愈加不懂她了,她就像一个猜不透的迷,吸引了我全部的心思。 听得她日日苦恼,我便拿了三绝宫的玄铁叫风名送去,那是铸绝世神兵的不二选材,江湖中人梦寐以求,当年我铸了“风云”剑后也就只剩下这么一点。 没想到武器铸成之日,她就迷晕了张老爹,还在他头上重重一击,那老头自醒来后,便前事尽忘,连酒都不喜了。 风名对我说时也是满脸震撼,那明明是个弱质女子啊,有怎样的智慧、勇气和胆量! 风名说她放了银票在老头子身上,又把这些日子来做坏了的些个废铁运到郊外埋了,做事谨慎,不慌不乱,想来预谋已久了。 可我还是认为她是柔软而善良的,之前我也下令风名给张老头“无忧散”,不过玉儿抢先了一步。 风名在铁铺里搜一了遍,只找到一张玉儿亲画的图谱,看来是玉儿漏下的,我一直收在怀里,想以后有机会再还给她,她知道掉了图,心中定是忐忑不安。 很快玉儿离开了盛都,乔振北派出来寻找的人都被风名带人引开了,我不想玉儿回将军府,她大小姐的身份是我们不可跨越的鸿沟。 我一直跟着她到了南江城,却一直不知怎样去接近她,只能远远看着她。 那日风名来报玉儿进了醉香楼,我的心剧烈跳起来,竟然有些紧张。 她就坐在门边上,背对着我,似乎随时要走,小二很机灵,很快让她下定决心吃个饭,她点了几样又似正餐又似点心的菜,摆在一起有些奇怪,我从没见过人这样配着吃的。 不知为什么她又换了个位置,面向墙,我正好能看到她的侧脸,如玉的肌肤让我有一亲芳泽的冲动,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是如此心动。 她不顾形象大吃,率性而可爱!我就想这也许才是她真实的一面吧,就这样看着她,我想一辈子也不会倦。 她后来又带了个小孩进来,我听她同小孩子说话,让小孩喝水。 我看到她的笑容,真诚自然,璀璨之极,我想如果她这样对我笑,我如何抗拒得了。 我看出小孩走后她有一丝落莫,生了离意,忙叫风名去请她。 她抬头向我看来,有些意外,可能没想到楼上会有人,真是有时聪明,有时又极粗心糊涂。 其实我们隔得并不远,但我还是叫了风名去传话,心里终是怕她当面回绝我吧,无漏寺那次可谓记忆深刻,没想到我第一次放下身段与人相交,却被视为洪水猛兽。 没想到这次她对我的示好,仍是不屑一顾,也有样学样叫风名传话,说她有事先走了。 其实以我的内力,她的话如同响在我耳边,看着她放在桌上的散银,我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我知道她住在了悦来客栈,却一连几日闭门不出,我想多半是为了不与我撞上,我心中很难受,不知道要放弃还是要继续。 她的影子时时在我眼有晃动,想忘也忘不掉,我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自制力产生怀疑。 上水节,我去了南湖,明着是赏景,内心深处想见玉儿的欲望波涛汹涌,不知怎么我就觉得那天,她一定会去凑热闹,她并非一个循规蹈矩的女子。 人很多,当我在数千人里寻到她的身影,心里怎样一个激动可形容。 ———————————————————————————— 玉:仅以此章特别感谢setpn123、蝶恋依依、cdty79、林丕可、张小妹000等亲。   04凌双霜 我是穆啸天从乞丐堆里挑回来的,从公子十岁断臂后就一直陪着他长大,看着他从青涩的少年长成如今迷倒众生的模样。 公子总是无悲无喜,心如止水的模样,又有洁癖,从不允人近身,尤其忌血,每次打斗后,不管受多重的伤,只要他还清醒,伤口一裹,便要更衣。 虽没了左臂,也不影响他的形象,江湖上都称公子为大周第一美男。 我以为公子此生就是这样了,自己能伴在他身边也是另一种幸福。 却不料神仙般的人物却有冰山融化的一天,还是对一个毫不起眼的女子动了心。 乔玉站在洞口,眼睛滴溜溜转着,满脸脏污,衣服破烂,活像叫花子,眼神却有些桀骜不驯的清高。 我当时并没太在意,淡淡地同她打了招呼。 却没想到公子会让她住在落日轩,那是公子的住处,公子竟然想同这样一个丐帮女子住在一起! 我就有点不安起来,公子从没让人住进过他的院子。 我发现,从公子将她救回带到三绝宫后,很多东西都有了变化,桌上总是乔玉爱吃的菜,人人待她如上宾。 公子身中剧毒却不愿亲自去找解药,别人也许不知道原因,我心里却很明白,无非是为了多和乔玉吃上几餐饭,每每公子花大半天的时间闭关压毒,又在饭点时神采弈弈地去找乔玉。 我就心酸得想哭,他动了真心了吧?只是我心里不愿意去想,不愿意承认。 看到公子对乔玉的种种神情变化,我心如刀割,我不能接受公子终于会爱了,对象却不是自己 ,从此公子不再是我们的公子,只是属于乔玉一人的穆亭轩。 我一直以为乔玉是喜欢公子而刻意接近的,和外面众多女子一样。却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离开,我看不懂她,公子这样的人,对她那么好,她居然舍得走? 没想到公子与她话别后就毒发了,我们乱成一团,她却还很冷静,想出个“人体取暖”的主意。 可能大家都以为她想占公子便宜,一时神情各异,我为自己心中隐约的一点期待感到羞愧。 乔玉却点名让风名上床,我心下有些疑惑,这么好的机会,乔玉为什么不利用?难道她对公子真无半点非份之想?公子不过单相思一场? 在去盛都的路上,乔玉面不改色地掀起公子的衣服,理所当然地在公子的身上、腿上擦拭,她毫不避讳,还叫我帮忙。 我就开始暗暗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不知道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要说她是将军府的大小姐,打死我也不信的,可这就是她的身份,我更迷惑了。 她唱我们从没听过的歌,声音如黄莺般清越,却显得与此地那么格格不入。 在皇宫里见到乔玉,绿意示意我们都不许和她相认,大家都想护着她。 我不懂,她这样长相的女子,满大街都是,怎么就得了这么多人的喜爱? 最后,公子想带她一起离开,我看她微微摇了摇头,就有些明白了,她并非一般女子,至少能顾全大局。 再后来,乔玉被封了安玉公主,御赐和亲,荣极一时。 公子一直住在客栈,我知道他在等乔玉来见他,可乔玉再没有来过。 我就想,她也是贪图富贵荣华的人吧。身份、地位的差别这么大,公子应该不会再有想法了吧。 可风铃告诉我,公子还是见乔玉了。 公子这样冷清的人,居然主动去见一名女子,我以为乔玉定会同他回来做我们的夫人了,中酸涩难明,终于明白,公子永远都看不到我的。 我放下了。 风名又回来说,乔玉跑了!没听公子说一句话,直接掉头走了,还似乎怕人追似的,夺路狂逃。 我和风铃都听得大张了嘴,这个乔玉倒底是什么人?如公子般俊逸若仙,她也不看在眼里?!她当真只是想做公主吗?想嫁入其蒙皇家吗? 事实再一次出乎我们的意料,乔玉逃婚了,在龙浩君公告天下不久后。 公子听说她遇险,哪里还坐得住,当下扔下我们一群人,就快马加鞭追去了,唯恐去得迟了。 我知道,不管这次,乔玉会不会和公子一起回来,公子都不在是我心底的公子了,他的心已经遗落在那个叫乔玉的小女子身上,再也找不回来了。 —————————————————————————— 05穆亭轩4(二更) 可很快事情发生了变故,一小孩落水,玉儿紧跟着跳下去,我们隔得太远,我有心无力,虽然我知道以玉儿之能定不会出事,却还是隐隐担心,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 果然,玉儿极会游水的,很快就把那孩子救上了岸,我解了身上的披风叫风名送去,坐在厅里心神不定,不知她可愿上船来? 得知她上船那一刻,我无比欣喜,吩咐风名找醉香楼的大厨来做菜,打定主意,今日怎么也要让她多留一留。 玉儿穿着绿意的纱衣进来,像是落入人间的精灵,秀美异常,虽不致倾国倾城,却另有一番动人神韵,我的心如驾了五彩祥云…… 我尚未问她名字便叫了她乔姑娘,她有点疑惑,我不敢看她,不能让她知道我早就找人查了她,以她的脾气怕是又要拂袖而去吧。 但我知道她看着我的左袖久久没回神,我讲了十岁时的故事,这个压在我心里沉重的结,面对她,我很想倾诉。 她总对我避之不及,我很想知道,她对我的过去会不会有哪怕那么一点心疼,也想知道她在不在乎我没有左臂。 她背着我拭泪,以为我没有看见,我知道她的心是柔软的,一直都是。 “还疼吗”她问我,我满心欢喜,她心疼我了,我充满情意地看向她,不否认我想以这样的眼神诱惑她,我知道我这样看一女子时,天下少有不动心的。 可玉儿心坚如石,眼中甚至有一丝悔意,我心沉入水底。 她又有了去意,我打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辞别,把和她相关的不相关的,我的事都告诉她,急于想让她了解我,急于想要留住她,哪怕多一会儿也成,下次见面不知何时,尤不知她是否还愿再见。 我之前以为她会介意我是三绝宫宫主,以为她会介意我失了一臂,结果三绝宫也好,盐帮也罢,不论是我的绝世容颜,还是伤残半臂,她什么都不介意,不在意又何来介意! “你想让我做什么?”玉儿问了这么一句话,我正在掏图纸的手僵住了,原来我对她的好意,她全都误会了,以为我要利用她! 我无法去怪她,这样的猜测也是人之常情,她似乎比大多数人更加清醒而已,凡事都拿出来分晰揣测,却不知道感情的事,往往没有理智。 但那图我是万万不敢再还给她了,她定会疑心我跟踪她,她费尽心思要守住的秘密如果被我拆穿,说不定我们便再无回旋余地。 后来风名回报她过得很好,常常带着她救过那孩子在市集上逛,吃元宵,吃糖葫芦,买些小玩意…… 再后来,她自己开了布庄,每日沉溺于生意琐事里,不亦乐乎! 我自己用树枝划破了衣袖,终于找了个再见面的理由,一边为自己幼稚的行为感到可笑,一边又心情激荡。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去,玉儿正支在柜台上打瞌睡,也不怕着了凉,原来她并不会照顾自己。 她抬起睡意朦胧的双眼看我,如此娇憨可爱,我心中有一个角落便如棉花般柔软起来。 她挑了衣服让我试,其实两件我都不喜欢,但是她选的,我便穿给她看看,虽然有人在一旁如被点了穴般看我,这时我已顾不上了,只想和玉儿相处这片刻。 我换了衣服站在那里,心跳如鼓,我盼着玉儿看我,却在她的仔细打量中有了怯意,如丑媳见公婆般惴惴不安。 玉儿终是看出了我的尴尬,却会错了意,以为我介意别人的目光,其实除了玉儿,这天下还有谁入得了我的眼。 没想到玉儿会带我去她的房里换衣,我心下欢喜,这表示我是至少是有些特别的吧,后来才知道玉儿如江湖中人,对男女之嫌并不太避讳。 玉儿帮我缝衣,我心里的喜悦和感动交织在一起,涌起翻江倒海的情绪。 我的目光再也不受控制,紧紧粘在她身上,多希望能这样看着一辈子。 很明显她是很少做针线活的,动作僵硬,只能说是勉强把两处断口拼在了一起。 她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想叫伙计过来重做,我阻止了她,她缝补的接口在我眼里胜过世上最美的花。 我想这样和她静静呆在一起,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玉儿总是想从我身边离开,她急着催我去量身,我让她帮我量,想着这样还能争取到一点时间。 她在我身前,第一次这么近,我能闻到她头上淡淡的馨香。 玉儿很少上妆,只有在无漏寺见过精心装扮的她,后来再见总是清水般的容颜,精灵般的神彩。 玉儿很快量完,我怅然若失。 接下来的三天我都穿着那件白衣,不舍换下,衣袖上似乎还留着玉儿手指上的温度,看着它我心中有点什么蠢蠢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