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绝代凤华(原名:谁许良辰、夜欢) 作者:清风逐月 内容简介   一次意外地穿越,她重生为被人暗害的美丽哑女,宅门深深,她妙手回春,在尔虞我诈中游刃有余,她的身边涌现出各色美男,她在情和欲之间徘徊,最终是全部拥有,还是只取一瓢?千般温柔,万种缱绻,夜色下的欢宴!素手一挽,尽掌乾坤,逍遥游走四方!   他,影飞,孤独剑客,为她所救;   他,焰冰,千机阁阁主,妖样美男;   他,沐清尘,青梅竹马,却要改嫁他人;   他,季少君,商界翘楚,自视甚高;   他,虞涵,极品帝师,机关算尽却遗落真心……   大宅门里的明争暗斗,商场之中的尔虞我诈,是唱一曲江湖游,还是演一场宫廷斗?到底是英雄气短,还是儿女情长?美景良辰,夜下欢宴,尽显绝代凤华!   ……   特别注明:本文为另类女尊,男人高大、强壮,女人娇小、玲珑,只是地位上的差异,女尊男卑!   本文涉及江湖、宅门、商场、宫廷,各种美男NN枚,男人生子,不喜慎入! 宅门卷 第【1】章 过往   夜雨凄迷,冷风萧萧,碎石铺就的山道,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匍匐着前进,一点一点,很努力地向前爬着,也许,说爬不太恰当,她的身体应该是在蠕动着,她的手腕、脚腕成一种诡异的姿态耸搭着,有温热的血液从她的手腕、脚腕处向外渗着,凝固之后在雨水的冲刷之下又渗了出来,丝丝点点的暗色蜿蜒绵长,在雨夜里是道不尽的凄凉……   就快了,快了,前面就有光亮了,应该会有人。   苏心禾在心里鼓励着自己,她不能放弃,她不要放弃!   爸爸死了,妈妈跳崖了,就算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要活下去,她不会死,她要活着!   这个信念支撑着她,让她没有放弃,绝不放弃!   ……   苏心禾,她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是飞来横祸,爸爸车祸死了,妈妈疯了,要带着她一起跳崖,可是她死也不肯,于是,妈妈用刀割断了她的手筋、脚筋,说要让她受尽这世间的苦,惩罚她不肯追随她而去……   她好痛,好痛,手和脚已经痛到麻木,她心里好怕,平时温柔亲切的妈妈此时却像个暗夜里的魔鬼,疯狂地想要将她攥入深渊,妈妈凄厉的笑声回荡在山谷之间,那在雨夜里翻飞的衣衫犹如破碎的蝶翼,只一晃,便再也没有了踪影。   妈妈,妈妈……   她在心里不断地呼喊着,妈妈将她扔在了这荒芜人间的山林,割断了她的手筋、脚筋,是要让她自生自灭吗?   她才只有七岁啊,要她怎么活下去?   雨水拍打在那白嫩的小脸上,和着泪水,滑入口中,是咸的,是苦的,夹杂着丝丝腥甜的味道……   她茫然地趴在崖边那一堆碎石上,看着妈妈消失的方向,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她,是要自生自灭?还是努力走出一条路来?   暗色的眸子在夜里却闪着倔强的光芒,她不能死,她要活!   苏心禾不知道这样爬了有多久,只是黑夜还没有过去,雨也一直没有停过,冷风刮过,冰凉的衣衫贴在身上,沁得人心冷。   黑夜、冷雨、寒风,像笼罩在她上空的阴霾,是死亡的颜色,是绝望的呼啸,让她急着想摆脱,不想停留片刻。   这样的雨夜,是没有人会来这林间的,要生存下去,只有靠她自己。   快了,她看到前面一盏晕黄的灯光在暗夜里飘摇着,那里应该有人,她心中一喜,加快了自己的动作,那不止是灯光,那更是她生的希望!   近了,近了,她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户山里的人家,她终于爬到了那门边,却也虚弱地再也动弹不得,嘴唇翕合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那扇门,等着,盼着,直到见到它慢慢地在她的眼前打开,她才终于晕死过去。   那一扇门的开启,拯救了苏心禾的生命,却也带给了她另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   苏心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她已经多久没有梦到那样的场景了,二十五年的岁月都过去了,她觉得现在这样生活得很好,她的人生已经圆满,她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当年她被那山户所救,辗转之下送到了孤儿院里,她的手脚因为失救时间太长,加之她求生的过程中不断地与碎石地面的摩擦,已经严重坏死,她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只是那脚再也站不起来,那手,也再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运用自如。   当医生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时,她却绽开了最美丽的笑容,能活着,她便已经是赢了,就算今后一辈子都生活在轮椅上,她也不会后悔!   ……   窗外阳光灿烂,洒下一地的金黄,春日里的阳光暖到人心,一片生机盎然。   苏心禾坐在窗前,看着院内正玩得尽兴的孩子们,不由地勾起一抹笑容,这样美好的日子,这样美好的生活,曾经是她的理想,如今,她终于实现了。   这一生,她便真的觉得满足了。   敲门声响起,接着便是踏进房间轻快的步伐,伴随着女子愉悦的声音:“苏院长,孩子们的新教室已经全部布置好了,我推您去看看。”   “好,我们去看看。”   苏心禾对着那女子慈爱地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她来推她的轮椅。   这女孩叫小颖,是在这个孤儿院从小长大的孩子,如今,更是她的得力助手,帮助她一起管理这家孤儿院。   这家孤儿院便是当初收容她的地方,残疾的她并不像其他的孩子还有被人领养的可能,这一生,她恐怕只能呆在这里了,七岁时的她便已经有了觉悟。   试问,谁会要一个手脚有残缺的孩子呢?   孩子们的排斥,大人们见到她时异样的眼光,都让她的心丝丝发疼……   为了生存下去,为了不靠别人,她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辛劳,一点一点,她什么都看,一本一本,她什么都学……   直到她独立完成了医学、法律、管理的全部课程,直到那几本红红的毕业证书摆在她的面前,直到她的医学研究得到了认可,获得了一笔不菲的奖金,她才第一次开心地笑了……   她学医,是不想再有孤苦的孩子们像她一样得不到救治而落下终生的残疾;她学法律,是为了不被任何人欺负;她学管理,是想帮助老院长将孤儿院打理得更好。   当她将第一笔医学奖金交到老院长的手里时,她看到了她眼中饱含的泪水,那是激赏,那是鼓励,那更是欣慰……   她觉得她是个有用的人,她可以帮到院长,她可以帮到大家,她可以帮到整个孤儿院。   老院长离开的时候将这间孤儿院交到了她的手里,她也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搞好它,让这些没有人要的孩子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她花了十年的时间,让这间孤儿院成为了这个地区最大,最好的孤儿院,在这里,没有等级之分,没有异样的眼光,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不管你是健康,还是残缺,在这里都会被一视同仁地对待。   她甚至研究出了一系列针对残疾孩子的升学、工作方案,让他们活得自信,活得坦荡,对这个社会也能贡献他们微薄的力量!   如今,一晃十年过去了,她的心愿也算达成了,这一生,她无憾了。 宅门卷 第【2】章 穿越   苏心禾不愧是学过管理的人才,她以后所做出的医学研究、以及法律着作等在商业运作之下,也达到了颇令人满意的效果,随之而来的经济效益也非常可观。   孤儿院扩大了,甚至还买下了对面街的商铺,苏心禾让人将商铺推倒,重新建了一幢新的教学楼,配备了最先进的教学器材,她在尽她最大的努力为孩子们营造良好的学习氛围,不期望他们将来都能成龙成凤,只要他们能找到自己人生正确的方向,她就颇感欣慰了。   小颖推着苏心禾的轮椅过马路,一阵风吹来,揣在包口处的丝帕落地,她停下了脚步,上前去捡,可那丝帕就像在和她作对似的,她走近了一点,风又将它吹远了一点,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向前。   就在这时,一辆满载着重物的货车疾驰而来,苏心禾坐在轮椅上,看到那危急的情况,双眼充满了恐惧,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量,两只手肘使劲地撑了一下轮椅的两个把手,身子竟然腾空跃起,对着那仍然埋头捡着丝帕的小颖就是一撞,将她撞离了车道。   “嘭”地一声,伴随着汽车紧急刹车的摩擦声,小颖不可置信的惊呼声,苏心禾只觉得身体从来没有这般轻盈过,被那大大的车头一撞,她整个人被弹上了天空,她看见鸟儿在头顶掠过,阳光依然明媚,她将手举了起来,阳光从指缝中泄过,就像这二十五年来每一天照在她脸上一样的温度……   直到重重地跌落在地,直到鲜血浸染着这柏油的路面,直到小颖握着她的手哭得声嘶力竭,她终于闭上了双眼……   这一生,她活过了,她达成了自己的心愿,她活出了她应有的精彩,她,值了!   ……   苏心禾的意识沉沦了,她只觉得好累好累,好想睡,可是,是谁在摇着她的肩膀,是谁在呼唤着她,让她醒过来,那人是谁,是谁?   她只觉得脑子里乱轰轰的,周围的动静夹杂着哭喊声,抽泣声,不过,那声音为什么是男人?   她是学医的,受那么重的伤,不可能会有存活下去的可能。   不过,如果真的有奇迹发生,她还活着,那么,在她身边的不是应该是小颖吗?为什么却是一个男人?   她努力地想挣开眼,眼皮跳动了几下,她能够感觉到,她好像真的没有死,她是活着的。   这个认知几乎让她狂喜,她是突破过几项医学研究,但她的身体也能产生这样的奇迹吗?   被重车撞击,抛至空中最后再跌落地面,这样也能不死?   那她的生命有多顽强,绝对无法想像。   她挣扎着,咬紧牙关,终于睁开了眼,待视线从朦胧中变得清晰,她的瞳孔却蓦然地扩张,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是哪里?   古香古色中又有些破败的房间,残缺的木桌上放着一盏油灯,配上四张颜色已经退去的方凳,窗户关得死紧,窗台处一张暗几上放置着古铜色的香炉,有袅袅的烟气飘浮着,空气中却是一股沉闷、死寂的味道……   更让她惊异地是眼前这个拉着她的手哭得梨花带雨的男人……   他生着好看的柳叶眉,单凤眼,以现在的衡量标准来说绝对是个俊美的男人,他不似男子该有的阳刚,却是一付柔弱的样子,让苏心禾好是纳闷。   男人见苏心禾睁开了眼睛,满脸地惊喜,连忙用手背抹干了眼泪,握着她的手急切地说道:“心禾,心禾,你醒来就好了,吓死爹爹了。”   苏心禾愣了愣,显然被这自称是她爹爹的男人弄得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他叫她心禾,没错,这是她的名字,但也从来没有被哪个男人这般亲密地叫过。   这二十五年来她洁身自好,一心致力在搞好孤儿院的事情上,在她的世界里,是没有过爱情的存在,更遑论有相属或是亲近的男人。   而且,眼前的这名男子恐怕也只有三十一二岁的年纪吧,她都已经三十三岁的高龄了,说是她的爹,有没有搞错?   等等……他说是爹爹,而不是爸爸?   他的衣着,是长衫、宽袖、领上还有盘扣?   他的头发是柔顺的长发,虽然现代也有男艺术家喜欢留长发,但是也不会长到他那程度吧,都及腰了,而且发质好好,乌黑、油亮、有光泽。   这里的布置都好奇怪,这男人的穿着与说话也好奇怪,这一切,不是都在仿古吗?   这,到底是哪里?   苏心禾用手撑了撑床板,想要坐起身,却惊异地发现她的双手竟然是有力气的,从被子里抽出了手,举到眼前一看,手腕处竟然没有伤疤,还可以自由地转动,活动自如……   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   她一把揭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处,也是好的,一点伤痕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她在做梦,那么,就只能说明这具身体不是她的?   “心禾,你怎么了?不要吓爹爹……”   男人被苏心禾突来的举动给惊呆了,那刚刚擦干的眼泪又重新在眼眶中积蓄,似乎又要酝酿一波狂潮。   苏心禾摆了摆手,示意那男人别哭,目前她的状况都没有搞清楚,她可不想他又泛滥成灾。   可刚握住他的手,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她,竟然说不了话了?   “心禾,你没事就好,爹爹不哭,不哭……”   男人握住苏心禾的手,泣声说道,那眼泪几经盘旋,最终还是落了下来,滴在那棉布的衣衫上,竟然让她的心阵阵发疼。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却知道他在关心她,他的眼神,他的动作,都在诉说着这一切。   苏心禾指了指自己的嘴,想问那个男人自己为什么不会说话?   但显然那个男人没有听懂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握着她的手,悲戚地说道:“我可怜的孩子,自从你五岁后发了一次高烧,就不能再开口说话了,如今十一年过去了,你可知道爹爹的心有多疼吗?你本来是你娘最疼的孩子,也是苏家的长女,可现在,却和爹爹落得个这样的下场,是你的命苦啊……” 宅门卷 第【3】章 家世   苏心禾靠在破败的门栏边,有风拂过,吹得她一头墨发轻轻飞扬,抚过脸庞,遮住一张秀颜,她伸手轻轻理了理,将它们挽至耳后。   是的,她的手好了,活动自如,她的脚也没问题,不用坐在轮椅上了。   可是,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身体。   来到这里三天了,苏心禾总算了解清楚了这里的大概情况。   不过,有一项事实,却是她必须接受的,那就是她穿越了,灵魂穿越,附身在这个苏家十六岁的大小姐苏心禾的身体上。   她是相信科学的,但却无法解释人的灵魂为何会穿越时空。   这个国家不是她所了解的任何一个朝代,它没有出现在她有过认知的历史记载中,或许,这是时空的错乱,她掉入的是时空交错的缝隙中,灵魂飞跃到了这里,代替这个年轻的女孩重生。   这个国家很奇怪,是一个女尊男卑的社会,倒着实让她惊讶。   这里的男人和女人从外表看,与现代的男人女人没什么凶别,女人们娇小、美丽;男人们高大、强壮,他们有阳刚,有阴柔,有俊美,身体的力量本身也大于女人,但却不知道什么原因造就了这样的差距,让他们的地位远在女人之下,不能随意抛头露面,只能在家里相妻教子。   在另一个时空里,苏心禾记得的,她是为了救小颖,被货车撞得飞了起来,在那个时空里,她已经死掉了,再也不存在了。   能够重生,能够活着,她不是应该感谢上苍吗?   能活着,谁会去求死呢?   老天爷真的待她不薄,两次经历生死,两次奇迹般地活了下去。   这一次的奇遇竟然还让她拥有完整健康的身体,她不用再坐在轮椅上,她不用再用口代替手,她的四肢很健康,行动自如。   而且,这一张脸长得也不难看,在现代审美观来说,她该是一个端庄秀丽的女人,没有一眼的惊艳,却有独特的韵致,越看,越有味道,她还颇喜欢这张新的面孔,不过,适应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当然,有完美便有残缺,两者总是如影随形。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她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从她的爹爹,也就是柳尘烟的口中,她才知道,在五岁时她发了一场高烧,再次醒来之后,便再也不能言语了,这也成为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苏心禾出生在一个大户人家,她的娘苏飞雪是宜州有名的富商,主要以经营药材为主、其余还涉及到米粮、丝绸、酒楼等等,几乎是将人民的经济命脉抓在了手中,这样的家世,想不富都难。   而她的爹爹柳尘烟,是一户穷秀才家的独子,当年苏飞雪经商时不幸遇难,被柳尘烟所救,俩人相处下来,情愫暗生,苏飞雪伤好后为了答谢他们一家,便娶柳尘烟做了苏家二房。   当时的苏飞雪成亲不久,又纳新的夫君,俩人更是恩爱有加,所以便早早有了苏心禾,而她也成为了苏家的长女。   苏飞雪的大房萧子如是在第二年才生下的二女儿苏心海,而不久之后苏飞雪娶的三房何新月又生下了三女儿苏心琼。   苏氏一门连出三女,可谓人丁兴旺,偌大的家业也不用担心后继无人。   缘于对柳尘烟的喜爱,苏飞雪本是极喜欢苏心禾的,但她在五岁那年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发了高烧,治好之后却失声,再也说不出话来,柳尘烟伤心欲绝,从此便自怨自艾起来。   苏飞雪不止有他一位夫君,所以,苏心禾才是他的希望,他用全付的心思教育她,期盼她长大后能有大的作为,能靠起苏家的担子,却不想,竟然会飞来横祸。   苏家的大小姐成了哑巴,这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语,又有谁会将家业交到一个哑巴手里呢?   柳尘烟日日以泪洗面,连带着苏心禾这个小孩子也跟着忧郁了起来。   对这样的两父女,苏飞雪最初也本着安抚的心情对待,可时间久了,却没有丝毫效果,反而更胜,她还哪有心思再去顾着他们?   苏家的产业太大,什么事都要她一个人操持着,在外面累了,疲了,在家里她要的便是一位温柔的夫君,能安抚她,让她消除疲惫,而不是整天对着一对哭泣的父女。   久而久之,苏飞雪也开始远离柳尘烟与苏心禾,渐渐地,他们被人遗忘,分配到了苏家老宅最破落的院子,任由着他们自生自灭。   这样的生活,在苏心禾的心中也不是不好,苏家家大业大,远离人群,便是远离纷争。   能够无欲无求,平凡地过一生,不也很好吗?   可是,那柳尘烟却又让她好生不忍,再怎么说,她也是她名义上的爹爹,是生她养她的人,看见他终日愁容满面,她又如何能展颜呢?   或许,他不是贪慕荣华,他只是想他的女儿能够重新站起来,拥有一片自己的天地,这不是每个父母的期许吗,苏心禾能够理解。   而对于她自己是哑巴这件事情,起初苏心禾是不在意的,可慢慢地,她也觉得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以她的医学知识来看,一场高烧最多会烧坏脑子,烧成聋子,可没听说过还会烧成哑巴,这在现代医学中也没有先例。   可她怎么就成了哑巴了呢?   苏心禾不禁皱眉细想,这里面着实透着蹊跷。 宅门卷 第【4】章 救人   耳鸣、耳聋在中国古代称之于“耳锁痧”,耳内响如钟,鸣久者则聋,此系肾经受邪,气脉不顺也。   聋哑人就是由此症状所致,先聋后哑。   聋与哑几乎是相连的,但苏心禾的情况却不是这样,她的耳朵并没有聋,她能够清楚地听到柳尘烟所说的话,她能够听见鸟儿的鸣叫,她能够听见细雨的沙沙声,她甚至能够听见夜里老鼠在房梁上跳动的声音……   说不了话,却让她更加地耳聪目明,洞悉周围的一切,也让她对自己的情况颇有怀疑。   在五岁以前,她是能够说话的,那么,她不是先天的哑巴,是后天的因素造成的,她也细细检查过自己的喉咙,没有长期发炎、发肿的情况,声带正常,口腔内也没有异样,只是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却能发出简单的音节,应该有得救。   不过,在古代医学器具落后的情况下,她也只有采用中医的治疗方法,她不能呆在这里,她要自己去医馆,去找她所需要的药材。   呆在这破落的院子,有一个好处便是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破院紧邻着一处旧门,她可以从那里进出,离去与归来都没问题。   苏心禾不想吓坏了柳尘烟,便趁他下午午休的时候,拿上一点银两,自己出门去了。   她细心地记下了这里的门牌,然后用笔画下了她沿途经过的街道,这样,一张她家方圆的地形图就在手里了,以后,她去的地方越多,这份地图也会越完善。   不用大夫诊治,苏心禾为自己初诊后已经写下了一份处分,如果她想得没错,应该长期吃这种药便能够逐渐恢复过来。   这几味药是砂仁、木香、藿香、槟榔、木通、芦粟根、各等份加灯心三十寸,要用阴阳水煎,需要微冷服用。(这个药是治聋的,BD大婶提供,实在找不到治哑的药,将就用用,表拍我!)   鉴于她这个身体已经有十一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初步估计服用此帖药一个月后,她能够说话,连续服用三个月后,才能完全根治。   而且在这段时间里,还要遵循几条禁忌:1、尽量避免感冒;2、忌用嗓过渡;3、忌过渡吸烟酗酒;4、尽量减少粉尘及有害刺激性化学物质的接触;5、忌长期饮食辛辣,多饮水;6、忌过渡“温室效应”;7、保持良好的心情。   只要这样操持下去,她必定能重新开口说话,那样,这一生,她就真的是完完整整了。   配齐了她所需要的药,苏心禾习惯性地购买了一些平常会用到的跌打损伤药、止血药、感冒发烧药、纱布之类的等等,顺道也买了些草药的种子,她早就瞅着那院子的空地了,开垦出来种些草药倒是可以。   第一,草药可以拿来卖,自给自足;   第二,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也可以自己治疗,不用再向外求医。   苏心禾提着买好的东西,特地在这城里绕了几个弯,多认识几条道,眼看天色不早,柳尘烟恐怕要起身了,她便往苏家行去。   为赶时间,苏心禾改走一条她新发现的小巷,急走而过后,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刚刚那巷子的角落里,好像有一团黑影,那黑影应该是一个人。   已经走出巷子的脚步不由地收了回来,苏心禾小心翼翼地向那个黑影走去,越走越近……她发现那黑影果然是一个蜷缩的人,她慢慢地蹲了下来,轻轻拂开那人额前绫落的乱发,脸上污迹混杂,看不清楚样子,但能够确定的是一个男人。   苏心禾的手背轻轻一触及男人的额头,那温度竟然烫得下人,心下叹然,不好,他正在发高烧。   依照这个样子,他恐怕已经烧得晕了,没有了知觉。   这么大一个人,难道就放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吗?   苏心禾摇了摇头,虽然她没有在外从医,但学医之人以救人为本,见死不救她做不出来,而且,在这个女尊男卑的社会里,男人本就是弱者,放任着他在这里自生自灭,与杀了他何异?   苏心禾艰难地扶起了这个男人,要知道,他的体格比她要强健许多,她可是拼了所有的力气将他搭在了肩上,拖着向前走。   男人腰间有一柄长剑,即使他昏迷过去了,那大手依然紧紧地握住剑柄,苏心禾暗自感叹,好个倔强的人儿,剑不离身,难道是一名落难的江湖剑客?   江湖是非多,也不知道救了这个人是福还是祸?   苏心禾好不容易将男人拖进了院门,安顿在了自己的房间里,这时,她才松了一口气似地跌坐在地上。   那男人起码有一米八零的高度吧,体格健壮,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出这般神力来,连拖带攥还真的把他给弄回家来了。   柳尘烟刚刚踏进苏心禾的房间,看到眼前的情景,连声惊呼道:“心禾,他是谁,为什么在你的房间里?”   苏心禾唉叹了一口气,真是这边还没理顺,那边又来添乱了,她摆了摆手,让柳尘烟不要再惊呼了,可她无力的举动哪能够阻止住柳尘烟。   只见他在房里焦急地来回踱步,一会喃喃自语,一会又抚头轻叹。   苏心禾无奈,只得从地上爬了起来,拿出纸张,飞快地写下一张举在柳尘烟面前,指着纸上的字迹让柳尘烟看:“爹爹莫怕,今天下午我出门去医馆了,他是我在路上救回的男子。” 宅门卷 第【5】章 神论   柳尘烟出生在秀才之家,虽然没有上过私塾,但也是识字的。   看到苏心禾写下的话,柳尘烟刚刚稳定了一下心神,但下一刻,又诧异地看着苏心禾,打量的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往上,最后,才激动对一手指着她,颤声道:“心禾,我没教过你写字,你怎么会……你怎么会写字?而且,你从来没出过苏家大门,你怎么敢一个人出门?”   自从苏心禾变成哑巴后,苏家对他们父女的待遇也在每况愈下,内务由大房萧子如把持,又怎么会请私塾来教她读书呢?   而他自己也在自怨自艾中度日,又怎生得出心思教导她?   曾一度他也悔恨过,如果不是他的软弱,如果不是他不能彻悟,眼下,他们父女俩又怎么会是这样的情景?   是他,是他害了自己的女儿啊!   如今悔之,却已晚矣!   而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柳尘烟总有种感觉,现在的苏心禾变了,自从那天意外昏迷,再次醒来后的她,已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呆滞、内向的女儿。   她的神采充满了自信,她的眼中盈满了乐观与坚强,映照得整个人似乎都飞扬了起来,光华内敛、气势逼人……   他一度怀疑,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女儿吗?   可是,不会错啊,她依然不会说话,那后颈处有小时候爬树被树干划伤的痕迹,那明明就是他的女儿啊,为什么感觉上又不是同一个人呢?   苏心禾早就知道柳尘烟会发觉到她的改变,毕竟不是同一个灵魂,再怎么装也装不像。   这个时代,是相信鬼神之说的时代,她早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在柳尘烟问到她后,她便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写好的墨迹,递给了他。   柳尘烟疑惑地接过卷纸,慢慢地在眼前展看,越看越惊异,瞳孔也越张越大,满脸地不可置信。   其实,在那卷纸上,苏心禾是这样写的:爹爹,那天昏迷以后,女儿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有位白胡子的仙人教了女儿很多知识和学问,女儿猛然顿悟,一觉醒来之后便会了好多东西,只是怕爹爹害怕,所以一直没有相告……   苏心禾站在一旁坦然地看着柳尘烟,她借用了他女儿的身体是事实,所以,她会好好对待他这位亲人,尽她最大的努力让他幸福。   “真的老天爷都在保佑我的女儿吗?心禾……”   柳尘烟紧紧地握住那一卷墨迹,上面的字体端庄秀丽,又隐含磅礴大气,书法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却又独树一格。   难道,真是老天爷给她开了天眼?   见字如见人,他这个女儿,真的是不一样了!   换作平时的柳尘烟,或许不会轻易相信这种言论,但是,他对苏心禾的期许与渴望已经整整掩埋了十一个年头,这份隐忍与压抑大大地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所以,他宁可相信苏心禾所说,他是太希望这个女儿能有出息,能有所作为,这一生,他恐怕已经唤不回苏飞雪的爱了,所以,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苏心禾的身上了!   看着激动地热泪盈眶的柳尘烟,苏心禾轻笑着点头,随即又写下一张笔墨,让柳尘烟好好给那昏迷的男人清理一番,而她自己则将带回的药草捡出少许给这男人煎药。   这个男人昏迷的时间恐怕不短,苏心禾加重了药量,熬好之后正准备端回房间,却被柳尘烟一个闪身堵在了门口,害她差点把好不容易熬好的药给洒了。   苏心禾诧异地看着柳尘烟,不知道他担心的神情又是为了哪般?   “心禾啊,那男人救不得,我刚才看他身上,好多伤痕,我怕他是什么江洋大盗,救了他,恐会惹祸上身的……”   柳尘烟紧紧地握住苏心禾空出的手,就怕她一踏进去,就真的与那他以为中的江洋大盗扯上关系了。   这世道,男人不好好地呆在家里相妻教子,还学女人一样持剑江湖,真是危险,还搞得身上伤痕累累,这样的男人,以后还怎么会有女人敢要他?   他真怕苏心禾将这男人捡回来,之后他便赖上她了,这可怎么办?   虽然这男人长得还算俊俏,年龄上大个苏心禾两三岁,倒也相当,但这飞来的姻缘不踏实,那男人的身份也不明了,万一真的如他所想,又该如何是好?   苏心禾握住柳尘烟的手,对他安抚地笑了笑,示意他没事的。   她只是好心地救了他,如果他真是江洋大道,行走江湖之人,又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柳尘烟想必是多虑了。   苏心禾浅浅一笑,轻轻地推开了柳尘烟,径直入了屋,这药她熬了好久,不趁温热的时候喝下去,凉了对那人的胃更不好。   眼见着苏心禾进了屋,柳尘烟急得跺脚,但又不敢阻拦她。   如今,女儿大了,又有自己的思想,如今妻主不在他身边,他只有听从自己女儿的话,三纲伦常不可违背,她一意孤行,他也莫奈何。   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真的就是她刚才捡回来的男子吗?   苏心禾一步一步地靠近,却不由地惊讶了,男人的脸庞被擦拭干净后,露出古铜色的肌肤,浓浓的眉分开两边,紧闭的眼在睡梦中仍然不安地颤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好看的弧度,鼻梁挺直,嘴唇不薄不厚,是一张俊朗的脸,只是比起柳尘烟的阴柔和娇弱,更多了阳刚的气息。 宅门卷 第【6】章 守护   柳尘烟还是细心的,男人身上的伤口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处理过,上好药然后包扎了起来。虽然他嘴里说着排斥的话语,但却也不会见死不救,这一切苏心禾都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看来,这一世,他们父女俩的内里性格还真像,一副热心肠!   苏心禾将男人吃力地架起,靠在床头,在胸口垫上棉布,才开始喂他喝药。   可是男人仍然处在昏迷状态,她刚刚喂进一口药汁,下一刻便被他全数给吐了出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点都喝不进去,对病情是不会有进展的。   苏心禾回头,看了看站在身后仍旧一脸担忧的柳尘烟,轻轻叹了口气。   眼下的男人需要处理,她已经想好用什么办法了,但柳尘烟在这里看着,恐怕会吓坏他,还是将他支走的好。   放下手中的药碗,苏心禾走至桌旁,重新写下一张纸墨,交给柳尘烟一个任务,让他帮她熬药。   到家之后,只顾着救这个男人,倒把自己的事情给耽误了。   为免柳尘烟继续追问,她只写那药是清热润肺,女人调理身体所用,柳尘烟听后不疑有他,遂心甘情愿地去了厨房,只是离开时回望再三,却终究被苏心禾无奈地挥挥手遣走。   按她前世的年纪来算,她和柳尘烟一般大小,现在却要称他做爹爹,她心里不由地暗笑。   这个时代的男子,怎么说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已经年过三十的柳尘烟,不经意间的举止表现都会像一个小孩,让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柳尘烟是她的爹爹,也是她这一辈子的责任,她会努力让他幸福的!   确认柳尘烟已经离去,苏心禾关闭了房门,重新坐回床畔,喝了一口药含在嘴中,看着那张紧闭着明眸的俊脸,挥去心中的其他想法,将唇直直地对着他印了上去,舌头敲开他的牙关,将药水一口一口地渡了过去,直到他喉头滑动,确认他真的喝下,直到整碗药见了底,她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苏心禾抹了抹嘴唇上的药汁,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味道,让她心神一阵恍惚。   医者父母心,她不应该有所介怀的,即使这是她前世今生唯一的吻。   这样,算是吻吗?   一手抚至唇瓣,苏心禾笑着摇了摇头,她只是救他,不含其他。   可是,那唇唇相触的感觉好柔软,她能够清楚地记得她的舌在他的口腔里搅动着,将药汁一口一口地送去,与那男人的唾液交融,让她的心底像有火苗在窜动一般,也有莫名的情愫在暗自滋长,这种感觉真是奇怪。   幸好柳尘烟没有见到,估计他见到这种惊世骇俗的事,又会用另外的眼神看她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特别是在她口不能言的时候,做太多解释,她的手也会痛。   前世,她都是用嘴含住笔书写,现在换作用手,竟然也没有丝毫不便,笔与手的运用是如此契合,挥洒笔墨时,让她痛快非常。   她的手可以灵活地动作,她的脚可以自由地走动,前一世,她求而不得的梦想,在这一世都得到了圆满,她,是应该感谢上天的。   ……   夜幕降临,男人还没有醒来,今天这夜非常关键,男人的病情不稳定,苏心禾怕他夜里复发,便守在他的身边,准备随时应付突发状况。   如果药不管作用,那么就只有采取紧急做法了。   苏心禾看了看圆桌上放着的一坛老酒,如无必要,真不想用到它。   但世事往往与愿违,苏心禾不想发生什么,倒偏偏是发生了。   半夜时分,夜风吹拂,烛影摇曳,可床上的男人却是辗转反侧,状似痛苦地挣扎着,漂亮的牙齿紧紧地咬住薄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液,手中握着的剑柄依旧没有半丝松开,但那压抑又痛苦的低吟却从牙缝中溢了出来,惊醒了本就浅眠的苏心禾。   苏心禾立马打起了精神,看了看床上男子的状况,伸手一探,果然如她所料,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她的药不禁没有没吸收,如今反弹,病势压来,排山倒海,在这医疗技术落后的时代,更见凶险。   苏心禾心一横,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一把剥下了男人的衣服,脱掉长裤,也不在乎他是否赤身露体,拿起早已经准备好的棉布,浸入了酒坛中,掬起一把后,便开始擦拭着男人的身体。   从脖颈处开始,到胸口、关节、腋窝、腿部、脚踝,之后再翻转他的身体,在背部、膝窝处反复擦拭,周而复始。   苏心禾如今看不见其他,在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救他,尽一切力量救他,她不要他死,她要他好好活着!   阴暗的记忆一点一点涌上心头,她似乎看见了幼年时的自己,那时候她多么努力地想要生存下去,那么小的年纪,那么柔弱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在黑暗中绝望地蠕动,没有明灯,没有希望,更没有温床暖被……   当时缺失的一切,现在都有了,这个男人比她那时遇到的情况要好很多,而且,还有她帮助他,他一定能挺过去的。   她多想鼓励他,可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将温暖传递给他,将不屈的信念传递给他!   不要放弃,不要放弃,活下来,活下来!   苏心禾在心中一遍一遍地祈愿道,直到倦意一阵一阵袭来,她终于闭上了眼,伏在了床头。 宅门卷 第【7】章 影飞   影飞昏昏沉沉的,他觉得自己一直被封闭在黑暗的空间里,他想奔跑,脚却像被人绑住似地动弹不得,他想呐喊,又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他握着佩剑,却只有焦急地在原地踏步,不能进,也不能退……   他是在发恶梦吗?还是已经快死掉了?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阴暗的后巷中,他只觉得脑中乱哄哄的,再也走不动了,便缩在了墙角,不知道在那里呆了多少天,有阳光的照射,有暴雨的冲刷,可那一切都让他无力躲避,只能在那里硬生生地承受着。   他以为,他的生命就会在那里画上一个句点。   可是,昏迷中,是谁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是谁一口一口地将救命的甘露渡进他的口中,本应是苦涩的味道,但因为有了那人的碰触而变得甜蜜。   在梦中,他笑了,可意识沉沦,让他无力睁开双眼。   是白天,还是黑夜,对他来说毫无感知,而那一波一波的热潮袭来,彻底夺走了他的意识,他在极冷与极热之间挣扎着,那无声的痛苦紧紧地撅住他的心,黑暗的阴影笼罩,伸出一双看不见的魔爪,想要将他掳获,布满荆棘的蔓藤无声无息地缠住他的双脚,势要将他拖下深渊……   又是谁,在另一端紧紧拉住希望的绳索,丝毫也不松手,他听见另一个声音在鼓励着他,在呼喊着他,让他清醒,让他用魔鬼斗争,让他不要放弃!   最终,他听从了心的招呼,长剑破空而出,斩断了那束缚的荆棘,向着那希望和光明奔去!   他的手动了动,握住的是温暖的柔荑,触手细腻、温润,与他经常习武,布满老茧的双手不同,而且,那手好小巧,应该是女人的手。   女人的……手?   影飞惊了一下,即使他长年行走江湖,可是素来洁身自好,哪里和女人这般亲近过,他想要抽出被握住的手,可是那女人握得好紧,他一时羞愤难当,即使他如今体力不济,也断不会被女人给轻薄了去。   他努力地挣开了眼,晕黄的光线在不远处摇动着,让床前的阴影更加地清晰,那是一个趴在床头的女人,乌黑的秀发披洒在身后,从她均匀的呼吸声,他知道她正在熟睡,略微抬起了一点身子,目光向下扫去,果然是她握住了他的手,在睡梦中也不肯放开吗?   想到这里,影飞的脸蛋不由地浮上了红晕,高烧之后他的身子很虚弱,苍白中的一点红晕却是异样地显眼。   他转头打量着这里,破败的小屋,简单的布置,说明这家人并不富裕,是她救了他吗?是她将死神拒之门外,不依不饶地攥着他奔向光明吗?   影飞的鼻头微微有些发酸,他是何其坚强的一个男人,对于女人的谄媚与逢迎从来都是轻看三分,他虽然抛头露面行走江湖,但他也有自己的骄傲。   可是,被这个女人所救,为什么胸中会盈满了感动呢?   是因为这个女人在他落魄的时候仍然没有嫌弃他半分,即使他一身糟蹋,即使他身无长物,也能无所计较地施以援手吗?   这世间还真的有不求回报的人吗?   影飞摇了摇头,这个女人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或许知道了,对他又会换上了另一付面孔?   江湖中以杀人为业的剑客,她知道了,或许就避之不及了。   他虽然有不错的皮相,但看这个女人的家世,想必也不会为了他敢将性命相托吧?   而且,世间女人向来寡情薄性,师兄的下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他难道还想步上师兄的后尘?   这一生,他不是说过,仗剑江湖,自在人间吗?   去他的儿女情长,去他的女婚男嫁,他不要,他不要一个女人决定他的命运,所以,他逃了,他离家出走了。   他想放任自己,却弄得一身落魄,怨家人的不解,怨世人的不谅,他想沉沦,他想忘记一切。   师兄凄厉的耳语犹在脑中回响,女人不能相信,女人不可靠啊……可那样疼他的父母又怎么忍心将他推给一个女人,还要做她的第七房夫郎,他不要,他绝对不要!   他本是武林世家人人钦羡的贵公子,却在江湖中讨生活,从初时的不适到最后的狠辣,杀人与被杀,他在刀口上舔血,他在女人堆里一争长短,他誓要活出自己的精彩。   可是,他错了,他以为在老大眼中他是不同的,是不一样的,是可以与那些女人一较高下的,岂知她对自己却是别有用心。   一方面让他出任务,一方面却在背地里暗自算计他,他惊愤难当,手起刀落,结果了她。   一路上,他被人追杀,逃到宜州,跌跌撞撞地奔进这个暗巷,他便再也走不动了。   回家去,他没脸,父母估计也不会再认他这个儿子,再逃,他也没有了力气。   或许,他会在这个暗巷里自生自灭了吧,将这一身皮囊重归尘土。   可是,他昏沉了几天,等来的不是死神的收割,而是重见天日,在这女人的温暖与守护中醒来,他应该惊喜吗?   他不知道,他有些茫然了,这女人让他有一丝感动,但他却又在心里排拒着,人生头一回,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女人的手动了动,影飞连忙闭上了眼睛,呼吸却略微有些不稳,这女人醒来了,如果敢对他做什么,他定不饶她! 宅门卷 第【8】章 去留   天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朦胧的雾色渐渐淡去,天,快亮了。   苏心禾像是有感知似的醒了过来,这里毕竟还有一个病人,她可怎么睡得踏实。   小小的休憩已经让她重新养足了精神,抬眼看着躺在床上面色已经趋于平和的男子,她暗自松了口气,正准备一手探上他的额,那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之中被人逮个正着,苏心禾一阵诧异,低眼便对上了一双闪耀的星目。   那是一双怎么样深邃的幽潭,就像暗夜的天幕,广阔无边,却有星星光亮闪烁其间,好美丽的一双眼睛!   苏心禾忍不住在心里赞叹道,可那男子看她的眼光为何如此冰冷,还夹杂着她不能理解的……羞愤?   “你……别碰我!”   影飞顺了顺气,吐出一句冰冷的话语。   刚刚,他一直闭着眼睛,但他仍然能够感觉到那个女人的动作,她竟然想对他伸手,果然是没安好心。   苏心禾愣了愣,虽然这男人很虚弱,可抓住她手腕的力道可不小,再这样用力下去,必定又会起上一圈红痕,她挣扎了一下,余下的一手早已经放开她握住的手掌,在空中比划着,想要对他解释一切。   影飞看着苏心禾的动作,她好像有些焦急,想解释什么,手在自顾自地比划着,嘴张着,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他的心蓦然下沉,原来,她是个哑巴……   残疾人?   她竟然是残疾人?   得知这个事实后,影飞心中的戒心卸下一半,这个女人救了他,细心照料他是事实,她本身已是不易,他还对她猜疑什么?   而且,眼神相对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她眼中的惊喜,是为他的清醒而激动吗?   她是一个挺好看的女人,秀丽、端庄的五官,出众的气质,一看就是出自大户人家,虽然现在有些落魄,却不能遮掩她本身炫目的光华……   看到她之后,一句话便突然在他的脑中显现: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这个女人,将来的作为该是不可限量的!   虽然,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哑巴。   苏心禾见比划无用,便也安静了下来,如果他打定主意不相信她,她口又不能言,笔墨又在桌上够不着,那她比划再多也是徒劳,这个男人看来戒心很重。   不过,她也能够理解,本来是一个人缩在暗巷里,再次醒来却躺在一个女人的床上,他有防备心理也是正常的。   这世道,女强嘛,男人是弱者,男人看重贞操,她是女人,即使没有轻薄之意,但这样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也难免让人生出其他想法。   “是你救了我?”   看苏心禾安静了下来,影飞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松开了钳制住她手腕的力量,刚才他情急之下用了几分力道,松开之后可见到她白皙的手腕之上立时布满了道道红痕,心里略微有些歉疚。   看那男人的样子像是明白了几分的状况,苏心禾揉了揉被捏得有些发疼的手腕,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她起身步至桌边,几下便写了一张纸墨出来,举在影飞的面前,天已经亮了,室内的光线下完全看得清她书写的字迹。   看着那娟秀挺立的字体,落笔有力,虽无铁划银钩之势,但却又自成一体,气魄非常。   原来她叫苏心禾,很有意境的名字,和她的气质很般配。   “我叫影飞,谢谢你救了我。”   影飞轻轻扯了扯唇,对于刚才的举动他心里很抱歉,没想到苏心禾却无半点计较,依然和言以对,他果真是以小人心度君子腹了。   影飞,影飞,多寂寞,多孤单的一个名字啊,苏心禾不禁在心头默默地念着。   “你身体还很虚弱,在这里休养好了再走吧。”   苏心禾举起了疾笔写下的字迹,让影飞看,他如今算是大病初愈,需要好好调理。   “这怎么好?也很不方便……”   这里是苏心禾的家,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吗?他们这样不是徒增闲话吗?   “这里只住着我和我爹爹,你放心休养,直到康复再说,好吗?”   看出了影飞眼中的犹豫,苏心禾耐心地解释着。   她还有爹爹在这里?   原来如此,影飞便也放下心来,还有男人在,他的心会稍微踏实一些,至少不是这样孤男寡女,他一个江湖男子,早已经不在乎别人说的什么,可她应该还未成亲吧,如果他们俩人相处,给街坊邻居落下什么话柄,以后她可不好做人。   “好好休息,我让爹爹来照顾你,有什么需要告诉他。”   苏心禾帮影飞掖好了被角,看着被人近身时,他全身僵硬的表现,却是笑在心头。   她的决定是对的,他昏迷时,她可以来照顾着他;他如今清醒了,男女有所不便,为了保住他的清誉,让柳尘烟来照顾他是正确的。   看着苏心禾离去的背影,影飞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他在外漂泊多少年了,这样的温情与细腻他再也没有感受过了。   江湖奔走,风里来,雨里去,什么样的苦他没吃过,什么样的累他没受过,没人关心,没人在意,没人心疼,他也过了。   可如今,这突来的温柔却让他措手不及,而且这温柔还是来自一个女人,他的心有一刻的柔软与颤动,这莫名的情绪是什么,他不知道。   苏心禾的眼神清澈明亮,没有淫色、也没有奸佞之气,她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好人。   上天却让她成了哑巴,太不公平了。   可即使是这样,她的周身为什么还是散发着活力与自信?   苏心禾,真是一个让人迷惑的女人! 宅门卷 第【9】章 横祸   影飞斜靠在门框上,看着不远处忙碌的身影,心中浮上一丝甜蜜。   在这里住了快四个月了,不管是高烧也好,还是身上遗留的伤患,都在苏心禾的妙手之下渐渐好了起来。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说什么。   苏心禾没有问他什么时候会走,他也没主动要求离开,似乎这样平淡又温馨的日子便是他一生所求。   柳尘烟初时见他,畏惧于他身上的伤口,以及随身的佩剑,对他还有些惧怕,但长久相处下来,也还算愉快。   柳尘烟是苏心禾的爹爹,他便也当作长辈一般地尊敬着,更何况他身体不便时还得到了他的悉心照顾,和这两父女在一起,他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十五岁离家出走,在外漂泊了三年,如今他已经十八岁了,十八岁,已经是可以作爹爹的年纪了,他却连心仪的对象也没有。   苏心禾今年才十六岁,他大了她两岁,虽然年纪上不是很大,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他?   一想到这里,影飞心中微颤,才和她相处了多久,他就已经陷得那么深了吗?   看着那被太阳照得微微有些泛红的脸蛋,在一片绿色的药草园中婷婷而立的苏心禾,竟是那般美丽,那般炫目……越和她相处,便越发现她的美好。   她美丽、聪慧、善解人意、博古通今、见解独特,除了口不能言,她简直是天下间最美好的女子,他何其有幸能遇到她?   一颗芳心不由自主地暗许,她会回头看上他一眼吗?   师兄说的也不全对,世间上寡情薄性的女子是多,但真情真意的女子他却也遇上了一个。   那么长的时间里,她对他从来没有过任何要求,她的眼神真诚,笑容真切,笔下的话语更是真挚,这样的一个女子,师兄口中的那些污秽女子怎么能与她相提并论?   苏心禾低首在那一片药田之中,这里的土壤果然适合培育这些药草,长势都很良好,而且通过她的嫁接和培植,改良型的新药草比原药草的药效要好很多倍,药草收割之后,她便拿去药铺倒卖,因为药效比普通药草好,她的价格又公道,许多药铺都争相购买,赚取了不少的回报,足够他们三人在这里无忧无虑地生活。   是啊,本来这破落的小院子只有她和柳尘烟,现在多了一个影飞,也没什么不好,近四个月的相处下来,才发现他人挺好的,话不多,干活也勤快,总是在她身后默默地做着一切,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有他的存在。   苏家的家业她不羡慕,也不奢求,守着这一片方寸之地,有他们自己的天空,那样的生活便也足矣。   而她最开心的是,柳尘烟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估计是有点望女成凤的感觉吧,看到自己的女儿能够重获新生,专心地做事,甚至能让他们三人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他的心也稍稍安定了。   不过,有一件事,苏心禾却一直没有告诉他们。   她已经能够说话了,在连续服用那贴药一个月后,她便试过,能够开口说出简单的话语,只是声音嘶哑,有如老妪,她怕吓着他们,便一直没有据实相告,只是趁着夜深静时,独自练习着。   喉咙恢复之初,锻炼也不能太频繁,会伤了嗓子,她虽然心里很着急,但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凡事要循序渐进,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眼见着快四个月了,她的声音也渐渐恢复了本色,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原本的声音,但嗓音清润、低沉,像咕咕的泉水,点滴不能惊石,却有着厚重、持久的穿透力,她对这个声音很满意。   她等着,等着四月最后一天的来临,等着服完最后一帖药,然后,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能够想像柳尘烟会多么开心,她也能够想像影飞是多么震惊与欣喜。   苏心禾期盼了四个月,这第四个月最后一天的清晨终于来到了,她早早地起了床,服了最后一帖药,留下纸条,便出了门。   今天,她有一批药草要卖出,她让他们哪里都别走,在家里等着她,等着她卖完药草之后回来和他们好好庆祝。   苏心禾哪里知道,她这一次出门本是满怀着欣喜,可却遇上了飞来的横祸,她再次醒来之时却已经置身异地,一切的变故让她措手不及。   坐在奔驰的马车中,苏心禾看着对面一眨不眨眼地看守着她的女子,她身边的佩剑在马车的颠簸下发出嗡嗡的细响,一身劲装的打扮足以说明她是有功夫的人。   苏心禾即使想跑,在这样的情况下断然是跑不了的。   跳马车?   掌握不好脖子就得摔断!   挑战那个持剑的女人?   她没有半点功夫,盲目之下无疑于以卵击石!   权衡之下,只有按兵不动。   苏心禾安静地坐在一边,细细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宅门卷 第【10】章 仁心   一大清早,苏心禾将药草送到了药铺,正巧遇到一个急病患者前来求医,当时看那病症,应该是哮喘急性发作,她不知道这个时代对这种病有没有治疗方法,但有大夫在,苏心禾便站在一边观察,如果大夫不行,她再准备随时出手。   哮喘在现代医学中也不是不能根治的疾病,但得此病的病人不仅身心受折磨,如果严重发作,也是可以致命的。   如果病人有胸闷、呼吸困难及喘息声时,这便是哮喘发作的症状。   哮喘的发作一般有先兆症状,先兆症状出现至哮喘发作间隔长短不一,可数秒或数分,表现为鼻痒、喷嚏及胸闷等表现。   那大夫的处理方法根本不对,苏心禾站在一边,略显焦急。   哮喘发作时最好的身体位置就是坐起来,让患者呼吸大量的新鲜空气,而他们却将她平放在医床上,而所有的人都愁眉苦脸地围成一堆站在患者的周围,严重影响了空气的流通,这只会使患者的病情更加严重。   眼看着病人有些翻白眼了,呼吸也渐渐弱了下去,苏心禾横了横心,不能再等了,她一把冲了上去,一边呼喊着大家让开,一边挤至患者跟前,做好人工呼吸的准备,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将一口一口的氧气渡进了那人的口中。   大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众人在回神之后又大叫连连。   如此惊世骇俗之事,竟然还有人敢在大厅广众之下进行,未免太夺人眼球了吧。   虽然这世道,也有人好这一口,但哪不是找俊俏的可人儿了。   眼见着这个冲过去就亲别人的女人,一身粗布衣裳,长得还算端庄美丽,可被她亲的那个女人可是街头卖水果的小贩李倩,五大三粗的,和她根本不是一类人。   一斯文,一魁梧,这一看,难道还真看对眼了不成?   在外,苏心禾不是没有说过话,所以,她突兀地开口,药铺之人也不会觉得奇怪,只是她所作出的举动才着实让他们惊异。   苏心禾可不管周围的人怎么想,现在,她的想法是要救人。   慢慢的,那女人的呼吸平顺了过来,面色也在恢复中,她才松了一口气,退了开来。   大夫颇感诧异,喘病在这个时代极为少见,在医书中更是少有记载,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正一筹莫展之际,苏心禾的意外之举却解救了她,也救回了那个患者。   原来,这个一直在这里卖草药的女人不仅熟悉药理,更有良好的医术,竟然连她不会医治的病也知道怎么处理,让她不禁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小姐,您真是高人啊,就这几下就把人给救回来了!”   大夫一脸激动地拉着苏心禾的手,尊崇之意溢于言表,这个漂亮的小姐说不定就是隐世高人,她今天真是开眼了!   “也没什么,只是正好见过这种病例,以后发病时,大家都要散开些,多给病人一点空间,让他能够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这样病情才不会加重。”   苏心禾抽出了自己的手,被一个女人这么激动地拉着,她后背一凉一凉的。   听苏心禾与大夫这么一说,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的举动只是为了救人,不含其他啊,不过,让他们消化下去也需要时间。   “对了,谁是她的家人,我写个简单的方子,你拿回家照着做。”   苏心禾向大夫征询了意见,得到同意后,便径直坐在大夫看病的位子上,大笔一挥,便写下了在现代一个物理疗法的药方子:   1、冬至后买红色萝卜三斤,去头尾洗净,用无油污洁净刀将萝卜切成半厘米厚的丝,则晴朗天气晾干后收藏好;   2、每次取萝卜丝二到三两,鸡蛋一个,绿豆一小撮,共同放入锅内,加水煮一刻钟,至豆熟烂;   3、服时剥去蛋壳,连同萝卜绿豆及汤一起食用,从三伏第一天开始服用,每日一剂,连续服到末伏的最后一天。   连续服用三年,第一年会明显好转,三年后根治。   “这个病是一个长期战斗,短期内好不了,你要多注意她的情况,注意事项我也一并写了进去,要她好起来,就一定要照做!”   将药方子交给李倩的家人,苏心禾笑了笑,在众人钦佩的目光中踏出了药铺。   可她哪里知道,在她不遗余力地抢救病人时,有一双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她,看着她利落干脆的处理动作,看着她开出连大夫都不知道的药方,眼中盈满惊异。   于是,在苏心禾行至一个无人的小巷中,她被人迷晕了,打包带走,再醒来时便已经在一辆奔驰的马车之上了,而对面一冷冽女子正小心地看守着她。 宅门卷 第【11】章 妖男   “这位大姐,能告诉我现在去哪里吗?”   苏心禾小心而又谨慎地问道,对面这个女人眼神冷冽,呼吸绵长,马车晃动得她东倒西歪,一阵反胃,那女人却稳坐不动,一看就知道武功不低,她逃脱无望,只有找话题来说,了解一些她想知道的信息。   “治病,救人。”   女人开口了,话语简洁干练,仿佛多一句都是浪费。   “那我能够给家里捎个信吗,免得家人担心?”   苏心禾商量着说道,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总要试试。   哎,原来都是自己在药铺里惹下的祸,可她是医者,哪能见死不救呢,可没料到竟然会惹下这样的祸端。   如果柳尘烟知道她失踪了会着急成什么样子?   还有影飞,那个平时冷漠的少年,也会担心她吧?   他们在一起四个月了,就像亲人一样,她对他们的心也是一样的。   “不行。”   女人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回绝了苏心禾的请求。   “那总该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吧?”   苏心禾想了解的是被这个女人带走后,完事了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那她不是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了?   “人医好了,你就走!”   看来那女人并不会杀了她,苏心禾放下心来,既来之,则安之,只要活着,她就能再回去。   夕阳西下,落日余辉,马儿踏碎一地的金黄,最终停在了一处别致的院落门口。   苏心禾跟着下了马车,抬头仰望,一块黑底金边的门匾映入眼帘,上书“千机阁”三字,她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只是认命地跟在女人身后进了去。   “少阁主在吗?告诉他,我带大夫回来了。”   女人招手叫住一个别院里经过的作侍卫打扮的女人,冷声的吩咐了一番,足见她在这庄中的地位使然。   “禀冷护法,少阁主在书房,小的这就去请他过来。”   “快去,告诉少阁主,我们在老阁主房里等他。”   “是!”   原来这个女人姓冷,倒真和她的面相相符,冷冽非常,苏心禾不禁在心里暗自琢磨着。   那侍卫叫她冷护法,而她上面还有个少阁主,老阁主压着,如果要她治病的人是他们俩人其中一个,那就真是喜忧掺半了。   治得好,那当然万事大吉,如果治不好呢,那她的情况便堪忧。   毕竟,她也不是万能的,在这落后的古代,医疗设备又不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见机行事吧。   进到一间密闭阴暗的房间,屋里透出浓浓的湿气,甚至还有压抑的霉味,让苏心禾一阵头晕,缓了口气才慢慢地适应。   难道病人就生活在这种条件之下?这环境真是让人相当地不舒服。   “那是我们的老阁主,大夫,你看看她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冷面护法指了指床上躺着的一个中年女人,对着苏心禾说道。   “她的病有什么症状,你可以告诉我一些情况吗?”   跟那冷面女人解释她不是大夫恐怕她也不会信,就看看那床上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吧,苏心禾慢慢地走了过去,坐在床头,细细把起脉来。   “几天前,老阁主突然脑袋疼,连带脖子转动不灵活,怕寒怕风,像是风寒的症状,大夫来看过,都这么说,开了药却一直不见好;之后大夫再来看时,便说得了痨病,已经无药可治……”   脉像是浮紧,浮脉的意思是阳气在表,轻取即得,苏心禾点了点头,掰开女人的嘴,发现她舌成白苔,问道:“大夫真说是痨病,而且已经无药可治?那病人有没有咳血的现象?”   风寒严重了是有转化为结核的可能,结核俗称“痨病”,在古代也就是咳血症,一旦确诊,便是绝症。   “没有,只是咳痰,但里面并无血丝。”   冷面护法如实地回答,言语之中燃起阵阵希望,看苏心禾的样子,老阁主应该是有得救。   “放心,她有得救。”   苏心禾点了点头,症状在她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还没有恶化成痨病,有得救。   “我娘真的可以治得好吗?”   一声激动的男声由远及近,透着阵阵欣喜,苏心禾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香风拂过,回过神时,便有一男子坐在了她的面前,双眼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美妖男啊,苏心禾的心里一阵叮咚,这年头,美男是不是比美女更多啊!   只见那红衣美男凤目狭长,眼角微勾,左眼角处还有一颗不大不小的勾魂痣,五官精致,整张面孔混合着阴柔与邪肆,说话之间眼神如波,似笑似媚,带出一丝别样的风情,让人的心酥酥麻麻的。   “治得好,少阁主,我会开一张方子,只要定时服药,不出七日,老阁主必定痊愈。”   苏心禾起身退后,站在一旁,不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还是要谨慎小心一些。   这个男人美则美矣,却带着一身邪气,说不好会不会喜怒无常,杀人如麻。   毕竟,这是在他的地盘,而这个社会可不比现代,是个拿刀剑说话的时代,虽然也有法治,但总不像她前世呆的社会那么安定,出门在外,小心为上,何况她还是被绑来的,俗称肉票。   “这位大夫怎么称呼?”   焰冰看着站在一旁的苏心禾,眉目微挑,好个清丽淡然的女子,见到他眼底竟然无一丝波动,是阅人无数,还是本性使然?   “我姓苏,本不是大夫,只是会治些小病,所以便被冷护法给请来了。”   苏心禾浅浅一笑,眼中是客气以及疏离,对他们这种请大夫的手法,恕她不能苟同。   胆子大点的或许还能稳住,胆小的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精力看病。   “冷凌,下去领二十鞭。”   焰冰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声说道。   对冷凌的性格他还是了解,话不多,但忠心为主,只是在行事手法上有些不能让人接受,今天这苏心禾的到来恐怕也不是情愿之举。 宅门卷 第【12】章 情愫   冷凌低头应声,便退了下去,整个过程,苏心禾一言不发,这是他们内部的事情,她无权干涉,她也不想求情,如果不是冷凌,今天本来应该是值得庆祝的一天。   “少阁主,老阁主虽然不能吹到冷风,但要尽量保持室内的空气流通,将病气排除,这样对病人的康复有益。”   苏心禾对着焰冰微微颔首,这个邪肆美男看起来很好说话,但实际不然,从刚才他处理冷凌时的冷酷便可见一般。   冷凌怎么样她当然不介意,不过,那女人好歹将她给请回来了,救了他娘,他非但没有好话,却当着她这个外人的面说要惩罚冷凌,如果她是冷凌,估计心也寒了吧。   这古代的人啊,她真是搞不懂。   “苏小姐,我叫焰冰,你非本阁中人,直呼我的名字即可。”   焰冰第一次允许一个女人叫他的名字,他说出口时心中也是一惊,这哪里是他,哪里还是骄傲的千机阁少阁主?   可是对着苏心禾,他却有种莫名的感觉,他和她的缘份应该不止如此。   “少阁主客气了。”   苏心禾一句话婉言带过,焰冰,这名字起得可真奇怪,到底是火焰还是寒冰?   这两样东西根本是两种极端,或许就是夹与其间,冰火两重天,好似痛苦,又似煎熬,这名字咋那么不顺口呢?   而且,她与他本就不相熟,未出阁的男子怎可将名字随意告诉女人,还允许她直呼其名,这可是他妻主的权利,她可没有代权的自觉。   看见不远处书桌上放置的笔墨,苏心禾径直走了过去,边走边说道:“我开一帖药方,少阁主命人前去药铺抓来即可,等老阁主苏醒后,在饮食上可食粥,也可服用姜汤使其发汗,但切忌以冰袋等物降温。”   现代风寒的治疗方法如下:取防风、荆芥、前胡、柴胡、羌活、桔梗各一两,枳壳五钱,川芎三钱为原料,将防风、荆芥、前胡、柴胡、羌活、桔梗各一两,枳壳五钱,川芎三钱用清水浸泡半小时,两碗煎剩一碗,煎煮两次,合并煎煮液,去渣服用,早晚各一次,连服七日,风寒即好。   焰冰看着苏心禾写下的药方,眉头微皱,同样是治疗风寒的方子,可她的用法明显和之前的大夫都不一样,他该相信她吗?   何况她口口声声说她并不是大夫,不是大夫,冷凌又怎么会带她回来?   而且那么多大夫看过之后都说无药可治,她却一眼便看出端倪,写下治疗之法,他应该试上一试吗?   “病人已经看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苏心禾谨慎地站在一边,的确,她不是这里的大夫,焰冰完全有理由可以不相信她,至于她开的方子也是集五千年医学实践的总结,在这个时代没有,这里的人都不知道这方子的药效如何。   相信不相信她,全在焰冰的一念之间。   “这……”   焰冰收下了药方,负手而立,犹豫地看着苏心禾。   他没想过放她走,一来,她可以留在这里见证她所开的药方子实际的效用如何;二来,这药如果根本没效,反而使病情加重,她更加地脱不了干系。   但是,他不愿意相信她是一个信口雌黄之辈,她的眼神真挚,毫无闪烁之色,她一脸自信,话语笃定的样子比她所开的药方看起来都真,这样的一个她,又怎么会将人命当作草芥来玩弄呢?   “你放心,我不会逃的,只是家中亲人挂念,我今天必须回去,你可命人将我送回家,我是宜州苏家的人,全名苏心禾,如果令堂有什么不适,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看出了焰冰眼中的顾虑,苏心禾坦然地说道,她开的方子她自己知道,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只要按照她的处方办事,七日必好。   “苏……心禾,你已经有家室了吗?”   焰冰喃喃地念着苏心禾的名字,当听到她说有家人挂念时,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看起来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年纪,便已经娶了夫郎了吗?   “家中父亲牵挂,我不能不归。”   苏心禾点了点头,焰冰问她有家室的意思便是指这个吧。   “原来如此,那我派人送苏小姐回去,如果我娘痊愈,焰冰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焰冰勾唇一笑,媚眼生波,苏心禾没有娶亲,害他白担心了一场。   不过,宜州苏家,难道是……“苏小姐是回春堂苏家的人吗?”   苏心禾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回春堂是苏家经营的,但和她并多大关系,不过,她也算是那家的人吧。   “回春堂苏家乃是经营医药的世家,怪不得苏小姐医术如此高明,焰冰真是失了眼。”   焰冰歉意地笑了笑,刚刚他的猜忌可以完全打消了,回春堂苏家的人,就凭着那百年老字号,说什么也不会错吧。   不过,苏心禾一身粗布衣衫,乍看倒真不像是苏家的人,但她的气度却又不容忽视,即使身处陌生之地,也不显慌乱,反倒镇静自若,与他谈起了条件。   这个女人,倒真的让他欣赏!   “登门道谢就不用了,我们就此别过。”   苏心禾摆了摆手拒绝,她开出的方子,能治好是一定的,还登门道什么谢,只要他们千机阁别在这样无缘无故地绑人,让人失了魂才好。   望着苏心禾离去的背影,焰冰心头却浮上一丝暖意,这样一个女人,即使一身朴素,却也难掩光华,他们,会再见的! 宅门卷 第【13】章 寻人   一早看到苏心禾留下的纸条,柳尘烟就开始忙碌张罗起来。   自从他们能自给自足后,苏心禾卖草药赚到的钱都交给了他,不仅制办了好些家用物品,更是给他们三人添制了好几套新衣服,虽然料子不华丽,都是粗布棉衣,可好歹是新的,穿起来人也精神了不少。   影飞在这里虽然也没帮上多少忙,但至少能打个下手,苏心禾不在的时候,与柳尘烟做个伴,三人相处起来也是和乐融融。   几样热呼呼的菜品摆上了饭桌,不显精致,却也是香气扑鼻,柳尘烟与影飞相视一笑,今天苏心禾那么神秘,一定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他们,俩人的心里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期许。   柳尘烟是欣慰的,他的女儿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成就,却也不是游手好闲之辈,一人做事,养活他们三人绰绰有余,再也不需要苏家偶尔想起时丢来的几个施舍钱,他不用再看他们的脸色度日,他可以挺起胸膛做人,活得堂堂正正。   对于影飞的心思,柳尘烟却是看在眼里,男儿家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就嫁人生子了,他却还在江湖上漂泊,估计也没个对象。   如今,他十八岁的年纪,和苏心禾也正好相配,只怪他那个女儿神经大条,看不出人家已经芳心暗许,还当着平常一般地对待,他心里也替他们着急。   苏心禾哪里都好,就是患了哑疾,一般男子恐怕真的看不上她;不过,影飞的身世成迷,这一点让他始终放不下心来。   牵扯上江湖恩怨,也不知道会不会为他们带来无尽的麻烦,虽然这段时间以来,影飞再没出过什么事,可以后呢,谁又能保证?   作父亲的总会担心子女这样那样的问题,他也不例外,出生后担心她的成长,长大后又担心她的婚事,活到老,操心到老啊!   影飞矗立在门口,颀长的身影挺拔健美,夕阳西下,天色渐渐转暗,已经是华灯初上,却还不见苏心禾的影子?   那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早已经转为冰凉,跟着沉下的还有柳尘烟与影飞的心。   苏心禾从来不会那么晚都不归家,特别是她还交待过,晚上等她回来好好庆祝……一定,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柳尘烟焦急地握着影飞的手,心中慌乱不已……   “柳叔,您在家里等着,我去心禾常去的几家药铺找找,或许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将她平安带回来的。”   影飞的心绪也不安宁,苏心禾确实不会做出这样没有交待的事情,他心中隐有不好的预感,但却不能表现出来,如果他都慌乱了,那柳尘烟更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苏心禾不在,他就要替她照顾好这个家,照顾好柳尘烟。   “好,好,你去吧,我等你们,一定要将心禾给带回来啊……”   柳尘烟一手抚住心口,慢慢地镇定了下来,女儿就是他的命,他的希望,他是万万不可以失去她的,他在家里等着,他相信影飞所说,苏心禾一定是因为什么耽搁了,不会是其他,不会……   影飞安抚好柳尘烟,提着佩剑便出了门,夜色下,他的身形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有如狸猫般地迅捷、灵活。   苏心禾跟他淡淡提过她会去的几家药铺,他便一家一家地寻,总会有蛛丝马迹留下。   “你说的那个苏姑娘是经常到这里卖草药的那位吗?”   保和堂里,掌柜听了影飞的话后,正在细细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苏心禾救人的一幕仍然让人记忆犹新,也让她钦佩不已,就连他们这里的大夫都连连称好,虚心学习,没想到那姑娘小小年纪却是真人不露相。   “就是她,掌柜的,她是什么时辰离开的?”   问了几家药铺都没消息,最后终于找到了这保和堂,掌柜记得苏心禾,影飞欣喜不已,总算有线索了,说话的声音也不免激动地些微颤抖。   “这位姑娘救了人之后,申时(15:00-17:00)左右便离开了。”   本来掌柜的还挽留了苏心禾,让她到这里来开堂看诊,可却被她一口回绝,只说是她不喜在外营生,就想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能自给自足就好,多的不求。   当时,苏心禾的一番话留给她的印象极深,她还真没见过不爱名利之人,更难得的是又有一颗菩萨心,在这世道上难得啊!   “申时就离开了?”   现在亥时都快到了(21:00-23:00),苏心禾一定出了什么事,影飞的拳头不由收紧,心里的阴影慢慢地扩大。   “这位公子难道是苏姑娘的夫郎?还真是郎才女貌啊,般配的一对!”   掌柜自顾自地说着,虽然苏心禾没答应她,说不定她的夫郎回去吹吹枕边风,就将人给吹来了也不一定。   不过,她可不是随便夸人,他们俩人的样貌确实般配,女的俏,男的俊,还真是神仙一般的组合,今天,她倒真是开眼了,想想自家的夫郎,可没一个长得像这般俊朗的。   “谢谢掌柜,告辞!”   影飞此刻哪里还听得见掌柜的其他话语,双手一揖,便飞快地离开了药铺,还有时间,他还要找,细细地找,从苏心禾来回药铺的路线找,甚至将这街道翻遍了,他也要找到她! 宅门卷 第【14】章 喜泣   苏心禾站在门前,目送着焰冰的人离开,他还是讲信用的,说不为难她,便不为难她,最后下车时他的人还给了她一箱东西,说是焰冰的谢礼,也就是诊金,她打开一看,全是黄灿灿的金元宝,一个一个足有馒头那么大,在暗夜里更加闪亮,晃着人眼。   果然是有钱人,出手如此大方,苏心禾暗自摇了摇头。   她只是给人看病,开了药方,哪里用得了那么多的诊金?这些钱她受之有愧,如果不是那人跑得太快,她一定全数退还给他,可如今呢,这笔钱还有机会还给那焰冰吗?   抱着沉甸甸的箱子,苏心禾推门进了去,将箱子放在一旁,向里走去,柳尘烟与影飞的房间里还有一盏烛火在摇曳,她心中顿时一暖,便奔着那光明而去。   她从来没有过像如今这样的体会,这样觉得家庭的温暖,无论她身在何方,无论她何时归来,家中始终为她留着一盏明灯,让她在暗夜里看清回家的方向,知道有人始终在为她守候着。   “爹爹……”   苏心禾站在门边,看着那一桌的饭菜未动分毫,而柳尘烟正扶着头坐在一旁,一声一声的叹息从他的唇中溢出,几许焦虑,几许惆怅,她的心一下便酸了起来……   听到苏心禾的呼唤,柳尘烟的身子蓦然僵直,他……有没有听错?   那一声爹爹是在叫他吗?   会不会是他太想念苏心禾,所以产生幻听了?   他慢慢地抬起了头,向着声音的发源地望去,灯光映照着苏心禾激动欣喜的脸庞……真的是她,真的是他的女儿回来了。   柳尘烟顾不得许多,连忙向苏心禾奔去,一把将她搂在了怀中,他的身子不安地颤抖着,就算将她搂在怀中,他也不能确定这是真实的,就怕只是一场梦啊,不然,他怎么会听到她叫他爹爹?   “心禾,心禾,真的是你回来了吗?爹爹不是在做梦吧?”   柳尘烟喃喃地念着,手上的力道仍然不敢松开,他怕真是梦,一松开,一切便化作了泡影。   “真的是我回来了,爹爹,我没事了,不要担心……”   苏心禾轻轻地拍着柳尘烟瘦弱的背部,这么多年来,她这个爹爹一定是担惊受怕的,在她来到这里后,好不容易有稳定的日子过了,她却又无故失踪,他心里一定又焦急,又害怕,她能够理解他的担忧与惧怕。   在这个女子为尊的社会里,柳尘烟已经没有了苏飞雪的爱,而她便是他唯一的依靠,她不在了,他心中的精神支柱便倒了,她的存在是支撑他活着的信念。   “心禾,你别骗爹爹,这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的,不然,爹爹怎么会梦到你在说话呢?”   柳尘烟抬起了一双泪眼,透过朦胧的雾气看向苏心禾,纤 细的手也在她的脸上慢慢游移着,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一样飞扬的神采,是他的女儿,是他的心禾……   只是,她能开口说话,这却是他心底的梦啊,美好的东西果然只能存在于梦境中!   “真的是我,爹爹……”   苏心禾的手覆盖在柳尘烟的手背上,这份亲情她已经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让她感动地直想落泪,柳尘烟对她,真是当作心尖上的宝贝来疼爱着。   “你看,我的脸是温热的,我是手也是温热的,这都不是梦,是真的……而且,我早就能说话了,我的喉咙治好了,今天,我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庆祝我能重新开口说话……”   苏心禾轻言慢语地向柳尘烟解释着一切,还怕他不信似的握着他的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尔后还夸张地呼痛连连……   柳尘烟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心禾,他的掌心所触及的确实是她温热的肌肤,那脸蛋一捏之下还有弹性,是真实的人,不是梦里的幻境……   可是,可是她真的能开口说话了吗?这是真的吗?   这一天,他盼了多久啊,整整十一个年头,那暗自心伤,以泪洗面的日子,不就是痛心着女儿的年幼失声吗?   在一夕之间,她的声音找回来了,她的病好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他欣喜的?   才收住的眼泪刹时便又决堤而出,不过,那是欣喜的泪水,今天,他要好好哭上一场,将这十一年的晦气都给哭掉,迎接苏心禾真正的新生!   好不容易将柳尘烟给安抚住了,苏心禾抬眼四望,却找不到影飞的身影。   自从影飞康复后,便与柳尘烟同住一间屋子,没理由柳尘烟在,而他不在?   “爹爹,影飞是不是找我去了?”   苏心禾将柳尘烟重新扶回了坐椅上,这才蹲在他身侧开口问道。   影飞虽然话不多,但心里热,她知道他也是关心着她的,像朋友,也像亲人。   如今饭菜一口没动,柳尘烟独坐等候,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影飞出了门去寻她。   “嗯,影飞出去找你了,已经好一阵了……”   柳尘烟拭干泪痕,对着苏心禾点了点头。   “那我去门口看看他回来没有,爹爹,你先休息一会儿。”   苏心禾安置好了柳尘烟,便向门口走去,她现在不能乱跑去找他,以免和他错过了,那么就在门口等着吧,他只要回来,第一时间便会看到她。   坐在门槛上,苏心禾两手撑着下颌,回想着今天的点点滴滴,确实,也算是一场奇遇。   千机阁,还有那个妖美的少年,还有那一箱沉甸甸的黄金,这一切,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给她带来幸运,还是灾祸?   总觉得那焰冰最后的笑容很是耐人寻味,透着一股算计的味道,让她走时背脊都一阵发凉。   还是他们家影飞好,人听话、老实、任老任怨,长得帅,又是一阳光美少年,虽然他总爱穿黑色的衣服。   放现代,绝对是一居家好男人,多少女人排队抢呢! 宅门卷 第【15】章 相拥   影飞焦急地在各个大街小巷寻找着,苏心禾曾经走过的路他来回走了不止十次,可每一次只是让他更加失望,眼见着天色渐晚,人群散去,他却一无所获,心里的担忧便一点一点地扩大。   压抑、追悔、痛苦、忧愁……百般滋味袭上心头……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如此地没用,空有一身武艺,竟然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如果他以前曾花过一次的时间陪着苏心禾出门,也许,今天也不会像这样手足无措。   他不是不想陪在她身边的,他只是怕有人发现了他的踪迹,会连累他们。   他已经喜欢上这种平静,没有争斗,也没有血腥的生活,他只想静静地和她呆在一起,过完这一生。   苏心禾是宜州大户苏家的长女,虽然她和柳尘烟没有得到公平的对待,但她却从来没有埋怨过谁。   他喜欢的便是她的不争、不抢、淡然飘逸的性子,如果今天,她仍是苏家风风光光的大小姐,他又怎么会和她遇上?   所以,他感谢上苍,感谢上苍让他遇上这样的她,这一辈子,他都要守在她的身旁!   可是,如今呢,他却丢了她,找不到她了……   他怎么向柳尘烟交待?他又怎么面对自己那一颗已经丢失的心?   万般疲惫袭上心头,他不仅是身累,更是心累,找不到她,找不到苏心禾了……这个声音一直在他脑中回响,他才知道,这个女人已经一点一点住进他的心头,他不能失去她!   他茫然地,跌跌撞撞地往苏家走去,他要安抚好柳尘烟后再出门寻找,天涯海角,他一定要找到她!   苏心禾坐在门槛上望着天空上的点点繁星,一闪一闪的,就像影飞明亮的双眸,不用言语,却无声地传递着关怀……   她,竟然也开始想念他了……   抬眼扫去,巷子里闪进一个挺拔的身影,苏心禾心中一喜,那熟悉的感觉不是影飞又是谁?   她闪身藏在暗色的阴影里,准备他走至门边时突然跳出给他一个惊喜。   苏心禾暗自捂住了抿笑的唇,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她只在以前的孤儿院里看别的孩子做过,她羡慕过,她畅想过,可是,她却没有机会这样做。   如今,来到这个世界,她竟然还有这份心思,她,果然是变了。   苏心禾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呼出,影飞是会功夫的,但她不知道他功夫的高低,不过,看他执剑的架式,应该不低;电视里说会功夫的人警觉都特高,所以,她要将自己的气息一点一滴地藏好,不然,呆会便不是惊喜了,倒会是被人逮个正着。   近了,近了,那以往沉稳的脚步怎么会有些飘浮不稳,连呼吸似乎都有些急促和紊乱,苏心禾心中一慌,难道影飞受伤了?   顾不得许多,她的步子踏了出来,焦急地向影飞奔去,直到看到他眼中闪露惊喜的光芒,直到确认他完好无缺地站在她的面前,她才放下心来。   “心禾,心禾,真的是你?”   影飞激动地看着眼前的苏心禾,真的是她,依然是今天清晨出门时一身青色的布裙,依然是那么飞扬的眼神,依然是他最喜爱的笑脸……   他的心直到这一刻才蓦然放下,他好怕,好怕,越找不到她,他越担心,他怕的是因为自己的大意而泄露了行踪,才让苏心禾遭遇到无妄之灾,这样,他岂能心安?   这四个月来,她的笑容便是他生活中的阳光,是他新生的希望,他眷恋着,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心间,盼着有一天,她会发现他的情,她会明白他的爱。   可是,她却突然不在了,那一刻,他才蓦然意识到,他是不能失去她的。   为什么,为什么在俩人相处时,他不向她表白,不向她诉说,非要等到没有了机会,非要等到人不在身边了,才知道后悔吗?   “不要,不要再离开我了,心禾……”   影飞一把将苏心禾搂在怀中,她的柔软紧贴着他的刚硬,她的娇小更突显出他的阳刚,他们竟然是如此地相契,就像漂泊的半弧最终寻找到了那契合的圆满,他的内心盈满了感动……   每次见到她小小的身影在药园里穿梭着,她瘦弱的双臂撑起这一整个家,他的心中便充满了怜惜与不舍,恨不得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给她温暖,给她慰藉……   这份情,不长,却值得让他一生牵挂……   苏心禾惊呆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影飞,影飞竟然抱住了她,还抱得那么紧,抱得那么不遗余力,除了柳尘烟,他是第二个抱她的男子。   但是,那感觉是不同的,柳尘烟是她的爹爹,是她的亲人,那样的拥抱是亲人的拥抱;可影飞呢,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如果硬要找一层关系,便是朋友吧。   可是,又有哪一个异性朋友抱住她时,会这么深情地呼唤着她?   影飞,影飞喜欢她……?   为什么,她心里竟然也泛着丝丝甜蜜,难道,她也是喜欢着他的吗?   不然,为什么被他抱在怀中,她也是激动不已,那小鹿乱跳的心就像少女怀春一般,她,也心动了……   “影飞,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苏心禾窝在影飞的怀中甜蜜一笑,小手绕过他的腰,在身后相扣,结成一个环,紧紧地回抱住了他。   得到了苏心禾的回应,影飞满足地点了点头。   不过,刹那间,他的身子便僵住了,刚才,他有没有听错?   那清润低沉的声音,真的是自怀中人儿的口中发出的吗?   是苏心禾……开口说的话? 宅门卷 第【16】章 亲吻   “心禾……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影飞两手扶住苏心禾的肩膀,颤声问道,如果她真的能开口说话,他愿意用他所拥有的一切来换。   苏心禾眨巴着大眼睛,笑意盈满双瞳,她今天就是要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哪知道天意弄人,兜兜转转了一圈,现在才让影飞知道,也不算晚吧。   “是我,我能开口说话了,我不再是哑巴了,影飞!”   苏心禾笑着点了点头,她的小手仍然放在他的腰侧,那一个拥抱,让她真真实实地感觉到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充满了阳刚,充满了力量!   她实在搞不懂,在这样的社会,男人没多大的变化,依然孔武有力,不管从力量、身高上来说都强于女人,可这地位为什么硬生生地矮了女人一截呢,真是奇怪的国家。   “这……真是太神奇了!”   上天,上天难道听见了他的祈祷,也在为这么美好的一个女子惋惜着,从而将声音还给了她,让她亦发地完美吗?   可是,她完美了,不是就更衬出他与她的差距了吗?   他甚至还没有告诉过她他的身世,他的一切。   现在的他,对她来说,是不是什么也不是呢?   “这事情说来话长,有机会我再慢慢告诉你……”   注意到影飞有一刻的落寞,苏心禾飞扬的神采也跟着暗淡了下来,担忧地问道:“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没,没什么……”   影飞转过了头,不让苏心禾看到他眼底的暗色,好不容易她回来了,他应该高兴才对,能呆在她的身边,已经是他的幸福了,他怎么可以那么贪心呢?   本来积聚在心头的万千话语,这时却更显苦涩,他想说,却发现他说不出口。   难道他真的要在犹豫与追悔中过一生吗?   影飞在挣扎,重重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看着我,有话看着我说……”   苏心禾扳正了影飞的脑袋,不容他躲开,直直地与他对视着,虽然在体力上不及他,身高上不及他,也没有武功,但在气势上,她要阵住他。   掌心触及影飞的脸庞,触感略显得粗糙,不似柳尘烟的细腻。   影飞……一定是在江湖中漂泊,餐风露宿,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这么小的年纪,真是苦了他了。   苏心禾心里泛起丝丝心疼,这个冷冽又别扭的少年,她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他,好好疼他,不让他再吃一点苦处,她要保护他!   生起这个想法,苏心禾不免在心底暗笑,果然是来女尊社会有些时日了,大女人的思想开始慢慢在脑袋里扎根了。   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影飞不由地将眼帘低垂,她这样抚着他的脸,这样温柔地摩挲,竟然让他的心里感到丝丝酥麻,有一波一波的热浪在泛滥着,在奔涌着,在叫啸着……   他喜欢她这样对他……   “不说?再不说,我可要吻你了……”   苏心禾扯了扯嘴角,坏坏地笑了,对着人高马大的影飞小白兔,她竟然有兴致地做起了大灰狼。   在前世,她可从来没有机会涉足男女之情,初次尝试,竟然觉得万般的美好,那心里泛起的情愫便像滋养着人的甘露,丝丝沁入心田,只觉得甜蜜无比。   这种感觉,就叫爱吗?   “你……”   影飞诧异地看着苏心禾,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样的话语,放在别人口中,无疑于登徒浪子的轻佻,他早就给她一剑了;可是这是苏心禾对他说出的话,他竟然害羞地想钻进被子里。   完了,完了,没想到苏心禾才能说话,口齿便这般伶俐,如果以后他们真在一起,他铁定会被她吃得死死的。   如果她真的做了他的妻主,他也乐意让她管着,管一辈子。   “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苏心禾兴致高涨,影飞的样子确实像极了害羞的少年,而她一逮住就不准备放开,她已经喜欢上他了,所以,她也要亲口听到他说喜欢她。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苏心禾愣了半晌,没想到从来不涉及情爱的她,一喜欢上人之后竟然是如此地霸道,这就叫爱的**吗?   苏心禾问出的问题正是影飞想要说的话,他心里一直在鼓励自己向她表白,告诉她自己的感情,可又在挣扎和犹豫,现在,这样一个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了,他还不顺势点头,更待何时?   见到影飞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苏心禾笑得更开怀了,没想到他家影飞的性格竟然是如此可爱,看来,她需要多多留意,多多发掘他潜在的美好。   “我也喜欢影飞,好喜欢,好喜欢……”   苏心禾踮起了脚尖,一手圈住影飞的脖子,俩人的距离一向便拉近了,暧昧的呼吸吹拂在彼此的脸庞上,温度在上升,情愫在发酵,她的声音便也带着沁过蜜酒似的酥麻,“喜欢影飞的眉毛,就像粗粗的毛毛虫;喜欢影飞的眼睛,像幽潭一样的深;喜欢影飞的鼻梁,比希腊的雕像还要好看;喜欢影飞的唇……”   苏心禾每说一句,手指便跟着滑过,一路轻抚而过,最终指腹停留在影飞的薄唇之间,反复流连着……   他的唇好软,竟然让她的心里丝丝发烫……   她的喉头咕噜一声,咽下一口口水,为什么,她会觉得有些渴?有些从来没有过的冲动?   影飞早已屏住了呼吸,苏心禾的手指在他的脸庞上灵活地跳动着,无疑于最折磨人的酷刑,他的拳头早已经握得死紧,就怕控制不住想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嵌入心底。   “喜欢影飞的唇……像甘霖,像雨露,让我那么地渴望……”   遵循着心底最真实的渴望,苏心禾凑上了自己的红唇,轻轻地含住了那如花瓣一般的薄唇,闭上了眼,辗转轻吸着,任凭一颗心飞扬,去感受那份悸动,那份欣喜…… 宅门卷 第【17】章 登门   苏心禾与影飞的关系公开之后,柳尘烟虽然心中暗喜,但那份担忧却仍然存在着,就怕那不可预料的未来终有一天会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不过,看着眼前柔情蜜意的一对男女,即使有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郎有情,女有意,这样一付美丽的画面,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过往,曾经,他也是这样幸福着,被苏飞雪疼爱着……   往事虽然不可追,但看着苏心禾能够幸福,他便也安慰了。   可惜,好景不长,这份宁静的生活,在一个骄阳似火的午后,被一个意外到访的人儿生生打破。   这个人正是千机阁的焰冰。   说起千机阁,也算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号,他们在全国上下分布着四通八达的消息网络,不管是走盐贩米,跑丝织绵,贩马越货,寻人摸底,只要是能出得起价钱的,在千机阁便没有买不到的消息。   传说千机阁有一只精良的武装,在江湖中独树一帜,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薄面。   而传到这一代,便由焰冰接手。   老阁主自从生了一场大病,被苏心禾治愈后,便将权力慢慢下放,如今在千机阁里当家作主的赫然是焰冰,别看他是男人,却是治阁有方,赏罚分明,在千机阁的威信不压于老阁主。   距离上次放苏心禾回家,已经一月有余了,才吃了她的几副药后,老阁主果然康复了过来,但焰冰却一直公事缠身,分身乏术,好不容易有了时间,他便决定去苏家走上一趟。   苏心禾的资料早已经在她回家后的第二天便稳稳当当地摆在了他的桌上,资料里面显示她的确是苏家的人,还是苏家的长女,家业的继承人。   不过,可惜的是她在五岁那一年发了高烧,之后便失了声,也因为这个原因被苏飞雪冷落,以致于她和她爹爹柳尘烟被弃置在苏家无人居住的破落院子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看到这时,焰冰心中不由地窜起了怒火,那样一个彗黠灵秀的女子,在苏家怎么会是这种待遇,他为她不公,为她不值!   她的能力,她的气魄,做上苏家的当家也是无可置疑的,这样一块璞玉竟然就被苏家人扔在破落的一角,他们真是瞎了眼!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她并不是哑巴,她的嗓音低沉、清润,带着磁性,话语袅袅,惑人至深……这一点,与资料里的信息不相符。   是苏家的人弄错了状况,还是柳尘烟将事实的真相掩埋,或是苏心禾凭借她如今的医术治好了自己?   三种情况,都有可能,只有他自己亲身去了解一番。   坐在苏家接待贵客的厅堂里,焰冰一身火红的衣衫,潇洒自在地轻摇着折扇,一点也没有未出阁公子的拘束,他本来就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又哪里讲究那么多。   苏家确实是大富之家,不过这布局会不会太俗气了一点,古董几乎占满了空位,桌上是古董花瓶,墙上是古典字画,就连他做的这张椅子都泛着阵阵沉木的幽香,真是贵气逼人啊!   这种品味,应该不是出自苏家现任的当家苏飞雪吧,据说她是一个精明的女人,玩转宜州政商两界,无人能出其右,这样一个将偌大家业抓在手中,又在业界享有盛名的她,不会是一个浅薄无知,俗不可耐之人。   而这样的喜好应该偏向于苏家的大房,一手管理苏家内务的萧子如。   萧子如本是暴发户出生,虽然家族财富也挤上了贵人的行列,但门庭地位低下,是不入流的角色。   当年,若不是因为苏家急于用钱周转,恐怕也不会娶他当大房。   而萧子如为人心胸狭窄,待人苛薄,又加之在柳尘烟之后生产,平白让苏心禾抢了这长女的位置,他记恨在心也是正常的。   这样想来,苏心禾五岁那年发高烧之后便失了声,疑点众多,而最不能排除嫌疑的便是在苏家作威作福的萧子如。   这样的人也可以娶回来做大房,并且执掌苏家的内务,焰冰不得不暗自感叹,替苏飞雪捏了一把冷汗。   家里有这样一个心思狠辣,排除异已,独自做大的男人,留他呆在身边,放任着他的行为,这苏飞雪会不会有一天便毁在了他的手上,犹未知啊。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焰冰收敛了嘲讽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苏家的当家苏飞雪的到来。   选择今天,也是知道苏飞雪正好在家,如果是萧子如,他立马打道回府,那个男人,他倒真不待见他。   想到他或许曾经暗害过苏心禾,他心里便烧起一把无名火,如果真的是他,这份债迟早是要换的。   “焰阁主,您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苏飞雪踏进了厅堂,一打眼便见到了那火红色的身影,心下叹然,焰冰的风采是更胜往昔,随着年龄的增长,倒是越发显出男人的韵致了。   她本与千机阁也有过生意上的来往,倒是识得他们母子。   不过,现在的千机阁交由焰冰全权打理,如果她能攀上这门亲家,那不是就将千机阁收入了自己的囊中,对苏家生意的扩张,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哪里哪里,苏老板客气了。”   焰冰坐于板凳上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回应。   对苏飞雪,他谈不上印象有多好,生意客户而已,不过,她亏待了苏心禾,这一点便让他不平了。   “不知道焰阁主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苏飞雪坐定在主位上,含笑看向焰冰,尽量维持她作为长辈的和蔼。   “确实有事……”   焰冰点了点头,爽朗一笑:“这次我是来答谢苏小姐对我母亲的救命之恩。”   苏小姐?焰冰说的是她的女儿?   苏飞雪有一刻的怔住,是苏心海还是苏心琼?   她怎么没有发现,她们什么时候与千机阁的阁主搭上了交情,还对老阁主有救命之恩?   有了这层关系那不是太好了吗?   妄自她白操心了一场,原来,年青人早已经看对了眼…… 宅门卷 第【18】章 清尘   “娘,清尘来找我,我带他出去逛街。”   苏心海一身粉蓝色衣裙,腰间束玉带,足蹬锦缎云头尖底鞋,意气风发地踏进了厅堂,而她身后正跟着袅袅步来的沐清尘。   苏心海是萧子如的女儿,也就是苏家的二女儿,自从苏心禾失势以来,又加之她父亲是苏家大房,几乎被所有人认定她是下一任苏家的接班人。   而她也不过比苏心禾小了一岁,十五岁的年纪,生得倒算是眉清目秀,可长期在萧子如的教导和熏陶下,那心眼可比谁都多。   沐清尘是宜州知府大人家的公子,也是十六岁的年纪,与苏心禾一般大,他本是苏心禾从小便定下的夫婿,岂知苏心禾五岁时成了哑巴,在萧子如的手腕下又改将这门亲事定给了苏心海。   如今,两家交往热络,正准备今年就将两人的婚事给办了,让大人安心,也给小俩口一个名正言顺。   焰冰眸子微睁,扫向苏心海与沐清尘,一个是苏心禾的妹妹,一个是她原本的夫郎,一双一对,真是好啊!   “娘,这位是……”   见到端坐在一旁的焰冰,苏心海眼中闪过惊艳的神色,向苏飞雪问着,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焰冰。   这个美人她没见过,一身红色的装束让人一见就感受到热情和火辣,一双凤眼微眯,眼角处一颗黑痣极具勾魂效果,那气质,那身段,可比构栏院里的伶人们好看多了。   这样的美人,她怎么没有遇到,还被她娘给捷足先登了?   “心海,你不认识这位公子吗?”   苏飞雪含笑的脸顿时变得凝重,难道焰冰说的人并不是苏心海,而是苏心琼?   她那个懦弱胆小的女儿会救了焰冰的母亲,说起来的确匪夷所思。   “不认识,第一次见。”   苏心海摇了摇头,她不认识这位美人有何奇怪,如果早认识了,如今还有她娘的份吗?   “娘,你还没跟我们介绍呢……”   苏心海没去注意苏飞雪的顿然,自顾自地走到焰冰的面前,抱手一揖,道:“这位公子,初次见面,我叫苏心海。”   焰冰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有些冷凛地扫向苏心海,这时,反应过来的苏飞雪才急声说道:“焰阁主,小女不识大体,见谅,见谅!”   “心海,这是千机阁的焰阁主,不得无礼!”   苏飞雪冷冷地瞥了一眼苏心海,平时她这个女儿在外面放纵惯了,她可以增只眼,闭只眼,可是在焰冰面前,也是能随便放肆的吗?   起初,她以为焰冰说的人是苏心海,现在看来,绝不是那一回事。   苏心海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收起刚才一脸轻佻的笑容,低声道:“原来是焰阁主,久仰久仰!”   焰冰微微点头,算是还礼。   这苏家的人,除了苏心禾,恐怕便只有苏飞雪他还看得过去。   这苏心海,一脸纨绔子弟的样子,那眼窝周围黑影微显,一看就知道是经常流连于**之人,苏家的家业如果真的交到她手上,恐怕也会给败光。   沐清尘咬唇站在一旁,自从进到厅堂之后,他便被当作了隐形人。   连总是对他热情以待的苏飞雪都忽视了他的存在,更不用说那苏心海,见到那个红衣男子,就像丢了魂似的,他真是看错她了。   原本以为和苏心禾取消了亲事,嫁给苏心海会是一门美满的姻缘,哪知突然出现这一个男子就将她的魂给勾了去,这样的妻主怎么能托付终生!?   焰冰秀眉微挑,看向站在苏心海身后一脸戚然的青衣男子,那男子生得温润,倒是颇具大家闺秀的气质,不愧是知府大人家调教出的公子。   不过,他怎么就不带眼识人呢?   搞得明珠暗投,相中了苏心海这不成气的败家子;不过,也好,没有他的改亲,又怎么会将苏心禾给空了下来,才让他能插上一脚呢。   “那位是沐公子吧,有礼了。”   焰冰目光越过苏心海,对着沐清尘含笑点头,沐清尘微微诧异之后,也还了一个礼。   苏心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竟然忘记了沐清尘就在他的身后,而赶着对别的男人谄媚,她忙转过身来,讨好地将沐清尘带到了一边坐下。   看眼下的阵势,这苏心海似乎是打算坐定了,焰冰不离开,她也不会走。   可怜的沐清尘一口怨气积在心头,今天,他是来约苏心海逛街的,却要留在这里陪她看美男,她还当真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心思吗?   苏飞雪略显尴尬地对沐清尘笑了笑,好在他识大体,没有当面怪责苏心海,不然,她可真是颜面尽失,里外不是人了。   苏心海真是不成事,当着未过门的夫郎面上,还敢表现出对别的男人有兴趣,这个男人好巧不巧还是有大来头的;她这个女儿这样不长劲,今后,她怎么能放心将苏家偌大的产业交给她?   知府大人和千机阁,两边都是她想要拉拢的人,两边也是她这个正当商人得罪不起的人,刚才,她还正是暗自捏了把冷汗。   “那焰阁主找的人莫不是我的小女儿,苏心琼?”   苏飞雪清了清嗓子,继续着刚才未完的话题。   苏心海那里没指望了,如果能凑成苏心琼与焰冰也不错。   “也不是她。”   焰冰轻摇折扇,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不是心海,也不是心琼,难道是……”   苏飞雪一口惊异提在嗓子间,如果焰冰不来,如果这两个女儿都不是他要找的人,她真的都快忘记了她还有一个女儿--苏心禾……   可是,怎么可能呢?   苏心禾是哑巴,什么都不会,又足不出户,她怎么会救到焰冰的母亲?   这比让她相信是懦弱的苏心琼还要更难!   苏心禾,那个被她差不多快遗忘的大女儿,难道还会做出惊人之举?   说什么,她也不敢相信…… 宅门卷 第【19】章 心思   焰冰抿唇一笑,收起了折扇,认真地说道:“正是苏家的大女儿--苏心禾。”   此话一出,在座三人不同程度的震惊。   苏飞雪蓦然起身,眼睛瞪如铜铃,撑住桌角的手微微颤抖,焰冰的一句话无疑于是重磅****,瞬间在她的心里炸开,余音回荡着,让她的思绪纷飞,一时之间竟然理不出头绪。   苏心海的拳头蓦然收紧,那个多少年没有出现过的名字竟然从焰冰的口中蹦出,带给她的震撼可想而知。   那是她坐上苏家继承人最大的障碍,爹爹不是说已经被他给解决了吗?   一个哑巴,一个没有上过私塾的哑巴,一个在破败的院落里自生自灭的哑巴,真的还能再掀起什么风浪?   她不相信!   苏心禾,苏心禾,这个名字瞬间震荡在沐清尘的心头……   小的时候,爹爹便告诉他,苏心禾是他将来要嫁的妻主,他见过她,小小年纪已经生得很可爱,让他心中暗自欢喜。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止于苏心禾五岁那年,爹爹说她成了哑巴,爹爹说要给他换一门亲事,嫁给苏家的二小姐苏心海。   当时,他还哭了好久,因为那个可爱的女孩在他心中已经认定了五年,怎么能说变就变呢?   他哭着、闹着也没有用,爹爹和娘亲已经决定了他的命运,那个苏心禾已经被他们从他的字典里一把抹去,而将另一个叫苏心海的人给嵌了进去。   那时的他只有接受,只有默许,谁叫他生为一个不能反抗命运的男子呢?   可是,那个可爱的女孩真的不能再说话了吗?他也再见不到她了吗?他为她伤心了好久,最后,也只能默默地祝愿着她。   而今天,她的名字从另一个男人的口中说出,他突然强烈地意识到,能这样叫出她的名字的人应该是他,应该是他啊!   他开始羡慕起那个红衣男子来,也许,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也许,苏心禾并没有哑,也许,她还能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心中有巨浪在翻滚着,他屏气凝神,静等着红衣男子说出下文,说出有关于她的点点滴滴……   “我今天能见到苏小姐吗?”   焰冰才不管苏家这些人有多么惊诧,他的目的只是苏心禾而已。   “这,这……”   苏飞雪心底落下一滴冷汗,萧子如明明说过,苏心禾他们俩父女已经被妥善安置着,不会出去抛头露脸,做出有损于苏家颜面的事,而且世人也不会知道她有一个哑巴女儿……   可现在,那些保证有什么用,别人都找上门来了,指名道姓找的就是苏心禾,她竟然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住在哪里的?   “焰阁主,你真的确定就是我的女儿苏心禾,不会是别人?”   苏飞雪不死心地再一次问道,或许,焰冰是记错了,或许就是苏心琼呢?   “不会记错,上次我的人送她回家,看见她明明走进苏府的一个小后门,那条巷子好像叫做明月巷吧。”   没关系,苏飞雪记不起自己的女儿住在哪里,他倒是很乐意地帮她回忆一番。   明月巷?明月巷?   苏飞雪在记忆里慢慢搜索着,明月巷那位置挨着的应该是苏家最破落的老宅子,建了新居以后,那里连鬼都不会住进去,难道萧子如真将他们两父女安置到了那里?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真将焰冰带到那破败的老宅子,如果看到她竟然是这么对他们两父女的话,这么对待他娘的救命恩人,那她真是将老脸都给丢了。   眼下,只有拖住焰冰,或许,改日再寻他法。   “不知道心禾此刻在不在家……焰阁主,要不这样吧,改日我们再宴请阁主,今天就对不住了。”   苏心禾他们父女如果真的住在那里,现在的样子能见人吗?   被焰冰看见了,拿不准便会指责她虐待他们父女,这传出去,她可怎么做人?以后,苏家的声誉也就堪忧了。   “没事,我等着,要不苏老板差人去看看,要不,我亲自过去。”   焰冰打定了主意不会轻易离开,他走了,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又对苏心禾使什么坏,眼下坐实她这个正牌大小姐的位置,才是他想做的事。   “这个……这个……”   苏飞雪为难地看着焰冰,看他今天的架式,真的是打算见不到苏心禾就不走了吗?   “苏阿姨……”   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胆量,沐清尘深吸了一口气后,站了起来,轻声说道:“要不,让我去请苏小姐过来,我常来苏家,这里也熟悉,不会走错路的。”   沐清尘知道那明月巷挨着的正是苏家的老宅,那里他小的时候来过,记忆里的路他都熟识,如果苏心禾真的住在那里的话,他也想见上她一面,见一见他这个无缘的妻主。   他的心在激荡着,他知道说出这番话很不合时宜。   但是,苏飞雪推托在三,就是不想让其他的人知道今天的事,那么,他作为在场的当事人去找苏心禾,那就没什么好诧异的。   “你去?清尘,你找得到那破……”   苏心海怒瞪着沐清尘,这关他什么事,他那么积极干嘛,难道还想见见旧情人?   “心海,你住口!那清尘……麻烦你了,见到心禾,就说千机阁的焰阁主找她,让她务必来一趟。”   苏飞雪狠狠地瞪了苏心海一眼,她这女儿,说出的话语完全不经过大脑,真是个蠢材;眼下还有外人在场,她真想把家里的底都给泄了吗?   被苏飞雪一声喝住,苏心海虽然收住了口,但眼神仍然不甘地瞪向沐清尘,想到他或许会有着那份心思,她心中的怒气便涨了起来。   无视于苏心海压抑的怒气,沐清尘心中满怀激动,却又不能溢于言表,他飞快地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走在廊间,他的心情雀跃着,又夹杂着几分期许。   苏心禾,阔别了十一年,他就要再见到她了吗?   不知道她长成什么样了,还是如儿时一般秀气、可爱吗?   或许,已经长成别样秀丽的英姿?   怀着几分畅想,他的心在砰砰地跳着…… 宅门卷 第【20】章 相见   苏心禾今天一早起来便觉得右眼皮老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虽然她不迷信,但心里也不免透出隐隐的担忧,难道真会有事发生?   “在想什么?”   强壮的臂膀从身后揽住了她,熟悉的气息笼罩而下,苏心禾不自觉地勾起了唇,她喜欢和影飞在一起的感觉,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们相处很是亲密,看来,也是应该办他们俩的事了,影飞毕竟是男子,这样没名没份的和他们住在一起也是不好。   苏心禾早就想好了,这段时间卖草药她也存下了一笔钱,她想带着影飞与柳尘烟远走高飞,她有一双手,也有一技之长,足以养活他们三人。   反正,再继续呆在这苏家,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当然,走了,也不会有人发觉,顶多以为他们受不了苦,跑了,想来萧子如也是乐意见到的。   不用他自己动手,就省掉了一个大麻烦。   对她那没有见过面的娘,她是没有感觉的,如果苏飞雪真的在意过他们,也不会放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在这个世界上,她的亲人便只有影飞与柳尘烟,苏家的其他人都与她无关。   “在想……什么时候娶了影飞?”   苏心禾转过了身,安心地窝在影飞的怀里,手指俏皮地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隔着布衫,她也能感觉到那强壮的身体里蕴含的力量,让她一阵心颤。   这辈子,和影飞在一起,她很满足。   影飞的脸蓦然一红,虽然和苏心禾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平时,他们也会拥抱和亲吻,但她却从来没有说过要娶他,今天,让他颇感意外……以及惊喜。   “不答应吗?干嘛不回话,要不你娶我?”   苏心禾赖皮地在影飞的怀里蹭了蹭,好温暖的胸膛啊,如果结婚后的便利是每天都能在这怀里醒过来,她立马拉他拜堂去。   “你说什么呢?我是男子,如何能娶你?”   影飞听了苏心禾的话,愣了一愣,自从她能说话以来,总是会说出一些惊人的话语,让他暗自惊讶,却也含笑心头,她的一言一语总能沁进他的心房,泛出丝丝甜蜜。   “那你嫁是不嫁,不嫁,直接把你生米做成熟饭,成了我的人,不嫁也得嫁!”   苏心禾用手指戳了戳影飞富有弹性的肌肉,手感好,看来她是有福了。   “你……”   影飞哭笑不得,不知道这么惊世骇俗的言语为什么在苏心禾口中就能那么轻易地说出,不仅不显得轻佻,偏偏还是那般俏皮和可爱,让他喜欢得不得了。   沐清尘踏进那个破败的院落时,看到的便是这般的景象。   本来在他想像中应该是满院荒草、残房破瓦的院子,推开门后一看,却着实让他诧异,房屋虽然破旧了些,但四处收拾地还算整洁,给人一种清新、简朴的感觉。   而在那一片绿色的田园里,赫然站着相拥的一对男女。   男的俊,女的俏,纵使是一身粗布衣裳,却难以遮掩他们出尘的气质。   沐清尘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地紧紧握住,那一腔期待、欢喜的心情瞬间化为乌有,就像有人从头到脚地给他泼了盆冷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那个美丽的少女便是苏心禾吗?   而那男子又是谁?   他们那么亲密的拥抱在一起,真是刺伤了他的眼。   不过,更让他诧异的是,他好似听到她在说话……   她,不是哑了吗?   一切的一切并不像他预料的那样,沐清尘一时糊涂了,脚步便愣在了当场。   “有人来了!”   影飞心中凛然,一下将苏心禾护在了身后,虽然这是女尊男卑的社会,但苏心禾如此娇小,他不得不时刻小心地保护着她,更何况他还是有武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当然要一马当先。   影飞暗自摇了摇头,沉醉在快乐与幸福之中的他,防备心理也在不知不觉中下降了,果真是安宜的环境让人懈怠,这人都走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了,他才发现了他的存在。   而且,这男人眼神闪烁,好生奇怪……   “有人?”   苏心禾从影飞身后探出脑袋,看了看不远处脸色有些惨白的俊秀男子,一脸疑惑,这个破院子,竟然还会有人光顾,还是一个小公子?   从他来的方向,应该是从苏家的正院过来的,难道是苏家的人?   “心,心禾……我是清尘,沐清尘,你不记得我了吗?”   看着不远处的男女眼神戒备地看着他,沐清尘心里一痛,本想向前跨出的步伐怯怯地收了回来,停在那里,不上前,也不退后。   沐清尘?   苏心禾在脑袋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柳尘烟好像跟她淡淡提过,那是知府大人的公子,也是她从小订下的夫郎;可是,自从她哑了后,这门亲事就取消了,他现在应该是她的妹妹苏心海未过门的夫郎,是她的妹夫。   “你来……有什么事吗?”   苏心禾握了握影飞的手,让他不要紧张,反正她已经决定带他们离开这里,那么,她能说话这件事情被人知道也没什么。   苏家的财产,她不会和他们争,所以,她这个潜在的危险他们大可不必理会,而且,她马上就会消失,到时候他们更是高枕无忧了。   “真的是你,心禾……”   沐清尘激动地向前迈进了一步,但见到影飞犀利的眼神之后,他又不敢再向前走了,他也多想像那个男人一样,呆在她身边啊。   苏心禾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时代的人是否都是这样,她明明问他的问题是找她有什么事,他却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她真是服了他。   而且,他现在已经是她未来的妹夫,干嘛用那么激动的眼神看着她,让他们家小飞飞误会可就不好了。 宅门卷 第【21】章 退礼   “是我,沐公子有话请说。”   苏心禾牵着影飞的手,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离沐清尘一米左右的位置,近看之下,才发现他的纤 细,就像美玉一般,细 腻、清润,那怯怯的眼神充分说明了他的心性,真是养在深闺的贵公子啊。   不管他们之前有过何种过往,那都已经过去了,何况那时她才多大点啊,五岁的年纪懂什么;再说,现在沐清尘有苏心海,她有影飞,各有各的另一半,她实在找不出有什么理由他会来这里看她。   这个地方,连苏家的仆役都不会踏足,更何况他的身份在苏家来说还是尊贵的。   这就让她更好奇他来此的目的了。   “千机阁的焰阁主来找你,苏阿姨让我请你过去……”   沐清尘咬了咬唇,一股心酸涌上心头,苏心禾不记得了,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   虽然那时他们还小,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啊,她不记得他们曾在河塘边追逐嬉戏,她不记得他曾经甜甜地对她笑了吗?   为什么,她此刻对他的态度是那么地清淡和疏离,是为了她身边那位英俊的男子吗?   他压下了心底一大堆的问题,说出了来到这里的因由。   他好想知道她这么多年过得好不好,他好想知道她怎么能重新开口说话了,可是在两个柔情蜜意的男女面前,他竟然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觉得心中万般苦涩,比吃了黄莲还难受。   “焰冰?”   苏心禾眉头微蹙,她开的方子没有问题,一个月都没有找来,那老阁主应该是痊愈了,如今,这焰冰来是为了什么?还进苏家的大宅子去闹腾,不是破坏了她本来清静的生活,那想离开的计划是不是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推后或是搁浅?   苏心禾隐有不好的预感,怪不得今天右眼皮老跳,原来,真是来了一个带给她灾祸的人。   且不说她已经十一年没有见过苏家的人了,如今她这样完好无损,甚至奇迹般痊愈了出现在他们面前,苏家恐怕又要掀起一波狂潮了。   这个焰冰,真是她命中的克星!   听到沐清尘的话,影飞握住苏心禾的手也倏地收紧,上次就是千机阁的人绑了苏心禾,让他焦急不已,到处寻找。   这次,他们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虽然千机阁在江湖中享有盛名,但如果敢再欺负苏心禾,他不会放过他们,即使拼掉他的性命,他也必然会护她周全。   感觉到影飞周身瞬间盈满冰冷肃杀的气息,苏心禾心中一凛,知道他是在为她担心,连忙轻声安抚道:“没事的,焰冰不会为难我,如果有事,他们早找来了,对吧?”   苏心禾已经很后悔上次告诉影飞这件事,她不是没事了,顺利回来了吗,她干嘛那么老实地交待情况啊,害得他听了之后一脸想杀人的冲动,要不是她极力劝阻,估计他已经杀到千机阁去了。   苏心禾实在没有预估到影飞一脸冷静的外表下,竟然是那么火爆,那么冲动的性子,只那次以后,她发誓,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在影飞面前,都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本来没有决定那么早离开的,但我看这苏家也不是久待之地了,影飞,你去叫爹爹收拾一下细软,我把那箱黄金还给焰冰,回来我们就走,到时候,天涯海角,我们相伴相随,好吗?”   苏心禾轻轻执起影飞的手,眼神专注而又真挚地看着他,这一生,她能有影飞相伴,她已经别无所求。   “心禾……”   影飞略微有些诧异,因为苏心禾以前一直没有提过会离开苏家,这次却那么突然……   是因为焰冰的到访,她真实的情况便会暴露人前,继续留在苏家便会掀起不小的风浪吗?   如果她会有危险,那么,离开是最好的。   而且,他早已是没有家的人,有苏心禾的地方便是他的家。   “那我去找柳叔叔,我们等你回来,一切小心。”   影飞重重地回握了一下苏心禾的手,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苏心禾抱着一厢沉甸甸的金子跟在沐清尘的身后,新宅不熟,是需要他带路的。   今天,焰冰过来也好,把金子还给他,这些财富她不需要,她有手有脚,她能够养活他们一家三口。   “心禾,你真的要离开苏家吗?”   沐清尘犹豫地走在前面,最终还是忍不住地转过了身,虽然她对他全是陌生与疏离,可是他对她的心……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他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想到她要离开苏家,离开这里,去到他再也见不到的地方,他就一阵心慌。   比起不能见到她,其他的一切都显得不重要了。   他不在乎她是否能说话,他不在乎她的身份一落千丈,他甚至不在乎她身边已经有了其他的男子……只要能让他看着她,看着她,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已经错过十一年了,他不想再错过……   “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安身之所了。”   苏心禾停住了脚步,淡淡地看着眼前一脸泣然之色的男子,她和他的交情有那么好吗?弄得他那么舍不得她?   放在这个时代,他的行为可就是不守男德,被苏心海发现了,他可没好下场。   “真的不能留下了吗?哪怕,哪怕……”哪怕是为了我……   这句话是沐清尘心里的话,可他又怎么说得出口,她对他,已经全无情意了,以往的一切,就像被风吹散了一般,再也不见了踪影……   “别说了,你已经是苏心海的未婚夫郎,洁身自好,克守本份吧!”   那么多年过去了,这沐清尘也没有来看过她,现在又表现出这种样子,真的以为她会心软,与他重拾旧情吗?   要她肯,恐怕苏飞雪和他那知府大人的娘也不会肯!   她在苏家早已经没有身份,没有权势,她的地位甚至比一个仆役都不如,这样的她,知府大人舍得把自己的宝贝儿子嫁给她吗?   沐清尘的想法太过单纯了。 宅门卷 第【22】章 惊诧   沐清尘紧紧咬着嘴唇,心中五味翻腾,他知道他说出的话是多么不合时宜,他怎么能在和苏心禾解除婚约之后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甚至挽留她……?   他,根本早已经失去了资格。   只有那个英挺的男子才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吧,他看出他们俩人之间的脉脉深情,那是他一直羡慕而不得的。   他曾经试过,想那样对苏心海,可是,他无法与她交心,他与她中间始终隔着一道透明的墙;再次见到苏心禾,他才知道,原来,他的心一直为她保留着。   只是,一切都已太晚……   眼见厅堂已经在望,苏心禾越过了沐清尘,举步踏了进去,打眼一扫,却是直直锁定了焰冰。   当那青色布裙的人儿一出现在他的视线中,焰冰便欣喜地起身迎了上去,这张美丽的容颜在他的脑海里回转了千百遍,每当他想看清一点时,便有一层雾气环绕不散,朦朦胧胧。   如今,他总算再见到正主了,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想念着她。   “苏小姐,总算见到你了。”   焰冰手中的折扇一收,敲在手掌之间,他媚眼含笑,笑中透着真挚的喜悦。   “焰阁主,有礼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从沐清尘的口中得知,焰冰已经由少阁主正式升任为阁主了。   而这千机阁,据影飞所说,这个组织乃是一个情报机构,在江湖中却也地位超然,所涉及的业务范围广,组织力量大,黑白两道都会给几分薄面,所以,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你……真的是心禾?”   苏心禾踏进门厅的一刹那,苏飞雪的眼神便凝在了当场,那眉眼,那样貌与年轻时的柳尘烟何其相似,只是那飞扬的自信与神采又比柳尘烟强上不知道多少倍,也生生地把其他两个女儿给比了下去。   而且,她不是哑巴,能够说话?   “娘……她不可能是大姐的……”   苏心海也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爹爹明明和她说过,那个病秧子已经那样了,不死这辈子也活不出什么名堂来……   可为什么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鲜活的人,而且生机勃勃,耳聪目明,这怎么会?怎么可能?   苏心禾勾唇一笑,笑容中带着嘲讽的意味,眼神扫过那个惊讶的中年女人,保养得宜的面容成熟而美丽,只是眼角不经意间的皱纹却泄露了她的年龄,那是历经沧桑的痕迹,那是岁月抹不掉的风霜。   苏心海的样子与苏飞雪甚为相似,像是她的年轻版,此时一大一小俩人皆用惊讶以及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她,顿时让她觉得万分好笑。   她可是她们的一脉血亲,那瞪大的眼难道真的以为见鬼了吗?   苏心禾轻哼一声,没有对俩人的问题给出答复,而是转向焰冰说道:“焰阁主来得正好,这一箱金子如数奉还。”   说完,苏心禾便将那一箱沉甸甸的金子放在了一旁的地上,她可不会以为焰冰会亲手抱着,这么一个一身风华,媚眼含春的人儿,如果手抱一个沉重的大箱子,那模样想来也滑稽,太破坏画面美了。   “这东西本来就是你应得之物,退于我作什?”   焰冰摇了摇头,那箱子印着千机阁的标志,他一看便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自问没有什么大的功劳,这样的重礼我不能收,请焰阁主收回吧。”   来到这苏家的大宅子里,苏心禾心中的怨气便升了上来,看着满室奢华,镶金嵌银,好不富贵,可柳尘烟这么多年过的是什么生活?   苏家的仆役想起了才会给他们送点用品过来,钱财更是少之又少,就连他们盖的棉被,都是柳尘烟拼接而成……   可看看她们,一个个锦衣玉食,满面红光,说他们是一家人,会有人相信吗?   “这……”   焰冰没有一口回绝,因为他看出了眼前这个女人表面温润,骨子里却是倔强而又执着,为了这点小事破坏两人的交情,那实在是得不偿失。   而且,他心里对她的感谢确实不是能用钱财来表达的,他来到这里,就是想帮她一把,重新找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苏心禾,我是你娘,你怎么能长幼不分?”   苏飞雪一手重重地拍在了案桌之上,苏心禾无视却轻蔑的眼神的确刺伤了她,她不管她是如何又能开口说话的,但只要站在这片苏家的土地上,她就是她苏飞雪的女儿,苏家还是她作主,这种不尊重长辈的事情她绝对不容许发生。   而且,看样子焰冰与她交情非浅,万一她乱嚼舌根,说出什么对苏家不利的话,那以后再找千机阁办事,或许便会有阻滞了。   “你是我娘?”   苏心禾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道:“这么多年来,我有娘吗?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这位夫人,你确定你是我娘吗?”   苏心禾一番明嘲暗讽,浅浅笑意中带着冷冽的言语,一句一句直直地拍打在苏飞雪的心房,让她不由地脸色发青,憋气胸中。   就算,就算这十一年来她对不起他们父女,但再怎么说她还是她的亲娘,这份关系怎么样也不会变吧?   “苏心禾,就算你真的是我大姐,对娘你也该礼貌点!”   苏心海一把扶住苏飞雪,嗤笑地看着苏心禾,“我忘记了,你本就是个没识过字的野蛮人,真是丢了苏家的脸。”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苏家的人,今天来,一是为了见焰阁主,一是为了和你们说明,从现在开始我苏心禾就与苏家一刀两断,我会带我爹爹离开,也为你们苏家省一口闲饭!”   苏心禾甩了甩衣袖,转身欲走。   “等等,苏心禾!”   苏飞雪放开了苏心海的手,站直了腰板,沉声说道:“你是我苏飞雪的女儿,就算我那么多年没管过你,那你五岁之前呢?我养育了你五年,难道没有丝毫恩义?还有你爹爹,那是我明媚正娶的夫郎,我没下休书,谁敢带他走?他生是我苏家的人,死也是我苏家的鬼!” 宅门卷 第【23】章 心机   苏心禾,苏心禾……苏飞雪从来没有想过她这个女儿竟然是这般的有气势,眼神灼灼,思绪敏捷,言语犀利,比起苏心海来,强上百倍,她真有这么一个女儿,到时候家业何愁不会发扬光大?   再加上她与焰冰的这层关系,更是如虎添翼啊!   这么一个现成的继承人放在那里,她怎么会轻易放她离开?   “你……”   苏心禾火辣辣地回头,眼神如电光一般地射向苏飞雪,被那无形的气势威慑,苏飞雪的心猛然一振,在衣袖内握成拳头的手不由轻颤。   这个女儿,她果然没有看错,有霸气,将来如果成为商界的霸主,那苏家的荣耀可就是不可限量的。   “你与爹爹早就没有了感情,这么多年来对他不闻不问,他在你心中根本是可有可无之人……说,要怎么样才肯写下那一纸休书?”   柳尘烟是传统的男人,即使苏飞雪对他不再过问,他的心里也没有怨过她,而是怪着自己的不是,他是那么善良美好的男子,她怎么能看着他在苏家暗自凋零?   苏飞雪蹙眉,这么多年来,她确实没有关心过他们,如今再来谈亲情确实显得迁强,但只要能留住他们的人,那么,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亲情也是可以再续接的,到时候情谊割不断了,苏心禾又怎么会再离开呢?   心思翻转之后,苏飞雪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她看了苏心禾一眼,随后才不急不慢地踱步坐回了主位,喝了一口茶水后,才沉声说道:“要休书可以,但代价是你要留在苏家五年,五年之后,是去是留,由你们决定!”   “你……”   苏心禾的拳头紧握,看向苏飞雪的眼色不由得加入了几分冷冽。   苏飞雪真是卑鄙,用柳尘烟牵制住她,如果她爹爹留在这里,她又怎么会舍他而去?   五年?   见过她这些所谓亲人的脸孔,她是一天都不想多呆!   可是柳尘烟呢?   是,她能让影飞强制性地将他带走,但他的心呢?   如果他已经将心束缚在了这里,得不到解脱,得不到自由,那么,他能安心离开吗?离开之后他又能快乐吗?   “苏小姐,苏老板,都是两母女,何必闹得如此呢?”   焰冰在一旁听着苏心禾与苏飞雪的对话后,终于上前插上一句。   他来此的目的是想让苏心禾得回本应属于她的一切,却不想她根本不屑,甚至还打算离开苏家,那他是否真的是好心做了坏事?   “是啊,苏阿姨、心禾……你们好好谈谈,千万别动怒!”   在踏进厅堂之前,沐清尘早已经调整好心情,默默地坐在一旁,只是那眼睛却在跟随着苏心禾而转动。   这样一个英气十足,不卑不亢的苏心禾,让他由心底里佩服。   “没你的事,给我坐下!”   苏心海回头狠狠地瞥了沐清尘一眼,眸中满是怒色。   从沐清尘主动要求去找苏心禾,她就觉得没对了;眼下看着他着急且担心的神色,她便更加肯定,沐清尘对苏心禾根本余情未了。   “心禾,焰阁主和清尘都说得对,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给娘提,娘一定尽量满足你,弥补这么多年对你们的缺失……”   苏飞雪轻叹一声,语气转为温和,轻声说道:“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始终是你的娘,你的身上留着我的血脉,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你爹爹与我有夫妻之谊,你觉得他真的愿意离开我吗?”   柳尘烟的性子苏飞雪在模糊中也是有印象的,那样忠贞的男子,从小便严习男德、男诫,让他私自离开苏家,他怎么会肯?   纵使她对他的关心不在,爱意不在,感情不在,但看在苏心禾的份上,她会试着与他重拾旧好,只要留住了他,便是留住了苏心禾。   “是啊,苏小姐,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谈,如果我这外人在这不便的话,我立马离开。”   焰冰哪里不明白苏飞雪的打算,苏心禾是一块埋藏的瑰宝,是苏家最好的苗子,如今被她发现了,她怎么会轻易放她离开?   而柳尘烟便是钳制住苏心禾的法宝,他在哪里,苏心禾便会在哪里。   在一番思量之下,他也赞成苏心禾留下,这里的一切本就应该是她的,只要她肯留下,他一定会帮她,让她顺利地执掌苏家大业,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焰阁主,你是心禾的好朋友,哪里需要回避,无妨的。”   苏飞雪笑着挽留,如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焰冰都已经知晓,她再遮掩徒增矫情,倒不如摊开来说,搬回一点最先失去的形象分。   她知错能改,能够用余生好好补偿他们父女,给他们荣华富贵,保他们衣食无忧,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娘,你干嘛要这样低声下气地对她说话,她不过就是个……”   苏心海心中暗自气恼,怎么一夕之间,所有的人都在帮苏心禾说话,她算什么东西?只有她,只有她苏心海才能成为苏家的继承人,其他人妄想来分一杯羹,她绝不会手软。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苏心海瞳孔蓦然大张,不可置信地看着苏飞雪,这是第一次,疼爱她的苏飞雪第一次打了她……   “给我滚下去!”   看着苏心海眼中烧起愤恨的怒火,苏飞雪心中一痛,这个孩子,始终是她看着长大的啊,她还记得她小时候是如何地乖巧,是如何地讨她喜欢……怎么越长大了反而越不知道轻重呢?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她心里也万般无奈,恨只恨,铁不成钢!   人说从三岁可以看到八十岁,她自问阅人无数,这个孩子注定不会有大的作为,她心胸狭窄,气量又小,才思不足,无勇无谋,苏家的家业交到她的手上,迟早也会给败光。   她本想着在自己还能干的这几年多积蓄点家财,如果以后她真的走了,留下这一大家子人也不用立刻便挨饿,这是她最后的打算。   眼下,苏心禾出现了,让她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苏家的家业这次是真的后继有人了! 宅门卷 第【24】章 原谅   苏心海冷哼一声,愤然甩袖离去。   看着这一幕由苏家母女自导自演的闹剧,苏心禾不禁在心中冷笑。   那落下的巴掌有多重,重得过柳尘烟十一年的苦熬吗?重得过柳尘烟这十一年的暗自神伤,以泪洗面吗?   她可以对这两母女不管不顾,但却无法不在意柳尘烟的感受。   刚才她匆忙交待影飞,让他们收拾行礼,准备打包走人,但柳尘烟的意愿,她没有问过,即使她强行地将他带走,他的心里会不会有着阴影以及遗憾?   这个问题,或许要当面问问柳尘烟,她尊重他的决定。   “心禾,娘的建议你考虑得如何?”   收回那一点无奈的心痛,苏飞雪期待地看向苏心禾,如果她能答应,她做出什么牺牲都是值得的。   “现在,你就和我去见爹爹,如果能求得他的谅解,我就暂时留下。”   苏心禾让出一条道来,示意苏飞雪可以与她一同去苏家的破宅子见柳尘烟。   “好,我这就去见尘烟。”   苏心禾松口了,有希望了,苏飞雪知道这关键就在柳尘烟,她一定会想办法劝回他的。   苏心禾行在最前,苏飞雪紧跟其后,焰冰和沐清尘当然也不愿意错过,他们都想知道苏心禾最后的答案。   ……   柳尘烟疑惑地帮着影飞收拾、打点着包袱。   刚刚,影飞匆匆而来,告诉他要离开苏家,他当时便懵住了,他嫁到苏家十七年了,这里便是他的天,他的地,他生活的全部……   如今,突然说要离开,就像有人从他心中抽去了一块,再也不完整了。   他犹豫着,他困惑着,他呆坐在了床榻之上,看着影飞带着几分轻松与愉快收拾着自己的行装,他暗自叹了口气。   影飞和他不一样啊,他可以跟着苏心禾天南地北,因为他们是相属的爱人。   可他呢?   他是别人的夫郎,苏飞雪对他虽然不管不顾,但那名份始终在那挂着,他这样私自走掉算什么?   别人的逃夫吗?   他从小饱读诗书,虽然谈不上是什么才子,但也知道嫁人之后非被妻主以七出之条休掉,就算是死也不能离开妻家。   如今,苏心禾要走了,他却不能啊!   他心中总有预感,这个女儿有一天会展翅高飞,拥有自己的天地,而他是否还能活着见到,却还是一个未知数啊。   想着她小时候可爱的模样,想着她举着胖胖的小手将糖葫芦喂进他的嘴里,想着她咯咯的笑声……她儿时的每一个动作都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天空,他拦不住,也不想拦,真要拖着她陪他一辈子老死在苏家,他又何其忍心?   所以,他帮他们收拾着包袱,虽然心中有着万分地难过与不舍,但该放的始终是要放啊!   ……   苏心禾领着一行人终于踏进了这老旧的宅子,看着苏飞雪四处张望之后面有菜色,她心中就没来由地爽快,看来她心眼也不太实诚啊,有做恶魔的潜质。   来到这里,让这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见识一下什么叫贫苦人民的生活,而这里住的恰巧还是她的夫郎和女儿,不知道此时苏飞雪的心中又作何感想?   好在这宅子不大,白日里光线亮堂,道路笔直,拐一个弯后便到了柳尘烟与影飞的居室。   “爹爹……”   看着正在收拾包袱的柳尘烟,苏心禾快步迎了上去。   柳尘烟闻声而转,但只那一眼,他便愣在了当场,手中已经整理好的包袱哗地落下……   这张脸,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那只会出现在他梦中的容颜,如今却活生生地站在他的眼前,那么没有预兆,那么突然来袭,让他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打得他措手不及,打得他一颗心……零落成泥……   “尘烟……”   苏飞雪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她以为她早已经忘记了柳尘烟的容颜,她以为他们之间的情份早已经化作了流水烟云,却不知道,在相见的那一刻,目光纠缠,脑中的记忆却如汹涌的潮水一般翻滚而来,在那桃花树下纷繁美丽的日子,刹那间,芳华再现……   一看这情景,苏心禾便知道糟糕了,柳尘烟见到苏飞雪时整个人都傻了,身子在轻颤,泪光在闪动,薄唇轻抿,似幽怨,似欣喜,似满足,似宽慰……   她便知道,这一次,恐怕是真的走不了了。   带着余下的两人默默地退了出去,将这个空间留给柳尘烟和苏飞雪叙叙旧吧。   前世,她虽然不懂得情爱,但电视杂志也没少看过,爱情这种东西,只有俩人之间才会清楚,任何人也不能徒插上一脚。   “看来,我暂时是走了不了,焰阁主,沐公子,你们请回吧!”   苏心禾摆了摆手,几多无奈,几多叹息。   “那好,我就告辞了,下次,再来看你。”   焰冰笑着点了点头,苏心禾只要有个定点安身处就好,以后的事情,可以重长计议,看这苏飞雪的样子,也应该不会再为难苏心禾他们两父女。   不过,苏心禾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主,今天,他可真算是见识到她的厉害了。   虽然她不会武功,可这言语犀利地好似刀剑,逼得人步步后退啊!   “那……心禾,我也不打挠你了……”   沐清尘抬眼扫了一下苏心禾,便迅速地低头,他不想在她眼中看见嫌恶与疏离的眼神,那会刺伤他的心……   苏心禾客气地对俩人点了点头,就要将他们送至院落门口,哪知道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的男声,却生生止住了众人的步伐。 宅门卷 第【25】章 妒意   “心禾,你去哪里?”   影飞收拾完了自己的包袱后,便去了苏心禾的房间,将她平常的衣物一并打包,收拾后赶过来,却见到苏心禾与两名男子向前院门口走去。   那两名男子,其中一名正是他见过的沐清尘。   当时,他虽然不说,但察颜观色之间也知晓这沐清尘对苏心禾的感觉很不一般,至于他的身份,他还未知,不过看那情况,他以前应该认识苏心禾,但苏心禾对他的反应却是冷淡和疏离,这一点,让他很是费解。   而另一名红衣的男子,脚步扎实,气息绵长,应该是个高手,那标志性的衣饰也让他的身份呼之欲出,他应该就是千机阁的阁主焰冰。   听到那一声清朗的男声,沐清尘只是愣了一愣,苦笑浮上心头,他也多想如他一般深情地呼唤着苏心禾的名字啊。   焰冰倏地转过了身,在对苏心禾的调查中,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一个男人?   看来,千机阁的人最近太闲了,办事能力有所下降,他或许应该考虑让他们去千影岛练练再回来。   转过身后,焰冰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英挺的身姿,俊逸的五官,身上自有一股清润爽朗的气质,确实是一个让人一见就喜欢的美男子。   难道,他也住在这里?   想到或许会有的可能,焰冰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影飞……”   苏心禾回头对着影飞粲然一笑,轻轻地牵起了他的手。   滋滋!!!   口气中似乎有火花绽放,感受到两股不同的视线,苏心禾不禁觉得背脊一凉。   牵着影飞的手,再次面向相对的俩人,她才知道那灼热视线的来源地。   沐清尘虽然隐有不快,但却是将那份心思掩盖,表现得极其含蓄;但焰冰却不同,那炽烈的视线似乎想将她与影飞交握的手生生剥离……   她倒不知道,他们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行为会让别的男人产生排斥?   苏心禾不禁皱眉,却固执地不想放开,这里是她住的地方,她想牵谁就牵谁,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心中所爱。   “不知道这位公子与心禾是……?”   焰冰踏前一步,眼神灼灼,言语逼人。   看影飞的年纪也不过十八上下,虽然一身粗布黑衣,却不显得寒酸,倒是隐有几分贵气,应该是受过教育,有着良好的教养。   但让他心中不快的是俩人亲昵的态度,这样大厅广众旁若无人地手拉着手,这男人也太大胆了……   不过,为什么他心中却隐隐有着一丝羡慕和妒忌,如果苏心禾也这样牵着他的手,该多好!   “他是……”   苏心禾眼波婉转,一一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影飞的俊脸上,笑道:“他是我未过门的夫郎……影飞。”   “未过门的……夫郎?”   焰冰原本还能维持住笑容的脸蓦然一僵,藏在衣袖里的手倏地紧握,她竟然已经有了属意的对象?   沐清尘的心咯噔一声,渐渐地沉了下去,她与他早就是过眼烟云了,不是吗?   那他还在寄望什么,希冀什么?   “是,我不久就会正式地迎娶他。”   苏心禾对着俩人点了点头,目光仍然与影飞含笑相对,倒是弄得影飞颇有些不自在。   他原本是想看看这千机阁的阁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曾经行走江湖,对于苏心禾曾经被千机阁绑走之事,他仍然介怀于心。   如果不是怕苏心禾担心,他真想真刀真枪地与焰冰较量一番!   “这件事情……怕是要苏老板同意才行啊!”   焰冰思绪辗转,却是说出了颇有深意的一句话。   “这就不劳焰阁主操心了,好了,门在那边,心禾就不远送了,请回!”   苏心禾纤手一摆,直指院门的方向。   她非常不愿意听到焰冰这种质疑的口气,他又不是她什么人,她娶谁,与他有何相干?   没有理会愣在当场的俩人,苏心禾拉着影飞便离开了这里。   她在心里呼呼了两口气,原来她也是有脾气的,特别是在见到别人对影飞低看的时候。   她知道,他们俩人,一个是贵公子,一个是有财有势的大阁主,身份尊崇,对影飞这种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人当然看不上眼。   沐清尘的眼中虽然闪着不赞同的信号,但起码很是收敛,知道这不是他该管的事,识时务地闭嘴;不过焰冰那小子却是越说越嚣张了,先是质疑影飞的身份,而后还搬出那个苏飞雪……   以为她会在意吗?哼!   如果柳尘烟答应留下,她是会留在苏家,但并不代表她会接受那苏氏一门,柳尘烟可以轻易放下,但想着他所吃过的苦,想着她小小年纪时便被别人暗害,她又怎么能对苏家的人产生好感?   都说大宅门里深不可测,那些迎高踩低的奴仆,那些口蜜腹剑、心如蛇蝎的嘴脸,那些当面对着你笑着,转过身却恨不得将你吃拆入腹的“亲人”……   如果,如果不是为了柳尘烟,恐怕,这一辈子她都不愿意踏进苏家的大门!   “心禾,我们不走了吗?”   从刚才焰冰的话语中,影飞也听出了几分端倪,而且他过来时经过柳尘烟的房间,那里面竟然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应该就是……苏飞雪。   苏飞雪来到了这里,又和柳尘烟呆在一个房里,这样明显的事实摆在眼前,让他忧心忡忡……   如果和苏心禾就这样浪迹江湖,或是隐姓埋名,他倒不在意;但如果要进入苏家的大宅门里,苏心禾会习惯吗?会开心吗?苏家的人又会介意他的身份吗?   苏心禾直言不讳地说要娶他,他很开心。   可焰冰的话却又在隐隐地提醒着他,苏飞雪会同意他嫁给苏心禾吗? 宅门卷 第【26】章 决定   “啪”!!!   萧子如一手拍在案几之上,眼神凌厉地扫向苏心海,沉声道:“她真的能说话了?”   “是啊,爹爹,现在娘正去院里见那个柳尘烟呢,说不定真的接他们回新宅来了,到时候……到时候……”她的地位会不会不保?   苏心海心里已经暗自焦急起来,毕竟,苏飞雪竟然会为了苏心禾打她,让她满满的自信瞬间跌至谷底。   苏心禾的出现确实打击了她在苏飞雪心目中的地位,本来她应稳坐苏家继承人的位置,现在,却打上了一个问号?   萧子如暗自皱眉,保养得宜的眼角印出些许纹路,穿金戴银,雍容华贵,却也没能让他现在的气质好上多少,凶狠的神色更是增添了几分狰狞。   这么多年来,他对柳尘烟两父女虽然不闻不问,但也知道住在那破宅子里好不了多少,他是在等着他们自生自灭,消失在人间,却不想,等来等去,却等到了他们咸鱼翻身的一天,让他悔不当初!   早知道那时的药就下重一点,让苏心禾一命呜呼,哪来今日的烦忧?   当年的一切,如今回想起来,似乎历历在目。   五岁的苏心禾一场高烧不退,他暗自买通了大夫,加入些许强效的药剂,本想借着高烧之名弄坏苏心禾的脑袋,让她变成一白痴,没有想到千算万算,还是差上一截;不过成了哑巴也差强人意,至少让苏飞雪疏远了他们,让柳尘烟的专宠也走到了尽头。   至此,苏家内部便是他一人独大,那何新月唯唯诺诺,根本翻不起大浪,以后苏家的一切还不是会交到苏心海手上,而他这个位子更是稳如泰山。   只是,苏心禾哑了那么多年,竟然还能奇迹般地痊愈,而且一出现便吸引了苏飞雪的视线,他已经感到了严重的威胁。   苏心禾,终究还是成为了他的心头大患,而今,要怎么面对,要怎么处理?   他要想好对策才是。   “跟我去老宅,会会这对久违的父女。”   萧子如眼神阴郁,衣袍一甩,率先走在了前面。   这么多年了,苏飞雪已经信任地将苏家的事务交给他处理,他可不能因为这一件事情,就让她对他失去了信任,让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化作泡影。   而柳尘烟那对父女便是这件事件的核心与症结,他不想弱弱地等待着苏飞雪与他们言归于好,或是柳尘烟在苏飞雪面前乱嚼什么舌根给他添乱。   只要他在,什么都有可能。   即使他不能阻止苏飞雪将他们接入新宅的决心,那么,至少在这个时候他要拿出苏家大房的气度,不能失了苏飞雪的心。   ……   当苏心禾牵着影飞的手再次返回柳尘烟的房间时,便已经见到一对相拥坐在床榻前的男女。   男人低头靠在女人的肩头之上,是一脸欣喜与感动,女人则小心地圈住他瘦弱的肩,眼中透出些许愧疚与怜惜。   苏心禾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看来,她还是有先见的。   不过,看着苏飞雪眼中流露的真情,她就姑且信她一回,如果柳尘烟能够幸福,也是她乐见的,虽然在她心里,还没有接受这个所谓的娘。   “咳咳……”   影飞拉住了苏心禾的手,示意她不要上前,影响别人久别诉情。   可是苏心禾还是不识时务的拉着他踏了进去,外加一声假咳,打破了这正沉浸在往日温情中的一对人儿。   “心禾……”   见到含笑以对的苏心禾,柳尘烟尴尬地站了起来,脸蛋微红,他还是第一次在女儿面前这样失态,只因,只因他见到了苏飞雪……   他以为她早已经把他给忘记了,可哪里知道她心底的角落始终有一个位置是为他保留着的……他可以不计较过往,不计较那些独枕而眠的日子,不计较她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   因为爱她,所以,他不怨她……   而今天她的出现,对他,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惊喜。   似乎那么多年苦熬的岁月在这一刻便得到了圆满,从她的话语中,他感受到了真诚与追悔;而且,她对苏心禾还有那么高的期许,让他怎么能不激动?   虽然,苏心禾想要带着影飞离开苏家,但为了他,也为了她自己将来的发展,她能够不计较过往的一切,而留在这里吗?   “心禾……”   苏飞雪也起身相对,与柳尘烟畅谈过往的一切,让她对他的爱意又浮上心头,她惊喜地发现,他仍然是那个善解人意,体贴温柔的人儿;而且,还为她培养了那么好的一个女儿,能够重新得回他们,她欣喜若狂。   不过,柳尘烟口说所说苏心禾的奇遇,她终是半信半疑,神论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全信;如果真有神佛保佑,那么,苏心禾的一切倒真是让人惊叹!   而且,苏心禾医术了得,竟然治愈了自己的喉疾,难道真的是天佑苏家,将一个完好无缺的女儿又给她送回来了?   苏飞雪心喜不已,不过,看到与苏心禾手牵手的男子,她本来飞扬的神采瞬间便沉寂了下来,沉声问道:“心禾……不知道这位是……?”   对于苏心禾对她的不谅解以及反叛的心理,苏飞雪心中已有计较,她毕竟亏欠了他们那么多年,要求原谅也需要一个过程;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她不能再做出让他们反感的事来。   所以,在对待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时,她表现出来的态度便是谨慎而理智的。   “爹爹,你决定了吗?”   苏心禾没有回答苏飞雪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向柳尘烟,等待着他心中早已经决定的答案。   柳尘烟心中没有挣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心禾,和爹爹一起留在苏家,你娘以后会好好对我们的……”   这是他做出的选择,也是对苏心禾最好的选择,他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在外漂泊,她所拥有的气度与智慧,足够让她站在所有人的肩膀上,傲视一切。   他是她的爹爹,他对她有信心! 宅门卷 第【27】章 侧夫   “好,我答应你。”   苏心禾点了点头,五年,她给自己五年的时间。   这时间也久得可以检验出苏飞雪的真心,这时间也是她还给苏家五年的养育之恩。   之后,她要海阔天空,她要有自己的人生,当然,还要带上影飞。   苏飞雪被晾在一旁,老脸微红,略显尴尬,却又不好发作。   柳尘烟看在眼里,轻轻扯了扯苏心禾的衣袖,用眼神示意。   苏心禾哪里不知道柳尘烟的意思,他现在相当于夹在她们俩母女中间,如果她给苏飞雪脸色看,那么,心里难受的会是他,不好做人的也是他。   她不是对苏飞雪心软了,毕竟,现在,她还没有得到她的认可,想当她的母亲,就要拿出表现来;不过,看在柳尘烟的面子上,在人前,该尽到的礼数她也不会少。   苏心禾转身面对苏飞雪,深吸一口气,才艰难地叫道:“娘……”   对于苏心禾突然的转变,苏飞雪一阵欣喜,虽然她看出了她眼底的不情愿,但至少为了柳尘烟,她愿意妥协,那就是好的开始。   不过,苏飞雪的激动还没有过去,苏心禾便又向她泼下一盆冷水,她一手牵过影飞,说道:“他叫影飞,是我将要娶的夫郎!”   影飞的手紧了一紧,他不是怕见到苏飞雪,他只是……他只是怕得不到她的认可。   苏家毕竟是大户人家,而他现在的身份却是一个江湖漂泊的剑客,如果苏心禾与他畅游江湖,他可以忽略掉身份所带来的差异,但如果与她呆在苏家,那么,他不想因为他,而让她忍受别人奚落与不屑的眼光。   “你要娶……夫郎?”   苏飞雪微微诧异,从俩人交握的手她已经看出端倪,但没有想到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这凭空出现的男人是什么身份,配得上他们苏家吗?   “不知道这位影公子是哪里人仕,家中亲人何在?”   苏飞雪一番思量,未说出拒绝的话语,只是婉转地将问题扔向了影飞。   “影飞出身江湖,四海为家!”   得到苏心禾鼓励的微笑后,影飞心中虽显犹豫,但却坦然地面对着苏飞雪。   他的家族,或许在他有生之年都不会提及,过往的一切就这样掩埋吧,和苏心禾在一起,他会展开全新的人生。   他终于知道她与他十指相扣站在苏飞雪面前的原因了,她要告诉他,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管如何,她的决定不会改变,她在乎的只是……他!   “影飞的过往我不想再提及,从今往后,他便是苏家的人,娘,相信你不会拒绝孩儿吧?”   苏心禾与影飞相视一笑,再转向苏飞雪时,眸中溢满坚决,她不会因为入了苏家,而把影飞给搁置在一旁。   “这……”   苏飞雪犹豫了,但也知道不能和这个女儿硬碰硬,她现在万不能用她娘的身份来压她,这样说不定会引起反弹;不过,这影飞的身份不明,做正室绝对不行,不如收个偏房……   “飞雪,你就答应他们吧,影飞这孩子挺好的,而且他们又两情相悦……”   柳尘烟哪里看不出来这两人之间的暗涌,他知道苏心禾留下完全是因为他,她机敏过人,智慧无双,在哪里不会有自己的一方天地;而他,却不愿意看到他们一家人四散,他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圆满,一个安宁。   “好吧,我可以答应。”   苏飞雪转头看了看柳尘烟,他眼中泛着恳求的光芒,让她心中不舍,几经衡量后,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不过,影公子只能做偏房……”   大房在民间中也称作正夫,一女只能娶一位正夫;偏房例如二房、三房等等,称作侧夫,可娶无数,端看你自己家底的殷实与否。   影飞的身体蓦然僵直,做苏心禾的偏房?   他……不在意,依他的身份能被认可已经不容易了,他还能有什么所求?   “偏房?我不答应,我只娶影飞一人,他便是我的唯一!”   苏心禾握紧了影飞的手,给他信心和力量,她的思想不是这时代的女人,她从没想过三夫四妾,能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便是她所愿。   像苏飞雪一样,娶了三个,最终让柳尘烟落得个独守空闺十一年的下场,她可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在这一代上演。   “心禾……”   影飞很是感动,苏心禾至情至性,他相信今生她绝不会负他!   可是,普通人家都会娶个两三房夫婿,更何况是苏家这种大户呢?多子多孙便是福气,这个道理他很明白。   而且,像苏心禾这般美好的女子,又是他能够独占的吗?   那个焰冰对苏心禾很不一般,那个沐清尘虽然已经许了苏心海,但那眼里的眷恋仍然被他看穿。   他们俩人都有着雄厚的背景及家世,如果苏心禾的背后能有他们,那么,无疑让她在苏家的地位得到更稳固的保障,虽然这些,她可能都不介意,但若他要成为她的夫郎,这一切,他都应该为她考虑进去。   而反观自己,孑然一身,除了会功夫,能够保护她,还能为她带来什么呢?   所以,能做她的侧夫,他已经很满足了,他也不想因为这个问题而让她们母女再生间隔。   亲人的爱他已经失去了,他不想苏心禾也与他一样。   影飞深吸了一口气,将眼中的波涛尽数掩去,平静地对着苏飞雪说道:“影飞愿意,一切全凭夫人作主!”   “影飞,你……”   苏心禾不解地看着影飞,刚刚,明明他还是一脸感动……怎么转身面对苏飞雪又是另一番说辞了?   “心禾,我只愿意做你的侧夫,如果你答应,我便嫁;不答应,我就……”   影飞郑重地看着苏心禾,她对他的好,她对他的心意,他都会珍藏在心间;如果她真的不答应,那么,这份甜蜜的记忆也足够温暖他一辈子……   “你就怎么样?你就离开我吗?我不许,我答应,我答应!!!”   苏心禾一把搂住影飞的脖子,埋首在他怀中,他的心,她怎么会不明白? 宅门卷 第【28】章 天敌   侧夫就侧夫,只要影飞愿意,她也愿意,名份只是一个代号,只要在她心目中,他是她的唯一就好。   而且谁说了娶了侧夫就必须要有正夫,那位置,她就让它空着。   苏飞雪保不准想给她塞一个有权有势的公子,商人重利,什么对苏家有利,什么对苏家好,她就喜欢,连儿女的婚姻也可以作为家庭繁荣的交易,这些她又怎么会不明白。   可是,苏飞雪想得太好了,她有她的如意算盘,可她会那么乖乖地称她心吗?   影飞是她不能放弃的,这个男人已经住在了她的心里;虽然他愣愣得,也不会说甜言蜜语,可她就是爱,想将他捧在掌心里疼着,宠着,呵护他一生……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挑个好日子,就把婚事给办了。”   柳尘烟笑着挽上了苏飞雪的手臂,这个结果也好,总算达成一致了,他也不愿意看到她们母女再起争执,影飞还是识大体的,能多方考虑,他没看错他。   “什么婚事啊,瞧这热闹的,看我错过了什么好事……”   萧子如款款而来,笑颜逐开,他的身后跟着面色不善的苏心海,突兀的到来让屋里的四人都愣了愣。   柳尘烟挽住苏飞雪的手蓦然一僵,对于萧子如,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惧怕,虽然他面上含笑,却让人心底发寒……特别是想起十一年前那个晚上,当苏心禾高烧病重时,他嘴边撅着莫名的冷笑,那一笑,让他冷到了心里,也成为了纠缠他心底十一年的恶梦。   有些事情他只是猜测,有些话他也不能轻易说出口……   “飞雪、柳弟,你们这是干什么啊,不欢迎我来吗?”   萧子如轻轻一笑,眼神却在房中四人身上打转。   柳尘烟和苏飞雪的样子,应该是已经和好如初了,对这方面,他是不能妄加论言,惹苏飞雪的反感。   不过,另一边的年轻女子应该便是那个苏心禾了,而与她执手交握的男子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而且还已经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地步?   短短的时间里,这个老宅里的人真是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子如,尘烟他们父女一直住在这种地方,你怎么不早说?”   苏飞雪握紧了柳尘烟的手,颇有些怒气的看着萧子如。   “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状况啊……”   萧子如轻叹一声,口气中不无追悔,“当初,你在外做生意顾不上他们父女,我在家里忙上忙下,也难免忽略了一些……不过,如今不同了,听心海说心禾已经痊愈了,那真是太好了,我让张管家安排人打扫一下南苑,让心禾他们父女搬回新宅去住,这样行吗,飞雪?”   萧子如一番话说得苏飞雪哑口无言,的确,她也有责任,如果她当时真将他们父女记在心上,又怎么会忽略了他们十一年?   “过去的都过去了,飞雪,你就别在和大哥记较了,只要一家人和和气气,尘烟就别无所求。”   柳尘烟拉了拉苏飞雪的衣角,既然萧子如将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想过要咄咄逼人,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再生事端呢?   苏飞雪看了看柳尘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她这几位夫郎的性格她又怎么会不了解,萧子如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背着她做过多少事情,她心里不是没数;何新月生性胆小,就像墙头草,唯萧子如的命令是从,在家中没主见没地位;而柳尘烟是最得她心的夫朗,善解人意,心胸开阔,有容人之量……   当时,她怎么就瞎了眼疏远了他们俩父女呢?   现在想起,悔不当初,只有在余下的日子里好好补偿他们。   “这位就是萧爹爹吧?”   苏心禾放开影飞的手,一把将他护在身后,笑看着萧子如。   这个男人,绝对是个笑面虎,而且城府极深。   面对苏飞雪的责问,他四两拨千金地挡了回去,还让苏飞雪哑口无言,这个男人,确实不简单。   “心禾啊,多少年没看了,还记得你萧爹爹,瞧这模样,长得真俊,像你爹爹……”   萧子如笑着走了过来,一把握住苏心禾的手,话语中满是欣慰,乍一看,真像是满脸慈爱的长辈,可那眼底不经意透出的寒意,却让苏心禾暗自警惕。   如果他们真的回到苏家新宅,那么这萧子如绝对是首要防范的对象。   宅门深深,明争暗斗,虽然她没有亲身经历过,可电视剧里都有演过,这可是一池深水啊。   “以后还要有劳萧爹爹多费心了……”   苏心禾点了点头,笑得更加灿烂。   “爹……”   苏心海在身后拉了拉萧子如的衣角,她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效果,她爹竟然和苏心禾把手言欢,将她置于何地?   “心海,以后就要和你姐姐好好相处,她什么都不懂,有事,你要多提点着,知道吗?”   萧子如转头对着苏心海教育了一番,言语之中却直指苏心禾。   这话她又怎么能听不明白,苏心禾不由在心中冷笑。   “好了,好了,家和万事兴,只要你们相亲相爱,好好相处,我就比什么都高兴。”   苏飞雪上前打着圆场,再怎么样,好歹都是一家人,难不成真要剑拔弩张,唇枪舌剑吗?   “子如,你挑个好日子,心禾要纳这位影公子为侧夫,如果忙不过来,就让尘烟帮忙着办理;趁着这次婚宴,我也正式向商界的朋友们介绍心禾,让大家都认识认识我们苏家的大小姐……”   “是!”   萧子如薄唇微勾,柔顺地点了点头,低首的一刹那,眼中却是冷光乍现,袖中的拳头已经握得死紧,他果然没看错,这两父女果然是他命中的天敌--天生的死敌! 宅门卷 第【29】章 婚前   “你知道吗?苏家大小姐要娶夫了?”   “苏家大小姐……是啊是啊,听说办得挺热闹……”   “就是苏老板才认回的女儿吧,听说在外游历,如今学成归来了……”   “苏家的家业说不定要由这位大小姐继承了……”   “是啊,听说苏大小姐一表人才,聪慧无双,而且仁心仁术……”   ……   不过才几天的功夫,苏心禾要娶夫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宜州,而这特意放出消息的却是千机阁。   自从那天回千机阁后,没过多久焰冰便收到苏家送来的请帖,看着那鲜红的的帖子,他不禁怒火中烧,不过,好在苏心禾只是娶侧夫,这名分不正,想来是苏家接受不了影飞的身份。   对于影飞这个情报中的漏网之鱼,焰冰当然不会就此罢手,回到千机阁之后便查清楚了他的底细。   影飞原名水无痕,本是江南水家的公子,水家在武林中小有名望,当年水怜月以一手水影剑法成名于江湖,混迹二十年,如今也有了不小的家业,得到武林同道的认可。   按理说影飞应该算是贵公子,可在他十五岁那年却离家出走,浪迹江湖,加入了一个三流的杀手组织“魅门”,而今却因为杀了“魅门”的门主而被追杀,在逃亡宜州的过程中被苏心禾所救。   如此,才有了他们这一段姻缘。   看苏心禾对影飞的样子,必是已经情根深重,但是让他放手,他又怎能甘心?   好吧,他承认,自傲的他看上苏心禾了,凭他的美貌与地位,却得不到她半点青睐,这让他窝火在心。   如果她娶影飞注定要成为事实,那么,他也可以借助件事情,顺水推舟,导演一场好戏,从中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结果。   一切,都在苏心禾大婚的那一天,他等着。   ……   “爹,你为什么那么尽心地为苏心禾操办婚事,你不知道她回来很可能会抢了我的位置吗?而且,娘还要把她隆重介绍给商界的人,这下该怎么办?”   苏心海急得在房内来回踱脚,最终一把坐在了凳上,双眼鼓得圆圆地瞪着萧子如。   她不明白,她爹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如果让她将苏家的家业拱手让给苏心禾,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稍安勿躁!”   萧子如倒了一杯清茶,推向苏心海的面前,不急不慢地说道:“你以为我真想她好吗?”   “如果不是,你怎么会赞成让他们父女搬回大宅,如今,连婚事都要办了,弄得宜州人尽皆知,我的地位不保怎么办?”   苏心海仍然气呼呼的,一口饮尽杯中茶水,等待着萧子如的下文。   “爹爹常教你,要沉得住气,不然怎么和苏心禾争?”   萧子如叹息地摇了摇头,如果他这个女儿有他的三分伎俩,又怎么会让苏飞雪给忽略了去?   “当时你娘在场,难道你真要爹爹和他们撕破脸吗?那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娘又会怎么看我们?”   “眼下,苏心禾的事虽然宜州人尽皆知,但树大招风,凡事都有两面;再加上那个影飞来历不明,越热闹就越容易乱,你等着看,这次的婚事没那么简单,苏心禾的名声也不是那么容易就造得起来。”   “至于最后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我们就坐在一边好好看……”   萧子如笑得一脸高深莫测,不管是谁在宜州传出这样的消息,对他们也不会不好,到时候他再让人顺着这消息走,制造另一番舆论,看到时候苏心禾会怎么办?   商界最重的便是信誉,如果到时候苏心禾名誉扫地,那么,她又如何在商场上建立威信,苏飞雪的算盘恐怕就要落空了。   他就坐等着这一场好戏开锣。   ……   繁星点点,淡云如雾,一个宁静的夜。   影飞一人靠在花园的凉亭边,举头望月,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感觉。   似伤感,似忧愁,但更多的却是激动与欣喜,也夹杂着对未来的茫然……   明天,他便要嫁给苏心禾了,这是他一直期盼和等待的时刻,他如今这样的身份还能嫁给她,得到她全心的爱恋,他是幸福的,更是幸运的。   不过,遗憾的是远方的亲人却不能为他祝福,或许,他们已经当他死了吧?   一个逃婚的男子,是家族的耻辱,谁还会记得他呢?   未来的道路,便是宅门深深,只因为有苏心禾的陪伴,他便无怨无悔。   不过,他很担心,他已经见惯了江湖风浪,过惯了随性的生活,这样的他能够适应大宅门的生活吗?   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影飞刚一回头,熟悉的人儿便撞进了他的怀抱,两只小手轻轻地环抱着他结实的腰。   “明天就要嫁人了,还不去好好休息?”   苏心禾噘起了嘴,抬眼看向影飞,月色撩人,那一汪幽潭更显深邃,她望着,就像要被吸进去似的,无限醉人……   “睡不着……”   影飞摇了摇头,双手环抱住怀中的人儿,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她时不时的亲密动作,想着明天就要嫁给她,俩人要在一起长相厮守,他的心便不再平静。   这样的夜,是让人迷醉的夜啊!   而眼前美丽的人儿,他何其有幸能为她所爱?   “我可不想明天的新郎顶着两个黑眼圈,我的影飞是最迷人的男子,明天我要看到你最好的状态,走,睡觉去……”   苏心禾顿了一下,接着坏坏地笑道:“难不成真要为妻的陪着才睡得着吗?”   “你,没正经!”   影飞刹时羞红了脸,夜色却又将这一切掩盖,只是眸中却闪耀着异样的火光,灼灼地射向苏心禾。   他的心里也是渴望着她的,特别是在和她近距离的接触,心底仿佛烧着一把无名的火,将他团团围绕,而她便是那浇火的甘露,救命的灵芝。   “别想太多,知道吗?从明天开始,就好好地做我的夫郎,一切有我!”   轻抚上影飞的脸庞,苏心禾温柔的目光将他轻轻缠绕,她,是懂他的。   夜色下,晚风中,两个相拥的人儿,是诉不尽的衷肠…… 宅门卷 第【30】章 婚礼   十里长街,红毯铺就,锣鼓喧天,热闹非常,抬着新郎的喜轿绕着宜州城的内城走了三圈。   寓义有三:一圈合合美美家宅旺,二圈夫妻恩爱岁岁安,三圈多子多孙满堂兴!   苏心禾一身红衣锦服,立于苏家大宅门口,远望着已经绕过第二圈的喜轿,心里的激动与欣喜无法言说。   今天是她成亲的好日子,她娶夫了,她即将有一生相伴的爱侣,这样的时刻,是值得纪念的时刻。   本来想一切从简,但苏飞雪却要大摆酒宴,规模盛大整个宜州皆知,百姓们围观在两旁,津津乐道;前来的宾客在苏飞雪的引见下她也认识了一二。   苏心禾怎么不明了苏飞雪的意思,自从搬回了大宅后,隔三差五地便找她谈话,说是谈话,其实也不尽然;那一堆堆的帐本,一本本的生意资料,苏飞雪可没少拿给她看。   她本不想涉及到苏家的事业,只想安安心心地过个几年,但奈不住柳尘烟期盼的目光与苏飞雪聒噪的碎念,小小地指证出了帐本的弊端,生意上的差缺,立时便被苏飞雪惊为天人,那看向她的目光更是盈满了赞赏与欣慰……   她便知道糟了,她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可在苏飞雪的眼中,却成为了将她引荐给商界朋友的见面会。   对于苏飞雪有意无意的暗示,不只是她,就连来往的宾客也看出端倪,这苏家的家业继承人这下应该真的有谱了。   苏心禾心底却暗自感叹,她绝不是自愿将这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得到一样东西,必会失去其他,这才是事物平衡的定律。   而且,萧子如两父女又怎么会袖手旁观?   虽然这一段时间里他们安安份份地没有动静,就因为这样,才更显诡异,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在暗地里进行着,让她隐有担忧。   回到大宅之后,本应放置在一边的过往却又重新提到了眼前。   如果离开了苏家,对于以前的一切,苏心禾本就不想再追查;但如今这里却成为了她今后至少五年要生活的地方,她又怎么能不谨慎小心。   一切的追溯便从她五岁时的那场高烧开始,当时,苏心禾将照顾她的仆役一一过滤,但当年为她治病的大夫却在那一场变故之后隐去了踪迹。   有人说她家中变故,回乡下去了;也有人说她路遇歹徒,已经殒命山野。   总之一句话,就是没有人知道她现在的下落。   苏心禾隐隐担忧,大夫的消失看来绝不是一场意外,如今她入了苏家,那个暗害她的人说不定就在身边。   当年,她尚年幼,那人都没打算放过她;而今,她风华正茂,又得苏飞雪的喜爱,那么,更会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有这么一层担忧,她便不得不防。   而在苏家,如果真说和她有利害冲突的便只有萧子如、何新月两对父女。   何新月她已经见过了,秀气唯诺的一个男人,苏心琼在父亲的影响下,也是羞怯怕人,这样的两父女,确实让人怀疑不起来。   她的担心多集中在萧子如身上,他对她的恨意总在不经意间散发出来,让人背脊阵阵发凉。   如果当年真是他下的手,如今,她也不会便宜了他。   只是苦无证据,一切,待千机阁寻得那大夫再说。   再找上千机阁,苏心禾心里也多有顾虑,她不喜欢焰冰对影飞审视挑剔的态度,他又不是她的谁,她娶谁难道还要经过他的同意吗?   找千机阁寻人,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当然,上次焰冰没搬走的那箱金子,这次,她也一并送还。   不过,焰冰对她的态度很奇怪,不再是礼貌而又热情的,那灼灼的视线似乎想将她活剥了似的。   第一次,她对这妖样的男子产生了别样的畏惧,她竟然不敢直视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怨尤、有嫉恨、有不甘,还有她不懂的情愫……最终却又化作了神秘的一笑,让她手心冷汗直冒。   焰冰难道对她……苏心禾摇了摇头,她可不会孔雀,再说她已经有了影飞,对其他男人,她可是敬请不敏。   至少,在她心里,一夫一妻制还是扎下了坚实的根基,就算到了这女尊的国家,她也不会轻易改变。   不过,焰冰虽然答应了帮她追查,但却没有再收下她的银子,那箱金子在她的坚持下终究还是退给了千机阁,而焰冰说不收她的银子相当于也是对她的一个报答。   这个理由倒说得过去,苏心禾也不再推辞。   今天,焰冰也会代表千机阁来参加她的婚礼。   这段时间苏心禾忙于内部的事务,所以,关于她娶亲之事闹得宜州皆知之事,她只是大致知晓,却也记上了心头。   但影飞却显得焦躁与紧张了一些,虽然她竭力安抚与宽慰过,但效果却不太明显,苏心禾将这理解为婚前焦躁症,应该是每个要嫁的男人都会有的情绪,不会影飞表现得更盛一些。   如此想想,她便也放下心来。   影飞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他毕竟是逃亡之身,虽然男方亲友已经断了关系,都不尽知,但他怕会吸引“魅门”人的视线,如果他真被发现了,那苏心禾怎么办?   他是真的不想一场喜事变成一场丑事,让苏心禾失尽颜面。   过往的一切一切,他是准备说的,就在今晚,在他们成亲的当晚,他会将他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苏心禾。   作为夫妻,他们之间不应该再也隐瞒,苏心禾对他推心置腹,如若他再有所遮掩,他都会鄙视自己。   爱她,就相信她!   影飞两手捧住苹果,端坐在轿中,红红的盖头缀着流苏,随着喜轿的前行,在他眼前左右晃动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平复心中的各种想法,他只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宅门卷 第【31】章 牵手   “焰阁主到!”   管家一声响亮的吆喝,拉回了众人的视线,只见华顶美轿之中,一只素手轻掀锦帘,乌发低垂摇曳,露出一截雪白的后劲,在场的女人们不由地喉头微动,目不转晴地看着美人出轿这一幕。   一样火红色的装束,今天的焰冰更是艳光逼人,风华无限。   换作一般人在别人大喜的日子也会避讳着不穿红色的衣服,可是焰冰倒无所顾忌,苏心禾眉头微皱,要不是知道他总爱穿红色的衣服,她还真以为他在和她过意不去呢?   苏飞雪倒是率先迎了上去,道:“焰阁主,欢迎欢迎!”   焰冰淡笑着点头,眼光却是掠过了苏飞雪,直直地与苏心禾对视着。   今天的苏心禾一身艳红色的裙装,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美丽的脸庞因为蕴含着神秘的喜悦而显得更加动人,焰冰心中暗自低喃,终有一天,这张笑颜也会因他而绽放。   焰冰手一挥,一个侍卫打扮的女人便两手捧上一个精美的檀木盒,“小小礼物,祝苏小姐娶得如意郎君……”   “多谢!”   苏心禾一步上前,双手一揖,身后的仆从也上前来双手接过。   “不看看是什么礼物吗?”   焰冰轻撩衣袍,几步上前,在经过苏心禾身旁时顿了顿,轻声地说道。   “这个……稍后我会看的,谢谢焰阁主。”   苏心禾愣了一愣,若不是眼下前来的客人众多,不太会有人留意到他们俩人这小声的交谈,她倒是真替焰冰担忧。   虽然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他这样一个未出阁的公子,在别人新婚之日与女主人暧昧亲近的交谈,他就真不怕以后没人敢娶他吗?   “礼物是凤玉一对,你一个……我一个……”   焰冰对苏心禾眨了眨眼,媚惑的凤眼勾成撩人的意态,在苏心禾一阵僵直之后,他开怀一笑,大步走了进去。   苏心禾确实愣在了当场,焰冰……焰冰的意思如果她再不明白,她就枉自活了三十多年!   这焰冰竟然真的对她有意思!?   虽然这个男人很妖娆,虽然他有雄厚的背景,虽然有他相助,她在苏家会如虎添翼……但是她在意的都不是这些,她已经有了影飞,她说过,今生绝不会负他!   对于焰冰的暗示,看来,她也只有装不懂了。   等到千机阁查到那大夫的下落后,她还是和焰冰保持距离的好,以免多生事端。   苏心禾收回了目光,整理了心情之后再次回到苏飞雪的身边。   “心禾,娘觉得那焰阁主有意于你。”   苏飞雪已经暗中观察了一阵,从上次焰冰对苏心禾的态度,她就觉得有点意思;这次两人之间看似无意的轻谈,更是将她的耳朵给拉了过去。   别看她一直笑着迎客,可那眼睛还不时地往他们俩人身上瞟,眼下,她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那焰冰确实心仪着苏心禾。   “娘……说什么呢?”   苏心禾尾音拖得老长,微瞪了苏飞雪一眼,却又不是真的生气。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要说她还一直排斥着苏飞雪也不尽然;苏飞雪在她面前总是小心翼翼,唯恐触到了她的忌讳。   而且苏飞雪对柳尘烟也是体贴有佳,让他的脸上渐渐洋溢出笑容,展现出三十多岁男人应该有的风华。   或许,对这个娘,她应该重新认识一番。   “呵呵……娘不说,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们以后再谈……”   苏飞雪对苏心禾挤了挤眼,暧昧一笑,看来,真的有戏!   苏心禾叹息地摇了摇头,人啊,一旦对于自己心里认定的事情,别人再说什么,也是徒劳,她索性什么也不说。   “来了,来了,喜轿来了……”   人群开始攒动起来,虽然沿街都有苏家请来的护卫维持秩序,但那新郎就要下轿了,怎么能不让人激动。   一些未出阁的公子听说了苏心禾的传闻后,早就对这位苏家大小姐生出了好奇,而今趁着这时候怎么不仔细地看个清楚;而女人们也想瞧瞧这嫁入苏家的男子生得如何,看不到样貌,也可以看看身段啊。   这有热闹,不看白不看!   一时之间,喜气的锣鼓声混杂着鼎沸的人声,漫天花雨纷繁而至,好一片热闹的景象。   苏心禾两手不由地紧扣,激动莫名。   “请新娘踢轿门!”   媒公一甩丝帕,嬉笑着站在了一边。   “心禾,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柳尘烟推了推苏心禾,这女儿终于娶得意中人了,高兴地都愣住了。   “喔。”   苏心禾点了点头,才回过神来,理了理衣裙,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朝着喜轿而去。   按照媒公的指示,她轻轻一脚踢在了轿门框上,整个喜轿摇摆了一下,随即便静止了下来。   影飞忐忑的心总算定了下来,他心情微荡,等待着让人幸福和激动的时刻。   媒公撩起了锦帘,影飞向外伸出了手,感觉到一只温润的小手轻轻覆盖而上,将他温柔地攥住,随即,整个人也被她牵出了轿。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温度,让他心中一暖,他牵手的良人,他今后的妻主,他要共渡一生的女人,此时正温柔地带领着他拾阶而上。   耳边的喧闹声、锣鼓声都被摒弃在脑后,他的心正跟随着幸福的脚步,向前,一步一步坚实地迈进着…… 宅门卷 第【32】章 变故   热闹的人群将苏家的厅堂围了个密不透风,而中间仅余空出来的位置便留给了一对新人。   苏飞雪与萧子如赫然坐在主位的两侧,柳尘烟虽是苏心禾的生父,但按照规矩,也只能坐在萧子如的下方,跟着是何新月,而苏心海与苏心琼则坐在另一边,居于苏飞雪的下方。   苏心禾轻轻握住影飞的手,眼里星光浮动,满满地欢喜如流水一般溢出,感染了在场的男女。   被这气氛所感,人群也开始议论起来。   “这苏大小姐真比传说中还慧灵俊秀,真是一表人才啊……”   “这位公子也是颀长挺拔,真是相配的一对人儿……”   “听说苏大小姐有望继承苏家的家业……”   “是啊,苏大小姐学成归来,资质无双,又天生秀丽,能配得上她的男儿在这宜州可没几个……”   “就是不知道这次娶进门的是哪家的贵公子,怎么没有听说呢?”   “你不知道啊,听说是江湖草莽,出不得众,这家世可就……”   “这样……唉!那苏小姐可真是冤了……”   “是啊,娶了个没背影的夫郎,还是江湖中人,这以后和苏家做生意,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了……”   “也对,正经人家怎么会娶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呢……”   ……   周围的议论声四起,尽管人声嘈杂,但以影飞的听力,又怎么会分辨不出来呢?   红盖头之下,影飞一双薄唇紧抿,他想避免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因为他的身份,会让苏心禾难以做人吗?   被苏心禾握住的大手带着微微的颤抖,虽然别人看不见那盖头下的表情,但这细微的动作也泄露了他的情绪。   而最直接感应到的便是苏心禾。   喉咙好了,也没有影响到她以往过人的听力,感觉到影飞的僵硬与轻颤,她细细分辨,便也听出了个所以然来。   苏心禾心里叹息地摇了摇头,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他们又怎么管得着?   日子是自己过的,幸福与快乐也是自己感受的,在意那么多岂不是要累死?   影飞啊影飞,等成亲后她一定要好好教育他,活着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在这大堂之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苏心禾不好和影飞说悄悄话,只能手中用力,将这一份心意传达给他,安抚他,劝慰他,给他力量与勇气!   萧子如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得亦发得意,看吧看吧,因为影飞的身份,已经有人对苏心禾质疑起来。   商人最看重的便是信誉,如果对苏心禾不信任,那么以后苏家大业如果真的落在她手上,又有谁会和苏家做生意,苏飞雪迟早会看到这一点,到时候,她才会知道只有他的女儿苏心海才会是苏家唯一的、最适合的继承人!   他做所有的一切都是以退为进,在外人面前,他是得体的大房,对不是自己所生的女儿都那么尽心,又加上苏飞雪的青睐有佳,如果苏心禾自己再站不起来,那就真的怨不得人了。   他就不信苏心禾这么多年在那个破宅子里能有多大长进,没有念过私塾,没有经过商,难道她真以为自己是天才,他就看着她怎么从那高处跌下来,最好跌得痛不欲生,粉身碎骨!   苏心禾对于自己喉咙治好一事虽然三缄其口,苏飞雪也下令苏家中人再不得过问,以免提起不愿意触及的往事,这一次,算她走运吧!   可往后在苏家的日子,他会让她知道什么叫水深火热,他一定让她后悔不该踏出那破旧的院落。   萧子如掩在宽袖之下的拳头紧握,他会让这个丫头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焰冰薄唇微勾,媚笑撩人,眼神一一扫过议论的人群,最终定格在那双交握的双手之上,暗色的阴霾覆上眸子,他折扇轻摇,却又在一瞬间掩了下去。   多喜庆的一天啊,多振奋人心的一天啊!   这一天,苏心禾一定不会忘记,这一天,他焰冰的名字便会牢牢地印在她的心上!   “好了,请大家稍安勿躁,吉时已到,新人拜堂了!!!”   司仪扯着嗓子,声音混厚,绵音长长,一听就知道受过专业训练,一张口就喝住了众人,拉回了大家的视线,渐渐的,议论的声音小了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专注在这最后的仪式上。   苏心禾拉住影飞的手向前一带,见他还是僵硬着身体,她心中坏坏一笑,一指偷偷滑进他的掌心,挠了几下痒痒,立时便换来红盖之下人的轻瞪。   影飞轻抿薄唇,眼神灼灼地射向苏心禾,这种时候,她还和他开玩笑。   别人或许感觉不到这强烈的视线,但离影飞只有一步之遥的苏心禾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苏心禾却是开怀地笑出了声,她的目的达到了,转移了影飞的注意力,让他别再专注于别人的言语,注意一下眼前的她,她,才是他今天特别应该关注的对象。   “呵呵,看来我们的新娘迫不及待了……”   司仪不由地打趣道。   “是啊,快点拜堂吧,别耽搁时间了,接下来我还要洞房花烛呢!”   苏心禾倒是不避讳地爽朗一笑,在场的人被她这一语也逗乐了,原以为苏家大小姐不喜言语,没想到说出的话却是那么幽默讨喜呢。   “好,吉时到!新娘新郎,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司仪的话刚一收口,人群中便传来一道雄浑霸道的女声,“叛徒,哪里逃!”   这一声让在场的人顿时傻眼了,这是结婚,还是演戏啊?   随着这一道女声响起,几个身穿玄身衣服,做江湖打扮的女子从人群中飞跃而出,“哗啦”几声,长剑出鞘,直指正堂中身着红衣喜袍的俩人! 宅门卷 第【33】章 血债   影飞心下一滞,眼色瞬间沉了下去,没想到,他还是躲不过这一劫。   他一把扯下红盖头,身形一闪,将苏心禾护在了身后,红色喜袍加身,更逞得他俊逸非凡,但那神情却极致冷然。   “影飞……”   苏心禾一把抓住影飞的胳膊,他想干什么?   长剑不在身,他想刺手空拳地对抗这些看似凶恶的女人吗?   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但她也看出来了,这些女人的确是冲着影飞来的。   在喜堂之中闪现刀光,人群早已在一声惊呼下四散开来,但仍然有些大胆的躲在四周,怀着一颗想看热闹又不愿加入这场争斗的心,睁大了眼睛记录着今天的一切。   虽然新郎的俊逸风姿让所有人瞪直了眼,但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冷气与场中排开的阵式也让人望而生畏。   “在我身后,不要出来!”   影飞头也没回,压低声音说道,眼神却在不经意之间扫向了将他们围住的五个女人,四个人封住四个方位,让他们进退不得,中间带头的女人正是“魅门”的护法流星!   而萧子如带着苏心海早已经躲至一旁,他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等变故,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这效果却是极好,苏心禾还没建立起来的名声恐怕就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柳尘烟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想上前,脚步却移动不了,他吓呆了。   在场之人,仍旧稳然在座的除了脸色僵硬的一家之主苏飞雪,另一个便是含笑的焰冰。   折扇轻摇,却是说不出的好心情,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这帮女人总算闻风而来了,“魅门”是小角色,有他在这里,他们能生出什么乱来?   他可以帮忙苏心禾解决眼前的麻烦,也可以让“魅门”永不来犯,最重要的,他是要苏心禾欠下他一个永远还不了的人情,要还可以,用她的人来还!   “影飞,没想到我们终于还是找到你了吧。”   流星阴冷一笑,她追查影飞的消息已经好久了,没想到他竟然躲在了这里。   不杀了他,她又怎么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魅门”的门主之位。   “废话少说,我们去外面,不要伤了在座的人。”   影飞的话音同样泛着冷冽,在这喜堂之上他不想动武,更何况苏心禾还在他的身后,从不离身的佩剑因为成亲的缘故,第一次,他卸在了一旁,却不想,这一次,却成了他的死穴。   刺手空拳之下,他难护苏心禾的周全,权衡再三,似乎只有将她们都给引出苏家,这样能把伤害减到最低。   或许,他也再没机会再踏入苏家了。   他这样的人,或许上天也不会给他幸福吧;想起昨夜的温情脉脉,今日喜堂之上的变故,他的拳头不由地收紧。   苏心禾……只差一步之遥,他便可以成为她的夫郎了,这一步,终究还是走不完了吗?   “血债血偿,只要你肯跟我们走,我们也不会大开杀界!”   这样的效果更好,流星不是没注意到在座的人,其他的人可以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但那千机阁的阁主也在场……焰冰一身艳色最为显眼,她想不注意到他都难,想来他与苏家还是颇有交情,她也不必要为了影飞而竖立这个大敌,识时务,才能走得更远!   苏心禾一把握住影飞的手,身形步至人前,微微一扫眼前的女人,冷寒的霸气油然而生,“我不准他走,谁也别想带走他!”   想在她的婚礼上劫人,而且劫的还是她要娶的夫郎,她如何能视而不见?   苏飞雪的不动她可以理解,正当商人,手无寸铁,如何能与江湖中人一较长短?   在座的没有人可以帮到她,除了……除了焰冰……   眼角的余光扫过,他仍然一脸闲适地坐在一旁,没有慌乱,没有惊诧,似乎早就意料到今天的一切。   影飞的过往连她都不知道,这些人又如何寻来?   千机阁的消息网络四通八达,能查到影飞的过往不稀奇,而将这一帮人引来更是轻而易举。   这一切真是焰冰所为?   可是,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她?   为了得到她的注视和青睐?   或是让她欠下他一个人情?   如果这真是影飞不为人知的过往,那么,要承受也是她来承受,她是他的妻,是应该为他撑起一片天。   这些过往纠缠着他,他的心会不安,他的神会不宁,有这份隐忧在,他不会放开心扉,更不会活得快乐。   今天,就将一切做个了断吧!   如果焰冰能帮得了她,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她都答应!   焰冰,不会对她见死不救的,她深信!   “苏小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流星的口气轻蔑,对于这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大户小姐,一看便知道没有武功根基,这样的她,凭什么用那种口气对她说话?   不过,她那气势,在一瞬间似乎压倒一切,让她不由地微微一怔。   这个女人,或许并不像外表看起来如此文弱。   “多管闲事?姑娘此言差矣,影飞乃是我的夫郎,你们要带走他,怎么会不关我的事?”   苏心禾不顾影飞的眼色,又上前一步,眼神凛然,丝毫无惧,“怨家宜解不宜结,过往我不想再提,如今,要什么条件才可以放过影飞?”   先礼后兵,当然是她先上,如果就此拿下,也不用棋走后招,拖焰冰下水,欠他一份情;不过,如果连她都吃不住,相信,焰冰会来顶上的。   “血债当用血偿!”   苏家是宜州大户,“魅门”虽然是江湖上的门派,但不过也只是个三流,势力上有所不及,如果真的得罪了苏家,他们有财有势,联合其他门派来围剿,到时候吃不着兜着走的倒是他们。   她无谓与苏心禾斗嘴皮子,不过,江湖规矩,血债血偿倒是天经地义! 宅门卷 第【34】章 血偿   “啪啪啪!!!”   三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传出,众人均一脸诧异地望向苏心禾,实在不明白在这样的时候还有什么事情值得鼓掌的?   影飞也很是诧异,他不明白苏心禾这么做的用意,但看她一点也不慌乱的态度,他心下也稍微安定了些。   这些血腥的往事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反被揭穿,而苏心禾不仅没有露出鄙夷,反倒还一心护他。   今生,能够遇到她,他何其有幸?   如果不能牵手一生,这份感动也足以让他一生回味。   “你什么意思?”   流星挑了挑眉,不明白苏心禾此举的意图。   “血债血偿,说得好!”   苏心禾此话一出,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诧异地望向苏心禾,她不是应该护着她的夫郎吗?如此一说不是将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给推了出去,交给那几个凶悍的女人?   而唯一保持镇定,没有色变的便只有影飞与焰冰。   凭影飞对苏心禾的了解,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用意;而对于如此维护影飞的苏心禾,焰冰也不会相信她能真将他给推出去。   “如此,苏小姐也赞成了?好,那人我们带走了!”   流星先是一愣,过后不由勾唇一笑,看来这个苏心禾挺上道的,免动干戈,也成全了她。   流星一拍掌,左右的两女人便欲上前带走影飞,苏心禾手一举,又挡在了人前,沉声道:“且慢!”   “苏小姐,相信我应该没有会错意吧?血债血偿这个道理在哪里都说得通!”   眼见苏心禾一刹那间的转变,流星皱起了眉,这女人难道在耍她?   “血债血偿当然是对的!”   苏心禾点了点头,环视了周围一圈,最终又将视线落回了流星的身上,不急不慢地说道:“所以,我要说的是……如果我的夫郎影飞有一点闪失,我苏心禾会倾尽所有,不管你们是哪门哪派,我一定让你们今后无法在江湖中立足!”   说到后半句时,苏心禾一改先前的漫不经心与庸懒的调子,眼神倏地转为犀利,话语灼灼,字字铿锵,气势惊人!   “你……”   流星气结,原来她真是被苏心禾给耍了,看向她的眼不由地多了几抹厉色。   不过,细想下来,苏心禾说的话也值得掂量……苏家在宜州财雄势大,江湖上多的是为了金钱搏杀的亡命之徒,他们“魅门”当然也算其中一支。   不过,更厉害的角色还是大有人在的。   如果苏心禾的背后还有千机阁撑腰,那么,让“魅门”从此无法在江湖中立足,或是就此消失,那也是完全可能的……   她不能与苏心禾硬碰硬!   情势转变,没有像他想象中的发展,焰冰倏地收起了手中轻摇的折扇,眼神专注,心思翻转。   苏心禾不愧是苏心禾,刚才眼那一扫,话那一放,就让“魅门”的女人顿生顾忌。   眼一扫,扫的是他,也是在告知这帮女人们有千机阁在,她们敢妄自生事吗?   话一放,却是端出了整个苏家作为后盾,虽然她还没有成为苏家的继承人,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苏飞雪中意苏心禾,以后苏家的当家人极有可能落在她身上;如果她发话倾尽财力对付“魅门”,那“魅门”真的是死路一条。   好个苏心禾!虽然打乱了他的计划,但焰冰不由得在心中叫好!   原以为这帮凶悍的女人,凭苏心禾是无法应付的,没想到她借力打力,倒真的把她们给唬住了。   现在以流星为首的那帮女人们踌躇不前,犹豫不决,她们在害怕了,她们在动摇了……   是否,真的不用他出面,苏心禾也能把她们给解决掉?   这样,他又如何让她欠一份人情?   这个问题,不好办了。   而影飞却是暖在心头,知道苏心禾能够这样为他,今生,他还有何所求?   但流星是不会这样轻易放弃的,他知道,不给“魅门”一个交待,她又如何能问鼎门主的位置?   江湖事,江湖了!   也罢,今天,就当是给他自己一个交待,了断这些前尘旧事,不管结果如何,他问心无愧!   “流星,我们出去,单打独斗一场!胜了,你们从今往后不许再出现;败了,我影飞任凭你处置!”   影飞对苏心禾摇了摇头,他不能一直躲在她身后,让她一个人来承担,这是他的事,他要自己解决;而且,凭他的功夫,流星想要胜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苏心禾背向身后的拳头紧握,这是女尊社会,她不需要影飞那么有担当,眼看着她已经震住了面前的几个女人,他还出来干嘛?真是气死她!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他就想来一个了结,不想给苏家添麻烦,不想给她惹祸上身,可他知道吗,夫妻本是一体,有福同享,有祸理应同当。   “好,我答应!”   眼见苏心禾与影飞两人的眼神交流,流星却是快人快语,一口应下。   她正在犹豫中,进退不得,这傻男人却给了她一个台阶,不管今天是胜是败,那么多人见证着,她也为“魅门”拼尽了全力,这点毋庸置疑!   而且,影飞离开时伤痕累累,在这宜州调整的日子想必功夫有所懈怠,哪里像她每天都过着腥风血雨的日子,这一仗,她胜的可能性极大!   这么一个好机会在眼前,她怎么能不答应?   “好,我们去院子里比试,以免伤到这里的人!”   影飞一甩衣袍,率先走在了前面,流星收起了剑,跟了上去。   苏心禾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这两人一言一搭,还真把事情给定了,影飞真是气死她了!   “爹、娘,你们照应着这里,我出去看看!”   苏心禾转头交待一声,便也跟着奔了出去,苏飞雪与柳尘烟受惊不了,还没回过神来,便只见到苏心禾急奔而出的背影,让他们连阻止的话语也没机会说出口。   而萧子如却是暗自笑了,苏心禾惹上这么大一个麻烦,看她怎么收尾!   焰冰与左右使了个眼色,千机阁中人顿现,拦住了想跟着出去看热闹的众人,只余下一条道路,让焰冰一人通过,而将其他不相干的人都挡在了正堂之中。 宅门卷 第【35】章 受伤   “给他一把剑!”   流星站定后,将影飞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的确还有几分姿色,可惜了。   不过,在苏家的地儿,她也没打算与赤手空拳的影飞打;毕竟,人活脸,树活皮,要让江湖中人知道她这样欺负一个男人,今后便真的不用混了。   流星身后一个女人将自己随身的佩剑扔了出去,影飞当空一跃,稳稳地接住了,翻身之际“哗啦”一声长剑出鞘,没有多作停留,落地之后足下一点,便直直地向流星袭去。   江湖中人没有那么多计较,更何况他们是杀手,打斗之前也不用再客套一番,就真刀真枪地上。   流星唇角一勾,手中剑花一挽,便也迎了上去。   当苏心禾奔至花园中时,便只见到漫天飞舞的剑花,卷起周围的沙石,两个纠缠的身影打得难分难舍,其他几个女人已经识时地退到了一边,而她也根本没插手阻止的余地,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苏心禾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场中打斗的俩人,影飞在身高与力量上都强于流星,看他的手势与剑法,应该不弱;而流星应对地也很谨慎,身形灵巧,看情形俩人的实力似乎不相上下。   那么,接下来比的便是耐力,谁先失了力气,露出了破绽,谁就会败下阵来。   自从影飞伤势好转之后,并没有懈怠,她时常见到他清晨练功的身影,他一直很努力。   如今,她也应该相信他的,不是吗?   焰冰紧跟着来到了苏心禾的身边,眼见她紧张的模样,虽有不悦,却也压在心头,安静地站在了一旁。   刀剑无眼,苏心禾又不会武功,必要的时候,他还能保护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个女人如此上心?   就算她从来也没有对他展露过真心的笑颜,就算她从来没有将他的美貌放在眼里,可他的心却在一点一点地沦陷……   原来,高傲如他,也会有向人低头降伏的一天,只因,这个女人已经驻进了他的心里。   打斗仍然在持续着,刀光剑影,火花四溅,影飞的额头早已经布满了汗水,一滴一滴滑过脸庞,跌落而下,喘息声也在日益加重;而流星也好不到哪里去,银牙紧咬,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她也要失力了……   看准了一个空隙,影飞眼神一暗,长剑一挑,竟然生生地打掉了流星手中的剑,流星站立不稳,往后退了几步,再次回神之时,影飞的长剑已经直指她的咽喉……   她,败了!   “立刻给我走,永远不要再出现!”   影飞扔掉了手中的长剑,冷声说道。   这一仗让他卸下了心中的包袱,从今天起,他正式和那阴暗的过往一刀两断,迎接他的将是苏心禾温暖的怀抱与灿烂的笑容。   “护法……”   流星颓然地倒地,她真没想到她会失败,还败在了影飞的手上?   她本来是有自信的,却没想到会败得这样惨。   周围的几个女人想上前扶起她,却被她一挥手挡了下来。   看着那转身的背影,流星眼中的阴暗慢慢聚积,手不由地移动,伸向了腰间……   苏心禾见影飞获胜,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满怀着放松之后的笑意,几步迎了上去,但那视线越过影飞的肩膀,看向流星时,她的眼神蓦然一紧,流星的动作……绝对有问题!   “影飞,小心!”   苏心禾猜得果然没错,一把森亮的银针自流星的指间发射而出,直击向影飞。   影飞愣了愣,打斗之后疲惫的身体刚放松了警惕,一瞬间没有那么快的反应力,待他回神之际,苏心禾已经闪身换位,将他挡在了身后,用自己的背对向了流星。   影飞惊得瞳孔蓦然紧缩,可更让他惊讶的是,一抹红色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挡在了苏心禾的身前,折扇挥舞着,尽数接下了流星射来的银针。   意识到情况没对时,焰冰已经极快地出手,他就知道如果有危险状况发生时,苏心禾一定会不顾自己的危险,而不会考虑到她自己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   凭那抹纤 细的身影,就想挡住流星的暴雨银针吗?她简直是找死!   焰冰手掌一挽,折扇打开,在手腕的转动下,形成一个圆形的屏障,将所有的银针都挡开在外,可仍然有几根银针冲破了扇面,直直地扎入了他的身体里。   焰冰闷哼一声,却仍然挺住了身子,没有倒下,直到将最后的银针打落,才不支地单膝跪地。   这时,隐藏在四处的千机阁众人倏地现身,在冷凌的带领下将焰冰及苏心禾等人牢牢护卫在了中央。   “阁主,怎么处置?”   冷凌头也没回,只是眼神冷冽地看向流星。   “全部擒住,带回千机阁,三天之内,我要‘魅门’在江湖中消失!”   焰冰咬了咬唇,即使痛得冷汗频出,却也下达了绝杀的命令,此语一出,也决定了“魅门”今后的命运。   他本来不想赶尽杀绝的,但一想到苏心禾差一点就身陷险境,死于这暴雨银针之下,他心里就生起了熊熊的怒火,流星、“魅门”,他都饶不得。   流星已经被这突发的情况吓呆了,她是想给影飞一点教训的,没想到焰冰会挡了上来,她没想过要惹上千机阁的,她刚才是脑袋发热,头晕了,才犯下了让她后悔的错误。   完了,这下什么都完了,伤了千机阁的阁主,别说她活不了命,“魅门”也因此要在江湖中消失,她悔不当初!   冷凌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余下的几个女人,连同流星一起给擒住押走。   苏心禾缓过气来时,看着毫发无伤的影飞,心神稍定,可想着自己竟然也没有损伤,诧异回头,见到了单膝跪在地上的焰冰,顿时反应了过来。   是他……竟然是焰冰挡在了她的身前,接下了那致命的银针…… 宅门卷 第【36】章 诉情   流星她们几人已经被冷凌所擒,再也翻不出风浪,可苏心禾却是直直地愣在了当场。   焰冰……焰冰为什么要奋不顾身地救她?   如果这件事情是他挑起的,流星与影飞展开的争斗,皆因他放出的消息,她不是应该怨恨他吗?   可是现在,看到他这样舍弃性命也要救她,她对他便生不出一点恨意。   这个骄傲的红衣男子,在人前总是气度宜然,谈笑风云;可她没有想过,他的心性竟然是如此地倔强,将性命抛至一边,无畏地挡在她的面前……   而她和他的关系,仅仅止于朋友。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苏心禾几步上前,蹲了下来,一手抚上焰冰的脉搏,沉吟道:“银针在你体内游走,必须将它们逼出体外,否则你的身体会支持不住……”   “我知道……我要你……陪着我……替我医治……”   焰冰早已经痛得冷汗涔涔,脸色惨白一片,却仍然固执地握住苏心禾的手腕不愿放开。   手腕传来的痛楚让苏心禾眉头微皱,想也知道,焰冰如今有多痛……   可是,让她陪着他?   今天可是她大婚的日子,她怎么能舍下影飞而陪在焰冰的身边呢?   苏心禾颇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影飞,这是艰难的抉择。   影飞是她的夫郎,今天是他们成亲的日子,她不能抛下他;但如若没有焰冰,或许今天她已经命丧当场,如若没有焰冰灭了“魅门”,或许今后影飞的麻烦会无穷无尽……   她是欠了焰冰一条命,一份情!   “心禾,你好好照顾焰阁主,爹爹那边我会去说。”   影飞几步上前,体贴地说道。   焰冰的行为确实也震惊了他,焰冰对苏心禾的爱,他早就看在眼里,像烈火一般,燃烧一切,焚毁一切,炽烈而又激 情,爱得义无反顾,爱得不惜牺牲生命。   单从这一点来看,焰冰就有让他尊敬的理由,因为,他们同爱着一名女子。   “今天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不准你在心里有任何包袱,也不准你生出离开我身边的念头,知道吗?”   影飞的善解人意让苏心禾颇为感动,但另一方面,她也需要他的保证,如此,她才能放心地去为焰冰疗伤。   影飞点了点头,如今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他更没有理由离开苏心禾的身边。   既然已经决定了接下来事情的实施方向,苏心禾与影飞道别后,便与焰冰一同坐着马车回千机阁去了。   马车很宽敞,冷凌在马车外守护,将马车内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俩人。   焰冰薄唇紧咬,让血腥入口,提醒着他不要睡去,这个时刻,是他们俩人好不容易独处的时刻,是他用命换来的时刻,他不想错过。   “很痛吗?”   苏心禾一手与焰冰交握着,一手拿着丝帕轻轻擦拭着他额头的汗液。   “我已经请冷护法准备我需要的东西,一回到千机阁,我便为你将银针给逼出来……”   这种痛苦不是她能体会的,可焰冰的眸子依然灼灼地望向她,那里面充斥的深情让她不忍直视,避了开来。   “为什么……不看我……?”   焰冰咬紧了唇,硬是从缝中挤出了这一句话。   苏心禾的眼中对他,只有愧疚与怜惜,终有一天,他要从她的眼睛里看见对他的爱,对他的喜,对他无悔的深情。   “我……你好好躺着,眼下治好你的伤最要紧……”   苏心禾回避着焰冰的问题,她能说什么呢?   因为他爱她,因为他救了她,她就要用自己来回报吗?   不,她做不到,她不能对不起影飞!   “你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啊!”   说话之间,焰冰只觉得内里气血翻涌,银针游走得速度更快,像是在他全身扎着洞,一阵噬心之痛由心底卷起,让他忍不出痛呼出声。   “别说话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保重你自己……”   眼见着焰冰的挣扎与痛苦,苏心禾的心仿佛被人拉扯着一般,犹豫、徘徊、动荡不安……   听着苏心禾轻声地安抚,焰冰绽开了一朵笑颜,即使痛着,他也无悔了,她说她知道,“她知道”这一句话包含很多,她是如此聪灵俊秀的女人,她知道他的情,明了他的爱……   如此,对他,便再也不会视而不见了吧?   如此,她的眼里便不会只容得下影飞了吧?   他不仅要印在她的眼中,他还要留在她的心里,成为她爱的男人!   焰冰一手抚上了自己的心口,接着,艰难地移动,将这只手印在了苏心禾的胸口,他在期盼着,他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苏心禾无奈地看着焰冰的动作,她怎么会不明了?   他是在向她寻求一个保证,一个让他安心的保证,一个接受他的保证!   可是,她怎么能?   今天是她和影飞大婚的日子,没有陪在他的身边,已经是她的不对了;而今,她又如何能再对其他男子许下誓言?   苏心禾的头再次偏向了一边,面对那一双在痛苦中挣扎又期盼的眼,她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但却又不能一口应下。   承诺,是答应了就要遵守的,如果做不到,她绝不会轻易地许诺。   “心禾……我这样了……你还不应我吗?……你的心……真狠……”   焰冰默默地垂下了头,银牙紧咬,不甘、羞愤的心情与身体的痛苦双双啃噬着他,倔强高傲如他,何时曾向一个女人低过头?   可是,遇见了苏心禾,他才知道,她是他命中的劫数。   他以为他的心是狠的,却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比他更狠!   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化作一滴清泪,嘀嗒一声,落在了苏心禾的手背上,温润的水滴浸在肌 肤上,让她心中暗自一惊。   看着那滴泪,她竟然愣住了,晶莹剔透的泪珠,似乎折射着焰冰的千种心绪,万般愁肠,这样一个骄傲自负的男子,竟然在她眼前落泪了…… 宅门卷 第【37】章 疗伤   苏心禾的手僵直在空中,犹豫半晌,终于抚上了焰冰的肩头,将他轻轻扶了起来。   他的眼色通红,似心碎,似幽怨,饱含痛苦的折磨之后,却还是倔强而又坚定的看着她。   “焰冰……”   苏心禾轻叹一声,道:“非要这样吗?你知道我已经有了影飞,我怎么能再对其他男子承诺呢?”   知道苏心禾重情重义,这也是他爱上她的其中一点。   焰冰摇了摇头,艰难地说道:“我不求什么……只要你心里的……一个角落放着我……就好……”话语诚挚,仿佛他真的别无所求。   焰冰眼神灼灼,但心思却在痛苦之中翻转,对苏心禾,急不得,只要她愿意将他放在心里,以后的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攻情为下,攻心为上。   得到了苏心禾的心,终有一天,她也会接受他的人。   “你……”   苏心禾无奈地摇头,如果别人对她来硬的,她可以直面抗衡;如果别人对她温言细语,她的心便会软下。   这是她做为女人的软肋,不管这个时代的女人心性如何,但她是来自现代的一缕幽魂,她的心是敏感而纤 细的,她容易被感动,也容易对人心软。   特别是焰冰还不顾生死地救了她,对于他此刻的请求,她真的不忍将他拒之心门之外。   心里放下他了,难道就不用投注感情了吗?   苏心禾不是傻子,焰冰也从来不笨。   她的感情没有倾向焰冰,可她的心却在向他妥协,一寸一寸,在他的期盼的眼神中柔软,一分一分,在他晶莹的泪滴中释然。   苏心禾在心底轻叹一声,影飞,会原谅她吗?   再次看向焰冰时,苏心禾的眼底已经多了几许温情,她的心不是不坚定,她也不是反复之人,有些情,有些义,没有处在那个位置上,真是不能说断就断。   就好比她不明了柳尘烟的爱,为什么苏飞雪将他遗忘了那么多年,他仍然可以无怨无悔?   这个时代的男子对爱情的执着,真的比她想像中还要更盛。   而焰冰对她的爱,她不能说他没有掺杂着小小的算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不是吗?   即使为她带来了困扰,但也为她解决了今后的麻烦。   如果一个人能够用他的生命来维护你,这份感情,你还能拒绝吗?   “焰冰,我会在你身边,等你养好伤再说,好吗?”   苏心禾温柔地抚上焰冰的脸颊,将他掉落在额前的一缕秀发挽至耳后,他仍然如她初见时一般的妖娆美丽,他的五官精致无双,混合着阴柔与邪魅,凤目狭长,眼角微勾之时风情无限,即使现在处于虚弱之时,那种病态的美也能勾魂摄魄。   焰冰,确实天生媚骨,这样一个男子,能在女人云集的千机阁中站稳脚跟,在江湖中受人敬畏,他所付出的,他所承受的也一定不少。   他的坚强,他的傲气,也许只是为了掩饰他心性中的软弱,他是千机阁的主宰,只有他屹立成一颗不倒的大树,才能庇护住千机阁中成千上万的阁众。   “只要你陪着我……我就放心……”   焰冰在痛苦中释然一笑,苏心禾终是退了一步,这是好的开始,不是吗?   当痛感再次袭来之时,焰冰却也放松了自己,安心地晕倒在苏心禾的怀中……   ……   千机阁,焰冰的寝卧中。   冷凌早一步便让人先回去准备,此时,散发着药味的木质浴桶已经摆放在了屏风之后,热气腾腾的烟雾笼罩成薄薄的雾气,让人看不真切。   苏心禾深吸了一口气,屏退了所有千机阁中之人。   毕竟,除了焰冰之外,千机阁中还没有男子,是需要避讳的;而她虽然是女人,但却是大夫,能留下只有她。   焰冰早已经被人架着抬向了屏风之后,瘫坐在软椅之上。   苏心禾抬眼一扫,浴桶旁边的小几上已经有她吩咐准备的东西,她拿起薄薄的丝绢,将自己的眼睛给蒙了起来。   丝绢虽然有些透,但在雾气之中,只能看个大概,不至于将全身看个透彻。   焰冰还是个未出阁的男子,所做的这一切准备都是必要的。   苏心禾摸索到焰冰的身边,扶正了他的脑袋,此时的他微微转醒,痛苦压抑的低吟又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让人听着阵阵发酸。   苏心禾甩掉脑中不应该有的情绪,低声说道:“焰冰,待会我会将你衣物除尽,放置在浴桶之中,让你的全身疏通,然后用磁石将你身体内的银针引至手腕,再放出,会很痛,你要忍住……”   “好……”   焰冰点了点头,虚弱地抬眼看向苏心禾,她眼间蒙上的丝绢让他心头一暖,即使是在这个时候,她依然还是这么地正直,这样的她,让他怎么能不爱?   接下来,俩人便没再说话。   苏心禾的手摸索着攀上焰冰的衣襟,解开扣子,一路向下,将他的衣衫剥离,再伸向裤头时,她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是坚定地解开了腰带的束缚,任由它滑落。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苏心禾将焰冰给扶了起来,他不忍心将重量全部交给她,她那瘦弱的身子,他还真怕压垮她。   行至浴桶边时,焰冰忍住疼痛,稍一用力,便翻进了水中,力道没有得到控制,溅起些许水花,浸湿了苏心禾仅着的中衣。   进入屏风后,因为喜袍的厚重,会妨碍到她对病员的处理,苏心禾早已经将它脱至一旁,此刻湿衣贴身,尽显她玲珑有致的身型。   苏心禾已经无暇顾忌许多,眼前是救人,还哪里管她是否穿着干爽的衣服,而且,焰冰在痛苦与迷糊的边缘,也不会注意到她的这一切。   苏心禾一手扶住浴桶边缘,一手拿起磁石在他的身体上移动,感觉到在身体里突突游走的银针在磁石的吸力下,一根一根地汇聚,最终,慢慢地向着手腕处而去。   这个过程,绝对是无比的痛苦,痛到焰冰没有办法晕死过去,却是在清醒地承受着,感受着金属的异物在身体里游走着,划过血肉,刺过骨髓,好痛……   感觉到焰冰身体的颤抖,苏心禾手一停,一把抓过小几上的小木棒,摸索着塞入他的口中,以免他痛得咬伤了舌头。   磁石在焰冰的身体上游走了几遍,每逮住一根银针,将它移至手腕之后,苏心禾便用针灸之术将它封在了手腕前端,如此反复,终于将最后一根银针也给引了过来。   苏心禾早已经摸准了焰冰手腕的下刀之处,抓起准备好的匕首,手起刀落,鲜血喷涌,银针也跟着飞射而出,扑扑几声,直直地插入屏风之中…… 宅门卷 第【38】章 陪伴   焰冰的眉痛苦地拧着,银针飞出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身体虚弱地趴在了浴桶的边缘,有气无力地望向苏心禾。   这时的她,正专注地为他上着药。   虽然苏心禾的眼睛仍然蒙着丝巾,可她很准确地找到伤口,上了药,又用纱布小心地包扎着,动作轻柔,尽量不会让焰冰感到过多的痛苦。   “心禾……”   焰冰长长的睫毛眨了眨,雾气之中,眼神更显迷离,说出的话语也透出平时不见的温润与感 性,“谢谢你……”   苏心禾包扎着伤口的手突然一滞,那低哑的嗓音,以及他们现在所处的氛围,让她的心有一丝浮动,摒弃掉不应该有的杂念,她才低声说道:“要说谢谢的应该是我,你救了我,也解决了影飞的麻烦,我们应该谢谢你!”   “你……不怪我……?”   聪慧如苏心禾,怕是早就知道了他做过的小动作,如今这个时候他不对她坦白,以后怕是没那么好的机会了。   而且,与她之间,焰冰也不再想存着欺骗与隐瞒。   爱她,就与她坦承相对吧。   这一次,焰冰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受伤,他原定的计划是帮影飞压下“魅门”的那伙女人,让她们不会再来生事,倒是卖给苏心禾一个人情。   可那流星竟然出狠招,差点害苏心禾丢了性命,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容不得她们,如此一劳永逸地铲除“魅门”,断了后患。   不过,这个祸事却也起于他,如果不是他多了心思,今天的一场婚礼本来应该是圆满的。   他破坏了她的婚礼,让她在大喜之日都不能与自己的夫郎为伴,她,会怪他吗?   “过去的,就算了吧……”   苏心禾轻叹一声,道:“如今,我们大家不是都没事吗?最后受苦的人却是你……”   焰冰的想法如今苏心禾也已经想了个透彻,他不过是想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的眼睛能注视到他的存在,让她的心能够为他空一块地方。   至少,他没有想过要真正伤害影飞和她。   他的算计,最后的代价却是他来承受,她要怨他什么,怪他什么呢?   “心禾……”   焰冰鼻头有些微酸,苏心禾的胸襟豁达,能够包容他,原谅他,将以前的一切化作尘烟,不再提及,这便是给他最好的回答。   将苏心禾的手握在掌中,焰冰的唇慢慢地靠近,将吻轻轻地印在了她的手背……   苏心禾的身子微微一颤,反射性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感觉到对方的执着,终于没有忍心。   亲吻,不管是在什么地方,那都是属于情人之间的亲昵,焰冰吻了她,即使只是在手背上,她却也能感觉到他深深的情意,那样一个骄傲的男人,竟然带着万分的怜惜与珍重地亲吻着她的手背,那么小心翼翼,那么虔诚万分……   焰冰,他用尽了一切,终是让她放不下他了啊……   “还能动吗?我扶你到床榻上去,你要好好休息才行……”   苏心禾取过软榻之上的棉布,打开横成一张长布。   “还能……”   焰冰点了点头,银针给逼了出来,痛苦减去,他觉得全身轻松不少,他没有苏心禾想得如此柔弱,毕竟他是练功之人,身体可比她要好,恢复起来也比常人快,更何况药浴之中草药的效果已经浸进了内里,一番休憩之后,他的精神已经恢复不少。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焰冰倒是不避讳地踏出了浴桶,就着苏心禾撑起的棉布,将自己裹了一圈。   转身,看着仍旧蒙眼的苏心禾,中衣还是微微湿润,只是不再贴身,她的玲珑身姿他已经记在了心里,再看时,心中却在泛着微潮,他终是控制不住地将她一把搂在了怀中。   这突来的转变与亲密的动作让苏心禾惊呼一声,脑袋贴在焰冰的胸膛之上,隔着薄薄的一层棉布,感受着他怦然的心跳,她的脸有些泛红。   “心禾,我早想这样抱着你,今晚……陪着我,好吗?”   焰冰低首,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苏心禾的耳旁,带来一阵酥麻,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嗓音也有些魅惑的喑哑,“我答应了,陪着你,等你好些了,我再走……”   苏心禾没有忘记影飞还在家中等着,虽然她今夜不一定能按时归来,但她的心却在牵挂着他。   柳尘烟与苏飞雪一定不会为难于他,但是萧子如的脸色,苏心海的冷嘲热讽,影飞会不会受到影响,会不会不开心,这些都是她关心的事……   焰冰好些了,她会第一时间回家,回到影飞的身边。   “那好,你陪着我……”   焰冰拉着苏心禾的手慢慢地向床榻的方向走去,这已经是苏心禾的让步与妥协,他知道,他不能一下要得太多,毕竟,在苏心禾的心中,他还比不上影飞。   除去身上裹身的棉布,焰冰用棉被盖住了自己的身体后,一手解下了苏心禾蒙眼的丝绢。   其实苏心禾虽然一直蒙着眼睛,但丝绢凉薄,她还是能看见物体大致的形态,眼下冰凉一抹而过,她的眼便对上了焰冰含笑的媚眼,心,仿佛被什么撞击了一下。   焰冰还有些虚弱,脸色不再是以前的红润,有些惨白,但精神状态已经好了许多。   “陪我躺一下,好吗?”   焰冰指了指床榻一边的空位,那是他特意给苏心禾留下的。   他没有想过做什么,只是想静静地与她呆在一块。   看着焰冰期盼的脸色,苏心禾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脱鞋上榻,静静地躺在了焰冰的身侧。   俩人对目而望,焰冰伸出了手,轻轻地与苏心禾交握着,能够这样贴近她,那感觉真好。   “睡吧,我在这陪着你……”   苏心禾淡淡一笑,这时的焰冰像个柔弱的孩子,需要保护,需要温暖。   静静地看着苏心禾,焰冰只觉得心里注满温情,满足而温馨,他眨了眨眼,美丽的眸子灿若星辰,最后,慢慢地阖上,在暖室温风中翩然入梦…… 宅门卷 第【39】章 两难   苏心禾让冷凌在浴桶中加入了安眠成份的药,也是有助于焰冰休养。   均衡的呼吸声传来,焰冰已经进入了梦乡,苏心禾牵挂着一人独在苏家的影飞,始终放心不下,她试着抽了一下手,却发现被握得很紧,她又不能使力抽出,焰冰毕竟是习武之人,虽然有安眠成份的药,但动静之下也不能完全保证不会惊醒他。   所以,苏心禾便在慢慢地等待,直到天蒙蒙亮了,焰冰才侧了侧身,握住她的手微微松了松,这时,她才小心翼翼地抽出了自己的手,退下了床榻,轻手轻脚地穿起了自己的外衫,看了一眼焰冰熟睡的样子,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但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退了回来,左顾之下瞄到书桌之上的纸笔,写下一纸便条,用砚台压住,这才放心地离去。   她答应过要陪着焰冰,怕他醒来时生疑,她便留下纸条告知去向,以免又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有侍卫一直守在焰冰的房门口,见她走出之后,便殷勤地上前,苏心禾让她们为她准备了一辆返程的马车,与冷凌交待了几句,便往苏家而去。   这一日一夜的劳累,她的心算是大起大落,经历了娶亲的欢喜与喜堂之上的变故,在别人看来,就像是在看一出无关痛痒的戏剧,可真正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才明白什么叫做沉重。   焰冰这一份情,她算是欠下了。   可她知道,影飞是没有后顾之忧了,焰冰一声令下,那潜在的危险也一并解决了,这是让她感到欣慰的地方。   影飞什么也没有告诉过她,但她相信着他,过往的一切,都不是她在乎的,她要的只是现在他,只是在她身边的那个他。   他们的新婚之夜,她都没有陪在他的身边,她心里还是愧疚的,相信这一夜,影飞也没能睡个安稳觉吧。   ……   苏心禾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她跟着焰冰离开了苏家之后,所有的宾客也都不欢而散,原本热闹的喜堂倏地冷清了下来。   整个厅堂里除了坐着苏家的人,其他的下人们都适时地退了开来,但又在听力能及的范围之内,等候着主人随时的传唤。   而回廊处挂满的红色的灯笼,与桌上点点火光摇曳的双喜龙凤烛,与堂内一干人等冷冽的表情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一时之间,气氛降到了零点,苏飞雪表情凝重,薄唇紧抿,明显地不悦;而柳尘烟却是忐忑地向外张望着,不时也望望影飞,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不过,人没事便是好的。   萧子如轻掩嘴角,却是在心头暗自得意,这下办喜事倒办成了宜州城的笑话,到时候看苏心禾怎么收场。   她娶了这样一个夫郎,与江湖上不清不楚,甚至还舞刀弄枪,她的人品恐怕也会一落千丈,他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看看苏飞雪怎么还能放心地将苏家的家业交到她手上。   苏心海却是一付看好戏的心态,跷起了腿,一付悠闲的姿态,要不是沐清尘称病不能来,倒是能适时地欣赏这一出好戏。   何新月木然地拉过苏心琼护在一边,苏家的事他从来不会发表意见,只用附和便是,这是他的保身之道。   “影飞,你有什么话说?”   苏飞雪轻哼了一声,眼中似有波涛凝聚,在她的刻意掩盖之下却也没有泛滥成灾。   今天,她苏飞雪的面子算是丢尽了,好不容易认回了女儿,本应是喜事,再娶夫郎,那更是喜上加喜,却没想到喜事反倒成了笑话。   她虽然心中有气,但顾忌着苏心禾,又不能对影飞说重话,但她心中这口气却实在咽不下。   被苏飞雪点到名字,影飞却是坦然地站了起来,行至堂中,衣袍一撩,却是直直地跪在了苏飞雪的面前,沉声道:“娘,今天的事情全因影飞而起,影飞甘愿受罚!”   苏心禾说过,让他怎么样也不能动了走的念头,所以,他不走,他要留下,等着她回来。   再说,礼已成,他已经是苏心禾的夫郎,他更没有理由离开自己的妻主。   “你这孩子,飞雪又没有说要罚你,爹爹知道你也不想这样,好孩子,以后好好和心禾过日子就好……”   知道影飞是苏心禾的心头肉,柳尘烟连忙出来打着圆场,如果真要闹出什么事来,这不更是乱上添乱吗?   “柳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萧子如轻哼了一声,道:“常言说得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礼已成,影飞成了咱们苏家人,如今惹出这种乱子,说什么也应该有点教训才是,不然,别人倒真以为苏家成了江湖堂会了,还有谁敢再和咱们做生意啊……”   萧子如句句话好似说得在情在理,但他一门心思只想苏飞雪处罚影飞,能给那两母女制造点矛盾,他是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大哥,影飞也是初犯,这次就算了,行吗?”   柳尘烟几步上前,眼神恳切地望向萧子如,苏心禾还没回来,他要想办法保下影飞。   “这可怎么行呢?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说是吧,新月?”   萧子如转头看向何新月,何新月连忙点头附合,他满意地一笑,接着将目光投向了苏飞雪,“飞雪,你是一家之主,还是你说了算,我们都听你的。”   一句话,将矛头的争端又指向了苏飞雪,这是他为她们俩母女制造的争斗,主角怎么能没有表示呢?   话题转向,柳尘烟也跟着转身,眼中恳切之情满满地溢出,对着苏飞雪轻摆了摆手。   苏飞雪为难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处置了影飞,会将她们俩母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打破,又回到圆点。   虽然这次的事情让她略有些失望,但这并不能改变她对苏心禾的看法,苏心禾的才干的确挑得起苏家的大梁,即使商界的朋友有些闲言碎语,但她相信,只要有苏心禾在她身边,一定可以力挽狂澜。   但如果不处置影飞,家规形同虚设,以后,在苏家她又有何威信可言?   这……确实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啊! 宅门卷 第【40】章 家法   “娘与爹爹不要再为影飞争执了,影飞甘愿受法。”   影飞对着柳尘烟摇了摇头,他是争不过萧子如的,无谓为他多生事端。   萧子如冷笑一声,道:“管家,拿家法!”   苏飞雪的身子颤了颤,最终,还是没有动作,默认了萧子如的作法。   当那藤条一下一下抽在影飞的身体上时,柳尘烟双手握得死紧,难过地别过了头,他救不了影飞,救不了啊……   苏心禾回来之时见到这样的情况,他可以想见她会有怎么样的愤怒。   影飞是个好孩子,只是那以往夹杂着江湖恩怨,如今,一切过去,他只愿他们好好生活。   萧子如与苏心海冷眼看着一切,当最后一鞭落下时,他们才满意地拂袖而去。   只有柳尘烟留了下来,将影飞扶回了他与苏心禾的新房。   整个过程中,影飞咬紧了牙,没有哼过一声,红色的喜袍已经浸出了暗色的血渍,一条条,一路路,触目惊心。   原来,那藤条上竟然布满了细小的荆棘,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那一鞭鞭抽下去,却是深入血肉,如火在炽烈燃烧一般,噬心噬骨。   轻轻剥下那件带血的喜服,柳尘烟眼中泪水凝聚,他强忍着心伤,一点一点地给影飞上着药,低声说道:“好孩子,有苦就跟爹爹说,别压在心里……”   影飞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在江湖中漂泊,他没有主动提及过家世,他们便也没有问,可他心里知道,这孩子一定吃过不少的苦处。   不然,谁家忍心将这样一个俊俏的孩子扔在江湖中,与一帮女人混在一起讨生活?   影飞闷哼了一声,不是因为身上的痛楚,却是因为柳尘烟的话语,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是不是心里苦,他的苦是不为人知的苦,是不能诉说的苦。   苏心禾爱他,怜他,所以体贴地不问及他的过往,总是小心地呵护着他,用温暖一点一点将他包围。   那压抑在心中已久的弦,终于在柳尘烟的触动下轻轻拨动,他咬紧了唇,身体轻轻颤抖,却还是摇了摇头,道:“爹爹,影飞不苦,有了你和心禾的日子,便是影飞最幸福的时刻……”   他的身上已经有无数的伤痕,刀伤、剑伤,这藤条的伤又算得了什么?   为了苏心禾,为了呆在她身边,他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   “好孩子,苦了你了……”   柳尘烟默默地起身,收拾好了一切,便退出了房门。   这时,影飞的泪水才扑簌而下,浸湿了那红红的锦被,一点一点蜿蜒绵长……躲在阴暗的角落,冷酷了太久,武装了太久,他还不能适应在人前软弱、心伤。   在江湖漂泊的日子,是不容许软弱的,一次软弱,或许便是以性命作为代价。很多时候,他甚至比女人还刚强,独立风雨,直面挑战,他不输于任何一个女子!   极快地收拾好了心伤,影飞不顾柳尘烟的嘱咐,挣扎着起身套上了中衣,将室内的一切收拾妥当,至少不能让苏心禾看出一点破绽,以免她担心,或是为了他再闹出点什么。   家和万事兴的道理他懂,即使别人有心为难,只要他避让有度,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再说,他一身武艺,真有人想害他,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不能躺着,影飞便侧卧在喜床之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真有种恍如梦中的感觉。   他嫁人了,嫁给了心爱的女人,成为了别人的夫郎,虽然中间有波折,但总算结果是圆满了,而随着焰冰的一声令下,他与“魅门”的旧事算是尘埃落定,再也掀不起波澜,这也让他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不用再日夜担忧那潜在的隐患了。   焰冰……当时他无畏地挡在苏心禾身前,他的举动确实震撼了他,连苏心禾的眼中都划过些许动容。   这样的焰冰,如火焰一般激烈,如熔岩一般炽热,他的爱,不隐忍,不压抑,他爱苏心禾,连苏飞雪都看出了端倪,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焰冰舍身为她,如果苏心禾对他生出情愫,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苏心禾这样的一个女子,他早知道不是他一人能够独占的,能够在她心中占据一个位置,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今夜,虽然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他却没有理由埋怨苏心禾不在他的身边。   即使她的人不在,她的心也是和他在一起的。   这一夜,影飞想了很多很多,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他才慢慢地闭上了眼,他必须休息一会,以免受伤之后略显憔悴的容颜让苏心禾生疑。   哪知才睡下不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便在走廊外响起,由远极近,熟悉的感觉让他一下翻身而起,打开房门之时,苏心禾一下便撞进了他的怀中。   影飞倒吸了一口冷气,背后的伤口在苏心禾的撞击下似乎又被拉开了一点,他眉头微皱,却是隐而不发,平缓了气息后,双臂伸展,轻轻将她搂在怀中,确认着她的温暖与馨香,眼中泛起点点水光,低声说道:“心禾……你回来了……真好!” 宅门卷 第【41】章 洞房   “抱歉,影飞……”   洞房花烛夜,她都没有陪在他的身边,她心里几多愧疚,又担心着影飞是否会被人为难,直到见到眼前完好的他,苏心禾才放下心来。   影飞摇了摇头,关上房门,将苏心禾带入了房内,俩人在床榻之上轻轻坐定后,他才问道:“焰冰没事了吧?”   那么一个自傲的男子,竟然能够放下身段,在这么多人面前挡在苏心禾身前,他对她的爱,一点也不比他少。   如果苏心禾纳了焰冰,他也不会有意见。   “银针取了出来,他好好休息几天就会没事。”   苏心禾点了点头,不想在这个时候说起焰冰的事,她对焰冰算是欠下了情,只是,接受他,还需要时间,这个问题,暂时放下。   眼前,她在意的是影飞,一手抚上他的脸庞,轻声道:“你怎么了?脸色为什么那么苍白,是不是一夜都没睡好?”   “没什么,我很好……”   影飞一把拉下苏心禾的手,握在掌中,不想让她看出任何端倪,故意转移话题道:“昨天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心禾……”   “一切都过去了,不管以前你做过什么,我都不在乎,我要的只是眼前的你,知道吗?”   苏心禾摇了摇头,影飞在江湖中漂泊,日子绝对不易,她还对他苛求什么呢?   “我知道,正因为你对我的好,所以,我不能再对你有所隐瞒……”   影飞无声轻叹,他说过,他们成亲之日便是他将过往告知苏心禾之时,虽然发生了变故,虽然已经过了一夜,但是,还不晚。   苏心禾点了点头,影飞愿意说,她便听着,不管他说出的是什么,她对他的感情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影飞的眼色慢慢沉寂了下来,似乎坠入了回忆之中,江南的迷蒙烟雨在脑海中渐渐变得清晰……   江南水家,在武林中也算是小有名望,而他便出生在那个家族。   娘亲水怜月为他取名无痕,若水无痕,希望他生性平淡若水,做个乖巧的孩子,嫁人,生子,为水家的繁荣作出应有的贡献。   他也曾经有过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与师兄弟们追逐嬉戏,享受着父母的疼爱,过着天之娇子一般的生活。   水家收的弟子虽然男女没有作过多的限制,但在这个社会,又有哪家公子愿意舞刀弄棍呢?   所以,他也只有一位师兄,一位师弟。   师兄成年后便浪迹江湖,当时,他是多么意气风发地离开,回来时,又是多么地落漠。   师兄说女人不可信,他全心全意对一名女子,却被她始乱终弃,直到他珠胎暗结,被水怜月赶出了师门,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生死不明。   在那一年,他便对女人生出了抵抗的心理,没想到,他仍旧没有逃脱嫁人的命运,于是,他逃了,逃得远远的,逃得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他。   而为了生存下去,他不得不加入了“魅门”,坠入了江湖这个大染缸,在刀口上讨生活。   他的手从此沾满了血腥,每个夜里,他都会在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做杀手的日子,他从来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时刻提防着。   杀人与被杀,成了三年里他唯一的宿命。   当得知自己被出卖时,当他一手斩向老大时,他觉得解脱了,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生命将要画上一个句点。   被“魅门”中人追杀,他一路奔逃,受伤落难之时,他以为,他会就此死去。   是苏心禾拯救了他的生命!   她的人,就仿佛清晨的阳光,不刺眼,不闪亮,却能直直照进你的心,温暖着你的人。   她的笑容,就像和煦的微风,吹散你心底的阴霾,还你一片清明与爽朗。   遇到她,是他生命中的意外,与她生活在一起,是他最开心的日子,而今天,能够嫁给她,与她相伴一生,是他最大的幸福……   轻轻的吻落在影飞的额头,似安慰,似鼓励。   早知道他的过往不平静,不单纯,那些阴暗的往事是他极力想要掩盖,想要忘却的存在,提起便会有心伤吧?   但苏心禾此刻高兴的却是影飞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那就说明,他已经将那些过往踩在了脚下,那些已经发生过的点滴,再也不能够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   从今天开始,他会忘记过去,展开新的生活,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尽情地欢笑!   “亲爱的夫君,故事讲完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俩人的额头相抵着,苏心禾俏皮地说道,眼睛暧 昧地对着影飞一眨。   虽然他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但她仍然想给他一个洞房,柳尘烟好像说过,男人的洞房很重要,她要他有个美好的回忆。   “天都亮了……还能做什么……?”   影飞不是不明白苏心禾的话语,但是,他的背部,虽然遮掩在衣衫之下,但用力地话,他怕会将伤口撕裂,浸出血色。   早就知道苏心禾不会介意他的过往,但他却要坦承地面对她,说出一切之后,他的心里不再有秘密,顿时轻松了许多,连背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可是,这伤……还是不能让苏心禾知道,他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只想与她好好过平静的生活。   “天亮了……正好洞房!”   苏心禾的手轻轻一带,床缦顺势而下,将俩人遮在了帐中。   回来之时,她已经特别嘱咐过下人,没事不要来打挠,睡醒了后他们自然会出来,她想给影飞一个温柔又难忘的回忆。   被苏心禾轻轻放倒在床榻之上,影飞背上的伤口又泛起了疼痛,但是,他不想让苏心禾起疑,一个翻身,俩人的位置便互换了过来,苏心禾在下,他在上。   “影飞……爱我……”   苏心禾的手轻轻伸向自己的衣襟,一颗一颗地解下盘扣,慢慢地将美丽的身躯呈现在影飞的面前。   影飞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焰在凝聚,慢慢地升温,升温,烧得他整个身子滚烫,眼见着美丽又羞怯的苏心禾,他的心神荡漾了起来,眼神也逐渐转为迷离。   他,也是如此地渴望着她……   他们是夫妻啊……   抛开了心中的杂念,影飞俯身而下,他的身体,应该还能经得住一场剧*烈的运动……   床,有规律的摇晃了起来,男人的粗喘,混杂着女人动情的低吟,绯色的迷情在这个清晨缓缓上演…… 宅门卷 第【42】章 斗志   历经人事之后的俩人相拥而眠,一觉便睡到了日落西山,直到门外响起敲门的声音,苏心禾才悠悠转醒。   苏心禾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影飞,轻巧地下了床,不一会功夫便又返回了内室。   有侍从来禀报,是苏飞雪请他们去前厅一同用膳。   也对,今天早上她让下人不要打扰他们,想必他们也禀报了苏飞雪,也就免去了成亲次日所行的公婆之礼,而今,大家在一起吃顿饭也是必要的,相当于是正式宣布影飞成为苏家的人。   苏心禾伸展了一下手臂,身体略微有些酸痛,但更多的却是那愉悦的回忆。   灵与肉的契合是如此地美妙,她差点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轻轻地走到床边,看着影飞侧睡时优美的背影,从上到下,直到视线触及到一丝暗红,她才倏地顿住。   恍惚中,她好像记得,整个欢 好的过程中,影飞一直没有脱下那贴身的亵衣,即使激 情四射,即使大汗淋漓,即使意乱情迷……那件白色的亵衣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身子。   那背后的暗红,难道是她的指甲抓伤的吗?   想到这里,苏心禾不由地跪坐在了床榻之上,一手小心地向影飞的领口伸去,她要剥下他的衣服,看看他的背上是否真的受伤了。   手刚一触及到影飞的衣领,他立马便惊醒了过来,一手扣住苏心禾的手腕,利落的转身,向下一拉,苏心禾便扑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一阵撞击,影飞眉头微皱,力量不大,伤口还好,除了昨晚激 情时他稍微有些拉扯,应该不碍事的。   “亲爱的夫君,你是在对为妻投怀送抱吗?”   苏心禾抬起了头,眼神微眯,唇角微勾,有武功的人就是不一样吗?连别人近身反应都那么大?那以后她想抱他时,他会不会将她一脚踢下床?   “还没累够吗?”   影飞抿了抿唇,他的需索超出了他的想象,进入了苏心禾的身体,他便犹如飘在云端,美好地不真实。所以,他便一次一次地印证着这份感觉,用挥洒的汗水,用极致的快乐告诉自己,一切不是在做梦,他是她的夫,他们……终于结成了夫妻。   “我伤到你了吗?”   苏心禾居高临下,如墨的发丝搭在两侧,轻轻地拂过影飞的脖颈与脸庞,带来一阵酥麻。   “没有,怎么会……”   影飞以为苏心禾问的是俩人相好之时,他微微有过的不适,想到那时的热情,他的脸不由地泛起了红晕,眼神回避着苏心禾的炽热,轻摇了摇头。   “可你的背……有暗红色,像血迹,或许是我不小心抓伤的,来,脱了衣服,让为妻检查检查……”   苏心禾说着便要动手,影飞却惊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急声道:“没事,我的背没事,怎么会受伤,你一定是看错了……”   “影飞……”   苏心禾的眼神倏地一暗,影飞的表现很反常,沉默往往是他最多的表情,如果他突然多话了,那就一定有问题。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观察着影飞的表情,苏心禾更加肯定了。   “没有……”   影飞愣了愣,而后坚定摇了摇头,苏心禾何其精明,他一时的异样她便看出了端倪,但他也不会轻易松口,这事端,不能再起了。   “你不说?”   影飞不说,那么这事情怕没有那么简单,或许涉及到苏家的某些人……“那我去问爹爹,或者娘,总有人会知道……”   苏心禾薄唇轻抿,神色严肃了起来。   他们是夫妻,难道只能分享快乐,不能承担痛苦吗?   他们是一体的,他出事了,她能够袖手旁观吗?   “别去!”   见苏心禾转身欲走,影飞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神色之中几许挣扎,几许压抑。   苏心禾转头,秀眉微挑,等待着影飞的后话。   “事情已经过去了,别追究了,好吗?就这一次,只这一次,听我的,好吗?”   影飞摇了摇头,神色戚然,话语恳切,他受一点苦算什么,只要能换来以后的平和,他甘愿。   说罢,他起身下了床,转过身背对着苏心禾,缓缓地褪下了那一件白色的亵衣,一圈一圈的绷带从腋窝之下一直缠绕到了腰际,后背上有一处地方还浸出了血色……   苏心禾颤抖的手抚上了影飞的背部,轻轻地掠过那一圈一圈的绷带,眼中凝聚着风暴,她才离开多久,他们就敢对影飞下手?   是当她苏心禾好欺负吗?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不由地紧握成拳。   “是萧子如吗?”   苏心禾银牙紧咬,沉声问道。   “不是……”   影飞双臂一撩,被他褪至腰际的亵衣又完好地穿了起来,他转身面对着苏心禾,低声说道:“影飞触犯了家法,谁也保不了。这是我应受的,你答应过我,不要追究。不要为难娘,不要怪罪爹,也不要迁怒任何人,是我甘愿受的惩罚……”   苏心禾眼中火光跳跃,最终,归于了平静,这次的事,她记住了,为了影飞,她暂且忍下。   可那些躲在背后偷笑的人也不要想好过,有她苏心禾在的一天,这苏家会怎么样,那还是一个未知数。   她平时是忍着,让着,不争不夺,这样的她的确不适合在这里生存下去。   为了保护她所爱的人不再受到任何欺辱,唯一的办法,便是将苏家的大权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她有强壮的羽翼才能为他们撑起一方天地。   萧子如,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吗?   很好,恰巧燃起了她的斗志,总有一天,他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宅门卷 第【43】章 侍夫   苏心禾与影飞相携着来到了前厅。   整个厅里,苏家的人基本上到齐了,苏飞雪居于主位,萧子如父女与何新月父女坐于左边,柳尘烟坐于右边,紧挨着他的两个空位便是为他们而留。   早在入厅之前,苏心禾便将心绪尽数收敛,在敌人面前,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弱点。   萧子如能笑里藏刀,她一样能绵里藏针。   “慢点……”   苏心禾小心地扶着影飞,将他安置在座位上,这才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向在座的长辈点了点头。   苏飞雪的脸色夹杂着些许愧疚,苏心禾虽然没说什么,面上依然是客气有礼,但是她知道,她一定在心里怪她,那客气中的疏离她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早就知道这样做了后,苏心禾与她之间好不容易才缓和的关系又会出现裂缝,但处在那个大家长的位子上,有时候真的很难。   柳尘烟对苏心禾与影飞点了点头,看他们亲密的肢体语言,他的目光中便透着欣喜,看来,俩人的关系进展得很好。   “人到齐了,开饭吧!”   苏飞雪摆了摆手,众人正准备启筷,萧子如却开口道:“心禾啊,影飞昨儿个受了伤,我怕他侍候不好你,特地为你选了十五个聪明伶俐的侍夫,眼下,已经送到南苑去了,用完晚膳回去看看喜欢不喜欢,这可是你萧爹爹精心为你挑选的……”   萧子如笑得一脸慈爱,真像是从心底在为苏心禾着想一般。   没有人提起影飞挨了家法的事,他不介意点明一下,家法的执行,苏心禾没话说,那这个苦果就自个儿咽下;有话说,那正好,就与苏飞雪对上了。   不管哪个结果,他都乐于见到。   苏心海在一旁扯了扯嘴角,十五个男人,这是他们特意准备送给苏心禾的大礼,有够她受得。   影飞的眼神倏地一暗,却是暗自垂下了头。   苏心禾却是抿唇含笑,眼神淡然,好整以暇地看着萧子如,今天这场戏有点意思,一波未平,他非要制造另一波的事端?   “大哥……”   柳尘烟掩唇惊呼一声,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子如,苏心禾与影飞昨儿个才新婚,眼下,萧子如便给她送上十五个男人,他是什么意思?   “子如,你做这些干什么?”   苏飞雪也放下了筷子,眉头微皱,满脸不赞同地看向萧子如。   自从苏心禾回到新宅后,他便像带了刺似的,虽然表面上一切都做得很好,但实际上是否是真的为苏心禾好,就只有他自个儿明白。   还有昨儿个的事,她本已觉得心中不坦然了,这萧子如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平时的贤德跑哪去了?   “我这还不是为心禾好吗?想到昨天影飞也受了家法,怕是服侍妻子力有不殆,这才找来些侍夫,我这也是为了心禾啊,家里舒坦了,在外做事也利落……”   萧子如有些不满地噘起了嘴,一付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的样子,他转过头看着苏心禾,叹声道:“心禾如果觉得人太多了,那退回几个就是,如果不满意萧爹爹的安排,那就都回了吧……要知道那可都是清白的小倌,我可花了不少银子呢……”   “萧爹爹如此好意,心禾怎么会推辞呢,我一并收下了。”   苏心禾一手轻轻抚上影飞放于膝盖上的大手,安抚着他骤然紧绷的情绪。   萧子如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一顿饭,想来也是不平静的,惊涛骇浪,暗里风云,她都接着,尽管放马过来。   十五个侍夫?不是安排在她身边的十五个眼线吧?   或许没有那么多,但其他的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想让她的花名外传吗?   苏家大小姐在新婚期间便收下了十五个侍夫,夜夜**月月欢?   这种只重酒色之徒又怎么能和他们家苏心海比,是吗?   人她可以都收下,岂能浪费萧子如一片好心,至于她的人,她要怎么对待和处置,便不是他能关心的事了。   苏心禾话一说完,满桌震惊,这……还是他们认识的苏心禾吗?还是那个只钟情于影飞的苏心禾吗?   影飞的手抖了一抖,却被苏心禾握得更紧,他抬头,却见她对他柔柔一笑,轻轻点了点头,他的心刹时便镇静了下来。   在来前厅的路上,苏心禾说过,无论她做什么,都要相信她的决定,不要质疑,不要猜测,在这个苏家,只要相信她便好。   而他,是相信着她的。   回握着苏心禾的手不由地悠悠放松了几许。   “心禾,你是说真的?”   柳尘烟扯了扯苏心禾的衣袖,十五个男人,十五个侍夫,天啦,多么惊世骇俗,还是发生在她女儿身上,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爹爹,我总不能辜负萧爹爹一番好意啊。”   苏心禾依然眉眼含笑,仿若春风得意,喜在心头,她将眼神转向了苏飞雪,淡淡说道:“你说是吧,娘?”   正是因为苏飞雪的软弱助长了萧子如的猖狂,才有了欺压他们两父女十一年的事实,经营一个家,维持家中的平和固然重要,但收与放要适度,才能让整个家族繁荣发展下去。   看来,苏飞雪还是不明白这一点,没关系,因为,以后,这个家的主宰会是她。   苏家如果由她当家作主,那么,一切一切的秩序,她都会重新制定。   苏飞雪竟然有些不敢正视苏心禾的目光,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那样清澈的目光之中,却又含着让她不敢直视的光华,似怨,似责,更有的是争夺的光芒!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夜之后,慢慢地改变…… 宅门卷 第【44】章 争夺   这一晚之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是人心,还是感情?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自己的计较。   到底是遗落了,还是得到了,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松口。   而那被萧子如送来的十五名侍夫,苏心禾也没让他们闲着,将他们统统发配到老宅去,名曰她念旧,需要派些信得过的人帮她照料着那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还有她那一方药庐,她可不放心下人们去打扫,当然这现成的知书达理的公子们便正好派上了用场。   对于苏心禾如此的安排,萧子如纵使心里恨得牙咬咬的,却又莫奈何。   人,他已经送出去了,即使有什么,那也不是他可以涉足的范围,苏心禾真是好啊,连带他的眼线也给一并排除在外。   别以为除了那些男人,他便没有其他方法了,即使没有了他们,对她的一切,他都会了如指掌,毕竟,在苏家内部,还是他当家。   当然,这一切,苏心禾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的反击,就要开始了。   攘外必先安内,第一步,苏心禾没有向外伸展,而是向苏飞雪特别申请,说是想带着影飞熟悉一下家族内部的事务,眼下,老一辈的人应该享享清福,苏家到了他们这一代,也该让他们尽尽孝了。   苏飞雪当然甚感欣慰,虽然苏心禾没有答应马上接手苏家的生意,但至少她有了那方面的想法便是好的。   于是,她便特许苏心禾与影飞一起插手苏家的内部事务,协助萧子如管理。   等上手了之后,便卸下萧子如身上的重担,让影飞接管。   对于这一点,萧子如自是怀恨在心,但在苏飞雪的应允之下,他却又不好发作,只是那暗藏的狠厉眼神也说明了对这事,他绝不会轻易罢手的。   想夺权,没那么容易,他就摆好车马,等着苏心禾踏进来,看这个家到底谁管得好!   按理说,家族内部应该是男人们的天下,苏心禾也没想过要长期盘踞这块地盘,不过,只要是属于萧子如的,她都要一点一点地抢过来。   因为,他们确实有仇。   近的,便牵扯到影飞的问题,萧子如的明挑暗拨,让影飞只能忍气吞声,这份仇她记在了心底。   远的,焰冰好了之后,她便接到千机阁传来的消息了,当年那名远走的大夫终于寻到了,可是却被人给毒哑了,弄残了。   经过千机阁专业逼供人员的询问比对后,已经可以确定那幕后指使之人便是萧子如。   当时,焰冰还问过她,是不是要取了萧子如的性命,苏心禾却笑着摇了摇头,她不是杀手,她也不好血腥。   萧子如连当年还是五岁孩子的她都不放过,足见他的心肠恶毒。   那么,他最在乎的是什么,她便要夺走什么,当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她要看看,他会不会后悔他曾经犯下的罪行。   她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苏家的帐本都被苏心禾查了个骗,从发给下人们的月例,到各房的支出,再到购置了什么物产与什物,她都一一地过目,核对。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苏心禾也顺带教导影飞熟识帐目,影飞很聪明,一经点拨之下,上手也很快,多几日,便越发熟捻起来了。   对于萧子如交出的这些帐本,乍看之下,是没有什么问题,当时,他敢将帐本拿出之时,也是一付信心十足的样子,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帐,他就不信苏心禾凭这几天就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苏家没蛀虫,当然皆大欢喜;但只要有一点错误,无论你怎么掩饰,总会留下破绽。   所以,关于帐目,苏心禾是看了一篇又一篇,小心至极,终于,被她发现了萧子如帐目里想掩饰的东西,而经过焰冰的帮忙查证,证据确凿。   苏心禾将那帐本拿在手中,唇边的笑容慢慢勾起,接下来,不由得他不认帐,这个帐房钥匙就快要异主了。   苏家的正厅里,苏飞雪表情严肃地翻阅着帐本,再核对着另一又叠资料,越翻眉毛拧得越深,那被苏心禾特别勾画出的地方,平常人倒看不出所以然来,但她经商二十多年,如果还看不出其中的蹊跷,那她便是白混了。   “此事可核实清楚了?”   苏飞雪凝重地看向苏心禾,萧子如真做出这等事情,那他这个家不当也罢。   苏心禾点了点头,如果没有确实的证据,她又怎么会提出来。   “那,与他对质之后,再行定夺。”   苏飞雪啪地一声将帐本重重地拍在了案桌之上,她果真是太纵容他了。   “什么事啊?急急忙忙地找我过来?”   还没进门,便听到了萧子如不耐的声音,他前脚刚跨进厅门,后脚便被苏飞雪一声重重地拍桌声给惊在了当场。   他立马抬头,看向面色不善的苏飞雪,感觉到正厅中气氛的沉静,心思却在翻转,眼神扫过在座的苏心禾、影飞,最后又定在了苏飞雪身旁的帐本上,他的眼睛顿时微眯起来,收回了脚,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   萧子如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慌,要镇定,不就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吗?她还真的能查出他什么破绽吗?他不相信!   在一切未经证实之前,他绝不能自己乱了阵角,反倒落人口实。   萧子如站定之后,挺起了胸,气度宜人地问道:“飞雪,叫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什么事?看你做的好事!”   苏飞雪一把抓起放在案桌上的帐本,劈头盖脸地便向萧子如扔了过去,看到他的脸,想起他这么多年对她的欺瞒,苏飞雪的火气便不打一处来。   萧子如,是该有人好好治治他,不然,他倒真无法无天了。 宅门卷 第【45】章 交迭   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冷风吹进了没有闭合的正厅里,透着一股股春寒,萧子如不由紧了紧衣领。   想他在苏家纵横了那么多年,哪曾有过今日的这般感觉?   眼见着苏心禾不急不慢地将一盏温茶送入唇边,那斜瞅向他的眼神,虽无狠意,但那冷色也让他一阵发寒。   苏心禾的冷色相对于苏飞雪的怒气更让他心里没底,到底,他遇上的是怎么样难缠的角色?   帐本就在他的脚边,他慢慢地弯下腰身,墨发随风轻柔摆动,即使在此时,他也是那高高在上的苏家大房,气度仪态半点不失。   萧子如轻轻捡起那一本帐本,掸了掸面上的薄灰,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越看,初时的镇静慢慢化为凝重,最后,竟然变成慌张,他猛然抬眼,几步上前,急切地说道:“飞雪,这一切,我都可以解释的,你听我说……”   苏飞雪素手一挥,冷声道:“没什么好解释的,证据确凿,这么多年,亏我如此信任你,你竟然做出这等事情,实在是让人心寒……”   “萧爹爹……”   苏心禾轻柔低沉的声音响起,她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起身步至苏飞雪的身旁,拿起了案桌上的一叠资料,这些东西,可是焰冰让千机阁众人奔走之后得来的确切资料,也是让萧子如无可辩驳的证据。   “丙寅年七月初八,你在陈州买下一块空地,时价八千两;丁卯年四月十六、你在癸县买下一座酒楼,时价一万贰千两;己巳年二月二十七,你在秦州置下一处庭园,时价五万八千两……”   苏心禾抬眼看了看萧子如已经渐渐发白的脸色,沉声说道:“萧爹爹,你为苏家再开财路,活用资金,这无可厚非。但是,这几处地方,最后都以各种名目低价转了手……据我查证,那几个购置我们苏家产业的人最后都与你萧家脱不了干系……你想为娘家敛财,也不是这个敛法,一直坑着自己的婆家,你以为萧家还能再撑上几年!”   说到后面,苏心禾语气加重,啪地一声将那厚厚的一叠资料拍在了案几之上,眉目含霜,话声冷冽,让在场的人不由地都打了个寒颤。   这几处产业,都不在宜州境内,甚至是八杆子都打不到的远地儿,萧子如又怎么会舍近求远,买些偏僻地方的物业,这些才是让苏心禾起疑的地方。   所谓山高黄帝远,就算他投资失败了,以后再将这几笔帐给一一抹去,又有什么人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查证呢?   之后,再过过手,所有的东西就成了他们萧家的财产,变现或是留下都好,这也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后招。   萧子如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苏飞雪忙生意都忙不过来,又怎么会插手苏家内部的管理事务呢?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他早几年置办的了,最近几年的动静已经小了很多,却没有想到,被那个初出牛赎的小女娃子给抓了出来。   苏飞雪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如虎的气势,心中却在拍手叫好。   萧子如与她是结发夫妻,她不忍心伤了他的面子,但被他这样长久弄下去,苏家内部岂不成了空壳,苏家是家大业大,但也没想过将家产这样平白地流入别人的囊中。   看来,苏家内部权力更迭的时刻,到了。   被苏心禾的气势所震动,原本坐在座位上的影飞也不由地站起了身,眼神充满激赏地看向她。   宅门中的斗争,没有血剑,没有搏杀,却照样能打得人遍体鳞伤,毫无还手之力。   这个不动时一脸沉静的少女,心思沉稳,内敛,袖中却暗藏乾坤,一出手便致人死穴,再无翻身之日。   眼见事实已经败露,苏心禾那一叠资料便是记载着他那数不清的过往,眼下辩驳也失去了意义。   萧子如眸中光芒一闪,却是一把拂开了苏心禾,直直地奔在了苏飞雪的身前,在众人没有意料到之时,他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两手扯拉着苏飞雪的袖袍,演作俱佳地泣声道:“飞雪,我知道错了,那几年,我娘家不景气,也不敢告诉你,我就想着要贴补一下娘家,真的没有其他想法啊,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   苏飞雪冷哼了一声,没有搭理。   这个时候,她不能心软,苏家的家业,是她辛辛苦苦挣回来的,原以为萧子如精明能干,能将一个家好好打理,让她无后顾之忧。   哪里知道,他才是苏家最大的蛀虫呢?   念着以往的情份,她可以不作追究,但前提是,苏家的内部权力,他要一并交出,今后,苏家的事情,再也轮不到他插手了。   下半生,他最好就安安稳稳地在苏家做好他大房的位置,如若不然,她一纸休书送他回萧家。   “萧爹爹,你好像求错人了……”   苏心禾淡笑着摇了摇头,道:“娘已经决定让我和影飞管理苏家的内部事务了,所以,有什么事情,你要问过我。”   “你……”   萧子如一转头,一抹狠厉的光芒便射向了苏心禾,要不是她,他怎么会到了如今的地步?   没想到,苏心禾的报应和打击还没有到,他自己反而先着了她的道。   往后,如果他不能执掌苏家的内部权力,凭苏心海那丫头怎么和这小狐狸精斗?   “就是我……”   苏心禾不急不慢地踱回了步子,拉着影飞又徐徐地坐回了椅子上,轻声道:“根据国家相关的法典,如若萧爹爹的行为确实存在着恶意侵吞苏家的财产,恐怕这牢狱之灾也不能幸免吧……”   “苏心禾,你到底想怎么样?”   眼见着自己所求的人一点不为所动,萧子如的心也一点一点下沉,今天,他是真的栽在她手上了吗?   “交出帐房钥匙,从今以后,不准过问苏家的内部事务,这样,我或许会考虑放你一马……”   苏心禾扯了扯嘴角,笑容冷寒,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酷,这一点,她记住了。 商场卷 第【46】章 掌权   萧子如在不情愿的状态下交出了帐房的钥匙,现在,整个苏家的内部事务都交到了影飞的手里,这是苏心禾乐见的结局。   即使萧子如暗地里再生事端,少了这份权力,他也翻不出多大的风浪。   不过,未免有任何变故,苏心禾仍然向焰冰调了人,对萧子如密切地监视起来,如若他还有什么小动作的话,这次,她绝对不会轻饶。   而苏心海一人,实在是不足为惧。   少了靠山的何新月与苏心琼当然也知道风向,迅速地向柳尘烟靠拢。   毕竟,现在苏家势力正旺的一方已经转到了二房。   眼下,苏家的内部苏心禾暂时不需要担心了,按照她与苏飞雪的协定,内部苏飞雪答应让影飞来管事,那么,外部的商业,她便要开始一一涉足、接手。   苏家的产业遍布全国上下,但主要发展的集中地还是在宜州城。   宜州处于南方,适宜居住,这里相对来说也算是人洁地灵,物产丰富,商业发达,一片欣欣向荣,更被誉为是第二个国都,足可见其繁荣之势。   苏家主要以经营药材为主、其余还涉及到米粮、丝绸、酒楼等等,可谓家大业大,乃宜州第一的首富。   要接管那么大一个摊子,绝对不是容易的事。   一连八天的时间,苏飞雪带着苏心禾跑骗了内城的八十四家商铺,其中包括药铺三十二家,分别位于城内几个重要的区域,米粮铺二十家,酒楼十六家,丝绸铺十六家。   苏家除了在药材上占据着宜州商业的主要位置,其他几项业务的经营也不容小觑,由苏家出品的物什,那便是品质与信誉的保证。   苏家商铺经营的东西分为几个等级,能够满足从富到贫的不同人口的需要。   达官贵人愿意光顾苏家,那是多年的品质与信赖;老百姓愿意光顾苏家,那是因为他们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对于这一点,苏心禾还是很满意的,至少,苏飞雪不是个奸商,知道她的财富来自于民众,也应当归于民众,只赚取合理的利润,绝不哄抬物价,谋取暴利。   苏家的产业里,药材所占的比例最大,苏心禾便决定先从这一方入手,更何况她自己以前对医药也较熟悉,上手起来相对要容易些。   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各个药材铺的业务她都能熟记于心,与各个药铺的主事之人也有过详细的交流,她还制定出了每七天一次的义诊日,以此酬宾,也是为宜州城没有钱治病的穷苦人民开了一条活路。   一时之间,反响极好,苏心禾的义名更是传遍了大街小巷。   而之前,因为苏心禾婚礼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江湖纷争的丑闻也一并被掩盖了过去,毕竟,有这样善良心性的人,即使娶了个江湖中人,那也只能说明她不计较出生,一视同仁,让苏心禾的美名更甚。   当然,这些虚名,苏心禾是不介意的。   苏家赚的钱够多了,能够回馈于民众,又何乐而不为呢?   药铺的业务熟悉之后,苏心禾便又转战入了米粮铺,这可是关系着国内民生的大事,什么都可以缺,米粮不能缺。   你可以穿得不好,住的不好,但千万不能没饭吃。   苏心禾没有经历过饥荒的年代,但看过米粮铺的历年记录,有一年国内闹灾荒,江南这边勉强度日,但各个商家也被朝廷征了米粮去支援灾荒地区;北方的饥荒情况尤为严重,甚至连树根、老鼠都被人吃了个精光,更甚者还易子而食。   这绝对是人间惨剧,即使国家一直很重视农业发展,但随着人口的增多,能够达到所有人的温饱也不容易了。   所以,天灾一旦到来,却是避无可避。   而天灾之后,紧接着而来的便是**,瘟疫横行,民不聊生。   这也是生在这个时代的悲哀吧。   这是个看天吃饭的时代,没有先进的农业技术,也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一旦发生灾祸,就要看谁的命强了,这也是为什么古代人口平均寿命都不高的原因。   七十便是古来稀,一般能活到五六十岁的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如果能运用自己在现代所学到的各种知识,为这里的人民带来福祉,苏心禾是不会吝啬付出的。   只是,还没有到那个时机。   接下来的三个月,苏心禾几乎将苏家的产业都抓在了手中,苏飞雪也慢慢地隐居于幕后,一些重要的决策都由苏心禾来定夺。   而对于人事方面,苏心禾有了新的任命。   对原本各个商铺的管事,她制定出了一套任职的考题,默守陈规不是不好,但苏家也需要注入新鲜的血液。   原来的管事不能通过考题,便不再任职,发放一笔退职金当作多年劳作的补偿;而新的机会便留给年轻的一辈,让他们有发挥能力的地方。   于是,苏家所属的各个商铺,在苏心禾的锐意革新下,重新换了一付新面孔,也带来了新的生机。   苏心海年纪已经不小,可以涉足苏家的产业,但为免她生出事端,苏心禾只将丝绸铺交给她打理,苏心海即使心有不平,但却也无力反驳。   连苏飞雪都首肯了苏心禾的决定,她的反抗更显无力。   从此,苏家的掌权人正式更迭,一个叫苏心禾的女人,渐渐地在宜州的商界崭露头角。   命运的齿轮已经缓缓启动,向着它既定的方向坚实地滚动着,那些宿命的人儿终会在某一时刻聚首、纠葛、分离……演绎着属于他们的璀璨人生。   而此时,一个叫季少君的男人,正要缓缓地走进苏心禾的生命。 商场卷 第【47】章 偶遇   江南水乡,杏花烟雨,向来是文人墨客喜爱流连之地。   细雨之下,廊桥之上,一片朦胧的水色,平添了几分诗情画意。   苏心禾忙里偷闲,因为工作的缘故,已经冷待了几个月影飞,这天,趁着好不容易挤出的时间,想要陪陪他吧,却又恰逢细雨。   一把油伞下,两人相携而行,却另有一番温馨。   “心禾……”   影飞淡淡地开口,心中却是满满地幸福。   如今,苏家他主内,苏心禾主外,表面上来说也是和乐融融的一片。   苏飞雪终于能渐渐卸下重任,有时间与柳尘烟一起回顾从前;萧子如与苏心海即使心有怨恨与不甘,但在他与苏心禾的双管齐下之下,也暂时生不出事端;何新月与苏心琼本就安份,也不用他多操心。   影飞本以为自己在江湖中惯了,担心不能适应宅门的生活,没有想到,真正管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这也要归功于苏心禾的一番授教,想到她在忙于生意之余,还能抽空顾忌到他这边,他就颇为感动;而在她的建议下,影飞在苏家内部也革新了起来,裁掉了一批倚老卖老的恶奴,合理安排工作时间,采用休假制,劳资制,改善了苏家仆侍的待遇,让他们打心底里喜欢。   人心,渐渐地向着苏家二房靠拢了过来。   “怎么了?”   苏心禾转身,含笑看着影飞,一阵微风拂过,吹起影飞如墨的长发,苏心禾抬手,将一缕掉落额前的发丝轻轻挽至他的耳后,动作温柔至极。   “你那么忙,还来陪我,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   影飞一手握住苏心禾的小手,已是入夏的天气了,但细雨后,还是有些微凉,苏心禾身子可不比他,柔弱得紧。   “为妻难得陪你一天,岂可扫兴?”   苏心禾摇了摇头,虽然说好是陪影飞来逛街的,只是天公不作美,下了细雨,不过,却有一番别样的风情。   “那……我们去那座凉亭坐坐吧。”   影飞手一指,一座在湖水旁的凉亭赫然映入苏心禾的视线。   那座凉亭远看淡雅朴素,有股沉重的历史味道,近看,凉亭顶上有四个角,做工精巧,不华丽,却尽显细致,古朴的木纹显示出了岁月沉淀的痕迹,想来是宜州的一座古亭。   从湖边通向凉亭,只有一条石道,蜿蜒不过十米,却只容得下两人同时通过。   苏心禾与影飞牵着手,正欲踏上石道,却突然被身后一人给挤了开来。   “让开让开,我们家公子要去凉亭,闲杂人回避!”   不甚客气的逐客令,外加这略显粗鲁的动作登时让苏心禾眉头微皱,就连影飞的眸子也不由地暗沉了几分。   好好的寻份闲情,也给这等无聊人仕给破坏了。   俩人算是休养气度极好之人,也没生气,只是淡淡地转身,看向那人来的方向。   究竟是什么样的主子,才会养出这样没教养的家仆,苏心禾倒是很有兴趣想知道。   两个男侍颇显不屑地瞥了他们俩人一眼,算是从头扫到了脚,滑过他们的样貌时,有些惊讶,但再扫过俩人所着的衣衫时,嘴巴便是高高地翘了起来。   苏心禾与影飞相视一眼,却是暗笑心头,今天,为了方便,他们只着了平常的布衫出门,也莫怪这些侍从人高眼低了,势利眼不是遍地都是吗。   两个侍从显然将他们排开在外,一人一侧守住了进入石道的入口,而在他们身后,一蓝衣公子撑着油伞款款而来。   温润古朴的蔚蓝色衣衫穿在他的身上,本应是多了份爽朗与优雅,但因他家仆的态度,他的形象分在苏心禾心中瞬间便被倒扣了去。   他有着一双细致的眉眼,流转之间暗藏精光,五官生得温润,倒不像是那种张扬跋扈之徒,但怎生会养出这样的家仆,苏心禾不禁暗自摇了摇头。   那蓝衣公子走过他们俩人身边时,竟然屈尊降贵地扫了一眼,眼中满是惋惜,这一点,又让苏心禾暗笑心头,感情是同情他们一介贫苦布衣吗?呵呵……   “你家公子已经进去了,我们也可以过了吧?”   苏心禾牵着影飞的手就要步上石道,毕竟,这凉亭又不是谁家开的,何故为了这些人破坏他们本来的雅兴。   侍从反射性的出手阻拦,却被一声温润细致的声音打断,“放他们进来吧!”   凉亭中的蓝衣公子已经翩翩落坐于石桌旁,抬眼看向走进凉亭的一对男女。   男人俊,女人俏,气质不凡,但怎生得布衣人家,挑剔的眼光从头又扫向了脚下,这点,倒跟他的侍从很像。   当他的视线落在他们脚下的锦丝云履之时,微微一震,随即不可置信地抬眼,这样一对朴素的夫妻,如何穿得起锦丝云履?   难道,他错估了他们?   苏心禾倒没有理会蓝衣男子稍微的错愕,径直拉着影飞的手越过了他,向着凉亭边走去,她就想感受一下,那古时的文人骚客们,在面对着这如诗如画的烟雨美景之时,心中是否就真的能生出万多感慨,挥毫洒墨之间,留下千古名句。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影飞却是抿唇笑了笑,苏心禾不显不露,但光这一份气势也是不容小觑的,看那蓝衣公子的打扮,也不像普通人家。   能抛头露面,于宜州城上下走动,见了生人不羞不回不避,倒不像是养在深闺的公子,颇有点经常行走于人前所练就的架式。   他的身份,会是谁呢? 商场卷 第【48】章 少君   季少君谨慎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对男女,想他十五岁从商,如今也有五个年头了,见过的风浪也不少,他自认阅人无数,却看不破眼前之人。   男人挺拔俊逸,体格健壮,行走之间步履沉稳,气息绵长,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右手总是习惯性地抚向腰际,或许那里曾经挂着他的佩剑。   只是如今嫁作人夫,眉宇间少了戾气,倒多了丝柔情,那曾经保命的佩剑便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他年幼时也曾学过功夫,但不精深,毕竟他是男子出来行走,练就一些自保之术也是很必要的。   而那名女子便更惹人注意了,对她来说,美丽的容貌倒算是其次了,那内敛的光华与韵致才是吸引他目光的缘由。   白底碎花做的衣衫,本应极致朴实,但她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却具大家风范,丝毫不输于那些驰骋于官商的女人们,甚至更胜之。   俩人虽然衣着朴实,但那一双锦丝云履却又是出自宜州锦云庄,那里的鞋子,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一双鞋子的价格可够普通人家一年的用度了。   所以,这俩人肯定不简单。   可在宜州,他怎么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对气度、样貌俱佳的年轻夫妻?   当然,季少君不认识苏心禾也在情理之中。   当日苏心禾成婚时,季家也在受邀之列,但季少君却跑了一趟远门,没有来参加婚礼,所以,也不得见苏心禾与影飞。   季少君少年英才,季家本已渐渐走向没落,在他手中才力挽狂澜,跻身在了宜州商界的前列,多番练就下来,他的心性便更是刚强,半点不输于那些从商的女辈。   季少君本就眼高于顶,在这世间,让他能够折服的人还没几个。   而眼前的这对夫妻,恰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颇想结识他们。   在这世上,能疼男人的女人本就不多,而那名女子眼中时时闪现对那男子的关爱,动作体贴,言语轻柔,他不禁微微羡慕起那名男子来。   但仅仅只是羡慕,他是季少君,他的命运从来不由女人做主,这辈子,没有哪个女人能左右他的命运。   可这时的季少君哪里知道,就是这个让他没一眼相中的女人,今后的日子里会在他的生命中掀起多大的波澜,她的出现,犹如在他的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荡漾起阵阵涟漪,他的心,再也平静不了了。   “这位小姐和公子,可否赏脸,与季某一同品茗赏雨?”   季少君双掌轻拍,像变戏法似的,刚刚还立在石道之上的侍从已从不远处走来,而他手中的托盘上赫然是一壶香茶。   苏心禾微微诧异,视线一扫,原来刚才烟雨朦胧,又有绿树遮挡,在视线的死角之处,她没注意还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想这蓝衣公子是专挑这天气来这凉亭品茗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有人相邀,再怎么也不能当众拂了别人的面子。   苏心禾与影飞对视一眼,俩人点了点头后,苏心禾道:“那我们就不推辞了,谢谢公子。”   侍从放下茶具后,退出凉亭时还颇有不解地扫了他们一眼,他恐怕没有想明白,自家公子怎么会请这两个布衣喝这贵重的雪山银尖。   苏心禾与影飞没有客套与造作,更没有假意的寒暄,倒是自然地落坐在了季少君的对面。   “两位,不知道如何称呼?”   季少君淡淡起身,将已经泡好的茶水轻轻斟满紫沙茶杯。   “我姓苏,这位是我夫君。”   苏心禾微微起身接过紫沙茶杯,礼貌地向季少君点了点头,却是将这第一杯茶递至了影飞的身前。   季少君愣了愣,他的观察没有错,这苏姓女子对待她的夫君确实极好,在外人面前也不避讳,想来,面前这个少言也冷然的男人是真正的幸福吧。   “季公子真是好雅兴,闲听细雨,逍遥自在……”   苏心禾这话说得不热络,倒颇显客观,她确实是就事论事。   但听在季少君心里,却又是另一番感触,他也想逍遥自在,可这日子却不多啊。   曾经,他也多想做个不识愁滋味的深闺公子,但如今走到这一步,他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当他将命运实在掌握在自己手中之时,他便走得更坚实了。   “两位亦然……”   季少君笑了笑,抿唇喝了一口香茶。   都说女子喜新厌旧,自己的样貌不俗,可对面的女子也没多看他几眼,只在与他对话时眼睛才礼貌地与他对视。   她,是一个修养极好的女子,季少君又一次在心中肯定。   “季公子气度自然是好,但你这家仆可就……”   苏心禾笑着摇了摇头,季少君的人自然是不算差的,但养出这样势利眼的家仆,可就让主人的身份生生地掉了一格。   不过,苏心禾也没有忘记季少君第一眼看到他们时的高高在上,后来,恐怕是兴致好了些,才会让侍从也放他们进入凉亭吧。   再后来,他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足下,一切才有了改观,这一切,苏心禾怎么会不明了。   有什么样的家仆,就会有什么样的主子。   即使季少君对他们略有改观,但那骨子里的劣根性却还是存在着的,不过,像他这样的男子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样貌不俗,衣着讲究,连所饮之茶皆是上品,更不用说这紫沙玉壶。   苏心禾得出的综合结论是:此男子出生上流社会,家财雄厚,心难免高,气难免傲,待人看似有礼,却有着疏远的距离,自身的优越感显而易见。   一句话点评:一个骄傲而又自负的孩子!   而她也没这功夫与这孩子心性的人掺和,这样的人,不结交也罢。 商场卷 第【49】章 共享   苏心禾的话语一出,季少君微微愣了愣,脸色一变,却是尴尬地立在了当场,他当然知道苏心禾指的是什么,他当然也听到了侍从赶人时不甚客气的话语,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曾经用那样轻视的目光打量过他们。   “不打扰了,谢谢季公子的茶,告辞!”   本是不想说出的,季家的家仆怎么样,与她何干,看来这心直口快的毛病还是得改改。   苏心禾起身,淡淡一揖,还没等季少君反应过来,便与影飞相携着离开了凉亭,留下一脸木然的季少君。   “砰”地一声,紫沙茶杯被人重重拍在石桌之上,茶水四溢,水渍溅在石桌之上,形成清润的点滴,慢慢晕了开来。   季少君冷哼一声,好个狂傲的女人,他自视高人一等,初时略有慢待,尔后他已经放低姿态,邀他们同坐,可那女人竟然还明目地指出种种,那话音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他会听不出来吗?   他季少君何曾受过如此待遇,那个女人,不要让他再见到她!   “心禾,你刚才可气到人了。”   看着抿嘴偷笑的苏心禾,再想起他们转身时季少君铁青的面孔,影飞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影飞这一说,苏心禾回头瞥了一眼凉亭中的情景,茶壶飞舞,侍从奔跑,看来热闹了,她暗自吐了吐舌,笑得更开怀了。   说苏心禾沉稳,她却也有俏皮的时候,捉弄人的本事有一套,总是将别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她却在一边偷着乐,影飞算是了解了她的几分恶趣味。   就连那么老道的焰冰,也几次在她手上吃过亏,更何况是这不了解她脾性的季公子呢?   说起焰冰,自从他们新婚之后,他也是隔三差五地跑来苏家窜门,只是那架子倒也不大了,苏心禾忙于公事在外,他便拉着他聊聊家常。   起初,影飞也颇不习惯,他算是江湖的下岗人员,焰冰又是一阁阁主,说起家事来,他们俩人谁也不擅长,但他没办法,为了苏心禾,不会也得跟着会。   不过,焰冰就不同了,他完全没必要熟悉这一套吧。   尔后几次,俩人混了个面熟,他才总算了解了真相,原来焰冰是拐着弯想入苏家的门。   自从那次的事情发生之后,也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虽然苏心禾与焰冰还是偶有来往,但她没说,影飞便也没问,只道她自己心中有数,却没想到俩人之事竟然还没一个准定。   关于这事,作为男子的焰冰当然不好自己与苏心禾启口,但从他口中所说,苏心禾与他倒算是两心相许了,想起焰冰曾经付出的种种,影飞也是感怀于心,遂答应了找个合适的时机向苏心禾提提。   今天这个时机还不错,苏心禾心情正大好呢。   “心禾,和你说个正事。”   影飞斟酌地开口,拉了拉苏心禾的手,这时正值雨收云散,天空微微放晴,他便一把收了油伞,停下了脚步。   “好啊,你说。”   苏心禾转身,对着影飞粲然一笑,想起那个高雅的公子隐而不发的别扭表情,她心情就好了起来,呵呵。   “关于焰冰的事,你想怎么办?”   影飞一手牵着苏心禾,一手拿着油伞,话语低沉,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是她的夫郎,要说不吃醋是不可能的,但焰冰于他有恩,更对苏心禾舍命相救,他只是晚他一步认识苏心禾,他没有权利去剥夺他的幸福。   更何况,苏心禾对焰冰也是有情的,他更不会作那霸占妻主的恶夫。   “焰冰?”   苏心禾愣了愣,略有些意外地看向影飞,虽然这段时间以来,焰冰与影飞的关系好似融洽了许多,不过,已经到时候了吗?   对焰冰,苏心禾已经慢慢卸下了心防,她答应过他,会陪在他的身边,这不是随口说说的话语,话已出口,那便是一个承诺,一种誓言。   只是,她没有想过要多娶夫,怕影飞接受不了,又怕委屈了焰冰……毕竟,他们都是两个优秀的男人,共侍一妻?每每想起,她心里也不免恶寒了一把,需要适应,需要适应,不仅是心理上,还有生理上。   原以为,与焰冰保持着这样的淡淡交往也不错,但从影飞的话语中,她又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她能等,焰冰不能等,今年冬天,焰冰就满二十了,过了二十岁的男子还未出嫁,在这个国家来说,算是高龄男子了。   焰冰因置身江湖,对这种事情本不太在意,又加之一直未遇到合适的伴侣,便想长留于千机阁,不作嫁人的打算。   而今,苏心禾出现了,他找到了自己真心所爱的女人,眼看年纪又大了,他虽然表现淡然,可那心里却真是急了。   他也想与影飞一样,真正地常伴在苏心禾左右,不只是看着她,陪着她,更要与她执手,与她同眠。   这一切,才是他想要的。   而这些,经过影飞的提点,苏心禾才恍然顿悟。   “影飞,你当真不介意吗?”   在苏心禾心中,影飞便是她最爱的男子,任何时候,她都会以他的喜好为出发点,让他不开心的事,她绝不会做。   “我介意……”   影飞轻叹一声,长臂一揽,将苏心禾轻轻搂入怀中,“我介意的是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好到我根本没有理由去怨你、责怪你……也没有理由去阻止焰冰的幸福……”   “心禾,焰冰是个好男人……最重要的是,他也如我一般地爱着你……”   油伞被影飞轻轻一抛,已经稳稳地靠在了一旁的树干上,另一手也环住了苏心禾,感受着怀中的馨香与柔软,影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爱,的确不是独占,而是共享! 商场卷 第【50】章 双喜   苏家又要办喜事了,最高兴的莫过于苏飞雪,她的夙愿总算要达成了,苏家与千机阁联姻,那千机阁不相当于是焰冰的嫁妆吗?   一想到这里,她便笑得合不拢嘴。   看来,苏家的产业,果然会在苏心禾手上发扬光大啊!   而这个家里,唯一不为这件事情感到喜悦的便是萧子如父女了,苏心海憋屈地看着萧子如,没想到她爹的权力那么快被架空,就连她也只分到几间没什么油水的丝绸铺,长久下去,他们可怎么办?   苏心禾如今已经连娶两房了,她呢?虽然定下一门亲事,却是苏心禾的二手货,又有谁关心过她娶不娶?   一想到沐清尘,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家里的下人也是见风使舵,都向着二房一门,就连她那未过门的夫郎,心里住的都是苏心禾,这一切,不要以为她不知道。   “心海,稍安勿躁!”   萧子如双目凝神,眼珠子不时地咕噜转动,像是又在思量些什么。   “爹爹,都什么时候了,我能不急吗?”   苏心海跺了跺脚,却还是没办法安静下来。   苏心禾又要娶亲了,娶的还是那红衣美人焰冰,附带整个千机阁,以后,她的势力不就越来越大了吗?她还怎么赢得过她?怎么能将苏家的产业重新抢回自己手中?   “这喜事办得好!”   萧子如手上一拍,挺身站了起来,笑道:“我们就来个双喜临门。”   这一段时日,他卸下了手中的权力,在苏飞雪眼中,他当然要休身养气,收敛脾性,他可不想被那一纸休书扫地出门。   只要有苏心海在的一天,他都要为她争得那应有的东西。   苏心禾虽然夺了他的权,可打不灭他的心,有机会,他一定会反扑的,对苏家的产业,他决不放弃!   “双喜临门?有什么好喜的?爹,你是不是糊涂了?”   苏心海斜瞅了萧子如一眼,颇有些怨气,如今,谁也帮不了他,就连她依靠的爹爹都没了权力,被苏心禾骑到了头上,他们大房一门,还有什么可喜的。   “我糊涂?”   萧子如轻哼一声,一指点向苏心海的额头,“你糊涂你爹也不会糊涂!”   “这喜的确是双喜,你不记得了吗?你的亲事不也没办吗?”   萧子如轻笑了一声,趁着他这段时间表现良好,还能在苏飞雪面前说上几句话,这么喜庆的日子,他去求求,想来苏飞雪也会答应将苏心海的亲事给一并办了。   如今,苏心禾有了强大的羽翼和靠山,他不能不为苏心海谋出路,早一点落实苏心海的亲事,将宜州城官员的势力抓在自己手中,那才有和苏心禾抗争的力量啊。   不然,等到他们这一房都失势了,那宜州知府又怎么会将她的宝贝公子嫁给他们家苏心海?   打铁趁热,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把苏心海的婚事给一并办了。   “你是说沐清尘……?”   苏心海微微诧异,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还是她爹脑袋转得快,她怎么没想到呢?虽然沐清尘没有风情,生得倒也算俊秀,再说他是知府的公子,娶了他,她不吃亏,更不会输给苏心禾。   想那焰冰不过是江湖男子,成天抛头露面,早就没有了男子该有的德行,除了那一张俏颜,那付身段还过得去,又哪里能和出生官宦人家,从小知书达礼的沐清尘比呢?   就算沐清尘的心在苏心禾身上又怎么样?娶了他,他的人便是她的,心是谁的,她懒得管。更何况还能够得到知府一方的支持,她何乐而不为呢?   “好,爹爹,我都听你的。”   苏心海与萧子如对视一笑,幽黑的眸子暗藏计量,在暗夜里勾勒出诡异的光芒。   婚姻,对苏心禾来说,缘于真情,缘于交心;而对眼前的俩人,无疑于是增加自己实力的筹码。   而正直可怜的人,便是那等待着别人决定命运的沐清尘。   ……   多少天了,他已经有多少天没有去过苏家了,他不知道。   那一弯月亮,是否亘古皆同?缺了又圆,圆了又缺,那正说明人生的际遇,圆了的是什么,那缺了的又是什么?   沐清尘颀长的身影立于楠木雕花窗前,窗户打开,夏日的凉风入了去,不寒,却也不见清爽,只是那随风飞舞的发丝,却勾起了他的心伤。   她……又要娶夫了……   为什么,她娶的人不是自己呢?   上一次,她娶了影飞,他暗自心伤了好久,足不出户,躲在闺室里暗自疗伤,这些,她又可曾知道,可曾在意?   不,她不会的,她甚至连一次专注的眼神都没有投到过他身上。   过往的一切,都随风而逝了,她再也不会记得孩童时代,她曾经牵着他的小手说,将来一定娶他!   是命运的安排,还是苍天的捉弄?   是怎么样一双无情的手篡改了他幸福的篇章?   曾经有几次,他都想枉顾伦常,厚颜地要求娘亲去将亲事给悔了,因为他想嫁的,从始至终,只有苏心禾一人啊……   就算,就算不能嫁给苏心禾,他也再不愿意嫁给苏心海……   做她的妹夫,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   这样,让他情何以堪,他,一定会心痛而死的……   他不想要这样的命运!   如果老天真的收回了他的幸福,那么,这一生,他便不再有任何的盼望了。   苏心禾,他会将她隽刻在心底,成为他对幸福最虔诚的信仰。   然而,天不从人愿,即使爱子如苏知府,又怎么会轻易悔婚?   更何况,在沐清尘前去寺院祈福的七日里,苏家的聘礼已经堆了满屋。   吉日已然选定,苏心禾与苏心海将在同一天迎娶千机阁的阁主焰冰,与知府大人的公子沐清尘。   命运总有它既定的轨迹,当沐清尘归来的那一日,便是他披着喜衣嫁作人夫的那一时。   一切已成定数,再不容更改。 商场卷 第【51】章 初夜   终于等到了披上红盖头嫁于苏心禾的一天,焰冰自然是欣喜的。   案头红红的喜字被烛火熨烫着,就像他此刻的心,胸怀里炽热奔 流的是一腔深情,指间化不开的缠绕是那心头的牵念。   门外闹腾的声音越走越远,而苏心禾的脚步却一步一步踩在他的心尖。   饶是焰冰这样身经千重浪,行遍万里路之人,在面对着自己的新婚之夜,那一颗心也像是要蹦出嗓子眼似的。   这一个夜晚,他想了多久,盼了多久。   能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他又付出了多少情,倾尽了多少心,这一切,苏心禾都知道吗?   “焰冰……”   苏心禾柔柔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酒后的喑哑,轻轻坐在了床榻之上。   想起今天在礼堂之时,有风吹过,撩起了新郎的红盖头,那一身火红色喜服之下的焰冰,妖魅得不似凡人,一颗勾魂痣让他媚眼含春,意态无限,竟然让观礼的某些女人喷了鼻血,足见他的杀伤力有多大。   当时,苏心禾只是轻轻地拾起那一方红色喜帕,在他深情的注视下复又为他盖了上来。   看向一旁早已经目瞪口呆的苏心海,她在心里摇了摇头,为沐清尘惋惜着。   对沐清尘,她说不上怨恨,但也谈不上亲近。   当时,他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他能做什么呢?   他不能决定自己的婚姻,更不可能决定她的命运,他也只是个听从父母之命的小孩罢了。   可惜了,他所托非人。   苏心禾甚至到现在还记得沐清尘的脸色,原本应是喜气的面容,却挂上几行湿湿的泪痕,特别是那眼神,早已经失去了神采,木然地仿若他的灵魂已经离体了一般,只是在视线与她相撞时,他的身子几不可闻地颤抖着。   眼见着苏心海还没有从对焰冰的惊艳中清醒过来,她也一并将地上的红盖头拾起,盖在了沐清尘的头上。   对于和苏心海同时举行婚礼,苏心禾倒没什么意见,好事成双,老人们也乐见。   只是,对沐清尘,她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一双失神的双眼,似乎透着绝望,透着哀伤……沐清尘难道真的不想嫁于苏心海?   还来不及细想,他们便被一群人推攘着向洞房走去,好不容易打发了其他人,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俩。   “心禾……揭喜帕吧,我想看看你……”   焰冰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他是在紧张,又怀着莫名的期待。   喜帕吹走之时,他见到了她惊鸿一瞥的倩影,只是,这一身喜红却是为他而穿。   这一天,他等到了,他似乎听见了心的欢鸣,那愉悦的旋律在心中轻轻唱响。   苏心禾的手缓缓抬起,慢慢地揭开了那火红色的盖头,那刀削似的薄唇,挺俏的鼻梁在她眼前展现,紧接着是那一双迷 惑人的桃花眼,那一瞥,真是将人的魂都给勾了去,苏心禾不由地打了个激灵。   芙蓉面,桃花眼,在烛光的摇曳中或明或暗,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一直知道焰冰生得媚,却不知道今天的他却美得这样的撩拨人心,苏心禾的心跳不由地快了几分,眼下紧张的人倒换作是她了。   “怎么了?”   焰冰勾唇一笑,一手搭上了苏心禾的肩膀。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了,面对这样的他,苏心禾还能忍得住,她的定力确实是高人一等啊,若是换作别的女人,怕是早一把给扑了上来。   “没……喝交杯酒吧……”   喉头一动,苏心禾咽下了一口唾沫,妖孽啊……   焰冰柔顺地点了点头,酒喝罢,去了凤冠霞帔,俩人仅着了中衣对坐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我们……歇息吧……”   焰冰出嫁之前可是研究了好几晚的“婚前教育书”,对这方面,虽然没有实战经验,可理论知识他很充足。   他也和影飞不一样,影飞是被动型,他向来可是主动出击型的。   羞怯的情绪只是那一刹那,杯酒下肚,一切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身形一闪,一把将苏心禾置于身下,曲指一弹,纱帐应声而落,遮住了一室的旖旎。   ……   相对于苏心禾与焰冰这一室的温馨,在北苑里的苏心海与沐清尘的新房就稍显得落寞了许多。   沐清尘一人独守在新房之内,青丝凌乱地披散在身后,衣衫破败,斜斜地被拉扯了开来,就连那结实的盘扣也只连着一根细线,摇摇欲坠……   不远处是红烛残泪,窗外,一轮清冷明月……   这一切,都让沐清尘始料不及,他不过是想避过苏心禾的婚事,以免再次心伤,却没料到,自己的命运也在这几天里被人给定下了。   反抗、挣扎都是徒劳,为了防他临时有变,娘亲竟然让人十二时辰地看护着他。   他们不懂他,他们不明白他,他们不知道他的变故是为了什么,这一切,他又怎么能对他们启口呢?   难道说,他恬不知耻地喜欢上了自己妻主的姐姐,看到别人春风得意,又想吃回头草?   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不是那样的人啊,他在乎的不是她的身份,也不是她的地位,他在乎的只是她这个人。   可是,又有谁懂呢?   他被迫坐上了花轿,在喜堂之上,隔着喜帕,他听得见她清润低沉的声音,却只能暗自流泪,因为,她要牵手的人,不是他啊……   今生,已经无缘了,来生,还能相见吗?   垂头之际,喜帕轰然掉落,他茫然的目光对上了她略带惋惜的眼神,她,也是在乎他的吗?   然后,那一方喜帕又再次隔断了所有,他的期盼,她的探究,终于化作那转身时的悠悠一叹。   只那一眼,却也决定了他的一生,他不能让苏心海碰他,死也不能。   一把喜剪暗藏在了身后,等着苏心海要接近他时,那把喜剪便对准了他自己的喉咙。   他心里爱的是她,所以,他厌恶其他女人的靠近,就算是苏心海,也不可以,他的身子,今生,只能给一个人。 商场卷 第【52】章 商会   后来的结果可以想见,沐清尘的不从彻底惹怒了已经喝红了眼的苏心海,酒后胆大,她生出蛮力,一把甩开那把喜剪,与沐清尘拉扯开来,结果,头冠掉了,衣服扯坏了,人也抓伤了,苏心海一气之下暴走,在新婚之夜将沐清尘一人留在了喜房。   对于这个结果,沐清尘暗自松了一口气,他静静地抱膝坐在床榻之上,看着窗外那一轮清冷的圆月,泪水终于溢出了眼眶。   此时的苏心禾身边陪伴的是那像火焰一般炽烈的美男,像他这种清淡如水的男儿,是否注定入不了她的眼呢?   而今,他的身份已经变作了她的妹夫,这层关系生生阻断了他的念想,但是,却拉近了她与他的距离。   他们终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了,虽然不是夫妻,但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一点,可不可以当作是他留在苏家的唯一安慰?   如此想着,沐清尘慢慢地倒在了床榻之上,度过了他嫁入苏家的第一个夜晚。   ……   宜州城的商会向来以苏家马首是瞻,商场有什么新动向,只要苏家这支风向标走了,其他的商家们都会效仿,毕竟,跟着财大势大的苏家走,说什么也不会吃亏吧。   虽说苏家涉及的产业种类不同,但商业毕竟是相通的,一方的运营,跟另一方也可能挂钩,这就像是一个产业循环链,息息相关,相互依仗。   苏飞雪一直稳坐着宜州商会会长的位置,但眼下,她在苏家已经渐渐退居幕后,只是挂了个名头,真正的决策者已经变成了苏心禾。所以,在每月一次的商贾例会上,苏飞雪正式将苏心禾介绍给了大家,并且极力推荐她成为这一届商会会长。   而苏心禾也意外地见到了一个熟人。   季少君当时震惊的表情不压于那日在凉亭时羞愤的心情,苏家的第二次婚宴,他又错过了,所以,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认识苏家的现任当家之人--苏心禾。   一种被人戏弄的情绪刹时涌上了季少君的心头,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苏心禾的身上,却是说不出的怨尤与记恨。   她便是宜州商界传说中的风云人物,为苏家商铺制定新规,充斥新鲜血液,改头换面之后重新打入市场,并且取得了不俗效益的苏心禾。   好个苏心禾,那一日,她是不是早已经知道了他是谁,所以故意指桑骂槐地奚落于他,一想到这里,季少君手中的折扇不由地一收,眼神凌厉地扫向苏心禾。   天地良心,苏心禾绝对是不认识季少君的,要不是今日在商会见到他,她还真不知道还有男人在经商,恐怕他的傲气也不会低于当日的焰冰。   在这个时代,有样貌的男人是有骄傲的资本,有貌又有才的男人当然更受欢迎,季少君,绝对有这个资格。   苏心禾的眼光只是淡淡一扫,便将季少君的表情收入了眼底,虽然那日的初见不算愉快,但今天看来,岂止是不愉快,这个样子,貌似她真的得罪了季少君。   “苏小姐在商场上的作为想必大家也有耳闻,既然苏老板强力推荐苏小姐,那么,她一定有胜任这个位置的能力,我也十分赞成,相信大家没有意见吧?”   坐在商会主位一端的陈老板发了言后,与苏飞雪相视一笑。   在整个宜州商会里,除了会长苏飞雪,便是这位陈老板的话最有份量,既然她都开口,下面的人怎么能不附和呢?   再怎么说,也要给苏家面子,不是吗?   而且,苏心禾待人接物确实颇有大家风范,对他们这些长辈也是尊重有加。   而在做生意的手腕上,光看她义诊的那一手笔,看似亏了一点点,但在民间却积聚了善名,慕名而来的人反而多了,药铺的生意也更好了,引得宜州的其他药铺也争相效仿,是真正造福了宜州百姓的善举。   虽然说姜还是老得辣,但宜州商界墨守陈规已久,是需要注入新鲜的血液,更需要有人带来新兴的气向,为宜州商界的发展再创辉煌。   陈老板的话一出,大家都交头接耳起来,眼光也不时地扫向苏心禾,有质疑,有赞赏,有犹豫,有肯定……   而苏心禾只是淡定的坐在那里,不时地与苏飞雪说上两句,或是与陈老板点头一笑,商会会长这个位置是苏飞雪一力要转给她的,坐与不坐她都没意见,如果能让宜州人民的生活越过越好,她不介意再辛苦一点。   一番商讨之后,众人似乎已经有了决定,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只有苏心禾垂下的眼暗自闪烁着,那季少君的视线就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身上,这样直直的目光她不是没受过,那都是他们家两位亲亲夫君爱慕且深情的眼神,但换在季少君这里,就绝对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的目光太复杂了,夹杂着挑衅、蔑视、鄙夷……甚至更有不屑的轻哼,看来,他是不会那么轻易让自己成事的。   但显然的,这位贵公子的情绪只有苏心禾注意到了。   其他人已经跟风似地一边倒去,陈老板满意地看着大家的反应,清了清喉咙,站起了身,沉声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从今天开始宜州商会的会长之位便由苏心禾接……”   “等等,我有意见!”   那个“任”字陈老板还没有说出口,便被一道清润的男声给阻止了去,众人诧异之后,寻声望向那个宜州商会中唯一的男性成员--季少君。 商场卷 第【53】章 质疑   陈老板与苏飞雪怕是没有预料到这件事情会遭人反对,而这提出意见之人竟然是季少君。   季家商号在宜州这块地界上也不容小觑,他们经营的米业几乎垄断了宜州一半的市场,可以这样说,季家商号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这宜州恐怕就要闹粮荒了。   所以,季少君虽然是男子,在整个商界也是不容小视的角色,再加上他的经营手腕丝毫不输于女子,得到了商会的认可,破格让他成为其中的骨干人员。   季少君的倔起,在宜州商界也是一美谈,但是他的为人嘛,当然人到高处,都比较有点性格,他倒是不轻易与人结交,与商界中人也只是淡交如水,保护着他一贯清高自持的风格。   不过,这样的性格也造就了他双十年华仍然待字闺中,难觅佳妻。   当然,不是说才貌俱佳的他没有人喜欢,向季家提亲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是能入得他眼的,到至今也没一个。   久而久之,这婚事也拖了下来,岁月蹉跎,年华转瞬即逝。   真正急的人当然不可能是季少君,季家他做主,即使没有嫁人又如何,他创造的财富足够季家这一辈子吃穿不完,谁又敢对他有任何微言?   “季老板……您还有什么意见?”   陈老板的目光已经暗了下去,开口时也有些微的不悦,对男人经商她可是一直持反对意见,无奈这季家掌握着宜州一半人的口粮,对季少君,她虽然心里不认同,但表面上也要礼让三分。   苏飞雪轻抿薄唇,倒也想看看这季少君要说点什么,只要是他提得出的问题,难道苏心禾还解决不了吗?对这个女儿,她现在可敢打百分之百的保票,这份聪慧与冷静,倒不知道是像谁?但总归是苏家的福气就好。   苏心禾唇边撅着笑意,她就知道不会那么容易,这季少君非得给她找点事做。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唇边的笑意已收,换作一副淡然的面孔,清润的目光与季少君子直直相对,却让后者心中一颤。   为什么她会是那种表情?   季少君心里生出了无数的问号,被别人质疑时,她至少应该表现出一点在意,一点紧张,或是一点不悦吧。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那张美丽的脸孔依然如当日他在凉亭所见,淡然自持,仿若这里就是暖风微亭,她信手捻来空中飞絮,那清冷淡然的目光飘过,天上云卷云舒,自有一番悠然自在。   这个女人……与他所见过的任何女人都不一样!   对待自己的夫郎时,她的眼神温柔化水,情至骨髓,相扶相持,任谁看了都会羡慕三分;对待他的表情与那日也无一点不同,她看不见他的高贵与美貌,在她眼中,他或许就与那街上的甲乙丙丁一样,擦肩而过,她也不会再记得他分毫。   他气恼她的,或许还有这一点吧。   有貌又有才的他当可以恃才傲物,目空一切,但到了她的面前却被彻底无视,这打击的还不只是他的自信与傲气。   她的淡淡嘲讽,抨击的是他的尊严与他季家的名声;她那飘浮的目光,连一点点都不曾认真地落在她身上。   这样的一个女人,便是在这段时间宜州城里争相传颂的女人吗?   那个大善人,活菩萨?   经商哪能只凭一付善心,能力与手腕才是他看重的,他就不相信,这个清淡如水的女人真有能力坐得上宜州商会会长的位置?   季少君稳定了心神,清了清嗓子后,才道:“宜州商会会长这个位置,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商会的选择与走向关系着整个宜州人民的生活,所以,商会的最高决策者至关重要……苏小姐接手苏家商铺时日不多,经验尚浅,年纪尚轻,我们能否将这个重责压在她的肩上,如果有什么风险,就绝不是你我个人商铺的问题,而是整个宜州城的灾难……”   季少君说完之后,视线在场中扫视了一圈,最后与苏心禾相接之时,嘴角几不可见地扯动了一下,挑衅的笑容转瞬即逝,但苏心禾却是收到了这直白的信号。   季少君此言一出,商会中也不乏有人点头认可,这话确实说得在理,人群之中,慢慢地议论开来。   陈老板抹了抹额头,略显为难地看向了苏飞雪,这事她一力应承了下来,眼下却突生出这种变故,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做何解释才好。   虽然她也喜欢苏心禾这孩子,但一味地偏袒又会落人口实,眼下场中众说纷纭,她有点震不住场面了。   苏飞雪向苏心禾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那季少君交给她应付了,摆平他。   苏心禾心底轻叹一声,谁叫她天生是劳碌命呢,好不容易理顺了苏家的产业,她刚想喘口气,真不应该答应苏飞雪接下这商会会长的位置,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做吗?   眼下,还有季少君的刻意刁难……也罢,他有什么问题便放马过来吧,解决了他,她要好好过几天安生的日子。   苏心禾站起了身,向着场中之人轻轻抱拳一揖,道:“各位的担忧心禾也不是不知道,但如果相信苏家的信誉,就请大家给心禾一次机会,能为更多的宜州百姓谋得福祉……”   “至于季公子……”   苏心禾顿了顿,身形转向了季少君那一方,朗声说道:“季公子有什么……尽管提,如果心禾能做到的,当仁不让!”   苏心禾秀眉微挑,季少君,你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吧。   “好!”   季少君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越过人群,走到了苏心禾的面前,俩人仅隔着一米之遥,就这样淡笑相对……   这样的笑容,仿佛穿透了时光,在氤氲的光线折射中,有种漂浮的美。   在以后的日子里,季少君每每想起总会忍不住嘴角上扬,那时,他就像设下了陷阱的猎人一般,就等着苏心禾往下跳,他在一旁偷着乐呢。   而苏心禾淡然的笑容里却夹杂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势。   那时,俩人平静的面容之下,却是烽火阵阵。 商场卷 第【54】章 难题   “如今,城内大户商家齐集于此,大家手中几乎掌握着宜州的整个经济命脉……但是,我们也不能忽略了小商贩的作用,集少成多,集腋成裘,他们如果生起事来,虽然说不可能动摇宜州城的根基,但要给在座的各位造成一定的冲激也不是不可能的……”   季少君对苏心禾点了点头,薄唇微勾,一笑而过,衣袍一甩,转身面对着在场的众人,沉声道:“据我所知,最近宜州城的米粮商贩有些小动作,同行之间故意压低价格,吸引客人。虽然在一定时间内,他们能赢得部分市场,但也给在座的商家的利益造成一定损害。长久下去,便会扰乱整个市场的秩序……所以,如果新会长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为宜州的稳定和发展贡献一份力量,我当然是举双手赞成!”   “有道理……”   “是啊,如果新会长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便服了……”   “赞成这个提议……”   季少君的话语一落,附和之声连连,关于价格竞争的问题,一直是困扰着商界的老大难。   商家间的价格竞争通常在进入发展期就已开始,直至达到竞争平衡阶段仍时有发生。   当然,如果这一系列的竞争是因为某种原因由商会主要商家发起,那么,整个宜州的商家都会响应,达到业界的一个平衡。   但偏偏发起价格竞争的是那些平常不起眼的小商贩,他们一部分没有固定的营业场所,基本上是走到哪里,卖到哪里,这些流动商贩占据了小商贩的三分之二,对于这样的商贩,商会对他们的约束基本等于零。   而且,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便出现这样的恶性竞争,抢占市场分额,每到这时,市场便会出现一次大洗牌。   实力雄厚的商家能够稳住自己的阵角,不加入价格竞争的行列,但也有耐不住性子的跟着跳价,从而引起整个市场的混乱。   当然,这是一场持久战,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暂时的胜利者。   竞争的核心在于资源实力的较量,而价格竞争仅是其中之一,且是消耗资源最大的一种。   所以,无论最后谁留下了,谁被市场所淘汰了,都是一场消耗实力的战斗,得不偿失。   “好,我答应!”   苏心禾点了点头,一口应下。   价格竞争在每个时代都有,端看引起竞争的原因是什么,只要找到症结所在,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苏小姐真爽快,我们也不能逼得太急,苏小姐毕竟是初来乍到,对于宜州的商业不是很了解,这样吧,我们就给苏小姐半个月的时间,大家以为如何?”   季少君折扇轻摇,一派闲适自在。   宜州虽然建立了商会,但各个商家还不是以自己利益为重,各自为政,始终达不到统一的步伐,关于这个问题,每届商会会长也颇为头痛,但只要大市场不倒,每次经历变故后,虽然利益受损,市场重组,还是能重新振作起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任其发展了。   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从正面解决这恶性竞争的问题,所以,他倒是很期待苏心禾的表现,但是,看好戏的成分居多,对苏心禾,他是不抱于太大希望的。   季家虽然是经营粮铺的,但在宜州根基雄厚,小商贩的竞争不会影响到季家稳定的地位,所以,对于这样的竞争,他总是一笑置之。   就让苏心禾去忙活忙活吧,也让他心里消消气,知道他不是好欺负的,看她以后是否还敢那样戏弄他。   “半个月?也就是十五天……好!”   苏心禾略微沉吟之后,点头答应。不清楚事情发展的进程,是需要时间去调查和分析,苏心禾也不敢夸下海口在几天之内能完美解决,但只要找到产生这种恶性竞争的缘由,顺藤摸瓜,自然会有解法。   季少君与苏心禾这一应一答,这件事情就如此定板了,众商家都带着一付看好戏的心情静待事件的发展。   困扰了宜州商界那么多年的问题,怎么能在十五天之内解决呢?季少君看似大度,实则是在为难苏心禾,所有人看在眼里,却也不说,只有苏飞雪显出了急色,但在苏心禾的一个眼神下,她只能隐而不发。   在回苏家的路上,苏心禾一直埋头不语,状似思考,偶尔驻足停顿,眸色深沉,让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快到苏家门口了,苏飞雪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心禾,你究竟打算怎么办,也要给娘说一声啊……”   那个季少君一定是故意为难他们家苏心禾的,察颜观色,她怎么会看不出端倪,他们俩人的神情与表现虽然客气有礼,但却不像初次见面……她大胆地猜测,或许,他们曾经结下过梁子?   不然,就算季家卖给她苏飞雪一个面子,也不会在大家都点头首肯的情况下跳出来为难苏心禾。   苏心禾顿了顿,抬眼看向苏飞雪,那眼珠子一眨不眨,似要将她看透一般,又像是透过她看向了不知明的某点,半晌,才道:“娘,将米铺最近二十年的帐务给我调来,还有,再找找,铺里有没有从小商贩那里转型过来的伙计,一并给我叫来,我有事问他们。”   “喔,好,好,娘这就去办。”   见苏心禾已经有了想法,苏飞雪立马点头答应,喜笑颜开地吩咐人做事去了。   回到卧室,影飞与焰冰正坐在一起闲聊,见她回来,一脸喜色地迎了上来,苏心禾一边一手牵着两人落座,这才向影飞说道:“还记得那日我们在湖边凉亭遇到的公子吗?”   影飞点了点头,那个蓝衣公子让人印象深刻,不容易忘记。   “他是季家商号的当家季少君,看来,那日我们的确不该小瞧他。”   说到这里,苏心禾不由地勾起了唇,季家商号能够发展到今天,与季少君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就算他在经商方面自有他的一套模式,将季家商号经营得有声有色;但从另一方面,她不得不说,他像个小孩子,而且还属于有仇必报的那一种。   想想,她就觉得这孩子挺逗,虽然,他目前的实际年龄长于她,但是那心理年龄可不能比。 商场卷 第【55】章 闺情   “焰冰,”苏心禾又转头对焰冰说道:“你帮我查一下季家商号这五年来的业绩,以及季少君这个人。”   “干嘛查他这个人?你看上他了?”   焰冰双目圆瞪,一手点向苏心禾的额头,与她亲近了之后,比起影飞时不时的拘束,他倒是越发地随性起来。   不过,苏心禾对他可没有过多的限制,在苏家,谁不知道她是疼夫郎出了名的。   有影飞被捧为苏家内部当家人的先例,再有焰冰嫁人后仍然能继任千机阁阁主之位,这对一般男子来说是多大的荣宠。   怪不得,就算苏心禾已经娶了两个夫郎,外面的男人仍然不死心,抢着往苏家的门槛上挤,就想攀上这温柔体贴又美丽的妻主,这下半辈子就真不用愁了。   当然,这一切都被影飞与焰冰挡下,除非苏心禾自己提名,而又过得了他们那一关的男人才有资格,其他男人,甭想!   不过,依苏心禾的性子,她绝不是那种主动拈花惹草之徒,但是不排除有男人硬贴上来,像她这种优质的女人在这个国家可是宝呃,抢手得不得了,所以,他们更要看紧点。   “哪有,你想什么呢?”   苏心禾拂开焰冰的手,状似生气地回瞪了他一眼,身边已经有了他们这两个极品男人,她哪里还有其他想法。   穿到这里来,她本就想着有一个影飞便已经足够,现在,多摊上一个焰冰,她已经是坐享了齐人之福,哪还会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啊。   再说,外面的女人一大把,难道那些男人就指着她这有夫之妇抢,她的行情没那么好吧?   “那季公子上次和我们有点误会……”   影飞的话语说得很含蓄,直白点来讲就是有小小的过结,不过,他与苏心禾是过了就算,哪里知道别人还记在心中呢?而且苏心禾还那么巧地与他同在商会?   看她随后的一脸苦笑,看来这下她真的有事忙了。   “他为难你?”   焰冰俊眉微挑,他们捧在手里的宝,哪里轮到别的男子给她气受,苏心禾下不了手,他出马摆平。   “也不是,你别激动……”   苏心禾安抚地拍了拍焰冰的手背,轻声道:“商场中的事,不同于江湖,很多事情都不是真刀真枪能够解决的,要讲究的是方法与策略,要别人对你心服口服,就要拿成绩来说话,而不是刀口上讲道理。”   “我知道,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   焰冰瘪了瘪嘴,他虽然比苏心禾大了三岁多,但在她面前,他的自然心性也会不由地流露。在江湖中混迹了那么多年,终于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不用设防,终于有一个人可以让他全心的信任,所以,在她的面前,他无需伪装,无需计量,无需拐弯抹角,只要实话实说,就好。   “知道你乖,那快点去准备我要的东西吧。”   握了握焰冰的手,安抚着他时不时发作的小脾气,对于这样的状况,苏心禾已经是得心应手了。   “好,亲我一下。”   焰冰笑了笑,也不顾忌影飞在场,将脸蛋凑在了苏心禾的跟前。   苏心禾无奈地摇了摇头,与影飞对视一眼后,将唇轻轻印在了焰冰的脸上,他勾唇一笑,满意地飘然远去。   “我是不是太宠他了?”   看着那一抹远去的红色身影,苏心禾转头问着影飞,两个男人共事一女,也能相处得如此融洽,就连她吻焰冰,影飞也不会吃醋,这关系好得跟一个人儿似的。   “我们你不是都宠吗?”   影飞笑着牵起了苏心禾的手,他以为他已经算是比较大胆的人了,但焰冰的胆子比他更大,大天白日里也敢向苏心禾索吻,换作他估计说不出口。   “你比他懂事,我更宠你,呵呵!”   如果说焰冰可以吃定她,那么,能被她吃定的,便是影飞了。   影飞还比焰冰小上两岁,可那懂事劲比焰冰强,什么事情都不用他担心,将苏家料理得井井有条,让她回到家里就舒心。   “商会的事情棘手吗?那季少君出什么难题给你了?”   想起那一日季少君气得清白的脸色,影飞便知道苏心禾的话是真的得罪他了,本想着再逢无日,便也不用介意,哪里想到两人在同一个商会呢?   “也没有什么,就是解决点小商贩的竞争为题,别担心,为妻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苏心禾移动了身子,大大咧咧地坐在影飞的腿上,一双手也勾住了他的脖子,将脑袋枕在他的颈窝,这姿态煞是亲密。   “嗯。”   影飞点了点头,双手自然地环上了苏心禾的腰,将她圈住。   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苏心海自新婚后,很少回家过夜,更是将自己的寝卧搬到了萧子如苑里,沐清尘的日子好像不太好……”   这件事情,影飞也斟酌了很久,起初,是想看他们夫妻能不能自己调和,毕竟,俩口子关起房门的事,他们也不好插手;但长久下去,矛盾不但没有得到化解,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向,他便不能不说了。   “沐清尘……”   苏心禾顿了顿,提起这个名字,她不禁回想起在她迎娶焰冰的婚宴上见到的那双凄然的眼,绝望又哀伤地撞进她的眸子,让人有种心酸的感觉。嫁于苏心海,也许他不是自愿的,但如今米已成炊,是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影飞,你找清尘谈过了吗?”   苏心禾抬眼,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影飞的颌下。   “谈过了,他什么也不说……他抬袖时,手臂上有瘀伤……”   这是影飞不经意间发现的,但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苏心海想必是打了他。   “嗯,我会找心海谈谈的。”   为了沐清尘,为了那个可怜的男子,看来,她需要站出来说句话了。 商场卷 第【56】章 夜访   香炉里一缕白烟悠悠而上,盘旋萦绕,壁上挂着两幅行书,字迹不太刚劲,但一笔一划却恰到好处,随性所致之处都能见得笔者洒脱的性情。   楠木桌后,苏心禾正低头看着什么,时不时地用毛笔圈画上两点,作为重点标识。   “嘭!”   书房门被人一把推开,苏心禾皱了皱眉,这样不懂礼貌的人想也知道是谁。   “找我什么事,说!”   苏心海大大咧咧地踏进了苏心禾的书房,脚一搭就坐在了苏心禾正对面的椅子上,眼角微抬,目光斜视,颇不耐地看向苏心禾。   若不是苏心禾找人请她来,她怕是一辈子都不愿意踏进这间书房。   她恨苏心禾,恨她的一切!   “关于沐清尘,你怎么想?”   苏心禾也没有客套话说,对这个妹妹,没有共处过,她也生不出多余的感情。   平时大家各忙各的,连用膳也分了各房独用,少有机会碰面,所以关系也没有多大的改善,有事见了面,就开门见山地说。   “能怎么想?”   苏心海冷哼一声,“他心里早就住着别人,我可不敢动他,怕是那身子也不干净了……妈的,老娘竟然娶了个破鞋!”   说到最后一句,苏心海口里也吐不出好话了,颇气愤的一掌重重地拍在了案桌之上,那含恨的目光却带着深意地射向苏心禾。   成婚当日,沐清尘与苏心禾在喜堂之上的眉来眼去别以为她没见到。   而到了洞房花烛夜,沐清尘说什么也不让她碰,他心里住着谁,为谁守着身,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也罢,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只要有钱,伶人馆里多的是等着开苞的漂亮小馆,少了他沐清尘又算得了什么,那个没风情的男人,送她,她也不要!   要不是看在他老娘的份上,她能娶他吗?哼!   “苏心海,注意你的用词!”   苏心禾的眼色瞬间沉了下去,清者自清,她不介意苏心海的意测,但他用这种口气骂沐清尘,她便听不下去。   再怎么说,沐清尘也是她苏心海八抬大轿娶回的夫郎,他的德行与操守毋庸置疑,这样污蔑他,她就当真不怕知府大人找她谈话吗?   苏心禾早就知道苏心海在那个时候一并迎娶沐清尘的目的,他们是想尽快拉拢知府大人那边的势力,以免他们财权尽失,再无翻身之日。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尽管萧子如放下了权力,可是那贼心,仍然未死啊!   “我娶的是沐清尘这个名号,至于他怎么样了,我一概不管。所以,有事别找我,姐姐我忙着呢,天色不早了,没事我就走了,小春林还在等着我呢……哈哈哈!”   无视于苏心禾的一脸冷色,苏心海荡笑着走出了书房。   苏心禾头痛地抚了抚额头,这夫妻间的事,本就不好插手,苏心海要去寻花问柳,难道她还能用绳子绑着她?   或许,她不呆在沐清尘身边也是好的,至少,他不用再受皮肉之苦,也不用面对着不想面对的人。   苏心禾轻叹一声,今天处理公事的心情已经被苏心海破坏殆尽,也罢,她去看看沐清尘吧,再怎么说,她也是他名义上的姐姐。   ……   月上柳梢,而北苑中却是一室清冷,虽然嫁到了苏家,沐清尘却仿若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刚刚开始的几天,苏心海还会偶尔回来,现在基本上对他已是不闻不问了。   而萧子如,除了在新婚的第二天来看过他,也不再有消息了。   这样,也好,不是吗?   他以为他可以坦然地面对苏心禾与她夫君相处时的融洽,但每每步至苑门,他却又提不起勇气,终是退了回来。   好在苏家允许各房单独用膳,也没有强要求非得在一起,这才省下了他的几许尴尬与不适,但明明是方便众人的规矩,长久下来,却也让他越来越脱离了人群。   影飞来看过他,那么一个挺拔俊逸的男子,在婚后更显得意气风发,那每每谈及苏心禾时的眼神,温柔化水,深情无限,让他好生羡慕。   他愿意听影飞说起苏心禾的点滴,那都是他想窥探的世界,但他不能主动问,只能倾听,只能压抑住自己内心满满的激动,与她的夫郎一起分享关于她的趣事。   就在这样的生活中,他慢慢地了解了她的好。   或许,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勇气站在她的面前,以别人夫郎的身份……这个身份束缚着他,困绑着他,让他一世也跨不过那道鸿沟。   他在恨这个身份的同时,却又不得不借助于这个身份探知更多关于她的消息。   他,真是矛盾啊!   苏心禾走入北苑,这里的清冷让她不由地皱眉,虽然听影飞说过沐清尘不喜人亲近,大多时候他都一个人呆屋里,不过,这里也安静得太吓人了吧。   一个人在这个空旷的苑里,不会觉得寂寞吗?   沐清尘,你到底是怎么样一个男子啊?   走到苏心海与沐清尘卧室的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她推了推门,没有锁,便踏了进去。   “清尘,你在吗?”   苏心禾的声音回荡在室内,内屋有微弱的烛光,想来是有人的。   听到这声呼喊,坐在里屋的沐清尘身子蓦然一僵,他有没有听错?这声音不像苏心海,苏心海不会那么温柔,倒像是……苏心禾?   他倏地起身,怀着期待与喜悦向外屋奔去,终于,在看清来人后,停下了脚步。   真的,真的是苏心禾…… 商场卷 第【57】章 迷乱   纵使沐清尘在心中畅想过千万种两人会见面的方式,但也没有想到过会是这一种。   他曾想过,在苏家人一同用膳时,他可以体态得宜地坐于一旁,时不时偷偷地瞄上她一眼;他也想过,或许在一个不经意的当下,他们会偶遇在苏家任何一个院落门口、凉亭或是走廊之中……   畅想是美好的,但实际上,他却窝在了这个北苑里,没能踏出一步。   而今天,这清冷的北苑却意外地迎来了苏心禾的造访,他在诧异与惊喜之余,不由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   一身青色的儒衫,有几处被他刚才趴桌上时压得皱了,他赶忙理了理,也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这才抬头看向苏心禾,怀着几分忐忑的心情,低声说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看看你,不请我坐坐吗?”   这里除了他们俩,便没有别人了,苏心禾自觉光明正大,便也没有避嫌。   “喔……”   沐清尘愣了愣,才反应道:“进来里屋坐坐吧……”   沐清尘走在前,一颗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了,思绪翻转着,全是苏心禾的影子,竟然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看着身前那一抹纤瘦的人儿,苏心禾的心底没来由地漫上一股悲凉,沐清尘和她一般大小,未满十七岁,花儿一样的年纪啊,就在这北苑里暗自凋零了吗?   沐清尘为苏心禾倒上一杯清茶,这才缓缓坐定,表情在惊喜过后显得有些僵硬,两手也局促不安地绞着,头低低地垂下,不敢与她对视。   “你……过得好吗?”   总不能一夜都这样闷坐着吧,苏心禾起了个话头,期望着沐清尘顺着接下。   早就知道苏心海已经搬到萧子如的苑子里去了,这一处地方的布置也显得简单了些,没有以往的繁复与奢华,应该是属于沐清尘的风格。   没想到沐清尘一个官宦人家的公子,用度也能如此节省,实在难得。   “还好……”   沐清尘抬眼,吐出两个字后,又极快地低了下去,气氛一时又陷入了僵局。   沐清尘也在心里骂自己,明明是期望看到苏心禾的,为什么人坐在他的眼前了,他都不能勇敢一点呢?   如今,她主动地来看望他,是不是说明,她对他,也是关心的,在意的?   “心海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平白苦了自己……”   许久,苏心禾才又说出一句话,只是话语中夹杂着叹息,这样一个美好的少年,就毁在苏心海的手里了。   “心禾,你是在关心我吗?”   沐清尘慢慢地抬起了头,眼中已经有流光浮动,苏心禾的一句温言软语已经足以将他所受的一切苦难抚平,他从来不知道她对他的影响力竟然是那么地大,大到超乎他的想像。   “也算是吧。”   苏心禾微微一怔,心思翻转之后无奈地点了点头,如果这是能支撑沐清尘生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她也不会吝于给予。   “天晚了,我就不多待了,你好好休息。”   苏心禾起身,转身欲走。   沐清尘却一下急了,好不容易,他才能见她一面,这茶都还没有喝一口,怎么就要走了呢?   这一走,下次还能再见到她吗?   一想到这里,沐清尘的心仿若被人给狠狠提了起来,悬浮浮的,触不到地,那不踏实的感觉让他没来由地心颤,眼神扫过那一杯温茶,眸中精光乍现,袖口抚过,一粒药丸滚入了茶杯之中,入水即化,没了踪影。   “心禾,等等,喝杯茶再走吧……”   沐清尘出声挽留,声线在紧张之下微微变调,那捧住茶杯的手止不住地发颤,他是鬼使神差才这样做了,但是,他不后悔,他的心怦怦地跳着,满怀期待地看向苏心禾。   苏心禾收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沐清尘捧在手中的茶杯,一手接过,仰头饮下。   苏心禾不是没有留意到沐清尘颤抖的身影,那双手抖得竟然连茶杯里的水都给洒了些,但她都忽略了这些,只当是沐清尘在长久压抑下的惧怕,心中一丝不忍与怜惜浮现,一口便饮尽了那一杯清茶。   看着苏心禾喝下了那一杯茶,沐清尘的心跳更剧烈了,那药丸是苏心海留下的,初时,她还曾逼他吃下,但他宁死不从,那药丸便留了下来,苏心海说那是催情的……媚药。   他不知道那一刻他是怎么想的,只是见到苏心禾要离开,他便没来由的心慌,这是天赐的机会,失去了,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   老天爷,就让他自私一次吧,让他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奉献给她,即使她不会原谅他,带着这样的记忆,他也可以甜蜜一生了吧。   “那我走了。”   苏心禾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身影刚刚绕过内屋的屏风,她顿时觉得头一晕,身子一软,眼看便要站不住脚,忙一手扶住了大理石屏风。   她用力地甩了甩头,她究竟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眼前的景物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了,有一股热-流在心里奔涌,呼啸,想要冲破什么,她突然觉得好热,好渴……   沐清尘几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苏心禾,低声道:“我扶你去坐坐吧……”   于是,苏心禾糊里糊涂地便被沐清尘扶至了床榻,一接触到柔软的绵被,她便重重地倒了下去,意识渐渐变得漂浮,她只知道自己很热,心里有小蚂蚁在慢慢地爬,啃噬得她骨头都痒痒的……   “嗯……”   苏心禾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那声音媚得让沐清尘忍不住全身一颤。   苏心禾拉扯着自己的衣服,渐渐地露出了白-皙的锁骨,圆润的肩头,在烛光的摇曳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美得如梦似幻,发丝在枕上铺散着,眼神迷离,双颊透红,红唇轻咬,无限撩人……   沐清尘的喉结不由地上下滚动着,眼神变得深沉,呼吸也逐渐变得沉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双颤抖的手终于抚上了苏心禾的肩头,薄唇准确无误地印上,将她的贝齿顶开,与她热-情地纠-缠……   月色迷蒙,夜风拂柳,北苑在这一夜少了清冷,却多了几分暧-昧的春-色…… 商场卷 第【58】章 责任   清晨有些微的寒意,苏心禾在潜意识里寻找着热源,向那温暖的怀抱里又挤进了几分。   全身酸痛乏力,有些纵-欲过度的感觉,头顶是温热的呼吸,指间是滑腻的触感,丝被下是交-缠的身体,但又什么地方不对呢?   昨天她和苏心海谈了之后便来到北苑找沐清尘,然后,然后……她是怎么回去的?又和谁缠-绵了一晚?   记忆回笼,苏心禾猛然一惊,一把掀开了搂住自己的男人,这一看,她愣在了当场。   一夜的翻云覆雨,搂着心爱的人儿沉入梦乡,沐清尘嘴角一直挂着满足的笑意,直到被苏心禾的动作惊醒,他一脸愕然地对上苏心禾悔恨的眼。   是的,悔恨,那一种眼色将他打入了深渊,他并没有求什么,只是想把最宝贵的东西献给她,这样,也不行吗?   沐清尘薄唇紧咬,用丝被包裹着身子,缩在了床角。   苏心禾眼神复杂地看着沐清尘,她做了,她真的做了,和她妹妹的夫郎……为什么她记忆中是如此模糊,神智也不清明,根本无法分辨那与她颈项交-缠的人是谁?   苏心禾拍了拍额头,她很少沾酒,也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   来沐清尘这里后,她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对了,那杯茶……“你……给我下了药?”   苏心禾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抹蜷缩着的身影,听到她的话后,他的身体微微一颤,却也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沐清尘……说话!”   苏心禾低吼了一声,好脾气的她难得发火了。   虽然他们俩人发生了关系,但完全不是出自她的意愿,他们俩算什么,这么有违伦理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她的身上,她又怎么去面对影飞与焰冰?   “我自愿的……我不后悔!”   沐清尘终于鼓足了勇气,深吸一口气,挺胸,抬头直视苏心禾。   她倒!她想要听的不是这个问题,好不好?   慢着……一气之下她又忘了,这是个女尊社会,发生了这种事情,吃亏的是男人,而不是她这个女人。   但是,她也是很重视操守的,这算什么,婚外性?   她没那花花肠子,也不会为了得到这样的便宜而偷着乐。   “你……”   苏心禾气他也不是,不气他也不是,抬眼看看外面的天色,蒙蒙亮了,她一夜未归,还不知道影飞和焰冰急成什么样了。   不行,她要快回南苑,这里的事情,慢慢再说吧。   “你要走了?”   见苏心禾下床穿衣,沐清尘的脸唰地苍白,她这就要走了?再也不来了吗?   “我……这件事情我会妥善处理的,你……好好休息吧……”   苏心禾无奈地叹息一声,她是同情沐清尘的,但没想过将自己给搭了进去。   “心禾……”   眼见着苏心禾转身要走,沐清尘一下跃起,跪坐在床榻之上,紧紧搂住了苏心禾的腰,泣声道:“心禾……我真的不后悔……这个身子……本就是给你的……只要你以后记得我……我就无憾了……”   苏心禾的脚步顿了顿,转身,低头,谨慎地问道:“你是说你和心海……没有圆房?”   沐清尘点了点头。   天降巨石啊,“嘭”地一声砸她头上了,苏心禾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敢情还是她毁了沐清尘的清白?   怎么办?   对他负责?不可能,他现在顶的可是苏心海正夫的头衔。   不理他?她又怎么做得出来?   这个时代的男子本就可怜,一个失了贞节的男子更是无法容于世,如果她再不管他,沐清尘恐怕真的要自生自灭了。   一时之间,苏心禾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的脑袋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你好好休息……等我想到解决的办法……再说!”   苏心禾温声软语,轻轻拍了拍沐清尘环在她身前的手臂,直到他慢慢地放开,心情也渐渐平复,她才一步一步沉重地离开了北苑。   看着苏心禾离开的背影,沐清尘的眼色慢慢地沉了下来,他知道是他不对,是他制造了这一切……他本来只是想要这一晚,可是,这一晚之后,他不想放手,他想要得更多,他也想象影飞与焰冰一般陪在她的身边,成为她的夫郎。   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复杂,还横隔着一个苏心海。   如果,他要和苏心禾在一起,那么,他需要苏心海的一纸休书;但是,姐姐娶妹妹休掉的夫郎,这在世人看来,会是一场多大的笑话啊。   苏心禾的名誉可能就会因为他而毁于一旦……   想到这个可能,沐清尘犹豫了…… 商场卷 第【59】章 面对   南苑的房间本就多,自苏心禾与影飞成亲后,俩人便住了一个房,后来焰冰再嫁过来,大家在一起商议后,才将房分了开,各人一间。   但一般情况下,苏心禾那间房是没人住的,她要么宿在影飞那里,要么宿在焰冰房里。   而今天一早,她却是摸回了自己那间久不带人气的寝卧。   她心里也在思量着,发生这么大事了,说,还是不说?   依影飞的性格,如果知道了缘由,应该能够理解;但焰冰脾气火爆,万一闹得苏家上下都知道了,沐清尘的脸面就没了。   不过,始终是做错事了,沐清尘占七分,她也得占三分。   怎么着这责任也不能让沐清尘一人扛下。   苏心禾推开了房门,前脚刚一踏进去,里屋里就穿出略带火气的男声:“知道回来了?”   苏心禾一听,那还没跨进门的右脚就僵在了空中,好半晌才落在地上,连同她那颗提着的心。   做贼心虚,眼下还被逮个正着呢,她要怎么说?   “还站外面干嘛,还不进来?”   焰冰拍了拍桌子,苏心禾的身子也跟着颤了颤。   平时,焰冰也会假装这样生气,被她一哄就过了去;今天应该是一样的语调,可听在她的耳里,就忒是不一样了呢?   她的心,说真的,有几分不踏实了。   “心禾,进来吧……”   影飞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低沉平静,倒是没有怪责的意思,苏心禾的心顿时又难过上几分。   他们是应该怪她的,虽然非她本意,可她昨晚确实和别的男人风花雪月了,她犯错误了。   低垂着头向里走去,苏心禾的步子越发沉重。   进到内室之后,点点烛光映入眼帘,苏心禾微微抬眼,那圆桌上一盏烛台,红烛快要烧尽,烛泪一点一点滴在烛台上,摇曳的烛光,快要没了……   他们,等了她一晚……   她的心里愧疚,视线迅速扫过,却不敢与俩人相对。   影飞似是察觉出了什么,站起了身,缓缓步至苏心禾的身前,拉起她的小手,轻声道:“人回来就好了,别想太多……”   焰冰鼓起了腮帮,在乍见苏心禾时还有几分欣喜,但想起她彻夜未归,那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声道:“说得倒轻巧,我们昨夜担心地不得了,她……”   “别说了,焰冰,人没事就好。”   影飞一口制止了焰冰接下来想要说出的话语,他看出来了,苏心禾很难过……虽然不知道她难过为何,但他潜意识里不想知道那个答案,宁愿忽略,宁愿忘记。   就当,昨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哼!”   焰冰冷哼一声,虽然心里还憋屈着,但却傲气地将头转向了一边。   影飞就会护着苏心禾,虽然知道她不会在外面乱来,但消失一晚上,他们轮流在外面找人,心里的担心她可知道?   苏心禾始终没有抬眼,看着那握着她的大手,这才是一直包容着她的温暖啊,想着想着,她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啪嗒”一声,一滴清泪滴落在影飞的手背上,他倏地一惊,一手颤抖地抬起苏心禾的脸蛋,眸中痛色流转,低哑道:“怎么了?心禾……别吓我们……”   “到底怎么了?”   焰冰也闻声而起,焦急地奔至俩人身前,一手从身侧圈住了苏心禾的肩膀,急声说道:“我不是要怪你,只是担心你,你别哭啊,你哭,我就难受……”   苏心禾是何等坚强的女人,历经种种,也从来没对人妥协过,更没有软弱地哭泣过,她在他们心中,就是那参天大树,是他们睿智无双的妻主。   虽然,她有些柔弱,有些娇气,但那是属于她的一部分,他们都爱啊。   可此时,她无声的泪水,却让他们的心像被人揪起来一般地疼……   “影飞,焰冰……”   苏心禾咬了咬唇,眼神复杂地扫过他们俩人担忧的眼,如果她不说,她相信他们也不会追问,但这样,她的良心如何能安稳?   他们是这样地为她,这样地护她,这样地爱她……   “别哭了,我不问了……”   焰冰轻轻抬手,拭去苏心禾腮边未干的泪花,那一朵朵冰凉的水珠仿佛浸进了他的心里,泛起一股酸涩的情潮。   “不,我要说,我要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   苏心禾摇了摇头,泪水清洗过的眸子更显清明,眼中的神色却转为了坚定。 商场卷 第【60】章 坦承   “心禾……别说……”   影飞的拳头蓦然一紧,眼神企盼地看着苏心禾,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语绝对不轻松。   “你们……有权利知道……而我……也绝对不愿意对你们隐瞒……”   决定要说出一切之后,苏心禾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虽然这个时代女子逢场作戏,或是三夫四侍都是再正常不过了,好男人就绝不会有多一句的怨言,更甚者贤惠的夫郎还要帮自己的妻主物色侍夫,这是身为男人的悲哀。   但作为她苏心禾的夫郎,她绝不会让他们受到这样的待遇,她怜惜他们,她爱着他们,她也尊重他们,所以,更不会隐瞒他们。   婚姻是应该忠诚的,还有一点,坦白与原谅。   当然,她没有指望这种行为能够得到谅解,但至少说出了口,她心里的罪恶会减轻一点。   她已经对不起沐清尘了,再将错误掩盖,那不是更对不起爱着她的影飞与焰冰。   三人围坐在圆桌旁,残烛燃尽,“嘶”地一声熄灭了,缭绕的青烟徐徐而上,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棂泄进了室内,清晨的空气里,泛着一丝清冷。   苏心禾的一番讲述告终,她没有去辩驳,也没有去解释,只澄清了整件事情的真实始末。   轻叹一声后,苏心禾低下了头,看着在膝上交缠的双手,紧张已经过去了,只余下平静与等待的心。   等待着他们的指责或是原谅,亦或其他……   影飞痛苦地闭上了眼,说心里不难受,那是假的,当苏心禾说出这一切后,像是平空飞来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他的心房,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但她道明一切缘由后,他又想了很多。   沐清尘是个可怜的男子,他没有他的幸运能够嫁给苏心禾,从嫁给苏心海那一刻起,似乎就预示了他不幸的命运。   对于这样一个男子,他又怎么去恨?   而在苏家老宅时的初见,他便也看出了沐清尘的心思,虽然那时的他已经有了婚约在身,可是他的心是向着苏心禾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影飞眼中神色复杂,一时之间,却也没有了定论。   可焰冰却不一样,他一拍桌子站起来,冷声说道:“沐清尘竟然敢下药害你,我绝不饶他!”   这件事情错不在苏心禾,是明眼人都知道,但焰冰心里气着,凭什么他们的妻主就要被别的男人给设计了去。   万一以后再出这种状况,可真没完没了了。   “焰冰!”   见焰冰激动的样子,影飞不由地瞪了他一眼,只那一眼,包含的意思无限。   沐清尘的近况,他们俩人不是不知晓,同为男子,何苦为难彼此呢?   “我咽不下那口气!”   被影飞这一瞪,焰冰的气焰稍有收敛,但仍然不服气地重重跌坐在圆凳上,鼓着双眼看向这次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苏心禾,道:“你说,怎么办?”   “我也有过错……”   苏心禾轻叹一声,自责不已,若不是她顾虑着白日里仆从过多,为避嫌才夜间来访,却没想到把自己给赔了进去,这一点,她着实没有想到。   而错误已经铸成,也不能将责任全部压在沐清尘的肩上,在苏家,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苏心海不疼惜他,萧子如也对他爱搭不理,他在苏家的境况堪怜,她又怎么忍心再怪责他?   眼下,应该想的是如何妥善解决这件事情,得到一个较满意的结果才是当务之急。   “沐清尘虽然是心海的夫郎,但他们并未圆过房,他的第一次……给了我……”   说这话时,苏心禾的头几乎低到了桌沿,在这个时代,占去一个男人的清白,犹如摧毁他的生命。   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他寻了短见;要么,这个肇事者娶了他。   但这两个情况,如今看来都不适用啊!   要沐清尘去死,那是万万不能的;要她娶了他,他已经嫁了人,如何再另嫁给她,苏心海与萧子如也绝不会答应。   这真是一个让人头痛的问题! 商场卷 第【61】章 妥协   影飞与焰冰确实没有想到苏心禾竟然是沐清尘的第一个女人,这话一出,两人都震惊不已,看来,的确不能用一般的眼光看沐清尘。   在已婚的情况下,他都能守住身子,不给苏心海占了去,看来,他是真心喜欢苏心禾的。   想到沐清尘身上的旧伤,影飞有几分明了,想必是在反抗苏心海的靠近时才留下的伤口。   “唯今之际……”   半晌后,影飞才沉吟道:“先将这事情给压下,不能声张,清尘那边我去安抚;至于苏心海那边,焰冰派人密切留意,不能让她再亲近清尘。”   焰冰看了影飞一眼,心中的怒气仍然盘踞,几经流转之后,却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嫁到苏家后,他以往的性子来了个大转变,对苏心禾他张扬跋扈的性子没收敛,但也适度,他知道她会宠着他;但对影飞,他却不得不服管,影飞年纪虽然比他小,但沉稳内敛,凡事都从苏家和苏心禾的利益出发考虑,让他不听也不行。   “你们的意思是……”   苏心禾有些迷糊了,抬头看向俩人。   怎么她听着听着,觉得他们像是把沐清尘归入了保护范围之内,还一致对抗苏心海,难道,是想让她再娶?   天啊,不要了吧!   苏心禾在心里哀号,虽然她确实不想要再娶了,但沐清尘那边,她又要用什么交待?   让他好好呆在苏心海身边?她说不出来。   让他忘记一切,只要在苏家的一天,她都会照顾他?但他要的不是这些。   完了,一遇到这种纠葛的感情问题,她便一个头两个大。   此时,她才不得不感叹,还是一夫一妻制好啊,现代人真睿智,知道这世上最说不清,道不明的便是感情,一夫一妻,少了纷争,少了纠葛,世界就清静多了。   “清尘的性格看似柔弱,实则刚烈。在新婚之日,他都没有让苏心海给占了去,而心甘情愿把最宝贵的东西给了你,如果苏心海再想碰他,只怕他会玉石俱焚!”   暂时略过心中的痛楚,影飞一字一句地分析道。   沐清尘也是对感情忠贞的男子,只是无奈嫁于了苏心海,可怜可悯,他,怨不起他来。   “我看也是。”   焰冰的心情似乎平静了许多,在影飞话语刚落后,接着说道:“沐清尘不喜言语,但却固执地紧,据我安排在沐府的探子回报,若不是沐知府让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守着沐清尘,说不定,他早跑了,也不会嫁进苏家。”   “有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苏心禾瞥了焰冰一眼,如果知道有这种情况,不管苏心海与萧子如的反对,她一定让苏飞雪去退了这门亲事,他们不结成怨偶,哪还有今天的事情发生?   “我这还不是想好事成双嘛……呵呵……”   焰冰干笑了两声,沐清尘的心思他也是早察觉了,这不是为了省掉这个潜在的威胁,他才任其发展的,这世上,谁没点私心啊,难道看着别的男人窥伺自己的良人,不除掉,还要帮一把?他可没那么大度。   不过,却没有料到,兜兜转转了一圈,不想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难道,真是冥冥中早已注定?   “好了,如今我们什么也不追究,就按照我说的办,平常的日子还是照过,等到有更好的办法时再说。”   影飞摆了摆手,制止了这个话题。   焰冰的心思,他也知道,都是过来人,还能说什么呢。   “影飞……”   苏心禾鼻子一酸,焰冰那没心没肺的倒没什么好担心的,但影飞的表现……她知道他心里也一定难受着,却还要站在沐清尘的立场替他考虑,娶夫如此,妇复何求?   “别说了,我都知道。”   影飞温柔地握住苏心禾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这世间的一切,本就说不清楚,在自己幸福的同时,怀着一颗感恩的心,远比在斤斤计较中让自己突增伤感的好。 商场卷 第【62】章 扭转   沐清尘的突然事件,在影飞的大度宽宏与焰冰的配合协助下,算是暂时压制住了,三个男人讲开了一切,相处起来倒也容易。   除了焰冰在初时有意无意地给过沐清尘白眼,不过,却又不能太过,毕竟,身份在那里限制着,隔着一张纸,还没有到捅破的那一天。   而苏心禾也极快地调整心情,投入到季少君所出的那道难题之上。   她花了三天的时间,先后查阅了苏家这二十年来粮铺的相关资料,又结合焰冰调查得来的季家商铺的情况,最后,再从自小商贩转型过来的米铺伙记口中探得商贩的大致去向及作业方式,经过深思孰虑之后,终于有了大致的方向。   首先,从原因上来分析,一般商家注重短期利益者居多。尤其是小商贩,他们自在惯了,不受约束,所以,对整个宜州商界来说,忠诚度基本为零,脚踩八只船,随时见风使舵,普遍追求薄利多销,习惯将利益转化为价格优势进行市场拼杀。   而在宜州城的情况又有些具体,从苏家米铺过来的伙记口中得知,原来这些小商贩们并不是长久性地经营一种营生,粮米销售平常时,他们倒能维持平衡;一遇到雨润季节,担心着供大于求,他们便低价促销,务必将自己积压的货物在能卖时都给抛出去,以求新季来临之前顺利转行,如此周而复始,才造成了一段时间内价格的恶性竞争。   因为这些小商贩没有集合的团体,也没有人对他们予以规范和指导,所以,导致这种价格竞争层出不穷,一直影响着正规商家的利益。   而商会没有人关心过,或者是牵头来好好规范管理过这种事,任由着小商贩们自由发展,而商家们仗着他们财力的雄厚,也不在乎一些利益的损害,完全是自己方便,省心省事的做法。   这样看来,这事情根本不难解决,只是没有人愿意去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而已。   是啊,你去管小商贩,他们到处流动,怎么统一,怎么约束?   再说,他们都是市井小民,文化涵养不高,那些自命为贵人的商家们又怎么屈尊降贵的去与他们打交道?   也许,他们个个心里也有一面明镜,这样吃苦受累,做得好,得不到半点好处;做不好,还要被人唾骂,被同行鄙视,谁又会去把这个烂摊子揽在自己身上呢?   好个季少君,就是想要她吃点苦头,然后半途而废吧?   那他就真的小看了她苏心禾,不管什么事情,她不做则已,一做就要做到底,非要有结果才会罢手。   至于最后怎么样,走着瞧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心禾雷厉风行,在千机阁的帮助下,迅速集结了宜州城的小商贩们,谈判、交涉,对于个别不服的采取单独策略,竟然将这一帮子小商贩们组织在了一起,在苏家旗下,形成了一个专门的运营团体。   小商贩们本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想过着自在温饱的生活,他们也不想为了每次季节到来时的营生转换奔波与担忧,而且苏心禾给出的条件极好。   不仅承诺他们在短期之内搭建起市场,容纳他们在里面经营自己的商品,更是允诺苏家将会作为这个新成立市场的风向标,苏家卖什么,这里的商贩也可以卖,而且根据品质的不同,选择自己适合的产品。   而且,苏家每次采取大额进货,运输成本相对要低,这些小商贩们可以用低于原来的进价成本购进货源,不仅不用自己奔波,取得的利益还要更多,而他们只不过需要向苏家缴纳小小的管理费用,对于这么优厚的条件,众人无不拍手称好。   而苏心禾唯一的要求便是,服从宜州商会的统一管理,如果谁再做出扰乱市场,擅自哄抬或降低价格的事情,将会被整个市场除名,永不再准许经商。   这样优厚的利益再附以严苛的处罚条件,让所有的小商贩们都战战兢兢,唯苏心禾之命是从。   本来,他们求的就是一口温饱饭,如今苏心禾已经做出了承诺,他们断然不会再生事端,安稳的日子,谁不想过呢?   这不,谈妥了条件之后,众人便与苏家签订了合约,为期三年,三年一换,给大家自由选择的权利。   这样人性化的合作方式确实让小商贩们一阵惊喜,也更加坚定了跟着苏心禾干的决心。 商场卷 第【63】章 合约   宜州的大商家们,本来就是他们仰望的对象,而作为宜州首富苏家的当家人既然能屈尊降贵为他们谋福利,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谁还不去抢着吃啊!   拿着那一张张盖着自己鲜红手印的合约书,小商贩们第一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一张简单的合约书,承载的是他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展望,跟着苏心禾,他们漂泊的心终于踏实了。   而苏心禾这样做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一方面,小商贩们向苏家进货,就算是薄利多销,那也是好的,再加上管理这个市场所收取的费用,绝不会让苏家亏了本,倒是一条细水长流的财路;另一方面,她终于将米粮这个关系到民生的小型市场统一整合,稳定了他们的发展,对整个宜州百姓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虽然这么多天来她起早贪黑,忙里忙外,累得腰都要直不起来了,可看着那一叠厚厚的合约,她却开心地笑了。   阴雨绵绵之后,宜州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碧空如洗,白云悠悠,映得人心一片大好。   可是在宜州商会的大堂里,气氛却是低回流转,所有的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却还是一脸茫然,这事,难道就真解决了?   “苏小姐今天拿来这一堆纸是什么意思?”   季少君轻蔑地瘪了一眼那厚厚的一摞纸张,有红色的手印在那里暗自招摇着,可这又代表什么?卖身契?   离半个月的期限还差三天,他便接到苏心禾的邀约,不仅是他,整个宜州商会的商家都被请了来。   他以为,苏心禾是要提前认输了,毕竟,这么大的问题,他没指望她能顺利完成,在期限未到之前,如果她妥协服输,那可就精彩了。   “季公子别急,我自会解释。”   苏心禾含笑点了点头,沉着冷静,遇事不乱是她的原则,凭这点来说,季少君便是比不上她的,真和她过招,小季还嫩了点。   苏心禾站起了身,拿着那一叠合约,走到大堂正中,清了清嗓后,朗声说道:“大家一定很奇怪这一叠东西是什么吧……”   众人闻言一致点头,确实很想知道,这叠东西与今天苏心禾要讲的事情铁定脱不了干系。   苏心禾满意一笑,继续说道:“这便是宜州流动小商贩与苏家签订的合约!”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苏家与流动小商贩们签约了?约定为何?   不搞价格竞争,还是都跑苏家打工去了?   不会吧?   冷眼看着小贩们年复一年的竞争,似乎已经成为了在座之人的习惯,突然没有了,那感觉怎么凉飕飕的;再者,如果真的是苏家同那些人签订了劳动合约,那苏家得用上多大一笔钱养活他们?而且,苏家的商铺能一口气容纳那么多新人吗?   一个一个的问题接连冒出,大家众说纷纭,一时之间,大堂内就像炸开了花似的,口沫横飞,热闹不已。   季少君眼神阴郁地看向苏心禾,不明白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与那些流动商贩签约?将他们收归已用,苏家有那么大的肚子装下吗?   花上一大笔钱解决现有的麻烦,却为苏家的未来揽上无穷无尽的大包袱?   这苏心禾简直是自找死路……可他担心什么啊?   为什么有那一瞬间,他担心是他的提议将苏心禾给害了,内心竟然还冒出了小小的愧疚感,可在触及到苏心禾镇静的脸色时,那一点点愧疚也完全崩塌。   他就是来看她笑话的,同情她干什么?   刚刚产生的一定是错觉,错觉。   “苏心禾,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心禾的沉稳让季少君反而沉不住气了,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全名,他的心情有些莫名的烦燥,甚至在话语中还隐含着怒气。 商场卷 第【64】章 解惑   “怎么想的?无非就是稳定这个市场,达到季公子最初的要求。”   苏心禾勾唇一笑,气度半点不失,她一挥手,大堂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她低沉清润的声音在堂间回响,众人的呼吸也随着这缓缓的音调一收一放。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苏家集结了宜州城的小商贩,并与他们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合约。至于合约的内容……那就是苏家将出资建立集中的商业销售市场,而小贩们便是市场里的商主,苏家提供地方甚至货源,他们只需要销售,并且交纳一定的管理费用,这种一举两得又不赔本的生意,我想谁都会立马答应。   而且,苏家不会只收纳粮贩,等市场扩大以后,将会分出各种类别的经营,这对规范、稳定宜州的商业市场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至于这合约三年一换,对小商贩们绝对的自由,他们可以选择继续经营下去,或者改行,苏家绝不会有半分阻拦。”   “商业销售市场?”   季少君吃惊地看着苏心禾,虽然不明白那是个什么,但从字面意思上来看也不难理解,就是将所有的流动商贩集结起来,形成一个统一的市场,大家可以在市场里进行买卖。   乍一看,经营这个市场的商家在先期必定会投入很多人力物力财力,但从商场的远景发展与规划来说,确实是新兴又实用的方法。   这种举措,前无古人,何无来者。   苏心禾竟然开创了业界的先河,让在场的众人震惊不已,用敬佩甚至略带惊惧的眼神看向她。   苏心禾的举措让他们感觉到沉重的压力,才十六岁的她,竟然能够一举威震业内,这种胆识,这种迫力,这种手腕,让老一辈的商家也望尘莫及啊,忧患意识油然而生。   “还有一点我要说明……”   苏心禾观察了一阵在场中人的表现,将他们的担忧与疑虑尽收眼底,这些,她也不是没考虑过,市场是一个大蛋糕,她绝不会一人坐享,共享的利益才能长久。   “在场各位商家也可以将自己的货源投入苏家,至于选择权,我们就交给那些商贩们。当然,在座的各位都是在行业内首屈一指的领头人,你们的货源相信市场前景会更广,能得到更多客户的青睐。”   苏心禾两手一摆,把话说明白了,苏家绝不会吃独食,有钱大家一起赚。   如此一番,众人也放下心来,脸上又重新露出了喜色。看来,跟着苏心禾走,宜州商界的前景不可限量啊。   一时之间,整个会堂里又热闹了起来。   在场之人,唯有季少君眼神复杂,面色不善,大家都猜不透他心里作何感想。   按理说,这事是季少君最先挑起的,如今却真的被苏心禾给解决了,于情于理,这季少君都要表个态,给个说法吧。   可他就那样呆愣在了座位上,半晌没回过神来。   因着他是商会中唯一的男子,大家对他表面上的礼遇也是够的,心高气傲如他,受此打击,必定需要时间来缓和,大家也不催促,静待着季少君的接下来的说法。   苏心禾也随大流,坐回了自个儿位置。   季少君开了头,无论怎么样,这尾也该他来结,这孩子应该不会再捣腾了吧?   当然,这只是苏心禾的希望,至于季少君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没人知道。   震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怔愣之后,季少君的眼睛在苏心禾的身上打转。   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他承认;她对夫郎温柔体贴,这也是他亲眼所见;至于外界传闻她宠夫,好男子都争相想嫁给她,他也听说过……   当时,他只是鄙视外加轻蔑,真正有威严与能力的女子怎么会是个惧内的妻主呢? 商场卷 第【65】章 会长   苏心禾对自家夫郎一切的好,在他眼中只是软弱的代名词,他确实对她没有寄予过希望,他所提出的难题,只是想羞辱她,打击她,让她知难而退,知道没那么大的脚就别穿那么大的鞋。   但如今在商界上的雷厉风行,以极短的时间统一宜州小商贩,与他们签订合约,为他们铺开以后的道路,这种手段,这种迫力,真的全是眼前这个女人所为吗?   季少君的眼中充满了不信任,那样一双纤若的小手,真的能够翻云覆雨?   季少君摇了摇头,即使他承认她,他也不相信她真有这个能力,一定,一定是被苏心禾给蒙对了。   起初,大家还静坐在位,低声浅谈,但久了,陈老板坐不住了,忙对季少君使眼色,但无奈季少君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哪有心思留意到她?   于是,陈老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家的眼光顿时向她聚焦,只见她清了清嗓,大声说道:“季公子,如今苏小姐解决了你提出的问题,那么,对她接任商会会长的位置,你没意见了吧?”   说到最后,陈老板的鼻音中却还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冷哼,她就知道让男人来商会绝没好事,当时也不知道瞎了什么眼,竟然还同意了这个决议,真是自作孽。   男人,就该在家里安静地待着,相妻教子,像这种抛头露面的男子,谁娶了谁倒霉!   就算他生了一付好皮相,能力也强,但这种人娶回家绝对是给自己找罪受。   可陈老板当时倒是忽略了,苏心禾娶的两个夫郎,不都是出自江湖,比起女人来丝毫不让的男子。所以,当季少君在未来的某一天嫁进苏家大门时,陈老板大跌眼镜,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轻视季少君。   毕竟,能够成为苏心禾的夫郎,他本身就有让人敬畏的理由,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夫凭妻贵吧。   当然,离那一天的到来,还有一段不少的日子。   “我没意见。”   出乎苏心禾的意料,这一次季少君竟然没有再为难她,还爽快地点头答应了,陈老板一脸满意,而她却是诧异心头。   季少君那么别扭倔强的性子,顾着自己曾说出口的话,在人前虽然妥协了,可在这心里,定然还是不服于她的吧。   罢了,总之以后少打交道,她做她的会长,他经营他的米铺,不相往来,各自红火。   如此想想,心中便坦然了。   众人见季少君也点头了,纷纷附和,一时之间,堂中恭喜、道贺声连连,好不热闹。   苏飞雪见此情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对于苏心禾此次的举措,她也欣喜不已。   这个女儿,简直是无师自通,她的见解,她的建树,必定会为这个时代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已经预料到了明天美好的前程。   此刻,她不得不相信柳尘烟所说的话,或许,他们的女儿真的连上天都在庇佑吧。   对于逢迎的众人,苏心禾只是礼貌地点头回应,这个位置,如果可以让她为宜州城的百姓做得更多,贡献更大,她没有意见。   以后的路,不管艰辛与否,她尽力而为。   当所有的人都在寒暄、交流时,那抹蓝色的身影却默默退了出去,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苏心禾秀眉微挑,季少君当然不会来恭喜她,只是连暗讽的话也不说一句就走了吗?这倒不像是季少君的个性了。   那抹蓝色的身影,依然是那么挺拔颀长,可为什么此刻,她会觉得有些孤单与寂寥呢?   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季少君的背挺得更直了,一步一步坚实地踏了出去。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向苏心禾低头,即使她解决了这个难题,他也只是点头而已,他没有向她低头,没有。   他季少君绝对不会向任何一个女人低头。   可是,心里有种酸楚却在缓缓发酵,谁能告诉他,这又是为了什么? 商场卷 第【66】章 孕事   时间在不知不觉地流过,转眼间,苏心禾当上商会会长也有一月有余。   苏家出资修建的集中型销售市场已经正式开始运营,而且效果还颇不错,商家满意,百姓称赞,一时之间,苏心禾的奇事又传了开来。   这个月商会会议,季少君称病未来参加,苏心禾却是了然心头,要他从真心里接受她的这个位置,不容易,也由了他吧。   但是季家商铺的动向却也是苏心禾关注的重点,毕竟,季家掌握着宜州城一半的口粮,他们的稳定与发展同宜州城人民的生活息息相关,她不得不多留意。   苏心禾在外似乎已经是一帆平顺,而苏家内部也有喜事喔。   影飞终于如愿地怀上了苏心禾的第一个孩子,苏家从上到下无不欢喜,当然,某些人除外。   而第一次要做母亲的苏心禾,那种激动与欣喜也无法用言语表达。   每天回家第一件事便是直奔影飞的房中,看着他安安稳稳,没缺没少的,心才会安定些,接着,便做着所有准母亲都会做的傻事。   俯在影飞平坦的小腹上,畅想着会孕-育出怎么样一个漂亮的孩子。   当然,对于这个时代男女的生-理结构,苏心禾是好奇不已的,她一直没弄明白,这个时代的男人没有子-宫,如何孕-育生命?   想想,便觉得匪夷所思。   而每当她逮着影飞问他是怎么生小孩的,影飞总是含羞带怯地低头,红着一张脸不再搭理她;问急了,脾气好的影飞竟然还会给她一个暴栗,外加一记白眼。   是,苏心禾知道自己的求知-欲在男人们看来确实是无聊至极,换外面的女人这样问一个男人,绝对与色-狼无疑,但她是真的想知道啊。   影飞不告诉她,她又不好意思去问柳尘烟。   最后,还是以一天一夜的作陪为代价,终于换得了焰冰的允诺,偷偷为她解惑。   注意喔,是偷偷地。   对苏心禾的这股热乎劲,焰冰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她那眼中的真挚,却又不像是在说谎,而是真的不知。   苏心禾精妙的医术真不知是打哪里学的,这一点也让焰冰疑惑不已,连男人生孩子怎么生都不知道,她还是妙手神医?真见鬼了。   但她却治好了他娘,还治愈了自个儿的喉疾,这又不得不让他惊讶,疑难杂症都能治,基本常理却不知,姑且就算她是半医吧。   没挂牌,没执照,敢情她以前是蒙对的?想想心里就发寒,还是忽略,忽略。   不过,既然要讲出那么难为情的事,焰冰当然也不能吃亏,这不,就让苏心禾陪他一天一夜作为代价。   日落西山,暮色沉沉,苏心禾才捧着一大包东西,堪堪踏过苏家的门槛,一步一挪地向南苑走去。   这焰冰当真能逛街,拉着她走了一天,看到什么喜欢的便买,还不让人跟着,说就俩人在一起才有情-趣。   可怜的她,不仅跟在后面当跑腿,外加搬运工,累得她苦不堪言。   男人的购物-欲真是可怕,以后,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焰冰这种事情了,倒不是说她舍不得花钱,那个累劲儿,没经历过的人绝对不能体会。   好不容易坚持了一天,她要的答案,应该快得到了吧。   放下沉甸甸的东西,苏心禾趴在了圆桌上,半眯着眼,喘着气看着一脸媚笑的焰冰,她实在是连脚指头也不想动上一动了。 商场卷 第【67】章 奥秘   “今天辛苦你了,好好泡个澡,我们床上再谈……”   焰冰暧-昧地对苏心禾眨了眨眼,走过来替她按摩着肩膀。   而苏心禾却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对啊,还有一个晚上的“折磨”,可怜她已经累得散架了,却还要被……   焰冰的需索真不是盖的,她怕了他。   但事情已经到这步了,半途而废不是她的风格,只有顶着头皮硬上。   看出了苏心禾的倦意,焰冰依然笑容可掬,按摩一阵后,等侍从们布置好了浴桶,只留下他们俩人在屋内时,才剥落俩人的衣衫,抱着苏心禾直直地踏进了宽大的浴桶中。   苏心禾的头向后仰着,枕在焰冰的肩头,他的大手在她的身上灵活地按摩着,不仅消除了她的疲劳,也点燃了一簇簇的火苗。   不一会儿的功夫,缭绕着白烟的浴室中,便只听得苏心禾婉转的低吟,与焰冰略显急促的呼吸,“啪啪”的水声凑响和谐的音符,融入一丝暧-昧的温情……   **之后,苏心禾懒懒地趴在焰冰的胸膛上,这坏小子,在浴桶里也不放过她,要了她两次,躺在床榻之上还继续开工,眼下,她已经累得想死。   这次的代价确实太大,明天,她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去商铺。   “心禾,睡着了吗?”   焰冰低沉魅惑的声音响起,大手轻轻抚过苏心禾光洁的背。   “没……”   苏心禾动了动唇,飘出几不可闻的声音,牺牲一天,没得到答案,她能睡得安心吗?   死焰冰,明知故问!   “那……还要听男人生孩子的事吗?”   焰冰顿了顿,接着抿唇而笑,真是顽强的女人啊,看来,他的努力还不够。   原以为这一番折腾后,苏心禾会累得趴下,沉沉睡去,这一天一夜过后,承诺便过期作废,不用履行。   哪里知道苏心禾却是如此坚持,看来,今天不得到答案,她便真的不睡觉了。   “要!”   苏心禾缓缓抬头,下颌抵在焰冰的胸膛,眼神却闪着不容妥协的精光,灼灼地射向焰冰,这小子,想糊弄过去,没门!   苏心禾半眯着眼躺在焰冰的怀中,看似昏昏欲睡,实则清醒着呢。   每当焰冰停下不讲时,她便在他怀中蹭蹭,以此提醒他接着说下去,不说个清楚,不满足了她的好奇心,这一晚,他们都甭睡了。   焰冰拖拖停停,外加手上的功夫也没闲着,内室中不时地传来压抑的轻喘,以及男女的浅笑,一室暧-昧的馨香。   眼见着天都快亮了,焰冰的讲述总算是完了。   原来,这个世界的男子一出生便会在臂弯内种下红色的梅花形状的守宫砂,以示贞-洁。   而与女子结合体缘后,那朵梅花便会转为白色,而怀有身孕后,却又会转为蓝色。   可以说,这朵梅花伴随着男子的一生,也是他们幸福的见证。   至于生小孩,虽然他们没有子-宫,但却可以直接在体内孕育,十月怀胎之台,以肚脐为圆心,将会扩大开来,孩子便由那里出来。   孩子生下后,男子身体虽然会自动愈合,但却是虚弱得紧,起码要养上三个月,才能恢复以往的体魄。   但是,因为男子的月信是三月一次,所以,即使两人同了房,也要在下一次月信来临之前,看那朵梅花有没有转变成蓝色,以此才能确认是否会有身孕。   得知这一切“真相”后,苏心禾惊得睁大了眼,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 商场卷 第【68】章 心思   奇妙的异时空,奇妙的女尊,奇妙的男人生子!   这是完全把女人给解放了出来,苏心禾开始爱上这个时代了。   她抿唇偷笑着,焰冰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不就是知道了男人生孩子吗?也值得苏心禾乐成这样?   女人,果然是猜不透的动物!   焰冰哪里知道苏心禾乐着什么呢?佛曰:不可说。   “好了,睡觉,今天帮我跟娘说一声,我请假一天,在家里休息。”   苏心禾赖在焰冰的怀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便搂着他欢欢喜喜地会周公去了。   焰冰怜惜地将苏心禾搂在怀中,他是有目的的,所以才累坏了她。   想着苏心禾这么久的日子在外疲于奔波,却没得一天休息,难得的一天放纵,谁还敢说她的不是?   睡吧,今天他们就睡上一天。   午后,沐清尘在南苑陪着影飞,可那双眼睛却老是盯着影飞的小腹瞧,那里怀着苏心禾的孩子,让他好生羡慕啊。   可他自己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信?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既期待,又害怕。   自从上一次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再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他的月信来了,那么,便没有怀孕。   如果……手臂上的梅花转变成蓝色,那么,就是有了。   虽然影飞与焰冰算是勉强接受了他,但他如今却顶着苏心海夫郎的身份,苏心海没有碰过他,如果他真怀孕了,定然会知道孩子不是她的,到时候又会闹出怎么样的风浪,一想到就让他心乱不已。   所以,他在期待的同时,却又不希望这件事情成真,矛盾的心,确实是一种煎熬啊。   “怎么了,清尘?”   看出了沐清尘的恍惚,影飞不由地轻声问道。   自从得知他有了身孕后,苏心禾将他宝贝得紧,就连府中的事务,都分给了焰冰和沐清尘来管理,而他只需要看着,不用动手,也不用动嘴。   怀孕之后的身体也容易疲倦,一沾床就想睡觉,连习武的他也不得不感叹,孕夫确实不好当啊。   就算他不睡,肚子里那个也要睡,就算他不想吃,为了肚子里那个小的,什么营养的东西统统上。   真不知道要生的时候,他会不会被养成一只大胖猪?   “没……没什么……”   沐清尘摇了摇头,这一段时日以来,府中的事务他也在帮衬着,倒是少了些无聊发呆的时间,和影飞他们在一起,生活中倒像是真的有了希望一般。   对于他们的接受与默许,他真的感激在心,因为他们,他离苏心禾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我知道你在担心……”   影飞轻叹一声,道:“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眼下只能先委屈你了,等心禾手上的事务告一段落,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一定能想出一个圆满的方法。”   影飞虽然嘴里这样说着,劝慰着沐清尘,但他的心里却真的没底。   沐清尘的身份如此特殊,如果苏心禾与苏心海摊牌,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大家心里也有这个隐忧,所以,这件事情,便在他们四人之间转着,没敢告诉第五个人知道。   “嗯。”   沐清尘柔顺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午后的阳光洒入室内,沐清尘垂下的发丝折射着斑驳的光线,使他的整个侧面显得柔美,彰显着成熟男子的风韵,影飞心里也不由地暗自赞叹。   沐清尘不同于他和焰冰,他们俩人是江湖中人,习惯了随性与洒脱,而沐清尘却是养在深闺的公子,他的那份温润和婉约,是他们所不及的,却也是他身上最出彩的地方。   这样的一个男子,是应该拥有一份属于他的幸福。   对付苏心海那种女人,不能与她硬碰硬,只怕适得其反。   或许,他们能用另一种办法…… 商场卷 第【69】章 请君   苏心海本就不关心沐清尘,哪里又会留意到他的异样呢?   倒是萧子如在她耳边说了些沐清尘最近与影飞他们走得很近的事情,却是让她上了心,有几次她偷偷潜回北苑,见沐清尘依然是一个人安静地呆着,也没什么奇怪的举动,这才慢慢放下了心来。   毕竟,这个男人是她娶回来的,再怎么说也挂着她苏心海的名号,万一他那张嘴乱说,矛头就会指向她,她怎么能不留个心眼。   自从上一次苏心禾与她谈过后,便再没有下文了,她也落得清静。   没事管管商铺,夜晚就会会小春林。   说起那小春林,真是惹人疼爱,蜜做的肤,花做的唇,水做的人儿……那滋味别说有多销-魂,一想起便让她全身躁热,恨不得将他压在身下好好疼爱一番。   比起自家屋里那根不解风情的木头,小春林确实要好太多了,她正在思量着,要怎么样将这可人儿娶回家去,一辈子只给自己享用,其他人休想窥伺。   当然,如果她要娶小春林,沐清尘那边倒不会有什么意见,但就怕她爹爹顾忌着知府大人的面子,不会准她纳了小春林,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走着走着,苏心海一抬眼,便见红红的灯笼在不远处招摇地摆动着,映着灯下的红男绿女,唇角不由地微勾,看来,真是走也要走到这条花街上来。   小春林一定是在等着她吧,一想到她心里就发痒,脚下的步子不由地加快,急切地往“畅春园”赶去。   “哟,苏小姐来了,呵呵,快里边请……”   鸨父一眼就瞅到了苏心海,咧嘴一笑,摇着一张香绢,扭着腰肢,夸张地向苏心海走了过去。   “我要见小春林,让他来侍候!”   苏心海豪气地往凳上一坐,一拍手一张银票便搁在了桌上。   “这个……”   鸨父面有难色,银票呃,他哪有不爱的道理,不过……鸨父的眼神飘向了二楼的房间,那里暗黄色的烛光摇曳着,清楚地映着屋内两人的影象,那位小姐出手阔绰,气质非凡,一看就不像平常人家,他惹不起啊。   更遑论还有两个门神在那里站岗,看那两名女子的架式,就是练家子,脚步沉稳,不动如钟,有这种高手守着,他还是不要去触霉头的好,赚谁家的钱不是赚啊。   “怎么了?”   苏心海扬起了头,略有不悦地看着鸨父,哪次她来不是见小春林,哪不成这次鸨父有钱还不要了?   “苏小姐,不是鸨父不赚这个钱……实在是今天小春林有客人……要不,我唤其他俏人儿来侍候您?”   鸨父弯腰陪着笑,挥手一招,几个男人便媚笑着走了过来,在鸨父的眼神示意下纷纷向苏心海贴近。   “等等……”   苏心海挥了挥手,要是换作平时,享这齐人之福她有什么不愿意的,但今天她就是想着小春林才到了这里,如果见不到正主儿,她怎么也不甘。   而且,只要一想到小春林在别的女人身下承-欢,她心里就异常地不舒服,脾气上来了,她掏出身上的所有银票,重重地往桌上一拍,道:“小春林以后的场子,我包了,他的客人只能是我,知道吗?”   “苏小姐……这……”   鸨父为难地看着苏心海,都是大主,让他帮哪一边啊?   “别跟我废话,钱你收着,我这就直接上小春林屋去,看看是哪个不识相的女人敢和本小姐争!”   苏心海冷哼一声,双手拂开挡在她面前的莺莺燕燕,向着二楼走去。   “苏小姐……使不得啊……”   鸨父娇呼一声,扭着腰身,追着苏心海的步伐而去。   苏心海正来了劲儿,哪里听得进鸨父的劝告,一口气走到小春林的门口,却愣住了,两个女人守卫在门口的两侧,抱剑在胸,横眉冷眼,一副不好惹的架式。   苏心海咽了咽唾沫,看来,不好对付啊,她正在犹豫是不是要硬闯进去,屋内却突然传来小春林的高呼:“小姐……不要……不要这样……啊……”   像是配合着小春林的呼声,几道皮鞭破空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一鞭一鞭,一声一声,惊得苏心海愣在了当场,连鸨父也是目瞪口呆,里面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虐啊!   回神之后,苏心海神色一凛,忙向屋门冲去,边冲边吼道:“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快放了他,快放了他!”   哪知刚冲到门口,却被那女侍卫一把提起了后衣领,一个膝撞打得她蜷缩在了地板上。   鸨父一见势头没对,忙上前扶起苏心海,劝道:“两位大姐,我们那小公子体弱,可吃不了这个苦,请屋里的小姐手下留情吧。”   “我家小姐身份尊贵,看得起你们这的小倌,那是他的福气,别不识好歹!”   女人不屑地冷哼道,那模样着实地财大气粗,更是唬得苏心海与鸨父一愣一愣的,暗道里面的女子恐怕真的来头不小。   正在这时,门“吱嘎”一声开启,露出了一条小小的缝,苏心海从门缝里向里往去,顿时惊恐万分,只见小春林痛苦地在地上爬着,身后的女人看不清面容,但是那挥舞的鞭子却是一道一道地落在小春林的身上,带出一条条血迹……   “救我……救我……”   像是看见救星一般,小春林本已经痛得迷蒙的双眼刹时变得明亮异常,他对着苏心海颤抖地伸出了手,想要她握住,想要她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拯救他…… 商场卷 第【70】章 入瓮   “小春林……”   苏心海咬紧了唇,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的小春林,她竟然什么也帮不了他,她心一横,道:“等着我,我这就回去拿钱,我要赎了你,再不让你受苦!”   似乎听到了苏心海的话语,小春林凄然一笑,头一歪,却是晕死了过去。   苏心海转头对鸨父厉声道:“好好照顾着,如果小春林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善罢干休的!”   说完之后,苏心海对门口的两个女人冷哼一声,一甩袖便向外奔去。   “这……”   鸨父呆怔着,这来“畅春园”寻欢的女子本就各种各样,其中也不乏有屋内女子的嗜好,但是那一身高洁的女子背地里竟然好一这口,想来又够让人心惊。   但想着她塞给自己的银票,足够再买几个小倌了,只是这不要把人给弄死了才好。   鸨父垫着脚向里往去,轻声道:“小姐,请悠着点,别太累着了……”   这当然只是善意的提醒和暗示,门口两个女金刚守着,他可不敢冲进去,苏心海的下场他又不是没看到,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哼,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别来碍着我的眼!”   屋内传来低沉却又抑不住的火爆女声,吓得鸨父连连呼“是”,脚步不稳地急速退走。   看来,屋内的小姐,果然是惹不起的主啊!   在整个宜州城,他怎么就没见过这位小姐,气质、穿着都属上乘,看来是外地来的贵客,探不得虚实时,他可不敢贸然翻脸,只得让这小春林先受点苦了。   门“吱嘎”一声,又合上了,只是那一声一声的鞭声却是毫不含糊地落下,让那些看戏的小倌缩在了一群,暗自庆幸着没有被那看似俊美实则狠辣的小姐选上。   “好了,可以起来了!”   苏心禾长呼一口气,甩掉手中的长鞭,跌坐在了圆凳上,随手倒了一杯清茶,仰头喝掉。   看来她的演技不错,演坏人也演得那么逼真,这下,苏心海应该相信了吧。   接下来,就是影飞的戏份了。   苏心海回家找不到她,得不到她的同意,苏家帐面上的钱根本调不动;而萧子如是绝不会拿出自己的钱去为她赎一个小倌的。   她唯一能寄望的便只有影飞了。   是的,这一场戏完全是影飞与焰冰商量之后达成的共识,而苏心禾只是这场戏的特派演员,当然,她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所以,焰冰给了她一张美美的面具,另外再派了两个女金刚一同前行。   说起那张面具,苏心禾真是爱不释手,薄薄的一层摊在手中近乎透明,质地柔软,表面光滑,戴在脸上也没什么感觉,真的就像自己的脸一般。   苏心禾不得不感叹古代的手工艺确实到达了绝妙的境地,精致无双!   “小姐,这样真的能行吗?”   小春林从地上爬了起来,哪里还有刚才一付娇弱的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红红的血水,一片狼狈。   为了逼真,那用的可是真血,不过不是他的血,只是鸡血而已,配合着已经被小刀划烂的衣衫,倒确实挺吓人的。   当这个小姐来找他时,他以为又是另一个寻欢的金主,却没料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问他:想不想离开畅春园?想不想有自己的生活?   当时,他愣了一下,以为这位小姐在说笑,可看她认真的脸色,却又无半点调笑之意,他这才认真考虑起来。   踏入这行不过几年时间,却真是将一切都看淡了,女人薄性,又有谁能够依靠终生?   他本来想着再赚几年的钱,有了养老的钱后再离开这里,可这个女人的到来却让他生生将计划提前了几年,能够少做几年那当然是好;而且,她还要多给他一笔银子,保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样的好事,他当然立马答应了。   而她的条件不过是让他配合演一场戏,骗过苏心海,让她娶了他。   当然,小春林也能有自己的选择。   如果他想嫁于苏心海,那么就好好地与她过;如果不是真的想和苏心海在一起一辈子,那么,只要苏心海休掉自己的夫郎,娶了他后,这位小姐自然会安排他安全离开,到一个苏心海再也找不到他的地方,从此隐姓埋名,过自由的日子。   虽然苏心海极是疼爱他,但红颜易老恩易断,在欢场中的他已经看过多少,最后靠得住的人只有自己,小春林深谙这一点。   但他不明白的是,这位小姐为什么非要苏心海休掉自己的夫郎才能娶他,女人三夫四侍很正常,像他们这种青楼小倌嫁入豪门大户已经是天宠了,还要她休掉自己的夫郎,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不过,这位小姐没有多言,他便也不敢多问,只道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吧。   至于最后苏心海会不会休掉自己的夫郎,他可不敢保证。   苏心禾意味深长地一笑,手中的茶盏在指间转动着,琉璃色的眸子暗藏精光,调笑般地说道:“不要小看了你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到时候施展你的浑身解数,她必然会为了你走上这一遭!”   这是双重保障,如果影飞那边没有成功,那么,至少也会动摇苏心海的意志,在加上小春林柔弱的演出,无疑给苏心海打上了一剂强心针,这事,准成! 商场卷 第【71】章 假戏   苏心海的确如苏心禾所说,在铺上她提不到分文,接着她又去找萧子如,道明缘由后还被萧子如大骂一通,说她没出息,放着好好的夫郎不要,却找外面的野男人。   这一骂更是气得苏心海胸中怒火翻滚,连日来心里所有的憋屈都在此刻发作。   苏飞雪的偏心,让她在苏家里什么都捞不到,连钱财的使用也受人制约,她算什么苏家二小姐,没实权,没钱,连家中的仆从看她的眼色也变得不一样了。   还有那个沐清尘,要不是有个知府的娘,他哪里好?还敢不让她碰?   “嘭”!!!   苏心海一拳头打在廊柱上,她这个苏家二小姐活得还真窝囊,苏心禾她动不了,沐清尘总算是她的人,她爱拿他怎样便怎样。   眼下,她正有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呢。   想着想着,苏心海面色一沉,向北苑大步行去。   当苏心海带着一腔怒火刚刚踏进沐清尘的房时,屋内一阵悠悠的谈话声让她立时收住了脚步,她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轻手轻脚地向里屋靠近。   屏风后面,影飞与沐清尘围坐在圆桌旁,烛光飘摇,映得沐清尘本就清瘦的脸色更见惨白。   只听得影飞轻叹一声,道:“清尘,如今你这病可拖不得了,要快些治疗,不然,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与知府大人交待?”   “咳咳……”   沐清尘清咳了两声,虚弱地道:“我这病不治也罢……咳咳……不过是在拖时间而已……我知道……我的时日不多了……你快走吧……你还怀着孩子……可别被我给传染了……咳咳……”   “清尘,”影飞摇了摇头,话语中隐含怜悯与哀叹,“这事要告诉心海,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妻主,如果你真有个什么……她对知府大人也好交待,是不?”   “哼!”   一说到苏心海,沐清尘却是冷哼一声,道:“我不会告诉她的……咳咳……我就要死在苏家……死在这清冷的北苑……我看她如何对我娘交待……咳咳……”   “你这又是何苦呢?”   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影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地低下头。   “她欠我的……我死了……她也别想好过……咳咳……”   沐清尘情绪激动起来,咳得也更厉害了,影飞连忙起身在一旁轻拍着他的背,也挡住了苏心海探究的目光。   沐清尘抬眼,与影飞相视一笑。   第二场戏,成功!   本是怀着一身火气到了北苑的苏心海,这下是无论如何再也不敢踏进去了。   他没有想到沐清尘竟然已经身染重疾,她根本没碰过他,虽然也没关心过他,善待过他……但他嫁来苏家没多少时日,如果真的死了,知府大人那边如何交待?   到时候不仅不能指望知府的援助,更可能还会被恶言相向。   官场黑暗,如果知府暗地里指使人暗害她,为她亲儿尝命,她又怎么办?   想到这里,苏心海惊出了一身冷汗,踉跄着跑出了北苑,在无人之地时,脚下一软,却是跌坐了下去。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一时之间,苏心海没了主张。   小春林在那里等着她去救,她忘不了他决然而凄楚的眼神;而沐清尘那个瘟神又身染绝症,还想着暗害她,她又怎么能坐着等别人将绳子给她套在脖子上?   不行,不行,非要想个办法出来,不能让沐清尘死在苏家,如果让他挂着她夫郎的名号死去,这辈子她都别想安宁!   苏心海正在苦恼之际,忽见一袭藏青衣的影飞从远处飘然而来,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   “姐夫……”   苏心海整理了衣袍,平息了呼吸,这才不急不慢地向影飞走去,只是那如鼓的心跳却泄露了她此刻紧张的心情。   “心海?”   影飞佯装诧异,眼神却不由地向北苑的方向看了看,最终却是抚住心口,像落下一颗大石般。   苏心海心中冷笑,真以为她不知道,一屋子人把她当傻瓜来玩弄,还想让那个倒霉鬼将她缠死,没门!   “姐夫,心海今天是有事相求,请姐夫一定成全!”   苏心海一撩衣袍,却是屈尊地跪在了影飞的面前,面色决绝,眼神真挚,就像是下了某种不可更改的决心一般。   “心海,你这是干什么?”   影飞惊呼一声,便像上前将苏心海给扶起,可她一挥手,却止住了影飞的动作。   只见她眼色一沉,坚定地说道:“请姐夫答应心海一事,不然,心海死也不起!”   “哎!”   影飞轻叹一声,俊眉紧拧,道:“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起来吧,我能办到的,都答应你!”   “姐夫,你真好!”   苏心海释然一笑,像是放下了心中大石,这才起身将一切事情说明。   言语中,她追悔不已,说她明明知道沐清尘心仪的是苏心禾,不应该横刀夺爱,娶了他,;眼下,她遇到了自己喜爱的人儿,不应该再耽误沐清尘的前程,他应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听着听着,影飞也不禁露出同情与理解的表情,但心里却不无鄙夷,若是焰冰在这里,定已经把苏心海从头骂到了脚吧。   同是苏家的女儿,却那么地不一样。   苏心禾宽怀仁和,重情重义;而苏心海却是一付小人嘴脸,实在让人厌恶,说出去,真是丢了苏家的脸。   “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心爱的男子,这样也好……”   影飞面色凝重,眼中似有解脱,似有挣扎,最终却是点头应允:“两个不相爱的人在一起,本就痛苦,你既然能看开,那也好,放彼此自由,或许能活得开心点……”   说到最后,影飞似有不忍地别过了头,话语中有丝哽咽。   苏心海却是低首暗笑,总算说通了,有了钱赎了小春林,然后一纸休书送沐清尘回家。   这一番说辞到是大义凛然,成全了沐清尘的心思,还将她自己的责任撇了个干净,至于苏心禾还会不会要那个倒死不活的男人,就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了。 商场卷 第【72】章 真做   影飞看着捧着银票兴高采烈离去的苏心海,眼中的欣慰与感怀之色瞬间便消失地不见了踪影,一层寒冷笼罩其上。   看来,他们做的决定是对的,根本不用考虑苏心海的心情。   不过是一场假戏而已,立马试出人的真心。   只有摆脱了苏心海,沐清尘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接下来,就是苏心禾的戏份了。   畅春园小春林屋内,红泪残烛,映得一室凄冷,小春林坐在床头的一角,破败的衣衫上划过条条血色的红痕,表情淡然地看着不远处的女人。   苏心禾一手执鞭,一手悠闲地在圆桌上有节凑地打着拍子,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思考。   恍然间勾唇一笑,邪肆魅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看得小春林心中一颤,眼神掺入了一丝迷离。   眼前的女人看似温润,但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却是内敛的霸气,绝对不会是一般人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度让他从心里生起了敬畏,苏心海若是真与她斗,又岂会是她的对手?   “小春林,我来了……”   苏心海的声音由远及近,屋内的两人迅速对视一眼后,便开始上演了各自的戏码。   小春林蜷缩在床角,身躯不住地颤抖着,眼神却是恐惧地看向苏心禾;而苏心禾也不急不慢地起身,皮鞭在她手中优美地舞动着,划破空气,一鞭一鞭地打在了地板之上,却也惊得苏心海不由地加快了脚步,急呼道:“鞭下留人,鞭下留人……”   无奈门口的女金刚不动如山,苏心海再怎么跳跃,也无法靠近门分毫。   “放那位小姐进来。”   低沉的声音自屋内悠悠传来,苏心禾特意改变了声线,苏心海是绝对听不出来的。   两位女金刚闻声让出了一条路来,将房门打开,放了苏心海进入室内。   室内充斥着血腥的味道,将那檀中的熏香也一并遮盖了去,苏心海稳定了心神,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   本来她心里还在犹豫着是不是真的要救小春林出来,但回家后,知道了沐清尘的情况,眼看着要失去一个,她怎么能不抓紧另一个?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她的心头好。   反正苏家里谁都不关心她,她不如娶了小春林,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看着缩在墙角,气息微弱的小春林,苏心海一激动,就想直直地奔去,却被苏心禾一声轻喝止住了步伐,“这位小姐,很心急啊?”   不大不小的低沉女声,可听在苏心海的耳里却犹如鬼魅,连小春林的身子也不由地颤抖了一下,营造出了室内惊悚的效果。   “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苏心海生生收住了步子,脚像定在了地板上一般,慢慢地,慢慢地才转过身来,却只是侧面,眼角成45度地低垂,只瞧见了苏心禾一身暗纹白衫的衣角,与质地上乘的云履,而那眼睛却始终不敢与眼前一身煞气的女人正视。   “呵呵……”   苏心禾轻声笑着,可听在苏心海耳中却又添了一份紧张,因为她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怎么想的,那种没底的感觉让她如坐针毡,不踏实啊。   “你看我穿什么颜色的衣衫便知道我姓什么了……”   苏心禾好笑地看着苏心海,从来不知道在她面前嚣张跋扈的苏心海,也会有这么低眉顺眼的一天,看来,真是一物降一物啊,恶人自有恶人收。   “白……白小姐,” 苏心海颤声说道:“白小姐能否高抬贵手……放过小春林……让我带他走?”   苏心海的语气试探的成份居多,因为她拿不准眼前的女人,万一她翻脸拿自己开刀怎么办?还是一步一步来。   “喔……可是本小姐也很喜欢他……”苏心禾拖了个长长的尾音,不冷不热,却足足将苏心海吊到了嗓子眼上,才道:“不过,君子不夺人所好,如果以后小春林的日子过得不好,本小姐可不答应!”   无谓与苏心海多做斡旋,苏心禾直接引导着她往下走。   “白小姐,请放心,”一听有戏,苏心海立马激动了起来,眼睛也向苏心禾看去,可在一触及到她冰冷的眸子时,却又反射性地低下了头,怯声道:“我已经准备休了家中正室,娶小春林后,必会一心一意对他,别无二心!”   当然,现在没有二心,如果以后遇到喜欢的男人再说,看这眼前的女人眼生得很,不像是本地的富豪官吏,这一走,遇不遇得上还成问题。   山高皇帝远,谁又管得着谁?   “我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这宜州,我如何知道你会不会反口,或是不善待小春林呢?”   苏心禾状似思考地皱眉,扫视的目光将苏心海从头看到了脚。   室内的气氛也在这一刻凝固,苏心海被看得有些发毛,像被人扎了一针似的,急声说道:“我立马写下休书,白小姐可作见证!”   “好!”   等得就是这一句话,苏心禾拍拍手掌,朗声道:“拿笔墨来!”   不多会功夫,女金刚便送进了笔墨,尔后恭敬地退在了一边。   苏心海看了看圆桌上的笔墨,再看了看一脸希冀地望向她的小春林,一咬唇,唰唰几笔便写下了休书。   苏心禾将那一纸休书拿在手里,满意地笑道:“未免有变,这纸休书我会命家仆送到贵府上,我就相信你这一次,不要食言才好!”   “绝不食言!”   甩掉了沐清尘这个包袱,苏心海心里反而有了底气,挺胸昂首,竟显得意气风发。   “好!”   苏心禾拍了拍手,表示赞赏。   跟着,脚步轻移,却是踱到了小春林的身边,俯身,用俩人才听得到的声音低语道:“事成之后,我会找你,是去是留,自己决定!”   “美人,姐姐我还真舍不得你啊!哈哈……”   苏心禾轻佻地捏了捏小春林的下巴,荡笑着扬长而去,只余下两个女金刚在这里处理善后事宜,至于那伤怎么弄好,怎么自圆其说,怎么不露馅就是她们的事了,她相信千机阁里的专业人士自有她们的门道。 商场卷 第【73】章 成事   苏心禾本也不是狠心之人,但对于苏心海,她实在生不出同情。   被人一试,便能轻易抛弃自己结发的夫郎,看来,苏心海对沐清尘确实是没有感情的,早一刻解脱也好。   当这一纸休书被送至苏府时,全府哗然,只有影飞与焰冰对视一眼,了然心间,苏心禾那边成了!   苏飞雪气得不轻,大拍桌子,喝斥着这不孝女。   萧子如惶恐不已,生怕苏飞雪知道苏心海是因为“畅春园”里的小倌才休掉了沐清尘,在事情能够挽救前,他忙让仆从去找苏心海,务必要将她给带回来。   虽然仆从在萧子如的吩咐下找到了苏心海,但她死活不肯回来,说是家里已经没人关心她了,她要守在小春林身边,等着他好。   当然,有两个女金刚守着,她根本近不得小春林的身。   女金刚说主上吩咐,一定要等小春林身上的伤好完,才能让她带走,现在,不可以亲近。   苏心海莫可奈何,也只有守在一旁干瞪眼,却就是不离开。   仆从劝不回苏心海,如实回报后,萧子如也动怒了,一人悄悄往“畅春园”而去。   两父女见面后,萧子如当然气得不行,但苏心海向他讲明了缘由,也表明了非娶小春林的决心,商讨一阵后,萧子如也终于妥协了,但心中却有疑虑。   他虽然没怎么关心这沐清尘,但好好的怎么就得了绝症呢?   一番深思之后,两人达成协定,如果真的确认了沐清尘得了绝症再休,如若有其他变故,再见机行事。   苏心海虽然满口答应,但让她吃回头草又怎么可能?   而且沐清尘恨她至此,她何必自讨没趣,不如抱着小春林好好快活。   回到苏家后,所有的人都在座,当然,也包括苏心禾。   苏心海毫无愧色地站在堂中,向苏飞雪禀报着她之所以休掉沐清尘的缘由。   苏飞雪听了之后更是气从中来,大声喝斥她不应该为了这样的原因就休掉发夫,这样将沐清尘将回沐府,她又要怎么样和知府大人交待?   在萧子如的建议下,请了苏家药铺中的医师来为沐清尘诊病。   老医师诊断结果为:面色乍赤乍白,乍青乍黄,唇口生疮,声嗄咽痒,发焦舌燥,寒热盗汗,口出秽气,不知香味……身体虚弱,回天乏术!   当然,要营造这个效果,苏心禾确实下了一番功夫,不过,也要沐清尘能够忍受下来,只要挺过了这一关,以后便是康庄大道了。   经过老医师诊治后,苏家召开家庭会议,所有的人都坐在堂中,面色凝重,一言不发,气氛低沉。   “心海,你真的决定了?”   苏飞雪面色阴郁,缓缓开口。   虽然沐清尘的病诊已经确诊了,但他们苏家又怎么能做这不义之人?   “决定了!”   苏心海站起身,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既然已经做了,就坚持到底。   “你这个不孝女!”   苏飞雪大力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飞溅而出。   萧子如连忙打着圆场,“飞雪,这心海也不是故意的……如果清尘真在咱们家有个三长两短,知府大人会怎么想啊?”   “那你将清尘给休回去,知府大人又会怎么想?这样,两家的关系就从此断了!”   苏飞雪狠瞪了一眼萧子如,左右都为难,关键是苏心海对沐清尘根本不上心,这门亲事真是结错了,还害了沐清尘……这么多年,她是看着沐清尘长大的,与沐知府也是至友,这让她如何交待?   “娘……”   苏心海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的看向苏飞雪,“女儿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都这时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   苏飞雪气得跌坐在了凳上,柳尘烟为她递来一杯清茶,体贴地为她顺着气。   “其实我对清尘……也有不忍,他心中有一个心愿一直未了……”苏心海说着还瞅了瞅苏心禾,才道:“清尘心仪的女人其实是姐姐,如果能让他在死前了了这心愿,想必知府大人也不会过多计较……”   苏心禾秀眉微挑,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倒是影飞与焰冰的拳头紧了紧,脸色也变得不善了。   当然,做戏要做全套,不然,露馅就不好了。   “这主意好!”   萧子如拍了拍手,附和道:“这才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啊!”   “好什么好?难道要让清尘改嫁心禾?荒唐!”   苏飞雪心中虽然有气,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如果事情真是这样,这倒确实是一个解法。   毕竟,生死祸福注定,世人又不能强求,如果能满足沐清尘的愿望,在沐知府面前也有了交待啊。   想着想着,苏飞雪的眼神不由地扫向了苏心禾,留意着她的反应。   “不行,大哥,一男不侍二夫,这怎么行呢?”   柳尘烟也急了,沐清尘那孩子虽说纯良,但他怎么样也得为自己的女儿着想吧。   “柳爹爹,清尘与我尚未圆过房,这一点可以查证。”   看苏飞雪与柳尘烟都反对,苏心海连忙搬出了这个理由,虽然这对她来说见不得有多光彩,但骑虎难下,该用到的都得用。   “咳咳……”   苏心禾一阵咳嗽,打断了众人的争执。   查证?还是不要了,沐清尘的清白已经给了她,这毋庸置疑。   “心禾?”   苏飞雪两眼发光地看向苏心禾,看样子,有希望。   苏心禾在心底翻了翻白眼,就知道她这狡猾的老娘为了苏家的利益又在算计她了,不过,这却也是他们这次计划要得到的最终结果。   苏心禾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娘,既然这是清尘最后的心愿,女儿可以答应!”   这答应的话语刚一出口,萧子如与苏心海便露出了一派喜色。   焰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狠狠地剜了苏心禾两眼,甩袖离去;影飞却是略带幽怨地叹息一声后,沉默地低下了头。 商场卷 第【74】章 别苑   “心禾!”   没想到苏心禾竟然一口就答应下来,看着愤然离去的焰冰,再看向沉默不语的影飞,柳尘烟的心也像被人给提了起来,眼神不赞同地看向苏心禾。   她怎么能为了沐清尘而伤害两个深爱她的男人呢?   苏心禾手一挥,对着柳尘烟摇了摇头,道:“清尘从小与我青梅竹马,就算看在彼此儿时的情谊上,我也不能不满足他的心愿,更何况他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说到最后,苏心禾略有些感触地低下了头,眼神闪烁,心里暗道:爹啊,你就别再为难女儿了,戏演完了,最后再向你坦白!   “这……”   柳尘烟怔了怔,同是男人,他也明白沐清尘的心,摆了摆手,轻叹道:“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作主吧!”   “心禾,真的决定了,不后悔?”   苏飞雪一脸慎重地看向苏心禾,虽然她也觉得这样的做法是最好的,既达成了沐清尘的心愿,又保全了苏沐两家的交情。   “就这样办吧,婚礼之后,我会将清尘送到兰州的别苑疗养,那里清静,希望他的病情能有所好转……”   当然,那好转是一定的,苏心禾不过没有明言而已。   虽然苏家人都知道是遂了沐清尘的心愿才改嫁的,但宜州城中难免会传些风言风语,沐清尘去其他地方避避是有必要的,等这些流言过去,他又养好了病,再回宜州,这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好,都依你!”   苏飞雪欣慰地点了点头,她就知道她这个女儿是重情义的,或者,对沐清尘也不是全无感觉吧?   那么一个清白的好孩子,如果真的能康复,那也是天佑苏家啊!   苏心海与萧子如相视一眼,甩掉了烫手山芋,他们俩终于放下心来。   至于苏心海喜欢的那个小倌,收与不收便不是大问题了,哪个富家女不是纳几个侍夫,这些都正常,只要能为他生个孙女,那一切都好说。   看着影飞怀了孕,萧子如心里那个急啊,知道苏心海与沐清尘没圆过房,他更是心焦。   眼下,他想的倒是多帮苏心海纳几个侍夫,极早地开枝散叶,多子多孙,以后苏家的产业也好多占个几分。   看着那两父女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开了正堂,苏心禾冷冷地笑着,苏家有这两个人,真是悲哀!   ……   与沐清尘的喜事办得异常低调,因为顾忌着他的“病情”,大家也没有多言,办完婚礼后,沐清尘便被直接送往了兰州,当然,这一路也有苏心禾相伴。   到了兰州的别苑后,苏府的人都被遣了回去,这里的仆从都是焰冰亲自挑选安排的,绝对是信得过的人。   沐清尘得偿所愿,当然从心底泛着喜悦,整个人也越发显得精神,倒是将呆在苏家北苑里的霉气一扫而空。   是夜,苏心禾徘徊在房门口,却又不知道当进不当进,虽然这一路上,她与沐清尘算是相处融洽,但毕竟曾经有过的一次也只是意外,要她正式地面对作为自己夫郎的沐清尘,她还真有点不习惯了。   踌躇半晌,直到房门“吱嘎”一声打开,沐清尘对他盈盈浅笑,月亮的光华从她身后倾泄而下,洒在他的青色缎面长袍上,晕出一层如水的光泽,也让在夜色中的他看起来更见柔美……。   苏心禾的心跳不由地慢了半怕……   她从来没有那么仔细地看过沐清尘,俊秀的眉毛,清澈的眸子,鼻梁挺俏,嘴唇不厚不薄,五官组合起来给人一种柔美的感觉,赏心悦目也不过如此吧。   “进来吧,一直站在外边,别人看见了怎么想?”   沐清尘柔柔一笑,侧身给苏心禾让开了一条道。   苏心禾愣了愣,犹豫再三,还是踏了进去,急步走到圆桌旁,倒了茶水便开始猛喝。   难道是夏天到了的缘故,怎么觉得口干舌燥呢?   其实这种感觉苏心禾不是不明白,只是刻意忽略了而已。   这个国家的女子身体敏感,易冲动,特别在男女之事上,需求比男人强上几倍,与现代男女的感觉完全对调。   刚开始苏心禾还不能适应,但在影飞与焰冰的慢慢调教下,也逐渐能够掌握住自己的情绪了。   但看到这样的沐清尘,她的思绪又不由得飘到了那个迷蒙的夜晚,虽然她当时意识不清楚,但指间的触感是滑腻的肌-肤,鼻间是沐清尘特有的兰花香气,迷离却又让人沉醉……   那样火热的感觉,她记的……   沐清尘的手轻轻地搭在苏心禾肩膀上,俯首之时,发丝轻荡,扫过她的面颊,一阵酥麻的感觉遍布全身。   “心禾……你是不是讨厌我?”   沐清尘低语,苏心禾对他的感觉他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微酸。   他知道他不比影飞与焰冰,而且他还用那样卑劣的手法得到她,他确实有让人鄙视的理由。   “不会,怎么会,你多想了……”   苏心禾轻叹一声,她果然不善于哄男人啊,不过好在家里的男人都乖,不用她哄也知道自己向组织靠拢。   “那我们……歇息吧……”   沐清尘轻轻环住了苏心禾的脖子,温热的呼吸自上而下喷在她的劲间,又是一阵轻颤。   苏心禾立马弹射开来,道:“你睡床吧,我还是睡这边的软榻,早点休息……”   说完之后苏心禾也不等沐清尘回答,几步过去便侧身躺在了软榻上,她还是不太习惯,需要时间来适应。   看着苏心禾的背影,沐清尘轻咬薄唇,眼中浮现淡淡的雾气,他不怪她,有些事情,真的是急不来的。 商场卷 第【75】章 相处   在兰州别苑的这几天,苏心禾与沐清尘的相处模式都是这样的:白日里,苏心禾尽量不呆在房里,在园子里逛逛,但又不会走得太远,毕竟做得太明显了,沐清尘又会多心;晚上,一个睡软榻,一个睡床,谁也没有越过这条线。   几天下天的相处,倒也算相安无事。   但沐清尘的心里始终像卡着根刺似的,他知道,如果在兰州别苑俩人相处的时间里,苏心禾都没能接受他;那么,回到宜州后,就更难了。   所以,他一定要好好想个办法,让苏心禾的心至少能留一分在他的身上。   或许,那幼年时的记忆在她的心底早已经模糊,而关于那些不美好的东西,他们是应该忘掉的,珍惜现在的时光,创造更好的未来,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眼见苏心禾留在兰州的日子不多了,沐清尘心中思定后,便展开了攻势。   某一天的午后,沐清尘命人在后园凉亭摆上清茶、果点,相邀苏心禾前来。   想来这几日里对沐清尘都不是很关注,苏心禾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不好推辞,遂前往应约。   本已是夏日,午后炎热,但后园有颗参天古树,茂密的林荫遮挡住强烈的光线,亭边小桥流水,碧泉幽幽,倒自有一番清凉的韵味。   苏心禾转过回廊,一阵悠悠的琴声响起,如倾如诉,似忧似怨,那缠绕的音符,清越婉转,像是在讲述一个少年成长的故事。   有笑有泪,有喜有忧,有痛苦的心伤,也有爱情的美好,最终,弦音一颤,带出一声曲落的哀叹……   苏心禾脚下一滞,却是顿在了当场,看着凉亭中那抹绿色的身影,那么孤单,那么寂寥,难道她做错了吗?   不应该这样对他?更或者不应该设计这一切,将他带出苏家?   苏心禾原本想着,如果沐清尘能够修身养性,淡忘一切,那么,在这兰州别苑的清静之地生活,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难道,是她自私了吗?   她只想着救沐清尘脱离那段不幸的婚姻,给他自由,给他呼吸,给他自己做主的权利,却没想到,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她这个人吗?   她的心只有一颗,如今已经被分成了两半,她哪里还有多余的留给他?   如果沐清尘有了其他中意的女子,她倒是不介意成全他们,只是,他真的放得下吗?他真的又忘得了吗?   沐清尘……她到底应该拿他怎么办?   收回那纷繁的思绪,沐清尘十指纤纤,轻按于弦上,他明明想弹一首宁静清幽的曲子,应景应情,但弹着弹着,手便不听使唤了似的,将他压抑在心中的种种苦楚尽数倾倒。   是的,这段日子,他表面上过得很好,可在那笑容的背后,谁又知道他心里的苦呢?   是他恬不知耻地设计了苏心禾,才争得如今的名份?   他终于如愿地成为了她的夫郎,可是,她的心却离他越来越远……不,他或许从来就没有靠近过她的心。   他自问比不上影飞的沉稳豁达,也没有焰冰的妖娆风情……在她心中,他或许如清水一般无趣吧?   所以,才激不起她心中的一丝波澜,所以,对于他的靠近,她只想要逃吗?   沐清尘轻叹一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让他立马打起了精神,收敛了情绪,将眸中的悲伤淡化,起身相对时,已是浅笑盈盈。   “心禾,来坐这边。”   沐清尘起身,越过琴案,将苏心禾引至亭中石桌旁,她能来赴约,他心中已经欢喜地不得了。   至少,她没有刻意回绝,至少,她的表情没有一丝不耐。   “刚才弹得很好,怎么不继续了?”   苏心禾轻轻落坐,淡笑着看向沐清尘,白天的相处比夜间少了一份压抑与拘束,也许与现在所处的环境有关,绿树成荫,小桥流水,鸟声虫鸣……在环境的映衬下,心情也会变得不一样。   “随便弹的,如果你喜欢,我再为你抚上一曲。”   沐清尘试探地问道,刚才那一曲,苏心禾竟然听到了,她心里会不会对他有什么看法?   毕竟,现在的日子比起在苏府时,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在这里,是他的天空。   没有仆从暗地里的奚落,也没有苏心海的羞辱与白眼,只有苏心禾陪在他身边,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生活,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人,果然是不能太贪心的。   “不必了,坐着聊会吧。”   苏心禾摆了摆手,怕沐清尘又弹出类似诉情的曲子,她倒真不好招架了。   “那吃点东西吧,我特意为你做的。”   沐清尘起身,殷勤地为苏心禾倒上一杯清茶,又将做好的点心分别夹了一块放至她面前的小碟中。   苏心禾顿了顿,看着那翠绿色的糕点,中间一点朱红,倒是相映成趣;还有那透明的凉糕,像是现代的果冻一般。不仅颜色讨喜,形状别致,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间,让人食指大动。   “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心禾点了点头,随口吃了一个,入口细-腻,甜味适中,糕点的清香自味蕾而下,倒像是直直沁入了心一般,回味无穷啊。   影飞与焰冰当然是不会这些的,只有像沐清尘这种自小养在家中,深受男诫熏陶的公子才会做得出如此讨巧的事吧。   怪不得说,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她的胃。   这不,两盘糕点,立马增加了苏心禾对沐清尘的认识,想到家里两个男人的舞刀弄棍,再想到沐清尘的弹琴弄点,苏心禾不由吃吃地笑了。 商场卷 第【76】章 变故   果真是青菜萝卜,各有所爱。   也许这世间女子钟爱的便是沐清尘这一类知书达礼的男子,但苏心禾却偏爱影飞与焰冰的随性与不羁。   “好吃吗?”   看到苏心禾笑了,沐清尘的心情也大好,虽然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但此刻她的心是开怀的,俩人独处时的压抑顿时消了不少,他一颗悬着的心慢慢地放了下来。   “很好吃,清尘你真是不简单!”   苏心禾笑着对沐清尘竖起了大拇指,这种手艺,让家里的两个男人学,铁定学不会吧。   “你喜欢,我经常给你做吧……”   沐清尘高兴地开了头,但说到最后却又没有了声音,他是借故来这里“养病”的,而苏心禾不多久就要回到宜州,他哪里能经常给她做东西吃呢?   “以后有空的话,我会来兰州看你的,别多想!”   苏心禾摇了摇头,轻声劝慰道。   沐清尘是个极易伤感的男子,害羞、腼腆,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但这样的性子,另一个方面的极端便是固执,想不通的事情就爱钻牛角尖,甚至有时候做出的事情大大超乎平时所有人对他的认知。   她与沐清尘所发生的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她哪里会想到沐清尘对她用药,只是想成全他自己对她的爱?   罢了,往事不提,现在太平了,只要以后的日子不再有纷争就好。   “嗯。”   沐清尘静静地点了点头,以后……又是什么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俩人都在一起品茗谈天,不知不觉中也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虽然苏心禾还没有能喜欢上沐清尘,但也慢慢了解了他的好,他的娴静,他的温婉,让人如沐春风,清雅淡然,与他在一起,又是另一种舒心的感觉,她也不再排斥。   这一天,沐清尘约了苏心禾一同逛街,来了兰州那么多天,俩人因为顾忌着彼此,活动范围都限制在了这别苑内,到还没有机会出去看看这兰州的风光。   兰州处在西南的位置,相对于宜州来说,算得上一个二级城市,繁华虽不及,热闹却不减,该有的也都有。   沐清尘跟在苏心禾身后走着,时不时抬头看看身前的那抹身影,心里泛起丝丝甜蜜,这几天的相处,终于让他找到一点新婚的感觉了。   自从那日在凉亭俩人畅谈之后,夜晚同在一个房里,虽然还是分床睡,但气氛却不一样了,这是个好的开始。   苏心禾略走前几步,被前方街道旁一个商贩售卖的饰物吸引,人也跟着上前,凑在了摊前。   沐清尘顿了顿,跟在几步之外。   “小姐,您好眼力啊,我这卖的东西,别的商贩可没有!”   商贩大姐见有顾客上门,忙开始展示、推销自己的商品。   苏心禾心中暗笑,看来在哪个时代,小商贩的品性基本一样,举起手中一条白玉腰带,问道:“这腰带怎么卖?”   “小姐真识货,这条白玉腰带乃是西域的珍品,您看这纹路,您看这雕刻,都是大师级的手笔啊……怎么说也得二十两银子……”   商贩大姐搓了搓手,谄笑着看着苏心禾,这一身好质地的衣服,一看便是有钱人,怕是好的东西用惯了,今天兴致起了,才有空在她这小商铺上挑挑鲜吧。   “二十两?贵了……”   苏心禾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腰带,这玉质算不上好,她虽然不缺钱,但也不是冤大头。   她看上的是这玉佩上的雕功,刀刻的纹路精巧别致,没有几十年的功夫,怕是出不了这样的手艺。   “贵了?”   商贩大姐愣了愣,本以为是可以任人宰的长毛免,想不到,精着呢!   “那这样吧,看小姐也是诚心要,我就亏个本,十五两,忍痛割爱!”   商贩大姐一脸痛色地给出了一个低价。   “十两!”   苏心禾淡笑着晃了晃手指。   “十三两!”   商贩大姐继续降,看来遇上个难缠的主了。   “十两,不卖我走了!”   苏心禾摇了摇头,坚持自己给出的价码。   “好,成交!”   商贩大姐咬了咬牙,一拍摊桌,倒颇具江湖豪气。   站在苏心禾身后的沐清尘却是心中一喜,难道是给他买的?   虽然家中的物什不缺,也都是上品,他也从未在这种小商贩的摊位买过东西,不过,只要是苏心禾送他的,那就是无价的,他必定会好好珍藏。   “小姐,您可真会杀价呢,看看还喜欢什么,我一起忍痛卖了!”   商贩大姐虽然说得一脸痛苦,但做商人的本色,却也让她不得不卖力推销其他的货物,虽然是少赚了点,不过,薄利多销嘛。   而且,眼前这位小姐她也看得顺眼,虽然在和她讨价还价,不过那是人家的真性情,倒是值得欣赏。   不像兰州那些有钱的大户,狗眼看人低,不屑于光顾他们这种小货摊。   说真的,她还看不上他们呢!   “这雕刻的师傅手艺不错,我还要那一条,和这条一起给我包起来。”   苏心禾笑了笑,将手中的玉腰带递回给了商贩大姐,让她一同装起来。   “好咧,小姐是要送自己的夫郎吧?这玉带绝对拿得出手!”   商贩大姐一脸憨笑,眼神倒是越过了苏心禾,饶有深意地瞥了沐清尘一眼。   这两位郎才女貌,倒是般配的一对,不过,一人两条玉腰带,会不会多了点?   “嗯,我想他们一定也会喜欢的!”   苏心禾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想着影飞与焰冰拿着这份礼物时的惊喜。   平常不逛街,倒是一逛街才想起她从来没有送过他们礼物,这次在兰州买了,权当作补偿吧。   家中精品太多,他们什么也不缺,这玉腰带朴实,倒是代表了她的一番心意。   而沐清尘在欣喜之余刚想上前,但听到苏心禾接下来的话,却生生愣在了当场,僵化成了一座雕塑。   他们会喜欢?   他们?   他们?   不是……他?   原来,她没有想过要送他东西?   她陪他出来逛街,他却还是别人的陪衬,永远的配角?   想到这么多天俩人的相处,从初时的隔阂与陌生,到如今的淡然相处,她所给他的,只是怜悯吗?只是同情吗?   连一丝一毫的喜欢……都没有?   想到这种可能,沐清尘的心碎裂成片……   他不怕付出,他不怕等待,他怕的只是他所做的一切,永远都不能打动她,永远都不能留住她的脚步,永远都不能让她回过头看看他!   沐清尘的双手不由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看着身前那一抹专心致志挑选着饰品的身影,他的心中却泛上了苦涩,慢慢地,那本欲上前的脚步,却是一步一步,沉重地向后退去,再退……   直到那一颗一颗晶莹的泪珠簌簌掉落,直到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猛然转身,向着不知名的街道狂奔而去……   他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只是想离开这里,离开这让他心伤的地方,离开这让他心痛的人…… 商场卷 第【77】章 应对   “对了,清尘,你要不要挑……”   苏心禾拿好了商贩大姐包好递给她的东西,这时,才想起清尘还在她后面,正想转过去问问他想要点什么,但一转身后,四下不见人影,她的心顿时慌了。左转,右转,没有人,没有那个安静又熟悉的身影。   “小姐,找您钱呢……”   商贩大姐将找回的碎银子递给苏心禾,却见她慌乱地在摊前张望,忙问道:“小姐,您是在找刚才在您身后的那位公子吗?”   她不过才低下头一会功夫,那清俊的公子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是啊,你看到他往哪里走了吗?”   苏心禾转过了身,看着商贩大姐,焦急的问道。   沐清尘不会不说一声就跑不在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都是她,一时挑礼物挑得起劲,竟然把他给忽略了。   “刚才……那位公子面色好像有些不对……我不是给您包东西去了吗?一下没注意,他就跑没了。”   商贩大姐也悉着一张脸,她在想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把那小公子给气跑了?   “谢谢?”   苏心禾接过了碎银,往袋里一放,拿着包好的东西离开这商摊,到处找人去了。   沐清尘一个男子在这人生地不孰的兰州,她还真怕他会出点意外。等等……商贩大姐刚才说沐清尘的脸色不对?为什么不对?和她一起出来的时候,他还挺高兴的,怎么会突然就变了脸色?难道是因为……苏心禾的视线扫向了手中包好的玉腰带……难道是因为她给影飞和焰冰买了礼物,忽略了他,所以他一气之下就……   估计就是这问题吧……哎!   苏心禾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个时代的男人就和现代的女人一样,敏感得紧,她验明陪他逛街,却当着他的面,说要给其他两个男人买礼物,他不气才怪呢。   那么长时间以来,对她的回避与冷落,他都装作不知道,依然一片热心、一张笑脸地对着她,她的态度虽然有些改变,但本质上的东西,她仍然抗拒着。但是,今天的一切……难道直抒的刺伤了他的心?   想到这里,苏心禾的心里浮上了一丝酸楚。   那个在凉亭中十指纤纤,舞动琴弦的寂寞身影,那个秉着一盏夜烛,与她彻话到天明的人儿……她竟然把他给丢了?   苏心禾的脑中一下变得空白一片,像是什么东西在耳边鸣响着,一声声,一阵阵,她的感官像是瞬间被封闭了起来,一时之间,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记不着。慢慢的,思绪开始零星地闪动,有一张一张的图片在脑海中掠过,每一张图片上都是那张如水的容颜,如放映的胶片一般,渐渐拼凑成生活中的点滴,他的一颦一笑,他的一言一语,他低头时的惆怅,他抬眼时的欢颜,他明明欲开口说出的爱语,却又藏在心 间终成了眉间的那点朱砂……   “啪”的一声,有什么在悄悄断裂?是她心中那根紧绷的琴弦?还是那在相处中渐渐堆积的情愫?   苏心禾握紧了手中的玉带,步子却再也停不下来,发了疯似的在大街小巷中奔跑,焦急地呼唤着沐清尘的名字。回来,回来,她要他回来!不要一声不响地就走掉,不要让她担心,不要让她害怕,不要让她后悔!满街的人,为什么,却没有一个是他?在哪里?在哪里?到底在哪里啊?苏心禾站在街道的正中,午后的阳光煞是刺眼,汗水早已经布满了她的额头,浸湿了她的衣衫,但她却浑然未觉。她现在担心的,只是沐清尘的安全!   一手抚上了心口,胸口,似有什么在涌动,热热的,缓缓的,却也纠缠着,搅动着……苏心禾甩了甩头,忽略心中的感觉,步至暗巷中,吹响了随身携带的银哨,不多时功夫,四个暗卫立时出现在她面前。   原本,这四个暗卫是焰冰派来保护她的,她嫌麻烦,总是让她们不准跟着她,有需要的时候自会传唤她们出现,没想到,这次会为了沐清尘的事用到她们。   “主上,请吩咐!”四个黑衣女人齐唰唰地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气息绵长。   “沐清尘不在了,尽快找到他!”   “是!”   简短的对话之后,四个女人瞬间闪身不见了踪影。   苏心禾神色凝重,心中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脚步踯躅,向城中行去。   刚才她曾经经过一座茶楼,一般茶楼、酒楼只有两层,而这茶楼有三层,算是这兰州城中的至高点,她这样盲目地乱找根本没有结果,她就在那最高的一层守着,或许能看到沐清尘也不一定。拿定主意,苏心禾便向那茶楼书去,穿过一条大街,拐过两条小巷,凭着记忆中的印象,那座茶楼赫然出现。   茶楼是成塔式结构,一层宽广,或容纳至少四十桌,二层是包间,左右各四间,一共八间,而那三楼,倒像是一个雅致的凉亭,不仅视线开阔,风韵古朴,还有竹帘垂吊,确实是一处宜人之地。可苏心禾在意的都不是这些,她没有心情来欣赏,只是想直达那个地方,在高处俯视一切,让视线可达的范围更广一些。   茶楼的生意很好,半下午的时间,几乎已是满座,苏农业禾一脚踏进去,扫视一圈后,将目光定在了前来招呼她的小二姐身上。   “小姐,请问有订位吗?”   小二姐殷勤地上前招呼,见苏心禾面生得很,发丝有些凌乱,面色潮红,显然是剧烈奔跑之后的结果,但尽管这样,气度上也不显狼狈,而且那一身衣饰,可不是一般人家,小二姐一时拿不准,态度上不由地恭敬了几分。   “没有。”苏心禾摆了摆手,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大姐,我想到你们这最顶层坐坐,不知道有位置吗?”   “最顶层?”小二姐怔了怔,面色微变,而后不确信地问道:“您确定是最上面的那一层?”   “确定。”   苏心禾干脆的点了点头,那上面的视线极好,而且她刚才进来之前也注意了,上面一个人也没有,应该不会有人和她争吧。即使有人已经预订,那么借个地,她只在那里看看,予人方便也是予己方便,相信也是说得过去的。   “抱歉了小姐,顶楼是不对外开放的。”得到再次确认后,小二姐对苏心禾抱歉地摇了摇头。   那个顶楼可是他们东家会朋的专属地,不对一般的茶客开放,虽然这小姐衣着不凡,品貌端庄,但也不以坏了这茶楼的规矩。   “为什么?我包一下午,行吗?我确实有急用。”   初来兰州,苏心禾确实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忌讳,但是她找人心切,却也顾不得许多,而且,哪家茶楼还有这种规矩,修出来的地方,还不对客开放,怪事!   “小姐,确实不行。”小二姐为难地说道:“不是您出多少银子的问题,那地方是我们东家专用的,不对外。”   “你们东家在吗?我跟她说说。”   苏心禾摆了摆手,既然小二姐有难处,她也不为难她,那么直接和他们东家对话,说不定希望要大一些。   “这个……”   苏心禾这么一说,小二姐确实更为难了,“沉香阁”在兰州开了那么多年了,这里的茶客也都知道这规矩,不会强求。不过,小二姐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小姐确实是真的有心要上这顶层,而不是为了冲撞他们东家。怎么办呢?看这小姐眼神真挚,话语迫切,小二姐确实一口说不出拒绝的话,挠挠脑袋有些无措地抬头看了看二楼的春字号包间。今天,他们东家在上边见一位贵客,她可不敢贸然去请示啊。   苏心禾顺着小二姐的目光看去,她的目光已经是一道无声指引,苏心禾马上会意,站在场中,拍了拍手掌,整个一楼的茶客顿时安静了下来,都将目光投向这无故扰人的女子,有不奈、有厌烦、有诧异、有不解、也有惊艳……   苏心禾清了清嗓子,抱拳道:“对不起,打扰了各位。请大家稍安勿躁,给小女子一点安静的时间,今天的茶,我请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沉香阁”算是兰州城的高档茶楼,消费不低,来就里的也是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但谁也不会傻地拿钱去请所有的人饮茶吧?   不理会众人的惊讶与猜疑,只是场中明显的小声之后,苏心禾善意地对众人笑笑,接着对着春字号房方向,沉声说道:“在下宜州苏心禾,今日确实有事,想借阁下顶楼宝地一用,万词表通融,感激不尽!”   苏心禾此语一出,众人无不诧异,苏心禾呃,那是宜州首富苏家的女儿,现在也是苏家的掌舵人,听闻她游历归来,便取代了二小姐苏心海的位置,以雷霆之势整顿苏家商铺,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整合了宜州的流动小商贩,还成立了那个什么新兴的商业市场,开辟了商界的先河。不止是这样,苏心禾还担任了这一届的宜州商会会长,其手段、作风、人口,无不让人称颂。   在兰州的商界还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宜州有心禾,兰州有柳珂。   在兰州的商界上,如果说能与苏心禾一拼高下的,那便只有柳珂小姐了,而这“沉香阁”更是柳家的产业。柳家可是兰州首富,以经营钱庄、酒楼、茶楼为主,与苏家倒是少有生意上的来往,只是各自闻名而已,并无半点相交。不过,柳家比苏家多一项的优势便是,柳珂的弟弟柳琦是当今女皇所纳的贵君,柳家虽无人在朝中任职,但也算是皇亲国戚,只这一点,便比苏家尊贵了许多。   须臾的功夫,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柳珂不会有所动作时,春字号包间的门“吱嘎”一声开启,着一身藕色长裙的高挑女子踏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了二楼的廊间,与楼下的苏心禾直直相对。这是一个一身英气,高挑俊美的女子。北方女子偏高健,但地处西南地区的兰州也有这样的女子,倒着实让苏心禾感到意外,这便是“沉香阁”的东家吗?气质、韵度确实是世间少有,不容小觑。   柳珂挑了挑眉,一身傲气油然而生,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心禾,道:“苏小姐光临贵宝地,柳珂有失远迎……不过,君子不强人所难,这‘沉香阁’定下的规矩也不能因为一个人而给坏了……”   苏心禾的名号,柳珂自然是知道的,但这口口相传,难免失了准,今天见到苏心禾的风采,或许,那传言也不是不可信,但夸大的成分也是一定有的。商人重利,如果没利益的事情,苏心禾也不会劳神费力地去做吧。虽然苏心禾在极短的时间内统一了宜州的流动小商贩,整顿、稳定了宜州的市场,给宜州商业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在她眼中,苏心禾也不过是个商贾而已。兰州的商界还拿她与苏心禾比,这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得比吗?   柳珂不由高傲地摇了摇头,鱼目与珍珠,不可同日而语。要不是那人让她出来看看,她是绝不会迈出这门槛的。   “原来是柳小姐,久仰!”   兰州柳家苏心禾也有耳闻,但两家从未有过交道,自然谈不上熟识,不过在别人的地盘,做什么还要看主人给不给面子,而这柳珂,看来没有那么好说话。不过,能争得一分希望便是一分,错过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柳珂只是微微颔还礼,那不可一世的气势显而易见,苏心禾没与她计较,径直说道:“在下确有要事,现在已是申时(下午15:00—17:00),我只借用到酉时(17:00—19:00),还望成全苏家一定记上柳小姐这份恩情。”   对于柳家的家世,苏心禾自然是知道的,皇亲国戚,难免有傲人的资本,就连兰州的知府对柳家想必也是礼遇有佳,柳珂当然不会平白给她面子。但苏、柳两家都是从商之人,山水有相逢,给别人一个方便,也为自己铺一条路,这有什么不好,就看柳珂点不点这个头了。   “这个……”   柳珂勾了勾唇,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将苏心禾这样一个女人压在下面的感觉真好,兰州是她的地盘,她想给谁面子就给谁,她不认可的人,就是搬来金山银山,也别想撼动她分毫。要不是那人不方便示于人前,那顶楼的位置早给他们占了去,哪里还有苏心禾开口的余地?   苏心禾一脸凝重地在楼下等着柳珂的回答,而柳珂却只是想欣赏苏心禾焦急的表情,不过见其只是凝重深沉,但脸色却未变,她也失了兴致,正想拒绝,屋内却传来袅袅的男声,“阿珂……”   只是这两个字,却也生生止住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   柳珂神色变了变,几步返回了屋内,众人正在等着看这场戏的发展,等着宜州、兰州两个商业巨头在这里搏个高低,却不料被人硬生生打断,那思绪都卡在了当场,不上不下,愣愣地呆了一场。   那个男声,低沉、婉转,带带着几不可见的魅惑,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够让自傲的柳珂那么在乎?他唤她阿珂……难道是她的爱人?   苏心禾是看出来柳珂不愿意成全她,但是能争的一点希望就会多一点,总比没有目的性的盲目而为的好。苏心禾心里也是万分焦急,只是在柳珂这样的人面前,却是不能表现在脸上的,不然,她更是不可一世了。看出柳珂要说出拒绝的话语时,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个屋内的男人却适时地发放,扭转了局面,她心里暗松了一口气。或许,有转机,只要肯谈条件,那么,就有达成的可能。   片刻后,柳珂又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是那脸色却有微微的不快,她本想一口拒绝,但那人却说要逗苏心禾玩玩,她哪有那么多闲功夫,她可只想和他呆在一起,但为了搏美人一笑,她也只得点头答应。   “柳小姐,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苏心禾只想能多上一点时间,越快解决完越好,她就能早一步登上高楼。   柳珂冷冷一笑,道:“素闻苏小姐医术无双,在商界也无人能出左右,但是……今天我们不说这两样,柳珂这有一组对联,如若苏小姐都能对得出下联,那么,苏小姐今日在‘沉香阁’的一切费用,全免……当然,也能如你所愿,登顶楼台!”   柳珂当然听到苏心禾说要为全场客人买单,只许苏心禾豪气,难道就不允许她大方吗?不过,这大方也要看苏心禾受不受得起!苏心禾一介商贾,听说幼时还没请过席教,想必文学修养摆不上台面,不然,怎么会有这方面的传闻?看来,那人也是想苏心禾出出丑吧,想到这里,柳珂满意一笑,她就等着看,等着看这宜州的苏心禾如何出丑于人前。   “柳小姐,请出上联!”   苏心禾淡淡一笑,对联还不容易吗?前世她博览群书,集中华五千年精粹于一身,对付古人的对联,不在话下。   “你可听好了……”   柳珂帅气地顺了顺额前的刘海,朗声道:“门前生意,好似夏月蚊虫,队进队出。”   这对联字面意思,通俗易懂,那人的意思是由浅入深,如若苏心禾答得出来,再说其他。   “柜里铜钱,要像冬天虱子,越捉越多。”   几乎没有停顿,在柳珂落下最后一个字时,苏心禾便脱口而出。蚊子、虱子,皆为嗜血动物,人人见而厌之。以此比喻黑心商人嗜血贪财,形象不言而喻。   柳珂顿了顿,显然也没有想到苏心禾竟然答得如此之快,面上的神情也认真了不少。而一楼的茶客也全部成了围观的看客,人人脸上都一脸激动,静待着两位不世女杰的口上争斗。   “乌须铁爪紫金龙,驾祥云出碧波洞口。”   “赤耳银牙白玉兔,望明月卧青草池中。”   上联含乌、紫、碧三色,下联则以赤、白、青三色对之。又嵌“紫金龙”、“碧波洞”、“白玉兔”、“青草池”之名。极为形象。   “史君子花,朝白午红暮紫。”   “虞美人草,春青夏绿秋黄。”   联语共含有六种颜色。史君子与虞美人为嵌名,上下联第二句为自对。   “孤山独庙,一将军横刀匹马。”   “两岸夹河,二渔叟对钓双钩。”   联语之巧在于用数。上联之数全为一,而用“孤”、“独”、“一”、“横”、“匹”变言之。下联之数全为二,而用“两”、“夹”、“对”、“双”变言之。使人不觉得有雷同之感。   “马笼笼马马笼松,笼松马跑。”   “鸡罩罩鸡鸡罩破,罩破鸡飞。”   此联的手法有多种。马笼与笼马、笼马与马笼,鸡罩与罩鸡、罩鸡与鸡罩为句内回环。笼松、笼松,罩破、罩破为连珠。笼笼与罩罩均为一个名词一个动词,又为转类。   “持三字贴,见一品官,儒生妄敢称兄弟。”   “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布衣亦可傲王侯。”   俩人一对一答下来,倒是将场中的众人都排开在外,沉浸在这唇舌交锋之中。   柳珂面色越来越沉,两手已经紧紧抓住了长廊边上的栏杆,不可置信地看向苏心禾,要知道,前面两个是简单的不说了,这后头的几个可都是她没能对出的句子,却被苏心禾给轻松答了去,特别是在那个人的面前,让她脸往哪里放?   “江南日……”   柳珂气不过,正欲再出一对,可才说几个字,便被那好听和男声打断:“好了,就到这里吧!苏小姐可以过关了!” 商场卷 第【78】章 下落   “承让!”   苏心禾两手抱拳一揖,轻轻抬眼,微开的门缝中,瞥见一抹晶亮的光华,那是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深潭……幽深、浩瀚如苍穹,却又泛着智慧的星芒,流光溢彩中乍现无人能及的锋芒,那是一双犀利、洞察世事的眸子……不过,与她无关,收回心神,苏心禾微微颔首,衣袍一摆,便在小二姐恭敬的引导下踏上了顶层的凉亭。   顶层的凉亭视线果真是好的,小二姐奉上极品雪露银尖,再准备了苏心禾要求的文房四宝,便退了下去,独留她一人县市登高而坐。   在凉亭之上,苏心禾极目眺望,几乎将兰州内城布局尽收眼底。亭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努力分辨着,查找着,却没有能瞥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心中一动,这才让小二姐准备了笔墨。大毛一挥,几笔便勾勒出沐清尘的体态神貌。另一张纸上,却写下几个显眼的字:知其下落者,重赏。   这是古代寻人的悬赏,没想到她也用到了这一遭,长长的纸卷一抛,便从凉亭直落而下,在风中轻轻飘摇着,而顶端则被砚台压在了凉亭的靠台上。四个暗卫虽然功夫不错,但毕竟人单力薄,不能小瞧了她们,但也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她们身上。多一个人看到她的纸画,便会多一分找到沐清尘的希望,时间宜早不宜迟,晚一分,就怕多上几分危险。苏心禾的心中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阴影在心中扩大,逐渐形成笼罩在头顶的阴霾。她的手紧紧地攀住凉亭的石柱,心中暗自低喃: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啊!   “阿珂,怎么样?”   虞涵轻啜了一口茶,优雅地放下茶盏,笑看向柳珂。   对于柳珂,他没有多余的感觉。   柳家唯一和宫廷有牵连的便只有柳琦而已……不过,却也不能忽视柳家这个兰州首富的位置。这一次,虞涵下到兰州,也不过是想向柳家征集财物,暂缓边境连队手抱缺乏之急,他是奉女皇秘旨,暗访而已,也只有柳珂一人知道他真实身份。   传说中的柳珂果真有如柳贵君一样的美貌,也许是因为身家的优势,气势上显得高傲了些,不过,却少了一份庸雅的气度,心胸也不见宽广,一切外间对她的美赞,夸大又失实。对于柳珂这人虽然有些失望,但混迹于官场的虞涵又怎么会形于外呢?这不,才到了兰州几天的功夫,便与柳珂的关系有了长足的进展,这从俩人的称谓中便可见一斑。   当然,为了顺利筹集到这笔款项,虞涵是在有意无意中给过柳珂一点浅浅的暗示,女人爱什么?无非是财、势、男人。柳家的财富在整个西南数一数二;这势嘛,仰仗着柳贵君的关系,这里的官员倒也忌讳几分,但说不上执掌了权势;至于男人,听说柳珂虽然有几房侍夫,但是正夫之们,却一直悬空着,想必还没有真正被她看得上眼的男子。综合几点,虞涵心中便有了计量。以势诱之,以色辅之,有几个女人能逃得出他的掌心?当然,柳家财大,已有人入主后宫,绝对不能在朝廷增值势力。后宫的男人们在朝中有了依仗,那心就绝对不小了,而古往今来,后宫干政也是皇家最大的忌讳。眼下,柳贵君在朝中没有半点依仗,当然只能靠着女皇,皇宠在身,他在后宫里的地位才能得到保证,柳家的财富,那便是助他爬上高位的砝码。而他,只不过在柳贵君面前轻轻一点如今女皇的难处,便得到了柳家的信物,并附带上了柳贵君的一封书信,让他此次兰州的计划顺利成行。男人,一旦被权力所诱惑,那么,他所牺牲的,他所付出的,便远不是平常人能够想像的。倒是这柳珂,虽然对权势有所心动,但却有自己的顾忌……眼下看来,她对他的兴趣好似更大一些,不然,他拂了她的面子,她也未与他计较,这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想到那个苏心禾,虞涵不由地挂上了淡淡的笑意,她也是他此次出宫欲打探的一个女人。宜州作为第二大富庶的城市,对于首富苏家,他又怎么会陌生?那个传奇式的苏心禾,意外地崛起,意外地成为宜州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倒确实让他生出了不少的好奇心。他本是打算兰州的事情办好之后,再取道宜州,去会会这苏心禾,没想到却能在这“沉香阁”是偶遇,让他一时也来了兴致。   柳珂与苏心禾倒是针锋相对,不打算退让,而他却愿意给苏心禾一个机会,看看她是否真如传说中那么神乎。而苏心禾的表现从容不迫,对柳珂的问题对答如流,他又不禁生出阵几分钦佩,如果让这种女人在朝为官,那必是国之大幸。   他,是相上苏心禾了。   “还能怎么样?那苏心禾竟然在凉亭之上挂画寻人,真是花样百出。”   一说到苏心禾,柳珂心里仍有怨气,要不是虞涵阻止了她,她绝对不会给苏心禾好脸色看,更遑论是将凉亭让于苏心禾使用。   虞涵这个男人,确实是掳获了她的心。任凭她阅人无数,却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的男人,气韵天成,敛于内,形于外,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是高贵与优雅,出色的外貌倒显得其次了,单就是那股味,那意态,便是一般男子望尘莫及的。怪不得,怪不得她看不上其他的男人,原来,她等待的佳人一直就是他。   虞涵虽未在朝是任职,但却佳着帝师的头衔。何谓帝师,那便是当今女皇的老师,女皇自十五岁登基以来,虞涵便常伴左右,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十年过去了,女皇也长成了成人,可虞涵的样貌却是数十年如一日,未有一点改变。有人说他驻颜有术,也有人说他练就妖法可保容颜不老……任凭外界种种猜测,对虞涵却未有丝毫影响,女皇对他依然信任的佳,他虽未在朝中担任官职,但在女皇面前,却是最说得上话的人,堪称女皇背后的军师,地位超然,不言而喻。   知晓了这层利害关系,对虞涵,柳珂自是收敛了几分,用从未有过的尊崇相待。毕竟,在利益翻覆的朝堂之中能保持着十年不变的地位,只这一点,便足以有让人敬畏的理由。但是,私下里的相处,虞涵却不显严肃,反而与她颇为亲近,让她心中喜不自禁。她不是小孩了,当然对虞涵的许诺也动过心,但比起在朝的权势,她倒更想要眼前的男人,女皇的半壁江山都是他的操劳与把持,如若将他拉拢了过来,那更大的权势,她还愁吗?虞涵尚未有过婚配,据她了解更没有心仪的女人,这也方便了她放手去追求他。   但凡男人,又怎么愿意独守一生呢?只要女人温情一些,体贴一些,男人不就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吗?不过,就虞涵还要多花点功夫,多费点时间。虞涵是一条成了精的狐狸,不过,她柳珂也不是那么她唬弄的主。   “喔?”虞涵挑眉,低声道:“这寻得是谁?”   “沐清尘,宜州知府的儿子,也是她新娶的夫郎。”   据手下回报,沐清尘可是苏心禾的妹妹苏心海的夫郎,眼下却改嫁难了她,真是一桩家庭丑事,她还真敢光明正大地寻人。   “原来是他。”虞涵勾唇一笑,将眼底的疑惑一一掩盖。   沐清尘他是知道的,当年女皇秀选,宜州沐清尘也是极被推崇,但因其早所已经定下亲事,便也没入这宫廷,但从那画中的形貌,却也可见其绰约的风姿。不过,在他印象中,沐清尘是已经嫁给了苏心海,至于为什么又改嫁给了苏心禾,应该是他在南下途中的变故吧。看来,这段时间他是疏忽了。不过,看柳珂的神色,似早已经明了其中的一切,半点不见疑惑,柳家的情报网,比他想像中还要周密。恐怕,他从皇城刚起程,这柳珂便收到了消息,不然,也不会以全礼相待,巧合地似平常一般。柳珂,毫不出彩的才情之下,是否隐藏的又是一颗不易让人洞察的心呢?   俩人不再说话,一室清静。香炉升起袅袅的青烟,一圈一圈向上盘旋而去,落日的光辉穿透雕花镂空的窗棂,向室内洒下一片铄金,氤氲在这朦胧光线中的俩人,连眼神也变得缥缈起来,看不清,猜不透……   ……   等着,盼着,苏心禾心中的焦急一分一分地攀爬,就快要侵蚀掉她那最后一点希望。四个暗卫不骨一个人回应,那么,任务没有完成;而楼下来来往往的真过客,驻足观看,指指点点的也不少,但却没有一人上前。   看着那一点一点坠落的夕阳,苏心禾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天,要晚了,而沐清尘,到底在哪里?坐在凉亭之中,苏心禾撑住额头,轻声叹息,感情这一事,却是一牵扯上,就会乱了心神,她对沐清尘,恐怕已经不仅仅止于朋友了。如果,那时她能多在意一点他的想法,能够多关注一点他的情绪与感受,今天的一切便不会发生了吧?   沐清尘,沐清尘,能够原谅她吗?   “苏小姐,小的能上来吗?”   二楼口处传出小二姐询问的声音,透着一丝淡淡的欣喜。   对于这个痴心寻人的苏小姐,小二姐颇有些同情与敬佩;而苏心禾今天在场中的表现,也足以让所有的人对她刮目相看。苏心禾,她不仅是宜州的传奇商人,她还品貌兼备,学富五车,气度宜人,与她这种跑堂之人也是客气有礼,言语中没有一丝高傲与轻视,倒是让小二姐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尊重。对于这样的苏心禾,小二姐当然也希望她能达成所愿,尽快寻回自己的爱人。   “上来吧。”   苏心禾轻声回应,声音听不出喜怒,倒是透出了淡淡的疲累,劳心劳神。   “吱嘎吱嘎”的脚步声踩在木质楼梯上,听那声音,不止一人,前面颔路的人下脚轻巧谨慎,声音也小;而后面的一人,手脚笨重,甚至走几步还被楼板给绊着,差点给摔了下去。   小二姐低低的警告低骂声倒是让苏心禾提起了精神,眼光集中望向了楼梯口的方向。一个朴实的女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小二姐的身后,许是没上过那么高档的地儿,脚步有些不移,甚至还在微微打着颤,抵垂下的眼帘里掩住了惊慌的神色,毕恭毕敬地站定。   “她是……?”   苏禾眉眼微抬,疑惑地看向小二姐,想了解她的用意。   或许,是她心中想要的答案,但她却不敢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希望越大,失望更大,她就等着小二姐为她解惑吧。   “苏小姐,这位大姐在门口坐了许久了,踌躇着该不该不来找您,要不是小的眼尖逮住了她,问明原由,您今天下午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吗?”   小二姐眉眼弯弯绽开,为苏心禾带来这让人为之一振的消息。   “你是说她……知道清尘的下落?”苏心禾惊讶的开口,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几步奔至那女人面前,握住她的手臂,激动地说道:“大姐,你可真见过我的夫郎?”   那女人被苏心禾一把握住手臂,惊了一下,慢慢抬起了头,与苏心禾视线相对,赶快点了一下头,低声道:“小的确实见过一个样貌好似小姐画的那位公子……他穿藏青色长袍……”女人在脑中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那衣服的颜色她应该没记错。普通人家只买得起青色的衣衫,而藏青色的反复加染后,色素沉淀的昂贵布料,那可不是像他们这种你能穿得起的,所以,她印象较深刻。   “对,是他。”苏心禾点了点头,心中的希望又扩大了几分,“你在哪里见到他的?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他……真的是小姐的夫郎?”   女人抬眼,眸中划过一丝不忍,因为她所见到的场景吓得她一直不敢出门,要不是听到街坊在议论,说“沉香阁”这有们富家小姐在悬赏找一位公子,她也不会出来碰碰运气。能够提供一个消息,便获得酬劳,这种好事毕竟不多,所以,她便出了门,来到了“沉香阁”。可到门口,她便犹豫了,万一她看到的不是那位小姐要找的人;或者就是那位小姐要寻的人,可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如果人追究到她身上,那可怎么好?她在门口踌躇了半天,要不是被那小二姐给抓了上来,或许她早掉头跑了。   “是!”苏心禾再次点头肯定,焦急地说道:“大姐,将你看到的,一并告诉我!”   “小姐……”像是感觉到苏心禾的焦急,女人惋惜地摇了摇头,道:“您那夫郎……恐怕……回不来了!”   “你说什么?”   苏心禾无比震惊,回不来了?是什么意思?沐清尘好好一个大活人跑了出去,什么叫回不来了?   “这个,我只能告诉您!”   女人犹豫了一下,瞥了瞥那小二姐,又坚定地看向苏心禾。虽然她是为了银子才来的但也不能让她口中的事情传得大小皆知,到时候可就后患无穷了。   苏心禾立马会意,从袋里拿出些许银子,放小二姐手里,客气地道:“麻烦大姐了,请让我们单独谈谈,务必不要告诉别人。”   “这我知道,苏小姐,您放心吧!”   小二姐倒没推辞,一手接过了苏心禾的银子,拿了银子走人,也可以减少一点她的好奇心,在外从事的人都知道,有些秘密,还是少知道地为好。多知道一点,或许就会多上一分危险,小二姐笑笑,退了下去,将顶上的凉亭留给了苏心禾俩人。   女人看小二姐真的退了下去,还小心翼翼地走到楼梯口确认了一下,这才走回苏心禾身边,凑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小姐,您不知道,最近,城里的良家男子都失踪了好几个了,特别是在我们那儿。报了官,但官府让我们保密,不准轻易泄漏出去,但凡住在那周围的,都知道,好男子平时都不出门,就算要出门,也有家人陪着,不会让他们单独出去……”   “有这种事?”苏心禾的双拳紧握,指甲不由地深陷,她不敢想接下来的可能,略带颤音地问道:“那失踪的男子,是不是再没有回来过?”   “是啊,小姐,您怎么知道?”   女人略微惊讶了一下,随即用钦佩的眼神看向苏心禾,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好,一点就通。不过,那小姐的样子看起来震惊中夹杂着悲伤,让她看得心里也有点不好受,她应知产,不说出来,那小姐心里不踏实,她要是说了,那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大姐,你住在哪里?”   苏心禾咬了咬唇,现在不能乱,不能慌,她如果自乱了阵脚,还怎么去找沐清尘?   “北塘街耳子巷里。”   女人看了看苏心禾的脸色,小声地说道。 商场卷 第【79】章 乔装   原来那位大姐叫张秀,是北塘街耳子巷的一户居民,今天,她刚刚准备出门,才打开门,便见一公子泪奔而过,她正暗自诧异,谁知那公子刚到拐角,便是一身闷响倒地,她躲在一旁偷偷看着,有两个黑衣的女人将那位公子装进麻袋,一闪便不见了踪影,吓得她脚一软,顺着墙角便缩在了地上。联系着最近北塘街发生的事,张秀便知道,那位公子一定是被绑了,凶多吉少啊。她心里踌躇着到底是该去报官还是谁也不说,万一有人知道是她告发的,招来了打击报复可怎么办?这个案件,已经发生一个多月了,连兰州的知府衙门都没能破案,她可不敢贸然得罪那不知名的犯罪团伙。要不是听别人说“沉香阁”有位小姐在重金悬赏,她也不会去凑这个热闹。眼下,见到那幅长长的画卷,再与那位小姐一对口径,走失的果然是她的夫郎,这下,她倒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打赏了那位提供消息的张秀,苏心禾陷入了深思。   根据张秀的口述,最近一个月来失踪的都是年轻漂亮的公子,官府没有破案,所以,这件事情没有人敢宣扬,住在那里的人只能封住口,外加自己小心,避免灾祸涉及到自家人身上。为什么会集中在北塘街?为什么捉走的都年轻漂亮的分子?   “啪!”苏心禾一掌重重地拍在石桌之上,不能等了,她要尽快想出解决的办法,不能让沐清尘就这样消失在她的眼皮底下。   苏心禾紧咬薄唇,面色冷峻,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经紧握成拳,沐清尘的影像一直在她脑中徘徊不去,她的心就像被人提在了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担心、焦急、追悔、痛苦……一点一点地盘踞、挤压,让她就快要窒息。现在,她才知道,她不能失去沐清尘,不能,不能……那个如青莲一般亭亭玉立的身影,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入她的心里,占据着那一个小小的角落;那温柔婉约的笑容,早已经成为了她心中不可抹灭的印迹。   沐清尘,如果还能见到他,她一定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让他这样轻易地走开,不让他离开她的视线!   暮色沉沉,天边最后一点光线隐没,大地在片刻沉寂之后,换上了灯火辉煌的夜装。兰州的繁华街道上,灯火摇曳,游人如织,星星点点地在街道上移动着,一征寂静下的喧哗。   银哨声轻轻响起,穿透那一层一层的人墙,在空气中回响着,不多时的功夫,四条黑影攀墙走壁,稳稳地落在了苏心禾的身前,整齐恭敬地单膝着地,“主上。”   “可有收获?”   苏心禾端坐在圆凳上,声音沉稳。   “属下无能,只在北塘街附近发现一只遗落的银履,确认是沐公子之物,人未寻得。”   其中一名女子沉声回答,四人的头压得更低了。   “嗯……”   苏心禾点了点头,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到北塘街,已是不易,她不能对她们太苛求了。   时间静静而过,片刻后,苏心禾沉吟道:“东一再去北塘街,收集在这一月之内走失的所有公子的资料;南二去查控北塘街一带的江湖势力,看能不能从他们口中探 得些口风;西三带着我苏家的信物与我的亲笔书信,走一趟兰州衙门;北四跟我回别苑。所有的事情,明早卯里后(北京时间05:00—07:00),我要满意的结果。”   苏心禾话音一落,其中三人便领命而去,只留北四一人。   苏心禾面色凝重,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衣袍一甩,转身而下。柳珂倒是真将这场中的消费都给包了,一直到出门,也没有人让她结账,还一脸喜色相送。只是,离开时,苏心禾的眼神不由地又飘向了那间春字号包间,房内灯火摇曳,人影成双,却更衬得她形单影只。苏心禾自嘲一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脚步一跨,终于步出了这“沉香阁”。   “她走了。”   柳珂面色自若,斜靠在板凳上,左手两指轻捏着一只白玉杯,头一仰,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嗯。”   虞涵淡淡点头,脸上依然挂着如初的浅笑,心中却在暗自翻转。   柳珂会那么好心地告诉他苏心禾走了,是为了试探他吧?她以为他在意苏心禾是因为喜欢吗?看来,柳珂真是太小瞧他了。他心里所装的从来不是男女之情,他装的是天下,是国家,是社稷安康,是女皇的江山不倒,繁荣万世……所以,一切能利用的,一切可利用的,物资、人才,都是他所求。不过,他倒是第一次遇到那么重情义的女子。苏心禾……她到底能为沐清尘做到哪种地步,他拭目以待。   ……   夜,正是因为少了沐清尘的陪伴,显得更加漫长。   北四已经隐了起来,但苏心禾知道,只要她一声呼唤,北四便会立马现身。   这一夜,她睡不着,只要一想到沐清尘,她的心就不再踏实,又怎么能安稳入眠呢?沐清尘现在的情况好不好?被人带到了哪里?有没有吃苦受累?这些都是她关心的。她不敢去想最坏的可能,她宁愿告诉自己,还有希望,只要她不放弃,便有希望,她相信,沐清尘一定在某个地方,等待着她的营救。他不会放弃,她也不会!   苏心禾的双眼一直盯着烛光,那一点点金色跳跃的火焰周围,晕开了一层淡淡的蓝色,进而又折射出七彩的华光,五彩斑斓的光线中,她仿佛又看见了沐清尘那张淡然若水的容颜,莞尔一笑,薄唇轻启,将她的名字轻轻念出……   不行……苏心禾猛甩了甩头,现在不是回忆与懊恼的时候,现在是想办法救人的时候。想起以前在电视中看过的种种,有人抓少女练制邪术、丹药,或者供人淫乐。或许,到了这女尊社会,也会有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但是对象却变作了男人。一想到这种可能,她便心如刀绞,如果不是她的忽略与疏失,怎么会将沐清尘推到生死不明的境地,她真是恨死自己了。如果,她能多留意沐清尘,她能多关注他,多给他一点信心,便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残烛一点一点燃尽,天,渐渐明了,苏心禾贝齿却是越咬越紧,完全没有松开的迹象,她在等,在等一个答案,这样,她才能确定接下来行事的方向。   卯时一过,那三人便如期归来。   东一去北塘街收集的资料显示,所有失踪人家的分子年龄都在十三岁到十八岁之间,品貌算是在那一地拔尖的;南二探访北塘街一带的江湖势力后,倒是听说北面翠微山的天威寨最近喜事连连,寨主天晴据说在一月之内连纳了几个夫郎,夜夜欢歌,好不快活;而西三在兰州衙门走了一趟后,又拿到了知府的亲笔回函及允诺。   综合种种,苏心禾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一,失踪的公子都在待嫁之年,且品貌不俗,那么,一定是有人相中了他们,而且,一定是女人;第二,天威寨确实很可疑,天晴连娶几房夫郎,这些男人哪里来的?凭空出现,或者就是绑架而来?而且天威寨又是最接近北塘街的一股江湖势力,从这一点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事发地点都在北塘街附近,倒和就地作案有几分相似。如果前面两个假设都成立,那么,天威寨便是头号怀疑的对象。   或许,知府衙门也有所觉,但却因为某种原因不敢,或者不能触及某条底线,以至于这件失踪的人口案才被压了下来。苏心禾的信函中向兰州知府阐明了各种利害关系,如果这件事情闹大了,这兰州知府也别想再坐得安稳。而她需要的,不过是就地取材,调拨兵力,协助她此次行动的完成。当然,其中的手段无非便是利诱加威胁,久经官场的人,应该知道站在哪一边于己有利,而她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但是当时所了解的资料不全,所以她并不肯定是哪 一拨势力所为,只是这样有计划有安排的行事作风,怎么看也不像个人行为,绝对是组织行动。她只是暗自猜测了一番,没想到,这知府立马便向她倒来,看来,除了财势的诱惑之外,这位知府很需要人为她解决眼前的困境。   北四将兰州的地形图铺在圆桌之上,五人围坐一团,看着上面标识的位置。   “主上,这里便是天威寨。”南二手一指,点向北边那半山腰上。   苏心禾顺着将目光移去,早在他们回来之前,她就把这幅地图研究过了,当然,着重点是在北面。   天威寨在半山腰上,背靠大山形成一座的天然的屏障;左面是飞流而下的瀑布,右面是怪石嶙峋的山崖;唯一一条上去的通道却要经过一条狭长的夹道,过了那里,便是天威寨的所在。有这位一处优厚的地理条件,足以让天威寨在这北地称霸,攻而不下。   想必那兰州知府早知道这种情况,所以,才将事件掩盖,息事宁人,而不是大张旗鼓去做无谓的牺牲。此次,能答应苏心禾的提议,恐怕也是看在苏家与宜州知府的面子上,当然,还有那滚滚的白银,这才愿意将兰州兵力调出,借给苏心禾赌上一赌。输了,人没人,她还有银子,而且更可上报朝廷讲述兰州官兵的英勇事迹,再征人手;赢了,那就更扬眉吐气了,银子照有,加官晋爵就不可限量了。怎么算,苏家愿意出的银子都会捂在自己的兜里,就算会有一些损失,兰州知府也会笑着答应,至少比她自己妄动之下损兵又折将的好。   苏心禾凝神在这地图之上,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不能从背后攻上去,那座山太高了,而且山体表面平滑,根本没有攀爬点;右边的崖壁又太过危险,没有现代攀岩的辅助设备,那里更是无法攀爬的;左面是飞泄的瀑布,人也无法前行。唯一可行走的便只有下面狭长的山道,如果强攻进去,在地势、守备力量点都不熟悉的情况下,绝对会全军覆没。   有这样的地理优势,天威寨才能长期在此称雄,让百姓惧怕,让官府也束手无策。看来,该有人管管他们了。不过,要收拾天威寨,却需要有人作内应,了解寨里详细的情况,里应外合之下,才能将之一举拿下。既然这个主意是苏心禾想出来的,她理应当仁不让。四暗卫根本没有置喙的余地,也被苏心禾勒令不准告诉焰冰,如果让焰冰知道了还得了,非直奔兰州来拦下她的举动。这事本是因她而起,理应由她来解决。   一夜没睡,却敲定了接下来的计划,苏心禾打起了精神,洗过冷水脸,穿上男装,挽起秀发,俨然一个粉雕玉啄的翩翩少年,身高虽然差了一截,但那气度,那神采,足以弥补这些不足。四个暗卫看得两眼发直,在心里感叹这女主子可真是个男女通杀的绝代祸水啊。   东一与南二负责在官府那边的接应,守在山脚,随时等候山上的信号,一举攻寨;而西三与北四要暗暗跟在苏心禾身边,跟着她,想办法混进天威寨里。毕竟,苏心禾可用的只有那点点头脑,需要人传递消息,或是其他什么的,有人在身边才好有个照应。   分工完毕之后,苏心禾深吸了一口气,便步出了别苑,地点北塘街。心情虽然是沉重与焦急的,但面上却不能表现了半分,苏心禾眼下是用自己做饵,打入敌巢,不清楚里面的情况,真进去了,只有随机应变,只是希望还有时间,沐清尘还有时间等着她。沐清尘看似柔弱,但心性却倔强,如果要他从了其他女人,他一定会死命反抗,到时候又不知道会受多少苦。她真替他担心。 商场卷 第【80】章 潜入   苏心禾信步走在北塘街上,东看看,西瞧瞧,兴高采烈地在这个商铺里转转,那个小摊前停停,那雪花花的银票晃得人眼直发亮,沿途不时有人停留驻足,议论纷纷。   这冒出来的小公子,生得俊俏,还是个有钱的金主,任谁都会羡慕上几分,当然,这样的单身公子被偷儿盯上也就不奇怪了。   身后有人在缓缓靠近,迎面也走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苏心禾眼帘低垂,精光一闪而过,红唇微勾,依然轻快地向前,眼光四处晃荡,充满了好奇与惊喜。   “嘭”的一声撞击,苏心禾只觉得肩膀被人重重一撞,痛呼一声,人也跟着倒地,只觉得一双温热的小手从腰间一掠而过,那系在腰间的锦袋就这样脱离了她和掌握,落在了别人的手掌中。   小乞儿连连赔着不是,苏心禾摆了摆手,示意她赶快走开。   抱怨地低咒了几声,苏心禾揉了揉发疼的肩膀,暗道那小乞儿还有几分力道,撞得她生疼,不过,没有她这一撞,她又如何演出接下来的一场戏呢?   回神之后,苏心禾的手不由地伸向自己早已经空空如野的腰间,脸色顿时一变,大呼道:“不好,我的钱包被偷了。”   话一说完,她连忙四处张望,焦急地寻找刚才撞向她的那个小乞儿逃跑的方向,但哪里还有人影呢?路过之人不禁纷纷摇头,送来同情的目光。   苏心禾哪里地得了这些,一把排开众人,一边呼叫着抓小偷,一边向巷子里横冲直撞而去,哪里僻静就往哪里跑。她那锦袋里所装的银两本就所剩无几了,丢了也不心疼,不过,她买的那些东西倒是放在了铺里,让他们直接送到了苏家别苑。虽然是在演戏,但那些东西却是直买,是她为沐清尘选购的,她希望他能平安归来,看见她为他挑选的礼物,虽然不贵重,却代表着她最真切的一份心意。   当然,关注到苏心禾的可不止是那两个偷儿,还有天威寨 奉命下来寻找美男的两个女人。   天威寨财雄势大,连本地官府都不放在眼里,更不用说这个从外地来的单身漂亮的小公子,打苏心禾一出现在北塘街道上,便成为了这两个女人的目标,她们正琢磨着怎么将人引致僻静的地方再下手,就发生了偷盗事件。不过,倒真是天助她们,眼见着苏心禾东跑西跑,瞎拱乱窜,两个人一使眼神,明了于心,便疾步跟了去。   苏心禾的步伐算不上快,一路上叫嚷着,乱转着,渐渐地走进了一条死胡同里,她连忙转身,这时,还哪有回头路,两个女人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形成一片黑色的阴影笼罩在她的头顶。苏心禾暗叹,这两个女人真高啊,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算是这个时代的女金刚了吧,长得惨不忍睹,怪不得要去山寨里做盗匪了,她替她们悲哀。长得丑不是她们的错,出来破坏市容便是不应该了,她这次就替天行道,灭了她们的贼窝。   “啊!”面对突来的状况,苏心禾表现出正常男子遇到这种情况时该有的反应,惊叫一声,后退连连,直到背抵上了冰冷的墙面,脚跟与墙根相撞,再无可退,这才用一双惊恐的眼神看着眼前两个女人,两手紧紧地抓住衣襟,颤声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两个女人相视一眼,淫笑着向苏心禾靠近,道:“小美人,姐姐带你去个快活的地方。”   也许这一处地点是北塘街最僻静的角落,不是个死角,所以这两个女人越发大胆起来,平时抓人,莫不是打晕就带走,可今天这个小白兔还真让她们看对眼了,就算不能在老大之前香上一口,那也可以YY一番过过瘾嘛。   就在那两双狼爪要碰到苏心禾时,她尖叫一声,白眼一番,竟然就这样晕了过去,两个女人均是一愣,暗叹这小白兔的担子太小了。巷口传来阵阵脚步声,两个女人表情立马凝重起来,一个套头将苏心禾装在袋里,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被人扛在布袋里,苏心禾一下增开了眼,暗色的眸子滑过一道精光,轻轻地拔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在袋底戳了一个小洞,沿途洒个她特制的银粉,这银粉在白天不起眼,可是抹上她制作的眼药后,在夜里看起来可是闪闪发光,方便寻找。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对对方的实力估摸不准,当然,绝不是苏心禾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这两个女人的功夫真的高于西三和北四,那么,夜晚来临,她们也能依着这标识找到她的所在,当然顺道处理干净,留下千机阁的信号,方便里应外合之时东一她们那边的及时后援。   被人装在布袋里,那滋味也绝对不好受,苏心禾忍住心中的反胃,一直做着深呼吸调整着,时间久了,也会半上眼养养神,她就等着,看什么时候才到目的地,有没有机会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好色女人天晴,她倒好奇那个喜欢男色,纵情淫乐的女人究竟长了一付多大有胆,敢动到她的人。如果天晴能预料到接下来的遭遇,一定会后悔上惹上了她苏心禾!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约摸着听见外面有了嘈杂的人声与嘻闹声,苏心禾凛神静气,她知道,这天威寨应该已经到了。   沿途,这两个女人应该都避过了热闹的地,毕竟背着那么大一个人,再大胆也不会堂而皇之地走在正街上,所以,这一路上很清静,直到现在有了人声,她也听见了这两个女人粗声粗气地招呼回应,便料想自己的猜测没有错。接下来,她是会被直接带到男人集中营,还是会被这两个女人带去天晴面前露露脸邀邀功,她就不知道了。但是,只要让她出来了,她一定会想办法了解这里的地形和情况,还有西三和北四,希望她们俩已经跟着她的记号顺利混进来了。   进了天威寨后一路都很嘈杂,听得出来,这里的人不少。越往里走,渐渐清静了下来,难道她们不会立刻带她去见天晴?这敢情好,只要放她一人,她活动起来就方便多了。   “吱嘎”一声的开门声后,苏心禾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地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袋子传了进来,夜里山凉,让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屏息静气,没有人为她打开袋子,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清静了。   苏心禾用匕首轻轻地戳开一个小洞,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外面的情况,这是一间柴房,没有点灯,杂乱得很,劈好的木材被随意扔在角落堆成了一座小山,暗色阴影的笼罩之下,似乎还有个小小的身影在微弱地呼吸着。   苏心禾心中一惊,这里还有人,她小心地观察着那人的动作,看不清样子,但那气息已经很弱了,生命的特征似乎正在从他身上渐渐流去,难道那个人要死了吗?有什么人会被扔在柴房里,任他自生自灭?天威寨的叛徒?还是这次被抓走的年轻公子?一想到这个可能,苏心禾的心立马紧张起来,会不会……有没有这个可能是沐清尘?不管是哪一个可能,这人气息已经那么弱了,想和体力充沛的她较劲是没可能的,她要去确认一下,那人到底是谁,或许对她在天威寨里的处境会有帮助也不一定。   “磁”地一声长响,袋子从里被苏心禾划开,她从里面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静静地向那个人移动过去。近了,将匕首护在胸前,形成一个防御的姿势,如果那人有什么不轨,她也可以及时反抗。   她的手已经触到了那人的衣袍,是布衣,不是沐清尘的锦袍,她这才放下心来,轻声道:“喂,还能说话吗?”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身子颤了颤,却更是蜷缩在了一起,躲避着她的靠近。   “别怕……”   看来那人应该还是有意识的,苏心禾慢慢靠近,一手大胆地向前,拂开了他额前散乱的发丝,借着淡淡的月光,她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这是一个清瘦的男人,脸色苍白地近乎透明,薄唇紧咬,眼睛虽然紧闭着,但那微颤的睫毛却泄露了他的心思,他在害怕,他在害怕苏心禾的靠近。   没有管许多,确定眼前的男人不具威胁性,苏心禾一手搭上了他的脉门,她要确定这个男人是否有救。脉搏很微弱,但暗世故生命的律动,他没有生病,只是身体太虚弱了,估计是几天没有进食了,而从他身身的感觉来看,像是已经失去求生的欲望,所以,整个人才会显得死气沉沉。如果再在这里呆着,不进米水,这人不出两天一定会死。怎么办?救他吗?不救他,他就会死;救了他,或许能从他口里知道一点天威寨的事情,也好过这样出去瞎撞乱窜。   苏心禾轻轻地拍拍男人肩膀,轻声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点东西给你吃。”   男人只是习惯性地往里缩了缩,没有出声。   苏心禾也不在意,活动了一下四肢,慢慢地靠近门木,小心地蹲在门侧,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这间柴房想必是天威寨里比较僻静的地方,连看守也没有,倒正和她意,而那两个女人想着她是被困在袋子里,没法出来,竟然连门也未上锁,实在是天助她也。   轻轻打开门,趁着夜色,她就这样摸了出去。   这一夜,前院很热闹,而在后院的角落里,却有人在慢慢地摸索着,将能找到的吃食与从全数地卷进了柴房。苏心禾还得到了一个消息,这两个女人之所以没有立刻带她到天晴面前去邀功,那是因为今天的天威寨来了客人,天晴忙着招呼去了,根本没有闲暇去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绑来的小公子。男人,天威寨可从来不缺。说好听一点,那些男人是被天晴娶回来的,说难听点,那些被她玩够的男人,还不是一样地赏给属下蹂躏,最后的结果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悲惨。   柴房里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便是被天晴给玩腻之后,扔在那里自生自灭。苏心禾将那个男人扶了起来,他真的很瘦弱,靠在她的怀里几乎没有重量,轻得好似一阵风都能将他吹走似的。苏心禾喂他喝水,他却一直紧闭着嘴唇,任凭她怎么样做也不张开,似乎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   苏心禾轻叹一声,悠悠道:“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你的人生不那么长,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也是刚被抓来的,眼下生死未卜,但我也绝不会轻生,活着便是希望!”   男人的身子一僵,似乎有所动容。   苏心禾于是再接再历道:“你的生命并不是你一个人的,想想生养你的父母,还没尽孝,你就要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他们情何以堪?”   似乎说中了男人的痛处,一滴清泪滴落,“啪”地一声砸在苏心禾的衣袖,微弱的呜咽声传来,那是男人的小声抽泣。   “来,喝点水吧,活下去!”   苏心禾趁热打铁,再次将水杯递向男人的唇边,这次他没有再拒绝,紧闭的眼慢慢地睁了开来,看各一脸诚挚的苏心禾,薄唇微张,喝下了几口水,苏心禾这才如释重负,又喂他吃了一点点心,能吃东西,那么,就能活下去,她不担心了。   “你……也是被抓来的?”   进了食,渐渐恢复了生气,男人仰起了头,小声地问着苏心禾。   “嗯。”苏心禾点点头,轻声道:“我是来找我弟弟的,他已经失踪了两天,不知道现在怎么样,我很担心他。”   “你弟弟?”男人虚弱地笑了笑,那笑很飘渺,“进来这里的,都是那个女人的玩物,估计你弟弟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别像我那么倔强,落得这个下场。”   “不管他怎么样了,我只知道,他在我心中的地位都不会改变,只要他活着,我就要带他出去。”   苏心禾暗色的眸子熠熠生辉,闪着坚定的光芒。虽然眼前这个男人的情况让她心里更担忧着沐清尘,但她不能放弃,绝不放弃。   “有你这样的亲人,真好。”男人羡慕地看向苏心禾,心里却渐渐浮上了酸楚,这样一身肮脏的他,还回得去吗?   “我叫宁阳,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开口,这次含着友善。   “我叫心禾,我弟弟叫清尘,你见过他吗?”   苏心禾眼见宁阳对她放松了戒备,急切地问道。   “没见过……”估计他被关到这里来的时候,那个人才被抓来,他们刚好错过了,不过……“我知道这些抓来的男人都被关在哪里……”   “你真的知道?”苏心禾两眼发光,紧紧握住了宁阳冰冷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宁阳,这次我来,是为了救我弟弟,也是要救你们,将被天威寨抓来的人都救出去。”   “救我们?”宁阳勾唇一笑,却是摇了摇头,“这里进来容易,出去难,凭你一人之力,又有什么办法?”   “相信我,我一定能救你们出去!”苏心禾重重地握了握宁阳的手,沉声道:“在这里你生不如死,为什么不搏一搏?”   “搏……怎么搏?”   似乎被苏心禾的信心所震动,宁阳抱着几分怀疑,几分期盼。   “你了解这里的布局吗?”   眼下西三和北四还没有联系上她,苏心禾只有自力更生,能多了解一点算一点。   “寨里的情况都知道,但寨口的守备状况就不清楚了。”   他们被抓来后,只在寨子里呆过,被允许的活动范围只在寨里,根本不敢往外跑,前几天,有一个试图逃跑的男子被抓回来后,鞭笞至死,尸体还被扔在了后山喂狼,想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   “那你能将寨里的布局画出来给我看吗?”   苏心禾赞许地点了点头,拿到寨里的布局图,她便能找到沐清尘他们被关的地点。   “如果这有帮助的话,可以。”   宁阳点了点头,对于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他似乎从心底里产生了和种信任,虽然他看似单薄、娇小,但那双睿智的眼却能给人无穷的信心,就好像跟着他便一定能活着走出这里。   天威寨也仿造民居,分为东南西北四个院落,东院是天威寨会客、欢宴之地;南院便是天晴的居所;西院是天威寨其他女人的住所;而北院则是厨房、洗浴场、柴房,还有关押那些男人的所在。整个布局还算简单,清晰明了。   今晚天晴在宴客,也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她一定要尽快行动,确定沐清尘的安全,与北四她们联系上,从内瓦解天威寨的狭道岗哨。在凌晨这个阶段,趁着人的意志最薄弱时,守备最放松时发起全面总攻,一举将之拿下。 商场卷 第【81】章 解救   进入天威寨的狭道口向外成一个壶口,壶口的周围火把点得亮堂堂的,如果未得到许可,贸然闯入,被岗哨发现便会触动机关,到时候乱箭齐发,必死无疑。而在狭道上,岗哨尾想望,并且每隔一柱香(五分钟)便会报岗一次,以确认安全。所以,当西三与北四按照苏心禾留下的记号找到她时,将守备情况互通后,她便基本拟定了作战方案。按照最初制定的计划,东一他们应该已经在狭道口候命了,只等北四发出潜入的信号,便进入天威寨。而狭道口的两个岗哨必须同时解决,而且还要维持原状,不让寨里的人发现有异常,偷偷放官兵进入,将他们一网成擒。这个任务需要西三与北四来完成。确定沐清尘的安全,将这帮男人带出,便是苏心禾要做的事了。   分工完毕之后,西三与北四便潜了出去,只留下了苏心禾与宁阳。   “你还能走吗?”   苏心禾慢慢地扶起了宁阳,这个地方不能呆,如果东一他们攻了进来,那么,今天抓她回来的那两个女人或许会联想到是她引来了官兵,再回到柴房,那宁阳就危险了。所以,她要带着宁阳,与那些男人们一起去到安全的地方。   “还可以……”   宁阳慢慢地站直了身子,求生的欲望无限膨胀,他仿佛看到了希望,这一次,或许真的能出去……他刚才一直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计划,手心里直冒汗,紧张、猜疑、激动,甚至还带着一丝敬畏。刚才那两个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壮硕高大,可却全听眼前这个娇小的男人指挥,他,究竟是什么人?被苏心禾扶住,宁阳不由地多出了几分小心,眼前的人小巧,纤细,但却大气凛然、运筹帷幄,种种迹象都说明了,他应该是……她?   “你是女人……对吗?”   这句话基本是肯定的语气,虽然对女人有几分戒备,但对眼前的苏心禾,宁阳却生不出丝毫的反感。   苏心禾的步子僵了僵,尔后回头淡然一笑,点头承认道:“我是女人,那么,我们可以走了吗?”   “那你要救的人根本不是你的弟弟,而是你的爱人吗?”   宁阳却想要一问到底,如果有一个女人会为他犯险至些,是不是,他便会再无所求了?   爱人?是爱人吗?苏心禾的思绪停顿一秒,脑中的影像却闪过万千,那清俊的容颜,那已经融入血脉的感觉,是爱吗?   “是的。”   确实是的,也许是淡,也许不浓,但那却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   “好,那我相信你,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因为爱一个人,能有这样的勇气与决心来到这龙潭虎穴,这样的人,他还有什么理由不信任?而能被这样的女人爱着的男人,让宁阳好生羡慕。   凌晨时分,在北院里更见清冷,也许这本就是一座不受重视的院落,对苏心禾这种没有丝毫武功的人来说,竟然还能带着一个大男人在这里随意进出。看来,天威寨确实对自己所处的地理优势太自信了,仰靠着天险,就真的以为不会有被攻破的一天吗?居安思危,只有在苦难中,才会将繁华与荣耀继续下去;而如今的天晴,想必已经习惯了骄奢淫逸的生活,这也注定了天威寨的败落。   苏心禾与宁旭蹲在草丛之后,向里望去,那一处“颜花苑”里住着被抓来的男人,顺从的、屈服的,便多了些便利,能够在北院里自由活动,而冥顽不灵的,免不了一顿好打之后直接丢在里屋,等着他们自动求饶的那一天。在这个地方,即使你再高傲,再有骨气,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你的意志也会一天一天被消磨,直到希望燃尽,直到死心,直到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沐清尘,他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的?苏心禾迫切地想知道。   “颜花苑”的门口只是象征性地安排了一个守卫,但即使这样,也让苏心禾不能轻举妄动,那个女人腰间别着佩剑,即使她武功再不济,也一定比她强。不能力敌,便只有智取。   苏心禾的视线向周围扫去,突然,那一簇簇白色的小花吸引了她的视线。那是乌羽玉开出的小花,乌羽玉又名佩奥特仙人球,为仙人掌科植物,在现代原产于墨西哥,是世界四大毒品植物之一,它的提取物可心做毒品“麦斯卡林”,具有强烈的至幻作用。每当夏季来临,从茎的中央开出白色或粉红色小花。植物体内含有墨斯卡林生物碱,人如果沾了它,只要和着一点点唾液入口,就会出现种种幻觉,在瞬间看到神奇的宫殿,美丽的人儿,变幻莫测的山水,光怪陆离的动物,如同进入“天国”一般。人的大脑和神经组织中存在着许多传递信息的物质——乙酰胆碱、去甲肾上腺素、多马胺等,这些神经媒介担负着调节神经系统正常活动的重要使命,沾了这种致幻植物后,植物体内的生物碱会干扰神经中枢系统,从而出现幻觉。   看到那白色的小花,苏心禾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悄声在宁阳耳边说道:“在这呆着别乱动,我去搞定那个女人。”   “你……”   宁阳惊得一把扯住了苏心禾的衣袖,从这一系列的接触所见,他知道苏心禾是不会功夫的,她这样出去不是送死吗?   “没事,我有办法。”   苏心禾轻轻地拍了拍宁阳的手背,浅浅一笑,示意他别担心。   “小心一点……”   宁阳还是不放心地小声叮咛道,他相信苏心禾才走出了这一步,如果她有什么意外,再回到以前的命运,恐怕他真的会生不如死。   苏心禾点了点头,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向乌羽玉移动了过去,轻轻地摘了一朵小花,将花瓣弄碎,将汁液抹于指间,这才慢慢地向走廊而去。在那女人视线不及的死角闪身而上,带着哭腔跌跌撞撞地向“颜花苑”跑去。   守备“颜花苍”的那个女人本来不太上心,乍闻有人声而至,立马打起了精神,在知道来人是一个哭泣的男人时,那警惕不由地又放松了几分,眼神更是恢复了实时的庸懒,在看清来人的脸庞时,更是融入了一丝调笑的意味。   苏心禾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往那女人身上扑去,泣声道:“姐姐,有人欺负我……”   “怎么了?快让姐姐看看,这哭成了泪人似的,姐姐可会心疼的……”   女人也荡笑着伸出了手,将苏心禾圈在怀里,虽然这个小男人看着眼生,或许是今天才被抓来的吧,有人主动投怀送抱,她不趁机迎合,那多吃亏。今天寨主宴客,人都集中在东院里了,北院清冷,谁又会注意到她的举动?   “手……手指流血了……”   苏心禾戚然地将带血的手指伸到女人面前,刚才用匕首轻轻一划,便破了个口子,此时正向外涌出一点一滴的小血珠呢,配合着那挂泪的小脸,我见犹怜。   “哎呀,真是小可怜,让姐姐帮帮你……”   女人笑着一手抚向苏心禾的小脸,一手将她那只带血的手指含在了嘴里,轻轻地吸着、吮着,暧昧地对苏心禾眨了眨眼,惹来她一阵轻颤,女人更得意了,嘴下也吸得更见温柔,舌尖还不由地包住那小小的手指打着圈。   苏心禾确实是打了个冷颤,她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如此对待过,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已经泛起了一串一串,这了这场戏逼真,她竟然对女人牺牲色相,她真是呕死了!以后,如果以后有机会,她一定要学武功,她要一挥手,就解决一堆!   宁阳躲在草丛中,看着这样的苏心禾,心中不甚明了,却也佩服她的胆识,她难道不怕被人认出来,反被抓了吗?不过,看眼下的阵势,那守门的女人倒是颇为陶醉,似乎已经醉倒在苏心禾的美色中,让他心里也不禁一阵恶寒。两个女人在调情?想想就是一身冷汗。不过,他倒是没有明白,苏心禾刚才摘下那朵小花,将花汁抹在指间,如今又弄破了手指,还让那个女人帮她吸吮……难道,那花有毒?   搞定了那个女人,苏心禾一把抽也自己的手指,而那女人仍然一脸陶醉,双眼迷离地左摇右摆,间或发出几声淫笑,显然是沉浸在某种旖旎的美梦之中。   “宁阳,快出来!”   苏心禾几下步至刚才他们藏身的草丛,向宁阳伸出了手。   “她怎么了?”   宁阳站了起来,谨慎地看向那个女人,她竟然在那里兀自发笑,似乎对他们俩人的行为视而不见。   “她?”苏心禾勾起一抹嘲弄的笑,轻声道:“她已经沉醉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了。”   “你……她不会死吧?”   宁阳惊呼一声,诧异地捂住了唇,那一朵小花竟然还会有如此神奇的功效?让人如坠梦境,不知身在何处?   “不会死,药效过了就好了,我们快进去。”   苏心禾摇了摇头,扶住宁阳的身子,便向里走去。   经过那个女人时,宁阳还下意识地慢了几拍,直到确定她对他们俩人的行为真的无所觉,这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深深呼出一口气,在苏心禾的搀扶下向里走去。   “颜花苑”里有人间房,左右各四间。每间房都点着灯,一时之间,苏心禾也不知道该去哪间,便将疑问指向了宁阳。她最先想确认的是沐清尘的安全,至于其他人,缓一步吧;而且,她怎么知道那些男人不会一惊一乍坏了她的事呢?所以,有宁阳在这里做向导,能够更好地掌控全局,也不至于让他们生出惧意,虽然她娇小地毫无缚鸡之力,但对于“颜花苑”里的男人来说,女人的威慑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绝对不小。   “你说的那个沐清尘……应该会很倔强,不与人妥协吧?”   宁阳试着猜测着,有这样一个一心为他的妻主,那个沐清尘一定会尽力反抗,不会让天晴碰上一分吧,而这样的结果去不是好的,至少,皮肉上要受些苦了。   “嗯。”   虽然相处不久,却也知道沐清尘的性子,那看似温润的外表下,埋藏着的又是一颗怎么样倔强与执着的心。沐清尘与苏心海新婚之时,都没有让她碰得分毫,而如今在天威寨里,他定然也不会妥协吧?这样的性子,又会给他带来多少苦处,想想,苏心禾就不由地心底发酸。   “那他应该在左边最后的那间房,那里也是我经常呆的地方。”   宁阳纤手指向左边,那里的最后一间房里,连灯火似乎也比别间暗淡了些,显得凄凉又孤寂。   苏心禾顺着宁阳的手望去,心情却一下沉重了起来,想飞奔而去,脚步却又沉重地迈不开。真要见到沐清尘了,她的心却忽上忽上,她该用怎么样一张脸孔来面对他?   “快去吧,其他人我来集合,你快点把他带出来。”   宁阳拍了拍苏心禾的肩膀,示意她赶快行动,时间不等人多呆上一会就多一分危险,他可不想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又凭空飞走。   “好的,我们分头行动,一会在这园中集合。”   苏心禾点了点头,顺了顺气,坚定地向那个房间迈进,无论沐清尘怎么怨她,怎么恨她,好都能承受,只要他是好好的,只要他还愿意跟着她,她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带他走。 商场卷 第【82】章 钟情   冷室孤灯,照的一室凄凉,沐清尘蜷缩在角落里,双臂紧紧将自己环绕,木窗微启,夜风缓缓侵入,昏黄的灯火在左右飘摇,而他的心却早已坠入了冰窖。   他不知道是怎么到了这里?清醒之后,便是一室的男子,个个俊秀,眼神却又惶恐不安,仿佛是一只只正待被屠宰的羔羊。   夜幕降临,他也终于迎来了那不可抗拒的命运。   两个粗壮的女人将他带至一间宽大的寝卧,他见到了这里的老大——天晴。   他以为他会毫无所觉,他以为失去了苏心禾之后,接下来的命运会怎么样,已经不是他在意的了。   不管是身,或是心,他都可以麻木,他都可以不管不顾。   可是,他错了。   当另一双手抚上他的脸庞,他从心底里感到厌恶和排斥,终于,他一把拂开了天晴。   除了苏心禾……原来,他是排斥着任何女人的靠近……   谁来告诉他,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他的人是她的,他的心早已经给了她,难道他的灵魂一辈子也逃脱不了她的束缚吗?   为什么,她不爱他?   为什么,他却又忘不了她?   他的反抗,他的抗拒,换来了一顿鞭子。   当那轻巧的皮鞭划破空气,一下一下抽打在他的身体上时,他才感觉他的心又活过来了,那颗爱着苏心禾的心,仍然在他的胸膛里“砰砰”跳动着,即使她永远也不会爱他……   多么可怜,多么卑微,他沐清尘竟然也会有向人乞讨爱情的一天?   别人在那森寒的皮鞭之下莫不是求叫连连,而他却是灿烂的笑着,像一朵盛开在暗夜里的玫瑰,有着夺人心魄的美,只是,那笑中却有泪水滴落,一点一点的苦涩,滑入口中,渗进心底……   受伤之后,有人来为他清理,上药,他却是一言不发。   他不语不寐,径直窝在墙角,那样的床,他不想睡,没有她的地方,他更是闭不上眼。   也许,此生,他再也见不到她,她也再不会想起他。   他们的一切,是否就要顺着他的失踪而画上一个句点?   也许,这样本是好的。   可为什么,他心里仍然有不甘,仍然有着希望?   还能希望什么呢?   当他就在她的面前,她的身边,她都看不到他的存在;而今,他莫名其妙的失踪,她又怎么会介意?   或许,她会以为是他负气离开了,或许,她会想就此放他自由。   可是,他自由了吗?不过是进了另一座人为的牢笼。   但至少在这里,他不会心伤。   肉体的痛苦他可以承受,或许,还能借着这种疼痛忘掉心里的伤……   这样的生活对于他来说,是不是也是一种解脱呢?   来到这里后,他没有想过要逃,逃哪里去呢,他根本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回宜州,他会成为大家的笑柄,丢进沐家的脸;回兰州的别院,他又要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苏心禾?   所以,待在这里吧。这里或许是他唯一可以自生自灭的地方了。   三声敲门声响起之后,门被人“吱嘎”一声推开,沐清尘没有抬头,还能是谁呢?无非是这个土匪窝里的一员罢了。   踏进房内的脚步声很轻巧,似乎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人没有立刻进入室内,却在徘徊,犹豫……   沐清尘淡淡的扯起嘴角,什么时候,这些土匪也会如此守礼了?   沐清尘微微抬眼,室内灯光昏暗,隔着圆桌,看不清来人的样子,但那熟悉的身影却让他心中一颤……随即又自嘲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会是她?不会是她……   也许,是他心里太想她了,所以,把别的女人也当做是她。   也许,是他两天不眠不休产生了幻觉……   想着想着,那本来微抬的头又慢慢放下,埋在了双腿之间。   “清尘?”   苏心禾试探性的开口,墙角的暗色身影便是沐清尘吗?她的脚步犹豫着,却不敢上前。   她的心路五味杂陈,各种感觉翻覆着,让她的身影滞在了当场,几欲迈开的步子却像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沐清尘猛然抬头,如果说刚才只凭那一个影像,那一个感觉,他还不能肯定,那么,此刻那呼唤着那名字的声音,那抑扬顿挫却又夹杂着万般滋味的调子……那……不是苏心禾又是谁?   泪水在片刻间浸润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原本的清明早已不复,此刻已是朦胧一片……   “清尘,真的是你吗?”   苏心禾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迈了几步,每一步,明明是在靠近着,却又像是在被无形的力量推远着,她还能靠近沐清尘的心吗?   回应着苏心禾的只有低低的抽泣与哽咽,这无形的压力却紧紧地勒住了她的呼吸,她的心随着缓慢的呼吸而疼着,痛着……   她能够确定,这就是沐清尘,这就是在凉亭中奏响那曼妙琴声的青衣少年,这就是在夜里与她秉烛夜谈的知心人儿,这就是她……喜欢的沐清尘……   “别过来!”   随着苏心禾的靠近,沐清尘却倏地惊呼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少了往日的清润,他用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庞,向角落里缩去。   他不想,他不要,他不愿意苏心禾看见现在的他,看见现在没有生气,如此落魄的他,他不要她见到这样的他!   既然他没能得到她的心, 那么,就让她记住他最美的样子!   “清尘……”   没有理会沐清尘的呵斥,苏心禾仍然执着的上前,她说过,再见到他,便不会再放开他的手。   “清尘,看着我!”   苏心禾轻轻地搂住那抹单薄的身影,沐清尘本就清瘦,没有影飞的强健与焰冰的挺拔,但如今才过了两天的时间,他怎么可以让自己消瘦至此,那薄薄的衣料下,她竟然感觉不到肌肉弹性的碰触,吐出的骨架却是更见明显。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心禾不愿开口问,也不想问,她不愿意触及沐清尘的伤口,遗忘,便是最好的做法。   过去的,就让它随风消逝吧,未来,她会好好珍惜他,让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   “别看我,你走,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沐清尘在苏心禾的怀中挣扎着,伤口虽然上了药,包扎了起来,他本也感觉不到疼痛了,但此刻那外部的痛却好似在片刻间复苏了一半,那灼热的痛拉扯着他的心,他感觉到自己从内到外在被人生生的剥开,四处血淋淋的,痛到骨髓,痛到不能呼吸……   明明不爱他,明明不要他,为什么要如此温柔的对他?   为什么又要给他种下爱情的魔咒?   那逃不开,躲不掉的梦靥,为什么还要紧紧地纠缠着他?   难道,就不能让他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不能让他孤寂地一人自生自灭吗?   “清尘!”   苏心禾的声音变了调,略有些责怪的意味。   是的,她知道沐清尘心里想着什么,男为悦己者容,即使他如此糟蹋自己,在她面前,他依然想留住那最美的形象。   可是,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是他好不好,他还能再接受她吗?   至少,看看她吧。   他这样的疏离,这样的抗拒,让她的心一点点坠落,沉重的无以复加。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愿意用一生的时间来还这份情,她愿意用一生的时间来治愈这份创伤。   只盼,沐清尘还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沐清尘虽然在极力的扭动着,但却没有挣开苏心禾的怀抱,他的身体更见僵硬,却是尽量不再与她碰触,头也未抬起分毫。   “清尘,原谅我,原谅我以前的过错……从今以后,让我好好爱你,好吗?”   苏心禾轻抚着沐清尘的肩膀,用温柔的话语,用无声的行动表明着她的决心,这一次,她是说真的,她再也不会忽略他的感受。   沐清尘僵直在苏心禾的怀中,被手掩住的双眸却盛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他刚才有听错吗?   苏心禾说了爱?   苏心禾说会好好爱他?   这是真的吗?会吗?   “清尘……”   感觉到沐清尘心中的微弱变化,苏心禾继续说道:“我错了,我们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好吗?我们会有美好的生活,我们会生一个可爱的宝宝,我们会相扶相伴地走完一生,直到白发苍苍,直到我们老得哪里也去不了,我依然会将你当做手心里的珍宝……”   不仅是对沐清尘,也是对影飞,对焰冰,这一生,一他们相伴到老,她的生活是甜蜜的,是幸福的!也绝不会再有任何的遗憾!   “你……”   沐清尘的声音颤抖着,一双素手缓缓地滑下了脸庞,终于,看清了苏心禾的脸。   那已经深藏在记忆中的容颜,那已经烙印在心底的印记,那已经刻入骨髓的爱恋,在再见的此刻,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他真的好爱她!   “傻瓜,别再哭了,再哭就不美了!”   苏心禾怜惜地抹去沐清尘脸颊上的泪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足以说明了这两天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心里阵阵发疼!   暗色的波涛在苏心禾的眼中翻滚:天威寨,天晴,一个也别想好过!   今天,便是你们的覆灭之日!   “你……刚才说的话……能再说一次吗?”   沐清尘吸了吸鼻子,仍然不敢相信这一切的真实,苏心禾说的是真话吗?会不会只是他在做梦?会不会一转眼间,便什么也没有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孤独终老?   自从与苏心禾有了肌肤之亲后,他虽然心中窃喜,但却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慰觉。   每一个梦,都是以他心中希冀的美好开始,却以她决然离去的背影作为终结。   在梦中,他心碎过,他痛哭过……   却每每在醒来时,庆幸着这只是一个梦……   如今,他的愿望实现了,她终于敞开心扉接受他了?   这不再是他一个人不可实现的梦,她牵起了他的手,愿意用未来,用一生,好好地去描绘他们的幸福。   这一刻,他等了多久,他盼了多久?   在愿望终于实现的刺客,他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他的心情。   激动,兴奋,喜悦……不,这些都远远不够,他的心在狂喜,无法言说,目光交汇之时,就像有阵阵暖流流淌过心间,那种畅快的感觉迅速的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是意境的畅通,那是心灵的无阻,那是直达梦彼岸的凯歌!   “这里危险,我们先回去,以后,你让我说多少我都说,好吗?”   苏心禾轻柔的抚开沐清尘额前凌乱的发丝,露出那一张清隽的容颜,惨白的脸色却因为蕴含着神秘的喜悦而焕发着耀人的光华,即使衣衫褴褛,即使眼神疲惫,他在她心中一如当初。    沐清尘喜极而泣,泪珠点点洒落,将往日的悲伤一并洗去,承载着对未来美好幸福的憧憬。   当苏心禾扶着沐清尘步出房间时,宁阳已经集合了“颜花苑”里所有的男子,一番暗语后,一行人便悄悄地向北院的西北方位行去,那里最近东院,东一带领的官兵如无意外会直取东院,他们藏身在那个角落,一方面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一方面也可以让他们随时做出应变。   到了北院西北方位的暗角后,苏心禾吹响了银哨,幽幽的哨声穿透夜色的黑幕,向外传递,一点一点,一声一声,仿若夜虫的低鸣,与这静夜的万千物态融为一体,让人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而西三和北四早已经不费力的解决了岗哨,悄悄地将东一她们给放了进来,如今哨声响起,便是发起总攻的信号,东一一声令下,长剑出鞘,森寒之气划破长空,叫嚣着奔在了最前方。   身后的官兵们也鼓足了劲,这是她们扬眉吐气的时候,这是她们建功立业的时候,今后,天威寨便再也不能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了,她们要赢得自己的荣耀,也要消灭这一帮横行的土匪!   “冲啊!”   一声一声,一阵一阵,汇成一股洪流,向毫无防备,正在东院寻欢作乐的众土匪席卷而去。   刀光剑影,阵阵厮杀,官兵们勇猛无比,土匪们措手不及,这一片万恶的土地在瞬间便浸染上了一层一层的鲜血,浓稠的血水在空中喷洒着,刺鼻的腥味向四处飘散。   当东一的长剑架上天晴颤抖的脖颈时,也预示着这场仗以全胜告终! 商场卷 第【83】章 拥抱   所有的男人都被安全的送回了家里,只是宁阳去而不愿意离开,他的家人,如果说他还有家人的话,他或许愿意回去。   他本就不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从小便流落在外,到兰州后被一户普通的人家收做童养夫,他以为他的一生就会这样平淡的过了,哪里知道还会有这样的变故?   苏心禾见宁阳态度坚决,想想之后,便也决定留下了他。   毕竟,她还要回宜州,有个人在这里陪着沐清尘,照顾着他,她会更放心。   至于宁阳的那些“家人”,不过给了一笔银子,他们便高高兴兴的双手奉上,不再过问。   想一想,也确实为宁阳感到悲哀。   也许,宁阳这样的身份,是再难找到好人家了;或许他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执意要求留下。   苏家的兰州别苑一如往常的清净,可整个兰州却沸腾了起来,兰州知府率兵勇擒天威寨天晴的消息如细雨一般洒遍了兰州城的每个角落,人人称颂,家家欢喜,一时之间,喜气掀天,热闹非常。   但这些,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兰州别苑里的每一个人。   苏心禾本就不想再这场事件中出什么风头,而且事关沐清尘的声誉,她已经与兰州知府达成协议,对于苏家的事只字不提,兰州知府只管领她的功,得她该得的份。   这样的安排,这样的结果,对两方都是好的。   ……   而此时的苏心禾却不由地打了个冷颤,被人算计的感觉让她背脊一凉,她疑惑的挠了挠脑袋,却不明所以。   低首,是沐清尘已经熟睡的容颜,苏心禾淡淡一笑,纤手轻轻拂过那滑嫩的脸庞,温热的触感是真实的,他真的已经回到了她的身边,安心的躺在她的怀中。   虽然计划中的一切都顺利的实施,可对浴清尘心中造成的伤害,真的已经平复了吗?   她不敢轻易的离开他的视线,一不见了她的踪影,他便会患得患失,神不守舍,这让她担心不已。   只有每晚抱着他入眠的那一刻,他的心才会有稍稍的放纵,但手却紧抓着她的衣角不放,就像是怕在他睡着之时,她会偷偷离开一般。   对沐清尘这种孩子气的举动,苏心禾确是笑不出来,有这样的举动,正说明了在她身边,他是严重缺乏安全感的,虽然带回了他的人,但他的心却不在踏实。   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他敞开心扉,放开怀抱,恢复以前的摸样呢?   关于这一点,让苏心禾愁眉不展。   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沐清尘已经沉沉醉入梦乡,苏心禾红唇微勾,带着无限的怜惜在他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窗外,似乎有个人影飘过,苏心禾眉头微蹙,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儿,将他的手轻轻移了开来,塞入棉被的一角,整个身子向旁边挪动,直到与浴清尘的身体完全隔开之后,才悄悄的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衣,小心翼翼的向门口走去。   “宁阳……”   苏心禾轻轻的关上房门后,便向左而去,拐了角后果然看到了宁阳的身影。   夏日里,宁阳一袭单衣投入月色之中,背影几多寂寥,几多哀伤,让苏心禾本欲出口的话在心里翻转几圈后之后,又压了下来。   当然,她绝对不是特意来寻宁阳的,只是,想从他口中探得沐清尘心里的想法,男人与男人之间或许最能明白彼此的心思,她这个女人有时候反而猜不透。   大的方向,她能够知道,但小细节,她便无法窥得了。   宁阳的身子一颤,却是慢慢地转过了身。   他没想到,苏心禾竟然会在这样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陪在沐清尘身边,哄着他入眠吗?   回到苏家的别院后,这几乎已经成为了苏心禾每天的功课。   这么多天,他看着她陪在沐清尘的身边,体贴照顾,细致入微……要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他如今的身份,是在难寻的这样的一份幸福了。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生,他都不准备再嫁人了,只要,能时常看见她,他会将这一份心思深藏在任何人都不能触及的角落,独自爱恋,独自回味。   是的,他在悄悄地恋着苏心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神会有意无意的飘向她。   也许,是因为怀恋那趟在她怀中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她挽救了他的性命;   也许,是因为他唤起了他对生活新的希望;   他忘不了,她怀中的温度;   他忘不了,她身体的幽香;   他也忘不了,她凛然的气度与救人的决心……   这样的一个女人,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将她放在心间吧?   她是一个让人忘不了的女人……   回到别苑之后,宁阳从来没有独自面对过苏心禾,而这一次,还是在这样的夜晚,他难免有些紧张,双手垂落在身侧,不自觉得抓紧了两侧的衣衫。   夜风轻轻拂过,吹起他披散的乌发,仿若情人的亲吻,轻轻的拂过脸庞,在这宁静的夜晚里增加了一丝暧昧与紧张的气氛。   苏心禾轻咳了一声,今夜的宁阳,确定看起来不太一样。   她一直都知道,宁阳的摸样在那一帮公子中算是俊俏的,唇红齿白,桃花眼,鹰钩鼻,在现代来说便是一个偏西华的阴柔型美男,即使那日在柴房中羸弱的身姿,却也掩不住他绝代的风华。   这样的一个男子,怎么会成为别人的童养夫呢?进而还有了更惨的遭遇?   她没有去过问宁阳的身世,这样孑然一身、飘然洒脱的他,反而让她觉得一切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都是多余的,他天生就应该飞翔,而不是被困在那小小的一角,嫁人生子,了此一生。   宁阳有极好的头脑与灵活的处事手腕,来到别院后没几天,便将这里的事务摸了个大概,将这原本无人担任的管事一职做的颇为应手,上上下下对他的安排也极力遵从,一时之间,别苑的运作井井有条,也让苏心禾更为放心。   看来,如果她离开兰州后,这里的秩序也不会改变,这倒多亏了宁阳。   当初留下他,不仅是帮了他,更是帮了自己。   “小姐,有什么事吗?”   宁阳收敛了心神,流光的眼波一闪而过,随即略微地垂着头,轻声的问道。   这样的夜,是让人迷惑的夜,他正放任着他的思绪翻覆,放任着他的感情流泄,只因,夜里的孤单,没有人能窥的他分毫。   可是,他为什么就这样出现?   毫无预警,那么突然,那么让他心慌神乱?   他知道,那呆愣的一刹,很可能泄露了他眼中的情意,所以,他快速的低头,想将一切掩盖。   或许,她并没有看见。   他背着光,月亮的清辉自他身后倾斜而下,映照着对面的人儿,仿若一层银沙将他笼罩,美得如梦似幻,他的心在一瞬间“砰砰”直跳,不能自己。   这样的距离,他能看清她的容颜,而她并不能看清他的。   但是,他又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她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那因为爱恋而燃气的火光吗?   不,这样,或许他连留在她身边的理由也没有了。   她的眼里看到的,不是他。   即使他有着不同于沐清尘的风韵,她也没有认真的看过他一眼。   而如今这样的他,连清白的身子也没有了,就只有这一张皮相,又怎么能够妄想得到她的怜爱与垂青?   听说,在宜州她还有两房夫郎,都是人中龙凤,只有这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她吧?   而他,恐怕也永远不会有向她表白的那一天。   他有他的骄傲,即使他一无所有,即使他身无长物,他也要维持住它属于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   苏心禾轻轻一叹,摇了摇头,她本没有将宁阳当下人对待,在她心里,他更像一个亲人,一个哥哥,而他多舛的命运也忍不住让人怜惜。   但宁阳却坚守者礼数,倒是真的做起了这里的管事,而将苏心禾当做了他的主子。   无论苏心禾说过多少次,他却坚持的不肯改变,一直客气有礼,保持着主仆应有的距离。   “也没有什么……”   苏心禾向前走了几步,宁阳的身子微微一侧,为她让出通往凉亭的小道,如果她是要过去的话。   “宁阳,你说男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既然宁阳坚持着这份礼数,苏心禾也不再多言,只是希望他能有一日自己想通,虽然经历了那样的伤痛,他还是可以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将一生都奉献给苏家。   踏上了青石板铺就的小道,走了几步后,苏心禾顿了顿,转身道:“或者说说,你想要的是什么?”   宁阳隔着几步跟在苏心禾身后,她停,他也停。   “宁阳想要什么不重要……”   宁阳自嘲的勾起嘴角,他又在想什么呢?   难道只是因为这个问题就雀跃了吗?   要知道,苏心禾问的不是他,她想要知道的应该是沐清尘如今的想法吧?   那样一个清俊的公子,连他看了也忍不住在意几分,身为女子的苏心禾又怎么会不讲他疼在欣赏,捧在手间呢?   而且,她还为了沐清尘以身犯险,这样的情谊,有几个男人不会感动?   “小姐是想知道公子心中所想吗?”   心里泛起了丝丝苦涩,宁阳却还是要将这番话说的平静无波,毫无动容。   他能够当好苏家的管事,他也能够洞察人心,他更能够做为苏心禾与沐清尘之间的桥梁。   只是,他要那样做吗?   即使他的心已经痛到麻木?   “这个……”   像是被人窥破了心事,苏心禾面上一红,一转身便朝凉亭急步行去。   她确实是这个目的,但宁阳说的那么直白,倒让她里外不是,分外尴尬。   宁阳平时待人接物不是挺圆滑的吗?怎么今晚反倒不会掩饰呢,让她一时之间特囧。   宁阳心中悠悠一叹,却是一点一点放开那紧咬的薄唇,迈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淡淡的音调飘散在空中,“公子……心中想的便是小姐,一切以小姐为中心……”   能够这样执着而单纯的爱着,也是一种幸福吧?   “我知道。”   苏心禾轻叹一声,既然说下去了,那就放开心扉,将一切道出吧。   “只是……他为什么会缺乏安全感呢?即使我一直在他身边?”   照这样的情况,他还能走得了吗?还能回到宜州吗?   虽然不想把沐清尘单独留在兰州,但宜州的留言需要时间来淡化;而小春林也刚被她派人送走不久,苏心海正处于控制期,如果这个时候让沐清尘突兀的康复,再出现在宜州,结合来龙去脉,保不准她会猜出点什么,到时候闹的个家宅不安,就麻烦了。   再过一段时间吧 ,等留言淡化了,沐清尘再回到宜州,比较合适。   “小姐,冒昧的问一句……自从从天威寨回到别苑后,您……抱过他吗?”   宁阳的眉眼始终低垂着,在外人看来,煞是一份恭敬的姿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为了不触及她的眼神,不泄露他的心伤。   男人所需要的,无非是被自己所爱的人拥抱、占有、融为一体,那种灵与肉的结合,才能消除他的一切不安和惶恐,那时用行动证明自己是被对方深深需要者。   虽然占有他的女人不是他心中所爱,但是那种渴望与所爱的人忘情的拥抱的想法,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并且隐隐吞噬着他的心。   “抱……他?”   苏心禾一字一句的咀嚼着宁阳话里的意思,读懂之后,她的脸蓦地通红,再一次充血。   宁阳……宁阳竟然那么直接的问她这种事,看来她以前果真是小看他了,在这个时代,宁阳还真是个大胆的男人。   不过,自从那次在宜州的意外之后,她确实没有再抱过沐清尘。   而这次从天威寨出来以后,虽然她已经表明了心迹,但顾及着沐清尘的心情,她也没有做出什么越轨的举动。   她不知道沐清尘在天威寨经历过什么,他没有说,她便也没有问。   但心里的隐忧确是存在的,她什么也不介意,只是怕她的亲近与碰触会勾起沐清尘不好的回忆,摧毁他好不容易才恢复的自信与欢颜。   “是的……”   宁阳重重点了点头,虽然他希望那个被她拥抱的人是他,但是……他只有在心中这样希冀着。   “时间晚了,小姐早些回房歇息吧,宁阳告退。”   恭敬的一揖,宁阳握紧了拳头,转身的一刹那,瞥见苏心禾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的心又是一痛,而脚下的步子走得更快了,飞一般得向自己的寝室奔去。   而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苏心禾又哪里会留意到宁阳的这些变化,她现在一门心思在思考着宁阳所说的话……难道,她要主动地去抱沐清尘吗?   从穿到这个世界开始,她好像只对影飞主动过,因为那是她第一个喜欢的男人。   而焰冰根本无需她主动,自我能动性非常的强。   至于沐清尘,是曾经对她主动示好过,但要么是被她视而不见,要么是被她忽略而过。   从天威寨离开,再次回到别苑后,沐清尘总是很谨慎,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甚至连靠近她都是小心翼翼的。   或许,他心里希冀着,又害怕被拒绝,这种不安的心才会一直纠缠着他,进而表现在行动上吧。   男人应该最了解男人的心思,或许宁阳说的话是对的,她应该着手试一试。   下定决心之后,仿佛心中一切都清明了,苏心禾紧了紧衣衫,大步的向房中走去。   隔夜,在两人休息时,苏心禾破天荒的没有吹灭蜡烛,粉绿色的纱幔在灯光的照应下,多了一层梦幻的美,也营造出了夜晚浪漫的气氛。   “心禾……你这是……”   沐清尘也感觉到了今晚的异样,虽然他心里也有想过这种这种事情,但碍于以前的做法,他再也不愿意这样主动地惹人生厌。   “我们是夫妻啊……”   苏心禾一手轻轻的扶上清尘微微泛红的脸颊,一手试探性的伸向沐清尘的襟口,指尖一动,盘扣一颗一颗的解开。   “你……”   沐清尘咬了咬唇,呼吸开始不平稳起来,心也随着苏心禾的每一个动作,忽高忽低,激动不已…… 商场卷 第【84】章 灾祸   无数个夜晚,沐清尘也曾这样盼望过,但任凭心里怎么样的煎熬,他却不敢向前踏出一步,即使两人相拥而眠,即使只隔着一层薄衣,他却不敢再对她伸出手,即使他心里一直很想,想的快要发疯了……   天晴给他的羞辱和打击,在苏心禾的抚慰下,已经一点一点的恢复,那曾经碰触过他的肮脏印迹,也在一点一点的消逝……   他在等待,他在盼望,他在希冀苏心禾能够主动拥抱他的一天,是今天吗?他终于等到了吗?   “嘘,别说话,用你的心去感应……”   苏心禾一指点在沐清尘的唇上,止住他想要说出口的话,这个时候,的确不需要言语,只要用心去静静感应,感应那相碰的悸动,感受那相触的柔软……   “嗯……”   当苏心禾的唇印在他纤细的脖颈上时,沐清尘忍不住低吟。   这和第一次不一样,那一次,他生涩、敏感、甚至不知道那样会不会弄痛苏心禾,他直接进入了主题,从初始的疼痛与不适,到慢慢绽放出愉悦的花朵,他第一次领略了男女之事的美好……   而这一次的感觉更甚,他感觉到了苏心禾的怜惜与疼爱,轻轻的,柔柔的,用她的手与唇在诉说着……   那样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牵动着他的思绪,撩拨着他的倾诉,刺激着他的感官,带着他攀向那从未有过的高峰……   愉悦的感觉在心里膨胀、扩大,终于泛滥成一片汪洋,带着极度的亢奋将他淹没,他只觉得自己是一片独行的小舟,被温暖的海水包裹、轻摇、颠覆……   慢慢地,沉了,醉了,宁愿永远都不要醒来,永远荡漾在这温暖的海洋中……   看着一脸沉醉的沐清尘,苏心禾勾唇轻笑。   她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宁阳的话确实触动了她的心,如果能消除沐清尘的不安,她是应该抱着他的,毕竟,他是她的夫。   虽然,他们的开始不太美妙,但他们有长长的一生,足以让那些不愉快烟消云散,享受属于他们的美好人生。   也许真是顺应了心底的感觉,沐清尘从初始的紧张,到慢慢的为她展开身体,那紧紧攥住她衣角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放了开来,抛开了心中的惧怕,收起了所有的担忧与不安,此时的他,此时的他正沉浸在鱼水之欢的美好中,展现着他青涩又惑人的风情……   云翻雨覆,一夜无眠,床纬之中,是说不尽的旖旎……   夜风吹送,空气中弥漫着情欲的味道,压印的低喘在夜里更显得清晰,一声一声,尽数飘进了宁阳的耳里,他不由得紧了紧衣襟,明明是这样炎热的夏日,为什么会觉得冷呢?   明明是他教她这样去做的,可是为什么心还会那么疼呢?   心禾……心禾……他的心,她怕是永远看不到吧?   这个夜晚,谁在缠绵悱恻?谁又在暗自神伤?   ……   自从那晚之后,沐清尘整个人就像是重新焕发了光彩一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是喜悦与欢欣,看的苏心禾也不自觉地含笑心头。   看来,宁阳的办法果真是对的,这个时代的男人如果得不到自己妻主的欢心,是缺乏安全感的,她只有用行动证明这一切,爱他,抱他,让他知道她是在乎他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一晃而过,本来早应该回宜州的她却因为沐清尘的事情而耽搁了下来,当然,这也是她心甘情愿的。   想着再多陪陪沐清尘,毕竟,他还不能跟着她一块回到宜州,她这一走,他必然会寂寞,会思念,两地分居,对新婚的夫妻来说,绝对是最难捱的。   但容不得苏心禾多留几天,宜州的急报便传了过来。   北方十省遭遇百年不遇的旱灾,朝廷下旨征集粮食抗旱救灾。   当然,宜州作为全国第二大富庶的城市,也在征集之列,宜州商会接到通知之后,连忙火速捎信让她回去,众商家聚在一起,共同商量此次的应对之策。   北方发生旱灾,灾民如果大批南迁,对南方的城市也会造成压力。   作为国家的一份子,在灾祸面前理应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但这粮食需求量也要在满足宜州人民的生活需求之外,才能实现。   如果旱灾越演越烈,造成南方城市的恐慌,恐怕还会造成疯狂抢购粮食的局面,到时候不仅北方有灾祸,南方也一并受牵连。   这件事情处理起来,确实是可大可小,所以,才要找苏心禾回来做最后的决定。   在现代来说,旱灾是指因气候严酷或不正常的干旱而形成的气象灾害,一般指因土壤水分不足,农作物水分平衡遭到破坏而减产或歉收从而带来的粮食问题,甚至引发饥荒。同时,旱灾亦可令人类及动物因缺乏足够的饮用水而致死。   此外,旱灾后则容易发生蝗灾,进而引发更严重的饥荒,导致社会动荡。   一想到旱灾可能会引发的种种严重的后果,苏心禾也丝毫不敢轻视,对沐清尘和宁阳交代一番后,急忙踏上了回宜州的路程。   宜州的商会离,几乎每一个人都是愁眉不展,至少,在他们的经历中,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严重的灾害。   这一次北方十省的旱灾发生后,南方各省几乎都在被征集之列,而且所需的粮草的数量之大,完全超乎想象。   宜州目前只有官府中人知晓此次灾情的严重性,并且勒令被征集的商家严守消息,不能走漏丝毫风声,造成社会动荡,百姓不安。   官令下达之后,宜州的商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又不敢违抗,只待苏心禾回到宜州之后,大家共同商量出解决的办法。   苏心禾机护士马不停蹄的赶往宜州,连家也没来得及回,便直奔商会会所。   宜州商会少了往日的勃勃生机,像是被一片愁云笼罩了一般,到处都可以感受到低气压的回旋,无形的压力束缚着,人人都不再有笑颜。   季少君一脸深沉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这次事出突然,确实让他措手不及。   北方的灾祸时有发生,但每一次,都没有这一次这么严重,北方十省几乎都受灾祸牵连,其中的燕州,云州灾祸最为严重,据沐知府的一丝,如今的北方已经是“草根树皮,搜食殆尽,流民载道,饿殍盈野,死者枕藉”,一想到那种情景,都让他心里暗自捏了一把汗。   怎么办?怎么办?   征集的粮草几乎是宜州城半年的食粮,能否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集齐,这还是一个问题;如果尽数抽调,那么,他们能否及时补仓,供应本城居民的需要,这又是一个大问题。   一时之间,他也没有了主意。   这个时候,想到苏心禾,他有些微动容,如果那个女人在这里,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局面?   虽然没有承认她的所作所为,但却又不得不在心底佩服她。   自从宜州的小商贩们进入那个新兴的商业市场之后,百姓称道,商贩开颜,整个市场环境良好,在苏家指定的商业规定之下,抵制恶性增长,允许商贩之间的良性竞争,发展的势头越来越好,让整个大市场也稳定了下来,确实开创了宜州商界从未有过的局面。   苏心禾,的确是一个商界的奇女子!   但是,作为一个女人来说,他却不欣赏她。   在这么短的时间之间,她却一连娶了三个夫郎,两个是江湖男子,另一个还是她自己妹妹休掉的夫郎,如此惊世骇俗之事,也只有苏心禾才做的出来吧。   这样寡情薄幸,见一个爱一个的女人,是最让他鄙视的。   如果他真的嫁人了,以他的样貌和条件,怎么样也会成为那个女人的唯一,骄傲如他,又如何能容得下自己的妻主三夫四侍?   苏心禾,他欣赏她的才干,却不看好她的人品。   但是,这次宜州的这件事情,恐怕真要等到她回来,看能否想到一个完全之策,在不动摇到宜州的根本之下,还能支援灾区,让这一次的灾祸能够顺利的过去。   毕竟,国家安稳了,才能有他们存活与发展的空间,在良好安定的秩序下,百姓安居乐业,商业才能被带动,市场才能更好的发展。   国不稳,家不定,一切便是空谈。   “会长回来了,会长回来了……”   李少君正在沉思中,却被一声高过一声的兴奋呼喊打断了思绪。   不同的声音,却发出同样的喜悦,仿佛苏心禾的到来,就想拨开了这么久笼罩在大家头顶的阴云一般,他们似乎看见了那晴朗的天,那厚厚的云……   苏心禾含笑点头,态度亲和,话语真切,眉宇间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淡淡疲惫,但即使这样,她也以最好的一面来见大家。   她的到来,便是一股强化人心的信念,仿若一阵柔柔地清风,拥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让大家紧绷的心在片刻都放了下来。   就连坐在位上的李少君都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苏心禾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他心里也是高兴的,激动的,但看着那些蜂拥而上的人呢,他却也按捺住了自己的心,没有如她们一般热情的欢迎她的归来。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再见到苏心禾,他的眼中闪动的是怎么样的欣喜的神采,那由内透出的喜悦,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在他的掩饰与压抑下,却又被生生的甩进了那不知名的角落。   但那份悸动,那份情愫,却在不知不觉间在他的心中发出细小的嫩芽,只等着雨水的灌溉,长成参天大树的那一天。   “大家请静一静!”   片刻的寒暄之后,苏心禾手一挥,大家历时安静了下来。   苏心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回来的途中,她断断续续地接到从宜州传来的消息,也将事情的始末知道了个大概。   北方十省爆发了百年不遇的旱灾,处处饥荒,百姓惨不忍睹,只这一个情况,却也揪住了她的心。   前世出生在和平的年代,她没有切实的感受过灾荒的恐怖,但历史留下的记录却都是血的印迹,那干裂的土地,那寸草不生的荒芜,那惨烈的呼唤,那遍野的饿殍,似乎一点一点地浮现在了眼前……   这里是她的国家,是她生活的地方,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她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北地的人们颠沛流离,如果可能,她会尽自己所有的力量。   但是,这次的难关应该怎么样度过?   在保证宜州的供需之下,完成官府交代的定量,这两件事,一件都马虎不得。   如果宜州的粮食供应得不到保证,绝对会造成宜州居民的恐慌,就算南方富庶,没遇上灾害,但这样的事情被口口相传后,难免不会夸大,到时候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将会掀起整个宜州的灾难。   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苏会长,你有什么高见,尽管说吧。”   季少君神色冷峻,但话语之中却又透着几分急切,他是确实想知道,苏心禾到底有没有办法能让宜州顺利的度过这次的难关?   “是啊,会长,你说的,我们都会照着办……”   李少君开了头,众商家也纷纷附和,就连资历颇深的陈老板如今也是一脸希冀的看着苏心禾,似乎宜州的未来的兴衰荣辱都在苏心禾接下来所下的决定之上。   商会的作用便是将各个商家的利益紧紧的连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人能在灾祸面前独自偷得一隅之安。   “嗯。”   苏心禾重重的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沉吟道:“如果我们按照官府的比例交出粮食,那么,我想知道的是,大家库房里的存货还剩多少,又能够维持得了宜州城多少时日的口粮?”   这次筹措的灾粮数量太大,但宜州作为全国第二的城市,理应做出表率,其他各地的商会才会效仿,不然,人人藏私,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   苏心禾也想了很久,宜州城如果拿出官府规定份额的粮食,那么,宜州城里居民的民生能否得到保证?货源能否及时补上?至少不要出现断粮的情况,造成人民的恐慌,这是她作为商会会长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商场卷 第【85】章 筹措   苏心禾的话语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季少君的身上,季家作为宜州城粮食业的龙头老大,这次赈灾所需要和余下的粮食总数,他应该比谁都清楚。   季少君与苏心禾的目光相接,也没回避,直言道:“如果真按照官府规定的比例交出粮食,那么,所有剩下的粮食只够维持宜州城三个月的用度。”   苏心禾点了点头,季少君继续说道:“但是,如今北方灾荒,陆上粮道不再安全,就算卖家能提价货源,但中途的安全谁也不能保证……”   怎么样才能在保证赈灾粮的同时,又能及时地补仓,不至于让宜州断粮?   “陆路不能保证,那水路呢?”   苏心禾沉吟片刻,才向季少君问道。   “水路?”   季少君诧异地看向苏心禾,这么久以来,运粮道可都走的是陆路,从来没有人走过水路。   一来是宜州城没有那么大的航运商家,二来大家走陆路都成习惯了,也没有商家会突发奇想地要走水路。   “对,水路。”   苏心禾重重地点了点头,慎重地说道:“大家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以后的粮食我们都采用水路运输,不仅可以节约成本,而且方便、快捷、安全,从长久来考虑,确实是一个高效又可行的方法。”   水路运输,减少了在运输过程中遭遇到流民或盗匪的可能性,而且,货船的载货能力明显高于陆路的木车运输,而且在速度上也快几倍。   如果宜州能采用水路运输,那么,不仅能缓解这次的粮食缺口,更能稳定宜州的市场,宜州稳定了,在宜州市场的带领下,整个南方才能稳住脚步,不会被北方的形势所冲击。   苏心禾话语一落,会场里就像炸开了锅似的,惊讶、诧异、不解、困惑……各种表情交织在众商家的脸上,继上次的新兴商业市场掀起的轩然大波之后,苏心禾又提出了惊人的意见,怎么不让大家伸长了脖子。   虽然苏心禾的一句话是点燃了大家新的希望,但对于没有尝试过的事情,却又把握不了,犹豫不决。   季少君的表情更见凝重,苏心禾说得确实是对的,如果宜州商会有了自己的船队,那么,走水路,在安全上有保障,而且速度上也提高了,运货量大,让成本也降低,虽然初期投资费用可能会大了些,但长久下去,确实会发展得越来越好。   基至在航运线路稳定后,不仅是粮食,其他的产业也可以融入进去,宜州如果这样发展下去,那么很有可能跃居全国第一,成为最富庶的城市。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一番深思之后,季少君显然已经认同了苏心禾的提议,虽然这个提议很大胆,但从商本就有一定的风险,在非常之时,也只有行非常之法。   苏心禾对季少君赞许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出来和她唱反调,而站在大局考虑,率先作出表率,实在是难能可贵,让她的心也更加坚定。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决定……由季公子负责筹措粮食之事,而余下的商家们,与我共同商讨海运的可行之法,务必在一个月内完成这些准备。到时候,陈老板与季公子负责粮食的补货,而我,将会与宜州的官员一起,亲自押送这批粮食去北地……”   苏心禾担心的是天灾之后,便是人祸横行,苏家的药铺要准备相应的药材,到了灾区,一定派得上用场。   “会长,使不得啊……”   陈老板惊呼一声,欲劝苏心禾打消这个决定。   前往北方的灾地,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啊,他们只是商人,能够做到自己份内之事就很不错了,任谁都知道,灾荒之后,一定会暴发瘟疫,到时候进入北地,真是凶多吉少啊,苏心禾怎么能去冒这样的险呢?   她虽然没有看着苏心禾长大,但与苏飞雪是挚友,说什么她也不能看着这个世侄女往死路上走。   更何况,苏心禾还那么年轻,她的未来会有无数的可能,怎么能生生地扼断自己的路呢?   她知道,苏心禾派她与季少君负责粮食补货之事,如果海运成功开通,他们这一边确实没有什么危险;但苏心禾那一边呢,她实在不想看到她以身犯险啊!   “为什么?”   季少君俊眉微挑。颇有些怒气地看向苏心禾。   为什么他不能去北地?就因为北地危险吗?   他可不是一般的男人,苏心禾也不应该用一般男人的眼光来衡量他。   她作为宜州的会长,都可以以身犯险,深入北地,他又为什么时不行?   “我学过医,所以,这次理应由我去那边……到时候,我会组织一个大夫团,带着他们一起过去,能帮到灾民就尽量多帮一些,一起渡过这次难关。”   苏心禾对季少君摇了摇头,这种时候,他确实不该来凑这个热闹,北地多危险,他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男人去到那里,又能帮什么忙?   “我还是宜州城最大的粮食商,我有绝对的理由与你一同前往,我要确认我们捐出的粮食是浊真真正正地交到了灾民的手中,我要对季家商号负责,对宜州所有的粮食商家们有个交待,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粮食没有白白地送出,他们的付出,他们的努力,救活了多少濒临绝望的生命,挽救了多少支离破碎的家庭……”   季少君倏地站起了身,与苏心禾直直相对,毫不妥协,那双暗色的眸子闪着坚定的光芒,如星火一般,迅速燎原,形成势不可挡的决心。   “你们……”   陈老板彻底无语,她是在劝着苏心禾,季少君却来凑热闹,还要一起去北地,他们俩都疯了吗?不想活了吗?   “那里不是南方,那里的灾民已经饿昏了头,个个凶如猛虎,你确定你一个男人在那里能呆得下去吗?那里没有水,没有干净的衣物,没有可口的饭菜,甚至没有温暖的居所,土地干裂,横尸遍野,这样的情况,你还要去吗?”   苏心禾也站了起来,一步一步逼近季少君,每说上一句,她的神色便厉上一分,那样的地方, 不适合男人去,特别像季少君这样的男人,他生在富庶之家,哪里会见过那种凄惨的情景,她不想带给他终生的梦魇。   虽然她也没有亲眼见过,但异世的事实资料上,图片上,她也多少有所了解。   如果能运用现代的知识,帮助到那些灾民一点,她也非去不可。   周围众人都倒抽了一口气,似乎苏心禾所描绘的情景真的凭空出现在了眼前一般,哀鸿遍野,寸草不生,烈日炎炎之下,到处都是腐烂发臭的尸体,食腐肉的秃鹫们盘旋在高空之上,发出一声又一声地嘶嚎,就等着哪一个不支倒地的人咽下最后一口气,成为它们嘴下的美食……   想着想着,似乎人人心中都落下了一滴冷汗,在这炎炎夏日,竟觉得有阵阵寒气从脚底冒起,直窜而上,沁得人心发凉,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紧了紧衣襟,眼神闪烁不定,心中余波未平。   在苏心禾的强大的气势压迫之下,季少君的步伐也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但他握紧了拳头,稳定住自己的心神,略微调整呼吸之后,眼神却是更加坚定地看着苏心禾。   他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什么人情世故没有见过?   而灾荒,说来很近,想来却很远,他是没有经历过,但并不代表他会胆怯,他会惧怕,他从来便是不输于女子分毫。   更何况,他还有功夫可以防身,虽然说不上有多高,但至少比起手无缚鸡之力的苏心禾来说,他要强上许多。   这样的他,苏心禾有什么理由拒绝他的参与?   “我已经决定了,相信商会也不是一言堂,作为宜州最大的粮商,我一定会去!”   说完最后一句,季少君甩了甩衣袖,却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坚持,这份坚持却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他不知道,是因为苏心禾的勇敢与无畏刺-激了他的决心,还是他真正地想亲临北地,去体验那里的人民水深火热的生活?   他不知道,那一刹那的心慌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苏心禾要去?是因为担心着她一去不复返?是因为他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她飞扬的神采,淡定的笑容?还是只为了赌上一口气?   谁说男子不如女?他季少君既然创造了商界的神话,那么,作为男子,他也要将这份属于他的荣耀保持下去。   女人能做的事情,他一样能行,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绝不会向任何女人低头!   “会长,这……”   陈老板紧紧皱起了眉头,虽然她不喜欢季少君这样事事强出头,但若他们真的要去,万一有什么意外,这对于宜州商会来说,绝对是一个重大的损失。   “陈老板,我有分寸。”  苏心禾一摆手,对陈老板摇了摇头,她心里已经做了决定,那便不容更改。   不过,季少君还真是倔,她都说成那样了,他都还坚持要去,那甩袖而走的利落背影似乎也在说明他的决心,看来,这一趟,还真要带上他了。   苏心禾一手抚额,才奔回商会商量出对策,季少君又来给她增加麻烦,她不头痛才怪,这下,她倒真的要保证季少君的安全了。   为了爱她的人,她更会保重自己,她相信,他们一定会平安归来。   陈老板无奈地叹息,她也知道苏心禾的脾气,她一定说不过的,说来说去,横竖都会说成苏心禾占理,她是怎么也劝不回了,只希望这一趟的北地之行,苏心禾与季少君能吉人天相,平安无事地归来。   料理完商会的事情后,苏心禾回到家里,焰冰与影飞早就一脸凝重地在房中等着她。   眼见苏心禾推门而入,影飞起身相迎,而焰冰却是脸色黑黑地坐在板凳上,瞄了她一眼,却是恨恨地别过了脸去。   “影飞,我好想你们……”   苏心禾欣喜地张开了双臂,轻轻地搂住了影飞。   出门在外一段时间了,她确实想念他们,挂念着他们在家里好不好。   影飞是有孕之身,如今小腹已经微微突起,整个人也变得圆润起来,皮肤白里透红,泛着莹润的光泽,眸子在见到苏心禾的刹那闪过跃动的火光,但下一刻,又沉了下去。   被苏心禾搂在怀中,影飞的心情却无比沉重。   苏心禾还没有踏进家门,她要去北地赈灾的消息便于工作传到了焰冰的耳里,这不知道还好,知晓之后他们俩人怎么能不担心,不生气呢?   影飞脾气好,当然不会对着苏心禾发作,他知道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但是,他心里确实是担心的,眼看着孩子在他的肚子里一天一天长大,他多希望苏心禾能陪伴在他的身旁,看着孩子呱呱落地。   可焰冰哪里顾得了那么多,他在苏心禾面前,脾气向来是直来直去,半点不需要掩饰;而今,苏心禾要去北地那么大的事情,竟然不跟他们商量,就这样拍板定钉,怎么能让他不火大?   “怎么了?”   像是感觉到怀中人儿的异样,欣喜过后,苏心禾抬起了眼,看着影飞红润的脸庞,漆黑如墨的眼睛像最美丽的黑耀石,那如水的光泽将她紧紧环绕,是以往爱恋的眼神,只是这一次,却融进了一丝忧心。   影飞没有说话,只是眼帘低垂,将头偏向了一边,躲开苏心禾询问的目光。   他不是焰冰,对苏心禾,他说不出质问的话语,对于她的任何决定,他都想支持着她。   因为信任她,所以不会质疑她所做的任何事情,但是,那心上的一点担忧却徘徊不去,扰乱了他以往的平静。   “焰冰?”   苏心禾的眼神扫向焰冰,却见他也是一脸气乎乎的样子,在听到她的呼唤后,终于慢慢转过了头,狠瞪她一眼后,拍案而起,冲她厉声道:“谁让你那么逞能,要跑去北方,这一家老小,你不想要了?” 商场卷 第【86】章 牵情   苏心禾怔愣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原来,她要去北地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   谁传的已经不再重要,“千机阁”本来就是搜集消息的地方,更何况焰冰还是“千机阁”的阁主;而且她也没打算瞒着他们,他们的早晚都会知道,她本来打算在今晚大家一起用膳时再说,只不过,时间上提早了一些。   “影飞,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苏心禾轻叹一声,抬眼看向影飞,原来那样深沉的压抑,是因为不舍与担忧吗?   “心禾,我只是怕你有危险……”   影飞摇了摇头,苏心禾是那么爱他们,又怎么会不顾这一家老小呢?   焰冰的话是激烈了些,不过,这也是他性子所在,他知道,焰冰一定也是气急了,才会表现得那么激动。   “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的,要相信我,好吗?”   苏心禾轻抚着影飞的脸庞,眼中溢满深情,家里有那么多爱她的人,她怎么会不保重自己?   “嗯。”   影飞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只想做她背后的男人,帮她照料好整个家,不让她担忧,让她放心地去做她想做的事情,疲了,累了,他的臂弯永远为她敞开。   “谢谢认错,影飞!”   苏心禾轻轻踮脚,在影飞红润的唇上落下一吻,有影飞在,一直是她最大的安慰。   “去哄哄焰冰吧,他也是担心你。”   影飞勾唇浅笑,嫁了这样的妻主,他便知道,她不是那种享受安逸之人,广阔的天空,总会留下她的脚印,他不能束缚了她的翅膀。   “我知道。”   苏心禾点了点头,轻拍影飞后,向焰冰走了过去。   “哼!”   眼见苏心禾走了过来,焰冰更是气地背过了身。   刚才他才告诉过影飞,不要随便向苏心禾妥协,影飞没有说话,但那沉默的表情,暗淡的眼,无一不诉说着担忧,他以为,影飞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哪里知道,苏心禾一到,才哄上两句,影飞倒是二话不说就点头应允,他心里又急又气,又不能对着影飞发作,只有给苏心禾白眼。   “焰冰……”   苏心禾摇头轻笑,从身后环住了焰冰的腰,将头枕在他宽阔的背上,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蓦然一僵,随即又慢慢地软了下来,这是好现象,至少没有立马排斥她。   “焰冰,别生气了,好不好?”   苏心禾柔声说道,低沉的嗓音里充满了撒娇的意味,她知道,与焰冰不能硬来,只能顺着他的脾气走,然后再慢慢地哄回他。   焰冰轻哼了一声,但那鼻音明显减轻,竟然让人听不出生气的意味,只是别扭地不愿意转过头而已。   他心里很想念苏心禾,她这一走,就是一个月的时间,虽然说是为了陪沐清尘,但是他隐约感到兰州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担心,但又不能太过干涉苏心禾的事情。   毕竟,谁会喜欢自己时刻被监视呢?虽然这是以关心为名,但苏心禾一定也是不愿意的。   做为她的夫郎,虽然他没有影飞善解人意,但是他对苏心禾的心,苍天可鉴,他所有的爱恋都给了她,他所有的骄傲都愿意匍匐在她的脚下,这一切,她都是知道的啊。   但为什么那么大的事,她却不跟他们商量,一人就做了决定,家里这一家老小都盼着她,如果她有个什么闪失,他们怎么办?他们要怎么活下去?   她只考虑到北地的灾民,那么,他们的呢?他们的心就不用在意吗?   “焰冰……”   苏心禾轻叹一声,虽然焰冰有了软化,但似乎没有那么容易妥协啊,她手臂上用了力,想扳正他的身子,但他却不动如山,任她使再大的力,也不能让他移动分毫,体力对决,焰冰明显处于上峰,就算不用功夫,苏心禾也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山不就她,她就去就山吧。   苏心禾的手臂形成一个圈将焰冰环住,而她的身体缓缓移动着,终于转了个角度,与他正面时,但焰冰却固执地仰起了头,就是不看她。   “焰冰,你知道吗,在北地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有多少人衣不敝体,有多少人食不裹腹……灾祸过后,恐有瘟疫横行,我只是想尽我的能力,多帮助一些人……国安才能家康,你明白吗?”   苏心禾悠悠一叹,也不管焰冰的反应,窝在了他的胸口,听着他强健的心跳,感受着生命跳动的脉搏。   在北地,在他们说话的此刻,在他们还未能将粮食运到之前,又会有多少人死去?   她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也不是烂好人,如果北地灾祸横行,扩展开来,那么,他们南方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她去北地,也是想着看能不能用自己在前世的知识与科学帮助到这里的人们。   她去北地,更是为了她所爱的人,她关心的人,她希望他们都能在安康的环境里生活着,不会有病痛,不会有苦难,在她的庇护之下,永远开心地生活着。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我只知道,你要抛下我们一大家子,你怎么狠得下心?”   听了苏心禾的话,焰冰的心微微触动,她说的他又怎么不明白?   可是,她能不能自私一点,她难道不知道,她的安好,不只是她个人的事,她的安危,苏家上上下下会有多少人牵挂,这些,她就不能放在心上吗?   “焰冰,看着我!”   苏心禾扳正了焰冰的头,对上他仍然怒气冲冲的眸子,眼中划过怜惜与柔情,焰冰的性子她又怎么会不明了?   正是因为太担心她,太爱她,所以,他才会有这样激烈的表现,但是,退一步,想宽一点,他应该会明白她的苦心的。   “苏-心-禾,你真让我们伤心!”   焰冰一字一顿的叫着苏心禾的名字,倔强的眼中竟然泛起了点点波光,那样坚强的他,那样不服输的他,因为爱上了苏心禾,甜蜜着,却也痛苦着。   甜蜜的是相伴的时光,痛苦的却是离别的愁肠,以及那未知的、莫测的命运。   苏心禾心中一滞,半天说不上话来,除了那一次,除了焰冰受伤的那一次,他难得地在她面前软弱,流下了泪水;这一次,是她第二次看见焰冰流泪……   她突然觉得心里很酸,有什么东西胀满了胸腔,撞击着、牵扯着、纠缠着,像是要夺去她的呼吸,在一刹那间,她的心好痛。   她是爱着焰冰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也许没有爱影飞爱得那么深……   但焰冰却有着热情如火、张扬霸道的性子,这些,早已经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底,虽然有时候让她头疼,但她却甘之如饴。   这是她选择的人生,选择有他们相伴的生活,对这一点,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就算今天多了一个沐清尘,她对他们的爱,也只是有增无减。   “焰冰,别乱说!”   眼见着苏心禾眼中掠过痛色,影飞上前喝斥了焰冰一句,明明是爱着对方,又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他知道,焰冰的心里绝不比苏心禾好过,但造成这样的局面,何苦呢?   只有在乎,才会心伤,他们都是成年人,应该明白这一个道理啊。   焰冰咬了咬唇,别过头的刹那,一滴泪水滑过脸庞,飘落在苏心禾的指间,她的手一颤,却是握得更紧了。   “影飞,确实是我的错,别怪焰冰……”   苏心禾转身,对着影飞摇了摇头,道:“这一次决定来得突然,事前也没有和你们商量,这是我的错……但是,这次北地之行,我确实非去不可,不仅仅是因为想要帮助那些受苦的灾民……这次灾荒扩散的面积很大,如果我猜得没有错,估计赈灾物资远远不能满足那里的需要,所以,我想要到那个地方看看,看能不能为他们找出一条活路来……你们要知道,如果北方的局势得不到控制,将会波及到南方,甚至漫延到整个国家,到时候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苏心禾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焰冰说道:“我去北地,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希望我的家人在稳定的环境中生活,我希望我爱的人能够享有幸福安康的生活,我想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和平富足的年代,而不是在一个动荡不安,人人自危的国家……这些,你都明白吗?”   “你……”   焰冰已经抹掉了腮边的泪花,只是两只眼睛仍然泛着红,说出的话语也带着沙哑的音调,“那里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北地的流民,一个一个饿得花了眼,据“千机阁”的消息网传来的消息,那里的境况远比外面流传的不止严重上十倍,甚至百倍。   南方的大多数百姓都不知道北地真实的情况,依然过着平常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他们哪里知道,连易子而食这种惨烈的剧码都在北地上演了,他又怎么能不为苏心禾的安危挂心?   “我知道的,”苏心禾一手轻轻抚上焰冰的脸庞,道:“我那里不是还有你派的东南西北吗?她们在‘千机阁’里可都是好手,有她们在我身边护着,不会有危险的……”   “不行,我再带一些人跟着你一起去,不然我不放心!”   焰冰急声说道,似乎已经知道了不能改变苏心禾的决定,所以,虽然心里还是极度地不愿意,情感在汹涌翻腾地抗拒着,但是在理智上,他还是妥协了。   “你不能去,”苏心禾摇了摇头,“你走了,影飞怎么办?他现在还怀着身孕,家里上上下下的事情都需要你打理着,照顾着,我在外面,才不会分心啊。”   影飞的身子越来越重了,对家里的事情也不能太操心,安心养胎才是首要的事;有焰冰在家里坐镇,那些心里有事的人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焰冰的性子只在她面前才使出来,对外,他处世 圆滑,对内,什么人什么性子,他也摸了个透彻,只有他吃住别人,没有别人能骑到他头上。   她不在的日子里,有焰冰在家里照顾着,她才能放手去干。   “这个……”   焰冰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苏心禾,再看了看影飞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复杂,左右为难,难以取舍。   影飞的身体他也担心着,幸好他现在还没有身孕,能帮衬着一些,如果真留下影飞一个人在这里,依照他宽容退让的态度,怕不给人欺负去了。   但是……苏心禾那里又怎么办?   “留下陪我吧,焰冰,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会胡思乱想的……”   影飞也上前几步,大手轻轻地搭在焰冰的肩上。   他知道,只有焰冰留下,苏心禾才能放心地离开;不然,她到了北地也不会心安,万一心里挂念着,反而出了什么事,那他们就真的后悔莫及了。   “你们……哎,好吧!真是欠了你们俩的!”   焰冰轻叹一声,无奈地点头答应。   对苏心禾,他能厉声相对,那是因为他知道,她会包容他;但对影飞,他却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他们俩人都是他的亲人,哪一个不好,他的心都不会安稳。   而今的情况,看来,他是真的应该留下。   “焰冰,你真好!”   苏心禾轻轻地搂住焰冰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怀中,这份温暖,这份感情,是她一辈子要珍惜的。   “谁叫我拿你们没办法呢?”   焰冰苦笑一声,与影飞相视一眼,眼中皆是深沉的担忧,即使紧紧地抱着她,他们依然不能放下心来,也许,只有等到她平安归来的那一天,他们的心才能得到安慰。   “在我生孩子前,能赶回来吗?”   影飞从身后轻轻地环住苏心禾,将头枕在了她的肩上。   第一次生小孩,心里没有惧怕是不可能的,他当然会希望苏心禾能在身边,看着他们的第一个小孩子来到这人世间。   “会的。”   苏心禾肯定地对影飞点了点头后,微微侧了身,伸出双手,一人一臂,轻轻地搂住他们俩人的腰身。   她会尽快赶回来的,一定在影飞生产前,她也期待着这个小生命的来临。 商场卷 第【87】章 送粮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苏心禾忙得不可开交,一方面要找到能工巧匠着手开始建造商船的事宜,一方面又要关注季少君那里筹措粮食的情况。   商船的建造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从各商家的筹款开始,苏心禾是到处奔走,总算将初步的款项筹集到位了。   眼下,各商家还是持半怀疑的态度,只有等到他们看到水路运输真正带来的实惠之后,才敢再次放手投资,这一点,苏心禾也是想到了的。   所以,初期投资的建设只是为了满足这一段时间内补货的需要,她一定要确保这次粮食运输的安全与快捷,稳住宜州这个大市场。   而接下来,造船各方面的工序也是非常重要的。   这次是宜州商会初次造船,不宜过大,大船吃水8-10米,吨位超过千吨即可。   由于这个时代的海船主要以木材为结构材料,木材体量有限,不论是船体结构还是防水船板都需拼接方能就用。   古代木建筑结构的最大特点是榫卯结合,柔性受力。地上建筑受到地震等外力作用时,往往“墙倒屋不塌”,木材的弹性可以保证木结构的整体在一定范围变形和移位。   对于海船来说,情况更为恶劣,海浪的作用是周期性的,持续的,对于拼接的船体结构,在木材强度和弹性范围内,要保证结构的完整,是一个问题;要保证船壳结构的水密性则是一个更大的问题,长度超过一百二十米的木制结构,在海上风浪的作用下,一定会有变形,这种变形的直接结果就是拼接船壳水密性的降低。   对于这次造船师傅为宜州商会设计的这一批木船来说,最大吃水达到10米,船底渗透的水压将超过一个大气压,在这样的不利环境下,船壳接缝即使用捻料捻缝也难以保证良好的水密性,在大海上作长期的航行。   针对这个难题,苏心禾运用现代的知识,在木船结构建筑的规划、设计的时候,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完善了设计图,使之更详细,并且在设计图上标上具体的尺寸,然后勒令工人们严格按图施工。   在建筑的等级和式样确定之后,定出适当的“斗口”大小和比例模数,其余的梁柱、斗拱、屋顶、间架尺寸,以具体的“斗口”长度为单位标准,按规定的比例模数和工程做法加工。   关于木船的尺度也做了修改,大者长四十四丈四尺,阔一十八丈;中者长三十七丈,阔一十五丈。   大者和中者的长宽比都为2.466,这不是巧合,这是工艺的精细,以这一组数据证明这一批木船建造在设计制造时,采用的是先进的模数制,而融入了苏心禾的建议与想法之后所制造的木船,也为这个时代的造船业带来了质的飞跃。   如此忙忙碌碌一个,第一批商船如期建好,而官府所需要的粮食也已经尽数装车,准备起运。   宜州知府对于这个苏心禾是相当满意的,更何况她还娶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想到在兰州静养后病情有所好转的沐清尘,她的心也放了下来。   宜州知府也不想做那反复无常之人,当初,要不是顾着和苏心海定下的婚约,也不会将沐清尘就这样匆匆嫁了,谁知,苏心海却那样无情,只因为沐清尘病重,就急于甩掉他,虽然明面上说是了了沐清尘的心愿,可真往里想,却实在让人寒心啊。   夫妻之间,真是患难见真情!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兜兜转转了一圈,沐清尘与苏心禾也终于回到了原点,这份姻缘,再来该是长长久久了吧。   季少君执意要前往北地,任何人也阻拦不了,苏心禾只得在心里叹息,看来,她要操心的事又多了一项。   而陈老板这次与苏飞雪会一起前往北地补货,第一次走水路,俩人还多有担心,要不是苏心禾再三保证,又加派了水上好手一路跟随,两个多年从商的女人才略微放下心来。   这一次出航,她们俩人也很清楚,一定要成功。   因为这不仅关系到宜州城的民生,扩展一点甚至会影响到全国市场的稳定,所以,这项差事也绝对不能出错。   对于苏心禾的决定,苏飞雪虽然心中担忧,但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苏心禾去北地,虽然前途充满了艰险,但她智慧过人,心思缜密,一定能够否极泰来。   柳尘烟那里倒是几多挂心,想着唯一的女儿要远走北地,又是在这灾荒频发之际,他的心便七上八下,无奈苏心禾去意已决,焰冰与影飞也点头应允,连苏飞雪都首肯,他便更没有置喙的余地。   他有的只是一颗爱着女儿的心,只能在家里裨、祈祷着她的平安无事,祈祷着她的岁岁安康!   而萧子如与苏心海当然暗笑在心,北方如今流民四起,如果苏心禾真有什么闪失,那就太好了,他们可是在心里头祈祷着她永远不要再回来!   小春林莫名的失踪之后,苏心海确实郁闷了一阵,但男人嘛,就如过眼云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不,过去的一切,她早已经抛在了脑后,如今,可又在“畅春园”里觅得了新欢,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如今看来,当初小春林的选择也确实没有错,即使苏心海纳了他,他还是明智地选择抽身而出,不再留恋这虚无的繁华,带着苏心禾给他的银子,隐姓埋名地过着自己的安稳日子,也好过留在苏心海身边。   这个夏日的午后,凭添了一丝闷热,风不起,云不动,离别之愁却是越来越浓。   宜州城门口,影飞、焰冰与苏心禾款款话别,俩人的眼中都是抑不住的深情,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千般叮咛,万般嘱托,让旁人看得好生羡慕。   苏心禾这边有影飞与焰冰送别,所以,柳尘烟没有来,转去送别苏飞雪去了。   而焰冰安排的人手,已经悄悄混杂在了运送粮食的队伍中间,外表看来与普通工人无疑,但实际上却是个顶个的好手,这一路,她们的任务便是守护着苏心禾,绝对不能让她有丝毫的闪失。   而东南西北也从暗处现身,明着跟在苏心禾的身边,在近处护她周全。   如此的一番安排下来,焰冰才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另一半,只有等到苏心禾平安归来,才会真正地踏实。   影飞的肚子似乎又明显了不少,还有五个月便要生产,他只希望,那个时候,苏心禾已经顺利回到了宜州,看着他们的宝宝降生。   季少君在一旁轻哼,这样你侬我侬的画面在他看来却极为刺眼,影飞与焰冰两个男人,也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了,竟然愿意同侍一妻,他们心里就当真不会有嫉妒,当真容得下对方?   苏心禾,倒还真是坐享齐人之福,再加上远在兰州的沐清尘,这苏家还真是热闹。   季少君双手抱胸,横立在不远处看着依依话别的一家三口,眼神中已经有了不耐,喝声道:“苏会长,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   季少君话语刚落,焰冰便射去一道狠光,两人眼波在空中交汇着,电流激荡,火光阵阵,苏心禾暗自抹了抹汗。   自从焰冰知道季少君故意为难她的事之后,对他本就没有好感,如今两人这样针锋相对,就怕要上演一场火拼。   苏心禾一个眼色,影飞连忙挡在了焰冰身前,阻断了两人相触的电流,苏心禾对着影飞与焰冰挥了挥手,极快地道别后,便向季少君走去。   不管送到哪里,终会有分别的一刻,她只要保重好自己,早日归来,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   苏心禾右手一挥,整个商队便整装出发,长长的队伍蜿蜒绵长,几乎用了半个时辰才全部通过城门,向北地的方向行进。   这次,宜州知府也委派了官员一同前往押送粮食。   对于苏心禾,沐知府是信任有佳的,几乎将这执事权交到了她的手里,明面上,依然是官员为主,但暗地里,这一队的人都得听苏心禾的命令。   “回了吧……”   影飞的手轻轻地搭在焰冰的肩上,苏心禾的队伍已经越行越远,渐渐形成几不可见的黑点,他才轻轻一叹,这一去,只希望她能平安归来。   “嗯。”   焰冰点了点头,眸中依然是化不开的牵念,转身扶过影飞后,两个挺拔的身影,慢慢地向城门内走去。   只是,那脚步却是沉重的……   前途未卜,愿君珍重!   ……   运粮的车队前进的速度不是很快,但尽管这样,苏心禾却要求大家日夜不停地赶路,只在用食时做简单的休息、调整。   毕竟,在宜州已经用去了不少的时间,就算北方近地的粮食能够先期抵达,解决一点当前的困境,但却也维持不了多久。   在途中,燕州官府已经来信催促了几次,所以,她不得不带领大家咬紧牙关,硬挺上去。   脚底早就生出了水泡,走得久了,水泡被踩破之后,脓水和着血水流出,是钻心的痛,这些她都忍住了,之后再结痂,成厚厚的茧,长久下来,也慢慢地适应了过来。   这一切,可能都归功于她前世时的韧性,再困难的环境,她都能坚持下去。   可季少君却也让她刮目相看,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虽然说在外经商,但从来也不会亏待自己,走到哪里享受的待遇也绝不会低。   而这一次,他竟然能跟她一起吃下这份苦,并且半点没吭过一声,这一份倔强,也值得让她重新省视。   越近北方,气候越见干燥,空气中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连嗓子眼似乎都干得冒烟了。   北方干旱,水源尤其缺乏,在出发之前,苏心禾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充足的水源,但也不忘就地取材,用去多少,及时补充多少;只是越近北方之后,水源也是越来越少,他们不得不节约着使用。   南方的地形一般都是山地、丘陵,而北方的一般都是平原较多。   海拔在0-500米地形的陆地地区。在地理学上被称为平原。一般都在沿海地区。海拔0-200米的叫低平原,200-500米的叫高平原。陆地上海拔高度相对比较小的地区称为平原,指广阔而平坦的陆地。它的主要特点是地势低平,起伏和缓,相对高度一般不超过50米,坡度在5`以下。它以较小的起伏区别于丘陵,以较小的高度来区别于高原。   平原不但广大,而且土地肥沃,水网密布;但如今北方的平原,因为干旱的缘故,水分早已经流失殆尽,整片土地干裂成一块一块,纵横交错着,就像乌龟壳上的纹路。   这一日,运粮的队伍又歇在了一处平原。   越近北方,苏心禾他们的步伐便作出调整,不再没日没夜的赶路,而是适当地修整、调息。   因为到了北方后,遇到的情况可能更严苛,他们要有足够的精力,才能应付各种突发的状况。   出发已经有半个月了,再走上十天,他们的目的地,燕州也就快到了。   这一路,不时地遇到零星逃难的灾民,苏心禾救济了他们,也会向他们打听情况,但每了解上一分,她脸上的表情便严峻上一分。   北方的情况不容乐观,可能比她想得更糟。   落日缓缓下坠,在西方的地平线上洒下最后一抹炙热,撤去了笼罩在这片干裂土地上的强光,整个平原渐渐覆上一层夜的轻纱。   运粮队的工人将粮食整齐的排在路边,长长的队伍每隔五十米便聚成一组,俨然是一个有组织有安排的队形,如果有突发情况,可以随时应对,要护要撤都很便利。   季少君坐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躲开了众人的视线,慢慢地褪去了自己的鞋子。   这一路行来,确实很苦,只是没有一个人发出怨言,或者叫过一声苦,他当然也要挺下,不能让苏心禾给小瞧了去。   但这次北行的男人本就不多,加上他,一共才不到十人,但一个都比一个健壮,相形之下,他的身型便显得单薄了些。   虽然他走南闯北,但从商之路都很通畅,他倒真没有吃过什么苦头。   这次,和苏心禾一起前往北地,他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辛苦。 商场卷 第【88】章 伤患   脚上的水泡已经磨破了,但季少君却没有哼过一声,碍于面子,他也不会开口向苏家的伙计要药膏,就这样拖着,这一路行来,脚底一阵一阵钻心地痛。   好不容易苏心禾叫停,队伍可以坐下,好好休憩一晚,他这才躲在一旁查看自己的脚伤。   袜子已经粘稠一片,还散发着一股腥臭味,估计是脚底的脓水流了出来,在行进的过程中,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如今已经粘在了脚底板上,与血肉混在一起,轻易脱不下来。   季少君试了几次,那棉袜都像是在脚底生根了似的,一拉扯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了几口气,拳头已经紧紧握住,指甲深陷在皮肤中……   苏心禾回头,目光扫过人群,定格在那抹窝在角落里的蓝色身影之上,那是……季少君。   这一路行来,她与季少君没有过多的交流,平日里张扬的贵公子,在这路上,却很少言语,甚至连视线似乎也在尽量回避着,她还曾纳闷,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又得罪了季少君?   如果说是她曾经出言阻止过他这次的北行,那么,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季少君也已经依他所愿踏上了这次前往北地的旅程,他对她还有什么不满呢?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想出一百种办法阻止他的前往,只是,她太忙了,也太疲了,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她为了商船的建造几乎耗尽了心力,还哪有空闲去关注季少君这个贵公子的举动?   他要去,就去吧,感受了北地的惨烈,或许会让他感悟不一样的人生。   每一个人,都应该先尝尝苦的滋味,一番努力之后,才能真正享受到成功带来的甜蜜与喜悦,也会更加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东西。   人生在世,是应该学会感恩。   如果没有前世的一切经历,她也不会学会宽容与忍耐,对一切事情都做好万全的打算,不会因为成功而骄傲,也不会因为失败而气馁。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也会一直坚守这个原则。   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一般,苏心禾不由地皱起了眉。   这几天行进的较急,她又要统管着一队人马,根本无法分心照顾季少君,而且,男女有别,她如果突兀地关怀,又不知道这个贵公子会想些什么。   苏心禾的手伸向腰际,取出一瓶膏药,握在手中,向季少君走去。   这次运粮的队伍,大多是出身贫苦的工人,就算走那么远的路,他们也没有丝毫懈怠,而焰冰安排的人更是不用说了,习武之人本就比常人吃得苦,受得累,这一路,他们倒真没出过什状况。   除了随行的官员娇贵了些,但也是忍了好几天才向她取了点药。   不过,她倒真是忘记了照顾季少君,这样长时间的行走,他的脚一定也是水泡丛生了吧?   看那避在一旁微颤的身影,苏心禾叹息地摇了摇头,怎么这时代的男子个顶个地倔强,有苦有痛也不说一声,非要和自己的身体对着干,难道,虐自己就真那么好受?   苏心禾脚步轻巧地慢慢靠近了季少君,隔着三步之遥的距离,沉声道:“季公子,我这有治疗脚伤的药,你用一点吧。”   他们两人的关系谈不上熟稔,所以,苏心禾还是保持着男女之间该有的距离;近了,怕季少君以为她是登徒浪女呢?   苏心禾也曾留意过,在商会里,虽然与季少君接触不多,但好歹他也没有再给她摆过脸色看;而她与自己的夫郎在一起时;季少君那一脸黑得;真是能把碳都给比下去。   当然苏心禾不是孔雀,她绝对不会以为季少君喜欢上了她。   这样高傲的贵公子,虽然他的心里可能对她在商会的地位已经点头认同了,但她仍然感觉到他不喜欢她,甚至排斥她,真正的原因只怕是看不惯她娶了多位夫郎吧?   来到这个世界后,苏心禾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些艳-遇,但娶进家门的男人,她都会捧在掌心里疼着,不会让他们受到一点委屈。   由最初的排斥到如今的慢慢接受,苏心禾也在一步一步地适应这种一妻多夫制的生活,只求家庭和睦,其乐融融。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季少君的身体蓦然一僵,那正在拉扯着棉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时之间进退不得。   那棉袜他已经褪开了一点,虽然拉扯着血肉,但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他应该可以将它完全脱下。   如果现在再穿上去,棉袜和着新鲜的血肉,保不准又粘在了一起,再扯开一次,便又是一次钻心的痛。   可那苏心禾好来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这一段日子里,她与他都没有过多的交流,他以为,她已经遗忘了他的存在,毕竟,专职个女人堆里,目所及之处,还真难挑出那几个男人。   如此,他倒也觉得自在了些,至少,没有人将他特殊对待,也没有人用审视的异样眼光看他。   不过,心里,却好似少了一点什么,这让他矛盾不已,一时之间有些迷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期待着她的注视,还是讨厌着。   而这次装备处理伤口,他已经避开了众人,挑了个僻静的地方,没想到却被苏心禾发现了去。   要知道,他最不愿意在苏心禾的面前服输,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如今这付不上不下的狼狈样。   现在,他要怎么办?   转过身去,接下那瓶药,说谢谢?   还是对她一如往常地冷淡,不搭理?   季少君的思绪停滞,一时之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季少君?”   半天没见季少君回话,苏心禾的步伐向前迈进了一步。   今天,季少君的反应也很诡异,换作平常的他,要么是一口回绝她的提议,要么是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现在的情况……又是什么?   “别过来!”   身后的人又近了一分,季少君突然急呼一声,忙用衣摆遮住褪去棉袜的脚踝。   而苏心禾却被这突来的一声急呼惊了一跳,她不知道季少君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难道是她冒犯到他了?   看着他遮掩的动作,苏心禾的目光也跟着扫过,一抹暗色印在白色的棉袜上,异常刺眼,而随着衣摆的动作,却只是在她眸中一闪而过,又完全没有了踪影。   但那棉袜上的暗色却映在了她的脑海中,那种颜色……除了血,还能是什么?   而且,越近季少君,越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腥味,难道是季少君的脚已经开始流脓溃烂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必须及时处理,再这样行进下去,他的脚一定会废掉的。   此时,苏心禾再也顾不得许多,两步上前,便蹲在了季少君的身前,伸手欲撩开他的衣摆。   苏心禾突来的靠近,让季少君心下一滞,而那欲伸向他衣摆的素手却又拉回了他的神志,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起来,在她的手碰触到他衣角的一瞬间,大手一个翻转,闪电般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再怎么说,他也是学过一点武功的人,虽然脚底有伤,但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丝毫迟缓,大手微微用力,便阻止住了苏心禾的动作,将她的手腕扣在了他的掌中。   苏心禾扬眉,处在这个背光的位置,她无法看清楚季少君的表情,但此刻不用看,她也能感受出来,他是愤怒的。   那是一种被人窥破的尴尬,也有一种隐私被曝于人前的羞愤。   “你的脚伤了,一定要处理!”   苏心禾抬眼,黑色的眸中映着火光点点,与季少君眼中的那一点晶亮直直相接,那是一场不妥协的较量,那是一场耐力的比拼。   沉默,还是沉默……   苏心禾丝毫不顾扣在手腕间越收越紧的力道,只是这样不退让地看着季少君。   就算他再固执,也绝不能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依他目前的情况来看,必须经过处理,不然,那一瓶药上了去,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已经流脓、溃烂的伤口,她要特别处理过后,上药再包扎,而且,七天之内,他不能再下地行走,不然,他这双脚真的就废掉了。   “我不需要你帮忙,你就不能走远点吗?”   过了许久,季少君僵持不下,才冷冷开口,“药膏留下,你走!”   “不行!”   苏心禾也是坚决地摇头,“你的伤口发出腥臭,说明已经溃烂,有脓水流出,你不是大夫,根本处理不好,再这样下去,你这双脚以后就别想走路了!”   最后一句话,苏心禾几乎是低吼而出。   这样的经历,让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一辈子在轮椅上度过的日子绝对不好受,看着别人健康地奔跑,愉快地逗乐,而她却只能窝在卑微的一角,那种心情,那种愁苦,是四肢健全的人无法理解的。   季少君这样一个骄傲的男人,如果知道自己固执坚持地后果会给他带来一辈子的梦魇,他还会再如此不退不休吗?   苏心禾从未在人前发过火,这一吼,倒真的把季少君给震住了,他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心禾。   他这双脚会废掉?会有那么严重吗?还是苏心禾危言耸听?   不过,就算是这样,又关苏心禾什么事?   她凭什么吼他?   “我活,我死,与你有什么关系?”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季少君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几个字。   他和苏心禾有什么关系,至多是在商会共事而已,而在这次押运粮食的过程中,他们也没有过多的言语,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他根本不需要她的关心。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此刻却在翻滚着,怨#着,没来由的烦躁浮上了心间。   他不是这样的人啊,为人处世,他总是圆滑有度,待人接物也从来未失过礼数。   为什么,到了苏心禾这里,他会失了镇静?   甚至总和她对着干?   真的只是因为心中的那一点傲气吗?真的只是不想服输吗?   是不是,还有什么,在心里偷偷潜伏,正等着在他毫无准备之时突然来袭,给他一记晴天霹雳?   一想到这个可能,季少君的脸刷地惨白,不自禁地摇着头……   不可能,不可能,他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   “你这人……”   听到季少君的话后,苏心禾心中已经辗转万千,她是没有力气对抗他,但是她也不会和他硬碰硬,一声呼唤之后,不远处的北四已经轻轻跃至了她的面前。   “点了他的穴。”   一声命令一个行动,几乎是苏心禾话语刚落,北四已经闪电般地出手,季少君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动弹不得。   “你竟然敢……”   季少君气得浑身发抖,狠瞪着苏心禾。   这变化来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算他学过一点武功的皮毛,在北四面前,那都是小菜一碟,他甚至还没有看清楚北四的身形是如何移动的,就已经被她点了穴。   “北四,给我拿一坛酒,一把匕首,一卷纱布。”   没有理会季少君的抗议,苏心禾径直吩咐道。   “是。”   北身微微一躬身,便闪身不见。   不一会功夫,苏心禾所需要的东西已经整齐地摆在了旁边的石块上。   苏心禾挽起了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臂,季少君的脸蓦然升腾起一抹红晕,闭上了眼。   他不是没有见过女人的胳膊,不过,那样纤-细瘦弱的一双胳膊,又要对他做些什么?   扫过北四拿过的东西,季少君的心里大致已经有了底,苏心禾看来是真的打算为他治疗脚伤,但是男女有别,她……   季少君紧紧咬着嘴唇,这个时候,他再说什么,似乎都不能改变苏心禾的决心。   更何况北四就在不远处驻守着,随时待命,而他被点了穴道,根本动弹不得。   当那双素手轻轻撩开他的衣袍,季少君的心像是被人倏地提了起来,一刹那间,呼吸紊乱,心乱如麻,各种情绪在胸中翻腾、缠绕,整个身忍不住轻轻颤抖······ 商场卷 第【89】章 遇险   “待会儿会很痛,你要忍住。”   苏心禾没有抬头,双眼专注地向下,一手已经轻轻撩开了季少君的衣袍,那褪了一半棉袜的双足呈现在眼前。   这个时代的男子身形比女人高大,当然,这脚也不小,还好男子没有缠足的惯例。   这种事情,对于男女来说,都是极端不人道的。   “你当真要这样做?”   季少君紧咬着薄唇,慢慢地增开了眼,眸中虽然有还未退却的涩意,但眼底隐晦的晶亮中已经是清明一片。   如果他这双脚真的报废了,那么,季少君便会成为一个废人,这样的他,还怎么能统领季家商号,这样的他,还怎么能站在宜州的商会,这样的他,还有什么资格再与苏心禾一争长短?   “如果你还想要这双脚的话?”   苏心禾红唇微勾,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但手下的动作却依旧没有停歇,似乎季少君的回答与否根本不影响她行事的决心。   听了苏心禾的话后,季少君当真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眸中的眼色却沉了下去,掩下那一波澎湃的海浪,让一切归于平静。   季少君不再说话,便是默许了她的动作,苏心禾轻呼一口气,这个时候,不是计较男女有别的时候,而是救人的时候。   火把之下,映照着那暗白相间的棉袜,一阵一阵腥臭味散发出来,苏心禾倒像是闻而味觉,盘腿坐在了地上,将季少君的双脚放在了自己的膝上,轻轻扯了扯,季少君就是一阵疼痛,那么,如果使蛮力脱下,那无疑于生生地脱掉他脚上的一层皮肉,痛彻心肺。   “嗯。”   季少君微微应声,薄唇紧抿,额头上早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液,一滴一滴顺着唇角滑过,向下蜿蜒而去。   季少君脚上的皮肉已经与棉袜粘在了一起,处理起来倒是有难度,苏心禾微微侧了侧身,身后火把的光亮便照了过来,两人之间已是一片透亮,能清晰地看见各人的表情。   季少君显得有些尴尬与无措,甚至有一些被强迫的怨尤,但这些都不能影响到苏心禾分毫,她正持着匕首,小心翼翼地划开棉袜,一点一点地挑出已经嵌进血肉里的棉布渣。   当然,这个过程,绝对不轻松,苏心禾已经尽量下手轻巧,但血肉的拉扯不可能不会痛,季少君的眉毛已经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像是在极力忍受着,牙齿咬着,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苏心禾将最后一块棉布的碎渣从他的脚底挑出之后,季少君的牙齿才微微松开,呼出一口长气。   苏心禾用袖口抹去额头沁出的汗水,放下了手中的匕首,抬眼望着季少君,低声说道:“第一道工序算是完成了,接下来,我要给你消毒。”   “解开我的穴道吧……”   季少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脆弱的羽翼,原本清明的眸子似乎染上了一层迷离,说话的声音也少了几分中气,显得异常劳累与虚弱。   “嗯。”   苏心禾点了点头,对不远处的北四挥了挥手,待她近身后,道:“解开他的穴道。”   “主上……”   北四 疑虑地看了看那坛未开封过的白酒,迟疑地说道:“解开季公子的穴道后,待会恐怕主上一人会控制不住……”   习武的人应该都受过伤,当然季少君是例外,他修习的那点皮毛功夫,确实还没有施展过的时候,也就更谈不上受伤了;而受伤便需要消毒,溃烂的伤口被烈酒冲洗,那种疼痛,让人想生生地割下两块肉来,钻心噬骨。   如果解开季少君的穴道,他挣扎狂乱时,苏心禾受到伤害,那她难辞其咎。   听了北四的话后,苏心禾略微沉吟了一会,抬眼看向季少君,凝重地说道:“待会我会用酒给你的伤口消毒,然后再用匕首挂掉你脚底的腐肉,那种痛会比刚才痛上十倍、百倍,解开穴道后,你能控制住自己不要乱动吗?忍耐住,直到我为你上完药,包扎好?”   北四的担忧苏心禾不是不知道,消毒是痛,但刮掉自己身上的肉更是痛中之痛,在这个没有麻醉剂的时代,那一关,她还真怕季少君挺不过去。   季少君的身体微微颤了颤,额头渗出冷汗,似乎已经提前感受到了那冰冷的刀锋一刀一刀地割在自己的脚底,让他心底一片冷寒,思绪沉浮、挣扎半晌,最终,却还是坚定地说道:“解开穴道吧,我受得住……”   其实,他心里是没底的,刚才的那一波痛苦,他只是凭意念死死地压制住,他不想,也不能在苏心禾的面前表现出软弱,特别是在这个地点,这个时候。   他从来没有如此狼狈地出现在一个女人的面前,而这个女人还是他最不想低头的苏心禾,今天,他真的已经倒霉到家了,难道还要被别人点了穴道,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意志吗?   不管有多痛,他都会咬牙挺过。   苏心禾点了点头,对北四使了个眼色;北四颇有些无奈,却还是依命而行,解开了季少君的穴道,只是人站得方位比刚才稍稍靠近了些,准备在季少君痛得不能自已时,随时保护苏心禾的安全。   苏心禾一手抓来酒坛,手一插,“磁”地一声,封口破开,浓浓的酒香飘散在空中,和着淡淡桂花的香味,连这味道似乎也能让人沉醉。   这个时代没有酒精,一般像受伤至溃烂的情况,都是用盐水消毒处理,这也就是人们俗语所说的在伤口上撒盐的由来。(这一段纯属猜测,没有事实根据,医学方面的也是某月胡诌的,大家表去较计哈!)   苏心禾这次为了方便,没有带盐水,而是装了几车的酒,以作消毒之用。   拍了拍手后,苏心禾站了起来,半躬着身,一手提着酒坛,仰头就是一大口,另一手抓住季少君的一只脚踝,对着脚底将酒液给喷了出来。   “嘶”地一声,季少君轻呼了一声,在下一刻,他却是紧紧咬住了唇,牙齿在柔软的唇瓣上使着压,慢慢地,浸出了一条血迹。   苏心禾不是没有看到季少君的隐忍,但既然消毒已经开始了,她便要一鼓作气,做完它。   又是几大口的酒含在嘴中,苏心禾迅速地对季少君的脚进行着一层又一层的消毒处理。   一点一点的酒液从伤口的小缝中向里挤着,再冲刷而下,几次三番下来,季少君已是气喘连连,抓住手中的衣衫已经被蹂躏地变形,线口也被拉扯地开了缝。   当最后一口酒液喷洒在季少君的脚底时,苏心禾放下了手中的酒坛,蹲下身子,审视着伤口清理的程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酒味浸入伤口,那原本的腥臭味便被掩盖了去,几不可闻。   接下来,便是最痛苦的时刻了,似乎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季少君紧紧地闭上了眼,但那微颤的睫毛却也泄漏了他心底的惧意。   自己的脚底虽然已经溃烂,但那一块一块的肉被人剐掉,又是一种怎么样的痛?   没有想到,还未达到燕州,他便承受了这样#骨噬心的痛苦,今晚的一切,一定会留在他的记忆中,今生也不会磨灭。   苏心禾轻拍了拍季少君的手背,他很勇敢,她看得出来,能承受这样的痛,对季少君来说也不容易了,他的倔强与坚强,这一次,真的印在了她的心上。   苏心禾握着匕首在火堆上烧了一会,尔后,便一点一点向季少君的脚底靠近。   似乎感觉到那刹那间逼近的热源,季少君的身子向后缩了缩,而那一双脚尽管已经绷得死紧,却丝毫没有退缩。   当匕首接触到脚底的皮肤时,那种混合着温热与冰凉的感觉让他蓦然僵直,苏心禾还未开始下刀,冷汗已经滑过他的额头,“啪嗒”一声,滴在了苏心禾的腕间。   苏心禾抬眼,轻声安慰道:“别怕,我下手快一点,痛苦很快就会过去的。”   知道刀锋要割在自己身体上,恐怕没有一个人不会惧怕吧,这种内心的恐惧与担忧,并不是说一两句话便能过去,靠的是自己顽强的意志,季少君,她应该相信他,相信他能挺过去。   季少君紧闭着眼,将头别向了一边,这种情景,这个恶梦,尽快过去吧,希望明天又是新的开始,希望明天迎接他的是灿烂的朝霞。   苏心禾不再犹豫,手中的匕首犹如灵巧的手术刀,在那一个又一个伤口上极快地划过,每划过一个伤口,便带起一片翻飞的血肉,几乎没有做过任何停顿,这道工序完成后,苏心禾立马抓起药瓶洒上药粉,白纱布几圈的缠绕,便将伤口尽数地包扎了起来。   “好了,完成了!”   去肉、上药、包扎的整个过程,苏心禾几乎是屏息宁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精神高度集中,直到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她才蓦然呼出一口长气,跌坐在了地上。   她从来也没有试过这么费力地去医治一个人,在这个医疗设备匮乏的年代,她的任何一个医学行为如果操作不当,便会造成无法想象的后果,所以有,她小心翼翼,所以,她谨慎万分。   而季少君却仿佛没有听到苏心禾的话,那扭过的头却还是一直向侧边僵直着,直到苏心禾诧异地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才让她心中一惊。   原来,这个过程中,季少君没有哼过一声,是因为他将自己的手背咬在了齿间,以此来分散和转移他所承受的痛苦,就算她已经完成了整个治疗的过程,他的手背依然没有放开。   他……咬得已经麻木了……   暗红色的血丝顺着季少君的唇边蜿蜒而下,滑过那纤瘦的脖颈,浸在那淡蓝色的衣袍上,形成一朵朵小小的花朵,在暗夜里兀自绽放,兀自妖娆。   “已经没事了……季少君……”   被这一幕触动的苏心禾,久久才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她确实是被季少君的行为震惊了,他宁愿弄伤自己,也不愿意喊出一声疼,他让她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苏心禾抬手,拉了拉季少君的手腕,那被他咬在嘴里的手背终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开来,齿印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的手背上,形成一个好看的月牙形,只是,那不是月亮的银辉,却是血色染成的印迹。   看着那手背上清晰的牙齿印,苏心禾摇头叹息,这样的齿印,即使好了,恐怕也会跟着季少君一辈子了。   没有去看季少君的脸,苏心禾仍然低着头,默默地处理着他手上的伤口。   时光如水,在俩人之间静静淌过,终将在某一天氤氲成一片浮世的流华,缠绕着红尘中的男女跌入这无边的爱河……   痛到极致,季少君的思绪却在飘转,在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从来没有人觉得他也是需要被照顾,被关怀,被呵护的。   在季家,他是一颗参天大树,顶起天,脚踏地,大家都以为,他是永远不倒的神话,却忽略了,他,其实也是一个男人,他也会有想要软弱的时候,他也会痛,他也会哭泣……   肉体上的伤痛似乎已经飘远,季少君的表情却仍是木然,像是没有从疼痛中回过神来,只是低头注视着那正在为他小心处理着伤口的人儿,心中,有一团柔软缓缓地滑过……   “主上,有事禀报!”   一个黑影瞬间从天而降,在苏心禾身前单膝跪地,沉声说道。   “说!”   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苏心禾放下了正在收拾的药品,凝重地看向东一。   “有难民正在接近我们,而且人数不少!”   东一音调未变,但说出的话语却足以让在场之人变色。 商场卷 第【90】章 难民   落日西沉之后,夜里便是一片暗淡,广阔的平原上夜风阵阵吹来,却丝毫不能缓解白日里留下的热气,只是多了一份闷燥。   而这一批运粮队伍点燃的火光,无疑于是这片空旷之地的指路明灯,从北地里逃出的难民们,看到这一点星星的火光,纷纷向这边围聚了过来。   从北地逃出,一路向南,该吃的,都被吃光了去,白日里憩息,夜里行走在荒芜的土地上,半点不见亮光。   这偶然发现的灯火,无疑给他们的疲惫不堪的心中注入了一支强心针,脚步有些虚无,但却无阻于他们前进的坚定。   有灯火的地方,就有温暖,有温暖……就有粮食!   这一路行来,草根树皮、蛇虫鼠蚁都给他们尽数抓来吃了,荒芜、干裂的土地上,已经再也没有东西可以果腹了,有些人甚至偷偷地把别人襁褓中的婴孩偷去,躲在无人的角落里,残杀后吃掉。   人心,在这一场灾难面前,早已经沦丧,生或死,已经成为横在他们眼前的唯一选择。   活下去,活下去,这个信念支撑着这一帮人前进的步伐,蹒跚着,却也坚定着。   衣衫褴褛,赤脚前行,只有那暗色的眸中闪烁着点点星亮,望向那一路长长的队伍,眸中的星火一点一点汇聚,逐渐燎原成熊熊火光,带着吞噬一切的烈焰,向着那支队伍席卷而去。   ……   “怎么办?”   季少君的声音还有些虚弱,疗伤之后的疲惫在他身上尽显,那一直支撑着的意识刚刚松下,却又被这突来的消息震惊,一时之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得将希望寄予苏心禾。   在不知不觉中,他似乎已经开始依赖苏心禾,这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   只要有苏心禾在,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好像都能迎刃而解。   这一次,他们能顺利度过难关吗?   季少君看向苏心禾的眼中不由地闪现着几分期许的光芒。   “主上……”   连北四也预感到事态的严重性,身形一闪便移至了东一旁边,眼神凝重地看向苏心禾。   三个人,六只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着她,苏心禾心中也是一颤,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的目光,而是因为那正汹涌而来的难民。   他们一队人马押运的是到燕州的粮食,如果遇到哄抢的难民,可能连渣都不会剩下。   知道陆路危险,但没有办法,北方水道不通,押运粮食到燕州,这里是必经的路道路,就算他们万分小心,已经走了迂回的小道,但越近北方,这样大的一队人马想要不吸引人注意,也是不可能的。   而且,在夜晚,火把的亮光是足以吸引沿途的流人,星点的聚集到没什么,但大规模的难民集结,如果再得知他们运送的是粮食,绝对会引起暴动、哄抢。   这种情况,他们应该怎么办?怎么办?   苏心禾眸中星光暗沉,她不能慌,如果她慌了,那眼前三双期盼又依赖的眼睛更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   他们相信着她,全队的人都听从她的号令,如果她不能带领他们度过这次难关,往后的路要怎么走下去,这一批粮食如果没有如期运送到燕州,又会造成多大的灾难,她不敢想像。   怎么办?到底应该怎么办?   虽然这一队人马中混有‘千机阁’的人,但是,他们要真刀真枪地拼杀吗?   那些是难民啊,那些只是想要求得一口温饱,流离失所,远走他乡的难民啊!   他们中有老人,有男女,有孩子,对这些人,他们能下得去手吗?   但是,粮食不能被难民一抢而空,她要设法保住粮食,如期地运送到燕州去。   时间刻不容缓,,难民的脚步声近了。   “东一、北四!“   苏心禾紧紧闭眼,片刻之后倏地睁开,似乎作出了某种决定,急声道:“马上吩咐下去,让每一组队伍迅速聚拢,形成一个大圆,将粮食围在圆中,每车之上留一手持火把之人,等待我的命令。“   “是。“   东一、北四沉声答道,便闪身不见,迅速地在队伍中传递消息。   季少君却是眉头深锁,清喘着气,低声道:“你是要……?“   最后几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眼神与苏心禾相接,他便知道了她的想法她是要保粮,但这样的做法却是在险中求胜啊。   如果难民不肯妥协,不肯退去,那么,她真的会玉石俱焚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季少君的心便像覆上了一层冰霜,在这闷热的夏日里丝丝发凉。   脚底的伤痛似乎已经忘却,眼前的情景才紧紧揪住了他的心。   他知道,苏心禾又要放手一搏了。   “别担心,你在这里休息,一切交给我!”   苏心禾深吸了一口气,对季少君浅浅地笑着,尔后,越过了他,头也不回地向前方走去,季少君转头,看着那大步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是百味杂陈。   这一次,他将命运交到了这个女人的手中,他应该相信她吗?   ……   苏心禾疾步而行,走过每一组人马时,都对他们微微点头,示意他们一定要镇静,行到最前时,长长的队伍已经渐渐地围成了一个大圆,成堆的粮食密密麻麻地堆了起来,被所有的人护在了场中。   而不远处,难民已经逼近,那一个一个晃动的人头,凶恶的眼神,却让围城圆圈的工人们心头一紧,交握的手似乎更紧上了一分。   他们虽然不知道苏心禾为什么要他们这样做,但是却在心里相信着她的决定。   这一路行来,苏心禾与他们同吃同行,他们吃的苦,受得累,她一样也没有少,这样一个大家小姐,竟然还挽起袖子,和他们一起推着粮车。   脚磨破了,没有吭过一声,手擦伤了,她只是笑笑而过。   这样的气度,这样豁达的胸襟,能跟在她手下做事,所有的人都觉得荣幸万分。   能跟着这样一个女人运送粮食前往北地赈灾,每个人的心里似乎都升起不同的自豪与骄傲。   这一次,只是碰上了大批的难民,他们相信苏心禾一定能有解决的办法。   苏心禾站在队伍的最前面,难民已经成批成批地聚集过来,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在二十米开外与他们形成对峙。   苏心禾抬眼一扫,火光映照之下,不远处的黑眸却闪现着异常明亮的光芒,那是看见粮食的欣喜,那是扞卫生命的星火。   一朵一朵,一簇一簇,似乎没有留下这些粮食,他们绝不打算退下。   人群的眼神似乎都是一样,近乎疯魔,他们的眼里,好像注视不到他们的存在,也看不到跨在护卫腰间明晃晃的大刀,他们的眼中只有粮食,得到的,那就是一线生机。   苏心禾的眼光再一次掠过,想从人群中搜索出带头的人,可是,没有,几乎没有一个出位的人来率领他们。   是真的没有,还是隐在了幕后?   这样大规模的难民,是零星聚集而来,而不是一早就集结成规模地上路。   苏心禾眉宇间凝聚着几分忧思,如果有人统领着他们才好,至少,在一番谈判下来,那些难民还可能被镇住,但如果没有组织及头领,难民们横冲直撞,一阵哄抢之下,不仅是粮食,恐怕这些工人的性命也会堪忧。   还有季少君……苏心禾的眼神不由地飘向一侧,北四已经按她的吩咐守在了季少君的身旁。   如果待会发生暴动,北四应该能护得他的安全。   “主上。”   东一等人已经护卫性地守在了苏心禾的身旁,这一趟出门,她们誓死也要保卫苏心禾的安全,绝对不能让她受到丝毫的伤害。   不然,焰冰那里,她们只有提头去见。   一声呼唤,拉回苏心禾的思绪,暗色的眸中已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只见她向前踏出一步,对着前方的一众难民,沉声道:“我们这一次运送的官府所需要的粮食,奉命前往燕州赈灾,如果大家能行个方便,让我们顺利离开,那么,我会留下三分之一的粮食……”   隔着麻袋,苏心禾也能闻到阵阵米香,更不用说这些已经被饿得饥不择食的难民,米粒的香味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无疑是最诱人的美食,不然,难民们也不会对他们露出如此凶狠噬人的眼神。   因为,他们正是阻扰了难民们夺得这批美食的守卫者。   苏心禾的话语一出,己方已经微微诧异,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会用自己的生命扞卫这批粮食,却没有想到,苏心禾愿意拿出一部分粮食给这些难民。   但是,如果他们的粮食量送到燕州时,没有达到官府规定的定量,那么,苏心禾不是也一样会受到严惩吗?   两方衡量下来,他们到宁愿放手一搏,毕竟,他们身强力壮,而对方,已经是手软无力的难民了,或许,他们能保证颗粮不失?   而难民一方却躁动起来,似乎不肯妥协,在他们眼中,只能顾及到自己的口粮,还哪里管燕州的人吃不吃得饱,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难民们一个一个摩拳擦掌,似乎正准备一拥而上,将所有的粮食都收入他们的囊中,一点都不剩下。   “主上,我们护你先走!”   看着一步一步向前逼近的难民,东一护在了苏心禾的身前,谨慎以对。   看来,刚才的话,那些难民不禁没有听进去,还加剧了他们要夺得这批粮食的决心。   “不行,我怎么能走?”   苏心禾摇了摇头,她走了,这些剩下的工人们怎么办,他们不是“千机阁”里的人,他们没有功夫,如果他们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她将他们带了出来,就一定要将他们平安地带回去。   苏心禾转身,拿过身旁南二手中的火把,爬上了背后的粮车,高高地站在人群之中,火把的亮光映照着她美丽的脸庞,足以让所有的人惊艳,但更让人惊讶的却是她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语。   难民前进的脚步也倏地一下止住,似乎不明白那个美丽的女子这番作为是为了什么?   “你们听好了,如果不答应,这一批粮食,我就一把火全烧了,谁也别想得到分毫!“   熊熊燃烧的的火光飘摇中空中,夜风呼呼吹来,卷起白衣女子的一角,犹如蝶翼一般轻轻摆动,原来温和的眼色已经化为了凌厉,红唇紧抿,暗藏锋芒!   似乎,在下一秒,她真的会扔下手中的火把,将这些粮食付之一炬!   看着白衣女子肃然冷冽的表情,季少君的手紧握成拳,他就知道,与苏心禾的那一眼对视之后,他就知道,最后,她可能会走上这一步。   是要挟,也是赌注!   要么,各方都能得到;要么,所有的都不剩!   苏心禾这一步确实是兵行险招啊,如果那些难民根本听不进她所说的话,一哄而上,到时候不仅粮食没有了,疯狂的难民一拥而上,可能会造成的人员伤亡更是无法估量。   但粮食真被抢走了,他们这一帮押运的人也绝对脱不了干系,朝廷的问责,官府的严惩,他们只是一般的百姓啊,又有什么力量来对抗?   眼下,或许真的只有这个办法,赌上一赌,看看能否在险中求胜!   难民的脚步停滞之后,似乎又有向前的倾向,苏心禾的话语让只是让他们略微惊诧,但还不足以改变他们要夺得这批粮食的决心。   眼见着再次逼近的难民,苏心禾把心一横,冷声道:“点火!”   冷冽的声音划破长空,惊起一地波澜,手持火把的人们略微迟疑,却还是依照着苏心禾的吩咐,将火把一点一点地凑近了粮车!   “等等!别烧粮食!”   眼见着火把与粮食的距离只有米粒之遥,难民群中响起一道浑厚的女声,顿时,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一滴汗水顺着苏心禾的额头滑下,极快地没入了衣襟,她的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勾,看来,这一场,她赌赢了,难民中能说得上话的人终于出现了。 商场卷 第【91】章 疫情   那女人的话音刚落,原本一点一点前进着的难民突然停住了脚步,纷纷转头,人群自然地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身灰色布衣的女人缓步上前,在她身后的左右还各跟着一名高壮的女人,护卫性地将她保护在中间。   在灯火的映照下,三个女人的脸上都是灰黑一片,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样貌,可眼里闪动着星光,凌厉又逼人,一扫之下,难民都自动退开在了一边,恭敬地低下了头。   即使在这种逃避灾荒的时候,凶如饿虎的难民们,也有让他们惧怕与敬畏的人,这一点不禁让苏心禾好奇起来。   看着那从难民群中走出的女人,季少君的心蓦然一松,呼出一口长气,好险!   疲惫的眼皮却仍然不肯搭下,双手撑在粮车的一角,眼神却飘向了苏心禾,接下来,应该是他们谈判的时刻了。   既然难民中已经走出了代表,那么,接下来,以苏心禾的手腕,达成协议应该就不是难事了。   “这位大姐,怎么称呼?”   苏心禾从粮车上跳了起来,将火把重新递回给南二,向前走了几步,与对面三个女人相对而站,身后,东一与南二紧紧跟随,在阵势上也强上来人几分。   “青鹰。”   灰色布衣的女人对苏心禾点了点头,谨慎地说道:“刚才你说的话可当真?”   粮食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最重要的,如果真地将一切付之一炬,这么多粮食,到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燕州的难民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那些人不逃出来,在那里等着官府的救济,无疑于等死,她一点也不同情。   虽然他们很想一并将这笔粮食拿下,但眼前的女人也绝对不是吃素的主,虽然人长得纤细瘦弱,可眉间却暗藏的霸气,让人不容小觑;而跟在她身旁的两个女子,步伐稳扎,气息绵长,一看就是武功高手。   这一路运粮的队伍,不简单啊!   与其两空,不如卖给她一个面子,山水有相逢,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   “当真,如果各位能让出一条道来,让我们安全离开,那么,苏某必将留下三分之一的粮食。”   听了苏心禾的话后,青鹰点头答应。   苏心禾沉声道:“青大姐是明理之人,那我们将粮食就此搁下,后会有期。”   再待在这个是非之地,说不好会有什么变故,能保住一大半的粮食,已经是好的;毕竟,面对这些饥饿的难民,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他们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好,苏小姐爽快!”   青鹰豪气地一笑,嗓音沉沉,转身一挥手,道:“让出一条道来,让他们过去。”   “多谢!”   苏心禾抱拳一揖,一挥手,粮队重新启程,跟着苏心禾穿过了人群,继续向前行进着。   身后,留下了三分之一的粮食,余下的工人们也迅速加入了前面的运粮队伍,穿过那些虎视眈眈的难民,每一个人的手都紧紧地护住粮车,他们已经留下了那么多的粮食,谁也别再想抢走车里的。   “大姐,真的就这样放他们走?”   站在青鹰身后的女人疑惑地看向那慢慢走远的队伍,红色的火把一路飘摇着,像一条蜿蜒的火蛇,坚定地向前延伸、迈进。   “真的和他们过招,我们不一定能讨得了便宜。”   青鹰沉声摇头,看向那走在最前的白色身影,那个女人,绝非池中之物。   刚才,运粮的队伍从她身侧经过时,每一队里几乎都有几个练家子,而且那腰间挂佩的云纹玉标,说明他们都是“千机阁”的人,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而能轻易调遣“千机阁”的人,又姓苏,那么,那个白衣女子应该就是“千机阁”阁主焰冰的妻主——苏心禾!   宜州苏心禾的名号,他们这些走南闯北的人又怎么会没听说过,那个女人纵横商界,雷厉风行,确实不容小觑。   虽然以前的她也曾霸寨一方,但如今的他们只是一介难民,穷不与富斗,能吃得今日的暖食就过好今天。   真得罪了苏心禾,不止苏家不会放过他们,“千机阁的人想必也不会轻饶了他们。   就这样擦肩而过,能在苏心禾手下讨得一口饭吃,已经不容易了。   ……   “他们真的不会再追上吗?”   季少君略有些担忧地看向苏心禾,穿过难民群时,苏心禾就一直走在他坐的粮车旁,谁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运粮的队伍完全离开了难民的包围圈后,季少君才转头问着苏心禾。   那么多难民,竟然就这样放他们离开了?   如果他们说话不算话,吃完了粮食后又跟着追上他们,又怎么办?   而且那个叫青鹰的女人真的控制得住他们吗?那么多人都听她一人的号令?   “青鹰的话,或许还管点作用……”   苏心禾对季少君点了点头,道:“不过,大部分人应该不会再追过来,但有小部分的人或许还在窥伺这些粮食……”   从青鹰的说话口气,苏心禾便听出她带了点江湖味道,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制住逃亡的难民吧;不过,能制住大部分良民,但少数的老鼠恐怕就管不了了。   所以,她已经让东一带了一部分“千机阁”的人压后,有她们阻止后面再跟来的人,应该绰绰有余了。   “那怎么办?”   听完苏心禾的话,季少君神色蓦然凝重,略带焦急地看向苏心禾,如果再有人追来,难道他们还要让粮不成?   但见苏心禾丝毫无慌乱的神色,反而沉着在胸,季少君目光一扫,发现平时跟在苏心禾身边的东一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立马反应过来,“你已经安排了后招?”   这才是苏心禾,这才是那个运筹帷幄,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苏心禾!苏心禾赞许地对着季少君点了点头,他很聪明,不要说明也了解了她的想法,不知不觉中,他们俩人好像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想想,苏心禾不禁莞尔一笑。   他们俩明明是势同水火,剑拔弩张,什么时候开始,也会有了这种默契?   难道,真的是苦难造就人吗?   重新塑造了一个季少君?   不,季少君还是季少君,苏心禾摇了摇头,他没有变,只是体验过痛苦,经历过险阻,让他知道,人不是单独存在的个体,只有互相依存,学会信任,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久,更远!   “那到了燕州,燕州知府知道我们的粮食少了,追加我们的责任,怎么办?”   这个时候,季少君已经将自己与苏心禾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他们都是宜州商会的人,而且苏心禾还是负责此次粮食筹措、押送之人,如果粮食短缺被人知晓,那么,苏心禾难逃罪责。   “没事,我自会与燕州知府交涉,你无需挂心。”   苏心禾安慰地对季少君笑笑,没再多言。   这次他们能从大批难民手下保得粮食,已经是个奇迹了;如果换作平常,她一定会救助他们,但这次事关重大,她只有先为燕州的人考虑。   能走出北地的他们,精力与毅力已经非比常人,在这样困难的环境下,他们都能走出去活下来,那么,她便无需要为他们挂心。   人的求生意志是很强的,越濒临绝境那活下去的勇气与决心越是无法想象。   所有,相信他们有了这一批粮食,能够撑上一阵,找到其他的活路。   而燕州那边,或许会因为粮食不够数量而责惩她,但她能够用其他的方法将功补过。   本来,那随行运送的医药用品与大夫团不在征集之列,她也只是想帮一帮那里的人们,没想到的是,这些反而成为了她与燕州知府谈条件的筹码,真是世事无常啊。   挽救与放任只在一念之间,相信燕州知府也能明白事理,与其去追究这些罪名,不如留下他们多干点实事。   当然,这罪名不至死,她担心的只是这一行的众人因为她的决定而受到牵连,他们还有父母妻儿,怎么带他们出来,她必然要怎么带他们回去。   季少君皱了皱眉,事情真像苏心禾说得那么简单吗?或许她又要付出什么代价来吧?   慢慢地,他好像也开始了解了苏心禾。   这个女人,宁愿自己吃苦、受累,也不会亏了别人,想到这里,他的唇角不由地微微上扬。   低头,看着那双被纱布包扎过的脚,有一阵暖流划过心房,留下一室弥香,久久不肯散去……   事情果真如苏心禾所料,他们离开难民队伍大概过了一天左右,有百人便脱队跟了上来,而东一他们一共只留下了十人垫后。   “千机阁”里特别训练过的好手,对江湖中人,都是以一顶十,对付这些难民,更不在话下,很快地便处理了去,让他们再也不敢跟上。   当然,这处理当然不是说将他们给杀了去,毕竟,那些只是寻找粮食的难民,只是在见过东一众人的手段之后,没有人再敢上前,只得在惊恐之中频频退后。   比起将要面临的饥饿来说,眼前凶悍的女人能让他们更早地永登极乐,鸡蛋不跟石头碰,在强者面前,弱者当然会自动地退缩。   而苏心禾他们到达燕州之后,也受到了燕州知府的热情接待,那一车一车的粮食,似乎给这个城市带来了新的希望,人人眼中燃起来火光,等待着那粮食发放进自己的口袋。   进城之后,苏心禾的目光便显得凝重起来,城里有官兵维持秩序,百姓们没有敢围拢上前,只是用希翼与盼望的目光紧紧凝视着这一队人马,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用渴求的目光看向那一车一车装着粮食的麻袋。   城里的人没有她想象中的多,街道上只有少部分聚集的人群,或许因为这个原因,让这个城市少了些生气,一阵压抑的空气在上空围绕、盘旋,让这个北方重镇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中。   街道上,很多铺面已经关上了门,茶馆、酒肆、旅店、饭馆也再没有正常营业,经济一片萧条。   这些苏心禾都可以理解,连饭都吃不上,还有谁会去管这些营生?   但即使生意不做了,那人呢?这里的人为什么像是减少了大半?除了她见到的那些人,其他的人去了哪里?难道是饿死了,或是病死了?但人为什么会少上这么多?   这些才是苏心禾担心的问题。   入了燕州的知府衙门后,秦知府倒是对他们一行礼遇有佳,人刚一到,连粮食也没有清点,便吩咐下人们带他们去休息的地方安置,这一点让随行的众人松了口一气。   因为,粮食没有经过清点,就交到了燕州知府的手里,这之后如果再出了什么纰漏,那就与他们无关了,所有人心中都暗自高兴,看来,这隐藏的危险解除了。   但只有苏心禾暗自纳闷,这件事情她本就没有想过隐瞒,如果燕州知府真要追究什么,她也会一力承担下来,不会连累其他人分毫,更何况她本就已经想出来应对之策。   这燕州知府,确实透着怪异。   在闹粮荒的时候,这粮食对燕州来说,应该是最重要的,秦知府有什么理由连清点都不去做,就这样收下了粮食,与她寒暄几句就离开了,就像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一般。   除了粮食之外,现在对燕州来说,更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带着疑惑,用过晚膳之后,苏心禾便让衙门里的人带她去见秦知府。   在要近秦知府的书房时,那个下人被管事的叫了去,苏心禾只得顺着她指的方向,自个儿向前而去。   走过长廊,再经过一个拐角,似乎听见了秦知府的声音,苏心禾便向着那声音的发源地行去。   起初时,有刻意压低的女声自书房中断断续续地传出,苏心禾的脚步略微停滞,接着是一个女声的暴吼,还伴随着书本、砚台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让她暗自心惊。   那个女声,她听得出了,应该是秦知府的声音。   秦知府所说的话,她也只模糊地听到了一点,但有两个字却特别清晰,犹如暗夜里的惊雷,让她愣在了当场。   因为,那两个字是……“疫情”?难道,这就是秦知府如今忧心的事?这就是燕州城中人员减少了一半的原因?一想到这个可能,苏心禾的脸瞬间变色。 商场卷 第【91】章 练靶   苏心禾早就预感到,灾荒之后会有瘟疫横行,但这一路上,都没有接到过瘟疫的传报,这件事情也让她一直纳闷。   难道官员对灾荒的情况控制良好,进而抑制了瘟疫的发生?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也会松一口气。   但事实的情况,远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那些不见了的百姓是死了吗?埋了吗?还是被隔离到了其他地方?   苏心禾心中像是突然沉下了一块大石,越沉越低,压得她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不能这样,不能再让燕州知府这样处理下去。   疫情如果没有得到控制,到时候彻底爆发之后,恐怕燕州会变成一座死城,那时,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苏心禾眉宇之间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原本停滞的步伐重又迈了开来,向着秦知府的书房大步而去。   近了,似乎里面的人也听到了屋外的脚步声,原本的低吼已经压了下去,室内显得异常安静。   苏心禾没有多做犹豫,直接叩门。   三声敲门声响起后,屋内沉寂了一会,半晌,秦知府谨慎地问道:“是谁?”   “苏心禾来访,求见秦大人。”   苏心禾沉声回话,话语中却透着一股非见不可的意味。   如果今天她不能和秦知府把话说开,这晚上,她就甭想睡得安稳。   一想到疫情可能会蔓延的情况,她如何能踏实?   屋内又是一阵沉寂,就在苏心禾以为秦知府不会做出任何反应时,门开了,走出一个她并不认识的女人,想来这就是刚才向秦知府禀报事务的人。   女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苏心禾说道:“秦大人有请!”   苏心禾点了点头,踏步而进,而那女人则退了出去,在关上门的一刹那,眼神倏地一暗,眸中冷光一闪而过,但随着门的闭合,又被掩盖了去。   书房内,秦知府正端坐在书桌之后,人到中年,又管理着北方重镇的她,本该是一派意气风发,但历经灾祸之后,整个人像凭空老了十岁,岁月的纹路在她的额角深深印现,一笔一画地刻画着曾经的沧桑。   此时,她的神情说不出是谨慎还是凝重,只是看向苏心禾时,眼中的狠色一划而过,与刚出门的那个女人如出一辙,而袖袍之下,一双手早已经紧握成拳,并且微微颤抖着,压制着她心中不想被人窥得的真相。   “这么晚了,苏小姐有什么事吗?”   秦知府顺了顺气后,才沉声问道。   “确实有事。”   苏心禾点了点头,不急不慢坐到了秦知府对面的椅子上后,才道:“我是来和秦知府商量此次燕州所暴发的疫情……”   “疫情?”   听到这两个字眼,秦知府的脸瞬间变色。   刚才她与林师爷商量的时候,就说到了疫情的问题,没想到苏心禾真的知道了。   看来,这次,真的留她不得了。   现在,对于燕州来说,粮荒不是最重要的,最棘手的问题反而是粮荒之后所暴发的瘟疫。   旱灾之后,朝廷陆续有粮食送来,再加上燕州死亡和逃迁的人数,灾情基本上已经能够得到控制。   暗真正让她感到恐怖的却是灾荒之后所暴发的瘟疫,起初,只有小面积的人感染,她也以为是一般的病情,没有想到的是,这种病迅速传染,相近的住户都受到牵连,一时之间,人畜都不能幸免。   她意识到事态严重后,忙将这些人隔离在了北边的山庙里,派重兵把守,不准人随意进出,而在城里,稍微发现有这种病状的人,也立刻拖去了北边。   那里,已经成了只能进,不能出的必死之地,也被官府人称为“北荒囚牢”。   “北荒囚牢”顾名思义,那里是牢,关的都是囚;那里不是医治的地方,那里只是等死的荒地。   这个秘密,她一直隐瞒着,以至于如今越演越烈,终于发展到无可收拾的局面。   她也一直忧心忡忡,就怕暴了出来被朝廷知道会重惩她,到时候不仅官位不保,就连她这条小命恐怕都堪忧。   燕州官府中人也守口如瓶,因为他们知道,一旦传了开来,丢掉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还会牵连到他们整个家族。   现在,苏心禾知道了,她只有痛下杀手!   秦知府面上带着淡然的微笑,也不言语,只是看着苏心禾。   而书桌之下,她一直紧握的拳头,慢慢地松开,缓缓地移向了书桌的底部,那里,有她暗藏的弓弩。   当她的手指扣向扳机,准头对准了苏心禾时,眼中一抹狠色瞬间划过,杀意陡生。   空气似乎在瞬间凝结,苏心禾也意识到了秦知府眼中对她的杀意,扳机扣响,箭弩发射的刹那,她想闪身躲开,但她本不是习武之人,动作再快,意识再清明,又怎么敌得过箭的速度?   电光石火之间,窗户“嘭”地一声被人给撞了开,夜里的冷风呼啸着钻了进来,苏心禾只觉得眼前一道寒芒闪过,有金属相碰的钝响,星光飞溅,那箭头已然偏了方向,“当”地一声钉在了门背后,箭身微微颤动了一下,便停止了动静。   苏心禾深吸一口气后,转过头看向秦知府。   这时,北四的剑已经抵在了秦知府的脖颈之上,她的手微微用力,剑身便侵入了秦知府的皮肉,一丝血水蜿蜒而下,形成暗色的小蛇,在灯火映照之下,更平添了一分诡异与肃杀。   情况突变,前一刻,还是胜券在握,以为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苏心禾的秦知府,现在反而被人所制,成为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一滴冷汗已经在她心头落下。   她只知道苏心禾是一介商贾,确实没有费心研究过她的背景与实力。   处理掉一个商人,又是在这灾荒泛滥的年代,她以为轻描淡写几句就可以轻易过关,没想到,却惹到了一个不能碰的主。   她的本意就是为了不让瘟疫的消息外泄,以保证自己的小命,而眼下情况更为具体,刚才她是想除掉苏心禾,而现在,她会不会被苏心禾所杀,那倒真的是一个问号了。   苏心禾的胸中也陡然升起一股怒气,她只是想与秦知府好好谈谈疫情的解决之法,没想到秦知府却因为秘密被发现,想杀人灭口,如果北四没有及时救到她,那么,现在,那只暗色的箭矢已经插在了她的心口。   秦知府,好狠毒的心啊!   森冷犀利的目光如一把利箭射向了秦知府,苏心禾的脚步沉重,却是步步逼近,秦知府陡然觉得后背升起一股寒流,竟然让她忘记了颈上的疼痛,心中的惧意随着苏心禾的靠近,一步一步地攀升。   为什么?   明明是一个柔弱纤细的女人,明明只是一介商贾,为什么会给她那么大的压迫感?   犀利的眼神一直看得秦知府心中打颤,苏心禾才缓缓说道:“秦知府,看来你是不想和我好好谈了?”   “不……怎么会……”   秦知府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不像笑容的笑容,可依她现在所处的情景来看,这个笑容可比哭都难看。   说话之余,秦知府的眼神还不由地向门后瞟了瞟,刚才出去的林师爷也是依她的命令去传卫兵了,她本是想让卫兵料理善后事宜,没想到,现在,却是等着我们来救命。   “在等人?”   看出了秦知府有些飘忽的眼神,苏心禾冷笑道:“北四,刚才出去的那个女人呢?”   “回禀主上,那个女人神色诡异,属下已经将她制服,藏在了花园中。”   北四如实禀报,神色未变分毫,就连那持剑的位置都没有丝毫的偏移。   “听见了吗,秦知府?”   苏心禾好笑地拍了拍秦知府的肩膀,嘲讽道:“看来,你的救兵是来不了了。”   “那个……苏小姐……我们……我们有话好好说……”   像是控制不住般,秦知府一开口牙齿就猛打颤,她是真的怕了,这些是什么人?连她们还未进行的动作也能洞悉先机,让她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下,她是不是真的死定了?   “好好说?”   苏心禾一手探向了书桌的下方,拿出了安置在那里的弓弩,小小的弓弩拿在手中,怎么看都是一件精致小巧的工艺品,可就是这样的东西,在刚才差点就取了她的性命。   “你刚才还想用它来招呼我,这样算是好好说吗?”   苏心禾将弓弩在秦知府的眼前晃动着,冷笑道:“还是秦知府喜欢用这个说话?那让我也来试试……”   此话一出,秦知府顿时冷汗涔涔,让苏心禾也来试试?   她试了,自己还能有命吗?   “使不得……使不得啊……”   秦知府连连摆手,要不是那把冷剑架在她脖子上,她恐怕已经匍匐在苏心禾的面前,只求她放自己一条生路,别用她来练靶。   “北四,让秦知府别乱动,不然,待会伤到哪里,就真是我的罪过了。”   退到了一定的距离之后,苏心禾对北四摆了摆手,北四得令后,点了秦知府的穴道,收回了手中的宝剑,这下,秦知府想动也没有办法再动了,只能看着苏心禾将弓弩对着自己左右瞄准,心中冷汗早已是如雨泼下,因为恐惧,全身不由地颤动。   苏心禾勾唇一笑,在暗色里,尽是飞扬与邪魅,这是与白日里不同的魅惑与美丽,那模样让北四心中也是一颤,秦知府更是瞪大了眼。   因为对面那个女人艳如蔷薇的笑容里,正捏着她的生命,她的一个手颤,那就是天人永隔。   现在,她才真正明白,越美丽,越柔弱的女人实则却是最危险,最不能招惹的人。   悔之晚矣!   眼见苏心禾的手指已经扣上了发动的扳机,秦知府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着死神的召唤。   “唰”地一声,箭矢射出,划破空气,叫啸着向秦知府奔去,“当”地一声刺入……   秦知府冷汗如雨,手脚已经失了知觉,要不是北四给她点了穴道,恐怕此时的她已经化作一滩烂泥了,裆口处是一片暗湿,点滴的液体顺势滴落,很快在桌下形成一汪小泉……   这秦知府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北四的嘴角微微上扬,却是别过了头。   苏心禾将弓弩放在一边,拍了拍手掌,这才浅笑道:“秦知府,我还没射你呢,这样就怕了?”   的确,苏心禾没有真的要射秦知府,只是吓吓她,而那箭是射向高过她头顶的书柜,箭矢已经稳稳地插在了书柜里。   “苏……苏小姐……你到底想要什么……说吧……”   秦知府缓缓地睁开了眼,似乎也意识到苏心禾没有对她生出必杀之心,但就算这样,也足以让她感觉在生死关头走了一圈,与生死擦肩而过之时,才真得生出许多的感悟。   或许,这一次,她真的做错了!   “马上提笔向朝廷报告此次的疫情,请求药品、大夫的资源;然后,让人带我去疫区。”   苏心禾点了点头,秦知府的脑袋还是清明的,知道她是另有想法,而不是想要她的命。   而就目前的情况来说,粮食的多与少也不是最主要的问题了,如果人都死光了,那么,留住这些粮食还有何用?   “向朝廷禀报……这事我答应……”   秦知府微微喘气,汗水滑过睫毛,一颤,落了下来,“但苏小姐……要去疫区……请三思……”   对苏心禾,秦知府倒真的生不出恨意了,刚才在生死关头的那一遭,她突然明了了,人活着一世,求得无非是个心安;如果活得再长再久,但却要欺着、瞒着,那么,她这一生还能过得踏实吗?   向朝廷禀报此次疫情的严重性已经刻不容缓,她也有心理准备接受惩罚。   但苏心禾真的要去那疫区吗?那里可是九死一生,连在那里看管的官兵也都是签下了生死状,不到最后一个人死去,她们绝不活着离开。   那里就是一个死窟窿,没找到医治那瘟疫的方法后,进去,就只有一个命运——死! 商场卷 第【93】章 瘟疫   瘟疫,是由于一些强烈致病性微生物,如细菌、病毒引起的传染病。   一般是自然灾害后,环境卫生不好引起的。这只是其中一方面而已,按照中医五运六气的理论,在五运六气特殊之年份,或因某运不及刚好与司天之气相矛盾时,会爆发瘟疫。   瘟疫在史料中早有记载。   如《周礼·天官·冢宰》记载:“疾医掌养万民之疾病,四时皆有疠疾。”   《吕氏春秋·季春纪》记载:“季春行夏历,则民多疾疫。”说明当时对瘟疫的认识已经达到了一定水平,认为瘟疫一年四季皆可发生,原因之一是由于时令之气的不正常,是由“非时之气”造成的。   最早的中医古籍《黄帝内经》也有记载。   如《素问·刺法论》指出:“五疾之至,皆向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避其毒气。“   《素问·本能病》篇:“厥阴不退位,即大风早举,时雨不降,湿令不化,民病瘟疫,疵废。风生,民病皆肢节痛、头目痛,伏热内烦,咽喉干引饮。”指出瘟疫具有传染性、流行性、临床表现相似、发病与气候有关等特点,并认为只要“正气存内”,就能“避其毒气”。   《素问》遗篇,认为瘟疫与五运六气变化异常有一定的关系,故有金疫、木疫、水疫、火疫、土疫“五疫”及“五疠”之称。说明古人已经意识到瘟疫的致病原因不同于一般的六淫外邪,而是一种疫毒之气。   苏心禾微微蹙眉,眼神疑惑地看向秦知府,她这是在劝阻她不要去吗?   秦知府额头的汗水细密如雨,频频渗出,但她的眼神却不再似初时的惊恐与惧怕,灰蒙散去,眼神清明如水,倒真像是经历了生死之后的彻悟。   苏心禾轻轻点头,问道:“秦知府,能告知我这病征为何吗?”   听了苏心禾的话后,秦知府微微一怔,眼神闪烁,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真像是一场恶梦。   苏心禾对北四点了点头,北四屈指一弹,秦知府身上的穴道已经应声而解,而她却像毫无所觉一般,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了回忆之中,那不愿忆起的灰暗又可怕的日子,又在眼前缓缓浮现。   “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燕州的百姓们犹如生活在噩梦之中,灾荒之后,能坚持下来的人都挺了过来,朝廷的粮食也陆续地运到,暂时缓解了部分粮荒……   但慢慢的,又发生了大家意想不到的事……   身边的人会突然发高烧,大夫开了发烧药,但饮药之后,病情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还有加重的倾向;紧接着,患者的咽喉和舌头开始充血,口中还发出异常恶臭的气味……   据大夫所说,那些患者会打喷嚏,声音嘶哑,强烈的咳嗽还会导致他们胸部疼痛,最后,直到咳出血来,人也就没救了……”   “发高烧,咽喉和舌头充血,口中有恶臭……”   苏心禾喃喃地重复着秦知府所说的病征,大脑却在飞速地转动,前世曾经看过的医书一一在她的脑海中掠过……   在哪里?她在哪里曾经看到过这种病征?   是哪里?   是在公元前412年的古希腊时期前爆发的流感?那由流行性感冒引起的流行病曾涉及90%的人,发病范围广泛,死亡率很高,造成严重影响。   是历史上首次发生于公元6世纪,起源于中东,流行中心在近东地中海沿岸的鼠疫?公元542年经埃及南部塞得港沿陆海商路传至北非、欧洲,几乎殃及当时所有著名国家。这次流行疫情持续了五六十年,极流行期每天死亡万人,死亡总数近一亿人,这次大流行导致了东罗马帝国的衰落。   是400多年前开始出现的狂犬病?疯狗咬人致病的案例以及被记录下来,但直到1885年,人们还不知道狂犬病到底是由什么引起的。   还是在亚洲流行过的天花?在17和18世纪,它是最严重的传染病,但是在历史上的影响却比不上鼠疫,这可能是因为其受害者以儿童为主(约1/10的儿童因天花夭折),活下来的成年人大多已有免疫能力。天花是感染天花病毒引起的,无药可治,1980年世界卫生大会正式宣布天花被完全消灭,天花病毒在自然界已不存在。   但在这古代,却不一定。   但是……病征不一样,这些病的病征特点与秦知府口中描述的病征都不同。   是在哪里看到过呢?   苏心禾的脑中犹如缠绕着一团混沌的白雾,有依稀的印迹透过白雾向她缓缓挥手,她只需拨开那雾气,便能窥得其全貌。   “主上,才泡上的雅银针雪,您喝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北四已经命人送来了一壶热茶,或许是看苏心禾沉默良久,眉宇之间凝重的神色越来越沉,却又无法为她分得点忧,能做的只是为她送上一杯热茶。   “刚才你说什么?”   苏心禾猛然抬头,眼中重新积聚起了光亮,刚才北四的话里说了什么?似乎触动了她心中迷雾中的光点,让她窥得了一丝光亮。   北四与秦知府面面相觑,均不明白苏心禾眼中瞬间闪亮与激动是因为什么。   不一会儿的功夫,秦知府已经换好了衣裤,重新坐在了苏心禾旁边的椅子上,她与北四都默然不语,等待着苏心禾最后的答案。   “属下是请主上用茶……”   虽然心头有疑惑,但北四还是依言回答。   “不是这句,另外一句……”   苏心禾摇了摇头,继续追问。   “雅银针雪?”   北四微微蹙眉,试探地说出另一个名词,她那一句话里,应该没什么疑点啊,都是很平常,很简单的话语,除了这一包焰冰特意为苏心禾准备的“雅银针雪”算来是最特别的。   难道苏心禾问的就是这茶的名字?   “对,就是它!”   苏心禾激动地拍案而起,眼中光彩大盛,脑中的迷雾顿时散去,心中已是一片光明与清亮。   她终于记起来了,这样的病征与世界上第一次流行的瘟疫相同,那时候的瘟疫,是发生在雅典。   那一场瘟疫几乎摧毁了整个雅典……最后,还是一位医生发现用火可以防疫,从而挽救了雅典。   这瘟疫在异世也没有明确的定论,但只要注意卫生及消毒,并且将患者用过的所有东西都焚烧,再配合一剂中医的药方,应该能够控制住此次的疫情。   “主上,此次疫情是否有救?”   “千机阁”上下对苏心禾的医术早已经铭记在心,疑难杂症在别的大夫手中或者是无解的,但在苏心禾手中总是能化腐朽为神奇。   虽然这位主子没有功夫,甚至文弱、秀气地不似一般女人,但她们却从心中敬佩她。   “真的有救?”   听北四这一说,秦知府也瞪大了眼,集合了燕州城里所有有名望的大夫都没有能治好这种病,抑制住疫情的蔓延,眼前的少女却有办法?   不是她低瞧了苏心禾,才十六岁的她,经验与资历都尚浅,而且,她还不是大夫,只是一个商人,她如何能治得了瘟疫?   “嗯,或许……”   苏心禾点了点头,沉吟半晌,道:“秦知府,希望你遵守诺言,及时向朝廷报告此事,请求药品与大夫的资源;至于需要什么样的药品,我会列一个清单给你,而派来的大夫,必须经过我的培训之后,方能进入疫区。”   “就这样?”   秦知府愣了愣,那么大的一次瘟疫,苏心禾这几句话就能解决吗?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只有试上一试。”   苏心禾点了点头,眼下,她只有先到疫区,了解具体的情况,看哪些人能救,哪些人已经回天乏术,她要将这部分人区隔开来,这样,才能真正控制住疫情。   “秦知府,你能相信我吗?”   眼见秦知府眉头深锁,苏心禾跨前一步,眸中闪烁着坚定与信念的光芒,直直地射向秦知府。   虽然秦知府在疫情这件事情上对朝廷有所隐瞒,但在燕州这块土地上,也只有她能发号施令,调动兵马,没有得到她的认同与支持,苏心禾的想法很难施行。   “这……”   秦知府有些为难地看着苏心禾,她不是不想信任她,只是,将这样重大的事情交到一个少女的手中,真的能成功吗?   如果不成功,那岂不是害了眼前的她?   这样风姿绰约,气度斐然,拥有大家之气的当世英才,如果毁在了燕州这块土地上,那绝对是这世间一大憾事。   她能轻易答应她吗?   “秦知府,眼前你已经是骑虎难下,如果按我所说,真的控制住了此次的疫情,那么力挽狂澜,亡羊补牢,或许能扭转你所处的劣势……关键是,你愿意赌上一赌吗?”   眼见秦知府眼中还有疑虑,犹豫不决,苏心禾趁势而上,一番话直指重心,这样的利害关系摆在眼前,秦知府如果还不能放开手搏上一搏,那么,朝廷的处置下来,她绝对好过不到哪里去。   “好!”   心中思绪翻转,秦知府多番衡量,既然已经决定了承担一切,那么,如果真有办法能够扭转乾坤,她还怕什么?   试上一试,输了,顶多和以前一样;赢了,那么不仅能治好那些百姓,还能让燕州重新恢复以往的生气与活力,将北方大镇的风采延续下去。   在粮灾面前,他们都挺了过去,在瘟疫面前,他们也绝不低头!   “我们击掌为誓!”   秦知府的话语中有掩饰不住的激动,她伸出了手掌,掌心对着苏心禾,欲与她三击掌。   既然苏心禾都不顾自身的危险,愿意深入疫区,这样英勇,这样无畏,她为什么不能在她身上赌上一把,相信她能成功,相信她能为燕州带来一次奇迹。   “好!”   苏心禾勾唇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举起了手掌,与秦知府连击三下,信任的手在此时交握在了一起,决定了她们今后共同的命运。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没有人再多做停歇。   秦知府并没有后悔当日的决定,将燕州的疫情如实禀报,并且承诺将尽力控制住疫情的扩展,以求将功补过;与此同时,秦知府还迅速调集了城内的大夫,并且收集了所有还能用到的药草,统一地交给苏心禾安排分配。   燕州城里的大夫与苏心禾带来的大夫团一起进行了严格而细密的培训,当然,所有的培训都是按照现代医学卫生防疫知识所进行。   在宜州时苏心禾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批棉质的口罩及手套,在这里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苏心禾准备在疫区外安排一个专用的消毒防疫站,而这里准备的手套及口罩是给每位进入疫区的健康人所准备的,他们在进入疫区时必须佩带,而出疫区时,则将使用过的手套及口罩放入专用的消毒区进行消毒,如此才能二次使用。   而秦知府收集到的药草,还有她自带来的相关药物,她已经命人制作成了第一批药汁,分袋装好,准备运往疫区。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第一批前往疫区的队伍终于就绪了。   而在前往疫区的道路上,已经悄悄混进了一个蓝色的身影,他隐秘地走在了队伍的最后,时不时地探头打量着那走在最前的领头之人,眼中的神色闪烁,似有担忧,似有疑虑,也似有许多不能确定的感情。   虽然心中揣着疑虑,但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跟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坚定地向前行进着。 商场卷 第【94】章 疫区   燕州的疫区被秦知府安排在了北边的山庙上,那里平时就少有人来,发生灾荒之后,那里更成为了无人踏足之地,就连山里的山户也纷纷出走。   这座山已经没有了往日葱翠的密林,清凉的小溪,温顺的小动物……灾荒袭来,带走了这座山林的生气与活力,徒留一片衰败与死气,俨然成为了一座只进不出的死林。   苏心禾一行人踏步在林间,光秃秃的密林里已经没有了茂密的树叶,干枯的树枝犹如老妪苍花的手指,一截一截四处伸展着,却也挡不住炎炎烈日里那如火一般的炙烤。   这一行队伍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人人都很安静,眼底凝聚着谨慎的光点,这一次,他们来到这里,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再活着出去。   但医者有自己的操守,病员在前,他们绝不后退。   而且,他们有苏心禾,不是吗?   那个清冷淡然的女子,她所教给他们的医学知识是他们从未听闻过的,她所调配出的药剂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而初次的试验,却也达到了不错的效果,至少抑制住了那患者病情的加重,在燕州创造了第一个奇迹。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声音,跟着苏心禾走,跟着她走,或许,会走出一条光明的大道!   但季少君是个例外,他没有经过大夫的一系列的培训,只是偷偷的插队而来,一直默默地跟在队伍之后,心中的感觉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鬼使神差地,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上这一遭,他不是大夫,他去能帮得上什么忙?   但一听到苏心禾又要以身犯险,那一刹那,他的心似乎都要跳了出来。   那个女人,明明那么瘦弱,那么纤细,为什么到哪里都要逞强呢?   他知道,她的心里装着的不是自己,是这些燕州百姓的温饱与健康;他也知道,她的智慧与能力或许能够解救这里的人民……   但是,就不会有万一吗?   他担心的就是那万分之一的机会。   他的心里,原来也是怕她会受到伤害,怕她会和那里的人一样,再也走不出那片死林,永远埋葬在“北荒囚牢”里。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就没来由地冷寒。   他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是失去对手的寂寞与凄凉?   还是……   那一个可能,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   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真的发展到那种状况,连他自己都会耻笑自己吧?   他最不屑的,最不能容忍的,他又怎么可以接受?   除非……   除非她是一个人?   除非……   除非她能休掉她现在的三个夫郎,独爱他一人?   可是,可能吗?   季少君摇了摇头,影飞、焰冰、沐清尘各有自己的风采,他们嫁到任何一户人家,成为正夫都是有可能的。   但所有的人都愿意做苏心禾的侧夫,而且,一家四口还相安无事,兄友弟恭。   而且,影飞还怀着身孕……   这样的情况,苏心禾会为了他一个人而放弃所有的人吗?   或许,有可能呢?   毕竟,他的条件丝毫不比那三个男人差。   季家商号在宜州,那也是排在前几位的商家,而他季少君更是出类拔萃,丰神俊朗;在外,能管理商事,在内,也能相妻教子。   这样全能的他,只拥有一个,不已是足够?   季少君的心微微发颤,手不由得紧紧握住襟口,看向苏心禾的目光揉进了一抹志在必得的决心。   是的,这份对她的感情是一点一点集聚而来,他不相信一见钟情,也鄙视一妻多夫,但就算这样,他还是一点一点被她吸引,被她感动。   从宜州城里她雷厉风行地收服了小商贩,组建新兴商业市场开始;到北方爆发灾荒,她开创业界先河,自行组建船队,保证宜州的粮食供给;前往北地的路上,她不顾恶臭,执意为他治疗脚伤;遇到大批灾民,她临危不惧,沉着冷静……   这一切的一切,他不是没有感觉,这一切和她一起经历的点滴,都印刻在了他的心底。   胸中一直有波涛翻滚,却被他压制而下,因为他不相信,也不愿意承认,他其实早已经爱上她。   这样的感情,他要怎么说得出口?   可如今,他既然有勇气跟着她走近疫区,那么,抱着生死一线的危机,他也要赌上一赌,让她爱上他,并且,只爱他!   季少君眼神坚定,脚步沉稳,似乎那一步一步踏过去的,不仅仅是通向疫区的道路,延伸下去,那就是他幸福的起点。   而此时的季少君只顾着实现自己心中所想,却不知道,没有经过一系列培训,没有做过任何预防措施的他,就这样踏入疫区是多么危险,更甚者,因为这个原因,他差一点便一命呜呼,永久地沉睡在这片山林。   当然,这是后话。   不过,经历过这场生死,才让这原本针锋相对,不退不让的两人真正地将心贴在了一起,走过今后患难与共的人生。   ……   这里的山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是灾荒后,山庙里早已经没有了香火,一片清冷与凄凉;而瘟疫爆发后,那些大批被移往山庙里的患者,他们所带来的阴郁与破败,更是给山庙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死亡气息。   山庙分为三进,第一进是这里驻守的官兵,第二进里是刚被送来不久的患者,而最后一进,便是已经濒临死亡的患者。   没有人愿意被抬进这里,因为,大家都知道,一进入这里,也就意味着,他们与死神的距离,更近了。   站在山庙门口,苏心禾仰头看着那一张高高悬挂的牌匾,破败的木牌匾已然风化腐朽,顶端还有虫蚁啃噬过的痕迹,一副摇摇欲坠的情景。   防疫消毒站已经搭建在了山庙门口五十米远的地方,那里,已经有大夫开始忙碌起来,准备着外来人员进入疫区时的各种所需用品。   而踏入疫区后,各大夫已经在苏心禾的安排下各司其职,对第一进里的官兵进行身体检查,确认其是否有被感染的迹象;将第二进里的患者按照病情的轻重重新安排,分在了不同的区里进行单独治疗。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苏心禾却是凝眉静气,将目光静静地投向了第三进里。   第三进里,门窗都严密地封了起来,甚至还在窗户外钉上了木条,而唯一的出口还有两个官兵把守着,她们神情严肃,右手习惯性地按着佩剑的剑柄,似乎随时准备对着想从里面冲出的患者当头一刀,了结他们这所剩无几的生命。   “北四,跟我过去看看。”   跨出第二进的大门,苏心禾迈开了步子,向第三进走去。   “主上……请三思!”   北四一个闪身便挡在了苏心禾的身前,虽然她们都已经佩戴了手套及口罩,但第三进,不是人人都能进去的。   那里的人,恐怕真的已经没救了。   就算封闭着门窗,也有阵阵恶臭传出,那就说明,里面早已经有人死去,而且尸体也在腐烂,这个时候,应该是最容易传染的时候,她怎么能让苏心禾进去?   “我会小心的。”   苏心禾只是对着北四点了点头,眼中却是不容妥协的光芒。   在前往疫区之前,秦知府曾按照她的要求,带来了一名轻度感染的患者,这位患者服食了她调配的药汁,再加上消毒与防疫措施的配合,已经有了转好的迹象,这也让跟着她的这一批大夫心里有了底。   而根据她的经验,只要故意感染过这种病,那么,痊愈之后,便不会再被传染。   所以,她避着众人,一边准备好药汁,一边偷偷地使用了那名患者用过的物品,如此反复再三,她已经能够切身地感受到那种病痛的折磨,好在算是轻度感染,几服药汁下肚,再配合物品消毒,让她从感染到治愈这段过程完全是神不知鬼不觉。   以前读医书时,还不能深刻地理解神农氏、李时珍尝百草的精神;而在此刻,她才能真正感受到,没有亲身试过这种病,切实地了解患者的感受,她就不会有更深的认识。   她调配出的药汁如果治疗轻度患者或许有作用,但如果病症加重,那么,就还需要加入另外两味药,但究竟效果如何,她也没有尝试过。   所以,为了医治那些还要生存希望的患者,她一定要进去!   “主上……”   北四略有些为难,脚步不知是进是退,却是僵在了当场,没有移开一步;而这一动作却也是从心里反映出了她的想法,她不愿意放苏心禾过去,她不愿意让苏心禾去尝试这未知的危险。   “大胆!北四,你反了吗?”   苏心禾秀眉一拧,眉间霸气油然而生,她不想用自己的地位来压制属下,她知道北四是担心着她的安危与健康,但走到这一步了,她岂有停下的道理?   “属下不敢!”   北四“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在了苏心禾的面前,抱拳道:“主上如果真要进去,就让北四先走上一遭,为主上开路。”   作为贴身保护苏心禾的人,如果不能阻拦住她的行为,那么,她只有身先士卒。   “北四……”   苏心禾叹息地摇了摇头,对于这一帮被焰冰特别训练出来的人的死忠,她其实是从心底里敬佩的。   在“千机阁”里,忠诚便代表着一切。   为了自己的主人,血可洒,头可抛,无畏无惧。   可是……这样的情况,她不需要她们以身犯险,她已经感染过这疫病,便不会再被传染,对于这一点,她还是有自信的。   但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她是绝对不敢告诉别人的。   试问,除了她,有谁愿意去主动感染这疫病?   一谈到瘟疫,便是人人变色,还有谁不怕死敢拿自己的性命来做试验?   所以,这个秘密,她只能往肚子里咽。   只要能够治愈这些患者,那么,她牺牲一点,付出一点,都是值得的。   “北四,你相信我吗?无条件、无保留地相信?”   苏心禾淡淡抬眼,漆黑如墨的眼里闪着点点星星的亮光,那是让人凝视的火炬,那是让人匍匐的信仰。   “相信!”   几乎没有犹豫的,在苏心禾话语问出的一刹那,北四便重重地点头。   苏心禾在她们心中,便是有如神祗的存在,她运筹帷幄,她机智果断,她决胜千里,只要有她在,就没有爬不过的山,没有过不去的坎。   “好,那就在门外等着我,我向你保证,我是怎么进去的,也会怎么出来,我绝对不会倒在这里!”   苏心禾扶起了北四,一手重重地拍在她的肩膀上,这是她的保证,她绝不会食言!   “主上……”   北四略有迟疑,却也不再多做劝阻。   她知道,就连他们的阁主来了,都未必能劝阻得了苏心禾,她说再多,也是于事无补。   她能做的,便是信任与服从。   北四默默地跟在苏心禾身后,看着她轻轻推开那道尘封的大门,飞扬的灰尘在光线的折射下有如梦幻的轻纱在空中漫舞着,飘洒在各个角落。   北四早已经将门口的那两名官兵带至了一旁,口中遮掩之下,她们瞪大了眼,仿佛不相信刚才那个白衣女子的动作,门开启之后,在刹那间又闭合了去。   可是,那个女人呢,她真的进去了吗?她不要命了吗?   两个官兵对视一眼,饶是她们在这里看护守卫,也只是将重病的人给扔进去,可却从来没有勇气踏进去这里一步。   这次,秦知府派来的这名白衣女子,真的不同于一般人吗?   苏心禾之所以敢一人进入这片死亡之地,所持的也就是自己不会再被轻易传染的体质,可外面的官兵不同,北四也不同,这一开一合之间,一定会有病菌外泄,少的不怕,多了就不敢讲。   所以,进入之后,她便极快地闭合了大门,阻隔了与外界的空气对流。   这里,必须经过严格的处理和消毒后,才能正式敞开。   而就在苏心禾进入房内的一刹那,远处的蓝色身影却倏地一惊,恐惧在他的眼中扩大,迅速弥漫成暗色的阴霾,只见蓝色的身影瞬间拔地而起,向着那抹白影消逝的地方飞快地奔去…… 商场卷 第【95】章 爱情   一关上房门,视线还未能适应,苏心禾便只感觉到一阵难闻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是尸体腐烂发臭的味道,即使有口罩隔着,那阵恶臭仍然不绝,无孔不入地侵入她的鼻息深处,引来腹腔里一阵翻涌,让她险些反胃吐了出来。   苏心禾闭上了眼,准备待双目适应了屋内暗黑的光线后,再开始察探这里的具体情况。   可这时,脚下却是突然一紧,她心中一惊,倏地睁开了眼,低头看去,银履上一双暗黄干枯的手紧紧地扣住了她的脚背,她顺着那只手向它的主人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蓬乱发,发质不再是漆黑的,有些发黄,有些干枯,蓬乱地纠结在一起,就像顶了一窝杂草一般;乱发的主人匍匐在地,没有动静,如果不是那指间扣向她的力道,她会以为这个人已经昏迷或是死去……   抬眼一扫,的确是这样,不止是她脚下的这个人,这一间屋子的人都是如此。   这是一间没有生气的房子,屋内的人横七竖八地歪斜着、侧躺着、横趴着,几乎你能想到的各种躺卧的姿势,这里都是应有尽有。   但所有的人都闭着眼睛,只有微弱的呼吸缓缓传出,间或传出几声咳嗽,但动静不大,如果没有靠近,真的不能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   就连这房间里突然加入了一个外来者,也没有人懒得睁眼瞄上一眼,进到这里来的人,都是等死的人,谁还会在意你是谁,或是长什么样。   不管是天皇老子,还是普通百姓,得了这疫病,就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不同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座暗色的小山,苏心禾仔细定睛一看,那哪里是小山,明明是尸体堆积而成的人山,层层叠叠,足有一人多高,腐烂发霉的臭味应该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人与尸体共处一室,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即使没有人想死,在这样的环境下,似乎也已经预告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为那暗色的小山再增添一个新的高度。   一晃眼而过,苏心禾已经了解了大概,她缓缓地蹲下了身,一手抚向那扣住她脚背的那只手的脉搏,略略沉吟后,暗自点了点头,这人应该还有救。   苏心禾正想扶起这人,门外却突然响起一阵喧哗,是北四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有另一个执意要闯入的男音,那是……季少君?   苏心禾心中一凛,季少君怎么会跑进疫区?   他的脚伤不过才好,现在的他应该是在燕州的衙门里好生休养着,跑到这疫区里来凑什么热闹?   疫区可不比城里,他又不是大夫,没有经过培训,他如何懂得防疫之法?如果他也感染了这疫病,这不是平白给她添乱吗?   苏心禾摇了摇头,准备不理会季少君,没有她的命令,北四不会放任何人进来。   可苏心禾不管,门外的人可不依。   季少君眼见自己被北四挡在了门外,心中的焦急可想而知,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就这样直直地进了去,半晌都没有动静,让他心里升起一阵冷寒。   在第一进里,他就听官兵说了,最里面的房间里住的都是快死的病人,一进去,就别想再活着出去!   苏心禾是疯了吗?哪里最危险她就偏要往哪里钻吗?   本来,到这疫区,已经让他一颗心七上八下了,而她,却还要往那死人堆里挤,难道真是嫌命长了?   “苏心禾,你给我出来,出来啊!”   北四挡着他,他根本不是对手,只能一边出手,一边向里大声地呼喊着。   没有医务常识的季少君,根本不知道他这样的做法是极其危险的,没有戴口罩的他,站在第三进的门口扯开了嗓子大声呼喊,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细菌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在光线的舞动中纷纷向他窜了过来。   淡灰色的尘埃扑面而来,季少君躲闪不及,甚至根本没想过躲闪,就这样直直地吸入了一大口,尘埃进入胸腔,引得他剧烈的咳嗽,咳得弯下了腰。   “季公子……”   北四收回了挡势,刚才,也是为了阻拦季少君进入第三进的房间,她才出手阻挡,但也是只守不攻,抵挡季少君绰绰有余。   交手的当下,北四还没有立时反应过来,直到季少君收手,弯腰猛烈地咳嗽起来,她脑中才一个激灵,冷声道:“你竟然没做防疫措施?”   这次的队伍里应该没有季少君,他一定是偷偷混进了队伍里,但是,这样没有做丝毫防范措施的他,如果真被感染了疫病,如何是好?   这个男人,怎么这样不分轻重!   在路途中,他倔强地不让苏心禾为其诊治,眼下,却又死命地想奔向苏心禾的身旁。   果然,古怪的男人一般都有着奇异的举动,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并且,哭笑不得。   “季公子,请马上回到防疫站,让大夫给你仔细检查后,再做防疫措施。”   北四抱剑在胸,却也是直直地挡住了进门的通道,不给季少君一点机会。   “咳……咳……”   季少君一手捂住了口,一手抚胸,尽力平息着这突来的剧烈咳嗽,只觉得胸中有沉重的气息压来,那一瞬间,竟然让他有窒息的感觉,接着,喉咙深处便有一丝麻痒升起,挠得他抑制不住地咳嗽,咳嗽的动作牵扯着他整个内腑微微地疼痛。   “你们家主子还在里面……你……你是如何护的主?”   渐渐平息了咳嗽后,季少君才缓缓说道,对着北四的眼神已然是责怪的怒意,却丝毫没有听进北四请他去防疫站做检查的建议。   “主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直到她出来。”   北四冷静地与季少君对视着,丝毫没有因他话中的指责而显出丝毫不悦,她服从的人是苏心禾,没必要在意其他人怎么说。   “你……咳咳……”   这个女人根本没听进他的话,还执意要挡住他的去路,季少君的胸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意,却只是引发了他更剧烈的咳嗽,一声一声,咳得连里屋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北四在门外挡着,苏心禾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继续着手下的动作,扶起那人背靠在柱子上,检查瞳孔,口鼻,确认病情之后,做好记号,再向下一个人走去。   今天,她要将这里的人都诊治一遍,按病情轻重分区治疗;然后再将这里的尸体处理掉,进行严格的消毒后,开放第三进,让这里的空气与外界对流,不能再如此密封,让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屋外的人好似突然没有了动静,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声,苏心禾抚在脉搏上的手微微颤抖,那样的咳嗽,和这屋里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像是针尖一般撩拨着她的神经,她的心有些发慌,手下的动作,连同思绪都好似在一刹那间停滞了。   接着,北四说了什么?说季少君没有做防疫措施?   该死!   那个男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不记得那烈酒浇肤,寒刀割肉之痛了吗?   那样的痛,他能凭意志抵抗过去,因为,那是伤在外,那是能看得见的伤痕,只要用药,只要休养,不日就会痊愈。   可他们现在是在疫区,这里的空气中漂浮的都是能使人感染的病菌,吸入一口,可能就会感染上疫病,轻度的可以控制,慢慢地调养好,而对于重症,还要看个人的体质,能否彻底治愈,这一点她也正准备试验。   这一切,她心中还没有万全的把握,这季少君又来凑什么热闹?   真是不想活了吗?   听到季少君咳嗽的声音越演越烈,却还是执意要见她,苏心禾低咒一声,转身向大门走去。   “吱嘎”一声,木门一下开启,又在片刻关闭,白色的身影瞬间便闪了出来,长身而立,双眼炯炯地看向不远处的蓝衣男子。   这个季少君,这次跟着来又是为了什么?   她真的不明白了。   可为什么自己还是担心着他,担心着他感染上这疫病?   真的只是医者父母心吗?   还是有她不明了的情愫夹杂其中?   眼下苏心禾已经一个头两个大,她实在不想多去猜测这其他的因素,这尊天佛,当初就真不该把他带来燕州。   眼前的人物仿佛在刹那间成为了幻象一般,季少君一手拍向自己的脑袋,用力地甩了甩头,紧紧地闭上了眼,尔后再慢慢的睁开,眼前的形象从模糊到清晰,终于确定那不远处的白衣女子是苏心禾后,他的眼中盛满惊喜,脚步不由自主地移动,向苏心禾踏去。   “站住,别过来!”   苏心禾厉声喝斥了一句,话语中略带责备,她是出来确认季少君是否真的没有做防疫措施就踏出了这第二进,向第三进奔来。   这一看,她不由气从中来,秀眉紧拧 ,这季少君,当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他一个人,牵动的是宜州城季家商号的所有,他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季家商号成百上千的工人们打算,如果他在燕州出了什么事,季家的人要怎么办?那么多靠着季家才能吃上一口饭的百姓们又该何去何从?   季少君,他不该是一个是非轻重不分的人,怎么此刻却做出此等轻率的行为?   苏心禾一个指令,北四便是一个动作,瞬间闪身上前,手一拦,便挡住了季少君的去路。   “苏心禾,你……咳咳……”   季少君气得狠跺了跺脚,胸中又是一阵气血翻涌,抑制不住的咳嗽声又开始猛烈起来。   “我什么我?谁叫你来这里的?还敢不做防疫措施?你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那咳嗽声响起,苏心禾心中一紧,担忧在眼前扩大,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紧握成拳。   这一会儿的功夫,季少君不会真的被感染了吧?   咳嗽、胸闷、气喘,他似乎都占齐了,观其脸色,微微泛白,气色似乎少了往日的莹润,她的心不由地缓缓下沉。   “北四,立刻带他去防疫站,让田大夫为他诊治,再让东一他们过来,我有事吩咐。”   苏心禾没有多做停顿,立马做出正确的决定。   田大夫的医术在燕州算是数一数二,而且资历丰富,在燕州的这段日子,她们也共同研究过这种病症,田大夫的许多见解也有独到之处,如果说她是结合了现代医学知识才能开出治疗的药方,那么,田大夫绝对就是这个时代的《百草全书》,请她为季少君诊治,她能够稍微放心一些。   “苏心禾,你别呆在里面,别呆在里面……”   季少君在北四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双手反剪之后,已经被北四毫不留情地架走,但他仍然念念不忘他奔过来的初衷,大声地呼喊着。   “放心,主上不会有事。”   听到季少君这样说,北四下手的力道轻了些,原来这个男人此时的任性只是为了劝阻她的主子别呆在那里,他只是为了苏心禾的安全考虑。   而苏心禾的心中却是一颤,双眼诧异地看向蓝衣公子被架走的方向,季少君难道是转性了吗?   不顾自身的安全跑到这里来,只是为了确认她的安全吗?   季少君,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他们除了在商会里共事,连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她真的搞不懂这个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苏心禾的心中划过些许不忍,刚才,她对季少君好像严厉了些。   “季少君,在防疫站等着我,料理完这里的事情,我就过去。”   抬眼看着那渐渐远去的人影,听着那仍然不休的叮嘱,苏心禾突然喊出了这一句话,刹那间,空气似乎凝结了,连夕阳的余温在此刻也让人感觉不到闷热了。   季少君脸上表情一滞,片刻之后,唇角却微微上扬,苏心禾说……等着她……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商场卷 第【96】章 不离   重新回到屋内后,苏心禾手下的动作虽然没有停歇,但心思却在暗自翻转,纠结的情绪仿若蔓藤一般在心中点点缠绕,担忧却是有增无减。   一番功夫下来,日已西沉,屋外的火把飘摇,东一他们已经按照苏心禾的吩咐准备好了一切。   门再次开启,一身白衣在火把下已然有了灰蒙的印迹,苏心禾眉间盈满了疲惫,将这一屋的人按照病情轻重做好区分,这工作也着实不轻松,不过,总算完成了!   口罩之下,苏心禾深深呼出一口气来,对着屋外的众人点了点头。   东一手一挥,已经做好全副武装的众人鱼贯而入,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中也没有丝毫畏惧,仿佛那将要进入的地方不过就是平常之地,根本不是人们口中的死亡禁地。   这就是“千机阁”中人的行事风格,主人一声令下,便只有服从与执行。   当然苏心禾绝不会害他们,这样一个将百姓安危系在心上的女子,这样不惜以身犯险的女子,又怎么会不顾及到他们的安全与健康呢?   东一他们早已经按照苏心禾的吩咐,除了佩带必备的口罩与手套之外,他们的身上还穿着一层薄薄的棉衣,这可不是普通的棉衣,这是经过药物浸染过的特殊棉衣,有抵挡外界细菌侵入的功率,是苏心禾特地准备用在这最后一进的物品。   苏心禾步伐略微有些沉重地向外走去,北四想上前扶一把,却被她挥手制止。   她这一身衣服,已经沾染了多少细菌,她要立马换掉,并将之焚烧,自身也要经过消毒处理后才能接触健康的人。   “季少君还在防疫站吗?”   即使心中疲惫,白衣女子却依然没有忘记答应过季少君的话,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她心里着实挂念着。   “季公子还在,田大夫没让其他人接近他。”   北四低首,紧跟在苏心禾身后,沉声回道。   听了北四的话后,苏心禾的脚步一滞,眸中神色变化万千,如流云千朵,层层叠叠,不能窥得其心中真实的想法。   “主上……”   北四的脚步也跟着停下,疑惑地抬眼,眼前的身影似乎在一刹那间微微僵直,就连在身后的她也感觉到些许的凝重,难道……季少君会出事?   “你再去防疫站看看情况,我换了衣衫自会过去。”   苏心禾点了点头,径直向他们临时搭建的休息而去。   山庙里都住满了患者,他们也不便与患者住在一起,这才在旁边搭建了简易的木板房,每两人一间,而她的房间是和北四在一起,也是最靠近疫区的房间。   “是。”   北四点了点头,转身便向着疫站而去。   而苏心禾却驻足,看着那暗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秀眉紧拧,似乎有化不开的愁绪。   田大夫不让其他人接近季少君,是不是正印证了她心中的想法,那个她最不愿意承认的想法?   季少君会是他们这一队列来到疫区里第一个感染的健康人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手不由握紧成拳。   季少君,他的体质能熬得过去吗?   回到木板房里,几下便处理了换下的衣物,苏心禾做好消毒措施后,喝了一口清水,连北四准备在桌上的糕点都没有咽下一口,便疾步向疫站行去。   “田大夫……”   接近疫站时,苏心禾便见到与北四一同站在疫站外的人,田大夫眉宇间似有焦急的神色,而北四也是一脸凝重,这让苏心禾心中的大石倏地沉底。   她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看来,这下,连最后一点希望也化作了虚无。   “苏小姐,你来了!”   在乍见到苏心禾的刹那,田大夫眼中绽开了欣喜的光芒。   自从季少君下午被送来防疫站之后,她便对他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可这检查的结果,却让她暗自捏了一把汗。   季少君真的被感染了,而根据他被感染的程度来说,疫病来势之凶,竟然迅速侵入了他的内腑;他没有做过防疫措施,对病菌毫无排斥,身体的机能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接收、吸入、繁殖,疫病的触发竟然比刚送到这里来的患者都还要重上几分。   她对他用了药,但却一点不见效果,高烧不退,眼下,人恐怕都要烧糊涂了。   她正焦急地与北四商量欲请苏心禾速来,这下见到突然出现的她,心中稍微宽了些,但却又为床上高烧的患者担忧着。   “他怎么样?”   苏心禾两步上前,急声问道,眼中的焦急与田大夫的担忧融在一起,却只是更显凝重。   “情况不乐观。”   田大夫摇了摇头,身子一侧,让开一条道来。   “我去看看。”   苏心禾心中微微一滞,尔后缓缓点了点头,进入防疫站,带上消毒后的用品,向那挂着一帘棉布的隔间而去。   睡梦中,季少君仍然不安地扭动着,他只觉得头好烫,烫得好似快要爆炸了一般,双手深深地插入发间,按着、挤着、压着,却丝毫不能排解这种痛苦。   好难受,好难受,他不由地扯着襟口,在床上翻滚着。   “苏心禾……”   不自觉地喃喃地念出苏心禾的名字,季少君的头脑有片刻清明。   他记得,他是去找了苏心禾,他奔到了第三进的门前,被北四拦了下来。   北四的武功很高,他进不去,只能在外呼喊着苏心禾的名字。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偷偷混杂在空气中,迎面向他扑了过来,他看清楚了,那些张牙舞爪的灰色的恶魔,扭动着它们丑陋的身子,一扑,竟然侵入了他的身体,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得胸都疼了,咳得抑制不住地弯下了腰。   他想伸出手,将他们给抠出来,可是什么也没有,它们是无孔不入的恶魔,一钻入他的身体,便立刻不见了踪影,遍寻不着。   好痛快,苏心禾,她知道他是那么痛苦吗?   迷蒙中,他好似听到了苏心禾的声音,她说,让他等着她?   难道,她终于明白了他的心吗?   难道,她终于知道了他……爱着她吗?   是,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危险,他知道这样毫无防疫措施地踏入疫区有多么凶险,可他顾不了那么多。   看到她就这样进入那死亡之地,他的心似乎在刹那间停滞,就好似有一双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她如果不在了,他也活不了。   所以,他疯狂了,他疯狂地奔向她,只为确认她的安好,只为能看到她再度平安地站在他的眼前。   谢天谢地,灰色的恶魔缓缓褪去,那一身白衣的仙子终于拨开幻雾,凝成具体的影像,那是苏心禾,那是好好的她。   她没事,她没事,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接下来,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好似没对,被带往疫站后,喝了汤药,他便一直昏昏沉沉的,脑中反反复复的被恶梦追逐着,让他头脑发热,膨胀得好似要爆炸了一般。   “咳咳……”   季少君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额头汗水涔涔,大手在空中乱舞着。   苏心禾两步上前,轻握住那双狂舞的手,出声安抚道:“我在这里,别怕。”   她不知道,季少君的情况竟然已经严重到这样,估计是南方人的体质问题。   北方严寒,南方潮湿,南方人的体质本就没北方人那样强健,又加上这次出行他们长途跋涉,季少君脚伤初愈,身体还虚弱,抵抗力自然比一般人差了些,病菌以侵入身体,便迅速蔓延开来,以排山倒海之势打得他措手不及,连发高烧,瘫软在了床上。   这些,苏心禾都可以理解,但却不愿意接受。   如果,季少君能安守本分,没有悄悄地跟来,哪会惹出这样的事端?   但是……   苏心禾轻叹一声,季少君为什么会这般挂念她的安危?   为什么?   狂乱挥舞着的大手握住娇小的柔荑,好似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似的,脸上的表情不在狂躁,在苏心禾的轻声安抚下,慢慢地静了下来,甚至恍惚间,苏心禾好似看到了一朵笑靥撅在季少君的唇间,那是满足而欣慰的笑意,像是孩子终于得到了自己畅想已久的糖葫芦,像是迷途的旅人终于看到了那颗明亮的北极星,前途骤然光明,再无惧怕!   “季少君……”   苏心禾的手颤了颤,如果此刻,她还不知道季少君对她的想法,那么,她就真的枉活了两世。   季少君,他是从什么时候对她……?   那么一个骄傲的人,竟然会对她产生感情?   他不是最看不惯她吗?   而且她还是他最鄙视的那种女人……老天,谁来告诉她,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苏小姐,怎么样了?”   田大夫从后跟了上来,抬头向前一看,那一睡一站交握着的手横在眼前,她暗自了然,却又不动声色。   怪不得,季少君会不顾生命危险闯了进去,原来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这样说来,倒是颇让人动容啊。   “喔……”   背后的声音响起,苏心禾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她想抽出自己的手,无奈却被季少君握的更紧,一时之间,红晕爬上了脸庞,好在有口罩的遮挡才不太明显,不过那热乎乎的感觉,就像整张脸在发烧似的。   “用了之前配的药汁了吗?”   不能放开季少君的手,苏心禾只能侧身对着田大夫。   “用过了,但是不起作用。”   田大夫摇了摇头,今天处理第二进的患者时,按照病情轻重,她都酌量加重了药剂,再配合针灸,效果都还不错。   可季少君的病情,她药剂加重了,针灸也用过了,却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急得她直打转。   “再加入海金沙、炉甘石各五钱,与原来的药汁混在一起,再试试。”(药方是假的,俺编的,医药工作者不准计较哈,嘿嘿!)   这两味药是她打算对第三进里的患者试验的药品,这下,恐怕要先用在季少君的身上了,她也不知道最终的效果如何,但如今没有其他办法,只有先试上一试。   如果处方正确,那么,季少君喝了药之后,会发大汗,到时候再浸在药桶里,她亲自为他施针,应该能将他的病症减轻,再连续服用几帖先前的药汁,就会痊愈。   这当然是苏心禾的美好设想,但这也是她的第一次试验,好与不好,成败就在她的手上。   “好,我马上去。“   田大夫微微顿了顿,接着立马转身离开,去准备苏心禾所说的药汁。   “北四,去找林大夫取荆芥、蔓荆子、锦纹、绿萼梅、蒲黄各一两,再准备一个大浴桶,用热水将这些药草泡在里面,待会我要用。”   苏心禾沉声吩咐道,眼神却始终注视着季少君,希望他能挺住,她会陪着他一起共度这个难关。   不一会儿的功夫,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到位,苏心禾小心翼翼地将季少君扶了起来。   此时的季少君,双眼微睁,眼前却是迷蒙一片,晃动的人影是他熟悉的感觉,累极,终将沉重的脑袋搭在了旁边之人的肩膀上,心,慢慢地安定。   只要苏心禾在他的身边,他忙乱狂躁的心便找到了镇定的力量,她说过,等着她来,而他,也终于等到了。   鼻间,闻到浓重的药味,季少君不禁微微皱眉,脖子往后缩了缩。   “别怕,喝了药才会好……”   苏心禾一手端着药碗,一手轻轻地拍打着季少君的背,像哄小孩一般地哄着他喝药。   说着说着,那药碗便凑近了季少君的唇边,在他略带抗拒的表情中,缓缓地将药喂了下去。   之后,在北四的帮助下,两个人把季少君抬进了泛着热气的木桶里。   布帘后一阵氤氲的雾气缓缓上升,药香弥漫在空气中,季少君的身子慢慢地浸进了水里,双手搭在木桶边缘,脑袋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只是那眼光却紧紧锁定了不远处娇小的身影。   “别走……别离开……”   眼见雾气之中的身影转身向外走去,季少君伸长了手臂,想要触及那摇曳的裙摆,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商场卷 第【97】章 不弃   “别走……”   季少君的眼前早已经是朦胧一片,脑袋昏昏沉沉,但意识最深处的恐惧却紧紧地橛住了他的心,他不想要苏心禾离开,他要她一直陪着他。   苏心禾的脚步一顿,转身注视着那氤氲在雾气中的男子,扯住帘子的手轻轻一拉,隔室内便只余下了他们俩人。   她左手托着一个银质的托盘,托盘之上,银亮的锋芒在雾气中泛起一股冷寒,那些针尖都沾上了药水。   这个时代没有针管,而这么短的时间内,苏心禾也没有时间去研制出针管,而要让药水直接进入身体里,让药效充分的得到发挥,那么,针灸是最好的途径。   “季少君,我要为你施针,待会别乱动,好吗?”   一手将托盘放在浴桶旁的木桌上,苏心禾转身对着季少君轻声说道。   “嗯。”   季少君点了点头,很满意那个娇小的身影没有离开他的视线,他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直觉的点头。   苏心禾深吸一口气,一手执起了托盘中的银针,另一手探入水中,在季少君的身上摸索着,寻找着下针的穴道。   每到一个穴道,她的手指微微停顿,确认之后,另一只执针的手便飞快的探入水中,准确地扎在穴道上,如此反复再三,直到托盘里所有的银针用完,苏心禾才呼出一口长气。   扎针切忌停顿,一定要一鼓作气,在这个过程中,她几乎凝聚了全部的精力,不敢有丝毫的走神,好在季少君很配合,或者说他已经迷糊到感觉不到身上的痛楚,只是没扎一下针,他好看的眉毛会微微一拧,作出对痛楚最自然的反应。   银针扎完之后,苏心禾驻足在一旁,观察着季少君的反应。   “心禾……”   疼痛袭来,季少君忍不住脱口唤出苏心禾的名字,双手紧紧地扣在浴桶边缘,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苏心禾知道,这药效是发作了。   她通过银针将药汁注入到季少君的体内,那药性刁钻,进入身体之后,四散开来,寻找着那病菌。   这就像是一场猎人的狩猎行动,那四处游移得的病菌就是那狡猾的猎物,药汁的侵入让它们四散奔逃,隐匿在每一个脆弱的角落。   即使是这样,药汁经过之处,这些病菌也无所遁形。   药汁与病菌面对面地交手,就像在季少君的身体里打一场硬仗,那种感觉绝对不好受。   季少君只觉得身体里像是涌进了千万只蚂蚁,一点一点地爬过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血管,啃噬着他的骨髓。   那种痛,看不到,抓不着,让他犹如置身在万焰火海之中,火龙地巨舌如死神的亲吻一般滑过他的每寸肌肤,留下炙热的印痕,灼痛了他的心。   喉咙深处想要呐喊,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他只能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唇,直到丝丝血腥渗入口中,刺激着他的神志,让他有片刻的清明。   季少君双眼微睁,虚弱的看向旁边站着的白衣女子,那一身白衣氤氲在雾气中,竟然是那样的飘浮,那样的不真实,这一切,到底是真,还是幻?   “季少君,挺住!”   银针上慢慢地聚集了暗色,接近季少君皮肤的那一端已经呈现出灰暗的颜色,黑与白,形成强烈的对比,仿佛天堂与地狱就在一线之隔。   而这也说明药效正在发挥,将季少君身体内的病菌给一点一点地拔了出来。   苏心禾的双手轻轻覆在季少君的手背上,将温暖与力量传递给他。   “坚持住,再坚持一会‥‥”   见季少君的手扣住木桶的力道越来越紧,苏心禾也暗自担心,她怕,她怕他真的挨不过去。   这是她的第一次试验,她尚未知道患者的承受度是多少,能否挺得过去,这一点,她心里也没有底。   如果季少君的体质状态撑不过去,那么,便只有靠精神的支撑挺过去,只要能挺过去,他就能活下来。   如果不能……那么病菌会再度反噬进他的体内,将会造成比原来多一倍的侵害,到时候的季少君,恐怕是神仙也难救了。   所以,他不可以有事,一定不可以有事。   “心禾……我好痛……好难受……”   季少君一反手,两手紧紧地抓住了苏心禾的手,指甲深深的陷进了她的皮肤里,抠出一丝暗色的血红。   有一种深沉的痛,从脚底席卷而上,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剜着他的骨,噬着他的心,痛入骨髓,痛彻心扉。   他痛苦,无助,内心深处有极度的火热需要宣泄,像岩浆想要冲破地底的那一层硬壳,像碳火焚烧出通红的烙铁,那一波一波的喷涌,那一块一块的炙热,烫在他的心上,他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想睡,他好想睡过去,睡了,就什么疼痛都没有了,睡了,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季少君的眼皮耷拉着,像是要撑住最后的那一点星光,像是要看清楚身旁的女人,他想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生生世世都不忘记。   为什么不再给他一点时间,如果再有一点时间,那么,他就可以得到苏心禾的心,他就可以和苏心禾永远地在一起了。   只差那么一点点啊,他好不甘心!   为什么,他要在最后才明了自己的心?   为什么,那些蹉跎的岁月里,他不去珍惜,不去把握?   这一生,他好不容易才爱上一个女人,他好不容易知道什么是爱情,就要从此远离了吗?   生命真的好脆弱,他好想抱抱她,亲亲她,像她的夫郎一样对她做着任何亲密的事情,感受爱情如花一般绽放的甜蜜与温馨。   “季少君,别睡,别睡!”   眼见季少君的脑袋无力的耷拉着,手臂慢慢下滑,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就连握住她的手也微微地松了开来,眼中的光华在一点一点地淡去,生命的特征似乎正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走。   苏心禾心中大惊,一手探入水中撑着他欲滑入水中的身体,一手拍打着季少君的脸庞,急声道:“季少君,千万不能睡啊,别睡过去!”   行医之人都知道,药效发挥时,患者是绝对不能睡过去的,一睡,便是永觉,一睡过去,他便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所以,她不能让他睡着,不能!   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苏心禾几乎使出了所有的力气,才能勉强支撑住季少君身体的重量,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汗水已经打湿了她的半边衣裳,熨湿的衣服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有水珠自上而下,一颗一颗滴落……   而那滴落的仿佛不是水珠,是季少君正在逝去的生命,他年青而又昂扬的生命,他传奇而又激荡的人生。   季少君,确实是商界的神话,他在女子为尊的世界里为季家争得了一席之地,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从心底里,苏心禾是佩服季少君的,每一个为自己努力过的人,都值得她的尊重。   即使季少君的性格不讨人喜欢,即使他自大又自傲,但这一切都无法抹去他的光环,抹去他为整个宜州百姓带来的福祉,为整个宜州商界带来的蓬勃。   听到苏心禾的呼唤,季少君勉力的抬眼,在模糊中扯出一抹飘浮的笑容。   现在的他一定很丑吧,为什么每次他最狼狈的时候,她都在身边,他的风华,他的气度,他的仪态,她是否都没有看到?   他好像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她,让她永远记住他,记住季少君最美丽的时候!   “别睡,我不准你睡!”   苏心禾下手的力道加重,啪啪几下,已经在季少君原本苍白如雪的脸上留下了几道红色的印痕,可就算这样,似乎也止不住那一点一点下合的眼脸,长长的睫毛如脆弱的羽翼,似乎一碰就会破碎。   苏心禾心中的恐惧一点一点在攀升,在胸中渐渐形成一块暗色的阴霾,漫延,漫延,似乎要将她整个人侵袭,淹没。   她从来没有想过季少君会死,这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离开宜州时,还充满了生气,还能与她斗气,转瞬间,就要永久地沉睡过去了吗?   不,她不答应!   苏心禾把心一横,跨入了浴桶中,浴桶里坐着一个人尚显得宽松,但容入两个人,就显得有些窄了,浴桶中的水已经漫了出来,湿湿漉漉地流了一地,慢慢地向外侵去,蜿蜒成一条暗色的小河。   苏心禾一手仍然架住季少君,勉力地维持着他不倒的身形,另一手的拇指已经重重地掐向他的人中,想用这种刺痛帮助他的意识清醒过来,不要再浑噩不知。   这一次,苏心禾下手的力道一点也不含糊,拇指用力地挤压,挤压,季少君的人中已经深深凹陷,让他整个脸部的五官似乎都扭曲了起来。   一下一下,苏心禾用力地按下去,每按一下,似乎就离希望更近一分,她不放弃,决不放弃!   苏心禾的手指都麻木了,渐渐地失去了力气,而她的心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期盼,不会的,她那么努力,她已经按照每个步骤走着,没有错过一步,季少君不会有事,不会的……   “季少君,你那么坚强,那么倔强,你怎么可以倒在这个地方?怎么可以倒在疫区?”   苏心禾的嘴唇翕合着,说出口的话已然带着恐惧的颤音:“你醒过来啊,醒过来,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我当商会会长吗?只要你醒过来,我答应你,答应你,我离开商会,让你再也看不到我,再也不会和我斗气!”   “傻……傻瓜……”   几个字眼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发出,极轻,极弱,但却让苏心禾濒临绝望的心重新燃起了火花,那是季少君的声音,那是他的声音!   苏心禾激动地扶住季少君的双肩,颤声道:“季少君,季少君,你真棒,你挺过来了,你真棒!”   “……”   又是几声低喃从季少君的口中传出,可欣喜中的苏心禾反而没有听清,她将耳朵凑近了季少君的唇畔,想要听得更真切。   “你……不准……离开……”   季少君吃力地抬眼,知道自己正被苏心禾搂着,他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她和他始终还在一起,她没有放弃他!   “不离开……不离开……”   苏心禾没有仔细去咀嚼季少君话中的意思,到底是不离开商会,还是不离开他?   不过病人糊涂之时说出的话语哪能当真呢,他当然会顺着季少君的话说,宽他的心。   像是得了保证似的,季少君满意地勾唇,绽放出一朵奇迹的笑颜,顿时让那整张苍白的脸焕发出如朝霞一般的神采,平添了一分骄人的神韵。   季少君终于挺过去了,苏心禾心中悬着的大石倏地一声落地,她的神经蓦然放松,直直地仰躺在了浴桶内,脑袋靠着浴桶的边缘,呼出一口长气。   刚才,她多怕啊,她多怕那双倔强的眸子再也睁不开,她多怕季少君永远地离开!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纠结着,拉扯着,季少君所受的痛让她感同身受,连她的呼吸都似乎跟随着他一起疼痛着。   在知道季少君对她存在的感情之后,她不知道,她的心是不是有被触动?   可是,在那一瞬间,在季少君凄美一笑,似乎在对她做着最后的告别时,她的心竟然泛起丝丝疼痛,那是什么感情?   同伴?朋友?或是其他?   在那一刻,她只想紧紧地抓住他,抓住他生命的绳索,不放手,绝不放手!   ……   疼痛似乎在一点一点地消退,那银针已经完全染成了暗色,季少君的神智也一点一点地清明过来。   他虚弱地抬眼,眼中却闪着坚定的光芒,对着苏心禾轻声道:“别……别离开我……”   苏心禾心弦一颤,目光倏然一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是赤裸裸的表白啊,如果说先前她听到的一切,还可以装糊涂不去面对,那么,现在呢?   面对现在的季少君,她应该说什么? 商场卷 第【98】章 拒情   苏心禾呆怔半晌之后,默默地拔着季少君身上的银针,刻意忽略了这个话题。   或许,这只是季少君病糊涂了才说出口的话;   或许,他清醒了之后就会忘记今日的事情;   或许……   苏心禾的沉默被此刻的季少君理解成默许,薄唇微扬,勾成一个旖旎的弧度,奇妙的心思如海绵一般在心中慢慢地膨胀,她也是喜欢他的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那微勾的弧度慢慢扩大,扩大,绽放成一朵绚丽的朝阳。   季少君清醒之后已经被送进了木板房里,因他的身体状况比较特殊,所以,一人住一间,而苏心禾为了避讳,也没有亲自照顾着他,以免再生误会。   这几日照顾着季少君病情的人都是田大夫,虽然田大夫不能理解苏心禾的行为:两个热恋中的男女不是应该焦不离孟的吗?   为何那时的亲近又变成如今的疏远,难道是她看错了吗?   不会的,那两个人,心底明明还是有情谊的,或许还很少,或许还需要时间的培养,但是,苏心禾的态度怎么转变得如此之快?   罢了罢了,田大夫摇了摇头,如今的年轻人啊,真是让人搞不明白啊!   可是没有了苏心禾,那季少君就忒别扭了,前几天她还能哄着骗着,让他好好喝下药,可这两天,他硬起脾性来就是不依。   病人就像小孩,很多时候都是需要哄的。   但她却不是那个能够哄得了季少君的人,苏心禾将这个差事交到她的手上,真是让她哭笑不得。   这不,眼下这祖宗又不吃药了,田大夫捧着药碗站在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苦劝道:“季公子,还是喝了药吧,身体是自己的,病好了可比什么都好。”   虽然季少君的病情是有所缓和了,但除了定时喝药汁,还要配合着针灸,所以,这个差事才会落在她的身上,谁叫苏心禾只将那针灸的方法传给她了呢?   本来以为是学到了,现在才知道,那是揽了个不讨好的差事。   此时,田大夫才暗道苏心禾的狡猾,怪不得,那时教她教得那样爽快,原来,是早就想到了后招。   唉!   田大夫在心底轻叹一声,谁叫学别人的手短呢?   即使受尽白眼,她也只能硬顶着头皮上,可怜她一张老脸啊,今儿个是丢在这疫区了。   “苏心禾呢?”   季少君双手抱胸,坐靠在床头,一脸地不妥协。   那天他虽然有些迷糊,但苏心禾应该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他清醒了,苏心禾反而不来了?   还派了这个老女人来……季少君打量着眼前的田大夫,审视的目光从上看到下,直看得田大夫浑身不自在,握拳贴近唇边假咳了两声。   这季少君的眼睛可真是有毒啊,被他这一看,田大夫感觉自己就像那待宰的羔羊,正在被他的目光凌迟一般。   下次,下次苏心禾再拿什么医术来诱惑她,她也绝不妥协,这块烫手山芋,她要极早地抛回给苏心禾。   “苏小姐在忙……”   田大夫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老实地答道。   苏心禾确实在忙,大夫的数量当然赶不上病员,一个大夫要同时照顾多少个病员啊,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忙。   “忙完了让她来看我……”   或许是发号施令惯了,对着田大夫,季少君也是一贯的口吻,丝毫也没有觉得不妥。   这疫区的情况他也大概了解,苏心禾只要没事,他也不会一直霸占着她,如果能早一点忙完这里的事情,他们就能早一步回到宜州,到时候……   到时候他们的事也能早一步办,一想到这,季少君的心里就甜甜的。   那时,苏心禾算是默许了吧?他应该没有会错意。   不过,他还要和苏心禾谈谈条件,她家里的那三个男人,如果让她一齐休掉,倒真是显得他这个大家公子不尽人情,更何况影飞还怀着苏家的骨肉……   季少君眉头深锁,这倒是一个问题,如何才能让苏心禾只爱他一人呢?   或许,他应该一步一步来,欲速则不达!   他要让苏心禾了解到他的好,苏家如果与季家联姻,那么两家的财力联合在一起,在商界一定是所向披靡!   在外,他可以帮她扩展家业;对内,他也一定会做个贤良的夫郎,帮她管好这个家。   那么,他就先做她的正夫吧,如此才能名正言顺地管理那三个男人!   只要他入了苏家,相信苏心禾的心一定会放在他的身上,到时候,那三个男人,他会一个一个剔除。   没有了妻主的宠爱,想必他们也呆不下去了吧?   如果他们能主动退出,不让他动手,那就更好了!   季少君兀自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似乎那苏家正夫的位置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他已经看见了美好幸福的未来!   “季公子,这恐怕……这恐怕……”恐怕很难!   田大夫细细斟酌着话语,却还是没有敢说出这最后的几个字。   苏心禾特别交待过,不是到了死亡边缘,绝对不要去找她,不然,以后,就别想听她再念叨现代医学经。   虽然“现代”这个词田大夫不甚了解,但每每听苏心禾道来,也知道那是个好东西,至少她从来没听说过,医者学医似渴,有新兴的医法简直让她两眼放光。   如果以后再也听不到苏心禾的现代医学经,估计她会想撞墙的。   所以,季少君这边,即使她心里再不愿意,即使她很想拔腿就走,但也要坚持,坚持!   看季少君现在的样子,已经服了几天的药了,外加针灸,身体慢慢地好转了过来,他是死不下去了,所以,苏心禾那边,是绝对不会过来的。   只有她,只有她背上这个包袱,任劳任怨地做下去!   “恐怕什么?”   季少君俊眉微挑,斜揪着田大夫。   难道苏心禾还不愿意来见他?或是别人托住了她?更或者是眼前的田大夫刻意阻挠?   想到这个可能,季少君的脸色更沉了。   “没什么……”   被季少君这样一瞧,田大夫心中一颤,手上一抖,药汁就溅了出来,顺着她的手滴落在地,形成暗色的水渍。   季少君不愧是混迹商界的精英,那一瞬间,田大夫感觉到沉重的压迫感,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好犀利的一双眼啊!   如果苏心禾真的娶了季少君,怕今后的日子也不轻松!   “季公子,药快凉了,还是先喝了吧……”   药汁溅在手背上已经温凉,季少君再不喝可就冷透了,到时候还不是要麻烦她再温一次,她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我不喝!”   季少君摆了摆手,似乎见不到苏心禾就不会喝下这药。   “季公子……”   田大夫的眉毛都快要皱成一条线了,为难地看着季少君,这差事真不轻松,她现在愁,很愁。   苏心禾与季少君,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就把她夹在中间,做人咋这样难呢?   “她不来见我,我去见她!”   略微沉吟之后,季少君一掀床铺,披上一件外衫,在田大夫措不及防之下,已然飘然而去,只留下已然呆滞在原地的田大夫,看着自己手上那碗已剩下一半的药汁,沉沉地摇了摇头。   她才不会去追季少君,那是自讨没趣,而且,苏心禾也没有说不准他自己去见她,这可不关她的事了。   也许,两个年轻人的事只有等他们自己面对面才能解决。   ……   而这一厢,苏心禾刚刚从疫区忙完,准备回到木板房好好休息一阵,却遇到了风风火火赶来的季少君,当下脚步一滞,进退不是。   如果掉转了头,那不是太刻意地躲避了吗?   如果迎上去,那么,她又要和季少君说些什么?   一时之间,苏心禾略显尴尬,双手无意识地交错着,头一次,她的心里开始紧张了起来。   “苏心禾!”   季少君眼尖,奔出木板房后,便见到了向这边行来的苏心禾,他心中一喜,大声地呼喊道:“我正要去找你!”   苏心禾扯了扯唇角,这下,真的是只能进不能退了。   挪了挪步子,苏心禾上前几步,道:“你身体才刚好一点,应该卧床休息。”   这倒是真的,季少君大病初愈,是应该躺在床上静养的;苏心禾原想着等这里的事情料理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季少君也恢复了健康,他们才好回宜州去。   到时候应该能赶上影飞的生产,她一定要在他身边,迎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来到人世。   “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我?”   乍见苏心禾的喜悦淡去之后,季少君开始抱怨起来,俨然已经将俩人的关系列为了亲密人士。   苏心禾抽了抽嘴角,季少君的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呢?   她有向他许诺过什么?保证过什么吗?   怎么这语气,这问话听起来,就好像他们俩人真的是恋人关系一般?   “季公子,我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没有照顾到你……”   苏心禾礼貌而淡然地称呼着季少君,刻意地保持着距离,“田大夫不是在照顾你吗?她没来?”   不可能啊,当时她托付田大夫的时候,田大夫可是满口答应的,当然,这交换条件也不轻松,她可要时不时地给田大夫开医学讲座,还要将《本草纲目》的“动物药”那一部分默写给她。   这可是剽窃了李时珍的心血啊,用在这时,只有对不起他老人家了。   《本草纲目》博大精深,仅仅是药物就分为了矿物药,植物药,动物药。   田大夫好似对动物药最感兴趣,这样,俩人才达成了交换的条件。   苏心禾安心地去做她的事,而田大夫负责将季少君的病养好,如此两不相欠。   “她在,但是几天了,我都没看到你,你真有那么忙吗?”   季少君抿了抿嘴唇,脸上已经有了不悦的神色。   苏心禾还是称呼他为季公子,这样淡然而疏离的态度和语气,他没有听错吧?   “疫病一日不能肃清,我又怎么轻松得下来呢?”   苏心禾摇了摇头,眼下的情况已经好多了。   自从他们这一批人进驻到燕州的疫区,在治疗方面达到不错的效果之后,苏心禾就将这一套方法教给了秦知府,并且派去熟识病理疗程的大夫,往其他各州输送而去。   这一次,随着秦知府的上报,其他几州也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同样的疫情,燕州得到了治疗,其他几州当然也不能落下。   不能让这些百姓刚刚受了灾荒,有被瘟疫折磨。   这一次,不彻底拔除北方的瘟疫,她誓不回宜州。   好在在大家的努力下,各方的病情都稳定了,慢慢朝着良好的势头发展,她也可以按照预计的时间返回宜州。   “可是……我呢?”   季少君咬了咬唇,苏心禾说的话他知道,他明白,但是,他已经那么多天没去打扰过她了,今天好不容易碰见了,他要她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你?”   苏心禾楞了一愣,思绪显然还没有回转过来。   “对,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   季少君说话也不避讳,而且越来越直白。   那一天,他们俩人共浸在一个浴桶里,这件事情他不可能没有印象,虽然是为了给他治疗,但他们的关系已经到达如此亲密的程度了,的确要说一个明白。   “娶你?”   苏心禾震惊地张了张嘴,半晌没有吐出一个字。   季少君说的是真的?娶他?她为什么要娶他?   她家里已经有三个夫郎了,她可没想再多添一个。   而且走一趟燕州,就多带一个人回家,焰冰非敲她的脑袋不可。   还有影飞,他分娩在即,在这个时候,她怎么可以再纳其他的夫郎?   “对,娶我做你的正夫!季家与苏家的联姻绝对是宜州城最轰动的盛事,而我的条件也足够成为你的正夫,成亲之后,只要你一心一意地对我,我也会好好帮你管理着这个家,更甚者,能在商界助你一臂之力……”   在苏心禾诧异的当下,季少君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做着他的演讲,犹自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好世界中。   听到季少君的话,苏心禾暗自在心中翻了翻白眼,她什么时候说要娶她?还是正夫?   她最想要的是影飞做她的正夫,其他男人,都在他之后。   影飞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   苏心禾甩了甩衣袖,越过季少君向前走着,季少君也没歇下,转身跟着苏心禾边走边说。   到了自己的房门口时,苏心禾没做停顿,径直开门而入,对着仍然在那里高谈阔论的季少君冷笑道:“季公子,你的房门在那边,不送!”   接着,“嘭”地一声关上了门,留下站在屋外一脸震惊的季少君。 商场卷 第【99】章 设计   季少君双拳紧握,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木门在眼前重重地合下,耳边是苏心禾冷冷的笑声,带着淡淡的奚落与嘲讽,他的心不由地沉了下去。   前一刻,他还是那么自信,那么神采飞扬,可下一刻,他却呆愣在了当场。   苏心禾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她怎么可以?   那一日的温情都是假的吗?   她对他没有一点情义吗?   不,她不相信!   “啪啪啪!!!”   季少君重重地拍着门板,本就单薄的门框在他大力地拍打下已经摇晃起来,似乎再有更重的力道,它便会承受不住地倒下,结束它光荣的使命。   苏心禾坐在桌旁,刚刚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敲门声便重重地响起,本就烦闷的她不由地用双手掩住了耳,把那敲门声隔绝在外,她实在不想再去打理季少君了。   如今的情况乱了,以她不能想像的速度乱了!   什么时候她与季少君的关系坐了火箭,发展地如此神速?   她对季少君可能曾有过一丝怜悯与担忧,但那都是因为怜他身骄肉贵,以身犯险,还心系她的安危,那一瞬间,她确实被感动了。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她和他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但不是恋人,只是朋友。   季少君眼高于顶,少有的狂妄与自大,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他能比影飞,焰冰,沐清尘都强吗?   以整个季家作为背景,这确实是一笔雄厚的财富,可苏家又哪里缺了钱花?   苏家的钱几代都用不完,实在不用他们季家来锦上添花,所以,对于季少君的提议,她敬谢不敏。   如果她救人也能被误会,看来,以后,她应该适当地注意俩人的距离,不再让季少君有任何的错觉。   “苏心禾,你狠!”   拍了一阵门后,屋内的人都毫无反应,季少君的脸色越发地惨白,薄唇紧咬,眸中泛起深沉的痛,如海浪一般拍打着他的心,丝丝痛苦点点渗出。   搁下一句话后,他终于决然地转身离去。   只是,那离去的身影少了往日的英挺,显得那么地萧条,落寞。   ……   终于走了,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苏心禾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将杯中的清水一饮而尽。   她希望季少君能知难而退,他们是没有结果的,不要以他自己的异想天开加诸在别人身上,这样不仅给别人带来困扰,以后见面更显得尴尬。   毕竟,大家都是宜州人,还同在一个商会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如今搞得这局面,以后又该如何是好?   只希望时间能淡化一切,而她,也就尽量避免与季少君的接触吧。   ……   季少君如一阵疾风般地卷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甩上了门,眼瞅着桌上还放着那碗药汁,他几步上前,猛地一拂,药汁飞溅,药碗落地,发出一声轻脆的响声,碎裂成片,就像他此刻的心。   两手紧握成拳头,重重地砸在木桌上,季少君狠狠地咬住了唇,第一次,他第一次受到这种冷遇。   苏心禾怎么能这样对他?   难道,他亲眼看到的,亲身体会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她对他竟然没有一点情意?   他不相信,他怎么能相信?   在来燕州的路上,她曾经为他悉心地处理脚伤;   在遇到难民时,她让北四一直护在他的身旁;   在疫区里,他被感染了,虽然是治疗,但她却不避讳地与他一同踏入浴桶……   这一切的一切,难道不是因为爱吗?   难道不是吗?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苏心禾变了,改变了对他的态度,也改变了对他的情意!   他不放弃,绝不放弃!   这一生,他好不容易才能遇到让他动心的女人,他不放弃!   他季少君一身骄傲,怎么能容许在女人这件事情上失败?   无论如何,他都要成为她的夫,不管用尽什么方法,这一生,他是跟定了苏心禾!   ……   苏心禾哪里知道季少君对她的信念与想法是那么强烈,虽然在以后的日子,季少君的热情频频遭到冷遇和打击,但他却没有放弃,执着地追求,始终如一!   甚至在苏家遇到灾祸之时,也能及时伸出援手,不离不弃,他的这份真情与真义终于感动了苏家上下,这才一致同意接纳了他。   这位贵公子在饱受了心爱之人的挫折与冷遇之后,也渐渐地转变了自己的观念,放下了他的骄傲,与苏心禾的三个男人站在同一阵线,一同支撑着苏家,与苏心禾一起共渡难关。   当然,这是后话,此处暂且略过。   ……   自从那一日苏心禾当面拒绝了季少君之后,她也刻意地与他保持着距离,白天的时间里尽量待在疫区,忙碌了一天之后,也会有北四替她守着,让她的身心能够完全放松,不用担忧着其他人的打扰。   而季少君那边虽然不想放弃,但在疫区里,因为有前车之鉴,再加上苏心禾的特别叮嘱,这里守卫的官兵都特别留意着季少君的举动,知道他不是大夫的身份后,更是不会轻易放他进入疫区,当然也就减少了他与苏心禾见面的机会。   如此下来,苏心禾倒真的过了一段清静的时日。   北方的灾情基本稳定了下来,如今疫病也得到了良好的控制,算算日子,他们也是时候该起程回宜州了。   而在燕州衙门的时候,苏心禾也曾经收到过苏飞雪传来的书信,她与陈老板已经顺利地将第一批粮食安全地运回宜州,保证了宜州城的粮食供给,各商家见此情景,对以后的商船运输也更有信心了。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但在所有的人都不知道的背后,一项针对苏心禾的阴谋正在偷偷地进行着。   苏心禾在燕州的所作所为早已经一字不漏地传到虞涵的耳里,这也更加坚定了他招揽她的决心。   苏心禾的才干,仅仅运用在商界太可惜了,她适合更广阔的天空,更宽大的舞台,而他,很愿意为她提供这样一个机会。   但是,同时虞涵也知道,就这样招揽苏心禾,她必定不答应,所以,他要走一步杀招,让苏心禾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   而这个计划,还需要柳珂的帮忙。   ……   苏家人接到苏心禾欲归来的消息,人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趟燕州之行有惊无险,但处在北方,时间久一点,好似危险就多一分;更何况还有瘟疫横行,他们都为苏心禾暗自捏了一把汗。   影飞与焰冰更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好在所有的一切都在控制之下,不然,焰冰真想不顾一切地奔去燕州,将苏心禾给揪回来。   当初,临别之时,他们就千叮万嘱,让她别出头,别逞强。   可这边刚一交待,苏心禾答应得好好的,转过身就忘得一干二净。   本以为有惊无险地送完了粮食,苏心禾就会乖乖地回来,没想到她还要去管瘟疫的事情。   一想到这,焰冰就想拍桌子,他就知道苏心禾到哪里都不安生,总要弄点事情出来让家里的人生气。   不过,生气归生气,这担忧的心却有增无减。   好在一切都快解决了,苏心禾也快回家了,只有这一点,才让他们无比期待。   影飞抚向自己的腹部,苏心禾走时只是微凸出一些腹部,现在已经胀大了不止两倍,每天顶着这重量,确实不好受。   而且,男人妊娠的反应都在怀孕五个月之后,那段最辛苦的日子里,苏心禾没有陪在他身边,真是一个遗憾。   不过,好在有焰冰在,孕夫本就容易多愁善感,苏心禾不在身边,他的情绪波动更大,有焰冰在一旁安抚着,陪伴着,他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熬。   现在,他们只要耐心等待,不出多久,苏心禾就该到家了,到时候,宝宝出生,一家团圆,想想,他们都会止不住地嘴角上扬。   只有苏心禾在的地方,才是他们永远温暖的港湾。   ……   当然,对苏心禾的安好唯一不上心的便只有苏心海父女俩,求神拜佛也不能止住苏心禾的好运,灾荒,瘟疫她都能够完好无缺,他们心里怨着,却只有干瞪眼。   萧子如那一房早就没有了往日的风光,这下,失了沐知府支持的苏心海,更是像跌入了无底深渊,有时候,甚至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苏心海打理的丝绸铺是苏家最微小的一个产业,虽然微小,但却也不容小觑,由苏家丝绸铺出品的物件,品质上没得说,价格上也分了级别,适合不同的消费人群。   但苏家的丝绸铺交到苏心海手上后,生意却有了大坡地滑落,部分客源流失,商品积压,滞销,这一系列情况苏心海都做了假账,瞒了过去。   苏心禾的公事本就忙,也没有费心过问丝绸铺的事,因此,苏心海才得以继续隐瞒下去。   不过,纸是包不住火的,丝绸铺就快入不敷出了,如果苏心海再不能扭亏为盈,那么,苏家丝绸铺关门是早晚的事,而她在苏家的地位,相信也会随着这次的经营失败而一落千丈,再也得不到苏飞雪的重视,跌入无人问津的命运。   这一日,苏心海百般无聊,又去了“畅春园”找乐子,挥霍着她手边那最后一点的财富。   一般人到了这种境况,莫不是挖空了心思找活法,哪里还有玩乐的心,而苏心海不同,眼下,她已经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想着反正苏心禾回来之时,恐怕也会料理到丝绸铺的事情,她不如趁这段时日里,将能快活的日子尽情地快活,今朝有酒今朝醉。   小春林不在的日子,苏心海确实颓废了几天,但仅仅是几天,她便在“畅春园”觅得了新的相好,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男人,只要有银子,还真没有搞不到手的。   苏心海搂着思云,调笑着向思云的房间里行去,今天晚上,她要好好放松,与思云云雨一番,她想他的味道可想久了。   淫荡的笑容斜斜地挂在苏心海的脸上,让早在二楼包间里的柳珂看了不由地勾起了嘲讽的笑。   苏飞雪的女儿,看来并不是个个龙风,这苏心海看来,就差得太远了,无论是举止,还是气度,那和苏心禾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当然,不是柳珂抬举苏心禾,实在是这苏心海太差劲了,如果不是允诺了虞涵,她还真不爱搭理苏心海。   柳珂抬手叫来鸨父,递上了自己的拜帖。   不多会功夫,鸨父便命人来请柳珂过去,说是苏心海诚邀柳小姐一叙。   柳珂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兰州柳家的名号,苏心海必是要给上几分面子的。   只是,她这次去,给苏心海带来的可不是财富,而是灾难。   想着想着,那一弯撅起在唇角的笑便越发冷寒,到时候,苏心禾会怎么样?妥协?抗争?对苏心禾的反应,她倒是万般期待。   苏心海本已经关上了房门,正欲与思云好好快活一番,鸨父却不识相地来敲门,她百般不耐地开了门,却见到了柳珂的拜帖,让她着实惊讶了好久。   虽然在这种地方似乎不适合与柳珂的初次见面,但相请不如偶遇,她算不算是歪打正着呢?   兰州柳珂的名号,早在她跟在苏飞雪身边学习商事时就已经听过其大名,当时,苏飞雪还以柳珂为例子来教导她,这个女人,是兰州商界的传奇,或许,丝毫不亚于苏心禾。   这样一个大人物突然要来拜访自己,这让苏心海受宠若惊。   一时之间,玩乐的心情全无,她收拾起了调笑,开始认真思考柳珂见她的用意。   可想来想去,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自从苏心禾接管苏家的生意以来,她苏心海可就被埋没了下去,哪里会有人记得她,赏识她?   记得才跟着苏飞雪从商时,她也曾有过美好的希冀和梦想,她也曾想过要做出一番成就,让所有的人都以她为荣。   可梦想终归是梦想,现在,她是个连梦想都没有的人了,过一天,算一天。   这样的她,还怎么能得到柳珂的青睐呢?   是不是,她就要时来运转了? 商场卷 第【100】章 圈套   雅室内是袅袅升起的轻烟,一圈一圈交错着,缓缓地升向空中,只余下满室幽香。这样的香味让人沉迷,这样的时刻也让人恍惚,欢场中的雅室内向来不缺少风情与诱惑。只是此时的这间房间,却没有一个坐陪的男子,只留下两个女子。一位女子神情冷艳,低首啜了一口清茶,姿势优雅,气定神闲。而另一位女子显然就要拘束很多,双眼时不时地瞄向身旁的女子,双手交握,指间不停地缠绕,欲言又止,说不出的紧张。   “苏小姐……”柳珂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轻笑道:“这次前来确实很冒昧,苏小姐不会介意吧?”   生意场上的开场白都是如此,柳珂也说得很客套,但在苏心海听来,却又是另一番味道。柳珂主动开口和她说话了,看来是有意思与她结交,不管是因为什么,能攀上柳珂这个财神爷,说不定她还能顺利度过眼前的一劫呢。   想着想着,苏心海紧张的心情一点一点淡去,小心翼翼地说道:“柳小姐言重了,不知柳小姐来到宜州,心海也没能一尽地主之谊,实在惭愧。”   一进入状态,这种客套的话苏心海也是朗朗上口,应对自如。也许实干上她比不上苏心禾,但待人接物,与人应酬、交际,那可是她以前的拿手戏;要不是最近频频受到打击,她也不至于初见到柳珂时,心中没了底。再怎么说,苏家在宜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她苏心海是苏家的二小姐,在地位上也不输柳家,根本没必要如此唯诺,丢了气度。   想着想着,苏心海胸口渐渐坦然。这柳珂主动来找她,说不定是在宜州遇到什么麻烦想请她帮忙呢?   “哪里……”柳珂淡笑着摆了摆手,道:“柳珂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是为了做一笔买卖。”   柳珂比不愿意多和苏心海寒暄,直接挑明来意,目的达成,她也好早日给虞涵一个回复。   “买卖?”   一听到这两个字眼,苏心海眼前一亮,柳珂要和她做买卖?什么买卖?如果真以和柳珂做成买卖,她目前的困境就会迎刃而解了。   “对。”柳珂肯定地点了点头,“目前宫里正要赶制一批丝织品,而柳家正巧取得了这独家的制造权……不过,你知道,柳家从来未踏足过丝绸界,所以对这行当不熟,才想到处看看,寻找合适的合伙人……”   苏心海当然知道柳珂的弟弟柳琦是当朝的贵君,那么柳家能做得这宫里的生意也就不稀奇了。但是,柳家虽然是兰州的首富,却以经营钱庄、酒楼、茶楼为主,与丝绸行业半点不沾,这样勉强接下订单,如果做不好,那罪状就可大可小了。怪不得柳珂会找上她,应该是看上了苏家的丝绸铺了吧。但是,按理说,兰州也有丝绸傅,柳珂为什么会舍近求远?更甚者,苏家丝绸铺虽然是宜州的老字号,但在丝绸行业里实力雄厚的商家也比比皆是,为什么这柳珂就单单找上了她呢?   眼见苏心海在乍喜之后沉默了下来,柳珂心思缜密,自然知道了苏心海心中的顾忌,轻笑道:“苏小姐一定奇怪柳珂为何会舍近求远,并且选择苏家作为合作对象吧?”   柳珂主动为苏心海解惑,也是进一步拉她下水。   苏心海笑了笑,点头道:“柳小姐快人快语,心海也就不客气了……柳家财大势大,要找什么样的合作伙伴没有?单单找上苏家,这确实让人觉得奇怪……”   在生意手腕上,苏心海或许没什么魄力,但这些浅显易懂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天上当然不会掉馅饼,她只是想知道柳珂这样做的缘由。当然如果有生意她绝对不会拒绝,柳家与苏家的联合也势必不会有什么风险,这样看来,这笔生意是稳赚不亏的,她有内心在雀跃着,但表面上,却又不能显露分毫。   “苏小姐有这份顾虑也是人之常情……”柳珂了解地点了点头,随即神情变得谨慎了些,只见她将头凑了过来,小声地在苏心海耳边说道:“柳家从示涉足过丝绸界,所以,不想在兰州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柳家要么不做,要做便要一鸣惊人……”   苏心海了然地点了点头,依柳家正在在兰州的商业地位,是无人可以匹敌的……但是交贸然跨行,恐怕又会引起不必要的抵制,所以,在踏入新行业之前,是要谨慎又谨慎,小心又小心的。   “而之所以选择苏家……”柳珂动了动身子,又向前靠近了几分,低声道:“那是因为苏家在宜州的地位与信誉都是最好的,虽然苏家在丝绸行业投入不多,但这次两强联合,是完全有望将这份产业扩展开来,这样两好互利的事情,苏小姐难道不愿意吗?”   “这……”   苏心海的心颤动着,不由地紧握住椅子的扶手。   扩展产业?   扩展丝绸业?   扩展她所管理的商铺?   苏家以药、粮的经营为主,对丝绸业一直持保守态度,既不扩也不收,相当于就是个稳定行业,在那里,没有希望,没盼头,按苏心海的话说便是混吃等死。但是,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与柳珂合作,接下宫里的这批单子,不仅能够大赚一笔,还能够重振她在苏家的声威,她有什么理由不接受?   此时,苏心海的胸口已经涌起一股狂流,她的心在狂喜着,她似乎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在向她招手,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苏心禾匍匐在她的脚下,她似乎已经看到了金光闪闪的皇商招牌稳稳地扣在了她苏心海的头上……到时候,她扬眉吐气,还有谁能看不起她!   “如果苏小姐愿意相信我柳家,相信我柳珂,那么,我们就来好好谈谈这笔生意……”   柳珂抿唇而笑,仿若一切已经尽在掌握。苏心海这个人,只要跟她阐明了缘由,再加上利益的诱惑,她不上钩才怪。而且,她也暗察了苏心海所管理的丝绸铺,那里的暗账早已经堆了起来,她的出现便是苏心海的救星,苏心海又怎么不顺着这根藤往上爬呢? 商场卷 第【101】章 迷惑   苏心海哪里知道柳珂心中的算盘,如思虑再三,也找不出柳珂要害她的理由,这样想想,或许,柳家是真的愿意和苏家共同联手做大丝织业这块市场。   而她苏心海,将成为宜州丝织业第一人,想想,都让人觉得兴奋!   如此这般,一个心怀算计,一个满心希冀,合作的意向便在此刻的“畅春园”顺利达成。   但签订一式的合作契约还需要苏飞雪的印章,苏心禾在的时候,这印章由她保管着,而苏心禾不在的时候,印章又被揣在了苏飞雪的怀里。   苏心海虽然与柳珂达成了口头合作的意向,但她却急着尽快地签订这一纸契约,不然过了柳珂这个店,可再没这村等着她了。   要知道,柳珂带来的这个消息可会吸引多少强而有力的竞争对手啊,如果她不把握住先机,柳珂变主意了又怎么办?   打铁要趁热,等凉了,谁也记得她苏心海?   所以,机会只此一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从“畅春园”离去后,苏心海就做着算盘,要怎么样才能将苏飞雪的印章给拿过来,助她签订这一纸契约。   这件事情,她还没有打算对苏飞雪全盘托出,她那个娘亲,自从苏心禾出现以后,眼里哪还容得下她?   所以,这次她要在暗地里进行,等着她一飞冲天的时候,在苏家吐气扬眉了,看苏家的人还敢不敢看低她!   不过,拿到苏飞雪的印章也不容易,她总是随身携带,片刻不离。   苏心海秀眉轻皱,或许,她应该找她爹爹帮帮忙,作为苏飞雪的枕边人,总能想到点办法吧?   想到这个途径,苏心海的步子也轻巧了起来,快步地向萧子如的房间而去。   与萧子如一番商量后,虽然他也略有疑惑,但从哪方面来看,都看不出这柳珂有害他们苏家的意图,或许,这次真的是他们时来运转的时候了,连老天爷都派来贵人相助,看来,他们重新振作起来的日子不远了。   对于苏心海让他偷印章的事情,他虽然答应了下来,但却又万分谨慎。   这个事情做好了,以后他们在苏家的地位便能够得到保障;   做不好,也不至于比现在更差吧?   想想现在的境况,萧子如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凄惨!   十分地凄惨!   自从他的权力被卸下后,没事就只能养养花,喂喂鱼,远离了苏家的财政中心,他的手头也捉襟见肘,除去平日的保养费、衣饰费,留在他手上的是少之又少。   更甚者,苏心海有时还伸手向他拿钱。   自己的女儿,哪有不给的道理,现在的处理他也没办法怨天尤人,只有恨那苏心禾抢了苏心海的位置,让他们父女俩落得个萧条凄惨的日子。   眼下,柳珂却及时地到来,无疑是给暗夜摸索的旅人送上一盏指路的明灯,他们盼望这灯火已经盼望了好久,找到了,便要紧紧握在手中,绝不丢弃!   “爹爹,这次我们能否翻身,就全看你了!”   苏心海双眼闪闪发光,似乎已经看到了那枚鲜活的印章被萧子如握在了手中。   “嗯。”   萧子如重重地点了点头,暗色的眸中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一手摊开,五指慢慢地并拢,握紧了拳头,就像真的牢牢的抓住了什么。   是信念?是希望?还是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这一切,外人可就不得而知了。   但什么东西,切记抓得太紧,抓得紧,便流得快。   有时候你不顾一切得到的,或许,就是你从此失去的。   而已经沉浸在欲望中的人们,又怎么会意识到这一点呢?   ……   第二日,萧子如刻意梳理了一番,端着一碗参汤步入了苏飞雪的书房。   苏心禾不在的这段时日里,苏飞雪又重新操持起苏家的生意来,苏飞雪身边一直有柳尘烟随侍左右,萧子如也不会自讨没趣。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是为了他的女儿,也是为了他下半辈子的安福永享,才不得已走了这一遭。   他知道,苏飞雪的心早已经不在他的身上了;更甚者可以说,她的心从来没有放在过他的身上。   苏飞雪的心里只有柳尘烟,很可悲,他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却为了一个心完全没有放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如今,萧子如也相通了,他只有苏心海了,她是他在苏家唯一的亲人。   没有了妻主的疼爱,他就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女儿身上,为了他的女儿,他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牺牲。   有这样的决心和勇气,他一定能偷到苏飞雪的印章,达成苏心海的心愿,让她能够顺利地与柳珂签约,做成这一笔买卖。   苏飞雪抬眼,看清来人是萧子如后,微微顿了顿,她已经很久没有那么近得看过她的正夫了,平时,他都呆在自己的房里,今天突然出现,着实让人意外。   倒是站在一旁的柳尘烟体贴地上前,一手接过萧子如手中的参汤,笑道:“大哥真有心,还为飞雪特意熬了参汤,有劳大哥了……”   过去萧子如曾经对他做过的一切,早已经是尘封的过往,随风消逝而去。   今日,他有疼他的妻主,德才兼备的女儿,他已经什么都怨了,什么都不恨了,这一辈子,他真的很幸福!   看着柳尘烟真心的笑脸,萧子如手中一颤,参汤险些便洒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曾经这样逼迫柳尘烟,将他的女儿害成了哑巴,这样,他也可以不怨,不恨吗?   他知道,苏心禾是早已经查到了当年幕后之人就是他,却没有对他采取丝毫的行动。   是他们大度地原谅,还是准备伺机报复?   这一切,他都猜不透。   这两父女,他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但为什么,即使被冷落了那么多年,柳尘烟却没有丝毫怨念,仍然像当年一样地对他,人心真的可以做到如此豁达吗?   还是,只有柳尘烟是个例外?   还有苏心禾呢?   那个运筹帷幄,心思冷静的女子,她是柳尘烟的女儿啊!   这样的一对父女,是否让人恨不起来?   他不知道,也许内心深处,他不恨他们,但他们却抢走了他在苏家的一切,让他的女儿一无所有。   这种结果,是他不能承受的。   为了女儿的未来,他说什么也要搏上一搏。   “飞雪,趋势喝了吧……”   萧子如飞快地收回那纷繁的思绪,他不会忘记今天他来这里的目的,他不能软弱,绝不软弱。   “嗯。”   接过柳尘烟递来的参汤,苏飞雪抿了几口。   今天的萧子如确实很奇怪,那原本张扬的神色早已经敛去,低眉顺眼的态度让她看来也有几分不惯。   这年头,是不是流行转性啊?   “子如,你来有事吗?”   喝了几口参汤,柳尘烟用绢帕为她沾了沾唇后,苏飞雪才轻声问道,对这样的萧子如,她竟然说不出重话,他是她的正夫,是她相处了十多年的枕边人啊。   “也没什么……”   苏飞雪问到这话后,萧子如的脸上蓦然升起一阵红晕,三十多岁的男人,虽然不是风华正茂,却也风韵犹存,萧子如的相貌本也生得出众,只是平时的脂粉掩盖了他的清丽,此时,淡妆素抹的他却有种别样的风情,让苏飞雪的眼睛也为之一亮。   “就歇会儿好久……好久都没到……我和三弟房里了……”   萧子如扭捏了半天,地说出这一句完整的话来,话一说完,那红晕已经从脸蔓延到了脖子,还有向下延伸的趋势。   话一说完,飞雪顿时呆住了,连柳尘烟也怔了一怔。   “我多话了……你们忙,我无走了。”   就在俩人怔愣的当下,萧子如匆匆丢下一句话,略显尴尬地夺门而去,只留下身后目瞪口呆的苏飞雪与柳尘烟。   苏飞雪与柳尘烟对视一眼后,俩人的心思也转过万千。   同作为男人,柳尘烟也能体谅萧子如的心情,自从他搬回新宅后,苏飞雪基本上是同他住在一起的,而呆在萧子如与何新月那边的时间是少之又少了。   这样看来,他确实是独占了苏飞雪。   而高傲如萧子如,又怎么会来与他争宠?   可今天的他,竟然能放下身段,提出这样的请求,或许,他是真的变了……   男人求的是什么?   无非是妻主的重视与疼爱,还有子女的健康与未来。   也许,萧子如是真的相通了,闲暇太久,或许他真是看通了世事,知道了以前的过错,所以,主动来向苏飞雪示好。   面对这样的萧子如,他又怎么能不帮他成就这一份心愿呢?   “你想让我今晚过去?”   柳尘烟的眼珠转动。苏飞雪便也猜出了他的心思。   这样将自己的妻主推到其他男人的身边,这世间上像柳尘烟这样大度的男人还会有几个?   “他也是你的夫郎啊……”   柳尘烟轻叹一声,一手抚在苏飞雪的脸庞。   这个女人,是他一生的爱恋,她的身上,承载了他年少的梦,那样轻狂的岁月,那样欢乐的时光,都是他永远珍藏在记忆中的瑰宝。   可他却不能忘记,她不止有他一个夫郎,其他的男人,理应享有和他一样的权利。   苏飞雪在他的身边呆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以为,她只有他一位夫郎,他们过着甜蜜的二人世界。   可现实生活不是这样的,现实中,夹杂着许多需要平衡的关系,需要顾忌的言论,需要体谅的心情,这些统统都是不能忽略的。   世间人,经世间事,谁也不能免俗。   苏飞雪紧紧地握住柳尘烟的手,理解地点了点头。   萧子如与她如发,这么多年来,为她育有一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日子以来,他潜心在家静养,或许真的相通了一切,重新做个贤良淑德的男人。   如果真是这样,她也应该好好对他。   ……   夜深,人静,鸟低鸣,一弯新月挂上了柳梢头。   萧子如解开了束发,任一头青丝扬扬洒洒地披在身后,长及腰身的墨发轻轻摆动,如一汪黑色的瀑布,映照着点点光亮。   今夜,他有信心,苏飞雪一定会来。   就算苏飞雪不顾忌着他们以前的夫妻情份,柳尘烟那个傻男人也一定会劝她过来的。   而他只需要耐心地等待,与苏飞雪一番云雨之后,趁她身心放松,毫无戒备之时,顺利地为苏心海偷得印章,事成之后,再将一切合盘托出,让他们父女重新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想到那一个时刻的到来,萧子如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了。   身后响起记忆中熟悉的脚步声,萧子如抬手,拢了拢乌发,倏地转身,发丝在空中旋舞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与他的主人一般,在动作之后,又归于平静,恬淡静默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轻声道:“飞雪……”   这样的温柔,这样低沉的轻呼,从前,只会出现在柳尘烟的口中,萧子如从来没有这么饱含感情地唤过她。   只这一声,却让苏飞雪的心不由地颤动,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眼中的星光逐渐燎原成火焰。   这一夜,萧子如看起来为什么是如此地诱人,一切的一切,好似在做梦一般,这真的是她所认识的萧子如吗?   未施粉黛的脸庞略微有些苍白,但皮肤仍然是无可挑剔的,烛光照耀之下,一片光洁,犹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细腻。   萧子如的外貌,其实一点也不输给柳尘烟,只是多年的生活,早已经消去了他的棱角,磨去了他的纯真,只余下那勾心的计量,阴险丑恶的嘴脸。   他变得她都快要不认识了,所以,她远离他,她躲避他,她刻意忽略他们结发的事实……   可是今天,重新站在她眼前的萧子如,真的是她的夫郎吗?   这一刻,她迷惑了…… 商场卷 第【102】章 急情   女人果然是最经不起诱惑的,男色当前,即使心定神稳如苏飞雪,在面对着如此的萧子如,心中的颤动也是不可抑制的。   这本就是她的夫郎,是她名正言顺的枕边人,她曾经熟悉他的每一寸肌肤,亲吻过他柔软的双唇,与他进行过最亲密的接触……   在新婚时,他们也曾有过让人倾羡的夫妻生活。   那时的萧子如温文有礼,自有一种小家碧玉的风情,她也一度心醉神往,沉溺在那无限的温柔中。   虽然那段过往早已深埋在记忆的鸿沟中,她也一度以为,那是已经被冲涮干净的往事,模糊得分辨不出棱角。   可今天,往事再现,她竟然忆起了他们结发时的情景。   那一夜,萧子如也是如此地披洒着满头青丝,一身白色的亵衣勾勒出他优美的线条……   她还记得那个火热的夜晚,他们是如何云翻雨覆,颠鸾倒凤……   整整三天,整整天天,他们俩人谁也没有离开过寝卧,更甚者,没有离开过那张喜床……   那三天三夜里,他们极尽缠绵,极尽疯狂,她以为,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热情,溺死在了这无边的温柔中。   那时的萧子如,又是多么惹人怜爱啊!   “子如……”   苏飞雪轻轻跨步,一步一步迈向萧子如,那曾经的过往似乎就在这步伐中历历再现……   仿佛那对面站着的男子不是风华正茂的成年男子,只是那个有着一脸羞涩,却又透着浓浓爱意的青葱少年。   往事如烟,风华乍现……   伸出的两只手终于交握在了一起,彼此的眼中都是化不开的浓情,床缦落下,烛火轻摇,一切,尽在不言中……   ……   云雨之后,苏飞雪沉沉地进入梦乡,唇边挂着满足的笑意,萧子如曾经的温柔又回到了他的身上,这让她万般地满意,家和万事兴,这样看来,苏家以后该是太平了。   而暗夜中,听见身边的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萧子如的眼睛蓦然睁开,暗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他小心翼翼地侧头,观察着已经熟睡的苏飞雪,确定了她不会轻易醒来之后,他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自己的身子。   屋内烛火熄灭,淡淡的月光透过镂空的窗棂洒了进来,映照在一寸见方的碧玉盒上,泛出幽幽的冷光,那块碧玉盒里放的正是苏飞雪的印章,而此时,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苏飞雪的玉枕边。   萧子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手撑起了自己的身子,另一手向那碧玉盒缓缓伸去,整个身子悬空着,没有将一点重量下压。   暗色的阴影笼罩在苏飞雪的头顶,慢慢地移动着,一点一点,就快要接近那碧玉盒了,萧子如的心情万分紧张,手势不由地轻轻颤抖……   而这时,苏飞雪却无意识地侧了侧身,吓得萧子如刚要碰到碧玉盒的手往后一缩,整个动作定格,连大气也没有敢出一口。   萧子如闭上了眼,不敢看向苏飞雪,他真怕她醒了过来,看到他眼前的动作,那他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这一夜,他重新感受到了苏飞雪的温柔,竟然与新婚时的感觉一样,那么甜蜜,那么温暖,那久违的感情激荡着他的心,让他沉醉在如梦幻一般的极致快乐中。   愉悦之后,他的内心又开始挣扎,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做了,他在行为上背叛了苏飞雪;不做,苏心海那里去在等着他的回音。   他的心在做着激烈的挣扎,一方是妻主,一方是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他难以取舍……   可是感情之后,理智回笼,权势与利益渐渐占据了他的心,主导了他的行为。   苏飞雪的宠爱不是一生一世的,她的爱不会只给他一个,而他更不是她最爱的男人;而苏心海却是他唯一的女儿,为了这个女儿,他做什么也愿意。   想到这一点,他终于狠下了决心。   紧闭的眸子慢慢地睁了开来,在暗夜里闪着幽光,萧子如的手不再颤抖,快速地伸向碧玉盒,一下便瘵那盒子稳稳地握在了手中,收紧,再收紧,似乎那握住的不仅仅是一枚印章,而是那未来的地位与尊荣。   他低头看着身下仍然熟睡的人儿,一丝冷笑浮上了面庞,苏飞雪,从今以后,她该是要对他们父女另眼相看了吧。   他这一生也别无所求了,得不到妻主的爱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苏心海只要成功了,他的心也会得到安慰,这就是一个男人最终的所求吧。   萧子如迅速地取出碧玉盒中的印章,将事先放在枕头下的印章放入盒中,再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如此这般之后,怀揣着苏飞雪的印章,萧子如满意地进入了梦乡。   ……   苏心禾一行人已经离开燕州二十天了,这段时间以来,她归心似箭,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她所爱的人身边,陪伴在左右。   她想念影飞的怀抱,她想念与焰冰斗嘴的日子,她甚至也开始想念起沐清尘来……   不知道他在兰州的日子好不好?   这么长的日子过去了,她该接他回来了。   苏心禾走在队伍的最前,季少君几次想追上她,却被随侍在她左右的东南西北给挡了去,他从来没有受过这般挫折,虽然心里的打击与失落都是他以前从未承受过的,但却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他一定要嫁苏心禾!   这辈子,除了苏心禾,他不会再爱上任何女人了,所以,他不放弃,绝不放弃!   “主上,有宜州传过来的消息。”   东一神色肃然,向苏心禾递上了一卷红色的木筒,里面的卷纸便是此次消息的内容。   “千机阁”消息的紧急情况以绿、黄、蓝、红来区别,绿色代表的是一般的消息,黄色甚之,蓝色是紧急,红色是特急,这种红色的消息必须得到阁主的确认,才能放出。   而自“千机阁”成立以来,经过了无数的风浪与险阻,却一次也没有运用过红色的竹来传递消息,这一次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让宜州那边使用了这种特急的警示,东南西北四人的面色不由地严肃了起来。   被眼前四人的凝重所感染,苏心禾心中也是一滞,一把接过竹筒,取出了里面薄薄的卷纸,急切地读着这消息的内容。   片刻之后,那原本薄薄的卷纸已经被苏心禾重重地捏在了手心,那紧握成拳仍然止不住颤动的手指,似乎想将那张单薄的纸条揉碎一般。   只见她神情严肃,秀眉紧皱,眸中如流云浮过,变化万千,她的又拳紧紧地握住,像是在极力地压制住内心狂涌的浪潮,半晌之后,抿唇沉声道:“东南西北随我骑马先行一步回宜州。”   “主上,究竟是……”   东一抬眼,她想知道是什么样重大的事情,让苏心禾做出这样的决定,难道是宜州出了大事?   但她的眼神在触及苏心禾的表情时,那本欲出口听话却生生止在了喉间。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混杂着担忧、静默、沉郁、挣扎……甚至还有失去的恐慌。   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们这种运筹帷幄的女主人忧心至此?   可是,等不到他们了解 到更详细的内容,五匹马已经一定排开,在队伍的最前方尤其显眼。   “上马,走!”   苏心禾率先翻上了马背,虽然没有武功,但这马术焰冰可是特别培训过她的,所以,骑马不在话下。   要不是顾忌着这一行出来的众人,她多想早一步回到宜州,回到家人的身边。   东南西北利落地翻身上马,跟着前方飞奔中扬起的白色衣角紧紧追去,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是化不开的凝重,这一次,一定是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情。   季少君几步上前,却也只能见到那飞扬的尘土,马蹄声渐渐远去,那个熟悉的身影渐渐地没入了暮色之中。   苏心禾紧紧地伏在马背上,尽量地压低身形,减小风阻。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她的一头乌比,在空中飞扬、乱舞,白色的衣裙猎猎作响,像顺扬起的风帆,一路向前。   “家有变故,严重,速回!”   字条上只有八个字,那是焰冰在匆忙之中写下的,字迹甚至还有此潦草。   但这八个字,却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什么事情,让一向镇静的焰冰也失了慌乱,这一点让苏心禾担心不已。   也许,焰冰不想增加她的压力,所以没有在字条上明言,但即使这样,却也抑制不住她的担忧,她的心中甚至泛起一丝惧怕……   就好像,就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会失去一般……   是什么?   财富?地位?   这些她统统都不在乎,只要她的家人安好,她愿意舍弃一切! 商场卷 第【103】章 事发   原来,自从那日萧子如偷到苏飞雪的印章后,苏心海与柳珂便顺利地签订了合约,苏家丝绸铺接下了宫廷织造的订单,这笔订单数量巨大,要求甚多,可当时苏心海一门心思只想达成交易,却忽略了许多细节上的问题。   苏心海本想着利用仓库里积压的旧品经过翻新、改造,达到宫廷丝织品的要求,然后在短期内收集宜州部分丝织商铺里的货品,这样凑够了总数,她便好交差。   但苏心海从来未与朝廷做过生意,她以为一切事务柳珂已经打点好了,她就只顾着筹集货物,到时候按时交货即可。   哪里知道,到交货那日,柳珂因故未到场,而留下苏心海一人面对收货的官员。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的苏心海当场便捏了把汗,只有点头哈腰地在一旁侍候着,唯恐会出什么纰漏,毕竟柳珂不在,她心里便少了点底气。   而官员在清点物品时,竟然发现每一件丝织品上的皇家符号都打成了反文,这对皇室来说是极大的不敬,更重要一点的可以说是判国,当下,苏心海便被押下了监牢,任凭她如何辩说,如何求饶,却没有一个人听进她的只言片语。   苏心海被押下监牢后,整个苏家便被官兵围了起来,不准任何人任意进出。   朝廷的这一举动让苏家上下震惊不已,苏飞雪立马召集众人召开家族会议,商议对策。   而萧子如在没有见到苏心海顺利回到家中后,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下苏家被官兵给围了,他的心里更像是沉下了巨石一般,两脚犹如灌铅,步步为艰,恐惧在心里渐渐形成暗色的阴霾,吞噬着他,让他看不见道路通向何方。   而那一脚一脚踏进去的到底是沼泽,还是泥泞,萧子如已经不能分辨,此时,他的脑袋乱轰轰的,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只是茫然地坐在椅子上,而那放在身侧的两手却是紧紧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手心冷汗频出,一丝丝惧怕漫过心湖……   “焰冰,查出是什么事了吗?”   苏飞雪毕竟是经过风浪的人,虽然预感到事有不妙,但却仍然镇静沉着,她不能乱,如今苏心禾不在家中,一切事情便还是她做主。   她现在是苏家的风向标,主心骨,只有她站住了,才不会给家人造成更大的恐慌。   “苏心海犯了事,苏家才受到牵连。”   说到这点,焰冰冷冷地瞪了一眼萧子如,要不是他教出的好女儿,苏家会有今天的灾祸吗?   苏心海被押入监牢之后,他便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他刚想找影飞商议,但下一刻官兵便包围了苏家,出兵之迅速,行事之果决,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就像有人事先设计好一般,只等着苏家的人上套,将他们一网打尽。   至于那幕后之人是谁,在外的探子暂时还没有回音,他只有耐心地等待更确切的消息,才能想出下一步的做法。   不过,既然苏心海犯了错事,那么,萧子如一定知道个大概,眼下,就看他会不会说出来了。   焰冰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萧子如的身上,苏飞雪更是神情凝重,沉声问道,“子如,真有这件事?”   听到苏飞雪的问话,萧子如如梦初醒,身子蓦然一僵,双腿不由地颤抖起来,头更是越垂越低,不敢抬起。   苏心海真的出事了?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而苏飞雪知道真相以后,又会怎么样对待他?   萧子如心如乱麻,理不出一点头绪,他既担心着苏心海的安危,又觉得没脸面对苏飞雪。   自从那一日之后,苏飞雪对他便上了心,那种相处的温存,相亲的温暖让他无不动容,但事已经做了,他只有硬着头皮顶上去。   还好,苏飞雪最近都没有用到印章,所以,也没有发现其实那枚玉盒中的印章早已经被他偷龙转凤了。   尽管这样,他的担心也没有停止过一天。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今天他应该是站在另外的位置,站在受人尊崇的地方,受到所有人的羡慕;可眼前的局面却恰恰相反,而他作为知晓这一切来龙去脉的人,又该怎么办?   “回话,萧子如!”   眼见萧子如半天没有反应,苏飞雪重重地一掌拍在桌上,厚厚的檀木桌发出沉沉的闷响,却也震得在场之人心神为之一紧,那看向萧子如的目光除了探究,更增添了一丝责怪的意味。   如果苏家真的因为苏心海的关系而被官兵围住了,那么,萧子如一定脱不了干系。   现在,他们尚未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看这阵势,恐怕这次苏家真是惹上了大祸了。   “大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说出来吧……”   柳尘烟略有些焦急地看着萧子如,前些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又有变故?   而苏心海又会因为什么事情而惹上了官非,导致全家都被官兵包围,这让他心里如何不惧?   这时,他却在庆幸,幸好苏心禾不在这里,如果苏家真有什么不测,他盼望他的女儿能够躲过这一劫。   何新月紧紧地握住身侧苏心琼的手,两父女无言地看向萧子如,却也是在用眼光祈盼,祈盼萧子如能说明一切,让他们心里都有个底。   “我……”   萧子如终于慢慢地抬起了眼,一一扫过围坐的人群,将他们的指责、担忧、惧怕的眼神收尽眼底,眸中的神色变化万千,最终落定于一点尘埃。   此时,他的心是悔恨的,如果不是他偷了印章,苏心海便不会搭上这笔生意,更不会惹上官非,眼下,苏心海生死未卜,而苏家却陷入了危机之中,全家人的命运就在旦夕之间,他该如何是好?   “还不说?”   苏飞雪秀眉紧拧,眸中更见深沉,说出的话语不由地带着几分厉色,“再不说实话,你是想看着苏家就这样没了吗?”   苏家从来未得罪过官府中人,与知府大人又是姻亲,这样的关系,照理说,官兵是不会轻易来惹事;但这样大规模地封锁、围困,不让苏家人与外界有一点的联系,那么,可以想见,此次发生的事情真的是非比寻常。   或许,还关系着苏家的生死存亡。   “飞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萧子如全身一抖,控制不住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他两手撑在地上,一滴一滴泪珠簌簌而下,很快,便在地上绽开一朵朵暗色的小花,延伸,扩大,汇聚成一滩暗色的水渍……   众人被萧子如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却滑过重重的阴影。   平日里飞扬跋扈的萧子如都变成了这样,那么,这次到底是发生了怎么样严重的事情?   影飞与焰冰对视一眼,眸中的神色更见深沉,影飞一手抚向自己已然隆起的小腹,这个孩子,就快出生了,他真不希望在这时苏家再生什么变故;而焰冰却是薄唇紧抿,压抑着胸中的怒气,他就知道苏心海那女人做不出什么好事,要不是这段时间他忙着照顾苏家与影飞,一定会多留意她的举动,也不至于现在处于如此被动的境地。   苏心海的死活与他们无关,他只要帮苏心禾守住这个家,等着她平安回来。   众人屏息凝神,都在等着萧子如说出接下来将要震惊整个苏家的消息。   像是在悔过,像是在诉说,萧子如抽咽着,却也一点一点说出整个事情的始末。   他的眼睛慢慢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了苏飞雪的身上,他的眸中已然泛起了悔恨与歉疚的神色,轻声问道:“飞雪,你还记得和我在一起的那一晚吗?”   苏飞雪不知道萧子如问这话到底是何用意,迟疑片刻,她还是点了点头,那一晚,她如何会不记得?   那一个温柔又缱绻的夜晚,她以为找回了与萧子如新婚时的感觉,现在看来,似乎一切仍然没有改变,是她在妄想。   “那一夜……那一夜,我偷了你的印章……”   萧子如的头不由地低了下来,不敢面对苏飞雪责备的眼,他的一步行差踏错,才让苏家有了现在的灾祸啊,让他如何面对苏飞雪,面对他的妻主?   “你偷了我的印章?”   苏飞雪的声音倏地拔高,震惊之余,她急忙取出怀中已然揣得温热的碧玉盒,急切地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与她印章相同大小的石块,只是没有刻名,那石块上是空的,她的印章真的不见了。   “是的……”   萧子如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心海与柳珂接了宫廷里一批丝织生意,要用到苏家的印章,所以,所以我就帮了她……”   “与朝廷做生意?”   萧子如偷了印章定是有所用,但苏飞雪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苏心海要用,而且还联合了兰州的柳珂?   可与朝廷做生意是那么好做的吗?苏心海从商经历尚浅,这中间如果出了什么差错,那倒真不是赚钱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如此说来,这一次官兵包围了苏家,定是苏心海出了事! 商场卷 第【104】章 惊变   苏心禾马不停蹄地往宜州赶,日夜不停,途中换了四次马匹,直到第三日的正午才赶到宜州的城门口。   只从那日焰冰传来第一次消息后,竟然没有更确切的信息传来,让她心里的担忧更是加剧,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变故,让焰冰与她断了联系?   “千机阁”的消息网密布国内,她怎么会收不到他的消息?   唯一的解释便是焰冰出事了,或是没办法给她传来消息?   如果焰冰这样的人都会出事,那么苏家的状况可想而知。   苏家一家老小,影飞还怀着她的孩子,想到种种情况,苏心禾恨不得能坐上火箭飞回去,有什么问题,她都会一力承担下来,只要她的家人都平安。   而苏心禾之所以没有再收到焰冰传来的只言片语,那是因为虞涵的特别交待,有“千机阁”的阁主坐镇苏家,虞涵怎么会不多费点力气掐住宜州与苏心禾之间的信息交流,如果让他们在一起想出了对策,那他的计划还怎么进行下去?   苏心禾快马赶到苏家时,顿时怔在了当场,她的瞳孔一点一点地紧缩,恐惧在心中一点一点地升腾而起,她离开才过了多久,苏家怎么会被官府给查封了?   可容不得她不相信,那盖有官府鲜红色印章的封条正交差着贴在苏家大门上,将门封了个死死的,而门口大理石石狮的两侧还各站立着一名官兵,在见到他们几人时,俨然一付戒备审视的神色。   “怎么会?”   苏心禾的脚步略有不稳,北四几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助她定住身形。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苏心禾不由地失声问道,眼中满是恐惧,如果苏家被查封了,那么,苏家那一大家子人上哪里去了?   “不得大声喧哗!”   守卫的官兵斜眼看了看苏心禾,很是不屑地上前喝斥了一声。   长途跋涉之下,苏心禾几人没顾得上换洗,一路风潮,头发与衣衫已经布满了灰尘与折皱,一行人看起来略显邋遢,除了面相上稍微顺眼一些,其他地方根本入不得眼,也莫怪那两个官兵会对她们如此不客气,怕是将她们当作了江湖上行走的浪人了吧。   除了扶住苏心禾的北四,其他三人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敢对他们的女主人出言不逊的人,就是官兵,她们也不会给面子。   像是感觉到苏心禾身后陡然而升的阵阵杀气,原本趾高气扬的官兵立时退后了两步,一手指着苏心禾等人,连说出口的话音也打着颤,“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民不与官斗,仗着这一点,这些穿兵服的人是作威作福惯了,平时到哪里,老百姓不是点头哈腰,笑脸相迎,更何况,她们还不是这地方上的官兵,她们可是从皇城里来的人,哪能被这些世井的流民给喝退了阵脚?   一想到这点,原本被苏心禾身后那一行人的阵势吓住的官兵立马站住了脚,两手按向右侧的佩剑,昂首以对,不管心里有没有底,在气势上她们可不能丢了皇城官兵的脸。   “主上……”   东一虽然很想上前给那官兵两相嘴巴,但苏心禾没有发言,她也不会随意出手。   苏心禾一挥手,示意身后的人按兵不动,她的双眼聚焦着燎燎的火光,似乎想不顾一切地焚烧一切,毁灭一切,她慢慢地转头,将视线从封条上转移到对面官兵的脸庞上,沉声问道:“苏家的人到底怎么了?”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此刻,却带着十足的分量,原本还强装底气的官兵,只觉得双腿在打着颤,竟然不敢不回答苏心禾的问话。   “他们……他们犯了事,现在……已经被押进了大牢,听候处置!”   说到最后一句时,眼见苏心禾的脸色越沉越黑,那官兵竟然抑制不住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暗自揣测着眼前的一行人是否与苏家有什么关系,会不会将这份怨气发泄到她们的身上?   “大牢?”   影飞、焰冰、还有她的爹爹和娘,那一大帮子人都被关进了大牢吗?   这个消息对苏心禾来说无疑于晴天霹雳,震得她心神动荡,思绪万千……   苏家犯了什么样的事,竟然会牵连到一大家子都入了狱?   更何况影飞还怀着孩子,那样潮湿阴冷的地方,他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苏心禾垂在两侧的手早已经紧握成拳,但身体却依然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只要想到她的亲人正在受着煎熬,生死未卜,她的心就犹如被人放在了烤炉上,一层一层的炙热漫过心尖,将她淹没在如火的热潮中。   “怎么会入得大牢?说!”   一听到这个消息,那原本还沉得住气的几人立马变了脸色,她们的阁主也被关押在大牢中?   想到这个可能,东一倏地闪身上前,一手便扣住了前面那官兵的咽喉,另一手快速地划过腰间,银色的软剑哗啦一声带起,泛着幽然的冷光,一晃而过,抵在了那正欲拔刀上前的官兵脖颈之上,森冷与温热的碰触让那名官兵顿时吓得软了手,握在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其余三人见状,立刻补位,将眼前的状况给遮掩了起来,毕竟,现在还是大白天,如果被百姓看见这付场面,难免会大呼小叫,徒惹来麻烦。   苏心禾默默地抬头,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没有说一句话,显然是默许了东一她们的行为,她也想要知道,为什么苏家的人都被入了狱?   而焰冰之所以没再给她传来只言片语,不是因为他不想传,而是因为他已经身在狱中,没有办法给她传消息啊。   但是,“千机阁”呢?难道也被人封了吗?   是谁,是谁有这么雷霆的手段,将他们苏家逼到如此的地步?   而最终那人想要的又是什么?   刹那之间,苏心禾的思绪已经掠过万千,不管是什么事,很显然的,那确实是针对苏家而来。   “苏家……苏家意图谋反……大人查明事件之后……苏家一家人都脱不了干系……”   咽喉被东一扣住的官兵脸色胀得通红,憋着一口气喘不出来;而被那冰冷铁气制住脖颈的官兵畏惧地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说出她知道的大概情况。   “东南西北,我们走!”   那官兵的话音刚落,苏心禾便头也不回地转过了身,跨上马匹,向另一个方向奔驰而去。   她很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去看看她久违的家……   那个温暖又让人眷恋的地方,一夕之间,却什么也没有了,物是人非。   有亲人的地方,有她所爱的人的地方,才是她的家,而那里,现在只是一座躯壳。   苏心禾一马当先,挑着僻静的小道走着,沿途,苏家的商铺无一不被查封,看着让人的心也跟着凉到了底。   人去楼空,苏家何时落得个如此光景?   想她在北地救人救灾,回到宜州,却落得个满门被收押的下场?   苏家怎么会意图谋反?怎么可能?   苏家是正当的生意人,就算影飞曾经混迹过江湖,就算焰冰拥有整个“千机阁”,那又怎么样?   他们过他们的日子,怎么样也不会谋反!   眼下的局面,怎么想,怎么都是个圈套!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定要知道!   五匹马一前一后穿梭在城中的小道上,每一个马匹上的人面色都异常地沉静,可沉静的表相下却是翻涌的浪潮,东一她们的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如果焰冰也真的被关押了起来,如果他们的阁主也出了事,那么,“千机阁”恐怕也凶多吉少,那是她们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那里就是她们的家,她们怎么能不担心?   马蹄的“嘀嗒”声一直到了人烟稀少的北巷才止住,城北是最荒芜的地方,这里破房荒地,住的都些流民,眼见有生人到来,稀疏的流民纷纷让道,或是躲进了自己栖身的一角,不去沾染那些他们不想知道的事情。   能进到这里来的人,想必是有什么不让外人知道的秘密,而苏心禾她们一行人,看起来也绝对不是好惹的主,谁也不会嫌命长,都识时务的躲得远远的。   苏心禾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径直地走进了一间破屋中。   苏家,她们是回不去了,而眼下,她们也不能冒然地去牢狱里抢人,这样的做法是不智的,如果她也一同被擒住,那还有谁能救得了大家?   “主上……”   东一四人分站两侧,一边两人,分别站定在苏心禾的身旁,等候她的吩咐。   “东一,你去查探‘千机阁’目前的状况;南二潜去知府衙门走一趟,如果沐知府没有受到牵连,想办法从她那里了解个大概;西三去查探监牢的位置与守备情况,我要一份详细的资料;至于北四……”   苏心禾目光沉稳,不动如钟,她的思绪在飞快地转动,在说出心里的打算之时,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远处,半下午的天气,灰蒙蒙的,一片死气,空气中是说不出的沉闷,压得人心发慌。   流云变幻,即将要遮天闭日,莫测的天空正在酝酿着一场风云的巨变,而这最终的大雨会沾湿谁的衣角,现在还犹未知…… 商场卷 第【105】章 迷惘   镂空雕花的窗棂旁,白衣的男子凭栏而望,天边的流云朵朵,变幻莫测,就好似人的命运一般,前一刻或许还是晴空万里,后一刻却是乌云密布,那,便是天数。   天要变,谁敢不从?   而他,便是苏心禾命中的天!   自从那一日官兵围困了苏家之后,他同时便封锁了“千机阁”,而焰冰能放出的第一条消息,也是他发给苏心禾的最后一条消息,自那天以后,所有的人都被关在了密牢里,谁也不得见天日。   纵然在江湖中焰冰能够呼风唤雨,但那也仅仅止于江湖;民不与官斗,那是因为民的资本如何壮大也不如官府朝廷的力量,焰冰想与他斗,无疑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而他,也并不想折了焰冰的羽翼,对于苏心禾,他是要收,而并不是要她怨。   就算她最后清楚了一切事情的始末,箭在弦上,也不由得她不发,苏心禾将会跟随着他的脚步,这一切,似乎已经成为了定局。   想到这一点,虞涵薄唇微勾,满意地笑了。   柳珂也不是傻瓜,早在事发之后,便已经远走西方,撇开了这一烂摊子,她什么证据与印信都没有留下,到时候苏心海无从对证,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而虞涵欠她的,等她做完这笔买卖,她会向他如数收回的。   ……   北四终是守在苏心禾的身边,任东一她们离去办苏心禾吩咐的事情。   这一块地方,流民聚集,北四是怎么也不会放心让苏心禾单独呆在这里的,而且,又是在一切情况未明的此刻。   苏家,还有整个“千机阁”的命运都系在此刻这名风尘满身的女子身上,她的安危系着多少人的期盼,更甚者关系着多少人的生死,一点也马虎不得。   北四坚信着,只要有苏心禾在,不管遇到了多大的难题,一定会迎刃而解的。   苏心禾沉默地坐在一个大石块上,一手撑着额头,低头沉思,脑中掠过万千的想法。   此刻,她的心不可能不乱,她也是人,也会有失了主张的时候,特别是在她最亲的人生死未卜之时。   她不是神,她也会有无助与惧怕的时候,而正因为有了影飞,有了焰冰,有了柳尘烟,有了那些爱她的人,才有了今天的她。   是他们支撑着她坚强的信念,她是为了他们而活着,而努力着。   如果……如果他们都出了意外,那么,她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苏心禾重重地拍了拍脑袋,不能,不能,她不能有这种消极的想法,事情还没有弄个清楚,她不能先自己泄了气。   虽然她不常与官府打交道,但也深知官场的黑暗,如果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那就绝不是问题;她最怕的是用钱都不能解决,那便真的是牵动生死的大事了。   该死的!   又是重重的一掌拍打在额头上,手掌与额头之间发生一声闷响,响声不大,却也让一旁的北四暗自垂目。   北四不是不想上前,却不知道上前应该说些什么,劝慰,还是开导?   毕竟一切没有落实之前,她也不想给苏心禾造成任何心理上的负担,或许,她们应该往好的方面去想。   “北四……”   北四正暗自叹息之时,却传来苏心禾幽幽的轻语,她愣了一愣,那一声好似在梦中一般,飘浮得让人感觉不到真实,是苏心禾在唤她吗?还是她自己产生的错觉?   北四抬起了眼,茫然地看向苏心禾,可后者的眼光并没有看向她,而是没有焦距地看向不知名的某一点,苏心禾的唇紧紧地抿着,丝毫没有开口的迹象。   或许,真的是她听错了呢,北四摇了摇头。   “其实……”   那一声幽然低沉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北四猛然抬头,将目光重新聚集在了苏心禾的身上,她没有听错,真的是苏心禾在说话,只是那声音却低落了不少,一点也不似那平时的意气风发。   北四心里也不是滋味,只是默默地看着苏心禾,耐心地聆听她接下来要说出的话语。   “其实我并不想你们所想像的那样无所不能……”   苏心禾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胸中的郁结得不到舒解,一时之间,让她不知所措,而面对着北四,面对着这个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卫士,她的心有些触动。   现在,她的亲人不在这里,留在她身边的就只有北四,也是她唯一可以倾述的人。   “我并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我的坚强,我的勇气,都是我所爱的人们给予的,因为他们,所以我站了起来,站成一棵大树,立成一座铜墙,为他们挡风遮雨……”   话语的前半段,苏心禾的心还是平静的,像是在述说着成长的历程一般,所有的心酸,所有的痛苦,最后都化作了甜蜜,并且甘之如饴。   可后半段里,苏心禾的心开始迷茫,连话语也低沉了起来,“可我突然发现,我竟然不能保护我所爱的人……连他们的安全我都不能保证,这样的我,还有什么用?”   是的,苏心禾在怨着自己,她本想着平静的过一生,富足的生活她可以创造,并且造福更多的人;但她却独独忘了,在这个王权专制的国家里,官与民之间是多么的不平等,官员能够轻易左右百姓的生死,甚至在她触手不及之地,就可以置苏家所有人于死地,让她鞭长莫及。   或许,他们苏家并没有犯上官,而是官找上了他们?   可他们苏家又有哪里值得这些官们大打出手,弄得如今这付局面。   难道真是树大招风吗?   苏家的财富确实是一般人望尘莫及的,但自从她掌管苏家以后,她尽力造福百姓,将财富有效地运用起来,将它们用活,用于兴盛宜州,而不是作为那库房中不能动的死物。   这样,难道还不能够让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非要找名目来让他们上套?   除了苏家的财富让人垂涎,苏心禾真的再找不出其他的可能。   或许,她早一步带着家人退出,不求富贵绵长,只求能够平平安安地走完一生,就不会生出如此多的烦恼了吧?   北四默默地听着苏心禾说出自己的心声、烦恼,却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   人都有软弱的时候,北四理解,就算她们四人的外表看起来多强悍,那曾经受过的苦难,也依然印在她们的心中,没有磨难,她们也不会在“千机阁”拥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苏心禾能想人所不能想,做人所不能做,那么,她的过往,她的经历,又是由什么堆砌而成的呢?   迷惘只是暂时的,她相信,她的女主人一定能够带领她们冲破云雾,看见希望的曙光!   苏心禾两手撑着额头,紧闭着双眼,脑中掠过万千的影像,有欢笑,有泪水,有挫折,也有成功……   想起她与影飞初时见面时,那么落魄的一个男子,倔强却又坚强着,与她相知相恋,他总是用那么宽广的胸襟,包容着她,爱着她,这一生有他相伴,她何其有幸?   还有焰冰,那个如火一般热情的男子,竟然会为她所爱,那水与火的交融,那样精彩缤纷的人生,正是因为有了焰冰,才更真实,更美好。   沐清尘走进她的生活,确实是一个意外,但既然命运的线将他们拴在了一起,她就要负起责任,给他一生的幸福。   好在,沐清尘这时是在兰州,免去了牢狱之灾。   柳尘烟、苏飞雪,她的爹与娘……那个养育了她一生的男子,本以为该是幸福无忧地过着下半生了,有苏飞雪的疼爱,他绽放出三十多岁的男子应该有的风华,可现在呢?   ……   不行!不行!   苏心禾狠狠地甩了甩头,两手重重地拍在腿上,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眼重新凝聚起一点点晶亮,她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自哀下去,于事无补的事情,她想了又何用,徒增伤感。   她要等的是东一她们带回的消息,再分析下一步行事的方向。   苏家的人,一个都不能少,只要她在,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要保住他们的平安!   天渐渐暗了下来,北巷里升起了袅袅炊烟,该是人归鸟倦之时,一阵小憩之后,苏心禾的精力已然恢复了不少。   接下来,该是办事的时候了。   “主上,您先用点干粮吧。”   北四从怀里掏出包好的干粮,连同一袋清水,一起递到了苏心禾的面前。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胃口,但却又不能不吃东西,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苏心禾轻轻点了点头,接过北四手中的东西,小口地吃了起来。   人是会有烦恼的时候,但烦恼终会过去,该面对的,该承担的,她都会一并挑起,绝不退缩,因为她是——苏心禾! 商场卷 第【106】章 臆测   坐落在南城烟花巷里的“清音阁”一如往常地热闹非凡。   前院是一派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的景象,后院却是一片冷清。   穿过长长的廊道,后院又是另一番格局。   后院的院门有两个黑衣人把守着,门里,一排密闭的房间一字排开,门口却没有一个守卫,然而每间房里都点亮了灯火,人影映在窗纸上,却是静悄悄的一片。   影飞靠坐在床头,软枕垫在他的身后,支撑着他腰腹的重量,他一手习惯性地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心思在沉静中却有了更深的担忧。   那一日,他们正在商议之际,一批铁甲护卫便直直地闯了进来,二话不说便将他们全部带走,焰冰碍于一大家子人都在场,没有出手与他们打斗。   毕竟,苏家与官府还是有点交情,沐清尘还是知府大人的公子,想着这一层关系,这一帮看似官兵,又不太似官兵的人应该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才对。   哪知,他们被押走之后,便被关进了大牢,之后,又被转移到了这里。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前院里的喧嚣声根本无法传进这里,这里,像是被人特别处理过的场所,静得没有一丝人气。   而他与焰冰,早被人制住了功夫,而他们竟然不知道是被怎么制住的,只是内力再也使不上来,这一点,让他们俩人暗自惊心。   来到这里后,他们吃的,用的,也都成分注意,却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而门口虽然没有众兵把守,却被人设下了阵法,焰冰冒险闯过一次,可没了武功的他,几下功夫便被弹了出来,真气损耗了不少,却摸不透其中的法门。   他怀有身孕,为了宝宝,他更不能去冒这个险。   这下,谁也不敢再冒然地踏出这道房门。   可一直等在这里,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知道苏心禾是否已经回到了苏家,或是落得个和他们一样的境况,那又应该怎么办?   焰冰和影飞是被人安排在了一间屋子里,起初,他也是想尽了办法想要出去,可试过之后,却又不能不放弃。   人都走不出去,更别说要传出任何的消息了。   这时,他才感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怕真是遇到高人了。   不过,那人将他们从牢里转移到了这个地方,想来,也是不想亏待了他们。   但是,究竟那人有什么企图,意欲何为?   这才是他们真正担心的问题。   苏心禾不知道有没有回到宜州,有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如果早知道是这种情况,早知道一切脱离了轨道,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就应该让她走得远远的,不要回到这里来。   第一次,历尽风雨的他失了主张,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   他原以为,他已经是一朵飘浮莫测的流云,却忘记了,那流云之上,还有整片天空,天空的阴晴变幻,主宰、操纵着流云的走向,半点不由人啊。   他被关了起来,那“千机阁”想必也是凶多吉少,这一点,是可以预见的。   苏心禾,他在心里盼着见到她,却又不想她也如他们一般深陷囹圄……   焰冰抬了抬眼,影飞也像是有感知似的,两人的目光相对,在空中凝结成一点,却都是化不开的愁绪……   ……   东一带回的消息与苏心禾心里的想法基本一致,“千机阁”的大门与苏家一般,同时被贴上了封条,门口有官兵戒备着,周围还有巡逻的队伍,那阵势比苏家门口那两个官兵要强上许多。   而南二潜去知府衙门走了一趟后,也发现了衙门里的格局似乎有所改变,多了许多生面孔,而沐知府虽然没有受到牵连,但却像是被人给软禁了起来,她躲过了看守的官兵,与沐知府交谈后带回了她的亲笔书信。   西三去查探探监牢的位置与守备情况,她蹲守了两个时辰,将官兵交接班的时间都记录了下来,并且画出了一份详细的守备情况图,至于里面的情况,苏家一大家子人是不是关在里面,却不得而知。   苏心禾极快地过目着沐知府写给她的书信,眉头却越拧越紧,在她的额头形成了一道深深的“川”字,如果一切照沐知府所言,那么,苏家的人根本没有关在这座监牢中,而是被隐秘地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南二的那份守备情况图也就失去了作用。   沐知府只是隐讳地提到皇城中有人来到了宜州,可具体是谁,她也说不上来,每次官兵到达衙门,给她传来的都是手谕,她根本未见到那幕后之人,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的权力非常之大,才能轻易地调动皇城铁卫军直逼宜州。   皇城中,除了该有军队装备,还有两只队伍是特别需要注意的。   一只便是皇城禁军,负责皇城内的治安;另一只是铁卫军,据说是女皇陛下直接统领,或者是得了女皇旨意之人才能调派。   那么,又有谁如此受女皇重视,密派而出?那就真不好猜测了。   这些消息,要不是官场中人,绝对不会看出端倪,沐知府早将苏心禾当作自家人了,苏家一门的荣辱兴衰,可关系到她宝贝儿子的最终幸福,她说什么也会站在苏家的一边;而且,她打死也不会相信那些莫虚有的罪名,就算苏心海再不成气,也不至于判国。   这一次的事件,一定是有心人刻意设计的,她也这样在信中提醒了苏心禾。   苏心禾紧紧地握着那一纸信笺,脑中已然转过万千的想法。   这次事发全是因为苏心海与宫廷做的一笔丝绸生意,而据苏心海在官府里的口供,这搭线人竟然是柳珂,但她没有一点证据,所以,官府中人也不会为了她的片面之词去得罪当朝柳贵君的亲姐姐。   柳珂……柳珂……   苏心禾在脑中回忆着这个女人,高挑俊美的身形,高傲自负的神态,那睥睨天下的姿态,似乎一切她都能手到擒来。   那样的一个女人,为什么会来陷害他们苏家?   苏心禾不是完全相信了苏心海,只是苏心海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到柳珂,苏家与柳家本就无生意上的来往,苏心海也犯不着故意去陷害柳珂。   而一说到柳珂,苏心禾不免会忆起那个在雅室中的男子,那样清润低沉的声音,还有一双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幽深浩眸……   脑中灵光在刹那间闪现,苏心禾似乎觉察出了什么。   那个男人,柳珂对他的迁就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几不可觉的恭敬……   他是谁?   是谁能让那么自傲的柳珂也低下头?   连官员都不放在眼里的柳珂,又怎么会对一个男人放低姿态至此?   或许,他的身份远远高于官员?   或者,他来自皇城?   会不会,他与这次苏家的事有关联?   这是一团团重重的迷雾,究竟是谁在这迷雾的中央设下了诱人的陷阱,将苏心海引了下来,牵连到整个苏家,是柳珂,还是那个神秘的男子?   苏心禾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如果是柳珂,她犯不着远走西方,只为躲祸避灾,这一点说不过去。   如果是那名男子,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要苏家的财富,还是要收买人命?   更甚者,想两者兼之。   财也要,人不留?   不,不会!   苏心禾轻轻摇了摇头,推翻了这个想法。   如果真是那个男人,那么,他必定是有所图;如果他真想将苏家一网打尽,不会放着她这样自由地进入家州,了解到苏家现在所处的困境。   他,是想与她谈条件吗?就像那时在兰州一般?   “千机阁”如今被查封了,单凭东南西北四人的力量,一定查不到那个神秘的男人。   或许,眼下他正在等待着她自动找上门来?   不管怎么样,只要她的家人能够平安,她愿意付出一切。   现在的情况,即使她心中焦急万分,也只有等待,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如果真是那个男人,那么,一定会找上她!   ……   苏心禾离开整个队伍之后,季少君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要那么迫不及待地赶回宜州,甚至连道别的话都没有对他说。   虽然苏心禾一直躲着他,但他有那么讨厌吗?至于让她如此对待他?   余下的路途里,季少君一直黑着脸,生人勿近。   虽然对苏心禾这样的做法不认同,但季少君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虽然季家没有如“千机阁”一般庞大的消息网,但了解苏家这段时日里到底出了变故还是可能的。   所以,当季少君收到那令他震惊不已的消息时,他的心情也复杂起来。   苏家一门如果真被官府收押,那么,苏心禾这次回到宜州,是否凶多吉少?   而他呢?   已经心系苏心禾的他回到宜州后,又应该保持什么样的立场与态度?   是不顾季家安危,毅然站在苏心禾的一边?   还是衡量得失,作出最明确的选择?   这一刻,他的心再不平静。   ……   直到季少君回到宜州,苏心禾已经摆开了阵势,准备应对那即将到来的风雨! 商场卷 第【107】章 承担   虞涵没有动,苏心禾也没有动,虽然她的心中比谁都焦急,但她却知道,苏家人的生命在某项意图没有达成之前,暂时是安全的。   如果她忍受不住了,先找到那个男人,那么,一定会失了先机,任他予取予求;所以,现在她能做的,便是等待,等待着他主动来找到她。   而季少君在苏心禾先行离去后,也摆脱了队伍,慢了她几天回到宜州。   季少君在城门口徘徊不定,马头的走向在两边摆了又摆,他到底是应该回到季家,还是应该去苏家看看究竟?   尽管理智告诉他不要去,要守住自己的阵脚,不能为季家也招来麻烦,可他的心与他的身体知道他最想去的地方。   马匹稍做停顿之后,还是调转了头,直直地往苏家而去。   这个时候,在大家都对苏家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他应该站在苏心禾的身边,不管有没有用,他都应该支持着她,不让她感觉到自己是在孤军奋战。   当然,季少君是找不到苏心禾的,但苏家门前萧条的境况却让他心中无不悲凉。   宜州首富的苏家,从前是何等的风光啊,如今却被一纸封条给掩埋了,门口三三两两稀疏的人群,或停或看,指指点点,却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即使苏家曾经频出善举,即使苏家曾经造福过宜州的百姓,但大家也知道一个道理,民不与官斗,惹上了官非,不管你有多大的财富,最后可能都会化为乌有,而人,能保住性命便是天大的幸运了。   季少君的第二站明智地选择在了知府衙门,既然与朝廷有关,那么,找不着苏心禾,找到沐知府一定能够知道点什么。   可知府大门已经不同与往日,季少君连门都没有进去,更别提见到沐知府了。   无奈之下,他只有发动季家的人手,在全城隐秘地寻找着苏心禾。   而当他找到苏心禾,急奔而去北城的破宅时,那虞涵的邀请也同时送到了苏心禾的手中。   苏心禾细阅着手中的一纸信笺,字迹娟秀中又不乏刚劲狂放,也说明了此人不仅有着良好的教养,性格更是内敛深沉,却又隐含着睥睨天下的傲气,这人,一定是她曾在兰州见过的那个男人!   苏心禾收好信笺,眉宇中凝结一抹深思,这次的邀约她不可能不去,但对于那个男人,她一定要小心应对。   “苏心禾!”   东南西北跟随着苏心禾刚刚踏出那破旧的门槛,却听到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四人应声而转,果然见到了策马急奔而来的季少君,在他身后,是一众护卫,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在空中飞舞,犹如灰色的暗尘一般,刹那间席卷而来。   听到季少君的声音,苏心禾的脚步一滞,却没有回身。   这个时候,季少君还来找她做什么?   苏家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实在没有时间,也心力再应付他了。   苏家这次所发生的事情,可大可小,明眼人都知道应该避祸,躲得远远的,不要去趟这混水,季少君如此精明的男人,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她没有怪过任何人,明哲保身,这是处事的哲学,而苏家的事情,她从来也不想假手于人,能自己处理和解决,她决不求人。   “走!”   苏心禾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下达最坚决的命令,东南西北四人对视一眼后,径直跟随。   “苏心禾,别走!”   眼见苏心禾根本不搭理他,季少君急了,手中马鞭一使力,马儿吃痛,奋起四蹄,一下便蹿到了几人的跟前,他想也不想地跃身下马,一个回旋,便直直地立在了苏心禾的跟前。   苏心禾微微皱了皱眉,这季少君本就不是个听劝的人,眼下更是将这种脾性发挥到了极致,竟然还拦了她的道,看来,她以前的退避反而是纵容了他的胆大。   苏心禾眼神冷冷的看着季少君,唇紧紧地抿着,显示出不悦。   “苏心禾……”   季少君喘着气,大手一字伸展开来,直直拦住了苏心禾的去路,他刻意忽略了她眼中的冷淡,依旧急切地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告诉我。”   这个时候,他不是来缠着苏心禾的,他既然选择了这一条道路,那么,他一定会尽他所能地帮助她。   季少君此话一出,面前五人都是不同程度的震惊。   这个只会缠着苏心禾,一味地发表着以自我为中心的演说的男人,怎么会说出这一番话语?   苏心禾的眸中神色一变,微微有些动容。   看来,是她误会季少君了,这个男人,竟然还有如此贴心的一面,着实让她诧异。   当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明智地在一旁冷眼旁观,季少君却能不辞辛苦地急急赶回宜州,找到她,并主动向她提出帮助。   季少君,该是个明白的人,他不会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与苏家扯上关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明知前途会有莫测的风云,他也依然无所惧怕吗?   这一切,都是缘自这个男人心中对她的感情吗?   她以为,那样自以为是的感情,是季少君自己心中所绘画的蓝图,他将自己放在蓝图的中心,任意泼墨点朱,画出他自己想要的前景。   这样幼稚而自我的感情,从来不是她所想。   而这样的感情也会化为这一刻的执着与无畏吗?   季少君,他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   “多谢季公子,如果苏家此次能够化险为夷,苏心禾定不相望。”   苏心禾抱拳一揖,眸中的冷色渐渐淡去,已然浮上了一丝暖意,她对季少君微微点了点头后,便越过了他,直直地向前走去。   另一个地方,命运的轨迹正缓缓运行着,等待着她亲身的踏足。   季少君的身子僵了一僵,眼看着苏心禾就这样与他擦身而过,却没有再出言阻拦。   他能说的,能做的,都做到了,接下来的事情,或许只能有苏心禾自己去面对,他祈祷着苏家一家平安!   ……   与“清音阁”相对的是一间幽静的茶坊,名唤“无音”,足见主人喜静之色。   但茶坊开在这样的花街柳巷,却又是独树一帜。   当然,这里的消费绝不便宜,一般的小门小户还不敢轻易踏足,这是宜州城里自诩风流的富家公子与文人雅士流连的场所,少了无边的风月,多了一丝刻意营造出的文雅与静谧。   苏心禾与东南西北五人一踏进“无音”茶坊时,立刻吸引了众人的视线,且不说这一身略显邋遢的形象,就是她们几人在北城破宅里呆了几日,不洗不漱,那味道也足以让人闻之变色。   不识相的人已经微微捏鼻起哄,表现出明显的不悦;眼尖的人认出了那是宜州首富苏家的大小姐苏心禾之后,心里诧异之后,却也是闭而不言。   苏家被查封之时,苏心禾竟然还能出现在这花街柳巷,这情景,任谁看了也会生出几分疑惑,各人的心思便在暗中翻转,酝酿着自己心中的一番场景。   有人前来带路,将苏心禾五人引至了一处雅室,东南西北紧紧跟随,寸步不离,直至到了房门后,才停住了脚步。   苏心禾一人推门而入,屋内的光线昏暗,但目力所及,竟然没有一人,这让苏心禾暗自纳闷。   那人不会请了自己来,而唱个空城计吧?   脚步渐渐迈向了屏风之后,袅袅升起的雾气氤氲而起,盘旋着升向空中,旁边的立柱托盘上放着一个斗大的夜明珠,让屏风之后的空间多了一层淡淡的梦幻般的感觉。   而那立柱之下,贴着一张宣纸,笔墨在雾气的蒸腾中,却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该是上好的沉香墨。   苏心禾微微点了点头,那人的品味不俗。   宣纸上的笔迹与信笺一致,端正地写着几个大字:请苏小姐沐浴更衣之后,移步左侧内室。   这几日里,只顾着想苏家的事,想接下来的动向,苏心禾是疏忽了自身的打理,衣服已经皱巴巴的,身上也多出了几分味道,但她的心思不在此,却也没有顾忌到许多。   而此时那袅袅升着热气的浴桶却让她多出了几分渴望,她是应该好好洗洗了,周身清爽之后,心思也会灵动许多,这想法不错。   不过,那人也忒讲究了,估计是看她上次在兰州也有几分邋遢,所以才有了此举。   既然别人奉上了,她就却之不恭,一盆洗澡水而已,那人还不至于将她溺毙于此吧。   想想,苏心禾便开始宽衣解带,轻轻地踏入了浴桶之中,片刻之后,洗净尘埃,一身清爽之后,她起身穿起了那一身为她准备的青色衣裙,擦了擦半干的头发,向左侧内室而去。   左侧是一条狭长的廊道,这廊道细长,沿途的壁上都以夜明珠作引,一直沿伸向前。   小小的一间雅室却是内有乾坤,这一点让苏心禾暗自上了心,这里的主人真不简单。   东南西北虽然在门口守着,但却不知道雅室里是这种格局,如果在左侧的廊道关闭,她们是怎么找也找不到她的。   廊道走到尽头,是一间挂着珠帘的房间,苏心禾的脚步在房门口微微停滞,内里已然付出了低沉婉转的男音:“是苏小姐吗?请进!”   果然是那个男人的声音,虽然只听过一次,可她不会忘记。   苏心禾脚步只是微顿,接着掀帘而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天她来,也是为了得到一个最终的结果。   这是一间极雅致的房间,材质厚重的八角木桌古朴浓郁,桌上一炉檀香,青烟袅袅升起,环绕不去,满室都弥漫着幽幽的檀香,宁静而致远。   白衣男子端坐在桌旁,如墨的青丝披洒而下,背影削瘦,却又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在弹指之间似乎便能左右生死,半点不容小觑。   苏心禾定了定神,站定,沉声道:“这位公子该如何称呼?”   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是个谜,她本就对官府中的人和事不上心,更遑论是远在皇城中的贵胄,那些是与她八杆子都打不着边的人。   “虞涵。”   男人优雅地起身,发丝在空中舞动,划出旖旎的弧度,随着他身影的转动,站定,又服帖地呆在原本的位置上,静静的,就如同此时两人之间默默流动的时光。   “虞公子想要什么?”   虞涵,虞涵,莫不是当今帝师?   如此身份尊贵的他,为何要与他们苏家为难?   苏心禾心中没有流露出半分诧异,这个男人的身份是谁早已经惊不起她心中的丝毫波澜,她关心的只是苏家所有人的安危,以及这虞涵要的是什么。   她不想拐弯抹角,所以直接开门见山。   “苏小姐果真是真性情。”   虞涵笑了笑,很少有人对他的容貌视而不见。   听说苏心禾几位夫郎皆是人中龙凤,但是,即使心有所属,女人见到他,也少有不为之动容的角色,苏心禾算一个。   “我要你随我入皇城。”   虞涵也直切主题,与苏心禾说话,过多的寒喧倒显得做作。   “只有这个要求?”   苏心禾微微挑眉,虞涵到底看中了她的哪一点?   才能?医术?还是其他?   “对。”   虞涵点头,“你入皇城,苏家便相安无事;或者,将他们一起带入皇城,彼此有个照应也好。”   虞涵笑得高深莫测,两手不觉背在身后。   “入皇城,可以。”   苏心禾点了点头,道:“但我不入朝为官,我的家人也会呆在宜州,不会随我一同入皇城。”   入朝为官,那是一趟跌进去就无法爬出来的大染缸,那里的势力平衡,那里的争权夺利,她不想涉入其中,也不想因为她的关系再为苏家带来任何变故。   而将苏家的人接入皇城,那更不可能。   她最重要的人如果都在虞涵的控制范围之内,那么,他随时随地可以以他们的性命牵制住她。   “这点可以,你作为我的幕僚,直到我不需要你的那一天为止。”   虞涵爽快地点了点头,似乎早就知道苏心禾会这么说。   “好!”   苏心禾微微颔首,这一场交易没有她想像中的艰难,可那平静之下暗藏的风云,却不是她可以左右的。   这场权力的漩涡已经缓缓拉开,她只有尽她所能将她想要守护的人排除在外,所有的结果,她一人承担! 宫廷卷 第【108】章 御医   “苏御医,柳贵君请诊。”   宫廷御医馆的门口传来侍从略显尖细的嗓音,苏心禾心神未动,眼也不抬,手中笔墨轻轻划下,直到勾出最后一尾笔锋,这才搁下毛笔。   她两手捏指将那一纸信笺提了起来,吹了吹那未干的笔墨,直到墨迹慢慢地浸入,凝结成不会更改的颜色,她才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装进了褐黄色的信封,信封面上落笔刚劲有力,只写着两个字:家信。   她来皇城已经有半年了吧,本来虞涵承诺了不让她入朝为官,而眼下当个御医,也算是人尽其用,不掺杂朝前的利益纷争,求得一半的清闲。   当然,虞涵也不可能将她当尊佛来供着,遇到棘手的问题,也会暗地里找她商议一番,她淡淡地提着意见,看似无关痛痒,实则一针见血,这样的她,让虞涵很满意。   而来到皇城之后,苏心禾却渐渐变得沉默了起来,她总是少言少语,成为了御医馆中医术精湛,却又是最淡泊的御医,她不拉帮结派,也不攀权附贵,她独来独往,默默做好自己的本职。   众人知道苏心禾是由虞涵引荐而来,虽然妒其才,羡其能,却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去得罪那惹不起的大人物。   所以,这半年来,苏心禾在皇城中的生活还算安稳,大风大浪没有,一切还似平顺。   “让刘桂娟稍等,我收拾好药箱就过去。”   站在御医馆门口的侍从半晌不见屋内的动静,似乎等得有些急了,将头望里探了探,当一接触到苏心禾冰冷的眼神时,顿时心中一滞,不由地向后缩了缩。   这个苏心禾好似从未笑过,虽然长着一付好看的面容,在宫廷中也不乏有许多侍从将芳心暗许,但谁也没有得到过她的青睐,她就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雕,从眼神到语言,真能冷到人心里去。   “是,小侍这就回去禀报。”   侍从抚了抚胸,竟然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苏心禾对人也不刻薄,但他心里就是觉得莫名的胆寒,也不知道后宫里的贵君们为什么都喜欢请她的诊?   难道真是因为人长得美了些,就特别吃香?   侍从摇了摇脑袋,收拾起心情,快速地退了出去。   苏心禾将那封信稳稳地揣在怀里,放在靠近心脏的地方,只有那里的温暖能够让她感到生活的希望。   她动作利落地挎上药箱,便向着柳贵君的“春寒宫”而去。   柳贵君便是柳琦,柳珂的亲弟弟,眼下仍然深得女皇荣宠,在宫中的地位自然不低。   对谁,苏心禾都是一样的态度,不冷不热,不近不远,保持着她一贯的作风。   不过,对于这位柳贵君,她是唯一上了心的,毕竟,柳珂虽然不是主谋,但也是协犯,他们曾经这样对待过她的家人,她又如何会轻易忘记?   ……   还记得那一日,苏心禾与虞涵谈好了一切,返回时,苏家与“千机阁”的封条已然得解,她召回了那些散去的仆从,命他们收拾好了各房,等待着他们主人的归来。   再次见到影飞与焰冰时,她的眼中泛起了点点泪光。   差一点,差一点她便以为再也不能见到他们了。   虽然这个代价要用她以后的自由来换取,但为了她亲人的平安与健康,她什么都可以放下。   影飞回到苏家当晚便开始阵痛,一直到第二日凌晨才顺利地产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婴。   当那小小的人儿被她搂在怀中时,她忍不住热泪盈眶。   这是生的喜悦,这是生命的奇迹,她如何能不激动?   那个被她抱在怀中的小人儿,是与她一脉相连的至亲,是流着她血液的稚儿……   那份生命的传奇在那一刻被延续了,她仿佛听见了心的欢鸣,一切苦难,一切牺牲,在这一刻都是值得的。   影飞倒在她的怀中,额头是用力过度后被汗水打湿的几缕乱发,他的身体还很虚弱,脸色苍白地近乎透明,可看向她的眼神,却依然是那样地深情与执着,无怨无悔。   而焰冰站在床角,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是难过地别过了头,将泪水洒在了襟边,手背一抹,便又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下红润的眼眶记录着那没法被更改的事实。   他们心里都知道,第二日,苏心禾便要离开宜州了,为了保得他们的平安,为了保得整个苏家,她要随虞涵上皇城去,归期未明,也许,再见,已是天涯……   焰冰一怒,冲动地想要与虞涵一决高下,可当视线触及苏心禾的目光时,一切波澜被尽数掩盖了去。   因为,他们都知道,以他们的力量是斗不过虞涵的,冲动行事下,更是什么好也讨不到。   这不是你死我活的争斗,也不是两败俱伤的厮杀,这是个一面倒的局势,虞涵的权力大得他们无法无法想像,以一股江湖势力,又怎么与朝廷斗?   而且,苏心禾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家人居无定所,过着流民一般的生活,这让她情何以堪?   柳尘烟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能与苏飞雪安稳地过下半生,她怎么忍心去剥夺他的幸福?   还有影飞,他在江湖中漂泊的日子,她已经不想再忆起,如今,她又如何能再将他给推进那样的生活?   更何况,他们还有了孩子……   孩子,应该在健康平衡的环境中长大,而不是从小便受尽苦难,与他们一同亡命天涯,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   她曾经受过的苦难,她不想再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上演。   焰冰的心情她可以理解,她又何尝愿意与他们分隔两地?   只是一切,急不得,或许,他们应该从长计议。   ……   苏心禾步伐沉稳地走在那条熟悉的道路上,后宫里,得了女皇的特旨,只要出示宫牌,她可以随意进出,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柳贵君在女皇面前的美言,将她的医术以及人品夸得了个天上有,地下无,也让这一帮贵君们对她礼遇有佳,趋之若鹜。   后宫里虽然不能涉及朝堂政务,但贵君们无不是出自朝中重臣之家,所以,他们的利益是与他们家族的荣辱兴衰相挂钩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苏心禾虽然不参与,不议论,但从他们平时的言语中,也多少了解了朝廷的动向。   当朝丞相与太师各掌一权,分庭抗礼,朝前唇枪舌剑,朝后暗箭冷枪,斗得个水火不容。   而女皇则是适时地做合事佬,既不打压一方,也不制止另一方,始终维持着朝堂之中的力量均衡。   在这最后掌控着一切的,却是虞涵。   几次的接触下来,苏心禾也渐渐了解到,女皇对虞涵的话,简直是言听计从。   在外看来,虞涵确实是女皇面前的红人,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地位与权力;但事物都有两面性,今天的尊荣很可能会化为明天的灾祸,虞涵未来的路,是否还是会一帆风顺,就犹未知了。   柳珂是没有再出现过,至少没有在她的面前再出现过。   而苏心海与萧子如经历了那一场劫难后,俩个人当真像是变了个样,整天锁在家里,足不出户,如此过了一个月。   某一天的清晨,在苏家的侍从一声惊呼下,大家才发现,苏心海与萧子如的房间已经人去楼空,任何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卷走了,连书信也没有留下一封,便消失得不见了踪影。   苏飞雪气愤之余,摔瓶扔碟,将它们屋里能打的东西都摔了个稀巴烂,以此泄愤!   没想到,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原以为这两父女会改过自新,从此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下场。   不过,换另一方面来想,或是他们俩人觉得在苏家再呆下去,已经毫无颜面,这才舍弃了一切,带上能够带走的东西,远走高飞,消失在茫茫人海。   只是,这份母女情,夫妻情,他们俩人都能如此轻易地舍下,这才是让苏飞雪真正伤心的地方。   她对萧子如这么多年来的爱护与关心,对苏心海曾经的谆谆教导,似乎在瞬间便化为了乌有,什么也没留下,空余下她这颗悲伤的心。   自从那一日之后,苏飞雪仿若整整老了十岁。   苏心禾离家的打击还没有过去,苏心海与萧子如又给了她沉重的一击,让这个年近中年的女人顿时觉得力不从心,心力交瘁。   两个女儿,一个她最得意的苏心禾因为保护家人,不得已入了皇城;一个不成气的苏心海,做了错事,连累了一家,不知道悔改,却还要一走了之。   三个女儿,一下不见了两个,而余下的那一个却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苏家的家业,何以为继啊?   要不是还有柳尘烟呆在身边陪着她,要不是还有新出生的孙女让她在迷茫之中看见一点希望,她真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再撑得下去。   苏家,进过这次打击之后,再失去了苏心禾,要想恢复以前的光景,真的很难! 宫廷卷 第【109】章 孕秘   春寒宫的寝宫内一鼎上好的香炉生起袅袅的青烟,窗户基本都是闭合着,只有点点的微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泄进里一点,室内在白日里显得有一丝清冷,寂静无声。   柳琦气度宜然地躺卧在贵君软榻上,保养得宜的脸蛋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般,柔嫩细滑,似乎滴得出水来,精致的五官与柳珂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些男人的英气,但也只是一点,后宫的男人们,比起民间来,更多了一份脂粉味。   为了荣宠长盛不衰,他们只有想着各种方法好好保养,以美丽的容貌和漂亮的身段来吸引女皇的注意,以此保得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   一旁的侍从跪在软榻前,隔着一张棉帕,小心翼翼地为柳琦做着脚部按摩,动作轻柔,呼吸轻巧,柳琦没有发言,没有人敢说出一句话。   柳琦手一抬,一旁的侍从连忙递上温热的茶水,他抿了一口,手一挥,侍从又退了下去,一切寂静无声。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柳琦刚刚闭上的眼又缓缓地睁了开来,轻声道:“苏御医来了吗?”   “回柳贵君,苏御医马上就到。”   几乎是柳琦的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也在下一刻回答了他的问话。   柳琦说话的声音很轻,那飘散在空气里的声音便显得更低了,但在宫廷中,侍从的耳朵是最尖的,特别是对于主子的吩咐,就算远在宫门口,听到这轻飘飘的声音,也要摸爬滚打地跑到面前来回话。   “嗯。”   柳琦几不可闻地轻应了一声,随即又闭上了眼,闭目养神起来。   苏心禾的到来是个意外,对于她的名号,就算远在皇城的他,也是听说过的。   只是,她却是由虞涵引荐而来,这让他不得不上了心。   宜州的首富到宫廷里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御医,放弃那安宜舒适的生活,情愿被这些规矩束缚着,这样想来,傻子也都不会来,更何况是苏心禾?   究竟虞涵将苏心禾带到皇城的用意是什么,他倒是好奇得很。   所以,他主动地接近苏心禾,在女皇面前也对她好评有佳。   这样下来,苏心禾该是会领他的情,至少他在某一天需要用到她的时候,也会顺手几分吧。   这当然是柳琦心里自己打的如意算盘,岂知苏心禾顺应着他,也是别有用意,只是俩人心中各有计较而已。   当苏心禾抵达了春寒宫,在侍从禀报之后,被人带进了寝宫内室后,屋里便只余下了柳琦一人。   对于这样的情景,苏心禾是见惯不惊的,柳琦自以为每次和她密谈什么,透露她一些他所了解与知道的消息,她便会将他当做自家人看,更甚者会站在他那一方。   这个男人,比起他的姐姐,倒显得幼稚得多。   每次,她都是静静地听着,轻笑而过,不反对,不赞成,没有发表过多的言论。   当然,手下的诊治工作一点也不耽误,他说他的,她做她的。   而由柳琦透露出来的消息,道道都是与虞涵有关的事,不是这个官员参了虞涵一本,便是那个官员上奏折弹劾。   这些小儿科的把戏,她都觉得可笑,虞涵更不可能打理,如果他的时间都分神给这些绿豆的事了,还怎么有精力去料理国家大事?   而最近这段日子里,虞涵又消失得不见了踪影,听说,只是听说,他又代女皇去邻近的国家做友好访问了。   虞涵虽然只挂着个帝师的头衔,但女皇代言人非他莫属。   “苏御医,本君为何总是……怀不上身孕?”   唠叨完了一堆琐碎的事情之后,柳琦终是问出了这个在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他来宫中也有两年的光景了,可迟迟不见有身孕,再这样下去,他用什么来支撑他后半辈子的生活?   女皇的荣宠虽然还在,但又能维持到几时?   保不准明年选秀时,又有些年轻俊朗的男人来充裕后宫,而他们则年老色衰,屈居人后了。   美男迟暮,色衰爱弛,如果到时候他们还找不到自己的依仗,那么下场可想而知。   与苏心禾接触了有半年之久,知道她不喜言,人又沉静,加之自己对她的种种示好后,柳琦今天才敢向她吐露自己久未向人提及的心事。   这种事情,对其他御医,他是怎么也问不出口的,谁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被某个贵君收买了,是他们的眼线呢?   万一借机逮着他一点小把柄来大做文章,他可就是自找麻烦了。   所以,对待这方面的事情,他是小心又小心的。   苏心禾,在眼前这个阶段来讲,暂时是可以信任的。   苏心禾的秀眉微蹙,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亮光,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一般的贵君如果不是和御医特别熟识,是绝对不会问出这样的话题的。   后宫中的男人们都知道,在位期间,要想法设法地留下一女半子,让自己老有所托。   但对于久不怀孕的男人来说,他们的心里该是恐慌的,惧怕的,这样一个敏感的问题又如何能对第三个人提起。   是男人,都不肯承认自己是没有生育的人。   而如果真的确诊了没有生育,对于以侍奉女皇为终生己任的后宫美男们来说,是最悲惨的事。   而一般知晓其中种种的人,好事,当然会被宣扬放大,如果是坏事,那么免不了被杀人灭口。   柳琦今天这番问话,是当真把她当作了心腹、自己人?   还是在下一刻,就会瞬间变了脸色?   苏心禾的心里正在暗自斟酌,略微沉吟后,她才低声说道:“贵君的身子内里属寒,不易怀有身孕……”   苏心禾只是诚实地告知了柳琦,对于柳家来说,柳琦如果生不出小孩,那么,柳家享有专权的日子也就没有多少了,而这一点,想必是现在柳琦最担心的事。   果然,苏心禾此话一出,柳琦的脸色瞬间变了几番,眸中的神色阴晴不定,时而垂目深思,时而将眼光又投向苏心禾的身上,见后者仍然镇定自若,柳琦的薄唇翕合了几下,终还是问了出来:“身体属寒……能改变吗?”   柳琦虽不懂医术,但从小在家也是受过应有的教育,他也曾经听说过,人的体质是可以改变的,或者通过锻炼达到,或者通过药物达到,但不知道他的还有的变吗?   他找上苏心禾,除了因为她是虞涵的人以外,另一点是苏心禾的医术了得,这一点是有目共睹的,且不说她在燕州治愈瘟疫时的创举,单就是来到皇城后,在后宫里露的那几手,对于其他御医形成的压力与打击可想而知。   要不是她身后有虞涵这个人物,御医馆怕早就将她给排挤开来。   “体质属寒……本不易改……”   苏心禾微微皱眉后,像是若有所思,半晌后,才道:“但是……如果贵君试用我调配的药方……或许会有所改善……”   注意,苏心禾这里所用的两个词,“如果”,“或许”,这样有着一半可能性,却有着另一半不可能性的话语,在此时的柳琦耳中,却是绝境中的希望。   只要有一点可能,他都要试上一试。   “不过,这个药方没能在御医馆备案,心禾不敢随意使用,只怕……”   苏心禾显得略有些为难,御医馆的用药都有确切的记录,用在哪一宫,用在哪一个人身上,都会有明确的记载,半点马虎不得。   所以,这事还要看柳琦怎么说。   “不碍事,苏御医有秘方尽管给本君开来,不走御医馆那条途径,苏御医应该也有办法吧?”   柳琦勾唇一笑,眉宇之间媚态尽现,可这一招对女皇管用,在苏心禾这里却被彻底无视。   在后宫里,虽然除了女皇之外,男女之事已成禁忌,但也不乏有耐不住寂寞的贵君,侍君借故引诱她们这些能在后宫里出入的御医们,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但也只能烂在肚子里,成为不能说的秘密。   至于柳琦之前有没有犯过这禁忌,苏心禾是不知道,不过,现在用在她手上,就是多此一举了。   苏心禾利落地收拾了药箱,退开了三步之遥后,才躬身道:“那心禾就试试吧,请贵君耐心等待消息。”   柳琦会这么说,早在苏心禾预料之中,生不出小孩的秘密,柳琦怎么会让其他人知道风声,当然秘密地处理就好。   “好,本君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柳琦满意地点了点头,苏心禾用了自己的秘方,私用药品,对她自己来说本就存在着一定的风险,如果被人举报,这罪名可大可小。   所以,柳琦也可以肯定,这件事情,苏心禾只要答应了,便不会泄秘。   而苏心禾真的对柳琦会用什么样的药,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   华丽荣耀的宫廷,并不像外表所见得那么光鲜,它的内里已经腐烂变质,充斥着许多不能深究的黑暗,不能言说的秘密。   而今天,秘密的宝塔上又多增加了一桩…… 宫廷卷 第【110】章 军情   “报!八百里加急快报!”   人头攒动的朝堂之中突然传入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众人侧身望去,只见朝堂外的门阶上慢慢地探出一个脑袋,随着她脚步地跑动,整个人身体也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士兵,远途的奔波早已经让她周身糟蹋不堪,灰扑扑的兵服上几团暗色却很是显眼,不知情的人绝不知道,那几团暗色是早已经干涸凝固的血斑。   长途跋涉之下,血也早已经失了它该有的颜色,只是曾经温热的喷洒,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是怎么样地惊心动魄。   她奋力地向朝堂中跑去,她的手中高高地举着一圈黄色的绸缎圈筒,那是要向女皇传达汇报的最新消息,她一边高声地呼喊着,一边向前跑着,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朝堂中的众人立马分开站在了两边,门堂的侍卫拦住了那名士兵,简单地作了搜查之后,解除佩剑后才放了她进去。   “女皇,八百里加急快报!”   那名士兵的焦急之情溢于言表,眼中浓重的血丝足以证明她已经多夜没有合过眼了,可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手中那卷黄色的卷筒上,那个东西,似乎比她的生命更加重要。   “报!”   女皇的神情也在刹那间严肃起来,连带着整个朝堂众人也屏息静气,静静地听着那名士兵接下来的报告。   “南蛮国突袭我南方边境,秦将军正带领众部顽强抗敌,请女皇陛下立刻派兵支援。”   士兵的话语一落,朝堂之中顿时哗然。   想那南蛮国乃是区区小国,这么多年来也不见有何异动,这才竟然突然来袭,且来势凶猛,连秦将军都派人来请求支援,看来此战事非比寻常。   “南蛮国竟然犯我边境?”   女皇眉头紧拧,目光阴郁,不知道她心头作何打算。   片刻后,她挥手招来一旁的女官,低声问道:“虞老师什么时候归国?”   女官神情一凛,小声回道:“归期未定,上次传来消息说椰那国国君盛情款待,虞大人恐怕会多待上些时日。”   女皇点了点头,对着朝堂中的众人沉声问道:“此番南蛮犯我边境,哪位将军愿领兵前往,助秦将军对抗敌军?”   女皇此言一出,太师与丞相对视一眼,双方阵营中各出列一员猛将,竞相要求带兵出征,平定南方之乱。   一番你来我往之下,女皇终于敲定,两方将军都为副将,三天之后,整齐十万大军出发,到达边境后,听从秦将军调派。   战事来得如此之快,迅速在皇城弥漫起一股浓浓的硝烟,虽然战火没有烧到这里,但这几日以来粮草的储备调配,整军的威武声势,也让整个皇城感受到了战争所带来的火热。   群情激奋,慷慨豪迈,军人们摩拳擦掌,百姓们摇旗呐喊,,心中都是必胜的信念。   南方蛮夷之地未开化的民众,又怎么会是天朝之师的敌手?   这场战争,似乎一开始便注定了胜利的结局,所以,士兵年轻的脸上都洋溢着洋洋自得的笑容,但在笑容背后,谁又知道战争的残酷?   那是血与火交织而成的印迹,那是数不尽的累累白骨砌成的高墙……   皇城之内,练兵操戈,而宫廷之中,也不太平静。   御医馆内正在征集着此次自愿随军出征的大夫,可战火硝烟之下,谁又愿意去淌那一趟浑水呢?   在宫廷里还能保得衣食无忧,尊荣满身,可一去到战场,连自己的命保不保得下来都成问题,谁又有心思去治疗那些受伤的士兵?   更别提那战争的条件是多么艰苦难熬,她们这些在宫廷里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御医们又怎么能吃得下那种苦处。   但无奈女皇下旨,民间征集的大夫必须由宫廷御医亲率参加,怎么样说,御医馆也必须派出一名代表,这下可急坏了老馆长。   说自愿吧,谁人愿意啊?   说她点名谴派吧,可这里的御医们哪个没有一点身世背景,平白点错了人,让别人记恨一辈子,这种黑锅背上可真让人头疼。   犹豫不决之下,老馆长似乎都想亲自上阵了。   虽然她再过不久便要退休了,但眼下战火点燃,她恐怕连着最后一点的清净日子也要奉献出来了。   老馆长的眼光一一扫过那些仿佛事不关己,依然在旁嬉笑闲聊着的年青御医们,这些,就是宫廷未来的青年才俊吗?   也罢,老馆长叹息地摇了摇头,右手提起毛笔,沾上朱红的点墨,欲在女皇指派人的名单上加上自己的名字。   可她的手刚刚提到空中,一只纤细的素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老馆长惊讶地抬眼,待看清来人时,她的眼中浮现出种种难言的神色。   苏心禾?   那个被帝师虞涵一手引荐至御医馆的女人;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女人;   那个一手医术了得,却娇不燥的女人;   那个被无数贵君们推崇,却又半点不倨功的女人……   苏心禾,对御医馆来说,她是一个迷,她是一个传奇,但也是任何人都不敢动的女人!   她如今这般制止住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老馆长微微挑眉,她确实不明白苏心禾的用意。   “馆长,我去!”   只是简短的四个字,苏心禾说得似乎轻描淡写,但老馆长心中却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样的份量。   顿时,老馆长的眼中泛起点点晶光,那从心里而升起的感动充盈着她的心房。   宫廷冷暖,各家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苏心禾是怎么样一个女人,以前她不敢说,但现在她才知道,这样一个女人,没有笑容,一脸冷淡,可那心却比谁都热啊。   没有人怜她年纪老迈出行不便,没有人怜她辛苦了一辈子又没有善终。   而这些,却被苏心禾看在了眼里,让她怎么能不觉得心里泛酸?   “不……”   老馆长摇了摇头,她的人生也走了大半了,未来也没什么改变的可能了;而苏心禾不一样,她的未来,还有大把的可能,不能让这个年轻的女人去犯这次险。   苏心禾难得地扯了扯唇,绽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老馆长被这笑容给惊呆了,那么温暖,那么美丽的笑容,竟然让她直直地暖到了心里。   纯洁、无垢,拥有这样笑容的人,理应由一个幸福快乐的人生啊,可是……   趁着老馆长感叹走神的当下,苏心禾手腕一转,利落地夺过了老馆长手中的笔,几下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御医,这怎么行?”   老馆长反应过来之时,女皇的名册里御医一栏已经赫然写下了苏心禾的大名,一锤定音,再无更改。   “这段日子,承蒙老馆长照顾,请让我为您做这最后一件事吧。”   苏心禾推开两步,对老馆长深深鞠了一躬后,便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御医馆的大门。   她不想惹出老馆长更多的眼泪,只能,就此别过。   宫廷里的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谁对她好,谁对她坏,谁是值得同情的,谁是应该远离的,苏心禾的心里都清清楚楚。   她从来不是滥好心,也绝不会因为同情就去做一件事情。   只是这老馆长,让她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她不能在身边尽孝,已经是人生一大憾事了,她不想别的子女也失去这样的机会。   而且,边境地带的生活绝不好过,又加上战火的洗礼,那里的情况可想而知,老馆长一大把年纪了,大病没有,小病不断,这样的她去到南方边境,不真是要了她的老命吗?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不信佛,但是如果能救到别人一命,或是救到更多人的名,会不会,在冥冥中,总有一天,这些人也会成为她命中的福音?   她不为自己,她在为她的家人们造福!   为柳尘烟,为苏飞雪,为影飞,为焰冰,为沐清尘,也为她已经半岁的女儿苏纤尘……   她多渴望与他们相聚啊,在梦中,在无数个惊醒的刹那,她渴望着在影飞温暖的怀抱中醒来,她甚至期盼着焰冰与她斗上两句嘴,或是沐清尘在她面前哭诉的声音也好……   她真想他们啊!   她离开苏家之后,影飞派人将沐清尘接回了宜州,他们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上。   在每次的信中,沐清尘留下的话语最多,诉说思念的情怀,想见又不得见的痛苦。   她与他们的心是一样的啊!   苏心禾走出了皇宫的大门,转头,顿脚,望着那巍巍的城墙,那刷着朱红色油漆的大门,落日的余晖映照着这一处荣耀光华之地,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日已西沉,黑夜过后,黎明也不再遥远。   或许,这个日子不远了,只需要耐心地等待,这一天,应该不远了! 宫廷卷 第【111】章 出征   南征的军队蜿蜒绵长,从皇城出发,浩浩荡荡地一路挺进。   苏心禾的医疗队伍与运送粮草的队伍走在最前面,与而后的军队拉开了一段距离,但前进的方向都是相同,远看来,也像是在首尾照应着。   整支队伍,充满了青春的气息,活力无限。   天下太平了太久,国家的军队作着操练,却从来没有机会亲上战场,所以,他们一定也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如何残酷的血腥。   苏心禾背着药箱,徒步前行着,她的身后是一整队穿着大褂的大夫们,这些大夫是从民间征集而来,或是出于自愿,或是被迫,但这些都不说苏心禾关心的范围。   这一场旅程是应该谨慎的,或许,过了这一次,他们一家人团聚的时间便不远了。   东南西北仍然混在队伍中,小心地跟着她,保护着她。   出征的消息她如实地告诉了家里的人知道,这么大件事情,想瞒也瞒不了。   而这一次,家里的反应却是异常地平静,就连焰冰也没有在信里唠叨她了,只是殷殷叮嘱着她要注意自身的安全,保重自己。   也许,他们都知道,重逢的日子不远了,所以,那颗按捺不住的心也只有一忍再忍,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影飞的来信中多了几幅手描的图画,竟然是他们的孩子苏纤尘的画像,影飞将她每个月成长的变化都化成了图画,而在图画下面还有成长日期的标注,这一封书信让她感动得热泪盈眶,收到之后,她便做成了香囊,径直捂在了怀中。   有家人的默默支持,她知道,她不是孤独的,这条路,她也能长久地走下去。   苏心禾的脚步坚定,步伐稳健,仿佛那将要去往的地方不是战场,而是新希望的起点。   “苏大夫,这次去我们什么时候回啊?”   跟在苏心禾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年轻少女挤身向前,紧跟在苏心禾身侧,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的年纪不大,估计还不到十六岁,当然,以苏心禾十八岁的年纪便能在御医馆任职,并且担任这次前往南方战场的医队负责人来说,十六岁,也是个该出来闯荡的年纪了。   苏心禾没有回头,眼角的余光却扫过了身旁的少年。   这个女孩应该算是她的队伍里最年轻的大夫了,一双大大的清澈的眼睛,说话时,眼角会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就像带着一张笑脸一般,给周围的人极好的印象。   本来,去往南方战场上的大夫们多是经验丰富,医治过无数伤患的中年人。   太年轻的,不够资格,太老了,又担心身体在那里吃不消。   所以,这年轻女孩的到来,也让苏心禾记在了心上。   她叫夏雨,听说是皇城里“保平堂”的实习大夫,本来应该是她的师傅走上这一遭,但出发的当日,她的师傅却突然犯了病,她这才临时顶替了上来,背上行囊,踏上这次征程。   这样懵懂不知世事的小女孩,与苏心禾两世经验相比,真是浅到了太平洋。   这样地天真与无畏,根本不知道那前途未知的风险。   “战事结束了,我们便返回。”   苏心禾在心里轻声一叹,虽然他们是在后方的大夫,但战场之上命运难测,谁又知道自己是否能平安归来呢?   当然,这一对跟随她而来的大夫,她是希望着他们怎么来的,便怎么样回去。   但战事起,谁又敢保证呢?   “苏大夫,你真厉害,大家都在夸你呢!”   夏雨可没听出苏心禾言语中的叹息与担忧,见这个平日里清冷的人竟然回了她的话,她顿时受宠若惊,又向前迈了两步,和苏心禾拉起话来。   夏雨只知道苏心禾年轻有为,那么小的年纪便做到了宫廷御医,这是她几辈子都羡慕不来的福分。   宫廷御医三年征考一次,但每一次的考试要求都是异常严格的,不仅要有从医十年以上的经验,还要在医学的某一方面有自己的建树,这样高的门槛,她要做多久才打得到啊?   而苏心禾年纪轻轻就入了御医馆,想必是有过人之处,才能被御医馆破格录用。   想一想,她的心里便多了几分敬佩。   苏心禾不置可否,对于别人的议论,她不会放在心里。   御医馆或许是这些民间大夫们所畅想的最高荣誉殿堂,可真正进到了这里,他们才会知道宫廷的水有多深。   在那里,不仅仅是有医术便能畅行无阻的,你没有背景,没有家世,没有钱财,那么,只会成为别人践踏的对象,在一波一波新鲜血液注入之后,被淹没到太平洋里,再无人问津。   宫廷里的一切,都是用金钱与地位堆砌而来,民间的百姓,确实不适合这一切。   “苏大夫,你可是我学习的榜样呢,连我师傅都说,当世侠医,非苏心禾莫属。”   苏心禾没有回答夏雨的这句话,可她仍然没有气馁,脸上洋溢的笑容越发热烈,也许,这长长的征程已经闷坏了她,也没有别的大夫愿意和她搭话,此时,苏心禾只要没有表现出明显地烦她,她都能自说自话一整天。   “侠医?”   乍一听这称呼,苏心禾的脚步顿了顿,她什么时候有这称号了,她怎么不知道?   还是夏雨这小姑娘自个儿给编的?   “真的,真的!”   见苏心禾又搭理她了,夏雨的头点得更重了,笑道:“我师伯给师傅写的信中,一直提到过苏大夫,对你赞许有佳,说你施善举造福百姓,不顾自身安危身入疫区,不仅治疗了瘟疫,还抑制了瘟疫的漫延……”   夏雨得意洋洋地说道,仿佛这事她亲眼见着了一般,仿佛加诸在苏心禾身上的荣耀让她自己也觉得与有荣焉,因为,这一次,她正是在苏心禾带领的队伍里啊。   “你师伯是……?”   苏心禾微微纳闷,除了那一次与她一同上疫区的大夫们知道这事,就只有宫里的人知道了,而这夏雨又是从何得知?   “我师伯啊,就是田芳,她说你们还呆一起过呢。”   夏雨笑得越发灿烂,不知不觉中已经与苏心禾并排走在了一起,也许,这个比她只大了两岁的御医,也不是那么难相处的。   “田大夫……原来是她……”   苏心禾恍然大悟,那些久未被人提起的记忆刹时跃入了脑海中。   她还记得那个田芳,那一次季少君卧病在床时,她还用医术诱之,田大夫才愿意帮助她全程照顾着季少君,当时,她们俩人之间还闹出了不少笑话呢。   虽然是在疫区里,可那时的心情却是愉快的,放松的,她们是一群快乐工作的大夫。   那样单纯美好的时光,曾几何时,已经被她尘封在心灵最深处,不愿提及,不想触碰,怕一碰,就是一次锥心的疼痛,怕一想到曾有过那样自由的时光,便会埋怨如今周身的束缚。   还有季少君,现在的他,与那时真是大大地不同了。   焰冰的来信中也提及过季少君几次,自从她离开宜州之后,苏飞雪病倒,苏家的生意开始慢慢地下滑,而其他的商家顾忌到苏家曾惹上过官非,也渐渐地断绝了和苏家的生意来往。   苏家的财富本就不菲,就算都不做事了,也够他们吃几辈子了,但苏家如果不运营了,那么,在苏家商铺里那么多做工的人就没有了生活的保障,所以,苏家不能倒下。   季少君初时来到苏家与焰冰对阵,摆明车马蒂说他要嫁入苏家,帮助苏家振兴家业,不能让苏家从此没落下去。   对于如此直白的季少君,焰冰的新仇旧恨一起来袭。   以前,季少君就曾为难过苏心禾,一直和他们苏家犯冲;而这一次,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嫁进苏家,这怎么能不让焰冰火大?   俩人每次见面,莫不是针锋相对,唇枪舌战了不知多少个回合,直到气喘吁吁,面红耳赤才罢手。   不得不说在影飞的坐阵下,焰冰的休养越来越好了,与季少君只争口舌,竟然忍住了动手的冲动,没有一巴掌将季少君给拍飞。   如果动起武来,十个季少君也不是焰冰的对手,这一点,季少君应该还是清楚的,但他却无惧无畏,这一点让所有人都咋舌。   每次沐清尘作旁观时,看着这样的争斗场面,都暗暗为季少君捏了一把汗。   也许,苏家多了一个像季少君这样彪悍的商业奇才也是不错的,他并不排斥这季少君的加入,而且,有人能和焰冰分庭抗礼,让家里热闹起来,这也是他乐见的。   苏家自从苏心禾离开之后,已经少了很多的欢笑,清冷得就连鸟儿也不愿意在园中落户了,一大家子人都是围着苏心禾在转,真希望那团圆的一天早日到来。   而对于季少君提出的要求,苏飞雪与柳尘烟也不敢轻易作决定,便将矛头转向了影飞。   苏心禾不在,她的家事一向是影飞说了算,虽然影飞没有封为正夫,但他进门最早,焰冰与沐清尘都服他,而且,他还是苏家第一个长孙的父亲,他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影飞看问题也看得透彻,在所有人都避着苏家的当下,季少君还能雪中送碳,他这份心是值得肯定的,这一点,他们三个男人都明白,这也是焰冰一直与季少君作着口舌斗,却没有使上真功夫的缘由。   但是,至于要让季少君进门,还要苏心禾亲自点头。   因为,接下来的苏家会又一次大的变故,到时候结果会怎么样,谁也不能预料,所以,没有万全的把握,苏家是绝不会将别人卷入其中的。 宫廷卷 第【112】章 先锋   这一路有夏雨的说笑,让原本寂寞的旅程显得也不是那么无趣,她的出现唤醒了苏心禾沉睡的记忆,冰冷的脸庞上也渐渐展露了曾经的笑颜。   这一次的征程也让东南西北放了心,她们久未开颜的女主人终于找回了生气,她们心里也是高兴的。   南边的边境即使有未知的风险,也不能阻挡住她们的步伐。   她们与苏心禾在一起,经历过种种磨难和困苦,每一次,她们都挺到了最后,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   南方边境一线的城池都戒严了起来,城门之内,士兵紧张地备战,准备随时出城迎敌。   几场小仗打下来,双方各有损伤,但久不经战的士兵们这一次真刀真枪的上了战场,在鲜血的洗礼之后,他们第一次意识到了生命的意义。   敌众我寡,南方的城池险些失陷,秦将军带领着众士兵顽强抵抗,虽然死伤无数,但却也保得了暂时的安全。   眼下,他们等的便是皇城中的援军,援军一到,打退南蛮便不在话下。   有这一个信念支撑着,所以,他们才能在日夜疲惫战斗之下毅立不倒。   “援军还有多少天赶到?”   一身银色铠甲的女将军迎风而站,冷冽的风吹起那已然破败不堪的红色披风,可女将军的神色依然,炯炯的目光中一点也不显狼狈。   “禀秦将军,已接到快报,后援的十万军队最迟今晚便会赶到。”   小兵如实地向秦丹回禀道,言语之中不无恭敬。   秦丹点了点头,幽深的目光重又投回了那满目疮痍的战场之上,原本黄色的土地已经洒下了斑驳的暗色印迹,每一场战斗后的尸体都被清除的干干净净,但浓重的血腥味却让那些秃鹫们盘旋不去,在天空中发出阵阵死亡的哀鸣。   已经支撑到了现在,真是不可思议。   以三万军队对抗南蛮国的七万骑兵,虽然死伤无数,但他们终于撑了下来,撑到援军到了的今天。   这一切跟英勇的士兵,坚强的百姓们不无关系,有了他们的支持,她才有勇气撑到今天。   还有那一个无畏又勇敢的年轻人,她的骄傲!   秦丹转过了身,目光缓缓下移,停留在城内一个挺拔的身影之上,那是她的女儿——秦夜!   秦夜身形颀长,挺拔俊美,精致的五官男女莫辨,眉宇间凝结着一股英气,一把银枪舞得虎虎生威,万夫莫敌。   军中流传着一句话,只要有夜先锋出战,定能地挡住南蛮国猛烈的进攻!   一次一次,秦夜用她的银枪书写着不败的神话!   像是感觉到城楼之上注视的目光,原本正在低头擦着那一把银枪的秦夜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在空中与秦丹交汇,眸中暖意一闪而过,低头之时唇间展现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父亲去世之后,她便跟在了母亲是身边,体弱多病的她从来不是母亲希望中的模样,不能继承母业,将秦氏一门的尊崇发扬光大,更不能提着刀剑上战场英勇杀敌,一切都是因为她这破败的身子。   她怨过,也恨过,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她也渐渐成为了大家眼中的无用之人,母亲也逐渐将她忽略。   很多时候,她都以为,她是多余的。   她的存在就是一场灾难,父亲没了,母亲也不待见,她真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她偷偷地溜出边境之地,向着那布满密雾的树林而去,她并不知道那前面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危险,或是幸运,这些,在她的字典里根本没有。   她的世界是一片死灰,没有色彩,也许,就这样消失在林间,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秦夜轻巧的脚步落在荒无人烟的林间,踩在厚厚的树叶上沙沙作响,林中的飞鸟倏地腾空而起,四散飞去,原本透过稀疏的叶子照向林中的光线因为飞鸟而变得交错起来,或明或暗,平添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突然,一丝尖利的叫声划破长空,似人,似兽,凄厉的叫声过后,一切又归于了平静,仿若没有发生过一般。   秦夜的脚步却倏地一滞,眸中渐渐浮现出惧色,她的双手紧紧地抓住襟口,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似乎也感觉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波动,那是危险的信号。   她慢慢地转身,慢慢地移动着,仿佛只有轻微的动作才不会惊扰到任何生灵,任何对她的生命有威胁的生灵。   可看不见的暗色中,正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秦夜,密切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正待合适的时机向她发出最致命的攻击。   秦夜慢慢地移动着身体,转回了身对着来时的路,视线所及那条幽暗的小道,现在仿佛就是她逃生的通道,她深吸了一口气,脚下使力一蹬,便没命似地往回跑去。   而那幽暗处的生物就在她动作的那一刹那,如一道光四地从密林里激射而出,四脚飞扬,向秦夜狂奔而去。   耳边是呼啸的冷风,身后是紧紧追赶的脚步声,秦夜根本不敢回头去望,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惧,连平日里一紧张就会犯的心绞痛在这时似乎也消失地无影无踪,逃命,活下去,才是她心中唯一的想法。   在危险时,人的潜能是可以被无限激发的,体弱如秦夜也能证实这一点。   秦夜的手脚并用,两手挥舞着拂开眼前的一切阻挡,脚步极快地翻飞着,但尽管这样,两只脚的人类又怎么跑得过四只脚的生灵?   突然,秦夜被地上的树根绊了一跤,“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厚重的树叶层上,她惊恐地转过了身,那身后腾空而起向她扑来的东西,她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只山猫,黄白相间的毛色,乍一看,形似虎,却没有虎的体积,但对付她这样一个小孩,却是绰绰有余。   山猫张开了大嘴,森冷的白牙泛出点点血光,犀利的爪子似乎能划破一切坚硬的东西,更何况只是人类的皮肤。   秦夜已经忘了尖叫,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着死亡到来的一刻。   她本就是个累赘,不是吗?   眼下,她终于可以摆脱俗世的种种牵绊,追寻着父亲的脚步而去,她应该高兴才对。   对,应该高兴!   想到这一点,那原本绝望的小脸在刹那间绽放出绚丽的光华,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过,顺着洁白稚嫩的脸庞缓缓下落……   时间就像慢动作的分解一般,一滴泪掉落的时光里,便是山猫向前扑进的整个过程。   然而,那黑色的阴影在秦夜的上空笼罩之时,却突然转了向。   空气中,只听得一声惨叫,竟然比刚才那叫声更让人毛骨悚然,凄厉非常。   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重物落地的轰然巨响,震得树叶飞舞,如漫天的彩蝶一般,纷纷扬扬着,跳着一场时光的漫舞。   整个土地似乎在刹那间都震动地摇晃了一般。   山猫的嘴里发出几声呜呜的哀鸣,痛苦地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最终,蜷缩成了一团,缓缓地闭上了眼,不再动作。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秦夜原本停滞的心脏仿佛又重新恢复了跳动,她轻喘着,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慢慢地睁开了眼。   林间,依然是和煦的光线投入明眸,树叶在轻摇着,像在低奏着轻松的旋律,前一刻的危险,在这一刻似乎消失地不见了踪影。   一切宁静而安详,诡异的安详。   秦夜微微撑起了身子,视线搜索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她的左侧。   那里,正躺着那只山猫,正躺着那只追捕着她的冷血杀手。   秦夜的拳头倏然握紧,眼中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怎么可能,怎么会?   前一刻还生龙活虎的山猫,此时却趴在了一边一动不动?   这一切难道只是一场梦?   秦夜摇了摇头,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倒在那里的山猫,就是刚才想猎杀她的那只山猫,那样凶神恶煞的表情,那样尖利的爪牙,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威胁性。   它死了!它死了!   她的心突然狂喜起来,仿若死里逃生的轻松,又仿若看着原本比自己强的山猫竟然有了这般下场的痛快。   “哈哈哈!”   秦夜仰面而笑,欢快的笑声几乎传遍了整个树林。   “有意思……”   笑声刚停,空气里又传来另一道苍老的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   秦夜原本放松的心立马又谨慎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但那说话的声音又是从何而来?   “小家伙,跟着我吧!”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秦夜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便只觉得眼前掠过一道黑影,腰间一紧,她便被人搂在了怀中,像鸟儿一般地腾空而起。   不,不是鸟儿,那是人,人是没有翅膀的,只是那人的黑色的宽大的衣衫从头围到了脚,只留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在树间飞跃时,黑色的衣衫就像鸟儿的翅膀一般,带着她飞向那未知的地方。   秦夜一点也不害怕,毕竟,人不会吃人吧,她的心出奇地安静,既来之则安之吧。   这是一个奇怪的人,秦夜不知道他是谁,而他也没有说。   但有一点她却明白过来,那只山猫一定是被这个黑衣人干掉的,当时,林子里除了他们,便没有别人,而她不是山猫的对手,山猫也不会突然犯病死掉,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个黑衣人杀了它。   这样想来,她的心里倒开始佩服起这个黑衣人来,没有什么响动,便能致敌死亡,他该有多厉害的功夫啊。   可容不得她想,黑衣人已经将她扔进了一个山洞。   从那天开始,她就在山洞里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在那山洞里,她不知道呆了多久,时光在她的概念中似乎已经停滞了,春去秋来,改变的只是她的身高与样貌,还有那越来越出神入化的身手。   那黑衣人对她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   她刚被带回山洞时,便被她扔在木桶里泡了好久,她只记得那黑衣人一直往那桶里倒蛇虫鼠蚁,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那些小东西咬得她生疼,就像有人在剜她的心一般,但她却叫不出声音,只能承受着。   泡在桶里虽然要忍受种种的折磨,但跑过之后,她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多了,也轻盈多了,抬手之间充满了力量。   而后,那黑衣人便开始教她功夫,他们虽然总是相对无言,但却是彼此的依靠。   陪伴,她从来没有觉得是如此重要的一件事,在这里,她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着的。   在她十五岁那年,那黑衣人给了她一把银枪,让她离开。   她知道,分离是在所难免的,但心中却有着浓浓的伤感,她多想叫他一声师傅,虽然她不知道他是谁。   最终,她还是默默地提着银枪离开了这里,离开了她生活了几年的地方。   她行至山脚时,转头眺望,那山顶上迎风而战的黑色身影仿若石雕一般巍峨挺立,只是,那被吹起的头巾里飘出几根雪白的发丝,泄露了他的风露,秦夜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悲凉,她握紧了手中的银枪,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秦夜回到了南方边境,这个秦将军走失多年的女儿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所以人都惊呆了,她挺拔俊美,一手银枪舞得虎虎生威,英气非常,顿时,便成为了众人追逐的焦点,也渐渐成为了秦丹心中的骄傲。   只是,那骄傲的背后,曾经付出过什么样的艰辛,只有那山林里的风知道,树知道……   那一年的山林,曾经有过怎么样的故事…… 宫廷卷 第【113】章 偿还   黄昏时分,南蛮国便再次发动了一次突袭。   本来,以南蛮国南七万骑兵对阵三万,理应是能够轻松地拿下边境城池可在秦丹秦夜两母女的抵抗下,战事却成了胶着的状态。   火攻不下敌国边境城池,南蛮国的女皇已经怒火中烧,恨不得能披甲上阵,将边境线的城池尽收囊中。   而收到女皇密令的南蛮国大元帅司徒英已经穷途路,如果再攻不下她恐怕只有提头回去见女皇了。   敌国的援军要在入夜才能到达边境,所以,司徒英决定黄昏时分发动总攻,势要拿下这座城池,然后再摆好车马。好好准备迎战那远奔而来,舟车疲顿的十万大军,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当然,这是司徒英打的如意算盘,机灵沉敛如秦丹,又怎么会中她这种计谋呢?   所以,当司徒英率兵叫阵之时,秦丹只守不攻,采取拖延战术,保存仅有的实力。   而这,却急坏了司徒英。   司徒英横跨于一匹黑色的战马上,远望着城楼之上的秦氏母女,眸中满是深思,谁也不是笨蛋,但怎么样才能引得秦丹打开城门,出城迎战呢?   正当司徒英焦急之时,己方阵营中突然赶到一名谋客,据说是女皇亲派而来。   应敌时分,情况如此特殊,司徒英本不想去见,但又碍于女皇颜面,不得不去。   初见那人时,饶是阅人无数的司徒英也惊在了当场,一身黑色衣袍紧紧包裹着的身子,只露出一双灰蒙的眼睛,在不经意间乍现精光,眼角的皱纹很深,将岁月的痕迹刻画的入木三分。   那人自称无涯,说是能助她破边境之危。   司徒英半信半疑,如几万大军叫阵都没有引敌半分,这群一个老者,凭什么说能肋她破敌?   难道无涯能点石成器,或是能撒豆成兵?   这样神乎其神的技艺只在神话传说里才有,她可不信这一套。   不过,女皇既然能派无涯来,或许也有一定的原因。   也罢,她就看看看这个老者能做出什么让她惊奇的事来!   当那一身黑衣的无涯出现在两军阵前时,所有人都不明就里,只有秦夜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楼下与她遥遥对望的那双眼睛。   那双在她记忆中熟悉的眼睛,那双虽然冷冽却又带给她无数希望的眼睛……   那个在她成长的路途上教导她,那个在她心中一直尊为师傅的人……此刻,竟然会站在敌方的阵营?   他要干什么,与她为敌吗?   不,对着他,她一定下不去手!   秦夜握住银枪的手不由地紧了又紧,这把银枪是他给她的,她绝不能用这把银枪对抗他!   "夜儿,你怎么了?"   秦丹也发现了秦夜的不对劲,那苍白的脸色,那紧咬的双唇,无一不在诉说着她内心的痛苦与挣扎。   "夜儿,你要与为师为敌吗?"   两军阵前,一声浑厚的声音划破云霄。响彻在这片苍茫大地上,直直传入了秦夜的耳中,让她的心倏然一滞。   他终于还是承认了,不管他们有没有交流,他还是承认了是她的师傅,承认了他对她这么多年来的教导,那些如潮的往事,原来,不是一场梦啊。   夜儿,他说什么?他是你师傅?"   接下来震惊的倒换作了秦丹,她的女儿消失这几年来,虽然她也痛苦过,伤心过,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伤痛在慢慢地淡忘,那一角痛处已经被她掩盖了下来,风化成苍白的印迹。   直到秦夜的归来,那份痛才化作了欣喜与安慰,那望女成凤的心终于有了归属,那一刻,她的心充满了感动与幸福。   她也追问过那几年秦夜的生话,但秦夜总是寥寥数语带过,不想深谈   她便以为,那是秦夜不想触碰的往事。   那样的时光里,也曾经记载着她是个怎么样失职的母亲。   所以,过往的一切掩埋了也好,他们的日子还长,他们还有更美好的明天!   可是,那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他说他是秦夜的师傅?   在她不在秦夜身边的那几年,都是这个人在教导着她吗?   代替她作为母亲应尽的义务?   那一刻,她的失落与愧疚陡然而生。   如果不是她失职,今天,她的女儿就不用面对这种两难的境地,作出如此痛苦的选择。   所以,一切,都理应她来承担。   女债,她要还!   师恩,她也要偿!   秦夜看了看秦丹,眼中是深沉的波涛,再望向城楼之下的黑衣人时,又盈满了痛苦,她的确在挣扎,挣扎的不知道怎么样去选择。   "夜儿,你退后!"   秦丹摆了摆手,不愿意再给秦夜增加任何的负担。   顿时,两名士兵上前将已然失了力气的秦夜架到了一旁.   此时的秦夜,胸中犹如幽凉估计留在猛烈的撞击着,她不知道应该如何   是好,也不知道应该站在哪一方,她在茫然与痛苦中挣扎不已,己然失去了作战的心……   "阁下如何称呼?"   秦丹居高临下,对着楼下的无涯抱拳一揖。   "不才小小无涯。"   无涯甩了甩袖袍,显然是很满意自己造成的这种效果。   当初救了秦夜是一个意外,教导她更是一时兴起,也是他自己的一种试练,没想到那孩子的身子虽然奇弱,但对于毒术都挺了过去,这真是个奇迹。   能活到今天,秦夜靠的是她自己。   而且,那孩子,似乎还不知道隐藏在自己身上的秘密……   "多谢无涯前辈教导犬女,感激之情将永铭在心。"   秦丹点了点头,先将礼数放在了前面。   "感激就不必了,今天,我只是来讨这一个师徒情,秦将军能代夜儿承诺无某吗?"   无涯掩在黑巾后的唇微微扯了扯,除了那眼角若有似无的冷冷笑意意,没有人知道他曾经这样笑过。   "两军交战,国家在前,情义在后,如若不是损国之事,秦某自当代犬女偿了这份情。"   果然是另有所图,秦丹微微凛神,来者不善!   "那这下就难办了……"   无涯叹息的摇了摇头,状似无意道:"女皇命我助司徒将军攻下你这方城池,夜儿是我徒弟,没理由不相助于我,眼下无某的要求只此一桩,还望秦将军多多成全。"   "师恩不能不报。"   秦丹赞同的点了点头,"但国家在前在,不能因为犬女一人而让城中所有人百姓与士兵的性命毁于一旦,这样,秦家便是永远的罪人了……"   无涯微微挑眉,似乎很不屑于秦丹这样的说法,他的目光越过秦丹的肩膀,径直看向那已然六神无主的秦夜,唇中的笑意却是更深了。   "那你当如何?"   一切似乎尽在掌握,无涯胸有成竹,就连站在一旁的司徒英也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得意,但就是不知道他得意的什么。   不过,秦夜是这无涯的徒弟,这一消息倒着实让司徒英震惊。那个舞着一把银枪的少年先锋,银枪如电,虎虎生风,没有人能近得她三丈之内。   那样神乎其神的技艺,当真是出自眼前这个裹着一身黑布的老者?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让她佩服。   "女债母偿,秦某这就代夜儿还你!"   说话之间,秦丹已经拔出了腿间的匕首,一刀便扎在了自己的腹部之下,一时之间,血如泉涌,透过那指尖的缝隙洒下点点温热,片刻,便在她的脚下形成一团暗色的阴霾。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都瞪大了眼,但是,谁也没有能力阻止眼前的这一幕。   秦夜仿若突然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看着那屹立在前方不倒的雕塑,泪水缓缓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以为,母亲是不爱她的,她所有的付出都只为了换的母亲的注视与赞赏。   与南蛮国交战,每一场硬仗她几乎都拼尽了全力,她不仅要告诉她的母亲,她也要告诉世人,秦家是英武世家,是永远不倒的神话!   可是,今天,在母亲与师傅面前,她软弱了,她惧怕了,一时之间,她没有了主张,只能呆怔着。   是母亲挡在了她的身前,替她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也替她……偿还了那一份师徒的情分……   只是,她的母亲却付出了血的代价,这是她不能接受,不能原谅的!   秦夜握住银枪的手猛然一收,拂开众人,向秦丹奔了过去。   "母亲……"   刚要接近秦丹,却被她挥手制止了去,秦夜绝望而又痛苦地看着那一点   一点滴落的红色血珠,在她面上会聚,渐渐蜿蜒成一条暗色的小河。   她的心无比的疼痛,痛到就快要窒息。   这才是她的母亲,这才是与她一脉相连,生她养她的血亲啊!   该死的她刚才在犹豫什么,在挣扎什么,在迷惑什么?   她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这份情,这份债,再怎么说,也应该由她来还,而不是她的母亲。   秦丹的声音微微有些虚弱,但目光却是坚定而又执着的看向楼下的无涯。   她这样说,不仅仅是为了替秦夜还了这份师徒的情谊,也是为了赎他心中的罪孽,偿还她对秦夜的亏欠。   她不该忽略他的女儿……   那么一双小小的眸子,总是渴望着她的注释一关怀,可她忙于公事,将这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作为一个母亲,她欠了秦夜许多啊……   秦丹的这一举动确实带给无涯与司徒英不小的震惊。   前者惊讶于秦丹的大义无畏,勇于牺牲;后者却在心中暗自盘算着秦丹如果倒下了,那么,他们攻城便容易了许多。   无涯当然没有打算要放过秦丹,她这次奉女皇之命前来,不仅是要助司徒英攻破城池,更重要的是,他还要取得秦丹的头颅。   "母亲……"   本来,他要走的是另一个门道,在秦丹健康完好的情况下,只有一半的可能;可现在秦丹已然负伤,将他的把握提到了十成十。   秦夜紧咬了唇,眼中痛色凝聚,她倏地转过了身,看向城楼之下那双熟悉的眼睛,胸中激荡的感情如巨浪一般猛烈的拍打着、翻腾着,在片刻之后,却又归入了沉寂。   过去的一切,当随着今天而烟消云散,她的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秦夜两步踏上城墙的高台,将银枪高举过头,向着无涯所站的地方用力一掷,银枪顿时如利箭一般飞射而去,稳稳的扎宰了他前方的土地中,晃动E.中,晃动了几下便静止住了,只余下那颤抖的红缨在风中微微的飘着。   无涯只是冷冷地看着秦夜,一动不动,而司徒英却是脚步不稳地向后移了两步,那可是秦夜的银枪啊,那把杀了她手下无数部众的凶器,此时正稳稳地立在她面前,是人也会心生几分胆寒吧。   秦夜的眼睛也一直没有离开过无涯,像是想将他看透一般,那曾经的教导,难道就是为了今天的一切?   秦夜抬起双手,取下了自己的头盔,顿时,一头墨发在空中飞舞了起来,像一匹上好的绸缎,映照着落日余辉中的点点金光,美得让人不敢鄙视。   森冷的光芒在空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冷光过后,一抹被齐齐割断的秀发已然握在了秦夜的手中,她的眼中,那纷繁复杂的感情渐渐退去,最终,凝聚成了一抹冷色。   "师傅,第一次这祥称呼您,也是最后一次……如今夜儿与您割发断义,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秦夜指尖一松,那一截断发便顺风飞扬而去,轻飘飘的发丝在空中四散   开来,狂乱的舞着,犹如那剪不断的情愁,理不清的思绪,最终,也将归于尘埃,不复存在……   "就此断义?没那么容易!"   无涯森冷一笑,手腕一转,掌中己然出现了一把短笛,凑近唇边,一串悠扬悦耳的笛声顿时在两军阵营之前响起,而秦夜的脸色却倏地一变…… 宫廷卷 第【114】章 蛊毒   秦夜突然倒地,痛苦地抱住了头颅,她不如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听到无涯的笛声,她的头会那么地痛,痛到控制不住,痛到全身颤抖……   "夜儿……"   眼见秦夜的突变,秦丹心中一滞,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一身黑衣的无涯是来自南蛮国中的人,而南蛮人最擅长的是什么?   是蛊毒啊!   秦夜与无涯在一起的那几年,他莫不是早就在她身上种下了蛊毒下,等待着有一天能够以蛊驱之,为他所用?   秦丹狠厉的目光如一道利剑般狠狠地射向无涯,而后者犹若未见,笛声仍然不止。   秦夜已经痛得失力,摇摇晃晃之间从城楼的高台上向内跌了下来。   在城楼内狭长的廊道里.只见一身轻甲的年轻先锋,散乱着一头乌发,修长的十指深深地插进发间,疯狂的拉扯着,挣扎着……   可尽管这样,似乎她的痛苦一点也没有减轻。   秦夜的眼睛开始充血,赤红色的瞳孔里看不见一点清明,渐渐地,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好似蒙上了一层迷雾,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呼唤她,在诱惑她……   渐渐地,她觉得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了,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反反复复只有无涯那追魂一般的魔音:杀……杀了她……杀了她……   秦夜的情况让秦丹心急如焚,她拧紧了眉,红唇紧咬血水依然有点点渗出,浸染着那如雪的白色。   夜儿,你怎么样了?   秦丹顾不得城楼之下的无涯,   巳轻翌圣经过刚才的一番变故之后,无涯与司徒英在已经退至了弓箭的射程之外,安全得很。   笛声仍然不止,无涯黑布之下的面容却更显蕾,似乎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早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   ……   与此同时,苏心禾他们的队伍已经提前抵达了边境的城池,而整只大队和他们的医疗小分队尚隔着几里之遥。   队伍长了,人多难行,总会有些拖拉,而医疗队伍就要精简许多,在脚程上也快上几分,所以,在日落时分,苏心禾他们便提前赶到了这里。   边境的城池正对着国界,左边是一条幽幽的长河,右边是怪石嶙峋的大山,三方之围,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南蛮国想攻入,就得打下这座边境的城池,从正面进攻。   而苏心禾他们所选择的道路是沿河而上.在城门外会和之后。再行入城;   而庞大的军队将会将营扎在城门之外,成为边境这座城池的第一层护卫。   努力抗敌了那么久的勇士们,在大军到来之后,也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歇歇了。   苏心禾走在最前,夏雨紧紧跟随,而东南西北则护卫性的守在四个角,防止可能会有的意外,毕竟,在这战乱之地,谁也说不准,小心为上。   河边的稻草足有半人多高,要近城了,苏心禾手一挥,大家立马谨慎起来,跟随着她的动作,伏低了身子慢慢地向前行进着。   时长时短的笛声伴随着清风飘散在空气中,却让苏心禾心神一怔,这样的地方,还有什么人有这般闲情奏出丝竹之声?   而这首歌曲,似歌又不像歌,倒像是一首不成曲的调子,到底是什么人在吹?   "主上,这笛声有问题。"   北四谨慎地上前,低声说道。   这次前往南蛮国,他们都提前做了功课,南蛮国人擅使毒用蛊,而下蛊之后,往往是用乐器来操纵受蛊之上,让其听从下蛊之人的命令。   苏心禾点了点头,关于蛊毒之术,在现代的南方少数民族中也还存在着,但其具体的效用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她也一直不太相信,一条小小的毒物,就真的能操纵人心吗?   这是医学不能解释的问题,也许,只有她自己亲身去感受一次,才能真正解开这蛊毒之迷。   "主上,城楼之上的那人应该是秦将军吧?"   已经初步地了解到了现在所处的状况,两军正正在对阵,像他们这医疗队伍断不可贸然出去,没有大部队在后而挺着,他们连一出去无疑就成了箭靶,所以,在苏心禾的手势下,所有的人都静静地蹲在了草丛中,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空气中是淡淡的血腥味,这些从医之人怎么会分辨不出,不见尸体,却还闻得到血的味道,这片土地究竟撒下了多少人的鲜血,浸染而出,让那浓重的味道挥之不去,成为这场战争中无法磨灭的印迹。   头顶上空是盘旋示去的秃鹫,这些猛禽们比人类敏感多了,它们一早便发现了那伏在草丛中的众人,眼下,应该在分辨那些静止不动的到底属于活物还是死物,能否成为它们下一顿的晚餐。   "应该是她。"   苏心禾瞄了一眼城楼之上的情况,银色铠甲,红色披风,将军的头盔,应该是秦丹无疑,只是那身形微颤,而腹部还裹着一层白布,那点点浸出的暗色……是血!   苏心禾顿时心中一紧,大军当前,主帅受伤,这是多么不利的事,发现了这样的情况,敌方怎么会不采取猛烈的进攻?   眼下的情景,看来是相当地危险啊!   十万大军恐怕还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到达,光凭城中残留的将士们,是否守得住这城池?   好在现在双方的注意都在正对面的敌方阵营,没有人留意到城门外左边的一角,可他们头顶上空盘旋不去的秃鹫早晚会泄露了他们的行踪,而在敌我未明的情况下,他们这一队人更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敌方会攻之,而己方不明来者的情况下也断然不会施救。   如果情况发展成这样,那他们就真的惨了。   "东一,你带这些大夫们先往后撤,找到大军,让他们速速前来援救,情况刻不容缓,要快!"   脑中思绪-闪而过,苏心禾己然作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人少好脱身,如果东一带走了大家,那么,就能够暂时保得大家的安全。   如果真得打起来了,他们留下的几人混在人群中,也不会太起眼。   东一沉声应着,对着余下三人点了点头,意在嘱咐她们一定要保护好苏心禾。   苏心禾点了点头,东一便猫着身子向后撤去,而她走过的地方,那些大夫们也跟着她慢慢地转身,向着来时的道路行去。   夏雨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苏心禾,眼中升起崇敬的眼色,她没有经历过风浪险阻,却也知道苏心禾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们这帮手无寸铁的人是无   法与真刀真枪硬拼的,找到大部队,才是他们强力的后盾。   虽然她也不看好那些年轻气盛的士兵们,但在人数上领先对方,心理上也会好很多,至少恐惧会少上一分,信心会多上一分。   此时的城楼之上,苏心禾只见到急急向一侧走去的秦丹,及在她身后的士兵,却没能见到那已然蜷缩在地上,痛得分不清敌我的秦夜。   而当秦丹走近秦夜时,惊险的情况发生了,秦夜像着魔似的从地上弹射而起,一把抽出身旁士兵的佩刀,就这样直直地向毫无防备的秦丹砍了过去。   危急只在一秒,苏心禾失声喊了出来,北四的银镖也在刹那间飞出乐指间,如电光一般向城楼之上闪去,只听"哐当"一声,火星四溅,金属相碰之后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那砍向秦丹的刀生生地被打偏了方向,一下扎进了墙后的木桩上.   薄薄的刀片像嵌进了木头一般,秦夜疯狂地摇着头,欲拔出那把刀,秦丹此时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几步上前,一个手刀便劈在了秦夜的脖颈之后,让她停止了疯狂的举动,陷入了昏迷之中。   而此时,笛声也倏然而止。   无涯的视线犹如利光一般射向了那浓密的草丛之中,苏心禾低喊而出的声音,早巳经飘散在了空气中,两军阵前,应该没有人能听到。   而北四那快如闪电的银镖,又有几人能看清它发出的位置?   但是,无涯却清楚地感觉到了。   在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城楼之上的秦夜,欲利用秦夜取下秦丹人头的此刻,竟然有人从中作梗,让他功亏一篑,他怎么能不怒火中烧?   无涯袖袍重重一甩,有什么东西从黑色的袖口射了出来,直直地向苏心禾他们所在的草丛中而去。   几乎是话语的同时,北四身形一闪,已经稳稳的将苏心禾搂住。   一时之间,草丛中四人高高的跃起,足尖轻点,向后退了一大步,而她们刚才所站立的地方,丛草已经被尽数腐蚀,只留下了黑黑的一片焦糊,难闻的臭味陡然而生,地面上甚至还泛开了沸点的白泡……   "硫酸?"   突然的变化让苏心禾心中微颤,那样强烈的腐蚀效果,只有硫酸能够达到,而南蛮国的人已经知道使用这种化学剂了吗?   还是,只有那个黑衣人是个例外? 宫廷卷 第【115】章 援军   城楼之下的草丛堆里突然惊现四人,不但让秦丹惊讶,司徒英对这突来的变化也震惊不已,到底是敌是友,一时之间,不能分辨。   而无涯却深深皱起了眉,他的"毒水"竟然没有伤到她们,看来,这几个人的武功不弱,如果加入到秦丹一方的阵营,确实是一大麻烦。   三个女人会武功,护卫着中间那个女人,看情形,那一身青色衣裙的女人才是她们的主子,她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秦丹在微微诧异之后,回神细想,射偏那把刀的银镖正是从城楼之下激射而出,如果她没想错,那方向就是刚才那四人所站的方向。   那么,她们是友非敌,是来相助于她的?   "黄口小儿,也敢坏我大事!"   无涯黑衣一抖,身形快如闪电,直直向苏心禾她们的方向奔去。   南二、西三,挡住她,我护主上先走!"   北四搂住苏心禾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另一手加上,将苏心禾整个人横抱了起来,足下轻点,几个起落便逼近城门。而南二,西三迅速补位,挡住了无涯的去路,就这样在草丛中交起手来。   "北四,她们不会有事吧?"   苏心禾担心的看向那三人打斗的方向,表情甚是凝重。   那名黑衣人绝不是泛泛之辈,虽然声音苍老,但健步如飞,那深厚的内力,那敏捷的身手,让苏心禾暗自担心,以南二与西三的功夫,是他的对手吗?''   "主上放心,就算不敌,以她们的功夫也足以自保。"   北四的眼光没有落在南二与西三身上,而是投向了南蛮国的阵营之中,她在留意着地方会有什么突然的变化,威胁到苏心禾的安全。   苏心禾的目光向上,与秦丹直直相接,秦丹几不可见地轻轻颔首,已然确定了对方是友非敌的身份,只是,如今的情况,她却不能够轻易打开城门放她们进来。   这一开城门,怕是连司徒英也会率军挺进,她不能冒这个险。苏心禾显然是知道司徒英的想法,仰头大声说道:"秦将军莫要担心,   我方十万大军随后就到,边城之危定然得解。"   苏心禾话语一出,秦丹眼中已然有了肯定的笑意。   而这一消息听在司徒英耳里,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如果她不趁此时攻城,那十万大军到达,她可就没这机会了。   司徒英手一挥,擂鼓响起,南蛮国的将士们在瞬间便压了上来,而站在城门下的苏心禾两人,无疑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拿绳来!"   秦丹一手接过士兵递来的长绳,一头缠绕在自己的臂膀上,一头向着城门下的苏心禾扔了去。   长长的麻绳像蛇一般在空中舞动着,北四一手搂紧苏心禾,一手握住麻绳,借着踩踏城墙的力道,顺势而上,一溜烟便爬上了城墙,进入了安全的区域。   司徒英气得牙咬咬的,她本来想捉住苏心禾几人,以此壮大声威,没想到却让她们给逃脱了。   转头看向无涯那一边,显然无涯技高一筹,但那两个女人功夫也不错,再加上默契使然,配合有度,无涯想擒住她们也没有那么容易。   看来,这突然出现的人并不简单。   如果没有她们,恐怕无涯的计谋已然奏效,秦夜明显是中了无涯的蛊毒,在那笛声的控制之下,差点举刀砍下秦丹的头颅。   无涯与秦夜是师徒,他都能下这般的狠招,让她亲手弑母,无涯这个人心思歹毒到什么地步,想想便让人不寒而栗。   但司徒英的注意力已经不能放在无涯的身上了,现在,她只有一门心思攻城,一定要赶在援军到来之前拿下,不然,以后再对阵,他们恐怕真没有胜算了。   "死守城门,一定不能让南蛮国的人攻破!"   来不及与苏心禾寒喧两句,秦丹便向士兵们下达着命令,一时之间,狭长的走道之间人头攒动,各司其职,全力守卫住这一方城池。   "主上,我们进城里吧,流箭无眼,这里太危险。"   北四护着苏心禾,他们这一只队伍本来便不是上阵杀敌的士兵,所以战场不是她们应该呆的地方,退下去在后方才是正事。   "等等……"   苏心禾也认同北四的说法,她们呆在城楼之上确实帮不上忙,成为别人的阻碍,但是,南二她们怎么办,如何进城?   主上别担心她们,您安全了,她们自然会想办法撤走。"   北四看向南二她们打斗的地方,那个黑衣人虽然技高一筹,但是真想将她们俩人怎么样,恐怕能耐还不够。   眼见苏心禾担忧,北四屈指在唇间一吹,南二与西三的神情均是一变,对视一眼后,一个虚招一晃而过,便向城楼方向撤去,无涯气极,但也不敢贸然向敌方阵营挺进,只得一甩衣袍,狠狠地瞪了一眼后,抽身离去。   南二与西三配合着,两两交叠,互相作为对方使力的踏点,几个起落两个矫捷的身影便跃上了城楼之上,与北四顺利会合。   "好,我们快离开这里,进后方。"   苏心禾一挥手,三人便跟在她身后,沿着城门的楼梯进入了城内,而在这一过程中,没有任何人阻拦她们,对这突然出现,并救了秦丹的四人,士兵们表现出了充分的友好,虽然战事之前,没有言语的交谈,但是一个善意的眼神,一个指引的动作,却表达了对她们到来的欢迎。   苏心禾四人撤离之后,秦丹便全心应敌,虽然有伤在身,但却不能影响她分毫,坚强的意志与忍耐力是一个将军必须具备的。   而且,敌军当前,主帅如果倒下了,军中一定会乱成一团。   无涯一定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所以才在阵前出其不意的用笛声蛊惑秦夜杀她。   一想到秦夜,秦丹的眉毛不由地深深拧起,虽然她打晕了她,但是,那蛊毒已然种在了秦夜的身上,如何能解?   难道这个孩子一辈子都要成为别人的傀儡?   无涯,到底是救了她,还是害了她?   东一护着那一队医队向后撤离了一段距离,寻到一处隐蔽之地,便让他们在那里呆着不要乱动,而以她一人的脚力,便很快与大军碰头。   一番交涉后,十万大军便奋起直赶,终于在一阵轰隆隆的震天雷鼓之声后,杀到了战场上。   年轻气盛的士兵们手持着兵器,如密蚁一般以势不可挡之势向南蛮国的军地杀了过去,血花在空中四溅,到处是残臂断腿,头颅如皮球一般滚落……   年轻的士兵虽然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但血已经蒙住了眼,刀剑仿佛长了眼睛,划破空气,胡乱的挥舞着,在这一片血红的土地上收割着生命。   在那个时候,她们才知道,要话下去,就要把对方都杀掉,让她们没能力再站在自己的面前挥舞着屠刀。   血腥与残忍,尸体与恶臭在这一片战场上迅速地弥漫开来,空中的秃鹫欢快地唱着,叫着,期待着这一场战争结束后它们将享受到的美味大餐。   十万大军混入了阵营之中,让南蛮国顿时乱了方阵,数量上的不敌让司徒英立马做出了撤退的决定,这一场仗,久攻不下,他们已然失了先机,如今对方的援军已到,他们也再无能力与之抗衡,只有速速撤退,保得自己仅存的实力。   司徒英的眼光在战场上扫过,那个黑色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得不见了踪迹,,竟然跑的比她还要快,这个无涯,她心里怨之,想到以后,却又深思起来。   秦夜如今这个样子……或许,还有能用到无涯的地方,而且,他还是女皇亲派来助阵之人,不能轻而视之。   这场战争,从援军的到来,便宣告了它压倒性的胜利,但是,如果没有秦丹率众拼死守住城门,这一场仗也不会以全胜告终。   两军都撤兵之后,战场之上,便只见暗沉沉的一片,尸体堆积出的小山隔着一座又一座,夜色之下,冷风呼啸,更显得这一片土地的凄凉与悲壮。   成群的秃鹫挥动着黑色的羽翼盘旋而下,停在那凸出的小山之上,用它们尖利的爪牙啄着那些血肉模糊,还来不及收敛的尸体。   秦丹撑着疲惫的身体,硬是将援军安顿好了,才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两军交阵,他们这一方完全是凭借着人数的众多才赢得了这一场战争,但她也看出了这些年轻士兵的弊病,这一只队伍,看来还有得练。   但这一次之后,南蛮国在短时间内应访不敢来进犯了,这也给出了她时间休息调整,外加训练这支年轻的军队,让她们成为最坚实的铜墙铁壁,扞卫国家的尊严。   眼下,她真正担心的反倒是秦夜了,怎么样才能救到这个孩子,她心急如焚。   今天相助她的那几人,秦丹已经辗转得知那为首的苏心禾正是宫廷御医馆派出之人,虽然年纪轻轻,但仁心仁术,医术高超……   或许,或许她有能力救得秦夜一命!   顾不得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退下了战场之后,秦丹便向着苏心禾下榻之地急奔而去…… 宫廷卷 第【116】章 身份   战争之后,随后赶到的医疗队伍也忙碌了起来,处置伤患,搭建病房,每个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战争难免有伤亡,但是第一次出征便打了胜仗,让年轻的士兵们兴奋示已,虽然有同伴倒下,永埋在这片土地上,但血的付出毕竟带来了胜利的喜悦,生者在缅怀的同时也对未来充满了信念。   入夜了,苏心禾安顿好了整个医疗队伍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不想秦丹却意外的到访。   看着那腰腹间仍然渗出的红色,苏心禾不仅皱起了眉,看来秦丹根本没有找人处理,便奔至她的住处了,赶得如此之急,甚歪顾不上自己,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秦将军,请坐!"   苏心禾礼貌地对秦丹点了点头,随后便在箱里取出药及纱布。   "苏大夫,今天还没能向你道谢,真是有劳了。"   秦丹抱拳一揖,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疲惫,血流过多之后脸色显得更见苍白。   "秦将军严重了。"   苏心禾摇了摇头,待秦丹坐下之后,径直蹲在她面前,解着她腰腹之上的绷带,一边动作,一边低声道:"秦将军深夜到访,想必有要事,不妨直说,能帮到忙心禾绝不推辞。"   镇守边关的将士们不同于朝中弄权之人,他们浴血奋战,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扞卫着这一方土地,对这些人,苏心禾的心里是尊重的。   秦丹也没有见外,任着苏心禾为她处理着伤口,只是在为伤口消毒时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片刻后,忍过了那阵痛处,她才沉声说道:"不知道苏大夫……对南蛮蛊术是否知晓?"   中原的医生很少能懂得如何解南蛮蛊毒,但苏心禾少年有为,年纪轻轻便能就职于御医馆,只这一点便与众不同,秦丹很期待苏心禾能带给她一点希望。   毕竟,在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还能向谁诉说。   秦夜是她的孩子,不到最后一刻,她决不会放弃。   听到秦丹的问话,苏心禾的手微微一滞,想起了那时在城楼之上行刺秦丹之人,一头乱发下看不清真容,但在己方阵营之中,应该是自己人。   难道,那名黑衣人用笛声操控之人便是那行制之人?   但凡有这种情况,行刺之人早被一刀毙命,难道,秦丹还留下了?   "秦将军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直说。"   像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苏心禾上了后,几下包扎好了伤口,坐在秦丹面前,表情凝重地说道。   "实不相瞒,苏大夫……"   秦丹重重叹了口气,原本意气风发的脸庞竟然多了几丝黯然的神色,显得异常落寞,"那中了蛊毒之人正是犬女……"   说话之际,秦丹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已然握得死紧,她的内心正在忍受着病苦的煎熬,而这一切,她又怎么能袒露于人前?   即使痛苦,即使心伤,一切,也只有往肚子里咽下。   她是将军,她是这个城池的灵魂人物,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影响着一方民众,所以,她的喜怒哀乐不可以表现在脸上,不可让人看出。   那人……竟然是秦将军的女儿?   苏心禾微微诧异,血浓于水,如果是自己的亲人深受蛊毒之害,那么她的内心也必定不会平静。   而秦丹却能坚持战斗到最后,甚至将一切痛掩盖在心底,这样的承受力,这样的担当,秦丹,不愧为一名让人敬佩的将军。   秦丹点了点头,低头之际,痛苦的暗潮在眸中涌动着,再抬头时,却又恢夏了平静,只是那眉宇间不经意的轻皱却也说明了她的心思。   "她现在在何处,秦将军可否带心禾前往探之?"   苏心禾会医病,但却从来未治过蛊,对蛊毒一说,也一直持保留态度,今天真让她遇到一桩,如何解,她要看过才知道。   "那就有劳苏大夫了。"   秦丹一手撑着圆桌,受伤之后的虚弱让她身形微颤,可只是一瞬,她便又立如松拍,昂首阔步地走在了前面。   跨出房门时,苏心禾对北四使了使眼色,北四便随着她一同前往。   北四她们几人在出行前曾对南蛮国的蛊术做过一定的了解,或许,有什么疑问,北四能答得出来,多了解一点,对治疗的进程或许有帮助。   当然,苏心禾心里是没有万全的把握的,跟着秦丹去,也是存着试一试的心态,能治好秦夜,让秦丹免受内心的痛苦煎熬,能够将全副精力用于抗击敌军之上,这才是正事。   秦夜依然安静地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秦丹那一掌的力道可想而知。   但另一方面,或许秦夜根本不愿醒来,在潜意识里她知道,她挥刀砍向的人正是她的母亲,可她控制不住,脑海里一直是无涯的声音,蛊惑着她,引诱着她泥足深陷……   无涯,那个人真是当年循循教导着她一切,教会他一切的人吗?   为什么在今天,会对她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联系起来,是不是当初的相救,就是为了让她今日来偿还?   如果真是这样,她宁愿没有经历过这一切,回复那最初的单纯,回复那无知的岁月。   至少,在那个时候,是她一人痛苦,而今天,却又连累了她的母亲……   秦夜薄唇紧咬,额头上深处细密的汗液,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的握着,身体不安地扭动着,像在发一场恶梦,却始终醒不过来。   当苏心禾与秦丹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种情况,秦丹几步上前,坐在床边,双手扶住秦夜的肩头,急声道:"夜儿,夜儿,你怎么了?快醒醒……"   秦丹的话语中带着微颤,暗色的阴影笼罩在秦夜的上方,让苏心禾一时之间看不清那躺在床上之人的容貌。   苏心禾疑虑的目光看向北四,意在询问,北四了然地点了点头,上前低声道:"秦将军,秦小姐是醒不过来的。"   此话一出,秦丹惊惧地抬眼,那看向北四的目光中满是失落与震惊。   醒不过来?醒不过来……是什么意思?   "北四,说清楚。"   苏心禾心中虽然疑惑,但也了解北四还有后话。   北四点了点头,继铁说道:"中了蛊毒之人,不得主人召唤,是不会再次醒过来的;而一旦被召唤至醒,那么,神智与行动都会不受控制,成为主人的杀人工具。"   这么说……我女儿一辈子都要受人控制?"   秦丹站起了身,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秦夜,心却在一点一点地下沉,难道,她这一生注定了无儿送终吗?   "有什么可行的解法,说来听听。"   苏心禾心头也是一颤,好恶妻的巫蛊之术,这如果出规在现代,那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而在这古代,又存在了多少现代文明解不开的奇事。   "据我所知,除非杀了那下蛊之人,不然,中蛊之人便会成为一辈子的傀儡。"   那个黑衣人武功莫测,抓住他尚且不易,更别说杀了他。   "杀了无涯?"   秦丹身形微颤,那是秦夜的师傅啊,虽然他是敌方阵营之人,但秦夜重情重义,如果知道这是她唯一的生法,清醒之后,她的心又会背负多大的罪责。   虽然,在人前,秦夜已经与无涯割发断义,但是,那么多年的相处,真是说断就能断吗?   无涯……无涯……   苏心禾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原来那黑衣人叫做无涯。   "那么……如果下蛊之人愿意将蛊虫给引出来,秦小姐也会没事的,对吗?"   苏心禾看向北四,如果这样推敲,那么,蛊虫受下蛊之人的控制,由人种下,当然,也能由人将其引出。   "理论上来说,是的。"   北四微愣之后,才点了点头。   但是这个做法与杀了无涯何异?   既然无涯能下蛊,那么,他又如何甘愿失去这一个能左右的傀儡?   "让我好好想一想。"   秦丹摇了摇头,面色深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慢慢地,走出了房间,消失在俩人眼前,只余下苏心禾与北四面面相觑。   "我为她诊治一番再说吧,或许医力能及,便不用妄动刀剑。"   苏心禾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了身,向秦夜走去。   柔和的灯光映照在秦夜的侧,她的五官精致而美丽,像是一笔一划雕刻而出,堪称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饶是见惯了俊男美女的苏心禾也是微微一滞。   苏心禾没想过那战场上英勇无畏的先锋秦夜,竟然是如此美丽的人儿,她的美丽中还夹杂着一丝男儿的英气,身形修长健美,这样的一个人儿,竟然会有如此堪怜的命运,让苏心禾也不由地摇了摇头。   她一手轻轻搭在秦夜的脉搏上,半晌过后,又放了开来,单从脉搏来讲,看不出有什么病征,一切与常人无异。   或许,她要检查一下秦夜的身体,看是否有蛊虫的游动,再确定如何治疗。   解除了秦夜身上的软甲,苏心禾的两手在秦夜的身上仔细地摸索着,当移至身前时,她的脸色却倏地一变,震惊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不可思议得瞪大了眼……   怎么会,秦夜……她不是女人吗?   可她的胸前怎么会是一片平担,难道,她不是她,而是……他? 宫廷卷 第【117】章 突变   正当苏心禾诧异的退开,震惊的望着床榻之上仅着着中衣的秦夜时,他的眸子却倏地睁了开来,眸中闪动着红色的火焰,雄雄的火焰仿佛烧尽了一切,没有清明,更谈不上理智。   "主上,快退开!"   北四见状,立马一个闪身向前,将苏心禾护在了身后,而秦夜对她俩仿若见所未见,根本没想过与之过招,目光一扫而过,身形向窗户边掠去,手一撑,一个 旋腿,便翻出了窗台。   "不能让他离开,北四,拿下他。"   状况突变,苏心禾也指着秦夜眼下正受了控制,身体与理智根本不是自己的,这一下跑出去,还指不定会出什么状况。   而且,秦夜是男人这个消息又怎么能轻易外泄?   秦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其实是男儿身吗?   不然,怎么会放心的将她留下,就不怕她发现秦夜的秘密?   如此想来,或许秦丹真的不知道……   对于自己孩子的性别都如此模糊,苏心禾真不知道这秦夜是如何长大的,难道……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本事男儿身?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心禾不由得抚了抚脑袋,头痛的坐在了圆桌旁……   而北四跟着秦夜出了房间之后,便曲指吹响了口哨,东一几人便赶来相助,在秦夜还没有出将军宅之时,便拦下了他。   秦夜的身手当然比不上无涯,他最擅长使的银枪又不在手,在四人的围攻之下,很快便擒住了他,又重带回了苏心禾的面前。   好在夜已深,将军府里少有走动的人,不然真有人发现了秦夜的秘密,苏心禾也不知道怎么自圆其说。   秦夜被抓住后仍然躁动不安,狂乱的扭动着身子,苏心禾只得命东一几人将他绑在了床榻之上,点了他的穴道,才让他安静了下来。   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的闭上,苏心禾才松了一口气,但眉心处仍然有化不开的愁。   看来,那无涯根本没有打算放过秦夜,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在召唤他。   虽然她们几人没有听到笛声,但那声音却是直直的传入了秦夜的耳里,如今的秦夜,便像是一颗定时炸弹,稍有不慎,便会伤人伤己。   ……   边城之侧的高山之上,无涯一身黑衣迎风而立,与夜色融在了一起,只余下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在夜色上灼灼生辉。   黑巾之下的无涯脸色阴郁,那垂在身侧紧握住短笛的手似乎想将之捏碎。   一定,一定又有人坏了他的好事。   那几个突然出现的人,他心中有了数。   苏心禾……还有"千机阁"中的四大护法……   中原人,妄想与他作对,也不掂量着自己有多少斤两,对秦夜,他是志在必得,他的根骨,他的体魄,都是他需要的……   这次他之所以会答应女皇前来助阵,也是想亲眼看看秦夜如今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番光景。   那银枪先锋的名号可是已经响彻在这片土地之上,成为南蛮国将是最为敬畏的对手。   岂知,这样一个少年,却是握在他的指掌之间。   是的,或许外界的人都不知道,或许连秦夜本人也不知晓,他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没有人告诉他男女的区别,又加上他男女莫辩的容貌,清凉的声线,这么多年,都当做女孩来养大……   连他的亲生母亲也不知情,关于这一点,无涯当然是调查过的。   原来,当年秦夜的父亲产下他之后,秦丹正在边境练兵,没能亲眼目睹孩子的降生,秦家三代单传,一直盼望能有个女儿传承香火,秦夜的父亲不得已才将秦夜当做女孩来养大,这个秘密直到他的去世都没有向外透露分毫。   当年,他救了年幼的秦夜,是个意外。   而今,等待他长成翩翩少年之后,他知道,他所等的机遇来了。   他不关心这场仗到底谁胜谁负,他只关心秦夜最后能不能落在他的手中。   这副身体已然老迈,他需要一个年轻的,充满活力的身体,而秦夜正是那上上之选。   浸泡过毒水,让秦夜的身体已经百毒不侵,病态全消,虽然秦夜的身体里被他中下了蛊虫,但当他使用那个身体之后,蛊虫便会被他引出,根本碍不得事。   南蛮古国最秘密的教派里有一道被封印的密宗之法,他意外窥得,便深记心中。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时间竟然还有移魂换体之法,这是多么神奇,多么震惊的发现。   但窥得密宗之法后,随之的诅咒便降临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渐渐长出了如水珠一般晶亮的脓包,慢慢地开始溃烂、流脓,所以,他才总以一身黑衣包裹,掩盖这付丑陋的样貌。   这一生,他都在寻找适合移魂换体之法的躯体,实验过无数次,却没有一个人能熬得过那毒水浸泡之苦。   可他却没有想到,在密林中救得的那个小娃儿,一付病弱的体质,却刚刚和毒水的药性相抗衡,成了在这个世界上最适合的体质。   那一刻,他的心中盈满了狂喜,这是他第一次试验成功,但是却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所以,他需要放秦夜出去试炼,直到他长成少年,直到他拥有完美的体魄。   军营的训练是最苦的,却也最能锻炼人,那一身完美的肌肉,蕴含着怎么样浑厚的力量,他只一眼望去,心中便激动不已。   那将是他的身体,他的!   任何人都不能夺去,秦夜是他的!   秦丹的人头他可以放弃,他如今的打算只是将秦夜给带走,找一处僻静之地,好好实他的移魂换体之法。   到那个时候,这具年轻美妙的身体便能为他所用,他的生命又可以延续-丸日以连续一世了。   所以,谁敢坏他的好事,他定不会轻饶。   看来,那几个中原人,不先除掉她们,他还真带不走秦夜了。   无涯阴鸷中带着火光的眸子直直地射向那立于城中的将军府,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有零星的灯光在暗自飘摇着,似乎正预测着未来会有的风波,在这一个寂静却又莫测的夜,诡异的阴谋在缓缓地进行着……   "主上,现在怎么办?"   东南西北四人显然己然了解了秦夜真正的身份,但眼中依然平静如常,没有一丝波澜。   "先救人,这事之后再议。"   苏心禾眉头深锁,不明白无涯深夜召唤秦夜的用意。   照北四所说,秦夜刚才奔走的方向明显是想出了将军府,向城外奔去,因为他选择出府的是府的是将军府的北大门,那里是最靠近城门的出口。   如果无涯是南蛮国中人,那么,他应该知道,将秦夜留在将军府,更能   让他做他们想要的事情;而将秦夜唤出了将军府,甚至出了城,再次归来,恐怕便不再容易了。   那个无涯,打的是什么算盘?   苏心禾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恐怕这次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蛊毒是一大隐患,另一个暗藏的阴谋却如一头夜兽,悄悄地潜伏在不知的角落里,没有人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突然蹦出,对人咬上一大口,带来无从弥补的伤害和追悔,这一点,才是让她真正担心的使。   秦夜被点了穴后,再次昏迷了过去,他的身脚已然被绑在了四个床头,成大字形地躺在床铺的正中央。   北四她们几人去追捕秦夜之时,苏心禾已经暗暗思忖了对付蛊虫的方法。   但凡是潜伏在人身体内的活物,当然会吸收人体自身的营养助起成长,但是,又有什么营养比血与肉的味道更让这东西觉得刺激呢?   蛊虫受苗音控制,尚让保持在它寄居在人身体内的动作,不作出伤害宿主的行为。   但是.如果她能反其道而行之,钩出那虫子最原始的欲望,让它躁动之后作出反噬宿主的行为,或许,便能将它引出。   或许,她能试试,看血的味道能否将蛊虫引至某一位置,到时候,以银针封穴,让那虫子退无可退,只有顺势而出。   但这个方法只是她心中的设想,如果到时候蛊虫反噬宿主之后,没有能被引出体外,那么,秦夜的整个身体便会被那蛊虫从内部给掏空了去,这样,人也就活不了了。   这是一步险棋啊,苏心禾心中不定,不敢轻易下手。   或许,是应该同秦丹商量一次,毕竟,那是她的孩子,而她自己只是一名大夫,她无权决定秦夜的生死。   她可以提出治疗的方案,但试与不试,还要秦丹点头。   东一,你跑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请秦将军立刻赶到这里。   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苏心禾担心的是秦夜现在虽然被她们制住了,但如果无涯久久召唤得不到效果,他也可能会启动秦夜身体里的益虫,让它自我反噬,到那个时侯,局面便不是她能够控制得了的。   可苏心禾哪里知道,无涯对秦夜的身体可宝贝着呢,他是怎么样也不会做出对秦夜身体有损害的事情。   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打算,可那事情发展的进程又是否能尽如人愿呢,只有天知道! 宫廷卷 第【118】章 引蛊   这一次医治秦夜,绝不能少了秦丹。   据秦丹所说,秦夜与那无涯共同生活了几年,想必蛊虫便是在那时种下的,蛊虫住在秦夜的身体里,已经习惯了这个宿主,如果贸然将它封在一个穴位里,它未必肯如此轻易地妥协出去,但如果也相同的血来诱之,那么成功地可能性更大。   所以,秦丹也是这一场治疗的关键。   而另一边,当秦丹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脑里思索的全是秦夜的事,救他,还是放弃他,这是一个两难的决定。   眼下,留秦夜在身边,无疑是留下一个随时会倒戈相向的杀人傀儡,但将他处置,她又于心何忍?   那是她的孩子啊,那时与她血脉相承的亲人啊!   她记得秦夜的父亲去世时,她忙于军中之事,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这个孩子来到边境找到她之后,也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她不是练兵,便是公务缠身,她没有照顾好他,也没有做过一天好母亲。   而艳羡,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吗?   秦丹的思想正在做着剧烈的挣扎,恍然不觉时间已过,当她被东一唤回,神志恢复之时,听到苏心禾急找她而去的消息,那心中已然沉底的希望又慢慢地向上升起,浮出了水面。   或许,苏心禾就是那一缕阳光,真的能为她解这燃眉之急,宽她的心,了她的愿,让她不用再这里苦苦挣扎。   苏心禾……苏心禾……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秦丹才在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她知道苏心禾,并不是因为她高超的医术,或是国人的商业手腕……   她记住了苏心禾,是因为她的一颗仁心。   再没有人如她这般大胆了,以健康之躯深入疫区,她为的是什么,图的是什么?   如果没有一颗宽广仁爱的心,又是什么支撑着她走下去的信念?   这一次的边境之行,御医馆那些坐着享福不嫌腰疼的一帮御医们,谁又愿意来南方的边境吃这份苦处,又是苏心禾走在了人前……   边境战场,不危险吗?不苦吗?   这些,是人都知道,可是她依然来了,率领着医疗队伍,挺进在最前,甚至还意外救了她的性命……   苏心禾,已然成为了大家心目中的传奇人物。   他是从商出身,却不敛财,用财富造福百姓,她宽厚、大度、仁慈。她似乎集聚了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拥有着如此宽大胸怀的人,理应会有一个美好的人生,可命运,却总是让人感叹啊……   天不佑好人,可尽管这样,对于苏心禾的为人,秦丹还是从心里佩服的。   可是,艳羡战事在前,秦夜又身中蛊毒,她是在也没有心情与苏心禾长话一番,解决对棘手的问题才是当前的要务。   “秦将军,如何?”   苏心禾轻唤着秦丹,从她将自己心中的打算告诉秦丹之后,秦丹便陷入了深思,她没有催促,这么重大的事情,攸关生命,是需要深思细想的。   对于挽救自己亲人的性命,每一个决定都是不容易的。   救,有一半死的可能;不救,却没有一丝生的希望。   秦丹的手紧紧地交握着,指间的印迹深深地印在了手背之上,在灯光下,显得一片血青。   “希望有多少?”   风云在秦丹的眸中剧烈地涌动着,片刻,又恢复了平静,她抬眼,但目光却不是看向苏心禾,而是落在了躺在床榻之上的秦夜身上。   秦夜的四肢被分开成了大字型,分别绑在了四个床角……   再次回到秦夜的房中,她才知道,在她不再的这段时间,无涯竟然又召唤了秦夜,若不是苏心禾的属下及时将秦夜给拦了下来,他恐怕已经落入了无涯的手中。   无涯不是想利用秦夜傻了她吗?如今为什么又要唤他离去?   难道,他是另有打算了?   这一点也让他心里暗自生疑,那个神秘莫测的无涯,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但是,只要你愿意,那就是一条活路!”   苏心禾不禁是自爱给秦丹打气,也是给自己增加信心,如果她都不能肯定,不能对前途有良好的预期,别人又怎么能放心地将亲人的性命交到她的手上?   试试吧,不试,秦夜的希望渺茫,试了,还有可能扳回一局。   人生,就是一场赌博,但命运却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她相信自己,也相信秦夜!   眼下的秦夜虽然被迷了心智,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一定也不愿意成为别人手中的傀儡,对自己的亲人拔刀相向。   成功与失败,在于最初的选择与最后的结果。   只要他们选择了去做,那就是成功地一半。   “好,来吧!”   秦丹与苏心禾对视良久,眼中的光华由疑惑转为了犹豫,最终变为首肯与坚定。   秦丹一把挽起了手袖,将手腕横在了苏心禾身前。   “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苏心禾重重地点了点头,秦丹对她的肯定与信任,让她心中的信心又增加了一分。   东一四人分站在苏心禾身后,准备随时提供援助,而秦丹则坐在床尾,手腕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包扎好了,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上却捧着一只碎蓝花的白瓷碗,碗中荡漾着暗色浓稠的液体,带着淡淡的腥味,从温热已经转为冰凉,那是秦丹的血,也是引蛊必备的东西。   “准备好了吗,秦将军?”   苏心禾抬眼额头不自觉地轻皱,那是她认真时的表情,也显示出了她对这次治疗过程的谨慎。   “嗯,准备好了。”   秦丹紧抿着唇,表情凝重,但严重却流露出不经意的期待,她也希望苏心禾能一次成功,让秦夜从痛苦地梦魇中清醒过来。   将秦夜的一只袖子挽至胳膊上,苏心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手拔出银针,一手探上秦夜的手腕,指尖在摸索着,找准了位置,毫不犹豫,手起针落,一针便扎了下去。   瞬间,那手腕的皮肤之下便浸出了丝丝红色的血迹,掩着那纤细的血管游走在身体里。   苏心禾这一招用得极险,当血存在血管之内时,蛊虫闻不到味道,所以,在没有笛声召唤的时候,它会沉沉地睡去。   但当血的味道在身体里流动时,那浓重的味道应该能刺激到蛊虫,将它唤醒,进而循着血源而来……   到时候蛊虫到达手腕时,她便会用银针将它封在手腕之间,一刀割开,到时候血水喷涌之时,希望蛊虫能顺血而出。   当然,苏心禾也要对其他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防范措施,例如,如果血水喷涌太少,或者很快停止,或是凝结,那么她便需要秦丹的血作为引子,将蛊虫给诱出。   这样的双重的保险,成功的机率也会相应提高。   但有危险的是,如果蛊虫并没有被这血味唤醒,没有及时地将秦夜淌出的血吸干,那么就会造成秦夜的体内出血,到时候又会是另一番危险的情景。   所以,这一次对她来说,不得不说是她从医生涯里最惊险的一次。   第一次面对蛊术,第一次在没有保险措施的情况之下处理内出血的情况。   不管这一次成功与否,一定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难忘的一次经历。   血丝在秦夜的身体里游走,痛感袭过,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苏心禾屏息静气,静静地将目光投注在那只打着赤膊的手臂上,若不是因为顾忌着秦夜的男子身份,她一定会将他的上衣给剥了去,观察那蛊虫都在秦夜身体里游动的情况。   但这样的事情又怎么能当着秦丹的面前做呢,那岂不是毁了秦夜的声誉?   而且她也不想贸然地将秦夜是男人这件事情告诉秦丹,这对秦丹来说,一定又是一个打击,所有的事情,等这一次引蛊之事完成之后,再一并说清。   而清淡与东南西北死人也是相当沉默,整间房里,听不到人声,只有呼吸微微地起落,慢慢地,一下一下,将紧张的气氛推至高潮。   来了,来了,秦夜的胳膊处凸起了一个包块,苏心禾的眼神倏地一紧,那握住秦夜手腕的力道不由地加重了几分。   那个包块缓缓地移动着,沿着血源的方向一点一点挺进着,秦夜的胳膊白皙地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纵横交错着,而那一点一点流向身体的暗包随着包块挺进,却在慢慢地减少,一直到那包块接近了银针的方向……   “北四,准备!”   苏心禾倾身唤道,待会她拔出针的同时,待那蛊虫游过扎针的位置,她再封住它的退路,再由北四下手割破秦夜的手腕……   整个动作必须一气呵成,不能有半点停顿。   “是,主上。”   苏心禾一声命令,北四立马闪身向前,一手握着匕首,森寒的银光在她的指间跳动着,犹如随时等待出鞘的宝剑。   “就是现在!”   苏心禾一手捏住秦夜的手腕上端,一手拔出银针,只见血丝在秦夜的手腕间飞速地散开,而那凸起的包块运动的速度也猛然加快,没有了阻滞,直奔血源的方向而去…… 宫廷卷 第【119】章 正视   北四手起刀落,指间银亮的光芒在空中一闪而过,映照着几个人忧心的面孔,以及秦夜那一张惨白如雪的脸??????   “快,秦将军,将秦夜的手指浸在血中!”   苏心禾按住秦夜的手腕,急声对秦丹说道。   “好!”   秦丹的身子飞快地向前挪了挪,将碗凑近,抓住秦夜的手,将手指尽数地浸入了鲜血之中,,似乎感受到了冷与热的交替,秦夜的手指不由地抽搐了几下。   蛊虫奔着血源而去,可血管被针所扎流出的血又怎么及得上被匕首跟开手腕流出的血量多嫩?   所以,当北四一刀割开秦夜的手腕时,血水在一刹那间喷涌而出,溅湿了雪白的床单,以及苏心禾的裙裾,一朵朵暗色的小花兀自招摇着……   而蛊虫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极快地丢弃掉血管口流出的丝丝细血,欢快地向手腕被割开的伤口涌了过去,在手腕的伤口处,蛊虫似乎停滞了,犹豫了片刻,但终究抵不住那手指浸泡之下那一碗血水的诱惑,顺势便滑出了伤口,“扑通”一声落入了那浓稠的血液中。   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仿佛都被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似乎都跟随着那蛊虫的动作而起落着。   终于,它自己从秦夜的身体里滑了出来,苏心禾大喜,抓住秦夜的手腕,一把将他的手指给抽出了血碗,另一只手也拔出了银针……   一滴汗水自额间滚落,苏心禾终于呼出了一口长气,总算是成功了。   秦丹紧绷的心也终于尘埃落定,看着那在血碗中犹自快乐嬉戏着的小虫,她眼中狠光一闪而过,并指成剑,就要往血碗中刺去,结束这条罪恶的生命……   “且慢,秦将军!”   苏心禾急声出言阻止,不能让秦丹就这样杀死这只蛊虫。   “怎么?难道要留住它不成?”   秦丹的动作微微顿住,但出手的姿势仍然没有改变,眉梢微挑,显然是不太满意苏心禾的阻止。   “正是。”   苏心禾点了点头,道:“如果秦将军就这样傻了这只蛊虫,蛊虫一死,无涯必定知晓;如果他再出后招加害秦夜,那真是防不胜防……而且,我不能保证每次引蛊都能有这次这般幸运。”   无涯连番召唤秦夜,用意难测,这一点,她看出来了,相比秦丹也知道。   除了眼前这只蛊虫,是治标不治本,只要制蛊的人在,只要他有心想加害秦夜,那防得了他一时,防不了他一世。   最好的办法,便是一劳永逸,除掉无涯!   而无涯的武功之高,行踪莫辨,只有主动引他上钩,出其不意,才能取敌制胜,而这,还需要秦夜的配合。   “你是说……引出无涯,杀了他?”   秦丹思绪微顿,略一沉吟,便悟出了苏心禾话语中的意思,但如果要用秦夜作饵引出无涯,这个傻孩子能答应吗?能放得下吗?   “对,此人阴毒,如若不除,必定是个祸害。”   苏心禾点了点头,会使这种阴毒邪术的人,存在于世,不知道会对多少人造成伤害,这种人,天不收他,就让她来收了他。   这是第一次,苏心禾生出了要杀人的想法。   如果处在现代社会,杀人,那是犯法的;但在这个时代,有些人的存在,如果带给别人的是无穷无尽的伤害,那么,他活着的意义便等于零。   苏心禾不是冷血,她只是在渐渐适应这个时代,在这个冷兵器横行的时代,过分地堆敌人仁慈,就是给自己带来残忍。   从秦丹与秦夜的例子便可得见,如果无涯是秦夜的师傅,他真心疼爱他,又怎么会对他暗下蛊毒,让他做出弑母之事?   这种丧心病狂的恶魔,理应人人诛之!   “可是秦夜他……”   秦丹虽然心中认可苏心禾的提议,但说易行难,如果秦夜不答应,又或者他答应了,却没有成功,到时候会不会又将秦夜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那是她的孩子啊,那多苦多难,命途多舛的孩子,什么时候,他才能有自己的幸福人生啊!   “有些话,我想和秦将军单独谈谈……”   眼见秦丹有些犹豫,苏心禾接过她手中的血碗,递给了身后的北四。   秦丹微微抬眼,暗淡的眸中是挥不去的阴霾,秦夜得救的喜悦只有那一刹那,紧接着,却又是无边无尽的担忧。   这便是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吧,无论她有没有在秦夜的面前表现出来,无论她是否对他殷殷教导,那心底对他的爱是从来没有改变过的啊。   东南西北四人安静地退了出去,将这一方天地留给苏心禾与秦丹,还有在一旁安睡如初生婴儿的秦夜。   恶梦被拔去,秦夜的唇边绽放出一朵甜甜的笑靥,仿若最美丽,最纯洁的天使,纤尘不染,惹人生怜。   这样一个纯洁的孩子,理应是被人呵护着,疼惜着,却要披甲上阵,血染疆场。   银枪先锋,当这个名字响彻在南方边境的土地上时,威吓住了多少敌国的将士,又震荡了多少人的心灵。   那样俊美无双的人儿,血的洗礼丝毫没有让他染上俗世的尘埃,为了保护他的祖国,他的人民,一把银枪挺住了他的身姿,他屹立不倒,站成了最巍峨的山峰。   他便是那浴血而出的天使,带着夕阳的金辉,将温暖的光芒带给南方边境池中的千家万户,他用自己的生命守卫者一方土地的安宁与和平。   秦夜,他是个多么让人心疼地孩子啊!   苏心禾的目光在秦夜的脸庞上停滞,温柔地缓缓抚过,这样一个纯洁的孩子,让她想到了自己也是一名母亲,母亲的心情她能够理解,守护自己的孩子,让他们有一片宁静的天空,有一个健康成长的乐园。   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忍受与亲人不得见的寂寞与孤独,在每一个月圆之夜,独自黯淡,体会那不为外人所知的心伤。   “苏大夫,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这一夜的时间就快要过去了,天边微微泛起了鱼肚白,一夜的相处,也让秦丹对苏心禾的为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是一个敢言,敢行,敢做的当世英才,不能用一般的眼光看待,也不能用一般的规则约束,她倒是真的越发欣赏起苏心禾来。   “嗯。”   苏心禾点了点头,像是在斟酌应该怎么样开口,一切客套的话似乎都不适应她们俩人,虽然她们的年纪差了一辈,但如果以一名母亲的身份,那么她们是相当的。   “秦将军……你知道秦夜的真实性别吗?”   苏心禾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秦夜的性别也是她担心的原因,如果这个秘密被朝廷知晓,那么,便是一项欺君之罪,好在如今只有她们几人知道,应该没有外泄。   她怕的是如果别人知道了,不仅会危害到秦夜自己,还会牵连到秦丹。   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却也是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   “你是什么意思?”   秦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地紧握成拳,眼色倏地一沉,心却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这是一个禁忌的话题,这是一个她不想谈及,不能启齿的话题。   曾经,她也怀疑过,但她不想去证实,也不敢去证实,所以,她可以忽略,不去深究。   而秦夜似乎对男女的概念也是模糊不清的,从小,他就被当做女孩养大,所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不是女人,也从来没有去想过自己与其他女人有什么不同。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所有的一切都习以为常,也没有人提出过任何异议。   可她的心里却始终有一根刺梗着,所以,她严格勒令秦夜独睡独寝,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能在他们面前宽衣解带。   而秦夜是个很听话的孩子,虽然不明白秦丹当时的严肃是为了什么,但对母亲的吩咐他总是遵从的,所以,他的身份才能一直保持下去,没有被人揭穿。   而今天,苏心禾却提了出来,她要怎么去面对?   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一时失了主张,离开了房间,让苏心禾独自诊治秦夜,怎么会出这种纰漏?   而苏心禾的问话,却让她心中紧绷的弦在刹那间断了开来,那个她一只不敢正视,不敢面对的问题,在这一刻,那么清晰地浮在她的面前……   “我说……秦夜其实是个男人……”   苏心禾摇了摇头,叹息道:“秦将军,我也是个母亲,我的女儿远在宜州,与我生生分离,我多渴望见到她的小脸,多渴望听听她的笑声,多渴望看着她一天一天慢慢地长大,多想听她叫我一声母亲啊……”   “所以,我要说的是,不管我们的孩子是男是女,那终是我们身上掉下的一块血肉,是我们一脉相承的亲人,是我们生命的延续,我们应该为他们骄傲,不是吗?”   “更何况……秦夜还是如此优秀的孩子……”   苏心禾目光温和,眼神中绽开的光彩圣洁而宽广,像是能包容一切的温泉,只是那一眼,便能抚平所有的创伤。   “苏大夫……”   秦丹的声音略有些哽咽,那么坚强的女人,那么刚毅的将军,这是,她的眼中却泛起了点点晶亮的光芒,苏心禾的话道出了她的心声,是的,也许最初,他介意过,但秦夜是那么优秀,那么纯洁的孩子,她怎么能将他掩埋,让他在浑浑噩噩中过一生呢? 宫廷卷 第【120】章 面对   秦夜的思绪一直处在混沌之中,脑中最后停留的仍然是无涯2挥之不去的声音,他努力分辨,耳中却是嗡嗡地一片,整个人犹如跌入了一团迷雾,再看不清道路通向何方……   杀……杀了她……   杀谁?   暗色的光芒在脑中一闪而过,他看见有一个人背对着自己,向母亲举起了刀,他想发出声音,却仿若被人扼住了咽喉,只能在那里干着急,眼看着那一把闪着森寒亮光的铁器就要砍向母亲,秦夜惊叫了一声,一下从梦中惊醒过来……   坐在床榻之上,秦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一手抹掉额头的冷汗,慢慢地睁开了眼,室外已经微亮,清晨的光线透出窗棂洒下点点烁金,映照在他的脸庞,带来一阵微温……   秦夜伸了伸懒腰,为什么,这一觉,他总觉得睡得好沉,睡了好久,再次醒来,仿若新生……   对了,母亲……   想到梦中的场景,秦夜连忙转身,准备下床去看望母亲,可是,一转身,他的身影却僵在了当场……   一身轻甲的母亲正趴卧在他的床边,侧着头,她的轮廓隐在暗色中,但是依稀可见,眉宇间深深的折皱,让他忍不住想伸手将它抚平……   也许,母亲并不是不爱他,母亲的爱都给了国家,给了人民,给了这一方土地上的生灵,她尽忠职守,作者一个将军应该做的所有事情。   他没有怨过母亲,母亲一直是他心目中高大的形象,是宛若神明一般的存在,长大后,他也想像母亲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人,保家卫国,抛洒热血。   当他终于可以站在母亲身边,与她并肩杀敌时,他心中涌动的又是怎么样的一股热情与激动?   他多想让父亲知道,那个颤颤巍巍的小孩如今已经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用他的双手守护着这一方土地的安宁。   这样,父亲在泉下有知,也一定会为他感到骄傲和自豪吧。   像是感觉到那轻柔的抚摸,秦丹动了动身子,抬眼时,正好与那一双清澈的明眸相对,笑意在眼中缓缓凝结,秦丹的手不由地覆上了秦夜的手,默默亲情在俩人之间静静流淌着……   苏心禾说的是对的,不论秦夜是男是女,他都是她的孩子,是她最爱的孩子,她应该以他为傲!   但他的身份,却是不能见容于军营的,她要保护他的孩子,只能让他离开这里,彻彻底底地远离。   苏心禾……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托付对象。   “母亲,我是怎么了?”   秦夜摇了摇头,脑中还似有片刻的模糊,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掉了,但在那梦中的情景为什么又是如此地清晰,清晰地仿佛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一般。   好在母亲完好地在他面前,不然,他会当真以为梦境中发生的一切便是现实。   不过,那缠在母亲腰间的白布条却是真实地存在着,而他也清楚,那里记载着怎么样的故事。   那是母亲为了偿还他的师恩所付出的代价,而他也已经与无涯割发断义,从今以后再不相欠。   师傅在他的心中已经成为过去,母亲才是他的未来与希望,今后,他会在母亲的身边好好尽孝,与她一同守卫着一方城池。   “夜儿……母亲有些话想同你说……”   秦丹轻轻一叹,一手抚上秦夜的面容,这张男女莫辨的美丽脸孔,多么像秦夜的父亲啊,那个坚毅刚强的男子,她总是再也见不到了啊。   她爱的人走了,留下秦夜,留下了他生命的延续,看着秦夜,透过这张熟悉的脸庞,她仿若看见了曾经的爱人。   生命,这是一项奇迹!   而这项奇迹,还等着秦夜用他这一双手将它继续延续下去。   秦家,不能断在了秦夜这里。   想到了这一点,秦丹的想法便更加坚定了。   秦夜懵懂地点了点头,母亲的表情不似以往的严肃,却反而融进了一丝凝重,让他的心也不由地紧张起来,他有预感,似乎母亲接下来说出的话语,将会给他的人生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秦丹不知道怎么样启齿,几番犹豫之下,她起了身,在房中来回踱步,最终,移步到了窗台前,清晨有些雾气,但在阳光的照射下,也慢慢地隐去了踪迹。   是啊,太阳照射到的地方,阴霾终将过去,未来,还是一路阳光,她应该相信,她的夜儿,会拥有一个幸福的人生。   秦丹背对着秦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才慢慢地说道:“夜儿……其实……其实你不是女人……而是男人……你知道吗?”   一丝没有听明白秦丹话语中的意思,秦夜摇了摇头,男人,女人,在他的概念中只不过是着装的不同,高矮的不同,样貌的不同……   可他呢,他生得是高挑了一些,但容貌上不似男人的强劲阳刚,也没有女人的阴柔妩媚,他中合了男女的两种特质,应该归纳为中性吧。   他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这怎么可能呢?   不,他不相信,他怎么能相信?   如果他是男人,他便不能站在母亲的身边,不能守护着她,不能与她一同上阵杀敌,不能陪伴在她左右……   “不,这不是真的!母亲,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秦夜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抬手轻轻地抚住自己的心口,那里为什么像空了一块似的,有什么,在悄悄地遗落……   手腕处缠绕的白色纱布让秦夜的眼神略微迷蒙,什么时候他受了伤,他自己竟然不知道?   可容不得他细想,他的思绪只是停留了一瞬,却又被眼前的问题纠结住了。   他不想当男人,他不想做一个只会在家里相妻教子的男人!   他不愿像父亲一样,一辈子的幸福都系在一个女人身上,无怨无恨,痴痴等待,他不愿意有那样的命运!   虽然,父亲临终之时也是撅着一朵微笑而去。   虽然,母亲没有能及时赶到见父亲最后一面,可他们的爱情,终是有始有终的……   这些,他都知道。   他知道,父亲终是在夜里对着那一包香囊宽慰地笑着,当做是对母亲的思念与寄托。   他也知道,父亲去世后,母亲在深夜里喝得酩酊大醉,呼喊着父亲的名字……   他们是相爱的,所以,父亲这一生也是无悔的!   可他不愿意重复父亲的命运啊,即使那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已经是圆满。   可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啊!   “这是真的,夜儿……”   秦丹转过了身,踏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向秦夜走了过去,她知道,秦夜的节后与转变还需要一个过程,但他是坚强的孩子,她相信他会想通的,会明白的。   “不,母亲,你骗我!”   秦夜的眼神开始迷乱起来,为什么母亲要这么说,为什么?   难道母亲不希望他是女人,难道母亲不希望他继承家业,将秦家发扬光大吗?   不,就算他是男人,他也宁可将自己当做是一个女人!   “夜儿,母亲只是希望你能平安,这次战事之后,你就离开,不能再呆在这里!”   秦丹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她多想伸出手安慰这个孩子,可是,她不能,此刻她的妥协更会滋生秦夜心里的软弱,这个心理上的难关,他一定要自己度过,自己克服!   斩钉截铁地说完这番话后,秦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秦夜的房间,这句话,与其说是母亲对孩子的劝说,不如说是将军对下属的命令,也是在告诉秦夜,他不得不遵从!   “母亲……你怎么能……?”   秦夜咬了咬唇,泪光在眼中闪烁着,看着那越走越远的身影,却始终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用力地拍打着床铺,撕扯着那薄薄的棉被……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是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都以为自己是女人?   父亲……?他应该能体谅父亲的心,他能体谅父亲香味秦家留下那一点血脉的心情……   可是……母亲真的要将他送走吗?他又能去哪里?   他的心好乱,好乱,他像是一头迷路的羔羊,四处都是浓浓的雾气笼罩着,而他被困其中,找不到一个出口……   出口,到底在哪里?   ……   一夜未眠,眼底有了微微的倦意,但苏心禾也等到了将那一碗秦夜要服的药煎好,准备让他喝下之后,再去补个眠。   可当她端着那碗药走近秦夜的房门时,却见到秦丹一脸痛色地沉沉远去,她没有出言阻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丹,该是想秦夜讲出了那一切的真相了吧。   母亲的失落,儿子的震惊,这一切都是无可避免的,但人踪不能活在过去,时间总会冲淡一切,该走下去的路还是要坚定地走着。   苏心禾轻叩房门,不无意外地没有回声,门未上锁,她轻轻一推,便进了去。   秦夜呆立在床头,震惊仍然在他的眼中停留着,他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这房间里已经多出来一个人,他的双手紧紧握住了棉被,就像握住了自己的心,这样的痛楚,才能让他意识到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梦,不是……   耳边,缓缓响起一道清亮低沉的女声,让他的思绪微微一颤,不自觉地将目光移向了那声音的发源地……   那个一身青色衣衫,与他含笑相对的美丽女子…… 宫廷卷 第【121】章 诱敌   “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小山村,那里的人们生活安宁、平和……但有一日,战争却爆发了,烽火迅速燎原,一时之间,全国征兵,粮户出粮,军户出兵……而山村里有一名退役的老妇,她年势已高,缠绵病榻,但军令一下,她也只得重装出征……老妇没有女儿,只有一名儿子,儿子从小习得兵法武功,能力一点也不输于女子,但正因为他是男子,所以,他便失去了从军的机会……而这次母亲得了军令状,军户必须出兵,如昗违旨不遵,定当严惩!儿子心急如焚,心知母亲这一次带病出征,必定再无生还的希望,而为人子女怎么能眼见母亲去送死?于是,当夜,儿子便在母亲的药碗中下了迷药,等母亲沉沉睡去后,他便穿上母亲年轻时的军甲,男扮女装,带上宝剑,骑上战马,向着军营而去……”   苏心禾端着药碗,慢慢地坐在了圆桌旁,看着仍旧一脸懵懂的秦夜,缓缓地讲出了花木兰的故事,只是故事的主角男女换位了,顺应这个女尊时代的说法。   “然后呢?”   秦夜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房中的女子,虽然有一刻地意外,但听着她缓缓讲出的故事,他也仿佛被引入了那个奇妙之地,想知道那名男扮女装的儿子最后的结局。   是不是也和他一般呢?   虽然他不是代母从军,但他为了成为母亲的骄傲,为了得到母亲的重视,他也付出了所有……初衷是为了母亲,渐渐地却有所转化,为了守护这一方土地,为了让这里的人民不受到战火的侵袭,过上平和安宁的日子,他愿意奔战沙场,挥洒热血!   但最后的最后的,如果没有了战争,他又应该做些什么?   苏心禾莞尔一笑,继续说道:“儿子在军中履历战功,很快便升为了将军……在每一场战争中,他都身先士卒,勇猛杀敌,得到了士兵的一致拥戴,他的军队打到哪里,敌人便退到哪里,一时之间,他成了战场中不败的神话!”   秦夜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凝重了起来,思绪慢慢地沉淀,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征战几年的场景,铁马金戈,沙场风云,无边的黄沙,累累的白骨……   自古征战几人回?战场上的荣耀是用鲜血缩堆砌的,成功的背后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是不容忽视的。   “虽然他是将军,但他却厌恶战争,十几年的征战,他立下战功无数,但是,他也错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黄金时间,错过了嫁人生子,错过了美好姻缘……知道战争结束,他卸甲归田,回到那个小山村里,从此,便过着平凡的日子……世间一切转眼如浮云,活下去,才是最真实的!”   “嫁人生子?美好姻缘?”   秦夜顿了顿,这几个字眼离他好遥远,他从来没有想过。   只是真有人能如那故事中的人一般,经历一切,看淡一切,再回归到过去平凡的生活,可以吗?可能吗?   “就算不这样,他也能生活下去,当一切已经过去,未来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苏心禾淡笑着摇了摇头,秦夜的纯真与懵懂需要人引导,他就像一个初生的孩子,在了解到自己真实的性别后,对一切都充满了迷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在秦夜呆怔的当下,苏心禾已经端着药碗走近了床榻,轻声道:“先喝药吧,剩下的事情等你养好了身体再说。”   “你是……?”   秦夜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丽女子,第一次意识到男女的不同,原来,女子是如她一般纤细与美丽的,娇小的身形,精致的五官,低沉轻柔的话语,温柔的注视却含着坚定的力量,他的心似乎在慢慢地复苏,并且,一点一点注入温暖。   “我是你的大夫,苏心禾。”   苏心禾缓缓坐在床边,将药碗递向了秦夜的唇边,眼中含着鼓励与期许,秦夜也没有拒绝,一点一点将药汁喝入了口中,微苦之后,嘴里便是一甜,他诧异地看着苏心禾,而她只是轻笑道:“药后翅一颗糖,不会那么苦。”   “我以前没有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大夫吗?”   这是秦夜才记起,皇城中应该派来了医疗队伍,而昨晚战事之后,皇城中赶来的人应该已经安全到达了。   那么,昨天的战事该是无虞了。   “嗯,是的,也是你值得信赖的人。”   苏心禾点了点头,温柔的目光一如继往地看着秦夜,秦夜似乎激发了她心中的母爱,这样纯洁的人,是应该被人好好守护的。   秦夜的眼眸澄清,看着苏心禾的眼神毫无怀疑,他的母亲刚刚离去,而苏心禾竟然也能畅通无阻地进入,那么,一定是得到了母亲的允许。   而且,从她的言语中,似乎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对于这一点,母亲也默认了吗?   那么,这个叫苏心禾的女子身份一定不一般,能够得到母亲的信任,那么,必定有她值得信任之处。   “苏心禾,我记住你了!”   抿了抿口中的糖,那甜甜的感觉直直入心,仿若小时父亲给他买来的糖葫芦,那美好的岁月中,有着无法忘怀的记忆,像亲人一般的关心,那是值得信赖与依托的感觉。   “知道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苏心禾谆谆诱导,有些事情毕竟需要秦夜的配合,而他,也有权利了解无涯曾经对他做了什么。   “好像发生了什么……但却想不起来……”   苏心禾一说,秦夜心中的困惑又浮出了水面,记忆里仿若缺失的一块让他没来由地感觉到恐慌,在那段遗失的记忆里发生了什么,他的确想知道。   “无涯对你下了蛊,迷惑了你的心智,想要借你的手杀掉你的母亲……”   这段记忆对秦夜来说当然是忘记了地好,但如果要他配合自己,那么,这段记忆又是他必须正视的,而无涯究竟对秦夜打的什么样的坏心眼,他们更是无从得知。   无涯不除,这种事情还会上演,战场上的悲剧已经够多了,无谓再增加一这一桩。   “不……”   秦夜惊惧地睁大了眼,想否认,却又不能否认。   那梦中的场景似乎在一瞬间惊现在了眼前,原来,那真的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原来,那举刀砍向母亲的人正是他自己,那一头披散的乱发下遮住的是他的容颜,是他啊!   师父……无涯……   他怎么能对他下蛊?让他亲手杀掉自己的母亲?   自从离开学武之地后,一别经年,无涯又是何时对他下的蛊?   难道……难道就是那时,在密林中救下他,无涯便对他下了手吗?   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涯早就布下的网,安排的陷阱吗?   不……他不愿意去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无涯……竟然一直在利用他!   “无涯是敌军中人,南蛮国的犯境,便是想夺取我国的城池,而你母亲便成为了第一的障碍,当然是他们首要除去的目标,而你,便成为了那最好的杀人工具……”   苏心禾顿了顿,见秦夜一脸沉痛,眸中神色翻覆,对这个突入奇来的打击,他虽然痛苦,却能面对于接受,何为友,何为敌,一时之间,阵垒分明!   “而他对你,显然不会轻易放弃。这次,虽然将你身体里的蛊虫给引了出来,但难保他不会再伺机而为,所以,为了永绝后患,无涯这人一定不能再留!”   苏心禾话语说罢后,便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秦夜的最终决定。   无涯能这样对秦夜,便早不将他当作了土地,而秦夜如果再顾忌着师徒的情份,便会将自己与秦丹置于危险之地,更甚者,这座他们曾经浴血守卫的城池,也会成为南蛮国的囊中之物。   沉默,还是沉默。   秦夜的思绪一时之间风起云涌,挣扎、徘徊、犹豫不决……   除掉无涯……除掉他……   他怎么下得去手?   为什么,他与无涯会走到这个地步,难道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吗?   为什么要逼他做出选择?   与无涯已经斩断了师徒情义,不退不见,就算这样,也不能阻止那将要发生的一切吗?   无涯……无涯……   如果真的要有牺牲才能有平静,那么,他心中已然作出了选择。   “我可以做些什么?”   秦夜低下了头,遮掩住眸中闪动的神色,不让人窥得他心中的想法。   “很简单,如果无涯再次召唤你的时候,你能找到他吗?”   蛊虫未死,那么,只要听到无涯的召唤,必定会蠢蠢欲动,那么,到时候秦夜再出现在无涯的面前,不知内情的无涯一定以为秦夜还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从而降低了戒心,如此这般,便能出奇不意地制住他。   再加上东南西北四人,擒获无涯该不是难事。   “可以。”   秦夜点了点头,无涯的习性他知道,几年的相处下来,想要在相隔不远的地方找到他的踪迹并不是难事。   “好,那你先养好身子,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找我。”   苏心禾点了点头,看来秦夜这孩子还是蛮听话的,但她哪里知道,秦夜的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而这个打算差点让他的小命悬于一线之间,而为了救他,秦丹却付出了血的代价。   生命,在那一刻圆满,也在那一刻遗失。   只是,对于那未知的命运,如果我们能早一刻预知,是否便能扭转命运的轨迹呢?   或者,不管你如何抗拒,那属于你的命运终会降临?   而行走在这条轨迹上的人们,在这一刻,却茫然不知…… 宫廷卷 第【122】章 前往   这几日以来,南蛮国都没有了动静,也许是畏惧那十万大军,力量的悬殊直接导致了战争的胜败,司徒英却也不敢冒这个险,双方始终僵持着。   而秦丹也趁这段时间里,将新到的大军迅速整合,编入边城中的军队,同操同练,让他们熟悉这里的环境,再次作战时才能保持良好的状态。   秦夜这几日以伤病为由,闭门不出,除了作为他的主治大夫的苏心禾能进入他的房间,其他人一律远离。   当然,城门上的那一幕所见之人甚多,难免会有流言传出,但秦丹却一力压制了下去,不让流言继续扩散开来。   不管是什么原因,袭击主帅,这都是不能饶恕的重罪,就算是亲如母女,军法面前,也是人人平等。   但秦夜的身份又是如此特殊,秦丹更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重手。   而不想秦夜真正的身份暴露人前,她也在等,等一个机会,让作为银枪先锋的秦夜就此消失,而让另一个身为男儿身的秦夜以全新的身份活下去。   这当然是秦丹心中美好的愿望,如果苏心禾能够接受秦夜,代她好好照顾他,她该是放心的。   但苏心禾家中已有几房夫郎,所以,秦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启口,她不求秦夜能在苏心禾的心目中占得重要的位置,只希望能有个女人照顾他,一生好好待他,如此,她便能放心了。   苏心禾对外人虽然冷淡,但内里却是一付热心肠,重情重义,这样的人,是值得托付终生的。   听闻苏心禾的几房夫郎都是人中龙凤,而苏心禾待他们也是极好,从不厚此薄彼,那么,秦夜到了那里,一定也不会吃亏的。   这个单纯的孩子,她只愿他今后的人生是一片坦途!   ……   是夜,宁静莫测的夜,边境的天空挂着一轮圆月,浮云变幻,云层交叠,片片掠过之后,月光忽明忽暗,让这一个夜晚更添诡异的气氛。   清冷的笛声划破长空,悠远绵长,随着风声在空气里传送着,一点一点,一声一声……   间隔的距离并不太近,所以,人听不到笛声,但被关住的蛊虫却躁动了起来。   瓷瓶之中,原本还安静的蛊虫突然开始活动起来,先是一点一点地蠕动着,慢慢的,动作频率开始加快,北四观察到这一变化,立马向苏心禾汇报。   而这时的苏心禾正与秦丹在房中夜话,得知这个消息后,俩人对视一眼,眸中俱是深沉,波涛在片刻涌动之后,便齐齐出了房门。   东一将消息传达给秦夜之后,他也在这一刻踏出了久未迈出的房门。   秦丹因为那一日的谈话后,再未进过秦夜的房间,而对秦夜的近况,都是通过苏心禾而了解,包括秦夜答应帮助他们一同诱捕无涯。   当时,得知这个消息,秦丹还震惊万分,就算苏心禾在秦夜面前说过要除掉无涯,这样,秦夜也愿意吗?   虽然这个孩子不喜言语,但也知道,秦夜重情重义。   不然,他便不会在阵前两难;   不然,他也不会在看到自己为他受伤以后,与无涯割发断义。   秦夜,真的决定了吗?   “母亲,苏大夫……”   看着屋对面的俩人,秦夜点了点头。   多日未见的母亲虽然气度不减,但眉宇间的皱纹却加深了不少,那都是为了他吗?   他没有去见母亲,母亲也没有再来看过他,母子就这样僵持着,虽然心里都是对对方的牵挂,但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也许,所有的事情在今天便能有一个了结,师傅、母亲……他再也不用纠结了。   至于另一个人……   秦夜的目光投向了苏心禾,他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意识到男人和女人的不同,他的阳刚,苏心禾的纤细,男人和女人是多么奇妙的组合,怪不得所有的男人都会嫁人生子,如果被这样的女人陪伴着,想必也是一种幸福吧!   母亲没有来看他,但苏心禾却每天都来陪伴他,还会跟他讲许多不同的故事,那是他所不知道的世界,充满了新奇,充满了美好,让他心生向往……   可是,他却没有这个机会了,一切,就在今天做个了断!   “秦夜,见机行事,不要鲁莽!”   今天的秦夜好像不太寻常,苏心禾的心中不由地生出了几许担忧,这个纯净的男子,她真心地希望他以后的日子能够一帆风顺。   “夜儿……”   秦夜点了点头,转身欲走,秦丹却忍不住出声唤住了他,这个儿子,她从小便没有怎么教导,作为母亲,她终是心有亏欠;而今,她所做出的决定也许不能得到秦夜的理解,但却是她唯一能再为他做的事情。   作为一名母亲,她怎么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呆在身边,母慈子孝,享尽天伦,可现实却不允许,她是母亲,便要保护她的孩子,不惜一切代价!   那挡在前途的荆棘,她都要为他一一斩去,那前方的道路,就让她为他铺平吧!   秦夜的脚步一滞,回头注视着秦丹,母子俩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那血浓于水的亲情,那斩不断的牵念,将会一辈子留在他们心间,即使相隔天涯,也永远不会忘记!   “却吧,一定要小心!”   秦丹点了点头,眸中闪动着晶亮,欲伸出的手几番挣扎之下双垂在了身侧,作为军人,不能流露出软弱,特别是在这种时刻,秦夜需要的是鼓励与坚强,因为他要面对的人将是无涯,那个教导了他几年的人,在他心目中地位一定非比寻常。   这个抉择,不亚于当日在城楼上的断发绝义,秦夜,她当真希望他的心能够平静,不再有所亏欠与负累。   “母亲,保重!”   秦夜转过了身,对着秦丹深深一鞠,这一鞠,是对母亲的告别,是对母亲的爱,是对母亲的尊重,以及今后不能再尽孝的愧疚……   一鞠之后,秦夜抬起了头,看着苏心禾,展现了多日未见的笑容,如蔷薇一般在夜里静静绽放,开出灿烂的芳华,“谢谢你,苏大夫,这段日子里有你,真好!”   话语一毕,秦夜利落的转身,银色的长袍在空中划出旖旎的弧度,这时苏心禾与秦丹才发现,卸去了甲卫,今夜的秦夜所着的竟然是一身男子的衣装,长发披肩,仅以一条缎带系住,长长的头发宛如黑色的瀑布,银色的装束仿若夜的精灵,美丽的脸庞映着月的光华,美得空灵,美得一尘不染……   俩人心中同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今天的秦夜,确实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容不得细想,秦夜离去之后,东南西北四人也跟了上去,而秦丹带着苏心禾,跟在了最后。   每到这个时候,苏心禾便会暗道自己没用,要是她会武功,也不会事事求人,那练武的愿望一搁再搁,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那个机会。   或许,以后远离了俗世的生活,这些功夫,她也不再需要了,眼下,恐怕也是最后一次解决这些麻烦事情了吧。   秦夜的事情过后,她也会按照原定的计划行事,金蝉脱壳之日,便是她与家人团圆之时。   可这时的苏心禾哪里知道,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即使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打算,那突来的意外也让人防不胜防,而与家人的团聚之日,也因为这一场意外,变得遥遥无期。   再见,已是经年。   当然,这是后话,此处暂且略过。   ……   这个日子,无涯已经等待了多时。   今夜,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月圆之日,便是作法之时,天时地利已经具备,只差了秦夜,所以,他势必要在今夜擒住秦夜,施移魂换体大法。   如果蛊术召唤不到秦夜,他准备亲身前往将军府,他的时日不多了,他急需要秦夜的身体,而今夜,便会是一个圆满。   笛声不止,在夜空中静静传送,无涯站在崖边,林间很静,顺风的位置,能听清各方的声音。   前往林间的道路上多了一点动静,是人踩在树叶上的沙沙声,无涯的唇角不由地微微勾起,秦夜,终于来了。   秦夜的确是来了,可不同的是,他是一人前往。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一人来见无涯,无论是什么,他都要独自面对和解决,不能将母亲以及苏心禾等人牵在内。   凭着那么多年的熟悉,他能够轻易找到无涯的位置,但他故意绕多了几个弯,甩掉跟在后面的某四人,更别说落在最后的秦丹与苏心禾。   今夜的问题,他要一个人面对,无论生死!   当那熟悉的身影跃入无涯的眼帘时,他的心在瞬间狂喜起来,仿佛看见了重生后的自己,那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庞,那样充满生命力的鲜活身体,今后,将会为他所用。   秦夜果真是一人前往,不过,那眼神,那动作,似乎并未受他蛊惑……   难道,有人解了他的蛊毒?   无涯眉头紧拧,不期然的,那个青色的身影跳入脑海,会是那个女人吗? 宫廷卷 第【123】章 真容   潜入密林之后,东拐西弯,一会儿功夫后,东南西北竟然被秦夜给甩掉了,四人面面相觑,这处地方她们不太熟悉,而秦夜想必是常来,对这里的地理环境非常了解,几下的功夫,便失去了踪影。   东南西北无奈,只能原途返回,找到苏心禾与秦丹,再作商量。   “尽快找到秦夜,我怕他会做傻事。”   得知这一情况后,苏心禾迅速做出决定,她不禁想起秦夜转身离去时的身影,那样决然的背影,那么落寞的身姿,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个秦夜,恐怕真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是,主上。”   东南西北领命后,四散开来。   秦丹的面色却更见凝重,如果按照苏心禾的计划,那么,他们的胜算会大上许多,如果秦夜想要独自前往,那么,他的情况必定堪忧。   秦夜,难道一开始便打定了这个主意吗?   她一直担心的事情便是这个,秦夜终是不能对无涯狠下杀手。   “秦将军,这处密林你是否熟悉?”   苏心禾转身看向秦丹,如果秦夜对这里熟悉,那么,秦丹没有理由不熟悉?   近边城的地理环境,身为一名将军,那是必须了若指掌的,更何况是勤兵爱民的秦丹,一切可以利用的自然环境,都是可以作战的砝码,这一点,秦丹不可能会忽视。   秦丹点了点头,“有两处隐蔽的地方,外人不会轻易探得。一处在密林深处的幽潭洞,一处在崖边的悬洞。”   幽潭洞外是密布的藤条,如果不将藤条移开,是绝不会发现里面有一个深洞,洞口还有一处幽潭,故称幽潭洞。   另一处洞口是在悬崖峭壁上,没有安全保障,普通人是不敢轻易下去的,就算武功高强的人,在这光滑的崖壁上要想行动自如,也必须集中全部的注意力。   “那我们先去悬洞看看。”   如果无涯要吹响笛音召唤秦夜,绝对是在无遮挡之地,声音的扩展让即使身在几里之外的蛊虫也能感知得到,而悬崖之上便是最佳的场所。   如果无涯要对秦夜做什么,那么崖壁上的悬洞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既隐蔽,一般人又不易发现。   “好,先去那里。”   秦丹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苏心禾的说法,,虽然面色依然平静,可她的心里却融入了一丝恐慌,就像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正在悄悄地进行着。   那不能掌控,不能预知的阴暗渐渐化作一团乌云,在秦丹的心里盘旋不去,酝酿出一场未知的风雨……   当苏心禾与秦丹赶到悬崖边时,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夜色中,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柔和的月光静静地洒下,昏黄的光线本应让人觉得温暖,而此刻俩人却觉得心中见寒。   苏心禾一声不响地上前,蹲在崖边细细察看,崖上的软草明显地有被人踩过的痕迹,而且那草还未风干,证明离开的时候应该不久。   “我去悬洞看看,心禾,你暂且在这里等我。”   秦丹几步走近崖边,身形向下一跃,便消失不见。   苏心禾探头向下望去,只见得翻飞的衣角在眼前掠过,而人想必已经是跃入了石洞,从她的位置,却是什么也看不到的。   苏心禾闭目沉思,夜里的凉风一阵一阵的吹起,掀起她青色的衣裙,翻风、缠绕,犹如夜里静静绽放的青莲,遗世、独立、清雅、高洁……   苏心禾的脑中闪过无数想法,为什么无涯会想要秦夜去见他,他的目的是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那一身黑色衣衫包裹之下的又是一张怎么样的面容?   对了……面容……   当时,在城门之外,那一眼的对视后,她仿佛看见了一点什么,在那黑巾包裹的边缘,似乎还有一点什么东西……   那露出黑巾之外的一点红腥……翻起的是……皮肉?   那沾在黑巾上的一点黄色的东西是脓水吗?   如果结合一起来看,无涯是无面人?   或是面容溃烂,所以才始终以黑巾裹身,不以真面目示人?   那又是什么情况造成了他如今的这种局面,这些和他一直不放过秦夜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所有的一切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的脑海中,有些什么是她所不知道,所不能窥得的世界?   南蛮人信奉巫蛊之术,也就是传说中的接近于神力的巫术,而这些巫术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究竟能做到哪里人力所不能及的事情,这些,她心中都没有底。   她只能在心里希望着,秦夜不要有任何的意外。   而秦丹潜入悬洞之后,越向深处走去,越是觉得没对,这里近来应该没有人踏足过,石块、干草也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洞里幽暗,她也必须借助着火气才能看清楚一切,没有人,不管是秦夜还是无涯,都不会在这里。   确认了这个事实后,秦丹迅速地出了崖洞,回到了悬崖上。   似乎早已经料到了这个事实,苏心禾二话不说地跟上秦丹,向另一处幽潭洞前去。   ……   而此时的幽潭洞中,秦夜早已经赤裸着上身被绑在了十字木架上,两只手臂成大字型地展开着,脚踝也被彻底固定在木桩上,头顶的圆洞注入了一道柔和的光线,那是月亮的清华,映照在秦夜绝美的脸庞,让他仿若月神之子一般地圣洁。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暗色的阴影,他眨了眨眼,神色平静地看着无涯。   他没有反抗,而是自愿跟无涯到达了这里,只是,他不明白的是,无涯将他绑成这样的用意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打算过反抗,他能够独自前来,就已经表示了他的决心。   他的心中没有惧怕,也没有后悔,最后的结果大不了就是一死,这也是他原本心中打定的主意,他要用他的死来停止这场纠葛。   他不愿意母亲为难,他也不愿意自己的身份暴露于人前。   他以银枪先锋的身份长眠于地下,也不愿意背负着男扮女装这种有辱秦家家门之事。   至于无涯,便再也不能够再左右他,利用他。   只要他死,只要他死……   “夜儿,你不担心为师要做些什么吗?”   无涯苍老干枯的手指缓缓地抚过秦夜年轻壮硕的身体,这具身体是他所渴望的,那样健康,那样富有弹性与光泽……这具身体,就快成为他的了。   虽然秦夜没有受到蛊虫的控制,这一点让他很是诧异,蛊毒历来难解,他没有想到除了下蛊之人,还有另外的人能够解蛊。   那个青衣的女人,看来的确不简单啊。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担心的事了,只要秦夜在他手上,那么,他的愿望很快便能达成,其他的一切他都不需要挂心了。   “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秦夜轻轻一叹,这世间上的一切,有得到便有付出,而他该还的,还是应该自己来承担,母亲所受的那一剑,无涯对他的教授之恩,这次,就统统完结在这里吧。   顿了顿,秦夜继续说道:“只是以后,我不希望你再为难我的母亲。”   无涯的能耐秦夜还是很清楚的,如果南蛮国有无涯助阵,依他的手段,想要直取敌军主帅的性命,应该也不是难事。   这一点,一直是他心中的隐忧。   “只要得到了你,你母亲的性命,我还要她做甚?”   无涯唇角微勾,黑巾之后,一张笑脸更显狰狞。、   干枯的手指顺着那身体上的纹理缓缓下滑,森冷的笑声在月色之下让人毛骨悚然。   “你知道吗?你的身体一直是我所渴望的……那样柔弱的身躯能压制住那样厉害的毒性,还造就了如此健美的体魄……夜儿,你的身体生来就是为我而准备的。”   似乎一切已经手到擒来,无涯陶醉其中,不知不觉地说出那不为人知的秘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以黑巾裹身吗?呵呵……那不是因为我神秘,那是因为我窥得了一个秘密,才让我这付身体再也见不得人……”   “但如今一切到今天都会结束了,因为这个秘密,我有了这付破败的身体;但也正因为这个秘密,将会让我得到……你!”   无涯与秦夜正面相对,他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一手却缓缓地移至耳边,一拉,便揭下了黑巾,那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容颜突然出现在秦夜的面前,即使他已经做好了无数的心理准备,乍见这下,心中也是一惊。   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啊?   或者,那还是一张脸吗?   除了那一双眼睛还完好地长在脸上,其他的五官已经严重地扭曲、变形,溃烂的鼻子只余下两个黑窟窿,嘴唇处是一片模糊的死肉,面颊上全是翻起的皮肉,腥红色的一片,惨不忍睹。   尤其是那面部肌肉拉扯下的笑容,更让这一张脸显得恐怖而狰狞。   秦夜不由地别过了头,面对着这一样的一张脸,他的胃部不由的翻涌起来,几波酸水涌了上来,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人,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无涯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无涯会说因为这个秘密……会得到他? 宫廷卷 第【124】章 生死   “觉得师傅长得丑,是吗?”   无涯干哑地一笑,两手扳正秦夜的脑袋,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着。   这样的一张脸,他每次看时便会涌起无尽地厌恶,连他自己都不忍去看,更别说别人。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今天,也是这容貌,这身体告别他的日子。   当作法结束,当他的灵魂融入秦夜的身躯之后,他就可以完美地重生了。   秦夜没有说话,紧闭着眼睛不再看向无涯,这样恐怖的一张脸,远比那战场上鲜血淋漓的场景更让他胆寒。   他不惧怕生死,但这一次,他却从心里生出了畏惧。   也许,无涯带给他的,会是比死亡还要恐怖的经历。   “不想看也好,不过,你可以好好记住这张脸……因为,今后不会再有人知道无涯曾经有这样的一付容颜,今后的无涯,会以一付绝美的皮相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而你,是唯一知道的人……”   无涯冷笑着摸着秦夜白暂的脸庞,道:“今后,秦夜就是我,我就是秦夜,哈哈哈!”   森冷的笑声伴随着阵阵冷风在空气中激荡着,让人不由地汗毛直竖,而听了无涯这一番话后的秦夜却蓦然睁开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丑陋的面孔,失声道:“不可能,不可能,你疯了,你疯了!”   无涯怎么可能是他?   怎么可能?   人与人怎么会互相转换?   无涯双怎么可能会变作他?   如果无涯成了他,那么,他又是谁?   他是会死,还是会消失?   他来这里的目的便是想了断一切,如果真像无涯所说,他变作了他,那么,他的母亲岂不是很危险?   不,他不能让这一切发生,不能!   “乖徒弟,别吵!”   无涯举起食指,轻轻地点在秦夜的唇上,低声道:“这可是个秘密,你师傅会的东西可多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南蛮巫术博大精深,移魂换体也不足为奇,今天,为师就和你互换一次……本来,你可以继续住在那具破败的身体里,可那样的身体你一定也是不屑的,所以,为师就送你个痛快,移魂换体之法成功之时,便是你的灵魂得以解脱之时,哈哈哈!”   无涯得意地笑着,似乎已经看见了换体成功之后的自己,那手下弹性的皮肤,那一张俊美的容颜,都将是他的了!   惊惧在秦夜的眼中缓缓扩大,难道这一次他真是自投罗网?   他死了倒还一了百了,如果让无涯披着他这身皮囊活在这世间,面对秦丹,面对……苏心禾,让他情何以堪,这样,他死也不会冥目的!   这个时候,除了母亲,他的心里闪过的全是那个美丽的女人,为什么相处的时间不长,她却印在了他的心上?   是不是,当他知道性别的差异,男女的不同之后,心里便生出了异样的感觉?   那对苏心禾的感觉又是什么?   在他漫长的岁月中,他忍受孤独,也习惯了一个人,但苏心禾的陪伴却让他领略到了全然不同的感觉,心在微微地悸动,一见到她便会不由地欣喜,甚至在夜里难以入眠时,他还会想念她……   他们不是亲人,连朋友也谈不上,那他对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在他困惑不明的世界里,她就像一缕阳光,让他觉得眼前一亮,对未来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世事无常,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恐怕已经没有机会去弄明白心中的感情了。   被无涯擒住,他定是再无逃脱的机会了,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灵魂将永远得不到安息,如果无涯再以他的形貌出现在她的面前,他定是生不如死!   “啊……!!!”   秦夜突然仰面狂吼,声声嘶呖,他的手臂剧烈地振动着,想挣脱这一身的束缚,可那绳却是越收越紧,有几处地方竟然嵌进了血肉里,丝丝血迹浸出,将那麻绳染出点点红斑……   可秦夜却仿若浑然未觉,仍然在那里不停地挣扎着,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出去,逃出无涯的魔掌。   他应该听苏心禾的话,一起擒住无涯,他不应该顾忌着昔日的情谊……   这哪里是情谊,这明明就是一场早就预谋好的灾难,一场将会降临到他身上的灾难。   如果死可以了结一切,那么,他就一人去死,不再让这灾祸涉及到他所牵挂和在乎的人身上。   他不能呆在这里,绝不能!   “秦夜,你干什么?”   眼见着秦夜在自己眼前疯狂地挣扎,无涯面色倏地一冷,两手按住秦夜的肩膀,却仍然不能止住他的动作。   看着那白皙的皮肤泛出腥红的色泽,他心里更是一紧,那可是待会他要用到的身体,他怎么容许他有一点的损伤。   秦夜的状态似乎已经陷入疯魔,根本听不进任何语言,无涯眼中神色一冷,出手如电,“啪啪”两下便点住秦夜的穴道,原本疯狂的人儿立时安静了下来。   “看来,你还是不情愿啊……”   呼出一口气后,无涯轻轻地拍了拍秦夜的脸庞,沉声道:“不过,事已至此,不由得你选择了,哼!”   唯恐夜长梦多,还是早此办妥得好。   无涯一甩衣袖,便走向了那立在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祭坛。   ……   与此同时,苏心禾与秦丹也正在赶往幽潭洞的路上,圆月当空,清辉泄地,照亮了前往幽潭洞的小径,俩人都是静默无语,可内心却都有着不一样的焦急。   这一夜,是一个诡异的夜,越近幽潭洞竟然再感受不到其他生灵的气息,鸟声虫鸣也都消声匿迹,从草丛中掠过,竟然还能闻得阵阵焦臭的味道,让苏心禾心中一凛,也更加证实了她们的猜测,无涯果真是在幽潭洞那里。   幽潭洞方圆几里,都被无涯灭了生灵,今夜,他到底要做什么,不想要受到打扰?   到底是什么?是什么?   苏心禾一手紧握成拳,面色却越发凝重,在幽潭洞口之时,她与秦丹对视一眼后,伸手掏出怀中的信号弹,向着空中激射而出,美丽的火花在天空乍现,转瞬即逝,不过,也足以让东南西北她们知道正确的方向。   “心禾,你先呆在洞口,以防情况有变。”   苏心禾正欲与秦丹一起入洞,却被她一手拦了去。   洞内情况难测,苏心禾没有武功,她的随身侍卫又不在身边,秦丹怎么能放心让她进入。   这一次,苏心禾能够帮助他们母子,她已经心存感激,哪里还能让她再次涉险,如果苏心禾有什么意外,她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将军……”   苏心禾反手握住秦丹的手,她怎么会不明白秦丹的想法。   即使心有不甘,她却只能按照秦丹所说的做,她们心里都知道,这是最明智的方法,如果苏心禾进去洞内,反而成了秦丹的拖累,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等我的好消息!”   秦丹紧了紧手,对苏心禾点了点头,随即便抽出了自己的手,转身进入了洞内,只余下苏心禾一人在外张望着。   洞内光线较暗,但越往里走,却渐渐透出一丝亮光,秦丹寻着那亮光而去,小心翼翼地沿着洞壁而行。   洞内狭长,在壶口处却豁然开朗,秦丹的步伐不由地加快,一跃而出。   而此时,无涯的匕首正对着秦夜的心窝处划下……   见此情景,秦丹瞳孔蓦然一紧,大喝一声后,长剑倏地出鞘,向着无涯的背部狠狠刺去。   “锵”地一声,匕首与长剑在空中相接,闪出零星的火光,映照着两人如火一般熊熊燃烧的双眸。   无涯本想极快地了结了一切离开此地,却不想还有人从中作梗,心中不由怒火中烧,匕首挡去身后的攻势后,使如闪电一般地向秦丹刺去。   要不是秦丹的突然出现,想必他已经取得了秦夜的一滴心窝之血,再混合自己的血液,沐浴月光,驱动咒法,便能移魂接体了。   只差一点,还差一点,就可以成事了,这秦丹却来坏了他的好事。   当时,他曾答应过南蛮国的女皇要取了秦丹的性命,但那也只是权宜之计,他的目的是秦夜,但这个秦丹却阴魂不散,如若不除了他,他当真难行此事了。   “秦将军,看来你是迫不及待地想入地府了?”   无涯冷笑一声,手中匕首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在他的掌中回旋着,左刺右勾,竟然逼得秦丹节节后退。   秦丹的功夫偏刚,而他却是两者兼修,更能看出来秦丹招术上的破绽,要想取秦丹的性命,也不是难事。   “要死,也要拉上你一起!”   秦丹眼神一暗,出招更厉。   即使她功夫不及无涯,可是拼死一搏,说不定还会有所转机。   刚才那一眼,秦丹已然发现了立在一旁的法器,而秦夜却是被绑在了木桩上,显然是成为了无涯做法的对象,她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看来,无涯确实是对秦夜有所图,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即使拼了性命,她都要秦夜! 宫廷卷 第【125】章 相隔   原本在外等候的苏心禾心中焦急难耐,东南西北接到信号后,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但听到洞内兵剑相交的声音,苏心禾却是心中一紧,脚步再也没有迟疑,一闪身便入了洞内。   一边正在生死搏,她如何还能坐得住?   就算不能帮到秦丹,或许她能在暗处想些办法。   无涯的功夫经过北四一分析,她心里也有数,秦丹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如果再加上秦夜,或许勉强能打个平手。   但如今的情况,谁又知道是怎么样的一番场景呢?   苏心禾尽可能地收敛住气息,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打斗的方向。   亮光处,两个身影正纠缠得难舍难分,而另一边,却是被绑在木桩上的秦夜,祭坛上已经点燃了烛火,显然无涯正在施行某种仪式,被秦丹撞了个正着。   苏心禾的身影隐在暗处,两手紧握,已为眼前的状况捏了把汗。   秦丹多处已经见红,血水顺着流下,逐渐浸湿了衣衫,在月光之下,一片暗红,触目惊心。   再这样下去,秦丹支持不了多久了。   怎么办,怎么办?   苏心禾焦急地左顾右盼,秦夜全身无力,头始终低垂着,看不清楚他的表情,而他被人绑在了木桩之上,显然也是帮上忙的。   东南西北没有过来之前,能搭上手的,就只有她而已。   难道就这样冲出去?   不行,只能逞匹夫之勇罢了,于事无补!   对了,苏心禾脑中灵光一闪,今天从医区返回时,她好像随身揣了一剂迷药,因为有一句伤患腿伤发作,经查看之后,那只腿已经废掉了,必须给锯了,但现在的医疗用品中又没有麻药。   所以,为了减轻伤患的痛苦,便改用了轻剂量的迷药,在昏迷的状态下施行的手术,手术完成后,还剩下一点迷药,她就随手放在了身边,没有想到,在这时可以派上用场。   事不宜迟,苏心禾立马掏出了那一剂迷药,紧紧握在手中,找准时机,便跃出了洞内,大喝一声,“无涯看招!”   正与秦丹在打斗中的无涯听到这一声娇喝,反射性地回头一挡,哪里知道扑向他的并不是利剑,而是扬起的白色粉末,他躲闪不及,便吸入了几口,他心知不对,反身一个回旋,便跃开了一大步,匕首闪着森亮的光芒,刀锋依然防卫性地直指向前。   “将军,怎么样了?”   苏心禾几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身形微晃的秦丹,近处时,血腥味更见浓郁,秦丹身上的伤口大小不一,但血流却是不止,再这样下去,她的性命堪忧。   “没……没事……你去救夜儿……”   秦丹手腕一转,剑身直直地插入地下,支撑住她的身形,她喘着粗气,话音微颤,眼神却还是戒备地看向无涯,虽然她身手不敌,但她已经决定害出这条命了,只要救了秦夜,她死又何妨?   “将军……”   苏心禾欲言又止,眼下情势危急,她根本没有机会为秦丹治疗,而无涯那里,她还不知道那迷药他吸入了多少,对他又是否管用?   “苏-心-禾!”   无涯站稳身形后,才发现来人正是那让他咬牙切齿的苏心禾,这个女人屡屡坏他好事,如果今日他不除了她,心中必定难安!   那药粉应该不是毒药,但吸入几口后,他的行动略有些迟缓,他必须趁药效发挥之前料理完这里的一切,不然,如果他们再来帮手,这一次的时机错过,他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快去!”   秦丹推了一把苏心禾,深吸一口气后,剑花一挽,便又向无涯刺去,苏心禾刚才的空袭虽然起到一定的效果,但如果不趁势而起,待无涯调整之后,她更难抵挡。   她有限的生命还能再支撑多久,她不知道,只是那顺着剑身流下的鲜血让她也意识到自己的时间的确是不多了。   这突来的力道,让苏心禾后向后一个踉跄,勉强稳住了身形,看着前方交手的两人,再无她插手的余地,她脚下一跺,人却是转身奔向秦夜,一把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割开了秦夜的绳索。   虽然她不会武功,但平时促使的利器还是不离身的,危急时刻,总能派上用场。   “秦夜,醒醒!”   身上的绳索一被解开,苏心禾便将衣衫披在秦夜的身体上,一手搂着他,蹲跪在了一旁。   “苏……大夫……”   听着耳边熟悉的声音,秦夜勉强地睁开了眼,可穴道未被解开,他全身仍然使不上力。   “啊……!”   正待苏心禾与秦夜说话之际,一声惨厉的叫声划破长空,俩人心中均是一惊,抬眼看向那声音的发源地。   只见一泼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如泼墨一般洒在了地上,星星点点的暗色血花妖艳地开放着,而秦丹却是应声而倒,她一手抚向咽喉之处,却依然不能止住那咕咕向外冒出的暗红色液体,她的另一手依然紧紧地握着剑身,眼神期许地看向秦夜,迷离中闪着晶亮,像是母亲最后的祝愿,又像是没能保护到秦夜的不甘……   “母亲……”   秦夜泣声地呼唤,热泪毫无预兆地滑下,如颗颗断线的珍珠一般,滚烫的热度落在苏心禾的手背上,让她的心中也是一惊。   可是,她却没有更多的时间与秦夜一同悲伤,秦丹的死似乎已经成为不可挽回的事实,她虽然也为秦丹惋惜,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生者的性命,保住秦夜,不能让秦丹的牺牲白费!   “真是多事!”   无涯一脚踹在秦丹的身上,狠狠的啐了一口后,转身看向了秦夜也苏心禾,接下来,便是收拾他们的时候了。   “秦夜,待在我身后,别出来!”   将哭的木然的秦夜小心地移至身后,仰靠在木桩之上,苏心禾站起了身,勇敢地与无涯相对。   她不是不怕死,只是能拖一时是一时,她在等着援军的到来,所以,不能先自乱了阵脚。   苏心禾的眼神微微扫过那已然横尸在场的秦丹,眼中的痛色一划而过,星光凝聚成了一汪深潭。   “苏心禾,本就不该留下你,多番坏我好事,就让我在这里送你一程吧!”   匕首的光亮映照着无涯那张恐怖的脸,狰狞而凶残。   起初时,苏心禾还没有注意,只看到那打斗的身形,衣衫带过之下,没有看清无涯的真容,这样直直地与这样的一张脸孔相对,苏心禾的心中不由地冒出几波酸水,但她强制地忍住了,眼下,她要与无涯正面相对,在气势上如果输了,那么,她与秦夜必死无疑。   “且慢!”   苏心禾素手一挥,冷笑道:“苏某这一条性命不足为惜,可秦夜如果有所闪失,你怕是得不偿失吧?”   在来这里之前,苏心禾心中便一直有着这样一个谜团,无涯到底要秦夜做什么?   或者,他为什么如此需要秦夜?   如果单单从逻辑上推理,怎么也说不通。   但如果从巫蛊之术上来想,或许能够解释。加上她自己心中的一番前后推想,再到见了无涯的真容,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的心中慢慢形成。   丑陋的无涯,俊美的秦夜,无涯要秦夜,难不成就是想要他这个人,想要他的身体,他的容貌?   当然,容颜的变幻在现代,只要通过美容手术便能达到;   但在古代,这一说法却是天方夜谭。   无涯本就出身南蛮国,南蛮蛊术变化多端,如果其中一种正是与人互换,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苏心禾才能如此大胆地猜想。   如果,她的想法是对的,那么,或许能暂时保住他们的性命。   “你会伤害秦夜?我不信!”   无涯冷笑着摇了摇头,苏心禾如此护住秦夜,为了救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地冲了出来,此刻,又怎么会倒戈相向?   这一招,怕是苏心禾的缓兵之计,他才不会上当。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说他人的性命重要,还是自己的性命重要?”   苏心禾也冷冷一笑,步伐不退反进,端的是胸有成竹,“我已经给秦夜下了毒,半个时辰,我们回不去,就一起死吧!”   “你……!”   无涯咬了咬牙,心中虽然恨不得将苏心禾千刀万剐,但行动上却又有所顾虑,如果苏心禾说的是真的,如果她真的给秦夜下了毒,那么,秦夜出了事,他还有什么指望?   但就此放他们俩人回去,他又岂会甘心?   这个日子,他等得太久了,他不能就此错过!   眼见无涯眸中眼色阴晴不定,苏心禾的心中也是波涛汹涌,背在身后的手早已经紧握成拳,她也只是险中一赌,暂时迷惑无涯的心智,让他不会那么快对他们下手,如果被他识破,那么,这一知,她定是过不去了。 宫廷卷 第【126】章 惊变   秦夜的目光始终低垂,他不敢看向那倒在血泊中的母亲,也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母亲真的死了吗?   真的吗?   还是他在做梦?   他一直想避免悲剧的发生,宁愿选择自己面对,宁愿以自己的死来平息一切,可最终,仍然是这个结果吗?   无涯,无涯,无涯!   他对无涯再无半点情谊,有的,只是如火般熊熊燃烧的恨意!   被苏心禾移至身后,他默默地运功,他要冲破穴道,他要手刃无涯,为母亲报仇!   他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丹田之处,那一股热力只要冲破了穴道,他便能行动自如了,眼下,只能让苏心禾暂时为他抵挡一阵。   虽然担心着苏心禾的安危,但以她的聪明才智,必然不会贸然送死。   他只需要一点时间,再一点就好。   热气在丹田处迅速地集聚,快了,只差一点!   “啊!”   秦夜双拳紧握,仰天而啸,真气冲破了穴道,有气流在他的周身回旋着,卷起身侧的枯枝石块,一时间,飞沙走石,迷住了眼。   眼见秦夜冲破了穴道,无涯哪里还顾得许多,一把扫开了苏心禾,向秦夜攻了去。   他身上的药效正在发作,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行动略有些迟缓,如若不尽快拿下秦夜,恐怕他自己也会受制于人。   苏心禾被无涯的力道挥到了一边,撞在了一旁的岩壁上,她胸中一闷,喉头一甜,竟然吐出一口鲜血来,足见刚才无涯所使的力道。   她的右手快速地抚向左手的脉搏处,片刻后,才呼出一口长气,幸好没伤及内腑,万幸!   可秦夜……   苏心禾抬眼一看,那银色的衣衫在空中飞舞着,与黑色的身影相纠缠着,秦夜目光如电,出招狠厉,绝无半点留情,无涯刚开始应对有余,但慢慢的,他的行动开始迟缓,由进变作了退,脚步微颤,似乎快要支持不住了。   “秦夜,攻他下盘!”   应该是迷药开始发挥作用了,苏心禾高呼一声,药效发挥,再将之攻倒,那么,他便很难再站立起来了。   秦夜闻之,上身收拳,腿脚上的功夫加剧,无涯躲闪不及,一下便被绊倒在地。   “秦夜,接着!”   苏心禾适时地扔出自己随身所带的匕首,秦夜凌空一跃,银色的衣衫好似天使的羽翼,一个回旋便稳稳地握住了匕首,下一刻,一个膝撞顶在无涯的胸口,森寒的匕首逼近了无涯的咽喉……   “夜……夜儿”   情况突变,无涯没有料到在那药效的影响下,自己竟然会失手被秦夜所制,这样的情况下,秦夜能放过他吗?   “你不配叫我!”   秦夜冷冷地看着无涯那张丑陋的面容,眸中的火焰越烧越烈,就像要将他生生炙烤了一般。   “夜儿,你不顾念我们多年的情谊了吗?”   生死关头,无涯也捏了一把汗,他试了试动动脖子,可秦夜的匕首抵在那里,一动便是一条血痕,再还没有换踢成功之前,他如果死了,那还有什么机会?   “情谊,该还的,我还了!现在,轮到你了!”   秦夜摇了摇头,眸中的目光越发冷冽,想起母亲,想起那就躺在一侧的母亲,他如何能放过无涯?   “夜儿,夜儿,你不记得在南蛮的那几年,师傅是怎么教导你的吗?”   无涯也心知自己在秦夜面前杀了他的母亲,这求情似乎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所以,他一面拖延时间,一面偷偷地将手移至身后,他的腰间,正别着一包毒粉,无奈的情况下,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至于秦夜,能救就救,不能救,那他只有再觅合适的人选。   “以前的情谊,早就随着你的所作所为,而烟消云散了……今天,我要你偿还这场血债,以慰我母亲在天之灵!”   秦夜悲愤地诉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母亲的一边。   “秦夜,小心!”   就在这时,无涯眼神却是一暗,一手迅速地抽出。   苏心禾急声呼道,她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了,可惜她受了伤,行动不便,根本无法快速地行至秦夜的身旁。   对无涯这种人,就是不能和他周旋,速战速决才是上策,时间一拖,局势便可能变化啊。   “哗啦”一声,长长的血水在空中飞溅,银光一闪而过,带出一条长长的红色血链,无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那指间紧紧握住的正是他还未能洒出的毒粉,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夜……   他亲手教导的人儿,他花去了无数心思培育的强健身躯,那样一张俊美的容貌,他永远都触及不到了吗?   他的心里充满了不甘,他的手在空中虚无地挥舞,想要抓住点什么,那逝去的青春,那惨淡的岁月,终于,也在这一刻,从他的指间滑落,如细沙,如清溪,最终,他握住的,只是那一包毒粉!   几下抽搐之后,那双在空中挣扎的手终于重重地垂落,溅起身旁的尘灰,和着那暗黑难辨的血色,静静地掩埋在这一方土地中。   无涯丑陋而狰狞的岁月,终于在此刻划上了一个句点。   秦夜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鲜血在空中喷洒,看着无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才缓缓地走到秦丹的身旁,一手轻轻地阖下了她的双眸,泪水在这一刻无省无息地滑落……   母亲用她的死震撼了他的灵魂!   他的任意而为,害死了他唯一的亲人,母亲死了,他又该何去何从?   紧紧搂着母亲的身体,秦夜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只是那压抑的哭声变成了轻声的抽咽,让人无不心酸。   东南西北在这一刻终于赶到,而一切却早已落下了帷幕,四人懊悔不已,但过去的已经过去,这一切,或许便是命吧!   苏心禾勉强地站了起来,扶住一旁的北四,看着秦夜痛苦的模样,她的心竟然也像是在被生生拉扯着。   那就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啊,失去了母亲温暖的怀抱,失去了那宽大的羽翼,今后,又有谁来为他撑起那一整片天空?   心碎、神伤、无助、彷徨……   这份伤痛或许只能用时间去治疗,慢慢地淡忘,直到在心中结成一个厚厚的血痂,成为掩藏在心底最深的一道疤……   ……   虞涵返国后,得知苏心禾竟然自己请命去了南方边境,心中便犹如沉下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夜不能寐。   苏心禾一向都很听他的话,来到皇城半年多的时间里,也一直规规矩矩,规矩地让他觉得她都快成了一具扯线木偶。   苏心禾还是苏心禾,只是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苏心禾。   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胸藏睿智、宠辱不惊、运筹千里的苏心禾了。   是她刻意掩埋了自己,还是对他无声地抗议?   是对他使他们夫离子散,家不能睦的怨恨,还是伺机另谋他途?   将苏心禾留在身边,到底是多了一位智者,还是留下了一颗随时都会引爆的炸弹?   这一刻,虞涵迷惑了。   爱才之心,人皆有之,他也从不管自己是用何种方法得到的人才,他看重的只是结果,不是过程。   苏心禾在他身边该发挥的作用也没少,但他却觉得差了点什么。   差了点什么呢?   是不是她不像其他人一般对他阿谀奉承,谄媚有加?   而一直对他的冷淡与无视,这样的态度反而引起了他的重视?   过往的岁月里,他曾经遇到过无数的女人,有虚假的,有高傲的,有富有的,有权势的……   但没有一个如她这般。   渐渐地,他对她也上了心,多了一丝连他也米有察觉的感情,那种感觉,就叫作在乎吗?   回到皇城里,见不到苏心禾的那一张素颜,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边关战事也稳定了,却没有听说苏心禾有返回的迹象,虞涵慢慢地生出了疑惑,与此同时,那彻底探查苏家情况的消息也交到了他的手中。   苏心禾来到皇城的最初一个月间,为了牵制住苏心禾,苏家的动向是他密切关注的;但慢慢地,随着苏心禾的表现,以及她似乎已经安于现状的态度,虞涵才撤去了那些密探,只改为盯梢。   只要苏家在宜州一天,苏心禾又能翻出什么风浪呢?   而这一次,恐怕真是他的疏忽了。   苏心禾的长时间离去,让他的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详细地查了几天,才发现了惊人的秘密。   苏家的产业表面上仍然还在营业,但主要的资金已经抽走了,苏氏的产业相当于是一个空壳。   而苏家打点一切,坐镇的人竟然换成了焰冰,其他的人以各种理由,不是在外游玩,便是修养去了,而最后竟然都失去了下落。   焰冰的“千机阁”也是人去楼空,给他上演了一出空城计。   苏心禾,她真是好样的,她应该是早就打算离开这里,而且是举家隐遁,她不动声色,假意顺从,实际上私底早已经谋划好了一切的退路。   苏心禾,她果真不愿意待在他的身边吗?   “来人,立刻传我的命令,宜州戒严,封锁所有的通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捉住焰冰!”   虞涵一掌拍在木桌之上,另一只握住信纸的手已然攥得死紧,眸中的光芒闪烁不定,隐隐的怒火在他心中酝酿。   他看上的人,从来没有人能逃出他的五指山,苏心禾也不例外! 宫廷卷 第【127】章 被擒   秦夜这几天的状况很稳定,没有喜怒,也不哭不闹,在他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平静。   不是说稳定不好,就是因为太过稳定,一反常态,才让苏心禾担心不已。   秦丹的骨灰被撒在了这一片土地上,在她浴血奋战的地方,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而与南蛮国的战事早已经因为己方军力充足,不战而胜,南蛮国败走,经过这一段,南蛮小国损兵折将,估计要休整很长的时日才有精力再起战事。   对这一方面,苏心禾不再担心,可秦夜的情况却让她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秦丹走了,秦夜在这世间上算是孤身一人了,如果他的身份再被揭穿,那么,今后他要如何立足?   宜州的情况已经如她所计划地进行中,眼下,一切都已妥当,只等着她与焰冰脱身而已。   但眼下却有一个问题摆在她的面前,秦夜怎么办?   秦丹这几日与她的谈话中无不有托付之意,她虽然总是避而不答,或是婉言谢绝,但这件事情始终在她的心上。   如今,秦丹已经离去了,她却忘不了她最后的眼神。   那临终时期盼又恳切的眼神,那是嘱托,那是她在人世间最后的愿望……   想起那一双眼睛,苏心禾始终无法置身事外,放秦夜一个人在这里,她就对不起秦丹,她的良心更不会安稳。   那么,带上秦夜吗?   在计划之外已经多出了一个季少君,这本已经让她很是头疼。   不知道焰冰与影飞怎么会答应季少君的要求,让他与他们一同走?   他们算是什么关系?   商场合作伙伴?   还是朋友?   苏心禾一直没有向家中的人挑明季少君对她的真实意图,但从这半年时间的表现,季少君那人绝没有丝毫掩饰,焰冰他们应该也看得出来了,为什么还是同意让他加入?   这可真是一个让她头疼的问题,她没有再想过多要别的男人,可家里的男人倒大度,不知道这季少君使了什么手段,让家里的人都首肯了,甚至连焰冰也点了头。   不过照焰冰的说法是,最近太闲,没有人与他过招,身边多了一个与他旗鼓相当的人,生活才不会无聊。   听到这个解释时,苏心禾真想一头去撞豆腐。   家里的男人,除了影飞与她是水道渠成,从两情相愿开始,每一个男人都是如此另类,她都怀疑,是否这国家里所有男子的德行字苏家全集合了。   不过,从另一方面想,季少君能在苏家遭受冷遇时,依然不离不弃,这份情,这份义,是足够苏家的人记上一辈子了。   或许,多个朋友也不错吧,只是希望季少君对她别再那么执着了。   至于秦夜,她对他,却是出于同情和怜惜,他就像一朵无依的浮萍,在这乱世之中飘荡,她不忍心放任他一人自生自灭。   感受到秦丹的那份浓烈的母爱,同为母亲的她,想象爱护孩子一般地爱护秦夜。   或许,苏家的队伍又要壮大了,他们的年龄不是母子,但却可以成为姐弟,就让她作为姐姐照顾着秦夜,直到这世间有一位真心疼惜、爱护他的人出现,她再将他完好地交到那个人的手上,让他享有人生该有的幸福。   打定了主意,苏心禾便不再迟疑,开始动手收拾起来,他们出来也有一段时日了,团聚的日子不远了,这一次,便是她永久地隐遁,再也不会出现在世人眼前,再也不会为虞涵所寻到。   为了这一天,她已经隐忍了太久了,蛰伏之后,该是迎来属于她的春天了,她已经期盼了这一天期盼得太久了。   她的亲人,她的爱人,她的孩子,她的家,这一切,很快便会圆满了。   没有让北四帮忙,苏心禾心情愉快地收拾着行李,想着接下来的行程,她的唇角微微勾起,她想影飞了,还有焰冰与沐清尘。   纤尘是不是如影飞画中所画的那番模样,半年多了,她长得有多高,有多胖了?   长得像她还是像影飞?   最好是有影飞的眼,那一双灵动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如果生在女孩的脸上,该是多水灵啊;鼻梁最好也像影飞,挺挺的,直直的;至于唇,就像她吧,不薄不厚,红润润的,才健康……   想到自己的家人,苏心禾便是一脸幸福,可那时的她只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中,又哪里会知道命运存在的变数,那躲在暗角里的幽灵,窥伺着人间的种种,就等着人们行差踏错,落入那早已经布好的陷阱。   幸福,往往很短暂,而且如履薄冰,一踏错,便是寒冷的深渊……   “主上,情况有变!”   北四没有轻叩门便闯进了苏心禾的房间,从那变调的话语中也显示出了这件事件的急迫,苏心禾拿着行囊的手一颤,心中像有一块大石倏然沉底,连呼吸似乎都在那一刻停滞了。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慢慢地发生……   一把将行囊扔回床榻之上,苏心禾几步上前,接过北四手中的信笺,那张带着暗红色血迹的信笺让她的心渐渐变冷,她颤抖着打开了信笺,几个大字跃然纸上:阁主被擒,生死不明!   被擒?被擒?被擒?   这两个字在苏心禾的脑海中回荡着,仿若一鼎大钟反复地叩响她的心门,一紧一缩之间,似乎血液也在片刻凝固。   焰冰怎么会被擒?   那么谨慎,那么机灵的他,怎么会被人擒住?   苏家的人都已经安全地撤离了,他们是最后一波压后的人,只要她和焰冰会合了,整个计划便会以圆满收场了。   可现在,正在她准备离开南方边境,与焰冰接头时,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在第一时间,苏心禾便想到了虞涵。   除了他,还有谁会这般算计,连焰冰也能擒住,除了实力与智谋兼备的虞涵,她再也找不出第二人选。   她出了皇城一段日子,便听闻虞涵返回,但他却没有立刻找她,而是将枪口对准了苏家吗?   为了这一日的计划,她隐忍不发,得到了虞涵的暂时信任,私底下,却在暗自谋划着,没想到,竟然还是被那只狐狸给发现了。   就在他们要成功的时候,竟然发出了这等变故,眼下,应该怎么办才好? 宫廷卷 第【128】章 跟随   她不能离开,不能!   苏心禾猛然意识到,这一次虞涵恐怕是真的生气了,后果会怎么样,未知!   但为了焰冰,她不能离开,她必须回去找虞涵!   即使苏家的所有人都已经顺利转移,但少了焰冰,都不再完整!   那是她的夫,那是要与她相伴一生的爱人,她怎么能丢下他?   为了苏家的人能够平安,焰冰留下了殿后,所有的人都走了,他却成为了最后的人质。   或许,这次要牺牲她和焰冰了。   不,就算她想尽办法,也要救焰冰,宁可她死,也不能让焰冰受到伤害。   为了苏家和她,焰冰已经付出了太多,她怎么忍心让他独自背负这一场灾难?   她千算万算,却错估算了虞涵回国的时间,没有想到他会提早返国,竟然还将他们所做的一切表面功夫洞破,先发制人,擒住了她的死穴,捉住了焰冰,让她不得不就范。   虞涵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家人就是她的死穴。   而她不应该让焰冰留下掩饰一切,她应该让他一起离开的,这样,所有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都是她,是她将焰冰置于了危险之地!   她没有更多的时间了,她要给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虞涵,确认焰冰的安好,在她没有主动出现之前,虞涵应该不会动焰冰。   说做就做,几乎没有片刻地迟疑,苏心禾便改变了行程的方向,走水路,减少行程,在最短的时间里直逼皇城。   至于秦夜,她已经嘱咐东一带上他,离开南方边境,去与苏家的人会合。   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她已经没有时间多陪着秦夜,一切都只等她解决了眼前的事情再说,而秦夜只要到了那个地方,有影飞的照顾,应该是无虞的。   在收到这个消息的当夜,苏心禾他们便兵分两路,偷偷离开了边境。   苏心禾与北四她们三人先坐小船,到达最近的码头之后,再改乘大客船,一行四人表情凝重,心里的焦急却没有半分表现在脸上,只是那紧皱的眉毛却没有一刻松开过。   苏心禾担心的是自己的亲人,自己的爱人。   而北四他们担心的却是他们的阁主,他们的领袖,如果焰冰遭遇到了不测,那么,千机阁又怎么办?   千机阁是他们成长的地方,那里就是他们的家,群龙无首,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苏心禾……眼下只能盼望着苏心禾能够想出办法,救出焰冰,真希望她们这次上皇城能够全身而退,但一切,似乎不太容易。   海面之上看似风平浪静,可乌云压顶,暗色的气流徘徊不定,似乎正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   苏心禾独自立于船头,目光悠远,看着远处或高或低飞翔着的海鸟,心却没有放开一点。   空气中传来一股潮湿的味道,更让人觉得心中压抑,她握住了大船的木制栏杆,手指越收越紧,直到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皮肉,她才蓦然松开。   这一次,她以为是结束,但照如今的发展,会不会又是另一场故意的开始?   为什么她心中有散不去的乌云,一点一点地慢慢聚拢,形成一大片暗色的阴霾,缠绕、遮掩,让她看不清远处的道路……   在迷茫中,又融入了一丝担心与惧怕。   她惧怕的并不是命运的磨难,而是那不可知不可测的深渊。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一次的离去,似乎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了,再也感受不到影飞温暖的怀抱,再也见到不沐清尘的笑脸,再也不能和焰冰斗嘴,再也听不到父亲的殷殷嘱托,再也见不到那久未蒙面的女儿……   苏心禾甩了甩头,是不是她想得太多了?   眼前的事情让她慌了手脚,以致于她对未来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幸福就在眼前,就在她伸手可触及的距离,但转瞬间,又改变了风向,吹向那未知的宿命?   难道,这真的就是命吗?   “为什么?”   苏心禾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身后却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让她心头一惊,猛然转过了身。   身后是一身银色衣衫的秦夜,月色下,他一身银色长袍,与月亮相印成辉,墨色的长发在空中飘舞着,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他的眼神不似那几日的平静,却多加入了一丝哀怨,此刻,那含着责怪与抱怨的语气,却让苏心禾的心里生出了一丝愧疚。   “为什么不带上我?”   眼见苏心禾没有回答,秦夜上前几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依然不屈不挠地问道。   那天,东一照往常一般为他送饭,可却趁他不注意时打晕了他,他再次醒来之后,却已经置身在一辆急奔的马车之上,他震惊不已。   与东一过招之后,制服了她,才得知一切事情的缘由,他更是气愤。   母亲离开了他,他犹如失去了那一盏指路明灯,在他伤心绝望之时,苏心禾怎么能再与他不告而别呢?   即使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即使她要去救他的夫郎,难道不能带上他吗?   他也能助她一臂之力啊!   母亲离开之后,他对这个地方也再无留恋,这世间上能够让他有所感觉的,便只剩下苏心禾了,如果她也离开了他,他真不知道他应该怎么样活下去?   所以,他制住了东一之后,便一路追赶着苏心禾的脚步,终于在坐客船时赶上了他们,他要跟着苏心禾,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秦夜,你不应该跟着我来的。”   愧疚之后,苏心禾的心下已经浮上担心,以东一一人之力,要制住秦夜,恐怕是有点难度。   上次在幽潭洞中,秦夜与无涯交手时,情绪之上,他身体内的潜能完全被激发了出来,武功也跃进了一大截,东一一人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秦夜竟然会追随她而来,这个孩子,恐怕真是将她当作了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可是,她这次回到皇城,恐怕是凶多吉少,如果再加上秦夜,她又怎么会安心? 宫廷卷 第【129章】 遇险   “你走了……就这样一走了之了吗?”   秦夜一点也没有听到苏心禾所说的话,一步一步逼近,眼中尽是悲伤的神色。   他最亲的人都一一离开了他,先是父亲,再是母亲,现在,连苏心禾也要离开他了吗?那他的身边还剩下什么?   那段最令人伤痛的时光里,因为他能够感觉到有人在为他等待与守候,所以,伤痛之后,他能够重新再站起来。   他就像漂浮在海中的浮木一般,无依无靠,不知道命运的风会将他吹向何处。   好不容易,他习惯了苏心禾的存在,可是,那旅途中的风向标却突然消失了不见,他一下便失了主张。   他一定要找到苏心禾,不管要花去多少时间,经历多少困难。   终于,让他给找到了,他就不会让她再将他扔下。   “下个码头,你立马给我下船,我让北四送你走。”   苏心禾心中正急,哪里有心情与秦夜细话,目前,她要担心的事情够多了,实在分不上心在秦夜身上,只要保住了他的安全,那么,对秦丹,她才能有所交待。   “我不走,我不走!”   见苏心禾根本没有听进自己的话语,秦夜疯了似地摇着脑袋,脚步有些凌乱,两只手猛然向前伸去,一把便握住了苏心禾的肩膀。   除了父母亲之外,苏心禾是他第一个放在心上的人。   而且,那种感觉好奇怪,不是亲人,也不是朋友,却有着牵念,让他甩不开,也放不下,那种徘徊不去的感觉一直在心中缠绕着。   但只要见到了苏心禾,那一直惶恐不安的情绪就会得到稳定,所以,他断定,今后,他是不能离开苏心禾身边的,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你必须走!”   突然被秦夜制住,苏心禾挣扎着,无奈那肩上的力量太大,将她牢牢地圈住,让她动不得分毫。   他不明白秦夜这突来的情绪是为了哪般,但是,她的决定是绝对正确的,是为了秦夜好,这一点,是不容更改的。   “我不走,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秦夜依然固执,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谁都不肯退让。   乌云慢慢地聚集,海面上吹起潮湿的风,空气中渐渐有了不平常地涌动。   海风一阵一阵,在不知不觉地加剧,引得船身开始晃动了起来,刚开始的感觉不太明显,以致于苏心禾没有提高警觉。   而在她与秦夜拉扯之间,海风愈烈,细雨微散,慢慢地,下成豆大的雨点,淋湿了站在甲板上的两人。   随着海风的加剧,船身的晃动更厉,两人的身影也跟随着船身摇晃起来。   “秦夜,这里危险,快回船舱里。”   一个浪头打来,船身倾斜的弧度变大,苏心禾一个踉跄,跌在了秦夜的身上,船身晃动的力道,再加上苏心禾的体重,一下便将秦夜撞偏了去,他定了定脚,勉强稳住了身形。   大雨之下,狂风呼啸,苏心禾拼尽了力气吼出那一句话,可那微弱的声音却被风声吹散而去,尽数化在了雨中。   这一场暴风雨来得突然,悄无声息地潜入,让这一艘大海中的客船飘飘荡荡,随波逐流,危险异常。   “小心!”   又是一个浪头打来,苏心禾脚下一滑,向船边撞去,秦夜惊呼一声,足下一点,便向苏心禾飞跃而去。   可因为船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了,秦夜原本估算好的力道,却因为脚下打滑,生生多出了一段距离,两人一拉一扯,一撞击之下,竟然就这样生生地翻出了船头。   秦夜手快,一把抓住了船沿,另一手抓住了苏心禾的手。   就这样,在摇摆的船头之上,苏心禾与秦夜两人悬空而挂,随着浪头的拍打,左右摇摆着,一不注意,似乎就要滑落,永远掩埋在这片苍茫的大海上。   “秦夜!”   这突来的变故,让苏心禾心中暗自捏了把汗,脚下悬空的感觉,让她不敢乱动分毫,可即使这样,在狂风暴雨之中,两人的身体仍然止不住地摇摆着。   她抬头看向秦夜,在这样的自然力之下,即使秦夜身怀武功,但仅凭人力又怎么能与自然相抗衡,明显地,秦夜这样拉住她有些吃力,而且,渐渐有了乏力的倾向。   这样下去,他们两人的性命都堪忧。   苏心禾咬了咬唇,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一人死,好过两人死,虽然她心中仍然有许多未完成的事,未达成的心愿,但情况突变之下,已经容不得她对未来作出任何细想了。   “抓住我,别放手!”   像是看出了苏心禾的想法,秦夜的手紧了紧,他死死地抓住苏心禾的手,半点也没有松开的迹象,但那握住船沿的手却因为雨水的关系,一点一点地向外滑去,他的手指早已经血色全无,泛着白青色,映着那张湿透的脸,更显得苍白。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接,雨水之下,更显得朦胧,但那一份不离不弃的情义却印在了苏心禾的心上。   她没有想到,这个固执的男孩竟然会不顾自己的生命,在生死关头也不放手。   但她怎么能让秦夜为了救她而牺牲自己?   不行,绝对不行!   “秦夜,好好活着,要对得起你母亲!”   苏心禾粲然一笑,迷离的笑容像是在对秦夜做着最后的告别,她伸出了另一只手,缓缓地抚在秦夜的手臂之上,一点有点地剥去秦夜的手指,不理会他眼中的疼痛,更不知道他胸中有着怎么样的心伤……   如果老天真的要收走她的命,那么,就带她离开吧!   不管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她都会永远记得她曾经有一个那么温馨的家,有那么多爱着她的人!   “不,不要!”   当最后一根手指剥离之时,秦夜大呼一声,眸中全是心碎,那向下坠去的身影成了他眼中最后的形象。   还有那美丽的笑容,像一朵雨中的青莲,原来,早已经绽放在他的心间,让他放不下,忘不了……   毫不犹豫的,当那抹身影坠下之际,秦夜也松开了自己的手,足下使力,点在了船身之上,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那落下的身影而去。 宫廷卷 第【130】章 阴谋   北四冒着风雨,四处查探着苏心禾的下落,最后,在船沿边发现了一只掉落的鞋子,而那只鞋正是苏心禾平日所穿。   狂风暴雨之下,北四泪眼迷蒙,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大海,波涛正在翻滚,狂风正在呼啸,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客船在继续颠簸着,船板之上根本不能站人,北四两手紧紧地握住船沿,身躯却止不住地颤抖着。   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地点,这样的天气,如果从船上被打落下海,哪还有命活吗?   她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苏心禾的,不应该因为上了船,觉得少了危险就稍作休息,哪里知道醒来之后却再也看不到苏心禾了。   怎么办?   怎么办?   眼下他们的阁主生死未卜,连苏心禾也失去了下落,他们……又应该何去何从?   紧紧地捏住船沿的木栏,北四一脸痛色,她不愿意去想最坏的后果,宁愿心里还抱有一丝期待。   苏心禾只是失踪了,终有一天,她会再出现的!   所以,这个秘密,她会守口如瓶。   那个善良、美丽、聪慧的女主人,她的未来绝不会就在今天戛然而止!   ……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苏心禾落海的同时,另一件针对虞涵的阴谋正在悄悄地进行。   苏心禾到了皇城,柳珂便去了西域,如今苏心禾不在了,她倒是回来了。   当然,柳珂回来的目的绝对不单纯。   为了虞涵,她付出了很多,还精心安排了那一场戏引苏心禾上钩,事后更是前往西域,硬是呆够了那么长的时间才再返回兰州。   这一切,她都是看在虞涵的面子上才做出如此的牺牲,换作别的男人,根本没可能。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到如此,至诚至信,能感动虞涵,让他主动投怀送抱。   可没想到,虞涵当初许诺的一切不仅没有实现,在她来到皇城之后,他却是更冷淡地对她。   不查还不知道,一查她更是气得不轻。   原来虞涵眼下正担心着的是苏心禾,为了要挟苏心禾主动返回皇城,他甚至私下将焰冰给擒了去。   为了一个女人,虞涵能够如此去做,那不正是说明他在乎苏心禾吗?   一想到这一点,柳珂便气愤难当。   第一次,第一次她对一个男人如此上心,满以为自己听他的话,按照他所说的去做,总会感动他,没有想到,自己忙活了一阵却是为他人做嫁。   她对虞涵本是真心相待,却换来一双冷眼。   既然她的温情与付出感动不了虞涵,那么,她也不必要多留情面,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想得到一个男人,她也会有她的做法。   离开虞涵的府邸后,柳珂却并未回到自己下榻的客栈,而是将车头掉转,直奔宫中而去。   她的弟弟柳琦,她也有大半年没有见过他了,这次来到皇城,虽然是为了虞涵,但也应该去看望一下女皇宠爱的柳贵君。   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笔买卖要与女皇做做。   女皇虽然对虞涵的话言听计从,但时间久了,难免心中会有所猜忌,而她要做的,不过就是加上一把火。   虞涵,谁叫他要得罪了她。   她的尊严不容人践踏,更何况是一个毫不领情的男人?   她就是要让虞涵知道,他只是一个男人,是男人,就该安心地呆在家里,伺候女人,本分地做人。   毕竟,这个世界,还是女人的天下!   ……   幽暗的囚室里,一尺见方的小木窗里泄进几许月亮的清辉,映照着这一处阴暗之地,却是更显清冷。   十字形的木架上绑着一个披散着长发的男人,他身形修长,裸露在外的上身不见有丝毫血迹,但如果仔细分辨,却可依稀见得几个针孔似的小眼,而那小眼所处的位置便是人体上的几大穴道,被人制住了那里,如若不得解,长时间下去,这人便会成为废人。   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虞涵捉来的焰冰。   对待焰冰,虞涵尚留了几分薄面,没有动用大刑,但焰冰的口风却极紧,一直没有向他吐露他想知道的半个字眼。   他想知道,这大半年来,这一系列的筹划,真是苏心禾所为吗?   她安静地呆在她的身边,不反抗,不抱怨,她所等待的,就只是今天吗?   他怎么会让她如此容易地就逃出他的掌握?   苏心禾,未免太小看了他。   “焰阁主,滋味如何?”   虞涵冷冷一笑,摇着折扇慢慢地靠近了焰冰,轻轻地勾起他的下巴,这时,一张苍白的俊脸才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焰冰的额头多了几缕乱发,紧贴在额头之上,在汗水之下,显得湿漉漉的,他轻轻地呼出一口长气,斜眼看着虞涵,冷声道:“你别白费心机了,痛快点,杀了我!”   如果能用他一人的性命来换得苏家以及千机阁所有人的安全,他愿意做这个牺牲。   苏心禾,他的妻,今生,他恐怕再也见不到她了,这份对她的爱,却会永远藏在他的心底,即使身会腐,肉会溃,这份爱,也至死不渝!   都是他大意了,才会着了虞涵的道,如果不是虞涵以苏心禾做饵,他也不会在心急之下上了他套。   在他上当之后,他才知道,虞涵根本没有擒住苏心禾,此时的虞涵的目的才是显而易见的,是想用他来引苏心禾回到皇城。   他绝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不会,所以,他宁愿死!   他一点也不后悔,只是希望苏心禾能够逃开,逃得远远的,不要再回到这处是非之地,今后,过着平静安详的日子。   “看来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虞涵的眼色蓦然沉下,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极快地在腰间一掠过,再次抬手之际,指间已经多了一抹银亮,月光之下,他指间的银针泛着清冷,森寒之气在缓缓涌动……   封住了焰冰身上的大穴,虽然不见明显的伤口,但却是痛苦至极,这样,焰冰都忍了下来,没有屈服,这一点,他还是佩服的。   但很可惜,他们的立场不一,才注定了今天这样的结果! 宫廷卷 第【131】章 交易   “公子,女皇召见!”   正当虞涵的银针要扎进焰冰的身体之际,囚室外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子声,止住了他的动作。   虞涵的手顿了顿,银针的针尖已经触到了那苍白的皮肤,最终,却还是收了回来。   他一甩衣袍,冷冷地扫了一眼焰冰后,拂袖而去。   这个时候女皇找见他,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有焰冰在手,对苏心禾他已经是稳操胜券,在这个时候,无谓背了女皇的旨意,毕竟,女皇的支持与信任才是他在这里能够呼风唤雨的前提。   对女皇,他有尊重,但长久的权利浸淫之后,他深感在高处的自在与得意,那种随心所欲掌控一切的感受让他欲罢不能,在言语或行动上难免有失当之处,但女皇都没有与他计较,反而更是信任有佳。   一次一次,一桩一桩,他更加放纵,似乎天下也尽在指掌之间。   当然,他也绝对不是傻瓜,功高盖主,鸟尽弓藏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或许,他可以趁着今天好好与女皇沟通一下,他们师徒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畅谈想法了,他也记不清了。   女皇与他年龄相仿,却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聪慧不足,但好在品性纯良,不会妄信奸佞,也不会苛责民众,这样的帝王不具备开疆扩土的能力,但却能守住这一方富足之地。   这一切,也是他的想法,这个国家是他生长的地方,守护这里,似乎成为了他不容推卸的责任。   所以,女皇能听进他的想法,并且将一切施行,想想,他也该欣慰了。   ……   御书房内,女皇的眼神闪烁不定,眼前的一盏烛火在微风中摇曳,映照着她一张秀丽的容颜,在灯光之下或明或暗,正如她此时徘徊不定的心。   就在刚才,柳珂离去之后,她便下旨传召虞涵进宫。   对柳珂的提议,她不无心动,目前国库空虚,如果柳家能提够那么大一笔金银来充斥国库,于国于民来说,那都是最好的。   特别是在与南蛮国交战之后,国家的财力、人力、物力都消耗了不少,虽然国内的税务有所增加,商户们也有征集筹措上缴,但那些填进之后,缺口还差上一块。   而柳珂所提出交易的金银,足以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但她的条件就是……虞涵。   一想到这个条件,女皇不禁皱起了眉。   当然,虞涵是这个世间上少有的男子,漂亮、迷人、聪慧、足智多谋,是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但人始终是要学着长大的,即使再仰仗着虞涵,一切的决策她也要自己来做,毕竟,她才是这个国家的女皇,而不是虞涵。   也许柳珂说得是对的,这个国家需要的是她,不是虞涵。   只要有她在,什么样的智者找不到?   朝堂中人对虞涵也多有非议,他以一个男子的身份,并未担任任何官职,却能享有如此多的特权,甚至在紧急时候还能代她处理政务。   对于这一点,朝中之人早有危言,若不是她一力挡下,虞涵也不会有如今的日子。   难道真是她太依赖,太信任虞涵了。   母皇临终时将她托付给虞涵,所以,她对他言听计从,但并不代表着她没有自己的想法。   母皇说过,她初临政,朝堂不稳,需要虞涵这样的人为她扫清前方的道路,为她铺就一条康庄大道,而她,只用坐享其成便行。   因为,她是女皇,所有的人都是为她服务的,虞涵也不例外。   但母皇还说过,当国家稳定时,再不需要虞涵时,便将他给了了。   乍一听到母皇的命令时,她心中还吓了一跳,虞涵是她的老师啊,教导她,帮助她,怎么能在一切稳定之后,就将他给除去呢?   只有这一点,她不明白,所以,一直到母皇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她也没有答应。   在以后的日子里,因为心怀感恩,她对虞涵很好,让他拥有了至高的权利,甚至连她自己的铁卫也交给他来调派。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能这样平衡地进行下去。   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柳珂跟她讲述的一切,让她重新认识了虞涵。   原来,背着她,虞涵还做了那么多的事情,私自敛财她都可以不追究,但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动用到铁卫军,这样劳师动众,这样毫无顾忌,看来,是她对虞涵太好了,让他得意忘形,忘记了这到底是谁的天下。   也许,母皇说的是对的,站在最高的位置上,是不应该顾念着情意的,什么都是她可以利用的,她无须对任何人产生感情,也无须对恩情念念不忘。   虞涵是她的老师,更是她的子民,为了国家,牺牲他也是可以的。   如果虞涵知道用他可以换回那么大的一笔财富,想必也会成全她的吧。   想到这一点,女皇终于含笑点了点头,看向那白玉酒瓶的眼神不由地融入了几丝坚定。   作为一个男人,虞涵已经体现了他的最高价值,出入朝堂,执掌权势,呼风唤雨,站在所有女人的高处,俯仰天下。   那么,现在也该是他为自己所得到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应该感谢自己的,毕竟她没有如母皇所说地那样了结了他,还将他赐给了一个集美貌与财富与一身的女子。   今后,他不用在外抛头露面,与女人一争长短。   今后,他可以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这样,也不算薄待了他。   但是,想到虞涵或许不会轻易妥协,女皇也留了后招。   一切已成定居,再无更改。   “陛下,虞工资到了。”   宫奴在外细声细气地禀报道,女皇顿时心中一凛,收敛了神色,端坐在书桌后方,不动声色地开口道:“传!”   门“吱嘎”一声开启,虞涵袖袍轻抖,迈着步子进了御书房,待身后的宫奴退下后,才对女皇施了一礼。   像平常一样,虞涵坐在了那常坐的位置上,待他的目光看向女皇时,触及到女皇眼中的波光几不可见地颤动,他心中顿时有了异样的感觉,今夜,仿佛有什么不同……   到底是哪里不同,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老师,多日不见,可好?”   女皇淡淡开口,那语气与平常无异,不经意间,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地激动。   这是个重要的时刻,是的!   过了这一晚,虞涵将会消失在这个宫廷;   过了这一晚,国库将会有一大笔进账;   过了这一晚,她的燃眉之急当得解;   过了这一晚,她会封柳珂为皇商……   柳家的产业出自兰州,遍布全国,她只需要为柳家提供特权,那么,每年柳家的收益有一半都会上交国家,这样的好事,是可遇不可求的。   以前,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将大商户纳入皇家,但一直只有想法,却未成行。   而之所有一直未成行,主要也有几个方面的原因:第一,没有值得信赖的人;第二,没有产业设计而广的商家;第三,没有利益一致的合伙人。   而柳珂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也为她带来了一丝商机。   柳琦是她的贵君,算来,柳珂便是她的亲戚,有这一层关系,在一定程度上,柳珂还是值得信赖的。   毕竟,她对柳琦的荣宠才是带动整个柳家兴衰的关键,所以,柳珂必定不会有负于她。   柳家的产业涉及之广,在柳琦成为贵君的这几年更是有了长足的发展,柳家的财富渐长,实力也是不可估量的。   如今,她与柳珂又达成了这一协议,用虞涵换取财富,这是她们俩人之间的交易,也是她们的共同的秘密,这一点,将会被永远地掩埋,不被任何人知道。   秘密共享之后,利益便能达成一致,这也是她们互相牵连的砝码。   综上三点,柳珂便是成为皇商最适合的人选。   她似乎看到了这个国家美好的明天,富强、安定,所以,虞涵的牺牲是值得的。   “还好,谢女皇关心!”   虞涵点了点头,抹去心中那一点疑惑,或许是他最近太敏感了,这是与他相处了二十年的女子,他怎么会对她生出怀疑呢?   “不知女皇深夜传召,所为何事呢?”   女皇传召他应该不会是为了和他拉拉家常吧,一定有事相商,虞涵便也开门见山。   他与女皇,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如今这个机会,是他们师徒该畅谈的时刻。   “老师今年也有三十年华了吧?”   女皇扯了扯唇,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言语中却不乏关切。   虞涵点了点头,岁月易过,风华不老,自从他年过十八之后,这副容颜便不再衰老,这不是他驻颜有方,只是他修习的一种武功而已。   “可有想过……嫁人?”   女皇慢慢地起身,笑容始终荡漾在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更改。   她起身后,拿起白玉酒瓶,倒了两杯酒捏在指间,向虞涵走了过去。   晶莹剔透的液体在杯中荡漾,就如她此刻的心情一般,怀着几分忐忑,更有几分激动。   “不曾。”   像以前每次的回答一般,虞涵习惯性得出口拒绝,但脑中却突然跃出了苏心禾的影子。   自从见到苏心禾之后,这个影子便一直留在他的心间,有时候,他也不能分辨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当女皇提到要让他嫁人时,这一次,他却想到了苏心禾…… 宫廷卷 第【132】章 暗算   “也不知道这时间可有一个女子能够打动老师的心?”   女皇含笑坐在了虞涵的旁边,将酒杯递向了他。   君向臣敬酒,这是天大的恩赐及荣耀,虞涵没有马虎,恭敬地双手接过。   女皇也不是没有向他提过嫁娶之事,但每次都是点到为止,而这一次却如此上心,难不成还真想他就此嫁了?   或是女皇的心目中有了合适的人选?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却不得不谨慎了。   如果他嫁人了,将不会再呆在女皇身边,那么,他眼下所掌握的一切就会烟消云散,化为虚无。   女皇这一说,难道真是想让他放下所有,专心相妻教子了吗?   “陛下心中已经有人选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女皇对他的心是否再也不似从前了?   要知道,人与人之间重在信任,如果猜忌已生,那么,他们的关系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细细地回想自己曾做过的事情,哪一样不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   只除了在对待苏心禾的事上,他多了一份私心。   如果女皇所说的人是苏心禾,或许,他能够考虑一下。   多年从政的生活,要说没有心生倦怠,那也是不可能的,但这是他的舞台,在这舞台上他被光圈环绕,真要退下了,他也不会习惯。   有些人,天生是适合站在高处俯视一切的,例如:他。   “来,先干了这杯。”   女皇举起了酒杯,先饮了下去,之后将杯口向下,以证明自己喝光了这一杯酒。   虞涵顿了顿,尚不明白女皇今夜传召他来的真正用意,当真是为了他的婚事?   瓷杯在手中已经被握得温热,最终,在女皇眼神的示意下,虞涵还是举起了杯,饮尽了杯中酒。   即使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没有说明,但女皇该是不会有害他的,他始终相信这一点。   人心是最难测的,连沧海都能变成桑田,这世间又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呢?   聪明如虞涵,在今夜,也钝在了女皇的手下。   眼见虞涵饮下了那一杯酒,女皇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看来,今夜的事情,必成!   “老师觉得柳贵君的姐姐柳珂如何?”   女皇优雅地放下酒杯,入了正题。   如果虞涵心甘情愿,那么,这不失为一件美事;如果虞涵不愿意,那么,他也再无退路。   “柳小姐人才兼备,不失为女中俊杰!”   女皇提到的人不是苏心禾,虞涵有些微失落,但怎么会牵扯到了柳珂的身上,让他不明所以。   柳珂是心仪着他,但他没有允诺,也没有回应,这一次回到皇城更是忙着办苏心禾的那件事情,所以他根本没有心思来应付柳珂。   没有想到的是,柳珂竟然求到了女皇这里。   不过,只要他不点头,女皇又怎么会应允?   女皇是极尊重他的个人意愿的,想必这才来征求他的意见吧?   因为柳珂是女皇最宠爱的柳贵君的姐姐,身份不一般,所以女皇才会这样慎重处置,足见柳贵君在女皇心目中的重要性。   虞涵会意地笑了笑,自古柔情难消受,女皇定是拗不过柳贵君那一关,替柳珂说媒来了。   不过,他的心不在柳珂身上,这一次,恐怕又要女皇失望了。   “但是,为臣并不中意柳小姐,劳陛下操心了。”   还没等女皇的笑脸淡去,虞涵接下来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让女皇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特别是在男女之事上,以前,他没对任何女人有过感觉,但以后,他恐怕只会对苏心禾一人上心,至于其他女人,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违背了女皇的意思,虞涵虽然心中略有过不去,但幸福是自己的,他绝对不会嫁给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老师当真不再考虑一下?”   女皇眸中的眼神渐沉,她本是笑脸相劝,但好话说尽,虞涵竟然也不给她一份面子,这让她心中生起不快。   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她不是要他去死,只是让他选择一个女人。   这有那么困难吗?   虞涵啊虞涵,以前几次逆了她的意思,她都可以一笑作罢,但今天,她绝对不能再对他如此宽宏了。   “谢女皇美意,臣心意已决。”   听声看眼,已经知道女皇心中不快,虞涵连忙起身道:“天色已晚,微臣不便久待,先行告辞了。”   已经惹了女皇不快,再谈其他的都无济于事,恐怕,今天不是适合叙旧的日子。   虞涵适时地站了起来,正待行礼告退之时,脚步不觉一歪,身子竟然有些不支,他两手撑着方几,眼神中已经泄进几许疲惫,但他努力地睁开眼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那个他悉心教导,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女皇,今时今日,再也不是他可以掌控得了了吗?   刚才那杯酒……   虞涵的眼光淡淡扫过那已经空了的酒杯,酒壶里装的是一样的酒,女皇已经喝过并无异样,为什么他就……   如果不是女皇是先服了解药,那么就是……   “杯上有毒,无色无味。”   女皇神色一瞬间凝重起来,看向虞涵的眼神不由地融入了几许寒意,敬酒不吃的人只能喝罚酒,这滋味一定不好受。   “你……为何要这样做。”   虞涵挣扎着想坐起来,不料身子却是更软,终于体力不知地跌倒在了椅子上。   女皇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他的权势太大,惹怒了女皇吗?   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女皇啊!   为了她的江山稳固,为了社稷不倒,这么多年来,他奔波无数,亲力亲为,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人心可叹啊!   即使是他看着长大的女皇,如今也会使这样的招数对付他?   而他竟然不察,轻易地便上了套。   是他对这二十年的关系太有信心,还是自恃着自己是女皇的老师,心里早已经轻飘飘了?   或许,这一切,便是自己种下的苦果吧。   当他使计对付苏心禾时,哪里会想到别人也会同样地设计他?   身边最亲近的人在你的背后踩上一脚,往往让你痛不欲生!   女皇,她果然不再是当日那牵着他的手,对着他一脸温柔笑着的女孩了,她是一国的女皇,她是这个国家的主宰,她有呼风唤雨的力量,世人莫敢不从啊!   一想到这里,虞涵不仅失声而笑,只是这笑声中却多了几分自嘲,多了几分苦涩。   从来没有人可以和女皇平等,从来没有!   即使他已经爬上了那遥不可及的高度,也应该始终记着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只是在女皇特权下行事的棋子……   “老师笑什么?”   女皇宽广的衣袖一拂,方几之上的瓷杯应声落地,发生清脆的响声,仿佛在嘲笑世间之人作茧自缚,酝酿出的这杯苦酒,终于,也要自己饮下。   “柳小姐才貌兼备,配得上老师,今后有她的照顾,做徒弟的才会放心,老师忙碌了半生,就好好享享清福吧!”   女皇话音刚落,便有两名侍卫推门而入,一人一边架起了虞涵。   “真是……有劳女皇费心了……”   虞涵苦涩一笑,他算计半生,算天算地,算事算人,就独独没有去算计自己的徒弟,没想到却是这个好徒弟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   药效发作,他便知道这药的作用了,这药不是致命的毒药,并不会要了他的命,看来,女皇是与柳珂达成了某种协议,而自己,显然成了这场协议的牺牲品。   他的武功从来不弱,为了防着他,这药会控制住他的内力,四肢无力,让他不能施展功夫,只能任人鱼肉。   没有想到,一代帝师,竟然也会有这种下场,是天命,还是注定?   虞涵闭了闭眼,掩去眸中的苦涩。   没有了他从中作梗,苏心禾一家该是能团圆了吧?   事已至此,他不禁回想起了他这一生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件让他后悔……唯独对苏心禾,他心中却生起了愧意。   如果不是他,苏氏一门也不至于隐匿行踪,藏到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角落;   如果不是他,苏心禾也不会与家人两地分居,见不到她的夫郎与稚儿……   苏心禾的心该是痛苦莫名的吧?   虽然他没有家人,但那种渴望家的感觉,却深藏在心底。   他不会有家,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柳珂,柳珂……得到了他的人又如何?   如果一具躯壳也会让人喜欢的话,那就拿去吧!   苏心禾一定在恨他,一定恨他害得她夫离子散,一定恨他捉走了焰冰要胁于她,一定恨他到最后的最后都不肯放过她……   她从来没有向他主动示好过,也没有要求过什么。   正因为她的无欲无求,正因为她对家人的那种无私的爱,所以,才打动了他,让他也动了心吗?   如果还有机会,如果还可能的话,他一定会乞求苏心禾的原谅!   虞涵使劲地眨了眨眼,可在药效的作用下,他太疲了,终是沉沉地睡了过去,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婉转落地……   那是一声命运的轻叹,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此落下了帷幕,但终点,亦是起点,在不同的地方,炫目的人儿终会演绎出属于她的精彩!   黑夜过去,黎明终将来临,我们期待在另一方炙热的土地上,留下让人赞叹的足迹! 江湖卷 第【133】章 起点   自从虞涵失去了下落之后,女皇未提及,朝堂中人也不敢有微言,而另一方新秀却适时地展露了头角,俨然成为了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她,就是柳珂。   柳家的人终于入住朝堂,这对柳琦来说,无疑为天大的好事。   在后宫里,他只要把握住女皇的心,在朝党,又有自己的姐姐帮衬着,他似乎预见到自己会登顶到皇君的闪亮宝座,这一天,看来已经不远了。   不过,柳琦心中却有隐忧,自从服食了苏心禾开的药方后,身子虽然好转,性体变热了,但无奈还是受不了孕,甚至在与女皇行房事时还会隐隐作痛。   他想找苏心禾问个明白,可自从去了南方边境后就莫名地失踪,遍寻不着。   找了江湖游医,但对他的病症去又束手无策,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   当然,这一切到情况他都隐瞒了下来,没有传召过宫廷御医,更没有在女皇的面前表现过些许不适。   在皇宫中,荣宠本就是很短暂的,如果在这段时间内,他不能生一个孩子,将女皇的心死死地绑在他的身上,那么,这辈子他算是完了。   所以,他必须找到苏心禾,不管用什么方法。   ……   “影公子,进屋歇着吧,今夜焰公子怕是不会回来了。”   宁阳挑着夜灯在院落里巡视了一圈后,看见那一身蓝色衣衫的影飞仍然站在屋门处眺望着,那黯然的眼神,沉默的表情,让人心中也觉得堵上了一块什么似的,闷闷的化不开。   自从苏心禾失踪以后,苏家所有的男人几乎都没有再笑开颜过,愁云始终笼罩着这一方天地。   即使他们隐居在了偏远的小城,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可没有一个人忘记过苏心禾,也没有一天停止过寻找她的下落。   苏家家变之后,人丁也变得稀少起来,除了家中几名忠仆留了下来照顾以外,就只有他跟了过来。   跟着沐清尘从兰州回到苏家,他始终不曾离去,虽然他不是苏家的仆人,但在这个家里,他感觉到温暖,而且有苏心禾在的地方,他的心会安定,所以,他不离开,他宁愿和他们一起等待,即使这份等候是没有结果的。   “你先休息去吧,辛苦你了,我再等等看……”   影飞摆了摆手,依然固执地等候着,焰冰这一次出去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不知道他是否会带回一点消息,信上说他今夜会归,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心睡下。   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春来秋去,寒暑交替,已经是一年的时光了,可苏心禾到底在哪里?   北四说苏心禾只有失去了踪迹,肯定还活着,当然,谁也不想去触及那个字眼,那个阴暗的字眼,不属于苏心禾,也绝对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宁阳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静静地离去。   连他都如此牵挂着苏心禾,何况是与朝夕相伴的爱人呢?   他们之间的牵绊与感情又会有多深,深到在这么长的岁月里都没有丝毫改变,如果让他相信这世间有什么不会改变的,那便是他们之间的爱情。   “爹爹……爹爹……”   苏纤尘摇摇摆摆地从屋内向外走去,在爬门槛险些摔了一跤,影飞闻声而转,在那小小的身影就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险险地搂住了她,一个旋转,将苏纤尘稳稳地抱在了怀中。   “爹爹……棒……棒……”   突来的转变,苏纤尘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在影飞的怀中,乐呵呵地拍手掌,甜腻腻的声音直直地暖到了人心。   影飞冷硬的线条终于在这一声“爹爹”中软化了下来,没有苏心禾的日子,苏纤尘是他唯一的寄托,因为那是他和苏心禾共同的孩子,看见她,就像看见自己的爱人一般。   也让他一直坚信着,苏心禾就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要找到她,只是时间的问题。   “纤尘困吗?”   抚了抚那柔软嫩滑的脸蛋,影飞的大手游走在那一张小脸上,苏纤尘如今也有一岁半了,眉目越发地明显,也越来越长得像苏心禾,这是让所有人感到欣慰的事,苏家终于后继有人了。   “不困,纤尘要和爹爹一起等焰爹爹回来……”   苏纤尘摇了摇脑袋,唇角弯起,两个漂亮的就窝立刻呈现在她的小脸上,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一岁多的小孩已经吐字如此清楚,这不得不归于那先天的基因以及后天的教导,对苏纤尘,影飞的爱不止是一点点,在苏心禾不在的日子里,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小纤尘的身上,希望她长大之后能够如她母亲一般,聪慧、睿智,有一颗谦厚仁爱的心。   影飞笑了笑,眼中却闪着点点晶亮,这是他们的孩子啊,如此懂事的小纤尘,莫怪不是苏家所有人的掌中宝。   “蹄嗒蹄嗒……”   骏马急驰的声音由远及近,影飞心中顿时一喜,抱着苏纤尘向大门急奔而去,他希望这一次焰冰带回了苏心禾的消息,哪怕只是一点点。   当那个火红色的身影由远及近,利落地下马跃至影飞眼前时,一大一小两父女都激动起来,四只眼睛含着欣喜目不转睛地盯着焰冰的一举一动。   “焰爹爹……抱抱……”   小纤尘甜甜地叫着焰冰,两只小胳膊已经脱离了飞影的脖子,向焰冰伸了过去。   “淘气!”   略微调整了呼吸,焰冰倾身向前,接过了小纤尘,眼神在空中与影飞交汇,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一次,又没有收获。   千机阁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苏心禾的下落,但却总是没有满意的结果,每当有一点点相关的消息时,焰冰都会亲自前往查探,一次一次的失望后,他的信念也始终没有动摇。   只要他们不放弃,终有一天,终有一天会有一家团聚的。   “焰冰,快去梳洗吧,我已经让人在房中给你备了热水,辛苦你了!”   掩去了心中的失落,影飞拍了拍焰冰的肩膀,这段日子以来,焰冰承受得已经够多了,为了苏家,他四处奔走,几乎没有睡过一天好觉,吃过一顿好饭。   原本俊秀艳丽的容颜已经染上了风霜,面容也越发地憔悴,那往日的风华逐渐淡去,让他看了也不由地一阵心酸。   那一次,焰冰能够死里逃生,也是机缘巧合。   虞涵神秘地始终之后,焰冰关在囚室里的消息便只有他的亲信知晓,树倒狐孙散,想着千机阁的强大力量,那名亲信实务地放了焰冰,还将他送回了千机阁在皇城的分部,那时,正巧遇到了回到皇城的北四等人。   如此,焰冰才顺利地逃过了这一劫,再晚上几日,恐怕他已经命丧黄泉了。   焰冰调养好身体之后,便开始了漫长的寻人之旅。   苏家一门,除了苏飞雪与苏纤尘之外,便全是男人,影飞要带孩子,不便外出,沐清尘手无缚鸡之力,更帮不了什么忙,寻人的担子理所当然地落在了焰冰的身上。   自从那一次的事件后,苏家便不再呆在宜州了,举家迁到了无人知晓的边城,季少君也一路随行,硬是结束了季家在宜州的生意,而在边城做起了小本经意。   要说苏、季两家的财富,即使不再从商,那么吃穿三代也是用不完的,他们完全可以过着最奢华富贵的日子,但所有人都低调行事,不高调,不张扬,平时没事时也是足不出门,所以,对这一家人的情况,边城里也没有人知道多少。   “你也辛苦了,早些歇息吧,我们明天再谈。”   焰冰摆了摆手,虽然疲惫异常,但回到家的感觉却仍然是好的,有家便有温馨的气息,这是他们用心营造的家,就只等着这个家的女主人归来。   越过影飞,焰冰抱着纤尘向屋内走去。   这个孩子,就是苏家的明天,苏家的希望,他们都爱着她。   他期盼着能早日找到苏心禾,也生一个像纤尘一样的孩子。   一切梳洗完毕,焰冰坐在镜前细细端详,额前几缕花白不经意间搭下了下来,黑与白的映衬,却是强烈的对比,红颜白发,便说的是他吧。   伸出纤长的手指,将那一缕白发缠绕在指间,焰冰微微勾唇,可并无一丝笑意。   这几缕白发是他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准备自我了结时,内力耗尽后长出来的。   如果他死了,那么,就能保得苏家的平安,他当然不会介意自己外在的容貌了。   但他竟然奇迹般地被人给救走了,这难道就是天命吗?   如果再见到苏心禾,看到他额前的几缕白发,她会嫌弃他吗?   或是为他感到……心疼?   抚了抚这一张憔悴的容颜,风霜不减,眉目渐忧,那额头抚不去的忧愁真要等到见到苏心禾的那一日才能淡去吗?   爱,原来可以使人陷得那样深,深到无法用言语来表达,那一腔深情早已经化进骨髓,融进血肉,这一生,再也不会有丝毫地更改。   人海茫茫,苏心禾,她到底在哪里啊?   什么时候才会是他们一家团圆的日子? 江湖卷 第【134】章 宫主   “宫主,君上又不肯吃东西,而且大发脾气,属下都被赶了出来……”   一身灰袍的女人恭敬地禀报着,低眉之际,愁容乍现,她紧紧地抿着唇,不由地轻叹一声。   这样的戏码经常发生,他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有来找眼前的女人,他们的新宫主——苏心禾。   “又发脾气了吗?”   苏心禾眉头轻皱,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那一副未干的画作,画上是一名男子,颀长的身形,如墨似的长发,只是那脸却是空白一片,她还来不及为他点上那精致无双的五官。   苏心禾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去看看吧。”   来到无极宫已经有一年的光景了,当初若不是被老宫主所救,恐怕她已经丧生大海了,这份情意她一直记得。   所以,老宫主去世之时,临终托孤,她才会当上了无极宫的宫主,并且娶了老宫主唯一的儿子——冷清幽。   她与冷清幽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并未有夫妻之实。   对这位脾气古怪的冷清幽,苏心禾也是很头痛,但老宫主待她如此之好,在去世之前甚至将毕生的功力都传给了她,就是希望她能好好守着无极宫,好好待冷清幽。   这样的情意,这样的嘱咐,她又怎么能辜负?   而其,冷清幽的样子好似她记忆中的一个影子,那个一直在她身边守护着,爱着她的人,她始终想不起来他是谁。记忆中模糊的身影与眼前的男人相重合,所以,她没有办法不对他好,甚至想出各种方法讨他欢心。   沿着长长的廊道向前走着,凉爽的海风一阵一阵吹来,苏心禾脚步轻巧,落地无声,白色的裙裾在空中翻飞,长长的墨发披洒在身后,高洁美丽,威仪尽显。   无极宫建在一座海上的小岛,如若不是这样,她也很难获救。   这是一处远离繁华之地,没有争斗,没有血腥,平和、安详,自给自足。   这里的人很少有出岛的机会,老宫主的岛规甚严,如未得到允许,私自出岛,是要受到严惩的。   而对于岛外之人,他们也一般不与之接触,这一次救了她是个巧合,更是个意外;她之所以能够留在这里,也是与老宫主的缘分。   与世无争,独享一方清静本也是她所求,所以,她便也安心地留了下来。   可心底的最深处,却有空空的感觉,为什么她感觉遗落了最重要的东西,但却又无处可寻,这份疑惑一直在心底困扰着她,不知道答案又在哪里?   “锵……”   一声铜器的钝响,狠狠地砸在门框之上,惊得走在苏心禾身后的灰袍女人脚步一滞,小声提醒道:“宫主,这次君上的火很大,您……可千万小心!”   “在门外候着,我一人进去。”   苏心禾点了点头,宽大的袖袍一甩,便踏了进去。   门在她的身后“吱嘎”一声关闭,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镂空的窗棂洒进些许阳光,但却是极少的,丝毫不能激起人们心中的一丝暖意。   这完全是一间封闭的,压抑的房间,即使苏心禾是这里的常客,心里仍然会觉得怪怪的。   这里没有灯,而且所有的摆饰都是她命人特意处理过的,没有尖尖的棱角,所有有棱角的东西都被磨圆了,或是用绸布给包扎了起来,尽量减少会对冷清幽产生的伤害。   原因无他,只因为冷清幽……他是看不见的。   那样绝美冷艳的面容,那样一双原本该是灵动漂亮的眼睛,竟然是看不见的,只这一点,便让人从心底里产生了疼惜。   当然,冷清幽并不是天生的眼疾,他的眼睛是因为一个女人而失明的。   这个故事要追溯到三年之前了,当年,冷清幽十五岁时,在岛边偷偷救下了一个漂流在浮木上的女人,精心照料之后,渐生感情,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女人竟然窥伺岛中的财物,她骗了冷清幽与她一同离开前往中原。   年轻的冷清幽哪能抵挡得住这份柔情的诱惑,初尝爱情滋味的他不顾一切地追随那个女人而去。   那满载的小船上装满了岛上的异宝,飘飘地驶出了小岛,狂风暴雨之下,小船载重太多,就快要不支之时,那个女人竟然狠心地将冷清幽给推下了船去。   冷清幽的眼睛也就是在那时,被海中毒物所伤,从此失明,到现在,已经是三个年头了。   这是岛中之人都知道的事实,但却也成为了岛中的禁忌,若不是老宫主对她提起,苏心禾也不会知道这段过往。   这样的遭遇,这样的经历莫不让人扼腕叹息,以至于冷清幽才养成了如此怪僻的性格。   一个如花似玉的男子,在他的大好年华,却失去了光明,还被心爱之人背叛,这份伤痛,足以让他痛不欲生,厌弃一切。   这样的心情她可以理解,但这样的伤痛,却不是一时之间可以治好的。   老宫主也用去了三年的时间,陪着这个唯一的儿子,希望他能够走出过去的阴霾,重新站在阳光之下,感受新生活的喜悦,拥有自己的幸福生活。   可遗憾的是,老宫主她看不到了,但幸运的是,她却找到了接班人,找到了冷清幽可以托付一生的女人。   这个女人,她经过无数次地观察和考验,人品和性情都无可挑剔,更重要的是,她的眼中闪着仁爱之光,这样的女人,将无极宫与冷清幽托付给她,她才能安心地离去。   这个女人,便是苏心禾。   她无心救得的女人,原来是她冥冥之中的福星啊!   去世之前,她将毕生的功力传授给了苏心禾,苏心禾天生聪慧,领悟力过人,要学会那套无极神功绝对不是难事。   这样一来,苏心禾便有了能力守护一切!   她会化作天边的一颗明星,始终注视着他们,祈祷着他们的前途永远光明!   “清幽,你好点了吗?”   扶正了那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桌上的膳食分毫未动,用手一碰,碗边的热气已经逐渐退去,苏心禾心中虽然暗自叹息,但嘴角却微微勾起,含着轻笑,一步一步地向着坐在床沿的冷清幽而去。   “你给我滚出去!”   听清来人的声音,冷清幽似乎一下被刺激得不轻,顺手抡起瓷杯,向着前方扔了过去,苏心禾没有躲避,只是伸手一探,手腕一转,那瓷杯便被她稳稳地抱在了怀中。   意外中的碰撞没有到来,冷清幽更是黑着一张脸,他的双手紧紧握着床沿,十指扣住边沿的木框,长发披散着,凌乱地搭在身后,额头泄下几缕,只是更增添了他的不驯。   冷清幽抬起了脸,那一张苍白的脸上,灰蒙蒙的眼睛空洞、无神,没有焦距地看着眼前的苏心禾。   他讨厌苏心禾,从她踏上岛上的第一天起,他便从心底厌恶她。   这样的一个女人,这样漂泊而来的女人,让他想起了记忆深处不愿提及的那个女人,那个他一生的梦魇。   女人都不是好东西,特别是岛外的女人,她们阴险、狡诈、多变,她们会花言巧语,她们会编织谎言,她们会诱惑世人。   他好恨,好恨!   如果没有遇到那个女人,他的生活还会充满阳光,他还会歌唱,他还会起舞,他还会享尽美好的人生!   可那个女人的出现,毁掉了一切,也让他跌入了永远黑暗的深渊!   “我让人再热热饭菜,待会和你一起吃,吃吗?”   对于冷清幽的怒吼,苏心禾仿佛充耳不闻,径直地坐在床前的木凳上。   近处看冷清幽,才发现他的纤细与柔弱,几年不见日光,他的皮肤白皙地近乎透明,皮下的骨骼似乎也清晰可见。   原本该是高大健壮的男子,却消瘦地让人心酸,同样的倔强与不羁,与记忆中的男子是何其地相像啊。   苏心禾的心神微动,记忆中的男子,是谁呢?   有时他好像以一种形貌出现,有时又是不同的,他的性格似乎是多变的,像细雨微风一般地轻柔,又像烈日骄阳一般地火爆,更像涓涓细流一般抚慰人的心田……   他是谁?或者,他们是谁?   为什么她心底里有渴望的声音,她想见到他们,在睡梦中,她似乎能听到他们的呼唤,那一声一声地呼唤,让她的心都疼了……   是谁在呼唤她,为什么一听到那声音,她便会有了落泪的冲动?   是谁……   “母亲将我许给了你,你以为你便是宫主了吗?你只不过是我们冷家的一个奴仆,一个任人差遣的奴仆!”   感觉到苏心禾的靠近,冷清幽摸索着爬上了床铺,向里缩了缩,曲膝而坐,两只胳膊将自己紧紧地揽住,仿佛这样便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独自呆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   自从三年前的那一次伤害开始,他的心就已经死了,他把自己封锁在了这幽暗的房间里,不见天日,不闻世事,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以及怜悯,他不需要!   母亲去世了,他虽然心里伤感,但这突来成为他妻主的女人却更让他厌恶。   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成为他的主宰,没有!   即使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但这个女人也休想爬到他的头上! 江湖卷 第【135】章 姐弟   如果侮辱与谩骂就能让苏心禾退缩的话,那么,她便不是她了。   苏心禾淡笑着拍了拍手掌,便有人应声而入,动作利落地收拾了桌上的饭菜,便退了下去。   沉默,还是沉默……   整个房内只剩下俩人,静悄悄的,静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到。   苏心禾没有说话,只是透过稀疏的光线细细地看着冷清幽……   那只是一个寻求着自我保护的男子,那只是一个受过伤害,所以全副武装起来不让人靠近的男子……   对冷清幽,她倒真的生出了许多包容。   不管他骂她,吼她,她都能一笑而过。   爱过,才会知道被伤害的痛。   幸好,这一生,她没有受过爱情的伤……   苏心禾一手抚胸,那里有的是满满的期待与追寻,没有失落与彷徨,是不是也说明了以前的她是多么地幸福呢?   “你……为什么不说话?”   半晌听不到苏心禾的声音,冷清幽的心情略微有些紧张,两只手紧握成拳,苏心禾的沉默反倒让他无所适从。   即使他早已经习惯了生命中没有阳光,寂静无声,可这个女人,这个他名义上的妻主,不是应该想尽各种方法开导、劝慰他吗?   就如同其他人一般,顺着他。容忍他,纵容他……   可她为什么只是沉默,这种沉默让他心里没底,让他觉得就快要窒息……   他不知道苏心禾长什么模样,却听过婢女们议论,说是再没见过比她长得更俊的女人了。   但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   当然,那个女人的容貌也不差,让他只看一眼,便迷了进去,可如今他又得到了什么样的下场?   所以,女人是毒药,漂亮的女人更甚。   他绝对不会再上女人的当!   “清幽……想听什么?”   冷清幽说出的明明是一句略带质问的话语,但苏心禾却突然有了好心情,坏坏地勾起了唇,身子也向床榻边上移了过去,让冷清幽感觉到床榻另一边的凹陷,以此证明她已经与他同坐在了床榻之上。   “你……别靠过来!”   感觉到苏心禾的靠近,冷清幽挥舞着双手抗拒着。   虽然他也从小习武,但这三年来他自暴自弃,疏于练习,骨子里似乎早已经将他所学的一切抛诸脑后,只是做出人最本能的抗拒。   “我们是夫妻啊,清幽……”   苏心禾不退反进,又向冷清幽的位置挪了挪。   虽然成亲不久,但他们都是分房而睡,从来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   一方面是因为冷清幽的抗拒;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苏心禾并未将冷清幽当做爱人来看,她只是将他当做了她要照顾的对象。   不是相爱的人,便没有亲近的欲望。   而且,对待冷清幽这性子急不得,一急,怕适得其反。   所以,在成亲后,苏心禾没有像大家期望的那般,一味地亲近冷清幽,顺从他,讨好他。   她在准备,她也在等待。   老宫主在世时,她在一旁看着老宫主对冷清幽的殷殷关怀,可这一切,都进不到冷清幽的心里,只是换来老宫主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与叹息而已。   所以,当老宫主去世后,她才没有延续她的做法。   老宫主是冷清幽在这个世间上唯一的亲人,即使他自我封闭,自暴自弃,他心底也知道,在这世间上,有一个人永远不会厌弃他,永远会包容他!   可现在连那个唯一疼他的人已经走了,他心里的恐惧与失落可想而知,他的脾气更见暴躁,那样的做法只是为了掩饰他心底极度的不安。   每一个人都不是单独存在的个体,每一个人都需要在群居的环境中才能生存下来。   孤独,只是走投无路时才披上的外衣,但那外衣一经披上,却不再容易脱下,即使那穿上的人心底已经有了向往温暖的渴望。   “你敢靠近……我就死给你看!”   冷清幽已经发现了自己说出的话对苏心禾全无影响,若换做是母亲,这时早就惊慌失措地哄着他,见不得他受一丝委屈,而他那时也应该是很享受着被人捧在掌心的感觉吧,即使他再没给过母亲好脸色看。   母亲……母亲已经去了啊……   这世间上再也没有人如母亲一般了……   而眼前这个女人是母亲选定了来照顾他一生的人,是他的妻主,是正大光明能够拥有他的女人……   母亲甚至还将毕生的功力以及无极宫宫主的位置传给了她。   苏心禾,她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为什么她征服了母亲,征服了宫中上下的人?   她难道真的不一般吗?   冷清幽的心微微有些动摇,他甚至有些期盼能看见苏心禾的样子,拥有这样低沉柔美的声音,这样从容不迫的性子,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可惜……他是看不见的……   一手抚上自己的眸子,冷清幽垂下了眼,将那一双没有光彩的珠子掩在了黑暗之下,他是看不见的啊,看不见……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痛,远比被那女人的背叛还要痛……   他再也看不到了,这一辈子他都要生活在黑暗中,永远见不到太阳,永远看不见颜色,他的世界,只剩下了黑暗的一片……   “好吧,好吧……我不过来。”   苏心禾举起来双手,冷清幽的情绪异常地激动,让她停止了动作,可能是她太心急了,这样的玩笑能够和任何一个正常人开,但却不能对冷清幽,至少现在不能。   他们的关系还没有达到那么亲密的状态,更甚者,是从普通朋友起步,虽然他们的关系已是夫妻。   但她是一个女人,女人对冷清幽就意味着背叛与丑恶,要让他接受一个女人走进他的生活,却是不太容易啊。   “夜儿,进来吧!”   苏心禾起身,退了几步,对着进门的方向唤了一声。   来这里时,她便让人通知了秦夜,如果她这次出马不成功,那么,就换秦夜吧。   对冷清幽,不能逼得太急了。   门“吱嘎”一声开启了,一身紫色衣袍的秦夜踏进了房中,他的手中,正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与苏心禾相视一笑后,秦夜将饭菜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姐,这里交给我,你先出去吧。”   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或是刻意地忽略了冷清幽的不快,秦夜只是对着苏心禾点了点头。   是的,苏心禾现在是他的姐姐,他们是结拜的姐弟,自从被老宫主救回无极宫之后,他便坚持着这一说法。   对于过去,他不想记着,那些不美好的记忆,都被他掩埋在了最深处,藏在那再也不被触及的角落。   而苏心禾也正巧忘记了过去的事情,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从那一天开始重新来过。   苏心禾没有过去,没有家人,没有她记挂的一切,所以,也再不可能丢下他。   他们是姐弟,是在这个世界上相依唯命的存在。   在这个岛上,与世无争,再也没有以前的战争与血腥,他们可以享有一片纯净的天地。   老宫主过世了,苏心禾做了无极宫的宫主,并且娶了冷清幽。   可即使这样,苏心禾对他的关心却是一点也没有改变,他依然是她最疼爱的亲人。   至于冷清幽,同为男子,他对他同情有之,怜悯有之,但却并不喜欢他。   相信任何一个对苏心禾不好的人都得不到他的喜欢,冷清幽对苏心禾的谩骂与讥笑,虽然她本人不介意,但他心里可堆着气呢。   但碍于苏心禾的意思,但始终对冷清幽以礼相待,也渐渐练出了一付骂不还口的态度。   虽然冷清幽激动时也会动动手,他都只是见招拆招,绝不还手。   当然,论起武功,疏于练习的冷清幽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要他说,眼下整个无极宫里,除了苏心禾,他倒真是难逢对手。   本是不会武功的苏心禾,没想到得到老宫主毕生功力相传后,在短短的时间里功夫突飞猛进,举一反三之后,连他也只能与她打个平手,加以时日,她的武功必定在自己之上,并且,不可限量。   如果说当初他誉为武学奇才,那么,苏心禾便更甚之,只是那时她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倒让别人忽略了她其实还拥有极佳的练武天赋。   说到医术,有几次,秦夜都想提醒苏心禾,如果苏心禾想起了自己的医术,是不是能治好冷清幽的眼睛?   当然,这个结果谁也不知道。   但多一条路,便会多一份希望。   如果冷清幽的眼神被治好了,说不定对苏心禾的看法会改观。   但是,秦夜也有自己的顾虑。   当时他对苏心禾所说的是他们刚结拜便遇上了海上风浪,彼此对对方的家世都不熟悉,又如何知道她会这一手医术呢?   而且冷清幽对人的态度他不喜欢,所以,他还是决定闭嘴。   如果苏心禾哪天自己想起来了,便是冷清幽的造化,如若不是,那就听天由命吧。   “好,交给你了,好好照顾清幽。”   苏心禾拍了拍秦夜的肩膀,再回头看了一眼冷清幽,便踏步而出。   对于秦夜这个孩子,她还是放心的。   虽然他心里也不太喜欢冷清幽,但这孩子正直、清明,更是有一付难得的好心肠,又加上一副讨喜的样子,宫里的人都喜欢他。   他们虽然是结拜的姐弟,但在她心中,却犹如亲姐弟一般,心底里仿佛有个声音的牵引着她,告诉她,照顾秦夜,是她一辈子卸不下的责任。   而她,甘之如饴。 江湖卷 第【136】章 欢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心禾采用迂回策略,并不再主动地亲近冷清幽,而是给他一个适应的过程,慢慢习惯她的存在。   她可以照顾冷清幽,这一生,都可以让他衣食无忧。   但如果治不好他心中的伤痛,那么,这一辈子,他都无法欢颜。   所以,苏心禾开始想方设法地讨冷清幽的欢心,期望他可以走出自己心中设置的围城。   当然,这一切的传达都由秦夜代劳。   ……   看着这几件漂亮的衣服,秦庸人自扰 心中已然冒起了酸水,苏心禾都没有为他设计过那么新奇的衣服,却为冷清幽做了,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并不是说这些衣服有多贵重,但因为是苏心禾做的,所以别具意义。   他从来不知道,她还具备这样的巧手。   这些穿针引线,针织缝补的事情本应该是男人所为,可以苏心禾的手中,竟然也能成为这样完美的艺术品。   那些花朵,那些动物,都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布料经过漂染,花色可以长久不褪,苏心禾甚至还在布料染色过程中加入了香料,让衣服做成后便自然带着一股花香,久久不散。   看着这些衣服,无极宫里有多少人羡慕啊,羡慕冷清幽的福份,羡慕苏心禾的巧手。   当然,他也是其中之一。   他也想对苏心禾开口,请她为自己做一件,但思来想去,始终也未说出口。   那里,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不是父母,也不是姐弟,而是夫妻。   即使冷清幽从来也没有拿过好脸色对苏心禾,但她却始终如一地对他。   这中间或许没有爱情,但那一份心底的责任却让她时刻不忘,念念相随。   “又是你?”   一听到那进门的脚步声,冷清幽不禁凛了凛神。   苏心禾最近来的次数少了,但秦夜反倒是多了,私心里,他对秦夜的厌恶确实要少一些,也许是同为男性的原因,他心底的戒备要比对女人少上很多。   但苏心禾为什么不来了呢?   是被他骂跑了?   还是终于厌倦了他这个……瞎子?   当然,这世间上对他永远有耐心的只有母亲,可母亲已经不在了,谁又会永远对他好呢?   他不敢承认,也不想承认,他的心里一直在渴望着温暖,渴望着救赎,渴望有人为他推开一扇窗,让阳光泄进他的心底……   “是我。”   秦夜慢慢地走向冷清幽,挂在臂弯上的衣服闪着银色的光芒,对了,这一点他差点忘记了,苏心禾用的衣角边线是会发光的银线,这是岛上的特产。   对无极宫的人来说,这银线很普通,但对中原的人来说,却是一线千金。   远离了俗世的喧嚣,谁又会在意这些东西的价值呢?   “姐姐亲手做的衣服,让我给你送来,要试试看吗?”   虽然心中不情不源,但这个任务还是要完成的,只是可惜了这些衣服,冷清幽真懂得欣赏和珍惜吗?   “衣服?”   冷清幽愣了愣,自从他瞎了眼后,哪里还在乎自己穿的是什么?   没有人重视,他也看不见,还在乎外表的光鲜做什么?   就连母亲也会特意回避,漂亮的衣服又怎么样,他看不见,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价值。   “是啊,很漂亮的衣服。”   冷清幽神思有些恍惚,秦夜却浑然未觉,自顾自地说道:“姐姐可从来没有为谁做为衣服,连她自己也没有……”当然,他更没有……   “而且这些衣服的图案都好漂亮,保证是你从未见过的,动物栩栩如生,花朵娇艳欲滴,颜色鲜艳不会褐色,布料上还有香味,不信你闻?”   说着说着,秦夜还将衣服递了过去,想让冷清幽闻闻这衣服上的香味。   毕竟是苏心禾的心血,宫里的人都说好,他也希望得到眼前这个挑剔的男人的赞赏,毕竟这是这他而做的,这样一来,苏心禾的辛苦也就没有白费了。   一阵花香味钻入了鼻孔,直直地浸入心肺,冷清幽不觉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感觉,好像他正置身在花海,微风拂过,花香四溢……   那是多么幸福的时刻啊,鸟语花香,暖阳微风,他就在那一步花海中转着、跳着,头上戴着白色的花冠,墨发在空中飞扬着,白色的衣衫犹如长长的蝶翼,他就是花中的精灵,他就是这岛上最美的人儿……   可那样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阳光与鲜花,再也不属于他,他的世界,只有黑暗与冰冷!   “啪”地一声,冷清幽一掌拍在秦夜的手臂上,也顺势地打掉了挂在他臂弯上的衣服……   “你干什么?”   秦夜愣了一愣,随即诧异地看着冷清幽。   床铺之上,那几件衣衫零乱的交叠着,冷清幽还似不解气一般,疯了似的蹂躏着、拉扯着它们……   “我不准你破坏姐姐的心血!”   一氢握住冷清幽的双手,秦夜阻止了他继续疯狂的行为。   多好的衣服啊,如果就被冷清幽这样给破坏掉,多可惜!   而且,这是苏心禾所做的衣服,他不准任何人毁了它!   冷清幽也不可以!   就这样,一边使劲拉扯,一边不肯放手,冷清幽与秦夜竟然就在床榻之上扭打成了一团。   顾忌着冷清幽的眼睛,秦夜并没有使上任何的内力,他们俩人之间的打斗就与一般青年男女无异,抓衣服,扯头发……   冷清幽长长的指甲划过秦夜的脖颈,留下几道血痕,像是闻到了那淡淡的血腥味,他心中一惊,身躯不由地身后退了退,再一次缩在了墙角。   他不想伤害秦夜的,他不想的,只是他们所拥有的,他们能看见的,那些无所不在的美好,深深地剌伤了他,那一瞬间,他真的疯了。   “你这个人,分不出别人的好心!”   秦夜抚了抚脖子,擦掉那淡淡的血痕,但那血痕,恐怕需要处理一下,他可不想让苏心禾看见。   当然,这点小伤比起他在战场上所受的伤,根本是一值一提的,但这些,苏心禾又怎么会记得。   作为一个关心他的姐姐,他相信只要他受到一点伤害她都会担心的,而且,很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她和冷清幽理论起来,到时候又少不了受冷清幽的气。   算了,冷清幽那人是讲不通的。   “冷清幽,你的眼睛看不见了,难道你的心也瞎了吗?”   秦夜冷冷地看着冷清幽,狠狠地说了一句后,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走。   今天,他是真的生气了,不为自己和冷清幽打了一架,也不为他抓伤了自己,只是因为不冷清幽不珍惜苏心禾的和番心血。   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别人的关心和爱。   门被重重地合上,整个房间又安静了下来,微小的灰尘颗粒在阳光的照射下在空气中飞舞着,诡异和又冷清。   冷清幽紧紧地缩在床角,耳边回响不去的却是秦夜最后的那一句话。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他的心也瞎了吗?   瞎了吗?   他颤抖着伸出了手,那指间仍然有淡淡的血腥味,刚才,他应该是抓伤了秦夜,用这一只手……   他不是有心的,他不想伤害秦夜的……   可是,刚才他很气愤,所以,在狂乱异军突起下,他才出手伤了秦夜……   秦夜说……他的心也瞎了……   真的瞎了吗?   冷清幽用另一手抚上自己的心脏,他能够感觉到那里勃勃的心跳,他是活着的,他的心脏仍然在跳动,和他们每一个人一样的……   他的心没有瞎,没有!   他知道谁对他好,他知道他们都在迁就着他,忍让着他!   他也知道苏心禾是在讨他欢心,想方设法地让他展露欢颜……这些他都知道。   可是,苏心禾是女人,她也是来自岛外的女人,他没有办法对她敞开心扉,也没有办法对她和言以对。   他用一圈铁锁,将自己捆了又捆,始终不证自己踏出这一步,固执地困守在那一方天地……   冷清幽趴在床上,两手向前摸索着,那交叠在一起的衣衫,柔软的布料在手指之下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冷清幽拿起一件衣服,修长的手指沿着领口摸索着,领口处有些凹凸,密密的纹路像是一朵花的形状,长长的蔓藤向下延伸着,一直到腰际处……   这种设计他从未见过,他突然很想看看那量种什么样的花,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又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苏心禾果真有一双巧手吗?   在这个世上,只有男人为女人做衣服,恐怕苏心禾是第一个为自己夫郎缝制衣服的女人吧。   她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   是因为母亲临终时的嘱托?   还是因为感恩?   这世上真的会有一个女人不求回报,不计代价地对自己好吗?   为什么?   眼下的他再也不骨那光鲜亮丽的外表,三年不见天日,他都可以想像自己的容貌憔悴成了什么样子。   这样的他,又怎么会得到女人的注视和喜欢呢?   他不想永远的生活在黑暗中,他不想的,他也想重见光明,他想再看见他热爱的一切,阳光、花草、动物、百鸟……   他也想看看他的妻主,苏心禾长得是什么模样…… 江湖卷 第【137】章 折磨   华丽的寝卧里,四颗夜明珠交相辉映着,淡淡的粉色将这里营造出梦幻的色彩,檀木桌椅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上好的瓷器考究而又精致。   再近室内,幽幽的檀香缠绕着袅袅升起,灰底的火光暗自窜动,像是不甘的诉说,又像是暗藏的力量,等待着某一刻的蓬勃燃烧,再次闪耀。   象牙木床上,薄纱的床缦暗自招摇着,披散着长发的男子侧躺在床榻之上,仅以一手支撑着头部的重量,他的背影颀长,但却又太过消瘦,纤弱的手骨似乎就快支撑不住那具体应伟岸而挺拔的身姿。   可他的身影却没有丝毫的晃动,依然保持着那最初的姿态。   直到身后响起那熟悉的脚步声,他的唇才略微嘲讽的勾起,躲开慢慢地转了过来,向外侧躺在了床榻之上,看着那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女人。 “看来你今天的心情不错?”   柳珂轻踱着步子,衣袍一摆,坐在了圆桌旁,挑眉看着亿一派悠闲地躺在床榻之上的男子,他的这付样子让他打头心里不爽,恨不得几步上前,撕毁他这付不变的神态。   “还好。”   虞涵轻笑着点了点头,苍白的脸色好似一具没有颜色的蜡像,可那眸中却有星火的闪动,那是不屈的跳跃,那是对眼前女人的嘲弄。   一年了,一年的时间,柳珂也没有得到他,换作任何一个女人来讲,也是一种挫败吧?   柳珂,怪就怪她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最终,也会什么都得不到。   这一年的时光,柳珂在政坛上混得风生水起,俨然成了女皇的左膀右臂,左右着朝堂的风向。   一年的时光,也让这个从商的女人眼中燃起了对权力的追求和向往,一如当初的他。   权力,至高之路,这条路上的确镶满了宝石与黄金,闪耀非常,诱惑着世人泥足深陷。   可有得到,必定会有失去,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心思如他,也得了如今的下场,柳珂的未来,他更不看好。   他与女皇二十年的情意,也可以用金钱来换;那柳珂与女皇之间又有着什么?无非是利益相交而已,如果出现了比她更适合的人选,相信女皇也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乖乖就范,省得在这里吃苦。”   听到虞涵这一轻描淡写的回答,柳珂的脸色蓦然沉了下去,眸中一时之间风起云涌,杀机顿现。   这一年的时间里,她品尝到了权力的美好,也享受着手里操控着别人生杀大权的乐趣,没有人敢公然地忤逆她,违背她。   只除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不知道自己的耐心还有多少,还能等到他点头的那一天吗?   若说只是为了一个男人,这一年来,无数的王公大臣往她府里送上的男人,个个如花似玉,美貌非常,而且都不比虞涵差,温柔可人,风情无限,她犯得着用自己的热脸去贴虞涵的冷板凳吗?   若不是,若不是为了得到那早已经失传的功夫,她早将虞涵扔在一边,任他自生自灭了。哪里还会将好好吃好喝地放这里养着?   没想到他当真不识好歹,这一拖,就是一年的光景,若不是她在朝堂得意,面对着这样的他,他早有冲动将他大卸八块了。   “这里好吃好住,哪里算得吃苦呢?柳小姐言重了。”   虞涵笑着摇了摇头,微抿的唇似乎透露着看透一切的豁达。   是的,他看破了权势,也看淡了人心。   争什么,夺什么呢?   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当年,被柳珂与女皇设计之后,他本可以逃走的,破船还有三千钉,更别说他在朝堂之上浸营了那么多年,又怎么会没有自己的势力呢?   可让他放弃逃脱的念头,甘愿留在这里受尽柳珂的羞辱与折磨,却是源于他得知了苏心禾的消息。   苏心禾的身边,他一直暗藏了眼线,当然,她与北四他们渡船而回他也知道,只是,她却落海了,消失在了那苍茫的海中,生死未卜。   当时,他是多么地震惊与心痛。   如果不是他费尽心机计划了这一切,又怎么会让苏心禾落得如此的结果?   悔恨之余,他便决定继续留下来,留在柳珂的身边,惩罚自己,提醒自己曾经犯过怎么样的错。   如果苏心禾一天找不到,他便一天不会离开这里,直到他死。   “好吃好住,虞涵,那你为什么还不顺了我?”   柳珂一拍腿站了起来,几步走至床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虞涵,犹如傲视的女皇一般,似乎这天下都尽在她的掌握,所有的人只能匍匐在地,听从她的命令。   在高处的感觉真是无限美好,所以,她决不容许自己跌下去。   虞涵是聪明,可他唯一笨的一点就是高估了与女皇之间的情意,却没想到这份情意反而出卖了他。   她不会像他一般,她谨慎自持,恭谨有度,在她的势力没有达到一定的高度时,她还里审时度势,好好计量。   聪慧,她比起虞涵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唯一她缺少的,便是武功。   像她这样的年纪从头再来是不可能的,那么,便只能从别人身上得到。   虞涵所练就的功夫乃是纯阳之功,之所以能保他容颜不老,那是因为他至今还是童子之身,而谁得到了他的身体,便能得到他八成的功力,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的功夫,相当于别人苦练二十年。   普天之下,到哪里去找这种好事?   若不是虞涵的一个近身侍从向她泄露了这个秘密,她也不会将他当上宾一样地供着。   不过,这事麻烦的就是虞涵必须是自愿的,自愿与他交合,这样,功力才能过到她的身上,如果她强行与他行房,不仅得不到那八成功力,虞涵的内力将会在体内引爆。   到时候,便是玉石俱焚的后果!   浪费了虞涵这个上好资源她是万万不愿意的,但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耗着,她的耐心也在慢慢地消磨。   虞涵,他等的到底是什么?   “自古男女之事讲究你情我愿,柳小姐又何必勉强呢?”   虞涵不甚在意在抚了抚肩,只是眼中早已不是媚惑的风情,更他虚弱地喘了口气,似乎仅仅是这样的动作已经耗费了他不少的神力,更遑论是面对柳珂时时的步步谨慎。   柳珂想得到他的功力壮大自己,简直就是妄想,他宁愿自己死掉,也不会给她。   只是目前的情况,柳珂还能容忍他多久,他也不清楚。   但他心中的愿望未了,他真甘心就殁在了这里吗?   苏心禾,到底在哪里?   还能找到她吗?   “虞涵,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面对虞涵的一再拒绝,柳珂胸中早已升起了熊熊怒火,一把握住他的肩头,将他瘦弱的身子扳了起来。   身后,长长的铁链在这骤然拉扯之下“哐啷”作响,虞涵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咬住了唇,虽然肉体在承受痛苦,但他的眼中依然闪着坚毅的光芒,强自打起精神来面对柳珂。   对这样的女人,他根本不屑,也绝不屈服。   为了控制住虞涵的武功,让他没有办法离开这里,柳珂命人打制了一付弯勾,锁住了他的肩胛骨,让他有武功也不能施展;而弯勾的另一头便是长长的铁链,一直钉在了墙里,入墙三分,并且有四个铜环牢牢锁住,没有她的钥匙,谁也解不开铜环的锁。   为了虞涵,柳珂确实是煞费苦心,但这一切,她绝不敢让女皇知道。   毕竟,有这样一个现成的武功秘笈,谁会不想要呢?   怪就怪在女皇少了份心眼,没有将自己的老师摸个透彻,白白让她捡了这个便宜。   可真要得到这个便宜,她恐怕还要下功夫了。   “自从那一次……虞涵便戒酒了,柳小姐……”   虞涵嘲讽地勾了勾唇,那一次……当然是柳珂与女皇合谋害他的那一次,他不怪别人,只怪自己,没有带眼识人。   什么人可以情意相交,什么人可以以命相托,他一向分得清楚;而这人,也永远不可能是女皇。   如今他看透了这一点,希望还不会太晚。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响彻在这静谧的房中,柳珂的手掌还停留在空中,虞涵白皙的脸上已然多了几道指印,红与白的映衬,一样地触目惊心。   可虞涵仍然淡淡地笑着,面色未改,只是抿唇之际,血丝滑过唇角,蜿蜒而下,艳红而妖异……   “你,冥顽不灵!”   柳珂气极,一把甩开虞涵的身子,拉扯之间,铁锤重重地滑落,在那脆弱的身体之后乒乓作响。   “再给你一段时间考虑,过了这段时间,你若还不应允,到时候绝对不会是今天这种待遇!”   柳珂的眼中射出厉光,狠狠地剜了虞涵一眼,宽大的袖袍一甩,转身消失在了房中。   “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这时才低低地暴了出来,虞涵一手捂唇,埋首在棉被里,咳嗽的动作不敢太大,震动与拉扯都会让他的身体刀割似地疼。   如果这算是一种惩罚与折磨,如果这样能够减轻他心中的罪孽,那么,他心甘情愿。 江湖卷 第【138】章 勇敢   冷清幽摸索着向房门口走去,他虽然看不见,但是能够感觉到阳光的温度,透过窗棂,映照在脸庞上,竟然让他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窗内的阳光不太强烈,所以,他能够适应,他慢慢地移动着脚步,一点一点地向房门移去。   今天,他特意穿上了苏心禾为他缝制的衣服,他在等待,等待着苏心禾或是秦夜的到来。   可等了许久,都没有人来,他心里有些着急了。   难道是因为那一天,他无心地伤了秦夜,这样不识好歹的做法终于遭到了他们两姐弟的厌弃了吗?   他心时好怕,如果以后没有人再管他,没有人再搭理他,那他要怎么办?   走出去,走出去!   心底有个声音这样鼓励着他,踏出去,或许便是另一番天地!   这三年以来,他总在自怨自艾中度过,母亲也因为忧心着他,过早地离开了人世,他不孝啊!   今天,他有勇气了,他有勇气迈开第一步,他要走到阳光下,过正常人的生活!   秦夜说的没错,他的眼睛是瞎了,可他的心没有瞎!   他还有一双手,他的四肢仍然健全,他可以过他想要的生活,即使永远不见光明。   秦夜沿着记忆中的道路向前踏着,房间里的摆设和他能看见时一样,不过,桌椅处还有有棱角的家具和摆设都被磨去了尖厉的解,或是包上了柔软的绵布,尽量将对他的伤害减到了最低。   这就是对他的保护,对他的爱啊!   从母亲开始,延续到了苏心禾的身上……   苏心禾,真能一辈子对他好吗?   不会嫌弃他,不会不要他,不会不管他?   不远的距离,可冷清幽跟踪再三,硬是走了许久,才走到了房门口。   门外,有鸟儿清脆的啼鸣,有雨后清新的空气,海风轻轻地吹着,送来阳光的味道……   冷清幽轻轻推了推门,打开一道缝隙,将手慢慢地伸了出去,阳光照射在手背上,暖暖的,他却不自觉地向后一缩。   那种温暖的感觉,他有多久不曾感受到了,他怀念并且向往。   冷清幽的内心在挣扎徘徊,关上门,那么,他还是那个自我封闭的冷清幽;走出去,接受阳光的洗礼,感受清新的空气,踏出阴暗,迎接光明,从此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冷清幽的手指紧紧地扣在门框上,思绪在剧烈地挣扎,没有色彩的眸中依然是灰暗的一片,他深深地呼吸着,手指越收越紧,最终,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他一抿唇,脚步一抬,跨过门槛,终于落在了房门之外……   “清幽……”   看着踏出房门的冷清幽,苏心禾心中一喜,几步便迎上前来。   秦夜那家伙也不知道怎么了,硬说这几日要练什么功,没有时间去看望清幽,而她又在忙着做另一套小玩意给冷清幽,也未抽出时间来这里。   今天,好不容易可以松口气,她便踏出了房门,年冷清幽去了。   她也想看看,那几套衣服窗在冷清幽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那可是她花了好几天的功夫做出来的,从打样,描底,裁剪,绣边,她只是向宫中的师傅略为请教了一番,再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图案做出来,在衣服式样上做了简单的修改,穿起来时尚又大方,颜色艳丽,挺适合皮肤白皙的冷清幽。   听到苏心禾的声音,冷清幽的身子不由一颤,那本来踏出的脚在同一时刻习惯性地身后缩去,就快要收回门槛内侧,就好似他从来没有踏出过房门一般。   “别,别回去!”   苏心禾几步上前,一把握住冷清幽的手臂,制止住了他欲退缩的动作。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冷清幽愿意踏出这一步,她怎么能让他又往回撤?   “你……你放手!”   冷清幽挣扎了几下,下长期地虚弱让他根本没有力气摆脱苏心禾的,钳制,只能在那里涨红了脸,干着急。   他是有想过可能会遇到秦夜或是其他人,但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一个遇到的人竟然是苏心禾,他顿时觉得好窘,不由地想学做乌龟,继续缩回自己的壳。   “喔?”   苏心禾挑了挑眉,不甚在意地说道:“我想放手,可它不想放手,怎么办呢?”   冷清幽愣了愣,显然没有明白苏心禾话中的意思,他能够感觉,这里只有他们俩人,哪里有多出来的第三个人?   “它啊,来,你用手摸摸!”   苏心禾笑嘻嘻地递出另一只手上拿的东西,一个毛茸茸的小熊猫立刻被塞进了冷清幽的怀中。   这可是他的第二批成果的其中一样,叫做熊猫,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可当她一想起时,这些东西立马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有长颈鹿、熊猫、海豚、树袋熊、袋鼠……   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冷清幽会不会喜欢,她只顾着做,这才拿出成果来接受试验。   上一次的那几件衣服,秦夜说冷清幽没说喜欢,但也没说讨厌,她心里总算有点安慰,这才鼓足了劲做她的第二批东西。   但今天看到冷清幽竟然穿着她做的衣服,她的心里竟然觉得喜滋滋的。   人都喜欢得到别人的认同与肯定,她当然也不例外,特别是能得到冷清幽的喜欢,那就意义非凡了。   “它?”   冷清幽诧异地张口,怀中软软的感觉是什么?   他伸出了手摸索着,那个东西全身毛茸茸的,他以为是动物,但又没有体温,不是活物吗?   但又有耳朵,好像还有……短短的尾巴?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这个东西倒激发了冷清幽的兴趣,他的心里充满了好奇。   “是啊,它!”   苏心禾点了点头,现在问题的中心已经转换,不再是冷清幽进不进房间,而是落在了这里熊猫的身上。   “它叫熊猫,有一对黑黑的耳朵,喏,在这里……”   苏心禾说着便举起了冷清幽的手,朝着熊猫耳朵摸去,让他自己亲身去感受一下。   “除了耳朵,它的四肢和眼睛也是黑的喔,特别是眼睛,就像长了一对黑眼圈似的,身体的部分就是白的……很可爱的喔……”   “熊……猫……”   冷清幽生涩地念着这两个字眼,熊就是熊,猫就是猫,熊猫又是个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熊和猫的结合体?   那多恐怖,亏苏心禾想得出来,听她的描述,他倒真想看看这熊猫长得什么模样。   “对啊,就是熊猫。”   苏心禾点了点头,笑道:“除了熊猫,我还做了很多其他的东西,清幽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苏心禾握住冷清幽的手,感觉到他的掌心浸出细密的汗液,那是因为紧张和无措所表现出的怯场,她可不能让他就这样给缩回去。   “我……”   冷清幽只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他本来就想踏出去的,在这时遇到苏心禾是个巧合,但他要跟她一起去吗?   去看看她口中说的那些新奇的玩意,即使他只能用手去“看”?   “走吧,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   苏心禾握着冷清幽的手不由地紧了紧,引导着他向前走着,迈出对他的人生来说意义非凡的一步。   “我……真的可以吗?”   冷清幽的牙齿有些打颤,以前的他可从来不是胆小的人,难道就只是因为眼睛看不见了,他整个人的性格也改变了吗?   他想要踏出去的,外边的天空,有鸟语花香,有绿树成荫,有蓝天白云,还有碧波万顷,那都是他熟知的世界,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如此地渴望着靠近,渴望着聆听,渴望着感受……   “当然,清幽是最勇敢的。”   苏心禾肯定的点了点头,唇边是暖暖的笑意,温柔的目光含着坚定与力量,透过俩人交握的手,一点一点地将信念传递。   冷清幽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抬脚,再次向门外跨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被苏心禾这样握着手,他不仅没有觉得讨厌,反而还觉得有种安定的力量,他的心慢慢地放平,一点一点地被温暖。   “好刺眼……”   当冷清幽的双脚都跨过了门槛,苏心禾眼中盈满了惊喜与欣慰,不由地拉着他的手向前走了几步,阳光从廊间斜斜地洒下,刚好落在俩人的脸上。不想冷清幽却猛地转头,惊呼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   苏心禾一把揽过冷清幽的肩头,挡住了那一抹阳光。   “对不起清幽, 忘记了你一直未见阳光,再次直面阳光会觉得刺眼,没关系,慢慢来,很快就会好的……”   感觉到冷清幽的瑟缩,苏心禾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部,让他从刚才的震惊中慢慢地平静下来。   “没……没事……”   冷清幽喃喃地念了一声,窝在苏心禾的怀抱里,他竟然会觉得温暖,那种久违的被人呵护的温暖,让他竟然有不想离开的想法。   这个怀抱,便是守护他一辈子的怀抱吗?   冷清幽慢慢地抬起了眼,灰蒙蒙的瞳孔中没有焦点,但他却知道,他是正对着苏心禾的,如果他能看见,那么,现在,他便是在仔细地看着她。   “清幽……”   对上那双无神的眼睛,苏心禾心中渐渐泛起疑惑,一手慢慢地抚上了冷清幽的脸庞,在眼眶周围停顿,低声道:“这眼睛应该是能治好的啊……” 江湖卷 第【139】章 密谋   江南水家算得上是武林中的名门世家,当年水怜月以一手水影剑法成名于江湖,至今有二十多个年头。   在江湖中拥有这样的地位,水怜月应该是得意的,她出生孤苦,并没有依靠任何人,全凭自己的一双手创出了如今的家业,人到中年,该是儿孙满堂,安享富足生活的日子了。   但她的心中却一直有着一个隐痛,那就是水无痕,她最小的儿子。   当年,如果水无痕没有私自逃走,而是安心嫁给了段夫人,眼下水家的发展更是不可限量。   水无痕离家后,她一气之下与他断绝了关系,这样不听从父母之命的孩子,她就当没有生过,而且水无痕又不是能继承家业的女子,长大了还是别人家的,她就当错生了一个赔钱货。   ……   江南的气候很适合居住,而且物产丰富,经济繁荣,被誉为第二个皇都,足见这里受欢迎的程度。   当然,各种圣黄与仪式也经常在江南举行。   今年,武林中的圣会倒有一项,便是武林珍宝鉴赏会,武林中的望族、世家、以及各大大门派都纷纷拿出收藏的至宝,就等着鉴赏会的这一天展示出来。   当然,珍宝的贵重与否,也直接代表了收藏它的人所处的江湖地位与身份。   毕竟,一个三教九流的帮派又怎么会有拿得出手的珍宝?   所以,对待武林珍宝鉴赏会,每一个江湖中人都不会等闲视之。   水怜月早已经作了筹划,今年的大会上,她的宝贝一定可以一鸣惊人,赢得所有的人的目光。   直到这一点,水怜月得意怕笑了起来。   “庄主,段小姐求见。”   侍从匆匆的步伐由远及近,到了正堂后,看到仰面而笑的水怜月,侍从只是微微一怔,随即便将疾步前来的目的禀报了一番。   “喔?快请!”   对于段家的人,水怜月向来是礼遇三分。   段家算是最古老的武林世家,在武林中的厨房颇大,而段夫人更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   当年,她就想仰仗着与水家的这一层关系,进可以水涨船高,令水家的声望与日俱增;退可以有这个强力的后盾,怎么样都是她划算。   要不是水无痕那个死小子婚,眼下的这层关系该是更牢固的。   当年,水无痕逃婚后,迫于无奈,她将自己的弟子送给了段夫人谢罪,没想到水青还颇得段夫人的喜爱,还真代替了水无痕的位置,做了段夫人的第七房夫郎。   如果是自己的儿子,那当然要更亲近些,水青是她的徒弟,那关系毕竟还疏远了些,但有胜于无。   水青的顺利代嫁,才让他们水家与段家的关系维系到今。   而作为段家的当家大小姐段筝,水怜月也一点不敢小觑。   段筝年少时并不起眼,也未得到段夫人的特别喜爱,段家女儿众多,段筝虽然是大小姐,但却不是段家最有希望的接班人。   要不是那一年段筝从海上归来之后,不知道与段夫人密谈了什么,从那天以后,她在段家的地位便一跃而上,得到了段夫人的认可与肯定。   直到今天,段筝俨然成为除了段夫人以外,段家最有威信的发言人。   水怜月当然见见风使舵,段夫人已经年过五旬,看来在江湖中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巴结上了段筝,当然对于以后的日子不无裨益。   “水庄主,有礼了!”   段筝一袭淡黄色褥裙,裙边绣着盛放的牡丹,牡丹的边沿勾着价值千金的银丝,丹心以红色的碎宝石点缀着,光是这一身穿着便是贵气非常,看来段家的财富与实力远不是外人可以估量的。   就算她水怜月这几年也搞了多种经营,以此扩大农业,但也绝不敢奢华至此。   有钱有势,看来也就是段筝如今这付模样吧,如此昂贵的衣衫也可以被她穿得如此漫不经心,让水怜月心中不由地暗自惊叹。   “段小姐有礼,快请坐!”   水怜月早已经站了起来,一脸笑容地看向段筝,只是这笑容中含了一丝几不可觉的谦卑与恭敬。   在外人面前,水怜月当然是高傲的,不可侵犯的。   但对着段家以后的当家人,适当地表现出自己的忠诚与立场,这却是很有必要的。   段筝点头笑了笑,对水怜月的恭敬很是受用,她衣袍一甩,便落座在了客位上,侍从立刻递上了雨前龙井,微开的茶盖,一股浓香飘了出来,顿时溢满了整间厅堂。   段筝不由地深深吸了一口,红唇微张,轻抿了一口茶水,闭上双眼,在齿间细细回味着,脸上渐渐漾开一抹浅笑。   水怜月倒是满意地笑了,对段筝的喜好她可掌握得很清楚,投其所好,她向来很是在行。   “水庄主,一定奇怪我今日来访的用意吧?”   轻轻地放下茶盏,段筝笑得高深莫测。   段家子女众多,她从小便懂得遮掩锋芒,那是因为她知道,比起其他的继承人,她根本没有能力与她们一较高下,那里的她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她虽然是段家的大小姐,可她的父亲出身地位低微,从来不受到母亲的重视,连带着她这个大小姐也无人问津。   要不是那一年,她主动要求随段家的队伍出海,也不会有那场奇遇。   海上的风云变幻,一场暴风雨便砸沉了他们所乘坐的大船,她本以为这一次是死定了,会葬身在这茫茫大海,却不料事情还有了转机。   那个青涩漂亮的少年将自已救了后,小心地藏了起来,她利用他,本是想顺利地离开这座海中之岛,没有想到的是,岛上的财富却吸引了她。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这岛上的人知道,他们拥有的是怎么样巨大的一笔财富吗?   且不说这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海产,光是那婆娑树上每年产出的银丝,便能买下一座城池了,还有那岛中山洞里的宝石与水晶……她仿佛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宝库,一座专属于她的宝库。   但以她如今的力量,又怎么能将这些东西都据为己有呢?   段筝心思转动着,看着眼前青涩美丽的少年,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她是不是应该引导他展开一段爱情的旅程呢?   于是,她甜言蜜语,软磨硬泡,终于让那个少年答应与她一同离开这座小岛,并且带上一大笔的财富。   但在经过她遇难的那段海域时,海风又起,小小的船只眼看便不能支撑起船上的重量,这时,她心一横,将那少年给推落了海中。   那时,她看到他的眼神,是那么地惊恐,那么地不可置信。   可是,她没办法,她选择了财富,便只能抛弃他!   他死,总好过自己死!   人生,要有选择,要懂得取舍,才能成功!   这是她告诫自己的准则,而且女人做事切忌仁慈,要成大事者理应不拘小节!   那个少年让她识得了这个小岛,带回了巨大的财富,也让她在母亲的心目中的地位一跃而上,在段家,她俨然成为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段家的偌大农业早晚会交到她的手上。   而她等这一天也等得太久了。   等她掌握了段家的势力后,她要找到那座小岛,真正将那里的财富收入囊中。 “段小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找水某一定有要事相商吧?” 水怜月当然懂得察颜观色,段筝的目光在一刹那间透出某种决断,她心中猜测了几分,但是不敢肯定。   武林世家表面光鲜,可那暗里,却不知道有几人能够深探,怕是一挖下去,就是一滩暗色的稀泥。   “你们都给我下去!”   在段筝的眼神示意下,水怜月手一挥,所有的侍坐在片刻间便退了下去,无声无息,就如他们来时一般。   厅堂的门被轻轻地掩上了,微小的灰尘颗粒在光线的照射中狂乱地舞着,室内,一片宁静。   “段小姐……有什么吩咐?”   待所有人退下之后,水怜月便几步上前,轻轻地坐在了段筝的旁边,一脸谨慎地问道。   她的态度及语气如此谦恭,俨然将自己归入了段筝的阵营。   这次段筝找到她,对她来说也是一次契机,她有预感,如果段筝心中所想的事情成了之后,她们水家也必定会水涨船高,身家倍增。   “水庄主果然识时务……”   段筝眸中光华闪动,却又有掩饰不住的激动与期待,她凑近了脑袋,在水怜月的耳边轻声道:“这次的鉴赏大会,该是段家易主的时候了……”   一句轻言,却犹如一颗巨石,轰隆一声地砸在了水怜月的心房,在她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波澜。   即使水怜月心中早已经有了几分预感,但从段筝口中说出来,那又是另一番震撼。   段筝终于忍不住了,段家终于也到了易主的时刻了。   新旧交替,权势更迭,那便是段家的一次大换血,段筝是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外援,并且,利益相交的话,双方暂时都不用担心会被对方背叛,毕竟,在达到他们共同的目的之前,他们便是最牢固的合作伙伴! 江湖卷 第【140】章 偶遇   当影飞再度踏上江南这片土地时,记忆中那隐藏的最深的一解便被毫不留情的挑开,这是他不愿意面对的过去,也是他再不愿忆起的点滴。   水无痕,那曾经是他的名字,这个名字伴随着他走过了十多个年头……   那无忧无虑的孩童时代,那青涩却又敏感的少年时期……却没想到,世事无常,水无痕这个名字该是随着他的离开被永远的掩埋了吧?   今天的他不再是水无痕,而是影飞。   忆起当年的点滴,影飞的心中仍然有一丝斩不断的牵念……   江南水家虽然比不上段家的声望,但在武林中也是小有名气的。   他的母亲水怜月,更是一个精打细算的女人,她不仅是江湖侠士,更是权谋高手。   为了攀上段家这门姻亲,他的母亲想过就这样将他嫁入段家,做段夫人的第七房夫郎。   那位在武林中德高望重的段夫人,足足比他大了不止三十岁,如果他真嫁给了那个女人,他这辈子便真的完了。   所以,他逃了,不管不顾地逃离了江南。   父亲早逝,他在水家唯一牵挂的便是师兄水青,如果母亲知道是水青助他逃离,又会怎么样对他?   虽然担心着水青,但他已经自顾不暇,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心力,他只有在心里期盼着水青能够安然无恙。   而初入江湖的他,不仅四处碰壁,有几次,还险遭女人的暗害,他就在这风雨飘摇的江湖中闯荡,住他从业没有栖身过的破庙,吃他从来没有吃过的野菜树根。   各种各样艰苦的生活,生他原本细嫩的双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成茧,如此反复再三,他终于熬过了那段最苦的日子。   几经周折后,他入了“魅门”成了杀手,暂时有了一个固定的居所,一份稳定的收入。   并且,到如今,他还暗自庆幸,如果没有这一段经历,他又怎么会遇到苏心禾?   他找到了他一生中最心爱的女人,得到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幸福。   即使这份幸福很短暂,短暂得仿若一晃而过,可在他心中留下的却是难以抹灭的印迹。   更何况,苏心禾还给了他了个孩子,一个长得像她的女儿,也是他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对苏心禾的寻找,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但当千机阁的足迹踏上江南这一片土地时,鬼使神差的,他竟然也跟着来了。   如果能在这里找到苏心禾,那么,当然是最好的。   他也可以趁此机会看看小青现在好不好,以及……以及他那个狠心的母亲……   再怎么说,水怜月也是他在这个世间上最亲的人,那浓浓的血缘,即使他想要斩断,但却仍然固执地坚守着,提醒着他身上流着水家的血……   影飞驻足在水府门外不远处,出神地记着水府的大门。   那不是他记忆中的大门,门的宽度不止被扩了一倍,黑底的牌匾显得气势非常,镶着金边的大字贵气尽显,门口的两只大石狮张着大大的嘴,口里叼着的分明就是昂贵的黑耀石……   水家几时变得如此富贵了?   影飞不由得暗自乍舌,在他的记忆中,虽然也是不愁吃穿,生活小康,但比起那些武林世家,他们水家还是差了一截。   不过才短短五年时间,水家就一跃而上,金碧辉煌了吗?   这样的变化,让他都快不认得了。   要不是水家的宅子还 这原来的土地上,只是将邻里左右的房屋收购了,扩建了,他真不敢相信这就是他当年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段筝笑着跨出了水家的大门,这次与水怜月的谈话还颇上让满意,水怜月果然是识时务的,也不枉她一直看好水家。   有野心与贪念的人才是她要找的合作对象,这样的人,为了达到心中所想,往往会不惜余力地付出一切。   端年当年水怜月为了攀上她母亲这门姻亲,硬是将自己的宝贝儿子嫁到段家就可想而知了。   虽然最后是水怜月的徒弟嫁了进来,但那效果似乎也没差多少。   母亲最喜欢的便是年轻英俊的男子,即使水无痕比水青小上几岁,但论风情,未识过男女滋味的水无痕又怎么能够跟水青比?   这就不怪水青怎么能在这几年里牢牢地抓住她母亲的心了,那样蚀魂销骨的床上功夫,连她也几乎意乱情迷,更何况已近不惑之年的母亲。   水青……想到那个风骚的妙人儿,段筝的唇不由地缓缓勾起。   母亲今日出了门,要几天的时间才会返回江南,看来,今夜,她又可以与水青好好缠绵一番了。   当然,动了母亲如今最宠的男人,是要有几分胆量的,但她也尝到了个中的刺激,就像一盆诱人的罂粟,开着绚丽的花朵,明知那是让人上瘾的毒药,却深陷其中,欲罢不能……   当段筝抬头之际,那一抹笑容还没有隐没在唇角,她却突然觉得眼前一亮,视线不由地被紧紧锁定,落在了不远处,树荫下那一抹蓝色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怎么样用言语来形容的男子啊,冷峻的眉轻轻地拧起,似乎是化不开的愁肠,让人心中一动,恨不得几步上前为他抚平心伤;坚毅的鼻,薄似刀削的唇,五官是说不出的俊朗。少了水青的媚骨,却又是另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他的容貌不是最美的,但那清冷的眼神,那冷淡而疏离的姿态,让他像一朵遗世而居的空谷幽兰即使是微风拂过,也能发出最美妙动听的声音,震荡山谷,久久不散……   段筝的脚步不由地缓缓抬起,向着那蓝色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踏近……   为什么她在江南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   不过依那身穿着和打扮来说,的确不是江南的人,而那身蓝色的衣料看似普通,纹理间却暗藏着灰色的花纹,这样的织功和造诣,远不是普通人家能够穿得起的。   这个男子的身份,一定不寻常。   看他的年纪,早已经不是青涩的少年,挽直怕发证明他已经嫁作人夫,可那淡然的表情看不出快乐的音符,难道……他不幸福吗?   想到这个可能,段筝的心中倏然一喜,或许,他可以结识这名男子?   看着地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华服女子,影飞不由轻轻皱眉,那女人眼中跳动的色彩虽然几欲掩饰,却还是被他看穿,那是他记忆中熟悉的色彩,带着几分轻佻,带着几分欲念,让他打心底里厌恶。   这个女人是谁?   他应该不认识,但她大摇大摆地从水家出来,看来,应该是她母亲结交的贵客吧。   不是他看不起自己的母亲,但能与他母亲相交的女人,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一点影飞转身欲走。   今天来这里,他是想看看水青的,但碰到眼前这个女人,他突然没了这份兴致,等合适的时候再来吧,反正这次在江南呆的日子应该不会太短。   “公子,请留步……”   眼见那蓝衣公子转身欲走,段筝几步上前,便挡在了他的面前。   从近处看,眼前的男子五官理是深刻,眉宇间的冷色虽然未化去点滴,却依然不能制止住她前进的步伐。   而且,她怎么觉得他眉宇的神采……好似一个人,一个她认识的人。   但空间是谁呢?   容不得段筝细想,影飞已经移开了步子,继续向前走去,对于这样搭讪的登徒浪女,他一向没有耐心理会。   如果焰冰在这里,依他的个性,怕是已经狠狠地教训那女人一番了吧。   眼见美人欲走,段筝心中一急,又追了上去,两手成一字划平,挡住了他的去路。   对于这个合眼缘的男人,她倒当真没有想过放手。   那些青涩的未开苞的小少年们,早已经不合她的口味,她喜欢的,便是那些已经嫁作为夫的标致郎君,那样的风情,那样的媚惑,可不是那些未开苞的小少年可以比拟的。   “让开!”   影飞眼色一暗,宽大袖袍中的手掌已经暗自凝气。   初到江南,他不想多生事端,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女人可能与水家有着关系,他不想因为这一点小事再与水家扯上关系。   水无痕在他的记忆中早已经死去了,恐怕在母亲的心目中也是一样,只当没有生过他这个儿子吧。   “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人的不要便是要,她已经熟知这些小把戏,她从未失手过,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再不让开我不客气了!”   影飞冷冷一笑,这世间多的是这种自作多情的女子,他无谓与她多作纠缠。   凌厉的掌风一划而过,在对面的女人躲闪之际,影飞的身影一掠而过,倏地飘出一段距离,快速地向前奔去。   就在那一掌之间,段筝的脑中突然有灵光闪过,她想到了,她知道眼前的这个蓝衣公子像谁了,他竟然像……水怜月!   “你是水家的人!”   对着那已然离去的蓝色身影,段筝大喝一声。   这番话语一出,那蓝色的身影倏然而止,微作停顿之后便闪身不见,但这一停一顿却更加证实了段筝心中的猜测。   如果这蓝衣男子真是水家的人,那么,他们一定有再见面的机会! 江湖卷 第【141】章 出岛   碧蓝色的大海一望无垠,阳光暖暖地洒下,在海面上点上点点烁金,海风轻轻地吹拂着,和着海浪拍打的声音,缓缓奏响一首动听的旋律。   苏心禾扶着冷清幽步出船舱,向船头走去。   这是他们出岛之后的第五天了,好在天公作美,竟然没有遇上海上的狂风暴浪,无惊无险地行至此地,看来,不多久,他们便会到达中土,那个传说中物产丰富的江南。   那一日,苏心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看到冷清幽的那双眼睛,心中突然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胸而出。   于是,她便拉着冷清幽急急地向宫内的药房走去,一进药房,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的指间不由地跳动,在各种药柜里捣鼓了一阵,捻出合适的剂量,分堆放好。   但她找来找去,还差几味药,不然,她真能配出治疗眼睛的药方。   苏心禾暗自感叹后,再抬头时,看着冷清幽那双迷茫的双眼,看着药房小僮诧异的表情,在看向自己手中的药,她一下呆住了,   这付药,是她配的吗?   有什么,在她的脑中缓缓苏醒……   药的味道,她是如此熟悉,而且,对治疗眼疾药房她的确知道……   可她是在哪里看到过的呢?   在记忆深处,她曾经穿着大夫的大褂,穿插在病人中间,那一张张痛苦憔悴的容颜是那样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那些残肢断臂,那些血肉模糊的身躯是那样地触目惊心……   难道她是大夫?   以前的她真是一名大夫吗?   不然,为什么到了药房后,她就觉得熟悉与亲切?   苏心禾捧着那一付药,手掌不由地轻轻颤抖,她的记忆正在慢慢复苏,她是应该欣喜的……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余下的几味药,治好冷清幽的眼睛,而这几味药不会生长在海边,而是长在温暖又潮湿的南方。   那么,这也势必注定了他们将踏出这个小岛,去往中原的土地上。   当然,这一决定不然遭到了宫中长老的反对,这一辈子,他们都生活在这个小岛上,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没有人出过岛,也没有人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下,所有人都拒绝接触,怕与外界有了联系,便会给岛上的人们带来不必要的灾难。   长老的担心确实是对的,总从那一次段筝逃离小岛之后,他们便有隐忧,就怕她会再次返回,给岛中人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岛中之人绝不出岛,这一规定从他们的祖先订立开始,便没有人违反过。   虽然苏心禾是现任宫主,虽然冷清幽是已故老宫主的儿子,但规矩不可废,礼制也需要延续。   面对这样的老顽固,苏心禾自知是说不通的。   老一辈对制度的固守是她无法理解的,更甚者,胜于他们的生命。   但她想知道的是冷清幽的想法,他愿意跟随她出去吗?   即使是再也不能回到这座小岛上?   苏心禾并不贪恋岛上的财富,金银宝石对她来说没有多大实际的用途,而且在岛上的流通如此闭塞,即使他们守着一堆财富,也永远不会知道它的价值。   而前往中原的决心却在一点一点攀升,她有预感,那里才是她生长的地方,那里一定有着她的亲人,有着她的足迹,她要去追寻,她要找回自己的记忆,她要知道自己的从前。   另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冷清幽,如果继续呆在岛上,那么,他的眼睛永远也不会好,即使他可以平安富足地过一生,看不见光明,他的世界便是黑暗一片,这样的生活会有意思吗?   冷清幽既然勇敢地踏出了第一步,那么,足以证明他的心中是渴望温暖,渴望光明的;眼前,正有一条这样的路摆在他面前,他有什么理由不向前大步踏去呢?   思量好一切之后,苏心禾心中已经有了想法,秦夜是她的弟弟,当然她到哪里,也会带上他,这样的孩子,单独放他在岛上,她也不会安心。   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说服冷清幽跟她走,离开这里。   当夜,冷清幽便在房中踌躇着,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样选择。   听见长老与苏心禾争得不可开交,他的心也在波动,如果出了岛上,去往中原的土地上,真的能治好他的眼疾,那么,他为什么不去呢?   可另一方面,那心底隐藏的担忧却又让他踌躇不前。   当年,他就是因为相信了那个女人的话,听信她的甜言蜜语,与她一同前往中原去过那幸福快乐的日子……   可最后,他又得到了什么?   一个破败又悲惨的人生……   眼下,他怎么能再度重蹈覆辙呢?   冷清幽的心在剧烈地挣扎着,似乎怎么样选择都会有失败的可能,他一时之间茫然了……   “怎么样,还没决定吗?”   苏心禾躲过了守卫,轻手轻脚地潜进了冷清幽的房中。   长老得知了她有这一想法后,岛中的守备明显地加强了。   虽然她是无极宫的宫主,但上任时间不长,实权还未尽掌,又加之她的这一决定可能关系着岛中人的安危,所以,他们才更加地谨慎,对准备要出岛的一干人等严加看守了起来。   即使冷清幽没有表态,但苏心禾他们出岛的初衷是为了治疗他的眼睛,就因为这一点,他也足以成为头号看守对象。   “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冷清幽心中一颤,未勤加练习,他的武功真是每况愈下,连苏心禾进了他的房间都毫无所觉,还是他刚才想事情想得太出神了?   “时间紧迫,今夜决定了我们就出海,我怕明日里,长老会从南岛调人手回来,到时候我们再走就是难上加难了。”   苏心禾一坐定便倒了一杯茶水,仰面喝下后,轻轻地坐在了冷清幽的对面。   今夜守备虽然加强了,但大家可能都抱着侥幸的心态,或是将她的决定当做了玩笑,又有几人相信她会真的这样去做呢?还是在这不宜出海的夜间?   “我……”   冷清幽紧了紧领口,捂住自己的心。   他在挣扎和徘徊,他不知道应该作出什么样的额决定,他应该相信苏心禾吗?   “清幽……”   苏心禾哪有不明白冷清幽心中的顾忌,她轻叹一声,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心中的惧怕,你害怕失去,还害怕背叛。###########,就算是岛中的任何一个男子,我也不会去骗他们……”   “在岛上生活下去,的确,你会一生无忧,风平浪静,也没有那些潜在的危险;但你可以想一想,出了岛,你的眼睛有望重拾光明,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吗?”   “相信我,你不会再失去什么了,未来,你只会得到,并且拥有得更多!”   语末,苏心禾将手覆在了冷清幽的手背上,止住他的轻颤,缓缓地握紧,将温暖与信念传递给他。   这一次,他该相信她的!   “好,我跟你走!”   冷清幽重重地回握住苏心禾的手,现在,苏心禾是他唯一的信念与支持了。   她是他的妻主,是除了母亲之外对他最好的女人了,他应该相信她一次,毕竟,她对他如此费心,这么多日来的关切,不是假的,他的心可以感受得到。   而且,他是一个瞎了眼的男人了,他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出了岛,他可能会再度拥有光明,这是他心中的极度渴望,是他心底最深的追寻,他想去,他一定要去!   他要遵循心的方向,他的身体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苏心禾笑着点了点头,冷清幽,她果然没有看错他!   于是,在夜色的遮掩下,苏心禾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溜出了岛。   这次的出岛,除了苏心禾、秦夜、冷清幽外,还有两名岛中的女子思海与思风,她们是从小便服侍冷清幽的人,武功不错,人也还信得过。   怕在岛外有什么不便,多两个帮手也好办事,这样想来,苏心禾便也带上了她们。   一行人潜至渡口,刚解了锚,上了船,周围的火把一下便齐齐点亮了,原来是白长者早已带人在这里守候他们多时了。   苏心禾看见白长老虽然惊讶,但依然讪讪地笑着,将冷清幽一干人等护在了身后,她的武功还过得去,待会要是白长老他们硬来,她也可以抵挡一阵。   “宫主真是好闲情啊,怎么晚了也携家眷出海?”   白长老负手而立,宽大的袍子被海风吹拂而起,在身后翻飞,犹如白色的羽翼。   无极宫只有两大长老,以黑白为姓,他们的服饰便是最显着的标志。   “夜里闷嘛,出来吹吹海风,白长老兴致也不错啊,夜间也要操练弟子,真是辛苦了!”   苏心禾也摆手笑了笑了白长老这人生性风趣,比起黑长老来,确实要好说话许多。   今天,她与黑长老在一旁争执,白长老却是闭而不语,她不知道这白长老是否也与黑长老一般,如此强烈地反对他们出岛呢?   “夜间多变,海上风云莫测,宫主还是别出海了!”   白长老说话间已经上前一步,但在所有人未看见的当下,他却暗自对着苏心禾眨了眨眼。   接受到这一信号,苏心禾会意地一笑,看来,还是有人站在她这一边啊。   锚已经解了开来,在众人说话间已经缓缓向前驶去,只是宫主两个重量级人物在对话,其他弟子即使眼看着这只船已经缓缓驶出,却也不好出言阻止。   “白长老不用太过挂心,就等着我们平安归来吧!”   苏心禾爽朗一笑,身形已经跃然而起,风起,帆扬,这一趟顺风顺水,谁也拦不住了!   “宫主,宫主,别走!”   白长老向前追出几步,无奈风帆被苏心禾扬起之后,船儿的速度更快,一下便驶出了老远,纵使轻功再高,也追它不上了!   看着那渐渐消失的小点,白长老的唇角缓缓勾起,可接下来,她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这下回去跟老黑可有得交待了! 江湖卷 第【142】章 转变   “你怎么会知道……这前往江南的路途呢?”   冷清幽一手扶住船沿,清新的海风吹来,顿觉心旷神怡,外面的世界是自有的,连空气也那么令人向往。   其实,他想问的是苏心禾既然已经失忆了,那么,对以往的事情都应该是不记得的了,又如何会知道江南这个地方?   江南,他也听过……   那个女人对她讲过,那个地方,很美,碧柳如丝,烟雨如雾……   曾经,他也无限向往,想一心跟随,不料,却成了心底永远难实现的梦。   如果这一次真的能够踏足这个地方,他想用眼睛去见证,江南是否真得那么美好。   但另一方面,他却有些惧怕与担忧,苏心禾如果真的忆起了过去,会不会不再管他,会不会离开他?   如果她的过去,是他不能走进的世界;   如果她的过去,已有夫儿……   那么,他又该何去何从?   所以,私心里,冷清幽并不希望苏心禾恢复记忆;因为她是母亲选定要照顾他一生的人,既然他已经伸出了手,那么,她就绝对不能再放开他,不能!   “他们没告诉你我做了指南针吗?”   苏心禾笑了笑,大海上方向难辨,她又没有什么经验,当然要做个指南针指引航向。   “指南针……是什么?”   冷清幽一怔,这又是什么古怪的玩意,他从未听过。   “指南针啊……就是指引我们找到正确方向的东西……”   苏心禾挠了挠头,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解释,出海之前,她临时赶制了一个,没有人教过她应该怎么做,这些东西就像刻在她脑子里的一般,到了该用到什么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喔。”   冷清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似乎也开始逐渐了解他的妻主。   她聪慧无双、机智、善良,脑袋里总会有他们不知道的奇思妙想,就连长老们也不及。   母亲为他挑选的良人,确实不是常人啊!   对这一点,他应该感到幸福还是担忧呢?   冷清幽一手抚上胸口,那衣服上的暗纹在他的指间细细摩挲着,他竟然会觉得有一丝甜蜜,因为这衣服是他的妻主为他亲手缝制的。   没有女人会为男人做衣服,更何况是贵为宫主的她。   她不是刻意地讨好他,只是想让他欢心,让他展颜而已,而这份心意,他收到了,并细细珍藏在心间。   “再过几日,应该就到江南了。”   他们驶出岛后,经过一个小渡口,苏心禾与秦夜曾经上岸去采买了补给用品,也顺道问了问江南的路途远近。   他们的方向是没走错的,所以,如果顺利,再过几日便能到达了。   这次离开岛上,他们也带了些岛中的珍品,到时候下了船后,也能以物异钱,毕竟,没钱再外可不好过,吃住不比在岛中,什么都要自己打点着。   而苏心禾一看与她同行的四人听到她这一番论调之后木然的眼神,便知道这差事铁定得交到自己手上。   对于冷清幽与思海、思风两姐妹来说,没出过海的他们,根本不知道流通货币是什么,吃穿住用行,样样得花钱,这是道理,更是实际。   而秦夜虽然不是岛中之人,可看他那样子,一付不食人间烟火似的,以前一定也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儿,如果指望他的话,所有人也得饿肚子。   好在她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了点财务,到时候也不至于两手空空,蹲在城门口当伸手一派。   “夜……夜儿还生我气吗?”   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冷清幽略微有些紧张,但又不想就此结束俩人之间的谈话,所以,便扯上秦夜说事。   那一日,他无意伤了秦夜之后,秦夜一直避着他。   虽然别人没看出来,但是他感觉到了。   秦夜对他……似乎还有一丝莫名的敌意?   “生气?”   苏心禾愣了愣,秦夜为什么要生冷清幽的气?   而且,她看秦夜的状态挺好的,也没在她面前发过牢骚,或是表现出点什么,一切很正常,难道是她忽略了什么?   “嗯,一定是的。”   苏心禾心中一惊,一把抓住了冷清幽的胳膊,微一使力,便转过了他的身子,面对着自己。   冷清幽的脸上微有愧色,但被她这样抓着又有些不自在,头低低地垂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那付模样惹人堪怜,苏心禾也不忍心责备他了。   但秦夜会被冷清幽所伤,这怎么可能?   秦夜的功夫不弱,怎么会躲不开冷清幽的招术?   这不免让人觉得蹊跷。   “我的指甲……不小心划伤了他,应该在脖子上……”   冷清幽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犹如蚊虫,他心中的愧疚持续上升,那时,他和秦夜争什么呢?   看不见的他,难道心眼也真的变小了,和自己的小舅子有什么好争得?   “这小子……可什么也没说啊……”   苏心禾皱了皱眉,略微沉吟后,向舱内唤道:“思海,你来照看着清幽,最多再让他吹一刻的海风,就进舱内去。”   “是,宫主。”   思海闻言,立刻便从舱内钻了出来,她们两姐妹一人开船,一人便候命,这趟旅途让她们充满了惊喜,她们一点也不后悔跟着苏心禾踏出了小岛。   而且,如果真能找到治疗冷清幽眼疾的药,那她们的心中也会感到安慰,对老宫主的也总算有了交待。   “你去哪里?”   身边的人影晃动,凭着感觉,冷清幽一把抓住了苏心禾的衣袖,急声问道。   秦夜怎么会什么也没有说呢?   没有告诉过苏心禾他当时的状态和反应?   也没有告诉苏心禾他当时的反抗与厌恶?   那秦夜是在心里怨着他?   还是真的云淡风清,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去看看夜儿。”   感觉到衣袖被人拉扯,苏心禾转过了头,对着冷清幽宽慰一笑,道:“别担心,夜儿不会生你的气的,我去看看夜儿就来。”   这两个一般大的男子,但在苏心禾的眼中,却都是孩子脾气,两个没长大的孩子在斗着气,她这个和事老当然应该出马。   看来,冷清幽该是没什么了,这结可还在秦夜的身上,不然,那孩子为什么只字未提呢?   冷清幽点了点头,缓缓放开苏心禾的衣袖,任它滑出了指间。   秦夜是苏心禾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弟弟,他理应用一颗宽广慈爱的心来对他的,以前是他不对,以后,他会慢慢改过来,与秦夜好好相处的。   因为,他还要与苏心禾过一辈子呢。   一辈子……   想到这个字眼,冷清幽唇间的弧度缓缓扩大……   苏心禾没有刻意隐藏的脚步声让独自呆在舱内房间里的秦夜心神一动,这个时候呀,苏心禾应该陪在冷清幽,又怎么会来找他呢?   自从他们出岛以后,苏心禾对冷清幽越发地好,而冷清幽也不再那么地反抗与排斥,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很和谐,很美……   他是不是应该为苏心禾感到高兴呢?   冷清幽终于不再冷眼相向,明朝暗讽,这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着……   可看着那对相携的壁人,为什么他的心头会滑过一丝酸涩呢?   他不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难道这种感情还可以超越有朋,超越至亲?   如果,今天被苏心禾殷殷呵护的是他,而不是冷清幽呢?   他的心里会不会好过一些?   不管怎么说,苏心禾投注在冷清幽身上的关注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所以,他感觉到自己被忽略了,那一种不能向人言说的孤独正在慢慢地侵袭着他。   “夜儿,在干什么?”   苏心禾撩起布帘,便见到了正襟危坐的秦夜,平时他对自己都是很随意的,但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难道这孩子真有了心事?   苏心禾心中纳闷,步伐微顿后,便步入了舱内,盘腿坐在小方桌的一侧。   “姐姐……找我有事?”   秦夜微微抬眼,看向苏心禾的目光不由地低沉了几分,他清楚地意识到。比起他不喜欢冷清幽对苏心禾的谩骂,他更加不能忍受的是苏心禾对冷清幽竟然比对自己还好。   她答应过他,会照顾他一生的,会永远对他好,永远保护他!   可她现在做的事,却让他的心一点一点地下沉。   她甚至还为了冷清幽而出了岛,前往江南求药……   苏心禾为冷清幽做了如此多的事,难道真的打算与他过一辈子吗?   “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苏心禾勾唇淡淡一笑,被指甲划伤,应该不严重的,她怕的只是秦夜这孩子心里会生出其他想法。   “没有。”   秦夜咬了咬唇,倔强地摇了摇头。   这一段日子以来,苏心禾的眼中至于冷清幽。   为冷清幽缝制的衣衫,为冷清幽做的玩偶,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冷清幽!   她何曾问过他的感受?   眼下,她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亡羊补牢吗?   他不稀罕! 江湖卷 第【143】章 奸情   见秦夜确实不愿意再与她谈些什么,苏心禾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眼下是什么状况。   冷清幽的脾性她渐渐摸透了,俩人的关系也日趋平和,如果撇开夫妻关系不论,作为朋友,他们也可以这样相处一世。   若是等治好了冷清幽的眼睛,他有其他的选择和想法,她也会成全他,任他自由高飞。   但秦夜却变得让她不可理解了,是这个年纪的男子心思难测,还是她从来就没有了解过秦夜?   虽然她忘记了自己的过往,但秦夜仍然记得他的,他什么也没有告诉过她,是不是也代表着那一段过往存在着阴暗,以至于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忆起,情愿忘记,让一切从头来过?   她对秦夜的关心是否太少,如果她真是她的姐姐,不是应该好好地了解他的内心,帮助他一起走过阴霾,直面阳光吗?   “你先休息吧,如果有什么想和姐姐谈的,随时来找我!”   轻轻地拍了拍秦夜的手背,苏心禾在心底轻叹一声,男儿心思莫测,时而柔风阵阵,时而大雨倾盆,让她真的不好把握啊。   秦夜只是低着头,没有抬眼,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在舱内,那张秀气的脸庞才蓦然抬起,眼神不甘地看向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   他的心在挣扎着,他不知道他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想她离开,却又不愿意这样搭理她。   他这样矛盾,到底是为了什么?   “啪”地一声,像是在宣泄心中的烦闷以及不安,秦夜一掌重重地拍打在小方桌上。   顿时,只听“卡嚓”一声响动,从桌脚开始,小木桌慢慢地发出木块震裂的碎音,一直向上延伸,延伸,最终停止在秦夜的掌下。   像是早已经预知到了这个结果,秦夜面色有些阴晴不定,提掌之间,小木桌轰隆一声倒地,碎裂成块……   也像他此刻纷乱莫名的心,终于也碎成了一块一块……   ……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一到江南,右眼皮老是跳个不停。”   焰冰拍掌坐在了圆桌旁,一手抚上眉头,胸中也是纳闷不已,按理说他是不信这些的,但这几日右眼皮老是时不时地跳两下,饶是他不信这些,也被弄得心神不宁。   “怕是你多想了吧?”   影飞摇了摇头,起身为焰冰倒上一杯清茶,递了过去。   “到江南了,你不想回去看看吗?”   接过清茶,焰冰轻抿一口后,抬眼看向影飞。   江南是影飞的故乡,也是他生长了十多年的地方,人始终是不会忘本的,焰冰深信这一点。   虽然影飞的过去他只知道点滴,这个话题未至江南,也从来未有人提及过,但是,影飞的心里难道就真的不想回到自己住过的地方看看吗?   那里有他的亲人、朋友、回忆……   或是,那一切,他都不愿意回忆起?   “有机会再说吧,现在不是挺好吗?”   影飞摇了摇头,母亲见到他,恐怕会气不打一处来,要么是将他扫地出门;要么是……   想到另一个可能,影飞的脸唰地一下改变。   不可能的,时值今天,他已经是孩子的爹爹了,他已经嫁作人夫了,对母亲来说,这样的男人,早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而且,他也再不是那个任人摆布,什么也不懂的青涩少年了。   “我是怕你心中放不下啊。”   焰冰感叹地摇了摇头,他没有影飞那样的母亲,这一路走来,他还算是幸运的。   “这次的武林珍宝鉴赏会,千机阁也会参加吧。”   影飞没有正面回答,却是转移了话题。   那个问题,他不想深究,也不愿细想。   因为,那天的那个女人让他心里感到很不舒服,而且,如果她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会不会给他招致恶运,这一点成为了他心中的隐忧。   “不出意外,会参加。”   焰冰点了点头,影飞不愿意再谈,那么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这次的地点转移到江南了,他们也会来个地毯式的搜索。   当然,这次来江南,也是顺道参加几日后的武林珍宝鉴赏会,到时候武林中人云集江南,如果还是未找到苏心禾,他也可以趁此机会打听一下四方的消息,或许会有什么收获也不一定。   “走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家里情况怎么样了……”   初为人父后,影飞的感情更见细腻,完全是以家为中心。   而他的家,却不是在江南啊……   “有清尘和宁阳在,爹娘那里你不用操心的……”   焰冰笑了笑,影飞的确是个贤夫良父,走到哪里都始终牵挂着家里的人。   即使苏心禾现在仍未寻得,但那里却是他们永远的港湾。   “而且,不是还有季少君吗?有他在,苏家人可不会受欺负。”   焰冰一指绕上颊边垂下的发丝,黑白相间的细发缠绕在他的指间,是那样的分明,那样的刺眼,可这一切,他早已经不在意了。   他的美貌,他的才情,只为苏心禾而展现。   没有她在的日子,他的美丽又给谁看呢?   “江南有个医师,据说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将这头发给变回去。”   每次看着那黑白交错的头发,影飞的心里就隐有刺痛,他尚且如此,那么,焰冰的心中又会有着怎么样的痛?   但这一切,都被焰冰掩饰在了平静的面容之下,他依旧可以笑得云淡风轻,无风无波……   “医术出神入化?”   焰冰勾唇笑了笑,即使红颜白发,他的笑一样可以魅惑众生,颠倒乾坤。   说到医术,他们的妻主如果称第二,又有谁能称第一?   当年,他娘病成那样,遍访名医也不得治,还不是在苏心禾的妙手回春之下康复了过来。   如果这世间上谁能治好他,那么,非苏心禾莫属。   而且,她能治好的不仅是他的头发,还有他的心。   “如果心禾在,我相信她也会有办法的。”   影飞认同的点了点头,从焰冰的笑中,他读出了他心底的话。   “但是,还是与我去试试,不要让我们再担心你,好吗?”   轻轻握住焰冰的手,影飞的目光诚挚而清澈。   如果苏心禾在这里,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但是,她不在,她现在不在,不是吗?   所以,他应该负担起这个责任来,照顾焰冰,让他恢复以前的模样。   沉默,沉默良久……   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着,点点晶光泛动着,渐渐化作暖流,一点一点融入焰冰的心房,终于,他收敛了唇边的笑意,轻轻地点了点头。   影飞的心,他知道,大家对他的好,他也知道。   他之所以不在意,他之所以不管不顾,是因为他想将自己的心放纵,想让这黑白交错的头发提醒着他,他失去的,要自己找回来!   ……   段府,清音阁。   有风吹来,淡青色的薄纱在空中摆动着,偌大的清音阁中,凉风穿堂而过,摇得风铃阵阵作响,发出清脆的声音。   水青一袭青衫华服,坐在阁中的荷花池边,长长的黑发披散而下,像一匹上好的黑色绸缎,细腻,饱含光泽,在阳光的折射下耀出点点烁金……   这是一个慵懒的午后,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暖的,连池里的鱼儿也渐渐有了倦意,不再如先前那般地活跃,争相抢食了。   水青无趣地扔掉了手中的鱼饵,刚一转身,便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他的唇不由地微微勾起,双臂顺势揽住了段筝的娇躯。   “这几日都不来找我,你可是忘了我?”   水青略有抱怨地咬了咬段筝的耳垂,惹来她的一阵轻颤,他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忘谁都不敢忘记你啊,冤家!”   段筝嬉笑着搂紧了水青的腰,深深地在他颈间吸了一口气,红唇不规矩地摸索着,一路下移……   虽然身体在享受着这种快乐,但水青却出手止住了段筝的动作,微喘道:“敢在这里非礼我,你是不想活了!”   “你不想吗?”   段筝哪里肯罢手,欲炎一经挑起,她便蠢蠢欲动,两手早已经不老实地探进了水青的衣襟,这样地欲拒还迎,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想,想死你了……”   水青贴近了段筝,在她耳边呼着热气,轻喘道:“今晚,来我房里……”   “好,今晚就来找你。”   一得到水青的允诺,段筝立马抬起了头,一手抚在他细嫩的脸颊上,媚笑道:“今晚可看你的表现了。”   本来那一日,她是想去找水青的,可临时有些急事,她出城了几天,这不才赶回段府,便迫不及待地找水青来了。   当然,来找水青,还有另一个目的。   那一日,从水府离开后,那个蓝衫公子的影子便一直映在她的心里,不仅没有淡去,反而更见清晰,让他日思夜想,心里好生难受。   她本想着问水怜月,但转而一想,水青从小便住在水府,水家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呢?   先找水青了解个大概,有需要再去找水怜月。   水怜月那个女人,只要有利益便好说话,所以,她得了解了清楚,自行在心中作个估量再说。 江湖卷 第【144】章 过往   一弯新月挂上枝头,这个夜宁静非常,连鸟儿也早早地归了巢,不去打找这个暖昧的时刻。   水青坐在梳妆镜前,细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手执梳,将长长的头发梳了又梳,这一头秀丽的长发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他保养的极致顺滑,不仅是段筝喜欢,段夫人也是爱不释手。   他嫁入段家也快五个年头了,下个月,他便二十八了。   容颜易老,男人一到三十,年华似乎在转瞬即逝,又能留得住多少爱慕与娇宠?   水青放下手中的角梳,黑色光滑的角梳映照着灯火点点,竟然仿若黑耀石一般的美丽,有些美丽是永桓的,有些美丽却注定是短暂的。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嫁给段夫人后,他虽然荣宠无人能比,但心中却是空虚寂寞的。   水无痕走了,于是,他顶替了这个位子,做了代嫁新郎。   虽然他已经不在年纪,好在深谙男女之事,段夫人在气愤之后也被他收得服服贴贴的,明显是没有了他不行。   他遗憾的便是始终没有诞下一个子嗣,如果段夫人百年之后,他有何可依?   担心之余,他终于为自己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依附着段筝。   以前的他是何等的高傲,何等的自爱,如果不是受过感情的伤,如果不是心冷至此,他又怎么会就这样将自己给嫁了?   还是嫁给一个年纪完全可以当自己母亲的女人?   可在段家生活了几年,他逐渐适应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华服美饰,珍馐佳肴,他俨然是一个衣着光鲜的贵公子。   就连水怜月见了,也要对他礼遇三分,这份尊贵与荣宠都是段家带给他的;如果离开了段家,那么,他便什么也不是了。   女人是不可靠的,但他身为男子,身在段家,却又不得不依附着女人而生活,这是作为男人的可悲之处。   可为了生活下去,他没有办法。   但段夫人毕竟年老体衰,力不从心,他年轻的身体,他用不完的活力,他浓厚的欲望,只有段筝,只有她能带给他满足。   偷情的快乐与刺激让他乐此不疲,俩人明知被段夫人知道便是死路一条,可依然继续着,停不下来。   段筝的心中是否与他一般有自己的计较,水青不得而知,他所做的,只是一个顺从的男人,只等段筝继承家业后,不会待薄了他就好,让他可以依旧享有现在的生活。   “喵--喵--喵--喵”   三长一短的猫叫声便是段筝到来的信号,水青心中一喜,提着衣摆便向窗户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在窗框上扣响三下,又得到对方的确定之后,他才掀开了窗户,段筝果然正一脸期待地站立在窗户之下。   “快进来,小心别让人看着!”   水青让开一条道来,段筝得落地翻身而入。   水青凑近窗户,将头探出,左瞧右看之后,确定确实没有人看见,这才谨慎地关上了窗,转身之际,唇上已经探进了一抹温热。   久未亲热的俩人此时哪里还忍得住,拥抱着的火热身躯渐渐移向床铺,双手也没歇着,拉扯着对方的衣衫,未到床铺,衣衫已经脱下一半,掉落在地,凌乱地纠结在了一起。   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随着最后一件贴身衣物的落地之声,两具赤裸的身体已经倒在了床榻之上,颈项交缠,低语轻喃,情欲之火越烧越旺,室内的温度也随之攀升……   芙蓉帐内,一夜春宵,激情过后,便只余下清冷与感叹……   一袭薄薄的棉被被打横遮盖住了俩人的身体,段筝轻喘着,慢慢地将情绪平复。   这样的一场交欢耗去的可不仅仅是体力而已,她与段筝算是趣味相投,几次三番,都像不知疲倦似的,一次一次地索取,一次一次地满足,直到软成一滩烂泥,再也不想动一根脚指头。   水青一手抚在你口,今天段筝的表现异常勇猛,像是要将多日未泄,极致压抑后的情绪都一股脑地泄出一般,灵与肉的双重满足让他不由地舔了舔唇,像只倦了的猫儿一般,蜷缩着向段筝的怀中靠去。   “青儿,你果真是不同凡响啊!”   段筝轻轻地抚着水青的肩头,那圆润滑腻的感觉紧紧地吸附着她的手指,让她流连再三,不想放开,过不了多久,这个男人也将会是她的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段筝唇角的弧度不由地慢慢扩大。   对已经能够稳稳收入囊中之物,她不需要投入太多的心力,眼下,她所关注的到是另一个男人。   “青儿,水家可有什么亲戚,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冷峻,气质出众?”   如果真有这样一名男子,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都没见过呢?   “二十出头的男子?”   原本还是一脸笑容的水青,顿时垮下了脸,阴郁地说道:“你该不是又看上谁吧?”   水家可没有什么二十出头的男子,水怜月有两个女儿,三个儿子,两个儿子眼下都没到十五,又哪里来的二十出头的男子,除非是……   想到这个可能,水青一下变了脸色,竟然就这样翻身而起,未着寸缕赤足踏下了床。   段筝只是微微一怔,随即便一手撑着脑袋,欣赏着眼前这幅美男图来。   从水表刚才的表现来看,他必是知道的。   虽然初时有男人的嫉妒使然,但接下来的谨慎又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她等着水青告诉她。   水青走向圆桌旁,倒了一杯清茶后,一饮而尽,清茶的味道还留在舌尖,可他的思绪却已经飘得老远……   “师兄,师兄……”   水无痕年轻的脸庞映满了骄阳,在他这个年纪,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所以,他不懂水青这一身的忧愁是为了哪般?   “无痕……”   听到那熟悉的、清灵的声音,水青终于抬起了眼,他脸上的泪痕尚未淡去,却刚好映进了那双清澈纯洁的眸中。   水无痕的纯洁是他所痛恨的,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幸福的权利。   那个女人,他给了那个女人一切,却不知道她在家中已经有了夫儿,她不能娶他,却夺走了他最宝贵的贞操,这样的他,以后还能有什么幸福可言?   他与水无痕不同,他不是水家的少爷,名义上,他是水怜月的徒弟,可实际上,他与水家的仆从何异?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足以让那个女人不顾一切地娶她;   他也没有傲人的容貌,让女人只一眼便映进了心里……   而这一切,水无痕都轻易地拥有了,所以,他嫉妒,他发了疯似地嫉妒,即使他这个师弟小了他八岁,即使他只是一个无知的少年……   “师兄,你怎么哭了?”   水无痕从怀中掏出丝帕,轻轻地擦拭着水青的脸庞,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这世间上最珍贵的事物一般。   他虽然是水家的少爷,可他却是孤独的,姐姐们忙着学习,忙着出人投地,没有时间搭理他,而两个弟弟不过两三岁的年纪,和他又有什么好说呢?   所以,他最粘的人便是他的师兄,水青。   水青就像是他的大哥哥,照顾着他,守护着他。   从出生开始,几乎就是水青将他拉扯大的,他们同吃同睡,一同练武,一起学习,他们之间建立了最深厚的感情,甚至比亲人还要亲。   眼见水青伤心至此,他又怎么会不被触动?   “师兄没事……”   水青接过水无痕递来的丝帕,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看着那张稚嫩年轻的脸庞,冷声说道:“以后,千万别相信女人,她们都不是好东西!”   尽管水青心里一点也不喜欢水无痕,可他却不得不对他好,与他建立非同一般的关系,在水家里,他没有谁可以依靠,至少还有水无痕这个小傻瓜会对他好。   “师兄……”   水无痕微微一怔,他小小年纪,又怎么会明白女人的定义?   可看着师兄这付模样,他心里也是一颤一颤的,看来女人真的不是好东西,让他师兄如此伤心,以后他也得有多远躲多远去。   “无痕,我只有你了……呜呜……”   水青一把搂过水无痕就是嚎啕大哭,哭他的怨,哭他的恨,哭他的不平,哭他的不甘……   那时的水无痕哪里知道那么多,被水青的情绪一感染,他便也是一阵痛哭,俩人的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衫,却留下了永远抹不掉的印迹……   之后的几年里,他们俩的关系便更见好了,直到水怜月要将水无痕嫁给段夫人。   水青还记得那一夜,水无痕出嫁的前一夜,他们俩呆在一起,是他,是他怂恿水无痕离家出走的。   段夫人的年纪老得都快可以做水无痕的祖母了,更别说这已经是她娶的第七房无郎。   水青并不是同情水无痕,只是如果水无痕都嫁了,那么,在水家,他还可以指望谁呢?   所以,他让水无痕逃走,只要躲过了这一个婚姻,再回到水家就好。   可水青没有想到的是,水无痕的逃走,却是给了他一个契机。   看着那红红的嫁衣,他心中思量万分,每一个思绪的跳转都让他紧张不已。   是不是……   是不是他可以代替水无痕嫁过去,让过去的一切就此掩埋,开始一段崭新的未来?   段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但在武林中的地位非比寻常,更别说段家那显赫的门弟,那是他求也求不来的啊。   虽然他没有水无痕的美貌,但其他方面,他一定比水无痕强。   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那段时日里,他可苦心研究了不少的房中术,就为讨得那个女人的欢心。   虽然一切的一切都不了了之,但说不定用在段夫人的身上,搏得她的欢心?   这个想法是大胆而疯狂的,水青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他还是做了,最终,他也成功了,在段家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但如果水无痕回来了,回到了水家,那么,所有的一切,会不会再次回到原点?   他了解水怜月,虽然他是以水家人的身份进入了段家,但到底比不过有血缘关系的儿子。   如果水怜月再起了这样的心思,将水无痕送进段家,那么,他的地位会不会不保?   他所作的一切,会不会化为泡影,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与筹划会不会就此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水青的拳头不由地握得死紧,薄唇紧咬,眸中泛起了不甘的怒火。   既然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还要回来破坏他所拥有的东西?   段筝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些,如果她记住了,那么,一定说明她是在意的。   这是他不愿意看见的结果,也是他不想面对的未来。   “怎么了,青儿?”   眼见那美丽的身体几不可见地轻颤着,段筝眉头微皱,也跟着下了床,从身后搂住了水青的腰,却明显感觉到他身体一僵,连呼吸似乎都在瞬间停滞。   “没,没什么……”   水青摇了摇头,很快地调整自己的情绪,让那僵硬的身体逐渐软化、平和。   他不能在段筝面前表现出异样,他不能让段筝看出来,也不能让段筝知道水无痕回来了。   段家母女虽然品貌不一,但有一样,却是相通的--好色!   红颜未老恩先断,他不能让自己有如此凄凉的下场,段筝是他的未来和希望,所以,水无痕绝对不能再出现在段筝的面前。   “那个人,你真不认识?”   段筝眸中的光芒渐冷,水青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一定的,即使他咬住不说,她心中也能感觉得到。   “不认识。”   水青深吸了口气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当年的那个青涩少年在外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他不知道,也不关心,他期盼的是只是他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破坏他本该拥有的一切。   “好!那你早点歇着吧!”   段筝眼色倏然沉底,她嘲弄的勾起了嘴角,毫不留恋地离开那具温热的身体,几下利落地穿好衣衫,便如来时一般,悄悄地离开了。   满室,只余下一片寂静,以及情欲后早已冰冷的被榻…… 江湖卷 第【145】章 插曲   “总算到了!”   思海与思风满面惊喜,望着那巍峨耸立的城楼,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们俩忍不住地欢呼出声。   “瞧你们激动的,小声点!扶好你们的主子!”   看着那两个女孩如此激动的样子,苏心禾也不好冷言相对,只是小声地轻斥道。   该显示威严的时候她绝对不含糊,但在这样的时刻,她的心也不免激动了起来。   宽广的街道,熟悉的场景,这一切,她都并不陌生啊,以前的她,也是生活在大陆的某一城市吧。   “是!”   思海与思风对看一眼,俏皮地吐了吐舌,处在她们这个年纪,正是对一切好奇的时候,再加上她们从来没有踏出过小岛,对陆地上的一切当然充满了新鲜与好奇。   苏心禾一行人的装扮确实有够特别的,长长的白衫摇曳在地,像极了某个神圣的宗教子民,只除了冷清幽那一身惹眼的新奇的衣衫,俨然成为了他们中的焦点。   这一行人走在街上,让人不侧目也难。   苏心禾很快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先找了一家客栈安排了住宿,接下来,便带着秦夜出去了。   今天她的任务是对换一些这里的流通货币,再买几套适合这里民风的衣衫。   城市的繁华显然也不太适合秦夜,看着那一双双紧紧盯着他瞧的眼睛,他突然觉得极不适应,身体也一直朝苏心禾身后躲去。   以前在边城时,行军打仗,与士兵们同吃同住,所有的人都一样,没什么特别,所以,他也从来没被人这样刻意地注视过,眼下一身男装的打扮倒是惹来许多不明的眼球,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别怕,夜儿,拉紧我的手!”   虽然年纪上已经成了年,但心思却还是小孩子,苏心禾一直是这样看秦夜的,所以,他的确需要她的照顾,一辈子。   看着那向他伸出的手,秦夜毫不犹豫地握住,这双手才是他所熟悉的,才是他前进方向的指引。   两手交握的刹那,秦夜心中的阴霾陡然间一扫而光。   原来,这么多日,他心里计较的,竟然是苏心禾的不再亲近……   当那从掌心传来的温热一点一点沁进心房的时候,心中的花朵在刹那间便倏然绽放,他仿佛听见了时光寸寸掉落的声音,梦中花开花落,韶华无双……   秦夜慢慢地抬头,看着身前那一抹背影,心中泛起了丝丝甜蜜,如果,她能这样拉着他的手走上一辈子,那该有多好啊!   苏心禾只管拉着秦夜向前走去,哪里留意到身后那灼灼的目光。   如果她在不经意间曾回头看上一眼,她会发现,秦夜眼中泛起的那是炙恋的光芒,那是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时坚定的眼神。   苏心禾并没有直接跑去当铺将所带的物品抵押,而是前往了几家金银首饰铺,了解清楚了那些银丝线与珠宝的价格后,心里作了估量,这才胸有成竹的前往了当铺。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苏心禾仅用了一卷银丝线,一颗红宝石,便换得了黄金五百两,白银一千两。   这么多的钱财,足够他们在江南买上一个小四合院,另外再加上正常生活的三年开销。   当然,这样的结果让秦夜不禁乍舌,在岛上平常的东西,在陆地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价值,那么,对大陆上的人来讲,小岛不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吗?   在懵懂之间,他似乎也意识到岛规里为什么有不准出岛这一条。   如果被大陆上的人们知道岛上拥有的财富,那么,对那里居住与生活的人们来说,无遗是一场灾难。   “想什么呢?”   到达绸缎庄的门口了,苏心禾这才转身看着秦夜,跑这一趟当铺,对她来说震惊也不小。   岛上的财富的确是不可估量的,如果用到好的方面,那无疑会造福很多人,但如果被贪心之人瞧上了,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姐姐……治好了冷清幽的眼睛,我们还回岛上吗?”   那个地方虽然与世隔绝,但回到岛上,就意味着苏心禾永远是他们的宫主,也永远是冷清幽的妻主,到时候,他又该被置于何地?   他期望着被苏心禾疼爱、呵护,不是亲人的那种,而是属于情人的爱。   换一种说法便是,他要做苏心禾的夫郎。   “不知道,等清幽的眼睛治好了再说。”   苏心禾摇了摇头,如果她没有忆起过往,那么,哪里又是她的归宿?   回到岛上,确实是一个办法,那里与世隔绝,清幽自在,比起人世间的繁华,她似乎更向往的便是那种质朴的生活。   如果冷清幽的眼睛治好了,他又会何去何从呢?   是跟着她,还是独自离去?   他们虽然是夫妻的关系,但却像朋友一般地相处着,这样的他们,是否能够共度一生?   “姐姐……你……你喜欢……喜欢冷清幽吗?”   秦夜踌躇再三,终于大着胆子问出了隐藏在自己心中的话,他迫切地想知道,苏心禾对冷清幽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她那么费心地讨冷清幽的欢心,亲手制作衣衫,亲手缝制面偶……   这一切,是出于对冷清幽的喜欢,还是仅仅是因为老宫主的嘱托?   “喜欢?”   苏心禾细细咀嚼这两个字眼,她喜欢冷清幽吗?   她没有想过。   对冷清幽好,是源于老宫主的托付,也是因为心中那无法忘怀的影子。   她不记得她应该对谁好,她只想将心中的空缺填满,不断地补偿,不断地付出,似乎她的心才会安定一些,才会平稳一点。   她究竟欠了谁?   欠了什么?   是情,还是债?   为什么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就莫名的酸楚?   那些牵引着她心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够想起?   她要怎么样才可以见到?   她好想知道啊……   “借过,借过……”   正当苏心禾恍惚之际,身后响起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人挤了过来,苏心禾一时不察,被那人一挤,原本牵着秦夜的手竟然在这一挤一松之间就分了开来。   等苏心禾反应过来之际,顿觉蹊跷,伸手向腰间一摸,果然空空如野,刚才,在那一推搡之间,她的钱袋该是被人给偷了去。   “怎么了,姐姐?”   那一波人群一会儿功夫便散了开去,不过是一群小乞丐而已,秦夜摇了摇头,几步走到苏心禾面前,看着她瞬间转变的神色,不由轻皱眉头,低声地问道。   “夜儿,在店里等我,别走开,我一会便回来。”   拍了拍秦夜的肩膀,苏心禾转身向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而去。   她最讨厌的便是那些不劳而获的人,好手好脚的,有什么工作不能做,偏偏要去当乞丐?   当乞丐也就罢了,安分守已讨口饭吃,可不该的是不应该多长了一只手,去瞧准了别人腰间的荷包?   这群小家伙,看她怎么收拾他们。   小乞丐虽然四散开来,但最终都汇聚在了一个地方,东城外的破庙里,苏心禾只用跟着一个,便找到了他们的老窝。   破庙里,一大帮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们正围坐在了一团,中间,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少女向门口的两个小乞丐打了手势,确定没有闲人在附近时,这才缓缓地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凶来。   苏心禾轻手轻脚地伏在屋顶上,透过破瓦的缝隙,瞧见了那少女的手中之物,不正是她丢失的荷包又是什么?   “老大,这次我们收获不错吧?”   一名小乞丐笑嘻嘻地凑近了自己的小脑袋,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那个荷包。   “当然不错,那两个人一进当铺就被我瞄上了,他们还没花过那些银票呢,有黄金五百两,白银一千两,这下该我们大家乐了!”   另一名小乞丐得意地抄着手,要不是她的情报准确,又怎么会得到这笔意外之财?   黄金五百两,白银一千两……   听到这个数据报告,小乞丐们全都瞪大了眼,一片哗然,这么多的钱,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啊?   有了这些钱,今年冬天,他们该不会挨饿受冻了吧?   “别吵!”   少女挥了挥手,大家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眼神齐齐地望向她。   “小四,拿两百两银票去佟大娘那里,将他们家那老主屋给买下;打扫干净后,再拿一百两去添置些家具、衣服,再买些日常的生活用品,将东院里的老人全部给我接过去,今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居所。”   少女郎声地吩咐道,一下便从荷包里抽出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刚才抄着手的那小乞丐。   “是,老大。”   小四接过银票,眼睛一扫而过,又将这温热的纸张揣进了怀里。   “那其他的钱怎么分呢?”   人群人有人在嘀咕着,这么大一笔钱留着,难不成要等着它发霉吗?   “其他的钱暂时存在钱庄,等我想到了有什么用途之后,再取出来用!”   少女斩钉截铁地说道,随即便将剩下的钱又揣回了自己的怀里。   “怎么这样啊?”   人群中有人暴出了不满。   “是啊,是啊,难得赚了一笑大买卖,大家可都得分红啊!”   有人在附和着,似乎想将剩下的钱财都给瓜分了去。   “没见识!你们懂什么?”   少女一掌拍在腿上,眼神狠厉地在场中扫视了一圈后,冷声说道:“不为以后谋条活路,你们想坐吃山空吗?谁想一辈子做乞丐,我就分给谁,谁拿了谁就给我滚蛋,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的地盘!”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震慑于少女的威信,小乞丐们纷纷低下了头,有的两手交握,有的心头戚戚,却谁也不敢再反驳少女所说的话。   “好,开始做事!”   少女满意地勾起了唇,站起了身,拍了拍手掌,示意大家也跟着动起来。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苏心禾虽然诧异于这个乞丐少女的高瞻远瞩,但对于他们正在分配的钱财正是自己口袋里的荷包这个认知,她是怎么样也不会赞同的。   “站住,你们谁也别想走!”   苏心禾脚下微一用力,原本已经破烂的屋顶在内力的作用下生生垮掉了一片,而那抹白色的纤长的身影就顺着那一个大洞飘然而落。   “是她!”   小四一眼便认出了这荷包的失主,她急急地站在了少女的身后,所有的孩子也都恐惧地向后躲去,毕竟,被失主找到了,轻则一顿打骂,重则说不定要送官查办,他们可不想遭受这样的命运。   “怕什么,我们那么多人,她只是孤身一人。”   对这天降来客,少女虽然心中有些胆怯,但仍然强作镇静,并且给所有的人鼓气。   “她会武功……”   有人小声地嘀咕着,探出的头在接触到苏心禾的冷眼后,猛地又缩了回去。   “有见识。”   苏心禾笑着拍了拍手掌,脚步悠闲地在场中踱着,“你们有再多人也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乖乖地交出我的荷包!”   “不行!”   少女捂紧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是荷包所在的位置,她说什么也不能交出去。   “由不得你!”   苏心禾本来还对那少女有一丝欣赏,但见她这样紧张那荷包,心里却浮上了一丝鄙夷,“你们好手好脚的,想要什么,自己用劳力去换取,偷别人的东西,一辈子也不会有出息!”   “你懂什么?”   似乎被苏心禾的话语所激怒,少女的眼中浮现出一丝雾气,对着苏心禾便是一阵狂吼:“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去试过,但谁会要我们,谁又会雇我们,不是到了没办法的时候,谁愿意去偷去抢!”   “老大……”   小四在身后扯了扯少女的衣角,这样对着一个身怀武功的女人狂吼,老大真是不要命了吗?   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一怔,苏心禾眉心微微卷起,审视的目光将少女从头看到了脚。   那一团蓬乱的长发,那倔强又不屈的眼神,那紧紧握住领口的小手……   也许,那少女说的是实话。   自尊自强谁不愿意,但有些人有这个机会,有些人却永远没有……   只要他们有那份心,她可以给他们一次机会!   “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荷包还我,我给你们指一条生路;第二,荷包还是得给我,这辈子你们就得在牢房里过一生!”   苏心禾直视着少女的眼,眸中晶光闪动,却是不容更改的决定。 江湖卷 第【146】章 宿命   最后的结果很明显,少女接受了苏心禾的意见,乖乖的交出了荷包。   苏心禾掂量着荷包的重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四那里的银子,苏心禾没让他们归还,佟大娘那里的老宅子依然照买不误,只不过,那宅子里将会回入他们这五个人而已。   得到这一结果,小乞丐们眼里都充满了笑意,在苏心禾与少女的带领下,齐齐地奔向了佟大娘的老宅。   在初步的接触过程中,苏心禾知道了少女的名字叫做齐笙,十四岁的年纪,但也算是这帮小乞丐中最年长的了,齐笙从小便是孤儿,这名字还是让一游方僧人给取的。   可惜那僧人四处远游,也不便带上齐笙在身边,缘来缘去,也终究只留下了她一人。   齐笙四处漂泊,终于在江南这块富庶之地定了下来,她原本也是想在这里好好地谋一份职业,可天不从人愿,她一身肮脏,目不识丁,根本没有几家商铺愿意雇用她。   长久打浑下来,也只是结交了这一帮同是孤儿的小乞丐。   原本,他们也只是讨讨饭,捡些别人不要的垃圾,但就算如此,他们也是饱一顿,饿一顿,冬天里也难免受冻,好在江南气候比北方暖和,即使受冻,他们年青的身体也能挺过去。   但东院里的那些老人们就不行了,人老体弱,去年江南还下了一场雪,冻死了几个老人。   齐笙心里头也是暗自发慌,如果今年再遇雪灾,保不准又会冻死人,于是一番商量下来,大家终于决心携手干一笔大买卖。   而苏心禾却好不该地成了他们下手的对象。   不过,他们也幸好是遇到了苏心禾,如果当真遇到别的人,怕是没有那么好说话的。   这一年冬天,那就不仅仅是呆破庙里了,更有可能蹲班房。   苏心禾这厢忙着安顿这一帮小乞丐,忙得不亦乐乎,显然将秦夜还在那绸缎庄里等着她的事忘在了脑后。   而秦夜确实是个听话的宝宝,苏心禾吩咐他不要乱跑,一定要在店里等着她,他果真便是寸步不离。   虽然那身白色的裹身长衫让进入店里的人频频侧目,他却依然固我地坐在店里,没有移动分毫。   对这位客人,店家也不好说什么,看那模样是外地来的,到底是不是位金主他们也不好说,万一妄自得罪了客人,他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而且看秦夜那俊俏的模样,想来也不是一般人家,店家也就任由他在那里坐着。   秦夜这一坐,倒还真为店里带来了不少女客人,有人借顾想看这位俊俏的儿郎,杵在店里不愿离开,也就跟着消费了一把,店家乐得合不拢嘴,还特意命人给秦夜送去了茶水与点心。   有这样的效果,店家可是欢迎秦夜每天都来这里坐坐,为店里带来不菲的销售。   ……   被焰冰派出上街采买东西的北四,看着那一波一波涌向绸缎庄的人群,不由得心中暗自纳闷,也跟着人群小心翼翼地挤了过去。   只那一眼,北四便被怔在了当场。   她不会认错,绝对不会认错。   那个人,不是已经同苏心禾一起落入了大海,消失在了那苍茫的蓝波之中,如果,今时今日,他出现在了这里,是不是也意味着苏心禾也在这里?   可没有道理啊……   如果苏心禾还活着,有什么理由不来找寻他们,或是给他们捎来只言片语报个平安?   还是苏心禾真的遭遇了不测?   北四的手微微一颤,那握住的一包东西险些掉在了地上。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他们一直坚信着苏心禾还活着,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可如果今天带给他们的是另一种可能,苏家那一大家人要怎么接受?   北四原本欣喜的脚步突然停滞,缓缓地向后退去,她的心在犹豫和徘徊,她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询问秦夜……   满怀期待的心蒙上了层层阴霾,渐渐地笼罩在了她的头顶。   北四步伐迟疑,眼神闪烁,透过人群,她深深地望了一眼秦夜,最终银牙一咬,狠狠地转身离去了。   如果那结果不是所有人期盼的,她宁愿不要!   而专注的看着苏心禾离去方向的秦夜,一点也没有留意到那个在角落里悄悄隐去的身影,很多次的机缘巧合,也许就在这一次的擦肩而过中失之交臂。   可上苍终究是怜悯世人的,命运的大手拔转着宿命的轮盘,一点一点,一分一分,让远本脱离了轨道的人们,渐渐地走上了正途……   北四一口气地跑回了他们这次出行在江南下榻的居所,她闭着眼睛,埋首向大宅里跑去,差点与正欲出门的焰冰撞个正着。   那惊慌的眼神,那难以掩饰的心虚,让焰冰一眼便逮了个正着。   如果换作平时,不是这样的偶遇,北四恐怕早已经调整好了心情,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可这样地措不及防,这样地毫无预兆,让北四心虚地低下了头,恭敬地退到了一边。   她的心也在剧烈地挣扎着,对苏心禾的行踪,千机阁找寻了多时,但至今仍然无一下落。   她见到了秦夜,可能是唯一的线索,但却也可能是让人最绝望的打击!   说与不说,就在她一念之间……   “北四?”   焰冰挑了挑眉,北四这样的表现,他已经多年未见过了。   还记得东南西北四人,都是他母亲精挑细选出来的,毅力过人,胆识过人,当然,忠心也是毋庸置疑的。   她们经过了一次一次的考验,生与死,鲜血与肃杀,她们的心性也在这一次一次的磨炼中变得更加坚强。   北四这样的慌乱,完全不像是她了。   她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阁主……”   北四小声地应道,她的头依旧低着,呼吸慢慢平顺过来。   “你可知……在千机阁里,知情不报,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焰冰一摆衣袍,火红色的衣摆向后扬起,划出一道旖旎的弧度,更遇得残阳似火,点点烁金。   “知情不报者,割其舌!”   千机阁赏罚分明,但刑罚也尤其严苛,能在千机阁生存下来的人,不论是能力还是其他,绝对能够以一抵十。   “那你还不说!”   焰冰眸中的神色倏然下沉,声音也更显冷冽。   在这样的时刻,他是容不得任何隐瞒的,特别是对一直跟随在苏心禾身边的北四。   她如果向他隐瞒的正是苏心禾的消息,那么,错过一次,他一定会悔恨终生!   而且,他直觉里认为北四的这一次失常,一定与苏心禾的事脱不了干系。   “阁主……”   北四双腿一曲,跪在了焰冰的面前,她不怕受到惩罚,她怕的只是她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会带来更大的不幸。   到时候,他们的阁主能否承受得住?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虽然阁主没有在他们的面前表现出什么,可是她知道的,她知道他心里的苦。   那么自尊、自傲的阁主,为了苏心禾,宁愿放下身段,一手支撑起苏家,人前人后,忙里忙外,他心中的安慰,不正是苏心禾吗?   就是因为有这份执着的信念,大家才有一起走到今天。   如果那梦想的泡沫在刹那间破碎,那么,剩下的还有什么?   “北四,看着我!”   焰冰忍住了心中的激动,急于想知晓苏心禾任何消息的渴望被他一点一点地压在了心底,他尽量用平稳的口气说道:“如果你隐瞒的是关于……关于心禾的消息,那么,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阁主……”   北四咬了咬唇,暗色的眸子遇在了焰冰的精光这下,那心中所藏的秘密竟然无所遁形。   在焰冰灼灼目光的注视之下,她只觉得胸中的空气被一丝一丝抽干,她……就快要窒息了。   北四动了动唇,心中挣扎,舌齿在口腔里打着转,终于一点一点艰难地道出:“属下……见到了秦夜……”   “什么?你见到了秦夜?”   焰冰那颗提起的心倏然落地,双眸中刹那间炔熠熠生辉,如璀璨的明星闪耀在天空,那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地抓住了衣衫。   果然,果然是与苏心禾有关的消息。   秦夜,那名男扮女装的银枪先锋,在苏心禾的书信中曾经提到过,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而那一日,苏心禾为了赶回皇城里从虞涵的手中救下她,走了海路,而与她一同跌落大海的便正是秦夜啊!   秦夜出现在了江南,那是不是也说明苏心禾人也在江南?   焰冰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尽管理智提醒着他应该思前想后,将一切的来龙去脉细细摸个清楚,至少也应该有北四那样的顾虑。   可他的心在得知这一消息的刹那,便如脱了疆的野马一般,恨不得在片刻便奔至秦夜的面前,一口气问出苏心禾的下落。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够久了……   “在两条街之外的绸缎庄里……”   北四的话音刚落,便只觉一阵红色的旋风从身侧卷过,而焰冰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阁主,等等我……”   北四立马弹跳而起,顾不得拍拍膝上的灰尘,紧跟着便追了出去。   秦夜不认识他们阁主,依照秦夜的性格,怕是不会搭理焰冰;而急于想知道苏心禾下落的焰冰,不会和秦夜动起手来吧?   两个人的武功都不弱,如果就这样开打起来,在江南该是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在这武林珍宝鉴赏会就要召开的当下,千机阁应该尽量减少出这些风头,在来到江南之时,焰冰就这样嘱咐过他们。   可眼下的事情到了自己的身上,特别是牵扯到了苏心禾的身上,他们的阁主就变得不理智了。   特别是在渴望与期盼了那么长久的时间之后,更是谁也拉不住他啊!   焰冰火红色的身影在人群之间飞纵着,红纱飘起,逶迤如一条长蛇般在空中舞动着,他的心片刻也不能平息,他要见到秦夜,立刻,马上!   他没有时间告诉影飞,他要在第一时间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他要在第一时间得到苏心禾的消息,他要在第一时间见到她!   不管是他自私也好,是他胸口的感情无法抑制也好,那狂烈的奔涌的热潮一经掀起,便再不能平复。   那炙烫着他心口的,是对苏心禾浓烈的爱啊!   那几欲落下,在眼眶里徘徊不去的晶莹是他锁住的情啊!   苏心禾,苏心禾……这次将她寻了回来,他便再也不许她离开了!   一辈子,一辈子都要呆在他们的身边!   火红色的身影飘然落在了绸缎庄外,只是一眼,焰冰便能肯定那坐在绸缎庄里,向外张望的人正是秦夜,眉眼如画,黑眸如潭,一个纯净的男子,正如苏心禾在信中对秦夜的描述。   当时,看着那一行字迹,他心里还吃味呢,因为苏心禾从来没有这样夸过别人,能被她赞赏的人,想必定是不同反响的。   而今日一见,他心里也有几许激荡,这样纯净如水的男子,饶是他阅人无数,倒当真没有谁能和秦夜相比。   这样的男子,该是被好好保护起来的,莫不怪苏心禾人答应秦丹的临终托咐,答应照顾秦夜一辈子。   在心里确定了秦夜的身份后,焰冰的脚步没有迟疑,甚至还透着几分惊喜。   秦夜在等人,是不是他等的人便是苏心禾?   ……   夕阳西下,秦夜的眸中也渐渐浮上了几分焦急,苏心禾去了那么久,还未归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但是,依她的功夫,还有那份精明,又有谁能对她不利呢?   秦夜想着想着,脑袋也不自觉地跟着晃动起来。   苏心禾不会出事,不会,所以,他要在这里等着她,不见她归来,他绝不离去!   当那抹火红色的身影出现在秦夜的视线中时,他下意识地移动了一下,将目光继续投向门外的街道上,可那火红色的身影也随着他的目光移动着,一次又一次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饶是苏心禾交待过他不可与人起争执,面对这样不识时务的人,他心中也不免泛起了几丝怒气,又加上那焦急等待的心情作祟,他几欲发起火来。   可刚刚抬起的目光,在接触到那泛着欣喜的眼神时,他的心却猛然一怔,这样一名风华绝代的红衣男子,该是众星环绕,意气风发的吧?   可那额头两侧飘散的落发却染上了雪的风霜,带着一丝惆怅与几许心伤,那心底的悲鸣即使不用言说,他也能深深地感觉到。   这红衣男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用那一种带着熟悉、关切、期待而又激动的眼神看着他?   秦夜不由地慢慢起身,对着面前的红衣男子,他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夜,你是秦夜对吗?”   焰冰几步上前,站在秦夜的面前,说出的话语都带着几许压抑的颤动。   他的两手紧紧地交扣在身前,指间不住地用力、用力,指甲几乎都要嵌进了掌中。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对于眼前的红衣男子,秦夜是诧异不已,没有人知道他是男儿身,银枪先锋的身份已经随着他母亲的去世而永远长埋,再也未有人提及。   如今,他已是改头换面,完全以男子身份示人,又有谁会认得他呢?   “你没事,那心禾呢,她在哪里,和你在一起吗?”   焰冰心中的喜悦在慢慢扩大,他真的是秦夜,他活着,苏心禾也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   虽然他心中曾经有过那样的想法,但一闪而过之后,他便开始憎恨自己,他怎么可以那么想,怎么可以?   苏心禾是他的全部,他的天,他的地,他的精神支柱!   如果那一根精神支柱也没有了,那么,他的世界不就会在刹那间轰然崩塌?   所以,不会的,只要他坚持着,那么,终有一天会寻到苏心禾。   而这一天,他终于等到了!   一听到苏心禾的名字,秦夜不由地谨慎起来,审视的目光来回地在焰冰身上扫过。   年纪相当,又认识苏心禾的男子会是谁?   而且,当他提到苏心禾的名字时,那话语中的激动,以及毫不掩饰的爱恋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   这个人,该是爱着苏心禾的,与他一般……   可听到他轻易地唤出苏心禾的名字,那么熟悉,那么亲昵……   他该不会就是苏心禾的家人吧?   是谁?   以他的年纪来看,是苏心禾的兄弟?   还是夫郎?   不!!!   一想到这个可能,秦夜连忙摇了摇头,急声否定道:“我不认识她,不认识!”   苏心禾已经忘记了过去,他们将会重新开始,新的世界,新的生活,新的希望,没有过往,没有回忆,他们有的,只是共同的未来!   他不想让过去的生活来打扰他们之间的平静。   眼下,已经有一个冷清幽夹在他们中间了,他怎么能再容许那么多他不熟悉的人插入?   “不,秦夜,你认识她!”   片刻的激动之后,焰冰的理智慢慢回笼,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秦夜根本不会掩饰,更加不会说谎,他认识苏心禾毋庸置疑,并且,这次与他到江南的人,一定是她!   可他为什么要矢口否认?   为什么要隐瞒一切?   难道……苏心禾真的有什么不测吗? 江湖卷 第【147】章 重逢   被焰冰这样的指认而出,秦夜的心在瞬间乱了起来,他只知道,不能让眼前的男人见到苏心禾。   他有预感,一旦让他们见面了,苏心禾一定会被那男人带走,那么,以后,他与苏心禾不是再也不能在一起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猛然一滞,犀利的目光如一道利剑般地射向焰冰,他不能让他们见面,不能!   “你要去哪里?”   眼见秦夜想要离去,焰冰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如果不能得到苏心禾的下落,秦夜也休想离去。   “让开!”   秦夜向后退开一步,眼色一点一点下沉,掌中暗自运气,无论如何,他也要离开这里。   如果苏心禾回来之后见不到他,一定会回到客栈的,所以,他要先行离去,将眼前的男人给引了开来,千万不能让他们碰到一起。   “不告诉我心禾的消息,你休想离开!”   焰冰一甩衣袍,火红色的衣衫展开,如一块上好的好布,瞬间便挡住了秦夜的视线。   “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秦夜猛然出掌,手掌如剑,竟然一下便划开了那块红布。   焰冰眸中的神色更见冷冽,一手成爪,凌厉地向秦夜攻了过去。   既然秦夜先出了手,就休怪他不手下留情了,就让他来领教领教这银枪先锋的厉害!   一白一红两名俊俏公子就这样在绸缎庄里大打出手,惊得客人们四散逃开,绸缎庄的老板也是呼天喊地,原本以为又来了一位金主,却不想将原本的客人都给吓没了,她眼下是欲哭无泪,可看着那两人凌厉的攻势,她这手无寸铁之人又怎么敢轻易上前一步,只得窝在一边傻看着,只盼望着这一场打斗快点过去,这两尊神佛早点离开。   果然,这飞来的横财是要不得的,横财之后接着便是横祸,躲也躲不过!   事实真如北四所料,焰冰与秦夜说不过两句,果然动起手来,两大高手过招,根本没有她插手的余地,她只能在一边看着干着急。   一边是她的阁主,一边是苏心禾当作弟弟一般保护的秦夜,她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出手?   而且,这样的情况,阁主也一定不愿意她插上一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边上候着,等他们打完了,收拾战场,安顿店家、赔偿财物……   ……   苏心禾忙活了半天,安顿好了这些小乞丐,她也思量着应该回去接冷清幽他们过来,可走到一半的路,她才猛然忆起,秦夜还在绸缎庄里等着她呢。   眼见日已西沉,天色渐渐地暗了起来,秦夜那孩子不会还在吧?   思绪只是停顿一秒,苏心禾的脚步又向绸缎庄而去,别人她不敢说,但秦夜一定在,她嘱咐过他要等着她,别乱走,那孩子一根筋,认死理,一定不会轻易离开的。   在绸缎庄不远的地方,苏心禾便见着那一大堆围着的人群,她心里一阵诧异,莫不是秦夜的俊俏模样还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可走近一看,那一红一白交缠打斗的身影让她心中一惊。   这么短的时候里,秦夜也能与人结下梁子?   她是小看了秦夜惹祸的功夫,还是那红衣男子太欺负人?   红衣男子一直背对着她,身影晃过,苏心禾没有看清容颜,但那飘飞着的白发在眼前掠过,她的脚步却倏然一滞,心口,在微微泛着疼……   那隐秘而又缓慢的疼痛毫无预兆地来袭,苏心禾不禁抚上胸口,那里,有热热的东西在缓缓地涌动,一阵湿意瞬间袭上眼眶……   那红衣男子是谁?   为什么只是见着他的背影,她却觉得心里发酸,记忆的某一角似乎在缓缓地复苏……   “啊!”   秦夜惨叫一声,跃起的身影陡然落地,只见他一手抚胸,努力地想要再爬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哼!看你还敢逃!”   焰冰拍了拍手掌,他的功夫不弱,但比起秦夜来还差了点,几下交手,他就知道自己的弱势了,但要留下秦夜,他不得不用点手段。   “夜儿!”   苏心禾脑海中的洪流正在剧烈地涌动着,似乎想要冲破那道记忆的闸门,可秦夜的一声惊呼却将这一切打碎。   放眼望去,秦夜正受伤倒地,一阵怒火顿时覆上了苏心禾的眼眸。   秦夜的功夫不低,那红衣男子明显弱上一筹,而如今倒地的却是秦夜,那人一定是使了卑劣的手段。   伤了秦夜的人,她岂能饶过他?   听到记忆中那熟悉的声音,焰冰本欲上前扶起秦夜的步伐却倏然一滞,他慢慢地转身,动作有些僵破,身体却止不住地轻颤,直到看清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女子时,狂喜在瞬间淹没了他……   焰冰一手握紧了拳头,一手却紧紧地捂住了双唇,怕那震惊后的狂喜就这样轻易地宣泄而出……   他在脑海中曾经酝酿过无数次再见到苏心禾的场景。   是扰面轻泣,还是深情相拥?   是将她打骂一顿,还是拖上床好好缠绵一番?   他的指间在微微发抖,他的心也跟着颤动,他想伸出手,将眼前的女人拥入怀中,可泪水却在刹那间涌出了眼眶,渐渐地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一时之间分不出,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苏心禾掠过人群,欲行至秦夜身边查看他的伤势,可视线在与红衣男子交错的一刹那,脑中似有灵光一闪,犹如一道电光在胸中划过,凌厉的光芒一击而下,将她的胸腔劈了开来,一股热泉陡然喷发而出,将她的身形,凝固成了一尊雕塑……   那是她记忆深处模糊的影子吗?   那如火焰一般跳动着的颜色,与眼前的身影相重合,妖治的笑容,媚惑的风情,举手投足间是说不出的韵味,耳边似乎响起了阵阵轻喃,滑腻的肌肤在身下摩挲着,那缠绕在指间的,是那三千青丝……   可那交错的花白又是什么?   他有一副英俊的面容,却是红颜白发,她的心在为他而疼着……   一个名字,一个隐藏在灵魂最深处的名字,终于凿开了黑洞,冲破了心底的层层阴霾,脱口而出……   “焰……冰……”   秦夜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死灰,脚底泛起一阵冷气,缓缓地漫延而上,他的牙齿不由地微微打颤。   看着眼前的场景,他的心却犹如覆上了一层寒冰,冷冽入骨。   他死死地咬住了唇,不让那心底的呜鸣泄出……   他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果然相认了。   是不是也就意味道着苏心禾将会远离他?   离开他的生活?   离开他的生命?   焰冰?   原来……他叫做焰冰?   火红色的妖治,冰霜一般的冷冽。   不同的只是,对着苏心禾时,他是一团融化万物的雄雄烈火;对待别人时,却是一潭万年不化的冷冽寒冰。   北四不敢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眼中的晶光一闪而过,再抬眼时,却是一片清明。   他们的阁主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与苏心禾相聚的日子。   这一段日子的苦,这一段折磨的旅程,该是到头了吧?   “焰冰……”   每一声,都是一次千回百转的轻叹……   “焰冰……”   每一声,都是一次锥心刺骨的疼痛……   “冰……”   苏心禾的眼中覆上一层悲色,她缓缓地移动着脚步,一步一步地向着焰冰走了过去。   她缓缓地伸出了手,指间温柔地在焰冰的腮边轻拭着,刮去那掉落的一滴一滴晶莹……   多少个日日夜夜,她想再见到这一张容颜,可那一张无形的大网铺散开来,生生地阻隔在了他们中间……   她的家人,她的亲人,她的爱人,她离开他们有多长的时间了?   她没有做好一个为人女,为人妻,为人母的角色,在没有她的日子里,那一家老小又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连焰冰的发也沾染上了点点风霜,让她心痛,让她自责!   岁月无声无息地滑过,她错过的,再也不能弥补;但未来,她会用每一天,好好地爱他们!   “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女人!”   焰冰破涕而笑,也不管这看戏的人到底有多少,大手一揽,将苏心禾紧紧地抱在了怀中,仿佛这样还不能填补他心中的那一块空地,他的手臂不断地收紧收紧,就想把苏心禾就这样嵌进怀里……   他渴望着这样拥她入怀,渴望着,期盼着,想得他的心都疼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经过了多久,只要苏心禾此刻在他的怀中,那么,那所有的疼痛都不再是疼痛,心中的缺失也会逐渐圆满……   一切都只是因为苏心禾啊!   “主上,恭喜您平安归来!”   北四适时地上前抱拳一揖,这样的画面,让她的眼睛也酸涩起来,更不用说在她身后那一帮看戏的人群。   低低的抽泣声在人群中不时地响起,如果他们再不结束这一场深情相拥的戏码,估计待会的泪水便会泛滥成灾了。   “北四……”   从焰冰紧箍的怀中探出头来,苏心禾对着北四粲然一笑,大家等这一天,确实等得够久了。   “走,我们回去!”   抹掉了泪花,焰冰的眸中满是欢喜与欣慰,影飞如果看到了苏心禾,一定会很高兴的!   “嗯!”   苏心禾重重地点了点头,拉着焰冰的手便向外走去,可一只脚刚跨出了门槛,她才猛然转醒。   秦夜还在这里,她怎么就给忘记了?   一转身,视线却撞进了一双幽怨的眸子,苏心禾的心刹时如巨石沉底,倏然一滞…… 江湖卷 第【148】章 启口   苏心禾此时忆起的不仅仅是秦夜,看到秦夜,她也想到了冷清幽……   怎么办?   怎么办?   在她失去记忆,远离家人的日子里,她又与别人成了亲。   虽然她与冷清幽没有夫妻之实,但她答应过老宫主,会照顾冷清幽一辈子。   这样的情况摆在眼前,焰冰他们能接受吗?   苏心禾的眼神扫向焰冰,含着愧疚地低下了头。   她亏欠他们的太多了,如今好不容易重逢了,却又多生出了这些事端,怎么了结才好?   而秦夜……   那孩子看她的眼神让她心中一颤,他该不会是对她……?   苏心禾不敢往下想去,拉住焰冰低声道:“你怎么制住夜儿的,快给他解了去。”   “好吧。”   焰冰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踱步到秦夜身旁,一手捏住秦夜的下颌,一手在腰间一探,接着迅速地将什么东西塞入了秦夜的口中,只见秦夜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了下去,焰冰这才满意地拍拍手站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秦夜还那么固执,怎么跟苏心禾信里讲的有些出入呢?   原以为秦夜是个可爱的孩子,看眼下这倔强劲,恐怕不会轻易妥协了吧?   不过,这可是苏心禾的事情,既然他的妻主大人在,他也不用强出头了。   秦夜两掌相叠,丹田之气在胸中运行,片刻后,吐出一口长气,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可眼神依然不甘地望着那相携的两人。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却是那么地和谐,和谐地让他忍不住妒忌。   这完全不同于苏心禾与冷清幽在一起的情景,她与焰冰那暗藏的默契与亲昵是装不出来的,那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情和爱。   “夜儿,跟我们回去吧。”   苏心禾向秦夜伸出手,怎么着也得先解决眼前这一桩再说。   “去哪里?”   秦夜将声线压得很低,甚至有些变了调,他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就如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他早知道的不是吗?   这个男人出现了,苏心禾便将他抛到了脑后,如果他真跟他们走了,以后他在苏心禾的心中还能占有一席之地吗?   “回家,我们回家去。”   苏心禾的手仍然僵在空中,没有收回。   她不知道她与焰冰相认的情景会对秦夜刺激得那么深,这孩子在无极宫就掩埋了过去,抹掉了记忆,他是想着重新开始过新的生活。   过去,对于秦夜来说,只是伤痛与悔恨。   但对她却是不一样的,她的过去是她急于想找回的,那段幸福的时光,她绝不能就此丢弃。   “家?”   秦夜低低地笑了起来,他还有家吗?   “哪里才是家?是你跟冷清幽的无极宫是家?还是跟这个男人的家?”   不管是哪一个家,都是她与别人的爱巢,哪里有他容身的地方?   秦夜凄然一笑,在这时间,他终于成了孤身一人了吗?   “夜儿……”   苏心禾的手微微一颤,指间缓缓收拢,紧握成了拳。   她已经恢复了记忆,对现在的秦夜来说,她不再是他的姐姐,也不再是他的亲人。   失去了母亲,他便再没有了家,没有了避风的港湾。   跟着谁,他都会当自己是个累赘,是个多余的人。   这样的想法,曾经的她不是也有过吗?   “苏心禾,我讨厌你,讨厌你!”   秦夜猛地拍开了苏心禾的手,白色的身影一跃而出,如疾风卷过,瞬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苏心禾被秦夜这突如其来的一吼,惊得怔在了当场,还是焰冰对北四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跟上秦公子,别让他走失了。”   北四点头,领命而去。   焰冰扶住了苏心禾的肩头,心中有着疑问,却终是没有问出口。   他想知道这一年的时间里苏心禾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来找他们,或是捎来只言片语?   这么长的时间里,她都是与秦夜在一起吗?   还有那个冷清幽又是谁?   无极宫这个地方,他是有听闻过,但听说在海的那一边,是个极神秘的地方,从来没有人踏足过,对所有人来说,那里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难道苏心禾这一年的时间里就是在那里度过的?   “夜儿……他不会有事吧?”   苏心禾回过了神,心中低叹一声,转身握住了焰冰的手。   现在这个时候,秦夜是不冷静的,而她,也不适合与他单独谈话,她不想再生出误会,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是吗?   “你放心吧,就算北四带不回秦夜,至少也会盯着他,掉不了。”   焰冰安慰地拍了拍苏心禾的肩膀,揽着她向外走去,街上的人群自动让开道来,刚才这轰轰烈烈的一役后,对于这红衣男子,是人都有几分畏惧,知道这不是好惹的主。   苏心禾低头思索,步子却没有停歇,跟着焰冰向前走着,直到人声淡去,走入一个街道的拐角,她才倏然止步,扯了扯焰冰的衣角,轻声道:“焰冰,我有话说。”   刚才这一路,她一直在思考着,怎么解决秦夜的问题,怎么样跟焰冰他们说这一年的事情。   失忆虽然是真的,但却不是一个好的借口,也不能抹杀掉那已成的事实。   焰冰脚步微顿,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地转身,苏心禾的口气沉重,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苏心禾已经平安地回到了他们身边,只要他们在一起,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有什么话,不能回去再说吗?再过一条街就是我们下榻的地方,影飞也在……”   握住苏心禾的手,焰冰已经感觉到她的掌心微微冒汗,这是苏心禾紧张的前奏,他一直知道。   这一生,他们遇过了多少大风大浪,也不见苏心禾紧张担心的模样,她唯一在意的,放在心里的,只有他们。   难道她眼下要说出的事情,会让他们震惊、难过,或是更甚?   一听焰冰口中说出影飞的名字,苏心禾的手不由地紧了紧,影飞也在江南,还是他们都在?   如果她就这样跟着焰冰去了,那冷清幽怎么办?   不管他们会不会接受冷清幽的存在,眼下她也不能放着冷清幽不管,至少,至少也要将他的眼睛给治好,再说其他。   而她绝对不想向他们隐瞒什么,他们是她最亲的家人,不论她遇到了什么,始终对她不离不弃的家人啊。   “焰冰……那个冷清幽……”   苏心禾艰难地启口,低声地说道:“现在,我不能呢刚不管他……”   焰冰微微一颤,眉心挑了挑,示意苏心禾往下说,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才对。   “他的眼睛看不见……而且……而且……他是……他是我的……夫……”   最后一个字苏心禾说得极其小声,但她可以保证,焰冰绝对听到了,因为她的手已经被那力道捏得发疼了,并且,还有更甚的倾向。   “你的意思是说……你背着我们,在外面又娶了一个男人?”   焰冰眼中迅速积聚了点点星火,并且有燎原的趋势。   知道苏心禾的平安是一回事,知道她在外又安了家,娶了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是……停!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心禾反手一扣,抓住了焰冰的手腕,她可不想在这条暗巷里与焰冰吵起架来,更何况他们才重逢,应该是享受喜悦的时候。   “你竟然还学了功夫?”   指间掠过苏心禾的手腕,感觉到那蓬勃深厚的内力,焰冰心中暗自一惊,这么深厚的内力,没有几十年的修为绝对做不到,苏心禾的这一次失踪难不成真有什么奇遇?   “哼!现在你功夫比我高,是不是想欺负我,你来啊!”   焰冰冷哼一声,胸口向前顶了顶,下颚高高地抬起,一付视死如归的模样。   “焰冰,别闹了,好好听我说,行吗?   被焰冰这一喊,苏心禾连忙举起了双手,她就算有了功夫,又哪敢用在他的身上?   难道不怕被所有的人炮轰吗?   做女人,就是要有被男人欺负的肚量!   “哼!”   焰冰别扭地转过了身,他心里虽然气着,但比起苏心禾的回归,他的喜还是大于怒的,不然,就这情况,他早就扭头走了,哪会给个机会,让苏心禾解释。   这一年的时间里,有太多的变化,苏心禾究竟有什么样的际遇,也要等她说过才知道。   就算是罪犯,也有申辩的机会。   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他的最爱呢?   看着眼前挺拔的红色身影,苏心禾轻叹一声,缓缓地讲出了她这一年的经历。   从掉落大海,到被无极宫的人所救,失忆后的点滴,老宫主传授毕生功力,临终的托付等等等等。   当然,对冷清幽更多的是责任与道义,她与他并没有夫妻之实,这一点是苏心禾着重强调了的。   一口气说完了所有,苏心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背抵上了墙,她只觉得心累,想好好地靠一靠,等待着焰冰最终的裁决。   焰冰性子急,脾气火爆,如果过了他那一关,那么,影飞那里便不是问题了。   虽然注定会有些伤感,但却是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因为,他们是一家人啊。   “失忆?”   焰冰的身形微微颤动,心却在一点一点释然。   原来,苏心禾是因为失去了记忆,才没有立马找上他们,才消失了那么长的时间。   如果这次不是为了给冷清幽治病,苏心禾也不会踏上江南这片地,而他,也永远没有再见到她的可能。   就因为这一点,他是不是应该对冷清幽另眼相看?   “是啊。”   苏心禾苦笑一声,“如果不是因为忘记了过往,我怎么会在岛上生活了那么久,我怎么会忘记我的亲人,我的家……”   “心禾……”   焰冰转过了身,温柔的眼波如一江春水将苏心禾圈在了中央。   忘记了过去的苦,他不知道。   但那片空白与迷茫,苏心禾又是用什么来填补的?   他知道她生性乐观,可在人生地不熟的小岛上,她又能相信谁呢?   她走过来了,她挺过来了,成为了小岛的主人,成为了无极宫的宫主,得到了老宫主的毕生功力,这也是她人生中的一次奇遇了。   眼下,他们终于一家团聚了,他还能再有什么抱怨呢?   “焰冰,你受苦了……”   苏心禾吸了吸鼻子,将头靠在了焰冰的怀里,指间缠绕着那一缕白发,心疼地问道:“这青丝……怎么会变成了白发?”   “这些白发……”   焰冰微微勾起了唇,那一段痛苦不堪的日子早已经被他掩埋了去,没有人提及,他也以为自己忘记了,可那招摇的白发,却是显着的印记,始终提醒着他,曾经发生过什么,经历过什么。   “当时,为了不成为你们的累赘,我曾想过死……”   焰冰云淡风轻地说道,现在,苏心禾在他的身边了,所以,回忆起过去,他心中也坦然了。   “我用尽了全部内力,想要冲破银针刺穴,了断自己……不过,我还是活过来了,不是吗?”   此刻的焰冰是庆幸的,他活过来,他没有死,所以,今后的人生,他要和苏心禾在一起,加倍幸福地过。   “银针刺穴?”   苏心禾心中一痛,这对练功之人来说,是多么大的痛楚,焰冰竟然承受了那么多……   这白发,便是他耗尽内力,想要自我了断,达到身体极限时才长出的吧?   “虞涵!”   这个名字让苏心禾深恶痛绝,他一次又一次地害她,害她的家人,她怎么能轻易地放过他?   “他现在的下场也不见得好过。”   焰冰冷笑一声,“他在女皇面前失了势,成了柳珂的禁脔,想必,这对他来说,更是身不如死吧!”   虞涵的突然消失,在朝间当然引起了不小的波动,而焰冰,也绝对不是有仇不报之辈。   修养好了身体之后,他便四处查探虞涵的消息,经过多番地深入挖掘才了解的情况终于让他呼出了一口长气,心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虞涵也算是恶有恶报,当然,如果可能,他很想亲手结果了他;但柳珂如今乃是朝中权贵,他更不想再次惹祸上身,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给苏家召来不幸。   更何况,眼下他们最重要的事情是寻找苏心禾,跟这一件事情相比,其他的便都不再重要。 江湖卷 第【149】章 怀抱   让她与家人生生地分割两地,两年的时光,七百多个日日夜夜,这份仇,这份怨,苏心禾如何能咽得下去?   就算虞涵得到了报应,那都是命里的定数,她一点也不同情他!   柳珂与虞涵,那两个人都是半斤八两,谁也不会比谁会好多少。   不过,虞涵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自己也有成为别人阶下囚的一天吧?   骄傲的雄鹰,也有被折断翅膀的一天,不能自由地飞翔,这对他来说一定比死亡更痛苦,这便是对他最终的报应了。   苏心禾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也就不用再多费心力了。   “冷清幽还在客栈里,我去接他;而你,就负责跟影飞解释一切,我们一会儿会合,行吗?”   苏心禾拍了拍焰冰的手,远的问题不用他们担心了,解决眼前的才是正事。   “需要我叫人去帮忙吗?”   将喜怒尽收,焰冰的表情正经了起来。   冷清幽那边他是不知道,但影飞那里,惊喜之后,又是一番震惊,他能接受才好。   不过,他这关都过了,想来那么通情达理的影飞也不会多做为难,心里有点酸涩是正常的,谁叫他们都爱着苏心禾呢?   “不用。”   苏心禾摆了摆手,这样的情况下,她要先向冷清幽说明一切,不然突然涌进陌生人,冷清幽恐怕又会戒备起来,到时候就真不好办了。   “那好吧,接了人就跟着过来,我们再那北巷子最里的一处宅子,一会在门口等着你。”   焰冰点了点头,握住苏心禾的手却仍然不愿意放开,眸中尽是不舍与留恋,就算知道苏心禾已经回来了,回到他们的身边了,为什么他的心还是不踏实呢?   “怎么了?”   苏心禾皱眉,这样的焰冰让她微微有些心酸。   “这次……你不会再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吧?”   焰冰的唇缓缓勾起,有苦涩,也有甜蜜,苦中带甜,这便是人生的滋味吧。   “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将焰冰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靠近心脏的位置。   她的心知道家的方向,她再也不会迷路了。   “嗯,我们等你!”   将手覆在苏心禾的手背上,焰冰的笑容终于如花般绽放。   ……   别过焰冰后,苏心禾便向着客栈走去。   秦夜那孩子恐怕需要时间冷静,有北四跟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她可以暂且掠过。   但冷清幽,如果她告诉他,她忆起了一切,找到了自己的家人,他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震惊或是失落?   亦或是其他?   苏心禾是在乎冷清幽的感受的,再怎么说,他们也想出了那么长的时间。   就算冷清幽的脾气不好,她也在想方设法地讨他欢心,她是真的将他当作了自己的夫,当作自己要照顾一辈子的男人。   现在,她也这样想。   对冷清幽,她不再是单纯的责任和道义了,那相处的日子里,要说没有参杂一点喜欢,那也是不可能的。   虽然在没有记忆的日子里,她将冷清幽当作影飞、焰冰、或是沐清尘的影子了,但记忆回归之后,想到那个可怜的男人,她的心也会微微发疼。   她想要怜惜他,想要疼着他,想要宠着他,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治疗他心里的伤。   老宫主去世之时拉着她的手,要她承诺一辈子对冷清幽不离不弃,那时她亲口答应了。   一诺千金,再无更改。   除非,除非是冷清幽的心里根本没有她,要离开她,否则,她绝对不会再放开他的手!   焰冰和影飞一定会理解她的。   她不是一个干脆对的女人,她放不下感情,也放不下恩义,这一路走来,他们应该知她最深。   她不贪图岛上的财富,更不在意冷清幽是否拥有美貌。   在岛中众人的见证下,他们已经成亲了,那便是一辈子的事。   思海与思风在房门口,看着两手空空回到客栈的苏心禾,微微有些诧异,但依然恭敬地向她禀报了他们不在这段时间里的情况。   冷清幽很安静,他几乎一直坐在窗户旁边,透过微微张开的窗户,听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加买声、吆喝声、喧哗声,每一种声音他都听得很仔细,有时候竟然还会露出一丝微笑。   他再不会一个人呆在封闭的房里,只与孤灯暗影作伴,周围是涌动的人群,是勃勃的生机,他虽然看不到,但他能够感受得到。   他的心也在跃动着,如果他的眼睛好了,他要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他从来没有了解过的一切。   敲门声之后是轻轻的脚步声,冷清幽微微侧身,面对着苏心禾来的方向。   他侧耳听着,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略轻的是苏心禾,秦夜呢?   “秦夜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冷清幽起了身,两手向前摸索着。   苏心禾见状,几步上前,便握住了冷清幽的手,将他带向了桌旁,安顿好冷清幽后,她也坐在了一旁,思索着应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   冷清幽皱了皱眉,这样的安静通常都意味着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难道秦夜出了什么事?   “清幽……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的家人……”   每说一句,苏心禾都在认真地观察着冷清幽脸部的表情变化。   果然,如她所料。   冷清幽原本柔和的五官刹时便扭曲了起来,他一下抽出被苏心禾握在掌中的手,人一噌便站了起来,脚步想向后撤去,无奈被木凳挡住了去路,膝盖与木凳相撞,疼得他皱起了眉,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清幽……”   哪里能容清幽在这里瞎摸乱撞,苏心禾跟着起身,一下便抓住了他的两只手腕,制住了他挣扎的动作。   冷清幽低着头,眼中的泪花徐徐闪过,终于化作一滴一滴的热泪,啪嗒啪嗒地落在了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苏心禾刹那便失了主张,如果冷庆后吼出来,骂出来,她还觉得心里好过一点,这样无声无息地落泪最让她心焦啊。   冷清幽难受,她心里也不会好过。   被苏心禾制住,冷清幽的身体不能动弹,但他的心却在呜鸣。   苏心禾恢复了记忆,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这样一来,她会不会就不再管他,回到她的家人身边?   那他怎么办?怎么办?   他只有她了啊!   “清幽别哭,你哭得我心都乱了”   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安抚冷清幽,苏心禾遂展开双臂,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这样的温暖,这样的怀抱,能让冷清幽的心好过一点吗?   他在担心什么?   担心她会离开他?   不要他?   这个傻瓜!   除非他不再要她,否则,这一辈子,她都会牵着他的手!   “你……你是来与我告别的吗?“   在苏心禾的怀中小声地抽泣了一会儿,冷清幽终于抬起了脸,只是那颊上未干的泪花已经成了一条条湿湿的印记,让人好生不忍。   自从出了小岛后,冷清幽的心也在慢慢地放开,他试着接受新的事物,感知新的生活,他已经一点一点走出那自闭的小空间,在苏心禾的帮助下,他就快要拜托过往的一切,获得新生了。   他期待着张开眼睛的第一刻便能看见苏心禾的脸,他要告诉她,有她的陪伴,真好!   “怎么会?“   苏心禾诧异地看着冷清幽,那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在泪水的洗刷下似乎清明了几分,但那茫然的眼神也说明了他不能视物的缺陷,一想到就是一阵心疼。   她一定会治好冷清幽的眼睛,绝对不会让他在黑暗中度过一生。   “我是来接你过去的,我们是一家人啊,我怎么会不管你呢?“   苏心禾从怀中取出丝帕,轻轻拭去冷清幽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就像在呵护手中的至宝。   她珍惜他,万分地珍惜!   冷清幽,是像珍珠一般的男子,只是在过往的岁月里,这颗珍珠被藏在了阴暗的角落里,沾染了尘埃;未来的日子里,她会用她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擦拭,让这颗璀璨的珍珠重新发出耀目的光华。   “你……你的家人……他们……”   听到苏心禾这样一说,冷清幽的心安定了一点,只要她不是不要他,不是抛弃他,不是来跟他说再见的,就好。   但是,转念一想,苏心禾找到了家人,她的家人里面又会包括谁?   如果她有了夫,那么,他呢,他又算什么?   “他们?”   苏心禾了解冷清幽的顾忌,这也正是她要和他说明的情况。   “清幽,来到无极宫里,我是个失忆的人,记不起过往,记不起曾经,是老宫主收留了我,并且教会了我一切,对吗?”   初时,她也曾经有过低落的时刻,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一片空白。   是无极宫,是老宫主给了她一切,让她重拾信心,让她有了站起来的勇气。   对于这些点滴,她始终记在心头。   冷清幽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事实。   当时的苏心禾,什么也不是,一个记不起过往的人,他还一度曾在心里讥笑过她。   现在想想,真正无知的人是他。   他从来没有站在别人的立场上,体味过别人的痛苦,只是一味地让别人迁就他,那时的他,可怜又可悲啊!   “以前的我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父母,有夫郎,还有孩子……”   说道这里,苏心禾顿了顿, 冷清幽的表情并无太大的变化,只是那手却不由地握紧了衣角。   冷清幽虽然震惊,但他能够控制着情绪接着听下去,这是他不曾了解的苏心禾的过去。   如果她曾经那么幸福,那么,失去了苏心禾,她的家人又该是怎么样的痛苦?   “我一共娶了三个夫郎,影飞、焰冰和沐清尘,影飞还为我生了一个女儿……他们的人都很好,没有人争风吃醋,也没有人计较长短,我们一家人和乐融融,幸福地生活着……”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毁了这一切!”   说道这里,苏心禾的声音徒然拔高,想到虞涵,她的心里仍然有些窝火。   如果没有他的出现,那么,她又怎么会过着夫离子散的日子?   她又怎么会失忆,又怎么会有家不能回?   苏心禾尽量着平复着心情,如果不去想,那么,就能让一切沉埋在过去,但伤口揭开一次仍然会痛上一次,也让她更加地憎恶虞涵。   “但现在,我终于和他们相遇了,清幽……”   阴霾过去,总会看见光明,谈到家人,苏心禾的脸庞瞬间溢满了幸福的光彩,“好不容易……能再见到他们,清幽,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激动吗?”   “我要感谢上苍,感谢一切,感谢你……”   如果没有那么跌宕起伏的人生,如果没有那么坎坷的命运,她不会这样珍惜现在的生活。   幸福,总是得来不易的,所以,才会倍感珍贵。   “感谢我?”   冷清幽微微怔了怔,感谢他什么?   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一个累赘而已。   “当然,没有你,我们怎么会走出无极宫,踏上江南呢?所以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啊!”   苏心禾的情绪略微有些激动,她紧紧地握住冷清幽的手,眼中绽放的光彩足以让满室生辉。   “命中注定吗?那我们俩……”   一切也许真是命中注定吧,不然,他怎么会嫁于了苏心禾呢?   可她已经有了三个夫郎,那么,他就算是第四个吗,他可以这样想吗?   “傻瓜,我们仍然是夫妻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苏心禾怔了怔,尔后轻声说道:“他们不分彼此,也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规矩,以后,你们相处久了就会了解的。”   “或者……你有其他的打算?”   苏心禾顿了顿,她一直在自说自话,激动着,畅想着,完全没有考虑冷清幽的想法,或许,他有自己的意见呢?   “我要跟着你,一直跟着你,只要你还要我……”   冷清幽低头,靠在了苏心禾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自从出了岛,他就告诉自己,不管能否复明,这一辈子,他都要跟着苏心禾,有她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加。   她给予的关怀和温暖,他已经牢牢地抱在怀中,再也不会放开了! 江湖卷 第【150】章 回家   当苏心禾扶着冷清幽回到焰冰他们在江南暂居的宅子时,影飞与焰冰早已经等在了正厅中。   阔别两年,再见时,早已是无语凝噎。   影飞站起了身,却迟迟没有移动分毫,眼波柔柔,化作情丝,一圈一圈的缠绕在苏心禾的身畔。   他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只有苏心禾。   当焰冰告诉他苏心禾的消息时,他半晌没回过神来。   会有那么幸运吗?   无数次的寻觅,都没有能找到她的下落,这次来到江南竟然会有这种奇遇?   当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的心颤动不已,整个人也像失了魂似的,等他反应过来之际,苏心禾他们已经到达大宅门口了。   他按捺住了激动而紧张的心情,没有立刻奔到她的面前。   因为,除了苏心禾,他们家还有一名新成员的加入。   对于冷清幽,他没有怨言,甚至还在心里感谢着。   如果没有无极宫,便没有今天的苏心禾,是他们拯救了他的爱人,挽救了她的生命,即使要以他们分离一年作为代价,也值了。   至少,现在站在他眼前的,是活生生的苏心禾,不是幻境,是真实的!   “影飞,我回来了!”   将冷清幽扶至一边,让思海思风照看着他,这时,苏心禾才转身面对着影飞,低声地说道。   这是她的影飞,只是那眉宇间多了忧愁,只是那身影显得有些消瘦……   “怎么了?不欢迎我吗?”   苏心禾张开了手臂,唇角微勾,眼中却泛起了阵阵酸涩。   “欢迎……欢迎回家!”   晶莹的泪珠刹时便溢出了眼眶,可影飞的唇边依然撅着笑容。   这里不是宜州的苏家,边城那里也不算是他们的家,有苏心禾在的地方才是他们的家,哪怕只是一间残瓦破庙。   “影飞!”   苏心禾几步上前,扑倒在影飞的怀里,贪婪地吸取着他身体上散发的清香,这是影飞的味道,这是她记忆中的味道,她没有忘记,没有!   那一直缠绕在鼻间,萦绕着梦魂的就是这淡淡的清香,那是家的味道啊!   “心禾……你回来了,真好!”   短短几个字却道尽了影飞的心,他盼望的,他渴求的,终究,还是回到了他的怀抱。   焰冰别过了头,偷偷拭掉滑落的泪珠,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哭泣,应该高兴才对啊。   冷清幽虽然看不见这场面,但也被身后两个丫头低低的抽泣声弄得心绪不宁。   他能够想象到苏心禾再见到家人时的欣喜与激动,他也听到了那个沉稳的声音,他知道,那是影飞。   清冷、低沉的嗓音,却掩饰不住那浓烈的爱,深厚的情。他们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啊!   比起从未拥有过幸福来来说,拥有了,再失去,他知道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痛,他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苏心禾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他只希望,他的出现不会被排斥,他也渴望这样的温暖,渴望融入他们的大家庭!   “爹爹……”   苏纤尘被南二抱来了正厅,她挣扎着脱离了南二的怀抱,小小的身子刚一落地,便向影飞奔了过去。   “纤尘……”   听到那稚嫩的声音,苏心禾心中一颤,徐徐转身。   那摇摇摆摆奔过来的小女孩,梳着两个可爱的小辫子,穿着一件红花裙,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个不停,在奔到她的面前时,终于停了下来。   小女孩疑惑地看着她,一只手含在嘴里,另一只小手挠着脑袋,像是在努力地想着什么,片刻后,她呵呵一笑,拍了拍手掌,指着苏心禾大声道:“我知道,你是我娘!”   “纤尘……”   被苏纤尘这一说,苏心禾更是激动,一下便将小女孩高高地抱起,紧紧地搂在了怀中。   小女孩怀中还有淡淡的奶味,干净、纯真,就像阳光、空气与水。   这便是她的女儿,以后,更会是她的骄傲啊!   苏心禾没有想到,她的女儿竟然会一下便认出了她。   她只看着苏纤尘出生,却没有亲眼目睹她的成长,这是她心中永远的遗憾。   没有想到,女儿却认得她,她怎么能不激动呢?   “爹爹房里都是你的画像喔,所以,纤尘知道你是我娘。”   苏纤尘仍然乐呵呵地拍着手,为自己的聪明得意不已。   “纤尘!”   影飞的脸蓦然通红,这是他的小秘密,就他们父女俩知道,他哪里知道这个女儿在大庭广众下酒把自己给卖了呢?   这让他的脸往哪里搁?   “爹爹脸红了,羞羞……”   苏纤尘用手指刮着自己红扑扑的小脸蛋,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美人爹爹脸红呢,还是她干的好事,她一下便觉得好有成就感。   “好了好了,见面仪式到这里结束!”   焰冰拍了拍手掌,从苏心禾怀中接过苏纤尘,用眼神看了看冷清幽,道:“下面该是介绍新成员的时候了!”   这次,焰冰真的大度了,从苏心禾决定去接冷清幽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他们加应该是稳稳地要填一名新成员了。   不说冷清幽现在目不能视,生活上有困难需要人照顾;就冲着苏心禾已经娶了冷清幽这个事实,她也应该照顾他一生的。   他们是她的家人,理应接受她的一切。   而且,影飞说得对,没有无极宫,就不会再有苏心禾。   在他们得到幸福的同时,是应该心存感激的。   苏心禾笑着对焰冰点了点头,她扶着冷清幽,慢慢地走到了正厅中央,对着影飞与焰冰道:“这是冷清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欢迎你,清幽。”   影飞接过苏心禾扶住冷清幽的手,顺势从手腕处取下一块玉镯,待在了冷清幽的手上。   冷清幽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回手,这样的与陌生人亲近,他还不习惯,还需要适应的过程。   “别怕,清幽,以后有什么需要都跟我说。”   影飞轻轻握住冷清幽的手,没有放开,像是怕惊扰了他一般,放低了声音柔和地说道:“这次是第一次见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礼物送你,这块玉镯我带在身上好多年了,也算是我的贴身之物,现在送给你,欢迎你加进我们的大家庭!”   这样的示好,这样的温暖,让冷清幽的心微微定了定,看来,影飞的确如苏心禾所说的好相处,他不该多心。   那么,接下来那位……   一想到苏心禾对焰冰的描述,火红色的衣衫,张扬的性格……   还有刚才那说话时的干脆历练,焰冰看来是个雷厉风行,疾风劲雨般的人物啊。   面对这样强势的男人,识时务才是正确的。   还没与焰冰正式认识,冷清幽已经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心,今后,绝对不会和焰冰起冲突。   当然,对这个家来说,他也算是新人,也没有资历说长道短,相信苏心禾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家庭和睦,便是唯一宗旨!   这一点,他几下了!   冷清幽还没回过神来,便被焰冰握住了另一只手,只听他轻嗔道:“影飞真偏心啊,我和他认识那么久了,也没见他送我什么玉镯之类的啊,清幽弟弟真是好福气!”   “是不是啊,小纤尘,你爹爹偏心!”   焰冰哼地一声转过了头,对着怀里的苏纤尘抱怨起来。   “嗯嗯!”   苏纤尘很狗腿地附和着点了点头,小小年纪的她也知道在苏家谁是不能得罪的主儿,说罢,小家伙也跟着起哄起来:“纤尘也要,纤尘也要!”   “好了好了,我买我买,一人一个,绝不落空,好了吧?”   苏心禾朗声笑了起来,这样和乐融融的日子,真是让人怀念啊!   “好,你抱着!”   焰冰一下将苏纤尘给塞进了冷清幽的怀里,也不管他满脸的惊诧,也不在乎他是否以前曾经抱过孩子。   影飞倒是倒抽了一口气,又不好讲苏纤尘就这样给抱回来,于是连忙护在冷清幽旁边,预防着这小家伙随时不稳地摔下地来。   “我要买手镯、项链、戒指、发带、玉佩……还有……等等……”   焰冰插着腰,在那里一一细数,既然苏心禾发话了,那他还不趁机买个够,而且统统都是苏心禾送的,想起来心里就暗爽。   但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冷清幽所穿的衣服时,顿时停了下来,他一手抚上那面料,那花纹,来回研究、琢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欣喜地向冷清幽问道:“清幽,这衣服时在哪里做的”我也要去做个十件八件的,款式真好,花形也新颖……对了,影飞,你也做几件吧……还有纤尘,这小家伙也该添新衣服了……”   焰冰仍然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自说自话,而苏心禾已经在心中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她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冷清幽的身上时,慢慢地移动着脚步,一点一点向后退去……   如果被焰冰知道了冷清幽那身衣服时出自她之手,那哪里还得了啊?   她一共只为冷清幽做了三件,但被焰冰知道了,三十件定是逃不脱的,到时候,她的手就要缝到肿了!   虽然说为她的爱郎们做衣服,她是十分愿意的!   但太多了,就免了!   如果她成了制衣女工,那这日子真是没完没了了!   “对了,清幽,到底是哪家裁缝做的?你也给说说啊?难不成是无极宫中的特产?”   说了一大堆 ,焰冰终于停了下来一脸羡慕地看着冷清幽。   如果是无极宫中的特产,那么,他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怎么着也可以做几件吧。   “这是……这是心禾给我做的。”   对于这样的热情,冷清幽一时有些吃不消,他扯了扯衣衫的摆子,但焰冰仍然不肯放手,急得他的脸慢慢地开始红了。   “苏心禾?”   焰冰的声音倏地拔高,苏心禾会做衣服,他们怎么不知道?   “啊?”   已经退至门槛处的苏心禾反射性地应了一声,这一声之后,她暗道不妙。   身后的视线开始灼热起来,就像红外线一般,有将她反复灼烤的迹象,额头的冷汗啪嗒一声便滴了下来。   “苏心禾,你给我站住!”   焰冰一提衣摆,便向着苏心禾奔了过去。   这女人,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让他恨得牙咬咬的,看他怎么收拾她!   “我尿急!晚点再说!”   一听到身后奔来的脚步声,苏心禾立马脚底抹油,如飞箭离弦一般地射了出去。   现在她可是一身武功,焰冰想要逮住她,可没那么容易了!   “娘和焰爹爹在玩捉迷藏吗?”   苏纤尘的小身子仍然窝在冷清幽的怀中,但头却侧向了影飞,一脸疑惑地问道。   大人的世界真奇怪啊,一下一个样。   影飞但笑不语,心里却是甜甜的,不管怎么样,苏心禾回来了,家里的欢笑也回来了,这便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冷清幽也是一脸茫然,但这样的苏心禾是他不曾见过的苏心禾,没有想到,那个一板一眼的苏心禾也会有那么活泼的时候。   苏心禾与焰冰,真像一对活宝啊!   这样的相处模式,想来也是一种幸福!   ……   秦夜从绸缎庄狂奔而出后,掠过人群,纵过街道,一下便跑出了好远,直到日落西山,暮色沉沉,他才终于停在了一处林子里。   他看了看四周,没有灯火,更不可能有人声。   苏心禾没有追来,他心底泛起了浓浓的失望,他的心在挣扎和徘徊。   他想要什么,苏心禾为什么不知道呢?   或者她知道了,只是不想面对而已?   是怕多了他这一个累赘吗?   秦夜靠着树身,慢慢地滑坐在了地上,泪水却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肆虐。   男人低声的抽泣声回荡在林间,让坐在远处树枝上看着这一切的北四暗自叹着气。   又是一个爱上他们主子的男人!   真不知道爱情是个什么东西,如果让人既痛苦又伤心,那么,还要爱情做什么?   北四摇了摇头,跟在苏心禾身边,这一路走来,她真是见多了。   季少君的死缠烂打,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个结果;眼下,又摊上了个秦夜。   她主子未来的路,看来又要不平静了! 江湖卷 第【151】章 争夺   段筝这几日没有再理会水青,男人的争风吃醋她见得多了。   她要的只是顺从的男人,在疲惫时能给予抚慰,带给她肉体上的欢愉,而不是想控制她,独占她。   男人的那点小心思,她一想不就全明白了吗?   水青啊水青,枉自他在段家呆了那么多年,怎么就看不透呢?   该属于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就不要强求,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有非分的想法,就是她对他唯一的要求。   段家是此次武林珍宝鉴赏大会的筹备会员之一,在段夫人的授意下,当然由段筝全权处理此事。   在忙着正事的空隙,段筝只不过对水怜月稍稍提点了一下,她便记在了心间。   毕竟,这种事情,不用多说,是聪明人都会自己去慢慢思考。   而水怜月思来想去,终于对号入座,知道这段筝提及的男人到底是谁了。   除了那一个逃婚离家五年的水无痕,还会有谁?   那个儿子,私心里,她已经当没有生过他,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他还会回到江南?   再次出现在水家附近,难不成还真像认祖归宗?   水怜月冷哼了一声,这个拂了她面子的儿子,她恨不得将他暴打一顿。   当年,她差点在段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幸好有了个水青,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可转了一圈回来,没有想到,段筝竟然还会看上他。   这下可难住水怜月了。   难道她还真要拉下这一张老脸,去求水无痕回到水家吗?   那孩子脾气可倔了,如果知道她要再将他送给段家的人,怕此生都不会再往来了吧?   可段筝既然都开了口,她又怎么好拒绝呢?   更何况他们俩人还有着那一纸利益关系,作为合作伙伴,她是应该表现出一点诚意的。   既然水无痕回到了江南,那么,她看来也势必要走上一遭了。   苏心禾回到了家人身边后,心情自然是好,只除了担心着秦夜那孩子。   北四时不时地会传回消息,秦夜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而北四也一直跟着,累了就睡林里、破庙、草棚,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溪水、山泉。   这孩子怕是想不出一个名堂是不打算回到苏心禾身边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苏心禾只有在心中轻叹,这是他成长必经的过程,应该有他自己来克服困难。   秦夜已经不小了,他应该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就算她知道秦夜的心意,也不会轻易的对他许下承诺;她答应过秦丹照顾秦夜,以姐姐的身份,在她的心理,还没有过去拿一个坎。   但她已经将秦夜当作了一家人,这是毋庸质疑的。   在外飘荡的孩子,她只希望他能早日想明白一切,回到她的身边。   家里的大门会永远的对他敞开!   而这几日的时间里,苏心禾也没有歇过,她忙着为冷清幽配置治疗眼疾的药,可找来找去,却差了最珍贵的一味——南山灵芝王。   普通的南山灵芝也有功效,但不显着,如果用了这一味药,药效不到的话,恐怕会起到反效果,所以,苏心禾即使有南山灵芝在手,也不敢轻易尝试。   经过焰冰的多方打听,终于知道了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株南山灵芝王被谁买了去。   好巧不巧,买去南山灵芝王的正是段家的人,而段筝更是想用一株南山灵芝王参加此次的武林珍宝鉴赏大会。   此株南山灵芝王堪称有史以来最大的灵芝王,据说这株灵芝王极有灵性,会移动,长在山崖巅,而且夜晚会发出奇妙的莹蓝色光芒,猎户们守候了好几个月才将它给逮住,所以,这株灵芝王也是价格不菲。   而段筝买了它后,还命人特地为这株灵芝王建了一处温室,有人专门照料和看守着,在鉴赏会开始之前,不许任何人接近它半分。   知道这一消息后,焰冰也是喜忧参半。   段家毕竟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就连他母亲也会给段夫人几分薄面,又何况是他自己呢?   而参展的珍宝即代表着参展人的身份和地位,段家岂会将这株南山灵芝王双手奉送给他们呢?   这下,他可真是愁了。   “那等到武林珍宝鉴赏大会结束以后,我们再向段家买过来,行吗?”   这是段家参展的珍宝,苏心禾也知道不能再展前就像别人提出,到时候段家又要以什么来代替呢?   所以,她就想着展会结束后,或许段家能通融一下。   “恐怕不行。”   焰冰摇了摇头,道:“参展的珍宝向来都有武林大会收藏,如果没有得到拥有者与武林大会的认可,是绝对拿不到的。”   参展的珍宝历届传承着,积累着,也成为每个武林世家与帮派的骄傲,供后人观赏、贫贱,那是一种荣耀,那些武林中人又怎么肯轻易以钱财来换取呢?   “那怎么办?”   苏心禾苦恼的撑住了头,眸中溢满了担忧,“无论如何,那株灵芝王我要定了!”   “你想怎么做?”   影飞抱着苏纤尘坐在一旁,看着苏心禾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由地微颤。   牵涉到段家,这件事情确实不好办。   苏心禾与焰冰毕竟不是江南的人,他们不知道,段家在江南的根基有多深,在武林中的地位有多高,要段夫人点头,恐怕很难啊。   而且,他也确定不再想陷入过去的漩涡中。   “难不成……我们去偷?”   焰冰眼珠子一转,对上苏心禾邪邪的笑容,顿时心中扑通一声,她还真打算去偷呢!   “严格来说,不算偷!”   苏心禾狡黠地笑着,对着焰冰晃了晃手指头,“我们这叫以物易物!”   苏心禾也想过,如果就这样登门拜访,求买那株灵芝王或是以其他贵重的珍宝交换的话,成功的可能性只有一半。如果不成功,再走其他途径的话,这株灵芝王一旦失窃,那么,首先就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为了减低这种成为嫌疑犯的可能性,他们只有一次成功。   但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小偷,所以,她会用等价的物品予以交换,让段家也不会吃亏。   不过,对于临时更换参展物品,只希望段家不要太在意就好。   “以物易物?”   焰冰诧异地惊呼,偷就偷吧,还有这样的解释?   “对,我亲爱的夫君!”   苏心禾甜甜一笑,对焰冰眨了眨眼,双臂一楼,便坐在了焰冰的膝上,“为了保证这次以物易物的顺利进行,为妻给你三天的时间,去找一件足以和南山灵芝王相媲美的珍宝,这样和段家交换起来,他们也不吃亏啊,对不对?”   “你……”   焰冰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这注意是苏心禾想的,这跑路的事情却落在了他身上,他亏不亏啊?   不过,想到他们要潜去段家换那株灵芝,为什么他的心里也是跃跃欲试呢?   看来,他们夫妻俩人都有做恶魔的潜质。   “心禾你真是,这也能被你想到……”   影飞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妻主时而稳重,时而活泼,这样俏皮又恶作剧的一面真是让人又气又好笑啊。   不过,对象是段家,让他有一丝担心,苏心禾这个计划行得通吗?   虽然,她现在的武功没话说,但段家的守备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他心里隐有担忧。   “珍宝……宝……纤尘也要……”   苏纤尘虽然不知道大人们对话的意思,但那“珍宝”两个字确实直直地跳入了耳朵里,好东西她一向是喜欢的多多益善嘛。   “小东西,鬼灵精,要珍宝,找你爹爹要去!”   焰冰嬉笑着轻点了点苏纤尘的额头,话语中还在计较着上次影飞给了冷清幽见面礼的不快。   但苏心禾与影飞知道,焰冰这人就是嘴巴不饶人,心肠可比谁都软。   “爹爹米有……焰爹爹有……”   苏纤尘乐呵呵地笑着向焰冰伸出了小手臂,想打他爹爹的主意可不行,焰爹爹的宝贝多,她当然记得要往自己的兜里装。   “这孩子,古灵精怪,也不知道像谁!”   虽然嘴里这样说着,但焰冰还是伸出了手,轻轻地捏了一下苏纤尘粉嫩的小脸,什么时候,他也可以生个那么可爱的孩子啊?   想着想着,他的眼光不由地看向了苏心禾,只要努力,不怕没有!   正当这一家人相互打趣之时,却传来了东一的禀报之声,“水府水怜月夫人求见影公子!”   听到那记忆中熟悉的名字,影飞的手臂刹时一软,还好焰冰眼疾手快,一下便接过了苏纤尘,不然保不准这小东西就摔地上了。   抱着怀中的小人儿,焰冰当然知道影飞的震惊是为了什么。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晓吗?   那水怜月正是影飞的亲娘啊!   “影飞,你不要紧吧?”   苏心禾一把扶住影飞,心疼地替他揉着太阳穴。   影飞原名水无痕,水怜月便是他的亲娘,这些她都知道,她不知道的只是影飞当年要嫁的人便是段夫人。   如果知道了这一点,相比刚才她便不会在影飞面前提起段府的事了。   而对于这一点,焰冰是知晓一些;但见着影飞并未有不对的神色,他便也没太介意。   毕竟,要将自己亲生儿子嫁给段夫人做第七房夫郎的人是水怜月,再怎么说也恨不到段夫人的头上,怪只怪影飞有一个势力的,一心只想往上爬的亲娘。   “见不见?”   焰冰挑了挑眉,如果影飞不想见,他直接让东一送客。   水府的面子再大还没有大过千机阁,虽然他这次来隐匿了行踪,恐怕水怜月也没有想到,这一找还与千机阁的人碰个正着吧。   影飞沉默了良久,就连苏纤尘也适时的闭了嘴,不再吱吱呀呀,气氛一时之间凝重了起来。   片刻后,影飞轻叹一声,呼出一口长气,道,“她毕竟是我的母亲。”   这样的意思很明确了,影飞决定见水怜月。   “我陪你去,好吗?”   感觉到影飞身体的轻颤,苏心禾紧紧地握住了他的肩头。   这是影飞一直不愿意面对的过往,他的母亲曾经将他像货物一般的送人,全然不顾那多年的亲情,这在当时还是少年的影飞心中,又造成过什么样的打击和伤害?   以至于他在江湖之中颠沛流离,在刀口上舔血,在女人的世界里一争高下。   这些,原本都不该属于他啊。   “心禾……”   影飞转头,感激地望着苏心禾。   对水怜月,说他心中没有惧怕是不可能的。   在水家,他的母亲便是最高的权威,她能轻而易举地决定所有人的命运,呼风唤雨,似乎无所不能。   相信水家的孩子没有一个不会畏惧于母亲的权威。   他虽然跳起反抗了,但却是消极的反抗。   他逃了,逃得远远的,逃的所有人都找不到。   他没有积极地去争取过,却面对过,去与母亲讲明说理。   所以,这一次,他心里仍然有些胆怯,即使他已为人父,他也怕自己没有面对母亲的勇气。   而苏心禾能陪在他身边,无疑给他心里打了气,他也要让母亲看看,他嫁了一名怎么样了不起的女人。   这个女人疼他、宠他、爱他,并且在今后的人生里,会永远的眷恋着他。   他终于拥有了幸福的生活,母亲会为他祝福吗?   “好了好了,快去吧!”   焰冰一手抱着苏纤尘,一手拍了拍影飞的肩膀,沉声道:“别怕,天塌下来,有我们一家人顶着!我就在门外候着,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们苏家的人!”   影飞笑了笑,眼神扫过焰冰,感激地点了点头。   苏纤尘的小眼睛也一眨一眨地对他闪着,像最美丽的小星星,让他的心中刹时便充满了宽慰以及感动。   他有那么多支持他的家人,他是最幸福的,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还有什么事不能面对的呢?   “走吧,不管在哪里,我们都陪着你!”   苏心禾牵起了影飞的手,坚定地看着他。   前方不管是高山险阻,还是莫测风云,只要他们紧紧地握住双手,就什么也不怕! 江湖卷 第【152】章 冷心   找到这处地方,确实花了水怜月不少的功夫,不过好在江南毕竟还是她的地盘,在这里浸淫了那么多年,要找一个人确实不难。   虽然水无痕的这处住所极致隐蔽,也不惹眼,但还是让她给找到了。   水怜月略微有些不自在地坐在这个狭小的正厅中,她的眼光四下打量着。   当然,相较于段府的奢华,水府的阔气,这里的正厅小得出奇,颇显得有些寒酸。   老旧的房梁,陈旧的摆设,屋顶的暗角甚至还结起了蛛网。   阳光静静地投射其中,空气中的粉尘肆无忌惮地乱舞着,她轻轻嗅了嗅,似乎还有点潮湿发霉的味道。   水怜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里,就是水无痕的居所?   看来他这几年在外的日子过得不怎么样嘛。   想着想着,水怜月倒是生出了几分信心。   既然水无痕这样穷困潦倒,那么,对于她现在伸出的救援之手,他有什么理由不接受?   不过,让她略微感到诧异的便是,这处宅子虽然不起眼,也相当地寒酸,但那通传禀报的家仆却不太一般,而且看她那行走的步伐,应当是个练家子。   这让她心里渐生疑惑,这五年在外,水无痕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又是与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可容不得水怜月细细揣想,影飞与苏心禾的步伐已经在门廊处响起,她略微理了理衣摆,依然不动入钟,两眼平视着前方,气定神闲地等着接下来要到来的人。   再要跨进门槛的拐角处,影飞顿了顿,苏心禾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俩人便相携着跨了进去。   水怜月一直静静地看着,她想看看水无痕的出场会给她怎么样的惊讶?   当她看到一个女人与他相携而出时,那亲密的姿态,那无间的默契让她微微皱眉。   虽然她有想过,在这几年的生活中,水无痕不可能一直独身一人,可他就选择了这样的人吗?   这样空有一副样貌,没有家世,更谈不上拥有家产的女人?   “母亲。”   影飞对着水怜月淡淡地点了点头,母亲的容貌没有改变,只是眼中流露出明显的鄙夷让他心中顿感不快。   他突然发现,他已经不惧怕她了。   有苏心禾在身边,他充满了信心,他的妻主是那么优秀的一个女人,其他人在她面前都相形见拙。   他的母亲虽然一身锦衣华服,但冷清冷心,比起苏心禾来,她什么也不是。   这样的母亲,凭什么用那样的一种眼光打量着苏心禾?   水怜月只是冷冷的点了点头,眼光更是肆无忌惮地瞟向苏心禾,看来,这个女人果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倒是她的儿子……几年未见,那成熟的风韵,内敛的风华,举手投足间的沉稳,确实能让女人心动。   怪不得,怪不得段筝只见了水无痕一面,便被他给吸引住了,看来她这个儿子确实是个宝,到了哪里都会有女人喜欢。   眼前的这个女人一身寒酸的穿着,住在这样简陋的房子里,她根本给不了水无痕优越的生活,那么,就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及时将自己的儿子拯救出这个牢笼,这样的好事又有谁能阻拦呢?   “影飞,不给为妻的引荐一下吗?”   苏心禾倒是大方的笑了笑,她不是没有注意到水怜月轻蔑的眼神与嘲讽的嘴角,没关系,她对她也没多大的好感。   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作为一名母亲。   这几日里,她忙着做事,焦头烂额,确实没顾得上打理自己。   无极宫里的那一身白衫换了下来,她也是随意的挑了些普通的布衣穿着,倒真没花心思打理自己。   而在水怜月面前,她是故意收敛了气息,将那一身功夫掩了去,所以感觉上与普通人无异。   “母亲,这是我的妻主,苏心禾。”   影飞一把拉过苏心禾,眼神柔柔地对她一笑后,自豪地说道。   是的,他以苏心禾为荣,嫁给她,使他终生的幸福。   如果人生能够重新选择,他也不会改变这个决定。   “喔。”   水怜月不甚在意的拂了拂衣衫,根本无视苏心禾的存在,只是对着自己的儿子说道:“无痕,在外胡闹了这么多年,该跟母亲回去了吧?”   对于这样眼高于顶,过分自负的人,苏心禾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打算。   这里,毕竟还算是她的地盘,而这个女人来到这里便趾高气扬的,丝毫无视她这个女主人的威信,她似乎应该好好教育这个女人什么叫做礼貌。   当然,是在尊敬长辈的前提下。   不过,如果这位长辈连自己也不会尊重自己,那么,她对她的尊重是不是可以大打折扣?   “该不该跟你回去,礼貌上是不是应该先问过他的妻主,也就是我啊……母亲大人?”   最后一声的称呼苏心禾的音调微微上扬,不会表现得太过分,又恰如其分地挑明了彼此的身份。   她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影飞走到了主位之上,她淡淡地理了理衣裙,素手一拍,思海与思风便鱼贯而入,在她与影飞,以及水怜月的面前摆上了一杯上好的香茶。   茶香四溢,顿时满室飘香。   这是上好的西湖龙井,香味沉沉,优雅中带着一丝清幽,是品茶之人的上上之选。   这些昂贵的东西,水怜月虽然并不太喜欢,但依然会收藏使用,与那些名流世家聚在一起时,才能显出她的身份与品位。   不过,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也能享用到上好的西湖龙井吗?   水怜月不禁重新估量起了眼前的女人。   “而且,我的夫郎如今不姓水,从我娶他开始,他便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影飞;水家的人,我由始自终就没有看到过……您现在才来叙这母子情,不嫌太晚了点吗?”   苏心禾言语犀利,目含精光,那话语中浓浓的指责让水怜月曾经的的所作所为无所遁形。   曾经,是她将自己的儿子像货品一般的送给别的女人。   影飞逃离了水家后,她也从来未找寻过他,似乎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儿子一般。   而眼下,她竟然又重新找上门来,难道不是另有所图吗?   没有人会相信她如今的好心只是为了认回这个离家出走了五年的儿子。   “影飞?”   水怜月略微有些诧异的看着水无痕,“这些年在外面,你竟然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吗?”   没有经过她的允许,水无痕竟然私改了自己的名字,这让身为水家一家之主的水怜月颇为恼怒。   但转念一想,如果水无痕真用自己的真名在这江湖中混迹,被人知晓了,那还不是丢了谁家的脸吗?   细想之后,水恋月稍微释怀了一点。   “嫁妻随妻,影飞现在跟着妻家姓苏。”   眼见影飞被水怜月的话语逼迫的一脸为难,苏心禾便代为回答了去。   看来水怜月是抓住了影飞的弱点,知道对于母亲的话,他从来就不会反驳,这才仿若发号施令一般的问话,她倒真忘记了她眼下是踏在谁的地盘上,是否该轮到她做主?   “姓苏?笑话!”   水怜月不由地小声嗤笑道,“我水怜月的儿子,没有经过三媒六娉,没有祭拜过水家的祖先,就嫁了人……对这一点,我绝对不会承认的,苏小姐!”   苏心禾看来并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就凭她短短几句话,虽然看似无伤大雅,可句句都是冲着她而来,看来,是真和她对上了。   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来历,水怜月心中一下没有了万全的把握。   没听她言语时,只当她是个任人揉圆捏扁的软柿子,穷光蛋;可从她的谈吐与气度来看,又远远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个女人或者深不可测,她,到底是谁?   “母亲,你……”   影飞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会如此反对苏心禾,而且,她所说的话语也让他心里隐含怒气。   他不可能不了解自己的母亲,她不过是看到眼前的现状,凭着这一些目力所及的表面东西,便肤浅的先入为主的否定了一切,否定了自己选择的女人,也否定了自己儿子识人的眼光。   从再见开始,她没有问过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也没有问过他现在是否幸福?   她关注的,只是她自己所在意的东西。   这样的母亲,从来没有顾及过他的感受,从来没有想过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样私自,这样冷血的母亲,他宁可不要!   “可影飞已经入了苏家的门,拜过了苏家的祖先,他便是苏家的人了,这——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苏心禾毫不相让,既然水怜月要与她说礼教,论亲疏,那么,她就好好与她说说。   “如果水夫人能给个笑脸,喝杯清茶,那么,我们仍然尊你为长辈,如果水夫人还是不认同,那么,苏家也高攀不起这门亲戚,门在那边,苏某就不送了!”   “你……别敬酒不喝喝罚酒!”   水怜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胸中的怒气渐渐聚集,双眼含着火光直射向苏心禾。   从来没有人敢对她如此不客气的说话,她习惯了趾高气扬,她习惯了发号施令,而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敢这样对她,让她觉得自己的尊严与威信受到了很大程度的挑衅,而这样的情况是绝对不容许的,特别是在她儿子的面前。   影飞却是低着头,微微抿起了唇。   的确,在水家,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挑战他母亲的权威,苏心禾的做法无疑给了他母亲很大的打击。   但他的心里却顿时有了畅快的感觉,那种久违的全身舒畅的感觉,让他的心情一时大好。   苏心禾的话便是一锤定音,他已经嫁了人,成为了苏家的人。   他的母亲再也不能左右他的人生,阻碍他的幸福!   “东一,给我送客!”   火爆的男声毫不客气的下着逐客令,火红色的身影也随即踏入了正厅中。   焰冰一直候在厅外听着他们的对话,对于水怜月的目中无人,嚣张至极,他的心里已经暗自窝火了。   他们捧在手心里的至宝,怎么容许这个女人随意地轻视?   看来,不给水怜月一点下马威,她真不知道她得罪的人是谁?   当然,江湖中人只对自己业界内的事务感兴趣,所以,可能没有几个人听过苏心禾在商界的传闻,以及在医界的神话。   但是,且不说他整个千机阁都在这里候着,只是那神秘莫测的无极宫在江南出现,就够让人惊异的了,更别提苏心禾正是无极宫的宫主。   “你是……”   对着突然踏入厅中的红衣男子,水怜月有一刻的震惊,但在下一秒,她却迅速反应了过来。   就算以前焰冰没有代表过千机阁参加武林的各种聚会活动,但他也曾经陪着他的母亲出席过,那一身火红色的装束足以让人印象深刻。   “你是……千机阁现任的阁主……焰冰?”   水怜月心中的震撼不亚于当时的治水无痕重现江南是的震惊。   千机阁新旧阁主交替也不过是近两年的事情,焰冰继承了他母亲的位置,统领整个千机阁。   虽然千机阁在这两年中甚少参加武林活动,但也并不代表着这支庞大势力的隐没。   而今年的武林珍宝鉴赏会,千机阁也报名参展,这是焰冰以千机阁阁主的身份第一次参加武林聚会,这个消息也让很多人揣测不已。   千机阁到底是想趁此机会重振声威,或是焰冰会有什么惊人的作为呢?   武林中人都满怀期待与好奇,想等着一睹这传奇人物的风采。   等等……还有什么是她所忽略的?   水怜月不由皱眉细想,目光在三人之中打着转。   千机阁阁主焰冰下嫁给了宜州的一户商人之家,当时,让多少人震惊不已。   而那户商人之家在宜州也算是大户,她记得那商户好像……姓苏!   苏心禾!   竟然就是苏心禾!   焰冰竟然与她的儿子一同嫁给了苏心禾!   这个苏心禾便是百姓口中相传的那个传奇的女人?   在宜州商界叱咤风云,横扫瘟疫之城,又解了边城之围的传奇女人吗?   这个在一身布衣包裹之下的女人,就是那不容小觑的苏心禾?   水怜月心中震惊不已,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江湖卷 第【153】章 拜访   水怜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水府,待她回过神来之时,她竟然坐在了水无痕以前的闺房中。   同样的房间,却是不一样的感觉,一切,早已经物是人非。   是的,这原本是水无痕住过的房间,但自从他逃家之后,这里便被重新装饰了一番,作为水青返回水府时的居所。   水府对水青来说,就是他的娘家,他毕竟是从这里嫁出去的。   对水怜月来说,水青不止是徒弟,更算是她的半个儿子,也是她依附着段家的筹码。   但是,也只是暂时的,当有更好的选择时,她相信,自己会毫不留情地斩断一切。   自从水无痕离开之后,她是一直这样告诉自己的。   今天她是怎么了?   原本自信满满的前去,却失魂落魄的离开。   今天发生的一切和她心中原本设想的蓝图大有区别。   而且,她不得不说,她的自信受到了打击。   水无痕这几年在外的生活她是不知道,但也不排除他已经嫁人的可能性,这一点她早有心理准备。   无论她嫁了什么人,到时候一笔财富便可以让他们的关系轻易瓦解,她是这样打算着的。   可哪里想到,事情的进展远不是她所想的一帆风顺。   苏心禾……   他们根本不是穷光蛋,苏家不仅是宜州的首富,他们所拥有的财富也足以供养几代的人,那样富足的生活远不是她可以想象的。   更何况,焰冰下嫁之后,苏家还拥有整个千机阁。   这样有财有势的家族,远不是水府可以比拟的。   她怎么会就傻得以为苏心禾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人?   这样的结果,让她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心乱如麻之下,她竟然踏足到了这间久违住人的房里。   她在思考,她在权衡,段家与苏家的势力,她究竟应该选择哪一边,或是周旋于两家之间,得到自己的利益?   为了段筝而去得罪苏心禾,明显是不智的。   到时候如果段筝将她撇了去,最后四面受敌的人会是她。   但是,她如今与段筝又有着一桩见不得光的交易。   那么,在这桩交易履行期间,关于水无痕的事情能拖就拖。   两边都不是吃素的主,被夹在中间的她只有自己打太极了,等眼下的事情过去,再谋其他。   风水轮流转,谁能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局面呢?   水怜月离开后,影飞的心情反复了许久,最终归于平静了。   该放下的,他都已经放下了。   可放不下的,却依然还在心中。   水青……母亲最后的话语仍在耳边,水青竟然代替他嫁给了段夫人,那样大好的年华竟然葬送在了段家,他心中自责不已。   他想再见见水青,如果水青在段家过得不好,他可以带他离开,远离那些俗世纷扰,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即使,这样的代价是与整个段家和水家为敌,他也在所不惜。   因为,这是他欠水青的,如果水青不幸福,那么,他一辈子也不会安乐。   当然,这一切,影飞都没有瞒着苏心禾,大家一番商量之后,便开始分头行动。   焰冰还是继续他要办的事情,寻得珍宝,以作替换之用。   而苏心禾则可以陪着影飞前往段府,趁着影飞与水青叙旧之时,她也可以打探一下段府的地形与守备情况,方便她到时行事。   水青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还会遇到这位不速之客。   那打着影飞的名号来拜访他的人不是水无痕又是谁?   他一直在心中暗自祈祷着水无痕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可显然,一切都只是徒劳,该来的躲也躲不了。   好在,段筝今天一早便出去了,他只希望她不会在这时突然回家。   优雅地落座于偏厅中,即使心中揣测万千,水青仍然气度宜人地端坐在主位上,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一点,影飞没有所觉,但苏心禾却感觉了出来。   看来,这个水青并不如影非口中所述,是那个善解人意,温柔善良的好哥哥。   过往的无知与懵懂会模糊我们分辨事物的本质,不过,没关系,时间会验证这一切。   “师兄……”   几乎在水青落座的一刹那,影飞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他在心中畅想了千万遍水青现在的摸样,憔悴,或是神伤?   可是都没有,水青一身风华,满面春光,似乎在这里的生活过得很好。   这样,他的心里会不会好过一点?   水青毕竟是代他而嫁,如果他没有逃婚而去,水青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所以,他理应为水青的幸福而负上责任。   “无痕……”   水青淡淡地点了点头,表情并未像他的师弟一般的激动,眼神一扫而过,将眼前的俩人细细打量了一番。   水无痕的确继承了他父亲精致的面容,岁月的沉淀让他更显成熟内敛,风华韵致更胜当年,而那眉角淡淡的冷然却最是让人心动……   段筝……就是迷上了这样的他吗?   而坐在他旁边的女人,虽然只是淡然的轻笑着,可眉宇间却是不容忽视的尊贵与霸气,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丝毫也不必段筝差,更别提她有着怎样美丽的一张面容……   这样的女人。足够有让人心动的资本。   她与水无痕……是什么关系?   水青心中不由地暗自计较起来……   “这位是?”   水青素手轻抬,用眼神扫了扫苏心禾。   影飞立马反应过来,再见水青,他是有些激动,以至于忘记了给师兄介绍自己最重要的人。   “她是我的妻主,苏心禾;心禾,这便是我常常提起的师兄,水青。”   影飞表现出难得的热络,这两个人,都是他生命中最亲近的人,在他们面前,他无需用一脸冰霜来武装自己。   “幸会,水公子。”   苏心禾微微点了点头,这个水青,的确让人喜欢不起来。   那浓烈的脂粉味就算隔着几米远也能被她给嗅到,真不知段夫人还好这一口。   幸好她家里那几位都比较素,合她的脾胃。   “是宜州苏家的小姐吧,真是幸会!”   水青勾唇一笑,魅惑的风情随着眼波淡淡传递,而他藏在袖间的双手却已经紧握成拳。   似乎这世间上一切好的东西都属于了水无痕。   良好的家世,英俊的样貌,即使他逃婚了,在外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竟然还让他遇到了一个那么好的女人。   苏心禾的名字,乍一听很平常。   但结合着这几年坊间的传闻,他可以肯定,这样的气度,这样自信而从容的姿态,眼前的这个女人便是那传说中的苏心禾。   而水无痕,就是影飞,就是那个苏心禾不顾一切,也要娶进家门的江湖男子。   令人羡慕的夫妻,也是让人嫉妒的一对。   为什么,他就遇不到这样的女人?   甘愿为了他反抗礼教,对抗传统,拼尽一切都要娶了他的女人……   真是同人不同命哈!   水无痕……为什么到了今天,为什么他拥有了自己的幸福,还要来与他抢?   段筝是他今后的希望与依靠,他断不会让水无痕的出现破坏了这一切。   苏心禾没再搭话,只是淡笑不语。   一阵寒暄后,她便借故离开到园子里转转,将这里的空间留给了影飞鱼水青。   久未见面,影飞一定有许多话想与水青说,虽然那个男人不见得希望听到影飞的一切近况。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苏心禾不是不想提醒影飞,但却不愿意刺破他心中尚存的美丽泡沫,那个回忆中一直待他如亲兄弟的好师兄,她真不想就这样揭开他伪善的面孔,伤了影飞的心。   只要水青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影飞的事情,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她可以容忍他。   苏心禾离开偏厅之后,信步游走在段家的花园里。   段家不愧为一方名流世家,园中奇花异草,竞相争艳,还有难得一见的孔雀石,在白日也发着幽绿色的光芒,足以显示出段家的富贵与奢华。   但这些,都不是她关心的事情。   偏厅的园里因为水青正在接待客人,这里所有的守卫都撤了开去,如此的情况下,也更方便她的行动。   四下无人,苏心禾极快地闪进一处假山的暗角里,那里空旷幽静,奇石环抱,也有空间够她藏匿物件。   她极快地剥掉了外衫,露出内里一身紧身衣,头发被挽起固定,再带上面巾,真真正正摇身一变,成了侠女快盗。   面巾下的唇角微微勾起,苏心禾行动迅速的闪出,今天她的任务是了解段府的地形,找到南山灵芝王的所在之处,以便日后行事。   而影飞那里,也会尽量帮她拖延时间,让她能够将这里的地貌尽收眼中。   得知影飞的师兄嫁去了段府的消息后,苏心禾与影飞商量这事时还有些难启口,但好在影飞深明大义,而他所在乎的人只是水青,段府的财物一概不在他关心的范围。   而且,救自家人,那当然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一番商讨之后,苏心禾简直在心里拍手叫好,影飞啊影飞,竟然也被她和焰冰给熏陶了去,孺子可教也。   苏心禾离开之后,影飞倒真不知道该怎么样同水青说话了。   事隔了五年,所有的东西都在变,连他也嫁作了人夫,做了孩子的爹,水青不转变也是不可能的。   可那容貌分明还是他所熟悉的样子啊,可那眉梢与眼角一闪而逝的冷冽却让影飞的心中一惊。   有些东西,或许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水青,不再是那个疼着他,宠着他的师兄了,他现在是段家的人,是段夫人的第七房夫郎,也是在段家最得宠的男人。   当时,了解到这个信息之后,影飞还不敢置信。   师兄曾经告诉过他,不要相信女人,他们没有一个好。   这样的信念根深蒂固之后,他还有可能真心对待段夫人吗?   更何况那个女人足以当他的母亲了。   “师兄……你幸福吗?”   影飞低声地问道,这是他一直盘旋在心底的话,想问,却又不敢问。   因为他认为自己对水青的幸福负有责任,如果他幸福,或许会减少一点他心里的负罪感。   私心里,他甚至还期待着水青揭下他那一脸虚伪的幸福的假象,让那真实的一切赤裸裸地坦露在他的面前,让他可以弥补一切,偿还一切。   毕竟,嫁给了一个可以做自己母亲的女人,会幸福吗?   问十个人,十个人的答案也会是否定的。   “幸福是什么?”   水青冷冷一笑,声音竟然有些让人毛骨悚然,“像你一样,有妻主疼爱着,不用算计,不用操心,只用安心的在家里相妻教子吗?”   是的,他所说出的,都是他的亲生经历。   初入段府,他并不是最特别的一个,段夫人前面的几房夫郎也不是省油的灯,其中不乏有貌美的,贤惠的,善解人意的,还有心狠手辣的……   在这个府中,什么也不缺,便更显得他的加入是那么突兀。   为了在段府中爬起来,他用尽了浑身解数,勾心斗角、陷害、诡计、阴谋,他哪一样没有尝试过?   最终,他笑到了最后,才有了这专宠一说。   可又有谁知道,这专宠之后的代价又有几何?   他的血泪,他的痛苦又有谁知道?   当那变态的老女人用绳索将他绑在床头,用那占了盐水的皮鞭一下一下抽打着他取乐之时,他是怎么咬牙挺过去的,没有人知道。   这就是专宠的代价,是他的血,他的泪,一点一点换来的。   所以,今天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没有人,没有人可以破坏这一切。   只要段夫人一死,这里便是他和段筝的天下,他始终坚信着!   就算是水无痕,也别想成为他的阻碍。   “师兄……”   影飞的心怦然一痛,就像有人拿着针尖在那里一点一点的刺着他的心。   水青不幸福,真的不幸福,至少他感觉不到他的幸福。   虽然锦衣华服在身,可他的心不快乐,一点也不。   “跟我离开段家吧,我们一起走……”   影飞抬眼,眸中闪动着真挚与期盼,水青还那么年轻,只要离开了这里,一切还是可以重头来过的。   “走?我为什么要走?”   水青呵呵一笑,道:“我在这里有身份,有地位,为什么要离开?”   影飞诧异地看着水青,这还是他的师兄吗?   为什么他觉得那样陌生,那样可怕?   身份?地位?   原来,这就是他需要的东西?   那么,真心、快乐、幸福呢?   这些他已经完完全全的摒弃了吗?   “该离开的是你,水无痕!”   水青冷冷地说道:“如果你觉得亏欠了我,那么,就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   “师兄……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水青的改变确实让影飞很是心伤,那记忆中的影子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已经不能够将这两个人重合在一起。   “你懂什么?当年,你就是一个只会跟在我背后发呆的傻小子,你甚至不用对别人说什么,也不用刻意讨好,便有人主动奉上一切……这一切,就只是因为你有水怜月这个娘!而我,却什么也没有……”   “凭什么这么不公平?我哪里比不上你?我比你聪明,比你机灵,比你更懂得人情世故,而我差的就只是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摆在面前了,你却又出现了,你想要破坏我所拥有的一切,我告诉你,水无痕,你休想!”   水青越说越激动,似乎这么多年压抑在心中的不快,都被他一股脑给倒了出来。   他的身世是他的隐痛,所以,他嫉妒着水无痕可以轻易拥有一切。   他在段家忍辱负重,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他不会让水无痕就这样轻易地给破坏了去。   “师兄……”   如果说先前的水青只是让影飞感到诧异的话,那么,现在近乎疯狂的水青便让影飞极度震惊了!   他一直不知道昔日温良醇厚的水青竟然有着这样一副面孔?   那以前的殷殷叮嘱,那以前的体贴呵护……又算是什么?   难道,那一切都是假的吗?   都是镜中花,水中月,是他自己心中编造的美丽幻想吗?   在那孤独岁月中,温暖着他心的男子,真的还是水青吗?   “震惊吗?惊讶吧?这就是我,怪就怪你太天真,从来没有带眼识人,水无痕!”   见到水无痕震惊的样子,水青突然心情大好,他一甩衣袖,重又坐回了主位上,一口气喝下一杯凉茶,顿觉全身舒畅,痛快无比。   他厌恶了再在水无痕面前摆出一副好师兄的样貌!   什么兄友弟恭?什么昔日感情?   那都是假的!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不变的!   “什么事这么热闹啊?怎么没叫上我呢?”   柔柔的低沉的女声在厅外响起,恰如一记惊雷劈在了水青的头顶上空,他原本得意的面容在刹时便覆上了一层冰霜,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影飞,恨不得就这样将他融化,化为虚无!   因为,该躲的还是躲不了。   段筝,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 江湖卷 第【154】章 风起   段筝的突然回府绝对不是个意外,那是因为她早已经安排了眼线盯住水青,所以,对于陌生人的突然造访,她便立马掉转了头,回到了府中。   水青屏退了左右,在偏厅单独接待,这也就更加证明了这位来访客人身份的特别,水青并不想其他人见到,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这,也恰恰勾起了段筝的好奇心。   当然,这一次的见面,绝对没有让段筝失望。   没有想到,水怜月那边没有消息,而在自己的家里,竟然会有这样的偶遇。   “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段筝扬起了笑容,今天的这场见面让她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进入偏厅之后,她的目光显然已经掠过了水青,只专注的看着影飞。   这个男人,水青果然是认识的,那么,就不愁以后见不到了。   影飞不自在的皱了皱眉,他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还会见到这个女人,难道她还是段家的人吗?   “咳咳……”   水青适时地打断了这尴尬的局面,将不悦尽数压在心底,也像根本忘记了他刚才对水无痕是多么的不满,多么的怨恨。   他极快地起身,几步上前,亲热地拉着水无痕的手,笑着对段筝说到:“这是我师弟,已经多年未见着了,没想到今天还没重逢,我真是太高兴了。”   “喔,是吗?”   段筝笑得高深莫测,淡淡地将目光投向水青,眸中的鄙夷一闪而逝,她最讨厌装腔作势的男人,水青显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了她的忌讳。   对于水青这突来的转变,影飞怔在了当场。   他应该作何反应?   这个在前一刻还憎恶着他的男人,在下一刻却会亲热地拉着他的手诉说亲密?   眼前这个人的脸孔转变得如此之快,绝对不是他所认识的水青,或者是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把。   影飞的心在刹时便冷了下去。   影飞冷冷地抽出被水青握住的手,他不想与这一对男女纠缠。   水青的印迹已经在他的记忆中慢慢模糊,今天的水青,他不在认识了。   虽然会有心伤,会有难过,但人总要成长,他不会傻得将自己永远固定在过去的狭小的圈中,不再长大。   而这个女人是段家的人,他更不想与她有任何的纠缠。   这样理不清的关系,他要远离。   “师弟……”   水青诧异地看着水无痕,眸色渐沉,他想要上演一场兄友弟恭的戏码,在段筝面前扳回一点信任,但显然这个师弟不再愿意配合他了。   果真是长大了吗?   他不由地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等等……这次,你可别再想这么轻易地从我眼皮底下溜走了……”   段筝身形一闪,便挡住了影飞的去路,身后,阳光静静地洒下,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所有人都没有了动作,只有眼神似火,熊熊燃烧着。   这其中,当然包括了水青的怨气,与影飞的怒火,以及段筝眸中闪烁的志在必得的雄心!   “水无痕是吗?”   段筝轻轻开口,伸手撩了撩衣袖,低声道:“那个原本应该嫁做我娘,成为我最年轻的爹爹的水无痕吧?”   不用水怜月双手奉上,也不再用水青告知他知晓的点滴。   水无痕,这么一个灵秀俊雅的人儿,她一番思索之后,便不难猜到了。   “我要走了,请你让开!”   毕竟在段家的地盘,虽然影飞心中隐有不快,但仍然压抑着怒气,冷声说道。   苏心禾还没有回到这里,他要尽量低调一些,不要与段筝起争执。   “我刚回来,你就要走?传出去,别人会说我段筝没有好好款待客人的,是把,七爹爹?”   最后一句话,段筝别有深意地看了水青一眼。   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是要定了,水青识时务的话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接收到段筝的目光,水青心中一痛,沉沉地闭眼之后,再次睁开时,那微翘的眼角犹如荡过一江春水,他知道他不能违背段筝,现在不能,以后也不能。   他以后的命运将掌握在这个女人的手中,无奈却又悲哀,但却是他自己选择的生活,他不得不强颜欢笑。   “是啊,师弟,今日就留下来吃顿便饭,也让师兄尽尽地主之谊吧。”   水青也上前劝道,只是感觉到水无痕眸中的冷意,那原本想要拉住他胳膊的手,生生地又缩了回去。   一番思索之后,他也决定留下水无痕。   留下他,便是留下了苏心禾,他倒真想看看,段筝见到水无痕已经有了这样一位出色的妻主,又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以及反应?   是打退她的信心,还是更增加了她要得到水无痕的决心?   如果这样的两个女人为了水无痕相争,到时候,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局面?   那么,最后得益的人会是谁?   他可要好好想想了。   心思翻转之间,水青已经转过万千想法。   有时候,劣势也可能转化为优势,端看你怎么运用而已。   “不必了,师兄。”   影飞摆了摆手,深深的看了一眼水青,眸中的意思只有他们俩明白。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水青何必要惺惺作态呢?   眼前的这个女人必定在段家的身份不一般,不然,他的师兄也不用这样迎合着他,只为讨好那个女人。   “水公子……”   段筝伸手想要抓住影飞,但被他巧妙地一闪,躲了过去,只是水青与段筝挡在他的面前,让他一时之间找不到出路。   真要动手吗?   影飞袖中的手指已经慢慢握成了拳头,他这一动手,惊动了段府的人,苏心禾的行动会不会被发现?   这才是他担心的事情。   “影飞,看我给你采来的花……”   苏心禾兴高采烈地捧着一束白色的花朵跨入了偏厅的大门,低头时,眸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再抬眼时,笑得一脸春光。   她已经将段府的地形图暗记心中,放置南山灵芝王的位置也被她给找到了,而且对于岗哨的布置,守备换班的情况,她也记了下来。   今天的出师很顺利,回到假山洞里穿上自己的外衫,在偏厅不远处,她便看到了那个招摇显摆的女人。   之所以说那女人招摇显摆,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且不说那女人头顶上那颗硕大的东海珍珠闪着璀璨的光芒,光是那绣在衣领与手腕处的各色宝石也让她足够出彩的了,更别提那金缕腰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是珠光宝气!   也真是……俗到极致啊!   这样的女人,难不成还想打她们家影飞的主意?   想一想,她便吐一吐。   希望那女人的正面会让人稍微好过一点。   顺手在园中采了一束花,她管这些花珍贵与否,鲜花嘛,就是用来配美人的,不然,也就失去了价值,   “心禾……”   救星一到,影飞眼中立时闪过喜色,看来,苏心禾那边的事情都已经搞定了。   那么,也是他们离开的时候了。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段筝不悦地挑了挑眉,打断了她好事的人,她向来不会轻饶,她就要看看这个不识时务的女人是否有资本来承受她的怒气。   “段小姐是吧,我们夫妻来这,还有劳您的大驾,真是不敢当啊!”   苏心禾笑着对段筝点了点头,完全无视她眼中的怒火,直直地向影飞走去,将那一束小花塞进了他的手里,背对着那俩人,对着影飞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是……那是我的白兰?”   竟然会有人这么怠慢她,还是在她的地盘?   接收到这个信息,段筝的怒火不由地又涨了几分,但当视线接触到影飞手中的白色花束时,她的怒气在瞬间爆炸了开来,连声音也条地拔高了几度。   “这叫白兰啊……是你种的吗?”   苏心禾一脸懵懂地举起了影飞的手,对着面前怒火熊熊的女人轻声说道:“这花在我们家挺普通的啊,荒废的后园里种了好多,段小姐喜欢的话我命人给你多送点过来……”   苏心禾一番话说的段筝脸色青一块,紫一块。   这白兰可是她花了不少的钱让人种在这园子里的,江南独此一家,这女人竟然说她们家到处都是,还种在荒废的后园……   这样一说,让她的脸往哪里搁?   别人不稀罕的东西,而她竟然傻得当做宝吗?   是的,她不能发火,千万不能,如果发火了,那就上了眼前这个女人的套了。   熄火,熄火……   她,不跟她一般见识!   眼前这段筝恼火却又憋着不能发作的神情,影飞真想捂唇轻笑,可在外人面前,却又要强绷着一张冷脸,只能将这一切强制的压在心底。   他怎么知道他的妻主这样了得,明明将别人给扁了下去,而那人却又不能发作。   如果焰冰在这里,不知道会乐成什么样?   水青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不动声色。   这白兰确实是段筝花了不少的钱财给种上的,当时,为了让白兰能够适应江南的这片气候,那花匠可想了不少的办法,当然,也花费了不少的金钱。   这在江南可是让多少人羡慕的事,可在苏心禾那里一说,似乎变得不值一提了。   虽然这很可能是苏心禾说出来气段筝的话语,但凭苏家的财富,苏心禾所说的又不无可能。   苏心禾这个女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能忍能退,在出其不意之间更可能会咬上你一口,让你痛不欲生,留下终生难忘的印象。   即使她只是商人出身,即使她手无缚之力,这样的女人,也丝毫不容小觑啊!   “好了,时间不早了,看来段小姐与水公子也有话要谈,我们就不打扰了吧?”   苏心禾转头,笑着对影飞说到,俨然是她主宰着一切。   影飞顺从地点了点头,哪里有面对段筝时的抗拒与冷淡,这一切,也让段筝很不是滋味。   从那次见面,段筝便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已嫁做他人夫。   可是,又有何妨?   青涩未开苞的男人本也不是她的所爱,已婚男人的百变风情才是她的最爱。   “等等……这位便是水公子的妻主吧?不知道怎么称呼?”   就这样被人给生生比了下去,又在自己钟意的男人面前,段筝岂能轻易罢手?   且不管这个女人所说是真是假,在江南,她还当真没有遇到过开口如此豪气的女人,或许她只是信口一说。   这样的女人,她会让她知道得罪她的下场是什么。   “她便是苏心禾了。”   水青这时倒是笑了,只是隐在眼角的得意没有被段筝看见。   他还真是第一次看到段筝在别人面前失了面子,这可是天大的奇闻啊,好一个苏心禾!   如果不是他们所处的阵营不同,他都在心中为她暗自喝彩!   这下,如果段筝再想打水无痕的主意,他就看看她怎么与苏心禾斗!   “苏心禾?”   段筝微微一怔,审视的目光将苏心禾从头打量到了脚。   眼前的这个一身朴素的女人便是宜州的首富?   就是那个创造宜州商界神话,又奔赴燕州,解除了瘟疫危机的女人吗?   苏心禾似乎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的传奇,即使她已经消失了一年多的时间……   而今,再现在她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就是苏心禾吗?   如果是这样,她不得不重新思考。   苏心禾如果真如传闻一般,那绝对不简单,对于有资历,有资本的人,她从来不会轻视。   能混迹到行业的顶峰,没有两把刷子,怎么能让人心服口服?   即使隔行如隔山,即使她们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人,谁又能说未来的某一天,她们不会有交集呢?   而她刚才的表现,在一定程度上来说,确实是有意想要轻薄苏心禾的夫郎。   毕竟,像水无痕这样的男人谁不想要呢?   不过,心中再有想法她也会衡量自己的实力。   眼下,她是否要与苏心禾,或者是换一种说法,她是否要与宜州首富,或者整个千机阁为敌呢?   羽翼未丰,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想了又想,段筝终于还是决定暂时收手,男人的问题,先撇在一边。   眼下,不是她树敌的时候。   即使再垂涎于水无痕,她也要等到适当的时机。   拥有了足以横扫一切的权势时,才是她拥有这个足以匹配她的男人的时候。   而这一天,她相信已经不远了! 江湖卷 第【155】章 云涌   冷清幽这几日安静地呆在这处老宅里,静静地感受着时光如水流过,而他的心也从未有过如此的平静。   似乎生活就是这样,天荒地老。   影飞会时不时来陪他聊聊天,当然,苏心禾也在一旁作陪,只除了焰冰,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这几天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倒是苏纤尘那小家伙活泼的不得了,也逗得他喜欢得紧。   影飞与苏心禾的孩子,一定生得很美吧。   如果他的眼睛能早日恢复,就可以看到他们的样子了,他期待着这一天的早日到来。   对于治疗他眼睛的药方,苏心禾说还差了一味南山灵芝王,但不久就会有了。   对于这样的回答,冷清幽虽然在心中暗自生疑,但却又不好说些什么。   苏心禾信心满满,她说会有,就一定会有吧。   至于是怎么得到的,似乎也不应该在他关心的范围。   他愿意为,适应这一家人还需要一个过程,可哪里想到会那么快。   没有一个人排斥他,轻看他,在这个家庭里,他感觉到自己的重要,以及不可或缺,即使他什么也看不到。   阳光静静洒下,坐在园中的影飞与冷清幽一脸笑容,而苏纤尘正爬在冷清幽的腿上,夸张地挥动着她的小胳膊,逗得所有人都笑成了一团。   苏心禾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这一幅画面,心中渐渐浮上了暖意。   她脚步轻巧的慢慢走了过来,似乎不忍心惊扰,就想要这样静静地陪着他们,看着他们,直到天长地久。   “娘,娘……”   还是苏纤尘那小家伙眼尖,发现了苏心禾的存在,一咕嘟地从冷清幽的腿上滑了下来,向苏心禾跑了过去。   “纤尘乖……”   苏心禾张开手臂,将小胖妹给抱在了怀中,小孩子挺能长的,圆不隆冬的身子,她时常觉得小纤尘像一颗大西瓜,似乎一推都能滚起来。   当然,这只能在她心中暗自揣想,可不敢告诉影飞。   父亲的护女情节可不敢小觑,谁敢说他的宝宝不可爱,他可就要跟谁急,影飞当然也不例外。   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有她一半的结晶呢。   “有事?”   苏心禾的一个眼神,影飞便察觉到了。   “嗯,焰冰回来了。”   苏心禾点了点头,焰冰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她先将他推回了房间,让他沐浴一番,然后再来找影飞一起过去商量大计。   “那好,我们这就过去。”   影飞站了起来,向苏心禾走去,从她怀中接过苏纤尘,可那孩子还死命地抓住苏心禾的头发,就是不肯放开,让两个大人哭笑不得。   苏纤尘这孩子从小就会粘人,不知道以后被她粘上的男人到底是幸福还是悲哀。   “思风,你去把纤尘抱过来吧。”   冷清幽体贴的开口,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但他已经隐隐觉得与自己有关。   而眼下的他确实帮不了什么忙,帮忙带带孩子还是可以的。   “清幽……”   待思风抱开了苏纤尘,苏心禾轻轻地走到冷清幽跟前,蹲下,视线与他平视着。   看着那双茫然的双眼,她不再愁眉不展了,因为,很快,这双眼睛便能重新绽放芳华,而他们正在朝那个方向而努力着。   “我真希望能帮上你们一点什么……”   冷清幽的双手向前摸索而去,不无意外的,被温暖包围,他心里顿时一甜,这双手,无论何时,都会牵引着他向前吧。   “你在这里好好呆着就行,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苏心禾躬身向前,在冷清幽的耳畔轻声说道,淡淡的花香在颈间浮动着,冷清幽的身子蓦然一僵,脸颊迅速染上了红晕,就像熟透了的苹果一般,煞是撩人。   “好了,不逗你了,和纤尘玩吧,我们去去就来。”   苏心禾勾唇一笑,这样的冷清幽才让人喜欢,磨去了棱角,脱去了冷酷的外衣,平近又亲和,这才是原本的他吧。   冷清幽僵硬的点了点头,表情仍然极不自然。   他们俩算是在众人眼皮底下亲热吗?   多羞人啊!   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猛然捂住了双颊,那样的热度似乎片刻还不肯散去,越浸越底,熨烫着他的心……   “这次累坏了吧,冰?”   一进入焰冰的房中,便是一阵沐浴后特有的花香,看着那坐在镜前梳理着头发的人儿,苏心禾不由地几步上前,一把接过了那把木梳,代替着焰冰做着他未完成的工作。   “还好吧……”   焰冰打了个哈欠,回来时是有些疲惫,不过沐浴后人也要精神了些。   他一路风尘仆仆,就想赶着珍宝鉴赏大会之前回来,不然,错过了这个时候,他们可真没机会取得南山灵芝王了。   “东西拿到了?”   影飞也上前一步,与焰冰镜中的视线相对,见到他微微点了点头,他也放下心来。   焰冰腾出了手,拿过梳妆台前的一个小方盒,神秘地在苏心禾与影飞面前晃了晃,一脸得意。   那小方盒很古朴,木制而成,有精致的雕花,盒子还散发着沉沉的香味,年代应该很久远了。   焰冰献宝似的举起小方盒,不管是这小木盒,还是那盒里的东西,可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想来,也不会比那南山灵芝王差到哪里去。   “瞧他美的,总之一句话,浓缩的都是精华。”   珍宝不在体型的大小,苏心禾一直相信这一点,不然在异世,小小的一颗钻石又怎么会卖到天价,那还不是物以稀为贵吗?   “浓缩的都是精华……精华……这句话真有道理!”   焰冰笑着点了点头,嗔道:“我这几天努力的成果就被你一句话给概括了。”   “看你宝贝的,我们就不猜了,主动展示一下吧,亲爱的?”   苏心禾两臂揽过焰冰的脖颈,亲昵的蹭了蹭。   一般这个时候,焰冰都会顺势往下接着去,谁叫全家最爱秀的人就属他呢。   影飞也笑着点了点头,表现出适时的期待。   “这可是我在安国寺找到的……”   焰冰一边神秘的说着,一边慢慢地打开了那古朴的小方盒。   一颗晶亮的豌豆大小的莲花状石块赫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琉璃色的光芒四下闪烁着,似乎在一刹那间便让人感受到温暖与祥和的气息。   “这……这难道是舍利子?”   苏心禾看着那小小的像琥珀一样的石头,惊讶地张大了嘴。   就算他没有亲眼见过,但在异世的时空里,她也知道这东西又多珍贵。   在异世,舍利子本是指佛教祖师释迦牟尼佛,圆寂火化后留下的遗骨和珠状宝石样生成物。舍利子印度语叫做驮都,也叫舍利罗,译成中文叫灵骨、身骨、遗身。是一个人往生,经过火葬后所留下的结晶体。   不过舍利子跟一般死人的骨头是完全不同的。   它的形状千变万化,有圆形,椭圆形,有成莲花形,有成佛或菩萨状;它的颜色有白、黑、绿、红的,也有各种颜色;舍利子有的像珍珠、有的像玛瑙、水晶;有的透明,有的光明照人,就像钻石一般。   “心禾……你真有见识!”   影飞眼中闪着熠熠光彩,崇拜地看着苏心禾。   这下轮到焰冰傻眼了,这样难找的东西也被他给寻到了,他原本以为家里定是没有人知晓的,却不知道苏心禾只看一眼便知道那是舍利子。   难道如今舍利子已经如此普及了?   “怎么了,傻了?”   拍了拍焰冰的脑袋,苏心禾乐呵呵地笑着。   这舍利子确实珍贵,但也要有识货的行家。   当然,她算不上,只是知道而已,但让她收藏,就免了。   她不太信仰神佛,她只坚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原来你也认识这东西,难道,这东西很普通?”   焰冰疑惑地看着手中的舍利子,不由得泄了气。   他费尽千辛万苦找来的东西,如果不珍贵,这一趟不就白跑了吗?   “怎么会,它在佛家来说,异常珍贵,万金不换……它的价值,远在钱财之上,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啊。”   苏心禾略微有些感慨,记得她在异世曾看过一篇报道,一位房地产富豪欲用千万代价买走西藏寺庙中一位高僧的舍利子,可都没有达成所愿。   从某种意义来说,舍利子,它该是无价的。   苏心禾的目光静静地投射在了小方盒中,晶亮的黑眸触及到那柔柔的波光,只觉得心神微荡。   不知道这颗舍利子经过了多少年时光的沉甸,才辗转到了他们的手中。   如今,它正静静地躺在方盒中,散发着沉静而安详的力量,它代表着某一位高僧的精魂,长留其中,永垂不朽!   “喔,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   得到苏心禾肯定的说词,焰冰这才呼出一口气来,看来,他的选择没有错。   “对了,你是怎么得到这舍利子的,花了很大的代价吧?”   在异世舍利子确实是千万难求,但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得道高僧,怕放眼众多寺庙,也挑不出一个吧,难能真贵啊。   焰冰竟然还能得到,不简单!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   焰冰神秘地一笑,轻轻地扣上了木盒盖,将那一方光华给掩了去。   他可不会告诉苏心禾他是怎么得到的,怕这位正值的妻主会命他重新给送回去,那时,他才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呢。   “那么,我们今晚行动。”   苏心禾摇了摇头,看来,这焰冰是不打算说了。   但眼下要在更换物品也是不可能的了,三天之后便是武林珍宝鉴赏大会了,时间不多了,他们要赶快行动。   “不过,焰冰,这次我和影飞去,你留在家里。”   焰冰一身疲惫,苏心禾也不忍心再让他参与晚上的行动,而有她和影飞便已足矣。   “不行,段府的行动我也要参与,这可是我们早说好的。”   焰冰一把拂开身前的长发,转身面对苏心禾,这次说好了他们一起去的,临时变调,他可不答应。   而且,段府的奢华,他早就想去见识一番了。   “这不是怕你累着了吗?”   苏心禾摇了摇头,为焰冰着想,这小子还不领情呢。   “我不累,不累,一到晚上就特精神。”   焰冰别有深意地对着苏心禾眨了眨眼睛,以前的他可是标准的夜猫一只,这一点,苏心禾不可能不了解。   如果她忘记了,他不介意帮助她好好回味一番。   “你……”   苏心禾顿时涨红了脸,虽然影飞与焰冰都是她的夫郎,可他们从来没有玩过“恩批”,属于各自的闺房私密,焰冰竟然也能这样说出来,真是胆大地吓死人。   “好了,一起去吧,人多也有个照应。”   倒是影飞大方地一笑,拍了拍他们俩人的肩,也拂去了那一时的尴尬。   “好吧,那各自准备一下,我们亥时(21:00-23:00)出发。”   苏心禾一锤定音之后,三人便相视一笑,严重的默契不言而喻。   夜色渐浓,夜鸦低鸣,缺少夜生活的人们早已经卧上了床榻,辛苦了一天之后,夜晚,该是休整调息的时候了。   段府的守备力量没什么改变,与苏心禾当时调查的一般。   着统一的黑色紧身夜行衣的三人潜伏在暗处,屏息静气,等待着最合适出手的时刻。   当然,按苏心禾的话来说,他们绝对不是抢,也不是偷,他们是来交换物品的。   所以,当然要遵守交换物品的规则。   第一,以物易物,等价交换。   即使这颗舍利子的价值远高于南山灵芝王,但他们最需要的是后者,所以,对他们来说。   这颗灵芝才是无价的。   第二,不能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这也就是要求他们无声无息的行动,绝对不能惊扰到段府中人,掀起一场不必要的轩然大波。   一对守卫刚刚交了班,苏心禾计算了时辰,他们平均一刻钟换班一次,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们把一切都搞定。   放置南山灵芝王的室外,两名守卫一左一右的站着,腰间的佩剑在夜色下发出森寒的冷光,似乎在警告着一切妄图靠近的人们,不要轻易尝试它的味道。   一尝,或许便是血的代价。   苏心禾两手举起,一个眼神示意,焰冰与影飞便明了心间。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只见两条黑暗闪过,在空中罩下层层阴霾,接着,守卫便无自无息地倒地,而唤作他们俩穿着守卫的衣服站在了门口。   好在这些守卫的女人五大三粗,焰冰与影飞勉强能套得进那外衫。   不过,在夜色下,不近看,谁又能看清楚真颜呢?   只是作个掩饰而已,苏心禾一换完东西,他们立马闪人。   好了,该她出场了。   苏心禾摸了摸腰间的方盒,那颗舍利子依然稳稳地挂在腰间的布袋里,她一跃而出,与焰冰、影飞点了点头,人影便闪身进了房中。   室内是温暖的,但不显得潮湿,这应该得益于墙壁上的火把。   整个房间不太大,也不复杂,几乎是一目了然。   那放于正中木台上,被白玉兰瓷的花盆养着的不正是南山灵芝王吗?   不过,花盆四周却纠缠着长长地荆棘,那一根一根黑刺在火把下是那么的显眼,而且那刺尖还闪烁着莫名的幽光……   苏心禾心中一凛,那……应该是毒液!   好个段筝!   不就一颗灵芝王吗?她也宝贝成那样,就不怕不小心把人给划伤了。   这年头,植物还比人命值钱?   真不知道那段筝是怎么想的。   不过,另一方面,也阻止了那颗灵芝王的动向,如果这颗灵芝王真那么神,估计放这里也关不住,所以,荆棘与毒液的威胁很可能是针对它的。   段筝恐怕也不会想到有人敢到段府行窃吧!   错,纠正一下,是更换物品!   看来,她要稍稍费一番功夫了,不过,也无妨。   苏心禾四下扫了一圈,竟然没有可作武器的东西,她也没打算开打,当然也就没带武器了,这下应该用什么才好呢?   她伸手在腰间一摸,这腰带的韧性还不错,估计可以用用。   身后是紧闭的门,苏心禾也不再犹豫,抓紧时间才好。   于是乎,史上第一次,苏心禾在除了自己休息的寝卧之外,解下了腰带,外裤也跟着褪了下去。   但现在的苏心禾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腰带在手,她稍稍地注入了内力,一挥舞间,便缠上了荆棘,微微向外拉伸一点,正中间便形成了一个中空地带。   饶是灵芝王也感应到了这个逃生的出口,在荆棘张开的刹那,灵芝王一下破土而出,向空中跃了去,苏心禾眼疾手快,一手稳住这张开的荆棘,另一手极快的在空中一抓,稳稳地将那颗欲逃走的灵芝王逮个正着。   一时之间,莹蓝色的光芒闪个不停,晃花了苏心禾的眼,可她的手却一点也没有松开的迹象,她可不能被这灵芝王给逃了去,不然,他们家清幽的眼睛靠什么来治啊。   将舍利子顺利的放在了荆棘的中央,苏心禾这才收回了腰带,将那换来的宝贝稳稳地装进了布袋里,这才满意地一笑,如来时一般,悄悄地溜了出去。   “闪人!”   苏心禾一挥手,三个黑色的身影便潜入了夜色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江湖卷 第【156】章 光明   南山灵芝王到手的当夜,苏心禾便开始紧张的制药工作,她将自己关在一间小房子里,忙忙碌碌,不准任何人打扰。   焰冰被影飞勒令回房去休息了,东一与南二一直守在段府附近,如果段府得知南山灵芝王不见后,有什么异动,他们也好在第一时间内知道,做好应对。   而影飞自己,则一直守在小房子外,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那紧闭的门才倏然开启。   苏心禾虽然一脸疲惫,却掩饰不住眸中的激动,她向影飞举起了手中的田玉瓷瓶,欣喜的说道:“终于做好了,走,我们去找清幽。”   “你慢点……”   影飞虽然心里也高兴着,但却一把拉回了苏心禾,低声道:“这才什么时辰啊,清幽一定还没起身呢,要不你回去休息一会儿,他起来了,我们再过去。”   苏心禾顿了顿,转头看着影飞,一夜未眠,她的脸色不太好,怎么连影飞的也是?   “你昨夜没休息?”   苏心禾心疼的抚上影飞的脸,细细的摩挲着,皮肤有点干燥,眼窝下有些阴影,让她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一得到南山灵芝王,她便乐的什么都忘记了,一股脑的奔进小房间里忙碌起来,也没顾着影飞和焰冰。   “你都在忙,我怎么睡得下呢?”   影飞摇了摇头,一手覆上苏心禾的手背,拉下她的手,握在掌中,轻声说道:“瞧你累的,去梳洗一番,吃了早饭,我们再一起过去,好吗?”   知道苏心禾心里的急迫,她等了那么多天,费了那么大的心思,不就是想冷清幽早日重见光明吗?   如今这事已近在眼前了,他能体会她心里的迫切。   “好,还是你想得周到,就听你的。”   苏心禾点了点头,就算不顾及到自己,她也应该体谅影飞。   将瓷瓶盖好,揣在腰间的袋子里,她与影飞便相携而去。   ……   冷清幽忐忑的坐在房中,用过早点后,思海与思风便一脸神秘的告诉他,今天会有特别的好事。   可对于他来说,还有什么好事呢?   是苏心禾会陪他一整天,还是又送了他什么小玩意?   当然,对于她送的礼物,他每次虽然都念叨着不要,但心里却是喜欢的。   他心里在乎的不是她送的什么,而只要是她送的,就是他珍惜的。   他想,他是真的爱上苏心禾了。   爱上她低沉清丽的嗓音,爱上她手中的柔软,爱上她怀抱的温暖……   这样的温暖,足以融化他曾经冰封的心。   他甚至不在乎她长的什么样子,也不再急迫的想看到,他已经在心中绘好了她的样貌。   她的美好,是由内而外的,胜过这世间无数的女子,是他心中独一无二的珍宝。   想着想着,冷清幽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思海推开了窗,晨曦的阳光点点洒下,映照在冷清幽的脸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干净与美好的气息,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冷清幽不由得勾起了唇,应该是苏心禾与影飞到了……好像,好像还有焰冰的脚步声?   今天真有好事吗?   不然,人怎么来得这样齐?   “清幽,昨夜睡得好吗?”   火红色的身影率先飘了进来,先声夺人的坐在了床畔。   “睡得还好,焰大哥,最近辛苦了。”   知道焰冰这几天在外忙碌着,冷清幽也很是好奇,这忙的到底是什么?   “不苦,不苦,只要你好了,就值得!”   焰冰爽快的拍了拍冷清幽的肩膀,头却转向了苏心禾,领功似的呶了呶嘴。   “好了,我们开始吧!”   苏心禾摆了摆手,示意焰冰站开一点,以便她治疗冷清幽。   “开始什么?”   冷清幽愣了愣,不明所以。   “开始治你的眼睛啊!”   影飞站在一边,笑容和煦。   “治……我的眼睛?”   冷清幽一怔,胸中刹时翻腾起来。   没有如预料中的激动与惊喜,虽然这一切似乎都是水到渠成的事,但他心里却知道,为了这一天,所有人都付出了努力,只除了……他。   他不用付出,就可以得到,为什么他的心突然感到不踏实了呢?   “怎么了,清幽?”   察觉出了冷清幽的一样,苏心禾小心的问道。   目不能视,让冷清幽的心更加敏感,这就是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但她了解。   “我……真的可以复明吗?”   冷清幽的双手紧紧握住了床沿,心情依然翻覆着。   其实他心里在问自己,他真的可以幸福了吗?   幸福……当真来的如此之快?   “当然,我们不就是为了让你复明,才出了小岛吗?”   将冷清幽的手握住,苏心禾细细的摩挲着,安抚着。   或许一切来得太快,但对于一个失明已经长达三年的人来说,即使充满了不确定与彷徨,心里对光明的渴望也应该从来没有停歇过。   “我……”   冷清幽的嘴唇翕合着,颤抖着,话不成话……   如果说他的内心里不渴望着复明,那是不可能的,但这一切真会如此顺利吗?   他为什么会担心呢?   担心希望之后会是失望的结局?   如果到时候他仍然看不见,那会怎么样?   他还能有如今的心情吗?   不,如果能让他看一眼苏心禾,如果能让他将她的样貌刻在心底,在每一个独自煎熬的夜里,在脑袋里反复的印刻着,哪怕只是一眼,只是一眼,已足以。   他真怕老天爷连这一眼也不肯给他……   “不用担心,也别说话,到时候,就用你的眼睛来仔细地看,好吗?”   苏心禾一指点上冷清幽的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不需要有负担,也不需要有压力,因为,属于他的担子,都会由她来背负。   不管结果怎么样,在今后的人生里,他们会永远不离不弃!   冷清幽咬了咬唇,终于点了头。   “好,大家都退开一点,给我足够的光线和空间。”   苏心禾挥了挥手,身后的人便立马闪开了些,连焰冰也适时的起了身,将位置给腾了出来,这样关键的时候,是不能被打扰的。   苏心禾将药箱打开后,放在了一旁。   森寒晶亮的手术刀静静地躺在纯白色的棉布上,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   苏心禾的指间在一把把手术刀上游走,最终定格在了中间的一把上,这把手术刀只有尾指一般大小,被她轻轻地拿在手中,如同无物一般的轻巧。   将手术刀在火上炙烤消毒后 ,苏心禾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手术刀缓缓地靠近了冷清幽。   冷清幽的眼睛当时被海中毒物所伤时,如果立刻治疗,那么,是绝对不可能失明的。   经过苏心禾的观察和试验,那层毒素应该没有进入冷清幽的眼睛,而只是在他的瞳孔上附着,经年累月,慢慢的积成了膜,将他原本的视力给封住了。   如果要让冷清幽复明,那么,就得除去这层毒素形成的膜。   动用手术刀要极其小心,错一分毫都不行。   手术刀下的位置要刚好划破那层膜,多一分就伤到眼睛了。   她只需要拿捏 尺寸,轻轻一点划下,割开一点空隙就好。   “清幽,相信我吗?”   苏心禾镇静自若,但只有她心里知道,手术的成功与否总是对半分的,没有绝对的顺利,也没有绝对的失败。   但作为一名医者,如果自己都没有把握,她的患者便更加没有信心了。   她需要冷清幽的信任与鼓励,来增加自己手术成功的决心。   “一辈子……”   冷清幽点了点头,就算将他的性命交给苏心禾那又有何妨,更何况,只是眼睛?   看不见,他们依然能生活在一起,生活中同样会充满阳光。   “好,睁大眼,待会千万不要乱动,知道吗?”   苏心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森寒的刀锋上,终于,她眸中光亮一沉,手极快的一挥而过,带起一阵银光,转瞬即逝。   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冷清幽也没有感觉到,因为他的眼睛根本不痛,也没有其他的感觉。   可苏心禾的唇却缓缓地勾了起来,第一步,有惊无险,她成功了。   “清幽,将头向上仰起。”   放下手术刀后,苏心禾拿出她精炼而出的药露,扶住冷清幽的头颅,将那莹蓝色的药汁一点一点的滴入了冷清幽的眼睛。   滴完之后,看着莹蓝色的药汁浸了进去,苏心禾又转拿了另一瓶药汁滴了上去。   所有的人都平息静气,不敢说出一句话来打扰,可所有的目光都专注的盯着冷清幽的眼睛,不想错过他会有的任何变化。   莹蓝色的药滴从那极细极细的缝隙中,一点一点的钻了进去,慢慢的扩散扩散。   冷清幽的瞳孔上仿若覆盖了一层莹蓝色的薄膜,慢慢的,莹蓝色的薄膜开始减少,他幽黑的眼珠也一点一点显现了出来,再没有混沌与灰蒙,就像所有人的眼睛一样,黑白分明。   注视着这一变化的过程,苏心禾的心情也是激动地。   南山灵芝王的药性神奇,能够阻止毒素向内扩张,伤害眼睛,同时也能在眼睛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   这时,苏心禾再加入另一瓶的药滴,便能无声无息的融化掉那一层毒素膜,让冷清幽的眼睛重见光明。   如果没有南山灵芝王的保护,只拿一瓶药汁,是可以融化毒素膜,但也会伤了冷清幽的眼睛,这样,他复明也是无望的。   所以,没有得到南山灵芝王,研制出那一瓶莹蓝色的药汁之前,苏心禾是不敢轻易下手的。   放下了手中的药瓶,苏心禾呼出了一口长气,终于,一切都顺利的完成了。   接下来,就等着冷清幽重新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些爱他的人。   感觉到苏心禾一直在他的面前动作着,冷清幽大气也不敢出,直到有一股清凉浸入眼中,他浑身才猛然一颤。   不痛,一点也没有痛苦的感觉。   那清凉的感觉如泉水一般,涓涓而流,在他的眼眶里转动着,流淌着,汇聚着……   那种感觉好舒服,就像在母亲的怀抱一般,被包围着,被呵护着,与他先前所预想的一点也不同。   他以为会痛,会流血,至少会感到异样吧?   可是没有,一点也没有。   是苏心禾的医术太高超,还是这根本就不是治疗,只是大家给他开的一次玩笑?   只是为了给他带来一点光明的希望?   “清幽,试试眨眨眼睛,能够感觉到什么吗?”   苏心禾的低声话语在耳边响起,冷清幽能确认这不是错觉。   那么,不管是真是假,试试总没错,他们,不也是为了他着想吗?   冷清幽深吸了一口气,像往常那样眨着眼,慢慢地,一下一下……   他为什么觉得有些刺眼呢?   不再像平常总是黑暗灰蒙的一篇,有什么东西在刺着他的眼睛,他张不开眼,但在虚实之间,他仿若看见了身前的人影……   这个发现让冷清幽一阵惊喜,人也控制不住的站了起来。   “怎么了,清幽,可有哪里不舒服?”   苏心禾仔细回忆着自己的操作步骤,应该没有什么不对,按理说,冷清幽不应该感觉到不适,有的话,也只是对光线的不适应罢了。   “是啊,清幽,没事吧?”   身后的焰冰也探出了头,可别让他们白努力了一阵,而没有结果啊。   “再等等看,或许清幽一下还没适应,别急!”   影飞安抚地拍了拍焰冰的肩膀,用药在苏心禾,可成功与否最后也还要看冷清幽交出的答案。   “我……”   冷清幽又使劲的眨了眨眼,最后,一点一点的睁开,室内的光线很微弱,但也足够让他有些晕眩,应该是太久没有接触到光线了吧?   “我……看见……光线和人影……”   冷清幽的心情是激动地,是欣喜的,他颤抖的伸出了手,搭在了那最近他的人影的肩膀上,比他矮一些,纤细一些,应该就是苏心禾了。   “看见?你真的看见了?”   冷清幽这一说,将苏心禾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她紧紧地扶住冷清幽的手臂,内心的喜悦一阵一阵的涌来。   她答应过会让冷清幽重见光明的。她做到了,她做到了!   “太好了,君上终于能看见了!”   思海与思风也激动异常,两个丫头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焰冰与影飞相视一眼,笑容在唇边缓缓绽放,一场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江湖卷 第【157】章 南下   段府内,段筝一脸阴郁地坐在厅中,下人们都识时务的低下了头,尽可能地往不显眼的角落躲去,谁也不想在这时出现在段筝的面前,好不了又是一顿炮轰。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主子的脸色谁不会看,识时务才能活得长啊。   “都给我退下!”   段筝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翻倒了去,茶水流了一桌,一点一点滴在地上,渐渐地蜿蜒成一条小河。   但没有人赶上前,只恭着身,极快的退了出去。   “出什么事了,筝儿?”   看着鱼贯而出的下人们,段夫人一脸疑惑的踏进了厅中,直到身后的门关上,她才转头问着段筝。   “母亲……”   段筝站起了身,对着段夫人行了行礼,阴郁的说道:“我们家参展的东西被人给换走了!”   她一直没有想通,谁敢在江南这片土地上打他们段家的主意?   而且这样神出鬼没,府里的守卫这么森严,却没有发现丝毫动静。   如果让她逮到那人,她绝对不会放过!   而那失职的守卫,今早便被她秘密给处置了,而这事也只有极少人知道,还被她勒令不得声张,不然必定严惩。   毕竟,段府发生了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光彩,还会失了面子,段府人大面大,哪里丢得起这个人。   所以,一切的一切,她只是命人暗中调查。   “还有这种事?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段夫人挑了挑眉,脚步沉沉上前,衣袍一摆,便坐在了主位上。   她不过离开了一段时日,江南就开始不太平了吗?   “还没有查到,不过,一旦找到,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人!”   段筝银牙一咬,眸中升起腾腾的怒气。   这一段时间怎么都不太顺?   先是看上的男人得不到手,更被那苏心禾触了霉头……   对了,苏心禾……会是她干的吗?   但她要南山灵芝王做什么,仅仅是为了和她过不去?   也不对,苏心禾没有武功,能如此轻易进入段府的人,武功肯定不弱,怎么可能会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最近江南来的人比较杂,如果真查,怕头绪混乱啊……”   段夫人一手轻轻敲着木桌,脑中却在过滤着可能与她段府结过怨的人。   虽然保养得宜,但段夫人额头上三条折皱依然清晰可见,岁月易过人易老,时光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管是富有还是贫穷。   “对了,你说那人还用东西来换?是什么东西?”   这到底算是偷,还是暗地里的交换?   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人,段夫人不禁好奇起来,任凭她纵横江湖几十年,也没遇到过这种稀罕事。   “是的,母亲,就是这东西。”   段筝从怀里掏出那沉香木盒,木盒刚一在手,她已经知道这东西的不凡。   里面那颗小小的晶石也绝对是价值不菲,但被人给这样换了去,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竟然是……舍利子?”   段夫人接过那小木盒,打开之后,那嘴便没有再合上,惊讶非常。   这么珍贵的东西,竟然也会被人给拿来换那颗南山灵芝?   在她眼里,这东西的价值远远高于那一颗小植物!   这才叫珍品啊,这才是宝物啊!   “舍利子?这……真是舍利子?”   段筝也是一愣,虽然她没见过舍利子,但也听说过。   这颗晶亮的小石头就是传说中的舍利子?   如果段府以这颗舍利子参展,必定能轰动整个武林吧!   “筝儿,不要再调查了。”   不论是谁以这颗舍利子换的南山灵芝王,这人的势力都不容小觑。   是敌是友,段夫人也拿捏不准,如果此事闹大了,怕不会有好的结果。   “是,母亲!”   段筝当然也明白其中的厉害,那人在暗处,他们在明处,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对他们有利,他们还查个什么?   但是……“母亲,我们以这舍利子参展吗?”   段筝倒是一脸激动,以这宝物参展,说不定她就此一炮而红,在武林中崭露头角,也就可以慢慢的取代她母亲的地位了。   “千万不可,你怎么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段夫人一脸深思的捧着小木盒,沉声道:“还是换其他的,还有三天的时间,来得及吧?”   “来是来得及,那这小东西……”   段筝虽然极不情愿,但也知道如今段夫人说出的话就是铁板钉钉,不容更改,即使她心里百般反对,却也只能依命行事。   快了,快了,她再忍个几天,段家就该换天了。   到时候,看眼前这个老女人还能嚣张到几时?   “这东西就放我这先搁着。”   段夫人眉眼一弯,小心翼翼的将那小木盒揣进了怀里,弹了弹衣袖便大步的向门外走去,只余下一脸阴郁的段筝。   看着那宽大的背影渐渐淡出视线,段筝的眸中划过一丝狠色,等她当家做主了,这段家所有的东西都是她的。   那个老女人别想带一丁点到棺材里去!   段筝重又坐回了椅子上,心思却在暗自翻转,段夫人的考虑不无道理,但这幕后之人她也一定会查到,她可不想任人愚弄,吃了这哑巴亏!   于是,本来应该掀起的一场轩然大波,就在段家这两母女的对话中烟消云散,而苏心禾他们那边,也暂时安全了。   至少,凭段筝的手腕,一时半刻想必也是查不出来的。   ……   以前,似乎只有虞涵与他们苏家过不去。   而眼下,虞涵自身也难保,又哪里顾得了她这个失踪的人呢?   所以,苏心禾大意了。   她哪里知道她的下落还有别人正在关注着,而这被人正是柳氏两姐弟。   柳琦早就想得到苏心禾的下落,让她为自己医治身上的隐疾,还有孕育皇族的子嗣,这一切,都已经迫在眉睫,再拖下去,她便人老珠黄,再难独得女皇宠爱了。   而柳珂心里也知道虞涵放不下苏心禾,为了让这个男人从身到心完全属于自己,她一定要除了苏心禾,当着虞涵的面,让他彻底的死了这条心。   ……   女皇的御书房里,上好的玉鼎檀香炉中泛着点点星火,一圈一圈的青烟盘旋着向上而去,满室的异香,撩得人心也痒痒的。   柳珂低着头,但笑不语,眸中的星光幽幽点点,算计的精光一闪而过,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静。   女皇打了个呵欠,对着柳珂低声道:“柳柳,你上次给朕带来的檀香又快没了,这次可以多拿些回来 ,闻不到这檀香味,朕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来……”   说罢,女皇又打了个呵欠,最近老是犯困,这檀香也点的越来越长了,她似乎一刻也离不开这味道。   “当然,这次臣远行,会给女皇多采买一些,以助女皇提神只用。”   柳珂恭敬的低首,唇角却不由得上扬。   女皇离不开这檀香,便更加离不开她了。   这是她乐于见到的,这也证明离她掌控一切的日子不远了。   这檀香闻久便会上瘾,欲罢不能。   如果闻久的人,一旦断了这檀香,那人全身便会失了力气,人也没有精神,胸中彷佛有万千蝼蚁在噬咬着,最后,会疯魔致死。   当然,对于这种人,提供檀香的她,便能够欲取欲求。   “好了,你退下吧,朕要休息一会了。”   疲惫的伸了伸胳膊,女皇便起身向室内走去,那里更近檀香炉,她会睡的更香。   “微臣告退!”   柳珂一摆衣袍,昂首阔步的走了出去,面上得意之色更甚,再过不久,这天下便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大人,柳贵君有请。”   步出御书房不远,便有一侍从恭敬的候在了那里,柳珂认得,那是她弟弟的心腹。   她与柳琦,一人朝前,一人堂后,向来合作无间,对于这个弟弟,只要没有利害关系的牵扯,她会保他富贵平安。   而且,他们两姐弟的目标一致,都是为了达到权利的顶峰,只是方法不同,途径不同而已。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而这一天,也不远了。   他们柳家,将会在历史华章上写下崭新的一页,那是只属于柳氏的辉煌与荣耀。   “前面带路。’   柳珂素手一挥,便踱步向前。   整座皇宫里汇聚了无数的奇珍异宝,不管是这一座座建筑,还是一颗颗花草,光是那国库里,便有她想也想不到的珍奇,天下的精华尽数汇聚于此,而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室的财物。   这便是站在最高处可以享有的一切,万民匍伏,世代景仰。   为了拥有这些,她已经计划了多时,也等待了多日。   万里疆土,江山如画,都将尽归她有。   “都退下吧。“   见柳珂已至,柳琦淡淡的挥手,所有的工人便尽数退了下去,偌大的宫殿中,只余下了柳氏两姐弟。   “小弟,你有何事找我?”   柳珂大方的坐在了一旁,只有他们两姐弟在,哪里用得着礼仪。   “姐姐,听说你要下江南?”   柳琦理了理衣摆,靠近了几分。   柳珂得到了消息,他也得到了,不要以为他身在后宫,便什么也不知道。   柳琦当年与女皇的交易,他看在眼里,只是不说话而已。   只是那虞涵可惜了,算计一生,却得到这样的下场。   不过,他一点也不同情虞涵,与他无关的事情,他向来不在意。   朝中势力交迭,只要他们柳家站稳了脚,那么,其他的事情他一概不管。   但如果柳珂这次下江南去是对苏心禾不利的,他可不答应,至少,在他要用到苏心禾的时候,他要确保她的安全。   “恩。”   柳珂微微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不悦。   没有想到这个弟弟还在关注自己的行动,是她太小瞧了这个弟弟吗?   柳琦毕竟在宫中浸淫了那么多年,有什么又是他不知道的?   “姐姐,将苏心禾给我带回来,她对我还有用。”   既然已经说穿了,柳琦便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你要她做什么?”   柳琦眉头轻皱,阴郁的问道:“难不成你也喜欢上她了?”   她就没看出来,苏心禾这个女人哪里惹人爱了?   怎么什么男人都会爱上她?   这倒是奇了!   “哪能呢?”   柳琦摆了摆手,像他们这种人,还谈什么情爱,利益与权力才是他看重的。   “只不过……我需要她为我治病,而且,今年之内,我要怀上凤种!”   “非她不可吗?”   柳珂挑眉,这倒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非她不可,姐姐,你就应了我吧!”   柳琦的手抚在小腹上,这段时间疼痛加剧,他的脾气也在上扬,如果再找不到苏心禾,恐怕他要发狂了。   “我看过许多大夫了,都没有人治得好,这样下去,我是不会有身孕的,女皇的宠幸也会远离柳家,到时候,我们就什么也没有了……”   眼见柳珂在那里犹豫着,柳琦继续加了一把火,他就不相信,他这个姐姐会不知道他在宫中的作用。   柳珂是在犹豫,但她所犹豫的并不是柳琦所担心的事情。   她知道,女皇早晚会成为她的傀儡,但女皇之后呢,何以为继?   如果柳琦生不出孩子,那么,所有的一切便会终止在她这一代吗?   不,这绝对不是她所要的!   柳氏不能明目张胆的夺权,这是她早就想到的。   柳氏夺权,各方势力不会答应,到时候更可能会演变成全国的内乱,这样一个烂摊子,她可不想收拾。   她想的只是操纵女皇,作幕后的主宰!   她同样在万万人之上,甚至在女皇之上!   但女皇之后,必须要有柳家的血脉继承这皇位,所以,柳琦必须生育!   不过……是不是女皇的孩子 已经不重要了,就女皇现在那身子,想必也没办法再令男人怀上身孕了。   到时候,她会为柳琦安排另外的女人,但前提是,他要能生!   “恐怕是那女人当年在你身上给下了药,所以,除她之外,再也无人能医。”   苏心禾曾经在宫中当过御医,谁知道她又搞了些什么?   如果其他大夫都治不好,那么,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我不管,反正现在我一定要她!姐姐,你就答应我吧,产下皇女,也是为柳家以后着想啊!”   柳琦当然知道柳珂已经动容了,遂摇着她的衣袖撒起娇来,可他哪里知道,这个心思缜密的姐姐早已经将他一起算计了进去。   他是要生孩子,但生的是谁的孩子就不一定了。   “好,我可暂时饶过她的性命,但是要让虞涵死心,苏心禾也势必要吃点苦头。”   两兄妹摊开了说话,柳珂也不再隐瞒虞涵的下落,而她知道,她这个弟弟看似头脑简单愚蠢,但对宫中的动静也是了若指掌的。   只有一点,他不知道,女皇很快便要成为她手掌中的玩偶了。   “无所谓,只要她不死,随便你怎么弄。”   柳琦阴冷的一笑,只要柳珂答应了他这件事,那么,一切都好说。   苏心禾回到了皇宫里,那么,他怀孕便有望了。   到时候孕有凤种,他便能问鼎后宫的最高位,权倾天下!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那匍伏在他脚下的万千男女,一挥手之间,风云色变,世人莫敢不从!   遥想着那一天的场景,柳琦的唇边渐渐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柳珂摇了摇头,慢慢踱步而出。   她这个傻弟弟,岂知,笑到最后的人会是她呢!   ……   “明日,跟我下江南。”   坐在不远处的桌边,柳珂细品着杯中酒,今日,她的心情很好,所以,虞涵也不要不识时务的触她霉头。   “去游山玩水吗?好啊!”   虞涵粲然一笑,只是面容显得异常苍白,与他唇边的笑容是那么的不搭,却又奇异的融合。   任何时候,他似乎都能够保持这样的风度,这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尊严了。   “外加……见见你的梦中情人!”   柳珂 一口饮尽杯中酒,琥珀色的液体沿着唇角蜿蜒而来,遂又被那银丝云袖给抹了去。   说出这话,柳珂的言语中却带着一丝的酸味!   要说她不嫉妒苏心禾,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虞涵会喜欢那样的女人,她不明白,也猜不透!   论样貌,她柳珂身材高挑健美,五官精致,不输苏心禾半分。   论能力,她已经问鼎了朝中高位,得到女皇的全权信任,可苏心禾有什么?   连苏家商铺也尽数关闭,苏心禾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这样的女人,还值得虞涵一往情深,不变不移吗?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   她要让虞涵看看,那个女人是怎么样匍伏在她的脚下,请求着她的饶恕!   她要让虞涵看看,他喜欢的女人在他的权势震慑下,会是个什么德行!   她要让虞涵自己心甘情愿的将一切交给她!   “你知道她的下落了?”   虞涵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柳珂现在得势,连她的消息网也比他的厉害。   但只要得知苏心禾平安,他就放心了。   “贱人!早知道你忘不了她!”   一挥手摔碎了手中的酒杯,柳珂几步上前,抓住虞涵的衣襟,狠狠地说道:‘我马上就带你去见她,让你看看她是怎么样像一条丧家之犬在我面前摇尾乞怜……到时候,你可千万别求我!“   身后的铁链在拉扯之下“哐当”作响,虞涵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他忍住了疼痛,与柳珂对视着。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他能给她的,只有轻蔑的笑。   苏心禾绝对不会像柳珂说的那样,绝对不会! 江湖卷 第【158】章 狭路   三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热闹的江南终于迎来了武林珍宝鉴赏大会的这一天,街道之上人头攒动,人人脸上似乎都洋溢着欢喜。   江南的盛事当然会带动各项产业的发展,繁华的集市,热闹的饭馆、客栈,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之势。   鉴赏大会的举办地点与往常一样,在一座古庙里,那里地域空旷,便于拉开各方展位,而各方展位环抱的中央,便是一个高高的围台,那里是评委们的坐席,也是热闹的表演之地。   苏心禾一家人当然不能错过这个盛事,更何况千机阁还要参展呢?   他们准备着参加完这场鉴赏会,便回到边城的家中,与家人们商议一番,再决定日后的居所。   而这三天的时间里,冷清幽的视力也恢复得极好,除了不能直面太强烈的光线,他已经能清楚的看见任何事物。   参加这次的武林珍宝鉴赏大会,除了焰冰的千机阁之外,他们全算是旁观者,而苏心禾也不忍心将冷清幽一人放家里,所以,特许他带着有面纱的斗笠出来走走,透透气。   冷清幽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面纱下的小脸盈满了激动与欣喜,一路上,东瞧瞧西看看,心里开心得不得了。   他就像个孩子似的,对一切充满了好奇,而思海思风也跟着起哄,要不是影飞一直盯着他们,怕过不了一会便不见了身影。   这样孩子气的举动让苏心禾哭笑不得,也只得由着他们。   但看着这样开心快乐的冷清幽,苏心禾的心理也甚感欣慰,如果老宫主在天之灵看到这一切,也会含笑九泉了吧。   武林珍宝鉴赏大会召开之前,段筝与水怜月正在紧张的安排布置着一切,当然,她们紧张的并不只是这一场大会能否顺利召开。   让她们紧张的还有那一场计划中的事是否能达到预想中的效果。   成败便在此一举,而摆在她们面前的路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失败一次,或许她们便再也等不到这样的机会了。   想到此,段筝的眸中刹时燃烧起熊熊的烈火,炙热的目光不由地投向了那已然端坐在堂,一身华服的段夫人身上。   母亲,可别怪她狠!   ……   “来,给你一串!”   冷清幽的手上拿了三串糖葫芦,而身后的思海与思风可不轻松,手上拎的,肩上挎的,那可都是冷清幽采购的结果。   他递了一串给影飞,将另一串硬塞进了苏心禾的手中。   “慢点吃,别噎着了。”   看着那一串糖葫芦,苏心禾摇了摇头,这东西苏纤尘应该会喜欢吧?   可那孩子太活泼了,今天人多手杂,他们便将她留在了家里,由东一负责照看着。   “焰大哥已经在会场了吗?”   这一路都没有见到焰冰的身影,冷清幽才如此猜测。   千机阁在应邀之列,可他们无极宫怎么没有?   想来想去,他心里还颇不服气。   无极宫的财宝,这些中原人士恐怕做梦也没见到过,如果他也展示一番,那么,无极宫定会一鸣惊人的。   江湖中人不是最重视这些了吗?   什么钱财啊、地位啊、身份啊,这些他们都有了,只差被世人认识的机会。   而今天,显然是个不错的时机,冷清幽的目光不由地幽幽射向了苏心禾,今天,他也有了自己的打算,他要给苏心禾一个惊喜。   “估计已经在忙着了,我们也帮不上忙,就去凑凑热闹吧。”   苏心禾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手绢,递给了冷清幽。   冷清幽黑色薄纱下的面容依稀可辨,那神采奕奕的目光似乎能冲破一切,照耀大地。   那是一双多么漂亮的眼睛啊,苏心禾到现在仍然感叹不已,黑白分明的瞳仁,幽深似冷泉,点点光亮映照其中,美丽得让人叹息,让人心醉!   冷清幽确实是上天的宠儿,抛去那一段黑暗的记忆不说,他应该拥有的是一片光明与美好的生活、   那个贪心与狠心的女人,如果让她知道了那女人是谁,她一定会代冷清幽好好教训她,也让她尝尝那在黑暗中剜心刺骨的痛!   “听说这次的珍宝鉴赏大会是历年来珍宝最丰富,最珍贵的一次,好多名家也聚集于此,就想一睹这批珍宝的风采,我们也是赶得巧了。”   苏心禾一手拉着影飞,轻声说道。   她好似就从来没陪过自己的夫郎出来逛街,以前的日子总是在外奔波着,她忙得昏天黑地,又哪里得空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如今,她可以将一切放在一边,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陪着他们。   “是啊,很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了。”   影飞也略有些感叹,以前常年住在江南倒不觉的,几年没参加过这样的聚会了,说真的,心里还是有些怀念的。   但也仅仅只是怀念,人生有起有落,有波澜,也有坎坷,这些盛世繁华也只是如过眼云烟,平淡的生活,才能细水长流,才是他们永远的幸福。   他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以后每年我们都出外走一走,看看各地的风光,你说好吗?”   苏心禾深情的拉着影飞的手,柔声说道。   “好啊,到时候一家出游,那场面也挺壮观的。”   影飞掩唇一笑,似乎已经看到了那时的场景。   等到苏心禾的每个夫郎都孕育了自己的孩子,到时候一人牵一个,队伍多壮大啊!   “也要加上我吗?”   听着苏心禾与影飞的谈话,冷清幽也不由地凑过了头来,一脸期待的问道。   失明前后,他的心境已经大不如前了,他觉得自己是脱胎换骨了,重新活过了一次。   睁眼之后,一切都是新鲜的。   新鲜的空气,新鲜的事物,新鲜的面孔……   他能够准确的分辨出谁是谁,思海与思风不说了,从小陪着他长大,就算闭上眼睛,他也能想到他们的面容。   焰冰穿着火红色的衣衫,与他张扬的性格一般,不难分辨;影飞略显沉静,那一身蓝色的长衫更让人觉得沉稳、可信。   而苏心禾的面容与他想象中有些不同,她的样貌更柔美,更精致,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   美丽、聪慧、善良,她似乎集齐了这世间所有的美好,完美的令人感叹。   而这个女人正是他的妻主,那一刻,他有多幸福,他也不知道。   只是那如在云端漫步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已经飘了起来,被棉花一般的云朵包围在中央,柔柔的,软软的感觉,让他只想永远沉醉。   苏心禾硕果,牵了他的手,便一辈子不再放开,而他亦相同。   “当然加上你了,怎么会少了我们的清幽呢?”   苏心禾笑着向冷清幽伸出了手,将那如凝玉般的指尖握在手中。   他们是一个大家庭,少了谁也不行。   得到苏心禾肯定的答复,冷清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口中的甜味漫延着,漫延着,一直浸到了心底……   ……   “马上开始了,那舞狮团到位了吗?”   站在二楼的阁台上,段筝双手抱胸,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没问题!”   水怜月谨慎的点了点头,所有安排都已经到位了。   到时人多杂乱,有什么意外,谁能说的清呢?   “那么,我们也下去吧,等着看一出好戏。”   拍了拍手,段筝撅着一抹冷笑,踏着步子向楼下走去。   今天,她是站在这台上看着这一切,不久后,她将会站在权利的高台上,俯视一切,执掌一切。   “咚咚咚……”   几声响亮的锣鼓声在场中响起,喧闹的人群立时安静了下来。   武林大会的司仪一身黑色缎面华服,站在高台的正中,大声的宣布着:“所有参展的人员业已到位,现在,我正式宣布……”   “等等……人还没到齐呢!”   人群中突然爆出一道清亮的男声,如一冽潺潺清泉,一击而落,溅入每个人的心房。   黑色的身影在人群中一跃而起,点过几个人的箭头,最后稳稳的落在了高台的中央。   影飞心下一急,一把抓住苏心禾的手,急声道:“清幽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苏心禾摇了摇头,也震惊在了当场,一个没注意,这小子竟然就脱离了掌控,去到人群的中央,那眼下,应该怎么办?   不可能就这样将他给带走,那也太显眼了;不如不动,先看看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场中安静了片刻,之后便又喧哗了起来,对这凭空出现的黑衣人议论纷纷。   司仪的脚步顿了顿,而后才小心翼翼的上前,问道:“这位公子,不知道有何指教啊?”   “指教不敢当,不过是想参加此次的珠宝鉴赏大会而已……”   冷清幽笑了笑,目光却转向了苏心禾的方位,微微点了点头。   可苏心禾心下却是一滞,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   无极宫一直淡世而居,如今冷清幽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武林的盛会上,会不会给无极宫带来一场灾难?   可苏心禾还来不及阻止,冷清幽已经极快的自报了家门。   “无极宫携南海珍珠前来参展。”   话语一毕,冷清幽已从怀里掏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珍珠,举在掌中,莹润的白光,即使在白日里也是耀目非常,引得四下里一阵惊叹。   且不说如此大的珍珠已是珍贵非常,这无极宫的名号更是让在场的武林中人瞪大了眼。   无极宫,那是在海的另一边,一个神秘莫测的教派啊。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人见过无极宫中的人。   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在这里现身,这,又代表着什么?   “无极宫?”   站在台下的段筝却是心中一怔,无极宫的人不是世代不能出得小岛?   缘何会出现在江南?   而那身形,那嗓音为何她会觉得如此熟悉?   那黑色薄纱下遮掩的是否是她熟悉的面容?   她不由得想起三年前,当她一身落魄,漂泊在海中时,原以为生命就会在此画上终点,却不知道那却是她生命中的转机。   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明媚的黑眸,精致的容貌,让她眼前为之一亮,以为遇到了海中的仙子。   之后,在他的殷殷照顾之下,她逐渐好转了起来,也轻易的虏获了那颗青涩易动的心。   但她得知这座小岛就是那隐世的无极宫所在之地,那里遍地的财富晃花了她的眼,让她心惊不已,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缓缓成形。   她需要这里的财富,她需要这些财富助她成就事业。   这些财富可以换来她的地位,她的名望,她的一切,只要,她能将这些财富顺利的带出这个小岛。   而眼前这个被爱情迷得气晕八素的少年明显可以助她一臂之力,只要她略施甜言蜜语,一定便能对他欲取欲求。   于是,在她的种种承诺之下,少年携着岛中的珠宝与她一同踏上了那前往中土的旅程。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如果没有那场风暴,如果不是小船载重不够,她也不会狠心的将那名少年给推入了大海中。   她永远也忘记不了那双惊恐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以及不可置信!   那少年的身影在海中起起伏伏,最终被一个浪头卷入了深渊之后,她才彻底跌坐在了夹板上,她摊开双手,双眼无神,嘴唇却在不断的颤抖着。   她杀人了!   平生第一次,她杀了人,还是救了她的少年!   可是,如果不是他死,那么,他们两人谁也活不了!   他不能怪她狠心,不能!   眸中点点星火渐渐聚焦,段筝慢慢的收拢了手指,握紧了拳头!   不能怪她,这本就是个残忍的世界,怪就怪那少年太天真!   三年过去了,那名青葱少年,早已经随着那一波蓝色海浪划向她记忆深处的暗角,被淹没,被覆盖,永不再提及。   可没想到,这出现在江南的黑衣男子,竟然与她记忆中的感觉是那么的相似?   真的就是他吗?   他……没有死? 江湖卷 第【159】章 相逢   “这个……”   司仪有些为难地看着冷清幽,这样突然参展史无前例,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只得退后一步,与评审们商议着。   冷清幽仍然站在高台中央,他志得意满地笑着。   今天,他这样做,就是想给苏心禾一个惊喜。   苏心禾是那么闪亮,那么有才干的人,她不应该就这样被隐没;而无极宫,也应该站在所有帮派的前列,成为受人敬仰的存在。   而在台下的苏心禾却暗自摇了摇头,冷清幽真不应该没有和她知会一声便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毕竟年轻气盛,没有处世经验,做事也没有想到后果。   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次已经足矣,以后,她会好好与冷清幽交流。   淡世隐居才能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在人前闪耀虽然能赢得一时的光芒,但那些都是虚无,是抓不住留不下的。   她已经失去过太多,再也不想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东西而失去她生命中最珍惜的一切。   “这个冷清幽在搞什么?”   焰冰站在千机阁的展位之前,面露惊异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却在人群中搜索苏心禾他们所在的位置。   冷清幽不可能是单独来到这里的,可苏心禾怎么会没有看住他?   一不留神,这小子竟然会生出这种事来?   看来,冷清幽和泰夜有得比,都不让人省心。   趁着评审们正在商议是否让这个凭空出现自称是无极宫的少年参加此次的珍宝鉴赏大会,段筝的脚步却一点一点地向前,挤过人群,向那高台而去。   第一次站在陌生的人群中,冷清幽的心是紧张的,却又含着一丝激动。   但想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他的心中又充满了勇气,他希望苏心禾能够看到,能够看到自己是为了她才这样做。   “这位公子……”   段筝轻撩着衣摆,一步一步踏上高台,抬首时,人已经步至冷清幽五米的距离,与他正面相对,“我们是否认识?”   如果冷清幽真的没有死,那么凭着以前的关系,他能不能再次为自己所用?   年轻少女那颗敏感易动的心,只要加上那么一点甜言蜜语与看似真心的悔过,是不是,就会再重投她的怀抱?   成为她前往无极宫的活地图?   她正待这次鉴赏大会结束,她掌握了段家的势力之后,便会统筹着船队再次出海,寻找那无极宫的方位。   当然,她只能凭着印象中的位置去搜寻,而结果,能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她也不知道。   但有了冷清幽在这里,她无疑是看到了那重新踏向权势与财富之路的指路明灯。   找到那座财富的小岛指日可待,她还愁什么呢?   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再耳畔响起,像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划过他的心脏,冷清幽倏地抚向心口,莫名的疼痛一波一波袭来……   那是他以为早已经忘记的过往,那是他以为再也不会遇到的人……   竟然会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狭路相逢?   那个他爱过,却又伤他最深的女人,她的容貌,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竟然是你!”   当然救了那个女人,她只告诉他,她叫做筝,却从来为提及过她的姓,所以,即使来到了中土,冷清幽也不知道该如何寻找她。   更何况,他已经有了他爱的女人。   有了苏心禾,他不用再在黑暗里徘徊,独自面对那可怜又可悲的过往;   有了苏心禾,他已经勇敢地站了起来,面对阳光,面对那不可预知的未来……   而他对未来的美好向往里,绝对不会包括眼前这个女人。   他曾经爱过的美丽面容,那细长的柳眉,那漂亮的凤眼,那挺直的鼻梁,那诱-人的红唇,即使她的面容比以前更能吸引人,却再也激不起他心中的半点波澜。   因为,他爱的女人,比她好千万倍。   “清幽认识段筝?”   苏心禾微微一怔,但思绪一番沉淀之后,她蓦然明白过来。   冷清幽从来没有出去过小岛,而他竟然在初见的当下,便能认得段筝。   这样深刻的印迹,这样不能忘怀的记忆,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那段筝便是那个害他失明了三年的罪魁祸首。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心禾的拳头慢慢收紧,眸中的火光点点聚集。   这个女人,窥伺影飞,伤害冷清幽,她如何能放过她?   “怎么了,心禾?”   感觉到身边那强烈的气流徐徐而上,影飞蓦然转身,一把握住了苏心禾的手。   眼下已经有冷清幽出了风头,他可不想他们家都成为别人注目的焦点。   更何况,这里还有他最熟悉却又分外陌生的亲人,他实在不愿意再和他们有着任何的交集。   今天过后,他们离开了江南,便会永不再见。   “那个段筝……我不会放过她!”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眼,苏心禾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台上的身影分毫,如果段筝再敢对冷清幽不利,她不会管那么多,现场就要给段筝好看。   “难道就是……她?”   影飞也震惊地捂住了唇,不可置信地看着台上相对的俩人。   曾经的情人,现在的仇人,这样突如其来的相见,冷清幽的心里又会是怎么样的起伏?   焰冰眉头微皱,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眼下的一切应该不难明白了,没有想到,那段家小姐竟然是如此卑劣可耻的小人,枉自段家还是武林世家,真是让人恶心。   “清幽,真的是你吗?”   段筝眸中光彩大盛,脚步也不由地向前挪了几分。   趁着她母亲正和那几个评委在商议时,她应该将这冷清幽给引到一边去以免在武林中掀起更大的波澜。   无极宫以及那个小岛上的财富都是她的,她绝对不容许别人窥伺。   “你给我站住!”   面纱下的容颜已是惨白,冷清幽紧紧咬住薄唇,心里的恨排山倒海一般地压下来。   要说他不恨?   可能吗?   在没有遇到苏心禾之前,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对他来说,都是痛苦的煎熬!   因为他看不到啊!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的女人所赐!   即使苏心禾带给了他光明与幸福,但这个女人对他所犯下的一切恶行,也永远无法抹杀!   她骗走他的感情,她骗取了他的信任,她给他造成了那么多的伤害……   他如何能轻描淡写地一笔抹去?   他要……她的命!   “清幽,我错了,原谅我……你不知道,我有苦衷的……”   段筝面上一片悔色,眸中甚至泛起了点点晶光,她压低了嗓音,极致动情地说道:“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向你解释这一切的,和我下去谈,好吗?”   看着那渐渐向他伸出的手,冷清幽的怒火倏地窜了起来!   曾经,就是这双手带给他信任与美好,也就是这双手背叛了他,无情地将他推向黑暗的深渊!   他绝对不会原谅她!   腰间软剑倏地拔出,银光在空中一闪,便如灵蛇一般,极快地袭向了段筝。   情况突变,段筝没有意料到昔日温润的少年竟然在片刻间与自己拔剑相向,躲闪不及,长衫生生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在风中飘散开来。   “你……敬酒不喝喝罚酒!”   银牙一咬,段筝倏地拔出随身佩剑,以内力注入剑身,向着冷清幽凌厉地攻去。   “不好,我去帮忙!”   冷清幽三年未曾习武,虽然基本招式没忘,但技艺早已经生疏,出手的狠、准、快又哪里比得上段筝呢?   看到这样的场面,苏心禾立马腾空而起,向着高台飞掠而去。   以内力注于指尖,剑气横扫,生生跳开那就要刺向冷清幽心口的冷剑,一个漂亮的回旋,挡在了俩人中间,怒视着段筝。   “苏心禾,你又来插手?”   段筝一脸愠怒地看着苏心禾,眸中蛰伏着凶狠于阴毒。   苏心禾几次三番坏她好事,她的忍耐就快到达极限,如果不是顾及着种种,她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她。   而这一次,她竟然在众多武林同道面前拂了她的面子,让她如何下得了台?   原本一个文弱的商贾,竟然深沉不露,武功造诣一点也不在她之下。   这样的苏心禾,城府如此之深,倘若与她为敌,日后绝对是个祸害!   “段筝,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窥伺无极宫的财富不说,竟然还敢伤害我夫郎冷清幽,今日,我就与你算一算这总帐!”   孰可忍,孰不可忍。   苏心禾本想着私下解决一切,但没想到段筝竟然动起真格,如果她再不出手,他们家冷清幽一定又被这女人给欺负了去。   而她向来是护短的,谁要伤害了她在乎的人,谁就不会有好日子过。   “心禾……”   抓住苏心禾衣襟的手蓦然一紧,冷清幽颤抖地叫着苏心禾的名字,原来她知道,原来她都知道了……   眼前这个女人害他痛苦多日,这仇恨他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他控制不了,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就想这样拔剑亲手结果了她!   可奈何这三年的时间里,他自暴自弃,他疏于练习,竟然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   这才惹得苏心禾出手相助!   然而苏心禾这一亮相,他心中却是一滞,他只顾着个人仇怨,丝毫没有顾及到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什么场合,能否允许他这样肆无忌惮地迅私仇?   或许,他真的闯了祸,眼下的局面,要如何收场?   “清幽别怕,为妻今天就还你一个公道!”   安抚地拍了拍冷清幽的手,苏心禾的目光却是没有离开过段筝半分。   俩人的目光就这样在空中作着激烈的交战,火光徐徐,一触即燃。   “坏了!”   看到熟悉的身影也跃上了高台,焰冰猛然一跺脚,低咒一声。   段筝那死女人是要收拾,可不是今天啊!   今天,武林中各大门派齐集,德高望重的各方前辈都在,哪里轮得到他们这几个小辈如此撒野?   可不容焰冰细想,台上的俩人已经开起打来。   刀光剑影,寒芒划过,在场中形成庞大的剑气,无人敢轻易靠近。   段筝一手长剑舞得漂亮,先天根基虽然扎实,但太注重花哨,遇到一般对手,也许能轻易制胜,但遇到苏心禾,却没那么容易了。   苏心禾手中所握正是冷清幽的软剑,第一次使剑,她力有不及,但也能凭着自身的几分巧劲巧妙地化解过去,加之她内力深厚,天资聪颖,不多几下功夫,便将段筝给压了下去。   眼见场中情况紧急,先前还没动作的段夫人一把夺过身旁侍卫的长剑,剑花一挽,便向着那打斗中的俩人给刺了过去。   斜眼瞅见那庞大的身躯攻了过来,苏心禾趁势一收,在剑尖点上的那一刹那,收回软剑,足下轻点,向后跃去。   而段筝却收力不及,向后踉跄了几步,幸被那段夫人稳稳地接住,这才没有出了洋相。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却没有人看见,一枚细长的银针,倏地从段夫人的后脑一插而入,极快地没在了发端,看不出半点伤痕。   而此时,段夫人眸中却闪现了异样的光芒,只是一眼,她震惊地看向段筝,臂弯里仍是那个对着她笑得一脸谦恭的女儿,只是那眼中,再不是她所熟悉的光芒,那是狠厉,那是要致她于死地的寒芒……   话到嘴边,段夫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咽下了那最后的一口气,双腿一蹬,与段筝重重地跌倒在了高台之上。   “轰”的一声响动,震得尘土飞扬,所有的人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有能及时消化眼前发生的一切。   “啊……娘!!!”   而在下一刻,却只听得一声嘶厉的叫声划破长空,惊得人人心魄动荡,回过神来,却是段筝在声嘶力竭地抱住段夫人嚎哭。   于是,所有的人目光全部震惊地转向了另一边毫发无伤站在高台上的人。   那个女人,她,究竟对段夫人做了什么?   “凶手,你杀了我娘!”   段筝火辣辣地抬头,双眼通红,泪流不止,却闪着仇恨的火光,狠狠地射向了苏心禾!   “你说什么?”   苏心禾不可置信地抬眼,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借刀杀人! 江湖卷 第【160】章 并肩   这与段筝当初的设想有些出入,但效果却是一样的,因为有了冷清幽的出现,似乎这样的结果更完美,一石二鸟,真是妙极!   段筝原本石是这样计划的,舞狮团表演开始时,评审要为狮王点睛,而段夫人也在这一行列,也就不可避免地与舞狮人接近。   当然,此舞狮人已经换为她雇来的杀手,如果一击未中,她身上所带的银针也可做弥补之用,总之,怎么看,段夫人似乎都逃不出今天为她而织下的这张死亡之网。   但冷清幽却出现了,近而带出了苏心禾。   段筝嫁祸给苏心禾,一来可以将杀人的矛头指向她;而来除去了这个心头大患,她得到影飞与冷清幽不是就易如反掌了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而她却是非常满意如今这个结果。   “快抓住这个杀人凶手!”   段筝先声夺人,矛头直指向苏心禾,四下的人群也不管谁对错,只管先拿住人再说,纷纷向台上给涌了过去。   而察觉到情况不对的焰冰也影飞等人也在同一时间飞跃出人群,护在了苏心禾的周围,只听焰冰大喝一声:“谁敢!”   人群立时怔在当场,不敢轻易上前。   千机阁的厉害,武林中人不是不知道,要比狠辣,谁能比得过现任阁主焰冰?   所以,见到焰冰护在苏心禾身前,大家的动作略微有些迟疑,纷纷将目光转向了段筝,毕竟,她是段夫人的女儿,也是此事件的受害者,总要听听当事人怎么说,他们这些旁观者再决定是否出手。   不然,平白做了别人的炮火,岂不是得不偿失?   “心禾……怎么办?”   冷清幽拉了拉苏心禾的衣摆,他心中预想的不好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样的局面要怎么收场?   “别怕,我们不会有事的。”   苏心禾用力地握了握冷清幽的手,随即分开左右挡在她前面的影飞与焰冰。   这样的时刻,她怎么能让自己的男人挡在身前呢?   此事虽然不是她所为,但却因她而起。   思前想后,苏心禾早已经明白了一切。   段筝不就是像上位吗?   为了权力与财富,竟然能做出轼母之事,已是丧尽天良,她如何能让这一切如段筝所愿?   “心禾……”   影飞一把拉住苏心禾的衣袖,摇了摇头。   如今出事的人是段夫人,又在江南的这块地盘上,他们势单力薄,即使这本不是他们所为,段筝有心陷害,他们想脱罪也决不容易,更不用说那周围虎视眈眈瞅着他们的人群。   而更让他感到悲哀的却是,他的母亲也赫然在列,用一双看待仇人似的眼光看向他们,他的心顿时凉到谷底。   原本心里还有着的那一丝对亲情的念想,如今已经随着那道森寒的目光而烟消云散了。   他的母亲,显然是站在段筝的阵营之内,而这样的情况,被他们一口咬定,仿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权力的欲-望纠葛着人心,那站在他们对面的还是人吗?   分明就是一群被贪欲蒙蔽了眼睛的魔鬼啊!   苏心禾轻轻一握影飞颤抖的手,对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眼下的情况虽然看似艰难,但只要他们同心协力,总会走出一条路来。   “焰冰,待会情况如果不对,你便护着影飞与清幽先行撤走,知道吗?”   经过焰冰身旁时,苏心禾压低了声音,轻声的话语一带而过,焰冰的脸色却在瞬间乍变,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地紧握成拳。   虽然他能一语震住场中的人,但他们人多势众,能跟他们讲道理吗?   真要开打起来,恐怕撑不了多久。   而他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非要有牺牲才能够脱身的话,他当仁不让!   可苏心禾的话,却将他的心给揪了起来,明知道眼前的状况如何,她还想用一己之力去对抗这些人吗?   即使她武功再高,内力再深厚,最后也逃不脱力竭的下场。   如果被段筝抓住了,苏心禾绝对是凶多吉少!   他怎么能看着这样的情况发生?   “苏心禾,别以为有千机阁的人护着你,便能没事了,告诉你,休想!”   段筝一脸悲愤地看着苏心禾,仿佛眼前的女人便真是她的杀母仇人,可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只有她心里明白。   “对,杀人凶手,别想逍遥法外!”   水怜月站在一旁,也跟着插上一句。   虽然眼下的情况与她们当初设计的不一般,但既然段筝也演上这出戏了,她没理由不参加。   看来,与苏心禾为敌已成注定,她也没得选择!   眼见段筝与水怜月一唱一和,演作俱佳,苏心禾冷哼一声:“事实的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的还没弄清楚,你也休息将这杀人的罪名扣在我头上……而去,在场那么多的武林前辈,我相信他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是谁非,应该等验明段夫人身上的伤势再作定夺。”   苏心禾一番话说得沉稳,正气凛然,丝毫不显慌乱,坦荡荡的胸怀反倒让人刮目相看。   真正的凶手能够如此理直气壮吗?   场中之人面面相觑,但心里都有了不同的猜想,目光在段筝与苏心禾身上打着转,似乎真的不能轻易分辩出孰是孰非。   “你……”   苏心禾一番话说得在场之人有所动容,矛头的指向慢慢中立化,段筝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将段夫人轻轻放平在高台上,段筝几步走到一老妇身前,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泣声道:“冷盟主,如今我母亲无故身亡,台上就那么多人,暗害我母亲的定是那苏心禾无疑,请冷盟主为我母亲主持公道。”   原来那老妇正是当今的武林盟主冷天晴,年岁虽长,但冷天晴的眼睛可一点也不糊涂,究其里,她已经明了于心。   不过,今天的一切变故,段筝已经提前知会过她了,就凭着那一大堆财宝,她也决定睁只眼闭只眼了。   段夫人坐在那个位置,确实已经太久了,江山辈有人才出,让贤才是良策。   而眼下正有只替罪羊在这里,她不顺势而下,又待如何?   冷天晴沉默良久,状似思考,目光也在苏心禾那几人身上打着转,最后才道:“无级宫初现中土,绝对不简单,依冷某看,这几人定是想挑起中土武林的纷乱,借机谋划成事,其心可疑,其行可憎!”   段筝的唇角含着一丝得意的冷笑,苏心禾今天是死定了!   “什么?”   苏心禾震惊地张大了嘴,这就是武林盟主?   这就是能主持公义之人?   说他们是想挑起武林纷乱,借机成事?   这老太婆真能异想天开,她编故事的水平都可以赶上奥斯卡编剧了。   不过,被这冷天晴一所,原本还摇摆不定的人们又坚定了信念,所有的刀剑纷纷指向了苏心禾一边。   如果那无级宫真想打中土武林的主意,他们又怎么能不同气连枝,一致对外?   段夫人的死或许只是个开头,接下来又会有什么样的变故,谁能知道?   毕竟,唇亡齿寒,人人自危,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   就算他们有千机阁在背后撑腰又怎么样?   如今这势单力薄的几人,又怎么能抵挡住他们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情况不妙,心禾!”   焰冰的手心已经冒出些许冷汗,如今他们站在高台中央,周围是虎视眈眈的人群,他们几乎是与整个武林为敌,这个险是不是冒得太大了点?   “嗯,待会我一出手,你们就向后撤,找到缺口,逃出去!”   苏心禾沉重地点了点头,她一手张开,将她的三位夫郎都护在了身后,另一手已经握紧了冷清幽的软剑,面对着这样一群疯魔的人,她再说什么也是徒劳,只有手底下见真招。   “不行,要走一起走!”   影飞一步上前,紧挨在苏心禾身后。   他怎么能丢下苏心禾先走,让她独自面对这些凶狠的人?   “我也……不走!”   冷清幽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晶光,心中却是自责不已。   他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失,竟然会引来杀身之祸!   中土武林的人如此可怕,那些华丽衣衫包裹之下的,竟然是与段筝一样丑陋肮脏的心!   他是太天真了,这样的虚名,这样的敬仰,即使万事流传,他也不稀罕!   “同生共死,不理不弃!”   焰冰伸手撩了撩长发,饶是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也能展现出他的风-情无限。   将一缕白丝缠绕在指间,焰冰的目光逐渐深沉,为了苏心禾,他连命都可以不要,这样的时刻,他又怎么能弃他而去?   “你们……”   苏心禾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暖流激荡而过。   这不是儿戏,这是生死相搏,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几乎再看见明天的太阳,但她不忍心让他们陪着她啊。   更何况……还有纤尘……   “你放心,我已经命东一他们回到老宅,带上纤尘到渡口等我们,如果一个时辰后我们还没赶到,他们就会离开。”   焰冰明了苏心禾的顾忌,极快地说出自己在跃上高台之前所做的安排。   那一刻,他便隐有不好的预感,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但至少,苏家还有后,至少,要保的苏纤尘的平安。   “焰冰……”   苏心禾安慰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在这时候,考虑得最周到的竟然是焰冰。   “影飞、清幽……”   苏心禾的眼神一一扫过影飞与冷清幽,眼波交汇的刹那,一切已经明了于心。   此刻,她庆幸的是秦夜不在这里……   还有齐笙和那一般小家伙,她本答应安顿好之后,会让人传授他们一技之长,让他们能自食其力,从今以后不再做那偷盗之事。   可眼下,或许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苏心禾袖袍一甩,倏地转身,眼光如冷箭射过在场之人,仰天长啸一声,声音雄浑厚重,惊得园中飞鸟腾跃空中,落叶片片卷过,竟然平添了几分萧瑟与悲凉。   “没有想到,当今武林,竟全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不辨是非之人!今日,你们横逼于我;他遭,也必定会遭遇到相同的下场!”   苏心禾一柄冷剑一一扫过在场之人,触及到那凌厉的目光,众人或便头,或低头避让开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清澈却冷冽的目光下,所有人都有了胆寒之意,连冷天晴也不例外。   今天,他们这一出以多欺少的剧码,在日后必定会成为世人的笑柄。   但眼前,那些自以为将公理与道义抓在手中的盲从之人,又岂会考虑那么多?   “段筝,因果循环,人在做,天在看,你会有报应的!”   最后的剑尖指向了段筝,那个阴狠狡诈的女人,她恨不得将她一剑封喉。   “少说废话,大家上啊!杀了苏心禾为段夫人报仇,抓住无级宫的一干党羽!”   在段筝的一个眼神示意下,水怜月率先吼出了这一声,顿时,场中便沸腾了起来,刀剑之声铮铮作响,人群跃动着,一个接一个地向苏心禾他们功了过去。   水怜月已经看不到那场中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儿子,她已经被利益蒙住了眼,就算段筝要她亲自手刃了水无痕,相信她也绝对不会手软。   影飞眸中的目光倏地变得冰冷,再深的血缘,再解不开的牵绊,也会在今天,被他一刀斩断!   身后是苏心禾温热的背心,紧紧地贴合着他,这才是他的亲人,这才是他一生的归属,即使在此刻要战斗到死,他也绝不后悔!   “姐姐,我来帮你!”   场中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却又有两个身影从天而降,正是那消失了一段时日的泰夜与北四。   六个人在场中,刹时围成了一个圈,所有的杀戮都止步在圈外,阵垒分明。   “夜儿、北四!”   苏心禾心中一颤,与秦夜对视一眼,胸中划过的却不知道是感动还是焦急……   她原本想着秦夜不在这里,正好躲过一劫,却不知道这孩子竟然还主动现身,与他们一同作战,这让她的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秦夜与她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她至深至爱的家人,他根本不用为了她作如此的牺牲。   这让她如何对得起秦将军?   如何还他这份情谊? 江湖卷 第【161】章 武士   在外漂泊了数日,秦夜一直浑浑噩噩,北四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现身在他面前。   但秦夜丝毫不显惊讶,像是早就知道那身后一直有人跟随,只是不是他心里期待的人而已。   看见北四,秦夜的心里略感安慰,因为她是一直谁护在苏心禾身边的,北四一路跟着他,那不是足以证明苏心禾的心里是在乎他的吗?   这天大地大,除了苏心禾的身边,哪里还是他容身的地方呢?   平心而论,苏心禾待他不薄。   在无级宫里,他享受到的待遇非比一般,而这一切也是拜苏心禾所赐。   只是,她对待他的好里面,只有亲情,没有爱情,这才是困扰他心里的结。   如今,苏心禾记起了一切,与他的家人团聚,是不是就再没有他的地位了呢?   “北四,你说我应该回去吗?”   靠坐在树背上,秦夜没有抬头,声音低涩。   其实他的心里应该是渴-望回到苏心禾的身边的,只是,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他是个任性的孩子,或许有时候比冷清幽更甚。   至少,接受了苏心禾的冷清幽,那性子的转变是有目共睹的。   而他,却从来没有变过。   “应该。”   没有想到秦夜竟然会和自己主动搭话,北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出来那么多日了,武林珍宝鉴赏大会也快要开始了,参加完这次展会,他们就会离开江南了,秦夜如果再想不通,她真打算打晕他再带走。   如果她打得过秦夜的话。   当然,别的方法也是可行的,毕竟,千机阁出来的人绝对不是吃素的,要想带走一个男人,那还不容易吗?   “回去?以什么身份回去呢?”   秦夜低声说道,像是在问北四,又像在问自己。   他可以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重新当她的弟弟。   看着她和那些男人们嘻笑着,亲热着,全然没有任何感觉?   不,不可能的!   他的心会通,会难受!   他知道,这一次他离开了,所有的一切便再也不一样了。   而他与苏心禾的关系也回不到从前了。   “朋友、亲人……”   北四举例说明,却留意到秦夜越发地低沉,她心中一阵懊恼,又不知道怎么说才恰当。   北四着急地挠了挠脑袋,胡乱地说道:“如果爱她,就告诉她,不管成与不成,自己都不会有遗憾……之后,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但也总算是有个交待吧……”   就这样一声不响地跑走了,算什么呢?   不知道家里的人都在担心他吗?   北四心里喃喃地念道,当然,这些话只能在心里说。   秦夜的举动确实像小孩子在发脾气,莫怪苏心禾会放任他几天,让他想个明白。   可他真能想明白吗?   北四有些怀疑。   “告诉她……我爱她?”   在北四面前说出爱这个字眼,秦夜丝毫没有羞涩,他慢慢抬起了头,眸中闪动着晶亮,就像那最闪耀的星星,在一刹那间绽放光华。   他对苏心禾的感觉,就是爱了吧……   这一辈子,他都不想离开她,他应该告诉她他的感觉,不是吗?   他想与其他的男人一样,在苏心禾心里占有同样重要的位置。   他不说,他不去努力争取,又怎么会知道不会成功呢?   练武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成事,更何况是要得到自己终生的幸福呢?   他是应该下一番功夫的!   想到这里,秦夜的思绪豁然开朗,他一拍腿站了起来,对北四笑道:“走吧,我们回去!”   北四一时愣没反应过来,直到那在夜色中带着点灰蒙的身影从她身边走过,她才回神过去。   这么说,她的开导有效了?   管他怎么样,只要能回去就好,天知道这段在外的日子她是怎么过的。   吃野果,睡草地,她这身衣服已经闻出点馊味了,再不洗洗换掉,估计她自己都会恶心好几天。   于是乎,回程的脚步带着点轻松愉快,两天便赶回了他们暂时下榻的老宅。   得知苏心禾他们已经去参加展会了,俩人很快地梳洗了一番,连休息也没休息,就追了过去。   谁叫秦夜心急要见到苏心禾呢?北四当然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可没有想到,赶到展会场时,却变成了一场混战,俩人这才二话不说,迅速地加入了战局。   虽然是一场以多欺少的打斗,但他们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想欺负到苏家的人,没门!   ……   “看来,不用我出手,苏心禾也是四面楚歌啊!”   看着场中激烈的打斗,在二楼纱帘之后观战的刘珂负手而笑,只是那笑中却带着一丝冷寒。   苏心禾不过才消失了一年的时间,她怎么会有如此精进的功夫?   她与那淡世的无级宫人在一起,会不会就是在那里得到的机遇?   苏心禾,即使落难了也能遇到此等好事,怎么能不让她心生嫉恨?   而她所指望的虞涵,又是否能如她所愿,心甘情愿地将身子给了她,传她八成功力?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够久了。   这一次,就要来个了断!   “喔,是吗?”   虞涵谈笑着摇了摇头,射向那场中得目光却泛起了晶亮。   苏家的人似乎个个身手不凡,且合作无间,那些乌合之众打得没有章法,只顾自己,这样下来,他倒更看好那中间围成一团应敌的几人。   他的目光淡淡地划过,最终定格在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之上。   那真的是苏心禾,他并不意外,这样聪慧的人儿,学什么不都是个中翘楚吗?   即使在她手中舞动着的是森寒冷剑,却犹如挥毫洒墨般地优雅。   她……终于和家人在一起了。   所有的阻隔在他们面前都应该不是障碍,因为苏家的人都生就了一颗坚强而勇敢的心,这在焰冰的身上便可见一般。   虞涵低首,双手放在膝上,一年的时间都没有下榻,他行走已经有些不便,更何况那背后的铁链……   即使离开了那间房子,铁链也没有被拆下,他只得坐在轮椅上。   现在的他,估计跟废人没两样吧?   他渴望见到苏心禾,而此刻,他却不想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只想就这样远远地望着她,就好。   “虞涵,你先别得意……”   柳珂一甩袖袍,转身对着虞涵,冷声道:“苏心禾只能是我的!我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出来!”   柳珂拍了两下手掌,立时有一排黑衣人从天而降,长刀统一的别在左侧,那刀削的长度竟然比中原武林中人所用的都要长出几分。   “中间的那个女人,给我生擒她!”   对着虞涵冷冷一笑,柳珂侧身,素手一指,正指向苏心禾的方位。   “是!”   黑色的身影飞纵而下,极快地向场中奔了过去。   虞涵心中却是一滞,两手紧紧地握住了椅子的扶手,这一批黑衣人,不是中土人士,他们是——东洋武士!   柳珂竟然在暗地里养了一批这样的杀手?   女皇难道不知道吗?   养虎为患啊,柳珂的野心恐怕不止于此!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再为女皇担心,毕竟,是她先弃了他……   可为什么,他心里仍然放心不下……   他放不下的,是这个江上,还是他曾经循循教导过的女子?   虞涵的目光投向了苏心禾,这个时候,他能对她有所期待吗?   期待她力挽狂澜,拯救这个国家?   可如今这样的情况下,她会不会自身难保?   这个问题似乎更现实一点。   虞涵抬眼扫过柳珂,此刻,这个女人眸中闪动的光芒似乎能冲破一切,横扫一切!   难道,再也没有人可以挡住她了吗?   ……   森寒的刀锋在空中一闪而过,一股庞大的杀气直逼而来,苏心禾回身一挡,软件与钢刀在空中交锋,“锵”的一声,星火闪耀,软剑的力量不及,竟然被生生逼退了一段距离。   苏心禾站稳脚步,抬眼一看,立时一怔。   这些人,这些人绝对不是来自中土,那森冷的目光,那统一化的穿着与动作,他们是来自东洋的武士!   但这些人是从哪里出现的?   又为什么要攻击她?   苏心禾左右开弓,横切,斜荡,躲过那紧接而来的一波又一波攻势,这些东洋人,和这些武林中人绝对不是一伙的。   而他们攻击的目标……只是她!   “心禾,小心!”   影飞一把挑开身前的冷剑,闪身跳至苏心禾跟前,看着那些凭空出现的黑衣人,眸中闪过狠色。   看来,今天的一战不简单了!   “影飞,别恋战,打开一个缺口,大家都撤,别在这里久留!”   背靠着影飞,苏心禾手脚不停,剑花舞开,挡住那些凌厉的攻势。   场中情况突变,那些武林中人原以为黑衣人是帮着他们的,可谁知道有人挡在黑衣人跟前,竟然也被一刀劈开,断肢残臂,血肉横飞,这样残忍的手法让所有人都惊在了当场,脚步慢慢向后退去,不敢再参与进这一波血腥的打斗。   段筝眉头轻皱,目光疑惑地扫向二楼的角落,那位从皇城赶来的神秘人物,特地让她安排了一个不显眼位置观展的女人,是否就是这批黑衣人的主人?   而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江湖卷 第【162】章 财富   整个高台上再也没有了喧哗呐喊的人声,只闻兵器相接时利器的钝响,火星四溅,人影晃动,打得难分难舍。   而参展的武林人士都识相地退到了一边,看着那一帮黑衣人残忍利落的下刀手法,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只能作壁上观。   高台之上,早已经泛滥成一片血海,残肢断臂,人头脑浆,横七竖八地洒了一地,犹如修罗战场一般,让人无不惊心。   眼看着这一切发生,苏心禾也是无力阻止。   就算与这些武林中人开打,他们也是尽量手下留情,没有伤害到要害。   而那些东洋武士出手,却个个都是杀招,残忍的行径令人发指。   应敌当下,苏心禾的目光一扫,已将身边人的疲态尽收眼底,虽然勉力支撑着,但每个人的身上都划过了血痕,如果再这样对抗下去,在这些黑衣人的手下,只有死路一条。   而她又怎么能看着自己的亲人遭遇这场横祸?   苏心禾把心一横,足下一点,向后跃出一大步,高呼道:“你们快走!”   脚步再无停歇,一转身便向前奔去。   她虽然不知道这些黑衣人是从哪里出现的,但她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她,只是她!   所以,阻碍他们目标的障碍都会被清理掉,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亲人作无谓的牺牲。   所以,唯有她去引开他们,这样,大家才有活路!   “心禾!”   “姐姐!”   “主上!”   苏心禾的身影一消失,几个声音便异口同声地惊呼一声,步伐一转,便急追而去。   以致于高台上的一帮武林人士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们便不见了踪影,只余下一地血腥,触目惊心。   而段筝的目光却是一收,在水怜月耳边低声道:“收拾残局,我去去就来。”   顺着段筝的目光望去,只见二楼纱帘之后伫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即使隔着一层纱,水怜月也能感觉到那森寒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而段筝的脚步却是毫不犹豫地向楼上走去。   那人……又和今天发生的一切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水怜月不禁在心中暗自啜想着。   不过,段夫人倒是真的死了,今天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段筝上位,她也功不可没,以后,水府飞黄腾达的日子到了。   唯一不完美的便是她们请回的那几个杀手,还需要她亲自料理。   也罢,就当作去收回那给出去的银子吧。   “担心吗?”   柳珂围着虞涵慢悠悠地打者转,手指在他的肩膀上抚过,铁链叮当作响,当然,不无意外地还夹杂着虞涵疼痛的抽气声。   折磨他,似乎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   这么倔强的人儿,她期待看到他屈服在她脚下的那一刻。   “你不是要生擒她吗?那她就不会死,我为什么要担心?”   虞涵一手抚上心口,笑得云淡风清。   他心底有苏心禾的存在,柳珂早已经知道,他也无须在她面前装腔作势。   如果他表现得越焦急,柳珂便越开心,这个道理他懂。   “好啊,够镇定!”   柳珂拍了拍手掌,倾身向前,在虞涵耳边低声道:“如果到时我让你们面对面,不知道你还会不会笑得如此开怀?”   虞涵对苏心禾的心是怎么样的,她是清楚,也嫉妒。   而苏心禾对虞涵却只有厌恶与恨吧,苏家的事,焰冰的事……这一笔笔帐相信苏心禾都记到了虞涵的头上。   这样,她又怎么会给虞涵好脸色看?   爱情啊,真是一把双刃剑,最爱的人,或许才是伤你最深的人!   她就要看看,虞涵对苏心禾的爱究竟有多深。   有多深,便能伤多重。   虽然她心里很不爽,但她却期待看到那一刻的场景。   看到刚强如铁人的虞涵,是否会在自己爱的女人面前卸下那一脸高傲的面具,那颗自尊的心是否会被伤得碎裂成块?   既然肉体上的伤害不能打到他的意志,那么,她就要在精神上折磨他,给他最深最重的打击!   “你……”   虞涵的脸色瞬间乍,他没有脸见苏心禾,而他现在的样子,如此破败,如此不堪,他怎么能出现在苏心禾的面前?   柳珂,当真要折磨他至此?   “大人,段筝求见!”   纱帘之外的通报声适时地响起,也打破了俩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柳珂扭头,看着帘外的身影,迟疑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道:“让她进来吧。”   与此同时,也有人上前,将虞涵推进了内屋。   虞涵的目光始终低垂着,这种时候,他无谓热火柳珂。   动作不能自如,这是他的弊端,才会让他现在受制与人,看来,他要尽快将自己的身体调理过来,这一年,他已经放任太多了。   而今后的路,柳珂也别想走得一帆风顺!   听到帘内传来清冷的女声,紧接着便有木轮转动的声音,段筝心中已经暗自生疑,但却不敢多作猜测。   这位从皇城来的大人,知府曾叮嘱过她务必要好生招待着,当时,她也只是听过声音,根本未能见得真颜,但知府诚惶诚恐地应对着,想必一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她如今这样突兀地前来,也不知道这位大人是否愿意见她?   毕竟,在江湖不比在朝堂,这两方势力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他们毕竟是民,民不与官斗,这是大家都清楚的道理。   但是,她却不能放任着无极宫的财富就这样没有了。   那些黑衣人来势汹汹,她也知道单凭这些武林中的傻冒,绝对不是对手,那惨烈的教训摆在眼前,谁敢再上前一步?   但是,如果那些黑衣人是这位大人派来的,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提出合作方案,抓到苏心禾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要能待他们去无极宫的,都留下,用过之后再行处置?   相信财富谁都会爱,而无极宫的财富还不止是那么一点。   这位大人,会不会看在财富的份上,放下身段,与她合作一次?   既然不能独吞,那就共享吧!   或许,她能凭借这次机会摊上皇城中的大人物,以后,说不定她飞黄腾达的日子就不远了。   得到允许,段筝心里喜出望外,好的开始便是成功的一半。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进了去,抱拳恭敬地一揖:“大人!”   没有回应,沉默、还是沉默,寂静无声。   柳珂没有发话,段筝也不敢抬头。   一颗一颗汗水慢慢地在段筝额头凝聚,她不知道这位大人物到底是如何看她,接下来又会怎么对待她?   会不会,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好了,从此便摊上了一个大麻烦?   柳珂半眯着眼,观察着眼前的女人,小心翼翼的举动,分外谨慎的心态,是个聪明人。   “抬起头来。”   柳珂素手一挥,身子向后仰坐着,状似随意,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台上的一切,她不是没有看到。   如果说苏心禾杀了那段夫人,不如说是眼前这个女人。   连弑母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事后还能编造得出这种谎言嫁祸给苏心禾,要说狠辣与阴毒,段筝当仁不让。   不过,看在她们基本上是站在同一战线得份上,都视苏心禾为仇敌,就且听听段筝到底有什么事。   “大人……”   段筝慢慢地抬眼,当眸子与柳珂相撞时,她登时明白过来,她们,应该是同一种人。   对权力、财富有着同样得渴-望,并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样来说,利益便能将她们紧紧地联结在一起。   “小民……有事相商……是关于无极宫的……”   段筝谨慎地斟酌着字句,慢慢开启那关于神秘岛屿的财富宝藏。   果然,当段筝越说越激动时,柳珂原本仰坐的身子也慢慢向前,眼神也变得专注起来,这样的诱-惑,这样仿佛唾手可得的财富,她有什么理由不揽入自己囊中?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柳珂审视地看着段筝,评估着她话中的真实性,如果一切属实,那么,踏平无极宫,她便会拥有那堆积如山的财富。   站在那闪耀着宝石光芒的顶端,俯视一切!   想到那一刻的场景,她怎么能不心动呢?   “千真万确,苏心禾那伙人一定知道无极宫的位置,只要我们抓到其中一人,便能找到无极宫,得到那些数不尽的财富……”   眼见柳珂的眸中大放异彩,段筝也慢慢地勾起了唇,一脸讨好地笑着。   “那你……为什么要将这一切告诉我?”   思绪一动,柳珂想到了什么,笑容立时收起,略带阴郁地看着段筝。   有财富谁不愿独享,如果今天她没有出现,段筝是否已经联合武林中人逮住了苏心禾她们,那些财富尽可收入她的囊中,她犯不着与别人分享。   这个女人,打的是什么算盘?   “小民愿效忠大人,只盼今后大人多多提携。”   段筝愿意成服,朝堂与江湖,本不想干,但如果有朝中显贵相助,在武林中她的地位一样会风生水起,到时候,她拥有了地位,还怕那些财富不来吗?   她这只是抛砖引玉,她求的是以后的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好!算你识时务,跟着我柳珂,今后高官厚禄你享之不尽!”   柳珂一拍木桌站了起来,慢慢踱步到段筝跟前,低声警告道:“不过……如果你敢骗我,今天高台之上的死尸就是你今后的下场!”   “小民不敢!小民所说句句属实!”   段筝毕竟是见过场面的人,柳珂这句话虽然让她心里胆寒,但面上仍作镇定,道:“到时候小民愿坐先锋,踏平无极宫,将岛中财富双手奉上!”   “好,到时候就让本大人好好看看你的诚意!”   柳珂一掌拍在段筝的肩头,这笔交易就此达成!   没有想到,一趟江南之行会让她得知这笔意外的财富,想来也是颇有收获。   不过,一切要待抓到苏心禾之后再说。   所有的东西她都要握在手中!   ……   苏心禾几乎是卯足了劲地奔跑着,脚下生风,飞墙走壁,就差没装上翅膀了。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可她的脚步一点也没有停歇,一直向前。   她要将这群东洋武士引开,远离人群,不能再造成不必要的血腥。   黑色的身影一直紧追不放,行踪诡异缥缈,似乎在一个地方一闪,便不见了踪影,再次出现,又是在另一个地方。   街上的人群惊讶地看着这一场追逐赛,半响没回过神来。   可苏心禾知道,这群东洋武士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只要远离了人群,只要所有的人都平安,她会一人应战。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线,树叶忽明忽暗地摇曳着,风吹,沙走,人不动。   苏心禾闭上了眼,静静地感受着四方而来的杀气。   这些东洋武士,更传统一点的应该说是忍者,他们行踪诡异,变化莫测,即使见不到一个人的身影,她也能感应到那潜伏在四周的危险。   呼吸,整个大自然在呼吸,空气中是清新的泥土味,伴着树叶的清香。   可还有暖流在静静浮动……   那是——人的呼吸!   苏心禾倏地睁眼,腰间银针激射而出,只听见一声惨叫,一名黑衣人从树上跌落而下,其余的黑衣人也在瞬间现身,向她急攻而来!   ……   “我们分头去找,如果找到,就放信号弹,如果……如果没有找打,半个时辰后,都在渡口汇合!”   苏心禾与黑衣人的脚步太快,他们几人没能追上,只是一会儿功夫,便不见了身影,伫立在街角的几人焦急不已,还是焰冰先发了话,顺手也将信号弹分发给了大家。   找到了,他们便一起去帮忙,找不到,他们在想其他办法。   “对,我们分散找,这样搜寻范围会大一点,大家要注意安全!”   影飞也点了点头,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楚,苏心禾是为了引开那一帮黑衣人才率先跃了出去,因为,那些人的目标是她。   所以,她决定牺牲自己来救大家。   可是,这里有哪一个人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没有!   “好,出发吧!”   秦夜收好了信号弹,对焰冰点了点头。   现在,说什么都是次要的,一定要找到苏心禾!   她千万,千万不可以有什么意外发生! 江湖卷 第【163】章 假意   那一帮黑衣人仿佛不知疲倦,轮番上阵,苏心禾虽然能抵挡住他们的攻势,但几次三番下来,也渐渐失了力道,身上的刀痕越添越多,血液顺着伤口缓缓留下,逐渐在她所站之地漾开一朵朵暗色的雪花……   难道她真要力竭而亡吗?   不,就算是拼尽最后一口气,她也不能让这些人轻易得逞。   黑衣人的伤亡也并不轻,苏心禾身上每添一刀,便有一个黑衣人倒下,一道伤痕换一条人命,想来她也是值了。   对这些黑衣人,苏心禾再无半丝手软,剑花飞舞,手起刀落,凌厉果断。   似乎也意识到己方人员伤亡惨重,黑衣人看似头领之人对左右两边使了个颜色,齐齐攻向前,刀剑一个虚晃,另一手却在腰间一抚而过,将手中的东西向前掷去。   当苏心禾意识到中了计谋,刚想跃开,但力有不支,漫了半拍,眼前烟雾一闪,她心道不妙,意识混沌的当下,她终于不支到地……   苏心禾始终没有想到到底是谁在跟她作对。   是段筝吗?   不像,至少在那帮黑衣人凭空出现时,她注意到了段筝的诧异。   那她还有什么仇人呢?   一时之间,她真的想不通。   可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容她细想了,倒下的刹那,她知道,这些黑衣人大费周章,就绝对不会要了她的命。   等她清醒之后,希望还有时间,还有时间理清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再作应对。   她唯一希望的,便是她的家人平安无事!   ……   段家隐秘的囚室之内,光线无法透入,黑幽幽的囚室,只有几只火把在暗自招摇着,星星点点的亮光,映照着湿漉漉的地,浓浓的血腥味弥漫着,森寒而又凄冷。   “唰”地一声,一盆冷水从苏心禾头顶当头淋下,湿了一身,也让她从昏迷中慢慢清醒了过来。   脑袋似乎还不太清明,泛着微微的疼痛,手脚发酸,身上的伤口像是浸过盐水似的,模糊得揉作了一团,痛得钻心。   她想活动一下四肢,却猛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能行动自如,倏地睁眼,面前几付熟悉的嘴面立马显现。   记忆在脑中重组,苏心禾倒是想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筝与……柳珂!   真是没有想到,这两个女人竟然还联起手来!   柳珂这一年在朝堂中魂得风生水起,这一切,焰冰当然告诉了她。   原本同属一丘之貉的虞涵,却成为了柳珂的阶下囚。   可这一切与她何干?   要说记恨,也应该是他们苏家记着柳珂!   如果没有柳珂下套,苏心海又怎么会为苏家惹上这一门麻烦事,虽然最后的主谋是虞涵,可他们俩人半斤八两,谁也没少掺和。   想到虞涵现在的下场,她本也想息事宁人,不再追究。   可在这节骨眼上,柳珂竟然还擒住了她,难不成这世道真变了,坏人当道,好人反而得不到好下场?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以往的姑息真是大错特错!   “怎么?老朋友见面了,不表示一下欢迎吗?”   柳珂笑坐在四方椅上,看着苏心禾如此落魄的模样,心中真是大呼过瘾。   那以往的潇洒风流,气宇轩昂,到此刻,只余下了狼狈和可怜。   苏心禾就是一只可怜虫,如果没有身后那一帮男人给她撑着,她一人能做什么?   哪里像她,呼风唤雨,只手遮天!   苏心禾比起她来,就像一只蚂蚁,她动动脚趾头,就能将她踩得连渣都不剩。   “有什么目的就说,别绕弯子!”   苏心禾冷笑一声,一张口只觉嗓子干涩喑哑,说出的话音犹如老妪。   “啪”地一鞭下去,苏心禾眉心一紧,银牙一咬,一包血水咽在了口里。   原来真是沾过了盐水得皮鞭,怪不得她只觉得伤口仿佛揉作了一团的痛,衣衫之下,该是已经血肉模糊了吧。   “不得对柳大人不敬!”   站在柳珂身后的段筝收回了长鞭,指尖抚过皮鞭上温热的血迹,她心里却燃烧着莫名的兴-奋,这比她处置任何一个囚犯还要使她亢-奋。   因为在她鞭下的不是别人,正是苏心禾!   如果说以往她还顾忌着苏家与千机阁的财富和势力,那么现在,又柳珂这样的显贵在她背后撑腰,她还怕什么!   一得知了这位大人物的真名,段筝便在心中暗喜,她果然没压错宝。   柳珂柳琦两姐弟的名字,民间哪有不知道的。   柳珂在朝堂叱诧风云,柳琦的容宠独冠后宫!   甚至可以这样说,这个国家半壁江山都掌握在柳家人的手中!   这样滔天的权势,这样显赫的地位,她依附上柳珂,简直是太对了!   “呸!”   苏心禾吐出一口血水,冷笑着看了一眼段筝,“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   她不得不佩服段筝见风使舵的本领,在鉴赏大会之上,段筝原本是想借助武林中人的力量除掉她;而那些黑衣人一出现,她便立马投靠了柳珂,成为了她的爪牙。   迎高踩低的本事,恐怕连朝中的官员也会自叹不如吧。   “你……”   段筝气得一脸铁青,却又不好发作。   她是投靠了柳珂,从某种程度来说,她是低人一等,为自己找了个主子。   可这样敏感的字眼怎么能从眼前这个落魄的女人口中说出?   已经成为阶下囚的苏心禾凭什么奚落她?   “啪啪啪”!!!   手中的皮鞭划破空气,如灵蛇一般舞动着,叫嚣着,直直地奔向了苏心禾,在那斑驳的血迹上再添三道心痕。   苏心禾死死地咬住了唇,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却一声也没有哼出。   “够了,我们还需要她!”   柳珂手一挥,段筝立马收回了皮鞭,即使心中恨不得将苏心禾千刀万剐,她也知道不是现在。   几步走到苏心禾跟前,一手抓住那头顶的乌发,拉起那耸拉着的脑袋,段筝冷声道:“你应该庆幸,如果不是你还有点用处,今天也不只受这些皮肉之苦!”   “哼!”   回应段筝的只有冷笑与鄙夷,是的,对眼前这个女人,苏心禾只有鄙视!   弑母夺位,攀附权贵,这副阴险小人的嘴脸,她看到一次就恶心一次!   “别逞口舌之快!”   段筝手中使力,苏心禾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不得不被迫向上仰面,与段筝对视着。   “如果你不能带我们到无极宫去,小心我将你宝贝的夫郎冷清幽给捉来……到时候那一身细皮嫩肉可受不了这种折腾……”   冷冷的声音在苏心禾耳边警告着,带着几分不屑与轻视,似乎要抓到那逃跑的几个男人,不费吹灰之力。   “你敢!”   苏心禾双目赤红,怒视着段筝。   她终于知道了她们的用意与目的,无极宫的财富才是她们想要的。   一定是段筝用这条线索与柳珂做了交易,她们两人,一个要财,一个要势,那还不是一拍即合吗?   到现在,也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   冷清幽涉世未深,他也不会知道那无极宫遍地的财富会引得多少人窥伺,追根究底,也只是因为那些贪婪的欲望害人!   “你看我敢不敢!”   柳珂没有说话,段筝的气焰便更见嚣张,在江南本就是她的地盘,再加上柳珂的势力,她害怕苏心禾家里那几个男人吗?   “不准伤害他们!”   苏心禾心底的怒意犹如江海,直直翻滚而上,家人是她最在乎的,也是她最宝贵的财富,即使牺牲自己,也不能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办!”   柳珂淡淡起身,拂了拂衣袖,慢悠悠地踱步到苏心禾跟前。   现在的苏心禾还有什么资本和她谈条件?   连她自己的小命如今都捏在她的手中。   要杀要剐,就她一句话!   而苏心禾的男人们,如果她要他们死,那一个也别想活!   “好,我答应你!”   苏心禾一抬头,却是对着柳珂说道。   她答应她们,她答应带她们出海,远离这里;但究竟带她们到哪里,谁说得准!   海上风云莫测,在这航海技术不发达的时代,一点点疏漏便足以致命!   她带她们去,她带她们去踏上那寻找财富的死亡之路!   此时,苏心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管用尽一切方法,她都要她们有去无回!   绝了苏家的后患!   用她自己的一条性命,换回整个无极宫和她家人的平安,值了!   “算你识时务!”   段筝满意一笑,道:“不过,在去无极宫之前,需要你了结一件私事!”   段筝拍了拍手掌,囚室外便响起木轮滚动的声音。   苏心禾心下一阵疑惑,私事?   她和柳珂还会有什么私事未了?   ……   虞涵的心中泛起百般滋味,复杂难辩,种种都带着酸涩,纠葛着他的心。   当他知道苏心禾已经被柳珂给擒住,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刻的来临。   柳珂想做什么,无非就是当着苏心禾的面羞辱他,让他清凉而心冷,进而成全了她。   就算他现在行动不便,可他虞涵的心志如果真有那么薄弱,在这被囚禁与折磨的一年时间中,他早该疯了!   可他现在的这副模样……他确实不想被苏心禾看见。   她看见他成了这副样子,会怎么样?   痛快地大笑,报应不是很爽吗?   或是轻蔑地鄙视他最终也得到了该有的下场?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让他心里好过。   如果告诉她,这一年的折磨都是为了还这份债,她会相信吗?   亦或者冷笑着告诉他,这是他罪有应得!   错过的,他无法弥补,可是眼下,只要他做,一定可以帮上忙!   至少,至少他可以安顿她的家人,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刚才,在囚室外,他听得清清楚楚,她的答应,她的妥协,都是为了她的家人!   可他也明白,苏心禾是如此重情重义,她绝对不会出卖无极宫,而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一个,那便是——死!   不管她决意要赴死,还是要拉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一块死,这都是他不愿意看见的!   这辈子,他给自己身上背负了太多的枷锁,而眼下,他无须再争什么,再夺什么。   那么,就让他为她,和她的家人,最后一次的赎罪吧!   看着那长发披肩,低垂着脑袋,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苏心禾第一次感到惊异,因为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虞涵!   那个总是带着深沉莫测的眼神,气度宜然,笑得云淡风清的男人……   而眼前的他,她几乎认不出他来。   削瘦的脸庞,单薄的身子,此刻的他早已经没有了昔日的风采,弱得似乎一阵风都能将他给卷走。   要说她心里对虞涵没有恨,那是不可能的!   当虞涵站在高处,呼风唤雨之时,可曾在意过他人的感受?   他的一句话,一个命令,便让她夫离子散,天各一方,他可有知道她心中的痛苦?   当他折磨焰冰生不如死时,那鬓间的白发又有谁能将它换作青颜?   她该是恨他的!   可看看虞涵现在的模样,骄傲的雄鹰被折断了翅膀,只能在羞辱与折磨中过活,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深的惩罚了,比死,还更让他难以忍受!   当虞涵执掌权势,手握一切,任意玩弄她于股掌之间时,她有憎恶他的理由!   可现在的虞涵,即可怜又可悲!   她不会同情他,却也再不如初时那般地憎恨他!   他的报应已经来了,她无谓再多加一桩。   不过……柳珂让虞涵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苏心禾看向了柳珂,不能明白她的用意。   是用虞涵的下场来提醒她吗?   不需要!   要她选择像虞涵一样在柳珂的脚下苟延残喘,生不如死的活着,对不起,她做不到!   “你不是应该感谢我……让你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儿?”   柳珂步至虞涵的身侧,手在背后一提,便将那铁链握在了手中,那连着皮肉的铁器“哐当”几声的摇晃,让人无不心惊。   就连站在一旁的段筝见状,也不由地冷吸一口气。   她原以为那男人是柳珂的爱人,却不想是被柳珂放在身边折磨取乐的男人。   这种下场,这种手段,柳珂这个女人可真狠!   见到虞涵痛苦的表情,苏心禾只是眉头微皱,她没有想到柳珂如此变态,竟然用铁链锁住了虞涵的肩胛骨。   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让虞涵有武功也不能施展。   那么,这一年的时间,虞涵都是如此过来的吗?   忍受着这种非人的折磨? 江湖卷 第【164】章 联手   苏心禾闭上了眼,柳珂与虞涵在她面前上演这样的的剧码,她不想看,更甚者……她不忍看。   如此高高在上的帝师,眼下却成为了别人的玩偶,被羞辱,被奚落,竟然不能有半点反抗,这对虞涵来说,也是一种悲凉吧?   “她根本……无意于我……这样的结果……你应该感到满意才对……”   虞涵胸中溢满了苦涩,只因苏心禾那紧闭的眼。   她是在同情他吗?   更或者为保留一丝最后的尊严?   “你知道就好!”   柳珂满意地放开了手中的铁链,这样的结果当然是她乐意看到的。   苏心禾的眸中波澜不兴,对曾经的仇人,她能给予的只有麻木。   这本就是柳珂预料中的事,虞涵或许会有心伤,但心伤之后顿悟,就会转而投向她的怀抱。   江山美人,最后都会是她的!   虞涵喘了口气,一手抚在胸口,平复着身体因疼痛而引起的战栗。   他慢慢地抬眼,最终将视线定格在苏心禾的身上。   木轮滚动的声音缓缓响起,向着苏心禾靠近着,直至在她跟前,才没有动静。   温热的呼吸,孱弱地似乎一碰就会破碎。   这样一快一慢的呼吸节奏,闭上眼,苏心禾更能感受得到到。   但为什么,好似还有一股绵长的气息藏匿在虞涵的身体里,隐而不发?   办心禾猛然睁开眼,与眼前的人儿相对着。   她从来没有如此仔细地看过虞涵,论样貌,虞涵这样的男子确实是出类拔萃的,更别提那傲气在身时,散发着怎么样迷人的风采。   可眼前的他,是真的变了吗?   没有了张扬,没有了强势与专横,那闪烁的眼神,希冀的目光,是在寻求着她的谅解?   可她又怎么能够轻易就原谅了他?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分离、痛苦、折磨、纠葛……人生的百般滋味她都尝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虞涵又是谁?   当然,可以将这一切归结于连锁反应,但没有头,怎么会有尾?   而今,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决定之下是否就是最后的最后?   她当真能够了断一切,永绝苏家的后患吗?   她自己尚且已经沦为别人的阶下囚,不能行动自如,而且处处受监视,这样的情况下,她的确需要一个内应。   而眼前的虞涵可以吗?   可以相信他吗?   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眼波婉转,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想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明了了对方心底的想法。   只是这一刻,却寂静地让人浑身竖起了汗毛。   这样的氛围确实让人心头一紧,柳珂眉头微皱,冷声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一次说个够,之后,你再想着她,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罢,柳珂便一甩袖袍出了囚室,只余下苏心禾、虞涵,以及盯着他们俩人的段筝。   段筝落坐在四方椅上,斜睨看着那一直静默的俩人。   她就想不通,苏心禾怎么到哪里都有男人缘?   连柳大人喜欢的男人竟然也会对苏心禾有意思,她真的不知道这些男人心到底是如何想的。   只要找到了无极宫,冷清幽对她也就不再有吸引力了。   而那影飞,她却是非要弄到手的,少了苏家的庇护,谅他影飞也再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最后还不得乖乖地臣服在她的脚下。   “这辈子……看来我们是做不了朋友的……”   虞涵苦笑一声,淡淡地开口,手指却在不经意间探入袖口中。   “的确。”   苏心禾点了点头,血水在身侧蜿蜒而过,她的脸色更显得苍白了些,连声音似乎都有气无力。   段筝挠了挠耳朵,没营养的话题,千篇一律的字眼,这种场面真要命,可柳珂让她留在这里看着,她又不能走开,心里不由地低咒一声。   “真希望人生能有重来一次机会啊!”   虞涵心底感叹着,手指夹着银针,寒芒一闪而过,没入了苏心禾的体内,而他的身影却恰巧挡住了段筝的视线,极快的动作,几乎没有人看见。   可苏心禾的神情却是一凛,诧异地看着虞涵。   他为什么要帮她?   银针一插而入,帮她止住了伤口的血,另一针,却是刺入了腹部中央,助她重续真气。   他这样做,到底是在干什么?   是想要救她?   还是刻意地试探她?   “你……”   苏心禾欲言又止,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质问他举动?   如果他真是有心助她,她的问话便是出卖了他们俩人?   如果这是个试探,那么,她更可以当作全然不知。   真到有用之时,才尽数而出,到底真相如何,那时不就全部揭晓了吗?   虞涵,她真是猜不透他!   虞涵对着她摇了摇头,动作轻巧地几乎不可见,这却让苏心禾更是惊异,他,到底要做什么?   银针刺破了手指,虞涵在掌心上极快地写下两个字,翻转手掌对着苏心禾。   时机?   血水书写的两个字,这是虞涵给她的信号?   等待最好的机?   更或者伺机而动?   虞涵真要帮助她?   苏心禾微微有些心动,却依然有些谨慎地点了点头。   且不知道虞涵这样做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如果能帮上她,那自然是好的。   但却不能完全相信他,虞涵毕竟是有过前科的人,她在他手上吃过大亏,再轻易地相信这样的人,明显是不智的。   虽然在某些方面,她能对虞涵寄予一点希望,但更多的,却是要靠自己。现在,她的伤口慢慢止住了血,她只要静心调理,重新聚集真气,想必也是能冲破这些束缚,逃出升天的。   但是,她求的并不是自己的逃脱,而是身手的活动自如,这样,她才能在必要的时候将那个两个女人制于死地。   柳珂虽然养着一大帮的东洋武士,可她本身却是没有武功的;而段筝的武功更不及她。   在无外界影响的情况下,要除去她们俩人应该不在话下。   群龙无首,剩下的便是乌合之众,一击即溃!   而这个时代,东洋武士出现在中土并不多见,他们多是采用雇佣的形式,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就算那些东洋武士再厉害,没有了他们救命的顾主,他们还能否这样忠心地送命,这个就显而易见了。   “这一生,看来注定是我要欠你的……”   收紧了拳头,虞涵认真地注视着苏心禾,想将她的容颜刻进心里。   他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兰州的初次偶遇吗?   即使穿着有些糟踏绫乱,却无损她宽阔爽朗的胸襟。   那些妙语连珠,那样应对自如,第一次,她便让他刮目相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哼!”   苏心禾冷哼一声,道:“你欠我们苏家的,死千万次也还不清!”   既然演戏,就要演全套,她怎么能让段筝看出他们俩人已经暗地里达成共识,准备携手而进了呢?   虞涵,她不会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但这一次,她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一次会!   而眼下,她能做的,便是静静地等待,等待着自己真气重聚的那一刻,或者等待着虞涵给她发出的信号!   “苏小姐,保重!”   虞涵只是轻轻一笑,虽然苏心禾呲牙咧嘴地狠声骂着他,可她的眼里并没有怒火,段筝得太远看不见,可他却看得分明。   苏心禾,是在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啊!   他会好好把握的,不会放弃,这一次,他应该给自己的人生交上一分满意的答卷了,再也不能留有遗憾!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苏心禾挣扎着挥动着手臂,铁链在她的动作之下铮铮作响,她面露狠色,似乎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撕成碎片!   “好了好了,别吵了,安静点!”   段筝摆了摆手,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苏心禾跟前,在她面前挥舞着皮鞭,可谁都知道,柳珂没让开打,段筝也不敢下手,顶多是做做样子。   “公子,我推您出去吧……”   转身面对着虞涵,段筝却是轻言细语。   眼前的男人虽然坐在轮椅上,可看情形,他对柳珂应该也是非常重要的,不然,哪一个女人能够纵容一个男人至此。   还允许他与以前恋慕的女人话别?   如果问她自己,恐怕真没有这样的胸襟。   “有劳段小姐。”   虞涵淡淡地点了点头。   段筝推着轮椅转头的当下,虞涵的眼神却是一扫而过,将苏心禾怒目的眸子扫入了眼底。   一丝笑容缓缓地漫延在了他的唇边,起初还带着一点欢欣与喜悦,最终,却化作了苦涩……   他知道,这一生,他和苏心禾是再无缘份了!   “焰冰,原谅我!”   当那俩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苏心禾才轻声低叹。   原谅她,她不是忘记了这份恩怨;   原谅她,她不是不忍心……   有许多事情,在发生的当时,或许真能让人痛不欲生,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看着岁月沉淀出的金沙,我们才会感叹,如果没有当初的一切,怎么能够造就如今的你我?   缘份与因果,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啊! 江湖卷 第【165】章 启程   “纤尘……他们已经安顿好了吗?”   冷清幽犹豫地跨入房中,怯怯地问道。   焰冰、影飞、秦夜三人围坐一桌,不知道正在商量着什么,见他踏入,三人的视线纷纷投向了他。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让冷清幽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也知道,这次的麻烦事是因他而起,虽然大家都没有说什么,可他心里仍然在责怪着自己。   当日,他们几人分头去找苏心禾,但都没有收获。   苏心禾就像平空消失了一般,一点人影也摸不着,只有林中那些斑斑的血迹,让人触目惊心。   那里,一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断树残枝东倒西歪,树叶落了厚厚的一层,被风一吹便凌乱地铺散着,却也掩不去那些杂乱的脚印。   看着那付场景,影飞的脚步停滞,竟然就顺着树干滑坐在了地上。   他在那里呆了很久……   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发射信号弹,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却感受到苏心禾曾经呆过的气息,用手指抚过那浸入了血迹暗色的地面,他的心微微发疼,那些是苏心禾流下的血吗?   约定的时间一到,所有人都赶到了渡口,但却谁也没有肯定的消息,所有的人都愁眉不展,忧心忡忡。   他们留下了,但苏纤尘却被东一带走了,需要通知边城的家里,让沐清尘他们做好准备,随时可能更换居所。   如果那些人真瞅准了苏心禾,怕不会又拿他们作为要胁的筹码,这一次,他们要早做应对,绝对不能再成为累赘。   “安顿好了。”   焰冰与秦夜没有动,面上神色不善,倒是影飞起了身,对着冷清幽招了招手,道:“过来坐吧。”   发生这次的事情,谁也不想。   冷清幽已经够自责了,一家人,就不要再彼此责怪,徒惹不快。   “我……我对不起大家……”   冷清幽的步伐没有移动,却是低垂下了头,他心里已经懊悔不已了。   现在苏心禾没有一点下落,他真是死了的心都有了。   那些黑衣人手法是多么残忍,他不是没有看见。   第一次看见那些血腥的场面,他心里已经泛起了干呕,这一次的经历也让他了解到,武功不止是为了防身,更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杀戮。   而那样的场面,是他再也不愿意回想的。   可苏心禾却要独自面对这些残忍的杀手,他心里怎么能不担心,不恐惧?   更何况她还一去不回,没有了消息。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担心,可谁也没有他的自责与后悔。   他真不该去那个什么鉴赏大会,他真不该自作主张地惹出这些麻烦事!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团结抗敌的时候,特别是在我们对敌人的情况不甚明了的现在,我们更应该紧紧团结在一起才对。”   影飞摇了摇头,几步走到冷清幽面前,硬是抓住他的手,半拖半拽地将他拖在了圆桌旁,一把按住坐下。   而焰冰和秦夜却是各自抱手在胸,转向了一边,明显呢是对冷清幽有怒气。   焰冰是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他气冷清幽不懂事,太天真,自作主张给一家人带来的祸事,特别是让好不容易回家的苏心禾又失踪了去,而这次的情况似乎更糟,生死未卜。   这样的结果,他怎么能不怨冷清幽?   而原本对焰冰还有着一丝隔阂的秦夜,在听完焰冰的叙述后,对冷清幽也来了气。   早在无极宫,他便对这位贵公子不感冒。   现在竟然还因为冷清幽这样突兀的举动而为苏心禾招来了灾祸,这样的结果,让他对冷清幽的不喜欢又加剧了一分。   如果苏心禾不能平安,这一辈子,他都再难原谅冷清幽。   这赌着气的俩人哪里还有心思去细想,如果真有人想找苏心禾的麻烦,恐怕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而这次的祸事只是提前发生了而已。   想明白一切的前因后果,影飞的心境倒是平和了些。   林间的血迹并不多,那就说明苏心禾并没有生命的危险。   当时,那些黑衣人在高台上,对其他人都是一出手必死的杀招,可对苏心禾,他们似乎留有顾忌,不想伤她太重。   那就只说明了一点,他们要生擒她!   不管苏心禾现在在哪里,在那要擒住她的人没达到目的之前,苏心禾暂时是安全的。   而聪慧如苏心禾,想必早就是看穿了这一点,那么,能拖住一刻时间便会拖住一刻吧。   “你们俩别这样……清幽不是故意的。”   眼看着焰冰与秦夜对冷清幽一付敌对的态度,影飞不由地开口劝道。   而原本有些局促的冷清幽也更加紧张了,低着头,手指不断地绞动着衣角,原本柔韧的布料在他的蹂躏下已经乱作了一团,就如他此刻纷繁而复杂的心。   “冷清幽,我问你,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知道吗?”   焰冰一拍桌子转过了身面对冷清幽,这样的时刻,他是不太愿意搭理冷清幽的。但更迫切的是他想要了解任何可能的情况,这对于他们找到苏心禾便多了一份希望。   冷清幽猛地抬头,但在焰冰凌厉的目光下,又地下了头,几不可见地微微点了点。   虽然不知道焰冰想问什么,但只要他们肯搭理他了,那么,他的心里会稍微好受一点。   “曾经无意到过无极宫,而又害得你眼睛失明之人可是段筝?”   根据那天冷清幽见到段筝的情形,不难猜出,但焰冰还需要一点确认。   如果这件事情属实,他心里就有底了。   无极宫的财富在苏心禾来说是轻描淡写,可在别人的眼中却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宝藏,阴险贪婪如段筝,如何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那批黑衣人更不是凭空出现的,他细细回忆着,他们出现的方位……好像在……好像在二楼的角落……   那里当时用纱帘挡住,应该是有人的。   而负责筹办此次武林珍宝鉴赏大会的段筝,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有哪些人参加了这些盛会呢?   所以,只要跟着段筝,一定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嗯,就是她!”   一提起段筝,冷清幽心中仍有难掩的怨恨,想起那张险恶的嘴脸,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别担心,我们已经更换了地方,她应该暂时找不到这里。”   影飞拍了拍冷清幽的手臂,这孩子太紧张了,情绪容易外露,毕竟经事太少啊!   段筝见到冷清幽还敢主动搭讪,他不相信她心里没有所图。   而无极宫的财富绝对是一块飘着诱人香气的蛋糕,她不想要才怪。   他们及时搬离了那暂住的老宅,就是以防被段筝等人找到。   地方在明,己方在暗,也方便他们行事。   “那换我去盯紧段筝,密切留意他她的举动。”   秦夜毕竟曾经带兵打仗,人情世故虽然不精通,但对敌策略上他可一点都不弱。   焰冰一向冷清幽问段筝的事情,他便猜出了大概,或许,要找到有关于苏心禾的线索,只能从段筝身上下手。   “我们要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监视她,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我们轮流去。”   焰冰对秦夜点点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最通他心意的竟然是秦夜,银枪先锋的名号果然也不是吹嘘的,不能小瞧了他。   “好,就这么办!”   影飞伸出一手,焰冰跟着搭了上去,看着秦夜也毫不犹豫的叠上,冷清幽小心地探出了手,却犹犹豫豫地不敢搭上。   “算你一份,出力的事情可不能少了你!”   秦夜一把抓住冷清幽的手叠在自己的手背上。   在这个时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虽然他心里并没有原谅冷清幽,但大敌当前,攘外必先安内,私人恩怨容后再说。   “嗯!”   感激地望了一眼秦夜,冷清幽重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秦夜还是没有给他好脸色,可让他尽一份力也好,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四只手紧紧地叠在了一起,八只眼睛对视着,一切都已经明了于心,找到苏心禾,便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   “我们明日便启程了……”   柳珂淡淡地说道,轻啜了一口茶水,眼神却不经意间扫向了坐在一旁;轮椅上的虞涵。   “这次顺利的话,回到皇城……我就娶你!”   根据段筝的汇报,虞涵该是对苏心禾死心了。   毕竟,对着一个恨自己的女人,有再多的爱恋,也会终至心死吧!   而且,虞涵现在这付模样,除了她,还有谁肯要他?   虞涵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暂时安了柳珂的心。   “好好养身体……希望你别忘记了今天的允诺!”   柳珂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虞涵答应了,回到皇城,她就为他解开那付锁链,修养好身体后,漂漂亮亮地嫁给她。   “那我先休息了。”   虞涵不再排斥,只是话语轻柔,眼神中却有说不出的疲倦,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很多。   苍老的不是他的面容,而是他的心。   “好,那明天再说。”   柳珂点头,表现出难得的理解。   被恋着的人这样记恨着,虞涵是需要时间来调整一下心境,她暂时不勉强他,只要他想通了就好。   总之,最后得到一切的肯定是她,绝对不会是囚室中的女人!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淡去,虞涵侧耳听着,直到确定四下里已经无人,只余一片寂静,他眸中的光芒才突然闪耀起来。   他手指一动,谨慎地从袖中摸出一把银针,另一手将丝绢折叠了起来,含入了口中,银牙一咬,便堵住了声音的发源地。   这一夜,他会经历极致的痛苦,但他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这一夜,他一定要熬过来,因为明日上了船,他可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眼中的光芒渐渐凝聚,虞涵指间夹着银针,寒芒在空中一闪而过,飞快地没入了他那不太灵活的腿部。   虞涵死死地咬住了口中的丝绢,牙齿还在不断地使着力,他的额头慢慢地沁出了一颗颗的汗粒,因为疼痛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单薄的身子在轮椅之上抖动着,背上的铁链发出轻微的响声,极细,极轻,像水滴掉落的滴答声,美妙得好似乐曲。   但这乐曲,却是由痛苦来奏响的。   这样做,是极冒险的。   用银针刺激腿部的穴道,让他在短期内能恢复行动,但这样做的后果可能会导致他的双腿再也不能站起来。   他可能会永远,永远地坐在轮椅上。   可他没有选择,他只能这么做,他要救苏心禾,即使要牺牲他自己。   那帮东洋武士是个隐患,出海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除掉他们,神不知鬼不觉,虽然不能使用武功,但如果他行动自如了,这点事不难办到。   没有了东洋武士,又有他从旁协助,那么,苏心禾想要逃走,那就不是难事了。   而柳珂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这一次,他要一并讨回来,也为苏心禾绝了这个后患。   至于段筝,这样的女人活在世上也是个祸害,他也可以顺带捎她一程!   他会这样做,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样做。   他知道,这一生,他都不能得到苏心禾的爱了,那么,就允许他用这样的方式,让苏心禾永远地记住他!   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哪怕是极小的位置,留下他不灭的身影!   ……   囚室的夜是清冷的,可苏心禾的周围却升腾起了阵阵白气,汗水顺着额头一滴一滴地滑下,落在地上,与那早已经干涸的血渍混在了一起,终于不辨颜色······   苏心禾慢慢地抬起了头,眸中却逐渐清明了起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口丹气提在胸口,微微一用力,两根银针便从身体里激射而出,直直地没入了正对着她的墙内,不见一点踪迹。   她身上的伤虽然没有上药治疗,但血已经止住了,伤口表面也结了痂,身体的精气更是已经恢复了大半,如无意外,出了海之后,她便能够活动自如。   但暂时,她会按兵不动,等待虞涵的信号。   这一次,她选择了给予信任。   但只此一次,如果虞涵骗了她,那么,那片汪洋大海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江湖卷 第【166】章 绝杀   所有启程的准备事宜,柳珂几乎是让段筝全权办理。   在江南,她不用出现在人前,便有这样一名好使的下属,她是何乐而不为呢?   一切准备妥当后,一行人才小心翼翼地登了船,整个过程中,苏心禾几乎是被人提着走的。   黑纱覆面,让人看不清她的真颜,手上与脚上的铁链可依旧是绑着的,即使苏心禾早已经是伤痕累累,体力不支,柳珂也始终防范着她。   苏心禾不是小角色,她那脑袋这世间上还少有人比得上,所以,能小心谨慎一点,就尽量小心,她可不想在最后的关头栽在苏心禾的手上。   直到大船起航,驶离了江南好远,柳珂才微微放下心来。   毕竟,焰冰他们仍然下落不明,要防范着这帮人扰乱这次的行程,他们行事是应该小心的。   不过看眼下这情况,段筝的调包记该是奏效了,这一路倒是没有看到可疑的船只跟来。   “段筝!”   站在甲板上极目远眺,烟波浩渺,视线顿时开阔了许多,柳珂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唤着站在她身后的段筝。   “大人。”   段筝略微上前一步,在柳珂视线能及的侧面恭了恭身。   “虽然已经出了江南,但这一路都不可以掉以轻心,知道吗?”   柳珂低声地吩咐道。   他们这一路都十分低调,就是不想引人注目,但也要防着有心之人的刺探,安全才是第一保证。   “是的,大人。”   段筝点了点头,唇角却挂着得意的笑。   武林鉴赏大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展会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而之后,她派水怜月去查探过,影飞他们果然已经挪了地,再也找不到踪影了。   躲着的人当然不会主动现身,更何况武林大会已经发出了通缉令,务必捉拿与苏心禾有关系的一干人等。   千机阁各地的分部相信也不能幸免,这样也就瓦解了焰冰的势力,谅他们也再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而为了掩饰他们的行踪,出门之前,她已经让人扮作她,安排了一队人马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借以混淆焰冰他们的视听。   之后,他们这一行人才从后门小心翼翼地出发,一路行来,确实没有人跟踪。   对这一安排,她当然颇是得意。   “苏心禾现在怎么样了?”   海风吹起衣摆,柳珂伸手抚了抚,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这样严密的监视下,苏心禾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现在他们要做的便是尽快到达无极宫,取得那些财宝。   “大人放心,她现在安静得很,也很配合,应该不会多生事端。”   想着苏心禾妥协之后的顺从样,段筝不由地在心里嗤笑,原来的风节傲骨也可以如斯,真是让她忍不住乐在心中。   苏心禾这副低眉顺眼的衰样,估计再没有男人看得上了吧?   虽然很不喜欢这个女人,但他们却又不得不需要她。   段筝只记得无极宫的大致方位,因为当时是落海被救,在记忆中比较模糊了;而与冷清幽一起离开小岛时,也是走的无人知的海道,风暴一来,她便再也不辨航向了。   所以,对于无极宫的具体位置,她的印迹却是不深的。   但苏心禾知道,她一定知道。   端看她那内里的亵衣,那样的棉料入水不浸,可是无极宫的物品,当时她在那里休养时,冷清幽也给她准备了几件。   而在囚室里,当苏心禾被她那鞭子打得皮开肉绽之时,她可凑近了瞧见的,是一样的质地,一样的衣服。   所以,苏心禾定是在岛上住过,绝对错不了。   “那就好。”   柳珂点了点头,满意地笑了。   这一次航行,如果能够一帆风顺,那么,回到皇城之后,便是她执掌大权之日。   而苏心禾,很简单,将虞涵的那副锁链卸下后,再锁在她的肩胛骨上,那么,即使她有武功也使不出来,这辈子,她便只能作一个任他们差遣的奴才。   最后,等柳琦的身子好了,顺利产下了凤种,她再决定留不留下苏心禾的一条小命!   脑中的美好畅想几乎要画成一个完整的圆了,所有的一切都待她来画下那完美的句点,她期待着那一天的早日来临!   ……   上了船后,虞涵便被人放在了小暗室里,这几日来,门外竟然没有人看守,想必是柳珂知道他行动不便,才作出这样的安排。   毕竟,在这颠簸的海上,他一人坐着轮椅又能上哪里去呢?   所以,显然,他是被忽略的一个。   而苏心禾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成为了重点监视与看守的对象。   这样的安排倒也方便他行事。   虞涵一直在等待,等待夜幕的来临。   柳珂与他一同用的晚膳,用过之后,便回房休息了去。   整个大船似乎在一刹那时便寂静无声,只余下巡逻的守卫偶尔走过甲板的轻微脚步声。   可虞涵却听得很分明。   在床榻之上用被子伪装成了一个人型,虞涵吹灭了蜡烛,算准了守卫巡逻的空档,谨慎地溜了出去。   夜色中,大船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前行着,行进的速度很慢,但是却没有停歇的迹象,柳珂对这次行程可谓是争分夺秒。   这次请来的船夫均是水性极好的驾船高手,且了解这方圆的水域,所以,他们才敢在夜间也行进。   如若真是到了无极宫的那片海域,周围暗礁无数,更有被誉为神秘莫测的死亡三角洲暗黑流域,那时的行船靠的就不仅是技术了,更是运气。   没有经常在那片海域航行的船只,一个不慎,便会被那海暴给卷了进去,就如同当年段筝所搭乘的船只一般,被巨浪无情地吞噬,能否获救,便只能看天意了。   但段筝与柳珂皆是具有冒险精神的人,虽然前途有危险,但却仍然不能阻挡他们夺取宝藏的决心,更何况还有无极宫的人一同前行,这道旅程的风险系数应该能减到最低。   苏心禾自己也在这条船上,她该不会想葬身大海才对。   这当然是段筝与柳珂的心思,但苏心禾这一次出海,就打定了主意舍弃自己,也要送这两个坏女人归天,生命的长短对她来说,已不重要。   虞涵的背部紧贴着船板,慢慢地小心地前行着。   这一批东洋武士所住的地方在大船的最底层,平日里,柳珂是不准他们轻易现身的,只有听到她的召唤,他们才会出动。   同行的人里,除了段筝和那一帮侍卫,没有人知道这船的最底部还住着一群冷酷嗜血的杀手。   躲过了一拨又一拨的侍卫,虞涵终于潜进了最底层,隔着门板,小心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今日,他不经意地与柳珂提及他想吃虾,许是柳珂见他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这才照顾着他的情绪,命人捕了一大筐的虾。   而那些东洋人向来爱吃海产,在用吃过之后,他不过淡淡提及,柳珂便记住了心中,命人多准备送去了甲板的底层,慰劳那些东洋武士。   虾的确是富含丰富的营养,但虾如果与枣同食,那便是毒药。   柳珂听从了他的建议,自以为送去的是一盘美事,却不知道那是催命的毒药。   而他要做的,便是送他们一程,加速以及确认他们的死亡!   他从来不是心善的好人,在师傅那里求学时,他曾眼睛也不眨地杀死几十名土匪。   感觉到鲜血溅在脸庞,滑腻而温热的温度,却点燃了他心里莫名的兴奋。   师傅说他天生嗜血,不能执刀使剑,所以,他的武器从来只有银针。   在他的手中,即使是一根小小的银针,也足以致命!   他算准了时间前来,这个时辰刚好是食物的毒性发作,他不能给这些东洋人机会,让他们跑到甲板上去求救,甲板之下,便是他们的死亡之地!   倾身倾听着屋内的动静,有人在痛苦的低声呻吟,有手指在抓着甲板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快要接近了房门。   就是现在!   一把银针倏地出现在虞涵的指间,修长的手指夹住闪着寒芒的银针,针针都是夺命的利器!   门在一开一合之间,他倏地闪身而入。   满室倒着横七竖八的东洋人,凶狠的目光齐齐向他射来,在这一刻,这些人当然知道了他们如今这副下场拜谁所赐。   有人挣扎着拔刀,有人的手指向腰间探去……   可虞涵哪里会给他们机会,他的脚步飞快地在船板之上移动,所过之处,银针便狠狠地从头顶没入东洋人的门心,一针即中命门,当场毙命!   感觉到腰间一阵痛楚,虞涵伸手一摸,湿漉漉的血迹顺着指缝向外渗了出来,温热的感觉让他心头一颤,回身便对着那伤了他的东洋人一针。   那东洋人倒地之时,一手还紧紧地拽着一把匕首,而匕首的顶端,约莫一寸长的地方,染上了暗红色的血迹,温热的液体随着他倒地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滴在了木板上,漾开了一朵朵暗色的小花。   虞涵一手抚在腰际,另一手在自己的身体上插入了一根银针,暂时减缓了血液的流动与喷涌,但即使是这样,他的身体也慢慢地滑倒在地。   他两手撑着船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在微弱的灯光映照下已经是惨白的一片,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地落下,支撑住身体重量的手臂已经在微微颤抖。   可这一切,并不能阻碍胜利所换来的喜悦,他的眸中,正闪动着熠熠的光彩。   周围,已经再也不能感觉到一丝活着的生气。   那些人,终于被他给统统解决了,虽然付出了一点代价,但也值了!   没有内力的支撑,他强自运行着飘渺步伐,这样,他才能争取时间,极快地解决掉这些东洋人。   这一举动,几乎已经耗尽了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   没想到,还被人捅了一刀,看来,他真是大不如前了。   虞阡慢慢地调整着呼吸,直到一部分体力回归,这才移动了身体,向着最近的尸体靠了过去。   在那东洋人的胸口摸索了一阵,虞涵掏出几个瓷瓶,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几只瓷瓶里的味道,最终确定了其中的一只。   他撩起了腰间的衣服,将瓷瓶中的药粉倒在了伤口上,又撕下一截衣衫,缠了又缠,算是简单地处理了。   习武之人都会随身带着外伤的药品,所有人几乎都不例外,所以,他就地取材,现取现用。   深深呼出一口气后,那原本躬着的腰身慢慢地挺直,直到站成一棵挺拔的松柏,与来时并无二样,虞涵才举步向屋外迈去。   关门的刹那,眼神扫过那一地的死尸,虞涵的眸中却是冷冷的寒意。   这批东洋人的手法残忍,让他们继续留在中土,也只会祸害这里的人民,他这样做,既是救人,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送餐给那批东洋人的小厮便是他的心腹,所以,如果柳珂不召唤,是不会有人发现这批东洋人早已经身亡在了这大船上。   而那些守卫们畏惧着这些东洋人的残忍,更是不会踏足这块地方。   所以,短时间之内,柳珂不会起疑,而他和苏心禾也是暂时安全的。   今夜的任务已经完成,他要休息调整,明天,才是重头戏。   看守苏心禾的人手众多,他不可能贸然地搏杀,就算苏心禾已经恢复了精气,这样不智的抵抗只会变成消耗体力的战斗。   他在等,他在等那最后的时机。   今夜,柳珂的谈话间透露出淡淡的惊喜,他便知道,这无极宫快要近了。   无极宫向来与世无争,隐没在海中的小岛上,而要进到无极宫,必须经过那片神秘莫测的暗黑流域,而没有领路人,在进入那片海域后,船只都会失去踪迹,或是被巨浪吞没,或是被风暴打散。   总之,没有人可以幸存着到达无极宫,这也是它成为传说的必备条件之一。   段筝曾无意中被水浪冲到了那里,的确是一个幸运,而这一次,他们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就不得而知了。   而近水域时,便是柳珂要用到苏心禾的时候了。   她需要苏心禾为她分辨方位,指出最正确的前进方向。   那是苏心禾第一次被放出那间小囚室的机会,他等的就是那一刻。   室外的守备或许会加强,但比之室内,却好施展了许多。   目标明显之下,也方便他们俩人联手除之。   而仰仗着那一批东洋武士的柳珂又哪里会想到,她最得力的助手早已经被他一一除去,到时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这片海域便真正成了她们死亡的坟墓! 江湖卷 第【167】章 反击   段筝他们押着苏心禾出行的那一天,刚巧是轮到冷清幽监视段府。   假扮作段筝的女人从正门出了去,冷清幽却隐隐觉得不对,虽然那样貌是段筝没错,可那走路的姿态与他记忆里却一点也不同,跟了一小段路,他才恍然大悟,急急返回了段府。   而这一回去,正好见到有人从后门悄悄潜出,那其中一人不是段筝又是谁。   他们一行人中还有几顶软轿穿插其中,不能肯定那里面是否有苏心禾,冷清幽遂一路跟随,却不想段筝他们竟然到了渡口。   那时,冷清幽已经没有机会通知焰冰等人,只能找准空档,将一名船夫打晕,抹黑了脸,跟着上了船。   在船上的几天,他都十分谨慎。   船夫有男有女,都是从各地招来的水上好手,不过,在他们上船的前一天,互相都不认识,不然他这一突兀地加入,不露馅才怪。   而且,他本来就生活在海中的小岛上,对驾驶了解,也熟悉水性,这才没有让人起疑。   这一次,冷清幽很小心地避过周围的人,吃住都比较低调,而且有段筝在的地方他都尽量回避了去,不多言不多语,异常安静。   可安静之下,他的心思却在暗自转动。   这条船看似不起眼,但守卫却如此严备,绝对不寻常。   并且,有一处地方,是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这也让他起了疑。   好几次,他借机打混想往那边走去,可隔着好远,便被守卫给拦了下来,他只得乖乖地退了回去。   那里面一定有人,他见过小厮往里送饭,而且,段筝隔三差五地也会去那里巡视一番,并且细细叮嘱守卫。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   或许,那里面呆着的便是苏心禾,他一定要想办法见到里面的人。   夜晚的海面是平静的,却暗藏着波涛,他睡不着,便悄悄出了舱。   夜色中,一条修长的身影晃动着,他暗自生疑,也跟了过去。   却没有想到,那身影竟然越走越底,一直到了船身的最底层闪身进了去,他贴在门边,听着里面极细微的声音。   有人挣扎的声响,有淡淡的血腥味飘出,有人在喘着气……   他屏息静气,大气也没喘上一口。   不知道里面正发生着什么,他实在不敢贸然地闯进去。   不多时的功夫,那条人影复又出了来,而他则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那人。   那人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潜了回去,只是那腰间暗红色的印迹让他知道了那是血。   那人……受了伤!   冷清幽的目光不由地转向了那扇紧闭的门,门后,到底是怎么样一番场景?   他的手心冒着冷汗,手却不由自主地探向了门把手,一推,门没锁。   于是,他便大着胆子进了去。   室内横七竖八地倒着一个个黑衣人,冷清幽不由地瞪大了眼,死死地捂住唇才没有尖叫出声。   他大着胆子,蹲在一个黑衣人跟前,颤抖着伸出手在那人的鼻息间探了探,已经没有了气息,确认死亡。   他挨个挨个地检查,直到确认这满室的人无一生还,他这才脚力不支,跌坐在了地上。   他之所以会去确认,是因为他认出来了,这些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鉴赏会上袭击他们的那帮人。   他们应该是追着苏心禾而去了。   苏心禾失去了下落,而他们出现在这里,他便更加肯定,苏心禾一定在这艘船上。   可那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杀了这些黑衣人?   难道是他们的同盟,也是为了救苏心禾而来?   虽然没看清那个人的样貌,可看那身形,冷清幽可以确定,在这艘船上,他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这人到底是谁呢?   而且,他又是怎么样将这些黑衣人全部杀死的呢?   在鉴赏大会上,冷清幽不是没有见过这些黑衣人的凶残与狠厉。   而在房门之外,他根本没听见里面传来什么打斗的声音,那人是如何将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给杀了?   那些黑衣人的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口,所以,他根本无从得知他们的死因。   而那淡淡的血腥味,应该是出自那人腰间的所受的伤。   可让冷清幽感到惧怕的却是,那人能如此轻易地就除掉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黑衣人,如果是敌非友,那么,他又该如何应对?   如果那人也想对苏心禾不利,他该怎么办?   悄悄地溜出了房间,关上了门,冷清幽带着深思,小心翼翼地潜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想着自己的亲身所见,他辗转难眠,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想办法将这帮人引进死亡三角洲!   从他们航行的路途来看,冷清幽已经察觉出了端倪,段筝他们想去的地方便是无极宫!   可是,无极宫有那么好去的吗?   段筝无意中到过,并不代表这一次还能找得到。   而且,这些人不熟悉那边的海域,在变幻莫测的大海上,一个风暴,一堆礁石,就能让他们一命呜呼!   也许,他就能趁此机会,救出苏心禾!   想着想着,冷清幽终于紧紧握住了拳头,明天的航程,他要好好把握,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且不管今夜他遇到的那人是敌是友,他的目的只是救出苏心禾,也就管不了其他人的死活了。   ……   苏心禾躺在床铺之上,微微侧了侧身,背对着看守她的人。   她没有睡着,却是在暗自调息着。   虽然手脚的铁链没有被卸除,但这几日没有被刑虐,她的身体正在逐步恢复中,精气凝聚,几乎已经恢复了八成的功力,想要挣断这铁链该是没有问题的。   她只是在等,在等一个机会而已。   她不能出这小屋,但从那狭小的窗户也可以窥得海面上的情景。   他们出海也有好几天了,而离无极宫的那片海域也近了。   这几天里,柳珂没再出现过,倒是段筝会隔三差五地来耀武扬威。   而她的反应皆是漠视,就当眼前的人不存在。   段筝的那点心思她还看不透吗?   记恨着那日在段府里给了她难堪,所以,见到自己这副落魄的样子,她心里不就暗自高兴吗?   可这高兴的日子,段筝也过不了多久了!   苏心禾今日的饭食中,竟然夹杂了一张小纸条,趁旁人不注意之时,她吐出小心握在了手中,那上面的字迹她认得,笔法与那日在囚室中虞涵用血水书写的字迹无二。   明天!   一切皆在明天,是吗?   明天,正是个好时机!   这帮人不是要寻宝吗?   她就将他们带向那死亡之地,让他们永久沉睡在那宝藏之下!   虞涵这次帮了她,以前的一切,她就不提了。   但这次,她连自己的性命也豁了出去,更无法保得他的周全了。   生死由命,皆看天!   可这一夜,她却没有了睡意。   也许明天,便是她人生的最后一天。   在无人触及之地,她可以放任思绪的流泻,她可以在脑中揣想千万遍他们的容颜……   她最亲的人,她最爱的人,明天一过,可能,便是永诀!   她无法不思念他们!   她多想再抱抱小纤尘,多想再亲吻影飞的脸庞,轻抚焰冰的发丝……   她的心有太多牵念,也有太多无法忘却的爱……   正是因为爱他们,所以,她才选择这样去做。   为了她,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牺牲了太多。   心疼了,心碎了,牵肠挂肚,柔肠寸断,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不在了,希望他们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   第二天的天气似乎很好,风和日丽,海风徐徐。   柳珂驻足在船头,极目远眺,心情大好。   这便是去往无极宫的分界口了,船夫们都知道,但是从来没有人敢驶进那里。   那是他们没胆子,但她柳珂吉人天相。   而且,这艘船上还有指路人,他们一定可以顺利到达那座小岛。   船底的东洋武士可作先锋,将无极宫里那些冥顽不灵的人全部杀光,为她那通往财富的大道上铺就一条坦途!   财富本来就是世人追逐与争夺的目标,所以,有血水的洗礼,才会更显得它们的珍贵!   她不介意踏着那些人的尸体而过,只要,那另一端,有足以让她惊叹的财富!   “大人,苏心禾带到!”   段筝押着苏心禾缓缓地走到了船头,行走的这一路,铁链哐当作响,引起不少人的侧目。   当然,还有因为见到了苏心禾而两眼放光的冷清幽。   将欣喜掩在眼底,冷清幽猛地低下了头,假装专注着手中的工作,可他的心却在狂跳着,因为他终于再次见到了苏心禾。   那褴褛的衣衫上虽然有着斑斑血迹,但从她清明的眼中,他知道,她的身子该是没有大碍的。   只要人活着,就好!   这一刻,他真想让焰冰他们看到!   他找到苏心禾了,他找到了!   虽然不是完好无损的苏心禾,可至少她是活着的,她活生生的就在他的眼前!   这样的事实怎么能不让他惊喜呢?   按捺住那几欲蹦出的心,冷清幽悄悄地走向了船舱,他要制造出契机,寻找最合适的机会救出苏心禾!   “苏小姐,这片海域应该不陌生吧?”   柳珂转身,对着苏心禾说道。   苏心禾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片海域,她当然熟悉,而经过这一次,柳珂他们也会终生难忘!   “那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前进?”   柳珂手一挥,指向了那片浩瀚的大海。   如果没有人指明航向,在这变幻莫测的海面上,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苏心禾微微顿了顿,手慢慢地抬了起来,移动着,移动着,终于指向了一点。   “你确定?”   柳珂微微挑眉,虽然对苏心禾的配合还有些怀疑,但他们只有这一个指路牌,也没法不相信她。   更何况,苏心禾的性命还握在她的手中。   “苏小姐,如果你说的话不实,你家里的那几位我们可不敢保证他们的安全了……”   段筝笑容阴毒,轻声的话语却含着浓浓的威胁。   “你……”   苏心禾狠瞪了一眼段筝,双拳握紧,最终似不甘心地改变手指的位置,道:“往那里去!”   “好!”   柳珂拍了拍手,道:“告诉船夫,全速往那个方向行进!”   “只要苏小姐肯配合,你家人的安全绝对无虞!”   段筝笑着点了点头,视线重新又投向了海面。   行船的速度正在缓缓加剧,那块财富的宝地,离她不远了!   而此刻的苏心禾,早已经不足为惧。   且不说船上守卫众多,那船底的黑衣人便足以擒住苏心禾,更何况她现在还伤痕累累,体力不支呢?   苏心禾冷哼一声,她要真能相信他们的话,那这一辈子她就白活了!   柳珂一行人站在船头,谁也没有移动分毫,所有人的目光都专注地向前,没有看到,那身后,正有一个身影缓缓地靠近,靠近……   经过一夜的调理,虽然伤口还是隐隐作痛,但精神却恢复了许多。   趁着那些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船头之时,虞涵慢慢地靠近着。   苏心禾周围只有四个守卫,她应该能够解决。   柳珂站在船头,较远了些,而段筝该是离他最近的人!   就从段筝开始!   虞涵的脚步倏地加快,轻声地点在甲板之上,手中银针激射而出,针针直射向段筝身上的几个死穴!   “啊!”   段筝惊痛一声,只觉得身体一麻,脚下一软,便跌倒在地。   心脏在剧烈地抽搐着,她的嘴唇翕合着,却只能发出颤抖的音节,似乎一刹那间,她便能够感觉到手与脚的温度正在慢慢降低,一阵寒意袭上了心头。   段筝瞳孔大睁,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那平日里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她怎么会就这样遭了他的道了?   而这一声惊呼,却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回来,定格在了虞涵的身上。   “虞涵……你竟然敢背叛我?”   看了一眼仍在甲板上挣扎痛苦的段筝,柳珂眼神一暗,犀利的目光如箭般射向了虞涵。   看着他那站立如松的双腿,她的眉角不由地抽搐了几下。   原来,他能站起来了,却一直在她面前装蒜。   他瞒着她的,还有多少? 江湖卷 第【168】章 转机   “救我……大人……”   段筝挣扎着爬向柳珂,想抓住一丝求生的希望。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她怎么能死在这里?   死在这片荒凉的大海上?   段家偌大的家业还等着她去继承,她那么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   她不能死啊!   不能!   “哼!”   柳珂冷哼一声,斜眼瞧了一眼段筝,要死的人对她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她不介意送段筝一程!   一个眼神示意,离段筝最近的侍卫立马拔刀,寒光一闪,手起刀落,带出一丝纷繁的血迹……   段筝一手抚上脖颈,却止不住那向外喷涌的血流,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柳珂,没想到,最后结果她的人竟然是她一心要投靠的人……   她真是到死也不甘心啊!   一口血水喷涌而出,段筝死不瞑目,狰狞的双眼泛着血丝,却一眨不眨地瞪着柳珂!   “给我挖出她的眼睛,扔进海里,省得碍眼!”   柳珂一挥手一个命令,侍卫便依命而做。   可怜那做着春秋大梦的段筝就这样横尸在了苍茫的大海上,最终成为了鱼虾们的果腹之餐。   对这一切,虞涵与苏心禾只是冷眼旁观着。   段筝的死是她咎由自取,半点也不值得同情。   投靠了柳珂,她就应该做好这样的打算。   更何况段筝从来也不是好人,阴险狡诈,弑母夺位,这样的人的确不容于这天地之间!   柳珂转头看向虞涵,仍旧是一副咄咄逼人的目光。   虞涵回她以冷冷的目光,轻声说道:“谈不上背叛……只是我的心从来没有属于你!”   他淡淡地笑着,目光却是微转,静静地投向了苏心禾。   他的心愿意交给另一个女人,可惜,却永远也得不到她的眷顾。   “贱人,早就知道你对她没有死心!”   柳珂阴鸷的眸子闪着异样的精光,银牙一咬,狠狠地说道:“既然你无情,也休怪我绝义!给我拿下!”   她对虞涵的期许和盼望,终究也成了一场梦。   他假意的温顺让她心醉,以为她的努力终于成功地收服了他,却不想,转眼间一切成空!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留着他的性命,除了是想得到他的功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确实中意他。   因为喜爱,所以才怨恨,怨恨他的心没有放在她的身上。   所以,她折磨他,她囚禁他!   这一切,在现在看来,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既然不能得到,那么,就毁灭吧!   她是个极端的人,喜欢一个人用了那么长久的时间,那么,憎恶一个人,也不会短。   她不会让虞涵那么便宜地死去,她要让他生不如死!   虞涵一出现,苏心禾便做好了准备,随时反击。   可虞涵与柳珂的对话却让她心头一颤……   在囚室里,柳珂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语,可她没有在意。   那时,她以为是那俩人合演的闹剧,过了也没再细想。   今天,却又再次被提起。   而且,虞涵看她的眼光,那么深沉,那么无奈……   他好似有话想对她说,却终是启不了口。   他的目光,她竟然不忍直视,直觉地偏过了头。   她与虞涵……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虞涵已经改邪归正,甚至帮助了她,也无法抹杀掉他的所作所为对苏家造成的一切伤害!   她过不了她良心的那一关!   而焰冰还有其他人也绝对不会接受他!   更何况,她早已经打定主意了,这片大海便是她的长眠之地!   不仅是她,他们也再无以后!   柳珂一声令下,除了看守住苏心禾的四名守卫,其他人便蜂拥着向虞涵攻了过去。   虞涵足下轻点,步伐飘渺着在人群中穿插着,手起针落,针针直刺死穴。   他没有功力,他拼的只是他那仅剩的体力,能撑到几时便到几时吧,苏心禾会看到的,他已经尽力了。   对于柳珂,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即使他没有内力,即使他被铁链束缚着,他也能够杀了她。   银针早已经被他吸附进了皮肤里,想要取用,易如反掌。   只是他需要柳珂的存在。   需要她提醒着他曾经犯过怎么样的错;   需要她的折磨与羞辱,让他不至于麻木……   而今,她与苏心禾为敌,那么,就是与他为敌!   这一次,他绝对不能放过她!   眼见虞涵那孱弱的身子穿插在守卫中间,森寒的晶光在空中舞动,犹如在跳响一曲绝世之舞。   苏心禾的心渐渐泛上了一丝酸楚,虞涵的腰间逐渐浸出了一丝暗红……   他是受了伤在战斗啊,更别提那锁住他肩胛骨的铁链在动作之下哐当作响……   这一刻,她真不知道她心里流过的到底是怨恨还是敬佩……   可她不能错过虞涵制造的契机,她闭目凝神,双手渐渐凝聚真气,有阵阵白烟在手腕处冉冉上升。   “啪”地一声,手上的锁链被苏心禾生生挣断。   两旁四个守卫惊恐地转身,反应过来之时欲抽刀相向,可那已然解开束缚的双手如灵蛇一般攀上了她们细弱的脖颈,用力一掐,只听得骨头断裂的声音,狰狞而刺耳。   下一刻,那四人便如一滩烂泥般地滑倒在地,再也没有了生气。   苏心禾两手运气,接着便扯断了脚上的锁链,一转身,对上柳珂惊诧的眼。   是的,现在的柳珂以为自己还有后招,所以,她眼底只有惊诧,没有惧怕。   如果她知道了那船底的一干东洋武士早已经命丧黄泉,在这一刻,她也该知道天命了。   “你们……俩人早就联手了?”   柳珂此时才反应过来,这绝对不是巧合。   虞涵豁出了性命放手一搏,苏心禾即使伤痕累累也依然恢复了功力……   这绝对不是巧合,而能够办到这一切的,除了虞涵,还会有谁?   想到这里,她对虞涵的恨不由地加上了一分。   养虎为患,就是说的她吗?   她以为她已经把虞涵这只猛虎变成了柔顺的小猫,可哪里知道,他不仅是老虎,还是只狡猾的狐狸!   “现在知道,晚了!”   苏心禾目光冷冽如剑,直指柳珂。   这个女人野心太大,留下便是个祸害,于国于民绝对不是件好事!   “哼,想杀我,也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柳珂冷哼一声,一手慢慢地移动至腰间,摸出那暗藏的银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进了嘴里,尖细的哨音响彻在大海之上,惊起了捕食的海鸥,白色的翅膀在空中扇动着,慢慢地飞远,犹如一朵朵飘去的小白花,渐渐地没了踪影。   “东洋武士?”   那召唤的哨音响起,苏心禾才立马反应过来,这便是柳珂自以为的保命符,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东洋武士。   她脚步微移,倾身上前,一把便夺过了柳珂手中的银哨,一抛,便扔进了大海中。   “晚了,他们马上就会赶到,苏心禾,到时候你可别求我!”   柳珂丝毫也不慌张,似乎一切已经胜券在握。   东洋武士曾经擒住过苏心禾,这一次,当然也不会例外!   最后的胜利,仍然是属于她的!   可片刻过后,除了那被虞涵放倒的一个一个的侍卫发出的倒地声响起,并无其他的响动。   船夫们当然不会加入这一场打斗,只是在远远地观望。   毕竟,这场攸关性命的较量与他们本没关系,他们只是拿钱掌舵而已。   “苏心禾,擒住她!”   虞涵一边在人群中穿插着,一边喘着气说道:“那批东洋武士已经被我解决了,不用再怕她!”   他的确是豁出了性命,没有功力,比的便是速度与下手的狠准。   他已经感觉到腰间的伤口再度迸裂,有温热的血液慢慢地浸出……   他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眼见着一个一个的侍卫在他面前倒下,他终于脚下一软,滑落在地。   还有最后三人没有料理,可他已经失了力气。   晃动的刀影向他逼近,他慢慢地闭上了眼,唇边却撅着一丝笑颜……   苏心禾,他所做的一切必定会留在她的心里吧。   听到虞涵的话语,柳珂的脸色不由地惨白一片,两手紧握成拳,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那些东洋武士果真已经尽遭虞涵的毒手?   那么,她还有什么可以依托?   偌大的海面上,她已经孤立无援了。   苏心禾却没有理会柳珂,两指并拢,点住了她的穴道,而后便抽身奔向了虞涵。   虞涵那里的情况更见凶险,三把利剑已经直直地向他刺去。   苏心禾两手齐发,一把抓住了两把冷剑,足尖向上一挑,将另一把剑挑落,阻止了这一场即时的杀戮。   血水顺着剑身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虞涵的面上。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却有温热的水滴溅在脸庞上,虞涵慢慢地睁开了眼,近在咫尺的却是那张熟悉的容颜,让他心神一颤!   似乎一点也没有顾忌到手上的疼痛,苏心禾对着虞涵点了点头,手脚并用,一下便将那三人给放倒在地,撕下两截褴褛的衣衫,随意地绑在了手掌之上。   “没事了,起来吧!”   苏心禾对虞涵伸出了带血的手掌,这一次,绝对是友好的。   虞涵摇了摇头,慢慢地坐起了身。   苏心禾的手已经受伤,他怎么忍心再去握住呢?   那是为了救他而受的伤啊!   那些温热的血液是为了他而流,有这样的记忆,他这一生已经足矣!   ……   苏心禾指出那样的航向,本来是预备着在不能对抗东洋武士之时,能够将船只引进死亡三角洲,如果她力不能及,这首船也难逃覆没的厄运。   却不想虞涵以身犯险,已经在她之前解决了这些麻烦。   一时之间,她的心绪乱了。   所有的人都被他们料理干净了,只除了那最后的主谋——柳珂!   当然,柳珂也难逃她之手。   那么,这一场赌注,是她胜了吗?   如今大敌全消,她仍然活着,那么,她和虞涵……都不用死了吗?   正当苏心禾出神之际,却有人大呼道:“不好了,我们遇上海底漩涡了!”   原来,已经退至船舱内的冷清幽掌握了航向,他不知道船头之上已经起了这样的变化,前进的方向却也是直指死亡三角洲。   侍卫曾传来命令,让他也往那个方向前行,他便知道了,苏心禾与他的想法相同。   不过,最后,会死的只是那些坏人,他会救苏心禾离开的。   毕竟,这片海域是他生长的地方,没有两把刷子,他怎么敢在这死亡三角洲上航行无忌?   到了,到了,那片漩涡集结地到了。   细小的漩涡会汇集成一股漩涡流,将整个船身吞噬殆尽。   船只一驶进去,就别想再出来了。   确认了船身已经慢慢地驶入,冷清幽丢掉了船舵。   船身开始摇晃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地往船头而去,他要找到苏心禾,与她一同逃离这里。   可到了船头,冷清幽却傻眼了,甲板之上全是倒地的侍卫,哪里还有半个可敌之人?   而苏心禾正死命地抱稳了船的桅杆,整个身子几乎已经跃出船身大半,甚至还有再往下的倾向。   “心禾!”   冷清幽大呼一声,向苏心禾奔了过去,虽然一般人在这样的晃动下早该是头晕眼花,可冷清幽却如履平地,迎合着那左摇右摆的弧度,他却是极快地奔至了苏心禾跟前。   “清幽,快帮我救人!”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苏心禾心中一喜,头也不转地呼喊道。   虽然不知道冷清幽是如何上了这艘船,但能在这里遇到他,不得不说是上天给他们一次生的奇迹。   冷清幽熟悉这片海域,与段筝出海的那一次,要不是他心碎神伤,才会没有顾及到自身的安全,被海中毒物所伤。   而对现在的他来说,就算是遇到风暴或者漩涡,那又有何妨,对他来说不也就算是冲浪吗?   所以,有冷清幽在,苏心禾的心霎时安定了。   命运随时埋下伏笔,却又会陡然出现转机,这就是生命赐给她的奇迹吗?   奇迹中却带着惊险,这就是她经历的人生! 江湖卷 第【169】章 下场   “我认得他,是他帮了我们!”   冷清幽一躬身,向下探出了手,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不由点头微笑着。   原来,果然是他!   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了那批黑衣人,为他们省去了一个大麻烦。   那熟悉的身影,他怎么会不认得?   苏心禾点了点头,虞涵确实帮了她的大忙,没有他,这一场战斗绝对不会那么快便结束。   苏心禾与冷清幽俩人合力,向上一提,便将虞涵给拉了上来。   那时,船身突遇颠簸,体力不支的虞涵才会被轻易地甩出了船身,若不是苏心禾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恐怕现在他已经被漩涡给吞噬了。   将俩人稳在船身之内,冷清幽曲指在唇间一吹,极细极轻的哨声随着海波飘荡着,传得很远很远!   “待会我们骑小白走!”   冷清幽握住苏心禾的手,仍然是一脸激动。   他真的找到苏心禾了,他有多么欣慰,没有人知道。   这次的错事是他闯下的,如今,人也是被他寻回的,在焰冰他们那里,至少他可以抬得起头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确认了苏心禾的平安。   “小白?”   苏心禾愣了愣,与虞涵对视一眼,俩人的目光不由地从冷清幽的脸上转到了空中。   小白……难道是指那些白色的海鸥?   “是啊,小白是母亲送给我的礼物……”   说起小白来,冷清幽眼冒精光,喜悦的笑容浮现在脸庞,仿佛他们现在所处之地根本无关生死,就如同坐在亭中,闲听风雨一般。   见苏心禾仍然一脸懵懂的表情,冷清幽才细细解释道:“小白是一头白鲸,它可厉害了,以前我们也经常在这漩涡圈子里玩呢……”   似乎细数起这只白鲸的优点,冷清幽是怎么也说不完的,要不是这三年来他郁郁寡欢,足不出户,与小白在一起他该有多么开心啊!   “你竟然将白鲸养做宠物?”   苏心禾吃惊地看着冷清幽,不能想象如他这般清俊秀气的人儿骑在那庞然大物身上是什么样一种感觉。   不过,白鲸倒是一种生性温和的鲸类动物,它通体雪白,十分稀有。   成年白鲸体长约3到5米大小,体重约0.4到1.5吨。 幼鲸体长约1.5到1.6公尺。体重约80公斤。 白鲸的头部较小,额头向外隆起突出且圆滑,嘴喙很短,唇线却很宽阔。   身体颜色非常淡,为独特的白色。   “嗯。”   冷清幽温和地点了点头,这对他来说没什么特别的,何况小白又是那么温顺可爱。   远处响起了阵阵银铃般的声音,随着海浪一波一波地传了过来。   冷清幽欣喜地转身,看着远处那起起伏伏游来的白色小点,大声地呼喊道:“小白,小白……”   “如何处置她?”   趁着冷清幽召唤白鲸的当下,虞涵指了指僵硬地躺倒在一旁的柳珂。   被点了穴道的柳珂根本不能动弹,在船身的颠簸下,早已经倒在了甲板上,她的脸色惨白,双眼惊恐,嘴唇不住地颤抖着……   在今天之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柳大人,可这一刻,她却只能任人鱼肉。   生命掌握在别人手中,那种感觉绝对不好受。   特别是这两个人还没少受过她的罪。   她早就应该杀了他们,不是吗?   到如今,才留下了祸患。   可是,悔之晚矣。   柳珂似乎已经预见到了,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但死亡也有几种,是痛快的,还是痛苦的,她不知道。   只是那虞涵的手段她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一年多的虐待与折磨,他会统统报复到她的身上吗?   为什么一想起来,她便会不寒而栗?   这就是俗话说的善恶终有报吗?   也许,她不该有那么多的欲望与贪婪。   如果,她能只满足在兰州那片土地上生活下去,那么,这一生,她该是一帆风顺的。   如果,时光能够倒回,她还会选择这样的路吗?   会吧?   会吗?   也许……会的……   一定会!   那高处闪耀着金光的宝塔吸引着她前进的步伐,让她无法自拔,让她泥足深陷……   这天下就快要收入她的囊中了,却在此功亏一篑!   柳珂此时的心情是矛盾和复杂的,只是有一点她非常清楚,这一次,她真是凶多吉少了,再没有人能够救她!   “让她在这艘船上自生自灭?”   虞涵的眼光闪烁着,淡淡扫过柳珂,最终定格在了苏心禾的身上。   柳珂的变态他不是没有领教过,这样处置她似乎太便宜了点。   “清幽,你说怎么办?还有那些人……”   苏心禾一抬头,眼光扫向了那仍然吊在船身上,在漩涡的冲击下东倒西歪的船夫们,他们,也要一起救吗?   “把她带上吧,我有好主意。”   冷清幽脸上浮现起邪恶的笑容来,想着就是这个女人指使着那一帮黑衣人一直追捕着苏心禾,他的心里就暗自记恨着。   更别提苏心禾那身褴褛的衣衫处处带血,一定是被这个女人给虐待的。   她这样对待苏心禾,他怎么能轻易放过她?   “至于他们……”   冷清幽目光扫过那些与他同吃同住了几日的船友,冷哼一声道:“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段筝许了他们岛上的宝物,他们谁愿意冒着性命出海……这些贪婪的人,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好,那我们走吧!”   看着那已然在船身旁欢快跳跃着的白鲸,苏心禾一阵激动。   不管是在异世,还是在这里,她可是第一次坐这种海中的庞然大物,心里怎么能不激动呢?   “走吧,虞涵……”   苏心禾对虞涵伸出了手,点了点头。   撇开过去的一切不说,这一次,他们归航的旅途理应带上他。   与苏心禾对视了良久,虞涵想要看进她的眼里,看进她的心里。   她的心,果真是没有他的啊!   的确,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它是真实地存在着,谁也无法抹杀掉,仅凭这一点点作为,就想让别人将仇恨忘却,进而真心接纳他的存在,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想法,无疑是天方夜谭。   他不是那些少不更事的青年,也绝不天真。   一切走到今天,是他一手造成的。   在今后的日子里,他所能做的,便是用尽一切力量补偿自己曾经给她和她的家人造成的伤害。   一行三人坐在了白鲸的背上,冲过了漩涡,乘风破浪而去!   身后的船只在漩涡的席卷之下,越沉越底,完全没入了水中,再也看不到一点踪迹。   漩涡之中,终于,只余下那些贪婪之人死亡之前惊恐的叫声,在大海之上久久回荡!   ……   白鲸的皮毛十分顺滑,坐在上面,有种随时都可能滑坠的感觉,还是冷清幽教导着苏心禾与虞涵正确的趴卧姿势,这样,他们才没有失足掉落海中。   而柳珂当然也有她呆的地方,这不,在白鲸微张的大口中,她翻来滚去,被海水呛得直咳嗽,可那惊惧的眼神却比刚才更甚。   她以为这只庞然大物会吃了她,却不想只是将她含在口中。   看着那些森寒的尖利白牙,她便不寒而栗。   接下来,苏心禾他们会如何处置她?   “清幽,待会要把柳珂怎么样?”   迎着呼呼的海风,苏心禾大声地问道。   “前面是鲨鱼聚居的海域,我让小白把她扔到那里去!”   冷清幽回头粲然一笑,却是难得好心情。   柳珂这个坏女人,是该得到这样的下场,如果放走了她,才真是个后患。   “啊?”   苏心禾吃惊地张大了嘴,与鲨鱼为伴,柳珂这下可真的惨了!   “小白,把她吐出来!”   冷清幽拍了拍白鲸的头,俯下了身子轻声说道。   果然,那白鲸极听话,一阵咕噜声后便喷出了一大口水,当然,跟随那阵水流一起冲出白鲸口中的还有柳珂。   飞跃在空中,那失重的感觉让柳珂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她看着坐在白鲸背上渐渐离她越来越远的苏心禾等人,一转头,再看向自己掉落的方向,惊悚的感觉从头皮麻到了脚底……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不远处,一只一只鲨鱼在海面跳跃着,碰撞着,正争抢着一块已经血肉模糊的食物,场面十分惨烈,而柳珂下坠的地方,正有一只鲨鱼张着血盆大口迎接着她的到来……   “哈哈……恶有恶报!我们回去了!”   看着柳珂终于被鲨鱼一口咽下了肚,冷清幽欢快地拍了拍手,立刻让白鲸调整航向,向着无极宫的方向而去。   只余下苏心禾与虞涵面面相觑,那样一个阴险凶狠的女人,真的就这样没了?   ……   苏心禾一行人顺利脱险之后,冷清幽也命人去将焰冰以及远在边城老家的苏家人一同接了过来。   而就在苏家人要抵达无极宫的头一天晚上,虞涵却向苏心禾辞行了。   来到无极宫后,苏心禾为他去除了肩胛骨上的锁链,上了药之后,他的功力应该会慢慢恢复,这一点他不用担心。   只是焰冰……以及整个苏家的人到来,他又有什么颜面面对他们?   他不会卑躬屈膝地请求他们的原谅,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样做。   即使他曾经做错了,那也只是对苏心禾,他偿还了,或许还不够,但他已经尽力了。   苏心禾本就不是个喜欢浮华的人,做为无极宫的宫主,她什么都拥有了,武功、财富、家人……根本不用他再锦上添花!   而这里也不是他的久留之地,他该离开了!   “真的要走了吗?”   苏心禾与虞涵站在船旁,身后是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如同奏响了一首离别之曲。   她没有留下他的理由,即使他们一同经历了这一切,即使她对他的恨已经慢慢平复。   “我……没有留下的理由,不是吗?”   虞涵何等聪明,苏心禾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能不知道吗?   既然她无意于他,他又何必苦苦纠缠,惹得所有人的不快。   不如,就此远离,在心底留下美好的思念,在每一个孤枕难眠的夜里,暗自回味着。   而且,他还有未了结的事。   他从来都是恩怨分明的人,谁对他有恩,他记得。   但谁欠了他的,他也一定要讨回来。   女皇……一定会很惊讶于他的出现吧!   他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而柳珂留下的烂摊子,总要有人收拾,他绝对不会坐看柳氏一族在朝堂之中横行无忌。   不是为了女皇,而是为了这个国家,尽他自己的一份责任。   “如果……不过……”   苏心禾的话语断断续续,想要启口,终于,还是咽了下去。   她没说出的话语,虞涵一定明白。   “嗯,我知道。”   虞涵点了点头,苏心禾要说的话他都知道。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们是能成为朋友的……   不过,现在说一切都太迟了。   伤害已经造成,即使有心弥补,也是需要用时间来淡化的。   “涵哥哥……”   不远处传来冷清幽的呼唤,他的身影在奔跑着,越来越近。   “你怎么来了?”   虞涵诧异地看着冷清幽,他这次离开,就是不想惊动什么人,只是与苏心禾话别,没想到冷清幽竟然也跑来了。   他自问不是个容易亲近的主儿,可冷清幽却还整天围着他,涵哥哥长涵哥哥短的叫个不停。   别人一张热脸,他也不能爱理不理,更何况这还是在冷清幽的地盘上,说什么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你走怎么不告诉我呢?我也好送送你啊……”   冷清幽喘着气,略有些抱怨地说道,而苏心禾体贴地站在一旁帮他轻抚着背部。   这一幕夫妻恩爱的画面,落在虞涵眼中又是怎么样地刺眼与心酸呢?   如果他与冷清幽一般,是个不懂世事的青涩少年,或许,会活得比较幸福吧?   如果,在他还没有选择这条道路之前就遇见了苏心禾,那该有多好。   那时,他们不会有仇恨,不会有纠葛,更不会有理不清剪不断的恩怨……   可是一切,只是如果。   “不想惊动你们,中土还有些未了结的事情,我必须要去做。”   虞涵淡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却是越过了冷清幽的肩头,投向了苏心禾。   “这样啊……那我也不拦着你。”   冷清幽说着说着,便从腰间摸出一块玉牌来,晶莹剔透的玉牌泛着纯洁的光芒,映照着他红润的脸蛋,煞是好看。   “这块玉牌你拿着,以后进这片海域时,敲响玉牌,小白就会来通知我。”   冷清幽不由分说地将玉牌塞到了虞涵的手中,他送出的东西,就不会收回来,而且他挺喜欢这个不爱说话的哥哥。   特别是虞涵是真心对他们家苏心禾好,这一点。连他也看出来了。   但无奈他的妻主没有给出一点暗示,所有,他也不好说什么。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虞涵轻叹一声,冷清幽的性子,他不收,怕真是走不了了。   如果真走不了,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呢?   看着那张充满活力与生气的脸庞,就连他也讨厌不起来,更何况是苏心禾呢?   能够得到苏心禾的喜爱,冷清幽这辈子该是幸福的,幸福得让他羡慕啊!   “回到中土,一切小心!”   苏心禾怎么不知道虞涵所说的未了之事是什么呢?   被自己信任的人出卖,那种感觉绝对不好受。   不过,以虞涵的力量,能够对抗女皇吗?   她不禁替他担心起来!   “如果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未了,苏心禾仍旧不放心地叮嘱一句,有什么她能帮上忙的,她一定义不容辞!   一个人最宝贵的便是生命,如果他能舍命救你,那么,以前的恩怨,还有什么化不开的呢?   “好!”   虞涵笑着点了点头,袖袍一甩,潇洒地转身离去。   身后,是冷清幽挥手告别的声音;   身后,是苏心禾深深凝视的目光……   可他,却再也不能回头了!   站在船头,与他们挥手告别着,看着那渐渐模糊的小点,终至不可见时,虞涵的双腿才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努力用双手撑住了船沿,额上冷汗涔涔如雨。   他很努力地想站起来,可脚下仍是一软,终于站立不住,跌坐在了甲板上。   看着这双腿,他不禁苦笑。   他的这双腿,想来是真的废了,可他怎么能让苏心禾知道?   他不想看到她同情怜悯的眼神,那样的目光只会让他崩溃。   在她面前,他所剩下的,也只有那一点点自尊了。   他不想,连这最后的尊严也失了去。   即使他注定要坐一辈子轮椅,他也不会让苏心禾知道,绝不! 江湖卷 第【170】章 团聚   焰冰坐在前往无极宫的大船上,心情早已经不再平静。   不平静的不只是因为已经找到了苏心禾,更是因为与苏心禾呆在一起的人还有虞涵。   那个男人,苏家不仅一次吃过他的亏。   把他和苏心禾放一块,焰冰怎么能放心呢?   更何况,他与虞涵还有一笔没有清算的旧账呢。   虽然冷清幽在信中淡淡提及柳珂与段筝已经得到了应有的下场,但虞涵呢,这个害了他的人,就这样逍遥自在了吗?   这让他怎么能答应?   即使他这次帮了苏心禾,也不能抹杀他曾经做过的一切。   那银针刺穴的痛苦,那青丝换作白发的悲凉……这一切,他都要虞涵亲身体会一次!   一想到这里,焰冰的眸中便升腾起熊熊的怒火,这个心结不解,他是怎么也得不到平静的。   只要苏心禾与冷清幽困住虞涵,等他到了无极宫,定要那男人好看!   大船一靠岸,焰冰几乎是第一个下船的人,连步子也没站稳就直直地奔向了在不远处等候的苏心禾与冷清幽等人。   “干嘛跑那么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苏心禾笑着张开了双臂,一把将焰冰抱了个满怀。   一切都过去了,接下来,该是一帆风顺了吧。   “死女人,次次都让我们担心,再有下次……再有下次,我不活了!”   焰冰难得撒娇似地轻捶着苏心禾的背,能够再见到平安的她,真是太好了。   那一日,冷清幽无故失踪,他们再去段府时,便已找不到段筝的下落。   这下,可真把这几个男人给急坏了。   他们还以为冷清幽被段筝给发现了,进而灭了口,在这个世间彻底消失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还责怪他什么,埋怨他什么呢?   如果苏心禾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地怪责他们?   冷清幽不熟悉中土的人情世故,他们这样单独放任他在外,如果真出了事情,谁负责任?   就算他再有过错,他们毕竟是一家人啊,少了谁,大家心里都不会好过。   虽然秦夜与焰冰对冷清幽多少还有点意见,但那也属于家事,家事,可以在内部解决。   如果外人插手解决了,那不就是欺负他们苏家没人了吗?   于是,冷清幽失踪的当下,焰冰他们几乎把江南给翻了个遍,甚至还夜探段府,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虽然最后都逃了出来,但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地都挂了彩,但却依然没有一点收获。   还是影飞最后与水青长谈了一次,并且给了他一笔好处,才终于打探出了一点消息。   皇城中到来的神秘人物他们是不知道,但段筝四处广招出海驾船的好手却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莫不是逮住了苏心禾与冷清幽,段筝计划着出海寻宝?   毕竟,无极宫的财富段筝是见识过的,现在有这样好的领路人,她有什么理由不垂涎那些财宝?不将它们据为己有呢?   可当他们知道这个消息时,段筝已经出海好几天了,他们跟着追了去,却始终找不到那正确的航向,在海中兜兜转转,只有干着急的份。   在海中蹉跎了不少时日,再次返回陆地之时,大家都憔悴了不少。   却不知道,冷清幽派来接他们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阵欢喜之后,焰冰他们便强打起精神分头行动起来。   影飞去接苏纤尘,焰冰去边城接沐清尘等人,而秦夜就在江南待命,等大家会合后一起前往无极宫。   找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苏家的人终于团聚在一起了。   “好了……快别拍了……再拍……我要不行了……”   被焰冰的双臂紧紧地勒住,苏心禾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但又不忍心就这样拒绝他爱的拥抱。   毕竟,一场风雨下来,每个人都忧心不少。   这样的时刻,更是应该紧紧拥抱在一起。   不过,焰冰这种拥抱多来几次,确实让人吃不消啊。   “心禾……”   柳尘烟步步含泪,在苏飞雪的搀扶下,走向了苏心禾。   他的女儿,他这多灾多难的女儿……   几次,都让他的心不上不下,忧愁不已。   这次,该是个头了吧。   “心禾,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苏飞雪也感慨万千,虽然那几个小的对他们遮遮瞒瞒,但怎么能逃得过她一双法眼。   她没有说破,只是不想让柳尘烟徒增担忧而已。   好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她的女儿吉人自有天佑,否极泰来,无病无灾。   两位老人发话了,焰冰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苏心禾,退到了一边。   苏心禾几步上前,扶住父母的双臂,胸中激荡万千,酝酿良久,才终于叫出那两个字眼:“爹、娘……”   她不在父母身边的日子,是为不孝。   眼见着柳尘烟红红的双眼,她心里也浮上了一丝酸楚。   在这世间,最疼爱她的始终是自己的爹爹。   生她养她,含辛茹苦把她拉扯了十六载的爹爹啊……   柳尘烟的眼中担忧有之,关心有之,但也有藏不住的幸福与甜蜜,这段日子里,苏飞雪对他该是极好的。   她半生苦命的爹爹终于求仁得仁,她该感到欣慰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柳尘烟吸了吸鼻头,眸中的晶莹闪动,“你不在的日子里,多亏有了你这几位夫郎撑住苏家,不然,真不知道苏家会变成什么样……”   苏心禾连连点头,她家那几位的功劳她又怎么会忘记呢?   “心禾……”   “心禾……”   两道目光一同投向苏心禾,每一道都夹杂着温情与爱恋,那是影飞与……沐清尘。   “影飞,辛苦你了。”   轻轻地搂抱住影飞,苏心禾的吻落在了他的鬓间。   目光却是静静地投射在了影飞的身后,那撅着一双眼泪的沐清尘。   兰州一别,几年的光景了,这段日子以来,她都没再见到过沐清尘。   那记忆中青涩的脸庞已然变得成熟,与影飞和焰冰呆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沐清尘的气度与韵致更见沉稳。   果真是时间淬炼出精华,沐清尘的风采更甚往昔。   “不许落泪……今天,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拍了拍影飞的肩头,苏心禾向沐清尘走去,轻轻地执起他的手。   “嗯,不落泪……”   沐清尘轻轻地点了头,晶莹的泪花却是顺势泄出了眼眶,往下坠去。   在他惊讶的刹那,一滴泪珠已经稳稳地接在苏心禾的掌中,圆润的泪珠晶莹剔透,在阳光的折射下璀璨夺目,仿佛是一颗最美丽的珍宝,被小心翼翼地呵护在了手掌之中。   “这是最后一颗……今生,我都不会让你再掉下眼泪!”   苏心禾的手掌合上,将那滴泪珠握在了掌心,另一手却是轻轻地抚上了沐清尘的面颊,眼神柔柔地与他对视着。   仿佛,他们一起经历的过往就在眼前一一浮现。   一切,尽在不言中……   “姐姐……”   秦夜探出了头,在北四的怂恿下,他终于越过人群,向苏心禾走去。   他不能一辈子躲在人后,他要说出自己的心意,他要和他们一样,做苏心禾的夫郎,正大光明地被她疼着,宠着。   “夜儿……”   苏心禾惊喜地看向秦夜,在鉴赏大会上见到归来的秦夜,她虽然万分欣喜,可那样的场面,她还来不及说点什么,便又是一场分离。   好在这孩子是真的想通了,会跟着焰冰他们一起回来,她可算是放心了。   “姐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秦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头。   周围的人都向他投来鼓励的目光,支撑着他的信念与决心。   焰冰与影飞那关他早顺利通过了,在那段寻找苏心禾下落的日子里,他们早将他视作了家人。   而见到苏家二老后,他那嘴叫一个甜,两三下便将柳尘烟与苏飞雪哄得乐呵呵,沐清尘不爱说话,但那风向标也是跟着影飞他们转着的。   如此三番下来,不是一切都水到渠成了吗?   如今,欠的只是苏心禾的一个点头而已。   “怎么了?”   感觉到大家的目光有异,苏心禾不禁缩了缩脖子,他们不会又替她揽上了什么“好事”吧?   当然,那“好事”是打了引号的。   秦夜的心,她也渐渐明了,但她如何能突破这层姐弟的关系,将他当作爱人来看待呢?   一时之间,她转变不过来。   他们之间,该是亲人的,而不是……   秦夜的目光闪烁着,终于,定在了苏心禾的脸上,只见他两手比在唇边,大声道:“我爱你,我要嫁给你!”   语毕,周围便是一阵激烈地喝彩声,掌声也响个不停,人人脸上几乎都是欢喜与激动,唯独苏心禾愣在了当场。   额头的青筋微微抽搐着,看着这帮兴奋而激动的人群,苏心禾暗自抹汗,在心底轻叹。   这算什么?   大家一起又把她给卖了?   “心禾,还等什么,快点头啊!”   柳尘烟含笑地看着这一对金童玉女,苏心禾与秦夜站在一起,那就是赏心悦目,这样的可人儿不娶回他们苏家,岂不是可惜了?   “快啊,心禾……”   “心禾,你就答应了吧……”   “心禾,大家都在等着呢……”   “快啊,就等你一句话了……”   无数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苏心禾只觉得脑袋像炸开了花,不知道点头没点头,接下来,便听见了一阵欢呼,秦夜娇羞着一张脸对她怯怯地笑着,她便知道:糟了!   直到夜晚宿在焰冰的房中时,苏心禾的脑袋里还是嗡嗡的声音响个不停。   她平时挺机灵的啊,怎么苏家的男人们聚在一起,就把她给弄糊涂了。   直到晚膳时,苏飞雪宣布哪一天是吉日,迎娶秦夜的大婚之日便正式敲定了,一锤定音,再无更改。   想起来便头痛,苏心禾不禁拍打着脑袋,她怎么就糊里糊涂地应下了呢?   她不爱秦夜啊,虽然喜欢,但是那和男女的爱是不一样的。   以后,要她怎么和秦夜相处呢?   一想到就头痛!   “怎么了,别拍脑袋了,拍傻了我可不饶你!”   焰冰沐浴之后,抹干了发正欲上床,却见到了坐在床榻之上正使劲拍着脑袋的苏心禾,忙几步上前,抓住了她的双手。   “我晕了,睡吧,睡吧……”   苏心禾摆了摆手,往后一仰便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今天她是够晕的了,她要好好睡一觉,清醒清醒。   “别睡,我可还有事情问你呢……”   焰冰可不依,一把跨坐在苏心禾的身体上,虚空地架住双腿,没将整个身体的力量下压,手却按在了苏心禾的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嗯?”   被焰冰这一举动闹得,苏心禾脑中顿时清明了几分。   她怎么忘记了,今天会呆在焰冰的房中,就是与冷清幽商量之后做出的决定。   虽然冷清幽也知道虞涵曾经对苏家做过什么,但对着现在的虞涵,他就是恨不起来。   但他不恨,不代表焰冰不恨。   私下里,焰冰问过他几次虞涵被关在哪里,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于是便应承说苏心禾晚上会向他说明一切。   焰冰这才放过对他的追问,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这个夜晚,苏心禾是属于他的,怎么能让这一夜虚度呢?   解决了他的私人恩怨,他便和苏心禾好好温存一番。   “嗯什么嗯?虞涵怎么样,你帮我好好收拾他没?”   对苏心禾的一脸懵懂,焰冰显然是不买账的,一开口便直奔主题。   “这个……这个……”   苏心禾开始打起太极来,她要怎么说?   难道说她把虞涵给放走了?   焰冰知道,还不知会怎么对她呢?   “他现在人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焰冰微微皱眉,苏心禾的表现不是个好现象,和冷清幽一样,他们俩人一定有鬼!   “这个……”   苏心禾继续拖,拖过今晚再说。   “他不在了?”   焰冰挑眉,斟酌着字眼。   “对,他已经不在了。”   苏心禾连忙点头,虞涵的确已经不在这里了。   焰冰的意思她明白,而她是故意诱导他的。   “那他是横着走的,还是竖着走的?”   焰冰的问话一点也没有结束的意思,眸中的神色渐沉,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当然是竖着走的……”   眼见焰冰就要发火,苏心禾哪里再敢瞒他,立马改口,老实地交待着。   焰冰是怎么来的,虞涵当然就是怎么走的,这一点,她不含糊。   “苏——心——禾!”   焰冰的声音倏地拔高,银牙咬得“咔咔”作响,苏心禾不由向后缩了缩脖子。   看来,今晚,她的命苦了! 江湖卷 第【171】章 边城   一夜的纠缠,一夜的迎合,苏心禾的身子疲惫非常,但焰冰却像一只需索无度的野兽,竭尽全力地榨干她身体里的每一寸精力。   当然,其中也不乏惩罚性的举动。   苏心禾竟然放走了虞涵,焰冰不气才怪,他就等着到了无极宫,将虞涵好好折磨、惩治一番,却不想扑了个空。   而放走虞涵的人竟然是他自己最爱的女人,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恨得牙咬咬,却又不能发泄出来。   于是,将怒气泻成了欲火,焚烧得苏心禾体无完肤。   “冰……别再生气了……”   苏心禾有气无力地趴在焰冰的胸膛上,身上的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两个人的肌肤都是粘粘的,却贴合得那样密。   这一晚上,她已经道过无数次的歉了。   她能够理解焰冰心中的怒火,他亲身所受的痛苦别人又怎么能够体会到了?   但为了避免火星撞地球的严重后果,虞涵提前离开了,确实是明智的。   如果真的困住了虞涵,她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折磨吗?   不能!   他那付破败的身子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一年多的折磨,让他的身体状况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要不是他是练武之人,恐怕早己经一命呜呼了。   这样的他,再也经不住任何的一点折磨了。   放过他,也是放过她自己。   虞涵帮过她,焰冰却是她的爱人,她不想夹在中间两难,忍受良心的煎熬。   “哼!”   焰冰冷哼一声,转过了头。   虽然身体得到了巨大的满足,但他心里的气可还没有消完。   虞涵是帮了苏心禾,是用生命换回了她的安全……   这些,他都知道!   可是,可是也无法抹杀虞涵对苏家,以及对他曾经犯下的错误!   那银针刺穴的痛苦,他永生难忘!   这些白发就在他眼前招摇着,在每一个不经意的刹那提醒着他曾经受过怎么样的屈辱!   江南的名医无法治愈他的白发,苏心禾想尽了办法,也换不回那一头青丝。   他本来已经认命了,但那仇,又怎么能不报?   这是他与虞涵的私人恩怨,没有人帮他,不要紧,只要他去复仇时,没人阻拦他就好。   想到这里,一个小小的计划在焰冰心中慢慢成形。   看来,他要自己亲自跑一趟了。   不仅是为了解决与虞涵的私人恩怨,还有其他。   自从武林鉴赏大会无疾而终之后,千机阁也被扣上了杀人帮凶的帽子,各地的据点相继遭到武林中那些自诩正派人士的围攻,好几个据点都被毁了。   但好在,千机阁的人员没有伤亡。   不过,也无妨。   如今找到了苏心禾,他本就没打算再继续经营着这份事业,也无谓与武林中人多费唇舌。   清者自清,只有这些人云亦云的人才会懵懂行事,或是借机扬威,他没空和他们较劲。   对千机阁的一干人,他会发放一笔钱财,让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至于想重新投入这一行的,他也会给予必要的支持,不过,千机阁这名字不能再用了,改头换面之后重新再来,也照样能活出一份精彩。   一场大病之后,他的母亲早已经看淡俗世,四处周游去了,在有生之年看遍这大好河山便是她的愿望,这一点,倒不用他操心。   了结完这些事情以后,他便可以长伴在苏心禾左右,最好再生个漂亮的宝宝,这一生,他便圆满了。   “只要你不再生我的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苏心禾认真地抬起了头,扳正了焰冰的脑袋,一脸恳切地说道。   她最怕这些男人们和她赌气了,为什么啊,闹心呗!   好不容易幸福的日子来了,她可不想因为别人的事再出点什么波折。   “什么都可以?”   焰冰眼睛发亮,反正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如果再得到点其他补偿,他当然是乐意的。   “那个……当然……”   苏心禾咬了咬舌,焰冰不会狮子大开口,或是交给她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   “那我有两个要求!”   焰冰竖起了两根手指,在苏心禾面前晃了晃,“第一,这个月你要多陪陪我,加倍努力地给我一个宝宝;第二,我要十款你设计制作的衣服,听好了,要独一无二的,绝对不能重复,也不能和别人撞衫!”   宝宝的事他已经想了好久了,每次见着纤尘甜甜地叫着影飞,他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恨不得也能立马生一个,可苏心禾不在啊,他找谁生去?   好不容易有正常的日子过了,他一定要好好努力,争取尽快生个漂亮的宝宝!   他和苏心禾的孩子,想想也美得冒泡!   至于那衣服,苏心禾可是答应到了无极宫后,她取得了材料给他们每人做个几件,他不过是加加码,然后第一个享受而已。   这两件事加起来,也不算是为难她了吧?   “好,我答应!”   苏心禾立马点头,她还以为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呢?   这两个简单,多动动手而已,当然,都属于体力活动,顶多,这个月她多累点。   但只要焰冰开心了,不再生她气了,那就比什么都好。   “宝贝,继续努力吧!”   一手按下了苏心禾的脑袋,焰冰贼贼地笑了!   ……   这一整个白天的时间,苏心禾与焰冰几乎都在床上度过的,直到晚膳时分,俩人才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当然,没有人会抱怨。   苏家两老就等着再添子孙,哪里会阻碍他们夫妻的情趣。   而对于焰冰的火爆脾气,谁又敢在他面前说什么不是呢?   再说,苏家的男人们个个都算比较知情识趣的,不争不夺,不嫉不妒。   苏心禾本就是个公平人,从来不会厚此薄彼,再说,她心里装着大家,人人平等,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晚膳过后,影飞便将苏心禾拉到了一边,有些问题,还没有解决。   “怎么了,这么神秘?”   苏心禾啜了一口清茶,看着影飞谨慎的面容,不由地想笑。   如今算是雨过天晴了,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呢?   “你不觉得少了什么人吗?”   影飞淡淡地开口,观察着苏心禾的表情,她难道真无所觉?   “少了谁?”   苏心禾放下茶杯,微微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对了,东一、南二没来……不过,焰冰不是说她们还要在中土料理些事情……”   北四和西三倒是跟了来,他们家都齐了,还差了谁吗?   “你……你不记得季少君了吗?”   影飞眉头轻皱,苏心禾不在的日子里,季少君可没少帮苏家的忙。   甚至当他们举家迁往边城时,季少君也结束了在宜州的事业,跟着他们一起搬了过去。   他图的是什么?   不过是与苏心禾有个结果罢了。   虽然最初时,季少君与焰冰也有过不少摩擦,但慢慢地,苏家的人都习惯了他的存在。   季少君,俨然已经成为苏家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所有的一切,就只差一道最后的程序了。   秦夜心想事成了,他们也该让季少君得偿所愿。   只是,这一次,焰冰回去接苏家人时,季少君却愣是没有一起跟过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大家都明白!   “季少君?”   苏心禾一拍脑袋,她确实是忘记了。   与季少君的交集也不过是在商会,以及那次救灾的旅途。   虽然季少君曾对她大胆示爱,但她却避之唯恐不及。   却不想,在她呆在宫廷的那段日子里,一直帮助着苏家的人却是他!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就在所有人都不想与苏家有牵扯时,他却毅然站了出来,承接着那些并不属于他的流言蜚语。   这些,苏家的人都看在眼里。   这些,影飞与焰冰的信中都有提及。   虽然焰冰嘴上不饶人,但那俩人却是越吵越亲热,颇有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之势。   但她呢?   因为这样,她就要娶了季少君吗?   在印象中,季少君就是个自大狂妄的贵公子,这样的他,真如影飞所说的转变了吗?   “是啊。”   影飞叹息地点了点头,“他还呆在边城不肯离开,好歹,你也去看看他,行吗?”   影飞也知道,苏心禾对季少君谈不上感情,但那也只是缘于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   人心都是肉长的,季少君所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年华易老,他也耗不起了啊!   “那过几日,我就去一趟吧!”   苏心禾点了点头,也许,她是该去上一次。   季少君对苏家的恩情,总要做个了结。   她不想欠着他的。   但一想起那在病区时,对着她趾高气扬自说自话的季少君,为什么她的头就开始痛了呢?   难道这一次,又是一场不经意的预谋?   ……   焰冰得知苏心禾几天之后要起程到边城,便向她夜夜索欢。   他可是向无极宫的医师求教了宝典,所以,这几日要怀上孩子,应该不难。   至于苏心禾回边城,无非就是为了季少君。   在苏心禾的面前,他可没少说季少君的坏话,但末了,却是一句:还是将他带来吧,少了他,生活多无聊!   一句话让苏心禾哭笑不得。   结果,苏心禾启程的第二天,焰冰也神秘地踏上了他的旅途,解决完了这些琐碎的事情,他才好安心地回来生孩子。   照这几天大家商量的结果,是准备着在这岛上长住了。   这里与世隔绝,没有纷繁复杂的人事,也没有理不清的纠葛,更没有世间的尔虞我诈,确实是一处避世的绝地。   但要是开心了,每年也可以出去游玩游玩,这样,才算是惬意的人生嘛!   ……   边城的那处老宅子不大,但也足够苏家的人住了。   而季少君也将家安在了苏家的旁边,比邻而居。   季少君没什么亲人,父母早亡,姐姐也入赘了去,所以,他可说是孑然一身,这样的他,才敢随着性子跟着苏家的人跑到了这处边远的城镇,过着平淡的日子。   但是,苏家的男人们心里倒还有个念想,可他有什么呢?   还不知道自己所付出的一切是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有时候,季少君也在怀疑,自己放弃一切跑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值得还是不值得呢?   可一切的一切,在他想到那张美丽的脸庞时,就全然淡化了去……   他是入了魔的,就算苏心禾不爱他,甚至对他根本没有半丝好感,他也不可自拔地坠入了自己编织的梦幻爱河里。   他出身不俗,他有才有貌,所以,他高傲,他自命不凡。   可是,当一切在苏心禾面前失了效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方法用错了。   苏心禾需要的,根本不是他这种男人。   影飞的沉稳是他羡慕的;   焰冰火爆中却又掌控着度数,不会失了分寸;   还有沐清尘的柔顺与温和……   可他有什么呢?   除了家财、美貌、头脑,他的性子可一点不讨人喜欢啊!   怪不得那时苏心禾要躲着他!   可为了让她能喜欢上他,他试着努力在改,在习惯……   而今,当苏家人欢喜着要与苏心禾团聚时,他也在想,是不是他的好日子也终于到了?   当焰冰让他一起去无极宫时,他却有些胆怯了,不知道应该怎么样面对苏心禾。   而且,他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他们中间,好像不太恰当。   如果苏心禾真想他成为苏家人,就上门去提亲,这样无名无份地就跟过去了,他算什么呢?   虽然与苏家的男人们结交已久,但毕竟还没有到那一层关系。   而这一点,确实需要苏心禾来完成的。   他的气焰虽然没有下去多少,但在苏家人面前也有许多收敛了。   因为这么长的日子里,他听在耳里,看在眼里。   苏家的男人们个个俊朗不凡,且对苏心禾忠贞不二。   即使他有这样那样的优势,苏心禾又怎么会对他另眼相看呢?   他自视高人一等的优势,也许,在苏心禾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   他甚至还妄想过做苏心禾正夫的位置,将其他人都给比了下去,他真是异想天开啊!   了解了许多,经历了许多,他已经在慢慢转变了,他也希望这一切,苏心禾能够亲眼看到。 江湖卷 第【172】章 倾心   季少君坐在凉亭之中,望着那仅有一墙之隔的苏家。   原本热闹的苏家早已经人去楼空,秋风卷着落叶片片飘落,竟然平添了几分萧瑟。   季少君一手抚上自己的面颊,年华易老,他的青春没有几年了。   为什么他当时会跟随苏家一同迁往这里呢?   难道真是爱屋及乌,想为所爱的人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他以为,这一生,他不会遇到自己爱的人。   岂知,爱上一个人便是一辈子的事。   到如今,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停止这份爱了。   即使苏心禾不在他的身边,即使她的心里没有他。   执着地爱上了,就再无更改。   焰冰虽然叮嘱着他照看着苏家的老宅,但看这情形,他们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他不怪他们,真的不怪。   当初,是他自己要跟来的,苏家的人对他也挺好,他没有抱怨的理由。   纵横商场那么多年,凭借的是聪慧与果断,他事事比人强,没遇到过波折,这一生,他走得太顺了。   所以,他才会趾高气扬;   所以,他才会眼高于顶;   所以,他才会气势凌人……   可是,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会招人喜爱呢?   想起他那时的霸道与张扬,苏心禾躲着他是正常的。   忆起那时的情景,季少君的唇角不由微微上扬,那样的举动果真是不讨喜的啊。   他还记得苏心禾重重地关上了门,将他阻隔在了门房之外。   她排斥他,或许,也觉得他挺烦的吧。   说真的,从今天再倒过去看那时的自己,他也是哭笑不得。   人情世故他可以拿捏得很准,但对感情,他便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应对了,只是一味地想要掌控。   毕竟,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才是最真实的。   不得不说,他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从小到大,没有人可以保护他,他总是自立自强地站在所有人的顶端。   所以,要他适应向别人低头,确实很难,他也不习惯。   但人总是要改变的,远离了宜州的繁华之地,在这边城里,没有人认识他,他可以重头来过。   他可以换一种生活方式。   他是真的变了,变得感性,变得细腻,变得会为他人设想了。   可这一切……苏心禾却看不到。   ……   当影飞与苏心禾踏进季家大门时,门房很是惊喜。   自从苏家的人走了后,他们家公子总是郁郁寡欢,眉宇间全是寂寥与落寞,使整个季家都陷入了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如今,看着影飞带来了苏心禾,就像带来了春的希望一般。   这下,笼罩在季家上空的阴霾终将会过去吧,未来,又是一片灿烂的阳关。   被下人带领着七拐八弯之后,一座造型古朴的凉亭赫然在现。   而季少君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凉亭中,午后的阳光淡淡投射在他的侧面,让他的面孔沉浸在光阴之中,竟然有种别样的柔美。   这真的还是季少君吗?   那样恬静,那样安详,仿佛过尽了千帆,看遍了繁华,沉稳、内敛。   就像一杯浓厚馥郁的香茶,那香味,即使隔着老远,都能嗅到。   深深吸上一口,便觉胸中畅快非常,这感觉,对味!   影飞收住了脚,对苏心禾使了使眼色,这场面,还是苏心禾单独过去吧。   季少君最想见的人,一定是苏心禾!   踏着轻巧的步伐,苏心禾缓缓向前而行,通往凉亭的青石路旁长着一朵朵白色的小花,青白相间,淡爽宜人,使得这处地方都显得雅致起来。   没有响动,却分明感觉到有人的气息,季少君猛然转身,见到那张在记忆中熟悉的面庞,心下一滞,交握在身前的双手不由地轻轻颤抖。   不知道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   他是在想着苏心禾,但想着一个人,那人就会出现在面前吗?   不会,不会的!   不然,他以前畅想过千万次,怎么没有一次成真?   苏心禾回来了,她回来了!   他心里知道,却忍不住地颤动,她是为了他而回来的吗?   两双眼睛对视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季少君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你……为什么会回来?”   苏心禾一怔,是啊,她为什么会回来?   她回来干什么?   报恩?   了断?   还是其他?   不过,让她感到诧异的是,季少君的确是变了。   不再张扬跋扈,不再咄咄逼人。   一样的面孔,却是不一样的眼神,连性子也是南辕北辙,这真的还是季少君吗?   “回来……看看你……”   苏心禾径直落坐在了石凳上,手背贴向那紫砂壶,还是温热的,她倒了两杯,一杯放在了季少君的面前,一杯执在了手中。   凑在鼻间,一股淡淡的清香入肺,顿觉神清气爽。   只是这味道……有种熟悉的感觉……   苏心禾挑眉看向季少君,只见他温婉一笑,已然少了刚才的局促,端起茶杯,轻声说道:“你不记得了吗?我们第一次相遇时,在凉亭饮的便是这雪山银尖……”   虽然那是一次不愉快的相遇,但每次回想起来,季少君都会抿唇一笑。   那时,苏心禾一身布衣,却是不卑不亢,反倒让他气得窝火。   这些年过去了,他们都变了啊!   “想起来了……”   苏心禾点头微笑,品了一口香茶,雪山银尖的清纯之感在舌间跳跃着,但饮茶的心情与那时却一点也不相同了。   经历过,磨练过,今时今日,她学到的更多,便是宽容与理解。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因为管不住那一张嘴,徒惹纠葛。   那时,她可将季少君气得够呛,这一点,她倒是记忆犹新。   “还有那一次,你将我拒之门外,记得吗?”   季少君倒是真的放开了心怀,提起过往,没有尴尬,就像是在观赏一出关于往事的剧码,剧中人物的表情及反应都值得一一回味。   “那次啊……哈哈……”   苏心禾爽朗一笑,道:“那次你一定气得冒烟了吧!”   季少君好像总是在她面前碰壁,仿佛她是他天生的克星。   俩人聊起这些过往时,就像是多年的老友,一种温情在俩人之间静静流淌。   那些深藏的回忆,就像大海掏出的金沙,在时间的某个刹那,闪耀着灼灼的光华,耀眼夺目,让人无法忘怀。   时间如水,静静流过,午后的凉亭里是一场欢乐的时光。   俩人聊着聊着,从过往的点滴,聊到现在,聊到以后,仿佛永远没有终点。   苏心禾第一次知道,季少君竟然是如此博学。   从商之人看重的无非便是运营之道,但季少君走南闯北多年,对各地的风土人情也略有所知,他的见识与阅历让苏心禾惊叹。   看来,以前的她的确对季少君了解得太少了啊。   结果,聊到最后,苏心禾与季少君也没有说到重点,影飞却是在一旁看着干着急。   到底,怎么样才是一个结果啊?   明明俩人相谈甚欢,明明他们都互相欣赏。   这样的情况,算是两情相悦吗?   ……   这一晚,他们宿在季府,俩人平躺在床榻之上,影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心禾,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苏心禾似乎仍然在回味,午后阳光下的凉亭中与季少君的一番谈话。   当时,那石桌上还摆着一副小型的围棋,谈到最后,她才问了季少君。   原来,这是他摆出的棋局,独下打发时间而已。   可不看还好,一看,苏心禾便迷了进去。   这局法精妙,层层迷团之中,让人窥不得真颜,也让她对季少君又一次刮目相看。   俩人遂约定明日好好切磋一番,互相增长。   “对季少君啊……你会带他回无极宫吗?”   影飞瞪了一眼苏心禾,早去早回才是正事,家里人还等着他们呢。   “如果他愿意,那当然啊。”   苏心禾点了点头,虽然她没有在季少君面前提及,但也确实有了这个想法。   在这边城之中,季少君举目无亲,让人甚是挂心。   依着他的性子,哪个女人又能入得了他的眼?   而且,她现在更加认为,哪个女人配季少君,都可惜了他!   季少君才貌双全,又加上眼下这付成熟内敛的韵致,似乎谁陪他都会差上那么一截,不完美啊!   “那你是说……你愿意娶他了?”   影飞眸中闪动着晶亮,撑起一手,抬眼望向苏心禾。   如果真是这样就能成事,那么,他这次的任务也就圆满了。   回到无极宫,对苏家二老也有个交待。   季少君如此优秀的人儿,也终是没有埋没在这边城里。   “娶他?”   苏心禾愣了一愣,转头看着影飞。   一开始,她便没有承诺过要娶季少君,只是说回来看看。   现在,人看到了,为什么,她却有些不愿意走的感觉了呢?   季少君的身上,的确有吸引她的东西。   俩人同是从商出身,这不用说,甚至在某些见解与想法上也是不谋而合。   想来,以前的确是欠交流,才上演了一出“傲慢与偏见”!   而现在对季少君这个人,她真是大大地满意,外加赞不绝口。   如今的季少君,谁娶回家了,谁有福!   可那个人……应该是她吗?   “当然!”   影飞肯定地点点头,“你别看他什么也没提,可他的心思我们都知道,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他对你可是始终没变过!”   “有一种男人,这辈子认准了一个女人,便不会再更改,季少君就是这种人!”   影飞轻叹一声,如果仍在宜州,凭借着季少君的才貌,要嫁什么样的人不容易,成为正夫那是肯定的。   而他偏偏中意苏心禾,舍弃一切也要跟随苏家而去。   这样执着的感情,任谁都会有几分动容吧?   苏心禾凝眉不语,脑中却在细细思量。   季少君大胆的求爱宣言仍然响在耳边,可那时的他,与此时的他,是不同的。   经历了那么多,他对自己的感情就没有一点改变吗?   改变之后的季少君,确实是让人心动的,举手投足间,都是绝代风华!   对他的貌,她可以不心动。   但对他的才,她已倾心。   举目无亲的季少君,为了苏家,放弃了一切,她是否也应该表现出一点诚意,即使是少许。   在见到今时今日的季少君之后,那个在她记忆里的人影已经模糊了,映在眼前的却是他鲜活的形象。   凭心而论,她并不讨厌他。   他像是她的知己,可以畅谈一切,海阔天空!   季少君是良朋,更是益友,少了他的陪伴,她的人生定会少了几分生趣。   而且,她倒真想看看,当季少君遇上了焰冰,是否就真的会水火不容,唇枪舌战,那样的场面,竟然让她隐含期待。   果真是过不惯舒坦的日子吗?   偶尔无害的争斗相当于是生活中的调剂,想来也是别有趣味。   在她走之前,焰冰不也念叨着一定要将季少君给带回来吗?   从了他的心愿,也便是从了自己的心愿。   关键是,季少君真愿意跟她一同离开吗?   ……   第二天的早膳时,苏心禾便时不时地盯着季少君看。   她不是好色之人,但却不否认,季少君确实是赏心悦目的。   他会时不时地抬头,对着她莞尔一笑,眸子里荡漾的爱意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为什么,昨日忙着交谈,她却忽略了这一切。   那爱意,不再是专横的占有,而是深藏的包容。   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似乎都是他轻声地诉说……   诉说着他爱了多久,爱得多深……   直到所有人都退去,饭厅里只余下了他们俩人时,苏心禾几番犹豫,最终才轻声说道:“少君……你愿意跟着我走吗?”   苏心禾第一次这样念出季少君的名字,却丝毫不显得唐突。   昨日的促膝长谈,似乎已经让俩人的关系有了长足的进步,他们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在某些方面,他们相当熟络。   “你终于愿意……娶我了吗?”   季少君眸中闪动着晶光,这一天,他终于等到了吗?   他没有提,并不代表他不在意。   他只是在等,在等苏心禾亲口说出而已。   也许,她还没有爱上他,但他却有信心,终有一天,那三个字会从苏心禾的口中说出,对他!   有了开始,便是成功的一半了。   “你愿意嫁,我便愿意娶!”   苏心禾向季少君伸出了手,他们也曾经甘苦与共,他们也曾经不离不弃。   那过往的时光牵引着他们前进的步伐,原来,缘份,早在那一刻便埋下。   “我……愿意!”   季少君颤抖着伸出了手,缓缓地放在了苏心禾的掌心。   晶莹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每一滴都是幸福的见证! 江湖卷 第【173】章 变天   柳珂不在朝堂的这段日子,风云涌动,各路人马似乎都不安生起来,皇都之上缓缓地笼罩起一阵阴霾,山雨欲来风满楼。   幽王府中,却是一如常的平静,似乎皇都权势的更迭丝毫不能掀起这里一丝半点的波澜。   依栏而坐,幽王一身居家常服,手中攥着一把鱼饵,丢上一小撮,便惹得池中锦鲤纷纷跃起争食,红白相间的鱼儿凑作一团,那场面好是热闹。   幽王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在高处俯看着。   本是一汪清池,一撮鱼饵撒下,便引起一波争夺,平白搅乱了这一池碧波。   连她这个看热闹的人都不由低声轻叹,人,同这鱼,又有何区别?   利益、权势当前,照样争得头破血流。   抬头看天,本就阴霾的天空正掠过阵阵乌云,恐怕,这皇都的天真要变了。   木轮声缓缓响起,由远及近,幽王皱眉,抬头看向那声音的发源地,这处地方,是她的清修之地,谁也不准轻易打扰,又有哪个人敢随意进入?   不远处,一身白衫的男子面覆轻纱,坐在轮椅之上缓缓而来。   而推着他的人竟然是自己王府里的管家,那个不多言不多语却又沉稳非常的女人,这一点让幽王万分诧异。   什么时候,她信赖的家仆也成了别人的眼线?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冷竣、清冽,即使脚不能行,端坐于轮椅之上,也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更别提那双似曾相似的眼睛……   那个在记忆深处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眼睛,她应该不会记错……   “虞……涵?”   试探着叫出这个名字,幽王手中的鱼饵随之滑落,惹得池中的鱼儿又是一场争抢。   “幽王,别来无恙。”   面纱下的俊颜依旧含笑,修长的手指在耳边划过,面纱便轻轻落下。   熟悉的容颜再次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幽王的脑中嗡嗡作响,年少的岁月刹那间闪现在眼前。   曾经的风华,倏然再现。   还记得她只是先皇儿女中最不起眼的一位,身在皇室之家,她看得分明,不争不夺,甘愿躲在人后,被众人遗忘。   当虞涵被派作他们的老师之时,她顿觉眼前一亮。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男子啊,明眸皓齿,一笑生波,惹得无数皇女们心猿意马,皆为他芳心一醉。   虞涵的来历谁也说不出,但是先皇信任他,所以对他委以重任,教育这帮未成年的皇女,从中挑选最合适继承大统之人。   很遗憾,那个人不是她,也不能是她。   所以,她默默地退后,将一切悄悄掩埋。   最后的最后,她看着他成为了帝师,为女皇出谋划策,权倾朝野……   而她作为碌碌无为的幽王,也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柳珂出现在朝堂之上时,虞涵便失去了踪迹。   有人说,他远游了;   有人说,他隐世了……   可一切只是听说,她却知道,那个男人的眼里永远不会有她,也不是她能碰触的存在。   就将一切珍藏在心底,当作年少时美好的回忆。   “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幽王启口,声音低沉柔和。   她不明白,虞涵回到了皇都,为什么她都没有听说?   而且,他这付模样,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造成了如今的这个后果?   轮椅……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那么完美,那么出类拔萃的男人,又朝一日竟然会坐上轮椅?   她的眼中除了震惊,还有淡淡的心痛……   年少时美丽的梦不曾破碎,但在今天,在再见到虞涵的此时,却蒙上了一层灰……   他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啊!   “女皇受奸人蒙蔽,早已忠奸不辨,虞涵不能坐视不理……特来与幽王共谋大事!”   虞涵淡笑着开口,眸中晶光直射向幽王,除了那一双不能行走的双脚,他的精神已经恢复如初。   只要幽王肯点头,凭他的手段,一样能扭转乾坤!   幽王,是先皇最小的女儿。   他一直记得她……   那个少女,总会躲在所有人的背后,在不经意间偷偷地瞧他。   她的心思,他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她聪慧、淡然,只是,她却少了一份气度,少了王者之家争夺的野心!   这样的她,生在平凡之家,那该是一生幸福无忧的。   但生在皇室,却有她不得不尽的责任和义务。   如今朝堂之上各自为政,女皇不理政务,弄得人心惶惶。   这付局面,是需要有人出来收拾这烂摊子,重还天下一个清明与太平!   而他的选择,便是幽王!   “你……怎么敢?”   听到虞涵说出这样一番忤逆的言论,幽王浑身一颤,脚下一软,手掌不由地撑向了一旁的圆柱。   这番话语,听在任何人耳中,都是杀头的大罪啊!   虞涵……虞涵怎么敢在她面前提及?   女皇是谁?   那是她的姐姐啊!   她怎么能夺取……怎么能夺取……   不行!   绝对不行!   “我敢都是次要的……关键是,你敢吗,幽王?”   虞涵一挥手,身后之人便退了下去,他滚动着木轮缓缓向前,直到离幽王只有一步之遥时,才停了下来,低声道:“同身为皇室中人,机会都应该是平等的,当年,若不是女皇的父妃执掌一切,打压别的皇女,今天这皇位是谁坐,很难说……”   提起当年的那一场腥风血雨,幽王依然是胆战心惊,若不是她一直淡泊权势,终日一付碌碌无为之态,恐怕也在那一场风雨中消失了去。   女皇的父妃……那个阴毒的男人,她如何不记得?   想起那张牙舞爪的嘴脸,便让人不寒而栗!   可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平静的生活,又去抢什么,夺什么呢?   不如闲听冷雨,一杯清茶,了此残生!   当然……   如果虞涵……   如果他愿意陪着她一起生活,这一生,她便也觉得满足了!   即使他双腿已残,但风华不减,这样的他,又能否看得起她这个落魄的亲王呢?   “这双腿……”   甩掉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幽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蹲下,目光与虞涵平视着,伸出的手欲碰触虞涵的双腿,可转念之间又收了回来,背在了身后。   她怜惜他,她心疼他,却又不能如其他女子一般轻薄于他。   “这双腿吗?”   虞涵眼光一闪,刹时便明了一切。   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说辞没有打动这幽王,她的注意力反倒投注在自己身上了。   “这双腿……便是女皇给我的报答……”   虞涵冷冷一笑,如果没有女皇背后的算计,他又怎么会变成如今的这番模样?   幽王淡泊,不在乎权势,也不计较得失。   但她仍然在乎他,不是吗?   如果感情也可以当作利用的砝码,那么,就让他再卑鄙一次吧!   将女皇攥下那张皇椅,将幽王稳稳地扶上去!   他要这朝堂变天,他要幽王君临天下!   幽王聪慧,只是隐而敛,比起女皇,这个皇位,她更甚之。   将这个国家交到幽王手中,只会更加繁荣强盛,这一次,他的眼光不会错!   “皇姐……她怎么会?”   虞涵这一说,幽王更是诧异。   女皇如此器重虞涵,又怎么会这样对待他?   虞涵为了这个国家,鞍前马后,劳心劳力,这是所有人都看的见的。   一切的付出就换得这样的回报吗?   想想,也够让人心寒。   她终于明白了,虞涵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利益当前,就算是血缘,也能亲手斩断……更何况,只是师徒?”   虞涵轻声一笑,只是那笑中没有丝毫暖意,全是冷冽入骨的寒冰。   这天下,恐怕也只有苏心禾那一家人不会为利益所动,不会为权势折腰,他羡慕他们,却也过不了他们那样的生活。   “明日酉时(17:00-19:00),勤王殿中,一切便见分晓……到时,我希望能见到幽王!”   深深看了幽王一眼,虞涵转动着木轮转身而去,空气中飘来他淡淡的话语,却犹如一座大山压在了幽王的心头。   这就意味着,不管成败与否,虞涵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而在虞涵的字典里,从来只有胜,没有败!   他的心,也只对一个人投降,那一个被他熨烫在心底的名字:苏——心——禾!   ……   一切正如虞涵所言,女皇早已经无心朝政,放任自流,躲在自己的安乐窝里独享快乐。   每次吸过檀香之后,要么就是蒙头大睡,要么就是与贵君们追逐嬉戏,极尽奢靡。   她哪里还管得什么江山社稷,朝堂纷争,只顾得在醉生梦死中追寻那一方极乐。   而当柳珂没有按时回到皇都,女皇便急得像热窝上的蚂蚁,派遣了多人出去寻访,却依然没有任何音讯。   柳珂留下的那檀香已经用完了,要到哪里才能找到,才能让她缓解心底这种深沉而绝望的痛苦?   落日之下,女皇发狂了似的在宫中奔跑着,惊得周围的宫侍们连连躲避,唯恐一个不慎便被女皇给处置了去。   谁都知道女皇这两天脾气古怪,因为一点小事,而被杖责,甚至砍头的宫侍们何止上百,如今的宫中,是人人自危啊!   “滚开!”   女皇一把拂开挡在她面前的侍从,跨进了柳琦的宫中。   柳珂与柳琦是两姐弟,找不到柳珂,说不定柳琦这里有檀香。   再闻不到那种味道,她恐怕就要痛苦地死掉了。   “怎么了?”   柳琦躺在软塌上,正舒服地享受着侍从的捏拿,却被一阵喧哗声惊扰,眸中已然有了不悦。   在这宫中,谁还有胆子触他的霉头,果真是不想活了吗?   还没等侍从出门查探,女皇便向一阵旋风似的卷了进来。   柳琦只觉得眼前明黄色的身影一晃而过,下一刻,他纤细的脖颈已经被人握在了手中,整个身子被人剧烈地摇晃着,外加那个熟悉中又带着点恐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要檀香,我要檀香,快给我,快给我!”   女皇的发冠早已经在这奔跑的过程中给掉了去,发丝凌乱地披散着,犹如恶鬼,眼中早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光芒,整个人仿佛疯魔了一般。   “咳咳……咳咳……”   柳琦只觉得肺部的空气倏地被人给抽了去,难受得就快要死掉了。   待他缓过神来看清眼前疯魔的女人时,不由地心下一凉。   这还是女皇吗?   这还是那个一直宠爱着他的女人吗?   “女皇……放开……”   柳琦拍打着女皇的胳膊,可无奈那两只手臂却如铁链一般,紧紧箍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这样的时刻,宫侍们又岂敢上前?   天下都是女皇的,谁敢不从?   而君要臣死,臣怎能不死?   如果女皇就这样掐死了柳琦,又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好了,这场闹剧该收手了!”   木轮滚动的声音响起,夹杂着清冷的男声,回荡在这空旷的大殿上,格外分明。   女皇微微一怔,记忆有片刻的清明,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她记得,但又有点模糊……   女皇放开了手,柳琦便如一条瘫软的泥鳅一般滑落在了软塌之上,奄奄一息。   转头,对上那张熟悉的俊颜时,女皇心中一颤,脚下一软,滑坐在地,她颤抖地伸出了手,指着虞涵,惊叫道:“你……你怎么会出现?”   柳珂告诉过她,虞涵冥顽不灵,早已经被她给处置了去,而今,在她面前的到底是人是鬼?   “世事无常!”   对现在这付模样的女皇,虞涵再不想多言。   失去皇位,便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你想……你想谋害朕!”   心中似有万千蚂蚁在翻爬、啃咬着,女皇一边挠着胸口,一边叫嚷道:“来人,护驾,抓住这个叛贼!”   可半天,也没有一点动静。   宫中的一切,虞涵早已有了安排。   太师与丞相已经被那城门之外的十万大军唬得一愣一愣的,再不敢作态。   朝中早已经四分五裂,各自为政,所以,只要治住了太师与丞相,其他人根本不在他的担心的范围。   整个宫中,已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等的,只是幽王的到来!   “给我堵住她的嘴!”   虞涵手一挥,便有人依命而行,左右开弓,架起了女皇,将一团绵布硬塞进了她的嘴里。   虞涵的目光遥遥地望向长长的走廊,在落日的余辉下,有个身影姗姗来迟。   幽王,终于还是来了!   “我不能……让你背负这个罪名!”   幽王眼神坚定地看着虞涵,年少时,她便知道,这个男人的目光始终不会落在她的身上。   但是,今天,就让她为了他,做完这件事,也是今生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皇室争夺,权势交迭,没有人在背后,虞涵怎么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最后的赢家与得益者是她,所以,该让她来背负这一切!   “谢谢……”   虞涵的声音轻而淡,却夹杂着浓浓的感伤,在木轮“咔咔”的转动声中,渐行渐远……   看着那道孤独而寂寥的背影,幽王的手缓缓伸出,终于,再也,触及不到……   皇室的天,终于变了,幽王当政,为这个国家带来了一番新的景象!   盛世华章之下,自有英雄儿女们谱写出更加传奇的故事! 江湖卷 第【174】章 终曲   话分两头说,当虞涵助幽王顺利登上帝位之后,在遥远的小岛上,无极宫内正在举行着一场喜庆的婚宴。   苏心禾带回了季少君后,婚期便敲定了。   秦夜与季少君同时出阁,宫主娶亲,这对岛上来说也是天大的喜事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冷清幽与影飞负责筹办一切,忙上忙下,不亦乐乎。   唯独焰冰却在一旁独自沉默,看着这一室的花红,他的心情却是复杂难辨。   这一次出岛,千机阁的事情顺利解决了,该隐的隐,该散的散,该改头换面的改头换面。   这一方面,焰冰一点也不担心。   困扰他心头的,竟然是他的死对头,虞涵。   幽王当政,确实让人始料不及,而这一切又哪能少得了虞涵的相助。   几经周折之下,焰冰终于找到了虞涵。   他正准备报仇雪恨,将以往的仇恨尽数发泄时,却在看到虞涵那付模样时,停住了手。   找到虞涵,是在一处荒凉之地。   四周都是浓密的森林,人烟稀少,密林深处,竹篱围作一圈,居中是一间小小的木屋,极尽简单,毫无奢华之气。   这里便是虞涵的居所,初时也让他心头一惊。   难道虞涵真的放弃了荣华富贵,甘愿隐世而居,过着自在的日子?   但即使这样,也无法抹杀他之前的恶行。   可当他看到虞涵在那蓬松着的树叶层上艰难地爬动着,欲接近那不远处的一张木制轮椅时,他的脚步却凝固了。   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连目光似乎都要喷出火来。   他要找的是正常的虞涵,是四肢健康的虞涵,而不是这样一个双腿残废的人。   虞涵怎么会变成这付模样?   苏心禾与冷清幽豪未提及,难道他们并不知道?   带着疑惑,焰冰推开了竹篱门,走了进去。   虞涵终于察觉到了人声,诧异地转头,当看到来人是焰冰时,先是一诧,而后,却淡淡地笑了。   看来,该还的始终都要还。   在无极宫,他不是躲,只是有未完成的事而已。   如今,他已经再无遗憾和牵挂了。   焰冰如果要取走他的性命,就拿去吧!   焰冰不动声色地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就这样看着虞涵一点一点艰难地重新坐回了轮椅上,既不阻拦,也不帮忙,只是那样默默地看着。   “我知道,你迟早会来的!”   虞涵靠坐在轮椅上,呼出一口长气。   有人照顾时,倒还不觉得有什么不便;一人在时,才发现连简单的生活自理都变成了难事。   看来,没有腿的日子,他还需要好好适应才行。   “别以为你腿废了,我就会放过你!”   焰冰咬紧了牙,胸中火气缓缓上升,内心却又在剧烈地挣扎着。   虞涵害过他……   虞涵也救过苏心禾……   如今他这付样子,他欺负了他,那不是平白惹人笑话吗?   他一个正常人,欺负虞涵这个残废?   “我从没这样想过,欠你的,今天就还你!”   理了理额前掉落的几缕长发,虞涵眸中溢出晶亮,银针的寒芒在指尖一闪,倏地便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他只觉喉头一甜,一股温热便喷了出来,溅在蓬松的树叶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小花,那样夺目,那样刺眼!   “你……”   焰冰握紧了拳头,身体却没有动弹。   他震惊地看向虞涵,那隐忍而痛苦的表情与当时的他如出一辙……   银针刺穴,那种极痛,虞涵终于也尝到了!   可是,为什么,他却没有了报复的快感,胸中甚至有些隐隐的酸涩?   现在的虞涵不再是过去那个伤害他的男人了,他变了,变得他不再认得……   变得让他心生内疚……   md,那什么理论!   焰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来回不断踱步,时不时复杂地看上虞涵一眼!   他不断告诉自己,虞涵害过他,他报复他是应该的,看着他痛苦也是他应得的下场。   可是,这个结果却不是他要的。   至少,不是他心中期望的情景。   在他的想法中,他可以和虞涵单打独斗,手底下过真招,直到把虞涵打爬下,打得跪地求饶!   不应该是眼前这样啊!   他甚至还没有动一根手指头,虞涵就将银针刺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算什么?   惩罚自己?   赎罪?   他不稀罕!   他的仇要自己报!   运气在掌,焰冰冲向了虞涵。   虞涵昂起了头,闭上了眼,一付视死如归的模样……   真以为他不敢杀了他吗?   焰冰的内心在剧烈地交战着,那一掌下去,打在天灵盖上,虞涵必死无疑!   可他,真的要这样做吗?   不行,他下不了手!   对着这样的虞涵,他终是下不去手啊!   “啊!”   焰冰仰天一啸,震荡山林,真气流的漩涡在他周身回旋着,卷起两人的衣衫,纠结在空中,绫乱地舞着。   掌中内力终于激射而出,却是对着园内一株碗口粗的树木。   “咯吱”一声,树木应声而倒,而焰冰却像一阵红火色的旋风一般席卷而出,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虞涵一手擦掉唇边的血迹,苦笑一声:“为什么……不杀了我……你应该杀了我啊……”   他罪有应得,他死有余辜!   他现在这付样子,为什么还要活着?   为什么?!!!   仰起的面庞,有一条湿湿的水痕滑过,而那掉落的泪珠,却已然没入了这片黄黄的土地……   苏心禾一身华丽的喜服,衬得人比花娇,美丽非常。   而她含笑的眸子正注视着两位坐在床头的美娇郎!   案头的红烛映照着大红的喜字,这一夜,该是个让人难忘的夜!   一次与两位夫郎洞房,她还是第一次尝试。   但大家都吼着好事成双,儿孙满堂,爹娘也是连连点头,外加新人也不反对,就这样,三人便被推进了一间房里。   如今已经是这付模样,她也只能硬上了。   挑开两位夫郎的头巾,那可真是万种风情,千般媚惑,一双双黑眸灿若星尘,只那一眼,苏心禾便觉得浑身打颤。   今夜,她招架得住吗?   “喝过合卺酒,我们便是夫妻了!”   倒是季少君大方地拿起桌上的酒,一人一杯在手,与苏心禾交缠着手腕,仰面喝下。   秦夜也当仁不让,挽着苏心禾另一只手,也是一口喝了下去。   杯酒下肚,红晕上脸,苏家人有一付好心肠,却没有好酒量。   三人的眼中闪着迷离的光芒,对看之下,只觉得热气上涌,口干舌燥,一拉一扯之下,竞相跌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秦夜抬手一拂,床幔便倏地滑落,几件红色的喜袍被扔了出来,绫乱地纠结着……   而那芙蓉帐内,正待上演一场旖旎的春色……   ……   焰冰一早便守在了新房外,昨夜,他一直没睡着,脑中全是虞涵的脸,他真觉得自己是疯了!   可心里有事纠结着,便有如巨石梗在心间,让他郁闷非常,不吐不快!   苏心禾一定不知道虞涵如今是这付模样。   他不知道告诉苏心禾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但他却不能什么也不做。   总能有些事情,是他们可以做的。   “焰冰?”   苏心禾一打开房门,便见到了焰冰,心中很是诧异。   那么早来找她,莫非有什么急事?   “心禾,今天跟我出岛!”   焰冰拉起苏心禾的手,不由分说地便向外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顿住,转头道:“把你的药箱带上!”   如果苏心禾能治好虞涵,是不是,他的心会稍微轻松一点。   至少在那时,他要再和虞涵较量,那也是完全健康的他,而不是坐在轮椅上的他。   “怎么回事,焰冰?”   苏心禾被焰冰这样拖着就走,也没摸出个所以然来。   “到了你就知道了,相信我这一次,好吗?”   焰冰转过头来,恳切地看着苏心禾。   他不能现在就告诉她,他说不出口。   他能怎么说?   他是在帮他的仇敌吗?   如果真是这样,他更说不出口。   “好……吧!”   苏心禾轻吧一声,焰冰都这样说了,她能不去吗?   于是,收拾好了药箱,带了些简单的日常用品,俩人便踏上了去往中土的旅程。   这一段日子以来,好似总在奔波,回来了,又出去,出去了,又回来。   希望焰冰的事情便是最后的了结了,她可真想在岛上安安稳稳地过一段舒坦日子啊!   苏心禾跟着焰冰一直往密林深处走去,越走越纳闷,难道焰冰是带她来见什么隐世的高人吗?   但又是为了什么?   求子?拜佛?   不会吧……   竹篱围成的小园子里,有人坐在木椅上,背对着他们。   苏心禾的脚步停住了,那个身影是那么地眼熟……   而且,那轮椅……   是……虞涵?   可是,他的双腿不是早就能站立了吗?   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苏心禾转头看向焰冰,他又怎么会知道,进而带她来这里?   他与虞涵该是水火不容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焰冰耸耸肩,对苏心禾摆了摆手后,转身走向了另一边。   他脑袋一定是犯糊涂了才会这么做,但这样做了之后,他的心却安定了些。   让这奇怪的感觉快点过去吧,别再纠葛着他的心了!   看着焰冰的背影,苏心禾虽然疑惑,却还是向前走了去。   感觉到身后有响动,虞涵身形未动,指间已然夹着银针,冷声道:“谁?”   他这个深山老林之中,就只有焰冰找来过。   难道借着焰冰的火气,真还带旺了这里?   “是我。”   将药箱放在石桌上,苏心禾转身面对着虞涵。   她终于明白了焰冰为什么要让她带上药箱,是为了虞涵的腿吗?   她真不知道虞涵现在是这付模样,如果早知道了,她一定不会让他这样轻易离开。   至少,至少应该看看能否治好他的腿。   没有腿的日子,她尝过。   她不愿意看到那么意气风发,俯扬天下的男子,一辈子就在这张轮椅上度过。   “你?”   虞涵手指一颤,银针险些落地。   苏心禾怎么会来。   那一次他已经挨过去了,那么难堪的境地,他都忍过去了。   在一切已经尘埃落地的今天,苏心禾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让我看看你的腿……”   见虞涵不肯转身相对,苏心禾绕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想要碰触他的双腿。   可虞涵却是反射性地躲了开去,木轮向后转动着,一下便脱离了苏心禾伸手可触的范围。   “不需要,你走吧!”   虞涵别过了头,不去看苏心禾,看一眼,他的心便会难过上一分。   “不让我治疗,我是不会走的!”   苏心禾慢慢地起身,拍了拍手掌。   要比倔强,虞涵可真找对了人。   “你……”   难道苏家的人都是这般莫名其妙吗?   焰冰本可以杀了他,却不杀?   苏心禾本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却奇迹般的出现了?   难道这一辈子,他都摆脱不了这个梦魇吗?   “好了,我去收拾收拾屋子,看来,我和焰冰要在这里打扰了,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苏心禾赖皮地笑了笑,挎上药箱便向屋里走去。   她的时间多着呢,不怕和虞涵耗下去。   于是乎,在苏心禾的软磨硬泡之下,虞涵终于抵抗不住,妥协了。   虽然焰冰几乎也没给过虞涵好脸色看,但大家如今同处在一个屋檐下却是不争的事实。   要治好虞涵的腿,还需要采上几味药,苏心禾画出了药的形状,采药的工作便由焰冰来完成,他虽然抱怨过几句,但最后也将药给采了回来。   一个月的时间里,苏心禾又是针灸,又是泡药浴,如此三番下来,虞涵的腿也慢慢地恢复了知觉,这一切,都让他们欣喜不已。   更值得庆贺的是,焰冰在这段时日里被诊断出怀有了身孕,这让他喜出望外,连眼神也多了几份温柔,对虞涵的态度虽然谈不上热络,但也好上了几分。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着。   直到有一夜,小木屋的主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才终于打破了这场平静。   焰冰看着虞涵留下的纸条,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们不辞辛苦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给虞涵治腿,这下,腿好了,人却跑了,果然是个知恩不报的家伙!   可看着那一张纸条,苏心禾却沉默了。   虞涵的心思,她能够明了。   天高任鸟飞,就让这只展翅的雄鹰带着他的骄傲翱翔在那片属于他的蓝天吧!   也许,在某个时光的交汇处,他们仍然会重逢。   希望,那时,一切已经释然;   希望,那时,他们可以把酒言欢!   那些值得纪念的岁月,就让他们永远珍藏在心底吧! 番外卷 沧海桑田   虞涵年少时的人生可说是一帆风顺的。   虽然他是个孤儿,但被师傅收养之后,他便一直是大家心目中的骄傲。   他的美貌,他的天赋,他的才情……足以让他站在所有人的肩上,俯视一切。   而这一点,他也的确做到了。   也许很多年以后,不会有人再记得这个名字。   但当他叱咤风云,站在那闪耀着金黄色光芒的皇城之顶时,他的风华绝代,他的万丈光芒,一次又一次地冲激和震荡着人们的灵魂!   但光芒之后的沉寂却又让人叹息和遗憾!   幽王初登大宝之后的第二年,也派人到处寻访过虞涵的踪迹,可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给人们丝毫的线索与征兆。   虞涵的确是走了,带着他的自尊与骄傲,离开了他的国家,离开了他所爱的女人!   即使要就此孤独一身,他也绝不回头!   可世事无常,沧海也可换作桑田,又是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呢?   ……   苏心禾也没有想到,在那么多年过去之后,她竟然会奇迹般地再见到虞涵。   若不是一直没有逮到苏纤尘那丫头,她怎么会亲自出马,重新踏上了中土。   而那个在她心底一直没有淡去过的身影,在见到他的刹那,又重新鲜活地跃动起来。   虞涵一点也没有改变,容貌依旧,只是眼底的深沉与内敛诉说着岁月的痕迹,他有着一双沧桑深刻的眼睛,与他那略显得年轻的外貌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以致于苏心禾在见到他的刹那,竟然不敢开口认他。   片刻的震惊之后,倒是虞涵爽朗一笑,道:“真没想到啊……”   是世界太小,还是缘分的羁绊?   那一年,他不辞而别,是不想夹在他们中间。   焰冰该是恨他的,却又因为他那付模样而忍住了心中的怨恨。   他不需要别人的可怜,特别是不需要她的。   虽然苏心禾表现地坦然,可那眼中不经意的关切与怜悯却深深刺痛了他。   如果这一生,他都要在这样的眼光中度过,那么,他宁愿死!   在苏心禾的调理下,他的腿慢慢地好了起来,所以,他走了,走到没有人找得到他的地方!   浪迹天涯!   他从来没试过,前半生,活得太累太辛苦。   但今天,他已经从那个枷锁中解放出来,他要过自己的人生!   可为什么走到哪里,心中却是空空荡荡的,无论用什么来填补,却仍旧是个洞。   冷风吹过,隐隐作痛。   那隐秘的一角,泛着深刻而又缱绻的痛苦,提醒着他在每个不眠之夜遥想那一张如花笑靥……   苏心禾第一次对他笑,是在他们将要共赴死亡漩涡的甲板上,她攥着他的手,那么用力,那么紧,她笑着要他不要放手,不要放弃!   他付出了那么多,倾注了那么多,她都从来吝啬给他一个微笑。   却没想到在生死关头,她却对他笑了。   虽然那只是鼓励的笑,虽然那不含其他,却也足够让他在心中回味万千遍。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着那份笑容,不曾忘记。   在她为他治疗腿疾的时候,他刻意地封闭了自己的心。   与她那么近地接触,与她那么真实地生活在一起,如果他不管住自己的心,那么,他就会在此沉沦,永远沉醉在这片刻的温柔里。   可他明明知道,这份温柔是不可能属于他的……   “真的是你?”   苏心禾心中一阵惊喜,脚步也不由地上前几步,只是每一步却是那么地小心翼翼,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在她靠近之时便化作一团烟云,消失不见。   “那么多年……过得还好吗?”   岁月在他的身上停滞,但却在苏心禾的脸上刻化出了点点痕迹。   风霜的历练,岁月的洗礼,让苏心禾更成熟了,那风韵,那气度,比那时更让人心醉。   “嗯。”   苏心禾点了点头,胸中激荡万千,“你呢,你过得好不好?”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她有生之年,还能遇到虞涵。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是久违的故友重逢,喜悦翻腾?   还是心中的一点牵念复苏,搅动柔肠?   虞涵离开之后,她的心里不无遗憾。   但感叹之后,生活依然要向前走。   对虞涵的不辞而别,焰冰虽然时不时地还会骂骂咧咧,但明显地,对虞涵的敌意已经消失不见。   人都是有感情的动作,一个多月的相处,要说没有一点动容,那也是不可能的。   虽然虞涵离开了,但他们仍在心中怀念他,以各种各样的方式。   “还好。”   虞涵轻轻点头。   其实,哪有好不好的呢?   时光易过,但容颜不老,这会让他更加感觉岁月的漫长,孤独而没有尽头……   沉默,仍旧是沉默。   苏心禾与虞涵就这样对视着,彼此都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   再提过往,徒增伤感?   携手未来,又有这个可能吗?   虞涵自嘲地笑笑,终是转过了身,道:“再会吧,珍重!”   又是再一次地转身相对,又是再一次地挥手别离。   看着虞涵离去的步伐,苏心禾突然心中一滞。   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慢慢地走出她的生命?   难道,她要放任这一切的发生吗?   不……   她摇了摇头……   不!   苏心禾急快地上前,一把抓住虞涵的胳膊,脱口道:“别走!”   话一出口,俩人心中均是一滞。   虞涵的身形僵在了当场,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辩,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那么真实,那么让人眷恋……   “别走,留下来,好吗?”   苏心禾没有放手,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她不能再一次看着虞涵从她的眼皮下溜走。   他们已经平白地失去了十多年的时光,人生,又有多少个十年啊!   “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苏心禾慢慢地靠近,手臂轻轻地环上了虞涵,将头枕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心,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安定。   虞涵仰面,一滴清泪滑过眼角,嘴角却微微上扬,那是幸福的笑靥。   沧海桑田,流云转换,属于他的幸福,终于来到了。 番外卷 终极一家   焰冰一口灌了一壶清茶,这才觉得心中稍微平静了些。   苏心禾该不是识穿了他的伎俩吧?   拖沓再三,没有忙着她交待的正事,而是放任苏纤尘那丫头在外面为所欲为……   所以,她这才耐不住性子,自己跑出了小岛?   不是他不帮苏纤尘那丫头,但如果苏心禾自己出马了,就连他也保不住苏纤尘了,那丫头只有自求多福,祈祷不要被她娘给逮到。   以前的千机阁当然是不存在了,但他的旧部们聚在一起重组了“凤阁”,在他们心中,仍然尊他为阁主,听命于他的差遣。   而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凤阁”在当今武林中也算是首屈一指的情报机构。   所以,苏心禾才会让他追查苏纤尘的下落。   如今过了那么多时日,他却遮遮掩掩,躲来躲去,想必已经被苏心禾看出了端倪,这才自己出马寻人去了。   若是苏心禾真将苏纤尘给逮回来了,会不会怪罪于他?   想到这里,焰冰的额头不由地渗出了些许的冷汗。   夫妻那么多年,他可没背着苏心禾使过什么坏,而今,他心中确实不安稳啊。   “爹,你干什么呢?”   苏冰神出鬼没,一巴掌拍在焰冰的身上,惊得焰冰手中的茶壶应声而落,“嘭”地一声与大地做着最亲密的接触,接着碎裂成无数块。   “你个死小子,敢吓你爹,看我不饶你!”   焰冰一转身,发现害自己受此一惊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苏冰这小子,一把便揪住了他的脸,以此泄愤。   “痛……爹……快放手!”   苏冰一脸痛苦地呼救着,他爹下手可一点也不轻,丝毫也不顾念到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   “下次再犯,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焰冰一拍桌子坐了下去,怨念丛生地看着眼前的小少年。   与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庞,精致的五官,可以想见,长成时又会是怎么样地颠倒众生……   如果,到时候苏心禾怪罪时,他拿苏冰当挡箭牌会不会太过份?   看着苏冰,焰冰的眼珠子斜斜地转了起来,为了自己爹娘的幸福和睦,苏冰那小子牺牲一下是理所当然的。   “爹……你又想怎样?”   被焰冰这一瞧,苏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怎么觉得他老爹没安好心呢?   “乖儿子,你说你爹爹对你如何啊?”   焰冰循循诱导,一步一步为苏冰下诱惑的陷阱。   “好……当然好……”   苏冰的嘴角微微抽搐。   如果说他五岁时就被他爹爹放进火堆里跳,美其名曰历练;   六岁时被扔进大海里,在被浪头打得迷迷糊糊,最终自力更生学会了游泳,爬上了岸;   七岁练飞镖,八岁攀岩,九岁潜海,十岁……   他童年的成长经历真是不堪回首啊,有这样的老爹,他能不“幸福”吗?   但在这个家里,谁又敢与他爹对着干呢?   “那如果爹爹和……你娘有什么矛盾……你是不是应该站在你爹这边?”   焰冰一脸贼笑地看着苏冰,无疑于是催眠的符咒。   苏冰只有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当然,比起他娘发飙,他爹的手段更见恐怖,还是识时务的好。   “对了,这才是乖孩子!”   焰冰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苏冰的脑袋。   像是想到了什么,焰冰突然拍桌道:“有个消息,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娘。”   “什么消息?”   苏冰睁大了眼,绝对是人类的好奇心使然。   “凤阁的人竟然看到苏心海与萧子如了,你知道他们现在正在做什么吗?”   焰冰两眼放光,心情显然是好了许多。   对那个两个害得苏家遭此劫难的罪魁祸首,下场最好能有多惨便有多惨。   “跑路?”   那是当然的,闯下这等祸事,恐怕他们这一生都会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没有胆量承担自己做过的错事,苏心打从心底里鄙视他们,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与自己有着不一般的血缘关系。   “比那更惨,他们做了乞丐……”   焰冰摇了摇头。   当时苏家遭遇危机时,这两个人竟然卷铺盖跑路,钱财想必是早就用完了,两个人又是娇生惯养,没有一技之长,能怎么样生活下去,只有做乞丐。   果然是坏人自有天收,苏心海与萧子如今日的下场,是他们自作自受!   “我可一点也不同情他们!”   知道苏心海和萧子如曾经对他娘做过的种种,苏冰对他们是一点也没有好感。   “嗯。”   焰冰点了点头,道:“不过,别告诉你爷爷奶奶,我怕他们知道了会难过。”   对苏心海与萧子如,他是没有感情的。   但那毕竟是苏飞雪的夫郎和女儿,这样的关系是剪也剪不断的。   更何况柳尘烟天生心软,如果让他知道了,保不准央求他找到那两个坏家伙;更甚者接他们来到这岛上住。   要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就怕会永无宁日了。   所以,这件事情,对老人家一定要三缄其口。   “知道,爹爹。”   苏冰谨慎地点了点头,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对了,收到娘的飞鸽传书了。”   苏冰从怀里掏出竹筒,这是通过“凤阁”传来的消息,当然是他第一个收到。   “快给我看看。”   难道苏心禾找到苏纤尘那丫头了,那她是不是就不会计较他的“失职”了?   “你娘信里说……会带回一个人……”   看着苏心禾娟秀的字体,焰冰沉默了。   这一次出门,苏心禾遇到了什么,又会带什么样的人回来?   这人……一定不是苏纤尘。   可为什么,他隐隐觉得,这个人,或许,他也认得……   “我们岛上可从来没有客人来过,我去告诉冷爹爹,让他立马叫人收拾房间……”   有外人来岛上,可是头一遭,苏冰也有几分兴奋,赶着向外奔去。   毕竟还是小孩心性,对新奇的人和事都充满了好奇。   握着那张小纸条,焰冰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窗口,看着那碧海晴天,朵朵白云连绵起伏,心情却突然沉重了起来。   难道……是他回来了吗? 番外卷 分外眼红   苏心禾找到了虞涵,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带着他四处去找苏纤尘那丫头。   那孩子不听话到处乱跑是她的事,但也不能因此耽误了自己与虞涵的大事。   而且,凭苏纤尘的手段,这世间上要害到她的人恐怕没几个。   所以,苏心禾这才安心地带着虞涵回到了小岛上。   找到虞涵,也算是她这次外出的安慰吧。   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心中因为苏纤尘出走而产生的怒气,在见到虞涵之后也消失了几分。   强扭的瓜总是不甜的,这个道理谁都懂。   或许,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苏纤尘那丫头,她就放她出去看看这纷繁复杂的世界,也长长见识,知道在这个世间,只有谁对她最好。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希望她倦鸟知返,家里的大门也会为她永远敞开着。   想通了一切,苏心禾的心情也好了起来,牵着虞涵的手向宫门行去。   苏家的大家长当前,接着便是苏心禾的几位夫郎,一字排开,后面站着青一色的小少年,阵容煞是强大。   虞涵放眼一扫,目光却是锁定了那一团火红色的身影。   这么多年过去了,焰冰的穿着品味还是这样,没有丝毫更改,让人一眼便能认出。   只是那眼神……好似有火焰喷出一般……   虞涵不由地低头轻笑,看来,焰冰还在记恨着他呢。   不过,让他记恨的到底是伤他之痛,还是那一次的不告而别,可就不得而知了。   “没事的。”   苏心禾摇了摇头,紧了紧虞涵的手,轻声安慰道。   自从那一次虞涵不辞而别之后,焰冰是好好地发了一顿火。   但他气的,不过是那一个月辛苦地照料,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曾经的伤害,早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淡忘。   更别提虞涵也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了自己。   而焰冰的恨也早在那一刻便泄了去,如今,他有的,只是愤而已。   这一点,或许不是时间过去就能忘怀得了的。   “我知道。”   虞涵点了点头,既然他走到这一步了,当然就有打算承受一切的风浪。   他以为,这一辈子都会孤苦无依,却不想,命运还给了他一次转折,得来不易的机会,他一定会倍加珍惜。   “这位……便是虞公子吧?”   苏飞雪笑着点了点头,虞涵与苏家的过往纠结,谁能不知道呢?   但沧桑之后,心静渐沉,知错能改,又有什么容不下的呢?   “欢迎你!”   柳尘烟与苏飞雪相视一笑,从苏心禾与虞涵紧扣的手掌来看,他便知道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苏心禾领着虞涵一一与自己的夫郎们见礼。   先来后到,也是要尊个礼数,虽然住到无极宫后,苏心禾早就已经在内部取消了什么侧夫之类的称谓,嫁给她的男人们一律平等。   但对内,还是影飞管着事。   而冷清幽在这里土生土长,也算是个主人,对于影飞管事,他没有意见,还一直从旁协助,对于这一点,苏心禾倒是很满意。   家合万事兴嘛,还有什么比这更好。   “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站在焰冰面前,虞涵的笑容亦发亲切。   苏家一大家子里,他最熟的男人恐怕就是焰冰了。   虽然他们的相处没有一个好的开始,但他却希望,这结局会是令人满意的。   “可比不上你的逍遥自在!”   焰冰冷哼一声,斜眼看着虞涵。   这男人为什么还是细皮嫩肉的,半点不见老?   青葱的模样都可以当苏冰的哥哥了,这老天爷是不是没长眼睛,竟然让这个男人青春长驻?   摸摸自己的脸蛋,虽然保养得宜,但到底比不上十几年前了。   此刻的焰冰恨不得一层薄纱遮住自己的容貌,他怎么能看起来比虞涵还老呢?   “以后的日子,多多照顾!”   虞涵客气地伸出了手,苏心禾说过,这是他们家礼貌的问候方式,虽然他没试过,尝尝鲜也不错。   “一定!”   焰冰瞪了一眼苏心禾,也伸出了手。   没想到,虞涵这“家规”倒还学得快嘛,苏心禾一定没少功夫。   想到这里,焰冰的手不由地用劲几分,恨不得将这青葱玉指捏成红萝卜头。   他对虞涵的气可没消呢。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虞涵真要在苏家落脚了,他一定会好好“关照”他的!   不整整虞涵,难泄他心头之愤!   与此同时,几个小家伙也在大人们背后窃窃私语着。   “苏冰,我看这哥哥和你爹有得拼!”   苏君扯了扯苏冰的衣袖,低声说道。   在这里要介绍一下,自从苏纤尘之后,苏家便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为了方便,苏心禾的每位夫郎生下的孩子虽然姓苏,但名字都取自父亲名的最后一字。   所以,便有了苏冰,苏尘,苏幽,苏君,以及苏夜。   关于这几个男孩的名字,曾经被苏纤尘无数次地取笑,简而言之,没有文学含量。   哪里像她的名字,精打细算,万分珍贵啊!   “什么哥哥?他可是和娘一个辈分的!”   苏尘在一边小声抗议道。   “可他好年轻啊!”   苏尘感叹道。   “而且那模样,那风度,那气质,真迷人!”   苏夜心生神往,那么多的爹爹们,怎么就没一个有这般的气度呢?   虽然不是诋毁自己的亲人,可眼前的男人那与生俱来的气度,由内到外散发的优雅,真是让人羡慕三分。   “小家伙们,打个招呼吧!”   眼见虞涵与焰冰两手紧握不肯放开,苏心禾适时地打着圆场。   她以为一切已经过去了,看来,这关系还有得磨。   “漂亮哥……喔,不,漂亮叔叔好!”   苏君抢先开口,一时发现口误又改了过来,如果他真这样叫的话,岂不是说他娘老牛吃嫩草吗?   “叔叔好!”   几个孩子也跟着叫着,在爹娘面前,谁敢不规矩来着,礼貌第一,特别是在这位讨人喜欢的客人面前。   而且,说不定,这位客人还会变成他们的家人,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虞涵几番努力,终于从焰冰的魔爪下逃脱,看着自己略微有些红肿的手掌,他苦笑了一声,将手背在了身后。   未来的日子,的确有得磨。   “真是孩子们,谢谢你们特意来迎接我!”   看着这样生气勃勃的一家人,虞涵打从心底里觉得舒心。   也许,浮云千载,求的便是这俗世安乐。   有缘得到了这一切,他一定会倍感珍惜,不管有什么样的波折,他再无所惧! 番外卷 旖旎之夜   俗话说打铁趁热,苏家的众人也是心照不宣。   虞涵蹉跎了那么多年的岁月,不说是造化弄人,也实在让人揪心。   十多年的孤独与漂泊,即使他曾经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他也用自己的行动弥补了一切。   如果再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也是不公道的。   这一点,就连焰冰也做到了。   来日方长,不是吗?   以后,他和虞涵可以过招的机会多着呢,何必急在这一刻呢?   不过,闲暇时,他倒还真让影飞去打听了虞涵不才的秘方。   了解到真相后,几乎让他笑得直不起腰。   原来,虞涵只有保住了童子身,才能保住功夫,保住青春。   这样想来,几十年的光景过去了,虞涵仍然是老处男一枚。   那倒到底有多大岁数了?   焰冰比了三根手指头,影飞摇了摇头。   比出四根手指头,影飞勉强点了点头,“还要多一点点。”   得知了真相,焰冰差点没喷出一口茶水来。   其实,虞涵比他们都年长,只是有神功护体,才得以永保青春。   若不是这样,他真想去问问虞涵到底是用什么方法驻颜的,这效果也忒好了。   当然,修炼神功,有利也有弊。   得到他初夜的女人,便会吸走他八成的功力,而且,他的容貌便会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衰老,再也不会青春永驻了。   其实想一想,虞涵也挺可怜的,如果想要保有他所拥有的东西,便一辈子不能和女人亲密接触。   换言之就是一个人孤独终老,除非找到可以托付的女人,不然,他的人生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悲惨!   好在这世间上终还有一个敢要他的女人,也恰巧是他心中所爱。   想想这个男人十多年的遭遇,焰冰的心也慢慢平复了。   那一年在林中的岁月,是永远值得怀念的。   他不会忘记,就是在那个林中,他体验到了初为人父的喜悦;   就是在那个林中,他第一次感受到宽容的力量……   原来,心中有爱,真的可以化解一切。   夜色朦胧,繁星点点,焰冰的目光投向那间映照着红烛的窗口,两个人影落落相对,执起的酒杯慢慢地交合在了一起……   他笑着摇了摇头,今天是虞涵的好日子,他就不去添这个乱了。   当然,实际原因也不止这样。   焰冰没有尽力追捕苏纤尘,心里对苏心禾始终有着那么一点愧疚,最近,连眼神都在回避着她,自然也不会想着自己去触这个霉头。   希望苏心禾高兴之下,脑袋自动糊涂,不去追根究底,他也逃脱这个尴尬。   苏纤尘那丫头,总会自己回来的吧?   雏鸟长大了,始终会离开父母的怀抱,翱翔在属于自己的蓝天。   如果有朝一日,他们家苏冰也海阔天空去了,他只会在身后挥一挥手祝福!   苏心禾的想法如果与他一样,那该有多好啊!   ……   新房内的两人放下了交杯酒,苏心禾体贴地用丝绢为虞涵擦拭着嘴角,动作轻柔细致,温情乍现。   虞涵的才情、智慧、隐忍是她平生所佩服的,这样的一个男人,的确是不应该被埋没的。   幽王初登大宝,她以为虞涵会在一旁辅助,站在金字塔的顶端,重拾昔日的辉煌。   可是,他没有,却是默默地离开了,再也难觅芳踪。   这样的结局曾经让多少人扼腕叹息啊,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她……   “这容貌……真和我初见时一般啊……”   苏心禾轻声叹道,手指在虞涵的脸庞上游走。   只是那双眼睛,少了犀利的精光,却留下了岁月的沧桑。   这是一双看遍世事的眼睛,淡而明,幽而邃,沉淀而出的便是时光的精华。   如一盏明灯,时刻照耀在她的心房。   “现在的我,终于能配得上你了。”   轻轻地将手覆在苏心禾的手背上,虞涵轻柔地摩挲着,这样的温柔,足以让他一生眷恋。   以前的他,曾经站在所有人的顶端,傲视一切,目中无人,他以为可以拥有一切,却得不到一份真情;   现在的他,虽然身无长物,可他的心却能容得下长沙万里,碧海蓝天。   这样的他,才能配得上他心目中圣洁而高贵的女神。   “你一直是最优秀的……”   苏心禾摇了摇头,虞涵的才干的确没有人能比得上。   若为女子,定能拜相称王,哪会躲在背后,只为他人作嫁?   “不,我不需要做最优秀,最闪光的人……”   虞涵淡笑着牵起苏心禾的手,慢慢地步至床榻,轻声道:“我只希望我爱的女人眼中有我……她的眼,会为我而发光,她的心,会为我而跳动……”   “你是吗?”   一手抚向苏心禾的心口,虞涵秀眉微挑,就连挑逗,他也能做得如此风雅含蓄,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是不是……今夜你会知道答案的……”   苏心禾同样不甘示弱,回以一个妩媚的眼神。   这么多年的夫妻之事,要说她不熟练,那是不可能的。   调教加管教,总是能培养出高手的。   更何况对着虞涵这个还没开过荤的雏鸟,她怎么能败下阵来?   “拭目以待!”   虞涵微一咬唇,修长的手指滑过腰带,外袍应声而落,与此同时,人也跌进了柔软的床榻,一手撑头,一手挽着垂落在身前的青丝,双腿自然交叠,眼神迷离,姿势撩人。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人事,但在宫廷中行走,耳濡目染之下,虞涵却深得其中的精髓。   看着这样的虞涵,纵使苏心禾定力再强,也有些心猿意马,更何况,眼前躺着的男人是她名正言顺的夫。   身未转,曲指在背后一个轻弹,烛火便在刹时熄灭,幽幽的月光透过镂空的窗棂洒下点点清辉,也为这旖旎之夜蒙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衣衫在苏心禾的脚后落下,一路铺叠着,蜿蜒成一条红色的长毯,而长毯的另一端,便是通向幸福与极乐的天堂!   十几年的时光,十几年的孤独,十几年的期盼与等待,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圆满!   这一夜,只有细语轻喃,拨动情弦;   这一夜,只有婉转低吟,春色无边…… 番外卷 高手过招   虞涵与苏心禾合了体缘,失去了八成的功力,从此以后,便再也不能保停青春的不逝,而他的生命,也比别人衰老地更快。   严格来说,别人的时日过去一年,在他这里便是两年的光阴。   那青春不败的神话也将随着岁月的流逝增添他应有的风华。   所以,要生孩子,就要趁早,否则迟了,虞涵现在保有的生育期一过,这一辈子,就别想有自己的骨肉了。   当然,这一点,影飞他们是绝对体谅的。   又加之虞涵与苏心禾是新婚期,所以,理所应当的,夜晚的大部分时间都安排给了他。   而虞涵的到来,也点燃了大家的希望。   自从苏纤尘翘家之后,一大家子人可没有少操心。   苏家就这一个女娃,如果她不继承,谁来继承?   但眼下的情况又不同了,如果虞涵怀孕了,生下一个女孩,那么,无疑是减轻了苏纤尘肩上的担子,那丫头也不用因为逃避而跑出了小岛。   这样,一家人团圆的希望不是又大了几分吗?   当然,有着这样希冀的人,除了苏心禾,便是影飞。   对于自己的女儿,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怀胎十月,辛苦孕育,看着自己的女儿出落得越发标致,能文能武,他的心里能不喜悦吗?   但更多的,却是希望她快乐!   虽然苏纤尘机灵聪慧,但是在外的日子不比家里,没有人会宠着她,让着她。   而且,江湖中人心险恶,他真怕这丫头会吃亏。   影飞心里也知道,多日没有消息,焰冰定是放了苏纤尘那丫头一马,原因为何大家心知肚明。   苏心禾也放弃了寻找苏纤尘,许是真的想通了,让那丫头自个儿出去历练一番,才知道什么对她才是最好的。   作为父亲,他也只有在心里祈祷着,即使在外的日子不会无风无波,只要人能平安回来,那便是最好的。   ……   虞涵晨吐之后,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用丝绢抹了抹额上的细汗,轻抿了一口银耳莲子羹,口中翻腾的味道一下便淡去了很多。   一手抚在微隆的小腹上,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为了这个孩子,一切都是值得的。   怀孕有三个月了,孕吐却是断断续续,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可把他折腾得够呛。   不过,他爱这个小生命,因为这是他和苏心禾共同孕育的。   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里便觉得甜甜的。   “哎哟……这么好的天气,又窝屋里当冬熊呢?”   焰冰人未至,话语却先飘了进来,火红色的身影一闪,便已经直直地坐在了虞涵的对面。   与苏心禾同房后,虞涵没多久便怀孕了,对于这个孕夫,家里当然是好吃的好喝的尽量上,把他供得像尊菩萨似的,谁还敢拿气给他受啊?   焰冰即使存心挑刺,但对着孕夫,他也只是逞逞口舌之快。   可虞涵定力极好,不管他说什么,总是气定神闲,半点不放在心上,这让他感到很是失败,仿佛是在唱独角戏一般。   到底是虞涵的度量好,还是他的定力差?   第一次,焰冰感到了怀疑。   以往对着季少君,五战下来他也可以战三场,或者打成平手,但同样的伎俩用在虞涵身上怎么就不起效用了呢?   “今天太阳不错,要不……你陪我出去走走?”   虞涵笑着抿了抿唇,怎么样对胎儿好,苏心禾有叮嘱过他,可他总怕哪里磕着碰着了,到时候伤害到宝宝怎么办?   失去了八成的功力,虽然没有明显地形于外,但身体里却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刚开始的时候,他极不适应,总觉得自己过于虚弱,怕怀不上宝宝。   要不是苏心禾从旁安慰,又不断地给他调理膳食,并且保证这一定是个健康的宝宝。   不然,他的心可是怎么也放不下来的。   开始的几个月确实是在床上度过的,保胎嘛,当然一动不如一静,而为了孩子,他也奈得住性子。   不过,适当的阳光对他和孩子也不无裨益,看来,他也该出去走走了。   “你……”   在焰冰诧异的当下,虞涵已经踩着步子向屋外走去。   微顿之后,焰冰立马跟了上去。   虞涵今儿真是奇怪了,平时怎么说也不为所动,今天怎么会如此主动?   难道有诈?   看着那颀长的背影,焰冰脑中浮现的却是虞涵算计的嘴脸。   为什么他们都已经成为了一家人,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别扭呢?   难道真是他试题太小了吗?   看着虞涵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焰冰甩了甩头,慢慢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泄进些许阳光,当然没园子里那般春光灿烂,久不见这般暖而不热的阳光,虞涵心中一喜,便跨下台阶,准备在园里坐坐。   哪知,前脚刚一抬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身体一下失去了平衡,虞涵不由地惊呼一声,向前倒了去。   目睹这一切的焰冰背心立时袭上了一层冷汗,他脚下一点,借着廊柱的力道向前跃去,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侧身挡在了虞涵身前,两臂同时伸出,将那就要落地的孕夫抱个正着,避免了这次剧烈事故的发生。   虞涵是向前摔倒,如果真碰到了地面,那么,这小孩铁定是保不住的了。   “好险!”   焰冰惊魂未定,一抹额头,已是冷汗涔涔。   如果他没赶得及,如果虞涵真的摔了下去,这孩子可就没有了。   就差那么一点,他们可能就会永远地失去这个未出生的小生命。   看来,虞涵的确是需要严加保护起来。   可这时,虞涵却是高深莫测地笑了,一双深潭镇定有余,波光潋滟之中,哪里有半丝惊慌?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有事的。”   轻轻拍了拍焰冰的肩膀,虞涵唇间的笑意更深了。   虽然他们俩人之间曾经有过不愉快的过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岁月的堆积,一切,早已经化作了烟云。   而解不开的,只是焰冰心上的一个结而已。   如今这样直白的结果,足以让他们的心坦承相见了吧?   “你……阴险!”   焰冰的脸气得青一阵白一阵,敢情虞涵是逗着他玩呢?   这么危险的事情也能当作玩笑吗?   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恐怕都会少活几年。   “对,而且我还是小人,正好和你臭味相投!”   虞涵捂唇轻笑,向着园中的石桌走去。   焰冰在身后骂骂咧咧,撑腰看着那慢慢走远的身影,最后双手一摊,无奈地一笑。   看来,这虞涵真是摸准了他的脾性。   那么,未来的日子,定是有意思了。 番外卷 四川火锅   海边的小岛基本上是四季如春,温差变化不大。   夏天不太热,冬天不太冷,所以,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炎夏及隆冬。   但因为孕夫的口味比较刁钻,苏心禾只得想着办法给他弄些新奇的吃法,在满足味欲的情况下也能尝个鲜。   虞涵本是喜吃清淡的东西,但怀孕期间,口味却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特想吃辣的东西改善一下口味。   于是,理所当然的,苏心禾就想到了四川火锅。   那可是麻辣兼具,一想起口水就直往上冒。   她可有多久没有吃到过火锅了,当然,在这个时代没有这样的东西。   但她可以自己做啊。   而且火锅一年四季皆宜,绝对是大众共享的美食。   于是乎,打着为孕夫调理美食的名号,苏心禾便调配起了这四川火锅。   在中国的历史上,四川火锅的出现要稍微晚一些,大约在清代的道光年间(1821-1851)才有四川火锅的出现。   经过多方考证,四川火锅真正的发源地是长江之滨——酒城泸州的小米滩(现高坝二五厂)。当时,长江边上的船工们跑船长宿于小米滩(小米滩在当时是四川境内长江边上的一个很适中的码头)。   停船即生火做饭驱寒,灶具仅一瓦罐,罐中盛水(汤),加以各种蔬菜,再添加辣椒、花椒祛湿。   船工们吃后,美不可言,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在长江边各码头传开了。   四川火锅有两种吃法,即涮和煮。   而为了热闹,苏心禾当然建议大家使用涮这一吃法。   热腾腾的麻辣汤锅放在炉上,荤菜与素菜在一旁摆了满满一桌,而苏家一家大小便围坐在炉旁,场面甚是热闹。   只是大家还没有明白,苏心禾这吃法倒是很特别,不过,味道怎么样,就很难说了。   “真的,只是放进去烫烫,就可以吃了吗?”   秦夜首先发问,以往行军在外,也没见过这种吃法。   这火锅到底是简单还是复杂的膳食呢?   “当然。”   苏心禾点了点头,眼光扫视了一圈,显然大家都有同秦夜一样的疑问。   这样的吃法真的可行吗?   “现在,我为大家演示一次吧。”   亲身力行能打破疑惑,苏心禾用筷子夹起一片腰花,这腰花可是她亲自弄的,一刀一刀下去,让一块腰花看上去仿佛缀满了菊花瓣。   只是看,也顶有卖相。   “腰花易熟,放进汤锅里小心地搅动一下,从一数到十,然后再放入自己的碟中,沾上点香油,就可以吃了。”   说着说着,苏心禾都觉得自己咽下了一口唾沫,望着那翻滚着的烫锅,那久违的浓香四溢,她便食指大动。   “谁要先尝尝?”   数了十下之后,眼见着腰花的成色已经由深变浅,估摸着也是熟了,苏心禾举了起来,当场询问谁想尝这第一口鲜。   当然,她无比希望这第一口落入自己的口中,这渴望的美食,她已经想太久了。   但是,这是为了孕夫所做的火锅,所以,苏心禾最后的视线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虞涵的身上。   “试试吧,虞大哥……”   冷清幽碰了碰虞涵的手臂,孕夫最大嘛,当然该一马当先。   “当然该他先吃!”   焰冰倒是一筷子抢过了苏心禾手中的食物,稳稳地放入了虞涵的碟中。   这下,虞涵想不吃都不行了。   孕夫的口味挑剔,如果连他都喜欢吃,那么,他们也不妨一试。   虽然,每个看着火锅的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但却又有着尝试新事物的冲动。   “别,万一……”   影飞看了一眼苏心禾,欲言又止,万一这东西吃了会拉肚子怎么办?   虞涵又是孕夫,不该第一个试吃的。   不是他不相信苏心禾,只是虞涵现在是一人两份,不得不多加小心。   “要不,我来打头阵!”   季少君询问地看向虞涵,对新奇的事物,他一向有冒险精神。   苏飞雪与柳尘烟不说话,却在一旁抿唇笑着。   吃上这样的一顿饭,真是食与乐相结合,还充满了新奇,挺有意思。   要不是苏心禾决定试验之后再做给那几个孩子们吃,现在的场面都不知道热闹成什么样了。   “得了得了……”   苏心禾摆了摆手,佯装生气地搁下了筷子,撅嘴道:“好心好意为你们做顿火锅,一个二个就像试吃毒药似的,枉费了我一片好心……哼!”   说罢,还真的像模像样地将脸侧到了一边,腮帮子也鼓了起来,热气扑面而来,将她的脸映得红红的,像两个小番茄似的。   苏心禾搁筷子了,男人们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闪着愧疚。   也许……刚才他们是太小心了。   “我吃,这是妻主大人特意为我做的,我怎么能不吃呢?”   一见气氛有些冷场,虞涵笑着夹起了碗中的腰花,啧啧道:“这手艺,这刀法,精妙啊,味道也一定不同凡响!”   说罢,便一口将那整片腰花给吃了下去,在嘴中细细咀嚼,还饶有兴致的回味再三,最终,竖起了大拇指,“麻辣爽口,鲜嫩无比,好吃!”   “我也吃!”   焰冰夹起了一块嫩牛肉,放进了锅中,侧身小心翼翼地问着苏心禾,“心禾,这牛肉要数多少下才能吃啊?”   苏心禾不高兴了,这饭谁还能吃得下去啊?   纵使是珍馐佳肴,也淡而无味了。   “五十!”   苏心禾没好气地答道,脑袋却仍旧埋得低低的,只是那微勾的唇却泄露了她的心思。   她哪会真和他们生气啊,不过是激将法,让他们主动尝鲜。   “那这虾呢?”   冷清幽也跟着出击,夹起一只剥壳后鲜嫩的虾问道。   “一百二!”   “毛肚呢?”   “十二!”   “黄喉呢?”   “六十!”   “……”   “……”   场面就在这一问一答中活络了起来,苏心禾的头也慢慢地抬起,看着大家都在锅中涮着自己挑选的美食,她也当仁不让,将一整盘鸭血给倒进了锅里。   “这样也行?”   冷清幽吃惊地捂住了唇,不是涮吗,苏心禾还一整盘倒下去?   “我乐意!”   苏心禾高调地撅起了唇,不以为意地夹了一根鹅肠涮了起来。   柳尘烟“噗哧”一笑,眉眼弯弯。   她这个女儿啊,就算做了母亲,还时常保有着这样天真的一面,真是让人好气又好笑!   只是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倒是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一场快乐的四川火锅就这样酣畅淋漓地进行了起来! 番外卷 远近情长   就在虞涵怀孕的期间,苏心禾接到了苏纤尘的来信。   这丫头神通广大,不知道从哪里探得消息,知道她带回来虞涵,还孕有灵儿,这下她的日子便更加快乐逍遥了。   信里还说,希望虞爹爹生个女娃,满足母亲的盼望。   顶多,让老一辈的再辛苦几年,她也会当个好姐姐,将妹妹培养成绝代英才。   这丫头的心思苏心禾哪有不知道,眼看着她十六岁的生辰将近,也乐不思蜀,直说要追到自己喜欢的男人,不然绝不回岛。   看来,小女孩真是长大了。   苏心禾不由地感慨万千,想想她年少轻狂的时候,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男女纠葛,如今,她的女儿终于也有了自己喜欢的男人了吗?   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一个人轻轻松松,便没有过多的责任心。   如果组成了一个家庭,有了自己的夫郎与孩子,苏纤尘总会体验到做母亲的心情。   只要苏纤尘那丫头时不时有消息传来,那么,就可以确认她的安全,家里的人也放心大半。   也许,正如影飞所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规划的天空,也许并不适合女儿的飞翔,但她由衷的希望,苏纤尘也能找到自己的精彩,活出她自己的一片灿烂天空!   ……   “又在想什么呢?”   步近虞涵的寝卧时,见到那对月而望的颀长身影,苏心禾轻巧地走近,挽起了虞涵的胳膊。   自从得到那八成功力后,她的功夫精进不少。   但相反的,虞涵的实力也就弱了不少。   不过,在她的保护下,又怎么会让自己的男人受到伤害呢?   孕夫多愁善感她倒是见识过,但虞涵似乎是最多心事的一个……   “我想生个像纤尘一样可爱的宝宝……”   苏心禾不知道,当年苏纤尘降生时,他曾经偷偷潜进过苏府。   看到那个可爱的女娃,看到他们一家人恩爱的样子,那时,他心底便划过了一道阴霾。   他遗憾的,是自己没有这样的人生,没有这样的爱人,没有这样的女儿,更没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可现在,他也有了梦想的权利,那连接着生命奇迹的宝宝正在他的身体里孕育着。   他也可以期待着、盼望着……   “一定会的……”苏心禾含笑点了点头,手掌轻轻地覆上那隆起之地,感受着生命跳动的脉搏。   “啊……她在踢我!”   虞涵捂唇惊呼一声,这可是第一次的胎动。   潜意识里,他已经把这孩子当作了女孩,生一个如苏心禾般的女孩是他的盼望,也是他爱的延续。   “嗯。”   苏心禾笑道:“看来,这是个很健康的宝宝!”   小家伙踢得可带劲了,足以证明生命力的旺盛。   虽然不是第一次做母亲了,但那种久违的喜悦的心情又重新浮上了心头,让苏心禾的心境也年轻了不少。   “我觉得这身子越来越重,宝宝不会有什么事吧?”   虞涵两手覆在小腹上,不由地担心起来。   “你这胎……确实比他们怀的时候都大……”   经虞涵这一说,苏心禾才细心研究起来,果然,那形状,是比一般孕夫还大上几分,难道是一个超级宝宝?   “不过,别担心……”   轻轻地抚着虞涵的手背,苏心禾低声安抚道:“自你怀孕后,每月的检查都少不了,你和宝宝都是健康的,这一点不用怀疑……难道,你不相信为妻的医术吗?”   话到最后,苏心禾不由地挑高了眉。   她的医术,虽然不能说是当世奇才,但真要找出赛过她的,也不容易吧。   “怎么会?”   虞涵讶然,反应过来之后才失声一笑。   这明明就是苏心禾变着法儿让他宽心呢。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爱,知道吗?”   虽然所有的人都希望虞涵这一胎怀的是女孩,连他自己也是这样期望着。   但孩子是她的,她都爱。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   也许在这个时代,女人的担子与责任要重一些,承担着传宗接代,振兴家族的重任。   但男孩也有出类拔萃,传承家业的。   也许,她不应该固执己见,也许,她应该慢慢转变。   毕竟,她也不是那么不开通的母亲。   不管这次虞涵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同样地高兴。   也更加坚定她将家业的细分化,培养那些男孩子们,让他们各展所长,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自己的一份光和热。   这样,才是一个好母亲,不是吗?   “我知道……”   虞涵点了点头,自己的孩子,哪有父母不疼的。   但他私心里,还是希望这一胎是个女孩。   如果老天怜见他半生孤苦,就赐给他一个女孩吧,这会成为他一生的安慰。   他的生命和别人的不一样,功力去了以后,他的衰老加倍,身体机能的衰退也会加倍。   他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好了,休息吧,我可不希望累坏了准爹爹。”   拍了拍虞涵的手背,苏心禾扶着他的肩向床榻走去。   只是在转身之时,那一轮明月从眼前划过,清辉抚面,凉凉幽幽,让她的心里略微有些感触。   在外的女儿,始终让她挂心啊。   虽然有音讯,但毕竟还是见着了人才会踏实。   这就是做母亲的心情吧。   或许,等虞涵顺利产下宝宝后,她也应该携全家出游一次。   在岛上呆了这么些年,远离世事纷扰,虽然也清静安乐,但偶尔的一次游玩,改善一下大家的心境也不错。   再说,游山玩水之余,也可以去探探她那女儿的近况,顺道鉴赏一下她找的男人也未为不可。   样貌倒是次要的,但品性一定得好。   不过,凭她女儿的眼光,找的男人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嗯。”   虞涵柔顺地点了点头,在苏心禾的搀扶下向床榻走去。   自从他有了身孕后,受到的照顾最多,苏心禾陪伴他的时间也最长。   对其他几个男人,他在心里暗自抱歉着。   但影飞他们宽宏大度,体谅着他的身子,想也不会和他计较。   倒是焰冰,那个嘴硬心软的男人,虽然时不时地与他斗上两句,但明显的,俩人的关系已经进展不少。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眼下,他就只待安心地等着这个宝宝的降生。 番外卷 诞下灵儿   顶着九个多月大的肚子,虞涵低头,根本看不到脚尖。   腰腹的重量加剧,连走路都觉得有些困难,临产前的一个月,虞涵基本上是在床榻之上度过的。   没办法,先有妻主的要求,又加之自己这副身子骨确实吃不消,虞涵也只有依命而行。   躺在床上的日子虽然无聊,但几个男人也会隔三差五地相约来看望他,说些这个,聊些那个,倒是打发了好些时间。   沐清尘手巧,为虞涵未出生的孩子缝制了好些衣服。   这些事情,原本也可以教给宫里的裁缝师傅做,但沐清尘做着顺手,也可以打发时间,所以便亲力亲为了。   再说,他可真有好多年没碰过这些玩意了,重新拾来练练手也不错。   男孩女孩的衣服都做得有,但女孩的明显偏多了些,这也说明了大家的盼望。   当然,其他的男人也想跟着学学,无奈天份使然,也没有沐清尘那股子安详劲。   不是中途而废,便是做出的东西见不得人。   不过想来也是,秦夜终年行军打仗,本来也不是绣花制衣的料;   焰冰与影飞是江湖中人,舞刀弄棍还可以,舞起绣花针就欠上了一截;   季少君会的是商场中的谈判与经营,讨价还价他拿手,制衣服就……   冷清幽娇生惯养,以前的老宫主又怎么忍心自己的儿子做这些手工呢?   而做为孩子父亲的虞涵,那便更不用说的。   虞涵从懂事起,学的便是权谋、伎俩、兵法、武功,虽然银针使得漂亮,但那是用来杀人的,用来绣花似乎真有些大材小用了。   所以,男人们一起聚的时候,基本上就只有沐清尘一个人手里忙活着,其他人就磕嗑瓜子,聊聊天。   对于这样的场景,没有人有意见,自得其乐嘛!   “我说,你这肚子怎么越看越像冬瓜呢?”   焰冰吐出瓜子壳,瞅着虞涵的肚子瞧了又瞧:“像西瓜圆圆的,生出来才会是女孩;像冬瓜长不溜丢的,怕是个……”   “男孩”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焰冰就被影飞给瞪了回去。   大家当然希望心想事成,焰冰老是口快,就快生产了,可别触这些霉头。   “你别担心那些有的没有,心境要放平和,这样对孩子才好。”   影飞转头对着虞涵轻声说道。   生男生女谁也决定不了,只有看天,但心底的盼望还是可以有的,他知道,虞涵也想要个女儿。   “嗯,我就没听过那些什么迷信的说法。”   季少君也凑过了脸,眼神一扫,斜斜地瞅了焰冰一眼。   不知道焰冰哪里听得这些怪理论,他可不信。   “什么迷信?那可是老人的经验!”   焰冰一拂衣袖,打落了眼前盛着瓜子的小碟,明显地不悦。   季少君懂个什么,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别发火啊,有话好好说!”   眼见着俩人又是剑拔弩张,冷清幽连忙起身劝道。   焰冰和季少君两人,好似一天不斗嘴就过不得。   虽然焰冰和虞涵也偶有摩擦,但随着孕夫的肚子一天一天胀大,焰冰早已经收敛了不少。   当然,更多的情况是虞涵不同焰冰计较,焰冰说他的,虞涵睡他的。   孕夫爱犯困嘛,几次三番下来,焰冰争得面红耳赤,转身一看,虞涵已经呼呼大睡,是人都没有兴致,还吵什么吵,争什么争啊?   “别管他们,他们俩是越斗越亲热。”   秦夜磕了一把瓜子,用小碟盛好,递给了虞涵。   孕夫享受的特别照顾可是别人想像不到的。   沐清尘抬眼一笑,又接着手上的工作。   虞涵也是点头轻笑,接过秦夜递来的小碟,慢慢地享用起来。   苏心禾赶到时,见到这样的场景,也不由地摇头轻笑。   这便是他们一大家子相处的模式,有笑有闹,有斗嘴,有亲热……人间百态,尽在其中。   “心禾,怎么才到?”   影飞起身让坐,苏心禾顺势坐下,一手便伸向了虞涵手中的小碟,横扫了一半秦夜剥好的瓜子。   “瞧你吃的,喜欢我再剥点。”   秦夜笑着接过那所剩无几的小碟,埋头又剥起瓜子来。   绣花他不拿手,剥剥瓜子还是小菜一碟的。   “刚才白长老拉着我聊天,一聊就是老半天,你知道她那性子,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   白长老话是最多的,堪比唐僧,被她逮住,没有几个时辰可完不了事。   苏心禾对影飞耸了耸肩,转身便将脑袋贴近了虞涵的腹部,“我来听听今儿个宝贝有没有想我……”   “敢情你还会听胎语?”   虞涵碰了碰苏心禾的肩膀,嬉笑道。   “那当然……”   苏心禾不由地昂起了头,骄傲地说道:“你妻主我会的东西可多了……”   “吹吧你!”   焰冰翻了翻白眼,明显地将目标转移到了苏心禾身上。   “小孩咿咿呀呀地说什么你都不知道,还会听胎语,就会唬人!”   季少君也不甘示弱地顶上一句,这时候,他与焰冰俩人倒是站在同一阵线了。   “得,得,我不和你们争,我逗孩子玩!”   苏心禾摆了摆手,提前认输,明知没有结果,与他们俩人争什么呢?   说罢,他又将虞涵抱紧了一分,还是怀着宝宝的人好,不会和她争。   “痛……”   虞涵低呼一声,眉头不由地轻皱。   “是不是我抱紧了,松点松点……”   苏心禾暗自吐了吐舌,一下情急,手重了点。   “不是……”   虞涵摇了摇头,这种阵痛他没试过,但转念一想,心里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要生了!   “啊?”   苏心禾抬头,看着虞涵略微有些扭曲的表情,诧异道:“你该不会是要生了吧?”   “嗯……我想是的……”   又是一阵痛,虞涵不由地咬紧了唇,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   这样一番动静后,男人们都紧张了起来。   还是影飞临危不乱地指挥道:“清幽,快,将宫里的稳公给请来!”   “焰冰、少君,你们去准备热水和纱布!”   “秦夜扶住虞涵,尽量让他不要乱动!”   “清尘,你将心禾带出去!”   一番分工下来,各人便奔忙起来。   看着虞涵痛苦的模样,苏心禾的心都紧了,这个时候,她是想陪伴在他身边的,可男人们总忌讳这些,哪一次她不是被撵了出去。   “走吧,心禾,没事的。”   沐清尘在苏心禾身后劝道,这样的场景,他也不好将他们硬分开。   “去吧……一会儿就好……”   虞涵勉力一笑,男人生孩子都会经历这一遭,焰冰、影飞他们不是都挺过来了吗?   他也一定行的!   “快走吧,心禾,你在这里帮不上忙!”   影飞也拉了一把苏心禾,男人生孩子只有男人最懂,女人确实帮不上忙。   苏心禾回头看了影飞与沐清尘一眼,再深深地望着虞涵,鼓励道:“一定要加油,给我生个漂亮的宝宝!”   “嗯!”   虞涵重重地点头,将痛呼咽进了肚里。   心里如针扎一般地痛,苏心禾再也看不下去,一扭头便向门外走去。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那简直就是煎熬。   苏心禾焦急地等在室外,看着男人们进进出出,听着里面声声嘶呖的叫声,她放在膝头的手也越抓越紧。   男人生孩子的痛苦她是不能亲身感受,但她的心也一样痛啊!   “哇哇哇……”   婴儿的啼哭声划破沉寂的空气,响彻在静夜之时,苏心禾一颗心总算尘埃落定,急奔了进去。   “恭喜,心禾!”   影飞激动地抱着孩子,喜悦地说道:“是女孩,还是双胞胎!”   “两个女孩?”   苏心禾愣了一愣,看着影飞怀中张牙舞爪的小家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小家伙五官皱皱的,看不出美丑,但她与虞涵的优质组合,想也想得到今后的孩子会出落得如何标致。   越过影飞,焰冰坐在床头,眼神柔柔地看着怀抱中的小家伙,那种初生婴儿的纯洁不知不觉地净化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辛苦了。”   跪坐在床头,苏心禾握住了虞涵的手,轻轻抚去他额头那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低声道:“我们的孩子很可爱,我会好好爱你们的!”   男孩女孩她都爱,可她没有想过,虞涵怀的竟然是双胞胎。   这是怎么样的一种喜悦啊?   就像一次中了头奖,还是双份的,那样的喜悦时加倍的。   怪不得虞涵怀孕时肚子比别人都大,她还一直在找原因,原来竟然是双胞胎。   “嗯,我也是……”   虞涵点了点头,呼出一口长气。   虽然那种痛苦无疑于是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但看到女儿们降临到这个人世,他心中的喜悦与感动无法言说,泪水不知不觉便溢出了眼眶,一点一滴都是幸福的见证……   男人们都凑在了一起,左一句,右一句,似乎比自己生了孩子还开心。   未来的路还很长,双胞胎带给他们的快乐也会一直延续,直到永久! ——全文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