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收集整理纯净版 看小说 上久久 www.sxcnw.org无广告无弹窗 -------------------------------------------- 《绝嫁之纨绔相公》 作者:莫摇 内容介绍: 再次醒来,入目的是一片通红,以及那一声让人莫名哄堂大笑的‘送入洞房’。    #   青城有二最:一为最受男子厌弃的云家嫡女云连,二为最受女子嫌恶的将军府庶子商拾。   云连,痴迷当朝四皇子,试图下药,反被自己喝下,四皇子令人将其仍于苍荣大街,受千人围观。   商拾,母不详,爹嫌弃,纨绔风流,嚣张跋扈,因扬言要采下青城第一美女这株花而被亲爹打断了腿。   这二人一时间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且飙升榜首,久居不下。   不久,皇帝一纸令下,这二害从此成一家!   #   她,云连,古武世家次女,天赋异禀,能力卓绝,被视为家族第一把剑,遭长姐嫉恨,一杯毒酒饮下,从此烟消云散。   一朝魂穿,没了可笑的亲情羁绊,没了光宗耀祖的使命,她誓要活的无牵无挂,肆意潇洒。   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而将那丰满剔成骨感的锉子就是她那笑的一脸张狂的纨绔夫君。   据说以下是例证:   【新婚当晚】   红烛盏盏,罗帐轻盈。   云连扯下头上薄纱,望着笑的一脸邪肆的瘸腿新郎。   “你我皆是被迫,本不该绑死在一起。”云连冷着脸。   “娘子说的对。”瘸腿新郎笑着点头。   “所以,七日之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云连蹙眉。   “娘子主意好。”瘸腿新郎面上笑意更深。   “不要叫我娘子!”云连终于发怒。   “好的,娘子。”   原来纨绔却是固执。   【所谓后宫】   人人都言商家庶子有一‘后宫’,里面皆是被其强行关押的女子,好方便行那龌龊之事。   这一日,风和日丽,阳光正好。   云连懒懒斜躺于软榻上。   一女执扇:“主母,风可是大了些?”   “正好。”   一女捶腿:“主母,力道可还轻了些?”   “尚可。”   一女喂点心:“主母,味道可还甜腻了些?”   “爽口。”   外面匆匆而来的商拾,一掌挥开眼前碍事的众女子,满面谄媚地靠过来:“娘子,为夫替你扇扇子,为夫给你捏腿,为夫还给你做点心。”   “所以呢?”云连斜睨了来人一眼。   “娘子,还是遣了她们吧。”   原来风流却是只对一人。   【这才是事实】   这是一个身世凄迷,披着渣滓外衣的苦逼男青年追求一个没心没肺,没肝没脾的无情女青年的故事。   【咳咳,下面是妞们想知道的】   本文男女主身心干净,一对一,延续摇上一本的宠溺无边。   ☆、第一章 正穿大婚时   夕阳如血,将天际本来纯净洁白的云朵也染成了绯色,绯色逐渐聚拢,织成大片嫣红。远处,天地已然连城一片,在那天地相交间,翠绿同样沾染上霞光,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觉这翠色中间似乎立着两人。   两人相对站立,迎着夕阳而立的是一个身着迷彩服的男子,男子身材挺拔修长,通身一股利落干劲,身上隐隐的强势非但没让那张俊逸的脸庞逊色,反而让人心生一股无法言语的心悸。   然,这种吸引力显然没有影响到男子对面的人。   从欣长细瘦的背影看来,这该是一个女子,女子劲装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黑暗中,残阳打在身上,却并未让人生出多少温暖来。   目光在女子身上扫过,男子瞳孔一缩,他张了张口,才发觉嗓子干哑的厉害:“小连,你这是何苦?”   云连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身体最深处的躁动,刚启唇,脱口而出的却是醉人的口申口今,云连冷冷看向对面男子:“这就是你的喜欢?”   冰冷的语调不难听出嘲讽来。   男子身体一颤,很显然是听明白了女子口中的讥嘲,他放于腿侧的手倏地握起,古铜色的手背鼓动几下,而后拳头缓缓松开,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早已被决然取代,他自嘲道:“是,如此我还能得到你一次,不管事后你是杀我或是恨我,起码你还能记我片刻。”   对面女子是无心无情的,任何人都休想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涟漪,这让他如何甘心?   云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不可抑制地仰天大笑,良久,云连抬起食指,挟去眼角笑出的泪,她睫毛掀了掀,勾唇道:“若是让姐姐听到这话,你觉着她该如何想?我未来的姐夫。”   最后几个字像是一把刀子,划过男子的心脏,男子只觉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惨白着脸说道:“小连,你该知道这是我家族的誓言,我,我无法违背。”   身为云家世代守护者,他的责任便是守护云家这一代家主云烟,他无法抛却责任,可他整个心都投放在眼前这个绝美却无心的女子身上,娶云烟不是他心中所愿,所以,他唯一的一条路便是死在云连手上。   谷欠望已经占了上风,云连觉着自己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燥动,心知这次的药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她并不在意自己贞操落在谁的手中,她在意的是自己竟然被下药。   “云家医疗组最新研制的H号迷幻药,此药带有催情作用,你倒是舍得下本。”云连掐着自己的掌心,疼痛让她暂时清醒。   “小连,我也是迫不得已。”   男子话落,身体豹子一般窜了过来,想要压制住云连,云连是谁?那是云家第一把剑,武力值自然是无人能及的,在男子扑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迅捷地侧身,顺带抬脚,看准男子的侧腰便要踹过去。   无奈她却低估了迷幻药的厉害,云连浑身力气在一瞬间急速流失,本来十足的力道在踢出的过程中渐渐缓了下来,男子趁机抓住云连的脚,稍微用力,云连整个人被压在草丛中,这处是荒地,这些草经年生长,已经变得尖锐刺人,薄薄的劲装很容易被穿透,云连觉着浑身一震刺痛。   男子覆在云连身上,唇瓣急切地寻找着那个他想念已久的柔软,然,云连眸子被血腥沾满,她悄然抬起左手,腕间匕首在等待最好的时机。   没等她行动,突然,两人耳朵齐齐动了动,半空中螺旋桨的轰鸣声让男子身体一颤。   “滚。”云连冷冷吐出一个字。   男子终是不甘起身,眯着眼看向飞机降落的方向。   一个带着墨镜,身材姣好的女子立于机门处,墨镜遮住女子眼底的恶毒,红唇轻启时,那语气却大方温柔的紧。   “灏,你跟小连没事吧?”就像没看见刚刚的一幕,女子看着是个温柔的未婚妻跟姐姐。   男子怪异地看了一眼云烟,顿了顿,这才解释道:“小连中了药。”   云烟看起来很紧张,就连声音都变了调:“小连,你有没有大碍,灏,快将小连抱上飞机,我们回去找个医生好好给小连看看。”   云连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语气透着担忧的同胞姐姐。   片刻后,随着轰隆隆声响,私人飞机再次升空,越飞越远,直到成为一个黑点,直至消失。云连觉着体内火烧般的疼痛渐渐消失,身体失了重一般,直直往下,落入一个无底深渊中,双目无法视物,她只能觉出周围呜呜风吹过,刮得脸生疼。   唇角勾成一抹嘲讽的弧度,自己死了,云烟这下该高枕无忧了吧?   作为现世古武世家次女,她的能力是家族史上近两百年来最强悍的一个,自小被测出天赋异禀,父亲在她刚能走动时便将她仍在家族特别训练营中,在父亲的授意下,她的情商被遏制,而武力天赋却被最大限度的挖掘。   用父亲的话说,未来的家主只有一个,她不需要多高的武学修为,她只需有一份知人善任的魄力,至于其余人,皆可以是家主手中的剑。   是以,再次出现时,她云家次女云连便成了家族最厉害的武器。   然,所有一切皆在长姐送来的那被毒酒中烟消云散。   云连讥笑出声,父亲,你在天之灵会不会后悔呢,仅仅一个男人便让云烟失去了理智,毁掉我这个工具。   没了她云连,云家的未来堪忧啊!   下落的速度越发的快了,心脏被压迫的疼痛难忍,彻底昏迷之前,耳际传来一阵隐约的说话声。   “哎,连儿啊,这婚事是皇上亲赐,便是爹爹再不愿,也是无能为力,你,好自为之!”再次醒来,入目是一片通红。   云连只觉喉咙一阵火烧般的疼痛,胳膊上更是一阵尖锐刺痛,她刚想挣脱,却听见耳边粗噶阴狠的威胁:“大小姐,您就别在挣扎了,已经到了如此境地,您就任命吧。”   顿了顿,那苍老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这一次,却带着劝慰:“况且,您不为你自个儿想想,您也该为疼你老爷跟夫人想想,若是大小姐还这么任性,届时皇上怪罪,受牵连的可不是大小姐一人,而是整个云家。”   感觉到红盖头下的人终于停止挣扎,那妇人这才撇了撇嘴,满目嘲讽。   殊不知,云连之所以停下挣扎不过是因为太过震惊。   指甲狠狠掐向掌心,黏腻刺痛提醒着云连此刻所经历的一切皆是真的,即便冷心如云连,也不得不呆若木鸡了。   她没死?   或者说这是云烟的另一个恶作剧?   云连无声冷笑,云烟一杯酒已经彻底了断了她们姐妹的感情,自此刻开始,她云连再不是云家的人。   那么,今日起,谁也别想再支配她,云连握拳,想要退开身旁的人,却在下一刻发觉体内一阵无力。   恍惚间,耳边传来一声高喝:送入洞房!   最后一个音调还在空中悠悠飘荡着,不知谁哧了一声,紧接着便是让云连疑惑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   “商将军,恭喜恭喜啊!”   “是啊,商将军,这青城二最可都是你将军府的人了,为了咱们青城的安稳,还望商将军以后多多约束您这小儿子跟小儿媳了。”说这话的人语气明显充满恶意。   而紧接着便是满堂附和声:“右将军说的是,我皇英明,陛下此举可是救了我整个青城的年轻一辈呢。”   似乎又想起之前这新婚二人的丑事,众人又是一阵议论纷纷,其中多是幸灾乐祸。   这时,上首一声冷哼:“诸位大可放心,既然云大小姐已经成了商拾的媳妇,她自然就得遵守我左将军府的规矩,至于以往闹的笑话,那是他们不懂事,以后只要有本将军在的一日,他们就得给本将军规矩地做人。”   这人声音铿锵有力,此话一出,威压扑面而来,如此压迫力之下,刚刚还大笑的众人这会儿纷纷尴尬地闭上了嘴。   “商拾,领着你媳妇回新房吧。”接着,这个声音又命令道。   “是,父亲。”一个充满不忿,却又无力的男音在云连耳边响起。   ------题外话------   星星眼,嗷的一嗓子,收藏啦啦啦~   ☆、第二章 初映像   在一众看客的喧哗声中,云连及红绸的另一边男子缓缓出了大堂,听到身旁男子一重一轻的脚步声,云连暗忖,难道云烟觉着让自己嫁给一个腿上有疾的就是羞辱了她?   不,云烟没这么低级。   不管她的目的为何,等会儿自然会知晓,云连收起心思。   在她另一边的是那个之前警告过她的妇人,三人身后还有零碎的脚步声。   云连虽厌恶别人的碰触,可身体着实无力,而且她确定扶着自己的妇人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至少对她云连的生命不会造成影响,是以,云连尽量将自己身体靠在身旁明显不怎么情愿的妇人身上。   眼前阵阵通红,云连只能看见脚下这一小方地面,她皱眉看着青石板路,一边谨慎地收敛心思。   穿过重重回廊,几人终于停在一处门口。   身处不利环境中,云连秉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不动声色地站着,直到身旁的商拾难掩烦躁的声音响起:“你们快些将东西放下,都给本小爷出去。”   这话显然不是对云连说的,只听云连身后传来齐齐回应声:“是,四少爷。”   而后,那些丫头鱼贯入了房间,一阵窸窸窣窣声后,这些人再次走到男子面前,领头一个粉色束腰蝶裙丫头恭敬说道:“四少爷,已经收拾好了。”   “嗯,都走吧。”商拾不耐烦地挥手。   领头那丫头有些为难,她瞅了瞅商拾,又将视线在云连身上转了一圈,在看向云连时,眼中难掩轻蔑,再次看向商拾时,这丫头恭敬却不退缩地说道:“四少爷,老爷让奴婢们守着小少爷跟四少夫人。”   商拾眯着眼睛,怒火暴涨,他抬脚就往那摇头踹去,毫不留情的一脚恰巧揣在粉衣丫头的腹部,那女子捂着肚子滚出老远,商拾理了理衣摆,嗤笑道:“怎么?难道本小爷的洞房也要你们在外面听着?”   “四少爷恕罪,奴婢不敢违抗将军的命令。”那粉衣女子不顾额头的冷汗,跪在地上,而跟着她的另外几名丫头也纷纷跪地。   “哈哈哈——”商拾一阵仰天大笑,那笑声中有嘲讽,有暴躁,还有不易察觉的伤痛,感觉到手中的红绸跟着商拾颤动,云连不悦地抿嘴。   “去告诉我那好父亲,既然他如此‘关心’自己儿子,要么让他亲自来听儿子的墙角,要么你们就给本小爷滚的远远的。”商拾一改之前的嚣张狂笑,他这话说的满是阴寒。   跪在地上的众女子皆见识过商拾的手段,她们纷纷打了个冷颤,一众女子相互看了看,衡量片刻,最后领头的粉衣女子说道:“奴婢遵命。”   毕竟将军再斥责她们办事不利也不会要了她们的命,而若是落在这位残暴风流的小少爷手中,等待她们的将是地狱,两相权衡,这些女子自然选择前者。   一溜烟脚步声终于越行越远,商拾这才将目光转向自己这位新上任的妻子身上,虽然面上仍旧是一派狂妄,可商拾心下却有些疑惑,按说这位云家嫡女是胆小如鼠,还妄想攀附权贵之人,在面对如此残酷无情的他时,为何没有他预想的那般惊慌颤抖?   虽然这位新娘无力地需要别人搀扶,可他却根本感受不到女子丝毫害怕。   商拾挑了挑眉,看来他得好好研究一番这个妻子了。   将视线调转到搀扶着云连的妇人身上,商拾露出一个嗜血的笑,还不等他开口,那妇人已经后退一步,颤巍巍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瞬间,额际肿胀通红,妇人一边磕头一边求饶道:“商爷饶命,老奴,老奴只是送嫁的,这些都不管老奴的是啊,求商爷饶了老奴一命。”   这妇人所言的是商拾娶了一个青城人人笑话的妻子这件事。   乍然失去了依靠的东西,云连整个人让侧面倒去,她眉头蹙紧,这具身体不对劲,应该是被下了药。   没有丝毫情绪的美眸中闪着复杂,云连暗暗叹了口气,想着这落地的疼痛不过是平常小事,可谁给她下了药,她云连断然是不会放过的。   未等来预料中的疼痛,云连落入一个削瘦却有力的怀中,她身体瞬间紧绷,云连冷冷说道:“放开。”   这么冷?   又是与传言不同,看来这云家大小姐性子是被污名扭曲的厉害啊,商拾一改之前的狠戾,剑眉一扬,尽显风流姿态:“你我已经是夫妻,莫说拥抱,便是行那更深入的事也是理所当然,难道你在害羞?”   这人不止风流,还下流。   云连咬牙,若不是她此刻无法动弹,她定要撕了这人的嘴,云连双手放在男子的胸前,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耳边又是一阵湿热气息:“原来你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   云连一口咬向自己的下唇,刺痛跟血腥味让身体暂时有了些许力气,她用足力气,双掌推开眼前的人,云连语气中已经带着杀意:“你在找死!”   而浅淡的血腥味同样让对面的商拾一个闪神,就在此时,云连手上用力,商拾脚下一个踉跄,倒退几步。   听着云连没有一丝人气的声音,商拾双手环胸,他冷笑道:“你确定此时的你能杀的了我?”   ------题外话------   本文三观略微扭曲,咱男主不是博爱世人的救世主,他绝对是个人家打他一巴掌他要还人家一脚的主儿。   ☆、第三章 心甚喜   云连自小学习杀人手段,自然是知晓人身上各处弱点的,即便她此刻浑身无力,若是尽力一试,她照样能让这男子死与自己手中。   云连没有说话,她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扑进商拾怀中,为了稳住身体,云连双手从商拾腰间穿过,在他背脊第三四节脊椎处。   商拾身体自云连扑过来时有一瞬间的僵硬,待他反应过来时,商拾觉着背脊处一阵尖锐的痛。   微微上挑的双眼一改之前的邪气跟风流,点墨一般深邃的眸子落在云连盖头上,若他没猜错,这新娘头上的簪子刚刚少了一支。   云连贴近商拾的耳际,隔着盖头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不会杀你,可我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轻柔的语调,不含一丝情绪的话语与此刻她柔顺呆在商拾怀中的姿势格格不入。   一阵馨香窜入鼻尖,商拾很快收拾好那一刻的呆滞,他并未表现出多害怕,就连那规律的心跳都没波动一下。   低沉的笑声自胸腔内传出,跟轻佻的动作不同,商拾笑起来很有磁性,若是光挺这笑声,倒是该有不少人家的小姐失了心,没了魂。   不过这些女子中显然不包括云连,云连攥住金钗的手往里送了送,坚硬的朱钗头部下一刻刺入商拾的新郎大红锦袍内,冰冷的触感让商拾不适地皱眉,笑声也戛然而止。   商拾难得一本正经地同样靠近云连,他说道:“我可是右将军的么子,虽不得商将军喜欢,可即便是为了脸面,商将军他也不会放过伤害我的人。”   这话满满的嘲讽,却又是对云连的警告。   美眸眯了眯,云连是终于将心中逐渐扩大的疑惑问了出来:“你是云烟的人?”   自醒来后她就一直以为这是云烟故意在羞辱自己,可这未免也太逼真了,之前礼堂上相互挤兑的话,以及口中对所谓的皇上的尊重,还有刚刚商拾那一脚,处处都没有演戏的痕迹。   “云烟?”对于内敛突然转移话题并未表现出不悦来,他回道:“你是说云家二小姐云烟?”   简直就是笑话,云家二小姐是她云连才对。   胳膊快速收回,云连一把扯下大红盖头,她刚准备开口,可当目光触及到对面的人,以及对面商拾背后的景致时,云连难得失了声。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目之所及的地方是一处弯弯曲曲的回廊,回廊两边挂满了琉璃灯,嵌雕琉璃灯晶莹剔透,不远处更是雕梁画栋,琼楼阁宇看着亦是美轮美奂。   最让她惊诧的大概就是眼前的男子了。   一袭长发及腰部,看着墨黑柔软,发上仅束着一根素色发带,其余披散开来,通身一股邪气不羁的姿态,男子面如冠玉,鼻若悬胆,无情薄唇偏偏扬成一抹邪肆的弧度,跟嘴角笑容相得益彰的是那双狭长的凤眸,眼角微微挑起,浓眉更像是整张面上的点睛之笔,如一笔而成的浓墨画,深刻的让人心颤。   而两人的脚下是一个跪趴着的妇人,看那妇人瑟瑟发抖的模样还真不像假装,况且她不相信云烟会花那么大力气这么玩自己。   毒酒入喉时的刺痛依旧在脑中荡漾。   有些难以置信,这不相信中又带着丝丝期盼,云连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光滑一片,莫说伤痕,就连一个茧子都没有。   云连可是记得她手心处有一处极深的咬痕,那是七岁时被自己救下的狼狗咬的,自那以后,云连便真的绝了情。   这么说自己活了?而且是在别人身体内活了!   有句话说的倒是不错,死过一回的人才明白活着的重要,这句话也适合云连此时的心情,她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晴朗,这让她也间接忽视了一旁商拾审视的目光。   没多想,云连退开身旁挂个两个大红灯笼的梨花雕刻木门,抬脚进门,她浅淡的声音却落在门外。   “将这里处理了。”   云连所指的自然是跪趴在地上的妇人。   深眸里闪过不明光芒,再将目光转向地上之人时,顿时阴毒不少,商拾把玩着趁云连失神时夺过来的金钗,手突然甩动,金钗堪堪刺入妇人眼前几寸距离的青石板地上,金钗上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晃动着翅膀,煞是好看。   “刚刚你可见到什么,听到什么了?”商拾懒懒问。   被商拾这一手震吓的差点失禁,这妇人哪里敢胡说,她拼命磕头:“老奴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商爷,求您饶了老奴一命。”   理了理本就顺服的衣襟,商拾眯着眼说道:“最好记住你现在说过的话,否则你知道本小爷的手段的。”   有时候对付这种刁奴,威胁是最好的手段。   “是,是,老奴知道。”   “滚吧。”   “是,老奴告退。”那妇人连滚带爬地离开。   商拾嗤了一声,这刁奴果真惹人厌,想到房内的人,商拾来了兴趣,希望这山鸡窝里会出来一只凤凰。   三两步走到刚才那老奴跪趴的地方,商拾弯腰,随手拔出那只金钗,遇上坚硬的青石板竟然还完好无损,商拾勾唇,果然是皇上御赐的东西啊!   再进门时,嘴角的讥嘲早已被趣味代替。   ------题外话------   两只初次交锋,嘿嘿,摇能这是平手咩。   ☆、第四章 不叫娘子叫什么   立于门口,放眼望去,里面一片大红。   这也是商拾首次踏入这新房的门,一片喜气鲜红中,女子一脸平静,并无大婚时该有的喜悦羞涩,亦无被强迫结亲该有的不甘怨恨,那张绝色小脸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这个新上任的夫君。   这云家大小姐果然如传言一般有倾城之姿,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女子都美,这么看去,真可谓眉如远山不点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   这女子美的不艳俗,不做作,更无时下女子的故作矜持,如此随意一坐,倒是为她平添一股潇洒肆意。   商拾看了眼手中的红盖头,刚准备开口,突然眼神一凛,眼角余光扫到远处大步而来的一群人,薄唇勾起,冷冷一笑,他踏入房间,顺手关上门,来到云连面前,扬手便要将盖头替她盖上。   云连眼神流转,她不悦地问:“做什么?”   商拾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笑道:“你也不希望在新婚第一日就被训斥吧?”   “什么意思?”这话问完,云连骤然闭上红唇,她暗恼,自己竟然如此大意,外面脚步声如此明显。   云连当年之所以能在特别训练营中脱颖而出,不光是依靠她的武力,还有另一个无人知晓的特殊能力,云连能很准确地判断出环境及周边的人的危害性,确切地说情商被遏制的云连第六感却被无意识放大。   这也正应了那句‘上帝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为你开了一扇窗’,云连之所以没有跟商拾大动干戈便是意识到这商拾对她并无恶意。   至于来人,也就是商拾口中的右将军,刚刚的喜堂上只是几句威胁的话都让云连不喜,但她同时明白自己此刻身体不允许正面挑战这位右将军,云连不怕死,却不喜欢处于人下时被压迫着死。   云连眼波流转,任由商拾将那块绣着并蹄莲的红绸盖在自己头上,她放在被子,难得温顺地被商拾扶着坐在床榻上。   砰——   梨花木门被大力推开,商将军一双凌厉深沉的眼直直落在商拾及云连身上,他沉声问:“为何要将她们赶回去?”   这里的‘她们’指的是那一群刚刚离开的丫头。   “我已经奉命成亲,难道现在就连洞房想要的清净都不允许?这也是皇上的命令?”最后一句刺的右将军脸色一黑,他冷厉地盯着商拾,仿佛在看着一摊垃圾。   “这是为父的命令。”右将军背在身后的拳头握紧,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淡然。   像是想到什么,商拾‘恍然大悟’道:“难道商将军这是担心皇上责备?”   “商拾,本将军是你的父亲!”商将军终于绷不住,一张还算深刻的脸此刻布满阴霾。   商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往云连身旁一坐,顿时仰天大笑,那笑声听起来嚣张无理,可一旁的云连眼神却闪动一下。   “闭嘴。”商拾毫不掩饰的讥笑彻底惹怒了商将军,他叫了一声:“够了,商拾,看在今日是你成亲的份上,为父暂且不计较你的不孝,为父也希望你莫要得寸进尺。”   商将军大手一挥,转身离开,身后跟着的几名奴婢也小心翼翼跟上。   在商将军离开的瞬间,商拾笑声也随之消散,他嘴角的邪笑跟嘲讽却越发的刺目,然,这些却无人看到。   听到隐约的脚步声彻底被堙没,云连这才一把扯下盖头,在云连动手的瞬间,商拾清俊的面上再一次印上吊儿郎当。   “啧啧,新娘的盖头该让为夫替你摘下才对,怎么能劳烦娘子自己动手呢?”商拾摇头笑道。   “你我皆是被迫,本不该绑死在一起。”云连没理会商拾的调侃,一双冷眸望进商拾带笑的眼中,她直接指出两人目前状况。   虽不清楚这具身体之前经历过什么,不过从之前喜堂上众人的看笑话及刚刚商拾与商将军的对话来看,这场婚礼绝对是个笑话。   “娘子说的对。”商拾不以为意,他很赞同云连的话。   两人恶劣的名声在外,皇上以玩笑的心态将两人撮合在一起,在世人看来,商拾风流龌龊,云连则是送上门却被嫌弃,而后被扔到苍荣大街受天下人围观嗤笑的下,贱女子,很显然,云连是心有所属的。   云连说的没错,他们无疑是被圣旨绑在一起的。   “所以,七日之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云连蹙眉。   待他明白了云连话中的意思时,商拾凤眸一亮,不过转却又故作不解地问:“你这是何意?”   “别装傻,你我皆是不愿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想要分开,死一个是最好的办法。”云连不屑地说。   此时她是浑身无力,否则哪里需要这男子的首肯?   因为处于陌生的时代,她对外面且不了解,对身上所中的药更是一无所知,那么将军府便是暂时委身的最好地方,不过,谁也别想将她绑一辈子,以她的手段,七日时间应该足够。   商拾笑容更甚,他笑道:“娘子主意好。”   “不要叫我娘子!”一直看着冰冷的云连终于发怒。   商拾眨了眨眼,很认真地回了一句:“好的,娘子。”   “再叫一句试试?”云连眨着晶莹的美眸,危险地问。   凤眸看着掐着自己的长指甲,商拾一脸调笑,可心中却是一片沉静,甚至有些警惕,这女子好快的身手!若他猜得不错,这女子此时是中了软筋散,如此情况下她竟然能将自己制住,看来之前他还是小看这云家嫡女了。   当然,她制住的是商家么子。   “好,好,你别动,我不叫了。”商拾抬起双手,一脸‘惊慌’。   云连瞳孔一缩,她抿着嘴,指甲逐渐收紧,商拾白皙的脖颈上霎时沁出血滴来,云连冷声说道:“别装了。”   这商拾绝不是表面这般,不过这些她都不在意,她只要商拾的帮助而已。   被云连戳穿,商拾并未表现出尴尬或恼怒,他心中越是警惕阴狠,面上笑的越灿烂,商拾很自然地选择性询问:“那我不叫你娘子,要叫你什么?或者我叫你连儿?”   这一声‘连儿’出口,商拾首先一身鸡皮疙瘩。   ☆、第五章 做个交易   云连指甲又紧了紧,血珠子顺着手指往下滴落在她大红嫁衣上,白皙的手指上沾染点点嫣红,毫无意外地激起了云连嗜血的性子。   长久做杀手无外乎会形成两个感觉,一是对杀人的麻木,二则是对血液特殊的嗜好,云连倾向于第二种,那种将人性命捏在手心的畅快感觉再一次汹涌而出。   她想杀了眼前这人。   这是云连此时最迫切的感觉。   仿佛留学的并不是自己,商拾无视云烟眼中的杀戮,他手抬起,轻巧拨开云连的手腕,商拾笑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至少此刻你是杀不了我的。”   云连狠狠甩开商拾握着她手腕的手,敛了敛眸子,眼神清明很多,她心中明白商拾所言非虚。   她又是识时务的,知道自己杀不死商拾,索性也不再试图动手,云连冷冷看向商拾,问:“你如何才能配合我的计划?”   这计划便是几日之后两人必须要‘死’一个。   商拾并未一口拒绝,他状似很认真地思考片刻,而后商拾起身,走到新房中央的红木圆桌旁,圆桌上放了点心跟水果,还有一壶酒水以及两个杯子,商拾执起酒壶,倒了两杯,再端着酒杯来到云连身前,将其中一杯酒递到云连面前,说道:“喝完一杯我们再说。”   仔细端详着商拾面上的表情,云连没有做声,手却接过酒杯,将醇香水酒一饮而尽,而后手一甩动,酒杯堪堪回到圆桌上。   商拾耸了耸肩,不以为意,他也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手往背后一扔,酒杯恰巧落在云连的酒杯旁边,两只白玉玲珑杯像是清脆的碰撞声。   商拾笑道:“既然我们已经喝了酒,那自此之后我们便是夫妻。”   云连难得一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玩她:“你骗我?”   “不。”商拾摇头晃脑,邪气重新聚在他的面上,商拾接着说道:“这只是协议。”   见云连皱眉,却未反驳,商拾又道:“我需要一个妻子,而你需要时间恢复,而且我跟你不能无缘无故的‘暴毙’,我们的婚约毕竟是皇上钦赐,若是我们在短时间内任何一人出了问题,皇上都会派人彻查,如此的话,即便你离开此地,你也只能隐姓埋名的躲藏。”   商拾虽不了解云连,可从两人你来我往中他已经知道云连不是个能委屈自己的人。   商拾猜得不错,云连倒是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她需要时间了解这里跟增强这具身体的力量,商拾则需要一个妻子,一个堵住右将军及世人幽幽众口。   “需要多久?”这么问,便说明云连同意了商拾的建议。   即便猜得出云连的答案,商拾在听到云连亲口确定时还是不由笑开,这女子果真是爽快,如此,他第一部算是成功。   “半年。”商拾说道。   “半年太久,两个月。”云连皱眉反驳。   “五个月。”商拾退了一小步。   “三个月。”云连也不坚持。   商拾双手击掌,笑道:“我们各退一步,四个月,如何?”   既然对方都那么干脆,云连也不是扭捏之人,她点头,回道:“好,就四个月。”   不过,云连接下来的话却让商拾垮下脸来,云连说道:“虽然合作,说起来我们也不过是一面之缘,在这四月时间内,我们互不干涉。”   “还有,上,床或同房之类的可不在我们交易范围内,应付你们家那些人也别找我。”这才是云连要说的重点。   云连前世可读过不少书,在这有皇权的阶级制度下,女子地位本就低下,一旦为人妇就在众人的种种监视评判之下,为人妻,为人媳,早起要敬茶,还不能拖夫君后退,每日都得斗公婆,斗妯娌。   最关键的是要替夫君家里传宗接代。   云连不善这些女子间的明争暗斗,在还未发生重大事故之前,云连觉着自己有必要将这些未来的隐患提出来。   商拾嘴角抽了抽,他真的不知道一个女子竟然能将上,床两字如此轻巧说出来,他心思转动,这云家嫡女真是让人惊诧啊,商拾看向云连,笑问:“云大小姐果真豪爽,就不知云家主跟云夫人是如何将云大小姐培养成这种性子的?”   ☆、第六章 没有可信之人   云连一阵沉默。   商拾不以为杵,他恍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据我所知,云家大小姐虽然长相可称得上是这青城第一美人,不过却是个胆小怯懦的草包美人。”   商拾突然靠近云连,笑问:“难道是云大小姐在藏拙,或者说你不是云大小姐?”   云连冷冷瞥了一眼商拾,红唇轻启:“我叫云连。”   她的确叫云连,不过不是原本的云连罢了。   而这话在商拾听来则是间接承认了她是云家大小姐,这句话也可以被延伸为商拾的第一种猜测。   商拾明亮的眸子终于沉了沉,以他的阅历来看,这云连断然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那么,她怎么会被四皇子仍在大街上而数次寻死觅活?   盯紧云连,仔细端详着她的表情,而云连依旧面无表情,不过那双不含情绪的美眸却是隐约藏着不耐烦。   突然,商拾一笑:“我不管你的以前,从此时起,你就是我商拾的娘子。”   这么一句话也就表明商拾不追究云连此刻的表现为何跟传言不同,这也就是说商拾承认了现在的云连。   自始至终云连都是一副风吹雨打不动的模样,商拾的话也未让她有任何欣喜的反应。   云连掀了掀眼皮,吐出两个字:“出去。”   此时她身体已经撑到极致,已经没有任何精力来应付眼前这人。   “娘子,我们今日可是洞房花烛,你如此对待自己的夫君,难道不怕明日青城大街上会再次传遍我们的笑话?”   商拾的话带着让云连有些诧异的嘲讽。   “我之前说过,我不会跟你同房,还有,不要叫我娘子。”云连再一次强调。   看着云连苍白的脸色,本来还打算继续逗逗她的商拾突然话音一转,回道:“那我叫你云连,至于今夜,你就将就一夜吧。”   商拾这么说的时候,眼神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窗外。   云连吐了口气,身体软软倒下。   “你——”云连略施粉黛的面上几近透明,身体无力,眼神却清明。   商拾望了一眼云连的长袖,叹了口气,说道:“至少今夜你是安全的。”   言下之意,你不用强制让自己清醒。   云连并未接受商拾的好意,她依旧握紧拳头,手心的疼痛已经逐渐麻木,目前这种情况,她只能接受商拾的提议,云连说道:“离我远些。”   即便同意商拾跟她同处一室,云连也无法让一个陌生人靠她这么近。   自小以来,即便实在睡梦中,云连都是满身警惕,当年在特别训练营中,总教练说过,到了训练营的人,没有身份,没有特权,没有朋友,有的只是一条命,而且还是一条随时都会丢的命。   那是云家私设的训练营,在那里,没人教你如何才能生存,周围的任何人都可能置你于死地,每日一起训练的同伴很可能第二日便是杀了你的凶手,总教练说过,不管用任何手段,哪怕偷袭,下毒,伪装,只要你有能力置对方于死地,你就是胜利者。   是以,云连从不信任何人,即便是云烟,那也是多少年的示好才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没想到,仅那一回的松懈,她便命丧黄泉。   这天下原来真的是没有可信之人。   ☆、第七章 多利索的女子   猛然睁开眼,云连一时微枉,她眼前是从未见过的大红绣花帐顶,大多盛开的牡丹让她脑中炸开,之前的一幕幕走马观花似的自眼前划过,最后定格在商拾那张无奈的脸上。   “你醒了?”还未动弹,耳边是似曾相识的问候声。   云连暗暗心惊,她竟然在陌生环境,有陌生人的时候沉睡,若是商拾真有杀她之心,她恐怕早已死了不知多少回。   看来,他跟自己的交易对商拾来说很重要。   心中笃定,云连重新收拾上冰冷的表情,她转头,问:“我睡了多久?”   刚出生云连才发觉自己嗓音沙哑的厉害。   商拾望了眼外面,放下茶杯,这才回道:“你已经睡了两个时辰。”   重新拿了一个茶杯,倒了一杯温水,商拾起身,递到云连面前:“喝点水吧。”   云连审视地看着商拾,并没有动。   商拾好笑,同时心中越发的奇怪,这云大小姐时刻都保持着警惕,好似对任何人跟事都保持着戒心。   虽说每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可云家即便再复杂也不过是后院里的那些事,云大小姐这种警觉会不会太过夸张?   当然,这些话商拾是不会问出口,他对上云连的不配合,商拾笑道:“放心,若是我想毒死你就不用等你醒了。”   商拾的调侃没让云连松懈下来,她脸色依旧覆盖在层层冰雪之下,云连双手撑住床榻,下一刻又摔倒在锦被之上,云连暗咒,这到底什么药,为何持续时间如此之久?   像是明白云连的疑惑,商拾解释道:“看来云家主是很不信任大小姐啊,竟然舍得让大小姐服用三日散,这三日散可是好东西,凡是服下此药的人,三日之内无法动弹,可以任由别人折腾哪。”   这折腾自然是指男女之事。   云连再次起身,这一次勉强倚靠在床头,她一手按住另一只手腕脉搏,发觉脉搏虚沉无力,果然是中药迹象,比刚来时还要厉害。   见云连自己替自己把脉,商拾眸子深处暗了暗,他将被子往前递了递,说道:“若是你信我,便喝了这杯茶,这也算是我对我们之间合作的诚意。”   正如商拾之前所言,自己已经到了如此境地,再硬撑也是徒劳,况且云连可不是那种视尊严比生命重的人,在云连看来,只要能活着,没脸没皮,没自尊又能如何?等她卷土重来时,那些曾近侮辱过她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接过商拾手中的被子,云连一饮而尽,茶水果然有股药香味,她将被子搁在床榻旁边的四脚小桌上,而后闭目,缓慢吐息。   虽然不是这里的人,可自古内息都是一脉传承的,茶水饮下,一股暖流自胃里像四处分散,约莫盏茶功夫,云连再次睁开眼,她眼神清明,里面隐隐透着冷厉跟煞气。   自交谈至此刻,即便是在睡梦中,这云家大小姐都没有放松过,商拾叹了口气,说道:“大小姐不必如此紧张,既然你此刻身在将军府,那你的安全我自然会保证。”   并未理会商拾,云连起身,走到另一边梳妆台处,将头上戴着那些精致朱钗一个个拆下,仍在桌上,而后拨弄那需要效果而弄得油腻的长发,瞬间,墨发垂至腿间,云连低头,思忖片刻,拿起一旁的剪子,咔嚓一剪刀,齐膝弯处的长发被剪至腰间。   云连这一系列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如此利索的手法让商拾挑了挑眉,看着凌乱放置的首饰,地上零落的乱发,越是相处,他发觉这女子越是出乎他的意料。   按理说女子都是极喜欢朱钗首饰的,而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子是断然不能私自剪下长发。   感觉到背后一双若有所思的视线,云连不想隐藏伪装,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要沐浴。”   白日的一番折腾,她觉着浑身一阵黏腻,还有头上那股浓郁的香味,这都让她难以忍受。   以往没回任务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洗澡,她不喜欢呆着血腥之气,或者说陌生人的气味回到自己的地方,久而久之,云连便形成了喜欢洗澡的性子。   商拾拍手,对外面吩咐道:“准备好热水。”   ☆、第八章 同一个木桶   两人卧房左侧是偏厅,右侧是耳房。   这将军府虽然深受皇上重视,可商将军惯会做人,不会让自己府中有一些让人诟病的奢侈存在。   前世各种小说及影视剧都是胡编乱造,什么到处都是活泉浴池,温泉内还能撒上鲜花,可事实上,云连只在耳房内找到一只浴桶。   上一世她习惯洗澡,所以,她那个被称作家的地方只有浴室是她最喜爱的地方,那里也被打造的最合心意,她喜欢泡澡时喝一杯红酒,为此,云连专门到了A国订购了一款自己亲自设计的卫浴,两侧各挂一个HDTV,浴缸侧手处镶嵌着施华洛香槟酒座,浴室顶端则是防水深紫简单吊灯。   想着前世自己颇喜欢的,在看看眼前这个冒着热气的木桶,云连终于在重生之余生出一点小小的遗憾。   整个人滑进浴桶,好在水温还合适,云连舒服地叹了口气,每次只要有烦心之事,泡在水里,放松身体,整个身心都会得到洗涤一般。   刚闭上眼,木门被敲响。   “谁?”云连并未睁眼,她冷声问。   外面的人似乎没想到云连的回答会如此冰冷,一个声音低低怯懦的问:“四少夫人,需要奴婢进去帮忙吗?”   云连这才想起在这陌生地方,一般大家小姐大概除了吃饭跟方便,其余都是由身边服侍的丫头大理的,云连勾了勾唇,既然她成为云家大小姐了,那么,周围这些丫头就该顺着她的习惯来。   洗澡是她最放松的时候,自然不愿别人来打扰。   云连冷着脸回道:“不用。”   “是。”脚步声越走越远。   不比以往,云连不能尽心的泡澡,只待身体基本恢复,云连便起身,她拿起一旁带过来的衣服,是纯白的裙装。   想起自己之前见到的,云连嘴角可疑地抽了抽,在陪嫁带来的几个箱子里的确放了不少衣裙,可那些繁复的襦裙不是浅粉便是浅黄,唯一一件让她勉强接受的便是手中这个看起来还算过得去的纯白简单素群。   当她打开箱子时,那商拾也跟了过去,在自己翻找时,商拾一句话道明他的见解:“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些红啊黄的衣服,看来,呵呵…”   云连眉头一簇,依旧仍由商拾自说自话,径自在箱底挑出这么一件来。   耳房跟卧房这两间是打通的,墙壁上被开了一个门,这倒是省了不少事,云连随意擦了把头发便回到卧房。   房间内商拾还在坐着,待云连再次出现时,他神情一怔,有些看呆了眼。   新婚新娘无不将自己打扮的华丽庄重,他一早便知道这云家大小姐虽然胆小懦弱,可那张脸却是极美的,青城年轻一辈为此也给了云连一个外号,木头美人。   顾名思义,木头乃无情趣之人,如此木头美人却不知褒义。   在云连拉下自己盖头的时候商拾也觉着这女子美则美矣,但面上厚厚的胭脂水粉却让这美丽大打折扣,而此刻,许是刚刚洗澡的缘故,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上多了一层粉红,不是胭脂画出来的刻意,而是自然的清丽,不施粉黛的面颊才真正衬托出这份倾城之姿来。   云连还未见过这张脸,不过看商拾的表情,看来,这张脸长的倒是不错,云连虽不在意长相,可若是顶着一张看着舒服的面皮,这倒也不是坏事。   察觉到自己的事态,商拾摸了摸鼻子,笑道:“你洗好了?”   云连用看白痴的眼神扫了眼商拾。   商拾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蠢,他起身,开门吩咐门口的小厮:“去换一桶水来。”   不知为何,当他想到会跟云连用同一个木桶洗澡,商拾就觉着一股血气冲向脑子,他拿过自己的衣服,跟云连侧身而过,离开之际,商拾说道:“你先休息吧。”   ☆、第九章 勇猛的另一个意思   云连当然不会等着商拾,待商拾终于收拾好脸上不自然的红晕,简单洗了澡再出来时,云连已经闭着眼睛,不知是否睡着。   走到床榻边,商拾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说道:“我们是否该做些什么?”   这话是说者无意,听着有心,云连募的睁开眼,沁了霜雪的美眸就这么冷冷盯着商拾,那极深的黑眸里一片平静。   商拾摸了摸鼻子,有些别扭的解释道:“不瞒你说,在他们眼中我是个好色无耻之人,那个新婚之夜,新娘又是极美的,我自然不会闲着。”   商拾眼神飘转,就是不敢看云连,从见这女子第一面开始他便看得出这女子的明锐锋利来,他若是不坦诚相待,恐怕极难跟她达成协议,至于他的名声,商拾倒是不介意再给云连解释一番。   云连不是个喜欢出尔反尔之人,这点倒是跟商拾不谋而合,她同样觉着既然合作,就得尽量为对方考虑。   这无关旁的,只是交易。   云连倏地起身,纤细却不瘦弱的身体下一刻已然站在商拾身边,她扫了商拾一眼,双手扶住床柱用力摇晃。   咯吱咯吱声响,极像某种剧烈运动产生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床板摩擦声。   云连晃动着床板就像在做一件极其慎重的事,少顷,云连看着呆愣在身边的商拾,问:“需要配合口申口今吗?”   虽然没经历过,不过却亲眼见过,女子应该会适时的表现出自己的满意跟兴奋才是。   “咳咳——”商拾已经被云连这惊人之语吓得瞪大了眼。   不是说云大小姐不仅胆小,还愚笨内向吗?这么大咧咧说出闺房之语,难道这就是三人成虎的威力?   不过想想自己,商拾很快又释然了,他摇头:“不,不用了。”   既然人家都说不用,云连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她手下晃得极有规律,又晃了一会儿,云连暗忖,这具身体还真是弱,这么一点时间久手腕酸痛,实在该好好训练一番了,见另一个当事人商拾还是一副没回过神的模样,云连皱眉说道:“这是你的工作,难道你不需要动手?”   云连倒不是觉着女子就该躲在男子身后,将一切责任推在男子身上,她只是觉着手腕真的很酸,她想歇歇。   商拾嘴角可疑的抽搐几下,视线这才落在云连的手上,只见纤长的手指已经泛白,犹豫用力过猛,手腕已经泛红,商拾眸子闪了闪,上前一步,说道:“你让开吧,我来。”   云连也不扭捏,待商拾代替她后,她自然退了回来,坐在之前商拾坐着的软凳上,为自己斟了杯茶,一口饮尽,因为洗澡加刚刚运动而导致的口渴这才舒缓些。   咯吱咯吱了很久,眼看着商拾没有停下的趋势,云连只能问:“你做一次要多久?”   “啊?”商拾一时没听明白。   “你上一次床要多长时间?你我一共晃动了大约两刻时间,我觉着一般男子都达不到你的能力。”一是作为未来人,二是云连压根就不在乎,是以,这话题在云连口中就跟你吃了没?今天吃的什么?是一个级别的。   待商拾明白云连话里的意思时,心一动,下手更是没忍住。   咔嚓——   轰隆——   哐当——   床榻毁于一旦。   与此同时,外面守门的小厮清楚的传了进来:“小少爷果然勇猛哪!”   ☆、第十章 将军夫人   翌日。   天还未亮,四少爷跟四少夫人昨夜战况激烈,以致将床榻都压塌的这一消息传遍整个将军府。   此刻将军府一隅肃穆的书房内,商将军商清和听完属下的汇报,手上无意识用力,咔嚓一声断成两节,将手中的笔扔掉,商清和拧眉,语气有些复杂:“他这是在故意更我呛声啊。”   作为近身护卫,长虎深知将军的性子,将军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而不是能置喙此事的下属,是以,长虎头垂的更低了。   果然,商清和摆手,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你先出去吧。”   长虎刚小心关上门,刚转身,身后走来三人,确切说是一个美貌雍容妇人,身后跟着两个嬷嬷,其中一人手上端着托盘,长虎是扫了三人一眼,赶紧抱拳,恭敬地问候:“见过夫人。”   妇人点头,一张依旧风韵犹存的面上尽是和善之意,她笑道:“老爷呢?可还在忙?”   长虎始终未抬头,他回道:“是,将军昨夜只三更时睡了一小会儿,此刻还在处理公务。”   妇人闻言,脸上的笑终于浅淡了些,她语气是显而易见的心疼:“老爷就是太拼命了,老爷可不比当年了,哎,长护卫,你素来细心,以后你在老爷面前伺候的时候一定要帮本夫人好好看护老爷。”   长虎越发的恭敬了,口中却是千篇一律的自谦:“夫人谬赞,照顾将军是属下的指责,属下定当竭尽所能。”   那妇人一脸矜持的笑,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这是本夫人替老爷熬得燕窝粥,老爷现在可有时间?”   长虎心下一叹,夫人当真是有手段,作为将军府除去将军跟老夫人之外最尊贵的人,而且还是德王府的大郡主,她何须对一个护卫如此和颜悦色,甚至是带着讨好之意,夫人如此做不过是想告知将军她来了。   这可比熙和院那些夫人有技术多了。将军是个最注重规矩的人,就像前日,安姨娘也是大早过来,以送早膳之名直接上前敲门,当时将军正跟几名副将讨论军情,将军虽未说什么,而且还用了安姨娘送来的早膳,可自那日午后,将军便以一个不大不小的由头勒令安姨娘禁足一月。   大概安姨娘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被禁足的真正原因吧。   再看看这位正经夫人,那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果然,书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商清和一脸和悦的上前,握住将军夫人的手,皱眉,一脸疼惜地说道:“怎么这么早就过来?昨日操劳整整一日,我不是让你今日多睡会儿的吗?”   王冬雅福了福身,跟商清和十指相握,她温雅笑道:“妾身不困,想着老爷可比妾身忙的多,这不,今日这金丝燕窝是上次进宫皇后娘娘赏的,妾身吃过一回,味道是极好的,老爷忙了一夜,该多补补。”   商清和笑容该更深了些,他笑道:“夫人想得周到。”   王冬雅亲自端过金丝燕窝粥,递到商清和面前:“老爷尝尝,看看妾身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挥挥手,长虎及两个嬷嬷往后退了几步,商清和一手接过碗,一手牵着王冬雅的手,两人相携进了书房。   长虎在书房门再次被关闭时,又是一叹,夫人进了书房,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想想拾院的四少爷,恐怕今日不会安然过去吧。   ☆、第十一章 要尊敬四少夫人   这一夜睡得最安稳的大概就数这则笑话的当事人之一云连了。   即便换了地点,换了时间,甚至是时空,云连那后天养成的生物钟也让她在每日清早的同一时间醒来。   这一次清醒不若昨晚那般恍惚,昨夜重新换了张床,此刻映入眼帘的不是昨夜贵气的牡丹,而是朵朵娇艳欲滴的并蹄莲,转了转眼睛,耳边不远处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云连默然转头,目之所及的是对面墙脚处那张软榻上的人,那张平日休息用的粗布软榻与商拾来说太过小,修长的身躯卷缩在榻上,看着颇可怜。   视线在商拾身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出众的脸上,来不及细看,这会儿商拾突然睁开眼,许是感觉到房中有陌生气息,那双狭长眸子睁开的刹那,一股戾气更是直击云连的门面,待看清眼前的人时,商拾不动声色地撤掉眼中的狠辣,他完全没有刚清醒是该有的迷蒙,商拾笑道:“昨夜忙了很久,你该多休息才是。”   仿佛没发觉商拾的变化,云连脚下一旋,人已经立于床边,看着身上已经皱巴巴的衣服,云连皱眉,眼神挑剔地越过那几箱衣服:“我要重新做衣服。”   既然此时她已经成了这身体的主人,那么一切喜好就得按她的来,那两厢花里胡哨的衣服实在是不对云连的口味。   没有任何疑问,商拾点头:“好,等会儿便让倾城轩的人来给你量量。”   这边两人正说着,门外的小厮丫鬟已经听到动静,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四少爷,四少夫人,可是醒了?”   两人相视一眼,商拾没有做声,而是迅速将自己刚睡过的软榻整理好,又将自己昨夜脱下的外衫随意往床上一扔,这才回了声:“进来。”   外面的人闻言,回道:“是。”   这才小心地开了门,进来的有四人,两个小厮,两个丫鬟,前面两个小厮手上端着洗漱用具,后方两个人则捧着衣物。   四人恭敬跪地,说道:“见过四少爷,四少夫人。”   商拾抬头:“起吧。”   “四少爷,您的衣服还在您原本的房间内,这是奴婢为您今日准备的。”其中一个浅绿衣裙的丫头上前一步,捧起手中的衣服,恭敬说道。   那丫头话一落,其余三人齐齐变了脸色,他们垂低了头,生怕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若不触及四少爷的底线,四少爷平日对待他们这些小厮丫头是不错,甚至还能跟这些丫头调笑两句,可如今却是大不同,四少爷已经娶了四少夫人,不管四少夫人在外的名声多差,人家都是正经主子,况且就凭昨夜的那激烈的战况,想来四少爷是极满意这位四少夫人的,今日见了这位主子,他们理应先请安抱大腿才是。   这丫头竟然看也不看四少夫人,还说出那么一句让人遐想的话?   你一个丫头竟然帮主子选衣服,你这是炫耀自己的地位呢?还是炫耀自己比较了解四少爷呢?其余三人冷汗直流,这岂不是当着四少爷的面给四少夫人难看,她还真以为自己能得四少爷的青眼啊?   云连平日不屑这些,可这不代表她不懂,云连双手环胸,睨了眼商拾,勾唇,说出的话不知是嘲是讽。   “我不介意你找些消遣的玩意儿,不过以后别在我面前玩这些不入流的把戏。”   既然得在这里住上好几个月,她务必要保持心情舒畅才行。   商拾再次抽了抽嘴,看也不看那丫鬟,直接冷声吩咐道:“拖出去,本小爷不想再看到她。”   那浅绿裙装的丫头瞬间懵了,她以往也这么做过,可四少爷从不在意,为此,她还在一众伺候少爷的其余丫鬟面前趾高气扬了一阵,她以为少爷是喜欢她的,可为何少爷今日这般无情,直到外面进来两个护卫,那两人毫不怜惜地拖起这丫头时,她才惊醒。   “少爷,奴婢错了,求求你别赶走奴婢。”   “少爷,少夫人,请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求求您了。”   ……   越来越远的求饶声终究消失在这拾院内。   商拾扫了眼其余三人,理了理衣襟,说道:“从今往后,四少夫人就代表本少爷,你们尊敬她要跟尊敬本少爷一样,可明白了?”   ------题外话------   前面几章对称呼改了,唔,好几天都没审核过,所以一直追着看的妞们可能会觉着称谓变了,么么,内容没该哦。   ☆、第十二章 红衣倾城   “奴才明白。”   “奴婢遵命。”   两个小厮及剩余的那个丫头恭敬地应答。   商拾简单洗漱完便去了外厅,临走之前,他眼神在云连的身上扫过,而后吩咐恭敬立在一旁的丫头:“伺候四少夫人穿衣。”   “是。”那丫头越发的恭敬了。   虽未明说,云连却能明白商拾那一眼的意思,且莫说她身上这件白色裙装已经不齐整,单说今日是她新婚第二日,新嫁娘新婚穿白衣,怎么想都是不吉利。   只要不危及到自身利益,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云连倒是愿意配合商拾,她面无表情地吩咐身后的丫鬟:“去找一件大红的衣裳。”   与其选那些淡粉淡黄这些粉嫩的颜色,云连情愿选择鲜红。   “是,少夫人。”那丫头明显要比前一个省心的多。   稳重,不多话,不骄不躁,应该也不是个木讷的,在这将军府暂时应该算是一个小小的助手,云连望着这丫头不紧不慢的背影,问:“你是一直伺候商拾的?”   “回少夫人,之前奴婢是伺候少爷的,不过昨夜少爷已经吩咐奴婢,之后只负责伺候少夫人。”那丫头恭敬地回道。   在外面或者有外人在时,他们这些伺候商拾的需要称呼四少爷,但在自家屋里,为了能迎合商拾跟云连的心,他们则聪明地称呼两人位少爷跟少夫人。   对于商拾的好心,云连没有多少感觉,她现在有疑惑的地方:“我昨日过来时没带丫头吗?”   不是说这些小姐都喜欢被一群人伺候的吗?   “少夫人,这——”那丫头脸色有些怪异,不知该不该回答。   云连放下茶杯,直接吩咐:“说。”   简单一个字,那其中包含的刺骨冷意让这丫头腿弯一软,跪了下来,她垂头回道:“您没有带丫头来,昨夜只有一个送嫁嬷嬷。”   思及昨日刚在这具身体里醒过来时耳边那妇人的话,还有自己被掐的印子现在还未消除,云连眯了眯眼,看着这原身在云家是个被欺负的主啊!   不过如此也好,至少可以直接切断自己跟云家的联系。   云连抬了抬手:“若无过错,以后在我面前尽量少跪。”   不让这些人动不动便下跪并不是因为她看不惯这古代森严的等级制度,在云连看来,任何一个时代的存在都有它存在的必要性,你投生不好,你能力不行,自然得被人踩压,莫说这古代,便是云连的前世,黑暗下面又有多少见不得人的龌龊跟不公平的事,若不想跪人,你便要用尽手段,让别人跪你,无论是哪一个世界,物竞天择,弱肉强食是规律,相较于此,云连更在意的是她觉着归来归去实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是,谢少夫人。”这丫头也聪明,她知道云连的不耐烦,赶紧起身,接着去给云连选衣裳。   终于在最后一个箱子里找到一件看着繁杂的大红长裙,云连心下一叹,她不喜复杂,不管是情境或是衣服。   “少夫人,要不奴婢再找找?”看出云连的不喜,那丫头试探着问。   “不用,就这件吧。”昨夜大体看过,基本都是这么个样式。   穿这种以往不曾见过的裙装,云连还真是庆幸商拾留个丫头帮她,她起身,抬着胳膊,让这丫头替她穿好。   “你的名字?”   “回少夫人,奴婢叫青叶。”   “以后你便在我身边伺候吧。”   少夫人这么一说便是肯定了她的价值,青叶脸上并未有过多的惊喜,只是声音越发的恭敬了:“奴婢多谢少夫人。”   收拾好,云连领着青叶去了偏厅,那里商拾已经在等着,当一道红影出现在眼前时,即便早已见识过云连的美,商拾还是有一时间的愣神。   商拾不是没见过穿红衣的女子,可谁也没有眼前这人穿着合适,一袭红裙艳丽不妖,裙摆处金线勾边的朵朵红梅,大红颜色将白皙的小脸衬托的更加嫩白娇美,平静,甚至可以说冰冷的美眸与火红的衣服看着截然相反,却无端的给人一种融合的恰到好处的视觉震撼。   至于那张倾城小脸,商拾扬眉,一手摸上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左腿,商拾笑的越发灿烂,谁又能说他的娘子不比那第一美人更美呢?   “娘子红衣倾城。”   ☆、第十三章 没脸没皮的商拾   商拾嗓音肆意轻挑,可眼神却无比认真。   自昨日见这人第一面开始,云连心中便有疑惑,这商拾不是简单的人,尽管昨夜两人达成协议时商拾是无比认真的,可一旦出了房门,他又变成那个嚣张跋扈,人人厌弃的商拾。   眼光掠过商拾背后的两个小厮,云连若有所思。   仅一夜的相处,商拾多少也能了解云连的性子,本以为自己那句轻佻的话会引起云连的反感,甚至动怒,可云连却仅仅瞥了他一眼,倒是没有给他难堪。   云连难得的配合让商拾得寸进尺,他上前两步,伸手,想要握住那只纤细的手,云连冷冷一瞪,身体堪堪往后退去,嘴里更是毫不留情地呵斥道:“你别太过分。”   能配合商拾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是云连的极限了,若是他还想来个肢体接触,那云连还真不介意让商拾在众人面前丑上加丑。   云连这一甩,不仅让商拾没了面子,更是让商拾身后的两个小厮浑身一颤,头垂的更低了,他们可不敢偷窥四少爷吃瘪的样子。   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商拾摸摸鼻子,笑道:“娘子,我们新婚,就该有新婚的样子。”   商拾心下叹息,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自己找这个‘娘子’是不是太过冲动了?想到以后将要经历的,商拾只能摇头,大概也只有这么强悍的女子才能当得起他的娘子吧。   商拾的话意在告诉云连他们之间的交易,而云连却再一次无视商拾的话中的深意,她皱眉,纠正道:“我说过,不准叫我娘子。”   早春的暖阳打在屋内光滑可鉴的大理石地板上,倒是融合了地板的冷硬,时间已经过了,商拾知道不能再浪费时间纠结在称呼这问题上,遂,他从善如流地改口:“连儿?”   云连牙齿一冷,她觉着浑身鸡皮疙瘩几乎要掉落下来,见云连脸色比之前更难看,商拾仍旧挺有耐性的又改口:“小连?”   将这名字放入口中咀嚼一番,商拾越发觉着不错,是以,不等云连再次反对,商拾已经再次开口:“行了,以后我就叫你小连。”   云连的脸色丝毫没有见暖,商拾又道:“娘子跟小连,你选一个。”   他们是协议双方,自然得相互尊重,有些时候男人说不退让就不能退让。   商拾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云连的回答是给她一个冷酷修长的背影。   望着离开的云连,商拾眸子沉了沉,他脸上重新扬起厚颜无耻的笑意,抬脚跟了上去。   除了拾院,商拾看见前方停下的身影,赶紧上前,笑问:“小连,怎么了?”   啧啧,这人还挺自来熟,一来二去,小连自他口中喊出已经习惯了一般。   云连悄然扫过四周,最后冷声说道:“带路。”   若是别的女子,这么尴尬的时候定要脸红或是羞愧,可向来不知脸皮为何物的云连丝毫不觉着眼下这情况值得让她脸红。   所以说,若是按没脸没皮这方面来说,商拾跟云连倒真是天生一对,立于两人身后的清叶脚下不着痕迹地退了退。   拼命压制住即将出口的笑声,商拾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半晌,他才清了清嗓子,指着东面的一条卵石小路说道:“那个,走这边。”   两人一前一后,不再交谈,脚下更是不紧不慢。   这道卵石路细长,周围解释花草,按现代的话说,这将军府的绿化搞的倒是不错,一行几人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突然,前方一阵细细的说话声。   从商拾走路的姿态来看,这人绝对是有武功的,而云连自己走路更是轻巧,是以,前方几人根本没想到他们后面还有人,说话声虽然不高,却也未刻意遮掩。   “大嫂,你可听到消息了?”一个听着有些刻薄的声音飘向云连。   很快,另一道略显稳重的女声接着想起:“什么消息?”   “难道大嫂没听到?”这人问的有些怀疑,不过想到那个笑话,她也不追究她口中的大嫂是否真的知晓,这女子便接着说道:“是有关四弟房中的。”   另一道明显有些疑惑:“昨日是四弟大婚,他房中能有什么事?”   “大嫂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正因为昨日是洞房花烛,四弟房中才有了那么个笑话,这件事可都传遍了将军府呢。”最先一道说话的女子压低了声音笑道:“据说昨夜四弟房中换了张床呢。”   这话说的有些隐晦,可话中的嘲笑却更加的让人厌恶。   “二弟妹,我们作为长嫂,怎么能去关注小叔子房中的事,这事若是让小叔子知晓,你我可都有麻烦了。”那大嫂突然严肃呵斥道。   谁不知将军府四少爷最喜无理取闹,做起事来更是混的很。   那二弟妹显然是有些理亏,她缩了缩脖子,却依旧咕囔道:“我这不是就在我们几个妯娌中私下说说嘛!”   “难道二弟妹就不知道隔墙有耳,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嫂的话越发的肃穆跟严谨。   “况且如今四弟已经成亲,定不会再跟以前一样鲁莽,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还是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大嫂又一阵苦口婆心的劝。   如此公正正义的大嫂光是想想就觉着能以德服人。   “大嫂说的是。”先开口的女子终于低了声音,可那话中的不屑却是任何人都能听出来的。   就知道进了这个大宅院一定逃不过这些明争暗斗,云连冷睨了一眼商拾,她虽不怕被人骂,可骂我的时候你别当着我的面,或是被我听到,否则,云连握了握拳头,她的脾气一向不好。   商拾安抚地回视了云连一眼,几步跨上前,人还未出现,那嚣张的话却已经出了口:“本小爷以为是哪个奴才在嚼舌根呢,我还想着找人拔了她的舌头,让她再不能说出些惹人厌的屁话,原来是二嫂啊,实在是抱歉,小弟没听出来。”   商拾一番明目张胆的辱骂让那二嫂脸色红了白,白了青,最后变成了满头黑线,商拾觉着还不够似的又说道:“哦,二嫂,上次二哥弄大了一个女支子那事可解决了?”   人家将床折腾散了,那好歹是自己屋里的事,况且人家两人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而你相公将女支子的肚子弄大,接过被人找上了门,弄得满城皆知这可是丢将军府脸面的事。   ☆、第十四章 剑拔弩张   看着二嫂闪躲惊惧的目光,大嫂无可奈何的脸庞,还有一旁表情变了一瞬的第三个女子,云连暗想,好一出家庭伦理剧。   “四弟,你二嫂她——”   大嫂调和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商拾截了去,商拾脸色一变,原本玩世不恭的俊脸突然狂暴起来:“小连现在是我商拾的媳妇,这是第一次,正如大嫂说的,今日是我新婚第二日,本小爷不想见血,若还有下一次,我定要让你们尝尝打落牙齿活血吞的滋味。”   商拾口中的‘你们’显然是指之前说话的两人。   商拾这话可谓大逆不道,就连一直好声好气说话的大嫂都气白了脸,她尖长的之间划过衣裙,发出一道难听的声音,大嫂忍住怒火说道:“四弟,所谓长嫂如母,这就是你对长嫂的态度吗?”   商拾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大嫂,笑道:“大嫂这是在咒将军夫人吗?”   长嫂如母,那也得将军夫人死了之后再说。   “你,你——”平和的面具终于打破,大嫂白着脸,到底也没多说什么。   站在一旁始终未开口的女子紧了紧嗓子,幽幽说道:“小叔,大嫂二嫂不是故意的,今日是小叔——新婚,小叔还是快些去见父亲母亲吧。”   不似大嫂的虚伪,不像二嫂的尖刻,这女子看着温柔怯懦,听她话外之意,这女子应该是三嫂。   本就没打算过多纠缠的商拾闻言,收回目光,走向云连,脸上则快速换成了赖皮的笑:“小连,我们走吧。”   云连点头。   两人自三位嫂子身边走过,在经过三嫂面前时,云连脚步顿了顿,而后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三嫂,收回目光,跟上商拾的脚步。   离开的云连并未看到三嫂眼中的复杂跟惊惧。   离的远些,商拾这才介绍之前的三人:“你大概已经猜出了吧?那个瘦的尖酸刻薄的是二哥商皓屋里的刘氏,假模假样的是大哥商拓的嫡妻安氏,另外一个是三嫂钱氏。小连你是个聪明人,即便我不说,你也能猜得出她们的性子,反正有我在,你也不用跟她们多接触。”   若是真的云连,大概得商拾的所为抱有极大好感,可现在面前的是没心没费的云连,像是没听到商拾的话,云连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这人,她的注意力早已放在周围,默默记下周围环境。   商拾摇头,云连这性子还真是——   罢了,反正也不过几月时间。   云连目测一下,心中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这商拾极不得商将军的喜爱,所以商拾的院子几乎是离商清和将军的主院最远。   光是七拐八拐就用了起码小半个时辰,云连摸了摸胸口,心跳的比平常快些,看来这具身体不是一般的弱。   三人停在将军府前厅,亦是昨日拜堂的地方,守门的小厮见到商拾弯腰谄笑道:“四少爷今日来得早。”   商拾脚下一顿:“商将军还未到?”   他可是算着时间来的晚些呢。   小厮嘴角抽了抽,这叫什么事?明明是将军的儿子,却不叫爹,只叫商将军,这四少爷还真不是一般的顽劣。   尽管心中非议,小厮还是笑着开口:“将军昨夜一直呆在书房,要不,您先进去等等?”   薄唇嘲讽勾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下马威?   云连倒是第一次收到这种很没面子的见面礼呢,敛下眉目,刚准备转身离开,商拾却快他一步,抓住云连的手,往回走,一边对那小厮说道:“既然商将军忙,那今日的敬茶本少爷看就算了,回头你跟商将军回禀便是。”   云连身体瞬间紧绷,她不愿跟人有肢体接触,然,这一次却如何也甩不开商拾的桎俈,云连不悦地眯着眼,刚打算开口,另一道充满责难的声音却快一步传来。   “怎么,为父就不能让你们多等一会儿了?”   云连停止挣扎,望着商拾握着自己的手,美眸闪了闪,心下了然,这商拾定是察觉到自己的意图,他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尽管如此,云连心绪还是无任何波动。   商拾牵着云连转身,握着云连手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商拾掀了掀眼皮,扫了对面相携走来的将军跟将军夫人,突然一笑:“自然不是,不过昨夜睡得太晚,既然现在二位没时间,那我就回去再补个觉。”   不是是故意或是无意,总之,商拾的话成功挑起了对面商清和的怒火,他仍旧英俊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商拾,你已经成了婚,便是大人,以后说话之前也跟我动动脑子,你以为自己闹出的笑话还不够吗?”   “哈哈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商拾朗声大笑,半晌,这才勉强止住笑意,商拾说道:“怎么?怕我丢将军府的脸?”   拍了拍自己的腿,商拾讥笑道:“你若是嫌我这瘸腿不够,我不是还有一条命吗?”   “商拾!”商清和额头青筋直跳,他咬牙切齿低吼。   一旁的将军夫人小心拍着商清和的背,低声安慰道:“老爷别气,拾儿还小,等过今年他自然就懂事了。”   “他还小?已经二十了,昨日成了亲,拓儿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帮我分担责任了,你看看他,整日吃喝玩乐,难道非要我将军府被他玩没了,他才能长大吗?”商清和斥责道。   ------题外话------   亲爱的们,收藏,收藏,请收藏吧!么么   ☆、第十五章 谋杀亲夫   云连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在商清和提及自己的大儿子商拓时,她分明觉出商拾突如其来的僵硬。   商拾笑的越发的肆无忌惮,他眯着眼回道:“是啊,我这个败家子哪里抵得上您那英明神武的大儿子,你是不是在后悔,后悔当年那些人没一剑杀了我?”   这句看着普通的问话却让商清和身体晃了晃,整个人甚至不可抑制地后退一步,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商拾,嘴角颤了颤,终究叹了一口气:“拾儿,当年的事的确是为父的错,但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拾儿难道还觉着为父没还够吗?”   商拾薄唇上扬成一抹极为刺眼的弧度,凤眸更是毫不掩饰的嘲笑,商拾没再看口,牵着云连站在原地。   “罢了,进来吧。”商清和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不少。   话落,商清和率先进了大厅,王冬雅快速跟了上去,在经过商拾身边时,慈爱却坚定地说道:“拾儿,因为那时的事,你父亲这些年来一直内疚,今日你这一番让你父亲很难过。”   句句都在维护商清和。   前方的商清和武功高强,耳力自然非比寻常,他听到自己夫人的话,脚下急不可查地顿了顿,而后再次离开。   脸上重新换成了玩世不恭的笑,商拾颔首,假笑道:“身为将军府的人,我自然不敢惹将军府最大的主子生气,毕竟,我的命可只有一条呢。”   “哎——”无奈一叹,王冬雅一脸失望跟无奈。   只剩下云连跟商拾两人时,商拾再次变了脸,这一回是满眼自嘲:“这出戏看的可有趣?”   大约是知晓这云连的观察力敏锐,又或是两人现在是合作关系,理应坦诚,要不便是云连在商拾眼中是个特立独行的人,总是,从第一面开始,他在云连面前便没带过面具。   这种时候,面对云连,他总是能表现出自己最真实的面目来。   岂料,云连闻言,觑了一眼商拾,冷冷吐出两个字:“无趣。”   明明是两个不夹杂一丝情绪的话,可不知为何,商拾就是想笑,他握着云连的手紧了紧,眼中的自嘲渐渐散开,取而代之的明亮锐利,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商拾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的确无趣的紧。”   眼神飘向身后,那里过来一群人,商拾很快收回目光,他拉着云连的手,说道:“进去吧。”   云连厌烦地看着商拾仍旧不松的手,冷冷说道:“放手!”   商拾脚下不停,他却是回头朝云连露出一个爽朗的笑脸来,而后突然倾身过来,附在云连的耳边,低低吐出一个字:“不。”   说着,不等云连挣扎,自己加重手上的禁锢,却到底也没有弄疼云连。   经过一夜,她算是彻底认识了商拾这人,在云连看来,商拾绝对是个会演戏,没脸没皮的人,这种人是云连以往没遇到过的。   她原来也是个长相不错的女子,所以时不时也会遇到各种试图接近她的人,可至今为止,无一人能在她的冷脸下还一而再的厚脸皮蹭上来,就连那人也是,她的气势,她的冷酷都让那些男子退避三舍。   商拾绝对是个人间极品。   这是云连新得出的结论。   被商拾拉着,云连只能快步跟上,可她是谁?她是前世人人忌惮的武器,谁靠着她必将会伤了自己。   云连敛眉,突然伸出另一只空余的手,手指前端暗光闪过,下一刻,不算长的指甲已经划破商拾的手背。   泛黑的血珠子快速流出,商拾只觉着手背一阵刺痛,他就知道这只小野猫,不,是小豹子不会这么温顺。   回头瞧了眼手背,果然,已经泛紫发黑。   眼神若有所思地盯着云连没有掩饰的指甲,商拾并未发怒,他只是好奇:“你什么时候弄出这些的?”   他可以确定昨夜云连手上还没有。   云连并未回答,她学过的又何止是一种杀人手段?在她看来,只要善加利用,周围的一切皆可以变成杀人工具。   商拾也不在意云连的沉默,基本上他问十句,云连有一句回答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他脚下依旧不停,握着云连的手也未有丝毫停顿,别人看不到,云连却是一清二楚,这毒药可厉害的很,若无解药,两个时辰后,便是药石无救。   这样的商拾却第一次让云连露出了迷惘的表情,不是人人都该怕死的吗?   一瞬间的愣神中,云连眼前一黑,腰上更是一紧,整个身体装入一个坚硬的怀中,下一刻,两人身体旋转,两人藏在了一株青松后面。   云连刚要开口,突然,唇上一软,云连倏地瞪大双眼,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商拾放大的俊脸。   他怎么敢!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云连真的没回过神,而后,一个软滑的东西撬开她的红唇,探了进去,下一刻,云连舌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她想也未想,上下牙齿一合,誓要咬断商拾的舌头。   这具身体果然不如以往她熟悉的那般,疼痛让她动作虽快,却也没快过商拾,在她牙齿咬下的前一刻,商拾已经完好的退了出来,舌尖收回的同时还不忘舔走被咬出来的那滴鲜血。   正恼怒的云连没在意商拾黑眸越发的深沉。   “你也别恼,一下还一下,难道你忍心新婚第二日就谋杀亲夫?”商拾带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云连并无被偷香窃玉后的羞涩,舌头碰舌头与她开说跟手牵手也没多少不同,她只是恼怒自己始终慢了商拾一步。   而商拾的话更是让她疑惑,云连盯着商拾的眼,问:“你知道?”   “自然,我虽不知道你如何配的毒药,又是何时配置,可我却知道你不会讲解药藏在身上,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你早已服下解药。”   指甲藏毒固然是个好手段,可毒药始终是毒药,稍微不慎便会被自己误服,况且,藏在指甲内,毒药本来便会顺着皮肤渗入到自己体内,既然云连没有中毒迹象,那唯一的解释便是云连体内有解药。   是啊,谁都知毒药能害人,可毒药害的又何止是旁人?   两人正你来我往间,后方一行人已经赶了过来,虽然看不见轻松后面的具体情况,可那随风摆动的大红衣袍跟商拾月牙白锦袍下摆却纠缠在一起。   “四弟,你跟四弟妹亲热还是等回去再说吧。”   ☆、第十六章 喜欢实话实说   这语气中尽是促狭,而紧贴着云连的身体更是一个紧绷,云连疑惑地抬头,商拾只张了张嘴,却是无声,而后不由分说地拉着云连从青松后面出来。   “大哥也是过来人,这些个情不自禁你应该比小弟清楚吧。”商拾也不反驳,而是顺着商拓的话打哈哈。   “你这小子。”商拓脸色一怔,而后失笑。   这兄弟俩的话倒是让周围的人笑了出来。   云连目光扫向对面,若论长相,还是商拓最像商清和,长相英俊中带着冷厉,此刻脸上则是刻意摆出来的微笑,跟在商拓身后的是一个身着湛蓝骚包长袍的男子,看着这男子,云连脑中只闪出四个大字:油头粉面。   不同于商拾的那种阳光型的纨绔,这人大概是长期浸淫在*,这人身体一看就亏损的厉害,若她猜得不错,这应该是二子商皓,云连默默点头,这人倒是跟商拾那刻薄的二嫂挺配。   果然,商拾替云连介绍道:“这是大哥,后面的是二哥。”   “这是我娘子。”   再介绍云连时,商拾简单提过。   若按照一般礼节,这会儿云连应该主动打招呼,跟着商拾一起称呼大哥二哥才是,不过云连却不是个随意认亲之人,这些人想做她哥,还不配。   是以,云连不过简单点了头。   商拓也是淡淡一笑,说了句:“四弟妹。”   商皓则上前一步,手中折扇摇晃着,自觉一股风流姿态,当他眼睛放在云连身上时,募得一亮,没等他再仔细看,突然觉着眼前一花,却是一道身影挡住了商皓的视线。   “大哥二哥请。”商拾收起调儿啷当,难得严肃地说道。   商家人都知道,别看四弟平日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可一旦他发了火,都是能跟商清和对着干的,大家对商拾偶尔的发飙可都是能躲则躲的。   商皓的目光没逃过在场几人的眼睛。   商拓眸中闪烁着不屑,他朝商拾笑道:“好。”   言罢,率先进了大厅。   一连串人接着跟了上去,商拾跟云连则落在最后,在前门之前,商拾在云连耳边说道:“你不用委屈自己,就照你平日的样子便可。”   云连没吱声。   不过心中却冷哼,她本来就没打算跟这家人多接触。   待两人进了大厅,所有人已经坐好,等着新媳妇敬茶。   云连眼角余光简单扫了一圈,坐在首位的是商清和跟王冬雅,商清和左下首是含笑的商拓跟大少夫人,在下面是商皓跟二少夫人,而商清和右手边空了一位置,紧靠着这空位的是三少夫人。   “商将军,我跟小连过来敬茶了。”见大家目光都放在他跟云连身上,商拾这才笑道。   这时的商拾早已不复之前在大厅外那种愤恨的模样,他又成了人人熟悉的将军府顽劣的么子。   按说敬茶的话起码应该先跪下,可商拾跟云连就跟两尊大佛似的,定定站着,无视一众复杂的目光。   商清和旁边的王冬雅用帕子试了试嘴角,笑道:“这就是云家大小姐?长的可真是国色天香,看来我们商拾有福气了。”   王冬雅这话一落,在座其他人纷纷变了脸色,谁不知云家大小姐喜欢的可是四皇子,甚至对四皇子下药,送上门去都被四皇子扔了出来。   商拾有福?难道是带绿帽子的福?   自然是接收到了众人各种轻蔑视线,云连抬头,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个女眷,很自然,很自信,也很无辜地说道:“相较于你们,我自然是美丽的。”   云连在这个世界还未见过其他人,自然不知道外面有没有更美的,但就昨日加今日所见过的人来说,她这张脸是最美的。   云连有一个极好的优点,那便是喜欢实话实说。   ☆、第十七章 男子汉要保护妻小   这些当世女子虽不像天朝古代那些闺阁女子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她们也都是熟读《女戒》,《女训》的,在她们的意识里,女子地位自是卑贱,是以,在男子面前她们该端庄大方,淑德贤良,那么注重美貌的皆是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然,就连狐媚子都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自夸。   这云连真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众人心中如是想着。   莫说是当着众人的面自夸,便是这么大胆直视男子也是不可以的,是以,云连这话让在场所有人懵了,王冬雅更是一口茶堵在嗓子眼上,上不去,下不来,而后抱着脖子几乎能将肺咳出来。   说出这么惊天之语的云连还一脸无辜地扫了眼周围几名女子,很疑惑地问:“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那言下之意,若是不同意我的话,大可以出来比比。   王冬雅及另外三个儿媳纷纷臊红了脸,至于男子,除了二子商皓外,其余几人满头黑线,商拾暗笑,他拍了拍云连的手,同样很认真地回道:“你说的没错。”   一向尊贵大气的王冬雅第一次在小辈面前失了姿态,她眼睛梭子一般冷冷扫了云连一眼,又快速回复成以往的温柔带笑,只是还红潮还未散去的面颊出卖了她的强自镇定。   商清和手成拳,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说道:“拾儿跟云连敬茶吧。”   一句话让众人收回各种复杂目光,俱都正经危坐地等着商拾跟云连下来的挨个敬茶。   一旁等候的丫鬟端着托盘过来。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下,商拾很自在地拉着云连走上前几步,并不如大家预料一般下跪,而是直接拿过托盘中的茶杯,递了一杯给云连。   “请喝茶。”商拾将大咧咧地站着,双手将茶杯送往商清和面前,没下跪,亦没尊敬的称谓。   云连没有开口,却同时也将手中的茶杯递了出去。   “混账!”   太过分!   商清和一巴掌拍向身旁的桌上,哐当一声脆响,桌上瓷杯震得掉落地上,一声脆响让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越想越气,商清和指着商拾,厉声道:“这就是你夫妻二人对待长辈的态度?”   前面三个儿子都没商拾这一个麻烦,这让一向最讲究规矩的商清和如何不怒?   商拾将茶杯换在一只手上,另一手摸着自己的膝盖,笑道:“难道商将军忘了?我的腿还打着板子呢,若是今日这一跪,恐怕又得再断一次。至于小连,实在抱歉,既然我都不跪,自然不能让我媳妇跪,好歹我也是个男子大丈夫,别的事不行,起码得保护好自己妻小吧。”   虽然说得吊儿郎当,可商拾的话却让人反驳不起来。   是啊,女子向来是依附男子而存在的,一个有担当的丈夫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媳妇伏小做低呢?   上首的商清和神情明显缓和很多,此刻他还缺一个台阶,一直注意着商清和的王冬雅捏着帕子笑道:“拾儿说的不错,老爷,要不就免了他们的跪拜吧。”   很满意王冬雅的表现,商清和脸色越发和缓了,他点头:“既然如此,那便这样吧。”   云连还知道要有职业道德,毕竟此时她扮演着商拾的媳妇,是以,云连学着商拾的模样,自然不会叫爹娘,她举起茶杯,硬声说道:“商将军,夫人,喝茶。”   咳咳咳——   反应最剧烈的是商家二子商皓,他差点摔下凳子。   商清和一个刀子眼飞了过去。   没办法啊,商拾就是个混的,今日若不顺着他,他混起来又得大闹,他将军府可是不少人看着呢,商清和自然不想将军府再一次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话,商清和只能将心口的怒火发泄到这个同样让他头疼,却软柿子一般的二子身上。   商皓觉得很委屈,他却也不敢跟商拾一般大胆,商皓只能缩着脖子,掩下眼中的恨意,撇撇嘴,不做声。   坐在商清和下首的商拓收到王冬雅的眼神示意,他笑道:“父亲,四弟妹刚来我将军府,对很多事都还不熟,等过段日子,让辛玲跟她二嫂三嫂跟她多讲讲,四弟妹自然就懂了。”   在这家中,商清和可以不接受旁人的建议,可他却很在意商拓的看法,毕竟商拓可是皇上的御前侍卫统领,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能耐,这可是让商清和都骄傲的。   “是啊,老爷,这些孩子都小。”王冬雅附和道。   商清和很满意王冬雅母子俩,就连看向两人的目光都带着平日难见的温和,他点头:“就依你们的。”   商清和都退了一步,其余人自然不会多生是非。   如此,这一番敬茶风波就这么结束。   再次出门,云连掂量着手中的东西,心中暗想,送出几杯茶,收回这么多好东西,挺值。   虽然她不喜欢这些人,可送上门的好东西又岂有不收之理?况且等以后她要是离开将军府也处处需要钱,思及此,云连停下脚步,吩咐身后的人。   “青叶。”   “奴婢在。”   云连将手中东西往青叶手中一扔,说道:“将这些东西拿去换银子。”   人在江湖飘,自然需要银子傍身,至于其他,那都是浮云。   即便青叶再淡定,那也不得不踉跄一步,她试探着说:“少夫人?这,这些都是将军他们给的,若是当掉,让将军知晓的话,少爷跟少夫人会难做。”   青叶没说的是,少爷跟少夫人的名声本来就差,这去当铺之事到时又是一个极大的笑话。   云连不了解,不代表商拾不明白,商拾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青叶,直看的青叶脸色苍白,商拾这才收回目光,笑问:“小连,你缺钱?”   云连点头。   昨夜趁着商拾洗澡时她已经翻过这原身带过来的几个箱子,都是衣服跟胭脂水粉类的,她没看见一锭银子。   商拾眼神闪烁,他朝青叶挥手,青叶后退几步,直到周围只剩下两人,商拾这才笑问:“难道小连忘了,你还带了不少嫁妆过来?”   ☆、第十八章 奇葩夫妻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云连脸色越发的冷了,大红长裙迎风而动,她眯着眼看向商拾:“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名字叫云连,这身体是云家大小姐,若你还想我们继续合作,那么,不该问的最好别问。”   商拾的话中时不时带着试探,这种迂回的问法云连十分不喜,若是连合作双方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具备,那不合作有何妨?   况且云连的确是说了实话,不过就端看各人的理解了。   被这么不留情的拆穿,商拾难得有些羞愧,他摸了摸鼻子,干笑道:“好,我信你,这是最后一次。”   商拾心下苦笑,他这种不轻易相信别人的性子怕是很难改变了,云连说的对,作为合作双方,两人自然有各自的坚守,可起码的信任还是需要的,至于其余的事,只要不影响两人的利益,他又何必在意。   既然商拾已经认错,云连也不是那种揪着别人错便不放的人,她眉头舒展,转而问:“我的嫁妆现在何处?”   她还真是忘了,这个时代女子大婚都要陪嫁不少东西的。   “在库房,钥匙应该在你自己手里吧。”商拾回道。   云连神情不便,抬脚便走,心中却盘算着等下得好好找找钥匙。   刚走两步,身后青叶声音传来:“少夫人,那这些?”   青叶指的是她手中捧着的东西,云连顿下脚步,她在考虑到底当还是不当?这时,赶上来的商拾已经掩盖不住自己嘴角的笑了,云连不在意,他可不愿刚新婚便传出有关两人的恶劣笑话,是以,商拾扫了眼那堆东西,说道:“若你真想当了这些东西,那就先当在我这里吧?”   那意思,你将东西给我,我给你银子。   这还真是个好途径,云连想也不想地点头:“好。”   身后的青叶被前面这对奇葩夫妻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商拾瞥了一眼青叶,青叶赶紧低头,快速收拾好脸上的惊讶,亦步亦趋地跟上前面的两人。   虽无雕栏玉彻,琼楼玉宇,却也是红砖绿瓦,大气厚重,一路上风景倒是不错,闻着早晨新鲜空气,几人倒也不觉时间过的慢。   没多会儿,三人回到拾院。   因为商拾大婚,商清和提前便同意让商拾院子自己开设一个小厨房,而刚刚敬茶之后,商拾便以腿疼为借口没在主厅用膳。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走在后面的商拾说道:“小连,你洗洗过来用饭吧。”   昨日大婚根本就没吃什么,加之被下了药,云连今日脾气之所以比往日要大得多便是因为一大早空着肚子的原因,云连点头,径自回去重新洗了脸跟手。   坐在梳妆台前,青叶正打算给她上妆,看着眼前摆放的一溜烟胭脂水粉,那浓郁的香味让云连皱眉,她摆手:“别弄了,简单替我将头发绑好便可。”   大约是空气好,食物没有被污染,又或是这些个小姐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云连觉着这具身体的皮肤可好得多了,白嫩的脸蛋几乎都看不到毛孔,细细的皮肤隐约可见浅浅的筋脉,睫毛蒲扇一般,明眸琼鼻,好一个绝色美人!   青叶躬了躬身:“是。”   收拾好后,商拾领着青叶回到偏厅,那里已经摆好了饭菜,商拾已经坐在位上等着了,他见云连过来,起身,指着桌上的清粥跟小菜,还有一盘银丝卷,一盘翠玉烟丝,说道:“不知你喜欢什么,我便让厨房简单弄了几样,等会儿你将自己喜欢的告知厨房,下次让她们看着做。”   云连不挑食,在她看来,食物只是填饱肚子而已,饿的时候,就连虫蚁都吃。不过看着说上色香味俱全的菜式,云连还是觉着味觉得到充分的满足。   跟商拾紧靠着坐下,青叶已经替她盛了粥,这粥是最简单的山药粥,清香粘稠,小菜虽是家常的,好在做的样式不错,看着也有胃口。   当商拾发觉云连盯着小菜看,他疑惑地问:“怎么了?不合胃口?我让厨房在重新做。”   说着便要招外面的小厮,却被云连的下一句话止住了动作。   云连默默说道:“这盘子不错。”   若按前世来算,一个青花瓷碗都得几百上千万,而眼前这桌上摆放的绝对比青花菜还要精细上等。   云连暗想,若是能回去,随便带几个盘子都得让她活一辈子的。   ------题外话------   奋起,妞们,喜欢的请收藏吧!么么。   ☆、第十九章 涟漪阁   啪嗒一声。   商拾没忍住,手中筷子掉落在梨花木桌上,他顺着云连的视线,仔细盯着那盛放着小菜的青雕瓷盘,看了半晌,也没觉着有什么特别之处,介于云连时不时的惊人之语,商拾只能顺着她的思绪说道:“这些东西不值钱,当铺不收。”   还真别怪商拾一下子猜出云连的心思来,在商拾看来,云连盯着盘子的模样就跟盯着银票无差。   收回视线,云连没觉得尴尬,本来就是,她暂时无法用这里人的思想来说话做事,云连脸色淡淡的,她拿起自己面前的银筷,刚准备伸手夹菜,青叶却快一步上前,拿过一旁公用银筷,跟着云连的眼神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入云连碗中。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云连扫了一眼青叶,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情绪:“我自己可以吃。”   没有商量,没有矜持,出口的话只是命令。   青叶手一顿,小心放下筷子,低声说道:“是。”   而后恭敬地退后,站定。   从昨夜开始,这云大小姐每每都是语出惊人,此刻,惊诧的多了反而平淡了,商拾仿佛没听到云连的话,用饭全程都带着笑。   身体才恢复,不宜多用,两人很快用完早膳,刚放下筷子,守门的一个小厮有踌躇地朝里望了望。   试了试嘴角,商拾睨了一眼那小厮,问:“何事?说吧。”   那小厮有些担忧地看着偏厅二人,又觉着此事该说,是以,他进了门,硬着头皮开口:“少爷,欧少爷送信来了,说在涟漪阁等你。”   那小厮话落,云连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她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就在几人以为她要有所作为时,人家慢悠悠起身,步伐稳健地出了偏厅。   青叶有些担忧地看着云连离开的身影,朝商拾福了福身,脚步不停地跟了上去。   偏厅内,此刻只剩下商拾跟那小厮,那小厮见少夫人没有息怒,一时摸不着头脑,他缩着脑袋看向商拾,讨好地说道:“少爷,这真不怪我。”   少爷向来跟欧少爷混在一起。   商将军家么子,欧尚书家的嫡次子,及皇商秦家的三少爷被称作青城三霸,虽没做出什么草菅人命的事,却也时不时来个欺辱弱小,因为没伤及人命,加之这几家在青城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商将军更是皇上的左膀右臂,是以,皇上对于这几个年轻人的所作所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这三霸最喜欢的便是聚在涟漪阁。   至于何为涟漪阁,青城谁人不知?   涟漪阁乃青城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里面女子论才能,琴棋书画皆样样精通,论长相,更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论讨好男子的手段,端看每日涟漪阁从不间断的热闹便可知一二,而且青城人都知道,这三霸在涟漪阁可是各有一个相好的。   想到此,那小厮越发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他干笑着看向商拾:“少爷,您打算怎么办?”   毕竟是新婚第二日,若少爷不顾少夫人的面子,到时少爷跟少夫人又得成为青城诸人茶余饭后的笑料,可欧少爷毕竟是自家少爷的猪朋狗友,也不能得罪。   商拾脸色不变,他起身,面上带着笑,走到小厮面前,脚步停顿,商拾笑的尤其和蔼:“有才啊,本少爷觉得吧——”   说到这里,商拾顿了顿,突然,一巴掌拍向有才的脑袋,一边喊道:“你猪脑子啊,这种事情能当着少夫人的面说吗?你就不会等少夫人离开了再开口?”   有才抱着脑袋四处躲避,他觉得自己真冤哪,明明是少爷让自己说的,怎么开口又是他的错?可少爷此刻正怒着,有才哪里敢反驳,只能战战兢兢求饶道:“少爷,奴才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不敢?还有你不敢的事?今日我不打到你记住我就不叫商拾。”嘴里嚷着狠戾的话,手上更是不留情。   良久后,商拾甩了甩自己发麻的胳膊,一脚踹向有才的屁股,这才气喘吁吁问:“记住以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   那嚣张欠揍的模样真真让人忍不住吐糟。   有才捂着脑袋诺诺回道:“奴才记住了。”   厌恶地看着有才快要成猪头的脸,商拾心情总算好了很多,他理了理自己略显凌乱的长衫,率先离开,经过有才身边时,在说了句:“行了,去上药吧,爷看你这样就来火。”   “是。”有才点头。   偏厅门口,另一名小厮似乎没看到,亦没听到里面的打骂声,在商拾出门时小心地躬下身子,问:“少爷这是?”   看了看天色,商拾随意回了句:“涟漪阁。”   身后的人抽了抽嘴角,小步跟了上去。   直到经过将军府花团锦簇的一脚,商拾眼睛转了转,这才停下脚步,眼角扫过周围空无一人的花园,商拾招了招手,身后跟着的人立即上前,商拾在那小厮上前的同时,快速塞了一个东西给那小厮,低声说道:“你等会儿去给有才上药。”   “是。”那小厮依旧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手却同一时间接过药瓶。   商拾跟那小厮耳朵下一刻动了动,他脸色骤然转变,商拾有些厌恶地看着小厮,挥手,一边大声嚷道:“你是跟本少爷去寻欢了,不是去奔丧,整日绷着一张死人脸,真是晦气。”   商拾似乎越说越气,他吼道:“给爷滚。”   而后再不离身后的人,大步离开。   直到周围树丛后动了动,那站在原地,低着头的小厮这才望着商拾离开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第二十章 丫头找来   云连再次回到内室,坐在桌旁,为自己倒了杯水,沾了一口,而后放下杯子,目光在青叶身上扫了一遍,淡淡说道:“说吧。”   青叶神情有些恍惚,云连的话让她一怔,她赶紧低头,有些犹豫地说道:“少夫人,您别难过,少爷他对你会越来越好的。”   青叶不是没听过云家大小姐败坏的名声,可从昨日到今日,以自己伺候这么多年人的眼光来看,少夫人虽然冷淡,可断不是如传言那般不堪,如今刚成婚,少爷又去寻花问柳,这对少夫人何其不公?   青叶正为云连打抱不平时,头顶传来云连浑然不在意的说话声:“我为何要难过?”   青叶恍然回神,是了,少夫人在未嫁给少爷之前是心仪四皇子的,若让少夫人在区区一日之内便放弃心中对四皇子的执着,那也是不可能。   可,如今少夫人已经是将军府的儿媳了,这如何使得?   虽然稳重知事,可这种时候,青叶压抑不住面上的复杂情绪。   云连并不知青叶想的什么,她也不在意,此时她还有更重要的事,云连挥手,冷声说道:“你先出去吧。”   暗暗叹了口气,青叶福身离开。   房间内没有其他人,云连这才起身,她皱眉巡视着房间,这卧房不大,这云家大小姐带来的东西也不多,应该能找得到。   虽兼职杀手,可她一样学过侦查与反侦察,前世即便再难寻的东西她都能在极短时间内得到,更何况是个区区闺阁女子。   于是,一炷香左右,云连在梳妆盒最下层找到一串钥匙。   将钥匙放在手中颠了颠,云连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虽说钱财不是一切,可没有钱财是寸步难行的,尤其在这陌生的地方。   将钥匙重新收好,云连心情越发的好了。   有了钱,现在她只需要做的便是恢复身手,即便不若前世一般厉害,起码也能安然活下去,想了想,云连吩咐外面的人:“进来。”   “少夫人。”青叶进门。   “去找纸跟笔来。”她目前还需要些东西。   训练的话,不是只要一具身体就可以的,没有辅助的工具,训练起来只能事倍功半,这一点云连比谁都清楚。   商拾虽然是最不得商清和看好的,可该配备的这拾院却也不缺,在拾院中,有商拾的书房,也有他自己的小库房。   没有多犹豫,青叶快速离开,少顷,她再次回来,手上拿着纸跟笔。   这次没有让青叶离开,云连就在自己梳妆台上画了起来,动了动手,她皱眉看着手中的毛笔,这东西她还真是用不惯啊!   当镇纸上滴了第三滴黑墨时,云连一恼,右手拇指食指稍微用力,咔嚓一声,毛笔断成两节。   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室内尤为响亮,瞧着云连皱眉不耐的模样,青叶低声问:“奴婢再去给少夫人拿一支笔吧?”   “不用,去拿一块碳灰来,要硬些的。”云连扔掉手中的毛笔,吩咐道。   尽管疑惑,青叶还是遵命离开。   云连看着手中的画,满意地点头,她朝青叶招手:“过来。”   望着镇纸上那些奇怪的东西,青叶疑惑:“少夫人,这——”   云连没有解释,而是直接指着画上的几样东西开始说道:“这个拿去铁匠铺,我三日之内就要看到。”   又指着另一个说道:“这个你可以自己做出来,还有这些,若是你一人不行,可以找些人帮你。”   “是。”   青叶拿着纸离开,云连送了送筋骨,勾唇一笑,好在这身体灵活度跟柔韧度足够,底子不错,看来四个月时间足够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个小厮略含犹豫的说话声:“少夫人?”   “何事?”云连心情甚好,也难得回应外面小厮的问话声。   “少夫人,门口护卫来报,有一个丫头,说是自云家过来的,是您的丫头。”那小厮回道。   大婚之日没有一个陪嫁丫头,偏偏第二日才过来,即便云连不是这里的人,也知道此事绝对另有蹊跷,然,她毕竟不是原主,对这里云家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况且,几月之后她便要离开,多了一个人在身旁也不是件好事。   “不见。”云连干脆回道。   外面的小厮很快回道:“是,奴才这就去回了她。”   那小厮刚转身,屋内又传来云连的说话声:“等等,让她进来。”   并不疑惑云连的转变,那小厮依旧恭敬地点头退下。   云连把玩着手中一个朱钗,她暗想,既然要在这将军府住上四个月,势必要遵守这里的一些规则,首先面临的便是两日后的回门,若是有个熟悉云家的人领着,到时也方便很多。   没用多久,门外传来一阵零碎的脚步声,先前那道声音再一次传来:“少夫人,人带到了。”   “让她进来。”   云连依旧坐在梳妆台前,她并未转身,身后那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就在云连背后停下,而后咚的一声,一个满含哽咽的年轻女子声音响起:“小姐,呜呜,奴婢来晚了,奴婢该死,让小姐一个人前来将军府。”   虽然不理解一个人的感情可以深到何种程度,可云连依旧能听出这女子话中的尊重跟敬意,她这才缓缓转身,眸子清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那女子没料到云连会突然转身,触及到自家小姐那双原本清澈的美眸中毫无情绪的冷意时,那丫头身体一颤,既而顾不得害怕,嚎啕大哭:“呜呜呜,小姐,小姐,你受苦了。”   她家好好的一个小姐,不过是喜欢上了四皇子,怎么就这么凄惨呢,短短时间内,小姐已经由原本单纯善良的一个人变成了如今这副冰冷无情的模样。   可怜的小姐啊!   那哭喊声简直就是魔音穿耳。   云连嘴角动了动,她有些不了解这丫头为何哭得如此凄惨。   见着丫头悲悲戚戚的模样,云连实在受不了,她声音越发的冷凝:“住嘴。”   嗝——   云连这话太过冷厉,那丫头一个兢颤,一口气没上来,打了个嗝。   耳根终于清静,云连这才问:“说吧,昨日为何没有跟过来?”   ☆、第二十一章   即便是一般商户官宦之家,女子大婚时起码该有一两名陪嫁,既然这具原身能嫁入将军府,那便说明这云家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将新娘一人送过来便消失无踪,这哪里又是一个大家族该做的事?   “小姐,奴婢被二小姐下了药,昏睡了整整一日,刚刚才被二小姐放出来。”那丫头哭着解释道。   “难道云家当家人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云家家主不该是个不分轻重的人,这丫头的话着实让人怀疑。   提到这个,那丫头脸色有些古怪,她问:“小姐难道忘了,老爷听了侧夫人跟二小姐的话,说奴婢跟着过来会恐怕是发生前几日偷跑的事,老爷这才将奴婢交给二小姐看管。”   倒是多亏这丫头没什么心机,一溜烟将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云连细细打量眼前这丫头,突然,她皱眉问:“你受伤了?”   虽是疑问,可语气中却满是肯定。   那丫头闻言,有些闪躲,讷讷说道:“奴婢无事。”   云连本不想管,可这丫头脸色有些红,不过是简单跪着,身体几乎要撑不住,云连吩咐:“起来吧。”   “多谢小姐。”那丫头满脸感激。   刚准备起身,却觉得浑身脱力,眼前一阵漆黑,那丫头兜头往地上砸去。   大红身影闪动,裙摆在空中化出一道剪影,云连半蹲下身体,堪堪接住这丫头,刚碰触到这丫头的身体,云连眉头蹙紧,触手所及的地方烫的厉害!   “来人。”   “少夫人。”回答云连的依旧是之前的那个小厮。   “去找大夫。”云连吩咐。   “少夫人不舒服吗?要不要奴才去寻少爷回来?”那小厮有些犹豫地问。   云连语气有些不耐烦:“不用,直接找大夫便可。”   若是放在以前,莫说生病,便是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云连都不会多皱一下眉头,可眼前这丫头也算是伺候过这原主的。   就当她日行一善,亦可以当做是自己占据这具身体报酬。   大概听出了云连的不喜,外面的小厮也不再多话,赶紧回了个‘是’字,转身往外跑去。   将已经没有意识的人放在商拾前夜睡过的软榻上,云连打算转身离开,却在这时,云连脚下一滞,长裙被一只手拽住,软榻上的丫头嘴里胡乱喊着:“小姐,你快走,老爷就要来了,小姐,快走……”   嘴里嘟囔半晌,云连总算听清楚了,她扫了一眼脸色越发通红的人,低声说了句:“倒是个忠心的。”   云连看人向来准确,这丫头眼神还算清澈,应该不是心思深沉之人,有这么一个忠心的丫头,原主也不算太过凄惨。   云连看着被拽住的衣摆,神色冷冷的,她弯腰,一手捏住那丫头的手腕,逐渐用力,昏迷中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疼痛,她惊呼一声,叫嚷声越发的无措。   “小姐,小姐,你别管奴婢了。奴婢死不足惜,小姐还是快些逃吧。”又是一阵紧张的叫喊声。   云连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那丫头痛呼声也越来越响亮,然,即便如此,这丫头仍旧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只已经泛紫的手,云连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她捂着胸口,眸中厉色一闪而过。   云连确定,这种感觉应该是身体本身的反应,与她无干。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丫头,问:“你叫什么名。”   “奴婢,奴婢茜儿,小姐,小姐……”   云连暗暗记下这名字,她放开钳住茜儿的手,改为抓住自己的裙摆,刺啦一声,云连很干脆利落地扯掉自己长裙下摆。   此时,拾院急匆匆进来两人,停在门口,先前那小厮低声说道:“少夫人,大夫过来了,要不要将她送到下人房?”   在这些世家里,最注重的便是规矩,让一个丫鬟躺在主子的房间着实不妥。   云连自然点头:“嗯,将她带下去,找个人好好照料。”   “是。”   这边刚将茜儿带去下人房,另一边替有才上好了药的有禄过来:“少夫人,替您量体裁衣的人来了,您看——”   “让人进来。”   约莫半个时辰,两个中年女子这才从拾院离开。   与这边一直没停的云连相比,另一边则显得安静的多。   因为是一大早,涟漪阁还是紧闭门扉,商拾独自一人来到涟漪阁侧门,手刚抬起,还未碰到木门,眼前的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笑道:“商少爷您可来了,我家少爷跟秦三少爷已经等着了。”   商拾冷笑一声,而后随手一扔,一锭银子砸在那小厮的脸上:“本少爷今日可是抽了空来的,若不是看在你家少爷的面上,你觉得本少爷温香暖被不拥,非来这里走后门吗?”   那小厮接着银子,也不怒,反而笑嘻嘻地说道:“奴才恭喜商少爷。”   不再多说,商拾跨不进了门,在小厮的指引下,来到涟漪阁主楼后方的一个还算清净的小院子里。   还未进门,一阵悠扬的琴声自其中一个房间内缓缓流淌,商拾嘴角上扬,很显然,他今日心情不错。   站在门外,商拾刚打算推开门,却突然停了手,耳边是一道幸灾乐祸的调侃声:“这商兄可真是运气不好啊,就不是他头顶那绿油油的帽子戴的舒不舒服呢?”   “哈哈哈,欧兄说的是,虽然据说那云家大小姐长的是不错,可这种喝了药后被仍在大街上,还被成百上千人围观的女子可是人人躲避不及的,啧啧,商兄昨夜的洞房花烛还挺让人担心的啊!”   听着里面人带着鄙夷的谈论声,商拾眼神闪过一抹杀意,又瞬间隐没,不知为何,在想到那个冰冷女子被人仍在大街上这事时,商拾心中一阵烦躁。   不待里面的人再说什么,商拾收拾好脸上的神情,一脚踹开眼前的雕花木门。   哐当——   琴声止,笑声断。   商拾站在门口,双手环胸,眼中带着怒火,嘴角却偏偏带着邪笑,商拾慢悠悠说道:“怎么不继续说了?”   欧书林跟秦钱一愣,双双往门口看去,脸上瞬间可谓五彩缤纷,商拾的性子他们可是了解的,若是真惹的他发怒了,他可不管你是谁家的公子,那是照样跟你拼命,欧书林眼睛转了转,指着刚刚抚琴的女子笑道:“商兄,是兄弟的错,这不,为了赔罪,兄弟可是将你的绿漪都请来了呢?”   ------题外话------   谢谢紫颜未雨,576225285,gyshm,萧潇兮920的花花哦,么么,再么么。   喜欢的妞们记得收藏哦。   ☆、第二十二章 入幕之宾   商拾为青城三霸之首,不得诸位闺阁小姐的喜欢,可他身后的将军府,加之本身那惊为天人的俊美容颜,邪肆风流的姿态,自然有女子对他趋之若鹜的喜欢。   而欧书林口中的绿漪便是这些女子中颇得商拾看重的。   在商拾出现的那一刻,绿漪抚琴的手一颤,琴音的轻微颤动并未引起其余几人的注意,敛下眼中的爱怜,待绿漪再抬头时,脸上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商少爷。”绿漪起身,膝盖微弯,福了福身。   不明所以的目光自绿漪身上掠过,商拾勾唇,接下来的话是对欧书林说的:“本少爷昨日刚大婚,可不能对不起夫人。”   这话一落,绿漪长袖下的手紧紧握起,她眼中闪过不甘跟恨意,这些情绪不过发生在一瞬间,紧接着她泪眼朦胧地看向商拾,语气轻柔:“恭喜商少爷。”   而欧书林跟秦钱的反应要剧烈的多,欧书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仰着脖子笑道:“商兄,你这样可真是不像你啊,你不会是怕了商将军吧,还是其实你一夜之间就喜欢上了自己的夫人?”   欧书林的最后一句话纯粹是玩笑。   商拾的性子他可是比谁都了解,别看他平日一副风流多情的模样,可欧书林却知道商拾是个多无情的人。   闲适地进了门,径自坐在欧书林对面,商拾拿过一旁的酒杯,一口饮尽,这才回道:“自然不关商将军的事,至于喜欢上本少爷的夫人,这好像是无可厚非的吧?”   商拾的答案模棱两可,可即便没有肯定回答,还是惊得对面欧书林瞪大了眼,一口酒喷向对面。   商拾身体动了动,堪堪躲过那沾了口水的佳酿。   “咳咳咳——”欧书林抱着脖子咳了半晌,这才红着脸说道:“商兄,你可别开玩笑了,就你那夫人,啧啧,难道你就不怕让人看笑话?”   青城谁不知云家大小姐对四皇子痴迷到不惜下药的地步,如此女子怎么可能安分守己地跟着商拾?   商拾却混不在意地说道:“本少爷的笑话还少吗?”   言下之意,即便真的喜欢上了云家大小姐也不过是为别人多添加一个谈资罢了。   欧书林觉得定是那圣旨伤了商拾的心,商拾这才私心,甚至不再反抗的,作为商拾的兄弟,他得让兄弟悬崖勒马,是以,欧书林苦口婆心劝道:“商兄,你可不能自暴自弃啊!你看看周围,那软语香枕,那美妙身姿,可都在等着你商少爷呢。”   欧书林又指着绿漪说道:“绿漪她可是一直在等你呢。”   凡是进过涟漪阁的人都知道,绿漪是涟漪阁的头牌,不仅长相清美,更是才艺出众,是人人追捧的对象,而绿漪也是向来卖艺不卖身,不,或者说她的入幕之宾只有商拾一人,众人皆知道绿漪在等着商拾,等着商拾赎了她。   除开天家,而不管世家公子或是官家少爷,在未正式大婚之前若是先纳了妾,那便是对未来妻子的不尊重,这面子上自然不好,因而涟漪阁的人都知道绿漪在等商拾成婚,而后光明正大的入将军府。   绿漪也一直这么认为,直到刚刚。   她是女子,她的感觉要敏锐的多,昨日之前,她明明感觉到商拾对这场大婚的不期待,甚至是厌恶,那时绿漪还在心底暗暗高兴,若是云大小姐不得商拾的喜爱,那么待自己入了将军府,是不是就能紧紧抓住商拾的心,而后占尽商拾所有的宠爱?   然,在商拾适才提及自己的刚进门的夫人时,眼中一闪而逝的是笑容,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绿漪咬紧牙关,直到舌尖传来痛意,这才清醒过来,她双目含情地望向商拾:“商少爷,尊夫人很好吗?”   一个被四皇子厌弃的女子能有多好?   绿漪的话让商拾脑中闪过云连那双没有情绪的眼,那张绝美倾城的小脸,而后他很认真地点头:“嗯,她很好。”   至少不如一般闺阁女子或较弱胆怯,或深沉做作,云连那样的女子用来做伙伴是再好不过的。   后退一步,绿漪撞在身后的古琴上,她眼泪终于缓缓滑落,晶莹的水滴聚集在尖细小巧的下巴处,再幽幽滴落。   梨花带雨说的大概就是绿漪此时的哀戚,姣好的容貌,幽怨的眼神,就连看向商拾的角度都计算的恰到好处,这绿漪能得众人的追捧也是理所当然。   欧书林跟秦钱便是其中之二,欧书林瞧着绿漪的神情,有些不忍:“商兄,即便你对云大小姐真有好感,也不可能不纳妾吧,绿漪她可是等了你很久啊,若是商将军跟尊夫人不允许,你大可以替绿漪重新换个身份再抬进门。”   没理会欧书林的话,更无视绿漪让人心疼的柔弱,商拾目光定定看向绿漪,说了句只有两人明白的话。   “你难道忘了我之前的话?”   ☆、第二十三章 对头   嘴角明明带着浅笑,眼中却是平静无波,商拾就这么看着绿漪,等着她的回答。   绿漪小脸苍白的厉害,在商拾如此压迫的眼神下,不由后退一步,她红唇颤抖,低低吐出几个字:“绿漪记得。”   商拾收回视线,这才懒懒坐着,无视对面两人疑惑的眼神,说道:“今日找我来所为何事?”   欧书林有些尴尬,他眼神在绿漪身上飘过,又看向商拾,最后只讪讪说道:“商兄,难道我们找你来喝酒有何不对吗?”   之前提及绿漪时,商拾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若是再说这次请商拾过来不过是想让他给绿漪一个承诺,恐怕到时他跟秦钱都没好果子吃,是以,欧书林这才改了口。   商拾似笑非笑地看了对面两人一眼,拿过桌上小巧酒坛,为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杯子一扔,商拾起身往外走,留下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酒我已经喝了,没事我就先回了,记住,以后做事还是用些脑子吧。”   欧书林跟秦钱不了解绿漪,他商拾又怎会糊涂,能在涟漪阁蝉联三年的头牌,绿漪靠的不光是美色跟技艺,她还有一个深沉的心思,欧书林跟秦钱不会想到要在他大婚翌日请他来涟漪阁,走了两步,商拾毫无预兆地回头,这次没错过绿漪眼中的爱恨交杂的目光。   商拾嗤笑,绿漪今日借着欧书林跟秦钱将自己请来,不过是要给云家大小姐没脸罢了,试想,这件事若传出去,云连定又会被人嘲笑一顿。   不过,商拾还真有些怀疑,云连真的在意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给她难看?   商拾摇头。   刚出涟漪阁的门,商拾脸上依旧挂着肆无忌惮的笑,不过,那张笑脸在看到迎面而来的人时,生生僵硬在脸上。   若说商拾,欧书林及秦钱是青城三大人人嫌恶的恶霸级别人物,那么对面走来的三人则恰好相反,他们俊美,潇洒,最重要的是这几人均年轻有为,深受皇上商拾。   脚下微顿,商拾很快收拾脸上的神情,他目不斜视地自三人身边走过,待跟最后一人擦肩而过时,耳边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厌恶的辱骂:“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商拾停下脚步,他斜看了眼前的人一眼,眼睛眨了眨:“啧啧,本小爷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个假娘们。”   眼神在男子身上转了转,商拾突然笑道:“若本小爷是狗,那么你大概就是屎了,毕竟你跟梁小姐可是一样一样的。”   梁小姐名曰梁梓柔,青城第一美女,梁尚书最疼爱的女儿,也是商拾前段时间扬言要采下的花,而眼前这位便是梁梓柔的双胞胎哥哥梁梓硕,梁梓柔与梁梓硕长相起码有八分相似,而梁梓柔被称作青城第一美女,可见其定是美貌无边的,是以,梁梓硕的长相也是英气中带着不该属于男子的柔美。   而长相恰恰是梁梓硕的痛脚。   梁梓硕脸色涨红,这更为那美丽的脸增添了一份霞色,若不是身着男装,路过的人定要以为这是个女子了。   “你,你给我住口!”梁梓硕指着商拾叫道。   梁梓硕自八岁起便是四皇子的伴读,跟四皇子素来交好,梁硕不仅长相好,更是文采风流,被称为当世四公子之一。   若让梁梓硕吟诗作对那是少有人能及,可若论吵架,他又怎会是不要脸的商拾的对手?   商拾很不屑地瞟了一眼梁梓硕,凉凉说道:“本小爷之前还真未将你放在眼里,可有些人非要自找没趣,本小爷那话虽然不好听,可也是实话,哦,对了,千万别哭,不然本小爷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   一边很可惜的说着,商拾还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梁梓硕,看看,就说没错吧,这梁梓硕眼眶已经泛红了。   就在商拾得意之际,一直未开口的,站在三人最前方的身着墨紫长袍的男子冷冷开口:“商拾,适可而止。”   男子身上冰冷之气几乎能冻僵周围的人,可商拾却满不在乎,他一无所觉似的笑道:“四皇子?恕我眼拙,竟没认出你来。”   四皇子封钰深沉的黑眸盯着商拾,就在其他人以为四皇子会发怒之时,封钰却低声说道:“梓硕有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多谅解。”   “四皇子,为何要向他道歉。”梁梓硕不忿地低叫道。   另一个始终未开口的年轻男子这会儿也终于不再维持平淡的表情,他开口:“商少爷,虽然你横行霸道以久,可若还想皇上再次看在商将军面上对你开恩,你最好自此之后夹着尾巴做人。”   “少将军这是代表皇上说话?”男子的轻视并未让商拾发怒,他反而笑的更灿烂,而问出来的话却让其余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这世间谁能代表皇上说话?   便是想想也是犯了欺君之罪,商拾这话若是传到皇上耳中,男子定会招来言官弹劾,也会让皇上心中膈应。   少将军洛飞终于变了脸色:“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商拾很无辜地摇头:“我不知道。”   两个好友都在商拾那张嘴下没讨到好处,封钰眼神闪了闪,而后抬手,阻止洛飞跟梁梓硕开口,封钰说道:“今日是我们不是,不如本皇子请客,以期化解三位的矛盾,还望商少爷别嫌弃。”   好一个会打圆场的四皇子!   可说出的话却生生让那份原本的冷酷贵气打了折扣。   商拾眼睛一转,笑道:“既然如此,那商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商拾这没脸没皮的痞子姿态让洛飞跟梁梓硕恨恨握紧拳头,两人纵有千般万般不愿,可四皇子已经开了口,他们也做不到拒绝,是以,洛飞僵硬地对四皇子说道:“如此便多谢四皇子。”   皇家贵重,这地点自然由四皇子选择,封钰还是很给面子地询问商拾:“就去食香楼可好?”   “青城第一楼,四皇子果真大方。”商拾打着哈哈。   没理会商拾的嘲讽,四皇子领着洛飞跟梁梓硕抬脚离开,商拾跟在后面,刚走没两步,商拾突然说道:“等等,我今日出门可还没跟娘子报备呢,若是四皇子不介意,能不能让内子也过来一聚?”   ☆、第二十四章 夫妻一心   商拾话落,前面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谁不知四皇子最是不待见云家大小姐,商拾此举不仅是让他自己没脸,同时也让四皇子心情糟糕。   梁梓硕跟洛飞疑惑地看向商拾,他们倒是想看清楚这商拾到底是何打算。   像是想到什么让他厌恶的东西,封钰眼中的不耐一闪而过:“这是我们男子的事,让尊夫人过来恐怕不妥。”   四皇子语气尽量维持着平静。   商拾却像是没看到封钰的不喜,他斜眉挑了挑,狭长的眸子里更是快要溢出的笑意,商拾回道:“四皇子此言差矣,我之所以能娶到内子还要多谢四皇子呢,就为此,我夫妇二人也得当面感谢一番。”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封钰无法再拒绝,反正到时若云连失态,没脸的还是将军府及商拾夫妇。   若是能让这个声名狼藉的人在多一个被人嗤笑的借口,何乐而不为呢?思及此,封钰点头:“如此,那便随了商少爷的意。”   再次抬脚,商拾暗笑,这封钰等会儿会大吃一惊的。   如今青城最大的笑话便是他跟云连,他商拾不要紧,被骂了那么多年,再被多骂几句也不会少快肉,可云连一个女孩子家,如今是他名义上的夫人,而且他们还有合作关系,于情于理他都得帮着云连正名。   尽管不知具体原因,可自他昨夜到今晨的观察,商拾可以肯定的是,此时的云连不是一个失意的人,她那双冰冷的瞳眸甚至没有喜怒哀乐,更别提是难得的深情了。   云家大小姐此时断不会喜欢四皇子。   他要的就是云连的冰冷。   试问,一个痴迷四皇子的女子怎会在新婚之后突然收起自己的爱怜,甚至对原本的心上之人冷语相对?商拾就是让青城人都知道云连根本不喜欢四皇子,当日发生的一切或许是另有原因。   食香楼外。   伙计老远就瞧见走来的四人,他们做的是迎来送往的生意,对青城这些世家公子的熟识是必备技能,伙计眯着眼看向远处的几人,最前面一人修长身材,通身一股骨子里的尊贵,这不是四皇子又是谁?   刚抬脚准备上去,眼睛瞄到最后一人,那伙计瞪大了眼。   这,这商少爷怎么会跟四皇子在一起?谁不知商家四少夫人对四皇子早已无法自拔,这商少爷难道是觉得自己头上绿云罩顶,这才找四皇子麻烦?   不过看几人脸色也不像啊!   快速敛下心思,伙计上前,谄笑道:“四皇子,梁少爷,洛小将军,商少爷,几位请!”   四皇子没有做声,洛飞开口问:“我们定好的雅间可准备好了?”   “几位放心,早已经收拾干净了,就等着上菜了。”伙计搓着手,笑道。   封钰点头,率先抬脚进门,洛飞梁梓硕跟上,走在最后的商拾在经过伙计身边时,停了脚步,随手扔给伙计一锭银子,懒懒说道:“等会儿本小爷夫人会来,到时你亲自将她引到雅间。”   这伙计只觉自己头上天雷滚滚。   这到底什么情况?难道商少爷亲自未自家夫人跟四皇子牵线?   伙计心中正补脑,突然,他觉着浑身一寒,赶紧回神,发现商拾正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伙计心一沉,他干笑道:“商少爷放心,小的一定不负所望。”   商拾不再看对方一眼跟上前面几人。   什么地方消息传递最快,大概就是这酒楼之类的人员混杂场所了,商拾可以肯定不出几个时辰,今日发生的一切就能在青城传开。   拾院内,有禄小心上前:“少夫人,少爷请您去食香楼。”   “食香楼?”云连蹙眉,脑中对这个是一无所知。   而有禄却以为云连是不想去,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来传话的是四皇子府中的人。”   云连眼神闪了闪。   她从不信任何人,即便此时身处的环境是安全的,可她还是习惯掌握一切,在这一日时间,她已经旁敲侧击地大约了解了一些事,其中让她侧目的便是前身竟然喜欢当朝四皇子,且被拒绝,还仍在大街上,遭人笑话。   原身的事她本打算不管,可原身却留下了不少麻烦,云连虽不在意旁人对她的看法,可若是此看法影响到她以后的生活,那就不该了。   心思转动,云连勾唇,不管商拾目的为何,今日倒是个正名的好机会。   不得不说,这商拾跟云连此刻称得上夫妻一心了。   云连起身,吩咐有禄:“带路。”   门口的青叶也听到了有禄的话,她有些担忧地看着少夫人,少夫人毕竟已经嫁为人妇,如此见外男,实在是不合适。   “少夫人。”   云连蹲下脚步,转头,冷冷瞥了一眼青叶:“我不喜欢有人对我的决定提出质疑,若是不能遵守我的规矩,那你哪里来便哪里去。”   青叶的担心她能感觉得到,不过她云连要的是一个忠心且不会置喙她选择的丫头,这青叶忠心有余,却不符合她对下属的要求。   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青叶咚的一声跪地,她心一冷,而后迅速咀嚼了云连话里的意思,青叶俯身,恭敬说道:“奴婢知错。”   大红衣摆划动,明明如火的颜色,却冷得让人心寒,青叶舒了口气,少夫人没再开口就表示她已经无事了。   这个时代倒不如前世书上所提的那严谨的一丝不苟的古代,女子不能抛头露面,在这里,男女大防没那么严密,街上多的是女子。   看着门口的轿子,云连挑眉,询问地望着有禄,有禄解释道:“从将军府到食香楼挺远,少夫人走着怕会累,奴才给您准备了软轿。”   外面阳光正好,关键是她需要了解这外面的世界,云连收回目光,越过轿子,冷声吐出两个字:“不用。”   殊不知,云连这一决定还真无意中附和了商拾的所想,在云连踏上青城大街的同时,街上再一次疯传了这一消息。   两盏茶的功夫,云连终于在众目睽睽下站到食香楼门口。   ☆、第二十五章   在云连离开将军府这一消息传开的同时,在那抹纤细却一身冷酷的身影划过众人眼前,青城众人心中不免产生一个疑惑,这个大红长裙,简单装扮,却绝美倾城的真的是云家大小姐?   云家大小姐以往虽不常出云府,可却也不是无人见过,尤其是当日青城大街那一幕,以往的云家大小姐最喜爱桃色,浅黄或纯白这些显得稚嫩的繁复襦裙,那时候虽然也是看着清丽,却是容易让人过目便忘,而不是现在这一番让人心颤的绝美。   还有一点是青城诸人有目共睹的,那便是大小姐出门必要二小姐相陪,说句难听的话,云府大小姐这嫡女却被二小姐这庶女生生压了一头。   说起来此次还是云连第一次单独出门。   食香楼外,伙计正翘首以盼,待那抹红影越行越近时,那伙计使劲揉了揉眼睛,今日他受的打击太多,此时已能淡定地上前迎接云连了。   “四少夫人,商少爷吩咐奴才在这里等着您,您可要现在就上去?”本以为已经能面不改色,可越是走近,这伙计心跳越是无法抑制的加速。   谁说尚书千金是青城第一美人?谁说云家大小姐怯懦无能?   眼前这女子肤白人美,毫无瑕疵的五官在暖阳下透着淡淡金光,女子神色冷淡,恰是如此,一旁的人心中才生出一股担忧来,生怕这女子会乘风而去。   云连定定看着那伙计,吐口道:“还等什么?”   沁冷的语调让那伙计乍然回身,他急忙低下头来,就在刚刚那一刻,他似乎能感觉到云家大小姐身上散发的杀气。   “请。”伙计颤巍巍伸手。   食香楼顶楼只有三间最豪华雅间,左手处一间,对面则是两间,伙计在左手处停下,轻轻敲了敲门,待房间内传出一声‘进来’后,这才小心推开门。   低垂着头,伙计恭敬禀报道:“四少夫人已经到了。”   话落,这伙计缩着脖子往旁边退去,将雅间正门口的位置留给随后而来的云连。   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满目含泪,柔柔弱弱的云家大小姐,是以,当云连面无表情立于门口时,雅间内啪嗒两声。   洛飞跟梁梓硕手中的筷子落在桌上,即便如此,两人仍旧没有回神,他们不解地看向门口的人。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为何给他们的感觉确实截然不同?   跟洛飞及梁梓硕同样想法的还有另一人,封钰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冷瞥了一眼门口的身影,却在看到那不在想象的大红时,瞳孔一缩,封钰深眸终于对上同样一双深冷的美眸。   不知为何,当他触及到云连眼中的讽刺时,封钰心一紧。   没有人比封钰清楚,他虽然冷酷,却只对不喜的人,在朋友亲人面前,他仍旧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他甚至也可以为了消除麻烦,请商拾这种人用饭赔罪;可此时的云连却不,人都说从一个人的双眼可以看出这个人的性子,此时的云连双眼不含喜怒,以往水眸中对他的爱意早已被漠然取代。   一场笑话真的可以让人变化如此之大?   不待封钰细想,三人对面的商拾已经起身,他走向云连,笑道:“小连,今日巧遇四皇子,四皇子又非得请为夫用膳,想着也快要午膳了,索性便让你一起出来,毕竟大家也都认识,等用过膳,我们再出去逛逛。”   商拾语气自然,笑容真挚,像是根本不知道,或者不在意当日大街上发生的一幕。   走到云连面前,商拾笑容不变,他停下脚步,伸出一只手来,商拾在赌,赌云连明白自己的意思。   云连眼神从房间内几人的身后调转回来,她盯着商拾平稳地伸在自己面前的手,像是过了很久,又像仅仅一瞬间后,云连伸出手来,握住商拾骨节分明的大手。   唇角笑意更浓郁,他拉着云连坐在自己身边,看着对面呆滞的几人,面上更和善:“怎么了?你们也觉得我夫人很美吧?”   那得意的语气,真真的欠揍!   对面几人被这嘚瑟的语调激的快速回了神。   商拾问完,也不打算听对面几人的回答,他径自拿过一副干净的碗筷,放在云连面前,又给她倒了杯茶,还很体贴地试了试温度,温度正好,这才将茶杯递到云连面前,说道:“走了路,先喝口水。”   既然决定配合商拾,云连就不会在其他几人面前拆商拾的台,况且,相较于对面三人,一个装酷,一个自命清高,还有一个浮躁,她情愿站在商拾这一边,云连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娘子这么给面子,商拾差点笑出了声,他清了清嗓子,这才有空扫了眼对面:“你们为何不用?还是嫌这食香楼味道不好?对了,既然是四皇子请客,那不介意我们夫妇再多点几样吧?”   商拾绝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自然不介意。”这次回话的是封钰。   封钰目光自云连出现开始就没离开过她分毫,他想看清楚这云连是真的变了,亦或是不过在他面前装模作样。   “小二,将食香楼最拿手的菜都来一份,另外,还要一份玉米浓汤,我娘子喜欢喝。”商拾很欢快地点菜。   那伙计目光询问地看向封钰,商少爷固然不能惹,可这请客的是四皇子,他不敢轻易得罪其中一个。   见封钰点头,这伙计才小跑着离开。   待那伙计火烧屁股一般离开,商拾撇撇嘴,没有说话。   到底是贵客,上菜的速度很快,少顷,商拾点的所有菜都端了上来,他刚刚不过是随口一说,云连的口味他自然不知道,不过看眼前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式,云连也没表现特别的喜好跟厌恶来,商拾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将自己觉得最好的放在云连面前,商拾这才对对面的人说道:“其实今日让娘子过来不光是用膳,还有一件事是我跟娘子需要坦白的。”   封钰不知自己此刻心里是何种感觉,对面这个女子原本是多么喜欢自己,喜欢到甚至可以奉献自己的清白,那时他是极度厌恶的,可一旦这女子收回所有感情,他又觉着少些什么。   人便是有如此贱性,明明不喜欢,却也不赞同这份原本属于他的感情快速转移。   封钰不动声色地问:“哦?不知商少爷跟商少夫人要说的是何事?”   封钰加重了少夫人这三个字。   商拾咽下口中的菜,慢条斯理地试了试嘴角,这才一字一句说道:“其实我娘子她以往之所以装作喜欢四皇子实在是迫不得已。”   ☆、第二十六章 口下败将   “哈,商少爷此话会不会太过牵强,很多人可都瞧见过那日青城大街上少夫人德行有亏的模样,那么商少爷的意思是当日少夫人向四皇子下药也是迫不得已?”早就看不惯商拾的所为,再想起自家妹妹被商拾惦记,梁梓硕心中像是吞了只苍蝇,此时的他已然忘记刚刚在商拾手下吃了亏。   在商拾看来,梁梓硕这行为纯粹叫好了伤疤忘了痛。   然,不得不说梁梓硕提出的疑问是最有利的反驳。   且不说云连下药是否会成功,即便她真的爬上四皇子的床,她婚前失德,也至多会成为四皇子府中一个低贱的妾室,一个妾室在四皇子府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如此吃力讨好的事大概无人会逼迫云连去做。   梁梓硕的话并未让商拾脸上有异,而他们口中的主人公云连一脸正经地跟眼前的饭菜奋斗,仿佛他们谈论的并不是自己。   商拾失笑,这么说来,云连是将一切事情都交予自己了?   既然如此,他又怎能让娘子失望呢?   “哎。”商拾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继而说道:“梁少爷此言差矣,小连她是有苦衷的。”   当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商拾身上时,他这才满眼心疼地看向云连,解释道:“小连她其实是跟我赌气。”   噗——   被呛咳的自然是云连。   商拾一脸无辜地看向云连,拿过一旁布巾,心疼地替她擦掉沾到衣服上的菜汁,一边不赞同地说道:“小心些,要是呛着怎么办?”   云连冷冷瞥了商拾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你最好适合而止。   默默收回视线,所谓攘外必先安内不适合现下这种情况,云连此时已经被商拾划拉为自己人,自己内部矛盾暂且搁下,目前重要的是先解决对面几个。   清了清嗓子,商拾开始编纂:“我跟小连其实很早便认识了,那时因为我声名狼藉,云家家主定是不希望小连嫁给我这么个纨绔子弟,所以,小连后来做出一个出格的事完全是为了我。”   商拾一脸深情地望着云连。   这可笑的借口谁能信,对面梁梓硕又忍不住嘲讽道:“你的意思是她给四皇子下药,而后毁了名声,完全是为了能跟你匹配?”   梁梓硕的讥嘲并未让商拾发怒,相反,他赞赏地看着对面的人:“不愧是四公子之一,这么隐秘的理由都能被你猜出,本小爷实在佩服。”   “你,你,商拾,你笑话我?”梁梓硕脸色涨紫,他真没见过商拾这一类的,简直,简直就是年轻人中的败类。   噗嗤——   当年梁梓硕跟梁梓柔为极少见的龙凤胎,又是尚书府夫人嫡出儿女,就连皇上都亲自前往尚书府祝贺,这无意中抬高了梁梓硕兄妹的地位,在过去的这么些年里,梁梓硕过的那叫一个顺风顺水,而作为四公子之一更是让他头上多了一层荣光,况且他还是当今最受皇上看重的四皇子好友。   天之骄子的他到哪都被人高看一眼,可偏偏他遇到了这个从来被他当做垃圾的商拾,还被商拾接二连三的堵住话头。   想他一个诗书礼仪兼修的翩翩佳公子怎么会败在商拾口下?   而梁梓硕不知道的是,恰是这种从未受过打击的性子才更容易受伤。   商拾抬头,很认真地回了句:“梁少爷果然聪慧。”   “梓硕。”这次开口的是四皇子。   封钰将目光在商拾及云连身上流连片刻,眼神幽深,里面难言复杂,之后平静开口:“本皇子不管真相如何,过去的已经过去,希望你们记住今日的话。”   四皇子没说出口的是,最好以后别再纠缠本皇子。   ☆、第二十七章 露了一手   商拾很无辜地对云连笑道:“怎么办?我这借口好像不管用呢?”   “白痴。”云连优雅地放下筷子,很不齿地骂了一句。   这么白痴的借口谁信?也亏得商拾跟这些人玩上了瘾。   云连可以肯定此刻的商拾很无聊,这才没事逗着对面几人玩呢。   耸了耸肩,商拾这才收敛面上的笑,而那双黑眸也是自进门以来第一次认真地对上封钰:“不管小连以前是真喜欢你也好,假的看上你也罢,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自昨日开始,小连已经是我商拾的娘子,她不会,我也不允许她心中还有一丝一毫的位置留给你。”   封钰之所以被皇上最为看重,他自然有强悍的能力,商拾刚刚的话不过是个玩笑,他不指望封钰相信,而有了前面的铺垫,后面一段话才是他最想说的。   封钰眼神沉了沉,他薄唇轻启:“看来这件事上我们是达成一致了。”   女子与他来说不过是发泄的工具,若这工具影响到他的心情,那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之前的云连便是最好的例子。   是以,在封钰看来,云连的下场是罪有应得。   “自然。”商拾赞同地点头,突然,他话音一转:“不过趁着今日我也需要跟四皇子说清楚,当日的事已过了那么久,至于流言是从哪里传开的我不计较,可从今日开始,若还有伤害小连的话传出,到时就别怪我不客气。”   当日的不堪留言便是四皇子府先传出的。   商拾这是警告,也是预防。   语调慵懒,态度嚣张,完全是一副商拾平日里的姿态,可封钰分明能看出他的凌厉来,封钰眼睛眯了眯,待他再仔细端详起对面的商拾时,这人又恢复成原本调儿啷当的模样。   仿佛刚刚的不过是封钰的幻觉。   封钰敛下心思,点头不语。   被这个他一向看不上的人几次三番的打击,梁梓硕情绪已经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加之自己的妹妹,梁梓硕冷哼一声:“希望你们记住今日的话,别到时候又哭着喊着求进四皇子府。”   梁梓硕这话刚落,一道利风刷的自对面飞射过来,堪堪擦过梁梓硕的脸颊,那张白皙柔美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紧接着,叮的一声,梁梓硕身后的墙壁上插入一根银筷。   梁梓硕虽为天之骄子,可碍于身体原因,他自小便不能习武,而尚书也真的疼爱自己这个儿子,梁梓硕到哪都是前呼后拥,说他是在温室长大也不为过,而这么近距离的危险还是第一次遇到,骤然而来的冰冷让梁梓硕打了个冷颤,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捂着脸,一脸惊惧地看向云连。   “下一次再开口,那根筷子穿透的就是你那张嘴。”云连冷瞥了一眼梁梓硕。   一个男人偏婆婆妈妈,小气的很,若放在以往,梁梓硕以后也不用再开口了。   不同于商拾的不正经,云连的话太过严肃,梁梓硕真的怕了,尽管心中鄙视自己不该怕一个女子,可刚刚他分明感觉到死亡就在眼前。   梁梓硕眼神闪躲,到底也没敢再说话。   跟梁梓硕感觉不用的则是他身旁两人,封钰跟洛飞眼神复杂地看向云连,刚刚云连的力道虽然不强悍,可角度却恰到好处,若是再偏一分,梓硕就不是仅仅脸上一道血痕这么简单了。   云家大小姐何时有这种身手?而且一个没有内力的女子竟然能做到这点,这不得不让人深思。   两道视线不停在云连身上流转,商拾心中不悦,他胃口全无,商拾突然起身,一把拉住云连的手,目光却看向对面三人:“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我跟我娘子就先离开了。”   反正也吃饱了,云连索性跟着商拾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雅间。   房间内,洛飞起身,走到身后的墙壁处,他看着没入坚硬墙壁内的银筷,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一手没有长时间的联系绝对不可能做到,四皇子,这云家大小姐难道一直在藏拙?”   封钰虽没有跟洛飞一样起身,可眼中的沉思却不言而喻:“若是故意藏拙,那么这云连心机也太深沉。”   感觉周围的凉意渐渐散开,梁梓硕这才觉得浑身虚脱一般,他恨声说道:“这云连太奸诈。”   “可她又为何要隐藏?这对她没有好处吧?”洛飞用力拔下银筷,看着完好无损的筷子,疑惑地问。   这个时代女子并不是只能呆在后院,早在先皇在世时便有令,若女子有才又能,亦可以报效朝廷,为此,先皇还特意奖赏了几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   尽管到当今皇上这一代不再让女子出现在战场及官场上,可有仍有很多女子是文武兼修的。   “哼,还能因为什么?谁不知四皇子是喜欢温柔娴淑的。”梁梓硕厌恶地说道。   洛飞了然地点头:“这倒也是。”   唯有封钰一直蹙眉,没有开口,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今日的云连跟以往简直是判若两人,不管是神色,气息,还是说话的语气。   而后房间陷入一片安静。   食香楼大堂及门外青城大街上。   这一对璧人由楼上缓缓走下,惊的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外面更是一阵惊呼。   不得不说,除开那性子,商拾是个相貌惊人的男子,甚至比四皇子还要俊美,而身着大红长裙的云连更是让人赞叹,绝美的五官像是擦掉了灰尘的珍珠,熠熠生辉,大家似乎才意识到那张以往被忽略的美丽。   商拾眼波流转,他高举着两人的手,让众人看个清楚。   “昨日是我跟小连的大婚之日,这喜庆的日子怎能不让大家感同生受?今日凡是在食香楼用膳的,都包在我商拾身上。”商拾爽朗笑道。   ------题外话------   谢谢亲爱的18727268105的月票,这还是摇第一次在公众文收到的月票,很高兴呀,么么。   还有,喜欢商拾跟云连的,请收藏吧,么么。   ☆、第二十八章 商拾的维护   本来因为商拾殷勤难辨的脾性,众人只敢偷觑两人,商拾的话无疑像是一片惊雷,让众人呆滞当场。   商拾嘴角抽了抽,看来他的人缘的确是不好,好在今日他心情不错,商拾很和善地扫了一圈众人,又说了一遍:“今日本小爷高兴,凡是来食香楼吃饭的都记在我账上,掌柜的,统一记账,到时去将军府拿钱。”   虽然商拾不可信,可商将军却是从来说一不二的,商拾今日的话可有好多证人,想来商将军也不会不承认,思及此,掌柜的笑的见牙不见眼,他连忙拱手道:“是,多谢商少爷。”   掌柜的话也惊醒了大家,众人齐齐朝商拾道谢加祝福:“多谢商少爷。”   “是啊,祝商少爷跟商少夫人白头偕老。”   ……   云连斜睨了一眼得意的商拾,讥嘲道:“你倒是会做人,此番举动可谓一箭双雕。”   商拾在一边应付众人的同时一边很有兴趣地问云连:“何为一箭双雕?小连不妨说出来听听。”   “你的名声太臭,这一番所为定会让百姓对你大大改观,另外,我想你的最重要目的不过是要商将军难看罢了。”   右将军乃东炎右将军,自来都是受人尊重的,堂堂一个将军府竟然会有人登门收账,这传出去让商清和面子多难看?   向商清和这么要面子跟规矩的人定会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   商拾眉梢挑动,他突然笑道:“呵呵,看来小连跟我是心有灵犀啊!”   这么说也是间接承认了云连的推测。   “你确定你今日所为不会引起商清和的反感?”   商拾黑眸闪着亮光,他握紧云连的手,很兴奋地问:“小连这是在关心我?”   已经懒得理会商拾的自作多情,云连皱眉说道:“我不管你跟商清和有何恩怨,但是,你们之间的争斗最好不要波及到我。”   商清和本来就对商拾失望至极,商拾今日无疑当中打了自家老子一巴掌,先不说光食香楼今日这饭菜钱就是一个庞大数目,就是商拾这败家子行为也让商清和再一次没了脸。   而她暂时作为商家四少夫人,自然跟商拾有着直接的联系,难保商清和不会将这罪名按一份在自己头上。   早能猜到云连会这么不留情,商拾狭长的眸子眨动,他一脸‘伤心’地问:“小连这么说真让我难过,我们已经是夫妻,所谓夫妻同心,小连难道就不怕商将军气急了一掌拍死我吗?到时小连你可就成新寡了。”   云连狠狠瞪着商拾,冷笑道:“你相不相信我现在就能宰了你?”   闻言,商拾脸上的笑意并未有丝毫退散,他一边朝大堂中食客挥手,一边低声对身边的人说道:“娘子的手段我自然清楚,不过娘子,这里可有很多双眼睛看着呢?”   商拾没说的是,若你杀了我,可有这么多人作为见证人,到底你是插翅也难飞,毕竟一个人即便再厉害,她也无法跟一个城的人对峙。   说完,商拾还很欠揍地往云连身边靠了靠,嗅着那股清新自然的味道,商拾身心俱爽,纯黑眸子如浓墨点入水中,微波荡漾,邪肆的笑意中带着痞痞的无赖,让在场不少女客人羞涩的垂下头,以掩盖住嫣红的面颊。   云连敛下的眸子厉光闪烁,她抿着嘴角,被商拾牵着的手瞬间加重力道,以极巧的角度翻转过来,电光火石间,指甲掐住商拾的手腕,云连瞥了商拾一眼,嘲讽道:“我不会让你死在众人面前。”   中了慢性毒,你也可以稍晚些再死。   商拾并未为目前危险的处境而担忧,相反,那双狭长的瞳仁迸发着难以言喻的喜悦,商拾在云连耳边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小连,这可不怪我哦。”   商拾在开口的同时,被制住的手顺着刚才云连翻转的方向又翻转回去,而且还变本加厉地攥住云连的手,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另一手快一步抓住云连能活动的手腕。   如此,两人便你极亲昵的姿态紧靠在一起。   一股特属于商拾的气息窜入云连鼻尖。   明明自己处于上风,可商拾却轻而易举切断了她的力道,云连眯着眼看向尽在眼前那张让人闪神的俊颜,说道:“商拾,你早上是故意的?”   云连指的是清早商拾中毒一事。   按商拾刚才的手法,早上他肯定可以躲过自己的下毒。   一想到这个可能,云连便气的浑身发抖,她怎么能被商拾这张脸欺骗呢?   商拾又往云连身边靠了靠,这才闲闲说道:“既然娘子想玩,为夫自然得陪着。”   清早的事他自然能轻而易举的躲过,商拾早便说过,此时的云连还不是他的对手,在云连面前,商拾就是商拾。   深吸一口气,云连生生压下胸口暴涨的怒火,她低声警告道:“放手。”   “不放。”又是一声无赖的回答。   “商拾!”   “在呢。”俊脸突然靠近,白皙的面庞好的让人嫉妒。   云连再也维持不住以往的冷心冷清,她烦躁地说道:“除非你能时刻保持着警惕,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商拾突然脸色一变,他苦着脸说道:“娘子就是如此讨厌我吗?我其实很在意娘子的。”   “你给我住口!我不是你娘子!”云连越发暴躁,她顾不得此时所在的环境,大吼道。   冰冷的话,暴怒的表情,冷厉的气息,这都让底下众人倒吸了口冷气,这,这真的是云家大小姐吗?   不论从哪方面都看不出来她怯懦啊!   商拾先朝大家抱歉地笑了笑,这才低头,很温柔地,用众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娘子别怒,我知晓你昨夜没睡好,这样吧,我们先出去逛逛,今日早些回去休息。”   底下客人本就伸长了耳朵听着这两人的说话,此刻商拾的话更是一字不落地落入下面人的耳中,各色目光投向云连,心思早已转换多少回,昨夜可是他们洞房花烛,睡得晚,想想都知道干嘛了。   下方客人中男子多数揶揄地看向商拾,女子则羡慕地在两人身上流转,云连即便真的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这种被人当怪物一样用眼睛研究的感觉还是让云连遏制不住别扭。   耳朵动了动,商拾在云连开口之前突然说道:“娘子,为夫知道你是害羞,好了,不逗你了,诸位,我家娘子胆子小,以前多谢大家的照顾,至于以后,希望诸位能看在我商拾的面上别为难她。”   ------题外话------   么么,谢谢Kriston的钻石,梁晨芳的花花哦,抱个哈!   另:关于商拾那个白痴问题,其实他真心在胡扯啊,目的不在于让对方相信,他只是在膈应对方,其实,这真的只是商拾的恶趣味啊!   ☆、第二十九章 青城第一美人   何为为难?   打骂叫为难,指指点点亦叫为难。   自此之后,不管当面或是背地里,你们对云连为难那就是跟我商拾过不去。   这一番软硬兼施,先给个甜枣,再来一番威胁,你们凡是吃了我的饭菜的,就得按照我说的遵守。   这就是商拾的意思。   商拾这话是笑着说的,可语气中的认真却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众人这才恍然,原来他们这是统统心甘情愿走去商拾给出的道中。   下方一些聪明的眼见如此,赶紧抱拳保证道:“商少爷请放心,我等自此之后不会再多讨论尊夫人一个字。”   商拾是个渣滓,这是青城人人都知道的,可同时大家也知道另一点,这位商少爷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今日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这么一番话,来日若有人敢当面或是背地嚼舌根,以商拾的脾气,不管时间多久,不管你背景如何,他总有办法将你收拾一顿。   既然如此,不如今日趁此机会向商少爷表露一番。   况且,有时候真小人比伪君子要让人放心的多。   如此这番一考虑,其余人纷纷应和起来。   “是啊,看商少爷跟尊夫人这一副恩爱模样,我想四少夫人以前许是被人误会了。”一人也起身笑道。   “商少爷放心吧。”   ……   勾唇,商拾眼中流转转动,俊美无俦的脸上奇异的散发着一股妖冶绝美光晕来,他揽着云连的手紧了紧,朝底下的人笑开:“这位兄台猜的对,小连她如今心中只有我一人。”   “你说是吗,小连?”商拾光洁的额头几乎要抵上云连的额际。   云连抬眸,突然一怔,此时的商拾眼中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是深深一片浓情,云连皱眉,刚打算拒绝,耳边却传来商拾威胁的话:“小连,若你当众否定,我就亲你,一直亲到你肯定为止。”   此时云连受制于商拾,她可以肯定商拾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愤愤瞪了商拾一眼,云连声音清亮:“是,我心中只有商拾。”   与其当众表演给这些陌生人看,云连宁愿说些不负责任的话。   本以为商拾会很欣喜,岂料,他骤然贴近云连的耳际,薄唇擦过她的脸颊,商拾低声说道:“小连,我以为你会否定呢?真遗憾。”   云连知道他在遗憾什么,商拾在遗憾不能当众亲吻自己呢。   云连面无表情盯着商拾,脚下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踩向商拾的脚背,她甚至还很不过瘾地碾了碾。   商拾倒抽一口冷气,他身体往后推了推,揽住云连的胳膊却依旧没有放松分毫,这会儿,那张俊脸上哪里还有妖冶惑人的表情,他可怜兮兮地瘪嘴道:“小连,你可真狠心,我脚定是肿了,看来等会儿还得需要小连搀扶着我。”   这商拾还真是每时每刻不忘了占云连的便宜。   “你去死吧!”云连真的怒了,不可抑制的怒,她红着脸叫道。   一边说话的同时,双手用尽全力想要甩开被禁锢住的双手,无奈,商拾看着明明没用多少力气,可无论她如何努力,手始终不能移开分毫。   商拾将云连的双手手腕钳制在自己一只手中,空出另一手,他很温柔地拍拍云连的背,朝底下人笑道:“让诸位见笑了,大家都是过来人,这休息不好,脾气自然容易暴躁,好了,就不打扰诸位用饭,我跟小连先走了。”   如此说着,商拾半是强迫,半是轻柔地将云连牵着下了楼梯。   除开两人狼藉的声名,他们一个俊美邪肆,一个倾城冰冷。   无论从长相气质来看,两人真真是一对璧人。   顶楼楼梯口,几道目光始终盯在商拾跟云连身上,三人皆若有所思。   “四皇子,我觉得这商拾动作有些奇怪。”说话的是洛飞。   封钰深沉的眼睛始终没离开两人,他硬声问:“哪里奇怪了?”   “不是说这商拾只有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值一提的吗?为何他能轻松制住云家大小姐?”   云连刚刚在雅间那一手足以让洛飞几人猜测到她的身手。   封钰看着即将出门的两人,袖袍下的拳头握紧,而说话的语气却丝毫不在意:“或许只是讨巧,你该知道,即便这云连真的藏拙,无人教她,她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也可能。”洛飞只能点头赞同。   这边,商拾牵着云连一步踏出了门。   这时,外面一阵香风袭来,商拾厌恶地皱眉,不等他看清对面的人,外面一阵女子尖叫声:“你这人怎么这样?真是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商少爷,你是不是找人打听到我家小姐今日会来食香楼,这才事先在此等候?哼,我家小姐是不可能喜欢你这样的!”   清脆的嗓音带着尖锐的恶意,生生让这声音难听了不少。   云连正暗自跟商拾较劲,这会儿听到一连串的噪音,她更烦躁了些,既然无法撼动商拾分毫,那对面这个撞上她枪口的就休怪她不客气了。   冷冷扫了对面两女子一眼,云连吐口道:“好狗不挡道。”   “你,你骂谁是狗呢?”站在右边的一个粉衣打扮的女子叫道。   “你。”云连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   噗嗤——   没忍住的自然是跟云连并肩而站的商拾,他本以为云连至少会转弯一下,来一句‘谁回应我就骂谁’,谁料,这云连就这么赤果果地指着对方骂呢。   也是,他不是已经猜到云连从来不屑转弯抹角的对付人?   “你,你,你欺人太甚!”粉衣女子跺着脚叫道:“你以为自己是谁?一个没了清白的女子还好意思出门,我都替你——”   咚——   粉衣女子狠狠摔在地上。   商拾收回那只被云连踩肿的脚,他一改之前的懒散,毒蛇一般视线投向倒地的女子身上,眸中是暴虐,商拾勾出一抹冷笑来:“看来你在尚书府整日都是吃的猪食吧?没事回去多用青盐刷刷自己的嘴,这一次只是警告。”   他刚才在众人面前护住了云连,又怎会在转眼间允许云连被侮辱?   别跟商拾提什么欺负弱小,商拾就是个横行霸道,欺负弱小之人!   到了此时,食香楼内外的人才真正意识到商拾之前的话全是真的,谁敢再多说云连一句不是,他便打谁。   另一个神情始终不变的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峨眉轻皱,清雅的嗓音幽幽说道:“商少爷,粉衣是我的丫头。”   ------题外话------   噔噔噔,第一美女登场,且看我们商少爷如此应对这‘新欢旧爱’的场面吧。   ☆、第三十章   若说云连是冰与火的矛盾融合,对面那女子则是水做的,一袭月白长裙将突兀有致的身材凸显的恰到好处。   女子虽然面色淡然,可在看向商拾跟云连时,眼底深处仍旧是无法掩藏的高傲跟轻蔑。   这一副模样让云连想起一个词来:白莲花。   梁梓柔见商拾未有动作,又重复一遍:“不知粉衣哪里得罪了商少爷,要受到商少爷如此惩罚?”   虽然语气冷淡,可周围人皆能听出里面的质问来。   商拾面色不变地看了对面人一眼,回道:“她敢当着本小爷的面这么诬蔑本小爷的夫人,今日没杀她,已经是给了梁小姐的面子。”   梁梓柔眼皮掀了掀,终于睁眼看向商拾,这人曾当着全青城人的面说是要追求自己,而且还每日遣小厮往尚书府送礼物,为此,她曾一度听到商拾的名讳就觉得厌恶,不过粉衣只自小服侍她到大的,为了粉衣,她暂且给商拾一个好脸色也无可厚非,待替粉衣讨回公道,到时她定要让商拾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   待看清商拾的长相时,梁梓柔美眸一缩,眼中闪过惊艳。   之前曾远远见过商拾一面,那时她心中全是不耐,根本没有仔细观察,今日看来,这商拾长得的确不错,梁梓柔嘲讽勾唇,倒是白瞎了一张极好的面皮。   敛下眼中的嘲意,梁梓柔说道:“商少爷此言差矣,粉衣她到底是不是诬蔑尊夫人,大家都听得出来,事实如此,难道商少爷还能堵得上悠悠众人之口吗?”   你这位娘子本来就没了脸面,即便粉衣不说,难道她当日那些丑事就不存在了吗?商拾跟云连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商拾不怒反笑,他牵着云连往旁边走了一步,而后转身问身后用饭的众人:“诸位觉得是本小爷在大惊小怪了?还是你们觉得梁小姐跟那丫头说的是对的?”   吃了我的,你们敢拆我的台,地上那丫头就是你们的例子。   且不说他们的确拿了商拾给的好处,就是没有,依照商拾的性子,他们敢点头,绝对是没好果子吃的,是以,刚才带头说话的那人又开口了:“商少爷这是哪里的话?少夫人想来洁身自好,跟商少爷那简直就是天生一对,让我们羡慕呢。”   虽然这‘天生一对’一词有时候是充满歧义的,可商拾此刻只看得到它的褒义,不知为何,商拾心情甚好地扬手:“多谢兄台赞誉,掌柜的,给那一桌多加一坛酒,要上好的女儿红。”   “是。”   “多谢商少爷。”   掌柜的跟那人齐齐道谢。   商拾扬眉,再次看向梁梓柔,很无奈地说道:“梁小姐看见了吧?你家这丫头就是在信口雌黄,本小爷刚刚那一脚真的已经算是脚下留情了。”   梁梓柔皱眉,她从未见过一个男子如此厚脸皮的,明明事实不知如此,他硬是逼着众人跟着他一起睁眼说瞎话:“商少爷以为利诱就能让众人心甘情愿地供你驱使吗?”   “不知梁小姐那只眼睛看见本小爷利诱他们了?本小爷之所以请他们喝酒那完全是兄弟间的心心相惜,你一个闺阁小姐是不懂这些的,本小爷劝你有空还是回家多养养花,绣绣草,毕竟你今日遇到的是本小爷,本小爷脾气好,不跟你一般计较,若他日你碰上一个不讲理的,到时你便是有几张嘴都说不清,还给大家徒留一个仗势欺人的映像,这对梁小姐将来嫁人可是很有影响的。”商拾一脸正经地说着歪理。   她只知道商拾风流纨绔,可她不曾听说商拾口才这么好,明明理在她这一方,可众目睽睽之下,他生生将有利一面扭转到了他自己一方。   梁梓柔怒火中烧,当着众人的面却偏偏不能发泄,她转而看向云连,梁梓柔收起脸上的清高,她牵强地笑看着云连,说道:“商少夫人倒是让人羡慕,嫁了一个为你着想的夫君,只是前几日的事梓柔很抱歉。”   没想到商拾这么能瞎掰,梁梓柔心中暗恨,她不好过,自然也不会让别人好过,云连可是众所周知的胆小怯懦,她定要膈应一番对面这对夫妻。   这梁梓柔是个高傲的人,今次被商拾下了面子,她不会善罢甘休的,云连知道这女子口中定说不出好话来,既然人家已经出招了,她岂有不接之礼?云连冷声问:“什么事让你抱歉了?”   梁梓柔一愣,她皱眉,为何云连看起来如此冷酷?不过这个问题不重要,她此时就想让云连大惊失色,后悔惹到自己,是以,这个疑惑转念便被抛在脑后,她眼睛瞄了瞄商拾的腿,继续笑道:“听闻商少爷的腿是被商将军重伤的,不知现在如何了?”   这句话简直就是在说,商拾是因为宵想我才被打断了腿的,更深层的意思时,你嫁的这个男子是我看不上的,你只能捡我不要的。   云连双手环胸,她感觉到牵着她的手一紧,云连看也不看商拾,她冷笑道:“这问题你该问他。”   平静的语调没有一点伤心的意思,梁梓柔不禁深深看了一眼云连,她此刻倒是真的疑惑了,即便云连真的不在意商拾,可如今她已经嫁给商拾,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提及商拾原本的荒唐事,一般女子都该羞愧心伤才是。   云连的一句话堵得梁梓柔哑口无言。   商拾这会儿接口道:“多谢梁小姐关心,不过本小爷倒是要感谢梁小姐了。”   “为何要感谢我?”梁梓柔本能地问。   “若是无梁小姐这件事,本小爷便不会被商将军打断了腿,也不会被皇上赐婚,更不会娶到小连这么好的女子。”商拾说道这里,俊美的脸上带着真心的笑:“多谢梁小姐给了商拾这个机会。”   这,这真是太不要脸了。   梁梓柔不可抑制地往后退去,此刻她正站在台阶之上,这么一退,整个人往后仰去。   “啊!”梁梓柔惊呼。   “小姐——”粉衣大喊。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深色身影突然越过商拾跟云连,堪堪接住即将倒地的梁梓柔。   本以为这一次定会在商拾跟云连面前没了脸,然,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梁梓柔眨了眨眼,看着眼前那个丰神俊朗的人,脱口而出道:“四皇子!”   ------题外话------   哎,被人抢了先,四皇子终于英雄救美了,咩,欲知后事如何,我们明天接着看哈。   ☆、第三十一章 又倒了   浓墨一般的眉,深沉的望不到底的眼,刀刻似的英俊脸庞,这是她一直藏在心底的人,也是她唯一想嫁的人,梁梓柔面颊绯红,此时的她眼中的傲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羞涩跟爱慕。   “多谢四皇子。”梁梓柔轻柔道谢。   四皇子漠然点头,手上的力道却放松不少,他扶着梁梓柔站好,这才收回手,将单手放在背后,目光凌厉地射向商拾:“你一个男子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一个弱女子,商拾,难道这就是商将军对你的教养?”   这话不仅贬低了商拾,同时也质疑了商清和,今日封钰的话定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传到商清和耳中,若他料的不错,为了将军府及他右将军的名义,商清和会再一次收拾商拾。   这就是四皇子的目的。   或者这也可以称之为隔山打牛,借刀杀人。   好一个阴险的四皇子!   商拾扬眉,却并未表现出担忧害怕来,他只是似笑非笑地反问:“那么依照四皇子的意思,我该如何做呢?”   封钰眸子闪动片刻,他怀疑地看向商拾,封钰知道商拾不该这么容易妥协的,可无论他如何分辨,商拾眼中仍旧是一片真诚。   在商拾这话问完后,梁梓柔敛下的眼眸中划过得意,再抬头时,她目光温柔专注地看向四皇子,里面像是有千言万语。   封钰扫了梁梓柔一眼,接下来的话则是对商拾说的:“若你是真心认错,那么你应该向梁小姐道歉。”   梁梓柔长袖下的手颤了颤,心中涌起一阵喜悦来,娇美的脸上更是灿烂的让人失了神,她却故作为难地说道:“四皇子,其实不用的。”   这话刚落,商拾却突然开口:“好。”   之后更是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直接道歉:“梁小姐,刚才是我出言有误,还请梁小姐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商拾的道歉无疑是将梁梓柔架到了一个高度,那意思,若梁梓柔不接受他的道歉,那么,这梁梓柔就不是个宽容的人。   一向注重名声的梁梓柔又怎会不接受商拾的道歉?尤其是在四皇子封钰面前。   心中暗恨,梁梓柔柔美的小脸上却一派善良:“商少爷严重了,梓柔怎么会怪罪商少爷呢?”   梁梓柔说完,商拾明显松了口气。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即将揭过去的时候,商拾又问:“四皇子作为作为皇家人,应该是熟读律法吧?”   不知商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封钰只能皱眉回道:“自然。”   “那以下犯上,奴才辱骂主子该当何罪?”商拾俊美到极致的面上一片笑意。   可这笑意却让另外两人感到惧怕,是从心底深处涌出来的颤意。   梁梓柔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想开口,可四皇子并未看向她,梁梓柔只能抿嘴不语。   封钰自然感觉到梁梓柔情绪的波动,他也顺时明白了商拾的打算。   不过是个丫头,封钰并不在意这丫头的命运,是以,封钰回道:“死罪。”   “不愧是四皇子,适才我已经为自己唐突了梁小姐而道了歉,梁小姐也接受了,那么我们之间的事也算揭过去了,可这丫头辱骂我娘子的事可没完。”   一个不过是丫头,一个确实将军府的四少夫人,孰轻孰重明眼人都知道。   四皇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商拾将了一军,商拾刚才因为听从自己的建议而爽快致歉,若这次自己单单保下一个丫头,到时青城百姓定会对自己大失所望。   为了自己的霸业,他不能让自己的名声沾染上丝毫污浊。   “四皇子!”说出这句带着祈求意味的话的是梁梓柔。   粉衣是她最得意的丫头,她舍不得。   而商拾却笑看着封钰,没有再开口。   封钰放在背后的拳头握紧,掌心的刺痛让他快速下了决定:“那丫头随你处置。”   “这倒不用,四皇子乃我们当中地位最高的,其他人自然不能越俎代庖,这丫头还是有四皇子处置最为妥当。”商拾还是在笑。   一旁的云连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身边的人,她一直明白商拾并不如平常表现的那般冲动无脑,可她也没想到商拾的脑筋竟然转的如此之快,快的让人惧怕。   但是,这么一来他岂不是暴露了自己?封钰也是个聪明的,这一点破绽足以让他颠覆以往对商拾的判断。   顺着心中所想,云连将目光转向封钰,果然,封钰黑眸里是一片探究。   正想着,云连突然觉得脸上一暖,下一刻,商拾已经将她的脸掰了过来,面向自己,商拾下场的眸子半眯着,瞪着云连。   云连冷冷回视着商拾,她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意思:仅为一个丫头就暴露自己,你脑子被门夹了?暴露了你不要紧,你若是连累我,我定不会放过你。   由于云连的目光太过火辣辣,商拾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笑道:“小连,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商拾指的自然是合作一事。   云连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莫说两人只是口头协议,即便是白纸黑字,她也能随时踹开商拾,在云连前面二十年摸爬滚打里,她经历过别人无法想象的磨难,最亲密的朋友,最用心的伙伴都可以随时置你于死地,更何况是仅认识不到两日的商拾?   要活着,她就只能相信自己。   硬生生将自己的脸转了过来。   云连对自己够狠,商拾却不,他只好松了手。   这边封钰眼角始终没有离开过商拾跟云连,待两人注意力再次集中到自己身上时,封钰一改之前的冷漠,目光灼灼地看了云连一眼,他扬手,对身后的护卫说道:“拖下去,乱棍打死。”   “小姐,救救奴婢!”粉衣已经傻了眼,她不明白自己的命怎么转眼之间就要没了?   “小姐,奴婢不想死,你求求四皇子吧,奴婢真的不想死!”   粉衣说着就要往梁梓柔身边爬去,然,一个弱女子又怎能抵得过强有力的护卫,其中一人很快堵住粉衣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梁梓柔身体颤了颤,她目含哀求地看着四皇子,无论她眼神中含着多少感情,封钰始终未曾看她一眼。   愤恨地瞪了商拾跟云连一眼,梁梓柔捂着胸口,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题外话------   可怜地柔小姐,呜呜,最得力的丫头没了。   握拳,商拾威武!   以后本文会在晚上七点定时更新哦。   ☆、第三十二章 撬我的墙角   确定四皇子接住了自己妹妹,梁梓硕这才松了口气,他快走几步,接过四皇子怀中的人,而后才目带不甘地朝对面的人说道:“本以为你是个扶不上墙的,却没想到你还如此狠毒,商拾,你等着。”   像被骂的根本不是自己,商拾脸色未有丝毫波动,他只是瞅了一眼梁梓硕,凉凉回道:“是梁少爷太孤陋寡闻了而已,本小爷从来就没说自己是个好人,怎么?难道梁少爷这是才为尚书府的丫头打抱不平,还是梁少爷你在质疑四皇子的决定?”   “商拾,你血口喷人!”梁梓硕冷喝道。   而后又不安地看向封钰,生怕封钰对自己有所误会。   “梓硕,还是先回去吧,找个大夫看看你妹妹。”封钰神色还是一如既往。   知道四皇子并未被挑拨,梁梓硕这才松了口气,他附和道:“好,那我先回去了。”   招来尚书府的马车,梁梓硕兄妹先一步离开。   没了梁家兄妹,周围气氛终于松缓不少,商拾扯了扯嘴角,拉着云连的手便要走下台阶。   “商少爷,不知本皇子刚才所为能否消了商少爷少夫人心中的芥蒂。”封钰这时出声。   封钰的目光并未放在商拾身上,他沉沉望向不曾看他一眼的云连。   商拾停下脚,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想四皇子定是误会了什么,我们跟四皇子并无交集,更别提什么芥蒂。”   言下之意,你别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封钰并不理会商拾的阴阳怪气,他问云连:“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云连冷冷回了句。   似乎能猜到云连的回答,封钰了然地点头,他伸手,身后一名刚出现的侍卫双手递上一个盒子。   封钰接过盒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里面是一个并蹄莲荷包,封钰将盒子递到云连面前,说道:“既然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那这东西应该物归原主了。”   并蹄莲,一茎生两花,这是最美好,最单纯的爱恋。   云连紧紧盯着封钰手上的东西,她紧抿着嘴角,心中却有挣扎。   没等她多反映,云连只觉握着她的手倏地收紧,一旁的商拾突然笑道:“四皇子这是什么意思?随便拿一个荷包就按在我娘子头上,您这是想泼我娘子脏水?”   封钰伸出的手顿住,他冷厉地扫了一眼商拾:“本皇子还没那么无聊。”   “这就奇怪了,本小爷倒是有些疑惑,这一来我娘子她其实不会女红,二来,青城百姓都知道,四皇子眼高于顶,曾对我娘子不屑一顾,试问,四皇子是以何种心情保存着我娘子送你的东西的?”   云连会不会女红商拾的真的不知,不过从昨日她手拿金钗,出手利落地抵在自己脊椎处来看,云连是不会浪费时间在大家闺秀一贯引以为傲的女红上的。   而他所提的第二点才是最值得人深思的,是啊,四皇子连送上门的云大小姐都不要,又怎会小心珍藏云大小姐送的荷包呢?   封钰依旧盯着云连,不过这会儿说起话来再无原本的冷酷:“还是你也赞同他的话?”   “这不是我的东西。”云连很肯定的回答。   这当然不是她云连做的,至于是不是原身所为,这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封钰眸子更深了,里面复杂情绪一闪而过,他薄唇轻启:“你还在生我的气?”   “你有何值得我生气的?”云连眯着眼问。   “当日的事本皇子是有苦衷的。”封钰敛住眼中的黑沉,他语气听着有些萧瑟。   明明是拙劣的计谋,可云连突然觉得胸口一疼,她空闲的一手捂住胸口,那种苦涩中夹杂着喜悦的心情根本不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或者说自己还未完全控制这具身体?   云连低咒一声:“愚蠢。”   云连骂的自然是前身。   她紧抓住衣襟,生生挨过那一番揪痛,直到那一波痛意渐渐散去,云连这才一脸苍白地抬头,再看向封钰时,眼中尽是厌恶。   封钰神色一变,刚才片刻的柔软如昙花一现般消失,他硬声问:“你在骂我?”   封钰话落的瞬间,本来立于他身后的几名侍卫身体瞬间紧绷,就连洛飞都快速立于封钰身旁,他们均不善地看向云连,等着四皇子一声令下,就能拿下这个辱骂四皇子的女子。   “嗤,四皇子,你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在撬我的墙角呢!”   ------题外话------   今天更得少了点,明天会多写点滴,么么!   ☆、第三十三章 小人行径   “四皇子,小连已经是我商拾的娘子,就不牢四皇子惦记了,您有空还是多关心关心四皇子府的那些姬妾吧。”   封钰抬手,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都退下。”   几名侍卫整齐划一地收回武器,恭敬地退回封钰身后。   俊朗的面目让阳光都失了色,明明站在下首,然,凛然的贵气却让人不由恭敬艳羡,这就是众人眼中的四皇子封钰。   封钰并未因为商拾大逆不道的话发作商拾,他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冷然姿态:“商拾,本皇子记住你今日所说的。”   再将目光扫过云连,封钰难得勾唇道:“昨日新婚本皇子未前往将军府祝贺,既然今日遇见了,那本皇子便祝二位新婚和睦。”   “那就借四皇子吉言了。”   嘲讽一笑,封钰转身,大步离开。   商拾笑意不变,直到再也看不见封钰等人的踪迹,这才牵着云连的手,朝身后之人及门口围观的众人大方一笑:“今日多谢诸位给面子了,这个情我商拾记住了。”   而后不由分说地牵着云连下了台阶,往青城大街最热闹的街心走去。   身后的道谢声渐渐远去,云连这才猛的甩开商拾的手,她冷着脸说道:“今日我已经足够配合你了,至于逛街,你还是自己去吧。”   话落,云连径自转身,大步往回走。   商拾望着云连的背影,凤眸半眯着,突然,他扬唇一笑,吩咐有禄:“你去送少夫人回府。”   “是。”有禄小跑着跟上。   商拾不着痕迹地往周围扫了一眼,讥嘲一笑,而后同样转身,不急不缓地离开。   夫妻二人背道而驰,愈行愈远。   花开并蹄,各表一枝。   这边四皇子回了王府,洛飞跟在身后,他犹豫地开口:“四皇子,既然无事,那我——”   明白洛飞的意思,封钰并未转头,他开口:“你先跟本皇子过来,本皇子有话要说。”   “是。”洛飞硬着头皮点头。   他了解四皇子的为人,虽然在外人眼里,四皇子冷酷无情,却又宽容大度,可他跟梁梓硕几乎是跟四皇子一起长大的,对四皇子的性格虽不说完全了解,可也是知晓十之*的。   四皇子他心思真可谓是九曲十八弯,面上和气并不代表就真的不生气,就如今日,堂堂一个皇子被一个纨绔无能的商拾下了面子,便是一般世家公子都咽不下这口气,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洛飞不想在这时候碰四皇子的逆鳞。   而在封钰眼中,洛飞虽然脾性有些直接,可用兵手段还是值得一提的,恰是如此洛飞这样的人才能得他重用。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四皇子府前院封钰用于会客的书房,封钰坐在书桌后,指着对面凳子说道:“坐。”   洛飞也不扭捏,直接坐下。   没多会儿,门外小厮端来茶水,封钰解释道:“这是你一直最喜欢的极品君山银针,父皇特意赏给本皇子的。”   “多谢。”洛飞小心端着茶杯,小口品了品。   洛飞虽被称为少将军,可偏偏有一个极文雅的爱好,便是品茶,而他的这口福大多是在四皇子府才能尝到。   见洛飞慢悠悠饮尽一杯后,四皇子笑道:“若是你喜欢,我府里还有,等会儿让你带点回去。”   别的洛飞能拒绝,只有这茶叶,他是拒绝不了的,洛飞笑道:“那属下就不客气了。”   “行了,别跟本皇子来这一套。”封钰摆手。   这时的封钰没了在外人面前的冷酷疏离,他语气神色皆是放松的,因而洛飞也渐渐缓了神经。   “洛飞,你觉着今日商拾可有奇怪之处?”封钰终于还是将话题转到了商拾身上。   洛飞眉头皱了皱,他点头:“我也觉着奇怪,虽然说不清具体原因,可今日的商拾好像聪明很多。”   以往看不上商拾,他也没多注意关于商拾的传闻,可他却能从百姓的只字片语中猜测出商拾应该是个仗着将军府少爷的身份胡作非为的败类。   今日的一番见闻让洛飞有些疑惑。   “此话怎样?”封钰不动声色地问。   大概粗神经的人都有一个特点,那便是偶尔会敏锐的很。   “梓硕他之所以被称作四公子之一,一是因为他学识渊博,另外一点便是他聪明敏锐,可今日商拾几句话就能将梓硕堵得哑口无言,气的跳脚。”   “你说的不错,看来我们一直忽略了这个人。”封钰赞同地点头。   洛飞有些踌躇,他试探着问:“四皇子,属下对这些事不通,不如让梓硕过来?”   封钰却摇头:“不可,你也看到了,今日梓硕被商拾气的跳脚,若是让他过来,难免会带着他的主观来判断。”   这也会影响到他。   “四皇子所言极是。”洛飞也意识到这一点。   “今日食香楼外的一番定然已经传到众人耳中,既然商拾今日暴露出了他以往隐藏的东西,那本皇子就不能让其他四人得了先,这会儿恐怕连父皇都知道了,洛飞,你说本皇子该如何才能弄清楚商拾的真实面目?”   “这个——”洛飞有些犹豫:“四皇子,您说会不会是我们太过大惊小怪了,或许这本来就是商拾的性子,只是我们不了解罢了。”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不论如何,我们不能落后人一步。”封钰虽然面上赞同洛飞的猜测,不过心中却另有想法。   “四皇子,这商拾不过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即便他隐藏,对我们也够不成威胁才是。”这也是洛飞不明白的一点。   光是整个青城就不知有多少庶子,即便商将军是皇上看重的人,他的小儿子也不一定有用。   “这一点本皇子也考虑过,但有一点不知你今日发现没?有人监视或者在保护商拾。”那些隐藏起来的人固然厉害,可要瞒过他也是不可能的。   “什么!”洛飞惊得跳了起来。   刚跳起来,洛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尴尬地笑了笑,再次坐下,这一回情绪稳定不少:“属下倒是没发现,这商拾从来都是被人唾骂厌恶的,他能有什么值得人保护或者监视他?”   “这也是我纳闷的地方。”   洛飞终于觉出事情的不同寻常来,他正色道:“不知四皇子有何打算。”   封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转移了话题问:“你觉得商拾跟云家大小姐的感情如何?”   虽然不明白四皇子为何这么问,洛飞还是回答:“属下看他们挺好的。”   “本皇子也这么觉得,先不管云连,就看那商拾,他对云连可是真的心疼保护。”封钰深眸悠远,里面的复杂被隐藏的极深。   “嗯,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在意云家大小姐的名声。”   封钰低低说道:“看来这云连也不是一无是处。”   封钰的话让洛飞迷惘片刻,突然,他脑中一亮,洛飞声音不由抬高:“四皇子的意思是利用云家大小姐?”   赞赏地看了洛飞一眼:“以今日商拾的所为来看,这人的防备心极强,若贸然派人过去,他肯定会发觉,那就不如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如今跟商拾靠的最近的就是云连。   “可是,云大小姐她今日的话——”洛飞有些担心。   云连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否决了以往对四皇子的情谊,如此一来,云连这条路应该行不通。   封钰却没有洛飞这么悲观,他笑看了洛飞一眼:“洛飞,你后院还没有女子,你不会明白女子的想法,有时候,越是拒绝的厉害越是说明她心中在意。”   一个喜欢了他很多年的女子怎么就会在短短时间内彻底放弃自己的感情呢?   洛飞红着脸没有反驳。   而两人谈论的中心人物云连此时刚回到将军府的拾院内。   阿嚏——   云连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明所以。   青叶迎了出来:“少夫人,您身体不舒服?需要奴婢去请大夫吗?”   “不用。”云连径直往里走,一边问:“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好了,几个布袋子里已经全部装了泥沙。”顿了顿,青叶又说:“铁匠铺的师傅说三日可拿到少夫人要的东西。”   “嗯。”云连点头。   两人进了门,云连正打算换衣服时,有禄领着一个丫头进了院子,有禄立于门口,朝云连禀报道:“少夫人,将军夫人请了其他几位少夫人跟您一起去赏花。”   ☆、第三十四章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正值春日,莺飞草长,一片生机盎然。   为了犒赏商将军护国有功,皇上在多年前便将这座前朝遗留的豪华府邸赐给商清和。而这将军府最吸引人的便是西北角一片桃花林。   阳春三月,桃花开得正灿烂,将军夫人会时不时邀请青城各家夫人小姐前来赏桃花,以便时不时交流一下青城八卦。   而今日将军夫人的借口是,云连初到将军府,她们该增进一下婆媳间的感情。   “不去。”云连冷声回了有禄。   谁知有禄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噗通一声跪下。   “少夫人,您才刚来将军府,若是这么快就跟那些主子撕破了脸,到时少爷跟少夫人都不好做,少爷他本来就不得将军的看好,若是少夫人同样不得将军夫人看好,如此一来,奴才怕少爷跟夫人在将军府更难。”有禄恭敬有余,却尊敬不足。   本来就是,别人不知道少爷的真面目,他跟有才知道,少爷不仅人长得好,能力超群,更是身份尊贵,可眼前这位少夫人不但名声够差,还丝毫不为少爷考虑。   少夫人配不上少爷!有禄敛下的眼中一片惋惜。   云连没有做声,她不紧不慢地走向有禄身边,云连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有禄,声音清幽冷厉:“你在责怪我?”   “奴才不敢。”有禄头垂的更低了。   云连轻嗤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在你眼中,商拾就是那天际星辰,谁也不配站在他身旁,可在我看来,他就是个小人!”   有禄还没来得急说话,另一道带笑的疑惑声传来:“哦?原来小连就是这么看我的?”   在经过有禄身边时,商拾挥手,吩咐:“下去吧。”   “是。”   他跟云连相对而站,商拾眸中带笑:“小连为何要这么说我?我自认一直对你挺爱护的。”   云连根本没准备回答,她转身,还未抬脚,她却倏地侧过身子,手中的匕首直直射向西面墙头。   砰地一声。   商拾瞳仁一缩,他大盛喝道:“来人,将门外的人给本小爷抓住,送去将军那里。”   “是。”拾院门口的护卫快速上前查探,而后一阵喧哗声,之后吵闹渐渐远去。   商拾这才看着云连笑道:“娘子果然厉害。”   “商拾,别跟我玩这一套,我不管那些人为何别人监视你,我也不关心你为何任由别人监视,不过希望你明白,此时这拾院是我暂且居住的地方,我不喜欢自己做任何事都在别人的视线下。”云连仿佛要望进商拾的灵魂深处,她语气中还有不易察觉的懊恼。   从来都是她监视别人的份,云连还从未遭受过这种被监视的待遇,那种时刻被盯着的感觉让云连心中升起一股杀虐。   “小连,这件事是由我引起的,我会处理。”商拾失笑。   “既然这些你可以解决,那么,将军夫人那里你也能处理吧?”云连虽是疑问,可话里满是咄咄逼人。   在云连看来,这本来就不关她的事。   商拾笑的越发厉害,他摇头:“小连,你恐怕忘了,我们如今是夫妻。”   刚这么说着,商拾觉着身上一冷,他无奈开口:“好,即便我们不是夫妻,可也是合作关系,而且你也说过,你会尽量配合我,况且,这些女子间的事我本就不便参与,若你实在不喜欢,可以去问候一声便回来。”   顿了顿,商拾似劝慰,似告诫地说道:“小连,你毕竟是一介女子,即便身手再灵活也无法保证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有时候,你也该适当做一些改变来适应周围。”   云连冷笑:“别说的这么高尚,从昨日到今日你无时不在利用我,而我直到此时好像还不曾从你这里得到丝毫好处。”   商拾心一沉,不过脸上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商拾问:“此话怎样?”   并不在意商拾在装傻,云连说道:“因为这次赐婚你很不满意,为此,你又有理由让商清和心怀愧疚,而之前在食香楼,你明明就在故意在四皇子面前表现出对我的重视,你让背后之人将目光都放在你我身上,或者说放在将军府所有人身上。”   云连不是个习惯幻象的闺中女子,她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   “小连,太聪明真的不是好事。”商拾眼中闪着危险:“而且你所说的也不是全对,至少我是真心想将你的名声挽回来。”   “不需要。”   “可我愿意为你做些事。”   “商拾,你将我利用的彻底,看来这次合作真的很不公平,既然如此,那我们的协议到此为止吧。”云连很后悔自己昨日的一时冲动。   她早就该想到商拾是个不简单的人,现在倒好,真是麻烦上身了。   云连单方面打算毁约并未引起商拾的不悦,他反而很开心地回道:“小连,你已经沾染上我了,自昨日开始,哦,不,或者今日开始,会有好几股势力跟你过不去,因而,我这拾院是你最好的避难场所,在这里,起码我能保证你的安全。”   “商拾,你卑鄙!”云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这商拾处处都是算计,本以为他只需要一个妻子,好给皇上跟商将军一个交代,现在看来,他定然还有更大的阴谋。   “我从未说过我不卑鄙,小连,相对来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好感的女子,你身手利索,你心中没有任何牵绊,你也没有喜欢或者厌恶我,光是这几点,我就得将你拉上我这所船,不过你也可以放心,若是事成,我保证你可以在这晟天大陆肆意横行。”   直到此时,云连才意识到跟商拾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云连不怪任何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独身一人,想要活着就得付出代价,很快,刚才被人利用的不悦消散,云连就是这样的人,即便再危难的境地中,她都能快速分析周遭的一切,继而找出一个活下去的办法。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好,现在开始我可以随时随地配合你,不过事成后你要按你说的做。”本来就是技不如人,云连认输,她并未有被欺骗利用时的愤怒。   “自然。”   云连这会儿又说:“不过依照你一向小人行径,我不可能相信你。”   “那不知你如何才能相信?”   云连伸出手来,手心赫然躺着一粒药丸:“服下它我就相信你。”   “哈,你觉得我会甘愿服下毒药?”商拾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他说道。   “我知道你多疑,会装,可我也不是吃素的,是放我离开还是一起合作,我将选择权留给你。”云连眯着眼说道。   商拾并未接过云连手心的药丸,他闲散地走向房间,寻了一张软凳坐下,未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后,这才用清润磁性的嗓音说道:“云连,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性子,那么你就该明白我是多么珍惜自己这条命,你觉得我会服下?”   “那今日清早你不是照样不怕死?”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体内有解药,我不会死。”   商拾没说的是,既不会死,又能一亲芳泽,何乐而不为呢?   “这么说你是拒绝了?”   “是。”   “好,那就后会无期了。”云连收起手心的药丸,大步往外走。   却在没走两步时,商拾声音又传了过来:“等等,你确定你能在外面安全活下去?据我所知,你现在虽然身手不错,可还远远不及一般的高手,而且,你确定我能放你离开?”   ------题外话------   咱商拾就是个从小木有安全感,不相信任何人的娃子,妞们给点爱吧!   ☆、第三十五章 表妹   云连脚步不停,她周身一股杀气流淌,就在她刚要跨出门时,云连停下脚步,她转身。   商拾心中暗喜,就知道这云连不会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然,云连的下一句话却让商拾险险倒地。   云连冷声道:“库房在哪?”   “你问库房做什么?”   “自然是拿回我的嫁妆。”云连说的理所当然。   出门在外怎能没钱,况且,云连本来就没打算净生出户。   “小连,你恐怕还不清楚,凡是自请离去的女子都不能带走嫁妆吧?”商拾笑问。   “这本就是我的东西,为何不能带走?”云连反问。   “你已经嫁入我将军府,而我亦没有主动休弃你,你便不能带走嫁妆,这是我东炎的规矩,如若不信,你大可以去状告我。”商拾这话说的有恃无恐。   生命诚可贵,财物更重要,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为了自由,云连拳头握紧,她现在离开,反正钥匙在她手中,她晚上会过来拿属于的自己东西。   打定主意,云连轻蔑地扫了一眼商拾,不再犹豫。   就在云连望向他的一刹那,商拾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对面那女子明明只是个瘦弱的,不堪一击的人,可那份自然表现出来的连一般男子都无法拥有的强大内心让他侧目,他有预感,若今日放云连离开,他日云连定会成长成一个耀目的人。   俗话说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商拾从不允许自己有后悔这种情绪的出现。   起身,走到云连面前,商拾垂眸看着近在眼前的人,这张脸固然美丽,可更让他失神的是那双不含一物的冷眸,商拾薄唇勾起,他一手抓住云连垂在腿侧的手,将那只细白的手放在眼前,商拾稍微用力,云连皱眉,掌心自然张开,那颗药丸依旧在她手心。   商拾捡起药丸,往嘴里一扔,咽下口中的药丸后,这才笑问:“如此,你可还满意?”   “你现在怎么不怕死了?”云连并未表现出多喜悦来,她拿商拾之前的话揶他。   商拾厚着脸皮一笑:“小连,我已经服了毒药,又怎会不相信小连呢?”   这种随口拈来的话纯粹是胡说八道,云连并未放在心上,不过事已至此,想来自己也无法轻易离开。   云连不是个愿意坐以待毙的人,这一回,她需要从商拾那里得到应有的利益。   “要我留下也可以,不过,现在条件已经变了,你还需答应我另一件事。”   “你这可不公平哦!我给你保护,给你以后通行无阻的权利,不知你还需要什么?”商拾笑问。   “我要你叫我武功。”云连说道。   她原本的身手固然厉害,不过若加上这个时代很多人拥有的内力修为,这岂不是锦上添花之事?   “好。”商拾干脆点头。   云连想了想,说道:“一月后开始吧。”   这具身体筋骨不错,不过一月之内她得恢复些前世的身手,如此的话,再修炼内力便是事半功倍。   “就依你。”   见商拾应声,云连暗暗松了口气。   她不再说话,转身往外走,商拾一把攫住云连的皓腕,皱眉问:“你又要做什么?不是说不会离开的吗?”   “不是说将军夫人让我去赏花的吗?”   之前自己提的条件商拾很干脆的答应,那么,她也不得付出些什么才是。   商拾眉头跳动,松了手,须臾,他建议道:“小心些这人。”   “我知道。”   “让青叶跟着。”见云连又要走,商拾在她身后嘱咐。   西北角,还未走近,一股清香随风飘来,云连深吸一口气,除开请她来的人,这一方空气还是不错的。   站在桃林外,云连停下脚步,问身后的青叶:“今日除了将军夫人及三位少夫人,还有何人?”   “回少夫人,还有将军夫人娘家外甥女,也是将军夫人兄长崇王爷的女儿。”青叶恭敬回道。   “带路吧。”云连点头。   至于表妹表哥之类的向来是故事发生的中心人物,对于这表妹之类的,云连从来都没什么好感。   走的近了,耳边传来若有似无的说话声。   “这四弟妹架子还真是大,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还是不见人影,看来这云家的家教也不过如此。”一道略微熟悉的尖刻声音让云连皱眉。   “四弟妹可能有事吧。”另一道陌生的女声接着传来。   “哼,刚大婚,而且又不是大早,哪来那么多事?还不就是不愿意嫁给四叔,这在给我们脸子呢?”第一道声音冷哼。   “老二家的,这话怎么说的?他们新婚,自然要多黏一些,你身为二嫂,别整日说些有的没的。”将军夫人王冬雅呵斥道。   “是,儿媳知道。”   这一行人不远处,云连朝青叶点了点头,青叶会意,她清了清嗓子,守在周围的几个丫头半弯着膝盖,请安道:“见过四少夫人。”   这几个丫头的声音挺大,自然落入坐着的几人耳中。   云连穿过层层桃花,站在一处石桌前,目光在坐着的几人身上飘过,没有做声。   “四弟妹,见着长辈怎么不问安呢?”挑刺的还是二嫂。   这一次,不管王冬雅还是大嫂辛玲皆没有再未云连说话,在她们看来,这云连也真是没有礼貌,是该好好教教了。   “是你们要我来的。”   我来赏花的,不是来让你们找茬的。   “云连,你以为你是谁啊?婆婆她是将军夫人,又是崇王府郡主,无论哪个身份,你都改跪地,好好请安才是。”二嫂绝对是个出头鸟。   云连踱步,缓缓走向二嫂,在她身边站定,她声音不复之前的冷酷,变得轻柔,云连说道:“我为皇上亲赐的和良郡主,你不过是将军府庶子的正妻罢了,你若是跪地给我请安,我便给婆婆请安。”   这是云连在看望茜儿时知道的,大概皇上觉得将堂堂云家嫡女赐予一个庶子太说不过去,便赐了和良郡主的封号,虽然众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封号,没有其他任何作用,可这是皇上亲赐,众人即便看不上,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贬低。   “我是你二嫂,怎么可以跪你?”二嫂气白了脸,尖叫道。   “婆婆是当今皇上的堂姐,那么是不是婆婆在见着皇上时也不用下跪?”   ☆、第三十六章 逗你玩   云连是不喜欢,可并不表示她不擅长这些,若论脑子,这位脑残二嫂绝对跟她不是一个等级的。   王冬雅厌恶地投去一瞥,对二嫂柳心柔说道:“你少数点吧。”   到底也没有笨到家,柳心柔知晓再这么说下去定不会是云连的对手,她悻悻地闭了嘴。   气氛有一时间的僵硬,这会儿安静坐在王冬雅身旁的一个身着淡绿襦裙的美貌女子轻笑道:“这位就是四嫂嫂吧,长的果真是国色天香,仙儿身为女子都不禁看着有些动容呢?四哥哥真是好福气。”   被这女子如此一说,气氛顿时松缓不少,王冬雅牵着女子的手,跟云连介绍道:“老四媳妇,这是我那小侄女王凝仙,近日才来青城,你们年纪差不多大,认识一下也好。”   王凝仙起身,款步走到云连面前,带着一股香风,清淡的味道难得没让云连皱眉,王凝仙仔细端详着云连,眼中尽是惊艳,却无其他任何一丝嫉妒或是不甘,看着真像单纯好奇的姑娘。   “近了看,四嫂嫂更美了。”   云连端详着王凝仙,并未发现她表情有丝毫破绽,心中觉得有趣,她可不是原身,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单纯之人,王凝仙表现的越是完美,只能说她心思越是深沉。   思及此,云连勾唇。   见云连笑的有些渗人,王凝仙觉得后背一阵冷气,她缩了缩脖子,故作委屈地说道:“四嫂嫂,难道你是觉得仙儿容貌太过粗鄙,不能跟四嫂嫂交好吗?”   大眼眨巴眨巴,大有一副你点头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若是云连是个男子,在面对这么一个娇柔美人时,心定会软成一潭春水,然,她云连就是个没心的人,再美的人都无法激起她心中丝毫涟漪,此时的云连只觉着事情愈发的有趣了,云连想了想前世那些书上描绘的绝世好男人词语,她伸手,食指抹去王凝仙眼角的一滴泪水,笑道:“仙儿是个美人,可不能哭,哭会长皱纹的哦。”   心中恶寒了一把,云连还真是起了玩心。   没办法,以往的生活太单调,现在这么多送上门让她玩的,她岂有推拒之礼?   漫天花瓣飘扬,粉色桃花缱绻美妙,对视的两人若一男一女,绝对是言情中经典桥段,可现下相视而望的是两个美丽的女子。   这场景就让人觉得有些膈应了。   王凝仙完美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她扯了扯嘴角,不着痕迹地将脸转开,脱离了云连的手,得了空,王凝仙急忙后退一步,当她再次望向云连时,突然怔住。   只见云连那张绝美的小脸仍旧带着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清亮的眸底深处是无法隐藏的黯然。   王凝仙心下一跳,她转开了脸。   “看来我猜得不错,老四媳妇跟仙儿年纪差不多大,倒是应该有不少的话说。”王冬雅觉着气氛有些怪异,她慈爱地笑道。   “来人,给四少夫人看座。”王冬雅又吩咐。   看着石桌上围城一圈的几个女子,没有一个空余的座位,云连心中冷笑,若自己今日没表现出强悍来,那就只有站着任她们数落的份了。   两个丫头很快端来软凳,将软凳放在三少夫人陈优身边,一直很少开口的三少夫人陈优这次一反常态,笑道:“四弟妹,过来坐吧,这里风景不错。”   “好。”没有拒绝,云连走过去,直接坐下。   陈优见此,端起石桌上的茶壶,亲自为云连斟了一杯茶,又道:“这茶是我自制的梅花茶,若四弟妹不嫌弃,可以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云连一改之前生人勿进的冰冷,笑的疏离道:“光闻着便知三嫂的手艺好。”   说完,云连端起茶杯,茶水清冽,却自有一股梅香,云连暗叹,这古代的生活还真是闲适,没事喝喝茶,聊聊八卦,这就是女子的生活。   一口喝完,云连放下杯子,同时眉目敛下,无人看见其眼底的冷凝跟杀意。   见云连喝了茶,陈优笑的越发开心:“若是四弟妹喜欢,我可以让人送些给你,反正我那边窖藏的梅花茶还多。”   云连抬头,淡淡说道:“那倒不用。”   陈优没想到云连会突然变得冷淡,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叹了口气,没有做声。   紧挨着三嫂坐的二嫂柳心柔冷哼道:“四弟妹,你可真是不识货,三弟妹泡的梅花茶在整个青城可都是数一数二的,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呢,你倒好,三弟妹送你,你还推拒。”   这话中不无酸气。   陈优连忙打圆场:“二嫂,你过奖了,若是二嫂不嫌弃,我等会儿让小红送些给你。”   柳心柔心下一喜,面上却矜持的很:“二嫂可不愿浪费三弟妹的好意,二嫂这就不客气了。”   柳心柔这典型的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云连讥嘲一笑:“我向来喜欢喝白水,即便送我那也是浪费,况且三嫂做这梅花茶也辛劳,我这是无故不受禄。”   柳心柔被云连这么一呛,顿时没了声音。   这柳心柔就是只打不死的小强,哪里都有她,跟着人再多说一句,云连都不能控制自己会不会直接动手。   “老二媳妇,就你事多,若是你不愿呆在这里,那就回你院子去,老二又没在家吧?”王冬雅也反感柳心柔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找茬。   柳心柔脸色一白,脸上笑容隐没,她小意地陪笑着:“婆婆教训的是,媳妇知错。”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柳心柔恨恨地瞪着云连。   王冬雅心气总算消了些,她拂了拂手,说道:“以后管好你这张嘴就行,要知道,很多时候都是祸从口出。”   姜还是老的辣,王冬雅比柳心柔要知道的多得多。   “是,媳妇省的。”   王冬雅这才再笑看着云连:“老四媳妇是新妇,对将军府里的习惯可能还不是很了解,今日让你过来就是先熟悉熟悉这几个妯娌,你上面三个嫂嫂都是好相处的,除了老二家的冲动些,可她平常也没什么恶意,既然我们都是将军府的人,也该维护我们将军府的尊荣,老四媳妇,你说是不是啊?”   云连眉峰不自觉动了动:“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冬雅端了杯茶,顿了顿,说道:“听闻你跟老四今早出去了,还遇到了四皇子,老四媳妇,不管你以前如何,可现在你是老四家的了,有些人能不见还是别见的好。”   ☆、第三十七章 会叫的狗不咬人   这是找茬来了。   云连好笑:“难道府中没有传来另一则消息?”   “什么消息?”   “我跟商拾伉俪情深,全青城的人都能作证,而四皇子也当着众人的面恭贺我跟商拾新婚之喜。”云连摸索着自己光洁的指头,闲闲说道。   你不就是想说我以往的丑闻吗?我偏要让你知道商拾他根本不在意我以前的一切。   王冬雅眼神闪了闪,突然笑道:“之前我听说云家大小姐单纯,不谙世事,现在看来,这传言多是误认哪。”   云连心中又是一阵嘲讽,她想说的是原身蠢笨怯懦吧。   “是啊。”云连很赞同地点头:“这留言有时候还真是害人不浅,我原本以为商拾真如外人传的一般人品低劣,现在看来,还是皇上圣明,让我着了这么一个贴心的夫君呢。”   王冬雅自嫁入将军府以来就没遇到过这么不给她面子的,她那张仍旧风韵犹存的脸上一阵青白,王冬雅将手中的杯子往石桌上重重一放,茶水震动,荡了出来,滴落几滴在她裙摆上,王冬雅收起漫不经心,她冷冷看向云连:“老四媳妇,你在出嫁之处难道没人告诉你该伺奉公婆,辅助丈夫吗?”   云连仿佛没看到王冬雅气的快要吐血的脸,她一字一句,很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既然如此,今日我就替你爹娘好好教教你。”王冬雅厉声吩咐身后的人:“来人,给我好好教教她。”   身后从崇王府就跟过来的老人桂嬷嬷上前一步,大声回道:“是,夫人。”   说着,桂嬷嬷往身后扬手:“来人。”   很快,桃林深处钻出两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女子,两人声音洪亮:“见过夫人,几位少夫人。”   桂嬷嬷轻蔑地瞥了一眼云连,吩咐两人:“你们将四少夫人扶去思过堂,将将军府的规矩一字不落地说给四少夫人听。”   桂嬷嬷加重了‘扶着’两字,可见起真正的意思。   云连扬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婆媳大战?   见王冬雅真的怒了,其余人都垂下头来,不敢多说一个字,在两个壮硕的婆子上前时,坐在云连身旁的陈优终于小声开口:“母亲,四弟妹她还小,有些规矩还不甚明白,还望母亲能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毕竟四弟妹才跟四弟成婚,若是四弟知晓,以四弟的脾气,他定是舍不得四弟妹被关着学规矩的。”   陈优这话明着是替云连说话,可话里话外都让王冬雅明白一点:云连这是仗着商拾的气势给你下脸子呢!   王冬雅自小在崇王府长大,又历经将军府好几十年,哪里看不透陈优的意思,她深深看了陈优一眼,脸色稍缓。   “既然老三家的替她求情,那我也不能做个恶婆婆,这样吧,桂嬷嬷,将将军府的家规拿出来,给老四家的拿回去,抄写十遍,三日后拿来给我。”   今日你做好人,让我背着恶婆婆之名,老三家的倒是好算计,王冬雅心下冷哼一声,平日里沉默的很,今日却欢脱起来,果然是会叫的狗不咬人,相反,不会叫的狗倒是容易给人出其不意。   云连作为话题中心人物,岂有光站着不说话之礼?   云连红唇勾了一下,她拿过茶壶,亲自倒了两杯茶,一杯端到王冬雅面前,另一杯则放在陈优面前,云连一改之前的冷凝,她笑道:“今日之事是我太过急躁了,我以茶代酒,敬两位一杯。”   说着,云连喝了自己面前的白水,而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优,眼中冷笑怎么也遮挡不住。   ☆、第三十八章 自食恶果   刚才你给我一杯加料的茶,我又岂能不回敬你一杯?   在众人目光灼灼下,陈优有些心虚,她此刻算是骑虎难下,云连已经喝完,若她拒绝,那便是不接受云连的好意。   况且,对面的王冬雅已经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轻啜一口。   陈优慢慢伸出手,心下有些焦急,众目睽睽下,她只能硬着头皮也执起被子,再一寸寸往嘴边送。   就在她将茶水快要送到嘴边时,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丫头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往陈优扑过来,陈优手中的茶杯就着那股力道往外泼去。   云连眸子一凝,她手闪电般伸出,堪堪接住那茶杯,握住被子,云连似笑非笑地看向陈优:“看来三嫂的丫头还有待好好教啊!”   这明白着说的是陈优不会约束下人,一个刚来将军的新人都能笑话她,陈优觉得云连的话像是一巴掌狠狠打在自己脸上,她一向温柔的笑早已消失,陈优头也不转,厉声对身后的丫头说道:“跪下!”   那丫头知道自己闯了祸,赶紧下跪,一边求饶道:“奴婢该死,请夫人,几位少夫人恕罪。”   王冬雅本打算让陈优将这丫头带下去惩罚算了,谁知云连先一步开口:“这样可不行,难道任何人做了错事都来求饶一番后这一页便可以翻过去,若是如此,那将军府可就没有规矩可言了,自己家里人还能说得过去,若是让外人看见将军府对下人的纵容,那就该被笑话了,谁不知将军他最注重规矩。”   云连再扫了一眼众人,凉凉地说了句:“况且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的。”   云连句句周到,王冬雅本就对陈优今日所为心有疑惑,她把持将军府后院几十年,还未有超出她掌控的事,今日陈优所为让她心有不悦,既然如此,那就不如给她个教训,也好杀鸡儆猴。   “桂嬷嬷,四少夫人说得对,这丫头拖下去打三十板,然后扔出将军府。”王冬雅挥挥手。   “是。”桂嬷嬷使了个颜色,那两个壮硕的婆子上前,一人架住那丫头一只胳膊,快速往外走。   那丫头愣住了,她求救地望着陈优,一边喊道:“三少夫人,求求你,救救奴婢!”   王冬雅眯着眼,这丫头倒是个不知好歹的,明明命令是她下的,这丫头却要向老三家的求救,思及此,王冬雅心中更不是滋味,她声音也越发的大了:“桂嬷嬷,堵住她的嘴。”   那丫头呜呜的叫,很快,三人消失在桃花林中。   风过桃花香,周围依旧美妙的不可思议,若不是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一条命转瞬间可以消失。   云连勾唇,这就是强权社会。   “三嫂,希望你别为一时之言生气,若是三嫂没了贴身丫头,可以再选一个更好的。”云连笑的很好心。   王冬雅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云连,也跟着笑道:“老四家的说的对,既然我贬了你一个大丫头,桂嬷嬷,等会儿将银屏送给三少夫人。”   “是,夫人。”   陈优袖袍下的手死命的握紧,掌心疼痛黏腻,她心中暗骂,她一个从娘家带来的丫头换一个王冬雅的奸细,这比买卖怎么想都是不划算,可她身为人家儿媳,又能如何?陈优笑的忧伤:“多谢母亲。”   云连将手中完好的被子再次送到陈优面前,一副锲而不舍的姿态:“三嫂,若你不怪我,那就喝了我敬你的茶吧。”   陈优恨不能掐死云连,为何她就能这么缠人呢!明明这件事已经揭过去了,她非得再次提及。   这样,几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陈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陈优僵硬地笑:“四弟妹这什么话?我怎么会怪你,既然四弟妹坚持,那三嫂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优这语调流转委屈,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云连在欺负她,尽管事实也是如此。   见无人帮她说话,陈优只要接过云连手中的被子,再一次往嘴边送去。   这一次无人在帮她挡茶了,陈优眼睛一闭,一口饮尽杯中茶水。   将空杯子往桌上一放,陈优语气不复之前的委屈,有些闷闷的:“这下四弟妹可满意了?”   “三嫂这话说的让人误会了,刚刚三嫂亲自未我斟了杯茶,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自然得回敬三嫂一杯。”云连说的很在理。   而这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陈优倏然变色,她身体一晃,脸色苍白可怕,陈优眼神有些闪躲,干笑着不再开口。   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王冬雅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片刻恍然大悟,王冬雅心中暗骂,好一个蠢货,原以为这陈优会比柳心柔强些,看来自己是高看她了,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下动手。   是以,王冬雅看向陈优的脸色越发的不愉。   陈优觉得心口一阵阵尖锐的疼,她额际很快冒出冷汗,再一波疼痛袭来,陈优不禁痛呼一声,她压制住心口的腥甜,无奈起身:“母亲,儿媳有些不适,想现行离开。”   王冬雅淡淡回道:“嗯,不舒服就让大夫来看看。”   “多谢母亲,不用大夫,儿媳这是老毛病了,歇歇就好。”陈优拒绝。   “那就下去吧。”王冬雅也不耐烦跟陈优转着圈说话,她直接挥手,让人离开。   再转身之际,陈优朝在座几人看了看,目光最后在云连身上凝滞一下,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是疑惑又是什么?   因为陈优的事,众人一时没了兴趣再赏桃花,王冬雅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带着丫头离开。   回来的路上,青叶终于忍不住,她对前面的云连说道:“少夫人,奴婢有话说。”   “嗯,说吧。”云连心情看起来不错。   青叶想了想,低声说道:“奴婢觉得三少夫人身后的丫头刚才是故意摔倒的。”   云连声音依旧平淡:“哦?怎么说?”   “奴婢站在少夫人身后,跟那丫头靠的很近,奴婢发现她是故意撞三少夫人的。”青叶说的也有所保留。   她相信自己的话足以引起少夫人的注意,青叶明白少夫人不喜欢别人多嘴。   云连望着前方某一处,眼神冰冷带着杀气,若是有人看见云连此时表情,定会惊骇万分,她声音却跟脸色格格不入,云连轻笑道:“也许吧。”   青叶垂头,不再开口。   此时,陈优的院子里,她踉跄着跑进卧房,门口丫头惊慌地问:“少夫人,您怎么了?”   陈优双目全是血丝,她狠狠瞪向那丫头,厉声吼道:“都给我滚,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来。”   她们想不到以往温厚的三少夫人为何会变得如此暴躁,不过人家是主子,主子发话,谁敢不从,几名丫头跪地,连连称是。   回到房中,陈优颤抖着双手,从书桌下方的抽屉内摸出一瓶药,倒出一粒,送入口中,须臾,血腥味再次冲向喉咙,陈优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擦去嘴角的鲜红,陈优望着拾院的方向,声音如厉鬼:“云连,我不会放过你的。”   ------题外话------   这两天有点忙,更得晚了,给妞们带来麻烦,实在抱歉哈,么么大家。   ☆、第三十九章 跟原身的交易   曾在高科技下生活过,或者该多谢前世云家家主将她扔进训练营中,云连不仅练就一身武艺,医毒也是拿得出手的,尤其是制毒方面。   云连早已服下过自制的能解一般毒性的解药,像陈优茶水里那种最简单的曼陀罗籽挤压出的汁,毒性虽不是最强,一般人服下后也逃不过一死。   冷笑一声,云连把玩着手中金钗,她食指拇指稍微用力,金钗顶端一粒圆润光滑的珍珠突然从中间裂开,若是有人在场,便会发现这珍珠里面竟是空的,将一粒小药丸赛入其中,再将两个半边的珍珠合起来,乍一看,根本没有一丝破绽。   “青叶。”   青叶快步进来,低头道:“少夫人。”   将手中的金钗扔了过去,即墨莲说道:“想办法将这个东西扔到陈优院外,要亲眼看着它被陈优的贴身丫鬟捡到。”   “是。”青叶未有丝毫疑问,她接过金钗,快步走了出去。   嘴角扬起,别以为刚刚那一杯茶就是教训,以后你的噩梦还会继续的。   她云连不是个以德报怨之人,你今日喂我毒药,他日我会将你整个人浸泡在毒药水中。   青叶刚离去,刚醒来的小茜便撑着病弱的身体过来,当她看见自家小姐时,眼泪再次啪嗒啪嗒的往下落,跪下后,小茜哽咽道:“小姐,求小姐将奴婢留下,奴婢定会拼命保护小姐的。”   这是个忠心的丫头,云连思忖,并未立即答应,她反问:“小茜,若我让你现在去死呢?”   虽然不明白为何小姐好似变了一个样,可从小到大,她都是将小姐当做自己唯一的主子,小姐让她死,她不会有片刻犹豫,思及此,小茜想也不想,兜头就要往墙上撞去。   就在她撞上墙壁的刹那,云连袖中突然甩出一根细长的银鞭,鞭子绕着小茜腰腹转了几圈,小茜被拉住。   人再次跪在云连面前,云连起身,胳膊微动,银鞭倏地被收回,她走到小茜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脸色还未恢复的小茜,冷声说道:“你该知道我的性子已经跟以往有所不同了。”   小茜跟云连预料的一样,又开始哽咽起来,她迷蒙着双眼,说道:“奴婢知道小姐是伤透了心,老爷还给小姐下药,呜呜,小姐,以后有奴婢陪着小姐。”   这丫头忠心有余,却单纯的很,如此的话正好能够用得着,怎么说她也是将军府少夫人了,身后得跟着两人才是。   至于所谓的主仆之情,很抱歉,她云连不了解。   “记住你今日的话,留在我身边的话你随时可能丢掉性命,如此的话,你仍旧坚持留下?”云连又问最后一次。   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小茜再三保证:“为了小姐,奴婢万死不辞。”   “好。”云连微微弯腰,将小茜扶了起来,她看着对方的脸色,皱眉道:“回去休息吧,我不想要一个病歪歪的丫头跟在身后。”   终于能呆在小姐身边,小茜破涕为笑,她抹着眼泪点头:“奴婢遵命。”   小茜离开后,云连再次回到梳妆桌前,她寻思着从小茜话中得到的消息,这原主无疑是个没脑子的,就凭她的智商,能想出下药这么高水平的事?   云连摇头。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胸口又是一阵酸疼,云连冷冷望着自己的身体,她对着虚无的空气厉声说道:“我知道你三魂七魄可能还未散尽,但我云连既然已经占据了这具身体,那么它自此之后就是我的,相信我,你争不过我!”   常言道,人远比鬼可怕,想她上辈子杀人无事,若是真害怕,她也不会成为人人惧怕的存在,区区魂魄,哪里是她的对手?   大概猜出云连心中所想,心口那阵痛越发的尖锐,就连脑袋都开始一抽抽的疼起来,云连眯着眼又道:“你相不相信我能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的超生?”   许是云连说的太过狠辣,强悍到听者不会怀疑她说的,身体上那股疼渐渐缓了下来,却仍旧未完全消失。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她虽然能忍住,可长此以往,这种痛未免会影响她的行动,尤其是接下来一个月她高强度的训练。   想了想,云连口气和缓不少:“我知道你死的冤枉,可想要要回身体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可以答应你,替你报仇,而且还会照顾你的丫头。”   “而我的条件便是,你自此之后消失,否则,我定会杀了小茜。”   从小茜对原身的态度,云连能猜得出这主仆俩的感情,加之之前在食香楼遇到四皇子的事,云连可以确定这原身是个单纯透彻之人,这样的人弱点往往都是曝露在阳光下的,最好拿捏。   果然如云连预料一般,她整个身体轻松下来,仿佛之前的疼痛根本不存在一般。   感受到空气中最后一点踌躇,云连嘲讽道:“我答应你便不会食言。”   怨念终于消散于空中,云连心下也松了口气。   就在这口气还未完全放松时,云连手中的鞭子再次甩出,这次,闪烁着银色光芒的长鞭直往来人门面袭去,没留一丝情面。   来人头侧动,同时,伸手,快速握住鞭子。   商拾觉着手心一疼,他暗暗心惊,好奇特的武器,远远看着,云连手中拿的不过是一个银色软鞭,可谁知那鞭尾处竟然满是倒刺,商拾苦笑,他手心定然已满是血窟窿了。   “小连,你这三番四次的想要谋杀亲夫,你是成心的吧?”商拾笑道。   云连上前几步,清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商拾,半晌,商拾仍旧神情坦荡,云连蹙眉,难道他刚才没听到自己跟空气说话?   “怎么了?是不是发觉我长的很不错?”依旧是商拾式的调侃。   云连冷冷睨了一眼他,转身离开。   哼,不管他真没听见,或者装作没听见,只要两人合作一日,他都不会出卖自己。   云连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商拾复杂的眼神,及手心控制不住的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题外话------   今天七夕,摇收到好多礼物,感动ing,谢谢searchfairy妞的五分评价票,钻石,花花,还有打赏,让亲爱的破费了,再谢谢夏暖。微凉的花花,么么,大家节日愉快哦!   ☆、第四十章,你这是吃醋了?   两人进了门,云连问:“你过来何事?”   “小连这话真让人伤心,这间房可是你我的婚房,我难道就不能进来?”商拾一脸无辜地说道。   云连讥笑一声:“你?有时间早已醉卧温柔乡,能这时候回来定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个时代,男子白日极少回房,否则会被看做是不误正事,喜好白日宣淫,这同时也让女子蒙上污名。   当然,对于商拾跟云连来说,名声这回事,那就是个喷嚏,打过就算了。   深深看了云连一眼,商拾突然凑近一步,低声问:“小连这是吃醋了?”   云连像是看什么怪物一般上下打量着商拾全身,最后用尤其嫌弃的语气说道:“我不喜欢自虐。”   虽说商拾不如传言那般风流多情,可据她所知,这个时代的男子十几岁就得开荤,横看竖看,这商拾也不是能憋得住的。   跟这种人讲究洁癖,那就是在找虐。   商拾并不了解云连的心理活动,他锲而不舍地问:“为何吃我的醋就是自虐?”   轻蔑地瞥了商拾一眼,云连甚至懒得回答他。   无趣地摸了摸鼻子,商拾清了清嗓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看起来挺旧的本子,说道:“虽然是一月后才会开始教你武功,不过你也可以先熟悉一番这内功心法。”   并未立即接过商拾手中的秘籍,她有些怀疑地盯着商拾看,云连从不相信天上会掉下馅饼,在她看来,商拾绝对是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你这是什么眼神?”商拾微恼,他心中还生气一股委屈来:“虽然我之前的确是利用了你,可自跟你坦白后,我便决定再关于你的事时会给你个明白。”   这是商拾的示好,也可以说是他对之前事情的道歉。   道歉云连是不信的,云连甚至怀疑商拾这人根本不知对不起三个字怎么写的;至于示好,云连挑眉,这倒是可能的。   接过商拾手中的秘籍,云连并未急着翻看,她再次盯着商拾。   商拾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   “出去。”云连冷冷吐出两个字。   这简直就是用完就踢啊!商拾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极重的打击,他很受伤地看向云连,声音低沉:“小连,这也是我的房间。”   秘籍在手中转了一圈,云连抬脚往外走,在经过商拾身边时,云连身体骤然移动,然,到底是陌生的身体,她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云连皱眉看着自己被商拾握紧的手腕:“放开。”   “不放。”商拾试图跟她将道理:“小连,且不说我们目前是夫妻,单说我们是互相依持的关系,我想我们也该心平气和的。”   云连并不为所动,她仍旧扔出两个字:“放手!”   明亮的眸子里一片冷酷,里面任何喜好,厌恶,或是不耐,仅仅是冰冷,商拾颓然地松开手,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那道影子消失,商拾这才烦躁地摸了摸头发,喉咙里咕哝一句话。   若是有人仔细听着,便能分辨出那是对不起三个字。   坐在云连之前的位置上,商拾高声喊道:“来人!”   有才有禄快速进门,两人脸上一片喜悦,齐齐对商拾请安道:“见过少爷!”   商拾心中那股压抑的火气并未因为有人进来而压下去,相反,那种躁动让他心绪越发不稳,顺手拿过桌上的茶杯,将里面已经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让他回神,望着手中的杯子,商拾嘴角抽了抽。   这貌似是云连刚才用过的吧?   并未如以往一般反感,商拾纳闷,他仔细摸索着手中的茶杯,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瞧着,像是要从上面瞧出多花来。   有才有禄纳闷了,少爷让他们进来就是为了看他发呆的?有才有禄相视一眼,最后还是有禄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少爷?”   “嗯?”商拾回神,他状似若无其事地将被子轻轻放下,反问:“何事?”   有才有禄只觉得额头黑线直冒,有禄壮着胆子说道:“少爷,不是您叫奴才们过来的吗?”   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商拾恍然:“哦!对了,有才,你机灵一点,你去少夫人那里。”   想了想,商拾说道:“保护好她。”   有才踌躇:“可是少爷,那您?”   商拾摆手:“本少爷没事,周围的人不是少了一个吗?”   有才还是担心,不是还有另一个?   见有才没走,商拾砰地一声拍向身边的桌子,他声音渐起:“怎么?本少爷的话都不用听了?”   “奴才知罪,奴才这就去。”有才赶紧起身,往外跑去。   房间内只剩下商拾跟有禄,商拾起身,走到有禄面前,抬手:“起吧。”   “谢少爷。”   双手置于身后,商拾一改之前的调儿啷当,他满目严肃地问:“封钰的人来打听了?”   “回少爷,是,奴才已经按照少爷的吩咐,将该说的都告诉来人了。”此时有禄脸上哪里还有之前的忠厚老实?他同样谨慎地回道。   “另一边有什么反应?”商拾又问。   “至今还未有动作。”   “嗯,先别管那边,我倒是想看看当封钰心中埋下一份怀疑时会如何做?”商拾俊脸上扬起一抹邪魅的笑。   有禄头埋的更低了,他没有接着商拾的话说。   “对了,商清和那边呢?”商拾转移了话题。   “那受伤之人被送去商将军处后就没出来。”有禄回答。   “少爷,您这么做岂不是会让商将军更恼您,如此的话,您在将军府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了。”有禄有些担心商拾的处境。   “哼,已经这么些年了,难道他还能杀了我?再说了,惹急了我,他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他可不愿将军府背着丑闻。”提及商清和,商拾瞳眸一片印痕,那不该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感情。   每每看到这样的少爷,有禄就是一阵心疼,他试探着问:“少爷?”   “行了,我没事。”商拾摇头。   ------题外话------   摇的旧文刚完结,有喜欢的妞们可以看看哦。么么。   ☆、第四十一章 商将军的区别对待   这边刚提到商清和,门口便传来长虎的说话声。   “四少爷,将军有请。”长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并未因为商拾的不受宠而有所忽视。   商拾跟有禄相视一眼,他嘲笑道:“没想到这么快。”   在云连打掉墙上一人时,他就知道商清和不会无动于衷。   理了理锦袍,商拾脸上早已不复之前的严肃谨慎,再次恢复成那风流纨绔庶子,有禄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长虎安静地站在拾院门口,在看到商拾时,头微微垂着,抬手:“四少爷请。”   高昂着头,商拾一脸嚣张地往主院方向走去。   长虎跟在其后,在临走之时,他眼角瞥了眼拾院,而后悄然收回,神色不见丝毫异样。   主院偏厅,商清和冷着脸。   商拾摇晃着进了门,仿佛没看到商清和的脸色,他问:“不知商将军找我何事?”   啪——   商清和手中的茶杯砰一声摔在商拾脚边,青瓷茶杯瞬间碎裂成花,里面的茶水不少飞溅到商拾的鞋上跟锦袍下摆处。   商拾眉头一跳,他问:“商将军这是何意?若您想砸我,大可以拿些别的有致命杀伤力的武器。”   “孽障!”商清和脸色紧绷,眼中火气几乎要溢出眼眶,看样子是恨不得将商拾给捏死。   商清和将桌上的纸往商拾眼前一甩,问:“这是怎么回事?”   接过那张纸,商拾简单看了一眼,这是食香楼的账单,看看那一系列的菜,最后目光停在最终金额处,商拾嘴角暗暗扬起。   不错,不错。   再次看向商清和时,商拾脸上已经恢复了一本正经,他很认真地说道:“商将军大概已经直到今日发生的事了吧?的确,我是用了将军府的不少银子,可我这也是为将军府着想。”   听着商拾的信口雌黄,商清和怒极反笑,他点着手说道:“好,好,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为将军府着想了?”   “将军大概也清楚我跟小连的名声吧,这些可都是有心之人传出来的,以往我不管,可小连嫁给我之后,我充分认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了,我觉得吧,要过好我们的日子,首先得消除我们的坏名声,我们好了,将军府自然就不会被人指指点点,将军不会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看我们将军府的笑话吧?”   商拾说的头头是道,不得不让商清和开始仔细端详着商拾。   他的确不是心疼这银子,他只是不愿商拾跟云连在新婚翌日便在大街上闹事,银子是借口,敲打他们确实目的。   “即便如此,你们也不能跟四皇子直面相对,难道你不知道四皇子最得皇上喜欢吗?就凭你这破名声,四皇子稍微按个罪名,你跟云连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商清和仍旧生气。   “商将军这是在长大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商拾很不赞同商清和这话。   “你还有志气?”商清和一脸嘲讽:“我倒是不知道了。”   “将军对我这么没信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到底有没有志气,您以后自然会知道。”商拾一脸不服气。   商清和挥手,明显不相信:“行了,志气不志气的先放一边,既然你们已经成婚,还是早些生个孩子吧,这比什么都强。”   商拾嘴角一抽,想到云连,想到自己,再想想不可能出现的孩子,他一阵无语。   “商将军,您觉得我有孩子是个好事?”商拾反问。   他不相信今日商清和让他过来仅仅为了食香楼一事,既然你不提,那就由我来说。   商拾的话让商清和一阵沉吟,半晌,他才低声说道:“商拾,你院外的人跟为父没有关系。”   商拾将受伤的人送往自己这边无非两个原因,一个是他怀疑这人是他派去的,另外,商拾想提醒他。   “我知道。”商拾点头。   “那以你的意思呢?”商清和试探着问。   商拾好笑地看向商清和:“商将军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明白了。”   商清和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他仔细盯着商拾,眼中满是审视:“你为何现在才将那监视之人打下去?”   商拾的三脚猫功夫想要发现周围的监视之人根本不可能,除非商拾在藏拙,或者是另有所图。   无视商清和的审视,商拾很自豪地说道:“这可是小连的功劳。”   他相信商清和会查出这事是云连所为。   果然,商清和脸色松懈下来,他问:“这么说,云连她会武?”   商拾摇头:“不,小连不会武功,她无意间发现的。”   云连从不知收敛为何物,对于云连的扔金钗行为,全将军府早晚会知道,与其如此,不如自己先坦白,这样,反倒会打消商清和心中的疑虑,如此的话,云连的处境便会更安全。   毕竟,锋芒毕露的人总比暗藏实力的要安全的多。   对于云连是否会武,商拾倒是不在意,况且,清早敬茶的时候商清和能感觉到云连虽然身上有煞气,可她的确是没内力的。   “这件事为父会查清楚的,既然他们选择监视你,那么,你的性命应该是无碍的,要不,为父派两人过去保护你?”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孩子,商清和到底也不忍心让商拾自生自灭。   对于商清和的好心,商拾敬谢不敏:“放心,我死不了。”   商清和神色不明地看着这个一向跟自己不对盘的儿子,最终只是摆手让他离开,在商拾转身之际,商清和声音传来:“如今你已成婚,是否该做些正经事了?”   商拾停下脚步,并未转身,他反问:“不知商将军有何建议?”   “你的性子有些跳脱,不可能让你直接担任重要职务,这样吧,为父明日奏请皇上,请皇上恩准你进为父的军队,先当个兵,等立了功,为父自然会给你上升的机会,或者你也可以跟着你大哥,让你大哥给你安排个守宫门的职务,如何?”   商拾真心想笑了。   他缓慢转身,用很平静地语气问:“你二儿子整日花天酒地,你可以给他一个勤务兵小头领做做,我就只能当了最下等是士兵,要不就是个看门的,您这是看不起我呢?还是看不起您自己?”   虽然早已明白在商清和眼中,自己跟上面两个是比不得的,可每次听着,看着,商拾还是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悲哀,大概待他心口那唯一一点亲情都被消耗光后,他就可以无所不能了。   ☆、第四十二章 背后说人坏话是要不得滴   商清和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他眼神有些闪躲。   见此,商拾嗤笑道:“也是,给我一个机会已经是商将军仁至义尽了,毕竟,我的命,那可都是捡来的。”   “商拾,你非要如此伤人伤己吗?”商清和低叫道。   “伤人?谁又能伤的了商将军?”商拾讥嘲道:“放心吧,我不会依靠你们,我的路我自己走。”   不管身后商清和喘着粗气,商拾大步离去。   商拾走后,长虎招呼小厮过来,将地上打扫干净,待房间内重新恢复安静时,商清和问低着头的长虎:“你说当时我是不是做错了?”   长虎身体一顿,他没敢抬头,半晌,这才试探着说道:“将军,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事已至此,四少爷他对您的怨总有一日会消除的。”   长虎尽量说些让商清和听着舒心的话。   然,商清和苦笑出声:“怎么可能?他那时已经六岁有余,已经能记事,如若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怨恨我?”   长虎听出商清和的自嘲,这才抬头,而后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毕竟跟了他这么多年,商清和还是了解长虎的。   “将军,若单单是那件事,以四少爷的心性,应当不会记那么久的仇,会不会是他知道了真相?”长虎试探着问。   碰——   商清和一手掰掉椅子扶手,他很肯定,或者说自己认为的肯定:“这不可能,这件事如此隐秘,他怎么会知道,况且,即便知道了,那也是他理亏,他还有理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商清和的脸色难看的紧,他恨恨地捏着手中的扶手,微微用力,梨花木扶手瞬间碎裂成粉末。   慢条斯理地扫掉衣服上的岁末,商清和又说了一句:“他不可能知道。”   长虎复又垂下头来,他没敢说的是,若四公子真的不知道,那他为何自此之后便不再称将军您为父亲?   而两人口中的主角此时正慢悠悠往拾院晃荡回去。   在经过花园时,商拾突然停下脚步,他手往后一扬,紧跟着商拾的有禄也很有眼色地停下脚步。   待听到花园深处两道声音,或者说她们谈论的话题人物时,有禄不禁往商拾看去,当看到商拾脸上的笑时,有禄浑身一个激灵。   对了,这才是他家少爷,眼光那叫一个,与众不同。   说话声还在继续。   “你说的可是真的?”一道惊讶的声音传出。   “那还有假?她可是我的同乡呢,哎,可怜哪。”另一道女声回应道。   “可四少夫人为何要这么做?她新进我们将军府,不是该谨言慎行吗?如此的话,岂不更是要背上恶名?”   “呵,咱们四少夫人什么样的人我们不知道,但有人可是清楚的很,哎,倒是糟蹋了我们四少爷,我可是听到不少小姐妹都在替四少爷可惜呢。”还是第二道女声。   商拾倒是有奇怪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在这些丫鬟面前这么高大了?耳朵动了动,商拾继续往下听。   有禄倒是在无人瞧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他往后退了一步,这些嚼舌根的话可不能乱听,别人不清楚,他近身伺候的可是明白他们这位新上任的四少夫人能力的。   前一道说话声满含唏嘘:“那三少夫人岂不是很伤心?”   听这口气,这丫鬟应当不是伺候陈优的。   “谁说不是呢?你可不知道,刚才三少夫人回到院子就将自己关在房中,我觉得三少夫人一定是不想我们这些下人看见她伤心难过,毕竟死的可是三少夫人最贴近的。”后一道说话声听着应当是伺候陈优的。   在他经过的路上谈论他的娘子,这要说不是故意的还真没人相信,商拾抹黑浓郁的眸子里尽是狠辣。   他清了清嗓子。   花园深处两个丫鬟快速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低着头,小心出来,两人齐齐请安:“请四少爷安。”   商拾没有做声,他上前两步,站在其中一人身前,商拾笑着问:“你们怎么知道是本少爷的?”   是啊,这两个丫头自出现开始就没抬头,她们是如何知道眼前之人便是商拾的?   两人心中一惊,惊慌地抬头,其中一人结结巴巴说道:“是,是这样的,四,四少爷英明神武,奴婢,奴婢猜的。”   “没想到我们将军府还有如此厉害之人?竟然能光凭猜就能猜得出本少爷在外面,那么,你们要不要猜猜接下来本少爷会如何做?”商拾很和蔼,很开心地问。   那两个丫头更害怕了,大家都知道四少爷在两种情况下会很危险,一是很严肃的时候,另外就是他笑的特别开心的时候。   貌似,此刻他笑的很开心。   两丫鬟惊惧地跪地,频频磕头:“四少爷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奴婢该死,四少爷饶命,四少爷饶命!”   两个丫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一个劲儿地磕头,很快,额头便肿胀起来,其中一人恰巧磕在尖利的小石块上,额头鲜血直流,她顾不得擦拭,只期望自己如此凄惨的模样能让商拾软了些心思。   商拾厌恶地看着两个丫头,问身后的有禄:“将军府下人乱嚼舌头,该如何处罚?”   有禄恭敬地回答:“掌嘴。”   “那行,你们,相互掌嘴,五十下。”下这么一个命令就像是说今日天气不错如此简单。   “有禄,你在这看着,要是这两人敢有一下糊弄,那么,再加两倍。”商拾离开前,对身后的有禄说道。   “是。”对于少爷的恶趣味,有禄已经无话可说了。   商拾点头,抬脚离开。   走了几步后,这才轻蔑一笑,在自己经过的路旁谈论云连,这不是明白着想告诉他,云连是个阴险狠辣之辈?   陈优这是在贬低云连而抬高自己呢?   看来,这陈优的日子是过的太轻松了,商拾眼睛瞥了眼三少爷所在的院子方向,冷哼一声。   若云连不是坚强狠辣之人,他又怎会选中云连?   这陈优也太过自以为是。   ☆、第四十三章 血魂血魄   直到几个时辰后,陈优这才从奴仆口中得知花园中发生的事,将手边的梳子狠狠摔向眼前的铜镜上。   叮的一声脆响,木梳自铜镜处反弹回来,恰好打在陈优的鼻子上。   啊——   刚才那一下用足了力道,木梳反弹回来的力量也不小,而且鼻子又是极脆弱的位置,陈优只觉鼻子一阵酸疼,她忍不住痛叫出声。   门外守着的丫鬟跑进门,见陈优一鼻子的血,顿时一阵慌乱。   “叫什么,还不去叫大夫!”陈优呵斥一声,心中一阵烦躁,鼻子更是疼的难以忍受。   那丫鬟匆忙往门外跑。   陈优捂着鼻子,望着铜镜中的人,她双目早已被狠毒沾满。   “云连,你不得好死!”   陈优口中咒骂的当事人此时正兴致勃勃地翻阅着手中的秘籍,须臾,她放下书,闭着眼睛,慢慢回想。   云连满意地点头,不错,上辈子过目不忘的本事这辈子还有。   还有什么比记在自己脑中更保险的?云连望着手边的秘籍,勾了勾唇角。   一旦有了事做,时间流逝的便快了很多,转眼已经一月。   云连解开绑在小腿上的两个沙袋,放松了身体,长出一口气,准备再跑两圈,这时,有禄站在院门口,对着云连小心说道:“少夫人,少爷有请。”   拾院就这么大,今日一大早她就没见着商拾,云连便问:“他在哪?”   “少夫人到了就会知道。”有禄似有为难。   相处了一个月,云连对有才有禄的性子也有了了解,有才开朗聪明,能跟全将军府的下人打成一片,有禄则正好相反,稳重严谨,既然他不便直接开口,云连自然也不强求。   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裤腿,说道:“那走吧。”   为了方便训练,她专门让人给她裁了不少利落的衣服,此时云连的装扮虽不若一般女子那样繁复飘逸,却一眼看去也不会让人误会是个男子,那一头墨黑长发也扎成简单的马尾。   整个人干净清爽,让人看着眼前一亮。   有禄带着云连自将军府侧门出去,往青城大街方向走。   在有禄为难的时候,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想,若她记得不错,今日应当就是一月之期了,若商拾还想她配合他,那么今日起他就得叫自己武功了。   而经过一月的观察,云连已经看出商拾的古怪来,这人武功不低,可在将军府众人面前却表现的平平,那就是说他另有地方练功。   果真如云连所料,有禄领着云连横穿青城大街,迅速转了几个弯,又左右拐过几个巷道,直到身后的尾巴被甩掉,这才在一处朴实的院门口停下。   快速推开门,有禄对身后的云连说道:“少夫人,请进。”   云连眉梢微动,抬脚进了门,而留在门口的有禄则小心替云连关上门,自己前后看了看,再次消失在门前。   站在院中,云连不动声色,直到旁边花丛微微晃动,一道凌厉的剑气直直朝她袭来,云连往侧面一躲,与此同时,腰间的银鞭被抽出,毫不留情地甩向对方,银鞭像是一条银蛇,有意识地卷住长剑,云连握住鞭子,冷冷看向同样面色严肃的商拾,冷声道:“玩够了没?”   商拾突然勾唇而笑,一刹那,他身后的百花都失了颜色,月白长衫让他整个人多了一层飘然之气,然,嘴角的邪魅却有让此人多了份魔魅。   这无疑是谪仙与妖精的结合体,那姿态让人忍不住心动。   当然,这并不包括云连。   手上用力,云连刷的收回银鞭。   商拾啧啧两声,他抚着自己的右手虎口处,颇不解地问:“我每日就见着你在跑跳的,本以为那些不过是强身健体之用,现在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一月之间,你的能力已经进了不止一层。”   并不打算解释,云连直接问商拾:“让我过来到底何事?”   商拾扔掉长剑,过来便要牵着云连的手,却被云连冷着脸躲开,商拾也不恼,他笑了笑,回道:“我不是说过,要叫你武功,虽然以你的年纪,现在学着有些晚了,不过谁让我是个好师傅呢?这些日子我翻了不少书,总算找到一种适合你学的武功了。”   “那岂不是跟我之前被的内功心法相悖?”   “不,你的运气不错,它们可以说是一脉相承的。”   两人来到院子西侧的一处房门口,商拾打开门,站在门口,云连这才发现这房间大得很,除了墙壁上挂着不少武器,这房间可以说是一片空旷,倒是个练武的好地方。   商拾领着云连进门,指着墙上的武器说道:“你选一个吧。”   眼神挑剔地从各种武器中掠过,并未看到让她眼前一亮的东西,最后,云连只能问:“我就用自己的鞭子。”   这里多是长剑大刀,甚至还有长枪,云连暗想,她总不能出门扛着刀吧,如此厚重又惹人注目的武器,她宁愿不要。   就知道云连会这么说,商拾叹了口气,又往房间里走去,在一处墙壁上拍了拍,墙壁发出咯吱声响,须臾,墙壁挪动稍许,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待看到嵌在墙壁内的东西时,云连难得瞪大了眼。   见云连如此少见的表情,商拾嘴角勾笑,他拿下那柄匕首,递到云连手上,说道:“这是血魂,可以认主。”   只见这血魂通身血色,在打开的一瞬间,甚至能闻到一阵血腥味,云连见识过不少武器,这件算是这么些年她遇到过最好的一件了。   然,云连并未立即接过,她怀疑地盯着商拾,问:“既然如此好,你为何不自己留着?”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血魂跟血魄是一对,血魂为雄性,却只认女子;血魄为雌性,只认男子,我手中只有血魂。”   言下之意,不是我不想要,而是它不认我。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血魂认可的,据我所知,三百年来,也只有过一位,所以,能不能得到血魂,还得看你的造化了。”商拾摸索着手中的匕首解释。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白不要了。   “如何才能知道能不能认主?”云连问。   ☆、第四十四章 是个活物   并未回答云连的问题,商拾直接执起她的手,另一手中的匕首顺势划过云连的手心。   血线下一刻渗出,看着手心的伤口,云连神色未动分毫,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自己。清冷的眸子盯着商拾的动作。   只见商拾紧紧盯着匕首,确切地说,是盯着匕首刃上的血珠子,当那那抹嫣红逐渐消失,商拾松了口气,他奇怪地端详着云连,下一句话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与云连听。   “看来小连便是血魂的第二任主人了,恭喜你。”商拾说着便将匕首递了过去。   前世,云连是唯物主义者,她不相信有超出自然的事发生,然,身死魂魄却活着,以及适才她亲眼看见血魂将那血滴吸收,如此种种,云连不得不感叹,这世界玄幻了。   接过匕首,云连端详着光滑可鉴的刀刃,吹毛可断并不足以描述这血魂的功能。   云连手执匕首,对商拾说道:“将手伸出来。”   “怎么了?”商拾疑惑,同时也没有推拒,直接伸出手。   云连很不留情地在商拾手心同样划了一道,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匕首上属于商拾的血液,半晌,并未见血色消失。   “怎么?小连这是不相信我的话?”商拾并不在意云连的动作,他好笑地问。   云连收起匕首,她语气比之前要好很多,毕竟这血魂的确是好东西,可比她让青叶请人打造的匕首要强的多。   “自然,我说过,我只信任自己。”   收好血魂,云连又问:“这匕首应当还有其他作用吧?”   若光是锋利,这不该让商拾如此重视。   云连的聪明商拾早已见识过,他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云连,商拾认同地点头:“是,这血魂之所以如此被人推崇,不仅是它削铁如泥,更是因为它能通人性。”   “你说它是活物?”接二连三的惊奇之事已经让她淡定非常。   “传言是如此,毕竟三百年才出一人,事实只有上一任血魂主人知晓,因为,据说只有血魂主人才能跟血魂心意相通。”商拾这些消息也只是传说。   几百年来无人知晓其真实内情。   云连再次取出血魂,她放入手中,静静观察,良久,也未觉出这手中东西是活物。   难得见云连有如此孩子气的时候,商拾无奈笑道:“也不急于一时,这血魂沉睡数百年,可能一时还未完全,又或者血魂是活物这一传说只是传说罢了。”   商拾这话说的在理,反正匕首在她手中,她总有时间慢慢研究的,小心将匕首收好,云连这才转向商拾,郑重说道:“多谢。”   不管原因为何,商拾这番所谓总是为她带来了好处,于公于私她都得好好谢谢商拾。   这还是两人相识以来云连在他面前第一次说出一个谢字,商拾一时有些愣怔,继而摇头:“不客气,若是真心想谢我,那边好好学习接下来的武功。”   “我知道。”   接下来数日,两人有空便会出门,有时两人一前一后,有时则同时出去,每次两人都会在这小院内呆上整日。   这件事在将军府人尽皆知,王冬雅曾几次在商清和面前提及,却被商清和用话堵了回去。   按商清和的意思,婚后的商拾夫妇虽常常不着家,可到底也没跟成婚之前一般,总传出不入流的传言。   王冬雅只能暗暗警惕,却也不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大半个月,此时已经五月,拾院的五月雪开的尤为美丽。   难得今日休息,两人刚用了早膳,商拾便被商清和的人请了过去,云连则领着青叶跟小茜在拾院中走路消消食。   停在一盆盆五月雪旁,云连看着雪白团簇的花朵,伸手摸了摸,这种纯白的颜色向来都是让她敬而远之的。   雪白代表纯洁,与她来说不过是一种讽刺。   正出神间,门口传来脚步声。   商拾直直走向被五月雪包围的云连,在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商拾看着云连,眼神有些复杂。   从商拾进门开始,云连便能感觉到两道莫测难辨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直到商拾停下脚步,云连这才抬头,问:“出了何事?”   在两人练武的院子,或者拾院的卧房内,商拾才会完全放松,表现出自己原本的性子来,向今日这般深沉的时候还是少见,云连难免有些疑惑。   “商将军让你我去云家。”商拾将商清和的意思说出。   当日云连跟原身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商拾听了去,云连虽不甚在意,不过在后来的日子里她可以确定商拾已经知晓她的来历。   为此,两人也算是心照不宣。   今日商拾这复杂的表情大概是担心她回去云家后被识破。   云连却不在意,她淡淡点了点头,又问:“何时去?”   “明日。”   原本打算大婚三日后回门,然,婚后第三日云府传来消息,云家家主得了疾病,无法招呼云连跟商拾,遂,云家家主特意着人传话,让他们可以晚些去。   现在已经一月有余,云家家主已然病愈,商清和自然不愿商拾跟云连因不回娘家而被众人诟病,继而连累到将军府。   “好。”云连到底不担心。   甚至可以说她其实还挺期盼着过去的。   试想一下,在遥远的前世,有一个云家,云家家主云承,大女儿云烟,二女儿云连。而这个陌生的古代依然有个云家,家主亦叫云承,同样有两个女儿,唯一不同的是她云连成了大女儿,云烟则成了二女儿。   这么奇特的巧合她怎能不去见识一番,更何况她之前还答应了原身,要替原身弄清楚她死去的真正原因呢。   看云连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商拾觉得自己的白担心了,他转身之际还是不由嘱咐一句:“趁着今日有时间,你还是多跟小茜聊聊。”   “我去准备明日回门的礼。”最后一句话说完,商拾身影消失在转角。   商拾离开不久,云连并未动弹,她身后的小茜却忍不住了,小茜小心地问:“小姐?”   “怎么?”云连闲闲地问。   ☆、第四十五章 四皇子也来凑热闹   小茜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当日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小姐跪求着老爷跟夫人,她甚至愿意出家为尼也不愿嫁给商家四少爷,可即便如此,老爷还是在侧夫人跟二小姐的撺掇下给小姐下了药,强硬地将小姐独自一人塞入花轿。   这些事小姐虽然一直没说,可小茜以为小姐不过是将怨恨藏入心底,如今就要回门去,小姐心口的伤定会再次被撕裂开来。   小茜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云连也没做声,只慢慢欣赏着她脸上的表情,这丫头是个单纯护主的,可心思太过简单,最容易被人看透。   “小姐,您还好吧?”最终,小茜还是决定不能在小姐伤口上撒盐,她小心翼翼地问。   云连无趣地转身,淡声回道:“我很好。”   回到房间,云连只让小茜一人伺候,她状似无意地问:“跟我说说我离开后,云家每个人的表现吧,记住,是每个人。”   ……   翌日,天际泛白,云连已经在院子内跑了几圈,解开身上的重物,云连进房间洗漱,期间,小茜捧来一件粉红襦裙。   云连厌恶地看着那鲜嫩的颜色,直接拒绝:“拿下去,去换一件大红的过来。”   以往行动时军事贴身劲装或是迷彩,空闲时候也是简单的T恤跟运动裤,自新婚第二日穿过一次大红之后,云连心中突然有一股冲动,或许她也可以多尝试一番不曾触及过的。   不可否认,相较于白跟黑,她倒是偏向于这种大红,耀眼却媚色,那种极端的矛盾让她心生一种极端矛盾之感,这是存在心底最深处,想要遗忘却又被时刻吸引的刺激。   小茜已经学会了不再质疑主子的决定,她点头,小心退了出去。   大概也觉着云连穿红衣极美,在大婚之后商拾曾特意嘱咐给云连多做些大红长裙,小茜再次捧来这件便是商拾让人前日才送来的。   来到偏厅,商拾已经坐着等了,待目光落在云连身上时,商拾眸子沉了沉,继而笑道:“小连收拾好了?过来吃饭吧。”   说着起身将对面的椅子拉开,一脸微笑。   这种日常小事商拾似乎很喜欢做,云连倒是并不在意,她不急不缓地坐下,跟往日一般,默然用膳。   早膳后,已近巳时,两人起身,相携出了偏厅。   门口,青叶跟小茜,有才有禄正低头等着。   云连站定,直接吩咐:“青叶跟着,小茜留下。”   这话是命令,不容别人质疑,小茜虽然疑惑,却仍旧恭敬从命。   商拾见此,同样吩咐:“有才跟着,有禄留下。”   “是,少爷。”   两人除了拾院,一路上遇到的小厮丫鬟纷纷胆怯地跪地请安,对于这种刻意摆出来的惧怕,两人还真没放在心上,少顷,两人来到将军府正门口。   门外,共停着三辆马车,前头一辆看着最为华贵,这无疑是云连跟商拾乘坐的,至于后面两辆,云连挑了挑眉,看向商拾。   “这里装的是送给云家的礼物,云家将这么好的小连嫁给我,我怎么也得给他们多回些礼。”商拾笑的无赖。   心中叹息,商拾此举不过是在给她撑面子罢了。   可云连没说的是,她根本不在乎。   搀扶着云连上了马车,商拾刚准备抬脚,身后传来长虎的声音:“四少爷,请等一等。”   三两步上前,长虎将手中的盒子递了过来:“这是将军吩咐的,里面是皇上年前赐的百年野人参,将军赚赠给云老爷补身体的。”   “替本少爷谢谢将军。”   长虎点头:“是。”   马车内,商拾看着紧挨着自己坐的云连,若有所指地说道:“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若真如云连所言,那么她对云家应当是一无所知,如此的话,极容易陷入被动局面,以她一人之力对上整个云家也不是易事。   对商拾主动相助,云连并未表现出多惊喜,相反,她满目疑惑:“这好像不在我们的交易之内。”   就如她帮助家族杀人,若无人特意嘱咐,或者没有相应的报仇,她不愿多做一分,商拾此举不在云连的意料之内。   那么理所当然的表情,商拾一时有些气馁,他长叹一声:“这算是我额外对你的报酬。”   若他说自己情不自禁想帮助云连,恐怕云连也是不信的。   果然,云连摇头:“不用。”   区区云家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那你小心。”最终,商拾只能无奈叮嘱,同时心中也暗想,大概他得暗中相助了。   马车行了没多久便停下,车前,有才声音传入马车内:“少爷,少夫人,到了。”   云府门口,只见一个约莫五十的男子正等着,见商拾跟云连下了马车,这才笑着上前:“见过姑爷,大小姐。”   云连点头:“钱管家。”   已经从小茜口中得知云府主要人的名讳跟性格了。   “是,大小姐,老爷跟夫人已经在等着了,这些日子,老爷跟夫人可是一直盼着小姐跟姑爷来呢,两位请。”   商拾地位不高,云承自然不会亲自过来迎接。   管家在前面领路,进了云府。   若说将军府景致是大气庄严中带着尊贵,那么云府则是精致细腻中带着温婉,走过青石板路,云连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将周围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也有了计较,而跟她并肩而行的商拾这时突然问道:“今日云府还有谁来?”   钱管家怔了怔,敛下疑惑,快速回道:“四皇子听闻老爷生病,特来探望,现在正在前厅。”   在钱管家看不到的角落,云连斜了一眼商拾,眼神询问,你怎么知道有人过来?   商拾含笑往云府某个方向扫了一眼,云连不着痕迹地看了过去,暗暗点头。   云府并不如将军府大,过了青石板路,再穿过一道回廊,便倒了正厅,还未进门,两人便能听到正厅传来的说笑声。   门口,钱管家清了清嗓子,声音略微抬高:“四皇子,老爷,夫人,大小姐跟姑爷已经到了。”   厅内笑声乍然停下,一道文雅的嗓音传了过来:“进来。”   ☆、第四十六章 奇葩娘亲   “商拾见过云老爷,云夫人。”   两人相携进了门,很显然,云连根本没打算认对方为她的父母,既然如此,他也得配合云连才是。   云承跟坐在他身旁的云夫人阮玲纤瞬间脸色变得铁青,尤其是云夫人阮玲纤,她呼吸突然急促,捂着胸口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连儿,你?”阮玲纤身体晃了晃,一脸心痛。   云承赶紧扶住身旁的阮玲纤,轻拍着她的背,劝道:“夫人莫急,连儿她定是一时没想开,等过些日子就会好的。”   阮玲纤紧紧攥着云承的手,一脸希冀:“老爷说的可是真的?”   “夫人,我可曾骗过你?”   阮玲纤含泪摇头:“我相信老爷。”   在云承跟阮玲纤你侬我侬时,离两人不远的另一个风姿绰约的妇人丹凤眼下闪烁着嫉妒跟阴狠。   而坐在妇人身旁的年轻女子则轻轻拉着妇人的手,朝妇人摇摇头,见此,那美妇人深吸一口气,总算敛下脸上的怒火。   云连将实现从三人脸上掠过,最后停在那个年轻的女子身上。   云烟!   云连心中没来由的觉得好笑,此云烟非彼云烟,此云烟却又是彼云烟。   一样的长相,一样的心机深沉,一样的痴迷一个男子,为这个男子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她刚才可没错过云烟在自己刚进门时,目光首先是落在四皇子身上的,云烟似乎在担心四皇子对她云连另眼相待吧。   安抚好阮玲纤,云承终于将看向依旧站着的云连跟商拾身上,不同于商清和的强势独断,云承偏向内敛深沉,他叹了口气,指着阮玲纤身边的空位说道:“你们先坐吧。”   而后云承对封钰勉强笑道:“让四皇子见笑了。”   自云连跟商拾进门时,封钰就没有分出一丝视线给他们,这会儿,封钰终于抬头,他寒冰般眸子沉了沉,说道:“无碍,既然云先生有事要忙,那本皇子今日就先走。”   这种不好说出口的家事,加之云连之前对四皇子的态度,云承自然很乐意封钰离开,他慌忙起身,说道:“那草民恭送四皇子。”   说着,便要起身亲自送封钰。   封钰这会儿突然转向云烟,说道:“不劳烦云先生了,就麻烦二小姐送本皇子一程吧。”   云承身体一顿,他第一时间看向云连,并未发觉云连有什么异样,这才尴尬地说道:“那行,烟儿,你就替为父送送四皇子吧。”   “是,爹爹。”尽管竭力表现出平淡来,可云烟带着丝丝颤意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   墨色锦袍挥动,封钰大步离开,云烟福了福身,也快步跟了上去。   剩下的美妇人得意地笑看着云连,那意思,看看,你送上门人家都不要,看看我的烟儿,四皇子亲自上门来找。   云连冷冷扫了一眼那妇人,声音清幽:“你再多看一下,相不相信我能挖了你的眼?”   那妇人只觉浑身一颤,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惧意,她往后缩了缩,然,多年的高高在上让她不容许自己退缩,而且云连的性子跟阮玲纤一样,最是愚蠢懦弱,她不相信短短数日云连会变得胆大起来,以上种种堆积除了妇人的胆量,她指着云连:“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次回来云家本就没打算这么平静的过去,此趟总归得有个开头,很好,这美貌妇人敢往她枪口上撞。   银光闪动,紧接着一阵痛彻心扉的惨叫声,一根指头下一瞬掉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落在妇人的脚边。   因为手段利索,银鞭并未被血迹污染,云连将鞭子三两下绕在自己腕间,她眯着眼说道:“看来你是未将我的话放在心里。”   妇人看着自己光秃秃的食指,再看看地上的断指,顿时眼前一番,晕了过去。   “史妍!”云承推开阮玲纤,上前抱住那美貌妇人。   “来人,快找大夫!”狠狠瞪了一眼云连,云承朝门口吼道,丝毫没有之前的温文尔雅,一派想要吃了云连的模样。   钱总管踉跄着跑了出去。   被推开的瞬间,阮玲纤跟云连四五分相似的脸上有一瞬黯然,不过很快被她收拾好,她想要上前,却有不敢,阮玲纤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怎会变得如此残暴?   云承抱起史妍,快速出了大厅,没有再理会厅内三人。   阮玲纤搓着手,她有些害怕地看向自己的女儿,颤抖着声音问:“连儿,你,你怎能伤了她?”   云连讥嘲一笑,看着阮玲纤胆怯小心的模样,她总算知道前身像谁了。   “连儿,你快些向你爹爹跟二娘道歉去。”阮玲纤来回走动,她往外看看,又缩回了头,对云连说道。   云连双手环胸,她认真地看着阮玲纤,问:“你是云连的亲娘吗?”   若是亲娘,为何能这么忍心将自己女推向正愤怒的云承跟那位二娘?她难道不知道若是原身还在,这一番恕罪定不会完好回来吗?   阮玲纤缩瑟一下,她红着眼,抬头说道:“连儿,你怎会如此问?我怎么不是你娘亲?你怎能变成现在这样?”   云连觉得自己已经练就成了万事处变不惊的心性,可现在她才发觉那是因为以往她都没遇到过极品,云连笑了。   “若我不变,你以为我现在能站在这里?”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   云连身旁的商拾明白,可阮玲纤却不明白,她蹙着好看的眉头,叹息一般说道:“连儿,娘亲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凡是让着二小姐,以往你做的很好,可就是四皇子这件事上你做错了。二小姐她喜欢四皇子,你为何还要跟她争抢,为娘跟你说过多少次,可你非不听,结果弄得声名狼藉,你爹爹若不是看在娘亲这么多年情分上,早已让娘亲下堂了,你以后哪里还能是云家嫡出大小姐呢?”   哀怨的语调,责怪的神情,这确实是一个母亲对待女儿的态度。   云连难得有些目瞪口呆。   就连一旁的商拾也不悦地挑眉,商拾将云连拉在自己身后,他眯着眼对上阮玲纤,口气不甚好:“云夫人此言差矣,小连作为云家嫡女,理应享受府中最好的待遇,那所谓的侧夫人跟二小姐都该对小连恭敬才是,本少爷倒是不知道这云府的规矩了,原来嫡女可以被侧夫人跟庶女压着一头的。”   阮玲纤被商拾呛的一脸苍白,她往后退了退,一屁股坐在软凳上,阮玲纤虚弱地捂着胸口,有些气力不足地说道:“我,我这也是为连儿好。”   ------题外话------   星星眼,么么,谢谢微笑着的魔鬼的钻石,天璇澜的五分评价票票哦,么么大家。   ☆、第四十七章 第一回合姐妹斗   阮玲纤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强自镇定地解释道:“连儿,自你出生不久你外祖父一家蒙难,你爹爹费劲力气才将娘亲保了下来,而且依旧让娘亲做这云府当家主母的位置,娘亲很感谢老爷,没有老爷,哪里有我们母女?你二娘她这么些年甘愿在侧夫人位置上,这是她对为娘的示好,为娘又岂能不知轻重的跟她作对?况且老爷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后宅争斗。”   都说古代白莲花比较多,在云连心中,这种白莲花通常是外表清纯,内力阴狠的,可眼前这位前身娘亲这朵已经超脱出白莲花的范畴,这就是活脱脱的一圣母啊!   且不说云承为何让她依旧呆在这主母位置上,单说那位侧夫人,看着也不是甘愿让出主母位置的人,这位云夫人得多没脑子才看不出来?   “你确定那位侧夫人真的对你主母之位没想法?若她一日不是云府主母,她的女儿便一日无法光明正大的进入四皇子府,她儿子便始终是个庶子,即便到时能继承云府,那面上也是不好看的。”这么想着,云连干脆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阮玲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目,她一副难以承受的模样:“连儿,你非得要伤了娘亲你才甘心?”   语气中的伤痛再也无法隐藏。   果然,这女子即便再蠢,也不可能看不出那位侧夫人的野心,阮玲纤如此不过在自欺欺人罢了。   “为了你的主母之位,为了在云承面前撑着一个贤良主母的名头,你就可以如此低贱自己的女儿?”对阮玲纤这样孱弱的妇人,云连没想到要赶尽杀绝,不过若让她以后安稳度日,那也是不可能。   毕竟,人总要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连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娘亲从来没有短了你的吃喝,你怎能如此说为娘?你说的对,我只有你一个女儿,若非如此,我又怎能时刻讨好她?娘亲如此,还不是想让你在云府过的好些?”阮玲纤从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对她产生了这么大的偏见,一时间,她有些难以接受。   原来在阮玲纤看来,没缺原身吃喝就是对得起她了,这哪里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态度?   就连刚才被她削断一根指头的侧夫人在看向云烟时也是满脸慈爱,那么一个跋扈深沉的人都能为自己女儿筹谋,这个阮玲纤却一直站在安全的地方,看着自己女儿一步步艰难的走,且时刻担忧着自己的地位会因女儿的走错路而受到影响,这么一个看似善良怯懦的女子又何尝不是最无情?   “为娘知道这桩婚事你不满意,可这是圣上的意思,别说娘亲,便是你爹爹也无能为力,你,你这番话着实伤了娘的心。”阮玲纤一副承受不住的姿态,她捂着胸口靠在身后的一个嬷嬷身上,眼眶通红。   总算知道何为西子捧心,眼前这阮玲纤不愧是美人,可云连却无心欣赏,她无趣地撇嘴,留下一句话:“今日这门我算回了,你转告云承跟那位侧夫人以及云烟,当日的账我会一笔笔讨回来。”   “你给我站住,你刚才说什么?”阮玲纤狠狠打了个冷颤。   云连嘲讽道:“若你没听清楚,也可以问你身后的奴才。”   “连儿,你不能,娘亲好不容易熬到现在,不能因为你的一时之气就全部失去,若你坚持如此,那休怪娘亲顾不得你了。”阮玲纤虚弱地喊道。   看看,任何时候这阮玲纤心中有的只有她自己。   云连停下脚步,阮玲纤心中稍安,她觉得云连定是怕了,若没了云家做靠山,她在将军府的日子也不好过,看来,必要的恐吓还是必须的。   在阮玲纤的猜想中,云连回头几步,停在她面前,在一阵惊叫声中,云连低头,一把扯掉阮玲纤浅色襦裙的下摆,另一手将桌上的瓷杯拨落在地上,摔成碎片,捡起其中一片,云连狠狠划向阮玲纤的手指。   拉着她的手指,在空白碎步上写下一行字,须臾,云连甩掉阮玲纤的手,将碎步扔到她面前,云连冷笑道:“如你所愿,从今往后,我云连跟你断绝母女关系,自此之后,你我恩断义绝。”   阮玲纤已经被云连一系列的动作吓傻了,直到云连的话决绝地说出口,她这才回神,盯着眼前的字,阮玲纤觉得心口揪着疼,她眼睛一闭,倒在身后的嬷嬷身上。   “夫人,夫人你醒醒?”那嬷嬷痛心疾首道:“大小姐,你怎可如此气夫人,夫人她这么年过的也苦,恕奴婢斗胆,大小姐,你太,太过分了。”   招来两个丫头,三人合力将阮玲纤抬了出去,在经过云连身边时,云连扫了阮玲纤微微颤动的睫毛一眼,不再开口。   一时间,原本哗然的大厅内只剩下商拾跟云连。   商拾咂了咂嘴,对云连说道:“看来今日是无人管我们午膳了,小连,要不我们出去吃一顿?”   懒得离他,云连抬脚往外走。   刚出大厅,门外两名护卫上前,拦住云连的,抱拳道:“大小姐,姑爷,老爷有令,二位还请留下。”   云连还未开口,商拾已经笑了出来:“难道云老爷是想让我们赔侧夫人的手指头?”   这不过是玩笑的话,然,当那两名护卫均变了脸色,商拾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猜对了,他更觉好笑:“啧啧,看来,这云府要远比本小爷想象的有趣多了。”   “还请两位别难为小的。”其中一人低头说道,身体却没让开。   “若我们今日非要出去呢?”商拾俊逸的脸上噙着邪肆的笑,他问的温和。   “这——”   这人还未来得及说完,远处,另一道满是怨责的声音响起:“大姐姐,我娘她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如此狠心?”   随着话落,云烟婀娜的身姿走近,她身后跟着默不作声的四皇子封钰。   “大姐姐,我娘她自来将你当做亲身女儿般对待,有时待你甚至比待妹妹我还好,就连,就连你喜欢四皇子一事,娘亲也是竭力赞成的,可感情之事无法勉强,加之姐姐当日的确做了错事,即便如此,我娘还是在爹爹面前替你求情,你这才免于责罚,大姐姐如今成了亲,为何性子却变得这么,这么——”   凶狠。   最后两个字云烟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吞了回去。   这一番话可是在四皇子面前将云连贬的一无是处了,云烟此话不仅指出她云连是个忘恩负义之辈,还暗讽她心狠手辣。   若她还是那个心心念念都是封钰的云连,云烟这番话岂不是让她陷入永无翻身之地?   好在原身早已消失,这样也免了今日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这会儿云连突然觉得自己伟大起来,毕竟能面无改色地被一*女子攻击,这足以说明她内心强大到连她自己都骄傲的地步了。   “你这是打算撕破脸了?”云连冷扫了一眼云烟,问。   “你什么意思?”云烟一脸青白。   这不对劲,以往云连每每见到四皇子时都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就是因为如此,她才笃定云连这回是哑巴吃黄连。   云连摩挲着自己的指甲,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你娘之所以对我跟亲女儿似的,有两个原因,一是她想在云承跟云府上下讨个好名声,二呢,你听说过捧杀吧?你觉得原本的云连之所以那么蠢是天生的?没有她的蠢笨,能衬托出你这位二小姐的聪慧善良来?”   有那么个亲娘,这位侧夫人使出这招那是轻而易举。   “哦,对了,还有,你那娘亲的确赞同当初的云连喜欢四皇子,甚至她还出主意,并且提供药给云连,啧啧,就不知你这位亲妹妹在当时那件事中扮演着何种角色呢?”前后一想,加上小茜的话,这件事很容易便能想明白。   云烟心一沉,她第一时间看向封钰,发现封钰皱眉时,云烟恨得心火怒烧,她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疼痛让云烟暂且压抑住怒火,抬眸,云烟泪眼迷蒙地看着封钰,红唇颤巍巍吐出几个字:“四皇子,我没有。”   ☆、第四十八章 别叫我姐夫   封钰没说话,眼神在云连跟云烟身上打量片刻后归于平静,他并未表示出对云烟的信任,也未打算替云连伸冤。   “你到底做了何事本少爷自会查清楚,若是我娘子真的因为你才背负恶名,那么,云二小姐,你该想想自己应当付出何代价了。”商拾的声音在一片静默中想起。   以往云烟并未将商拾放在眼中,在她的认知里,商拾就是了除了吃喝嫖赌,什么正事也不干的人,这种人配上白痴一般的云连最好,可今日一见,商拾那张跟平日行为格格不入的俊美长相首先颠覆了云烟对他的映像,再来则是商拾对云连的维护,那狭长的凤眸里噙着危险,这让云烟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并不只是商拾给她带来的冲击,更多的则是云连超出她想象的好运气。   在云烟的想法里,云连不该找到商拾这么俊逸,还维护她的夫君,她就该跟一个风流花心,甚至厌弃云连的男子配成一对。   种种不甘只在心中转了一圈便被压下,云烟一脸惊惧地往封钰身边褪去,语带委屈地说道:“姐夫误会了,烟儿真的没有做出对不起大姐姐的事。”   商拾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他摆手:“先别急着叫,只有小连承认你是她妹妹,我才是你姐夫。”   这话就是毫不留情地打云烟的脸,她小脸楚楚可怜地对上云连:“大姐姐,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是最好的姐妹,烟儿知道你心情不好,烟儿也难过,可这真的不关烟儿跟娘亲的事。”   云烟说的可怜,可仔细听来,却是句句挑拨,她明着说云连心情不好,这又何尝不是暗指云连对她这段婚姻的愤懑,也间接指出云连对商拾的不满?   “你不是我,你又怎知我对这段婚事不满?”云连讽刺道。   云连这话刚落,封钰跟云烟同时惊讶抬头,封钰深眸紧紧盯着云连的双眼,试图从里面找出些许蛛丝马迹,而云烟则更多是不可置信。   “可是,可是大姐姐不是为了躲避婚事,还,还想不开,试图,试图以死相逼,让爹爹请奏皇上,替大姐姐推了这段婚事吗?”云烟说完,像是意识到什么,她突然尴尬地捂住嘴,充分表示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是无心的。   这小伎俩真不够看,既然云烟想演戏,她又岂有不配合之礼?   云连眨了眨眼,很无辜地纠正道:“你可能误会了,我之所以起初不愿嫁将军府,那是因为我的名声实在是糟糕,我怕嫁到将军府后会给将军府,咳咳,尤其是他带来不好影响,继而会给两人的将来带来阻碍。”   云连指着商拾,实在说不出夫君这类的词来。   明明是瞎话,然,不可否认,当商拾听罢,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异样来,尽管这异常只是一瞬间便消失,快的让他抓不住。   封钰冰锥一般是先射向云连,他冷声问:“这么说,当日你给本皇子下药也纯属误会?或者商少爷当日在食香楼里不靠谱的话其实是真的?”   这话中满是嘲讽。   整个青城,谁不知云家大小姐痴迷四皇子好多年,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仅凭她几句话就否定掉自己前面那么多的感情跟精力,真不知该说这云连是有情还是无情。   “他说的自然不是真的。”这是云连第一次在封钰面前否定商拾的话,云连继续说道:“事实上,当初的云连痴迷于你是真的,下药也是真的,甚至连自杀都是真的,可在大婚当日,再被你们合力下药之后,云连已死,之前的一切皆已烟消云散,重新活过来的云连是全新的,跟过去毫无干系。”   事实上,云连说的都是实话,可在场除了商拾,无人意识到。   封钰深瞳动了动,坚毅的面孔上冰冷也龟裂来开,最后化作一抹暖意,封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以往种种就烟消云散,今日起,我们就算重新认识,如何?”   让堂堂四皇子说出此等近似讨好的话,云连应当识时务。   “那倒不必了。”说这话的是商拾,他牵起云连的手:“过去已经过去,至于现在,乃至未来,小连生命中有我参加,至于四皇子,我觉得你的时间还是留给那些可能进四皇子府的女子吧。”   商拾若有所指地扫了眼云烟。   云烟一脸娇羞地低了头,因而错过封钰眼中的不耐。   这件事告一段落,所谓来日方长,他就不信查不出商拾的真面目,封钰心思转换,他接着对云烟说道:“需不需要本皇子让御医过来?”   云烟一脸感激,她福了福身:“多谢四皇子。”   封钰扬手,一个侍卫转身离开。   云烟更显娇弱,她峨眉轻蹙,似有难言之隐:“若四皇子不忙,还请过去坐坐,爹爹他等会儿会过来,烟儿担心爹爹太过生气,会伤了大姐姐,不如就请四皇子等会儿劝劝爹爹跟大姐姐。”   ☆、第四十九章 拿谁开刀   心中恨不能将云连千刀万剐,可为了能留住四皇子封钰,她只能按捺住心中对自己娘亲的担忧。   毕竟内院不是一般外男可以进的。   封钰并未看向云烟,他目光在商拾跟云连身上转了一圈,而后点头。   “四皇子,这边有个亭子,我们可以去那边坐坐,爹爹从后院回来会经过那个亭子。”云烟福了福身,之后望着云连:“大姐姐也过来吧。”   娘亲被云连伤了,她又怎能让云连这么干脆离开?   “小连,我们不妨也逛逛云府。”商拾代替云连回了云烟的要求。   云连审视一般扫了商拾一眼,没有做声。   沉默也就是默认。   云烟抬手:“四皇子请。”   一行人来到位于云府花园旁边的一处凉亭内,丫鬟布置好了茶点,云烟请了封钰上座,自己则坐在封钰左手旁,待坐定,这才询问依旧站着的云连:“大姐姐,为何不坐?”   云连总算知道何为演戏即是生命,人生即是演戏了,就瞧着眼前这云烟,明明恨不得她走的远远的,可偏偏为了在封钰面前显示自己的大度跟识时务,坚强地对自己的敌人笑脸以对。   看着云烟这张脸,不免让云连想到前世她遭遇的一切,云连哪里还有心情跟云烟相对而坐。   云连懒得看云烟一眼,她身体一旋,转向另一个方向。   走了不远,云连停在一处荷花池旁,虽是五月天气,那接天莲叶也是极美的,望着满目翠绿,云烟总算能静下心来。   刚站定,身后传来脚步声,听着声音,云连并未转身,眼睛依旧若有所思地盯着河面。   “在想什么?”商拾站在云连一步之遥的地方问。   “在想该从哪一个敌人下手。”云连对商拾并不打算隐瞒,况且,说不定她是真的需要商拾的帮助。   商拾眼中带笑:“那你可想好了?”   云连并未立即回答,她转身,突然反问:“你觉得我该从谁开始比较好?”   “你一个闺阁女子,自然没那么多敌人,能让你记恨的也就云家几个人,当然,还有那个罪魁祸首。”商拾这么说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封钰的方向。   “那我们就先说说这云府的人,按理说,云府最大的自然是云家家主,可云家为书香世家,能在青城屹立百年自是有它存在的价值,想要短时间内扳倒云家是不可能的,所以,相对来说,那位侧夫人及你那位二妹妹算是最弱的,你不妨从她们下手。”商拾分析的头头是道。   当然,这也是云连刚才想到的,她神情总算松缓了些。   云连眼神转了转,看着远处走来的人,回道:“我有了更好的人选。”   那人走近,语气并不见有多恭敬,她说道:“大小姐,夫人请你过去。”   来人正是之前扶着阮玲纤离开的嬷嬷。   云连并未拒绝,她吩咐:“带路。”   “是。”那嬷嬷暗暗松了口气。   云连抬脚跟了那嬷嬷走,经过商拾身边时被攥住了胳膊,他皱眉,问:“你就这么去了?”   云连点头:“不然呢。”   “那我怎么办?”商拾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弃了般,心下有些烦躁。   云连下巴点了点往这边看的封钰跟云烟,淡淡笑开:“我若是这么离开,云烟自然担心,所以,就委屈你一下,去替我做个人质吧。”   抽了抽嘴,商拾松开手,他低声嘱咐道:“那你小心些。”   这种关心云连可以听出是发自内心,她没有拒绝之理,云连点头:“放心。”   不再停留,云连跟着那嬷嬷离开。   商拾则敛下眼中对凉亭中人的厌烦,往那两人走去。   跟着那嬷嬷来到后院,最后停在一处名叫落仙苑的院门口,盯着那三个字,云烟微嘲,想来云承也曾真的喜欢过这原身的娘亲吧,只可以红颜未老恩先断,女子一心依靠的人此时早已左拥右抱,徒留这令人遐想的院名来安慰自己了。   “大小姐请。”那嬷嬷掀了掀眼皮,说道。   并未将这老婆子放在眼里,云连在旁边小厮丫鬟的请安声中进了门。   偏房内,阮玲纤正捂着额头,脸色有些难看,在听到脚步声时,她抬了抬头,见着云连时,阮玲纤脸色变了变,之后勉强带着慈爱说道:“连儿你来了,坐吧。”   云连进门,坐在阮玲纤对面,冷声问:“找我来何事?”   阮玲纤身体僵了僵,她苦笑:“连儿,你就这么怪娘亲吗?你应该知道娘亲这么些年之所以不怎么管你,便是在告诉你二娘,娘亲不在意你,这样你二娘就不会多为难你。”   “你怎能这么甘心让自己的女儿被那位侧夫人玩于掌心?你为何就不能为了女儿争取一番?别忘了你可是一府的主母。”云连这句是替原身问的。   这云府当中除了云承还有谁比她大?   阮玲纤倒水的手一晃,水溢满被子,她搁下茶壶,声音有些低:“我说过,老爷他不喜欢后院争斗,而且,为娘虽为一府主母,可并没有掌管中馈,为娘只有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号而已。”   “所以,这就是你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跟个玩具似的被人玩的理由?”云连不可思议地问。   “连儿,娘亲不是个善于玩弄阴谋的人,若真的跟她争,娘亲是断没有得胜的可能,一旦事败,你爹爹他就会对娘亲失望。”阮玲纤声音越发的低弱。   云连有理由怀疑这阮玲纤的智商问题,“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其实能阻止这一切的只有云家家主云承?”   虽然未曾经历过这种宅院争斗,可云连却知道一点,不管后院闹得如何厉害,最终有决定权的只有一家之主。   阮玲纤只朝侧夫人认输,难道就从未想过要向云承求救?   哐当——   杯子脱了手,热茶淋了她一手,一旁的嬷嬷赶紧上前,紧张地替阮玲纤擦拭手:“夫人,你要不要紧?奴婢给你倒些冷水来。”   “连儿有所不知,当年你爹爹曾对为娘说过,他同意为娘做这府中主母,可你爹爹又说娘亲性子柔弱,不适合掌管整个云府。”阮玲纤苦涩的笑,若是可能,她也不愿这么憋屈的活一辈子,可老爷早在十几年前已经决定,她如何能反驳?   这时,那个嬷嬷拿着湿的布巾回来,她小心将布巾覆在阮玲纤手背之上,那嬷嬷笑道:“夫人,大小姐,你们母女好不容易相见,可别尽说一些伤心的事,夫人,不如让小姐尝尝你的手艺。”   阮玲纤手不自觉往上抬了抬,一时,那布巾碰触到烫伤之处,阮玲纤倒吸一口冷气,那嬷嬷一脸惊慌地问:“夫人小心些,这手可动弹不得,若小姐不嫌弃,就让奴婢替夫人给小姐斟杯茶吧。”   “也好。”阮玲纤轻声点头。   那嬷嬷小心拿过一个新被子,替云连倒了一杯,清冽的茶水闻着一股清香,那嬷嬷笑道:“知道小姐喜欢喝茶,这是夫人特意为小姐泡的,还请小姐务必尝尝,别辜负了夫人的一片苦心。”   双手将茶杯放在云连面前,阮玲纤跟那嬷嬷一脸希冀地望着云连。   云连眸子闪烁一下,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仰头的瞬间,云连没有看到阮玲纤跟那嬷嬷眼中的内疚跟无法言语的放松。   ☆、第五十章 将计就计   阮玲纤戳了戳趴在桌上的云连,对身旁的嬷嬷担忧地说道:“嬷嬷,我们这样可行吗?”   那婆子期初有些不确定,在看到云连晕过去后这才放下心来,她握着阮玲纤的手,为她打气,也为自己壮胆,她声音压得:“夫人放心,事已至此,我们再后悔也晚了,夫人您想想,若老爷迁怒于夫人,到时夫人哪里还能保得住这云府夫人的头衔?”   阮玲纤握着手,眼神在紧闭着眼的云连身上跟那嬷嬷身上转了一圈,最后下定决心:“嗯,反正连儿已经对我恶言相对,即便我再为她,她也不会领情,索性,我这娘亲就恶人做到底。”   嬷嬷握紧阮玲纤的手:“只要夫人下了决心就好。”   而后,两人合力将云连抬进了内室,关紧卧房的门,阮玲纤吩咐那嬷嬷:“你将我库房里的那株人参送去,顺便给史妍送个消息。”   “好。”那嬷嬷快速离开。   房间内安静下来,阮玲纤坐在床边,伸手,摸索着云连的眉眼,她低低说道:“连儿,你原谅为娘吧,为娘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不过你放心,为娘不会让史妍要了你的性命,你只需要让她消气就好。”   约莫一炷香时间,那嬷嬷再次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那两人对阮玲纤说道:“侧夫人让我们谢谢夫人的帮忙,侧夫人还说了,夫人请放心,这件事不会波及到您。”   阮玲纤起身,她心下突然有些犹豫,到底是母女血脉相承,阮玲纤还不至于是个弑亲女的人:“连儿,连儿她刚才不是故意的,我能不能跟她谈谈?”   “夫人!”嬷嬷上前一步,声音抬高:“切不可一时心软啊。”   阮玲纤眼眶泛红,她摆手,小跑着出了门。   剩下的嬷嬷谄笑道:“还望侧夫人能饶过大小姐一命。”   “放心吧,我们侧夫人不会杀了她。”其中一个粗壮的婆子嘲讽道。   且不说老爷会追究,就是将军府那个小霸王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将云连抬了起来,匆匆往外走,两人专门捡安静偏僻的地方走,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一个人,没过多久,一前一后停在一处假山后,那两个粗壮的婆子进了假山里,再转了几个弯,来到一处阴暗潮湿的小空间内。   将云连仍在地上,一人上前,将云连的脚腕用一根细细的链子捆住,当她还想将云连的双手捆住时,另一人阻止她:“算了吧,一路上这么颠簸都没醒,看来那位夫人时下了挺重的药量,看来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的,再说,将这地方偏僻,她出不去的。”   “我们还是快些去向侧夫人禀报吧。”这人又说。   “那也行。”   两人前后出了这一小方天地,最后将一闪铁门关上。   待周围恢复一片安静时,无人看见地上本该昏迷的人噌的一下坐起了身,拿下头上唯一一根钗,云连三两下打开脚上的铁链,起身,仔细观察四周,周围一片昏暗潮湿,借助外头射进来微弱的光,云连发现这里虽不大,倒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题外话------   生病袅,跟癞蛤蟆被牛踩了一样,实在更不了多了,谢谢searchfairy的188打赏,谢谢初雪之曦的花花,么么。   ☆、第五十一章 够狠的人   这个时代自然是没有接断胳膊断指之类的手艺,即便有了御医,史妍也只能望着自己那根断指心中滴血。   此刻云承正送御医离开,史妍睁眼,她摸着包裹起来的手,狠狠地问:“那小贱人呢?”   过来回话的是史妍身边最得力的兰姑姑,她对史妍耳语,须臾,史妍用完好的手拍向一旁的桌上:“本夫人就不信那小贱人一月之间会变得如此大胆!记住,先给我饿她个三日再说。”   兰姑姑有些担心:“可是,这大小姐突然不见,老爷跟那位将军府的纨绔小子若见不到大小姐,会不会闹起来?”   史妍冷哼一声:“这跟我们可没关系,府中的人都知道那小贱人是进了落仙苑的。”   要找麻烦也该找阮玲纤才是。   史妍虽然不喜云连,可她更厌恶阮玲纤,除了一张脸,那怯懦的性子,那整日将自己标榜的绝世好女人的恶心模样都让史妍恨不得撕了阮玲纤。   兰姑姑恍然,她笑道:“夫人说的是。”   感受到伤处的阵阵钻心疼痛,史妍阴冷地说道:“断我一根手指,我定要她们母女生不如死,我还要老爷从此对我心怀怜惜跟愧疚,呆在这侧夫人位置上十几年已经够了,老爷有苦衷也不行,哼,我要阮玲纤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她生下云府唯一的男丁后,自己曾多次暗示过,可老爷几次三番都以不得已为借口,让她与正室夫人无缘,这一次,阮玲纤的女儿伤了她,老爷该没话可说了。   况且,她还有一个出息的女儿,思及此,史妍懒懒问道:“兰姑姑,烟儿她现在可还跟四皇子在一起?”   “回夫人,在呢,小姐她正跟四皇子在花园凉亭内聊天呢,看小姐的模样,两人应该聊得还算开心。”   在无人的时候,这朝露苑的下人都是喊史妍为夫人,同样喊云烟为小姐,由此可见,在云府下人眼中阮玲纤跟云连的地位该有多尴尬。   “那就好,如此也不枉本夫人断了根手指。”   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经示意身旁的丫头去通知烟儿,若烟儿否聪明就该知道怎样才能再次将四皇子拉回来,看来她这女儿是像她的,聪明,有手段,如此的话,以后进了四皇子府也能顺利往上爬,若四皇子到时夺得那个位子,她的女儿便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而她这个娘亲地位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到时什么阮玲纤,碾死她不过跟碾死一只蚂蚁一般。   兰姑姑低垂着头,不敢接话。   她的这主子对自己够狠,对敌人更狠。   正如兰姑姑所言,在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商拾不耐地吩咐青叶:“你去找找少夫人。”   云连被请过去的时候,阮玲纤身边的嬷嬷有言,说是想跟云连说说心里话,并不需要丫头跟着,云连想知道阮玲纤在玩什么把戏,也随了她的意。   青叶点头,快速出了凉亭。   坐在商拾对面的封钰本打算起身离开,虽然此时对云连有些兴趣,可这云连也不足以让他花费太多时间,商拾的话让他改变主意,封钰继续坐着。   “四皇子,爹爹他已经吩咐厨房准备酒菜,眼看着已近午时,不如就留在府中用膳吧。”云烟含羞带怯地说。   扫了一眼云烟艳丽羞怯的云烟,封钰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张清丽冷凝的小脸,他突然烦躁地说道:“难道你不打算去看看自己的娘亲吗?”   作为子女,娘亲受了伤,她却一直跟别的男子一处,这足以见得云烟的凉薄。   云烟怔了怔,有些不知所措:“烟儿只是担心四皇子无人相陪。”   “本皇子自然是有人陪着的。”封钰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望着商拾的。   云烟这借口被堵了回来,她咬着唇,却不敢表现出多委屈,云烟强扯了下嘴角,起身,说道:“烟儿其实一直心绪难安,既然如此,那请四皇子允许,烟儿想去看看娘亲。”   任何时候,云烟都会将规矩做到最好。   封钰不耐烦地摆手,云烟不再停留,小步离开。   在云烟离开后,商拾这才有心情说道:“这位云家二小姐看起来对四皇子已是情根深种,四皇子如此吉言令色,实在是伤了人家的心。”   封钰收起对着云烟的不耐烦,他端着杯子,沾了沾唇,这才意有所指地说道:“对本皇子情根深种的可不是她一人。”   当初为了本皇子要死要活的还有你商拾如今的夫人。   “这倒是没错,不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商拾争锋相对。   云连当日喜欢你也不过是一时之错,现在人家已经知错就改,不再将你当做心上之人,所以,你也别再自作多情了。   “但愿商少爷能记住今日的话。”   “这是自然。”   两人你来我往间,有才上前,小声说道:“少爷,青叶脸色似乎不对。”   商拾跟封钰齐齐望向来人,青叶小跑着过来,根本来不及跟商拾请安,她气喘吁吁道:“少爷,少夫人不见了。”   碰——   商拾起身,厉声问:“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云府夫人说少夫人跟她聊过天之后便一人出去,她不知道。”青叶加重了云府夫人说这几个字。   是啊,仅仅是她的说发。   在听到云连不见了时,商拾心一瞬间跟针扎了一般疼,他以为云连是个强悍到不用自己担心的,区区云府夫人根本不足畏惧,可他万万没想到,有时候,越是不起眼的人越是能做出惊天大事来。   都怪他!   商拾大步离开,起身的瞬间,吩咐有才:“去请云老爷。”   他要去的毕竟是云府后院,若有云承的带领,会少很多麻烦。   有才知道事情的严重,点头,急速离开。   看着商拾的背影,呆在原地的封钰眼神闪烁,他慢条斯理地起身,往云府大门的方向走去,却在走了两三步时,骤然停下,叹了口气,封钰脚下一转,跟上了商拾离开的步伐。   ☆、第五十二章 审问云连   云承命心腹丫头仔细检查了阮玲纤的院子,并未发现云连的踪迹。   云府正厅内,阮玲纤贴身孔嬷嬷恭敬地跪地,阮玲纤则垂首立于一旁,并且时不时拿着帕子掖掖眼角莫须有的泪。   碰——   茶盏摔在孔嬷嬷额头,云承一脸怒火:“说,大小姐到底去哪了?”   清脆的碎裂声让阮玲纤悄然一颤,她这一番异样没有引起云承的注意,却又未逃得过商拾跟封钰的眼。   这会儿商拾已经沉静下来,他有预感,云连不会如此容易变遭人算计的,他要做的只是尽量不给云连造成拖累,是以,对于阮玲纤的异样他只暗暗放于心底。   “老爷,奴婢真的不知道,大小姐明明是出了门。”孔嬷嬷一脸我发誓的决绝姿态。   “你说大小姐自己出了门,可有人看见?”   孔嬷嬷一脸灰白:“夫人她自多年前便潜了院子里的大部分下人,常在院子里伺候的也就奴婢跟一个粗使丫头,那丫头恰巧又出厨房给夫人断午膳,所以,除了奴婢,无人作证。”   “好你个能言善辩的奴才,既然你不能证明自己清白,而你又在众目睽睽下领走大小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将她拖出去,乱棍打死。”云承也怒了,一向最得他心的侧夫人伤了,伤人的大女儿无缘无故消失,旁边还有封钰跟商拾眼睁睁看着,这让他如何不怒?   云承一句话惊倒了两人,阮玲纤腿一软,跪了下去,她晃动着身体,一脸的难以置信:“老爷,孔嬷嬷她跟了妾身几十年,求老爷看在妾身的份上放过她一次,嬷嬷她真的没有做出对不起连儿的事啊!”   有了阮玲纤的帮忙,孔嬷嬷也开始哭天抢地:“奴婢不仅看着夫人长大,也是看着大小姐出生长大的,断然不会做出对不起大小姐的事,还望老爷明察。”   这一主一仆的哭诉让云承心中一软,也是,连儿是她们看着长大的,所谓虎毒不食子,况且阮玲纤这么善良胆小的人,是做不出狠心之事。   云承怒气暂缓,商拾却不干了,不管云连的消失是因为何原因,这主仆俩都逃不了干系,怒火烧红了眸子,他上前两步,一脚狠狠踹向孔嬷嬷胸口。   只听咔嚓几声,孔嬷嬷胸骨断裂,大概是断口插入胸肺间,孔嬷嬷眼睛一瞪,口中喷出大口鲜血,甚至来不及呼痛,人已经没了气息。   “一日没找到小连,你一日便是凶手。”   既然是凶手,你的下场只有一个。   本来觉得孔嬷嬷已经能保下一命,可商拾这一脚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看着孔嬷嬷死在自己眼前,阮玲纤心中生出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惧怕,这一次算是真的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云承一口气也差点没上来,这毕竟是他云府的下人,商拾作为云府的女婿,竟然出手就杀人,还在岳父面前,这明显是不给他面子。   “连儿不见不是你一个人担心。”在阮玲纤再次被抬下去后,云承吭哧半晌,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朝露苑,史妍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丫鬟:“你说孔嬷嬷死了,阮玲纤那贱人又被抬出来了?”   “回夫人,是,老爷还吩咐不准找大夫。”   “好,好。”   这么些年她心中那口怨气总算是舒缓一些,心情一好,史妍顿时觉得手指的疼痛也清了不少。   史妍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用过完善,屏退一旁伺候的丫头,史妍这才起身,对着身旁的人说道:“兰姑姑,走吧,我们去看看大小姐。”   “可是夫人,您的伤口?”   “正因为这伤口,我才不能让那小贱人安稳。”史妍笑的有些渗人。   兰姑姑慌忙低头:“是。”   云连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有些不悦,虽然身手恢复的不错,体质也基本算是百毒不侵了,可她忘了,这具身体可没受过什么饿,短短不到半日时间,肚子已经想过好几番了,正想着要不要先出去找些吃的,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不过凭借在黑夜中呆的久了,她的视线依旧没怎么受影响,周围的安静让她的听觉也越发的灵敏,少顷,脚步声终于停在这假山外面。   再过片刻,一股胭脂水粉味窜入云连鼻尖,人还未到,史妍的说话声已经传来。   “绑好她了没?”   “夫人放心,她现在中了药,可是浑身没力,即便她再能耐也逃不出这里。”   直到进了这缝隙里面,史妍的人才放心点了灯。   史妍上前几步,但仍旧站在云连可碰触的范围外,她眯着眼瞧着云连:“云连,我倒是纳闷,是谁给了你胆子让你这么伤我?”   云连冷眼坐着,根本没打算回答。   “看来,将你嫁往将军府是个错误,不仅让你涨了胆,还学会了目中无人,本夫人真是后悔,要知道当日就该将你嫁给那个喜好女童的六旬梁总兵才是。”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战战兢兢地,拼命求饶的小贱人,没想到云连还是如此目中无人,史妍一时口不择言地骂道。   想要踩死这些人,便先要忍人所不能忍,这道理云连比谁都懂,想要一举将云府给掀了,她就不能打草惊蛇。   “小贱人,我就纳闷了,你跟阮玲纤那只会装模作样的女人到底有哪一点值得老爷护住这些多年?给你们最好的地位,不让我动你们分毫,十几年了,我受够了,今日我就非要让你皮开肉绽!”史妍看着云连的腰间,吩咐兰姑姑:“将她用来伤我的鞭子拿来。”   ☆、第五十三章 传说中的景公子   有多少年没吃亏了,史妍觉不允许这个一直被她看不起的贱丫头伤了她还安然无恙。   兰姑姑自是知道自家夫人的性子,她心中虽有怯意,却也不敢违背史妍的命令,兰姑姑紧绷着神经上前。   云连很讨厌别人碰,这是唯一她不能忍的,在兰姑姑伸手的当口,她迅速抬手,掐住兰姑姑的手腕,在兰姑姑挣扎间,云连被毒汁浸泡过的指甲划破她的手腕。   而很不巧的是今日云连涂抹的可是见血封喉之毒,兰姑姑身体以可见的速度发黑,之后重重摔在地上。   “兰姑姑!”史妍慌忙退后一步,她眼中终于有了惊惧这种情绪,再往后退了几步,摆好随时能跑的姿势,史妍吞了吞口水,问:“你,你这丫头到底中了什么邪?”   为什么短时间不见,云连变化如此大?   早知道如此容易,她也就不在这里呆这么久,这里空气真是不好,云连三两下拨开脚腕上的链子,很轻松起身。   史妍心直直往下沉,不是说这丫头被下了药,不能动的吗?眼角瞄到地上的兰姑姑,史妍哪里还敢停顿,她急忙后退,万不能被云连这有毒的丫头靠近。   云连并未追过去,她只是懒懒吐出两个字:“别动。”   随着话落,史妍分明看见云连手中握着的那根银鞭。   “你再多走一步我便将你的头削下来。”云连声音平淡,丝毫感觉不出血腥之气。   可这么冷静的话还是让史妍停下了脚步,她不像阮玲纤那般蠢笨,知道云连这会儿是说话算话的,她的手指就是证明,而且,既然云连开口,若她配合,那她的命起码能保住。   “什,什么事?”史妍牙齿蹦的咯吱作响。   “云连可是阮玲纤亲生的?”云连先问。   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云连不过是想再次确认。   “是。”史妍点头:“她生下你的时候我还在旁边,而且你小时候长的更像她。”   “除了占了云府夫人之位,她还做过什么事让你如此厌恶她?”这是云连的第二个问题。   史妍睫毛颤了颤,她嘴动了动,最终说道:“没别的什么事。”   啪——   银鞭甩了出去。   “啊——好疼!”史妍抱着胳膊,疼的眼泪直往外冒。   “这一次是胳膊,下一次就是你的脸了,而且我保证一旦被我的鞭子伤了,你脸上的伤痕是永远也别想消除。”   云连轻柔的摸索着手中的银鞭,她嘴角含笑,红唇扬起,那温柔的眼神就跟在抚摸心上之人一般。   “她不仅抢了我的位置,她还抢了我的心仪之人,我如何不恨她?阮玲纤长着一张骗人的脸,其实她只是个虚伪无能,还专门喜欢扮柔弱的贱人,为什么他喜欢她,就连老爷也不准我抢她的位置,阮玲纤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心中恐惧到达最高峰,接下来便是绝提的控诉。   云连等的就是此刻,她敛下的美眸闪烁一下,抓住了史妍话中另一个重点。   “他是谁?”   史妍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提及这个他,史妍表现出的是怀念,恋慕,到后来的失望不甘,乃至最后的怨恨。   是心中的回忆重要还是命重要?史妍在犹豫。   云连并不给史妍时间考虑,她语气逐渐不耐烦:“云烟很喜欢四皇子,云季还在书院,嗯,两人都是青葱年纪呢。”   史妍长吸一口气。   云连这是在威胁她,若烟儿是她的掌上明珠,那季儿可比她眼珠子还重要,是她的命!   史妍怕了,是真的怕了,她死不要紧,可她的儿女不能被云连折腾,女子因为孩子而强大,史妍自然也不例外,惊怕之余,她总算勉强保留一丝清明,史妍握紧拳头,问:“若我告诉你,你能否放过烟儿跟季儿?”   “这就要看你的消息值不值了。”在小茜的描述中,史妍跟云烟不是个东西,可那个云季却跟其母亲跟姐姐不同,那孩子才不足十岁,是府中唯一没给云连脸色看的人。   对于没惹过原身的,云连也懒得费力。   之前种种的感觉此刻悉数被压了下去,留下的只有决然,史妍苦笑:“当年那人是整个东炎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不仅长相温雅,文采风流,还精通医术,曾被皇上奉为座上宾,还记得当年的桃花宴上,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人疯狂。”   不耐地看着陷入回忆中的史妍,云连打断她的话,直接问:“我问你他的名字。”   史妍尴尬地住了嘴,而后脸色苍白,史妍摇头:“不知道,当日就连皇上都尊称他为景公子。”   “这么说他不是东炎之人?”   “对,景公子是突然出现在青城的。”史妍失神地又说:“他也是突然消失的,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年,至今无人再见过他。”   云连嗤笑一声,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万人迷?而且还是神出鬼没的万人迷?   对这些女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云连不在意,她只要解决眼前的:“这么说那阮玲纤也不喜欢云承?”   看她之前的表现,阮玲纤是将云承放在心上的。   “她?”史妍一脸嘲讽:“她一直在自欺欺人呢!”   ☆、第五十四章 我看上你了   云连紧了紧手中的鞭子,刚准备细问,云连住了口,她往外看去,片刻后,一道黑影自史妍身后走近,黑影覆盖住史妍,让她遍体生寒,史妍往后看去,只见那个玩世不恭,却始终面带各种含义笑容的将军府庶子正面无表情地瞪着前方。   确切地说在瞪着云连。   白日里,待商拾想明白前后时就已经能确定云连定还在将军府,遂,这才明着大张旗鼓地离开,实则一直监视着云府,果不其然,云连这不在吗?   往前送了一掌,史妍背后一疼,直直往前倒去,商拾收回手,站在原地,没打算再往前走,他凤眸中冷光第一次这么冷地扫向云连。   “出来。”冷冷吐出两个字。   再不犹豫,商拾先一步转身离开。   云连皱了皱眉,谁惹了他?   不过这里还真不是好地方,阴暗潮湿,空气中还流淌着刺鼻霉味,云连抬脚,很‘不小心’地踩着史妍本就受伤的手指,闪身出了这假山内洞中。   假山外,云连刚跨出,小巧琼鼻动了动,眼睛四处搜寻,在不远处的花丛中躺着两具尸体,而商拾正站在黑衣尸体不远处。   “这些是何人?”云连问。   商拾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沁冷:“四皇子府的。”   人家送上门时,这封钰不将人放在眼中,现在人家已经成了亲,你再三番四次的跳出来,堂堂四皇子这所为不是犯贱又是什么?   盯着罪魁祸首一眼,商拾憋了一下午的怒火终于由心底腾腾地涨到了极限,他身形闪动,下一刻跃至云连眼前,双手扣住她的肩膀,一股排山倒海般压迫力毫不留情地朝云连铺天盖地而来。   云连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直直往后退去,她踉跄几步,整个人被商拾压制在假山上,背后不平的山石透过薄薄的衣衫刺向背部,云连不适地蹙眉。   “你干什么!”云连低低喊道。   “干什么?”商拾怒极反笑,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一直在利用这人,可在她消失不见时,心中那股浓浓的惊慌又是什么?   商拾不是笨人,他同样不是个喜欢逃避之人,既然现在对这名叫云连的产生了异样感觉,他就不允许云连逃。   “放开。”云连挣扎。   手腕上的力道虽不会让她痛呼出声,却也难以撼动,云连一直有些气恼,她呆在假山里面半日,身上一股难闻的味儿,还饿的慌,此时她最想的就是回去洗了澡,吃顿饭,商拾这无缘无故的怒火让她摸不着头脑。   以云连的身手跟性子,无论何种环境她都不会让自己有事,可一刻没见着云连,他心揪着一刻放松不下来,现在倒好,自己这么担心,人家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一股冲动涌上脑子,商拾脑中一片空白,他想也不想,低头往云连唇上咬去。   吭哧一口。   血腥味在两人鼻尖萦绕,云连痛呼一声。   长睫颤了颤,商拾到底狠不下心来咬第二口,心中一叹,他伸出舌尖一舔,将那血珠子舔走。   云连的性子强硬,可唇瓣却出乎意料的柔软,让商拾爱不释——嘴。   轻舔着唇下的温软,吸允,挑弄,就在他还要深入时,云连终于回过神来,她双手成拳,正要重重击向商拾的胸口时,却被商拾轻巧握住,暂时离开让他着迷的唇瓣,商拾心情好了些,他低笑道:“别忘了,你的武功可是我教的。”   “放开我!”小脸紧绷,云连眼光梭子一样飞向商拾,那眼神,恨不能扒了商拾的皮。   商拾很淡定地给了两个字:“不放。”   “你在找死!”云连屈膝就要往商拾推荐顶去,商拾身体稍偏,躲过云连的一击,在云连即将踹出第二脚时,商拾眸子一深,膝盖插进云连双腿之间,他紧贴着云连的耳际,威胁道:“若你再动一下,我现在就要了你。”   既然对云连有了感情,且不论这感情深浅,凡是他看上的,不管什么手段,他早晚会得到,既然早晚都是他的,他也不介意现在就将她占为己有。   “商拾,你吃错药了?”这是云连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商拾上下巡视着云连,视线最后定格在云连那张懵懂的脸上,他心情突然好了些:“对啊,我是吃错药了,不然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人!”   既然喜欢上了,那就不会隐瞒,商拾向来喜欢直来直往。   云连自认算是个处变不惊的人,见识的多了,可商拾这一下还是惊着她了,云连瞪大一双美目:“你说什么?”   “我看上你了。”商拾不厌其烦地又回了一句。   “怎么可能!”这是云连的第一感觉。   商拾什么性子云连虽不全了解,却也知道一二,这人就是个冲动,多疑,还最会伪装的人,这种人怎么会喜欢上别人,简直就是个笑话!   ☆、第五十五章 没心没肺   “你若是想让我替你办事,大可直言,不用耍什么手段,若是筹码足够,我自然不会拒绝!”云连试图掀开商拾。   商拾觉得自己在云连面前的脾气真的很好,耐性也撑到极限,可这该死的女人就是有办法将他的最后那点清明也赶走。   行,既然说的她不信,那就直接做吧。   商拾伸手在她肩头一点,云连身体瞬间僵硬,不等云连开口,他拦腰抱起云连,身体快速消失在黑暗中,离开之前,商拾留下一句话:“将她给我看起来。”   刚才躲在一旁没敢看的有才这才抹了把虚汗,用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回道:“是,少爷。”   因是夜半,外面空无一人,寂静的夜色下只偶尔传出一两声虫叫,商拾抱着娘子跃上屋顶,消失在无边黑暗中。   用足了功力,在一刻后,两人终于回到将军府,商拾在闪身进门前,冷厉吩咐要跟上来的青叶跟小茜:“都给爷离远些。”   在外人面前,商拾的性子喜怒无常,可拾院伺候的人都明白,一般情况下,少爷其实是很好说话的,只要不触犯他的底线,在拾院当差可比在别的地方要轻松的多,这一回算是商拾在青叶跟小茜面前第一次如此大声呵斥,两人心头一震,齐齐住了脚步,有些担忧地看着商拾怀中的人。   门口,小茜搓着手,差点急哭了:“小姐是不是受伤了?要不我去请大夫来吧。”   想了想,青叶摇头:“少爷没有吩咐我们请大夫,应当不用。”   “可小姐她——”   青叶脸色一白,她捂住小茜的嘴,在她耳边警告道:“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不能再叫小姐,以后只能称呼为少夫人,若不想落人口实,你最好记住,这里是规矩严肃的将军府,可不是云家。”   小茜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见此,青叶这才松开手,若无其事道:“不用,少爷可比我们都关心少夫人呢。”   若是少夫人真的有事,少爷不可能不找大夫。   房间内,商拾将云连放在床上,伸手便要往云连脖颈间探去,那双时常复杂难辨的眸子里此刻被浴火填满,他今日非要睡了云连不可。   刺啦一声,长裙外衫被撕碎,素色薄纱飘飘,最后无声落入地上,悄然静默,再往下,大手即将碰触到云连的内衫,云连羽睫颤了颤,冷声问了句:“你今日是非要破了我的身?”   怒火加上欲火早已烧毁了商拾的理智,眼前一片莹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光泽,让商拾身体骤然紧绷,连声音都沙哑几分。   “是,我就要用行动告诉你,我喜欢上了你,不是利用。”商拾勉强拉回些理智。   利用的话也不必牺牲他自己的身体。   当然,这是从未经历过人事的商拾的想法。   而另一个当事人云连则陷入沉默,然,仅仅一瞬间后,她目光清明地看向商拾,问:“你确定?”   “自然,小连,你也别想着反抗,我早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在我确定自己对你有异样感情之后我也曾想跟你慢慢来,可你不是别的女子,以你云连没心没肺的性子,哪怕倾我一辈子的努力,也别想撬开你的心,所以,我只能先从你身体开始了。”这是商拾惊怒之余脑中突然想到的办法。   对付云连就要用非常的办法,最好是能让她一举有孕,一旦有了孩子,女子就多了份牵挂,这样他要求得云连应当会顺利很多。   反正他们已经是夫妻,云连也不会背上污名之类。   咬了咬牙,云连眸光一闪,她说道:“那你先解开我的穴道。”   “不可能!”解开之后先不说能不能吃到云连,便是云连那满脑子的轨迹,他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   深吸一口气,云连嘴角动了动:“难道你想奸个木头人?”   商拾胸口一股子渴望被云连这句话击得粉碎。   “云连,你到底是不是女子?”   不理会商拾的怨责,云连又说一句:“你解开我的穴道,我不逃。”   商拾怀疑地审视着身下的人,心中辨别云连这话到底真假,不待他细想,云连自嘲一笑:“我并不在乎那层膜,不过上床我也得挑人,好在你的长相还不错,跟你*一度也不错。”   商拾长相俊美,身材很好,这倒是个约炮的好对象。   若说之前还有那么一点旖旎,可云连这最后一句话结束,商拾只觉身体像是被一桶冷水兜头淋下,沁冷难受。   “你,的意思是只要长相好就能夺了你的第一次?”商拾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想说什么,最终云连只点了点头:“对。”   “哈——”那种心脏被重锤砸过一样,几乎都无法呼吸,商拾抹了把脸,离开前,伸手一点:“你很好!”   商拾离开,云连这才缓缓坐起身,她下了床,吩咐外面的人:“我要沐浴。”   衣服上还带着假山洞里的刺鼻霉味,也难得商拾能下的去口。   青叶跟小茜小心抬了浴桶进了偏房,又打了热水,小茜站在门口,小心说道:“少夫人,热水已经好了。”   “嗯。”   从里面那扇门被进了隔壁。   躺在温水中,云连松缓四肢,头仰靠在浴桶上,闭上双眼,思绪放空,鼻尖是隐隐的药香。   叹了口气,云连伸手,掬起一把水,仔细盯着,半晌,叹了口气。   这药水是商拾特意为她调配的,这么大年纪才修炼内功,自然需要药物的辅助,她虽然不了解这些,可这药有多珍贵她也猜得出来。   若仔细想想,除开最初的利用,之后商拾似乎一直在付出,并未要她做什么回报。   也许,大概刚才不该阻止他吧。   毕竟付出身体那也是付出。   ☆、第五十六章 改变策略追求你   这一夜,商拾没有回来,云连对此并无其他感觉。   翌日早膳,小茜红着眼看着成亲以来第一次独自一人用早膳的云连,呼吸更重了些。   云连咽下一口鱼片粥,挑眉问:“何事?”   小茜抹了把眼泪,替自家小姐不平:“少夫人,少爷怎么能这样?他,他已经成亲了,怎能将少夫人留在府中,自己彻夜不归?”   在小茜看来,这拾院除了她,其余人本来都是将军府的,在心理上自然会向着少爷,小姐孤单一人,如今少爷也厌弃了小姐,别看小姐现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其实小姐心底一定在流泪。   不得不说,这小茜想的忒多了。   云连夹了筷凉拌三丝,很冷淡地说:“你想多了。”   不管他在外面如何,只要不降别的女子带到她住处便可。   “小,不,少夫人,您别难过,少爷他可能只是一时被迷惑,待他明白少夫人的好了,定会回到小姐身边的。”小茜握着拳头,很自信地说道。   毕竟这拾院中,除了小姐外,少爷连个同房侍妾都没有。   云连快速用完一碗,她不耐烦地说道:“你下去吧,叫青叶过来伺候就行。”   这丫头好心是好心,可就是心思不够,话也太多,真不如青叶伺候的舒服。   意识到云连对自己失望了,小茜恨不得甩自己几巴掌,她怎么就记不住小姐的忌讳呢,小茜苦着脸,低头快速出了门。   青叶很快进门,她小心偷觑了云连一眼,并未发现云连有任何异常,青叶却更加紧张,有一种人,内心越是狂怒,表面却越是平静,很显然,少夫人就是这种人。少爷一夜未归,少夫人却跟往常一般,这绝对不正常!   青叶伺候的越发小心。   摸摸肚子,云连放下碗筷,不得不说,这古代空气好,食物好,就连心情也是从未有过的放松,如此看来,死而复生这件事总算有一点点值了。   青叶上前一步,刚打算起身,一道暗影进了门,随即,商拾那怒火冲冲的叫声也响起:“放下,爷还没吃呢。”   而后哀怨地瞪了云连一眼,你竟然不等我用饭!   云连正喝茶,很显然,她看懂了商拾的眼神,那幽怨的小眼神让云连一口气没上来,茶水呛进了喉咙,她放下杯子,咳的小脸通红。   商拾大步上前,使了巧劲,拍向云连背部,喉咙的刺痛总算轻松了些,直到云连脸色恢复正常,商拾这才收回手,他一脸不赞同:“你不是一向稳重?雷打不动?”   没理会他的调侃,云连准备起身,商拾更快一步按住云连的肩膀,他绷着脸要求道:“陪我一起吃。”   “我用过了。”   “那你坐着,看着我吃。”商拾很无赖地加重了语气,一副你走我就不吃的决绝姿态。   这不像商拾。   云连拍开商拾搁在自己肩上的手,有些不悦:“你要做什么?”   相处快两月,云连自是对商拾已经有所了解,可今日商拾这番作为让她疑惑,难道他有什么话要说?   想到他在外一夜,此刻眼下一片黑青,应当是出去办事了。云连朝青叶摆手:“你先下去。”   看着商拾面前的空碗,青叶还是听从云连的吩咐,转身出了门。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商拾将自己面前的空碗往云连面前一推,说道:“帮我盛饭。”   瞄了瞄空碗,又看了看商拾郑重的脸色,云连思忖,难道这是要边吃边聊?思及此,云连转身替商拾盛了碗粥,还很尽责地替他拿了两个馒头。   看云连忙活,商拾心情突然好了,他们这样还真像是人家恩爱小夫妻呢!   感觉到商拾心情飞扬,云连不解地皱了皱眉,坐在一旁看他狼吞虎咽地吃饭,一碗下去,商拾再次将碗往云连推了过去,眼带笑意:“再来一碗。”   有一就有二,云连也不恼,又给他盛了一碗,看商拾吃的欢实,云连终于坐不住,她问:“你有何话说?”   “嗯?”商拾叼着馒头,疑惑地问:“什么话说?”   “你让我坐着看你吃难道不是因为有事跟我商量?”云连压下怒火问。   “我没事跟你商量啊!”商拾很无辜地摇头:“我不过是单纯的让你陪我用饭而已。”   “商拾!”云连嚯的起身,带动身后的软凳刺啦一声。   三两口吃掉馒头,呼啦一口喝下最后一点粥,商拾这才慢条斯理地试了试嘴角,耸了耸肩:“昨夜你让我欲火焚身后还让我怒火中烧,今日我不过是让你陪我用个早膳而已。”   经过一夜,商拾算是彻底想清楚了,对上云连,兀自生气绝对是最不可取的,你气你的,人家过人家的,你就是气死,云连她还会很无辜地问,你为何会气死?   是以,商拾决定改变策略,他准备对云连展开死缠烂打的攻势,总有一日,云连会受不了自暴自弃,继而随他折腾的。   眼中冷光梭子似的射向商拾,若是眼神能杀人,商拾绝对已经成了马蜂窝!   “无聊。”云连懒得理会他,转身就要离开。   手在下一刻被抓住,商拾眼睛转了转,讨好地笑道:“刚逗你玩的,我真有事。”   “你一定好奇我昨夜做什么了吧?”商拾笑问。   “不好奇。”很冷淡的回答。   商拾另一手捂着胸口,长长一声叹:“我的心已经被你打击的碎成一片一片了,你就不能说说好听的话,骗我也好啊!哎!”   云连扯着嘴角:“我不善撒谎。”   她实在不明白一夜之间,这商拾怎么变得无聊起来。   尽管知道这就是云连的本性,商拾不免还是一阵心酸,顿了顿,商拾笑道:“你不好奇我做什么,总该好奇云府侧夫人昨夜说了些什么吧?”   ☆、第五十七章   两人一起来到平常练功的院子,刚进门,云连瞳孔一缩,她看着院中一片狼藉,声音不稳:“我记得史妍似乎不会武功吧?”   根本不需要你废了一个院子才捉得住她吧?   脖子一扬,商拾别扭地冷哼一声,他才不会告诉云连,他昨夜是太过怒火无处可发,继而毁掉整个院子。   有才小跑着出来,他小心观察自家少爷,感觉到商拾怒火早已灭了,这才小心说道:“少爷,可是要询问那人?”   “嗯。”   商拾不由分说地牵着云连的手往院里走去,没看见有才小心地拍了拍自己胸口,一副舒了口气的模样。   商拾的情绪不稳,云连自然聪明的暂且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两人没有进卧房,也未往练功房方向,商拾拉着云连直接穿过前院,走向后面的柴房。   一脚踹开柴房的门,两人相携站在门口,冷眼看向房中缩瑟躲避的史妍。   刺眼的光芒让史妍不适地眯了眯眼,待看清进来的两人时,她不安地往后缩了缩:“你们,你们为何将我抓来,老爷,老爷若是知道,定不会饶过你们的。”   这种威胁的话与商拾跟云连都没用,史妍很快认清,她心下一转,看向云连:“连儿,你是一手养大的,我待你如烟儿是一样的,人都说生母不如养母大,连儿,你就不怕这么对待我会遭报应?”   “云连以前将你当做亲娘,她还是遭了报应。”   若不是死不瞑目,又怎会让她替她报仇?   商拾牵着云连的那只手突然用力握了一下,他牵着云连入了内,走到与这柴房格格不入的两张凳子前,两人坐下,冷冷看着地上的史妍,那轻蔑的神色跟看蝼蚁一般,让史妍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   史妍藏在袖口下的手握紧手中的东西,她牵强一笑:“连儿,这些可以暂且不论,你应当知道,烟儿她很得四皇子的喜欢,如今我不见了,烟儿定会着急,若是不小心惊动了四皇子,你们这掳人,私自用刑之罪怕是逃脱不了了。”   嗤——   开口的是商拾:“我倒是要看看这位云家二小姐在封钰心中到底占据何种位置。”   见史妍眼中尽是疑惑,商拾很好心地解释:“啧啧,四皇子已经定了梁梓柔为正妃,至于你那女儿,若是封钰喜欢,应当能抬进府做个贵妾。”   商拾的话如无形的利剑,狠狠刺向史妍胸口,她那自小捧在手心的女儿,不管长相还是心机都是一等一的,怎能只做个妾?   史妍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切不可被商拾欺骗。   “商少爷也不用在这使用激将法,我不会上当。”这么笃定的话不知是在说服商拾,还是说服她自己。   “不管你相信与否,我只需要你将你知道的说出来即可。”对上史妍这样的,多说无益。   史妍手再次紧了紧,她垂头,开口:“要我说也可以,不过我只告诉连儿。”   “连儿,你过来。”史妍盯着云连。   云连准备起身,手被商拾抓住,商拾皱眉,有些不赞同。   “放开,我不会有事。”这是自信,是自傲,就凭史妍,绝对不会伤害她分毫。   自己在旁边,想来这史妍也蹦跶不出他的手心,思及此,商拾松开手。   走到史妍身边,云连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人:“说吧。”   “你靠近些。”史妍有气无力地要求。   虽不愿靠近旁人,可史妍是很好的突破口,云连又靠近了史妍一分,低头的瞬间,云连没错过史妍眼中的得逞。   就在云连贴近史妍的瞬间,史妍突然鼓足力气,将手中尖细的木棍直直刺向云连的双眼。   啊——   哐当。   小木棍落在地上,史妍的尖叫声凄厉难听。   云连起身,脚下用力,咯吱几声,史妍拿木棍的手腕骨头粉碎:“知道何为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你现在这作为就是。”   “啊——好疼,云连,我松开我!”史妍尖叫着想掰开云连的脚,可那只脚像是有千斤重,史妍几乎疼晕了过去也无法撼动分毫。   “说不说?”一脚踢开已经无力的手,云连踩向史妍另一只灵活的手腕:“若是不说,我废了你四肢。”   一旁的商拾嘴角可疑的抽动,都说他商拾是个残暴的,那是那些人没看过他这位娘子,他跟云连,那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没法比。   被削掉的手指,粉碎的腕骨,史妍十二万分的相信云连话里真实性,她还有荣华富贵要享,怎么能下半生瘫在床上?   “我,我说,你先放开我!”史妍求饶道。   “你的信用已经没了,说是不说?”云连话落,脚下再一次用力,咔嚓一声,云连很尽责地解释:“已经断了一小节,再不说,下一脚我就会踩碎它。”   “老爷曾说过他之所以要阮玲纤做云府夫人,是,是因为他曾在一个人面前发过誓,老爷不能违背誓言。”   咔嚓——   “断了两节。”云连凉凉地解说。   “老爷有一次醉酒,他说,那人是你的姨母,你姨母名为阮玲菁,老爷就是在她面前发誓会让阮玲纤做云府夫人,并且保护阮玲纤。”   “那人现在在哪?”云连松了松脚下,问的是阮玲菁。   “不,不知道,阮玲菁在十几年前便消失,大概早已经死了。”   “又是十几年前?”云连疑惑,昨夜史妍说过那位景公子似乎也是十几年前消失的,这其中不知是否有联系。   “连儿,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你放了我吧。”史妍疼的眼泪鼻涕爬满了脸,这幅模样早已不复昨日之前高高在上的姿态。   “最后一个问题,阮玲纤知道吗?”   “她,她不知道。”史妍虽然痛,可提及阮玲纤她还是一股快意。   阮玲纤拼了自己女儿也要保住的云府夫人之位其实本来就是她的,至少在她有生之年都不会落在旁人手里。   ------题外话------   收到云烟飘飘,议曦月的花花,抱拳,多谢,嘟嘴,啵一个~   ☆、第五十八章 身怀秘密   云连拿开脚,她半蹲下来,淡声问:“你想不想做云府夫人?”   云连的确不喜史妍跟云烟,可她更厌恶那个最自私的阮玲纤,既然阮玲纤将云家夫人看做自己毕生追求,那她就偏要敲碎阮玲纤这份渴求。   “连,连儿,你说的可是真的?”史妍顾不得手疼,她急切地询问。   做云府主母开始是不甘屈于阮玲纤之下,到后来为儿女着想,直到此时已经成了一种执念。   “自然。”   一瞬间的狂喜后,史妍慢慢冷静下来,她不是阮玲纤那般白痴,史妍闭着眼问:“说吧,你有何条件?”   云连很满意史妍的识趣,她往后退了几步,坐在商拾身旁,淡声道:“我要看云府的账本。”   “这不可能!”史妍只觉拒绝。   账本乃一府根本,若被云连看到,那无疑是将云府一切都曝露在云连眼中,云府将来岂不是仍由云连拿捏?   云连也不气恼,甚至连一丝失望也无,她斜了商拾一眼,问:“你不是要有人做你的试药人吗?你觉得云烟云承如何?”   就在前几日,云连才在无意中,也可能是商拾的故意纵容下,云连发觉商拾不仅武功深不可测,就连医术都是少人能及。   商拾趁机握住云连的手,纤细的手指莹白软滑,并不如云连给人的那种冰冷,她的小手却温暖柔软,真真让商拾爱不释手。   一边摸着云连的手,商拾一边随意笑道:“嗯,正好还缺两人。”   史妍倏地瞪大眼,指甲抠住地面,划出声声刺耳难听的噪音:“不,你们不能,我的烟儿跟承儿是无辜的。”   她虽不懂,可药人这一词她曾听过,凡是做药人的下场无不是生不如死,史妍心中一凛,从昨夜到今晨,商拾种种表现都让她陡然有了一个认知。   “你,你一直在伪装?”心中已然确认,史妍仍旧不死心的问。   回答她的是商拾跟云连的嘲讽一笑。   史妍彻底瘫倒,一个能骗了整个青城上下,甚至是当今圣上的人,又怎是简单之人?她史妍不是商拾的对手。   在看看云连,难道云连那丫头是被商拾调教成如今这副精明模样?   “不管你信不信,若你不答应,小连依旧能拿得到云府账本,而到时你们母子三人的下场可就不可预料了。”商拾很负责地在一旁添柴加火。   史妍苦笑一声:“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有才,将人送回去。”商拾牵着云连起身,还不忘温柔抚了抚云连的裙摆,出了门,吩咐有才。   直到人被送走以后,商拾心思一转:“今日天气正好,我们出门逛逛吧,听说青城大街新开了一家糕点店,里面的东西可是青城人都没见过的,都说味道不错。”   对于一个长期混迹于各种烟花之地的商拾来说,要追求一个女子方法有很多,首先便要投其所好,云连性子冷淡,可她却偏偏最喜欢吃一些小点心。   果然,云连眼神闪了闪,点头。   这家新开的穆记糕点铺位于青城大街最中央,刚开张不足半月便因她精致的外形,奇异的味道是打响了知名度,虽然糕点贵的离谱,却每日都人满为患,而且这穆记有个规矩,每日只做五十笼的糕点,卖完为止,是以,不少千金小姐家的丫头小厮便早早来排队。   今日尚早,商拾跟云连刚到时,前面队伍还不算长,两人刚站定,身后传来说话声:“小姐,要不您先回吧,奴婢在这等着。”   一道轻柔温婉的拒绝声紧接着传来:“不用,我想亲自等着。”   “小姐,您的心意四皇子早已明白,四皇子不是说了,你这几日身体还未恢复,可千万别再累着,可见我们四皇子可是很疼未来的四皇子妃呢。”那个丫头大胆揶揄道。   梁梓柔目光在商拾跟云连身上转了一圈,声音透着甜蜜:“就是因为如此,我才要亲自为良妃买糕点的,难得四皇子跟良妃娘娘喜欢这穆记的点心。”   “我们四皇子真的幸福,将有小姐这么一位妻子。”那丫鬟捂着嘴笑开。   梁梓柔脸色泛红,清美的脸上染上一层艳霞,更是美不胜收,梁梓柔笑道:“能做四皇子妻子我也很开心。”   说完,梁梓柔望了望前方排队的人,有些担忧:“不知能不能排到呢,我,我想多买些,良妃她没法出宫,四皇子都忙。”   身后的丫头眼睛一亮,她笑道:“没事。”   而后走上前几步,来到商拾跟云连身旁,笑道:“云小姐,好久不见,不知能不能请云小姐帮个忙?”   云连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对方,直接吐出两个字:“不能。”   那丫头没想到当日那个处处讨好她们的云连今日这么不给面子,在四皇子府呆的久了,这丫头自然也沾染了不少气势,她脸色一冷,掐着腰,声音大了些:“云小姐,你可别忘了当日得了我们姐妹多少帮助,可别刚嫁的不如意就怨恨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   啊——   那丫头被一脚踹开。   收回脚,商拾冷笑地瞥了身后梁梓柔一眼,说道:“我说哪里来的狗吠声,原来是四皇子府的,哼,如今圣旨未下,是不是真的就能进四皇子府还未可知,本小爷奉劝有的人千万别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到时丢人的可就不是自己了。”   梁梓柔心头一滞,她倒抽一口冷气,眼眶有些红。   喧闹中心的几人并未发觉不远处角落里两人。   后面一人低垂着头:“主子,监视拾院的除了我们还有另一波人。”   “哦?可查清楚对方的底细了?”   那人顿了顿:“属下发现他们离开的方向是——皇宫。”   前面那人背于身后的手突然握紧:“这么说父皇也对商拾有兴趣了?”   “属下不敢妄言。”   “继续盯着。”   那人消失后,封钰看着一脸怒火的商拾,以及他身旁云淡风轻的云连时,满眼复杂。   商拾,我倒是想知道你到底身怀何秘密。   ☆、第五十九章 我是干净的   拿到最后一份糕点,商拾左手牵着云连,右手提着糕点,得意地从梁梓柔身旁走过,两人走下没几步,身后隐约传来抱歉声。   对于商拾那点小得瑟,云连觉得无聊,她加快脚步,往府中赶去,在两人错开时候,远处一阵喧闹声。   “让开,让开!”   一辆马车朝街心狂奔而来,车夫东倒西歪,看样子马车是失了控,周围路人纷纷逃窜,须臾,只剩下云连跟商拾还不急不慢地走着,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商拾上前,将云连往边上一推,自己跨步上前,在一片惊呼声中,飞身上马,抢过车夫手中的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几个回落间,总算让马车停了下来。   “商,商少爷?”车夫惊魂未定地看着前方的人,揉了揉眼睛。   不等商拾回答,车内下来一人,那人捂着胸口骂道:“小四子,你想死啊,连个马车都不会赶,你差点摔了本少爷知道吗?是不是本少爷平时对你太好了?过来,赶紧让爷踹一脚出出气,否则——”   那人骂的正起劲,目光掠过商拾,突然张大了嘴,半晌没说出话。   商拾跃下马,走到云连身旁,有些不悦地看着前方的人:“这是闹市,以后还是少乘车。”   “商,商兄?”秦钱挥着手中的扇子,跑上前来,他仔细打量着商拾:“你,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武功,哼,是不是兄弟啊,竟然还瞒着我。”   秦钱说话间,云连鼻子动了动,突然皱眉。   商拾拉着云连后退一步:“你又在哪个软香被窝里刚出来?”   秦钱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眼神有些闪躲。   爱说不说,商拾目前的心思不在这些杂事上,他好不容易再次牵了云连的手,正打算趁机多握一会儿:“你不说我先走了。”   秦钱却误会了商拾的意思,他以为商拾是生气了,赶紧讨饶:“商兄,这,这真不是我的错,我发誓昨夜跟绿漪没发生任何事,我不过在她的房间睡了一觉,兄弟知道错了,你可千万别生气。”   一边举起手,秦钱的目光一边偷觑着云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秦钱尴尬地朝云连扯了扯嘴角:“这就是商少夫人吧,嘿嘿,嘿嘿。”   在人家正经夫人面前谈论跟商拾有过露水姻缘的女子,这明显是不给云连面子嘛。   商拾握着云连的手紧了紧,他突然阴森地笑道:“你,转身。”   “怎么了?我身上有东西?”秦钱不疑有他,转过身来。   看准秦钱的屁股,商拾一脚踹了上去,被大力击中,秦钱往前狠狠一趴,亏得小四子就在他眼前,适时伸手抱住他家少爷。   “少爷,你没事吧?”小四子有些担心。   秦钱捂着屁股回头,哀怨地说道:“我真的没有动绿漪,况且就是我有那心,绿漪她满心满眼都是你,也不会同意啊!”   秦钱觉得自己很无辜,明明就没睡着,偏偏还得承受人家的妒火。   很显然,这位秦少爷再次误会了商拾的意思。   商拾恨铁不成钢地低吼道:“我再跟你说一次,我跟绿漪一点关系都没有。”   笑话,小连就在旁边,他怎么着也得表明自己的清白,本来小连就难以攻克,若是让她误会自己流连花丛,那他漫漫追妻路岂不是更加无望?   目光在云连跟商拾身上来回转了几圈,秦钱自认为了解地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嗯,嫂夫人,商兄的确跟绿漪没有关系,这点我可以作证。”   说完,秦钱还很无辜地跟商拾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兄弟够意思吧?   商拾一头黑线,他敢肯定若是再跟秦钱这小子多呆一会儿,保不齐自己都得下杀手,他凉凉说道:“你还是快些走吧,听说你今日要议亲,晚了秦老爷得打断你的腿。”   秦钱脸色一僵,来不及跟商拾再多说什么,转身火急火燎地往马车钻去,上了马车才摆手:“商兄,小弟就先走了,以后有空咱再聚啊。小四子,快点。”   正失笑地看着离开的马车,商拾手一疼,他不由松了手,再看去,云连已经走了两步,快步跟了上去,商拾暗喜,难道小连这是吃醋了?   商拾趁机表明自己的清白:“小连,我发誓我是干净的,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检查。”   云连脚下不停,连白眼都懒得翻。   “真是,小连一定是害羞了。”看着越走越快的云连,商拾替她找了个借口。   两人正往回走时,迎面快步走来一个年纪不大的丫头,她跟云连错身走过,来到商拾面前,双手送上一张纸。   看清来人,商拾接过纸,简单看了一眼,眸子突然缩了缩。   “小连,我突然有事,你先回去,可好。”商拾收起纸条,上前几步,将手中的点心递了过去。   云连接过点心盒,点点头,冷漠地离开。   直到云连的身影消失,商拾才看向那丫头,淡漠道:“她最好真的是有事。”   那丫头胆怯地缩着脖子,没有做声。   “走吧。”商拾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这边,云连着急要吃手中的点心,加快脚步往将军府赶去,再过一个拐弯口,突然顿下脚步,云连眼神平静地看向前方,冷声喝道:“出来。”   一道修长身影步出角落,这人目光审视地扫着云连,问:“你就不担心商拾的去处?”   “无聊。”   商拾的去向她根本不在意。   “呵呵…”那人低笑出声:“原来如此,看来你们也不像表面那么和睦,云连,若我同意你进四皇子府做本皇子侧妃,你可愿意?”   “你是耳朵出问题?还是你真的自我感觉太过良好?那我再一次明确告诉你,我不喜欢,甚至是很厌恶你。”云连直视封钰,让他看清自己眼中的认真。   云连清冷的眼中一片平静,若说封钰来之前还有一点侥幸,此刻他是真的确定,确定云连对他不再存在一丝感情。   封钰心下突然不悦,这女子怎能将感情说收起就收起?   他偏不让!   ☆、第六十章 信任与否(上架公告)   况且,云连算是彻底引出了他的兴趣,吸引一个人不难,若让一个死了心的女子重新将你放在心底岂不是更有成就感?   想要得到云连的第一步便是毁掉她跟商拾之间的平和,打定主意,封钰又道:“我有一笔交易,不知你感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跟封钰交易无疑是与虎谋皮,她宁愿跟商拾合作。   见云连又想离开,封钰不紧不慢地说道:“若你想让云府侧夫人坐上夫人之位恐怕还需要我的帮忙。”   他封钰乃东炎四皇子,深的皇上信任,倘若他亲自开口,史妍的夫人之位应当是手到擒来。   云连停下脚步:“你问过史妍?”   虽是疑问,可话中早已肯定。   “对,在云府侧夫人跟云烟看来,本皇子的承诺显然比你的有用。”封钰很坦然地承认。   扔掉手中的糕点,云连直接开口:“去哪?”   从没有像此时这般受人钳制,云连心情有些恶劣。   不知为何,看着一向冷漠的女子露出气恼的神色时,封钰心情奇迹般的好了些,他扫了眼地上的糕点:“若是你喜欢,我会让人多送些给你。”   说着率先离开,留下一句话:“跟着来。”   云连看着头顶处三个大字:涟漪阁。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已经来这异世这么久,她自然知道涟漪阁三个字代表的意思,云连脚步停下,不打算进去。   “让你过来自然是有好戏看,怎么,你不敢?我觉得现在的你可不是胆小之人。”封钰连讽带讥地说道。   话落,像是笃定云连会跟上来一般,径自往里走去。   为了不让封钰碍事,云连咬咬牙,抬脚跟上。   现在是清早,涟漪阁正安静的时候,封钰跟云连进门时,门内已经有人候着了,见着封钰,那人小声说道:“请主子跟小的过来。”   两人经过前厅,再穿过长廊,最后停在后院一处安静雅致的院落外。   领路那人停下脚步,说道:“主子,这便是涟漪阁绿漪的居处,若是不想惊动里面的人,您可以从这处进去。”   这人指着不高的墙头。   封钰并未因为这人的不敬而生气,他回头朝云连挑了挑眉:“敢不敢进去?”   “有何不敢?”已经到了这处再矫情就不像她云连了。   她练武一事根本就不期待能瞒过封钰,云连索性提气,先封钰一步跃了进去。   封钰抬手,那领路之人悄然退开。   封钰勾了勾唇,深潭般的冷眸沾上丝丝得意更兴奋,也轻松跳了过去。   眼前悠闲雅致的格局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若不是已经知道这地处涟漪阁,云连定要以为这是某家千金小姐的院子。   站在院中央,云连并不急着寻找商拾,待封钰上来,她才无甚兴趣地开口:“你不会要我来捉奸的吧?”   正说着,正对着远门的一间卧房被传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封钰眼神流转,说道:“应该就是那里了。”   自跟商拾摊开后,他就没有欺骗过自己,不可否认,她对商拾已经有了初步的相信,而商拾说自己干净这话似乎还在耳边萦绕。   此时后退她还能装作不知道商拾的谎言,若是前进几步,要么她对商拾的信任更上一层,要么她自此之后对商拾的信任轰然倒塌。   前进还是后退,云连有一瞬间的踌躇。   封钰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回头说道:“若你后悔,我们现在就离开。”   “你的激将法对我没用。”   云连跟着上前几步,站在门口,耳力惊人的云连顿了顿,她分明听到房间内两道喘息交杂声,间或还有女子忍耐的痛苦声。   封钰站在门边,指了指门,用眼神示意。   开或者不开,随便你。   被封钰三番两次的刺激,即便冷情如云连也不得不来了火气,她冷冷瞥了封钰一眼,再不犹豫,抬脚,狠狠揣向紧闭的梨花木门。   ------题外话------   本来是18号上架的,让大家多看点,推迟一周,所以,本文明天v,哎,看收藏,似乎没什么人看,首定神马滴忐忑的很,就这么着吧。   ☆、01 你抱我一下   哐当一声。   木门重重撞击着墙壁,由于力道过猛,结实的梨花木门下一刻再次反弹回来,直直朝云连的门面拍了过来,立于云连身后的封钰脸色微变,他想上前护住云连,岂料,还未等他出手,云连已然抬脚再次踹了过去。   封钰抽了抽嘴,很想问一句,你的淑女气质呢?   这一脚很显然比上一脚要用力的多,木门咔嚓咔嚓响过后,往里轰然倒去,备受牵连的自然是那矗立在室内的精致山水小檀木屏风。   一阵刺耳的重物落地声后,房间突然有一瞬间的凝滞。   即墨莲往里看去,而此刻,透过重重薄纱,隐约可见床榻之上纠缠的两人,待榻上其中一人反应过来时,那人心下一慌,狠狠拍向他面前的人。   绿漪胸口一阵刺痛,她娇呼一声,血色自唇边荡出,连带着眼角都微微扬起,那是得逞的笑,若仔细辨别,便能发觉女子的笑容里夹着些许难以察觉的苦涩。   涟漪阁头牌,人人捧在手心的绿漪姑娘在其他三人冷漠的目光下,摔在云连脚边。   噗——   云连厌恶地侧了侧身体,不让血腥之气沾染上自己的身体,而随着她离开,紧靠着她而立的封钰则难以逃脱,鲜红瞬间洒在封钰暗金衣摆上。   这一系列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封钰瞧着绿漪时,绿漪已经转开了脸。   混不在意地经过衣衫不整的绿漪身旁,云连往里走去,在经过侧方的长案时,端起一旁的茶杯,浇在一旁的熏香小炉鼎内,轻微一声噗的响,比之前更浓郁的香味窜入云连鼻尖,云连很不适地打了个喷嚏。   而床榻上的另一人早在云连往里走时已经慌忙起身,快速下了床榻,他只着中衣,修长结实的身材隐约可见,商拾此刻脸色绯红,向来肆意的凤眸此刻雾光潋滟,透着少见的诱惑跟无助,红唇却倔强地紧抿着,他一步步,竭力直挺着腰背走向云连,在离云连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小连,我没做错事。”深吸一口气,商拾不为刚才的一幕做过多辩解,他只硬声说着。   云连往前小半步,没有做声,不说相信商拾,也没说不相信他,云连消极的态度让商拾有些黯然。   她忽略商拾脸上的失望,鼻子动了动:“你身上却沾染了难闻的胭脂水粉味。”   “对不起。”   商拾低垂的眸子亮了一下,他急忙道歉,试问,还有什么比直接道歉更先诚心?   这时,始终未开口的封钰讥笑出声:“商少爷,我跟商少夫人可是亲眼所见你们同处一张床榻,那景致真够旖旎,而且你二人皆衣衫不整,我想若不是我们来的及时,坏了商少爷的好事,恐怕少夫人不久就会多了个姐妹吧?”   若真睡了绿漪,云连可不是得多个姐妹?   这一句句话直指云连先前亲眼所见的事实。   潋滟的双眼瞬间褪去倔强,血气逆行,一口腥甜被强行压下,商拾双眼通红地盯着四皇子:“封钰,是你?”   封钰脸色越发凌冽:“难道说商少爷是个喜欢将自己的错处推到他人身上的人?”   他伪装,他多疑,但商拾同样是个骄傲的人,这一番被人算计是他的失策,他商拾认栽,可封钰这般在云连面前落井下石却让他难以忍受。   云连是个冷情之人,需要他长期的炙热才能将她慢慢捂暖,商拾不想在自己还未前进一步的时候便被旁人搅得后退很多步,以往种种清明在碰到有关云连时彻底被粉碎,怒火狂炽,商拾咬牙道:“我杀了你!”   忘记多年辛苦伪装,商拾双手翻转,整个人携凌厉狂暴之气击向封钰。   一瞬间,暴涨的气势让其余几人觉得空气都稀薄起来,更夹着难以抗拒的压迫力,除了云连表情平静外,封钰终日寒潭般的眸子终于龟裂,脸上是来不及掩饰的压抑跟防备,而本就重伤的绿漪更是连惊呼都来不及,整个人晕了过去。   封钰急速往后退去,同时身体防备姿态时刻抵抗住商拾随之而来的暴力,商拾扬起一抹血腥的笑,这时的他不再是平日的吊儿郎当,他一步步靠近,嘴里念叨:“我本来不想杀你,可你为何要用小连来试探我?封钰,你封家的人都该死!”   说了这句让封钰摸不着头脑的话,商拾不再停顿,整个人化作一枚利剑,只想穿透封钰的胸腔。   封钰能得皇上的赏识,自然不仅仅是靠着其母妃的关系,东炎百姓知道这位四皇子曾征战过沙场,还曾一人独挑敌军三名猛将,甚至不顾自身安危,趁夜独闯敌营,擒了对方首领,而这种种事迹只发生在封钰十七岁时,如今四皇子已是二十有二,他的能力更是不可小觑。   如此封钰在面对商拾时,两人在短时间内自然是分不出胜负来。   仅片刻时间,封钰便收回了理智,他心中除了惊讶外还有一种称之为兴奋的情绪在心中疯狂叫嚣。   高手对上高手,除了取胜心,更多的却是能与对方打一架的激动。   再者,他本以为这商拾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却没想到此人深藏不露,若是能将商拾归为麾下,那他通往那个位置就会更近一步。   抽空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云连,封钰定了定神,女子他可以有很多,而商拾这般身手的人却是难得,若用一个云连来换得商拾,这个交易很划算。   忽略心中的异样,封钰将对云连刚生出的那点旖旎扼杀在萌芽状态。   这时的他尚且不知,他失去了何止是一个女人?   在封钰脑中这种想法生成的刹那,商拾的攻击力也到了眼前,不得已,封钰只能抬掌相击。   明明不过简单四掌相击,两人释放的冲击力似乎也在半空中相对,交融,最后消失,可在商拾跟封钰一掌过后,从两人周边开始,先是桌椅,到各种摆设,再到远些的床榻,乃至最后的房间墙壁,逐渐破裂,碎开,最后轰然倒塌,破坏力逐渐加重。   第一声响起的同时,商拾回头对云连叫了一句:“出去!”   云连身手利索,对危险的感知力少人能及,在商拾喊出话的当口,云连已经飞奔出去。   直到亲眼看着云连安然,商拾这才再次回头,眸子依旧带着血丝,他嘴角泛着幽幽冷笑:“封钰,你去死吧。”   封钰瞬间撤掌,退出两步后,站定,抽出腰间软剑,边往后退边厉声喝:“商拾,你以为你真能杀了我?”   “杀不杀得了试试再说。”   看样子对方是真的起了杀心,这样的人真能为他所用?   一瞬间的踌躇,封钰目光触及到往这边看来的云连,再次定了定心神,若掌握了商拾的弱点,那么商拾将会是他最大的利器,思及此,封钰大声道:“若你今日杀了我,整个将军府都得给我陪葬。”   “哼,那些人,死了也罢。”出乎封钰的意料,商拾根本不在意将军府其他人的死活。   “不过你别忘了,云少夫人也是将军府的人,她照样得为我赔账。”像是想到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封钰脸上是带着欣喜的得意:“虽然我不甘心,可若能跟她一起死,黄泉路上倒是不寂寞。”   明即便知道封钰的话多是在搅乱他的心思,商拾还是动了气,晨光打在他周身,缓了那股彻底寒意,却多了一份莫名焦躁,商拾冷笑:“我不死的一日,小连便不会死。”   言下之意,小连生死都有我陪着,没你什么事。   商拾神情并未放松,封钰却暗喜,只要商拾停手,回了自己的话,这一局他有信心能让商拾消了跟自己决一死战的心。   “你的武功固然厉害,可你别忘了,商少夫人可是刚学,若我猜得不错,她习武不超过两月,这样的她远远不是内力雄厚的人对手,再说,父皇不会让自己儿子白白死去,你抵挡得了百人,千人,可你抵挡不了万人,以你一人之力又怎能跟一国之人相抗衡,商拾,你是聪明人,作何选择你心中必然有了计较。”封钰循循说道。   心中已经认可了封钰的话,商拾面上却不显,手掌翻转,内力再一次聚集,商拾以攻击之势说道:“本少爷既然不打算在你面前伪装,那么,我就明摆着告诉你,不仅我能活下去,小连同样能跟我一起离开。”   “可你问过她的意思吗?”封钰紧接着来了一句。   商拾瞳孔一缩,无法说出反驳的话来。   云连向来喜欢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从她想离开云家跟将军府来看,云连是不愿卷入各种政治斗争中的,他跟将军府及封家的矛盾却又是不可避免的,若他试图带着云连离开,这必然会在两人中间制造出裂痕来。   是十几年的坚持重要,还是云连重要?   商拾开始恍惚。   瞅着这一瞬间的空档,封钰突然气息一变,整个人越步上前,长剑直朝着商拾的命脉而来。   商拾再反应也是晚了一步,他只能侧身,试图躲过致命一击。   这时候,院墙外几道气息闪烁,下一刻,数名四皇子府的护卫踹门而入,这些护卫中间还乱入几名气息几不可闻的影卫。   如此一战,敌我悬殊瞬间有了转变。   云连目睹这一切,叹了口气,动作却更快思绪一步,轻巧的身体快速移动,而同时,云连心中暗念。   腰间血魂有了感应,破鞘而出,速度更快云连一步,而方向却与之相反。   云连冲入人群,指甲掐入一个护卫咽喉处,那护卫脸色以可见的速度发黑,扔掉手中的尸体,不知为何,云连突然一个激灵,胸中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杀意如破闸的江水,汩汩涌出,这是云连在异世杀的第一人,同时也开启了她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血腥。   她是杀手,她以杀人为乐!   这就是云家培养出来的武器,可这何尝不是云连的心甘情愿?   终于找到了让自己不再冰冷的根源,云连嗜血一笑,用手指着一圈人,问:“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来?”   封钰的护卫已经傻了,这是什么女子?为何如此冷厉残忍?他们之前还得了主子的命令,不能伤了这女子,现在看来,有生命危险的应该是他们吧?   几人不进反退,他们大多数人警惕地盯着云连,少数人目带询问地看向封钰,以期封钰的下一步指示。   同样被云连这一手怔住的还有封钰,至于商拾,许是自他打算将云连当成爱人来喜欢时,就已经摸透了云连的性子。   这女子啊!她不是温顺的绵羊,不是慵懒的猫,她是冷漠残忍的恶狼。   叮——   封钰晃神的时候,血魂已经到了面前,轻巧的匕首直穿封钰手中的软剑,刹那间,封钰手心一震,软剑清脆断裂声后,封钰手中便只剩下半截软剑。   云连没吩咐它杀人,血魂自然不会多事,它在半空转了个弯,再次回到云连腰间。   封钰望着手中的软剑,目光复杂的盯着商拾:“原来血魂在你手中?而你将血魂给了她?”   血魂是何物?不管朝堂或是江湖中,只要有点见识的,谁人不知?而几乎所有女子都想得到它?至于世间男子,心思更是复杂,他们一方面同样想将血魂占为己有,另一方面会担忧没有值得自己送出的人。   封钰也曾设想过,若他得了血魂,他会送给谁?   他心口有些苦涩,他知道,答案是他舍不得送给任何人,甚至他的母妃良妃。   商拾并未回答封钰的问题,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云连身上,明亮的阳光均匀地洒在那人身上,以往的冰冷被融化了些许,清绝的容颜并不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商拾觉得自己从没向现在这么骄傲过。   那一身素色长裙,傲然挺立的女子就是他心上之人。这一刻,商拾很庆幸自己早先已经向云连表明了心迹。   商拾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云连的感情,随着时间推移,他发觉自己对云连感情越发浓郁,他对云连是因为兴趣而关注,因为关注而在意,因为在意而喜欢,因为喜欢而深爱。   没有一见钟情,却依旧让他欲罢不能。   “血魂理应是小连的。”心情对云连的感情越发清晰,商拾心情甚好地回了封钰一句。   就在云连还想打算消灭第二个人时,商拾突然开口:“我今日暂且放你一回,若你不想那些属下全数死与小连之手,我建议你现在就离开。”   今日一番动作定是逃不出那位眼睛,有他一个被那人惦记即可,云连不行。   所以,今日云连不能杀人。   封钰回头看了眼云连,须臾,也明白了商拾的话,今日他不妨卖个好给商拾,而且云连,封钰扔掉手中软剑,他是否该重新定位她?   正想着,封钰骤然抬头,商拾一掌拍了过来。   碰——   封钰往后摔去,心脏紧缩,他咳出一口鲜血,封钰眼神控诉商拾。   我们不是说好了?   “谁跟你说好了?小连是我的,若你还打她的主意,别说你的四皇子,你就是皇宫里的那位,我也一定会用尽办法杀了你。”这么说着,商拾整个人猛然上前,他揪住封钰的衣襟,盯着封钰幽深的双眼,让封钰看清楚他说的有多认真。   商拾也不是好人。   在他未得到云连的心之前,任何人,若是打云连的主意,他必杀之。   这边封钰受了伤,那边属下们哪里还敢多呆,他们拖着封钰,快速撤退。   云连意犹未尽地收回手。   商拾心中那点不愉被云连的表情击溃,他走了过来,上下检视一遍云连,问:“刚才受伤了吗?”   云连在商拾靠近的时候后退一大步。   商拾脸色一沉,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云端跌落至地域,中间的极大差距让他喘不上气来,商拾站在原地,手心猩红一滴滴落于脚边。   喉咙有些发痒,商拾声音嘶哑难听:“我没碰她,你还是不相信我。”   商拾显而易见的受伤让云连心头有些异样,从不屑于解释的人儿这会儿不由自主地开口:“我说过你身上沾染了胭脂水粉味,我不喜欢。”   商拾心头狂喜,他赶紧脱掉中衣,自己放在鼻尖闻了闻,嗯,果然,隐约可闻的香味,随手将中衣扔掉,商拾赤着上身,往前走了一小步,笑的特开心:“我脱了。”   云连摸着鼻子,上下打量着商拾。   这人是典型的那种穿着衣服显瘦,脱了衣服有肉的类型,虽然不是夸张的肌肉,可身体线条流畅,并无一丝赘肉,肤色白皙,却不是病态的苍白。   这身体,若放在前世那种光明正大露肉的时代,商拾绝对是众女的抢手货。   云连甚至的目光不带着一丝那什么色,这让商拾有些挫败,他本想着能不能先从身体入手,让小连先喜欢上他的身体,继而喜欢他整个人。   动了动,商拾又说道:“若小连还不满意,我把裤子也脱了吧。”   “你敢!”云连脱口而出。   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觉她比别处要红的耳朵。   商拾怎能错过这惊天一幕,若不是商拾眼睛大,这一笑便只能从他脸上看到一条缝了。   睫羽颤动,在鼻翼处留下闪动的暗影,趁着这张脸让人不由怜惜。   当然,目前这释放怜惜的人是那个始终呆在角落,目光不曾离开过商拾的绿漪,在商拾脱掉中衣之时,绿漪眼神迸发出的痴迷就连在这方面短神经的云连都侧目,云连瞪了绿漪一眼,对商拾命令:“穿衣服。”   商拾喜不自胜地扬声高喊:“有才,有才。”   “来了,少爷。”   不知在门外等了多久的有才为他家主子举起大拇指,屁颠屁颠小跑着进来,躬身小心道:“主子,何事吩咐?”   “脱衣服。”商拾吩咐。   “啊?”有才很应景地揪着自己的外衫,一副我不从的姿态。   商拾低叱一声,一脚揣向有才:“废什么话,赶紧的。”   有才麻溜滴脱掉外套,双手很恭敬地递给商拾:“给,主子。”   商拾接过外套,一边问:“你的衣服穿多久了?”   既然小连不喜欢胭脂味,那定也不男子身上的男子臭汗味道,故此,商拾有此一问。   有才很无辜地位自己辩解:“少爷,奴才这衣服可是刚刚穿的,您闻闻,还有一股皂角味呢。”   商拾自己先闻一闻,而后献宝似的递到云连面前,问:“小连,这件可以吗?”   云连没做声,她缓缓的,缓缓的伸出手,在手指即将碰触到衣服时,商拾突然收回手,他快速穿上衣服,连忙摇头:“我说笑的。”   笑话,他当然不会让小连碰触别的男子衣服。   穿好衣服,商拾还保证:“我回去一定好好洗澡。”   既然小连不喜欢他身上沾染的味道,他自是得脱层皮下来。   被商拾接连的耍宝一再打击,云连没了适才的紧绷跟冰冷,她扫了一眼绿漪,说道:“处理了这里。”   有才颠颠的又端来一个软凳,放在云连面前,谄媚笑道:“少夫人,您坐。”   少爷的心思他作为奴才的很明白,少爷定是愿意让少夫人亲眼看到他处理绿漪,以证明少爷的清白。   本打算直接离开,云连在看到这对主仆同样的笑脸时,心思一转,坐了下来,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商拾。   商拾自然得趁机表明自己的立场跟手段,不过他得先伺候好了小连才是,商拾问:“要不要喝茶?”   在云连摇头之前,商拾紧接着解释:“不是这里的茶,让有才去买,要不让有才去那边徐记的买份豆浆吧,那个喝着好。”   有才无声指着自己,控诉道:“可是少爷,奴才这样怎么出去?”   “你若是不去,今日起,一月之内不准穿衣服。”商拾堵住了有才的控诉。   有才干脆闭嘴,闷头往外冲。   商拾这一系列动作自然流畅,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勉强之处,绿漪之前的痴迷已经被不忿代替,女子一旦被嫉妒侵蚀了心神,便会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即便精明如绿漪。   “她怎配让你如何伺候?商拾,除了出身,我哪一点比她差?你为何不转头看我一眼?”先与商拾一步开口,绿漪看向云连的目光尽是愤恨跟不甘。   云连没啥自尊心,对这个程度的咒骂丝毫不放在心上,可商拾就不同,这个他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小人儿怎会允许别人的质疑。   商拾怒极反笑,他嘲讽地看过去:“今日我就让你看看,你到底差在哪了?”   “有禄!”门外一直没敢进来的有禄闪身进门。   “少爷?”基于有才的遭遇,一向稳重的有禄也难得谄笑起来。   “去找几名流氓地痞过来。”顿了顿,加了一句:“好喜好女色的。”   “是。”有禄得令,又闪身离开。   在场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商拾话中延伸出来的意思,云连直视眉梢动了动,并未表现出赞同或者不赞同。   时刻注意着云连的商拾松了口气,果然是他看上的人。   他们都不是良善之人。   当事人绿漪则瞪大美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商拾,我那么喜欢你,为了你我始终保持清白之身,我,我只是想跟在你身旁,做个红袖添香之人也罢,即便是为奴为婢,只要是能看得到你的地方,我都可以忍受,为你,我卑微到尘埃里,商拾,你怎么忍心?”   商拾从未听过如此好笑的笑话:“你看上我了,我就得乖乖陪鸳鸯共枕?我不屑,你还可以凭借这个理由下药?绿漪,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看来是我错了。”   “你的确错了,你不了解一个女子的想法,在我未喜欢你之前,我的确因为钱才帮你办事,可不知何时,我心中开始有了你的位置,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积越浓,商拾,自两年前,我喜欢你后,我没收过你一两银子,我甘愿匍匐在你脚下,做你的下属,你知不知道,我为你几次频临死亡,然,为了见你,为了让你开怀,每次我都挺了过来,哈哈哈,现在倒好,你商拾竟然用一些龌龊之人来侮辱我,哈哈哈…”   绿漪越说越委屈,越说越绝望,那种惨笑声中带着悲凉,让人动容。   “绿漪,你别忘了,要做我属下是你自己的意愿,这两年我也给了你秘籍,算是对你办事的奖赏,至于你的心思,在遇到小连之前我可以当做没看见,而我喜欢小连后,我自然得跟别的女子保持距离。”   “所以,你当日过来要跟我恩断义绝是因为她?”绿漪指着云连,美丽的脸上早已爬满泪水,混合着血色,沾了一身。   此刻的绿漪早已没了涟漪阁当家花魁的雍容气度。   商拾很坦然承认:“对。”   即便云连没有要求,作为好男人,他也得自觉。   “哈哈哈…。”绿漪自嘲一笑:“这么说,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绿漪绝望狂笑时候,有禄拎着两个男子进了门,他将被塞住嘴巴的两人仍在地上:“少爷,这青天白日,奴才只找了这么两个。”   对绿漪的话商拾感同身受,却不能原谅。   “你最不该的便是给我下药。”这句算是商拾对整件事的最终评价。   商拾朝有禄示意一眼,有禄解开地上两人的穴道,又拿开他们口中的布团,在两人开口之前,说道:“那边是青城涟漪阁最负盛名的绿漪,今日她就是你们的了。”   看有禄业务还挺熟练,云连问商拾:“这种事常做?”   商拾摆手:“自然不是,这是有禄聪明,一学就会。”   两人闲聊似的说着,丝毫没有让周围人觉得突兀。   那两人相视一眼,搓了搓手,一脸阴笑,这涟漪阁花魁可是千金难求的,整个青城谁不想尝尝,今日是他们兄弟运气好,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为了一尝绿漪的滋味,他们拼了。   “几位大爷说的可是真的?”   “若想要她就快些,若是不想,我自会再找别人。”有禄呵斥。   “我们做,我们做。”   两人连滚打爬的起身,涎笑着上前,一边走还一边脱衣裳,其中一人甚至激动的留了口水,他们再不犹豫,朝绿漪扑了过去。   当先一人刚碰到绿漪,身体一僵,直直倒了下去,另一人看着那人腰腹间的匕首,有些怯步。   这次没用商拾吩咐,有禄上去,一脚踢开绿漪手中武器,临走之时,还体贴地点了绿漪的穴道。   “现在她无能为力了,倒是便宜了你,这花魁让你一人独享。”有禄用很忠厚的表情说着残忍的话。   那人后退的脚步一滞,前方是软玉温香,后方还有几匹饿狼虎视眈眈,他可不相信自己不干,这几人会放过他。   也罢,伸头一刀是死,缩头一刀还是死,死就死吧,风流完了再死也算赚了。   打定主意,那人双手往胸前一探,刺啦声响,灰扑扑的外衫被撕裂。   在那人动作同一时间,商拾错身一步,挡住云连的视线:“小连,就那没几两肉的身板,想来也没甚实料,若你想看,不如现在我们回去,我脱给你看个够。”   商拾混不在意的话彻底浇灭了绿漪心中的那点妄想,眼看着那人就要来到面前,绿漪嘶喊道:“商拾,若你敢让别人侮辱我,那你夫人将来定会跟我遭受一样,不,甚至不如我,她会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女子,过着一双玉臂千人枕的日子,哈哈哈,商拾,若是不相信,我们不妨试试看。”   很显然,绿漪也抓到了商拾的弱点。   谁也不能如此辱骂云连!   商拾气怒于心,他声音前所未有的狠辣:“有禄,再去找几个来,我要让我活活被人凌辱至死!”   “找吧,找吧,哈哈哈,商拾,你在害怕,不过你记住,今日我遭受的一切,他日你的夫人定会百倍千倍的偿还与我。”绝望过后,绿漪突然放开,她肆无忌惮的大笑,甚至有些期待地看着商拾。   “我死后定会看着云连遭受我曾经遭受的一切。”   这一句话压断了商拾的神经,有禄还未离开,商拾已经摆手,他点头,站在云连身后。   那被找来的人已经解开绿漪本就松散的襦裙,还不等他继续,商拾简单一挥,那人后背狠狠撞向墙壁,晕死过去。   绿漪嘴角笑容不变:“商拾,你相信我的话。”   这句话绿漪说的很肯定。   “不,对你的话我只有十之有一的相信,可我明确告诉你,哪怕是这仅有一,我也不能放松,我要的是小连十分的好。”   这句话不是商拾深情款款的面对云连在说,却恰恰是如此,无人发现云连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思。   “认真你就输了。”绿漪嗤笑。   “对,我是输了,说吧,你何时给小连下的药?解药在哪?”商拾只想知道结果。   绿漪更觉好笑,擦了一把嘴角的嫣红:“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一旦商拾知道解药,她会死的更快,她不会蠢的做出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绿漪头往前伸了伸,用低的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在闻到我的气味,你难道就没有感觉到异样?”   商拾呼吸一滞,他眼神利剑一般直穿透绿漪,让她无处躲藏,身体瑟瑟发抖,却又强撑着不再商拾面前露怯,绿漪说话断断续续:“我,我的确是给你下了药,这种药无人能解。”   “商,商拾,你抱我一下,我就告诉你药的解法。”绿漪身体又往前挪了挪,这让她整个人都被商拾挡住,从云连的角度来看,无疑是商拾在小心抱着绿漪。   云连不动,不语。   有禄有些替主子操心:“少夫人,少爷他没做错事。”   云连仍旧没动,似乎是没将有禄的解释放在心中。   有禄暗暗着急,他真的很像提醒少爷,千万别顿那个地方,容易让人误会啊!   这边,商拾深吸一口气,他心下惊诧,按说他算是很谨慎的人,且身体不说百毒不侵,可一般毒药还是不能拿他如何,绿漪是何事下的药?又是如何下的?   商拾面上一片冷凝,并未有丝毫破绽,绿漪却很确信:“商拾,你在我面前也不用强撑,因为你越是压抑住心底的躁动,你内伤会越重,到最后,你会被内力反噬,爆体而亡。”   勉强坐起身,绿漪倚靠在门边,无视身后的狼藉,她费力地抬手,摸索着鬓边的发丝,将凌乱的发丝理顺,再重新插了朱钗,而后掏出锦帕,慢慢擦拭着脸上的脏污,一边喃喃自语,却又像是在说给商拾听。   “我知道你不喜欢女子邋遢,你等等,我很快就好,商拾,我其实很美的,至少不会污了你的眼,我琴棋书画都会,甚至还能帮你杀人,助你完成你的大事。你知道我真的喜欢你,喜欢的心都疼了,罢了,看你护着云家大小姐的模样,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占据不了你心中,哪怕一点位置,但我想让你抱抱我,不用跟我上床,只要抱着我一下即可,这样我也可以死而无憾,我还会将解药给你跟云大小姐,即便死了,我也会祝福你们。”绿漪整理好衣服,又擦拭干净脸颊,她脸上重新扬起在商拾面前惯有的娴雅笑容。   “怎么样?”绿漪问。   这问题问的模棱两可,是问商拾她整理的怎么样?还是问商拾,考虑的怎么样?   没准备回答绿漪的问题,商拾掀唇:“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解药是什么?”   “无可奉告。”   这人哪,一旦豁的出去,便会无所顾忌,绿漪笑的灿烂:“商拾,我不妨告诉你,死我都不怕,别的我更是不会在意,可你不一样,你有你的野心,你还有云连,我这几年帮你做事,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让你就范,这些年我对你的报告中都留了一份备份。”   “你以为我会担心这个?”商拾讥嘲。   他又怎会将那些证据留给绿漪?   “哈,我也没打算这么就打倒你,可我要的是当今圣上的猜忌,虽然那些证据不会将你判死刑,可那些也足以让皇上对你有所忌惮。”   这就够了。   “商拾,你跟云大小姐的命,加上你这些年来经营的一切作为筹码都不能换你抱我一次?”绿漪状似天真的问。   “绿漪,你在逼我。”商拾总算变了脸色。   “我就是在逼你。”绿漪也坦诚点头。   之后,她目带挑衅地看着远处仍旧坐着的云连,她确信商拾会抱她一下。   而云连那人,从她刚才只字片语中,绿漪已经看得清楚,对于云连来说,若是被她规划为自己的人或东西,就容不得旁人碰触,哪怕仅仅是碰触。   她就是要膈应商拾跟云连,她不好过,这两人也不能安然过活。   商拾缓慢伸出手。   若说之前从背面看来商拾是在抱着绿漪,那此刻商拾伸出胳膊却在众目睽睽下,无人否认得了。   绿漪心中一片得意,她同时伸出双手,作势要回抱商拾。   “少爷,你不能。”有禄没听到商拾跟绿漪的话,他只看得到少爷脸色极难看,却又忍着要抱自己厌恶的女子。   若是少爷抱了别的女子,哪怕不是那种深层次的抱,只是字面上的,也不行,少夫人还在跟前呢。   商拾双臂一颤,停顿下来,他没有回头,商拾不敢回头。   有禄见有戏,声音越发的激昂:“少爷,少夫人会不高兴的。”   商拾神情越发的低迷,他双臂再次颤动,这一回,他眼中迷雾快要被拨开时,绿漪眼睛一转,笑道:“云连会饥渴难耐,而且她只需要特定的人,至于这特定的人呢,有我决定,我可以让这特定为一人,也可以为万人,商拾,要如何做,随便你。”   商拾心一狠,垂下的双手再次抬起,刚才的清醒仿佛是个幻觉,那双从来带笑的眸子已经一片迷蒙,里面没有平日的精明谨慎,没有伪装出来的浮躁无能,那里只有茫茫一片,无人知道商拾将整个思想封闭在身体某一处,他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是不能让小连有事。   双手越靠越近,这一次,无人阻止得了,有禄难得惊慌的大叫也被摒弃在外。   修长的手指即将碰到绿漪时,绿漪甚至咯咯笑出了声。   ☆、02 我气死她   商拾俊美绝世,他的精美甚至可以细到一个指头,圆润的指头修剪的干净利落,指尖探出,暴露在阳光下。   暖阳均匀撒在上头,那光芒几乎要穿透商拾的指头,指尖颤动的越发明显。   “少爷,你醒醒。”有禄想上前阻止商拾继续动作,可脚步还未抬起便被云连的冷峻一撇儿制止住。   绿漪凑近商拾,已经收拾干净的面上带着鼓励的笑容,那听着干净清脆的笑声恍若魔音一般穿透商拾的耳朵,商拾咬牙,手指再次停住。   “商拾,你别停呀,我就在你面前,抱着我,你就可以救下自己跟云连。”   救下小连,这是商拾心中唯一所想。   手指已经碰触到绿漪的襦裙,下一刻这女子即将被拥入商拾怀中,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商拾只觉手腕突然一阵刺痛,眼前弥漫的浓雾渐渐散开,理智重新回来,而脑中那抹倩影逐渐清晰,想着那人,商拾不自觉呼唤:“小连。”   脑中的那影像却无情转身,只余下一个冷冽坚定的背影,以及,隐约可见的血腥味。   等等,血腥味?   呜——   商拾痛呼一声,这下是完全清醒了,他顺着疼痛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一道深刻的血痕,云连把玩着手中的血魂,很无情地说道:“没想到我用血魂伤的第一人竟然是你,如此看来,不知是我跟血魂有缘,还是你跟血魂有缘了。”   “小连?”商拾仍旧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他再次试探着问。   云连古怪一笑,她毫不客气地拿起商拾的另一只手,说道:“若你还未清醒,我再试试另一只。”   说着,云连作势就要在商拾的另一只腕上再来一刀,正好求个对称,商拾干笑地往后缩了缩手,一脸求饶:“小连,我错了。”   这是商拾今日第二次说我错了三个字,云连倒是想知道他到底是真知道错了,或者只是应付她而已。   将匕首在手心转了一圈,云连很豪气地拍着商拾的肩膀,问:“那你错哪了?”   商拾拉着云连起身,又快速后退两步,待两人到达安全范围,商拾心中的躁动被悄悄压下,他这才转身,跟云连相对而立,顾不得自己流血的手腕,商拾用力握紧云连的手:“我不该抱她。”   到了这时,商拾这才真的后怕,若是,若是刚才小连未阻止他,他定是真的会抱着绿漪,那么,他跟小连之间刚进的一小步会变成退了无数步,以小连孤傲的性子,他这辈子大概是没什么机会拥有她了。   幸好,幸好。   不顾云连反对,商拾用力将云连抱在怀中,挣扎间,腕间的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淌,感觉到背部被浸透,云连终于不再动弹,任由商拾抱着。   “小连,谢谢。”   谢谢你刚才阻止我,谢谢你还给我机会。   若是这时商拾还不明白云连的心意,那他也枉为男子了。   按云连以往的性子,即便他在她面前跟人在床榻上上演活那什么宫,云连大概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她甚至还会很有兴致地在旁边观看,顺便评论一下。   而刚才她阻止了自己,那是不是说明小连对他已经不是无动于衷了?   想到这处,商拾心情倏地变好,他将怀中的人再抱的紧了些。   云连双手垂下,没有拒绝,也不迎合,只是在听到商拾说出谢谢两字时,她小脸没来由红了一下,又快速褪去。   如此迅速,让只看得见云连背部的商拾生生错过了这个机会。   时间在这一抱中过的极快,当然,这是对于商拾来说,至于云连,早已收拾好了一刹那的羞赧,她觉得背上有些不舒服,云连不会承认她是在担心商拾会血尽而亡。   血魂的力量她是最清楚不过的,被血痕伤到,若无她的血,被伤之人伤口不会自动愈合,直至最后血尽而亡。   云连动了动,说道:“放开我。”   大概能感觉到云连的不适,商拾有些内疚,他慌忙站直身体,目光盯着云连背后已经湿透的衣衫,嗫嚅道:“要不我们先回府换件衣服?”   对商拾避重就轻的做法,云连根本懒得反驳,她直接指着自己刚才坐的凳子,眼睛却盯着商拾,硬声道:“你,去那边坐着。”   在云连认真的时候,最好是别反驳她,这是跟云连相处这么久商拾得出的结论,于是乎,商拾很乖觉地走向凳子,在有禄憋着笑的目光下,安静地坐着。   云连用血魂割开自己的手指,将手指塞入商拾口中。   被血魂所伤,只有血魂主人的血才能让伤着痊愈,这是众人都知道的。   尽管心疼云连的伤口,可商拾现在也不想死,他还没跟小连比翼双飞呢,好日子就在前方,他只能忍痛吸了几口云连的鲜血。   在云连收回手指之际,商拾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人家软嫩的指头,在舌尖碰触到云连的指头之际,商拾心中一动,那股躁动再次没来头的涌现。   赶紧收敛心思,商拾笑了笑,悄然按捺下喉头的血腥之气。   没道理少爷坐着,少夫人却站着的,有禄很有眼力见的再搬来一个软凳,放在商拾对面。   商拾很满意有禄的做法,他含笑点头,再招呼云连:“小连,过来坐。”   云连并未坐下,她仍旧站在原地,双手环胸,这么定定瞧着商拾。   心中一惊,知道云连这是有话要说,他起身,跟云连一般站着,如此,两人靠的近了些,商拾试探着问:“小连,怎么了?”   “你真的喜欢我?”学不来那种扭捏,云连向来是有话说话。   商拾肯定地点头:“当然,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小连还是不相信我?”   “那你喜欢我到了何种程度?”   “生死与共。”这是商拾第一次承诺。   对这话云连不置可否,她现在对商拾的感觉虽然是不同于旁人,但也没到喜欢的地步,对于商拾的深情一说,至少此刻她是感受不到的。   “既然如此喜欢我,为何遇到事情你总是独自解决?”这是云连打算跟商拾要说的重点。   相较于陷入感情漩涡中的商拾,云连则理智的多,她曾看过一本书,上面便如此说过,人一旦陷入感情当中,往往容易失去理性,这对于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是最要不得的。   典型的便是,自古帝王大多是不能动真感情的,一旦他们有了凡心,那离亡国也不远了。   现在,商拾也是一个例子。   自打云连第一眼见到商拾之时,她便看得出此人是心有沟壑的,谁知,便是如此强悍的人也会陷入温柔乡。   呃,貌似自己并不温柔。   “小连,我并不想让你陷入矛盾跟危险当中。”想到绿漪的威胁,商拾心情仍旧没有放松。   “这么说,你是想找一个菟丝草之类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适合依靠在你身后,任由你被风吹雨打,后方依旧安然平和。   “不。”商拾很决绝的否认。   他喜欢云连,只是云连,而云连不是菟丝草一类的女子。   “既然是不,那你可知今日你的所为是多自私,你自以为一人抗下所有困难,那你可有问过我?说不定我也是愿意跟你一起接受困难,战胜一切的,若今日我没有出手阻止你,再若今日我已经喜欢上了你,那你今日所做的无疑是斩断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就事论事,云连理智的无人能及。   商拾聪明,可他不是神,到底还是一个人,而且是个不曾经历过感情的人,这样的商拾在初次处理这种事时难免会有偏差,这就像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总会有跌倒的时候。   而云连就扮演着适时扶他一把的人。   商拾恍然大悟,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云连,这次是真的知道自己的失误了。   “对不起,谢谢你,小连。”   商拾心情豁然亮了,他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再次强行握住云连的手,两人这才将目光一致转向这所有事的制造者,绿漪。   在商拾云连一刀子割醒的时候,绿漪已经知道自己是彻底败了,她目光呆滞地望着空中某一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另一场硬仗。   商拾牵着云连走近,嘴角携着灿烂的笑,由于扬起的角度过分灿烂,而让绿漪失了神,迷失在那抹让她欲罢不能的笑容里。   然,熟知主子的有禄却暗暗警惕,只有他跟有才明白,主子在极高兴跟极不高兴的时候笑的最好看。   同时,有禄有些困惑,此刻他家主子到底是极高兴,还是极不高兴呢?   看了看云连跟商拾牵着的手,再看看绿漪痴然的目光,有禄果断放弃心中的猜测,不管高兴与否,主子接下来并有大动作才是。   不得不说有禄还真猜准了商拾的心思,在不会被绿漪影响的范围内,商拾站定,他声音平缓,似乎刚才被算计的不是自己。   “我问你最后一次,小连跟我中的到底是何毒?”   绿漪惨笑:“我不会告诉你的,既然你选择了弃我而去,我没理由还亲手将你们送做堆的。”   商拾并不恼:“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我尊重你,希望等会儿你还能坚持自己的想法。”   话落,商拾这回记住了云连的话,他问云连:“小连,你觉得我们该如何惩罚她?”   云连是何人?   是上世云家专门培养的利器。   云连主要学的是什么?   是杀人手法,是折磨人的技艺。   上下好几千年的积累,她云连怎会输给一个青楼妓子?   商拾那种找人轮了她的手段是最低级不过,她根本不会用。   “炮烙,凌迟,人彘,俱五刑,这些都太残忍,你到底也是一个女子,不适合这么丑陋的死法,不如我们做一把人皮鼓吧,你不是很想陪着商拾吗?嗯,做完人皮鼓剩下的还能做一把扇面,不如就牺牲一下,给商拾做把扇子吧,这快要入夏了,扇子正好用。”云连如数家珍地将记忆中书上看过的那些刑法过滤了一遍,她很淡定地决定遵从绿漪的意见。   商拾嘴角使劲抽了抽,有禄惊恐后退,失了以往的成熟稳重。   “嗯,你这身材瘦弱,倒是好剥,到时做好人皮鼓后,我还会将你的魂魄封在人皮鼓内,据说这样的话,你将会永世不得超生,嗯想想,还是这个办法好。”   无视诸人各自脸色,云连差点说的是唾沫横飞。   古人一个很显然的缺点是信奉前世今生,他们整日挂在口中的是列祖列宗,绿漪即便再大胆坚强,那也逃不过一个对命运的信任。   云连说完,绿漪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白着脸,嘴唇哆嗦,脑中自动补充云连没有言明的具体剥皮过程。   “云连,你卑鄙!”想到自己即将要遭遇的,绿漪恨不得现在就撕了云连。   “我就是卑鄙了又如何?对待你这种蛇蝎心肠,却非要装作世人都欠了你的人,同情心根本就是浪费。”云连打断绿漪的话,嘲讽道。   你喜欢商拾,便要商拾对你有同样的喜欢,不仅如此,你还对商拾在意的人做下如此下作之事,这绿漪简直就是自我感觉太过良好。   想来都是这些年捧她的人的功劳。   “云连,你若如此对我,你的下场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不信你可以问问商拾,他可是一清二楚。”绿漪再次将矛头转向商拾。   绿漪再次摆出我跟商拾有秘密的模样。   云连嗤笑一声:“嗯,是不是我会饥渴难耐,而商拾却非你不可?”   云连这么明晃晃的说出这种话,除了商拾,就连绿漪这个看惯风月的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云连。   没将绿漪的大惊小怪放在眼里,云连接着说道:“让我猜猜,你下的根本不是毒药。”   绿漪傲然一笑:“当然不是毒药。”   若是毒药,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况且商拾早已服用过百毒不侵的药丸。   云连笑笑:“而且你不是一次下的药,先前在街上遇到的秦钱是第一轮,而你以传递消息为借口将商拾骗来,再熏香炉鼎内下药,这是第二次,不管秦钱身上的还是那炉鼎内的,单一拿出来都不过是普通香料,可若这两种香料一前一后的被闻到,那就有特殊效用了,而且,炉鼎内的熏香随着时间变长,药性自然也会产生变化。”   随着云连一句句平缓的叙述,绿漪的神情也由开始的怀疑,到震惊,再到最后的呲目欲裂,若不是已经被点了穴道,绿漪定会跳起来跟云连拼命,她气怒攻心,鲜血再次自嘴角流出。   恍若欣赏什么美妙景致,云连看着那血渗出,再留下,印在绿漪白皙的脸上,有些刺目,有些妖冶,随着云连的瞩目,那血蜿蜒而下,最后没入翠绿的襦裙中,没了先前的血红,变成恼人的暗红。   “啧啧,原来你的血也是红的。”云连似真似假地感叹道。   噗——   没忍住,绿漪又是一口,这一大口如天女散花般,亏得商拾跟云连跑得快,否则就得被这血雨给污染。   站在安全地方,云连仍旧意犹未尽地开口:“我曾听说,有人会被活活气死,不知你是不是也能,话说,你穴道被点,这么强行让血液上涌,最是容易爆体而亡,就跟你对商拾之前的预言一样。”   “你,你,你——”绿漪双眼暴突,眼神淬了毒般盯着云连,直挺挺倒了下去。   之后满嘴血沫子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就这点心脏承受能力还敢跟她争,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云连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变得不像自己,以往她面对这样的人,最多一刀杀了,可看着绿漪,她就是不愿此人死的痛快,她想将心中的所有手段都在绿漪身上用一边。   有禄在绿漪倒下后,过来查探一番,当下一阵泄气:“少爷,少夫人,她死了。”   有禄可是听了云连的话,若是这绿漪死了,那少爷跟少夫人该怎么办?   有禄一脸愁容。   云连不紧不慢走了过去,脚尖在绿漪胸口颠了颠,而后退后,启唇:“没死。”   这女子够聪明,够执着,所以,她的生命力也是别人想象不到的强悍,怎么可能被自己气死?   而且,她云连不想让人死,这人就不会死的太快。   自明白自己喜欢云连起,商拾就学着相信云连,云连的能力他不会怀疑,是以,不用亲自查探,商拾便朝有禄挥手,有禄点头,钳着绿漪离开。   有禄离开,这破败了的院中只余下两人,商拾双眼亮晶晶盯着云连,就跟偷了腥的猫似的,看的云连渗的一身鸡皮疙瘩,云连搓了搓胳膊,甩出一句话:“有话说话。”   下一句,没话离我远点。   当然,这后面一句被云连放在口中转了一圈,还是咽了下去。   “小连,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没有。”   “那你为何要为我出气?”商拾眸子绽放点点笑意,怎么看怎么欠揍。   既然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爱意表达出来,他也是研究过云连的,不对,不应当说是研究,应该叫做深入了解过,以小连的性子,她杀人简单利落,即便需要解药,也不会如今日这般,絮絮不断说话刺激绿漪,那只能说明一点,她在为他报仇,商拾可没忘记当时绿漪便是能话刺激了他差点失控。   云连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扫了眼商拾,为自己辩解:“难道我就不能为自己报仇?”   一改之前冰冷,什么也不在意,这样的云连才是鲜活的。   自无意间听过云连的话,他知道此云连非彼云连,可那又如何?他要的云连只有眼前这一个,什么鬼魂之说,他不在意,想到此处,商拾勾唇讽笑,有的人可比鬼魂要可怕的多。而从平日云连的行为动作中,商拾心中暗疼,他想不出云连以往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让她变成现在这一副冰冷的没有一丝生气,她手段狠辣,若不是长期生死积累,她又怎会如此机敏冰寒?   云连的以往他无法触及,不过从现在起,有他在,他虽不能保证云连一生安稳无忧,起码在危难时刻能有人陪着她。   眼神各种变换,最后统统化成坚定。   云连望进眼前之人的凤眸里,有些好笑地看着那些情绪闪过,在它们统一成决绝时,云连终于明白了些什么,她匆忙转开,可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商拾哪里允许她逃避,攫住云连的胳膊,并未用力,却让云连不得动弹,云连眼神闪躲:“你做什么?”   “亲你。”   话音最后胶在唇间,云连眼前一暗,那张她在这异世最为熟悉的脸逐渐在眼前放大,最后定格在她眼前一指之间。   “闭眼。”商拾薄唇印上她微启的红唇前,淡淡命令一句。   云连又岂是那种任人命令的人?她非但没有闭眼,反而将眼睛瞪得比以往都大,从来冰冷无情绪的美眸里眼波流转,端的是羞赧急躁。   再次亲吻上云连的味道,商拾心口一动,体内一股燥热,可伴随着燥热的还有难以压制的疼痛。   被这猝不及防的疼痛击中,商拾闷哼一声,薄唇却未离开。   紧靠着他的云连自然感觉到商拾的异样,她身体挣扎的离开。   而这一下商拾却很容易被推开,云连皱眉,看着他依旧灿烂的笑,怀疑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只不过很想亲你,再抱你,最好让你给我生个孩子。”商拾展望了两人的美好未来。   这种只有别人生命中才有的桥段压根没在云连的考虑范围之内,不过,很显然,云连注意力成功地被转移,她冷冷一瞪,转头大步离开。   深吸一口气,商拾跟了上去。   待商拾追上云连时,发觉她正站在院门口若有所思。   “怎么了?”商拾问。   “我在想,这院子如此大的动静,为何都没有人过来询问一番?”虽然涟漪阁的人大多是昼伏夜出,可绿漪的院子都塌了,周围竟然一片安静。   这根本就不合理。   望着跟平日里无异样的涟漪阁,商拾眼神幽深,他转而笑道:“管他呢,没人来更好,走吧,我们先回去。”   虽然仍有疑惑,既然商拾已经不在意,她自然不会再多话。   待两人从侧门出了涟漪阁后,一群人这才伸了伸脑袋,一脸心有余悸。   “老板,我们就这样算了?”一个娇俏的女声问。   另一个苍老的男子声音回道:“那还能如何?你能去找人家皇子讨回公道?行了,都回去吧,告诉大家,让大家说法一致,绿漪姑娘被人赎了身,已经离开青城了。”   “是,老板。”   回到将军府,两人还未进门,门口站着一人,那人见着商拾跟云连,总算松了口气,他依旧沉稳地走了上前。   “四少爷,四少夫人,将军有请。”   商拾跟云连相视一眼,商拾握住云连的手,对长虎吩咐:“带路吧。”   长虎带着两人直接去了前院,商将军的书房。   书房门口,长虎叩了叩门,轻声说道:“将军,四少爷跟四少夫人来了。”   “嗯,进来。”   两人进了门,长虎站在门口,小心关上书房木门。   书房内,相较于外面的暖意和煦,这书房显得阴暗的多,阳光从窗柩里投射进来,打在地上,晕出一圈金黄的光圈,为这暗沉的书房添了一份温暖。   而这暖光却并未缓和商清和阴沉的脸色。   商拾牵着云连站在书房中央,见商清和并未抬头,径自在写着什么,有些不耐地问:“不知商将军叫我们过来所为何事?”   商清和依旧未开口,只是他周围的气压更低了些。   商拾往周围看了看,拉着云连走向一旁的软椅上,还体贴地替她斟了杯茶,商拾笑道:“小连,喝点这个,这可是今年新的青叶银针,嗯,味道很好。”   要不怎么说这是两口子呢,云连也很淡定地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嗯,的确不错。”   觉得味道挺好,云连索性一口气将茶水喝完。   一旁的商拾很好笑地说道:“我总算知道何为牛嚼牡丹了,小连,你可知你一口气喝了多少银子?”   “舍不得?”云连将杯子往小几上一放,沉声问。   “自然不是,小连要喝,多少都行。”商拾说完,再替云连倒了一杯:“你今日累了,多喝点,解解渴。”   云连也不扭捏,再一口喝完。   商清和很想紧绷着脸,不理会这两人,可他心疼那点茶水啊!那可是皇上赐的,整个皇宫也不过有两斤,皇上给了他一小包,这还是他第一次泡,这自己还没喝呢,倒是让这两个小土匪占了先。   心疼加气愤,商清和冷哼一声。   人家两人就当没听见,商拾问云连:“还要吗?”   “不用。”   商拾这才收回手,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如此,往复了三次,直到这茶壶见了底,商拾这才意犹未尽地放在杯子,问商清和:“还有茶叶吗?”   他好带回拾院,留给小连喝。   嘭——   商清和到底也没忍住,扔掉手中的笔,单手一拍,指着商拾道:“你说你,除了惹事还能做什么?”   “这才大婚没几日,你就出入烟花之地,如此也罢了,竟然还迎着你媳妇跟人家四皇子一起去,你可知这事若是皇上知道了,你的处境会如何?你以为还跟以往一样,让你爹上门跟人道歉?既已成婚,你便是成人,应当有自己的行为规范,你倒好,整日纨绔放荡,你这是故意要坏我将军府的门面是吧?”商清和越说越激奋,像是这么些年憋起来的火终于找到发泄口了,商清和脸色通红。   喘了口气,商清和继续说道:“既然你舍不得那女子,那就将她接入府中,还有你商拾媳妇,既然你已经进了我将军府,我便当你是府中一员,你一个女子,以后可别整日跟着这臭小子往外跑,没事多跟你母亲和你嫂子们学学女红,没事也多勉励一番这臭小子。”   他有好几个儿媳妇,可没有一个跟着云连一样,跟着自己相公往那些脏污的地方跑,要么就是整日不归府,这哪里像是人家媳妇。   说他他当没听见,可说云连就不行,商拾将杯子往小几上重重一放,讥讽道:“以往从未管过我,以后自然也不用商将军多事,至于小连,她是最好的,又岂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能及的?”   商清和大怒,随手将眼前的书本扔了过来。   商拾闲闲抬手,很轻易接住书。   商清和目光一凛,神色难辨:“你武功何时进步的这么快?”   这么些年来,商拾除了惹事外,其他方面简直就是一塌糊涂,尤其是武功方面,在商拾六岁时,他曾请了师傅特意来教几个儿子,商拾是四个儿子中最没天赋的一个,几个师傅一致摇头,实在没能力教会这孩子,商清和看了几次,觉得商拾就不是一块练功的料,久了也就随了他。   既然不打算隐瞒,商拾自然不会再委屈自己,他似笑非笑:“我后来能力被发掘,自然进步的快。”   商清和眸子紧了紧,最终也未开口,良久,这才对两人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如此对你们也是出于恨铁不成钢的心思,既然你们能明白。”   说到这里,商清和看了看商拾,又道:“希望你们能夫妻和睦。”   对商清和近乎示好的回答,商拾并不在意,他起身,拉着云连:“既然无事,我们走了。”   “等等。”   待两人停下脚步,商清和这才说道:“拾儿,云连,你们准备准备,明日进宫。”   “进宫做什么?”商拾疑惑。   他一个纨绔子弟,可没资格进宫的。   “今日早朝,皇上突然提及你们,说你们这婚事还是他一手促成,皇上一直好奇你们,是以,这才想见见你二人。”说到好奇,商清和脸色有些奇怪。   皇上有令,他们怎能拒绝,商拾颔首:“我们明日会进宫。”   这次不再多停留,商拾拉着云连出了门。   看着紧闭的书房门,商清和久久没有回神,良久,这才低低说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当然,回答他的只是自己的回声。   回到拾院的路上,云连面色平静,可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身旁的人,放在以前,她是断不会好奇的,可今日,她的好奇心尤其旺盛。   “怎么了?”商拾失笑,晃了晃两人紧握的手。   斟酌片刻,云连淡声陈述道:“你每次见到商清和都会不开心。”   “他见了我也不开心。”商拾笑容收敛:“小连,我不想拿以前的事烦扰你,你只要想想我们的以后便可。”   云连倒是没感觉,那些毕竟都是过去的事,在纠结也无用。   进了拾院,有才正在门口翘首看着,手中还捧着一碗豆浆呢。   “少爷,少夫人,你们可回来了,这豆浆正好还能喝。”   商拾接过碗,两人进了门。   已经午时,青叶跟小茜准备了饭菜,见着商拾跟云连,两人福了福身:“少爷,少夫人,这些都是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厨房的人说了,若少夫人不喜欢,可以再做。”   嗯,莲蓬豆腐,麻辣肚丝,芙蓉大虾,金钱吐丝,还有荷包蟹肉,各种菜式可谓色香味俱全,看起来是废了挺大功夫。   “既然有好的,有才,这豆浆就赏你了。”   “多谢少爷。”有才正跑的渴了,三两口喝完,抹了把嘴,这才小心地看着满桌子的菜,问:“少爷,为何夫人她今日特意吩咐厨房做这么多菜?”   “哼,还能因为什么?她不过是在表达自己的高兴呢?”商拾冷哼。   他敢肯定,自己跟小连被商清和骂一事早已传遍了将军府,他这个最讨人厌的庶子被骂,主母怎能不高兴?   还能顺便让商将军看看她这位主母的大度娴雅。   “小连,有吃的,赶紧坐下。”商拾拉着云连坐下。   青叶跟小茜拿来湿的布巾,两人擦拭了手,挥退众人,商拾夹了一个芙蓉大虾,剥好后放入云连碗中,说道:“将军府别的不行,就厨房的师傅手艺不错。”   谁都知道将军夫人对吃的最挑剔,就连当今的九五之尊都知道,还特意赏了几个御厨给自己表姐,商清和这些年也为他夫人寻来不少善厨的师傅。   两人正吃时,门外有才头又往里伸了伸,且犹豫不定地说道:“少爷?”   商拾又替云连倒了碗红豆膳粥,这才闲闲问:“何事?”   有才进门,贴着墙壁站定,将手中的东西扬起:“少爷,四皇子府的管家亲自送来的,说是赔给少夫人的点心。”   “小连要吃点心我不会买吗?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商拾危险地扫了眼有才,语气呛的厉害。   有才小跑着出去,准备将这难得的点心跟青叶还有小茜一起分享。   房中,商拾放下碗筷,开始教育云连:“小连啊,那封钰可不是个好东西,他心思复杂,左摇右摆,你可千万别被他的好名声给偏了,而且,还有最重要一点,四皇子府后院可是女子如云哪,若是哪一日他登上皇位,那更会三宫六院,好女子是不会选他的。”   虽然他有十分的信心让云连喜欢上他,可那也不行,他必须要将封钰的罪恶扼杀在萌芽状态,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云连彻底厌恶封钰。   太饿,云连没空理会这人的胡言乱语。   “小连啊,你可千万别被他的糖衣炮弹给迷惑了。”商拾往云连身旁挪了挪,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闭嘴,吃饭。”云连声音有些冷。   清了清嗓子,商拾很自觉闭嘴。   笑话,他可是掌握了云连的任何情绪变化,现在这语气,明显就是发怒的前兆,还是闭嘴为好。   没有再开口,两人很快用完了饭,待青叶跟小茜将碗筷收拾下去后,商拾说道:“小连,你去休息会儿,至于内功心法,房中也可以练。”   云连默然,转身离开。   商拾看了看云连离开的方向,脚下没动,须臾,他抬脚离开。   外面,有才擦了擦嘴,青叶跟小茜也吃的挺开心,见着商拾,三人齐齐变了脸色,商拾摆手,径直往外走,刚走没几步,他停下脚步,吩咐青叶跟小茜:“你们在门口候着,今日谁也不准进拾院。”   本来各个院子都有护卫小厮,商拾以不喜欢为借口,只留下有才有禄,及青叶小茜四人,这会儿看门的只能是有才。   三人领命:“是。”   商拾再不停顿,大步离开。   青城大街的那处院子里,商拾收起脸上的笑容,紧抿着嘴角,敲了三下门。   门内,一道陌生的声音传出:“谁?”   “我。”若是有人在跟前,定不会相信此刻他所见到的,此时的商拾不是那个人人厌弃的,也不是在云连面前调笑厚脸皮的,而是一个不曾在任何人面前表现过的——尊贵。   那人听出了商拾的声音,快速开门,待商拾踏入远门,那人再次将门关上。   站在门边,商拾目光凌厉地一一扫过庭院中的人。   这一刻,男子傲然站立,月白长衫衬得身材修长,那骨子里的尊贵气度是少人能及的。   “见过小主子!”   院中,包括开门的年轻男子,一共七人,在商拾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们也暗暗观察着商拾,商拾的气度跟通身冰冷气息让他们满意点头,这才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商拾没有立即让他们起身,他踱了两步,坐在院中唯一一张椅子上,有禄垂着眉目站在商拾身后。   地上依旧跪着的人分明感觉到商拾审视的目光几乎能穿透他们的灵魂,商拾如高高在上的神,轻蔑地巡视着属于他的臣子,不知过了多久,那道磁性夹着冰霜之气的声音才传来:“起来吧。”   “谢小主子。”   七人分成两组站在商拾两旁,商拾没理会这几人,而是问有禄:“人呢?”   有禄转身离开,再回来时,手中提着一人,她将绿漪毫不留情地往地上一扔。   呜——   疼痛让绿漪清醒,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当目光在商拾跟一旁几人身上流转过后,绿漪突然神经质般的笑道:“果然,我猜得不错,商拾,你可不是一般人。”   ------题外话------   这两天过敏的厉害,呜呜,写的太艰难了,嗯,以后每天中午十二点55更新。   ☆、03 这个公主有点坏   商拾气势一收,他摸着精致的下巴,身体放松,慵懒靠在椅背上,这时的商拾看似无害,可谁又说他不是偷懒了的猛虎?   众目睽睽下,绿漪一介女子,哪里经受得住这么多锋利的目光审视,她再次开口:“商拾,该说的我都说了。”   “哦?你说什么了?”终于有了点兴趣,商拾懒懒问。   绿漪苍白的小脸一僵,念及商拾此时的收敛了平日的张狂,变得深不可测,绿漪定了定神,试图让商拾明白。   “你不是一般人,将来你的成果是现在无法想象的,若是可能,便是那最高位你也能做得,自古哪一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而你长身玉立,风流潇洒,更是不该被一个女子绑住,我,我也不奢望能在你心中占据云连一般的位置,可若是,若是你能将我放在心里,哪怕一点点的位置,我也是心满意足,我会比云连更爱你,我甚至可以为你赴汤蹈火,甘为你手里的武器,商拾,这样都不行吗?”   说到最后,绿漪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祈求,那么卑微的神情跟语调,娇美的脸上带着脆弱个累意,一般男子见了不免要心疼起来。   可商拾不是一般男子,而围绕在他周围的亦不是会怜香惜玉的。   威胁不管用,改苦情了?   商拾倏地坐直了身体,他厌恶地看过去,在绿漪面前,第一次,很明确地说道:“我这人比较狭隘,只有一颗心,而这颗心也只能给一人,既然现在它落在小连身上,那它终生也只能放在小连身上。”   “你,你要给她一生一代一双人?”绿漪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她即便再希望商拾喜欢她,也不敢祈求商拾会始终待她一人。   这,这本是可笑的事。   “这么说也不错,可我更喜欢那句,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这句话。”商拾继续摸索着自己的下巴,说出话可一点都不文艺。   此刻,震惊的除了绿漪之外还有另外几人。   那七人当中有一位年近花甲,他听到商拾的话,暗暗皱了眉头,他朝有禄看了一眼,有禄回望过去,眼神却无任何变化。   没得到有禄的回应,男子心中一片气愤。   跟这中年男子有相同想法的还有站在他对面的一个看起来已过不惑之年的男子,很显然,这人没有另一位沉得住气,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小主子,您万万不可有此想法,您可是,可是——”   商拾似笑非笑地瞥了那人一眼,那人的话最终也未说出口,商拾问:“恐怕你们弄错了,我让你们过来不是挺你们的教化的,我让你们过来是替我办事的,若是谁不愿的话,大可现在就离开。”   商拾语气淡然,仿佛一点也不上心,可接下来他话锋一转,语气凌厉的让人难以招架:“可是,若谁选择留下,你们给我记住,我的事不需要你们的任何置喙,尤其是关于小连的事。”   说完这几句话,商拾再次没骨头似的半躺了下来,他在等,等真正能为他所用的人。   在他话落之后,有人质疑,有人愤怒,还有人木然,不管他们目前想法如何,却都不敢直接甩手走人。   虽然状似漫不经心,商拾却一直在暗暗将几人的表情收入眼底,良久,无人站出来,商拾起身,踱步走了两圈,这才开口:“既然你们选择留下,那最好记住我的话,我不需要你们多忠心,不过至少在我身边时你们得按我的规矩办。”   这么些年见得多了,又或是他本身就是个疑心重的人,在商拾看来,这世上无绝对忠心之人,他在意的也不是他们的义无反顾,他只需要这些人偶尔的帮助。   脚步停在其中一排最后一人面前,商拾说道:“从今往后,你负责保护小连。”   七人当中,只有这人最不起眼,长相普通,眼波平静,不,不是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如死水。   若不是还有呼吸,商拾该要以为这是一个死人。   然,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在为他所用的时间内尽心尽力。   商拾问:“你的名字?”   “弃。”   “你来时,那人有何吩咐?”商拾又问。   “保护小主子,听候小主子差遣。”那人木然回答。   “那现在我的命令是保护少夫人,你觉得的?”商拾对这人越发的满意了。   “听小主子的令。”那人坚定回道。   这便是商拾选他的原因,在前一任主子命令下来的那一刻,这人已经完全属于他,用他来保护小连再好不过。   最重要的是,这人长得真的不咋地,想来小连也不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商拾很满意自己的选择,他摆手:“你现在就去吧。”   “是。”那人回答,而后身体一转,消失在原地。   其余人虽然不明白商拾的选择,却也在心中暗喜,毕竟去保护一个女子在他们看来是贬低了他们。   这边处理了一件事,商拾再次回到软椅上,他斜靠着椅背,又指着另一人:“你的名字?”   商拾指的是七人当中最年轻的一个,看着年纪跟他相仿,此人长相清秀,气度文雅,眼角会带着温暖的笑。   看着就让人如沐春风。   商拾心中暗暗警告自己,以后尽量不能让此人出现在小连面前,毕竟这种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暖意的男子也是很受女子欢迎的。   商拾想的出神,未听清那人的话,他皱眉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那人并未因为商拾的忽略而黯然,他笑容不变地又说了一遍:“属下宁见过小主子。”   宁静淡泊,倒是跟这个人看起来相得益彰,商拾再一次肯定,若这人见小连时,他一定要在旁边。   商拾气息变幻,眼神复杂,看向他时还带着隐隐敌意,宁温柔的笑脸终于变了变,他问:“不知小主子有何吩咐?”   “听说你医术不错?”   “略懂歧黄之术。”   “嗯,那你可知我种了何种药?”商拾朝宁扬了扬手。   几人听到商拾的话,齐齐变了脸色,他们的紧张倒是挺一致。那个年纪最大的人终于开口:“不知是何人伤了小主子?”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商拾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略向地上的绿漪。   这让之前因为绿漪的话而对她稍微抱有好感的几人感到了被欺骗,他们恶狠狠等着绿漪,一副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的凶狠模样。   而宁自然不在这些人之列,他上前几步,走到商拾面前,笑道:“请小主子伸出手。”   商拾胳膊往扶手上放着,宁小心诊脉,在他刚探上商拾的脉搏时,首先一阵惊喜,而后眉头开始敛起,再到最后的深深叹息。   “怎么了?”商拾来了兴趣,他正了正身体,问。   “小主子,你所中的并非毒药。”   “嗯,这我知道。”   宁继续道:“若我判断不错的话,小主子所中的药致命却也不致命。”   “此话怎讲?”   “此药名为蚀心香,是一种牵制药类,言下之意,跟这蚀心香相配的定然还有另一种,另一种被称作同心香。”宁目光幽深地在绿漪身上转了转,接着说:“若是身中蚀心香之人不动情,或者即便动情也只跟身怀同心香女子交合的话便无大碍,若是,若是小主子对另一名女子动了情,那将会忍受万箭穿心之苦,而且血气会逆行,情谊越深,小主子会伤的越重,乃至最后的爆体而亡。”   “你的意思是说,若我想活下去,就必须要绝了对小连的感情?”商拾声音渐低,却依旧平淡。旁人并未听出里面的恼恨。   宁很肯定地点头:“是。”   “那此药可有解法?”商拾抬头,目光灼灼地瞧着宁,里面是罕见的期盼。   商拾本就长的俊逸若仙,此刻眸子里是一闪而过的脆弱,这样的商拾着实让人不忍拒绝,可宁却别无选择:“属下无能,现在无法配出解药。”   宁的话让绿漪嗤了一声:“你当然不能。”   绿漪的话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她这才得意地说道:“这蚀心香可是我养了十几年的,这世上根本无解药。”   商拾再次恢复成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其他人神色难辨,而宁却拧紧了眉头,他试探着问:“莫非你是南岭的人?”   绿漪有些惊诧,继而回道:“算你聪明,这世上知道南岭的人的确是寥寥无几,没想到倒是被我遇到了一个,算你有眼光。”   “说清楚。”被这两人的话搞得有些迷糊,商拾直接命令。   “回小主子,南岭乃极南之地的一个丛林中的小部落,那里是以女子为尊,女子出生时体内便被中了这蚀心香,她们养着蚀心香,直到成年,待成年后,这女子可以用蚀心香来牵制自己看上的男子。”宁缓缓解释:“任何男子。”   “这么说,若是我想活,必须得跟她双宿双栖?”商拾突然觉得好笑,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这世上还真是无奇不有呢。   “理论上是这样的。”宁一副他也无奈的模样。   商拾的担忧也不过一瞬间,他很认真地对宁下了命令:“限你在一月之内找到解药。”   宁神情一滞,脸上有些为难,不过最终还是仍旧领命:“是。”   这边,有人不忿,其中一个脾气略显急躁的直接开口:“小主子,为何不能直接收了这女子?”   看着女子长相不错,而且也有手段,如此的话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男子话一落,庭院中突然陷入一片寂静中,剩余的人一年紧张,小主子的心思他们还不能完全理解,可从刚才对弃的表现来看,小主子是个不喜欢别人质疑他决定的人。   被人紧张的盯视,商拾却未如大家以为的那般怒火爆棚,他只点了点那男子,说道:“你过来。”   那人浑身一颤,有一瞬间的惧怕,之后似乎又觉得自己没错,他挺了挺腰腹,走上前来,停在商拾一步之遥的地方,硬气道:“小主子。”   若自己看去,不难发现此人眼底深处那层对商拾的不信任。   商拾勾出一抹笑容来,绝世之颜,加之不明意味的笑容,商拾身上多了一股妖冶之气,看着那人微微闪了神。   就在此时,商拾抬脚一踹,这一脚急如闪电,那人竟然没反应过来,生生受了这一脚。   壮硕的身体竟然飞了起来,而后重重摔在身后的远门上,男子捂着胸口,眼前阵阵发黑,商拾这一脚是用了内力,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骨骼断裂的响声。   痛叫一声,男子却没晕过去,他神色复杂地望着商拾,最后说了句:“属下知错。”   本以为商拾便是厉害,却也不是他的对手,因此这人才一直没将商拾放在眼中,故而有刚才一出。   商拾却并未因为他的道歉有任何松动,他理了理衣袖,说道:“我身边不需要有质疑我的人。”   “你可知道,有的错误是不能犯的,一犯便是万劫不复。”商拾又说。   这次若是他饶了对方,不仅是他,便是小连,在这些人面前的位置便会降低一层,他们会以为犯错不要紧,只要知错就行。   男子终于害怕,他勉强跪地,恭敬磕了一个头,请求道:“属下知错,请小主子饶过属下这一次。”   商拾起身,往外走去,在门口,脚步停下,对跪地的男子说道:“我不惩罚你,但我也不会再要你,你回去吧。”   “属下知罪,请小主子饶命。”那人身体显而易见的抖动一下,话音带着惧意。   他们都知道,若是被小主子遣了回去,他们便是死路一条,按主子的话说,不能照顾保护小主子,留他们何用?   这话只有他们七人明白,却不知小主子从哪里知晓?   看来这小主子真的是深不可测。   商拾转了转身,吩咐剩余六人:“她就交给你们了,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不让她死,我要她交代我跟小连身上所中药所有明细。”   这次无人敢质疑,六人齐齐抱拳:“遵命。”   绿漪落入六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男子手中,下场可想而知。   商拾冷笑一声,这就是冒犯他跟云连的代价。   第二日,刚用过早膳,商清和身边的人已经派人来传话,说是进宫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出门,门外,果然有一亮马车,两人上了车,马车缓缓往皇宫方向行驶。   马车上,商拾说道:“小连,若是等会儿有人单独喊你去问话,你记住,别委屈自己,用的东西也要千万小心,还有,宫里有一个刁蛮公主,乃皇后所出,皇上极为宠爱,即便是最受宠的嫔妃,也得躲着走,遇到此人,你要绕路走,不是我们怕,而是人在屋檐下,只能暂且委屈你。”   说到这处,商拾眸子闪了闪,他握着云连的手用力。   云连想抽回手,商拾却是不让,看在他真心为她的份上,云连也不好拒绝,她只能当做自己的手没被握住,商拾道:“我知道。”   她很珍惜自己这条命,所以该忍的时候她会忍。   得到云连的保证,商拾这才略微放松下来。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马车停下,有才掀开车帘,小心道:“少爷,少夫人,到了。”   没有皇帝特赦,皇宫内不能行马车,两人会步行,或者换做软轿前往目的地,商拾牵着云连站在宫门口,以他跟云连的身份,大概只能步行。   这倒是挺合商拾的意,能在皇宫内散步,跟云连多处一会儿也是极好的,思及此,商拾转向云连,笑道:“我们走吧。”   不明白这人为何突然就高兴了,云连耸了耸肩,跟上商拾。   刚走没两步,迎头小跑着一个人,近了才发现是个小太监,由于跑的太久,那小太监一脸通红,顾不得喘息,小太监尖细着声音问:“可是商将军家的公子?”   “是。”商拾点头。   小太监松了口气,这才扬了扬浮尘,抹把汗笑道:“二位可是终于来了,我是奉了元总管的命令,来接二位的,二位请跟奴才过来。”   商拾点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塞了个荷包过去,笑道:“有劳公公了。”   那人悄悄颠了颠手中的荷包,快速塞进怀中,这番再回答就多了一份客气:“两位不必客气。”   身后,云连被握着的手动了动,她揶揄地瞧了商拾一眼,商拾很无奈地摇头,撇嘴,扮鬼脸,还无声说道:没办法啊,小鬼难缠,有钱能使鬼推磨呢。   被商拾耍宝的模样逗得无声笑开,云连转开脸。   走了没几步,周围无经过的人时,那小太监这才低低说道:“因为华公主陪着早膳,今日万岁爷的心情很好。”   “多谢公公提醒。”商拾笑容浅淡。   看看,这就是用钱的效果。   至于华公主,商拾眼神示意一番云连,那位华公主正是皇后之女,人人捧在手心的宝贝。   收到商拾的暗示,云连了然。   又走了大约两柱香时间,小太监停在一处殿门口,他躬身说道:“两位,奴才只能送到这里了。”   望着头顶蟠龙殿三个大字,商拾跟云连相视一眼,没想到皇帝见他们不是在议事殿,而是在皇上的寝殿。   进了门,皇上的贴身太监元公公已经在等着了,看大两人,有着圆圆脸,一脸褶子笑的老太监上前来:“两位来了,请,万岁爷刚用完饭,此刻正好有时间。”   “多谢。”   这回元公公在前面走,商拾却没有动作,云连纳闷,抖了抖胳膊,无声问:这回怎么不送钱了?   商拾笑着摇头,同样眼神回答:像元公公这种贴身伺候的,那可都是对皇帝最忠心的,他不会透露任何消息,再说,作为皇上贴身太监,元公公什么没见过?   又长见识了,云连恍然点头。   察觉到云连的表情,商拾暗喜,小连面对自己时越发的放松,也变得鲜活了,看来,常常在她面前表明自己的心迹是没错的。   不得不说,此种情况下商拾竟然还能想到旁的,可见其内心的多么强大。   两人跟着元公公直接去了偏殿,殿门口,还未进门,以两人的耳力,依然能听见里面清脆跟浑厚的笑声。   元公公踌躇一下,继而轻轻扣了扣门,顷刻,里面笑声停止,传来一道不悦的质问声:“何事?”   元公公笑声回道:“皇上,将军府的商小少爷领着少夫人来领恩谢旨了。”   里面顿了顿,这才回道:“进来吧。”   元公公小心推开门,自己立于门口,半弓着腰,说道:“两位请进。”   捏了捏云连的手心,两人手牵手进了门。   刚一日大殿,云连只觉眼前一亮,她终于明白何为金碧辉煌了,这里处处透着尊贵大气,摆设更是世间极品,就连两旁的椅子,那也是洒了金粉的。   只有一个字形容云连所见到的的:贵。   哎,若是拿出去卖,够她挥霍一辈子的吧?   而大殿上首正坐着两人,男子约莫四十,身旁坐着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少女娇俏美丽,跟男子有三分相似,可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却学了十成十。   看那傲慢的神色就知道是个不好相与的,云连暗暗收回目光。   在云连打量上方两人时,那两人也光明正大地审视着云连跟商拾,尤其是那华公主,眼神更是肆意,在看到商拾时,那少见的俊美容貌还是让华公主眼中闪过惊艳,不过她又想到商拾的坏名声,那点惊艳下一刻消失,华公主的目光又转向云连,这一看,华公主顿时觉得心头一艮。   也难怪华公主脸色难看,此刻的云连一身艳丽的红,是商拾特意让人赶制出来的,衣裳款式简单大方,可那华美的颜色,上乘布料还是将云连衬托的清理无双。   火红加上清冷,冰与火的碰撞,却又融合的好看,矛盾的让人忍不住探究。   当然,这些感觉跟华公主却不沾边。   华公主,封锦华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美的,最会穿衣的,她的品味即便是皇上都曾称赞过,她以为这世上只有她一个是绝世无双的。   所以说,井底之蛙的行为是要不得的。   的确,在皇宫里,谁敢在封锦华面前高出一头,一直自信心膨胀的她这回遇到一个仅一身衣裳就将她比下去的人,她如何不惊怒?   看着云连那一身红衣,封锦华晃了晃皇帝封齐昊的衣袖,娇俏地说道:“父皇,她一个小小庶民怎能进宫怎能穿如此耀目的大红色?”   封齐昊收回思索的目光,慈爱地看着封锦华,笑道:“这,的确是有些不妥。”   这个女儿性子跟他年轻时最像,而且又呆在他身边时间最久,是以,最得他的喜爱,很少拒绝女儿的封齐昊点头。   东炎皇后凤袍便是大红点缀着百鸟朝凤,一般人进宫极少穿着跟凤袍相撞的颜色,即便少有的,却也被人忽略,并未因此而引出什么杀头大事来。   今日云连这一身若不是封锦华故意挑刺,也是无人想起的,毕竟民间可未禁大红。   皇帝话一落,封锦华再看向云连时,脸上尽是得意更嘲讽。   敢长的比她漂亮,打扮的比她好看,你就得死!   云连蹙眉,她见过无数人,可还从未遇到过这么极品的一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皇权至上?   没等云连开口,商拾已经回到:“回皇上,这身衣服是商拾让娘子穿上的。”   “哦?”封齐昊终于来的点兴趣,他挑眉问,等着商拾接下来的话。   只要不是一句否定就成,商拾想了想,阻止了一下语言,抱拳说道:“皇上,这民间大婚皆是以大红为最喜庆的颜色,新郎的衣服,新娘的凤冠霞帔皆是,说句不敬的话,皇上您跟皇后大婚时,那凤袍也是红色,若按公主的话,岂不是让天下百姓一同弃掉红色?”   “你,本公主并未这么说?”   没理会这讨厌公主的话,商拾继续说道:“宫里娘娘皆有喜爱的颜色,公主今日此言若是被宣扬出去,那以后再有家眷进宫时,岂不是都要避着诸位主子?如此的话,能留给大家穿的恐怕也只有黑色了。”   嗯,各宫娘娘应该没人喜欢穿黑色的吧?商拾想着。   “你——”   “哈哈哈——好利索的一张嘴,朕倒是没想到商爱卿还有这么一个有趣的儿子。”封齐昊大笑出声,从这笑声中,几人并未听出喜怒来。   商拾拱了拱手,没有做声。   “父皇——”封锦华不依,若说刚才她还有点厌恶云连,此时她真的是嫉恨了。   至于商拾,封锦华狠狠瞪了他一眼。   封齐昊拍了拍封锦华的手,脸上带笑,眼中却一片冷静:“华儿,你可是一国公主,谁能越了你去?作为公主,宽容大度却也是必须的。”   这是封齐昊第一次如此指责她,还是在两个外人面前,封锦华一时觉得从未有过的委屈,她眨了眨眼,泪水顺颊而流,原本的娇俏变成了梨花带泪,这模样让封齐昊一时有些心软,他送了语气。   “你啊,这么大了还哭鼻子,父皇可是会笑话你的,罢了,你先去你母后宫里,至于这位——”封齐昊看着云连,一时没叫上来名字。   商拾借口:“娘子名唤云连。”   封齐昊诧异地看着商拾,说道:“倒是个爱护娘子的人,看来朕这桩婚事没有指错。嗯,云连是吧,等会儿有空的话去皇后院中坐坐吧。”   云连敛眉,这是要留机会给自己女儿出气了?   “是。”云连淡淡应声。   商拾气息有一瞬间的不稳,他抱拳,说道:“草民的娘子是个没学过规矩的,怕等会儿会冲撞贵人,还请皇上恕罪。”   自称草民,便是先矮了一截,又提前打好招呼,我娘子脾气不好,等会儿若做出什么大不敬的事,你们还请担待。   封齐昊再次仰头大笑:“哈哈哈,也罢,朕保证会还你一个完好的娘子。”   这么爱护娘子的倒是少见,封齐昊神色一怔,难得给出了保证。   “多谢皇上。”   封锦华在旁边那叫一个气啊,她眯着眼看向商拾,之前还觉得惊艳的脸此刻怎么看怎么可恶,看来传言没错,这商拾果真是目无规矩,纨绔得很。   封锦华之所以得到封齐昊如此喜爱,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她了解封齐昊,识时务,知道什么时候能说什么话,如此才能保证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既然封齐昊已经说出了那样的话,那就断然不会让人拒绝,她冷哼一声,到底也没敢再多说。   这件事算是过去。   直到此时,商拾这才领着云连,单膝跪地,请安道:“草民携娘子云连见过皇上,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至于公主,哼,敢向他娘子找茬,我就不给你好脸色。   封锦华更气了,她掐着手心,几乎要忍不住起身咒骂商拾了。   “起吧,赐座。”对商拾那种半跪,不知为何,封齐昊并未指出。   “谢皇上。”   “听你父亲说,自你成亲后,变得上进了,朕很欣慰。”封齐昊笑道。   我进步进步关你什么事?你欣慰个屁?商拾心中暗暗腹议。   可面上却笑得没心没肺:“谢皇上关心,草民觉得既然成了家就得为这个家负责,不能让娘子担心。”   说完,商拾含笑瞧着自家娘子。   封齐昊眸子沉了沉,封锦华却眼睛一亮,闪过一抹算计。   在封齐昊再开口之前,她说道:“父皇,儿臣觉得有些无聊,不如就请商少夫人跟儿臣一起去母后宫里坐坐吧。”   想到接下来要谈的,封齐昊点头:“如此也好,你们年纪相仿,也能说得上话,那就去吧。”   “是,父皇。”封锦华走向座椅,她来到云连面前,很高兴地说道:“商少夫人,请吧。”   商拾有些担心,他怕云连忘记自己在马车上说的,只能握了一下云连的手,无声嘱咐。   “商少爷不用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本公主可不会吃了你夫人。”封锦华讽刺道。   商拾并未回答封锦华的话,他只朝云连笑了一下。   心中恼恨,这商拾跟云连真真该死,竟然在父皇面前都不给她面子,哼,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题外话------   么么,谢谢yx335555 ,陌语菡nice的钻石,谢谢云烟飘飘,___℡繁华丶依旧的花花,嗯,还有大家的月票,飞吻一个大家。   ☆、04 四皇子被坑(一更)   东炎后宫自然以皇后所居的凤栖宫最贵,皇后有一子一女,儿子出生便被封为太子,然,太子早殇,此外便是无女子傍身,却深受皇帝宠爱的德贵妃,而良妃,柔妃,以及媛妃则分别育有四皇子,三皇子,及二皇子,此三妃母凭子贵在后宫各居一宫,其余嫔妃各自寻找靠山,依附在几位周围。   前往凤栖宫的路上,封锦华走在前方,一众宫女恭敬地跟在其后,而云连则被故意挤开,落在最后。   对于这种幼稚的做法云连觉着有些好笑,她不紧不慢地跟在众人身后,目光却暗暗观察四周。   不得不说,将军府跟云府的设置与皇宫一比,那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宫内处处透着只有皇家才有的尊贵美丽。   暗自摇头,可景致虽美,人心却污染了这份美丽。   自古皇宫是埋葬红颜的地方,有多少本来纯真善良的变成了险恶毒辣?都说真正的善良之人在后宫内是无法生存的。   云连认为,这是处天下最华贵的牢笼,虽美,却不足以让人飞蛾扑火般的涌进来。   在云连观察周围的时候,前方的封锦华也不动声色的瞧着云连,当然,她的目光云连自然知晓。   这位公主不是她的对手,她自是不用放在心上。   封锦华脚下一顿,她身后的太监宫女分成两排站定,留出一条道来,封锦华眼波一转,她突然往云连走来,双手眼看着便要挽住云连的胳膊,云连往后一躲,似笑非笑地说道:“公主有话就说。”   封锦华心头一怒,她刚想发火,又想到什么似的竭力压住了火气,扬起一抹有些扭曲的笑来:“怎么?本公主还碰不得少夫人?”   “自然不是,是我不喜别人靠近而已。”云连声音浅淡。   封锦华怒火再次高涨,她脱口而出:“那商拾怎么能牵着你?”   云连看着封锦华跟看着白痴一样:“那自然是不一样,我跟商拾是——夫妻。”   封锦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愚蠢的话,她脸一红,哼了一声,高扬着头,大步往前走,在经过一群宫女太监身旁时,最前方一位宫女脚下突然踉跄一步,封锦华眼带杀气地盯着那宫女。   一个小小平民敢对她避之不及,现在就连这么个小宫女都敢在她面前没有规矩,封锦华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她瞪着那宫女,突然上前一步,将那宫女重重推倒在地。   那宫女哪里敢反抗,她头朝下栽在地上,甚至都不敢求饶。   “哼,走。”看着宫女那满头鲜血,封锦华心情这才勉强好了些,她对身后的人吩咐:“将她带去暴室,让人好好教教她何为规矩。”   “是。”   那宫女惊恐地瞪大眼,她顾不得额头受伤,拼命往地上磕头,以期公主能饶过她。   “奴婢知错,公主饶命,公主饶命!”那宫女脸上很快沾满鲜血,本来清秀的脸变得苍白可怜。   其余人皆低下头,无人敢替这宫女求饶。   封锦华视线在身后之人身上飘过,经过云连时,顿了顿,再若无其事地转开。   这边的吵闹很快引来几名侍卫,了解原委后,其中两人钳制着那宫女,另外几人恭敬地送走封锦华。   那两名护卫压着那宫女往回走,在经过云连身旁时,她突然用力甩开两个侍卫,疯了一样冲向云连,抱住云连的胳膊使劲摇晃。   “商少夫人,求求你救救奴婢。”   云连皱眉,若不是她在思考着封锦华那一抹眼神的意思,也不至于恍惚到被一个宫女给抓住。   心一凛,云连单手握住那宫女的手腕,心中了然,而后捏着那宫女的手腕将人甩开。   那宫女再次摔在地上,捂着胸口,那宫女不可置信地望着云连,不再开口,顺着两名侍卫的力道起身,三人快速消失。   封锦华站在远处,凉凉地开口:“商少夫人无碍吧?”   云连不做声,只盯着封锦华,试图从她眼中看出什么端倪,然,无论她如何看,封锦华眼中都是平静一片。   “怎么了?”封锦华很无辜地问。   “没事。”   “没事那就走吧。”   有了先前宫女的例子,其余人更加低垂着头,不敢有丝毫冒犯公主的地方。   盏茶功夫,一行人终于到了凤栖宫。   因为是皇后的亲生女儿,封锦华进入凤栖宫从不需要提前通报,她领着众人快速进了内殿。   殿门口,云连望去,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正殿内,皇后坐在首位,其余人皆坐在下首,云连粗略看了一眼,这里足有三十余人,真真是衣香鬓影一片,什么颜色的都有。   这就是皇帝的大小老婆们?   看看这些长相各有特色的美人们,云连第一次深深理解了为何上一世男子都想做古代皇帝了,以往的小三小四算什么?人家光明正大的左拥右抱才是真享受。   “母后,各位母妃。”封锦华朝上首皇后福了福身,后淡淡对着其余女子问候一声。   正执着茶盏的皇后放在被子,本来虚伪的笑容变得真诚许多,她笑道:“华儿,你不是陪着你父皇用膳的吗?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封锦华撇了撇嘴,身体让开些许,指着身后的云连说道:“父皇在见商家四少爷,这位是四少夫人,儿臣想带她来见见母后。”   云连上前,很平静,很淡定地直面上首的人,道了句:“见过皇后以及各位娘娘。”   皇后拿着锦帕试了试嘴角,对于云连的无理并未说什么,她很善解人意地对云连点了点头,并未做声。   皇后没说话,并不代表其他人能忍得住,坐在皇后右下首第二位的美貌女子嗤了一声:“果然是个没规矩的。”   其余人闻言,均掩嘴暗笑,坐在说话女子对面的另一名女子笑道:“良妃妹妹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少夫人毕竟少进宫,对宫中规矩自然不熟悉,我们做长辈的应当适当宽容些。”   我就愿意跟你作对,这女子端着跟前茶杯,轻撮一口,敛下眼中的得意。   “媛妃姐姐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在我们面前可以偶尔没了规矩,可若是在陛下面前也是这么没规矩,那岂不是会连累整个将军府跟云家?妹妹都要怀疑姐姐是不是跟将军府有仇了?呵呵。”很显然,这良妃也不是吃素的,她反唇相讥道。   媛妃脸色一僵,提及皇上,谁还敢随意置喙,媛妃脸色难看地瞥了云连一眼,低头喝茶,不再做声。   云连淡然看着这两只拿自己做筏子相互攻击,虽然事关她,可她也乐得看戏,而媛妃显然不是良妃的对手。   良妃,四皇子母妃,看来四皇子是肖似其母了,一样的心机深沉,一样的让人厌恶。   始终不动声色的皇后将几人表情收入眼中,直到气氛有些僵持,这才开口:“罢了,到底还年轻,到时教教她便可,来人,给商少夫人赐座。”   一个宫女端个凳子在最下首处,紧靠着门边。   云连颔首:“谢皇后娘娘。”   走到那个位置,脸色如常地坐下。   在离良妃不远的一个妃嫔这会儿笑道:“听闻皇上要为四皇子赐婚,是尚书府的大小姐,听闻梁小姐乃青城第一美人,美人配皇子,倒是绝配呢。”   提到这个,良妃难看的脸色终于放松了许多,甚至还带着笑,她轻蔑了朝云连方向望了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嗯,钰儿他自小跟梁小姐相识,对梁小姐自然跟对别家小姐是不同的,那些望向麻雀变凤凰的,最后还不是没了脸?”   想到自家儿子被云连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惦记,良妃就跟吃了苍蝇似的,难受的想吐,这时的她没想到云连之所以被世人唾弃不就是因为自己那儿子?   云连能忍,可不代表她就胆小怕惹事,况且良妃的话已经影响到了现在的自己,她毫不客气地回视着良妃,勾唇道:“嗯,我也听闻四皇子爱往尚书府跑,还喜欢整日跟梁公子呆在一起。”   说到这里,云连顿了顿,见良妃脸上被得意侵占,她冷情的眸子里闪着恶意:“哎,这梁小姐跟梁公子可是同胞兄妹,长相极为相似,我有些纳闷,你说四皇子若是喜欢梁小姐,还做什么总是跟梁公子在一起,我可是见过梁公子的,他长的甚至能用美丽来形容,而且还有一份梁小姐没有的英气,倒是容易让人失了神。”   云连就差没说四皇子喜欢的是梁公子了,毕竟龙阳之好还是不适合在这一堆女子中明目张胆宣之于口的。   然在座的哪一位是愚笨的,大家心思一转,纷纷补脑。   四皇子跟梁少爷,梁小姐感情可是自小就有的,云连说的不错,相对来说,四皇子跟梁梓硕呆在一起的时间可比梁梓柔呆在一处更久。   那么她们可不可以认为其是四皇子喜欢的是梁梓硕,而梁梓柔却是挡箭牌?   云连心情甚好地接过一旁宫女呈上来的茶,喝了一口,嗯,味道不如在商清和书房那次好,咂了咂嘴,将杯子放下。   刚才败在良妃手下的媛妃这会儿反应倒是快,她故作惊慌地挥掉身旁的茶杯,清脆的茶杯脆裂声召回了众人的理智,媛妃尴尬地笑笑,对上首皇后说道:“皇后娘娘见谅,臣妾不过是太过震惊了。”   这话不是明着说她相信了四皇子就是喜欢梁梓硕的?   不管前世今生,世上的关系便是如此,你我有共同敌人,那我们便可以暂时结盟,共同对敌。   事关自己儿子,良妃一口气堵在心口,她心绪慌乱,事实上,她也被云连的话影响了,平日的精明早已消失,良妃只能捂着胸口大声说道:“你们胡说。”   仅次于皇后及德贵妃的两位妃子吵架,可不是其余那些小嫔妃能参与的,大家纷纷低头,避开这暴风雨中心。   最上方的皇后则始终带着笑,她可是非常愿意看着这些皇帝的小老婆们掐架的,眼看着火花四溅了,皇后这才很淡定地说道:“好了,都别吵了,四皇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样人我们心里清楚。”   皇后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事实如何?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媛妃找茬她可以回击,可这回说话的是皇后,尽管心中不满皇后说的话,良妃也只能压下心口怒火,牵强地扯着嘴角。   终于扳回一城,媛妃心情挺好,她笑看着皇后:“皇后娘娘说的对。”   任谁都能听出媛妃话中的笑意。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都回去吧。”戏已经看完,皇后懒懒地吩咐。   众嫔妃起身,道:“是。”   以德贵妃为首,按着品级陆续往外走,走在最前方的德贵妃在经过云连身旁时,目光一闪,继而离去,媛妃则友好地跟云连笑笑,至于良妃,她停在云连眼前,一双丹凤眼像是淬了毒,恨不能将云连毒死。   “哼。”良妃风一般的出去。   云连就像没听见,没看见良妃的恨意,脸色不变,她要的就是大家的怀疑,宫里什么传递最快?自然是消息,云连很明白三人成虎的厉害之处,经过一轮轮的传接,她敢保证四皇子这断袖之名坐定了。   如此的话,梁梓柔想要平静嫁入四皇子府怕是不可能了。   少顷,殿内人已经走光,只余下几名伺候的宫女及皇后,以及坐在皇后身旁,始终盯着云连的封锦华。   皇后似乎很喜欢云连,她招了招手,笑道:“过来,让本宫瞧瞧商将军小儿媳是何等绝色。”   云连领命,起身往皇后走去。   坐的靠近了些,云连神情始终未变,她任由皇后打量,直到皇后满意地收回目光。   “本宫当日听陛下说过,将军府的小儿子长相俊美,想来能配得上他的也就是你了,现在看来,还是皇上英明。”   云连心下暗暗唾弃一声,这皇帝不就是因为她跟商拾名声不好才赐婚的?现在说的倒是好听。   “母后说的是,儿臣觉得这大红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可是最好看不过了。”封锦华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讥嘲道。   皇后眼神深邃片刻,又笑道:“嗯,年轻人,就穿的亮些才是,华儿你也是,别整日都是这种暗色的,看着也少了活力。”   母后竟然不帮她,封锦华有些委屈,她眨了眨眼,只暗淡地嗯了一声。   云连始终未开口,皇后跟封锦华也不能逼着人家说话,因而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就在这时,门外一名小太监跑着进来:“娘娘,公主,齐少爷来了。”   封锦华整个人倏地起身,她笑容扩大,看起来倒是真的高兴。   皇后轻哧一声:“坐下,看看你,什么样子?”   封锦华撇撇嘴,只能压下心中的喜悦,矜持地坐下,但目光早已往门口探去,皇后见此,只能摇头失笑,她吩咐一声:“让齐儿进来。”   须臾,一个身材修长,温润好看的男子阔步进门,他笑容温柔,整个人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安,见过公主。”   皇后亦不再端着一张虚伪的脸,她失笑:“行了,都是一家人,哪来这么多礼节。”   男子也顺势叫道:“姑姑,表妹。”   “乖,本宫也好些日子没见着齐儿了,这些日子在外面可好,让姑姑看看,嗯,瘦了不少,这回回来就别在走了,你爹娘可是想你的紧。”即便身为东炎最尊贵的女子,在面对亲人时,也成了一般妇人。   这样的皇后倒是有人情味了。   男子始终含着温润的笑,在听到皇后的话时,他并没有立即反驳或是同意,他转移了话题道:“姑姑还是这么美丽,看着跟姐姐一般了。”   “就你这孩子嘴甜。”皇后咯咯的笑。   不管多大年纪,女子总喜欢别人的夸赞。   一旁收了冷落的封锦华终于没忍住,轻声道:“表哥。”   本低头准备当壁画的云连在听到封锦华这么轻柔的语气时诧异地看去,啧啧,看那含羞带怯的小脸,以及不知所措的行为,云连心中了然,表哥表妹什么的最容易发生点什么。   殊不知,自以为什么都明白的云连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表妹进来可好?”那齐少爷又问。   听着口气,并不如封锦华那般热络跟激动。   “我,我很好。”不知有没有听出来,封锦华低着头,脸上羞意更浓。   浓浓的嘲讽一闪而过,云连起身,人家享受天伦,或者,呃——男女之情,她一个外人就不该多掺和了,云连清淡说道:“既然皇后娘娘有客人,云连就不打扰了,告辞。”   皇后都在齐儿身上,她点头,回道:“嗯,那你回吧。”   云连转身,大步离开。   红衣潋滟,眸光冰冷,绝世容颜淡漠疏离,在经过男子身边时,留下淡淡馨香,温润的男子心一滞,目光不自觉随着云连而转动,直到一声清脆的想,及封锦华的惊呼声。   ------题外话------   晚上七点55还有一更捏。么么。   ☆、05 公主不是对手(二更)   “那是我的梅花钗,是父皇送我的。”封锦华指着刚从云连身上落下来的朱钗,捂着嘴叫道。   皇后闻言,扫了地上朱钗一眼,而后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狠狠瞪了封锦华一眼,再将目光调向云连时,带着些复杂。   云连停下脚步,弯腰,捡起地上的梅花钗,问:“这是公主的?”   “自然。”虽然被皇后的目光有些吓到,可心中却对云连越发的愤恨,她很肯定地说道。   云连把玩着手中的朱钗,这钗以金为底,上面点缀着数多小而精巧的梅花,嗯,这梅花钗是好东西。   不过,云连抬头:“我与你隔了至少十步远,你确定自己没看错?”   明明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若是别人,定会立即反驳才对,这云连的表现出乎了封锦华预料,她心中有一瞬间的不确定,可既然她之前已经说出口,总不能现在反悔,况且表哥还在,她不能在表哥面前没了面子,努力忽略心中的不舒服,封锦华再次肯定:“我的梅花钗很特别,因为我喜欢梅花,是以,父皇在我十五岁生辰时特意命人做的,整个东炎只此一只,我一直很宝贝这梅花钗,整日都带在身上。”   “这么说,你很清楚自己朱钗的模样了?”云连突然一笑,刹那间,冰雪化尽,整个天地都春意浓浓置身在其中,让人心神俱醉。   封锦华握紧拳头,被云连这一笑吓着了,她声音终于带着犹豫:“当,当然。”   “那么,就请皇后作证,这位旁观。”皇后虽是封锦华母亲,可她还是一国之后,两相比较,她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在云连看来,就她之前所见着的所有人中只有皇后跟那位德贵妃是最深不可测,也最能审时度势的。   皇后被推了出来,她暗自苦笑,却也只能点头:“嗯,本宫就给你做个见证,若是,若是华儿她无意间弄错,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   在做出决定的时候皇后同时也为自己女儿找了退路。   让堂堂一国之后如此放下身段请求,一般人都得给个面子,可云连又岂是一般人,她反问封锦华:“若这只朱钗是我的,那公主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云连信奉的从来都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你打我左脸,难道还要我将右脸伸出过给你打?   这简直就是笑话!   “呵呵,不知要处置什么?朕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殿外,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殿。   殿内几人纷纷请安:“见过皇上。”   封齐昊快走几步,他扶起皇后,笑道:“这里也没外人,都免礼。”   跟在封齐昊身后进来的还有商拾,商拾站在云连身边,握着她的手,眼神询问发生了何事?   云连摇头,并未开口。   她纳闷的是封齐昊那句话:这里没外人,她倒是疑惑,商拾跟自己什么时候成为皇上的内人了?   皇后顺着封齐昊的手起身,她笑容满是情谊,皇后说道:“没什么大事,是华儿跟商拾媳妇有些误会呢。”   封齐昊挑了挑眉,问立于他身旁的封锦华:“是不是?”   这是个定好的机会,若是父皇也知道云连是个偷儿,是不是云连这辈子都不能抬头,偷窃皇上御赐之物,即便不死也得脱层皮,可看云连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不像做错事被人抓住的羞怯或是激愤,一时间封锦华不知该怎么说。   “怎么了,华儿?”封齐昊带着威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封锦华一个激灵,她目光偷偷看了眼被云连捏在手里的朱钗,她看的没错,的确是梅花钗,心思一定,封锦华抬头,故意忽略皇后的暗示,眼眶迅速泛红,看着特委屈:“父皇,您可还记得去年赐给儿臣的梅花钗?”   “自然记得。”   “那梅花钗此刻就在商少夫人手上。”   也算封锦华此刻聪明了一把,她没有直接说是云连偷了梅花钗,却又将这意思充分表达的清楚。   封齐昊目光落在云连手上,眼神流转,最后,封齐昊定定看着云连:“你怎么说?”   “这不是公主的。”   可心思快的人也听了出来,云连同样未说这梅花钗是她自己的。   “你胡说,明明就是我的。”很显然,封锦华被云连饶了进去,她冲口而出。   感觉到手心被捏了一下,云连转头,说出两个字:“没事。”   商拾相信云连,既然这一仗是对面那找死的公主挑起的,他就站在云连身后,支持云连单挑那公主。   对商拾这没理由的信任,云连挺满意,看来自己的话商拾是听了进去。   并肩而立是云连坚持的,她的仗自然要自己打才对。   这两人各自争论不下,封齐昊最后问另一个旁观者,那位男子:“齐儿,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男子笑容清淡,他并不偏私,将事情前因后果描述的清晰。   男子话落,封齐昊牵着皇后的手走向上位,皇帝坐在最上首一位,皇后坐在她下方,封齐昊这才开口:“那么你们就当朕不存在,接着说吧。”   “父皇,那明明是儿臣的梅花钗,您怎么不帮着儿臣呢?”封锦华跺着脚叫道。   封齐昊皱眉,这华儿不管在别人面前多么刻薄刁钻,可在他面前都是娇俏可爱的,自己这才放任她在宫里横行,看来,自己是给她的宠爱太多了,让华儿都忘了自己的身份。   皇上脸色一冷,一旁的皇后第一个察觉到,她厉声呵斥封锦华:“华儿,跪下!你父皇哪是你随便质疑的?”   皇后极少冲她这么大声,封锦华一时有些惧怕,腿更是不听使唤地跪下,直到膝盖处传来痛意,封锦华才恍然回神,她低头,眼泪啪嗒往下掉,落在汉白玉地板上,滴滴答答,像是滴进众人心里。   “儿臣知错。”封锦华声音带着浓浓鼻音。   本来真有些生气的封齐昊见此,怒火消了些,到底也是宠了这么久的女儿,而且看在皇后面上,他也不会真的惩罚封锦华。   “罢了,起来吧。”   “谢父皇。”   之后又是一阵安静。   至于朱钗一事,没人提及。   这怎么可以?商拾眼神一转,敢无赖小连,无疑是自寻死路,商拾看着云连手中的朱钗,对上首说道:“皇上,小连是草民的娘子,草民不能看着小连被人诬蔑,还请皇上能还小连一个清白。”   叹了口气,皇后笑道:“本宫看你是误会了,这事没那么严重。”   “皇后此言差矣,小连跟草民不过一介平民,皇后娘娘可知道我们最在意的是什么?”不等皇后开口,商拾又信口胡诌:“我们在意的是名声。”   “既然你要求,那此事今日就做个了断吧,华儿,你说说你的朱钗。”   “回父皇,儿臣的梅花钗通体金色,上面有暗红掐丝,而朱钗顶端则是三朵小巧梅花,儿臣特比喜欢上面的梅花,所以常常摸着,其中一朵梅花边稍微有些破损。”   说的如此仔细,看来封锦华这一番是做足了功课。   封锦华话落,众人这才将目光又看向云连手中的朱钗,试图看清那朱钗是不是如封锦华描述的一般。   然,云连始终捏着朱钗顶端,亦是镶嵌梅花的地方。   “商拾媳妇,你将手中的朱钗让大家看看便一目了然。”封齐昊开口。   云连并未立即松手,她坚持之前的问题:“皇上,我想问的是,若这只钗是公主的,公主打算如何处置我?或者宫内偷窃罪名是什么?”   皇上眼神示意一边悄无声息的元公公,被点名的元公公拂尘一样,回道:“是这样的,若偷窃为重要之物,那杖刑至死,若不是重要之物,可酌情减免刑法。”   摸索着手中的朱钗,云连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别人说:“嗯,看来这朱钗不是重要之物。”   那意思,我不要公主死,只杖刑几下就行。   目光若有所思地盯着有些咄咄逼人的云连,封齐昊突然金口一开:“这样吧,所谓公主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们两人,不管是谁,错的一方皆杖刑二十,如何?”   “父皇!”封锦华又不干了。   她堂堂一国公主怎么能跟贱民同罪,再说,她若错了,最多是误会,而云连错了,那就是偷窃,父皇明显是在偏袒云连那贱人。   难道是父皇看上了云连?   虽然口中不承认,可封锦华心里却明白,云连之姿在整个青城无人能出其右,什么梁梓柔也只能靠边站。   想到父皇向来喜好美人,封锦华心中一片愤怒。   “华儿,住口!”这次仍是皇后的斥责声。   封齐昊的脸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他乃一国之君,当他的威严几次三番被质疑时,即便是亲身女儿,封齐昊也不会允许。   这一家三口的矛盾不在云连考虑范围内,直到封齐昊下了决定,云连这才将手心展开,那只朱钗静静躺在上面。   封锦华泪眼朦胧地看去,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高昂,里面还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父皇您看看,这就是儿臣的朱钗。”   因为封锦华如此肯定,皇后总算放松些许,可一口气还未松下来,再次提了起来。   “齐儿,将那朱钗呈上来。”封齐昊说道。   男子伸手,在还未碰触到朱钗时,笑容顿住,紧接着再起扬起一抹笑,及若有所思的视线,这时,商拾将云连随手一拽,自己夹在两人中间,商拾拿过云连手中的朱钗,亲自递到男子手中,并特意说道:“还请拿好了。”   男子但笑不语。   封齐昊看着那朱钗,先是一片平静,接着怒火渐起,他收起朱钗,直接朝门外喊道:“来人。”   “将公主待下去,杖责二十。”   封锦华呆了。   直到两名护卫一人一边,恭敬地对她说了个请字,封锦华这才回神,她上前,大叫:“父皇,为何要打儿臣?”   “华儿,朕的女儿不该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或许二十棍还是太少。”   皇后急了,她跪地,语气轻柔,且满含祈求:“皇上,都是臣妾教导无妨,还请皇上恕罪,华儿她还小,若是,若是打的狠了,说不定会留下后遗症,皇上,华儿她毕竟是您的女儿,还望皇上看在臣妾从未求过皇上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吧?”   看看,这就是皇家所谓的公平。   云连勾唇满目嘲讽。   封齐昊眼角瞄过,脸色更难看:“还不带下去,二十棍子,少一棍,朕唯你们是问。”   “父皇,儿臣就是死也要死得明白,不然儿臣不服。”   她确定自己看清楚了,是金底,掐丝,还有梅花,跟她的是一样的。   封齐昊将手中的金钗往她跟前一扔,大喝道:“睁开你的眼看看,到底是不是你的?”   擦干净眼泪,封锦华捡起金钗,她手晃的厉害:“为什么不是?怎么可能?”   “这当然可能。”云连插嘴。   “这不可能!本公主明明让人放的是父皇赐与的三朵梅花,怎么可能变成六朵?”封锦华脱口而出。   这一叫彻底将自己的罪行曝露出来。   而她手心躺着的赫然是金底,掐丝,六朵梅花。   “好,很好!朕没想到自己的儿女,堂堂一国公主竟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简直,简直就是不配为我东炎公主。”   这句话说的诛心,不配为公主,这不仅否定了封锦华,同时也否定了养育封锦华的皇后,皇后心口一疼,软软倒在地上。   “母后,母后,你怎么了?”封锦华慌忙大叫,她试图往皇后跑去,却被身后的侍卫攥住了胳膊,只能站在原地徒劳地叫着。   “放开我,母后,你们放开我!呜呜,父皇,儿臣错了,父皇,求你别生母后的气,儿臣愿意领罚。”封锦华真的怕了,十几年来她横行无阻,可直到此刻她才真的明白,自己能依仗的只有父皇,若是父皇生气,她将会一无所有,母后也会被众嫔妃笑话,她不能让父皇失望。   封锦华跪地,膝行到封齐昊面前,抱住他的腿哭喊道:“父皇,儿臣错了,儿臣知罪,求父皇救救母后。”   在看到皇后晕倒的刹那,说不担心是假的,封齐昊对已经抬脚准备过来的男子说到:“齐儿,你快看看你姑姑。”   “是。”   那唤作齐儿的男子快速上前,执起皇后的手探脉,须臾,他说道:“姑姑受了些刺激,加之气怒攻心,休息几日,喝几帖药便无碍了。”   听闻皇后无碍,封锦华这才放下心来,她瘫坐在地上,失了神。   封齐昊眼神示意,那两名侍卫架着人离开。   望着封锦华的背影,封齐昊暗道,希望经过这次,你能长大。   后宫之中有多少阴私他一清二楚,这些都是暗地的,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在商拾跟云连面前,他一国之主的面子又往哪搁?   封锦华终究被带走,出了门,她这才扬起脸,迎着阳光,娇俏的脸上是与之不符的阴沉。   云连,此仇不报我封锦华誓不为人!   从未受过挫折,本就高傲狠辣的人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时,难免不知天高地厚的要拼了命的报仇。   皇后厥过去了,皇上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他也没什么心情再开口,索性挥手:“你们都走吧。”   商拾牵着云连,朝封齐昊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眼角余光扫到那一抹红色消失,留在大殿的男子怅然若失,苦笑一声,他开始专心为皇后诊治。   出了宫门,有才隔得老远便兴奋的手舞足蹈。   “少爷,少夫人,你们可回来了?奴才担心死了。”   商拾踹了他一下,笑道:“你担心什么?赶紧赶车吧,小连该饿了,回去用午膳。”   “是。”   有才跳上马车,商拾先一步踏上车子,后拉着云连也进了车内。   坐在车内,商拾将出门时放在里面的点心拿出来,递给云连:“先用些垫垫肚子,这一路还挺长。”   接过盘子,云连一口一个,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不知是不是心情很好的原因,她觉着今日的点心要比之前的好吃,吃完三四块后,云连才想起,她又将盘子递了过去:“你吃不吃?”   这是云连第一次主动给他吃的,商拾眼中星星直冒,即便不喜甜食,他也甘愿吃下,用完一个,舔舔嘴,觉得味道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张嘴,商拾道:“我还要。”   云连看了看商拾张大的嘴,再看看盘子里仅剩的两个,想了想,然后一口再吃掉一个:“没你的份了,要吃自己买。”   难得看云连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再瞧着云连嘴里的点心,商拾眸子深邃许多,他突然倾身,吻住那让他肖想已久的朱唇,舌头一勾,剩余半块点心,香味弥漫在两人口腔内,不知是点心沾了人的香,还是人沾了点心的香,又或是两种香味交杂,形成一股让人沉醉的特殊味道。   咽下半块,商拾意犹未尽地再次吻住那红唇,舔弄啃咬,吸允辗转,商拾心头激荡,与渴望一起升起的还有另一种钝痛,疼的几乎难以忍受,长袖下的手掐着软垫,商拾艰难地离开让人垂涎的软软所在。   在他离开之时,云连一掌拍向他的肩膀,口中不忿:“还我的点心。”   ☆、06 苦难的小商拾   终于得逞,商拾一脸得意,他咽下口中的点心,而后才正色道:“小连,之前到底发生了何事?”   云连脸色有些奇怪,她往袖中一探,再伸出时,手心赫然躺着一支金钗。   “这——”   金色的底,暗红掐丝,上头点缀着三朵梅花。   这跟封锦华描述的毫无二致。   云连手指捏着梅花钗,稍微用力,咔嚓一声,精致的梅花钗毁于一旦,商拾接过去,再次用力,梅花钗化为粉末。   有些证据自然是不能留下。   “小连,你怎么会有另一只?”小连的首饰他虽然不清楚,可商拾也明白云连不喜欢这些东西,她更不可能会未卜先知的提前做一个差不多式样的。   “这是那个被封锦华惩罚的宫女暗中塞给我的,两只放在一起。”云连说道。   至于之前的事,即便云连不说他也能猜得出来,想来那宫女是奉了封锦华的命令准备陷害云连,可那丫头却另有一手。   到底是谁在帮着云连?   “在这皇宫一行中你可有察觉不同寻常的人?”前因后果一想,商拾又问。   眸子动了动,云连不确定地说道:“若说奇怪,应当属那位德贵妃。”   良妃厌恶她,自然不会帮她,至于媛妃,在云连看来,她没那本事,能轻易掌控后宫宫人的地位必然不低,一个没有子女傍身,身后背景跟良妃媛妃没差多少的女子竟能被尊为贵妃,可想而知这位贵妃的手段了。   再说,在临走之时,云连可没错过她看着自己时那种复杂的目光了。   “德贵妃?”商拾眼神闪烁,继而笑道:“那她应当是好心。”   商拾的异样并未逃过云连的眼睛,她脸色深沉,却也未继续问下去。   即便如此,整个车厢内却也渐渐僵硬起来,云连往后靠着,闭上双目,浑身一股疏离冷漠,商拾心一疼,他转了个身,紧靠着云连坐着,探手便想抓住云连的手,岂料,云连像是有预感一般,倏地收回手。   云连也不知自己为何变得不像以往的自己,不过是个商拾而已,当初的祁皓认识喜欢她那么多年,她心绪也不曾有丝毫波动,云连对这样的自己很不满,她该是无心无情的,她的一切都该被自己控制,不能受任何人的影响。   一个坚强的女子不敢被别人影响。   云连这么想的时候,一旁的商拾却突然害怕起来,从刚才开始,小连再次将自己跟外面隔离开来,就像他初见她一般。   他怎么允许?   商拾的手很快,他整个人侧了过去,将云连整个人抱在怀中,顾不得云连的反抗,商拾径自说道:“小连,本来我不想让自己的事让你烦扰,若你想知道,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云连这会儿的确是不想知道。   “你不想知道我也要告诉你。”商拾凭的是什么能让云连对他另眼相待?那就是豁出去,不要脸。   “我,我应该不是商清和的儿子。”商拾开头就来这么劲爆的一句。   即便云连再次告诉自己别在意,可听到这话,她还是不由睁开了眼,目光灼灼盯着商拾:“什么意思?”   商拾苦笑:“就是你听到的。”   趁着云连失神的时候商拾将她揽在胸前,这样心口那点怅然才感觉到被填满,商拾苦笑,眼神悠远,可云连明显感觉到她腰间的手逐渐加重。   “我还记得五岁那年,将军府来了刺客,目标是商清和,因为商清和武功高强,刺客无奈,只能抓住商清和的两个儿子,商拓跟我,将军府庭院中,几名刺客被围住,他们要商清和来换儿子,否则就会在他面前杀了两个孩子。”   说到这里,邪魅的脸上多了一丝嘲讽:“想必小连已经猜到了吧?”   摸着云连浓墨一般顺软长发,商拾除了苦笑之外,更是毫不掩饰身上的杀气跟恨意:“那小连可猜测得出商清和当时说了什么?”   轻柔的嗓音,低沉悦耳,若是不知道的人,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定是觉着两人是在享受这浓情蜜意的时刻。   轻柔的动作跟语气中的嘲意截然相反,不等云连说话,商拾继续道:“商清和看了不看商拓,他目光慈爱地看着我,轻声安抚我说拾儿,别怕,爹爹会救你的,而后他皱眉,对着商拓破口大骂,说,‘你是怎么照顾弟弟的,怎能让他陷入危险中?我杀了你。’呵呵,小连,你当时是没在旁边,否则定会被商清和的演技给欺骗,对我那么真的爱,对商拓那么浓烈的恨,我当时五岁啊,一个孩子懂什么?我真的相信他是心疼爱护我的,我还很勇敢地对商清和摇头,要他别担心,让他先救下商拓。”   “气氛有些僵持,最后商清和跟刺客要求先放我,否则他会杀了刺客替我们报仇的,刺客大概被商清和的狠虐吓到,他们考虑片刻,自然不会愚蠢的先放了商清和喜欢的我,因为这样,商拓安全了。”   云连手请不正经地回握着商拾,胸口一种陌生的感觉滋生而出,那种感觉促使着她给商拾些安慰。   云连的主动让商拾仰头,带着笑说道:“我已经无事。”   “之后呢?商清和并未答应替换你?”云连疑问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肯定。   “嗯。”商拾不过简单嗯了一声,里面却倒了无尽的苍凉。   云连终于不再开口,她能想到当时的状况。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自己不是商清和的儿子?”云连转而问。   “开始我也不知晓,直到后来有人暗中找到我,说出对我身份的怀疑,起初我也未信,可后来种种也不由我不信了。”对于之后所经历的那些商拾不过一体而过。   商拾说完,一脸凝重,之后突然展颜一笑,刹那间繁花皆为背景,那张笑脸让云连微微闪了神。   “小连,我不是将军府的儿子了,我以后会很穷,你到时也没人伺候了,怎么办?”商拾抱着云连晃了晃,有些傲娇。   云连伸出一指,点着商拾的脑袋,将其推了过去,而后很冷淡地吐出一个字:“滚。”   肃穆低沉的气氛瞬间被商拾耍宝的模样破坏殆尽,车内再次恢复温馨,这一回商拾没有打蛇上棍地抱着云连乱亲一通,可那种无法言语的淡淡温馨却在小小空间内弥漫。   时间便在这温情中一闪而过,很快,马车停了下来,有才掀开车帘,笑道:“少爷,少夫人,到了。”   两人下了马车,这回又看到长虎,长虎尴尬地笑了笑,刚想开口,商拾已经携着云连进了门,他不耐烦地对长虎说道:“我跟小连饿了,先回去吃饭,什么事等我吃饱了再说。”   云连本就对商清和的映像不好,现在又知道商拾小时的遭遇,由商拾联想到了自己,因而,云连对商清和的厌恶已经达到了顶点,若不是商拾还准备呆在将军府,她定要趁夜毒死将军府满府的人。   直到四少爷跟四少夫人不见了踪迹,长虎这才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明白这对父子了,想着将军等会儿黑沉的脸,长虎抬脚,还未走下几步,身后传来年轻男子的说话声:“长虎,你这是在等谁?”   “回大少爷,属下在等四少爷。”   “哦?听闻四弟跟四弟妹今日进宫,可是出了什么事?”商拓眼神一闪,问。   “这属下不知,四少爷跟四少夫人现在回了自己的院子,属下得向将军回报,大少爷您先请。”长虎是商清和的贴身侍卫,对商清和自是忠心耿耿,在他心里,除了商清和,任何人都别想从他口中得到有用的消息。   “嗯,正好午后我也有事要找父亲,你先跟父亲说一声。”   “是,大少爷。”   花开并蹄,各表一枝。   拾院里,青叶跟小茜正等在门口,翘首以盼,见着商拾跟云连,青叶问:“少爷,少夫人,可是还没用午膳?”   “嗯,午饭好了没?”商拾问。   “已经温着了,正好用。”青叶赶紧回答。   而一旁的小茜则有些心不在焉,云连站在她面前,有些不悦:“什么事?说。”   “小姐,是,是云府,侧夫人让贴身丫头送来了信。”小茜说着,便将手中的信递了出去。   接过那张纸,云连勾唇,不用猜,定是史妍着急了,看来,这女子也不如想象的那般深沉,或者是自己高估了她?   殊不知,一个人长久以来追究的,却始终得不到的东西,有一日就在眼前,她怎能不急?   云连扫了一眼信中的内容,再次将信扔了回去:“烧掉。”   小茜点头,见小姐并未有任何异样,这才放下心来,她生怕小姐还会跟以前一般被侧夫人蒙蔽,现在小姐总算清醒了,哼,侧夫人的阴谋不会得逞的。   若让小茜知道她家小姐会帮助史妍得逞她的愿望,不知小茜这丫头会不会还这么平静?   云连那日的所为商清很清楚,他边走边对云连说道:“需要跑腿的地方就告诉弃。”   “弃?我身后的人?”   ------题外话------   呜呜,刚回来,不知能不能赶到十二点发捏。   ☆、07 你我夫妻是天意   对于弃的存在,商拾并未打算瞒过云连。   屏退其余人,商拾手一抬,一道影子出现在云连面前,影子单膝跪地,不言不语,仔细看去,还是那副木然模样。   看法倒是跟商拾无差,云连是挺喜欢这个弃的,身边有个能使唤的人倒也不错,云连在弃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弃漠然点头,身影一转,消失在原地。   他跟云连此时正处于开始相处期,商拾并不指望云连能对他倾尽一切,现在她不避开自己做事已经算是极大的进步。   商拾握拳,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对我不再有完全信任。   两人用了午饭,云连休息后开始摆弄自己让青叶找铁匠铺做出来的袖箭,及弹簧飞刀,当然,还有一把最重要的十字弩,这些冷兵器皆是让青叶分开七八家做的,怕的就是这些人会有模有样的学,商拾并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胸怀,什么为了百姓安危不能让这些兵器流传,她要的不过是独一无二,若是多了,她的武器便没了优势。   一旁的商拾今日倒是没立即离开,他挪了挪,坐在云连面前,看着那十指翻飞,葱白似的指头不停的移动,须臾,一把奇怪的兵器便出现在眼前,商拾瞳孔一缩,这东西类似于弓弩,却又比弓弩更高级,不用猜,这力道也是弓弩比不上的。   “小连,这是?”   云连完成最后一个组装,将十字弩在手心颠了颠,满意地点头,还别说,这古代的锻造技术还是精湛的让后人望尘莫及。   想了想,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商拾面前:“给你。”   而后像是怕商拾多想一般,补充道:“这是回礼。”   感谢你给我一个人。   商拾心头一喜,小连不晓男女之情,可他明白,云连这幅纠结的模样说又说不是在别扭?   能让云连主动示好,更是难得。   商拾有些爱不释手,这可是小连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呢?   两人此时没想到的是,人家姑娘送男子的不是荷包锦帕就是诗词书画,仅这云连特别,送的是冷兵器。   “小连,我很喜欢,我一定好好爱护它。”仔细摸索遍十字弩全身,发觉每一寸都设计的精准,甚至一个小小的零件都恰到好处,商拾打算将这十字弩挂在自己床头,这样,他每次躺在床上都能看见。   看见这十字弩,他就会想到小连的脸。   嗯,很好。   要不怎么说这商拾也是个极品,用那句话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来形容也再好不过。   云连转开眼,不再看商拾那笑的有些白痴的脸,嘴角若隐若现的勾起。   又在云连面前蹭了好一会儿,商拾这才在长虎再次的催促下去找商清和。   看着商拾的背影,云连陷入沉思,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心的变化,这些变化让她难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是担心,一个连自己心都不能掌控的人,怕是离死亡也不远了。   商拾此人到底值不值得她毁掉自己?   咳咳,此刻的云连觉着感情是会死人的,毕竟她之所以来这地方便是因为祁灏对她的着迷,而云烟又对祁灏的迷恋。   眼前是自她跟商拾相遇以来发生的种种,她不是没感觉出商拾的变化,以及对她的真诚,云连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商拾应当是个合格的情人。   有句话也可以这么说,爱上你等于爱上麻烦,在云连看来,这商拾无疑也是麻烦的代名词。   商拾值不值得她付出?   这个问题还未想清楚,弃已经回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云连,木讷道:“只找到这么多。”   “嗯,够了。”   弃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云连翻看着手中的东西,同时开始执笔,如此过了一下午,云连烧掉手中的东西,再看看桌上刚写出来的,还未干涸的字迹,满意地点头。   待墨汁干了,云连再次招来弃,将此信折叠好,放在一个已经磨损的牛皮袋子里,交给弃。   “将这封信送到云府,你要亲眼看见云家主街道信。”云连叮嘱一句。   “好。”   弃转身,跟进来的人擦肩而过。   刚进门,商拾鼻尖飘来一股墨香,他笑道:“小连不是不喜欢用毛笔写字?”   “有用。”云连甩了甩胳膊,有些酸疼。   商拾快速两步,拿过云连的手,力道恰好地给她捏起胳膊来。   商拾并未问云连有关刚才的事,他似乎一心都在云连的胳膊手腕上,手下小心却又不失力道,云连胳膊顿时舒服不少,身体放松,有些话自然就出来。   “我让弃找来阮玲菁的书信,照着她的字迹写了一封信给云承。   至于信能引起来的效果,过两日自然就知道了。   正如云连所料,在信发出第五日,青城大街流传这么一则消息,据说云家夫人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奋起了,她企图下药灭了云承跟他常年宠爱的侧夫人,事情败露,云承大怒,当即撤其夫人之职,侧夫人扶正,成为云府新一任夫人。   云府内。   尽管浑身伤势还未痊愈,史妍硬是撑着身体起身,让丫头扶着她蹒跚来到落仙苑外,望着三个苍劲不足,秀气居多的大字,史妍嘲讽一笑。   落仙苑外一片平静,这些年下来,府中奴仆早已看清了谁才是这府中真正掌权的人,大家对落仙苑里的人虽不能说是视而不见,却也未多上心,即便如此,阮玲纤到底也是云府的夫人,大家明面上还是挺尊重这位夫人。而如今,看着落仙苑内一片苍凉,史妍笑的好不开心。   “夫人小心些。”身旁的贴身丫头同样满面喜色。   这一句夫人叫的史妍心花怒放,她连连点头。   用欣赏一般的目光看向落仙苑的颓败的景致,良久,史妍叹了口气:“已经十几年了。”   她十几年未踏进落仙苑,这一回她史妍总算扬眉吐气了。   这里不再有伺候的丫头,史妍直接领着人进了房间,推开门,一股浓郁难闻的药味扑面而来,伴随着药味的还有一股古怪刺鼻的味道。   史妍皱了皱眉,站在门口,待屋中的味道散尽,这才一瘸一拐地进了门。   房间内,阮玲纤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她身旁小心伺候着的只有那个一夜间老了好多岁的嬷嬷。   阮玲纤紧闭着眼,不知是真睡还是不敢面对现实,而那嬷嬷见到史妍时,手中的布巾脱手,啪嗒一声落入盆中,那嬷嬷脸色难看地嗫嚅道:“夫人。。。”   感觉到心中在滴血,但她又能如何?   史妍左右打量一番,这才将目光落在那嬷嬷身上,吩咐身后跟着的两个三等粗使丫头:“来人,掌嘴,见着当家主母竟然不跪,这是不敬。”   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处罚阮玲纤及她身边的人,史妍怎能不兴奋,今日她。特意带了两个力气最大的丫头,为的就是现在   那两个丫鬟上前,一人抓住那嬷嬷,另一人直接一巴掌扇在嬷嬷脸上,那张老树皮似的脸暗红一片。   沉闷的响声让床上之人睫毛颤了颤,苍白的唇瓣更是毫无血色,史妍瞧着还在撑着的阮玲纤,沉沉开口:“继续。”   “住手。”阮玲纤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等着史妍。   这几日上火的厉害,阮玲纤满嘴的血泡,连嗓子都哑的说不出话来,那张脸早已不复之前的纤尘不染的模样,一双始终怯懦的眼此刻也被仇恨占满。   “史妍,你终于得到了云府夫人位置,你还想怎样?”阮玲纤浑身颤抖。   “不怎样,不过是这十几年来憋得太厉害,我总要发泄发泄,不过是个老婆子而已,若是姐姐喜欢,到时我再拨几个给姐姐,倒是现在,我心情好了,自然才能更好的伺候老爷。”史妍摸了一把鬓间长发,红润的美丽脸庞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咳咳。。。你,你别得意,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史妍,你以为老爷他真的喜欢你才宠爱你的吗?”已经没了身份,失去了与云承站在一起的资格,阮玲纤一夜之间褪去原本的装模作样,她冷冷说道。   说是云连在此,看到阮玲纤这般,定要感叹,这样真性情感觉也没那么恶心了。   史妍像是被踩到痛脚,她脸色一冷,声音越发尖利:“给我打,使劲的打,竟然敢毒害老爷跟本夫人,这刁奴死不足惜。”   啪啪啪——   那嬷嬷年纪本就大了,加之照顾阮玲纤好几日,才被打了几下,整个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软零下被子下的手倏地握紧床单,她厉声道:“嬷嬷?”   这嬷嬷自小照顾她,在阮家蒙难时,嬷嬷不离不弃,阮玲纤已经将她当做是半个母亲,见嬷嬷厥了过去,阮玲纤呲目欲裂,她爬起来,就要朝史妍扑过来,一边叫道:“我要杀了你!”   人人都道她占据着云府夫人这么些年是喜欢这权利,可她只不过,只不过想跟云承并肩而站,这也有错吗?   由于阮玲纤来势太过迅猛,史妍一个不察,加之身上本就有伤,这一下躲闪不及,她一脚踩向身旁扶着她的丫头的脚,那丫头身体不可抑制往后倒去,手不由自主地拽着史妍,两人一上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阮玲纤踉跄一下,下来床,她倚在窗边,哈哈大笑:“史妍啊,你这是将命往我手里送啊,那我又岂能不如了你的愿?”   说着,阮玲纤往枕头下一模,一根磨得尖尖的金钗落入她手中,握紧金钗,阮玲纤一步步走向史妍,那本来单纯怯懦,还时不时带着讨好的眼此刻被黑沉覆盖,阮玲纤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杀了这个夺去云承的人。   史妍心中暗暗叫糟,她眼睛一闪,对着那两个粗使丫头叫道:“还不快将人给我拉住?”   史妍却忘了一个人在陷入疯狂当中是会发出平日无法想象的力道,那两个促使丫头想要靠近,阮玲纤挥舞着手中的金钗,对着那两人疯狂笑道:“你们谁敢过来,我这金钗可是抹了毒的,谁想死就过来。”   人皆是自私的,面临生死危险时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躲避。   史妍暗骂,她指着那两个丫头道:“你们谁制服了她,本夫人升她做大丫鬟,月银加倍。”   但是,有时候钱还真是万能的。   其中一人狠了狠心,悄然动了动身体,打算从侧面踹向阮玲纤,谁知,阮玲纤像是身后有眼睛一般,狠狠瞪向那丫头,嘴角渗着阴森的笑:“看来,你是不怕死的。”   小小的身躯爆发着难以想象的速度,她冲向那丫头,金钗狠狠刺入那丫鬟的胳膊。   一声嚎叫,那丫鬟整个人以可见的速度迅速发黑,直至睁大了眼倒地,死不瞑目。   阮玲纤阴森森的笑问:“你们谁还敢上?”   另外两人终于怕了,她们瑟瑟发抖,想逃却又不敢逃。   阮玲纤将金钗换了只手,嗤笑:“不想死的就给我滚。”   剩余的一个粗使丫头,一个史妍身边的贴身丫头,两人相视一眼,而在史妍下方的丫头轻轻在史妍背上写下几个字,史妍急不可查地点头,那俩丫鬟这才迅速起身,踉跄着往外跑。   看着两道狼狈的身影,阮玲纤疯狂笑道:“史妍,这就是你这么些年培养出来的人?你自己瞧瞧,死到临头,她们哪里还管得了你?”   “我,我好歹身边还有人,可你呢,只除了这个老的快不能动的,你还有什么?就连你的亲生女儿都弃你而去,老爷更是别说,阮玲纤,你说你这是何必?以为弃了女儿就能得到老爷的疼爱?可你到头来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史妍往后退了退,双肘撑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阮玲纤,打算苗头不对就滚。   提及云连,阮玲纤眼中的疯狂减了些,不过她继而想到什么似的,大叫道:“不,她不是我的女儿,我女儿早死了,云连才不是我女儿,若真是我的女儿,我又怎能舍得让她这么些年过的如此愚蠢幼稚?”   “怎么可能?云连跟你长得极像,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你的女儿?阮玲纤,你还真是够狠心,为了一己私欲,连亲身儿女都不顾。”史妍心中虽震惊,可转念一想,她又说道。   “哈哈哈,你们可真是蠢哪,连儿她长得跟我一样,可她长得也跟阮玲菁一样,况且,你可发现连儿她有一丝的跟老爷想象吗?”阮玲纤恍若想到一个天大笑话一般,笑的不可自已。   史妍再次往后退了退,嘴上却说:“我还是不相信,当年你明明,明明已经有孕,难道说你的肚子是假的?”   史妍的话让阮玲纤身体一晃,她手摸上自己的小腹,似笑非笑,喃喃自语道:“不,我的腹部当然是真的。”   就在此时,史妍突然爬起来,顾不得腿疼,整个人疯了一样往前跑,史妍离开,阮玲纤倏然回神,她恶狠狠盯着史妍,冷笑。   你以为你逃得了?   说着便追了出去。   阮玲纤虽然身体虚弱,可比腿疼的厉害的史妍还要好些,是以,片刻后,阮玲纤噙着诡异的笑,再不犹豫,金钗直直往史妍眼中戳去。   啊——   史妍闭上眼,绝望的大叫。   疼痛并未来临,史妍睁开眼,看着阮玲纤已经云承一脚踢出去很远,云承浑身杀气地站在史妍面前,本来不算挺拔的身躯这会儿在史妍眼中却是高大的无与伦比,史妍心一算,哭得毫不心酸。   “老爷?姐姐她——”   “疯妇!我看就不该留你一命,来人,将这毒妇给我拉下去,关起来。”云承双手背在后面,一脸冷酷。   “哈哈哈——老爷,你恐怕是恨不得我死,却又舍不得我死吧?史妍,你这么刺激我,无非就是想让老爷他休掉,或者杀了我,可我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不会死,也不可能死!哈哈哈,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一无所有,报应,报应啊!”阮玲纤被钳住,整个人又哭又笑,哪里还有原本的仙子模样?   “还不拉下去?”   史妍身体缩了缩,敛下的眼中暗光闪烁,再抬头,她一副我很害怕的姿态,哭不出声,眼泪顺颊而流,好一副有声胜无声的凄美画面。   云承心思翻转,垂下头看向史妍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文尔雅,他顿下身体,小心抱住史妍,拍着她的背:“别怕,我在。”   夫妻抱在一起,却各怀心思。   而云府发生的一切在最短时间内传到云连的耳中。   弃闭上嘴,眼睛盯着地面,等待云连的下一步指示。   一旁终于没忍住的商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连一旁的云连眼中也带着罕见的笑意。   他没笑别的,全是因为商拾刚发现这弃绝对是个人才,若是旁人,定会捡着重要的话说出来,而弃则一字不落,如此也就罢了,偏偏他连云府几个人的语气跟表情都跟着一点不差地表现出来。   谁说这弃是木讷无聊的?   这世间还有一种人,即便什么也不过,或者仅仅一个表情,最高难度的是,他能紧绷着脸,说出让人笑得肠子打结的冷笑话。   或者弃便是这般。   笑完后,商拾摆手,弃闪身离开。   而后商拾的笑得更偷了腥的猫似的,看着云连不说话。   “怎么了?”云连身体不自觉动了动。   “小连,我现在知道了,你我夫妻那就是上天注定的。”   ☆、08 一起发作   商拾的意思她明白,云连只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对商拾这种时刻都要找存在感的行为她已经见怪不怪。   “小连,你可想知道自己的亲身父母?”笑过后,商拾突然问。   云连奇怪地瞧了商拾一眼。   双手举手,笑道:“好,我知道。”   心中却暗喜,这样也好,没有其他牵挂之人,小连之后心里只有自己一人了,商拾越想越觉着这事靠谱,黑眸亮晶晶地盯着云连。   云连心中一动,她刚想开口,突然黛眉蹙紧,体内一股陌生的情潮涌出,白皙的面上快速被艳霞覆盖,云连一手扶住身边的桌角,站起身便想往外走。   在即将离开的瞬间,云连胳膊一重,她看了眼商拾紧握着自己的手,说道:“放手。”   “小连,你怎么了?”   “无碍。”   “不对,你是不是不舒服?”商拾握着云连胳膊的手顺势往下滑去,直到摸上云连的脉搏。   “你中了药?”   而且还是催情之药。   深吸一口气,云连也是直直沉下心去,好几日过去,本以为绿漪的话太过夸大其实,况且,尽管商拾未提及,云连知道绿漪在商拾手下也未讨得了好。   她心里没来由的相信商拾会找出两人的解药来。   “无碍,我洗个冷水澡便可。”云连想甩开商拾的手,可那药性来的太过猛烈,她一瞬间失了所有力气,脚下一软,整个人便要往前倾去。   商拾看准时机,将云连轻巧抱在怀中。   商拾未说的是,在看到云连清冷的小脸带上魅惑的那一刻,他心中一动,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痛意。   商拾苦笑:“看来我们算是同甘共苦了。”   这话并未被云连听进去,她整个人像是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心底的燥热逐渐向四肢扩散,最后通身发烫,那精致的眉眼是从来没有过的娇媚。   这是云连第二次感受到这种不正常的躁动,第一次是被祁灏下的药,云连努力压制住药性之余心中还有一股困惑,当初祁灏弄来的算是最顶级的至幻催青之药,她尚且能自我控制住,这回却来得突然,也来得汹涌,让她甚至来不及做准备,此刻的云连连咬自己舌尖的力道都没有。   “我热——”云连难过之余,难免闪过些许脆弱。   商拾心一疼,他抱紧云连,轻拍着云连的背,安慰道:“没事,我找人来。”   “弃。”商拾从来没有入现在这般无措过,声音亦是罕见的夹着慌张。   弃出现,脸色平常。   “去,去找宁过来。”商拾压下心头的血腥味,再说:“再将绿漪也带过来。”   那该死的女人,他定要这她生不如死!   弃看着两个拼命压抑的两人,木然的神情终于动了下,再次恢复死寂,身影快速消失。   商拾望着弃消失的方向,狭长的瞳眸被血腥占据,无人会怀疑他接下来的血腥报复,然,那种暴虐却在一声嘤咛中消失。   “小连?”商拾扶着云连,小心替她擦拭额角。   被小心对待了这么久,不知觉中,云连对商拾自是放弃了防备,人一旦有了依赖,那种惰性便自然而生。   云连放弃抵抗,她知道身边的是商拾,若是,若是跟商拾一场*,想着也不怎么讨厌,这么一来,那种狂躁越发的汹涌。   刺啦——   商拾暗金锦袍被撕裂,露出里面纯白里衣。   “小连,收敛心神。”商拾轻轻在她耳边说着。   可温热的气息,熟悉的味道,及小心翼翼的手无不让云连陷入一片失神当中。   烦躁地扔掉手中破碎的衣衫,小手摸上商拾的中衣。   商拾也是难过,他抓住云连手的同时,喉头的腥甜再也憋不住,商拾转开脸,一口鲜血喷洒在地板上。   血腥味让云连手一顿,那是十几年行程的习惯,血腥代表着杀戮,云连清醒了些,她晃了晃脑袋,眼前的迷蒙散开,露出的是商拾一张惨白的脸。   “你,你受伤了?”云连喘着气问。   “没。”云连清醒正是时候,商拾勉强笑道:“小连,你说是不是连老天爷都在促成我们俩的好事?”   既然还能调笑,商拾也许并不如自己想的那般严重,她上下审视一番对方,左右突然伸出,对着商拾,伸出食指,往前勾了勾。   商拾不笨,自然知道这个姿势的意思,他笑着上前,云连美眸跳动着火焰,在商拾靠近时,她突然起身,整个人翻身而上,翻转件,再回神时,两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女上男下的姿势。   云连笑了笑。   一时间,去他的山花烂漫。他的云连才是最美的,若说以往云连是个精致的冰美人,那此刻已然幻化为山中精魅,吸人心神。   就在商拾出声愣怔时候,云连已经俯下身体,她小巧鼻子在商拾颈间嗅了嗅,很满意地点头:“嗯,美味。”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这种事的具体步骤云连可是一清二楚。   “小,小连?”商拾扶上云连的腰,试探着问:“我们先找大夫看看,可好?”   他想云连,可却不会因为一己私欲而毁掉自己在云连心中的形象,他要云连清醒的时候,心甘情愿的委身自己。   “不好,我现在就难受。”没了往日的冷静,云连这时才有她这年纪该有的任性倔强。   “不难受,很快就好了。”商拾顺着云连的背,一边在她耳边喃喃说道。   那一张一合的薄唇发出来声音在云连看来那就是赤果果的诱惑,云连只想堵住商拾的说话声。   想了便做,下一刻,还带着水果香的红唇覆上下方薄唇。   四目相视,一个不可思议,一个迷蒙得意。   弃领着宁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让人遐想的场景。   咳咳——   宁清了清嗓子。   商拾眸子一冷,身体施力,整个人翻身起来,顺便拉过一旁的薄被将云连整个人盖住。   宁转开视线,他其实想说的是,小主子,你该盖的是自己吧?   被下的人挣扎着想出来,商拾拨开一角,将云连的头露了出来,在看向宁时,商拾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静:“过来看看小连。”   宁边往这边走边掏出一个瓶子,递给商拾:“小主子,你用这个,对小主子伤势有用。”   很显然,商拾嘴角的血丝让宁心中担心。   他坐在床榻不远处,商拾亲手将云连的胳膊拽了出来。   “小连,乖一些,让大夫给你看看。”商拾轻声哄劝。   宁挑着眉头,这就是之前眼睛眨也不眨惩罚那绿漪女子的小主子?   果然,不同的人待遇是完全相异的。   抛开心中所想,宁探上云连的脉。   “可有什么问题?”在宁起身的时候,商拾赶紧问。   “请恕属下无能,少夫人她中了跟小主子相同却又不同的药,同样出自南岭。”宁抱拳,眉头拧紧,心中也不免对绿漪的做法生出一股厌恶来。   “我问你可有解法?”听出宁话中的意思,商拾心下有些烦躁。   “少主子请放心,少夫人中的药性虽强,却不会致命,少夫人只是,只是会被药性所困扰。”宁说的有些委婉。   言下之意,云连不会因为药性而死,却必须要承受这种难以忍受的躁动。   见商拾脸色越发难看,宁试探着说:“或者,或者还有一个方法。”   “说。”   “找出那个被绿漪下了另一种与之相应的药性的男子。”   听到这话,商拾想到绿漪在涟漪阁的话,他想也不想,一张拍向宁,宁削瘦的身躯如断了线的风筝,撞向对面的墙壁之上。   捂着胸口,宁苦笑:“小主子误会了,属下只想找到那人,然后取起心头之血,为少夫人疗伤。”   死就死吧,宁又接着道:“还有最后一种,让少夫人浸在寒潭中,如此可以缓解疼痛,不过寒潭伤身,尤其少夫人还是女子。”   这一点宁必须要实现提出。   青叶端来一盆冷水,商拾洗了冷帕子,覆在云连额头,希望如此能缓解她的难过。   放下手,商拾幽冷地说道:“将绿漪带进来。”   “是。”   跟进来的还有另外两人,一人提着绿漪,一人怀中抱着很大一块毡步,另一手提着一个不大的箱子。   抱着毡步的那人快一步进了房间,好在这里是偏房,商拾倒是不介意让别人进来,他眯着眼看着那人的动作,只见那人很快铺好了毡步,另一个后一步进来的人将绿漪仍在毡步上。   抱着毡步的那人忠厚的笑道:“小主子,属下快刀,用毡步是怕脏了小主子的地方。”   “嗯,将你的手段都试出来,不必留情,我要亲眼看着她痛苦。”商拾恨恨说道。   而后他低头,覆在云连耳边问:“小连,你要不要看看绿漪的下场?”   云连不会死,商拾总算松了口气,他要云连跟他一起看着敌人一点点被玩死。   宁之前的话云连听的清楚,有陌生人的气味,她再次清醒了些,加上被覆上湿布巾,云连身体更轻松了些,也许看着绿漪的下场,她就能心情好些。   想了想,云连点头:“好。”   嗓音有些干哑。   商拾送过来一杯水:“喝了这个,冷的。”   这边,快刀已经打开他的工具箱,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商拾跟云连眸子深了深,弃不言不语,而宁则想到了什么,别开眼。   ☆、09 够你敲一整日   但见快刀的箱子内工整的放置着数把刀子,锉子,甚至还有粗长的,类似银针的铁针,许是常常用,那些器具闪着亮泽,锋利的刀锋一看便是吹毛可断。   快刀小心拿出最边上一根长的银针,仔细擦拭着,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是在摸索着心上之人,让周围人坠入地窖般,无端被一股阴冷侵袭上身。   而被仍在毡步上的绿漪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惊恐地往后缩去,无奈,身体被点住了穴道,她无力挣扎,苍白的脸上一片绝望,绿漪求救似的望着商拾,嘴里啊啊却也说不清什么。   看多了这类似的表情,快刀脸色平常,眼中甚至带着隐隐的得意,这可是他第一次在小主子面前展示自己的拿手绝技,他怎能不好好表现一番?   快刀准备将这工具箱内的所有东西悉数在绿漪身上用一遍。   拿着银针,快刀走向绿漪,一遍解释:“这根最大号,可以从头骨内刺进去,不会致死却又让人痛不欲生。”   泛着银光的长针越靠越近,银针的尖端极细,若说能刺进头骨之内倒也无人会怀疑。   “这针最深可以碰触到人的脑浆,少主子跟少夫人许是没见过人的脑浆吧,嗯,要不,属下给主子描述一番?”快刀这么说的时候,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绿漪,他有些享受地瞧着绿漪难言的惊惧。   能想到快刀的描述下一刻便会出现自己身上,绿漪再也忍不住,呕出一股秽物出来。   被点住穴道,身体无法移动,秽物点点沾湿她的前襟,顿时,一股酸臭渐渐飘散,商拾脸色顿时难看,眼中点点厌恶。   “拖远些。”   本以为绿漪也是个不怕死的,看来也不过是高看了她。   商拾不知道的是,绿漪到底也不过比普通女子强些,若是比起云连,那差的也不是一点半点。   自进屋开始,商拾就未曾看她一眼,绿漪心中仅剩的那点幻象也彻底破灭,她恨!可她也怕。   在过去的几日里,她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不仅如此,那几名男子竟然将她跟她最害怕的血蝙蝠放在一间屋子里。   白日里,她被毒打,夜里还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以免被血蝙蝠盯住,记不得已经几日,若不是心中还有那点念想,她早已撑不住,可即便如此,那些人也不允许她自我了断。   如今的绿漪果真是生死不能。   “苗四,帮我一起将她拖出去。”快刀遗憾地收回银针,他本想让小主子看看他的手段的,现在倒好,都是这上不得台面的女子,竟敢坏他的好事,等会儿看他怎么收拾这没用的女子。   绿漪啊啊的叫着,沾满污垢的长指甲抓住毡步,她拼命摇头,早已干涸的眼泪再次喷涌而出。   商拾手依旧不停地抚着云连的被,见此,他开口:“解开她的穴道。”   苗四不知从哪摸出一锭银子,往绿漪胸前一扔,那力道一看便是特意加重,穴道解开的同时绿漪一口黑血再次流出。   “说吧。”对绿漪的惨状,商拾视而不见。   咕噜咕噜,绿漪口中发出一阵难听的叫声,她毒蛇般的眼神愤恨地盯着商拾跟云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绿漪手快速抬起,眼看着便要拍向自己的脑门。   咻——   呜——   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前者干脆利索,后者凄惨难忍。   商拾无奈地拿走云连手中的十字弩,颇不甘愿道:“小连,这是你送我的东西,不该被染了脏东西才是。”   这十字弩他打算好好收藏,如今被用掉一根,还沾上鲜血,自然是脏了。   云连将手中十字弩往商拾手中一扔,自己再次倒在商拾怀中,无力喘息。   另一边,绿漪倒在地上嘶喊着,她盯着自己被穿透的手掌,恨不能现在就晕过去。   站在屋内的其余三人,宁很不忍地转开眼,当然,若是忽略他眼中的惊艳的话,快刀则嘿嘿往商拾手中看,确切地说往商拾手中的十字弩看,至于苗四,嘲讽地拖着毡步,就跟拖一件垃圾似的。   “你们,你们有种杀了我。”   竟然到了此刻还不知死活的大叫,看来还是没被打击到呢,清俊邪魅的脸上泛着森森的笑:“快刀,看来是你上场的时候了。”   “小主子,请放心。”快刀有些兴奋,他抱拳道。   院子内,青叶跟小茜已经被遣了下去,有才有禄早已守在门口,是以,这拾院的动静是传不到外面的。   绿漪再次被点了哑穴,屋内几人听觉都异于常人,自然能听到隐约的闷哼声。   云连身体动了动,体内另一股燥热再次袭来,向来清冷绝美的脸上红霞更浓,跟着浓霞而来的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这是怎么回事?”商拾扶着云连的胳膊,紧张问。   宁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并未因为眼前这旖旎美景而有丝毫变色,他很温和且淡定地回道:“小主子莫急,这到了最关键刻,若是少夫人能抗的过去,便无碍了。”   “小连?”商拾抱紧云连,语气紧张。   “无碍。”除了脸色能泄露出些许不稳,云连看着已经无恙。   话落,她撑着商拾的手起身,脚步稳健往外走去,见此,商拾未犹豫,快速跟了上去,最后的宁终于无声点头。   本以为小主子选出这个声名狼藉的少夫人是小主子任性,然,从他进门到现在,短短时间内,中了‘魅香’的少夫美眸平静,并未有被人算计时该有的愤恨跟报复对方时的快意,宁也见过很多颜色上等的女子,却无人给他这种高高在上,没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睥睨姿态,宁此刻不得不承认,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有资格站在小主子身旁。   毕竟小主子未来的路还很远,甚至是荆棘密布,一般闺中娇弱小姐是寸步难行的。   宁点头。   屋外,当看清绿漪此刻的惨状时,云连眼睛眨了眨,难得有些失神。   许是得了云连刚才的启发,毡步上,绿漪四肢被匕首固定在地上,而快刀正拿着一个小巧匕首,站在不远处,眉目蹙着,似乎有些纠结。   商拾也上前来,他看着快刀的所谓,纳闷:“怎么了?”   “属下在犹豫,到底是从手开始还是从脚开始。”快刀说着还询问似的看向商拾,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而商拾则始终将目光落在云连身上,等待云连的最终抉择。   云连往前走了两步,眼神闪了闪,在快刀的箱子内搜寻片刻后,拿出一个闪闪发亮的小锤子:“那就从脚吧,先从脚趾,若是她不开口,便一节一节敲碎她的骨头,直到全身,记住不准让她死。”   即便快刀已经有够多的折磨人经验,可少夫人这办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本来他只准备一截截剁掉手指跟脚趾,现在想来,还是少夫人的办法好,还不用见血。   “好嘞!”快刀接过小锤子,一脸狂热。   掂量着手中的金质小锤子,嗯,挺趁手,他期待地走向绿漪脚边,先从右脚开始,快刀问绿漪:“想不想说?”   虽然这么问着,不过旁人倒是能从快刀的眼中看出一种急切来,那种急切倒不像是期待绿漪能过早说出来。   也是,这种新的刑罚他还未尝试过,若绿漪这么早招了,他岂不是就没有施展的空间?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的确有些不该,快刀转开脸,有些不好意思。   绿漪口被塞住,她疯狂的摇头,不知是否定快刀的问题,还是不许快刀靠近,既然没有点头,那总是否定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就休怪他了。   快刀诡笑一下,小金锤高高扬起,金色阳光洒在小金锤上,同样的色泽交相辉映,耀了人的眼。   咔嚓一声脆响。   小脚趾被敲碎,绿漪身体震动一下,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口中的布巾很快被血红浸透,快刀视而不见,又问:“说是不说?”   那清脆渗人的声响在快刀耳中却如仙乐一般,让他心中腾升起一股快意来,忠厚的脸上带着真诚笑容,他再次高扬起小金锤,等着下一次动手。   “小主子,她不说。”快刀看着绿漪还是拼命摇头,很高兴地抬头。   商拾若有似无地哼了一声,却也未反驳。   见此,快刀已经熟练地敲向第二根脚趾。   这一声比上一声要长些,许是碎的更彻底。   呜——   绿漪疯狂的摇头,嘴里的血液越发的汹涌,她呲目欲裂地盯着快刀手中的小金锤,那种得意恨意终于被惧怕取代,可她明白,若她将解药说出来,下场仍旧是一个死。   她不甘心。   商拾看出绿漪的想法,他冷笑道:“你说出来我可以让你痛快的死,可你不说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你要知道,有时候活着可比死了更惨。”   商拾说话的时候,快刀已经敲了第四根。   “小主子,跟她别废那么多的话,反正敲完这只脚还有腿呢,再不济也还有另一只,等脚废了还有手,据说人身上有很多骨头呢,够属下敲好一阵了。”   “人全身骨头共两百零六块,够你敲一整日。”   ------题外话------   举锅盖,呜呜——,这几天忙捏。   ☆、10 做个朋友吧   云连的话让快刀跟绿漪两人同时变了脸色,快刀激动的难以自制,绿漪则忘了疼痛,麻木的瞳孔缩了缩,嘴角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感觉绿漪似乎有话要说,快刀拿开她嘴里的布:“你有什么话快说,否则,我真得亲自检查一番,将你全身骨头憔悴试试。”   快刀说完,嘿嘿的笑,丝毫看不出他是个让人惊惧的侩子手。   连日来的各种折磨已经彻底消磨掉了绿漪本来的高傲,几日滴水未进,几日未曾合眼,现在又感受浑身骨头被一寸寸憔悴的疼痛跟恐惧,到底是没受过专门训练的,此刻的绿漪只求速死。   “我,若我告诉你们解药,你们可否让我痛快的死?”绿漪的要求一再的降低,她这才意识到在生命面前,爱情不算什么,在这种无法抑制的疼痛面前,生命又不算什么。   “只要交出解药,我会立即给你个痛快。”商拾也干脆给出承诺。   绿漪惨笑,她吐了口血沫子,嗓音粗噶难听:“我,我说。”   浑浊狼狈的目光落在商拾身上:“你的解药在,在我身上,至于她,咳咳,我将解药分给了与青城大街交错的东街尽头一处乞丐聚集处,具体是谁你们自己寻找吧。”   在她将对应之药交出去时,就没想过会让云连好过,她自然不会记得到底给了几个人,又是哪几个人。   在绿漪费力表达出这一番话过后,宁跟快刀脸色一变,他们齐齐望向商拾,虽然初认小主子,可小主子对少夫人的在乎是众所周知的,这绿漪竟然敢如此做,这不是明摆着往小主子伤口上撒盐吗?   这绿漪求速死怕是也不可能了。   然,让他们失望的是,商拾脸色淡淡,嘴角仍旧挂着肆无忌惮的笑,笑容太过深刻,让宁跟快刀心中顿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商拾很轻柔地吩咐下去:“弃,那边所有人的心头血取出,由宁炼制能丹药。”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错过一个,这些即将丢了命的人要怪就该怪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谈笑间,数条人命已经被注定,空气有瞬间急速,而后归于平静。   商拾将云连放在门口藤椅上,他安抚地拍了拍云连的脸,俊颜凑近,蒲扇一般长睫毛几乎要碰触到云连的脸上,商拾轻声道:“小连,你先休息会儿。”   而后起身,转身间,袖袍下摆划出一抹妖冶的弧度,连带着周围空气都被浸上难以言喻的压抑,站在绿漪身边,白玉一般肌肤上被洒下的金光点缀出圣洁的色彩,这让仰头看着他的绿漪再次失了神。   是啊,那种心动的感觉又怎能说没就没?   就在绿漪失神的瞬间,商拾一脚踩向绿漪的胸口,嘴角的弧度越发的迷人:“敢对小连这般?你可曾想过你的下场?”   “呵呵,咳咳。”绿漪回道:“的确是没想过,若是,若是我知道会有今天的下场,我——”   绿漪最后说不出话来,这世上唯一没有的便是如果。   “我后悔了,我不会让你这么痛快的死。”商拾很无良地食言了,他用欣赏一幅绝美风景的目光看着绿漪神色的变化。   “商拾,你,你说话不算话。”胸口几乎要被踩碎,绿漪艰难地控诉。   “我就说话不算话又如何?”他商拾不是君子,对于出尔反尔也没甚心理负担,他只知道凡是试图伤害云连的,他都不会放过。   在他喜欢上云连的刹那,云连的事就是他的事。   “你,即便你救了云连,你可曾想过自己?咳咳,没有我的解药,你便只能跟我陪葬。”绿漪被刺入泥土中的手动了动,她一反之前求饶的姿态,重新换上轻蔑。   商拾脚上的力道加重,绿漪嘴角渗出血丝来,可脸上嘲讽的笑容却越发明显,那刺眼的笑让商拾倏地清醒,他收回脚,转身走了回去。   转过身的商拾并未看见绿漪眼中的失望。   坐在云连身边,商拾捏着云连的手,声音凉凉的:“激怒我,试图让我将你一击毙命,你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可惜,可惜。”   云连安全无虞,商拾自然不会再受绿漪的刺,至于他自己的命,既然小连不会有事,他也会无碍。   “快刀,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快刀既然自认是个审问高手,对人体自然也是熟悉的,至于解药,若是找不出来,快刀也不用在他身后混。   这世上,没有男女之防的工作除了仵作,剩余的就该属快刀这一类的,在这些人眼中,那就是具身体,跟男女没关系。   是以,刺啦一声,绿漪已经破烂不堪的外衫彻底被撕碎,露出浅粉色兜衣。   商拾目光始终对着云连,宁则尴尬地转过身。   “你给我滚开。”绿漪一脸燥红,脏污黑青的脸上倒是看不出红色来,不过听其恼怒的声音,绿漪大概没想到快刀会来这一手。   “说是不说?”快刀问了一遍。   同时,手往上探去,眼看着便要扯开她胸前的那粉色少量布料。   即便再大胆奔放的,处于这个时代,女子总是要保留三分,况且绿漪还是个清官,这方面说起来也算保守。   在商拾面前她已经没了尊严,若是连最后的底线也被揭开,她会死不瞑目。   “我,我说。”绿漪疯狂摇头,身体扭动,试图躲开快刀的手,手脚上的匕首深深划入血肉里。   快刀收回手,他笑呵呵等着绿漪接下来的话。   “在我的嘴里。”绿漪终于彻底崩溃,她说完这句话后嚎啕大哭。   不管是当初在家乡,还是到这外面,绿漪一直过着众星捧月一般的日子,再不济她也可以卖卖消息赚取银钱,她的日子一直轻松安逸,即便再坚强,这连番的打击也终于让自诩忍耐性超强的绿漪受不住了。   所谓嘴里,确切地说是藏在牙缝间,这是死士用于藏毒的地方,亏她想得出来,快刀走到绿漪头顶处,毫不怜惜地掰开她的嘴,取出被包裹的完好的药丸。   临走时,快刀很好心地解释道:“这位姑娘,你这藏药的地方也太老套了,你可知道现在死士都不用这么低级的方法了,啧啧,看来你输得也不冤。”   说完这一番话,快刀往商拾小跑着过来,双手捧着那药丸,讨好地说道:“小主子。”   “让宁看看。”药是从绿漪口中取出,商拾心中膈应。   快刀又颠颠将药丸递给宁,检查一番,宁点头:“小主子,是解药。”   “可有办法刮去上面一层?”商拾到底没忍住,他问。   宁抽了抽嘴角,肯定道:“小主子放心,这药外面有一层防水层,揭开即可。”   商拾并未立即接过药丸,他凑近云连,有些心疼眼前这张苍白的小脸,不管冷酷或是愤怒,只要有活力就好,总比此刻这般有气无力地坐着,想了想,商拾笑道:“小连,你听到了没?我是清白的,可没碰到什么脏东西,你觉着这药我该不该吃?”   云连闭上双眼,神色未动分毫,毫无血色的脸上几近透明,这般不似人间的模样仿佛随时都能羽化登仙,思及云连的身份,商拾心下一紧,他抓过宁手中的药丸,看也不看,随手往外扔去。   “小主子!”快刀跟宁失声叫道。   下一刻,已经扔出去的药丸却被一只素手堪堪接住,云连睁开眼,沁冷的视线不悦地盯着商拾,樱唇吐出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话来。   “你相死滚远点,别在我面前,或者你之前那些神情只是表演?你耍我玩呢?”差一点,就差一点,商拾这条命就没了,云连怎能不气,她以往千辛万苦的活下来,活着对她很重要,她以为商拾也是的。   就知道小连不会看着他死,被骂了,商拾心中仍旧压抑不住那股喜悦,再看着因气愤而有了生气的云连,他眨了眨眼,睁眼说瞎话:“我手滑了一下。”   云连将手送了出去,掌心赫然躺着那颗药丸:“吃还是不吃?”   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商拾怎会不吃?他又不想早死。   商拾张开嘴,云连冷冷一扫,将药丸狠狠扔了进去。   服下药丸后,宁又上前来,再次把脉,确定商拾真的无碍,这才跟在快刀身后出去,而苗四则拖着毡步及上面的绿漪也跟着出了院子。   绿漪不怕死,可她怕死的没有尊严,尤其是绿漪这般对自己容貌跟行为都很在意的女子,若让她惨淡消失,这是比死还不能忍受的,是以,这一局,绿漪必败。   弃的动作让商拾挺满意,不过一个时辰,弃已经取得了所有乞丐的心头之血,再被宁炼制成药丸也不过用了三日时间,这三日当中,云连每日必要遭受一次情潮侵袭,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抵抗,接下来三日已经不足畏惧。   三日后,云连服下宁加了不少珍贵药材的药丸,心头那股浊气跟躁动缓缓褪去,睁开眼,凌厉尽出,那里一片幽深,却又掩饰不住杀伐果决,云连起身,问:“绿漪呢?”   终于松了口气的商拾跟着起身,回道:“还在,小连,你想?”   “我亲自送她上路。”   没人能算计她后还侥幸逃过的。   自打被带回拾院后,绿漪便被关在拾院最边上一间无人居住的阴暗小房间内,三日来,虽然没有再遭到拷问,却也没让她过得轻松,毕竟若论报复,商拾的手段也不逊云连。   宁跟快刀已经回到青城大街那处院中,这次见绿漪的只有商拾跟云连,商拾殷勤地推开门,房间太过偏僻,常年见不到阳光,房间阴暗潮湿,还带着股股霉味,而绿漪便被仍在地上,已经被敲碎的脚趾并未被包扎,已经肿胀的看不出原本的纤纤玉足模样,地上之人气息微弱,若不仔细辨别,外人定要觉着她已经没了气息。   云连进了门,有禄很有眼色地端来一盆水,凉水泼在面上,绿漪痛苦嘤咛一声,她悠悠转醒,待看清眼前仍旧是那间破屋时,绿漪失望地叹了口气,本以为能死去,谁知她命竟然这么硬。   “很失望?”上头传来云连冰冷的说话声。   “想来你已经痊愈,你答应过我会给我一个痛快死的,动手吧。”绿漪重新闭上眼,她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渴望死亡。   云连嗤笑一声:“答应你的是商拾。”   我没答应。这是云连下一句想说出的话。   “你,你想反悔?”绿漪嘶喊道,她试图爬起身,全身却散了一般,如何也撑不起来。   “绿漪,我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你喜欢商拾是你的事,若凭借着这份喜欢来迫害我,那就是你的不是了,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凡伤害过我的人,干脆的死是个奢侈的梦。”   “你——”   在绿漪掌嘴瞬间,一颗药被扔了进去,云连起身,大步离去,这逼仄阴暗的房间只留下一句幸灾乐祸的冰冷语调:“你好好享受吧。”   商拾还呆在原地,待到绿漪身上泛着似曾相识的嫣红,这才转身,站在门口,交代有禄:“嗯,将她扔到青城百里之外的碧云山上。”   有禄叹了口气,青城人都知道这碧云山已经被一群土匪,里面可都是内讧剩下来的凶残之人,那些可都是亡命之徒,女子与他们来说是发泄的工具,曾有不少女子被带上山,无人知其下场。别人不知,他跟少爷却是明白的,那碧云寺地势险要,却也荒凉可怖,官兵无法将那些强盗一网打尽,而强盗也不能肆意下山掠夺,这就形成一种拉锯,到后来,山上食物逐渐少,甚至出现吃人之人,那些女子之所以再也寻不到,便是因为她们已经尸骨无存了。   绿漪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这边,云连刚准备回房间,屋外,有才快步进来,恭敬地说道:“少夫人,外面有人找。”   “谁?”   “是崇王府小郡主,王凝仙。”有才也纳闷,貌似他家少夫人跟将军夫人那边似乎没什么联系。   云连脑中一片迷茫:“谁是王凝仙?”   她来这里后整日都独来独往,根本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小郡主是将军夫人的小侄女,她说跟少夫人曾在桃花林见过。”有才补充道。   云连恍然,她好像有些映像,不过,云连转身,径自往屋内走去,顺便吩咐有才:“跟她说我不认识她。”   那女子一副不谙世事的仙女姿态,一看就是装模作样,云连对这样的人向来都是敬而远之,当初在云烟手中吃过的亏她可不想再尝一次。   “可,可是少夫人,她已经进来了。”有才弱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门口只有一个有才守着,有才进来通报,外面就等于是门户大开,嗯,进来也是顺便的事。   本以为人家已经进了门,即便是面子上,那也得招呼一番人家,不过云连又岂是旁人,她根本没打算回头,只是再开口时,身后的人已经能听出不悦:“那就打出去。”   “三表嫂。”柔柔的语调能吹起心湖一片涟漪,若是男子,定要回头看个究竟了。   “何事?”云连不回头。   “仙儿在将军府这么些日子一直没见着三表嫂,所以特来看看。”王凝仙雪白的一群迎风招展,无暇的脸上挂着醉人的笑。   这是一个温柔似水,却又高贵似仙的人。   人家已经说到这份上,云连若是再不理,那也太过矫情,她转身,双手环胸,斜斜看了王凝仙一眼,问:“可看完了?”   黛眉紧蹙,美眸冰冷,红唇抿着,通身一股凌然压迫力,这是一个倾城美人,却又是个杀伐果决的王者,两种气质本不该同聚在一个人的身上,可却偏偏让人生不出厌恶之感,王凝仙神情震动,这一次再见面,又跟上一回不同。   见王凝仙不再开口,云连转身:“既然看过了,那请回吧。”   “三表嫂,你可认识旬墨?”王凝仙在身后开口。   “不认识。”云连回答的毫不犹豫。   大红束腰长裙潋滟出一道冷艳的光芒,让人想要靠近却又害怕被灼伤。   王凝仙盯着云连的背影出神,直到旁边的有才试探着问:“小郡主?”   王凝仙回神,她抱歉地笑了笑:“看来三表嫂不是很欢迎我。”   那笑容甚至比春风还柔和,有才脸一红,讷讷回道:“小郡主见谅,少夫人她就是这性子,其实少夫人是很好的人。”   说着这话的时候,有才自己都觉着心里发虚。   王凝仙却当真了一般,她螓首点了点,很理解地附和:“我知道,三表嫂其实只是不善跟人交谈,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好了,麻烦你了,我这就回去。”   跟来时一般,王凝仙款步离去,刚走下没几步,她顿住,将手中的香囊递给有才:“对了,这个是我今日刚做好的,麻烦你将它送给三嫂,多谢了。”   有才自是知道云连的独特的个性,他不敢随便帮少夫人接东西,有才只能挠着头傻笑道:“这,这恐怕不妥。”   虽然是美色当前,可这美色也不是他能消受的,再来拾院中就有少爷跟少夫人两个美人,这王凝仙的姿色在有才心中掀起的波澜很快平复下来,他又恢复成原本灵活的性子。   恐怕这郡主送少夫人香囊是假,送少爷是真吧?   再说,也没有女子送女子香囊的。   那双瞳剪水眸子无辜地盯着有才,有才看向对方晶莹的眼中倒映出来的自己,一时失了神,见此,王凝仙笑的越发温柔:“小哥,你帮我递一下可好,我只不过想跟三表嫂做个朋友,我没有坏心的。”   柔雅的语调能飘进人的心底,让人无从拒绝,有才愣愣点头,答道:“好。”   美眸一弯,里面荡出层层波澜,红唇吐出一句:“谢谢你。”   等有才再回神时,他望着空无一人的院门口,再看看手里的香囊,心中怎么也生不出拒绝王凝仙的心,有才无力望天看,耳边传来一声不悦的说话声:“站在这里做什么?”   有才一向机灵,从没有这般‘忧郁’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他手中的香囊,商拾了然,莫不是有才有了心上人?   这个想法刚一闪而过,有才接下来的话让他惊诧:“这是给少夫人的。”   “小连的?”   商拾接过香囊,仔细端详,针脚熟练,图案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善于刺绣之人,拾院中,善于刺绣的只有小茜,商拾自动补脑道:“是那小茜丫头给小连绣的?”   “不是的少爷,是,是小郡主给少夫人的。”有才似有难言之隐。   “小郡主?”商拾摸不着头脑:“哪位小郡主?”   “就是崇王府的小郡主,那个刚回青城的。”有才二次解释。   拿过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除了一股淡约的桃花香外并未有其他东西,可王凝仙为何会无缘无故给小连东西?商拾随手将东西扔给有才:“扔掉,小连不喜欢。”   “可是,可是小郡主让奴才亲手将香囊交给少夫人。”有才脱口而出,待说完,他瞪大了眼,商拾的目光再次落在有才身上,审视着他。   “少,少爷,奴,奴才也不知怎么回事,奴才,奴才不是故意违抗少爷命令的。”有才想哭了,他不敢反驳商拾,可有些话像是不受脑子控制一般,在他有意识之前已经脱口而出了。   “拿来。”商拾脸色凝注,他伸手,对有才说道。   有才小心抬起手,在香囊即将碰到商拾手时,有才突然收回手,他摇头:“不行,奴才得亲手将香囊交给少夫人。”   ☆、11 收账喽   目色淡然,甚至带着些许说不出的慵懒随意,可商拾混不在意的目光却生生让有才惊惧的后退一步。   商拾笑道:“小爷再说最后一句,拿来。”   纤长有力的手伸出,有才瞧着那双平日里他羡慕的手,哭丧着脸将香囊送了过去。   并未立即看手中的东西,商拾先是对有才说道:“记住谁才是你的主子,嗯,美色固然让人着迷,可万不可因为那碰触不到的东西而折了性命,知道?”   商拾深深望进有才茫然的眼中,不算凌厉的目光几乎能穿透任何障碍物,直达有才灵魂最深处,这告诫的话总算被吸收,有才木然点头:“知道了,少爷。”   商拾挥手:“走吧。”   “是,少爷。”有才愣愣转身,直到出了远门,后背一疼,这才恍然回神,他瞪着有禄:“你干嘛拉我到这里,还打我?”   有禄上下打量着有才,抬手,又一掌拍向他的背心,斥责道:“胡说八道,赶紧看好了门,可不能让那些阿猫阿狗进来。”   说这话的时候,有禄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看着不远处一株两人合抱的榕树后,那处一抹浅黄色衣裙划过,消失在原地。   院子内,商拾终于低头看向手心,那香囊颜色鲜红,倒是跟小连平日里穿的衣服颜色极为相近,香囊正面为一株奇怪纹路,颜色黑的深沉的花朵,花朵绣的仿佛活的一般,看着久了,几乎能陷入那朵妖冶的黑色花带来的诡异感觉中。   商拾勾唇,区区小伎俩还敢拿来拾院,果真是找死。   随手用力,香囊化为灰烬,掌心摊开,红色夹杂着黑点的粉末随风飘荡,消失无踪,理了理并未凌乱的衣袖,商拾抬脚,往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差点跟打算出门的云连撞上,商拾扶着云连的肩膀,笑问:“小连,你这是要去哪?”   “云府。”   此刻云连已经换了一身鸦青衣裙,这是云连第一次在商拾面前穿着如此冷沉,若说正红是烈焰妖魅,这鸦青便是生硬冷凝,同一个人身上竟是能出现这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来,商拾一时看呆了眼,在他呆怔的时间,云连已经跟他擦身而过。   “等等,小连,我跟你一起去。”商拾快速转身,跟了上去。   对商拾平日这种时不时黏着她的行为云连已经视而不见,再说,即便她说不允许,以商拾这无赖的性子,怕反对也是无用的。   两人一起出了将军府大门,外面已经准备好了马匹,云连嫌马车太慢,索性直接吩咐马厩的人准备一匹马来,商拾看着纯黑高头大马,笑道:“原来小连是想跟我乘坐一匹马啊。”   回答他的是云连利索翻身,整个人潇洒不羁,商拾眼中惊艳之色一闪而过,刚准备上马,老良,也是找商拾七人当中年纪最大的一位,他一身普通衣着,看着跟路人并无二致,老良上前来,对商拾抱拳道:“小主子,有情况。”   商拾不悦的皱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打算跟小连好好培养感情时再来,真是没眼色,这时的商拾忘了,只要他单独跟云连在一块儿的时候都是他认为的培养感情的好机会。   “你去吧。”马上的云连低头看着商拾:“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   她不是弱者,甚至可以说她是强者,以往没有商拾时她都能无往不利,现在更是该如此,不管心中对商拾的感觉如何,她云连自己的路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一旁老良暗暗点头,对于云连的这个反应还是挺满意,毕竟做小主子的女人首要条件便是不能拖小主子的后退。   至于其他,他们作为属下的以后自然会慢慢发现,希望这少夫人能配得上小主子,否则——   即便要赔命,他也不会让这种女子换了主子跟小主子的好事。   “可是——”事关云连的事,商拾总是一改平日的干脆,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云连不再理会,双腿夹紧马腹,鞭子往后一抽,黑马狂奔而出,商拾一句话咽在口中,而后只能吩咐准备跟上去的弃:“照顾好少夫人。”   从将军府到云府骑马也不过半柱香时间,将缰绳递给过来开门的小厮,云连冷声问:“阮玲纤呢?”   云府开门的小厮一滞,本以为大小姐是因为原夫人被赶下夫人的位置才来安慰一番,不过,看云连平静的脸,倒是丝毫看不出伤心焦急来,小厮心中暗暗叹气,果然啊,大小姐跟原夫人感情还是如原来一旦疏淡。   “大小姐,夫,阮姨娘被关在柴房,老爷说过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去看阮姨娘。”小厮尽责地提醒道。   云连眸子闪烁,姨娘?   哼笑一声,这云承倒是够狠,将阮玲纤最看重的拿走,这可比杀了她还很。   “醒了,云家主回来我自会向他说的。”云连大步往里走。   白日里,云承少在府中,这日也是如此,一路上,路过的小厮丫鬟在看到云连时,脸色是说不出的精彩,这一消息也在最快时间内传到史妍耳中。   此刻史妍正安慰着哭的不能自抑的云烟。   “娘亲,怎么办?他要娶别人了,娘亲,我那么喜欢他,我为了他甚至毁了云——”   云烟这话还未说完,便被史妍猛的捂住了嘴,史妍瞪着自己这个已经失了理智的女儿,低低说道:“烟儿,住口,小心隔墙有耳。”   尽管觉得史妍不过多此一举,她们现在在云府,这是她们的地盘,谁敢来偷听,很显然,受过云连迫害的史妍并不如自己女儿那般天真,她声音加重:“听见没有?”   史妍脸色凝重,云烟心中疑惑越来越浓,却也只能点头。见此,史妍这才松开手,她看向云烟,第一次面带着无比郑重对云烟说道:“烟儿,对于云连那件事跟你无关,这件事只能烂在肚子里,至于那个跟你去的丫头,娘亲会想办法帮你处理了,你千万要记住,云连下药那件事跟你无关,是娘亲劝着她的。”   一个能对自己娘亲如此狠的人,她又怎会对烟儿手下留情?   史妍这一番话让云烟有些不甘心:“娘亲,你怎么了?云连那贱人已经被毁了,她又能翻出什么浪,况且她娘亲已经被爹爹厌弃,这云府已经是娘亲的天下,哪里还需要看人脸色?”   本以为除了云连,她就能进四皇子府,谁知半途杀出来了梁梓柔,那女人哪里比得上她,种种不忿加在一起,在云烟心中汇成一股责怨来,都是云连,若不是因她毁了云府的声誉,怎么会不选她做正妃?四皇子喜欢的明明是她。   这种人便是如此,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寻找错误,借由这个借口,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展开报复,为心里那点不忿找些安慰。   “烟儿!”史妍随手往桌上重重一拍。   “许是你还没发现,可娘亲知道,云连丫头已经变了,遭遇如此大难,一个人难免会有所改变,这种改变又会分成两种,一种是彻底消沉,最后死于尘埃中,还有一种便是云连此时这般,她会变强,会找寻胸口,一个个过来报仇,烟儿,娘亲原本不打算让你参与这些事中,可如此娘亲不得不给你提个醒,云连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任人拿捏的云连了,以后遇着她了要躲着走。”史妍苦口婆心地劝着。   然,此刻的云烟只以为这是史妍的夸张而已,她虽然口中赞同,可愤恨的眼神还是被史妍逮住,史妍声音越发冷厉:“听见了没,烟儿?”   “娘亲,烟儿知晓了。”   嘴里越是恭敬,云烟心中对云连越是恨。   以后有机会,她定要让云连消失,哼,变了了不起?她倒是不相信云连能变得多厉害,顶多是身后有个商拾这般纨绔子弟撑腰而已。   史妍暂时按压下心中的不安,她招了招手,云烟再次扑进史妍怀中,瘪瘪嘴,有些委屈。   叹了口气,史妍说道:“烟儿,娘亲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毕竟我们云府对比将军府还是差了,现在四皇子又——”   说到这里,云烟变了脸色,史妍这才住了嘴。   就在此时,外头丫鬟进来:“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刺啦——   史妍手旁的杯子摔在地上,沉色茶水很快染湿了地面,史妍起身,话音里是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惊慌:“你说什么?”   那丫鬟哪里想到夫人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她们可以看着大小姐被夫人戏弄就跟个老鼠被猫玩似的,本以为自己来送个消息讨好夫人,在夫人面前露露脸,以后能谋个好差事,那丫鬟心中哀叫,看来,这一下是偷鸡不成赊把米了。   “什么时候的事。”史妍复又坐下,整了整衣襟,故作平静地问。   “刚刚,门口的阿宏说大小姐要去柴房。”那丫头回道。   史妍松了口气,看来今日云连那丫头不是来要账本的。   云烟默不作声地将史妍的表情收入眼底,她笑问:“娘亲,既然大姐姐过来了,不如我们请她过来坐坐。”   到时在好好教训她。   史妍并未理会云烟的话,她又问那丫头:“这回商拾有没有跟过来?”   那丫头摇头:“没,只大小姐一人。”   史妍暗暗点头,如此便好。   云连做事还能顾及些旁的,可商拾却是个无厘头的,他做事根本不用寻由头,都是按着自己的喜好来,说不准哪里就得罪了那位祖宗。   史妍平静下来,她拉着云烟的手笑道:“烟儿,这些事娘亲一人处理就行,你先回你的院子,等明日娘亲再带你出去买些收拾。”   云烟眼睛一亮,今日聚宝斋来了不少好东西,她正愁怎么跟娘亲提呢,毕竟上月她可是买了不少,都为了见四皇子的。   “好,娘亲,烟儿这就回去。”   爱怜地拍着女儿的手,史妍又道:“回去后好好看书,四皇子跟你爹爹可不一样,我们只是商户之家,虽是世家,可到底也逐渐败落了,况且你爹爹喜欢的不是才女,只要温柔,善解人意的便可,可四皇子不同,进了四皇子府你不仅要德容工言样样拔尖,你还要懂得多,能给四皇子解忧,如此,你才能长久的占据男子的心理。”   云烟从来都是将史妍当做是榜样来学习,这些年史妍的话她都奉若佳言,这次也不例外,只要能住进四皇子心里,要她做什么都行。   “是,娘亲,烟儿这就去练字。”   待云烟离开,史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望着柴房的方向,史妍眼中一片坚定。   为了儿女,她不会倒下,即便云连此时身后有人撑腰又如何?至少此刻云连还有把柄在她手中,若是云连还想安然活在青城,她最好安分点。   “走,我们去看看。”心思翻转间,史妍又成了那个大气端庄的贵妇人。   史妍这种种变化让那丫头头垂得更低,她小步紧跟着史妍。   云府柴房门口,云连扫了眼看门的两护卫:“开门。”   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抱拳,态度却是坚决:“大小姐,老爷有令,除非老爷亲自来,否则谁也不能见里面的人。”   这么干脆的否决丝毫不给云连这个云家大小姐面子,跟在云连身后的小厮脸色一变,不安地偷觑着云连,然,云连脸色却平常,并未任何波动,似乎被否定的并不是她。   “我再问最后一遍,开还是不开?”   “对不起,大小姐。”   这两人刚说完,突然感觉一股利风往自己袭来,还未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被卷起,往对面重重摔去。   收回银鞭,云连嘲讽地勾唇,而后抬脚,轻松踹开柴房厚重木门。   门突然被打开,暖阳此刻突然刺目,阮玲纤不适地眯着眼,手覆在眼上,待那股刺激缓缓退开,这才勉强睁开眼,恍惚间,阮玲纤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黑影纤瘦,却又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强悍,直叫她咬紧牙关,恨不能扑过去,喝其血吃其肉。   “阮玲菁,你终于回来了!”   ☆、12 身世?   云连美眸半眯着,眸光盯着地上狼狈的人,而她耳中那名字也让云连心底生出一股疑惑来,不过这些都不是她今日来的目的,云连进了门,在阮玲纤身边站定,云连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一脸愤恨的女子,淡淡问:“成了现在这模样,你可后悔过?”   冰冷的语调并不是影像中阮玲菁的声音,阮玲纤渐渐回神,待看清眼前之人时,阮玲纤扯着嘴角,并未回答,她双手撑住身体,想起身,然,连日来的饥饿让她早已没了力气,身体动了动,最后仍旧无力摔倒。   “还不过来扶我一把?”阮玲纤斜了一眼云连,淡漠地要求。   这会儿的阮玲纤已经没了前段时间那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真模样,云连扬眉,看来这才是阮玲纤真正的目的。   见云连并未有动作,阮玲纤也不恼,她往后挪了挪,无意识避开云连身上那股让她无所适从的压迫力,阮玲纤闪躲的目光未逃过云连的眼睛,在阮玲纤退后的同时云连又走上前几步,这番下来,她站的离阮玲纤更近了,平缓的语气难言冰雪之意,云连又问一遍:“你可曾后悔如此对待过云连?”   只有她自己明白此云连非彼云连也。   阮玲纤瞳眸缩瑟一下,继而摇头:“不,我从不后悔,至少我在云府夫人位置上呆了十几年,足够了。”   从阮玲纤的语气中,云连不止一次听出她对这个位置的在意,难道说她真的如此喜欢云承,可当日史妍说出那个景公子时语气也奇怪。   云连紧紧盯着阮玲纤,想从她的表情语言中看出一些端倪,大概阮玲纤常年做戏的缘故,云连竟看不出真假来。   云连嘲讽一笑:“别说的好似真的很心甘情愿的一般。”   云连突然靠近一步,贴着阮玲纤的耳际恶意的说:“你喜欢的可不是云承,据说那景公子可是让万人敬仰的。”   云连没看错,在她提及景公子时阮玲纤那古怪的反应,心中一定:“你之所以如此看重云承到底是为何?或者说云承不过是幌子?”   “你胡说,我心中只有老爷,为了能跟老爷并肩而立,我放弃良多,我怎会不喜欢老爷?云连,你是我的女儿,你此番前来难道就是落井下石的?”阮玲纤像是被猜中心思的刺猬一般,亮起了浑身的刺。   “女儿?”云连觉着这再好笑不过:“若你心中真的还有母女之情,是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云连跟个白痴一般被算计。”   “哼,我生了你,给了你生命,你就该好好报答我,这么多年我虽没怎么管你,可你不是也活了下来?”   眼睛上下打量云连,本来天真的眼神早已被冷漠取代,那胆小怯懦的云连早已不见,此刻这个浑身霸道凌厉的云连似曾相识,阮玲纤心中更恨,她说道:“貌似你活的还挺好。”   “你似乎很不高兴我过的好?”阮玲纤行为古怪,语气更是不见丝毫高兴,这哪里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态度,或者此事另有隐情?   正想着,云连气息一顿,接着又用不小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你阮玲纤如此不想自己女儿过得好,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说到这里,云连突然语气一顿,不再往下,而阮玲纤则握紧拳头,转开头,外面的史妍心中暗骂,果真是个不吃亏的主,转念一想,史妍脸上带笑,走到门口,朗声道:“连儿说的不错。”   史妍一身亮丽花色衣裙,脸上施了薄薄的胭脂,整个人一改原先的颓废,看着倒是年轻了几岁,史妍进门,目光首先落在地上阮玲纤脸上。   阮玲纤本就瘦弱,此次一折腾,显得更削瘦,脸颊颧骨突起,皮肤干燥暗沉,早已不复之前的仙子模样,史妍笑容灿烂,她就要看阮玲纤这个下场,心情一好,史妍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连儿,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史妍说话的同时眼睛始终盯着阮玲纤的,在接收到阮玲纤滔天恨意时,史妍甚至笑出了声。   也乐得看这两只互掐,云连心情不错地加了把火:“是吗?这么说你是知道她的秘密了?”   史妍是个聪明人,若非今日心情过好,她也不会这么不小心松了口。   果然,待云连问出这话的时候,史妍心头一冷,她悄悄收回神智,笑道:“连儿说笑了,我怎会知道?不过是那一日无意中听到罢了。”   “不知什么秘密让你如此得意?”云连嘲笑道。   将阮玲纤拉下了云夫人位置,这几日云家主对她也是温柔以待,史妍心中不免多了一份底气,她陡然间摸到自己光秃秃的食指,心中那点得意也随风而散,凭什么她断了指头,云连还能安然无恙?老爷说会为她讨回公道,可云连这贱丫头就在云府,也没见着老爷过来,怒火升腾,史妍脱口而出:“连儿,这可是你自己想知道的,希望你也能承受得住后果才是。”   史妍又走近一步:“连儿你不是一直纳闷为何阮姐姐如此待你吗?那是因为她根本不是你的亲身母亲。”   亲口说出阮玲纤的秘密,史妍声音微微颤动。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云连还是不由松了口气,如此,原身也该死心,那么,冷眼看着阮玲纤被人踩在脚底,她还能时不时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把也不算过分。   阮玲纤此刻恨不得甩自己几巴掌,当时不该冲动说出云连的身世,否则以云连的性子,加之自己晓之以理,说不定她还能帮自己一把。   “这么说,你是抱了阮玲菁的孩子?”云连肯定道。   这不难猜测,毕竟这张脸跟阮玲纤有几分相似,说不是母女还真没人相信,既然阮玲纤跟阮玲菁是同胞姐妹,这也可以解释。   像是被碰到了逆鳞,阮玲纤如脱了水的鱼,猛的弹跳一下,她双目凸出,一脸刻骨恨意:“住口,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阮玲纤盯着云连,想从她脸上看到某一个人的影子,可无论她如何寻找,眼前这张绝美小脸却跟阮玲菁一模一样。   “怎么会不像?你为何不像他?”越往下想,阮玲纤越是陷入一种魔怔之中,多年压抑在心里的埋怨此刻被引爆出来,阮玲纤将一切责任尽数推在云连身上。   阮玲纤心中的他是谁云连根本不在意,她只要替原身讨回公道即可,是以,云连忽略阮玲纤话中的深意,转而对史妍问:“你便是如此处理此事的?除了身体虚弱外,她似乎还活的好好的。”   其实灭了阮玲纤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若有人代劳会更好,借刀杀人这一招可以将自己摘得干净。   史妍眼神一暗,她没想到云连竟然真的对阮玲纤一点母女感情也不剩,她之前的确是想置阮玲纤与死地,可相对来说,云连更可怕,若是拿捏住阮玲纤,就等于握着云连身世的证据,如此的话,她便不惧云连的手段。   “这,老爷不许别人靠近柴房,我实在无能为力。”史妍干笑道。   “那你现在在哪?”云连下一句话将史妍堵死。   史妍脸色一变,讷讷不成言。   云连冷哼一声,她自然清楚史妍的算计。   “既然你不尽心,那也休怪我不客气,看来你也是跟她并无差别,儿女是远远不如你自己地位重要的”云连一语双关。   史妍万万没想到她还未威胁云连,对方已经将她的后路堵上,史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只觉断指之处越发的疼痛难忍。   “嗤,你现在明显何为养虎为患了吧?史妍,你也有今日?”一旁听得大约明白的阮玲纤嘲笑道。   阮玲纤话音还在舌尖缠绕,突然,眼前一黑,脖子下一刻被攫住,云连冷着脸说道:“无论你是不是这身体的亲身母亲,如此对待一个女儿,你罪该万死,我本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可每每看着你,我都想杀了你。”   呜——   阮玲纤显示拼命挣扎,然,早已脱力的她又怎是云连的对手,阮玲纤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她恍惚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无比的小脸,想到那个她恨了十几年的人,阮玲纤诡异地笑开。   阮玲菁,能让你女儿在我面前被忽悠十几年,成为人人厌弃的草包,再被配给青城一个极品人渣,我死也甘愿了,嗓子发出嘎嘎难听的声音,阮玲纤闭上眼,等待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阮玲纤是心甘情愿赴死,那么自己杀了她岂不是随了她的愿?想到此,云连突然收回手,她起身,静静看着抱着脖子咳得厉害的阮玲纤,直到柴房再次安静下来,云连跟脸色不同的幽冷嗓音想起:“据我所知,阮玲菁一向比你聪明,你确定你能偷的走她的孩子?”   阮玲纤脸色僵硬,没有做声。   云连心下一定,果然猜对了,阮玲纤对阮玲菁抱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恨,那么,就休怪她利用这一点,让阮玲纤死不瞑目了。   结合阮玲纤刚才说的话,她不像他?也可以说阮玲纤是在意那个他的。   “你难道就没有发现我一丝一毫都不像他?”云连步步紧逼。   阮玲纤长吸一口气。   “其实我还有另一种办法可以证明我们的关系。”云连又道。   “什,什么办法?”阮玲纤不得不被牵着鼻子走。   “滴血认亲。”   言罢,云连捡起一旁一个缺了口的破碗,碗中大概是留给阮玲纤饮用的清水,拿出血魂,在自己食指上一划,一滴血滴入碗中,血滴飘飘荡荡,而后强硬抓住阮玲纤的手,指甲用力一掐,又一滴血冒出,再次低落在碗中,阮玲纤的那滴血同样飘飘荡荡。   ☆、13 我的昨日即你的今日   阮玲纤失神地注视着碗中两滴融成一体的血珠子,满目不可置信:“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不是我的女儿,不是的……”   阮玲纤抱着头,如何也不相信眼前所见的,这怎么可能,她坚持了十几年,故意漠视了十几年的女儿是她亲生的?   是无法面对自己,也是无法面对云连,阮玲纤疯狂大叫:“一定是你做的手脚对不对?是你,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娘亲?”   史妍一阵失望,本来她已经抓住了云连的小辫子,现在倒好,还未来得及提及,便被云连搅和没了,而云连则轻嘲一笑:“怎么?现在无法接受了?阮玲纤,被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如何?亲眼看着自己女儿走在黄泉路上的感觉又是如何?”   在云连看来,若想彻底打击到阮玲纤,那么原身便只能是阮玲纤的女儿,葱白似的指头动了动,云连心中郁气终于散开点点。   “你给我滚!你不是我的女儿,不是!”云连的话犹如一记重锤敲打在阮玲纤心上,她嘶吼道。   走她自然会走,可就这么走了还是便宜了阮玲纤,眼神一动,云连靠近阮玲纤,两张脸靠的极近,一张跟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嫩滑白皙,一张是失了血的木讷妇人,云连再次拿出血魂,血魂泛着幽冷的光,云连将血魂拿的近了些,她指着里面依稀可辨的两张脸,说道:“你看看,我起码有五分跟你想象,还有,看着鼻子,嘴角,想不想云家家主?”   一旦心中被种下怀疑的种子,这人便极容易被左右,就如此刻,阮玲纤随着云连的话,定定看着血魂映衬出来的两张脸,血丝布满的瞳孔深深一缩,她颤抖一下,躲开云连的视线,嘴巴动了动,却是无声。   心中暗笑,这就是她要的效果,收起血魂,云连起身,往外走去:“既然你否定我的身份,那么,从今往后,我云连便跟你一刀两断,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试问,这世上哪里又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阮玲纤不过一直确定云连不是她的孩子罢了,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十几年,而十几年来淡漠的母女之情到今日为止彻底撕碎,阮玲纤怎能不疯?   “不!连儿,你不能!”云连毫无感情的语言,丝毫没有犹豫的身影都让阮玲纤陡然回神,她奋力爬过去,抱住云连的小腿,摇头哭喊。   “我能。”云连看了眼阮玲纤,淡淡吐出两个字。   没了地位,没了丈夫,如今连亲身女儿都要离她而去,一时间,阮玲纤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她死命抱住云连,想抱住这最后一点温情。   云连手缓慢伸出,在另外两人的注目下,放在阮玲纤的肩头,感觉到云连的轻柔动作,阮玲纤松了口气,然,下一刻,阮玲纤整个人被推开,往后仰去,直直摔在地上,云连弯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又吐出一个字:“脏。”   之后再不犹豫,除了柴房的门,徒留柴房内阮玲纤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走下几步,云连冷笑,这样的阮玲纤她看不起,既然做过那些可恶的事,就该有承受这后果的能力。   有了这番打击,想来阮玲纤便是不死,下半辈子也会被悔恨充斥着整个生命,所以说,有时候活着可比死了痛苦。   刚准备拐弯离开,身后史妍的声音传来:“连儿,你等等。”   “怎么,账本拿到了?”云连问。   史妍脚步一顿,脸色僵住:“这,连儿你应当知道老爷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我根本进不了他的书房,要不,再过段时间可好?”   转过身来,云连上下打量一番史妍今日的装扮:“嗯,我不接受你的借口,给你三日时间,若是拿不出我要的东西,那么这云府当家女主人的位置恐怕就得换了。”   轻飘飘的眼神却冷酷可怕,史妍吞了吞口水,压下心底的惧怕,回道:“我,我尽量。”   “你们在做什么?”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两人不远处响起。   云承皱眉,直盯着云连:“你来云府若是为了你娘亲,那么为父劝你还是快些离开吧,阮玲纤心思歹毒,我是不会放她出来的。”   而后,目光询问地看向史妍,他可没忘记史妍的手指便是云连削掉的,史妍不该这么平静才是。   “你们什么时候和好了?”云承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像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一般。   史妍一怔,继而笑道:“老爷误会了,连儿她不过是来看看阮姐姐罢了,她这就要回去了,老爷,妾身是来送连儿的。”   史妍眨了眨眼,直到眼眶泛红,这才哑着嗓子说道:“老爷,妾身一直待连儿跟烟儿是一样的,之前的事是连儿的误会,现在误会已经解开,再说,哪里有娘亲会生自己孩子气的。”   说着,史妍还刻意将自己的伤指往身后一藏。   云承心中一软,他叹了口气,走上前,牵着史妍的手,拍了拍,安慰道“委屈你了。”   “连儿,既然是误会了二娘,可道歉了?”云承问云连,语气也松缓不少。   对于上次云连的异样,云承只以为是强行将她嫁到将军府才引起的反弹,云连终究还是那个胆小单纯的孩子罢了。   云连漠然,就在云承脸色即将变的时候,史妍拽着云承的衣袖,解释:“老爷,连儿道过谦了,你别怪她了,因为阮姐姐的关系,连儿心情不好也是在所难免,好了,都是一家人,老爷消消气。”   如此善解人意,真真是朵解语花,即便再大的气,云承噎死气不气来了,他脸色稍霁,云承看了看天色,吩咐身后的人:“去通知厨房,今日做些大小姐喜欢的菜。”   上次算是不欢而散,这回有空,云承自然得留下云连,毕竟,大婚前的云连除了喜欢四皇子这件事外,其他方面都颇得他喜欢。   云连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史妍,在史妍躲闪,及云承的怒瞪下,旋身离开。   “逆女!你给我站住!”云承气的脸色通红。   史妍小心拍着云承的背,在后面小心劝道:“老爷别气,许是连儿有事,下次,下次我们再请连儿跟将军府商小少爷过来。”   “哼,今日她只要出了这门,以后就休想踏入我云府一步!”云承虽是商户之家,可家大业大,云家的规矩也是多如牛毛,而且他向来以规矩约束儿女跟云府下人,这番被云连毫不客气的下了面子,云承如何不气?   本以为云连好歹也会有所顾忌,毕竟云连嫁了将军府后还得依靠娘家的扶持才是,但凡云连有点脑子,就该好好跟云家打好关系才是。   眼睁睁看着云连越走越远,最后裙摆在门口荡漾出一张嘲讽的弧度来,云承气怒攻心,血气上涌,上次余毒还未清,再被这么一气,云承一口气没上来,倒了下去。   “老爷,来人,来人呐!”史妍一介弱女子,哪里扶的动云承,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承厥了过去。   且说外面,云连刚出了云府的门,便落入一个还算熟悉的怀中。   耳边是细细的呼吸声,及商拾那带笑的问话:“处理好了?”   云连身体一紧,她捏住商拾的手臂内侧,商拾夸张地痛呼一声:“小连,疼。”   这地方自然是疼的,云连轻巧跃出商拾的怀抱,冷呵:“以后给我规矩些。”   就目前来看,她虽然不讨厌商拾,却也没有多喜欢,肢体接触向来是她敬而远之的,商拾也不能例外。   见云连再次疏远,商拾脸色一沉,也不装,他沉声问:“是不是在云府出了什么事?”   “没有。”云连烦躁地摇头:“若是没事我回去了。”   话落,云连离开,站在原地的商拾目色深沉地望着云府,对身后的有禄道:“去查查小连今日在云府的事。”   “是。”有禄离开。   手上一暖,就知道商拾这没脸没皮的不会如此放弃,云连声音沁出冰雪来:“放手,这可是大街上。”   这时代虽不如云连知道古代那般男女大防,可这种当街牵手的也算是惊世骇俗,没看见已经很多人往两人看了?   商拾好笑地捏了捏云连的手:“小连,别跟我说你在意这些?”   这不过是借口罢了。   云连脸色未变,商拾偷偷看了一眼,接着身体一转,走到云连另一边,指着近处一处酒楼说道:“我们用完饭再回去吧,我有话对你说。”   不由分说地拉着云连进了食香楼,云连看着有映像的建筑,回味里面的菜式,嗯,味道似乎不错,遂,她也随了商拾。   进了食香楼,商拾直接要了雅间,两人相携上楼,才走没几步,楼上同时下来一群人,看着对方,商拾暗叹,莫非他跟这食香楼相克不可?否则怎会每次都会遇着相熟却不交好的人呢?   商拾还未开口,上方三人当中一人已经开口:“啧啧,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青城有名的贤伉俪啊,本以为都是谣传,看来,本少爷还真是错过不少呢?”   说话的是一个长着张娃娃脸,出口却挺缺德的男子,而站在男子身边的,云连还算认识的两男子同时呵斥:“住口。”   “洛飞,二哥,你们怎么了?”男子娃娃脸上尽是不解,当然,问完后他还不忘狠狠瞪了云连一眼。   云连自然不会将这人放在心上,身旁的商拾却开口:“原来是齐二公子跟齐三公子,还有少将军。”   齐二公子,也是当日在皇宫里被唤作齐儿的男子,封锦华的表哥齐奇真诚一笑:“商少爷。”   再转向云连,齐奇抱拳:“商少夫人。”   洛飞则点头,没有做声。   齐三公子,齐波怒了,他跺着脚,不明白为何这两人要如此礼遇商拾夫妇:“他给你们吃了什么药你们要如此谄媚?哼,不过是两个名声败坏之人。”   “还有她,害的表妹被打,二哥,你不帮着表妹也就算了,竟然还对她以礼相待,我看你是被这张狐媚子脸迷惑住了。”齐波后面的话自然是指云连。   云连脸色淡然,对方这种没脑子的行为根本不值得她动手,商拾却忍不了,他呵护在心里的人,谁敢当着他的面骂?   眼睛在娃娃脸上扫过,突然停在齐波的脚边,商拾淡定地说了句:“你脚下有条蛇,长三寸,通身发黑,嘴巴尖长,嗯,已经爬到你左脚上了,现在舌头刚刚扬起,看样子是准备攻击了。”   商拾声音浅淡,跟现场直播似的,那娃娃脸‘啊’的一声狂叫出声,同时整个人跳了起来,娃娃脸忘了这是台阶之上,如此一跳,整个人往下扑去,他身旁的两人刚准备抬手,一根银鞭甩了过去,两人齐齐缩回手。   咕咚咕咚。   娃娃脸头朝下摔在食香楼大堂内,他呜咽一声,再抬头时,鼻青脸肿,刚准备开口,门牙掉了下来,娃娃脸哪里收到过这么大的打击,他指着商拾,口齿不清地叫:“你,敢,骗我?”   这下商拾站在高处,很不屑地回了句:“骗你又如何?就你这身手胆子,想替人报仇,还是回去多练练吧,否则宰相大人老脸都得给你丢尽了。”   齐奇快速下了楼梯,在经过商拾身边时,脚步停顿片刻,眼神有些难解,齐波被黑蛇咬过这件事极少人知道,这商拾是从哪里得知的?   无视齐奇的打量,商拾催促一声:“若不想他疼的尿裤子,更丢人,你还是快些将他带回去吧。”   商拾的话让齐奇目光一紧,梭子似的盯着商拾看了一眼,而后再不犹豫,下了楼,扶着娃娃脸离开食香楼。   起家两兄弟离开,还在原地的洛飞拳头用力:“商少爷,得饶人处且饶人,要知道别人的今日也可能就是你的明日。”   “哈,本少爷的昨日正是他的今日。”商拾毫不在意的回了句。   他说过,有他在的一日,他就会护着云连一日,别人休想找茬。   “但愿商少爷以后不会后悔。”洛飞留下这句话后,也下了楼。   周围恢复安静,云连仰头,身高只到他下巴处,她评价了一句:“你的名声还不是一般的差。”   噗嗤一声,商拾笑倒在她肩膀处,说道:“我们彼此彼此。”   这才是天生一对。   下一句商拾在心中补充。   商拾点完了菜,掌柜的频频笑道:“商少爷,这顿饭我们食香楼请,还望商少爷跟少夫人能赏个脸。”   挑了挑眉:“怎么?上一回将军府的钱还没付清?”   “不,不是,正因为上次。”掌柜的搓着手笑道:“不瞒商少爷,因为上次少爷的请客,我食香楼这月的月绩可比上月好多了,之后连着好几日客人源源不断,这顿饭是表达对商少爷的感激之情。”   有饭不吃那是傻,商拾自然不客气:“那行,多谢了啊。”   “商少爷客气。”   各种云连喜欢的菜上来,商拾替她烫了碗筷,这才放在她面前,之后托着下巴道:“小连你多吃点,看你这小身板,太瘦。”   这样的话不知何时才能吃到嘴里啊!   不知道商拾的心理活动,云连心安理得地接受商拾的服务,两人正吃得欢,雅间门被敲响,商拾放下碗筷:“进来。”   一个小二端着个硕大的碗进门,那小二笑道:“客官,这是掌柜的特意给二位准备的鱼丸汤,二位慢用。”   小二将还冒着泡的汤端了进来,看着桌面,他走向云连,在靠近云连的刹那,那小二脸色一冷,整碗热汤便兜头往云连头上浇去。   “小心!”商拾叫出的同时一掌挥向那小二。   岂料,小二还是个会武的,他清瘦的身体一转,以背挡住商拾的攻击,手中的汤碗再次往云连泼去。   本以为这回万无一失,再云连轻巧旋身,躲过他泼下来的热汤时,那小二自知失败,眼神更冷,他往胸口一摸,一把匕首随即出现在手中。   不等他刺出,身后的掌力已经送了过来,那小二背心一痛,匕首落地。   商拾怒了。   今日这接二连三的事情若说是巧合还真是无人相信,他的小连不是个主动招惹是非之人,这些人倒好,竟然都来送死,既然如此,那他就成全这些人。   商拾如踩着地狱火光而来,邪魅的脸上是说不出的诡秘,他幽幽问:“谁派你过来的?”   ------题外话------   么么,多谢天璇澜的五分评价票票,还有一直投的月票哦,嗯,还有其他妞们的支持,再么么。   ☆、14 忽悠弃   男子见事情败露,心狠了狠,快速捡起身边匕首便往自己颈间抹去。商拾又岂能容许他这么做?仅用两根指头,商拾轻松夹住匕首,另一手再随便一敲,哐当一声,匕首落地。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说是不说?”   那男子已经被商拾这番动作惊得慌了神,不是说商拾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吗?如此诡异的反应,利落的身手又是哪般?   商拾的话让男子神智清明些许,他梗着脖子回道:“要杀便杀,我不会告诉你的。”   做这种杀人的勾当,他本就有死的觉悟,男子觉着从容赴死后,主子或许还能照顾一番他的家人。   商拾气的笑了,他扯着男子左胳膊,咔嚓响声后,胳膊脱臼,之后同样拽掉男子右胳膊,男子疼的在地上打滚,冷汗冒了全身,这会儿早已没了刚才的决绝赴死。   轻蔑地看着地上的人,商拾起身:“就你?也想学那些死士?丢人!”   先不说这人的武功不过平平,就是那身气势也是平淡无奇,一个能被轻易看穿的人,想来也高超不到哪里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一程。”就在男子松了口气时,商拾的声音又响起,这一句却让男子像是被扔进一个冰天雪地中,商拾慢悠悠添加一句:“当然,我也会让你家人下去跟你团聚的。”   商拾这话听不出喜怒来,却莫名让男子生不出怀疑,他缩着身体,嗓子发出嘎嘎难听的声音。   匕首逐渐靠近脖子,那种等待死亡的滋味不是任何人能承受的,很显然,这男子已经濒临失控。   “等等,等等,我,我说,求你放过我家人,求求你了。”男子双臂无力,涕泪横流。   匕首停在男子皮肤寸许的地方,商拾等着男子接下来的话。   “是,是公主,奴才是公主宫中的侍卫,公主许以重利让奴才毁了将军府四少夫人的脸。”男子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心中那点沟壑统统倒出。   银光闪烁,其中点缀着点点血色,男子无力倒下。   扔掉匕首,商拾有些可惜地看着满桌的菜:“看来今日的午膳是没什么胃口了,小连,我们换别家吧。”   云连看着地上的没了气息的人,再看看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思忖片刻,找个了干净的凳子,径自坐下,端起碗筷继续吃。   “我饿了,不想走。”云连抽空说道。   房间隐约能闻到血腥,合着这味道用膳,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在商拾心中腾升,摸了摸鼻子,往云连身旁一坐,也很淡定地端起碗筷。   云连眼神一动,曾经的她为了填饱肚子甚至从死人身上抢食物,区区一具尸体算什么?可商拾不一样,商清和虽对商拾心中有异,到底也没苛待了他。   “是不是很感动?有点喜欢我了?”感觉到云连的目光,商拾咧嘴一笑,瞬间颠覆了之前的淡然。   觑了他一眼,云连就当没听到他的话。   门被轻轻敲响,商拾回了声:“进来。”   刚进门,地上一个小二打扮的男子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掌柜的大叫一声,转身就跑,接下来便是一阵熙攘乱叫。   不得不说青城护卫军还算是尽心,没到一炷香时间,一小队士兵破门而入,领头之人乃青城护卫军统领,男子年纪不大,一脸坚毅,他抱拳:“商少爷,有人控告商少爷跟少夫人蓄意杀害大内侍卫,还请商少爷跟商少夫人能跟在本官一趟。”   “这事是我所为,跟小连无关,本少爷跟你去便可。”商拾若无其事一般走到云连面前,挡住那些人对云连的注视。   “商少爷,本官接到的消息确是你们二人一起行凶,还望两位别让本官为难。”那护卫统领话落,大手一挥,身后一小队士兵团团围住两人。   大庭广众之下,商拾自然不会反抗,可他不愿云连进去。   “我说过,小连跟这事无关!”商拾眯着眼,话音冷硬。   “商少爷!还请别为难本官!”那人也冷了声音。   商拾皱眉,又想开口,手上一重,却是云连拉住了她,云连摇头,示意他别在做声。   “小连?”商拾不赞同地皱眉。   “去一趟也无所谓。”今日这般行动早已被数双眼睛看到,杀人事小,可阻碍官员办事,还拒不受捕则是在挑战皇权,这是上位者最在意的。   “也好,不过小连,你要照顾好自己。”商拾很快想通,他叮嘱一番。   “我知道。”心中生出一股暖意,云连难得勾了勾唇,她点头。   看过云连的冷笑,嘲笑,却极少看见她发自内心的开心,绝世无双的脸上噙着干净的笑意,商拾看呆了眼。   莫说商拾,便是周遭的士兵也是眼前一亮,这么美的女子他们还是头一次见,众人心中不免惋惜,如此美好的女子却有一个极坏的名声,可惜,可惜。   还是那统领最先回了神,那人清了清嗓子,转开视线:“两位请。”   商拾先不急着走,不悦地看过一圈,那目光中含着警告跟凝滞,惊的周围人纷纷转开了眼。   鼻尖冷哼出声,商拾这才牵着云连走在最前面,在转身的瞬间,目光若有似无地往虚空处扫了一眼,空气一瞬间扭动,而后趋于平静。   刑部大牢,云连跟商拾并未被关在一处。   哐当一声。   铁门被关上,刺耳撞击声让云连眼波微动,那统领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他摆手,对身旁的人道:“你们先出去。”   待看守的人离开后,那人这才转过身来,在认真打量一番云连过后,这才叹了口气,商家两位虽然杀了宫中侍卫,看他们坦荡的眼神,想来是有内情,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所谓民不与官斗,可官更不能与皇家斗,触犯天家人,没罪也有罪,那人只说道:“商少夫人,你是否得罪过宫中之人?”   似乎并未想得到云连的回答,那统领抬脚离开。   对于那人的提点,云连未放在心上,一路上她已经想明白,杀了那侍卫不要紧,封锦华要的是她能入牢,毕竟有时候在牢内行事可比外面方便的多。   神情放松,云连这才开始打量周围,这里是一处空牢,偌大一个空间只有她一人,在头顶只有一扇小窗,许是天色正好,依稀亮光自窗户照射进来,暖意铺洒在身上,倒是驱散了不少阴暗潮湿。   仔细辨听周围,只有门口依稀的呼吸声,云连低唤一声:“弃。”   暗影一闪,木着脸的弃站在铁栏外,弃一脸死气,看着云连,没打算开口。   “你会隐身?”云连看着弃,难道起了好奇心。   她以为像弃这样的只会藏在遮挡物之后,可弃却是凭空出现,像是隐藏在肉眼看不见的空气后面。   “忍术。”弃吐出两个字。   忍术,顾名思义,需要经过长期修炼,刻苦隐忍才能达到真正忍术境界,弃这种对外界无感知的还真是最适合练。   “你能安全进入皇宫吗?”云连压下好奇,问。   弃点头。   云连嘴角勾出恶意的笑,她招手:“你过来。”   弃靠近两步,云连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在云连说完时,弃定住,并无动作,他皱眉,似有疑问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见此,云连道:“你有何话要说?”   “没有小主子吩咐。”弃很认真地回道。   自承接了小主子的任务,他便要好好保护少夫人,不能离开一步。   “商拾让你保护我。”对上弃,不能用强,也别指望用权利,只能徐徐诱之。   弃点头。   “那若是有人要杀我呢?”云连又问。   “杀他。”   “若来者数量庞大,各个修为高深,以你一人之力根本保护不了我呢?”   弃转头,看着云连,没回答。   从接任务以来,他似乎没有失败过,弃从不会设想不曾存在的事。   “所以,听我的话,将厄运扼杀在萌芽状态其实也是保护我的一种。”云连忽悠道:“若是商拾在此,也一定会这么认为的。”   弃眼波动了一下,有所松动。   “若我料的不错,不出两个时辰就会有人过来杀我,所以你的时间有限。”   弃终于动了,身体就这么消失在云连眼前,生活在没有鬼神,亦无神力的前世,云连不曾想她会死而复生,活在这里,有了内力,可以脚尖点地,跃地好几丈,本以为已经能淡然接受超出想象的事物,在弃来了这么一出时,云连还是惊悚一把。   望着门口,云连暗想,以后说不定还能让弃教她。   当然,这技术也为之后的云连带来不少便利,这些皆是后话。   弃离开后,这牢房内再次恢复安静,云连捡了个干净的地面,屈膝坐下,闭目养神。   时间缓缓流逝,果真如云连所料,一个时辰后,牢房铁门吱呀响起,接着便是一阵脚步,最里面的云连并未睁开眼,直到一声轻笑;“嗤,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看来也不过如此,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来人,进去抓住她。”   睫毛都未颤一下,暗沉的房间内只有女子的回声。   ------题外话------   之前一直在停电,木有更,星星眼,骂我我也守着,呜呜~   ☆、15 死不悔改   “可是,没有大人的指示,小的不敢开门。”领路的守卫有些为难。   开口说话那女子带着兜帽,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下,闻言,她朝身旁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丫头轻哼一声,而后扬手,手心赫然是一块令牌,女子说道:“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那护卫瞄了一眼,当看清上面的字时,守卫噗通一声跪下,慌忙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当朝皇上共有六子四女,其中最受皇上喜欢的只有那么几位,为了表示喜爱之情,皇上特赐喜爱的子女每人一块令牌,这令牌虽无法救命,却也是尊贵的象征,而皇子公主中,四皇子跟皇后之女封锦华各有一块。   “知错就好,现在我们有话要问她,你们先去外面等着吧。”那丫头收起令牌,指使道。   “可是——”守卫有些犹豫地望着带着兜帽的人:“可是您的安全?”   说话那丫头冷笑一声:“我家主子贵气萦绕,谁敢冒犯,行了,这里不用你多事,赶紧走吧。”   那护卫见此,只好干笑着转身,眼角余光却不由望向铁栏内那位始终闭目的人儿身上,说道贵气,谁又能说那位如今坐牢的没有贵气呢?   心中一阵挣扎,那守卫终究还是屈服与皇权下,他小心翼翼出了门,而后站在门口,屏住心神,希望自己能在冲突发生的第一时间赶进去。   这处空间只剩下云连及对面三人,站在中间的女子这才掀开兜帽,一张娇俏的脸显露出来,封锦华又上前一步,她注视着里面丝毫未将她放在眼里的人,怒火压制不住:“云连,怎么?你现在才知道要装死?本公主告诉你,已经晚了。”   娇美的容颜上布满狠毒,生生破坏了那份美丽,封锦华再上前一步,直到碰触到了铁栏杆,她盯着丝毫不显狼狈的云连,再次出声:“在你当日害本公主之时,你就该明白本公主一定会报仇,想我堂堂公主竟然败在你一个小小贱民手里,云连,这个仇我日夜想着,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你觉得本公主该如何报答你呢?”   说到最后,封锦华话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像是终于得偿所愿。   里面的人依旧未有任何动作,相较于封锦华的情绪激昂,云连这边安静的近乎死寂,一个激愤跳脱,一个安静优雅,很显然的差距让封锦华更是失了平日的镇定,她指着身旁另一个始终未开口的蓝衣丫头叫道:“你给我进去,好好教训她一顿,记住,只要留条命就行。”   蓝衣丫头躬身:“是,公主。”   继而用那护卫留下的钥匙开了铁门,进得门来,蓝衣女子再此锁上铁门,她是负责公主安全的贴身女侍卫,武功自然不在话下,以防万一,她仍旧不敢拿公主的安危做尝试,是以,这女护卫才将自己与云连锁在一处,如此的话,即便输给了云连,云连也别想伤到公主。   那护卫双手撑与腿侧,倏然,两把弯刀落于手中,蓝衣女子手持弯刀,轻脚靠近云连,她可不是那自持甚高却只有三脚猫功夫的主子,从云连的呼吸及周身气息来看,蓝衣女子知道对方要么修为深不可测,要么隐藏功夫无人能敌。   不得不说,这蓝衣女子某种程度上真相了。   “快点,本公主要看着她向本公主求饶。”封锦华在外催促道。   那蓝衣女子只能放开小心,持着弯刀冲了上去,锋利的刀锋眨眼间已经飞至云连面前,封锦华激动的双手颤动,还有什么能比亲眼看着欺负过自己的人遭逢灾难更过瘾呢?   弯刀瞬间已经逼进云连颈间,下一刻就能让云连血溅三尺,然,那个抵靠着墙边的人依旧岿然不动,蓝衣女子眼神一闪,弯刀转弯,划向云连的胳膊。   公主说过,要先留着这人的命。   蓝衣女子心神闪动的一瞬间,她错过了云连的轻巧动作,失掉这次机会,她注定得死在云连手下。   叮——   兵器相撞击后,蓝衣女子诧异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弯刀,确切地说只剩下几寸长短的弯刀。   这怎么可能?她这一双弯刀可是江湖兵器排名前十的玄月刀,不说吹发可断,它们最大的依仗便是材质的坚固,说是削铁如泥也不为过,可这一双跟她好多年的玄月刀竟然败在一把匕首之下,蓝衣女子怔愣片刻,在这闪神瞬间,云连猛然睁开双眼,身体更是如捷豹一般窜起,血魂在阴暗中闪烁,再回神,蓝衣女子已经倒地,满目不可置信,端的是死不瞑目。   云连出手太快,血魂上甚至没有沾染到一滴血。   轻蔑地扫了地上之人一眼,云连低语道:“我最不喜欢别人拿武器指着我。”   “啊——”   嚎叫的不是云连,不是封锦华却是封锦华身边的粉衣女子,她们一同照顾公主已经不下六年,感情更是亲如姐妹,这会儿蓝衣女子死的利索,粉衣女子怎能跟无事一般?   “小月,小月?你醒醒?”隔着铁栏,粉衣女子哭喊。   在粉衣女子大叫的同一时间,封锦华已经机警地后退几步,站在她以为的安全范围内,她这才压下心慌,斥责道:“住嘴!”   粉衣女子捂住嘴,眼泪啪嗒往下掉,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可死的是亲如姐妹的小月,她还是难以释怀。   “公主,小月她,她死了。”粉衣女子徒劳说道。   封锦华厌恶地看着粉衣女子,回道:“本公主知道,既然小月已经死了,本公主定会给她报仇,你最好别坏了本公主的事。”   “奴婢知道。”   见此,封锦华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她吩咐:“现在可以唤门外的人进来了。”   “是。”粉衣女子害怕地觑了一眼云连,这才扯着嗓子朝门外喊道:“来人呐,杀人了!快来人呐!”   铁门轰然打开,一对士兵跑了进来,各个手持武器,一脸戒备,那领头的赫然是将云连抓来那人。   那人见着封锦华,眼神闪了闪:“这里是关押犯人之地,不知公主来此地所为何事?”   封锦华指着小月厉声道:“你别管本公主为何来这里,本公主的侍女被杀,这可是父皇专门赐给本公主,好保护本公主的,廖大人,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廖新身体一顿,继而抱拳:“微臣还需要商少夫人的解释,此处环境恶劣,还请公主先移驾。”   “本公主就呆在这里,廖大人,小月可是本公主十分信任依靠的人,今日廖大人若不给本公主一个交代,那就休怪这事会传到父皇耳中。”封锦华十分看不起这些拿着皇粮却不干正事的人。   “这——”廖新一脸为难:“公主恕罪,这里污秽,恐会伤了公主,微臣请公主移驾。”   本以为以她公主身份,这廖新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就此对云连判刑,现在看来,这廖新就是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廖新,莫非你跟这云连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这才不敢当着本公主的面审?”封锦华像是发现什么重大秘密,连声音都变了调。   云连脸色未变,廖新却一脸便秘模样,他咬了咬牙:“公主说笑了。”   “若不想本公主乱想,那就拿出足够的证据让本公主信服,现在,本公主可是控告方,廖大人大概已经知道,这云连先前杀的可是本公主派出去替本公主去食香楼买食物的护卫,这云连嚣张至极,竟然无故杀了本公主的侍卫,这次又杀了小月,她当我皇家的脸面是什么?说踩就踩?”封锦华说的义愤填膺,不知道的人真要以为云连就是那十恶不赦的人了。   尽管心里明白事情其实另有出入,可当着封锦华的面,他自然不敢提出,廖新只能含糊道:“公主,此事微臣会细细审理,若是事情真如公主所言,微臣定会给公主一个交代。”   “本公主现在就要结果,要么,要么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让此事轻松解决。”转了一大圈,封锦华终于提出心中所想。   廖新苦笑:“不知公主有何看法?”   “你可以将她交给本公主,廖大人放心,本公主不会要了她的命。”封锦华笑道。   “这万万不可,此事微臣已经接了,断不能胡乱了事。”廖新虽对皇家之人尊敬,却也不是那个见风使陀的小人。   “你!廖新,你可别忘了你这位置是依靠着谁才能爬上来的,那是齐家,是本公主外祖家!外祖父跟外祖母最是疼爱本公主,若是让他们知晓廖大人便是如此打发本公主的,不知廖大人的官位可还能做的安稳?”不知这封锦华是太过嚣张,还是根本对官道一窍不通,这种话都可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住口!”门外,台阶之上,一道阴影背光而战,虽看不清脸,不过那通身凌厉气势却让人忽视不了。   听到这话,封锦华身体一僵,继而讷讷不成言。   “原来在表妹心中,我齐家就是这般阴奉阳违,肆意糊弄陛下之人?”   “表哥?”   ------题外话------   大家中秋节快乐!   ☆、16 送上门的好处   齐奇一直是清雅温和的,很少见他这么吉言令色的时候,封锦华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胆怯来,她顾不得公主身份跟尊贵,急忙朝齐奇解释:“不是这样的,表哥,你听我说。”   在这位倾心已久的表哥面前,封锦华从来都将自己放在卑微的角度,那种在面对云连时嚣张霸道早已消失殆尽,封锦华往外走去,想走近些解释。   “公主不必如此。”齐奇阻止了封锦华的脚步,他下了台阶,月牙白衣衫在这昏暗牢房内显得格格不入,让人越发觉得此处污浊了。   站在封锦华不远处,齐奇脸上尽是失望:“公主的确是祖父最喜爱的外孙,可公主毕竟是姓封,而我齐家是封家的臣子,原来在公主眼中,我齐家就是欺下瞒上的,公主可以肆无忌惮的开口,但公主可曾想过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我齐家又该如何自处?”   齐奇的话仍旧清淡平缓,却愣是让封锦华觉出冰冷讥诮来,封锦华脸色一白,她连着后退几步,在身后丫头搀扶下才勉强稳住身体,封锦华眼眶泛红:“表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明只是想威胁廖新,好让他处理云连,她怎会想到表哥会突然出现?   心思这么转换,封锦华狠狠瞪着廖新:“是你通知表哥的?”   “公主,这事跟廖大人无关。”齐奇眸子扫过云连,说道:“是皇后娘娘让我过来的,公主私自出宫,若是皇上知晓,定会大怒。”   封锦华当然没错过齐奇的目光,新仇旧恨,她指着云连,语气充满委屈:“表哥,是她杀了我的侍卫,表哥,你看看,云连这么狠毒,我不过是想为两个护卫讨回个公道。”   这一番说法,不仅为自己找个借口,还顺便贬低了一番云连,封锦华觉着自己占着理,表哥应当站在自己这一方。   目光微闪,齐奇转开眼,对一直尽量让自己当壁纸的廖新说道:“廖大人,此事事关公主,也事关商将军府的事,请廖大人务必大可公平行事。”   很显然,齐奇并未表明自己的立场。   封锦华睁大双眼,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表哥,云连杀了我贴身宫女,本公主亲眼所见,这件事根本没有另外隐情,云连她应当以命偿命才对!”   见过天真的,还没见过如此幼稚的,看来,皇上跟皇后的宠爱也不是什么好事,如此也造就了封锦华如此没脑子。   “谁敢让我娘子以命偿命?”齐奇未开口,另一道邪懒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随即,一道修长暗金身影立于门口。   若说齐奇的温和疏离在这逼仄的牢房内显得格格不入,那门口这道慵懒肆意的身影则让这空间明显多了一份和谐。   商拾双手环胸,他目光仔细扫视云连,最后停在地上那具尸体上,勾唇:“敢偷袭本小爷娘子,她这是死有余辜,若公主还想替她讨回公道,那本小爷不介意将她挫骨扬灰。”   带笑的音质,说出的话却让周围空气明显阴寒许多,封锦华那华贵气势生生大了几个折,封锦华抓紧身旁丫头的手,指甲掐着那丫头的手腕,她强自站定,那股傲气所剩无几,即便如此,有齐奇在场的地方,她仍旧维持着一国公主该有的贵气。   “哼,到底有无罪还要廖大人来评判才是。”   这会儿封锦华已经忘了先前她还从未将廖新放在眼里。   廖新一阵苦笑,他很想公平些,可这两方他一个都不能得罪。   商拾放下胳膊,不紧不慢地往下走来,随着他脚步越近,封锦华心底越是没来由的紧张,她分明感觉一道危险的目光上下巡视自己,那闲散的眼神中带着凶狠,像是要撕了自己一般。   站在铁栏跟前,商拾对云连笑了一下,刹那间,可谓春光灿烂,阴暗全散,商拾看着云连,却是对身后的人说道:“谁也别想动我商拾的娘子。”   说着,嘲讽地看着地上尸体:“更何况是这些助纣为虐,死不足惜的走狗。”   我娘子杀就杀了,那些人该死!   以往在她面前的,哪一个不讨好着她,商拾这赤果果的蔑视让封锦华怒火一瞬间烧至脑子,她跺着脚叫道:“商拾,你太过份了,小月可是父皇赐予本公主的,云连杀了小月便是对父皇的藐视,那便是反了欺君之罪,罪该万死!”   封锦华还在叫嚣,下一刻,暗金身影带着疯狂之气闪动,封锦华只觉眼前一闪,颈间刺痛,再回神,商拾那双阴翳的眸子恶狠狠盯着她,耳际是商拾几乎刻入她骨髓的阴冷。   “谁敢动她,我杀谁!”   管你是公主还是皇上,云连就是他商拾的禁忌。   在商拾移动的同时,齐奇身体同时往前一跃,可到底还是慢了商拾一步,他紧张地站在一旁,劝道:“商少爷,你可要清楚,你威胁的是当朝皇上皇后最喜爱的公主,若是她有三长两短,莫说商少夫人,便是商家跟云家都得跟着受牵连。”   齐奇本意是要让商拾有所忌惮,却没想到商拾不怒反笑:“你以为我会在乎商家跟云家的下场?”   商家且不说,便是那云家,如此对待过小连的,不用皇上动手,他都要亲自解决的。   齐奇一怔,他转而又道:“即便你不在乎商家及云家,可你确定以你二人之力可以逃过皇上的追捕?商少夫人不过一介闺中女子,她应当是不喜逃难日子才是。”   一边说着,齐奇一边看向云连,试图让云连附和自己。   从商拾的作为可以看出他跟云连感情应当很好,很多时候,女子要比男子理智些,齐奇以为一直很冷静的云连会阻止商拾的杀虐,然,云连的下一句话却让在场除了商拾外的人心下一惊。   云连说道:“嗯,我很讨厌她,杀了也好。”   这个她自然是指封锦华。   云连从不擅长什么宫斗宅斗,她喜欢直来直往,我看你不顺眼,心情好时,我忍你;心绪恶劣时,对不起,你就去死吧。   闻言,商拾笑的更欢了,他下手越发重了。   封锦华眼前一阵阵的黑,胸腔内一阵憋闷,刺痛也越发明显,封锦华晃着手,想朝齐奇求救,嘴里一阵呜呜的哽咽。   齐奇脸色冷了下来,且不说封锦华是一国公主,若她死在自己面前,自己也没法向疼爱自己的皇后交代,思及此,齐奇倾注力道与掌心,抬掌便往商拾掐着封锦华的手腕击去。   碰——   商拾在极短时间内换过一只手掐住封锦华,空余那只迎了上去,堪堪接住齐奇的掌力。   收回手,放在腿侧,长袖下,齐奇握紧拳头,竭力忽略掌心的钝痛及胸口的血腥之气,齐奇笑的更往常一般云淡风轻。   “商少爷好功力。”   这话不是试探,不是恭维,是真心的陈述。   商拾撇嘴:“比你稍高一筹罢了。”   齐奇时刻注意着封锦华的脸色,深紫的小脸早已没了娇俏美丽,齐奇心下越发的紧张,只几句话的交流让他意识到商拾的说一不二。   “商少爷,你怎样才能放过公主?”齐奇干脆做起了交易。   什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在商拾眼中那就是狗屁,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商拾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他手下松了松,已经濒临死亡的封锦华终于喘上了气,她双手拼命扒拉着商拾的胳膊,试图将那桎俈住自己的铁臂拽下来。   厌恶地扫了眼那丑态毕露的封锦华,商拾随手在她身上一点,封锦华滞住了动作,狼狈站立。   商拾嫌弃地甩开手,笑道:“还是你懂事。”   那语气,绝对是一个长辈对后来者的赞同。   齐奇抽了抽嘴,若不是情况紧张,他定要抑制不住笑开。齐奇道:“既然如此,商少爷不妨提出自己的条件。”   “公主的命可是值钱的很哪。”商拾笑的不怀好意。   他看向廖新:“首先,那就麻烦廖大人先放了我娘子吧。”   终于找到存在感的廖新恨不得消失,枉他自诩公正公平,可面对强权,哦,不,面对无理取闹还身手强悍的商拾之流,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廖新自怨自艾一番后,认命打开铁门,甚至恭敬地朝云连抱拳,廖新苦笑:“商少夫人,得罪了,请。”   “小连,过来。”商拾笑的欢畅,他朝云连招手道。   明眸一闪,云连跨出铁栏外,三两步走到商拾面前,与商拾并肩而立,眼神甚至未给封锦华一个,她也看向齐奇,一脸高深莫测的笑。   商拾不悦了,他双手抚上云连的脸,强硬将那张小脸转向自己,商拾不掩饰自己的醋意:“小脸,别看他。”   眨眼,看在商拾一心为她的份上,她且纵容一回商拾,拉下商拾的手,云连催促道:“有什么话就赶紧说,我要出去。”   反手握紧云连的手,商拾点头,笑的有些白痴:“小脸提吧。”   这交易本就为云连才做出的。   “既然如此——”云连目光在封锦华跟齐奇身上来回飘过:“那就让我们这位自诩高贵的公主来个先上车后补票吧。”   ☆、17 大出血   噗嗤——   别怀疑,发出这声笑的是云连。至于先上车后补票这一说自然是某一日她无意中说出,却被商拾谨记在心的。   其余的人不明所以地望着商拾跟云连,一时也接不上话来。   见此,商拾得瑟地说道:“既然无人反对,那就这么办吧?”   事关一国公主,又是表妹,齐奇总是狠不下心来仍由封锦华被商拾折腾,以他对商拾的了解,封锦华落入商拾手中,定不会有好下场,是以,齐奇问:“何为先上车后补票?”   商拾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齐奇一番,再解释:“此话的意思呢是先珠胎暗结再成婚,本小爷喜欢成人之美,既然公主对齐公子比较喜欢,不如你们就凑成一对吧?能做一国驸马想来也是件极荣耀的事。”   在商拾脸上扬起不怀好意的笑容时齐奇心中便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商拾这番无厘头的话说完,齐奇哭笑不得的摇头:“商少爷说笑了,齐某心中,公主只是妹妹罢了。”   封锦华被封了穴道却没有被封住听力,齐奇这话让封锦华心一酸,她眼眶再次翻红,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   美人垂泪,这该是让人心怜的场景,然,若这旁观者换成是商拾,那就是另一番场景了,商拾啧啧摇头:“哭得可真难看,放心吧,你是一国公主,便是被人嫌弃了也不用去死,你还可以再找一个不介意带绿帽子的驸马的。”   这话不可谓不诛心!   封锦华泪掉的更凶了。   除了云连,旁的女子即便如何凄惨也休想激起他任何罪恶感。   商拾朝齐奇挑了挑眉:“怎么样?你要是不要?”   封锦华求救地看向齐奇,泪水弥漫的双眼盛满祈求,商拾虽嬉笑怒骂的不正经,可莫名的,她就是知道商拾所言是真的。封锦华从没如现在这般后悔过,明明是来处理云连的,明明是她占理,况且她还是一国公主,为何接过跟自己想象的差那么多?   “商少爷,此事定是有误会,可否能将公主的穴道解开,让公主跟两位道歉?”为今之计,只有这么一条路了。   首先,封锦华乃未经皇上允许私自出宫,此事若是传到圣上耳中,封锦华定会再次被斥责,其次,只要廖新稍微一询问,再加之现场勘查一番便可知那食香楼的事商拾处于自动防卫,那小二打扮的男子是死有余辜的,最后,云连在牢中,封锦华不请而来,众人一想便知这前后原因。   此事怎么看封锦华怎么理亏,毕竟可没人逼着她来狱中。   “我跟小连好好的用饭却被人刺杀,再被人直接带进来,你觉着光道个歉就能了事?难道说她一国公主便能肆意诬蔑好人?”商拾仍旧没放松,他得寸进尺道。   所谓有一就有二,已经退了一步,再退一步又何妨?齐奇恼怒,却又无可奈何:“不知商少爷的条件是什么?”   这种事情自然当事人最有发言权,商拾笑问身旁的女子:“小连,你觉得呢?”   这种送上门的好事云连自不会拒绝,她说道:“黄金一万两,赎走她。”   齐家世代为官,到这代更是皇亲国舅,自然有的是钱。   这绝对是打劫!齐奇眉头跳的厉害,他温柔的笑脸终于绷不住:“这一万两黄金着实有些多,我们一时根本拿不出。”   “堂堂一国公主难道就不值一万两黄金?”商拾时刻不忘了膈应这两人。   呜呜——   封锦华无声叫道。   商拾隔空往她身上一点,封锦华心口一松,终于开了口:“表哥,表哥救救我。”   这会儿封锦华哪里还有高贵骄傲的架势?她整个人犹如被风吹打过的小草,瑟瑟发抖,全副希望都放在眼前这个她一直心仪的表哥身上。   因为上回的事她已经引起了父皇的反感,父皇曾严明不准她找商拾跟云连的麻烦,此次过来她也不过是偷出宫罢了,她以为廖新会看在祖父跟母后面上处置云连,即便不杀了她,也会好好教训她,可谁知事情来了大反转?   若这事捅到父皇面前,届时不仅自己,便是母后都得遭到父皇冷落,封锦华比谁都清楚皇上的翻脸无情。   到了此时,她终于知道自己太鲁莽了。   到底是姑姑最疼爱的女儿,齐奇咬牙点头:“好,一万两便一万两。”   “呵呵,齐公子果然爽快。”商拾转而对已经呆若木鸡的廖新道:“廖大人,麻烦比拿纸笔过来,对了还得请廖大人做个见证人。”   这种交易自然需要书面证明,商拾可不笨。   罢了,已经退了两步,再退一步也无可厚非,齐奇一向淡雅视人,加之他是齐家嫡长孙,又以一手超绝的医术闻名,无论到哪里,谁不敬着他?长这么大以来,还从未有人如此下他的面子,这商拾真是——奇葩啊!   廖新正直,廖新还自勉要做一个晴天老爷,为人名服务,可今日这一番见闻让他彻底颠覆了以往的认知,原来,官司还可以这样打的。   商拾弹了弹手中的宣纸,很满意地看着上面还未干涸的字,很满意地点头:“如此,就多谢齐公子了。”   说完,商拾拉着云连往牢房外走去,刚准备上台阶,他转头,对齐奇说道:“对了,这一万两黄金三日后我会让人去取,希望齐少爷到时能准备好才是。”   不去看齐奇僵硬难看的脸,商拾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拉着云连,一摇一晃地出了这青城大牢。   门口,阳光正好,还带着微微的热,倒是很快驱散了身上在牢中沾染的阴潮。   商拾将手中的宣纸递给云连:“小连,这你收着,到时那黄金也是你的。”   他知道云连目前对钱比较执着,商拾自然得讨好心上之人。   整齐的,白晃晃的牙齿闪的云连眼睛一疼,心也不免悸动一下,云连倒是没有扭捏,走了一趟大牢,自然得有报酬,该她得的她自然要拿着。   刚收好,两人眼睛一眯,身上是点点水滴,耳边是有才的喋喋不休声:“少爷,少夫人,赶紧去去霉。”   却是有才手中拿着根草煞有其事的挥舞着。   “有才,你干什么呢?”商拾护住云连,一边斥责道。   有才舔着脸笑道:“少爷,要是可能,奴才还想端个火盆来呢。”   有禄镇定很多,他一把推开有才,对商拾恭敬道:“少爷,少夫人,请上车。”   商拾牵着云连往马车方向走去,先扶着云连上了车,自己则站在车前,朝有禄招手。   “少爷?”   “三日后,将封锦华出宫,陷害忠良之后的消息散步出去。”商拾望着牢房的方向,嘴角泛着阴笑。   区区一万两黄金就能买了小连的委屈?做梦吧。   廖新抓人这事虽没有刻意隐瞒,然,若齐家想遏制消息的传播也是极容易的,在宫外,谁敢不给齐家面子?这事传到皇上耳中的可能性还真不大。   得罪了他不要紧,可让小连受了苦那就罪该万死了。   到时这消息传遍青城,世人都会知道皇上养了一个仗势欺人的公主,封齐昊是个好面子的人,可以想象封锦华最后的下场。   隔着帘子,云连仍旧听到商拾的话,她摸着那张纸,嘴角泛着难以察觉的笑,车动了动,云连嘴角恢复成平常的冷淡。   “小连,回将军府还是去院子?”商拾弃了云连对面,坐在云连身旁。   至于院子,自然是云连跟商拾之前常练功的地方。   “去院子吧。”这会儿去将军府还早,不如趁着这世间好好修炼一番。   “好,就去那边。”   马车掉头,有才回将军府,有禄赶车往青城大街那处小院方向而去。   正是午时,路上行人不多,加之马车平缓行动,里面倒也舒服,云连一时有了睡意,她头往后仰着,眼睛微闭,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下片阴影,趁着雪白肌肤更是让人爱不释手。   这一副绝美人儿沉睡图就如一副泛着水墨香儿的图,让商拾一时看呆了眼,他不由往前凑了凑,薄唇几乎要侵上那双红唇,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铺洒在云连面上。   睫毛轻颤,云连依旧未动。   见此,商拾无声一笑,靠的更近了些,樱唇泛着水泽,透着诱人气息,让商拾情不自禁,瞳孔一缩,眸子瞬间幽深,下一刻,薄唇即将碰触到那梦寐以求的地方。   千钧一发,云连突然睁开眼,她静静看着近在眼前的俊脸,问:“你要做什么?”   商拾转开眼,耳朵以可见的速度泛着粉红,他嘴动了动,没有做声。   若是平时,商拾定会厚着脸皮调戏一番,可这回,许是气氛太过暧昧,他竟然说不出不正经的话来。   商拾的异样让对面的人儿诧异一番,商拾此番还真不符他平日的所为,一时间,云连也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她突然贴近了商拾的耳际:“你想亲我?”   试想,一个平日脸皮城墙似的突然害羞起来,这如何不算是一个奇观?   商拾飞快扫了云连一眼,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即便如此,商拾却也未有动作。   他原以为云连已经主动询问,定会主动亲他,可等了半晌,没发现云连有动作,商拾纳闷地转过头来。   ☆、18 我信你   与他擦唇而过的柔软还带着淡淡的馨香,商拾心跳骤然加速,双手先脑子一步扣住云连的双肩,倾身而上,目标自然是那处梦寐以求的红唇。   然,再还差不足一寸时,商拾生生停下,他眼波转动,笑问:“小连,你这是做什么?”   云连掐住商拾脖颈的指头并未用力,可危险却丝毫没有减少,商拾可是知道云连的狠心,为了能或者跟云连在一起,他得珍惜自己这条命。   “以后没我的允许,你不准亲我。”声音没有之前的旖旎,云连阴森森恐吓道。   商拾往后退了退,可那只让他爱不释手的纤纤玉手还跟着他退后,商拾摸着云连的手背,稍微用力,云连即便再大的力气,却也是不抵商拾的,况且她也没真想毒死商拾。   手到底被商拾握在手中,这会儿他也是不想惹怒云连的,商拾从善如流地点头:“好,以后小连同意我才能亲你。”   商拾心中却不以为意,到了某种时候,恐怕他也是忍不住的,当然,这些话商拾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被商拾这么一搅合,云连那点困意也消散,耳边是车轮摩擦着地面声响,云连问:“那院子是不是已经不安全?”   在她刚进将军府时便已知晓商拾被人监视着,这段时间商拾突然一改往日的纨绔无能,周边监视的人却反常的消失不见,恐怕背后之人还有更大的阴谋,既然如今跟商拾是坐一条船上的,她自然也得关心关心。   “小连放心,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暂时不会有人打扰。”商拾眼神闪烁,像是有何难言之隐,却不知是该说不该说。   云连眯眼:“若是不想说就别说。”   那种很明显的我想告诉你的架势云连如何看不出来。   “小连,到时可能会乱一些,关于我的身世,你是否——会看不起我?”商拾问的很淡然,可握着云连的手却不自觉颤了一下。   商清和,派弃过来的人,又或是另外有人?   脑中这种想法一闪而过,云连自嘲一笑:“即便是身世清明那又如何?”   她有父有母,可同样是过着连孤儿都不如的生活,亲情与她来说就是个笑话,相较来说,商拾处境倒是比她强了不少。   身上一重,云连撞入一个坚韧的怀中,云连想挣扎,耳边却是商拾不容拒绝的声音:“别动,让我抱抱。”   商拾喜欢云连的一切表情,却不包括刚才那种自嘲自弃,他的小脸合该是个让人捧在手心呵护的人儿。   从云连不近人情的性子,到灵敏的身手,商拾又何尝猜不出云连以往过的日子?   “小脸,以前我没法帮你,可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有我在,谁也不能再欺辱了你。”商拾这话说的极轻,却重重砸在云连心底。   她嘴角扬起,本以为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可这种被揽在怀中的感觉貌似也不讨厌,刚才还无处可放的双手此时有了去处,双臂环上商拾的腰,云连没有做声。   凤眸流泻出压抑不住的笑,商拾身体一颤,还未等他好好享受这一番软香温玉,马车突然停下,有禄的声音传了出来。   “少爷,少夫人,到了。”   低咒一声,商拾脱口而出:“继续走。”   他还想再多抱云连一会儿呢。   “啊?少爷?您说什么?”有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商拾咬牙,目光似乎能透过薄薄的帘子,锥子似的射向有禄,外面的有禄背后一冷,不明所以地到处瞧着,猜想是不是周围有埋伏。   在商拾注意力投向外面时,云连用了巧劲,推开商拾,理了理裙摆,起身,临走时,转身对一脸可惜的商拾建议道:“若你想再转一圈就转吧。”   言下之意,我可不奉陪。   “没有小连,我转什么转。”商拾紧跟着起身。   掀开帘子,云连跃了下去,有禄正纳闷呢。   “少夫人?少爷刚才说什么?”   啪——   有禄话音未落,头被一敲,商拾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回头你该跟有才好好学学。”   跳下马车,商拾快步跟上云连,徒留有禄摸着脑袋上刚起的包,一脸无语。   当日来的七人,除了被商拾遣走一人,剩余的六人中弃一直跟着云连,而宁则在解了商拾跟云连的毒后也另寻一处单独院落,开设一家医馆,如此,既方便随时帮着商拾,也可以掩饰身份,还顺便能干老本行。   其余四人中老良最是年长,擅长统筹规划,他以这院子为基地,时不时会招来大家开个会,善于刑讯的快刀做个一个青城最新崛起的屠夫,一直跟快刀交好的苗四跟快刀一起经营那家肉店,而最后一人,也是商拾跟云连一直没在意的,看起来没什么能力,一直跟老良住在这院中。   自商拾跟云连解了毒后两人还是第一次来这小院,这回也没有事先通知里面的人,站在紧闭的门口,有禄刚准备敲门,却被商拾抬手阻止。   “少爷?”   “直接进。”商拾难得严肃说话。   有禄点头,直接推门,待门被轻易推开时,有禄脸色也变了,这院子是少爷亲自选的,不管环境还是里面的设置都是少爷亲自督促的,里面还有少爷收藏的武器跟各类武学典籍,这院子是少爷难得喜欢的地方,里面的人不该如此大意才是。   待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商拾跟云连相视一眼,眼中均是了然,没反应过来的有禄忠厚的脸上则是罕见的惊怒。   “少爷,奴才先进去探一番。”里面安静的有些不同寻常,有禄自然得先为少爷跟少夫人开路。   “也行。”眼睛一闪,商拾加了句:“小心。”   有禄重重点头,后抬脚进门。   跟以往并无二致的院子看着却让有禄心中生出一股不确定来,他晃了晃脑袋,为何感觉眼前一片一片朦胧?   刚踏入一步,眼前景致突然一变,原本的空旷处多了两排古怪的青松,青松绿的刺眼,两排绿松当中是一条宽阔的石子路,有禄按压下心中的疑惑,他试着往前走去,却在刚踏行一步时,脚下一疼,有禄痛呼一声,尖锐的疼痛让他神情清明些,再低头时,赫然发现脚下一小片闪着银光的五角连焕星,有禄龇着牙拔下脚下的利器,脚底瞬间涌出一股深紫血,从伤处开始,脚下逐渐发麻,有禄哭丧着脸回头看着商拾跟云连。   “少爷,少夫人,属下无能。”   商拾一巴掌拍向有禄,嘴里更是斥道:“你的确是够无能的,这才第一关呢?”   刚进门便阵亡,商拾很怀疑有禄这些年是不是偷懒了,竟然第一步都没走出。   自知理亏,有禄垂着头,没敢反驳。   有禄一脸羞愧,商拾总算放过他:“你先坐着,这毒不是见血封喉的,放心吧,你死不了。”   说完,商拾看向云连,一脸兴奋:“小连,要不要试试?”   从有禄受伤伊始,云连已经来了兴趣,她前世学过杀手该学的一切,甚至连特种兵那些训练极巧也不在话下,在为云家做事的第三年,云连曾接到云家家主,也是她父亲的命令,偷取一份对手情报,当日在红外线及各类机关下险些丧命,那是云连杀手生涯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手,自那时起,云连便对这些机关有一种矛盾心理,她既恨这些机关,却心怀一种冲动,她定要闯过这些机关。   直到后来却也没多少机会再次遇到,想不到来这异世,竟然还有幸碰到古代这种纯手工的机关,一时间,云连还真有些跃跃欲试之感。   读懂了云连眼睛的晶亮,商拾也一脸高兴:“我们就闯一闯。”   两人并排立于门口,眼前果然一阵模糊,一阵头晕目眩过后,眼前是一条足够两人走的石子路,石子路旁是青松,而青松后头则是正屋,也是商拾跟云连平日休息的房间,这一路看起来很平常。   相视一眼,两人心中明白,眼前这路,这松不过是幻觉,两人收敛精神力,手牵手往前走去,脚拖着地,那满地的五角连环星便没了用处,淌过暗器,两人站在路头,深吸一口气,商拾问:“小连,要不要走。”   “好。”   握着的双手紧了紧,商拾先一步踏上了那条石子路,脚下没有异样,商拾这才拉着云连:“过来,这处安全。”   不知为何,云连觉着有些古怪,她脚下未动,而是抽出银鞭,云连往鞭子柄处一按,银鞭水蛇一般往前甩动,再看时,本来不足一丈长的银鞭长成了足有两丈长,她手鼓动,银鞭下一刻缠上商拾腰间。   商拾看向云连,眸子有疑惑,却无怀疑。   云连也未解释,她站在原地,对商拾说道:“你先走。”   商拾没有丝毫停顿,抬脚就走,望着商拾义无反顾的身影,云连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本来坚信的心突然有些松动,她扬声问:“你就这么信我?”   前方有什么危险两人一无所知,如此情况下,商拾竟然能一句反驳都没有,顺着云连的话做,这无疑是将自己的命交在云连手上,云连觉着手发烫。   她并未有与人并肩作战,将后背留给信任的人的时候,若换个立场,此刻站在原地的是商拾,而往前走的却是自己的话,云连敢肯定,她不会放心。   商拾停下脚步,他回头,突然笑了,这让本来就俊逸邪魅的那张脸多了一份精彩,云连一手不由捂住胸口,那种悸动已经超出她的控制。   云连的异样并未逃过商拾的眼,商拾用同样高的语调回道:“我信你。”   暗金锦袍沐浴在阳光之下,让商拾身上多了一种决然魄力,毫无瑕疵的五官也一瞬间鲜活许多,商拾摆了摆手,转头再次往前走。   脚步不急不缓,气息不促不慢,修长的影子被阳光拉的很长,足够到云连脚下。   云连看着地上的身影,抿了抿嘴,握着鞭子的手用足了力。   那条小路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起先商拾走着时并未察觉到异样,直到走下五之一二时,他皱了皱眉,能感觉出脚下的松软,这会儿商拾才意识到这十字路不过是表面一层,底下应当是有陷阱。   往前走或是往回退,商拾不过停顿片刻,快的身后之人几乎没有察觉便继续往前走。   再走两三步,脚下突然下落,商拾眉头亦紧,他想飞身而起,却无落脚点,那石子沙土轰然倒下,脚下依稀可辨的是一块简易木板,木板直直往下掉,商拾提气,尽量将力量往上抬,脚下一点,这才勉强飞起,可下一刻,他仍旧没有落脚之处。   都说古人能飞,可事实上,即便是飞,那也需要有坚固的落脚地方,经过内力的给予,整个身体才能轻盈往前跃,商拾此刻如落入茫茫大海中的一粒尘埃,只能仍由身体往下落去。   趁着身体往下落的时候,商拾往下看去,眼睛被刺得生疼,原来下方竟是长几尺的尖刺,这样落下去是断然没有活着的可能。   看清底下的东西后,商拾眼睛一凛,整个人往旁边跃去,旁边墙壁潮湿,若是用力,他依旧能双手双脚插入泥土中,继而保住一命。   正准备行动,商拾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后拽去,借助那股力,商拾迅速转身,飞了回来。   再次站到云连身旁,商拾望着恢复成原本模样的小路,惊诧道:“这是什么机关?”   “连环翻板。”云连淡淡解释道。   ☆、19 吵架   “所谓连环翻板,乃墓道中设置的陷坑,坑下分布长刀锥利器。坑上层平覆数块木板,木板中间有轴,下缀一相同重量的小型物体,呈天平秤状,板上有掩盖物。若盗墓者踏上木板,板的一端随之翻转,人必掉入坑内的刀锥之上,锋利的尖刀利刃将穿透盗墓者的胸膛及五脏六腑,活着爬出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云连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道,慢慢解释道。   云连口中的陌生词汇引起了商拾的注意,他淡声问:“何为天平?”   云连并未解释,她直接顿下身体,捡起一个小石子,在空白的地方画出一个天平模样:“就是这样的。”   “果然是好东西。”观察半晌,待商拾看明白其中的奥妙,他难得惊喜道。   云连未接话,她望向主屋方向,若有所思道:“看来里面还有一个奇人呢。”   正说着,云连只觉腰间一紧,耳旁是商拾的不悦声:“哼,小连,他手艺确是不错,可心思可不一定是个好的。”   “你什么意思?”这院内的可都是目前来说可都是忠与商拾的,听他的口气,商拾似乎并不满意这里面的人。   商拾敛下眼中的不悦,他笑道:“没事,小连要是想知道,我们去就进去看看。”   商拾自是不会告诉云连他在吃醋,他可是知道女子大都是感性的人,很容易会由崇拜转变成喜欢,刚才小连眼中闪烁的可是罕见的佩服呢。   现在小连对他是朋友有余,爱人不足,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些让小连不喜的话来,不过以后,哼哼,商拾扫了对面正屋一眼,眼中狠光乍现。   很快收拾好情绪,商拾再次恢复成那个云连最熟悉的人。   云连一头雾水地被商拾牵着往前走,越靠近那机关时,商拾问:“小连可有什么办法破了这机关?”   “有。”云连很淡定地点头。   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商拾心中一片自豪,他往云连身旁再靠近了些,商拾期待地问:“何种破法?”   云连很深沉地看了一眼前方,最后吐出几个字:“绕过去。”   不走这边就不用掉陷阱中了。   俊脸上的笑刹那间皲裂,商拾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晃着脑袋道:“小连真幽默。”   云连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商拾,她斜着眼问:“你在笑我?”   “没。”商拾赶紧摆手,笑话,他怎么敢承认,事实上,商拾觉着这样的云连一改之前的冷漠,变得可爱很多。   本以为云连既然已经知道这机关缘由,自然会有解决的办法,岂料,下一刻,她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避过这机关。   “小连?”商拾一向机敏的脑子头一次懵了,他愣愣站在原地。   “你打算再闯一次?”云连勾唇问。   看看前方显而易见的陷阱,再看看云连嘲笑自己的模样,商拾果断跟上云连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   两人绕过这连环翻板,往左面靠近练功房的方向走去,这一面倒是一片空旷,就连云连平常喜欢的藤椅还是放在原本的地方。   然,越是如此,云连越是警惕,以此同时,心中升起一股兴奋激动来,她已经好久没有遇到如此让她感兴趣的事了,刚打算往前走,云连身体一滞。   “小连,你跟在我后面。”商拾将云连往自己身后推去,自己严正以待地站在前方。   “这种时候我站你身后也不一定是件好事。”对商拾此举,云连还真没多少感激,她很不给面子地泼了商拾一头冷水。   虽然云连从不说无用的话,商拾心中仍旧一阵黯然,小连她似乎并不需要自己啊!   并未收敛脸上的受伤,云连自然看得到,她眼神闪烁,最终还是感情战胜理智,云连指着身后墙头,说道:“那里还有短箭。”   “小连,那处短箭需要有人引动才能发射,只要不碰着,你是安全的。”那处商拾自然也是知晓的,可相对于前方不知名的危险,商拾还是觉着那短箭安全些。   这话倒是真的,那短箭下方都有一根线引动,线被埋在短箭下方的墙壁内,那线头自然掌握在屋内之人手中,除非屋内的人手动,否则这短箭不会自己发射。   商拾看着正屋那头,薄唇轻扬:“而且小连,我敢肯定,房中那几个家伙定是知道我们已经来了。”   从门口开始,这院中处处机关,是以,商拾才确定自远门被打开的瞬间,屋内的人已经知晓。   看来那几人是想试一下他跟小连的身手了。   这一点云连也想到,她手探过去,第一次主动握上商拾的手,眯着眼看向前方:“那就不如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吧。”   惊喜一瞬间袭上胸口,商拾深吸一口气,压下几欲出口的狂吼,他点头,掩饰不住笑容:“好。”   云连另一手握着银鞭,此刻银鞭已经缩短成常见模样,她狠狠一鞭子往前方空地上抽去,果不其然,宽阔平坦的空地突然鼓起数十个凸起,那凸起以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直到纷纷出了地面,商拾跟云连这才看清那十几个凸起的面貌,原来却如西瓜大小的铁球,铁球下方被一根小铁柱支撑着,而铁球上布满小孔,待那些铁球伸到人小腿高度时,这才停住,下一刻,铁球突然发出轻微声响,若不是商拾跟云连修为高深,耳力惊人,定察觉不出。   那些西瓜铁球开始缓慢转动,里面咯吱响声越发清晰,紧接着一声破空响声后,千万只泛着红光的箭雨纷纷往四周扫射,若是慢了一刻,商拾二人必定要被射成筛子,云连美眸一睁,手中银鞭甩开,很快,银鞭将两人隔开成一个安全空间,短箭每每碰触到软鞭便会被打散掉落,有的甚至被鞭风生生改变了方向。   商拾趁着这空档说道:“小连,将血魂给我。”   云连毫不犹豫地抽出血魂,递给商拾,血魂在商拾手心旋转一圈,商拾并未受到血魂的排斥,他心头喜悦,对身旁的人说道:“小连,你掩护我。”   说着,径自往前走,像是根本不担心云连会拒绝自己一般,商拾料的不错,云连跟着商拾的脚步,为他挡住各处短箭。   顶着铁球的铁柱子只有手腕粗细,而且是中空的,很容易被砍断,血魂不愧是传说中的神兵利器,一削一个准。   跟收割人头似的,没出多久,所有铁球均滚落在地上,没了后续提供,圆球再无用处,而商拾云连两人却毫发无伤。   甩掉最后一波短箭,云连银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绚烂花火,银鞭在半空长啸,最后渐渐归于平静,拖着长鞭,云连立于商拾不远处。   这处刚安静下来,不远处一阵急促脚步声。   两道身影快速走了过来,在看到商拾跟云连毫发无伤时,这才松了口气,放松的同时两人不免生出一股钦佩来。   “属下见过小主子,少夫人。”两人单膝跪地,抱拳道。   暗金锦袍突然暴涨,身影以迅猛之势窜了出去,携带着一股凌厉狂暴之气,这身影在两人身边一闪,下一刻,两人颈间齐齐出现一条血痕。   商拾擒着手中的血魂,看着两人脖间不间断流出的鲜血,声音恍若发自幽冥地狱,让听者无不颤抖惊怕。   “你们要试探我无所谓,可你们敢同时让小连陷入危险中,那么,你们就去死吧。”   刚才云连一脸跃跃欲试,他自然不会说出扫兴的话,加之机关重重,他所有心思都在保护云连身上,当时即便生气也是徒劳的,所以,商拾到了这会儿才真的爆发出来。   “属下该死。”两人低头,没有求饶。   这种拿小主子跟少夫人生命来试探的行为的确大逆不道。   “那本少爷就送你们一程。”说着,商拾再次举起血魂,眼看着便要刺向两人的胸口。   血魂在贴近其中一人的胸口时堪堪停住,商拾第一次语气不甚好的对云连说道:“小连,你阻止我?”   云连心头一堵,不自然蹙眉,她不喜欢商拾如何用如此表情看她。   试想一下,一个从来以你事实为先的人某一日突然变了脸,那种落差即便是云连也有些不适,心中生出一股莫名情绪,云连硬声道:“是。”   深吸一口气,商拾告诉自己,这是小连,是他捧在手心的人,可刚才的危险在脑中不断回想,愤怒自然更甚,商拾拉开云连的手:“小连,你放手。”   起初,云连阻止商拾不过是舍不得一个经世之才被杀,到后来跟商拾杠上了,再到现在突然涌出一股委屈来,云连握着商拾的手越发紧了,红唇更是吐出让商拾生气的话来:“我不放,你不准杀他们。”   “云连!”邪肆的五官突然冷了下来,商拾低吼:“我再说一次,放手。”   “商拾,我也说最后一次,我不放。”   冷冷瞥了跪地两人一眼,两人缩了缩脑袋,像是自鬼门关走了一趟,老良憋足了气,对云连说道:“多谢少夫人,属下愿意一死。”   老良话落,两道厉喝声齐齐喷发:“闭嘴。”   ☆、20   老良缩了缩脖子,没敢多说,他也是人,自然是想活着,若是,若是这回他活下来,以后他定会尊敬少夫人跟尊敬小主子一样。   毕竟刚才少夫人的能力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对上云连时,商拾一改之前的暴虐,却仍旧紧绷着脸,第一股怒火被压制下去,商拾用尽量温柔的语调劝道:“小连,我不缺人。”   有时候宁缺毋滥也不是坏事。   “他们现在还不能死。”云连不善解释,她只觉得这两人擅长机关之术,若是商拾想杀这两人,起码也得等到她将两人的技艺学到再杀。   若是老良此刻知道云连的心理活动,定得喷血。   云连说完,不再理会在她看来有些无理取闹的商拾,走向老良两人,伸出白皙的皓腕,问老良两人:“你们谁先?”   被血魂所伤,若无她的血,即便商拾不动手,他们也活不了。   老良后知后觉地摸着自己还在不停流血的伤口,同时看向商拾手中的匕首,到底也是见识多广的,下一刻老良已经知道了伤口的严重性。   老良肩膀撞了撞身旁的千手,对云连恭敬抱拳:“少夫人,让千手先来吧。”   千手可是他们几人中最宝贵的财产,可千万不能有事。   云连也不扭捏,下一刻将手腕送到千手面前,冷冷吐出一个字:“喝。”   千手望着眼前白皙的容貌都不可见的手腕,脸色一红,腼腆的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云连不耐烦,她又将手递到老良面前:“你先。”   老良心中对千手的不上道暗暗唾弃,他狠狠心,顶着商拾杀人似的目光朝着云连的手腕,打算掌嘴允血。   嘭——   老良整个人破布一般往后摔去,商拾放下脚,理了理锦袍下摆,狠声道:“谁也不准碰小连。”   “商拾!你非要跟我作对是吧?”在云连意识里,人只分为活人跟死人两种,与男女是无关的。   她疏离,关键时刻却也不会考虑很多。   娥眉紧皱,云连这会儿是真的发火了,她拳头握的咯吱咯吱响,目光冷酷地盯着商拾,彻底被激怒。   心下一疼,商拾脸色一变,哪里还有之前的霸道狠辣,立马由雄狮变为了家猫,商拾很无辜地蹭向云连:“小连,不准他靠近你。”   “我在救人。”真的很想掐丝眼前这家伙。   “那也不行。”   深吸一口气,云连知道若今日不给他一个方便,商拾不会放松一步的,云连绷着脸问:“那你说怎么办?”   让他们死。   商拾很想这么说,不过他也知道云连濒临爆发的边缘,商拾回道:“小连,我是真舍不得让你身上有伤口,现在我都后悔将血魂给你了,如此再多来几次,我肯定得控制不住杀人的。”   商拾的心疼她感觉不到,这种伤痕云连甚至可以视而不见,她在意的是商拾后一句话。   云连非常不高兴。   她快速自商拾手中夺过血魂,握在手心,生怕商拾上来抢夺。   看着空空的手心,眼前是云连如临大敌的小模样,商拾心情豁然好了,他摸着鼻子,挡住嘴角的笑。   “好,好,我不要,你小心些。”商拾语气小心。   商拾将血魂往手心一划,血线冒了出来,她朝千手招手:“你过来。”   千手这时已经恢复了平日只有面对机关时才有的冷静,他膝行几步,先对云连抱歉:“多谢少夫人。”   之后才仰头接住云连手心滴落的血滴。   商拾急的在一旁抓耳挠腮,却也不敢真对云连说出狠心的话来。   既然千手已经被喂了血,老良自然也不会被落下。   在老良喝下两三滴便被商拾推往一边,商拾心疼地低头,将还未止住的血舔走,明明该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因为对方是云连,商拾硬是尝出了血中那抹不易察觉的香甜。   在温热的薄唇碰触到手心的那一刻,云连手一抖,连着手心的神经几乎直接碰触到内心最深处,云连有些不适:“你放开。”   商拾听而不闻,直到舔干净手心的血迹,这才抬起头,笑道:“小连的血是香的。”   刚才突然而来的剑拔弩张却在无声中消失,两人再次回到原本的和谐状态,老良跟千手也止住了血,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两人状况还好,除了老良被踹那一脚还有些重罢了。   云连手心被包扎,她被商拾牵着走在藤椅上,老良跟千手跟有眼色地安静站在一旁,云连看着院中那还未消失的绿松,问千手:“那些怎么回事?”   “回少夫人,那些不过是幻觉。”   千手腼腆害羞,不过只要触及到他的本行,他立马变了一个人一般侃侃而谈:“我在院中下了迷幻药,只要进了门,这药效自然会进入人的体内,若没有宁的解药,进来的人很容易被迷惑,小主子跟少夫人心性坚韧,若换做旁人,小主子跟少夫人刚才走过的路在别人眼中是一片荆棘的,因而他们会选择走那条最近的石子路。”   “什么迷幻药可以让我们都中招?”云连这话并没有看不起宁,她很清楚一句话,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世上总有你不知道的事,虽然她跟商拾都是百毒不侵,可这世上的毒又有千万种。   老良这会儿有话说:“少夫人,这迷幻药不是毒,它是一种生长于极热大漠地区一种蓝雾草提炼出来的。”   “如何才能解了这迷幻药?”问话的是商拾。   这药无色无味,他跟小连都没有察觉,除了会阻碍视力,此外似乎对身体没有任何损害。   “小主子,此药有两种解法,一是直接洗冷水澡,另外便是宁的解药。”   老良双手送上来两粒解药。   商拾接过,送入云连口中一颗,自己吃下一颗。   果然,解药自食道内化了之后,两人双目突然清明很多,整个脑子被洗过一般,明朗舒适,而目光所到之处,果然恢复成原本模样。   “今日既是因为小连惜才,我便饶你们一命。”商拾面无表情地对两人说道。   “多谢小主子,谢少夫人。”两人再次跪地。   “起吧。”   老良起身,千手仍旧跪在原地,他一脸祈求:“少夫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不知少夫人是从哪里得知我这机关原理的?”千手挠心挠肺的想知道,这是他经过多少次实验,就在前几日才真正实验成功的,千手可以肯定这世上知晓这连环翻板的不出三人,他,老良,及宁。   云连看着前方空地,试图搜寻那一处石子路,半晌,云连说道:“我知道的还有很多,比如常用于军事的八阵图,九州图,我还知道某种可以在天上飞的侦察工具,名为木鸢,有话说‘尝为木鸢,乘之以窥宋城。’另外,除了你这里的弓,弩及连环翻板外,还有一种很重要的,便是汞。”   随着云连的描述,千手的眼睛闪烁着恶狼般的光芒,他一时间也忘了尊卑,双手就想扣住云连的肩膀,还未碰到,却被商拾一把拉开。   “做什么,说话就说话,少给我动手动脚。”商拾警告。   千手浑然不觉,他目光仍旧放在云连身上:“少夫人,可否仔细说与千手听?”   云连自不会直接明说,她状似深思片刻,后说道:“也不是不可以告诉你,不过我有条件,你若想知道我脑中的东西,必须要拿东西来换。”   云连不是个大公无私的人,可以说她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在她心中,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事,她做任何事,说的任何话都是在为自己考虑。   千手根本没有犹豫,他急忙点头,生怕云连拒绝:“好,少夫人,属下这就给你拿去。”   不等其他人拒绝,千手已经起身,快速往房间跑去,徒留院中三人面面相觑,老良有些脸红,他干笑道:“小主子,少夫人,这,这千手他一遇到没见过的机关之术时就是这个性子,还望小主子跟少夫人别放在心上。”   老良刚解释完,千手又一阵风似的彪了回来,他怀中抱着一大包凌乱磨损的宣纸,纸上还到处都被写写画画,若是一天头绪都没有的人,见着这么多纸,定要头疼。   某些时候,天才跟白痴也就差那么一线,这致力于机关之术的千手大概就是这种人。   “千手,你为何不整理好了再拿出来?”老良见商拾脸色不好,赶紧出口。   千手脚下一顿,站在离云连几步之遥的地方不知所措,想想,的确是有些着急了。   云连并未理会两人的互动,她直接伸手:“给我吧。”   千手赶紧将手中的宣纸递了过去,宣纸却在半路被商拾接过去:“我拿吧。”   东西交给商拾她自然是放心的,云连起身:“等过两日我会让弃将你感兴趣的东西送来的。”   她记忆力向来不错,脑中那些东西应当够用。   “多谢少夫人。”   打发了千手跟老良,商拾领着云连再次去了练功房,两人好几日为好好切磋一场,云连还真有些手痒。   如此很快便过了一下午。   待有才来找人时,已经过了晚膳时分,两人简单洗了澡,这才一身清爽地出门。   与云连呆在一起整个下午,商拾之前那点怒火早已随着一身汗散了出去,他心情不错地对老良跟千手道:“嗯,这里的机关不错,你们再重新布置一番吧,不过最好是留下一处让自己人通过才是。”   若是经过一次毁坏一次,那也太过麻烦。   老良赶紧点头,哪敢说个不字,他连连点头,千手更是一脸蠢蠢欲动,经过少夫人的提醒,他下午又想到一个东西,正好实验一番。   临上马车前,云连拿出一张纸递给千手:“这东西你好好研究一番,看能不能做出我想要的东西。”   原本还想让青叶去找木匠来做,现在正好。   当千手打开宣纸,看上上面复杂的结构图时,瞬间被吸引了全副注意,甚至都没有时间回答云连的问题,他脚下生风,瞬间又没了踪迹。   留下众人一头雾水。   老良心中将千手从上到下骂了个遍,他再次为千手收拾烂摊子:“呵呵,呵呵,他就是这个样子。”   在老良的傻笑声中,商拾云连上了马车,有禄脚伤,有才赶车,马车转弯,有才想到什么,他转头对车内的人说道:“少夫人,今日云府的,额,侧夫人着人送来点心,说是少夫人自小就喜欢吃的,让奴才务必亲手交到少夫人手上,奴才将包裹放在了马车上。”   果然,马车内的小几上放着一个包袱,端端正正的,还隐约散发着阵阵香气。云连打开包裹,上方是纸包着的芝麻绿豆糕,在包裹最下方整齐摆放着四本一指厚的本子。   云连随便翻了翻基本账本,将其中一本仍在一旁,剩余三本送到商拾手中,解释道:“这三本是真的,送给你,有了这个,你至少能接收云家七成产业。”   “为何要给我?”商拾心中狂喜,小连这么喜欢钱,却能变不改色地将这么一大笔财产送给自己,这是不是表示小连她已经喜欢了自己?   “我一没人力,二对这青城商业不熟,三,这对我来说也是个包袱。”云连几句话打破了商拾的幻想。   最关键的是,云连知道自己杀人在行,做生意是一窍不通。   见商拾脸色有些不好,云连又加了一句:“若你觉得不好意思,大可以赚钱后分我几成,嗯,当做我入股也成。”   商拾脸色更臭了,他将三个账本放在一旁,伸手一捞,下一刻,云连坐在他腿上,商拾定定看着云连,直看的对方有些闪躲,商拾这才叹口气说道:“小连,你还是不相信我,或者说你还是在为自己留后路,你之所以将这给我,不过是为了补偿,小连,你觉得我的感情是可以用钱来买的吗?”   云连转过头,不说话。   见此,商拾心中郁闷,他双手揽住腿上的人,下巴搁在云连肩上,幽幽说道:“小连,我喜欢你,不需要你有负担。”   因为我会让你同样的喜欢我。   云连难得口拙,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商拾,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就在此时,前方一阵喧闹,两人齐齐抬头,商拾问:“有才,何事?”   “少爷,前面来了一群人,挡住了我们的路。”   有才刚说完,外面的叫嚷声越来越大,两人还能听到女子的苦难求饶及男子辱骂殴打声。   “将马车从边上驾过去。”商拾吩咐。   “是。”有才答应着,可刚说完这句话没片刻,马车趔趄一下,陡然停住,惯性原因,后面车厢往前耸动,云连身体直直往前冲去,她双手探出,刚准备撑地滚过一圈,防止身体冲劲太大,会伤了自己。   而商拾则跟云连一样,整个人没有着力点,云连倒下去,商拾也被带了往前跨了一步,电光火石间,商拾一手抱紧云连,另一手抓住车壁内的栏杆,脚下更是一个千斤坠,黑色云纹靴踩透车底,陷入断裂的木板内。   马车又一次撞击后才彻底停下,稳住身体,商拾焦急询问:“小连,你有没有事?”   “无碍。”   商拾这才冷着脸对外面的有才呵斥道:“你怎么赶的车?”   “少爷——”有才有苦难言。   有才接下来的话被一阵尖叫打断。   “啊!救命,救救我。”女子凄厉的求救声响彻这一方天地,让过路之人纷纷避开了走,须臾,整条街上只剩下商拾这边及对面一群人。   “贱人,还敢跑,我打死你,看谁还能救你。”一个粗粝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下面便是一阵击打声及女子越来越低的呼救声。   “住,住手!”有才站在车辕处,指着前方四五名大汉叫道。   其中一名看似领头的,仗着络腮胡的男子停下手,他上下扫视一番有才,猖狂大笑道:“就你瘦的跟柴棍似的还想英雄救美?小子,回去喝点奶再来吧,若是搅了大爷的好事,到时大爷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你,你看你一脸横疤,长的狰狞难看,一看就是混子,还敢在我们面前猖狂,我看你是不知马王爷几只眼吧。”看着对面壮硕的几人,有才缩了缩脑袋,想到少爷还在车内,他又涨了胆子,有才掐着腰叫道。   “哈哈哈——”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他笑完,二话不说,提气就往有才冲来,铁拳直击门面而来。   ☆、21 美人送给你   有才眼中闪过轻蔑,却又在下一刻归于愤怒,头往旁边一歪,身体躲过这一击,旋即抬脚朝那大汉腹部踹去,那人没想到有才身手竟是这般灵活,一个闪身,大汉来不及躲避,腹部生生受了有才的一个重击,壮硕的身体往后踉跄几步。   另外几个团团围住女子的几人见此,丢下女子,往同伴跑来,嘴里更是骂骂咧咧道:“臭小子,你涨胆了是吧?也不看看我们是谁?”   其中一人扶起那大汉,另外两人指着有才,一脸横肉乱颤。   有才摸了摸自己的鞋尖,小身板挺直,目带嘲讽:“我只知道你们叫欠揍。”   这两人闻言,脸上惊现难堪,他们往马车看去,发觉那马车看着不过普通人家能有的,两人相视一眼,心中怒火更是高涨,像他们这般独霸一条街的虽惹不起官宦世家,可周围普通住户还不得见着他们躲着走?   如此明目张胆挑衅的还是头一遭,一时间,几人心中一股叫做血气的东西油然升起,四人握着拳头就往前冲。   有禄往边上让了让,有才趁着四人还未到的机会松了松筋骨,待四人上得前来,身影轻盈跃起,一脚踢飞一个,剩余两只手则拍向另外两人。   四个壮汉被这么一招制服,有才很得瑟地掐腰站着,指着对面爬不起来的几人:“现在知道我的厉害,识相的,给爷磕几个响头,我就饶过你们。”   有才总算能尝到一点他家少爷最喜欢的那种肆意嚣张心情了。   马车内云连推了推身旁的人,想要他赶紧处理这边的事:“我饿了。”   小连的事就是最大的事,商拾将一旁的小抽屉打开,里面是云连最常吃的几种点心,至于史妍让人送来的东西,便是云连愿意,他也不能让云连吃。   “小连,你先吃吧,我出去处理一下。”   有了东西先垫垫肚子,云连倒是不介意多等一会儿,她点头,径自打开盒子,自己吃起点心。   临走时,商拾转头,看着云连埋头苦吃的模样,摇头失笑,再看向外面时,脸色变冷,掀开帘子。   有才有禄并未发现商拾出现在两人身后,有才掐着腰,对对上几人喊道:“滚不滚?若是不滚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正说得爽,有才只感觉肩上被人拍了拍,一时没反应过来,有才并未转身,而是随手往身后一挥,不耐烦说道:“做什么?没看我正忙着吗?”   尾音仍在空中荡悠悠,有才这才清醒,他转身,谄笑道:“少爷——”   “转过去。”商拾冷淡说道。   有才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却也不敢反驳,他听话的转过身,在刚转身的刹那,屁股上一重,差点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地上。   “有才,今日我才发现你有做大爷的本质,要不要让你自个儿另开府邸,做个大爷?”有才平日的油腔滑舌他可以不在意,可此刻他跟云连正急着回去用饭呢。   有才哭丧着脸:“少爷,奴才这不是敬仰您平日的英姿,想跟着学嘛?”   有禄摸着自己包扎好的伤脚,摇摇头。   商拾倒是没生气,他打断有才继续的哭诉,吩咐两人:“有才,你在这里处理,有禄驾车。”   “是。”两人收起各自脸上的表情,点头回应。   有才快速清理了路上四人,有禄则调转车头,一切本是有条不紊的,却在这时,一个纤细身影窜了起来,扑到马车面前,女子梨花带泪,楚楚可怜的小脸上尽是决绝。   “几位公子,救救楚儿吧。”   女子声音低弱可怜,她微垂着头,露出一截优美细嫩的脖子,暮光洒在其上,白皙混合着霞色,凄美的让人心生怜惜。   有禄赶紧握住缰绳,在马即将踩向女子的刹那,费力拽住绳子,强行调转马头。   “你这女子怎么回事?不要自己命了?”不用于有才,有禄倒是没有多少怜香惜玉的心,他大吼。   此刻天色未暗,街上依稀可见还有路人,若是女子死于车下,到时少爷暴虐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女子眼中惊惧缓缓散去,她未雨先流泪,巴掌大的脸上一片凄苦,女子弱弱说道:“公子,楚儿也不想的,可楚儿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还望公子能救救楚儿。”   楚儿双手撑地,拼命磕头,很快,额上一片红肿,趁着这张苍白的脸更是孱弱。   “不是已经救了你,趁着现在那四人昏过去了,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可是公子,楚儿真的无路可走了,楚儿自小失去爹娘,是叔叔抚养了我,三日前,叔叔因为赌债将楚儿卖去东区许家做许家老爷子第十三房小妾,楚儿宁死不屈,是以,这才趁着许家人不慎时偷跑了出来,楚儿是宁死也不会回去的,公子,求求你们救救楚儿,楚儿当牛做马,下辈子携草衔环也会报答公子的。”楚儿凄凄惨惨地讲述自己的悲惨经历。   在她说完,商拾分明听到马车内一声嗤笑。   没错,这一声是云连发出的。   车内,云连咽下最后一块金丝枣糕,拍了拍手,再喝完商拾倒好的茶,这才起身,看看外面的情况,顺便也消消食。   感觉到马车内的动静,在云连出来之前,商拾已经很有眼色地掀开帘子,他握着云连的手,满脸不赞同:“一下午也累了,你坐着休息。”   云连没理会商拾,她看着对面明显一怔的女子,笑的有些森然:“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你无家可归,呆在外面也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你还会求着他们收下你,嗯,最好还是为奴为婢,只要伺候在你的救命恩人身边即可?”   即便云连再无知,这狗血剧情她在前世已经听过不下数十遍,楚楚可怜的女子,一个见义勇为的公子,倒是最好的剧码。   女子没想到云连会将她接下来的打算这么赤果果带着嘲讽的语气说出口,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上下打量女子一番,不错,弯月眉,水盈盈的大眼,小巧琼鼻,再配上柔弱的气质,这就是个亟待被救赎的身处水生火热中的女子呢。   云连毫不留情的话,带着那骄傲的姿态,商拾心中软软的,再也认不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打破了僵局,楚儿通红着一张脸,有些不知所措。   “楚儿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气弱的语调,明显受到摧残的神情,无不控诉着云连的强悍无情。   “你不是要跟我们回去?”云连问。   楚儿瞪大了眼,眼泪更是汹涌而出,她连一个不字也说不出口。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期初云连还不信,毕竟在当初她被训练的地方女子那都强悍的让男子都退避三舍,即便来了这异世,云连遇到的也是封锦华那般傲慢娇俏,王凝仙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像眼前这个娇弱的小花朵还是云连头一次见,难免有些好奇。   “若是,若是能伺候在公子身侧,楚儿万死不辞。”楚儿再磕了个头。   原来不是小花,而是坚强的小草啊,思及此,云连并未跟商拾商量,径自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   云连这话震惊了除了商拾之外的其余几人,商拾辨别云连的话,须臾,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带着笑,一脸纵容地等着云连接下来的话。   楚儿有些不相信:“这位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无视商拾跟云连相握的手,楚儿满含期待地问。   云连无所谓,商拾却不干了,他总算睁眼看着地上的女子,商拾一脸严肃的纠正楚儿的错处:“小连是我的娘子,可不是姑娘了。”   地上女子没想到商拾会气愤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半晌,这才讷讷道歉:“楚儿知错,还望公子跟夫人原谅。”   商拾本来对地上女子没甚好感,这么一来,他甚至有些厌恶了,握紧云连的手,商拾催促道:“小连,你快些说吧,我们回府。”   楚儿的身体僵了再僵,她可怜地看着云连,祈求云连能给她一个好去处。   云连笑容明艳地对楚儿说道:“既然你想报救命之恩,我们又怎能阻止?”   之后云连对处理好那边的有才说道:“有才,这美女就送你了,毕竟你可是她的救命恩人。”   云连加重最后几个字。   有才风中凌乱了,楚儿则瞬间石化。   这跟她想的好像不一样。   还是有才先反应过来,他哭丧着脸求饶道:“少夫人,奴才知错,还请少夫人收回成命,奴才给您磕头了。”   有才慌忙摆手,他可不愿沾染女色。   “有才,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美女可是要以身相报的,这么好的颜色,你忍心拒绝?”云连还学着男子,色眯眯地看着楚儿。   “少夫人,奴才发过誓会终身侍奉少爷跟少夫人的,少夫人,奴才错了,求少夫人饶过奴才吧。”有才差点哭了,他还小,至少此刻对女子没什么心思,少夫人这是将他往火坑里推啊。   “既然夫人跟公子不愿接受楚儿的报答,那楚儿只能以死相谢了。”在云连跟有才说话的空档,楚儿已经回了神,她咬了咬牙,起身,兜头就往马车这面冲来。   ☆、22 两情相悦   在楚儿冲过来的同时,有禄已经得了云连的指示,挡在车马前。   有禄提着楚儿往旁边让去,不同于有才的怜香惜玉之心,有禄粗鲁的多,他提着楚儿的腰带,将其整个人往旁边一扔,而后干脆利落的转身。   云连自上而下地望着楚儿,勾唇,说道:“你死不死不管我的事,我怕的是你弄脏了我的马车。”   马车离开,自然无人看见本来还凄楚可怜的女子突变的脸色。   楚儿垂下头,发丝盖住眼中的情绪,听到耳边轻微脚步声,楚儿凄凄惨惨道:“公子,楚儿知道你是好人,楚儿不想死。”   有才停下脚步,他恨不得抽死自己,你说你干嘛多管闲事?现在好了吧,管出来一个包袱,想到少夫人离开时似笑非笑的神色,有才闭着眼,给了自己一耳光。   “姑娘,我可不是什么公子,我也是给人家做奴才的,我自己的命尚且不在自己手中,又拿什么来救你,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拿着快走吧。”有才很想这么抬脚就走,不过楚儿面如死灰的表情还是让他心中松动了些,是以,有才这才将口袋里所有银子都掏出来,给了楚儿。   怕是楚儿会追上来似的,有才头也不敢回的蒙头往前跑去。   周围再无其他人,楚儿这才起身,走到四个大汉面前,将手中银子甩在那几名大汉身上,冷冷哼过,转而毫不在意的离开。   半月后,云家又一轮新的传言遍布青城整个大街小巷,人人都言云家这次是遭了大难,云家主要是运营的丝绸,及成衣铺,整个青城有七成商户的丝绸来源都是云家,就在前段时间,其中有五家丝绸铺因为进了云家有问题的货而被别人找上了门。   而这五家又统统找到云承。   云家丝绸铺门前挤满了人,每个人红着脸,均义愤填膺地指着紧闭的大门,叫嚣声隔了很远都能听见。   “出来,云家做出此等下作之事,现在成了缩头乌龟了?”   “就是,本以为云家好歹是百年世家,现在看来,却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们要退货,赔我们的钱跟损失。”   ……   在云家丝绸铺门外不远处停着一辆普通马车,车夫没了踪迹,若是靠的近了,还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那里有你安排的人吧?”云连掀开帘子一角,往人群中看去,目光掠过几个闹得最凶的人,她问身旁的人。   行这种卑鄙之事在商拾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他没有任何愧疚地点头承认:“是啊,我看小连这么厌恶云府,我这才准备速战速决的。”   若想消无声息的吞食云家恐怕还需要挺久,商拾知道云连不喜等,这才自作主张的走了个捷径。   “你清楚了云家所有产业,史妍送来的不过是云家账本中的牛毛而已,真实情况恐怕不容易掌控。”云连担心的是这个问题。   史妍恨她,虽然那账本的确是真的,可三本根本不足以记载云家所有来往帐账目。   “小连放心,区区云家还不在我的眼里。”商拾不在意地回道。   商拾闲散地半躺在软榻上,睫毛轻颤,嘴角半勾,锦衣有些凌乱,这一副扉迷的模样看在云连眼中,心再次不规则跳动,她抽回手,目光盘旋在外面。   商拾暗笑,他并未起身,反而再次拽过云连的手,在云连恼怒之前说道:“小连,我带你去个地方。”   手打了个响指,有禄不知自哪里窜了出来,做到车辕处,里面传来商拾的慵懒随意的吩咐声:“去西郊。”   西郊,自然是青城郊外,西面土壤不对,无法栽种粮食,这片长时间被荒废,三年前,商拾突然心血来潮买下这一处荒地,因为是荒地,倒是没花费多少钱,后来倒是像来了兴趣,商拾亲自督促下人,在这处荒地建了一处宅院。   商拾难得对某件事有了兴趣,商清和倒是乐见其成,起码他这个么子在房子建好之前不会再招惹是非了。   建好了宅院,商拾又命人在周围栽上木棉树,现在三年过去,木棉成林,完全盖住了当初建好的宅院。   出了城门,云连怀疑地问:“你不会要带我去见那些被你强行关押的女子吧?”   传言商家么子有一个后宫,里面有抢来的女子,亦有走投无路被商拾英雄救美了,还有自愿卖身的,三年来,无人知道这后宫已经庞大到了何种程度。   噗——   商拾正喝茶,云连这话惊的他一口茶没咽下去,头往外一转,躲过云连被喷的命运。   咳咳咳…   捂住胸口,商拾咳得难受,直到另一个茶杯送到自己面前,商拾感激地接过,一口喝完,这才压下嗓子口的刺痛。   “还是小连关心我。”商拾舍不得放下杯子,这可是云连少有的对他的关心,那点呛咳算什么?   云连冷哼一声表示自己的不屑。   杯子握在手中,商拾解释道:“我们相处这么久了,难道小连还是不相信我?不管身心,我的一切可都等着小连来占有呢。”   这么不要脸的话商拾说的一本正经。   “信不信我能缝了你的嘴?”云连紧盯着商拾的薄唇,吐出一串让闻着惊惧的话来。   若是真的惹了她,云连真的会这么做的,商拾嘿嘿傻笑,还真不敢再多言。   如此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闻着空中清新香气,云连心情好了些,就连脸上的冷凝也缓懈下来。   “小连,要不要下去走走?木棉现在开的最好。”商拾找了个话题。   云连本就不喜欢长时间坐着不动,这倒是合了她的意。   两人下了车,有禄先一步离开,留下两人漫步在这一大片火红当中。   今日云连仍旧穿的一身与木棉相映衬的艳红色,穿梭在大片红色当中,偏偏雪白的脸上噙着淡漠的笑,这是花种仙魅,却又妖媚惑人,嘴角罕见的笑也渐渐被阳光感染,多了些温暖,如此美人,让商拾一时看呆了眼。   衣袂划动,旋出一朵比木棉更迷人的花,眼看着人离自己越来越远,商拾心头慌乱,他提气上前,一个跃动,人落在云连面前,看着嘴角还未消失的笑,商拾瞳孔缩动,抱住对面的人儿。   嗅着云连身上干净纯粹的馨香,薄唇送上去,印在那抹嫣红之上。   这一吻云连不讨厌,对商拾的异样她之前已经有所察觉,云连从不善躲避退缩,既然她对商拾有感觉,那么不如且试,想通后,云连不退反进,抬起胳膊,挽住商拾的脖颈,同时迎上商拾的热烈亲吻。   商拾心头大喜,他做梦都想云连能这般热情的回应他,许是喜悦过甚,商拾只觉鼻子一热,还来不及想,云连已经快一步退了回去。   “小连?”商拾意犹未尽地叫道。   云连再退后几步,突然笑脸迎面,她用从未有过的清朗嗓音说道:“先处理你的鼻子再说吧。”   这样的云连不正常,那么开朗肆意的笑,美眸里倒影的是一个修长身影,倏地,商拾恍然大悟,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悦,商拾嗷的一声上前,顾不得鼻子,抱住云连问:“小连,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了?”   从来没见过商拾这么白痴模样,云连心没来由软了下来,她毫不扭捏承认自己也刚确定的事。   “目前为止,我对你有了异样感觉,不过我不确定这是否是喜欢,也不确定这喜欢能持续多久,这样,你可还愿意?”   在云连的想法里,有些事情还必须要提前通知,她从不做没用功的事。   小连好不容易松口,商拾哪里有拒绝的可能,他忙不迭地点头:“我愿意,我自然愿意,小连,我等了这么久,等的心头疼了,你终于喜欢我了。”   “我好像没有说喜欢你。”看着商拾眼中几乎闪烁着星光,云连毫不犹豫地泼了盆冷水。   “没关系,你对我感觉不一样,慢慢就会喜欢我了,至于你说的时间问题,小连,只要你心悦我,我便不会让它再次离开。”   云连的独一无二没人比他清楚,得到过他又怎么舍得让云连抽身离开?   云连扬扬眉,又道:“既然如此,那么你记住,千万别背叛我。”   “在我的想法里,既然喜欢我,你的一切都是我的,若是哪一日你背叛了我,不管身心,你的下场绝对会凄惨难堪。”   云连有此番说法并不被前世的一夫一妻制度所影响,即便是前世人权平等时又能如何?男子照样在外包养各种女子,在她看来,不管前世今生,男子背叛只是结果。   商拾抹了把鼻下的血,他看了看手指上的鲜红,很认真的竖起三根手指:“小连,我用我的血发誓,以后身心都属于小连一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云连嗤笑一声,若是发誓有用,这世上早已天翻地覆。她不过想看看商拾难得滑稽的模样。   “怎么样?小连,你可安心了?”商拾擦掉血迹,笑道。   云连的想法他清楚,商拾之所以如此也不过是舍不得云连脸上的笑容而已,至于誓言,云连不信,他商拾也不信。   云连回头,看着木棉林间跑来的一个纤细身影,若有所指地说道:“那么,就看你接下来怎么做了。”   ☆、23   “少爷,您今日过来可有何指示?”女子走的近了才恭敬地抱拳。   女子看着商拾身旁的云连,她掩饰住眼底的惊讶,少爷虽然花名在外,可事实如何只有他们这些属下知晓,在女子看来,云连也不过是商拾用来做幌子,不值得她注意。   这种轻视让商拾不满,他与云连并肩而战,手揽在云连肩上,姿态亲昵,他养着下巴,介绍道:“红珠,这是爷的娘子,以后对少夫人要跟对爷一样的尊敬。”   那红珠惊讶抬头,目光可算是大不敬的对上云连,只见红衣潋滟,却又清冷狂傲,是个注定不会被人忽视的女子,红珠暗暗点头,总算明白了为何少爷会对少夫人如此重视,她收起打量,尊敬地说道:“属下见过少夫人。”   红珠打量云连的时候,云连不过看了对方一眼便知道对方的实力,这红珠不足畏惧。从她急促跑来一事,本以为红珠也是绿漪一般的对商拾痴迷疯狂,可红珠出现的刹那,她身上散发的只有对商拾的尊重跟无边敬意。   故云连暂且原谅了红珠对她开始的轻视。   “小连,红珠是跟有才有禄一样,跟着我很多年了,因为这边需要人,我便寻了个借口将她调了过来。”商拾在一旁解释。   商拾的话间接告诉云连这红珠是可信的。   接着,红珠领路,商拾跟云连跟着,三人往前方隐约的院落走去,走了没多少路,云连看着前方红珠规律的行步方式,肯定地问:“这里也设了机关?”   “小连聪明。”商拾笑道:“嗯,在千手来这里之前是我简单设了机关,前段时间,他来了后我让他重新设了新的,这样林子外面的人根本无法找到我的院子。”   “商拾,你到底要做什么?”云连其实对商拾的行为不感兴趣,不过她今日起既然打算回应了商拾,就该知道商拾的打算才是。   睫毛颤了颤,商拾笑的有些不自然:“这些事说来话长,等有时间了我会一一告知你。”   上回在马车内云连不过知道商拾不是商家的孩子,至于商拾的真正身份,她并未追问,可心中的疑团却一日日的增加,云连不纠结,这会儿却在意上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停在院落门口,说是院落,却要比青城内的普通院子都大很多,光是院墙都是一眼望不到边,高墙红瓦坐落在木棉林中还颇有诗意。   当然,除开它的用处的话。   进了院子才发现它比外面看的还大,是三进出的,外院看着跟一般人家倒是没多大区别,花红柳绿,甚至还有一处池塘,除了房间多些,此刻院子除了几个打扫的一片安静。   “小连,想要让他们出来见你,还是我们亲自走一圈?”商拾让红珠离开后问云连。   “亲自走。”对于这种处处透着古怪的事云连自然想亲眼看看。   “好,那我们走吧。”   这里的一切都无不可被云连知晓的,正好他也可以趁机检测一番这些人现在的成果。   既然身处外院,自然从这处看起,外院房间挺多,可让云连想一探究竟的却是最中央一间看起来有些不同的超大的木门。   走近几步,云连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的刀剑相撞声音,她脚步加快,心底不免有一股热血沸腾之感,这种感觉云连似曾相识。   站在门口,刚打算推开门,门却从内打开,这回开门的却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男子年约三十,长相周正,满眼坚毅,还未看清门口的人,男子已经出手。   双拳直击站在前面的云连门面,拳风赫赫,颇有一股将云连置于死地的魄力,铁拳眼看着就要碰触到云连的面颊,却见艳红身影轻巧侧身,躲过男子的第一波攻击,男子并未失望,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见双手已经没了机会,转而弯腰,单脚悬空踢出,目标自然是云连的膝盖,这处可谓是人身上弱点之一,男子靴子并不是一般侍卫那种长筒锦布靴,云连眼前一亮,注意到他鞋尖上是厚厚的贴片,这一下若是被他踢中,轻者会腿部骨折,重者则容易腿骨断裂。   再一个轻巧一跃,妖冶的红色长裙如展翅蝴蝶,绝美,让人禁不住沉迷,云连跃起的瞬间脚同样抬起。   唰的一声,一个晶亮的东西自云连鞋底冒出,她倾注力道与脚上,单脚迎上男子的腿。   刺啦——   双脚相击,却发出一股刺耳的铁质噪声,男子脸色一变,双臂撑起,整个人往后倒去,而站在男子身后时刻注意着云连的商拾则往旁边让了让,男子无可避免地摔了出去。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的脚,黑色靴子已经被浸透,部分鲜血甚至滴落在地上,缓慢汇成一小滩鲜红,而滴落后的鲜血渐渐泛着一股诡异的紫。   大家再看的便是云连脚下一闪而过的刀锋。   男子费力用单脚站立,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浅浅尊敬,他抱拳,对云连说道:“属下钟图见过少夫人。”   还算是个男子汉,云连对这样的人都有一种惜惜相惜之情,她扔了一个瓶子:“你所中的药不过是麻痹神经的,既然你还能站起来,说明这药对你的效果还不到极致,等过六个时辰你自然会恢复。”   钟图并没有抱怨,本来像他们这样的人就信奉一样,强者为尊,这回他输了,少夫人还算心慈,没有下死手,刚才一战,即便少夫人杀了他,他也无话可说。   “多谢少夫人。”钟图抱拳。   对于钟图的这般回应云连挺满意,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做杀手影卫之类。   这边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房间里的众人,里面还有三十余人,这三十余人跟钟图一样的打扮,不过年纪都略轻,他们本来松懈的神经在看到钟图两招内败了时瞬间绷紧,待听到钟图唤出少夫人这三个字时,那些人脸上表情更是精彩万分。   商拾见差不多了,这才上前揽住云连,对里面的人说道:“小连以后便是你们的主人,你们当中若是有谁不服的可以现在提出,过期不候,若是明日开始你们谁敢对小连有任何的不尊敬,那到时休怪我未事先提醒你们。”   这么说话时,商拾甚至呆着平常那种邪魅慵懒的笑,就连语气都是闲散不庄重的,可便是如此,房间内的众人也听出了其中的冷意跟郑重。   这些都是商拾训练的,大都是还未出师的血气方刚年轻人,他们有的曾亡命天涯,有的被商拾救过,这些人现在还未完全被驯服,他们均败给了商拾,这才对商拾臣服,可云连一个女子,即便打败了钟图,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用了手段。   这不,在众人当中站出一个身材健壮,脸色黝黑,从左颊到下巴有着深刻的一道伤疤的男子,男子雄厚的嗓音轰轰作响:“我不服。”   “大熊!”他身旁的一个看着瘦小些的男子紧拽着大熊的衣服,满脸不赞同。   云连往后退几步,寒冷眼波始终流转在那大熊身上,前面流出一段空地后,云连看着屋内众人说道:“你们还有谁不服的,都站出来。”   不可一世的语调,让众人气红了脸的蔑视,剩余的男子对这般云连纷纷露出不服的神情来,果然,云连话落,另外有七人站了出来。   加上大熊一共八人,八人出了门,走在最前方的一人,也是刚才拉着大熊的瘦小男子说道:“拳脚无眼,若是等会儿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少爷跟少夫人原谅。”   男子说话滴水不漏,脸色也不若其余人那般不可一世。   “小连。”商拾不赞同的看向云连,他知道云连内功目前不过一般,可身手却古怪利索,可对面不是一人,而是八个年轻力壮,武功都不错的人。   “我有分寸。”云连反说道:“或者你不舍得你的这些属下?”   知道云连故意这么说,商拾只能干瞪眼。   八人已经站在云连对面,云连转而看向几人,问:“你们是打算一个一个的上,还是一起上?”   不等八人回答,云连又替他们做个决定:“还是一起上吧,我没那么多时间。”   听听,多么伤人的语气!   八个年轻人脸色涨红,就连说话的瘦小些男子也收起圆滑的笑,一脸的不赞同。   趁着几人气的说不出话来,云连又兀自点头:“既然你们不反对,那就这么办吧。”   长裙旋出一抹极艳色弧度,云连扣紧袖口,就这么立于阳光之下,倾城美丽的脸上是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让在场之人心头震动,一时失了言语。   云连单手背与身后,只伸出一手,食指往上一勾,红唇微扬:“蠢。”   心口的震慑被这么一个有力的字刹那间击碎,八人相互一看,各自摆好姿势,以雷霆之气往云连冲过去,在他们脚步刚动时,红影已经跃了出去,在一众黑色当中,那抹艳色悦动的如惊鸿之舞,绝美却又杀气重重。   ☆、24 收服   红衣华美,急速跃动,眼花缭乱间,再注目时,云连已经再次立于众人之前,红衫整洁,青丝缓缓贴身而落,这么一个精魅的女子让人心头跳动的厉害。   商拾握住云连纤细的腰肢,目光扫过一众黑衣年轻人,待众人不着痕迹地收回失了的神,商拾这才满意地看向云连。   对商拾这种不分场合的占有欲云连已经见怪不怪,她并不讨厌,便也随着商拾了,云连双手环胸,问那呆滞的八人:“服吗?”   大熊粗重的话音中皆是不赞同:“我们不服,你不过是速度快了些,即便如此,你又如何同一时间打败我们八人。”   未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大熊这话震天动地,云连紧了紧眉梢,一旁的瘦小男子赶紧踮着脚捂住大熊的嘴,厉声呵斥:“大熊,住嘴。”   “呜呜——”大熊挣扎着要拉开那人的手,虽嘴上不能说,那不忿的眼神还在继续表达出自己的意愿来。   云连轻摸了摸自己耳朵,对那瘦小男子道:“你让他说。”   “少夫人,大熊他不懂事,还望少夫人能见谅。”瘦小男子焦急地为大熊辩解。   趁着瘦小男子说话间,大熊已经拉开他的手,他将瘦小男子往旁边一推,扯着嗓子叫道:“我就是不服——”   一个‘输’字还未说出口,大熊突然神色一动,他不可置信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脖颈,待看清手上的鲜血时,本就大的眼睛更是要凸出来一般。   “这,这怎么可能?”   大熊还不相信似的将手指往眼前伸了伸,看的身旁的瘦小男子一阵脸红,他一掌拍向大熊的背,催促道:“还不快向少夫人请罪。”   大熊的反应让其余几人也一阵莫名,大家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的脖颈,这才恍然大悟,再看向云连时眼神已经带着不可忽视的敬畏。   没错,紧紧刚才一瞬间的擦身而过,这八人脖颈上均渗出一条血线来,因为下手太快,血线反而凝滞不下,直到云连已经完好无损地站在他们面前,这会儿才感觉到脖子的疼痛。   对这种尊敬到有些惧怕的眼神云连已经见多了,她现在感兴趣的是那个三番两次试图阻止大熊的男子,云连问:“你的名字?跟这大熊是什么关系?”   瘦小的男子望着高出自己两个头,壮硕的大熊,有些尴尬地回道:“我叫军子,大熊是我弟。”   怕云连不相信,他又加重语气:“是我亲弟弟。”   军子这话一落,前方几人,包括钟图在内的所有人哄堂大笑,大熊跟军子,不管身高性格亦或是长相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若说这两人是亲兄弟,还真让人无法信服。   大熊神经粗,可这会儿也听出了大伙儿笑声中的揶揄,他红着脸吼道:“笑什么笑,他是我哥哥怎么了?”   这两兄弟虽然性格迥异,可兄弟之情却是浓郁无法分割的,这不,大熊不在意别人笑话他,可他不喜欢哥哥被笑话。   待所有人笑过之后,云连这才开口:“军子是吧,让你以后伺候在我跟前,怎么样?”   军子缩了缩脖子,恭敬疏离地笑道:“少夫人,我是个没规矩的,身手也远远不是少夫人跟少爷的对手,恐怕不能伺候在少夫人周围,我觉得还是这里适合我们。”   从见这些人第一面开始,云连能看出这些人还未完全被驯服,就目前来说,他们还不适做影卫,最多能做个手艺不甚高的杀手,而影卫则需要自小被训练,却被灌输一种没有自我的思想意识,现在院中这些都是后天被招募来的,便是要他们齐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想到此处,云连望向商拾,当看清商拾的表情时,云连默然,果然如此。   商拾顾不得旁人在场,他伸过头来往云连脸颊亲了一下,在她耳边说道:“小连,我知道你有一套训练他们的方法,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云连虽跟他一起修炼内力,可她每日还会分出一分部时间摆弄训练她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些招募来的人在钟图手下这么长时间也没什么进展,而他又不擅长这些,那就不如将这些人交给小连,可能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云连未直接拒绝,她斜看了商拾一眼,问:“要我帮你可有什么报酬?”   “小连,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爱拿什么拿什么。”商拾敞开了怀抱回道。   自对云连敞开胸怀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什么可以对云连隐瞒的。   既是打算回应商拾,她就有要跟商拾同甘共苦的决心了,训练这些人的事还真是她的强项。   云连不客气地观察每一个人,收回目光说道:“虽然他们能力一般,不过训练好了也能勉强用着。”   那三十余人嘴角抽动,却无人敢反驳云连的话,毕竟大熊几人的教训就在眼前。   云连目光落在军子身上,她抛出诱饵:“我不要求你要跟我一辈子,我只要你五年,五年后我会给你一大笔钱,再放你们兄弟离开。”   军子诧异地睁大眼,他拳头握紧,声音夹着颤意:“少夫人这话何意?”   “你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我的意思,我只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明日过后,若你们不愿跟我们,那就请离开这里。”云连冷静无情地提出自己的条件跟限制来,而后再看向其余的人:“你们也一样,若是同意跟了我们,那之后训练之事我一人说了算,而且我要着重说的一点是,一旦你们决定了自己的方向,就不会有反悔的机会,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背叛我的人,出卖或是背叛我的人,下场也是你们无法想象的。”   云连的语气并无起伏,却让人不由相信她话里的真实性。   这三十几人当中有的可塑性不错,可也有浑水摸鱼的,这种心性不坚定的不如早些踢出去,云连要的是一百分的安全。   三十余人在钟图的带领下各自回去休息,那云连看的那些房间便是他们休息之所,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商拾这才笑的跟只偷腥的猫似的。   “笑什么?”云连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后退一步,谨慎地问。   商拾不以为杵,他再次上前,握住云连的手:“小连,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那得意的模样完全颠覆了他在别人面前苦心经营的高深莫测,云连冷声反驳:“我是为自己。”   既然决定跟商拾同乘一条船,商拾安全了她才会无事。云连在心底这么说服自己。   “好,好,小连是为我们。”商拾找出这么一句暧昧的话来。   “那还去里面看吗?”这边解决后,商拾又问。   漆黑的眸子看着商拾,云连危险地问:“你今日让我过来其实就是为你排解困难的?”   这还真不是云连想歪,试想一下,她刚过来便看到这么让她感兴趣的一幕,她也顺手处理了,这样也就算了,商拾还撺掇着她再往里走,谁知里面还有什么问题等着她帮忙。   这还真是云连多虑了,商拾期初也不过是想让云连多了解他一番,有话说:因相识而相知,因相知而相恋。   “既然小连对我有误会,那咱现在就回去吧。”得了云连的在意已经超出了商拾的想象,他可不愿云连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对他的映像大打折扣。   商拾催着云连离开的时候,军子所在的房间门突然大开,他跟大熊一前一后往这边走来,在离云连不远处停下,军子拽着大熊一起抱拳:“少夫人,我跟大熊商量了一下,我们愿意接受少夫人的提议,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我们不是不相信少夫人,可凡是都要有个约束,所以我们需要少夫人一个保证。”军子提出自己的要求。   云连赞同地点头:“这也是我要说的,到时我会给你一份协议书,而附带的是一份死亡签名书。”   云连此番作为完全是按照前世的行为做法,信任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她不强求,可期限范围她却要这些人的保证。   没想到云连会如此爽快,这不禁让军子心头一松,他这下才是真的对云连佩服:“少夫人,属下心服口服。”   而大熊虽神经粗,却也不笨,他跟着自己哥哥一样,抱拳道:“属下大熊见过少夫人。”   自两人自称属下那一刻,军子跟大熊便表明了效忠云连的决心。   收了军子大熊之后,云连又陆续收了十人,其余的不愿卖命,还有云连看不上的都被分了些银子打发离开。   这剩余的十二人集中在院内,加上钟图一共十三人,这十三人顶着阳光一字排开,十三人双手背于身后,双目直视前方,而他们以后的教练,也是他们尊敬的少夫人此刻正惬意地坐在十三人不远处,手中端着杯茶,敛下眉,看着杯中起伏的上好茶叶,半晌没动静。   本以为云连是要训话,可半个时辰过了,一个时辰过了,两个时辰又过了,云连已经换了三杯茶,她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云连不急,商拾伺候的也殷勤,可那十三人有的便受不了了。   “少夫人,您有什么话可是直接说,让我们站在这里浪费修炼的时间实在是说不过去。”   ☆、25 揪出奸细   在场的人不难听出他话中的浮躁不赞同,其他人中自然有赞同这男子的话,也有对他的担忧,毕竟云连跟商拾的行为性格古怪,说不得因为一句话他们就能要了你的命。   果然,男子话刚完,气氛一阵僵持,大家只闻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就在心情濒临变化的瞬间,商拾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向男子,那人眼中盛满惊惧,脚下不由后退一步。   就在大家以为男子必定会血溅当场的时候,商拾连个眼神都没有给那男子,他越过众人,往外面客厅方向走去。   知道自己捡回一条命,刚才说话的男子这才感觉到害怕,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冲动,那种冲动在寂静的煎熬中早已蒸发完,他这才意识到云连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又想到自己留下来的理由,男子抱拳:“属下知错。”   云连还是未动,仿佛当对方只是个不知事的跳梁小丑。   时间又在双方拉锯中不紧不慢流过,直到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修长身影逐渐走进,贴身合适的锦袍被传出与众不同的味道,这么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邪肆男子映入众人眼前,当大家看清商拾手中的东西时,脸色有些奇怪。   商拾仍旧坐在云连身旁,他将手中的盘子放置在一旁小桌上,拿起一串葡萄,紫色果实颗颗晶莹饱满,让人看着就有食欲,商拾摘下一粒,剥去葡萄皮后递到云连口中,说道:“这是他们用棚子种的,味道还不错,尝尝看喜不喜欢。”   每个都如拇指大小,上面水滴还在滚动,云连还真被勾起了馋虫,她掌嘴,吃下商拾喂过来的葡萄,咂了咂嘴,说道:“嗯,味道不错,等会儿带些回去吧。”   “好,你喜欢让他们每日都送些过去。”商拾很自然说道,混不在意这葡萄即便是皇宫可也不见几斤的。   待吃了几个后,云连望着还剩下不少的葡萄,说道:“你也吃些。”   小连让他吃,即便不喜欢也要吃。   就这样,一大串颜色鲜艳,口感甜美的葡萄就进了两人口中,两人吃完,有禄很有眼色地拿过湿巾,两人擦干净了手,这才一脸满意地坐着。   前方十几人已经目瞪口呆了,他们此刻严重怀疑是不是跟错了主子,各个神情复杂地看着对面两位主子,很想知道他们接下来还能做出些什么让人不赞同的事来。   云连扫了眼站在中央的大熊跟军子,她没错过军子在大熊身上点了一下,吃饱喝足,云连起身,踱步到大熊面前,扬声问:“你可有何怨言?”   大熊没动,亦没有回答,他连呼吸都没有起伏。   军子头皮发麻,他单膝跪地:“属下知错。”   云连居高临下地看着军子,说:“你可以保护他一次两次,若是在战场上你是不是也可以因为他放弃我的利益?”   爱护兄弟没错,云连却要他知道若是这兄弟之情超出了他的使命,那么这兄弟之情也没有存在的必要的。   军子是聪明人,他立即明白了云连话中的意思,军子脸色一白,他躬身,深深磕了一个头,再抬头说道:“属下受教了。”   云连在大熊胸前随意一点,大熊瞬间恢复动作,他大睁着眼睛,说话轰轰的响:“是我的错,跟我哥哥没关系。”   大熊的话刚落,云连脸色冷了下来,她又朝着刚才点动的地方再次拍了拍,大熊再次定住,云连抬起双手,一手定住大熊的脸颊,另一手往他下巴处用力,咔嚓声响,大熊下巴被卸了下来。   疼痛让大熊额头冷汗直冒,涎水顺着嘴角流下,狼狈难看。   “在你实力明显低于别人时,记住,千万要缩着尾巴做人,因为你的那些自尊都是致命的危害,这次不过给你个教训,若是记不住,下一次不仅你会死,还会连累一直保护你的哥哥,记住了吗?”云连靠近大熊,水眸里不是一般女子常有的温柔,却是几乎能将人冰冻而死的冷酷。   大熊眼中狂暴火气迸发到最高处时轰然灭了,他虽暴躁却不笨,仔细一想,很快明白云连话中的意思,大熊无法成言,只能眨了眨眼。   再次揭开大熊的穴道,大熊将自己的下巴往上一抬,顺手抹去嘴角的口水,他满脸羞愧:“我错了。”   比起那些偷奸耍滑的人,大熊这种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要好把握的很,她转身,再次坐回藤椅上,这回没有让众人等多久,摆手道:“都回去吧。”   在十三人纷纷转身离开时,云连又开口:“那先前开口的留下。”   本以为没事的人一口气再次提了上来,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下,那人转身,走向云连。   “少夫人,可有何吩咐?”   云连往有禄腰间指了指,有禄会意,他将腰间一个荷包递了过来,云连将荷包往男子脚下一扔,说道:“你拿着这钱离开吧。”   “少夫人,为何要属下离开?”男子怎么也想不到云连会如此简单的打发了他,他不服气地问。   “因为我让你离开是在给你活命的机会。”云连凉凉地回道。   男子瞳孔一缩,继而满脸受伤:“若是少夫人有何不满大可直接发落了属下,可属下宁死也不愿背负着这份猜忌。”   “呵——”云连笑的阴森:“我哪句话是在猜忌你?年轻人,你可听说过东施效颦,或者不能用东施效颦来形容你的心思,你以为跟大熊一样急于在我面前表现出粗鲁无心机就能让我对你放下戒心?”   “还有,我不过是让你离开罢了,就跟之前那二十多人一样,可你心中有鬼,偏偏将我的好心理解成了对你的试探,你急于跳出来辩解恰恰说明了你的问题,所以,现在,你要离开也不可能了,有禄,杀了他。”云连说完这些话连看也懒得看那男子一眼。   男子终于害怕,却强撑着,他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叫开:“我不服,凭什么少夫人一家之言就能定了我的死罪,属下宁死也要一个理由,否则属下只会认为少夫人这是草菅人命,若是如此,属下相信剩余的人也会死在少夫人这不明不白的手段之下。”   这么大的声音无非就是要让那些离开的人听到,有禄脸色有异,商拾跟云连却像是没听到一半,仍旧脸色淡然。   云连想起身,商拾却按住了她,商拾笑道:“小连,这些小虾米我来就行了。”   自不打算在众人面前装,商拾就收起了以往的浮躁夸张,这么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笑脸迎人,还是那种看穿你的笑,非常渗人。   走到男子面前,商拾笑的还挺温柔:“首先,你在隐藏,你的武功可以说是十三人当中最厉害的一个,就在刚才让你们混战的时候,你左右逢源,却又不至于让自己太过平凡;其次,你不适合做个冲动的莽汉,要不要拿个镜子让你瞧瞧?在你大声嚷嚷的时候,你的眼神非常沉静,甚至是冷淡的,而你想学大熊却没学到他最显眼的特点,大熊是真的冲动,在他叫嚷不忿的时候,他的眼眶凸起,脖颈间血管暴出,那是愤怒的最基本表现;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封钰他的影卫可都有一个特点,手臂内侧有一个几乎让人忽略的标志,一个小小的黑点。”   男子在商拾列出这三点之后,身体刚准备动作,却被商拾一掌拍开,男子后退几步,终于不抵商拾的一掌,颓然倒地,锦衣挥动,商拾下一刻飞动到男子身前,一脚压制住他,双手撕开男子手臂上的衣服,果然,手臂内侧赫然是一个米粒大小的黑点。   “哈哈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男子惊慌之余却渐渐冷静下来,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脸嘲讽地对商拾抗议道。   商拾自然不会将男子的话放在心上,眼睛从那黑点上转开,他对云连招手:“小连,你说他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时候种上去?”   “不知道。”云连很利索的拒,绝回答。   被下了面子商拾也是一无所觉,既然小连不在意,那么这问题不追究也罢,他再次踹了脚男子,站直身体,对有禄道:“好了,按照少夫人的话办吧。”   “你们这叫草菅人命,商拾,你就不怕这样会寒了大家的心?你就不怕恶事做多了会遭报应?”命在旦夕,男子终于怕了,他疯狂叫嚷起来。   “别以为这么叫就能让其他人跟我们离心,你这般正好时心虚的表现。”至于杀人,那些该杀之人他绝不手软。   男子没有再开口的机会,有禄提着尸体快速离开。   不远处的房间内一阵安静,大家相互看着,心中同时流转着警惕。   这商拾夫妇果然非一般人!   这件事算是彻底,解决,天色已晚,城门此刻早已关了,今日是不能回去,商拾牵着云连往内院走去,顺便解释:“这最里一个院子是我常住的,平常没有我的允许不会有人进来。”   就是打扫也是有禄有才钟图几个信得过的人。   站在二门的时候,云连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小桥流水,亭廊花树问:“你不打算给我介绍介绍这里的美人?”   ☆、26 真相?   花红柳绿,暗香浮动,一看便是女子的住处,商拾虽是目不斜视的经过,而且云连相信商拾不会有别的心思,不过这么大的一院子美人还是让云连心里有些膈应。   还来不及回答,其中一处房间门恰巧这时打开,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子出现在门口,女子若有所觉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待一眼过后,女子眼睛一亮,往这边走来。   女子容貌不是顶好,身材亦不是多吸人眼球,然,却可以用一步一婀娜来形容女子,女子嘴角挂着无辜且让人心怜的笑,这笑恍若有一股吸引力,让人控制不住沉迷。   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鼻尖香风也越发馥郁星馨香,云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回过头来望着商拾,发觉商拾敛这眉,注意力并不在女子身上。   这让云连皱紧了眉头。   “少爷。”女子半躬着身请安。   商拾总算是抬了头,他望着女子有些出神,问:“你是?”   “少爷,奴家彤儿,少爷这般真是伤彤儿的心。”女子声音柔雅温顺,还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心酸,她的心酸几乎能触及到闻者心间。   商拾眉梢微动,云连更是一脸兴味,彤儿再往前走了一步,她站定,目光柔柔看向商拾,问:“少爷,这位可是少夫人?”   “是,她就是小连。”商拾回答的很认真。   即便在听到商拾亲昵的介绍,彤儿脸色也未变分毫,她再向云连躬了躬身,道:“彤儿见过少夫人。”   云连颔首,她也往前走了一步,在跟彤儿仅有一步之遥时站定,云连伸手,抬起彤儿的下巴,望进彤儿眼里,云连问:“你这媚功练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不错。”   彤儿眼睛一闪,突然露齿一笑,她往后退一步,一起轻巧道:“多谢少夫人夸奖。”   这一句不难听出彤儿话中的臣服。   商拾将云连拽了回来,他占有性的将云连揽在自己怀中,说:“小连,别离别人这么近,女子也不行。”   这些媚功的勾引对象可不分男女的。   商拾这醋味十足的话引得彤儿咯咯笑出了声,完全没了刚才特意营造出来的温柔大方形象,彤儿捂嘴笑道:“少爷少夫人的感情真好,哎呀,这可让我们一番痴情付诸东流了。”   这话似真似假,却不让云连反感,云连随手将商拾的手举起,送到彤儿面前:“再数数去,看谁对他有心思,我便将他送与你们也是无妨的。”   彤儿笑的更欢了,她眼睛一闪一闪,煞是可爱。   云连向来冷漠,这彤儿倒是第一个让她在一眼便产生好感的人,她难得对人开起了玩笑。   “少夫人说笑了,原本吧,彤儿还真对少爷有些说不出的心思,可今日一见,彤儿豁然发现少爷他已经不是原来的少爷了,彤儿虽愚笨,却也能看出少爷此刻是心有所属的人了,这样的少爷彤儿可不敢要。”彤儿并未矫情的否认,她的确曾对商拾有过幻想,然,她也是个对自己极好的人,既然商拾心中有了喜欢的人,她自然不会徒劳的再做一些让双方都尴尬的事来。   简单来说,彤儿便是少有的拿起的放得下的人。   这两女子若无旁人的推让让商拾心中颇感不悦,他舍不得瞪云连,还舍不得收拾彤儿,商拾遂迅速拉过云连往里走去,一边还不忘危险地回头望了一眼彤儿。   待不见了两人的踪影时,彤儿这才好笑转头,刚转身,眼前一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彤儿看着对方:“你怎么在这里?”   对方讥嘲道:“你以为从少夫人下手就能得到少爷的另眼相待?”   “我可没你想的那么龌龊。”彤儿就要跟女子错身而过。   胳膊上一重,却是对方抓住了她,那女子语气更加不屑:“我龌龊?谁不想往上爬?况且我是真心喜欢少爷,可不像你这般,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你这般巴结少夫人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彤儿本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被对方讥讽,她也有了火气:“我不妨告诉你,我虽对少爷还有那么一点感觉,可我也知道自己是没有机会的,我们毕竟相处这么久,不忍你下场太过凄惨,所以我奉劝你还是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   “哼,手下败将而已。”对方轻哼。   两人正面红耳赤时,先前领着商拾跟云连进院子的楚儿声音插了进来:“吵什么吵,若是有空不如多训练一会儿,省的出任务时出了错,到时连命都得没有。”   “楚儿姐姐说的是,总有一日我会得到少爷的另眼相待。”女子说完,款不离开。   留在原地的楚儿摇头:“彤儿,以后少议论些少爷跟少夫人的事,至于她,少夫人不会放在心上的。”   “我知道。”   这边的僵持并未影响到已经离开的两人,路上,商拾说道:“这些女子修习的是媚术,有时候,这样的女子可比男子有用的多。”   这一点云连很赞同,不管哪个时代,英雄总难逃过美人关。   时间过得无声无息,转眼商拾跟云连已经在这里呆了三日,这三日间,云连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训练那十二人,教授他们自己前世心得,那十二人倒是没有往云连失望,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已经接受了云连的训练方式。   按云连的话说,他们是用命在奔走,那些花架子最是要不得,关键时候一招足以。   等出了这片木棉林时,已经是第四日。   马车上,商拾整个人靠在云连身上,叹口气道:“小连总算有时间给我了。”   语气不乏埋怨。   云连轻飘飘看过去:“是你想要我帮着训练他们,怎么?现在反倒是我的不是?”   那不再清冷的眼神让商拾心脏加速了跳动,不待云连反应,商拾凑了上去,在她脸颊上亲过,温热的气息让云连耳尖逐渐泛红。   “小连这么好,我真想将你藏起来。”商拾似真似假说道。   在训练时云连一改之前的凡是无所谓态度,像是变了一个人,浑身充斥着一股自信凛然,整个人散发着让人沉迷的气息。   云连眉目不动,就在这时,马车拐了一下,车前的有禄慌忙道:“少爷少夫人恕罪。”   “何事?”   “少爷,是云家家主跟少夫人的娘亲在外。”   车内两人相视一眼,商拾若有所思:“小连,你觉得他们找你还是找我?”   白了商拾一眼,这人还真是够无聊。   云连起身,往外走去,站在马车前,看向明显憔悴的云承跟阮玲纤,云连冷声问:“不知云家主找我何事?”   在云连还小的时候,云承的确喜欢云连,他将云连捧在手心里呵护,甚至超出一般人家对儿子一样的疼爱,然,这种爱惜在云连逐渐长大,性子越发纯净后渐渐消失,他心中一直有根弦在拉扯着,一个声音告诉他要好好待自己这个从小就呵护着的女儿,领一个声音又提醒他,云连这丫头不是那个女子,即便长相有些相似,可性子却是南辕北辙的。   而云承没想到的是云连在经过这么大的变故时突然转了性子,跟原先是截然不同的,这样的云连又让他一阵失神。   “若是无事还请让开。”见云承失了神,云连出声。   “连儿,这是你对父母的态度吗?”云承霎时清醒,他不满云连的态度。   “自我嫁入将军府开始我便没了父母,或者说我从来就没有父母。”   云承以为这是云连在未之前的事生气,他尽量用和蔼的语气劝道:“连儿,当初大婚之事乃皇上亲赐,我跟你娘亲根本无法拒绝,此事真怪不得爹爹跟娘亲。”   “云家主恐怕还没明白我的话,我云连根本不是你云承的骨血,若是不信,你可以问问你身旁的女子。”看云承的态度,史妍好像没将这事说出来。   想到之前自己滴血认亲那一招,云连随即了然。   “连儿,我是你娘亲,这是我们滴血认亲过的,连儿,为娘知道这些年亏待了你,娘亲错了,连儿,你能否给娘亲一个机会?”阮玲纤懵了,当日还是云连提及要滴血认亲这事,为何今日连儿的态度突然变了?   云连就这么看着阮玲纤,眼中毫不掩饰的厌弃,这人哪便是如此,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要不我们今日再验一次?我敢保证这一回我们的血绝对不会融合。”云连毫不犹豫刺破阮玲纤最后一点渴望。   “不,不是的,不可能,你是我的女儿。”心中最害怕的地方就这么被云连毫不在意地曝露在阳光之下,阮玲纤眼前阵阵发黑,她疯狂摇头。   以前十几年时间她一直确定自己抱错了孩子,可云连后来她跟云连血液相容又让她心中生出一股渴望来,说不定她的孩子没死,就是云连,这两种想法在心中拉锯着,导致阮玲纤精神已经到了奔溃的边缘。   云连跟阮玲纤的对话没头没尾,一旁的云承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问阮玲纤:“你们在说什么?”   ☆、27 云连身世   无人回答云承的话,云连看笑话似的等着阮玲纤接下来的应答。   “连儿,你说。”云承一时间觉得自己是绿云罩顶,这让向来自诩高尚的云承哪里承受得住。   云连耸耸肩,没有回答,在她看来,只要她不愿意,她就不是云承跟阮玲纤的孩子,即便是那也不是。   在云连这里得不到自己想知道的,云承将视线投落在阮玲纤身上,那目光刀子似的,看的阮玲纤后背一阵发冷。   “老爷,连儿她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孩子?连儿她不过气愤妾身多年没有管她罢了。”不得不说阮玲纤惊慌之中找出的借口还挺合适。   云承仍旧没放松,他盯着阮玲纤,想从她脸上看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再说了,老爷难道看不出连儿她跟你我长的起码六七分相像吗?”长相可是骗不了人的。   云承眼中的怀疑又少了些,也是,云连出生那会儿简直就跟阮玲纤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就是现在看来,那也有两三分像他云承。   阮玲纤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云承相信就好,就在她放松当口,云连不急不缓的声音再次让她的心提了起来:“听闻你有位孪生姐妹,当日你可是亲口对我说我的身世跟你那位姐妹脱不了关系的。”   阮玲纤捂着胸口后退一步。   云承难以承受一般浑身颤抖。   “若是云家主不相信可以找你侧夫人对峙,当日她也是亲耳所闻。”云连再添一把火。   啪——   云承转身挥出去一巴掌,厉声骂道:“贱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阮玲纤被一巴掌扇出去很远,脸上五指印瞬间显出,一看便是用了不少力气。   云连眸光闪了闪,没想到云承竟然有如此大的反应,倒是超出了她的预料,不过这样更好,还有什么比被自己喜欢在意的人厌弃更来得心伤呢?   被一巴掌打懵了,阮玲纤只觉耳朵嗡嗡的响,她捂着脸,控诉道:“老爷,你不相信我?”   “若是小连一人说也就算了,现在连史妍都知道,我如何还能相信你?怪不得你一直不管连儿,她是你的亲身女儿,你却对她疏离的很,之前我还相信你的说辞,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你嫉妒自己的妹妹,连带着你甚至嫉妒连儿,你简直就是个毒妇。”云承连珠炮似的骂阮玲纤,这让她脸色一白再白。   这是云承头一回这么辱骂她,阮玲纤心中那根神经崩溃,她指着自己:“你骂我?你为她骂我?”   “我不仅骂你,我还要休了你,你这般毒妇我云承要不起。”云承甚至懒得再看地上狼狈的身影一眼。   “哈哈哈——云承,你到现在还在自欺欺人,我毒妇,那史妍可比我毒的多,也没见着你休了她,你厌恶我不过因为阮玲菁而已,这么多年了你竟还忘不了她,我就是偷了她的孩子,她活该!”   “你,住口!贱人,我杀了你。”心中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被当众说出,云承一张老脸已经无处安放,他掐着阮玲纤的脖子,一副置对方于死地的模样。   “我,我——就要说,你这辈子也别想得到她,你怠慢了她的女儿,她恨你都来不及,云承,我已经给她去了信,讲了这么多年你对云连的忽视,还有你任由自己的侧室将云连养成了一个废物,还任由云连嫁给一个残暴无能的人,云承,阮玲菁一定会恨你的。”阮玲纤充满恶意的话很低,却偏偏像惊雷一般在云承心中炸响。   在云连跟她滴血认亲之前她已经去信给了阮玲菁,后来她跟云连的血相容,她后悔对云连十几年的漠视,也后悔过早将阮玲菁扯进来,然,云承刚才的行为让她伤透了心,她这才脱口而出。   要痛大家一起痛!   云承红了眼,他要杀了这个欺骗了他十多年的人。   手下用力,眼看着阮玲纤将一命呜呼,就在这时,远处一道极细小的破空声,云承武功一般,他根本躲不过那一击,银光闪烁,一根银针下一刻刺入云承手背,刺痛让云承不由松了手。   在这微小动静发生的同时,马车内商拾坐直,继而快速出了车厢,他立于云连身旁,将云连护在怀中,眼睛往青城大街深处看去。   远处,一男一女相携而来,上一刻两人身影还看着模糊,下一刻已经到了眼前,这般功力不仅云连,便是商拾都不得不赞叹。   男子一身月白锦衣,女子一身淡紫长裙。   “景公子!”最先叫出声的反倒是云承。   云连了然,听史妍的话后,她让商拾着人查探一番,这景公子可是跟阮玲菁同一时间消失的,再说阮玲纤那般恨这个同胞妹妹,想来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   当看到男子长相时,云连不得不赞同之前史妍说过的话,景公子果真配得上公子之称,公子如玉不正是描述这般气质容貌?   前世不是没见过这般脱俗温润的人,可没有一个如眼前这个一般浑身散发着尊贵古典气息,怪不得当年多少待字闺中的女子都为他痴迷。   正看得起劲,云连觉着眼前一黑,耳边同时传来商拾满含醋意的说话声:“小连,不准用这么欣赏的目光看别的男子。”   云连睫毛眨动,让商拾心头跟着手心一般,痒的不知所措。   “说不定她还是这具身体的爹呢,这醋你都吃?”云连拖长了音说道。   “那也不行,你也说了可是,即便是真的,这么多年没见了,哪里有父女之情,在我看来,那就是陌生男女。”商拾心中可没有什么该不该的。   “行了,我不特意看他还不行嘛?”商拾可以不顾现在适不适合吃醋,云连却不能,她只能顺从地安抚。   商拾心头一喜,这还是云连第一次这般好说话,他自然是见好就收,商拾放下手,另一只却仍旧搭在云连腰上。   淡紫色长裙的女子长得跟阮玲纤有九分相像,可神情现状却是千差万别,阮玲菁长发披肩,一张漂亮的脸略施粉黛,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许是跟景公子呆的一起久了,阮玲菁同样是一身淡然柔雅,让人看着不由生出一股好感来。   阮玲菁自靠近时眼睛便没离开过云连一丝一毫,那满目慈爱让云连有些不适,阮玲菁眼眶泛红,张了张嘴,只能唤出云连的名字:“你就是连儿?”   声音带着哽咽,景公子永住娇妻,在她耳边低低劝道:“别急,现在事情还未弄清楚,若真是我们的女儿,等会儿再相认也不晚。”   还是这位景公子比较理智,他说完,阮玲菁果然清醒了些,她点头,眼睛依依不舍地离开云连,转向阮玲纤:“姐姐,你在信中说的可是真的?”   险险逃过一劫,阮玲纤捂着脖子拼命的咳嗽,她这般狼狈却无人来安慰,再反观阮玲菁,依旧那么漂亮,那么特立独行,那么让人忍不住追随,心底不甘让阮玲纤理智几乎崩塌,她在挣扎,阮玲纤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云连,当看到那小人儿时,阮玲纤未在云连眼中看见一丝一毫对她的亲情。   这时候的阮玲纤也无法确定云连到底是不是她的女儿。   一个无法确定的女儿身份,一个是恨之入骨的阮玲菁,到底怎样才能大家到这个抢夺她一切的贱人?   阮玲纤陷入魔怔当中,若是能彻底打击到阮玲菁,即便牺牲这个不知是不是她女儿的云连又如何?   心思快速反转,其实不过一瞬间,阮玲纤勉强站起身,即便是输,她也要站着,阮玲纤道:“当年我们在同一座寺庙内相遇,那夜本是月朗星稀,可不知为何半夜时突然电闪雷鸣,还发生了地动,因为我们在山上,地动时我们受到的危害最大,你还为我挡住了一大块石头。而当时你的孩子快要足月,我的孩子却比你的小一个月,我们四处躲避,终于在地动后找到一个勉强容身的山洞,你为了帮我伤了自己,肚子很快痛了起来,景公子留给你的侍卫前去找产婆,在他离开后我的肚子跟着疼了起来,结果,呵呵,你现在该知道,你醒来身旁的死胎是我的,而你生下的女儿却被我抱走。”   说到这处,阮玲纤终于觉得她这辈子胜了阮玲菁一头,她得意地笑了起来。   阮玲菁身体一软,景公子扶住她,阮玲菁声音颤抖:“姐姐,你,你为何要这么对我,我是你亲妹妹啊!”   “亲妹妹?”阮玲纤突然疯狂大笑:“有你这么做妹妹的吗?从小你跟我抢父母,大了你跟我抢心爱的男子,是我先遇到景公子的,可他却偏偏喜欢上你。到后来我嫁给老爷,我又慢慢喜欢上老爷,我以为老爷喜欢看着我是因为心里有我,可他书房内一幅画却让我彻底大悟,我用了十多年的时间小心对待他,可到头来我还是个替身,阮玲菁,你觉得我怎能不恨你?”   “姐姐,你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都可以,可你不能拿孩子出气,那是我拼了命生下的孩子。”   ☆、28   对于两个长相清丽的妇人在大街上相互指责这一事云连只当个笑话,这边的商拾等不及了,他在云连耳边悄声说道:“小连,我们先回府吧。”   这正和云连的意,反正在她看来无论这身体是谁的血脉,都跟她云连没关系,她也不打算认任何一人。   商拾牵着云连回了马车,一边吩咐有禄赶车离开。   两个争的面红耳赤的姐妹在看到云连跟商拾此番动作时,均住了嘴,尤其是阮玲菁,她一脸受伤地看着想要离开的马车。   景公子哪里见得阮玲菁这般痛苦,他指尖一弹,前方拉车的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定在原地。   有禄紧张地看着景公子,将手放置在腰侧,准备随时护住少爷跟少夫人。   景公子半抱着阮玲菁,他目光仿佛能透过车帘,望进云连的眼中,紧接着雅致的声音也如潺潺溪水般流淌在众人心间:“不管你是否是我跟菁儿的孩子,这般无视长辈也是不该。”   商拾却忍不住了,他同样用内力传出一道不屑的声音来:“现在想起小连是晚辈了?那过去的十几年你们可做到了为长辈的责任?”   这话让前方四人齐齐怔了怔,是啊,云连在云府十几年了,最后只得到一堆骂名,至于景公子跟阮玲菁,不管当初原因为何,他们没尽过一日做父母的责任。   车内的两人可不管外面几人的脸色,商拾再次吩咐:“有禄,你若不会赶车,以后就别在我跟小连身边伺候了。”   有禄身体立直,他手中鞭子高高扬起,甩向前方的马,而此刻,景公子也先一步解开马身上的禁制。   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一个小黑点,阮玲菁身体一软,倒在景公子怀中。   “菁儿,醒醒。”景公子执起阮玲菁的手腕,小心替她把脉,直到确定无甚大碍,这才小心抱起阮玲菁。   在阮玲菁晕倒的刹那,云承心脏突然缩紧,他建议道:“你们不如去云府休息一下吧,连儿这时不可着急,还需要慢慢来。”   景公子自然看出云承的担心,他只轻飘飘一撇,道:“这些年发生的事我们总会知道,谁对不起那孩子的,我跟菁儿总会替那孩子讨回来的。”   景公子是个极少发怒的人,他总会在温文尔雅的笑容扬起时将对手置于死地,这赤果果的责怪还是这么些年来的头一次,云承哪里是他的对手,云承脸色青白,却也自知理亏,说不出话来。   待景公子跟阮玲菁离开后,云承这才提起已经失了魂的阮玲纤,往云府走去。   这边,商拾跟云连很快回了将军府,拾院门前空无一人,商拾两人觉得奇怪,有禄推开门,入目的是跪地的有才几人。   而在院子最中央坐着的不是商清和又是谁?   听到门响后,商清和脸色铁青地看着来人,他目光在商拾跟云连身上巡视一圈,手中茶杯同时狠狠挣了过来,商拾带着云连看看躲了过去。商清和脸色更加难看,他狠狠拍向一旁的石桌子,厉喝道:“给我跪下。”   自他懂事开始商拾就没跪过商清和,这回自然也不例外,商拾跟没听见一般,拉着云连就往里走,一边还吩咐跪在地上的青叶跟小茜:“快点弄些东西来吃,爷跟你们少夫人可都饿了。”   青叶跟小茜跪也不是,起也不是,她们求救似的看向云连。   商拾怒了:“谁是你们的主子?难道连爷的话都可以不听了?”   小茜本来就是云连的人,这么些日子也看清了商拾对她家小姐的好,想了想,小茜扯着青叶一起起身,便要往外走。   商拾以往虽处处忤逆商清和,可这么不给面子的还是头一回,便是为了他将军的面子也不能让商拾今日为所欲为,商清和吩咐身后的长虎:“来人,给我将这两个丫头拖下去,杖责二十。”   “爷看谁敢!”商拾也冷着脸呵道。   长虎自然是听商清和的话,他走上前两步,一手一个抓住青叶跟小茜:“小少爷,老爷已经在这里等了少爷跟少夫人两个时辰,这丫头硬是不说你们的去处,这种奴才留着也会带坏少爷跟少夫人的。”   “有才有禄,给爷将她们带过来。”商拾毫不相让,今日他是保定青叶跟小茜了。   有才有禄闻言,两人伸手,一人抓住一人,如此,便形成一种僵持的局面。   “反了,反了!”商清和真的怒了,这些年他的确是愧对商拾,可不管在私底下商拾如何桀骜不驯他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商拾就要跟他动手,若是传出去,他连家都治不了,何以帮着皇上守天下?商清和往门口一喊:“来人!”   数十名侍卫小厮冲了进来,他们将商拾跟云连团团围住,等待商清和的下一步指示。   商拾冷哼一声,脸色未变。   起身,走到商拾不远处,商清和沉声问:“你可知错?”   “我没错。”对上这个让他心死的商清和,商拾一脸不服输。   “好,好,将他们给我压下去,凡是反抗的,给我狠狠的大。”商清和并未特意指明,也就是说若是商拾跟云连反抗,也是照打不误。   这些侍卫小厮也为难,虽然将军现在气得不行,可四少爷毕竟是将军的么子,对四少爷那些荒唐事将军这么些年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今日若他们真的伤了四少爷,来日四少爷缓过神来还不得拔了他们的皮?   “还等什么?给我动手。”商清和真的怒了,见这些人站着不动,气的脸更青了。   商拾锦袍挥动,整个人处于暴怒边缘,正在他准备灭了周围这些人时,手被云连抓住,云连朝商拾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若是今日商拾真的动了手,不仅会完全暴露,还可能会将今日的一切传出去,所谓人言可畏,谁也不知以后会传成什么样。   既然已经不打算隐瞒,商拾就不怕商清和知晓,不过云连的顾及也没错。   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商拾跟云连任由那些侍卫小厮抓住,在离开之前,商拾转头,说道:“我束手就擒可以,还望商将军别伤了我拾院的人,他们都是奉了我的命。”   既然是他罩着的,商拾就得保证几人的安全。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们忠心是没错,可也犯了失职之罪,罚他们三个月月钱,再打扫整个将军府一月。”   今日商拾能安静被他制住也是一种退步,惩罚这些下人的事在商清和看来不过小事,他可以不计较。   有才有禄几人有些担忧地看着商拾跟云连:“少爷,少夫人。”   “你们看到拾院即可。”   “是。”两人只能遵命。   “将他们关到柴房内。”处理了有才几人,商清和再吩咐那些侍卫小厮。   商拾跟云连被关起来这事很快在将军府内传开,将军府这些主子反应各不相同。   主院内,王冬雅摸着腿上绿眼波斯猫的脊背,对商拓笑道:“你父亲总算忍不住了。”   “母亲,不过是关柴房,老四他很快就会出来的。”对商拾,商拓既看不起,心底却有隐隐的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害怕。   “拓儿太着急了,你看这么些年来除了他被打断腿的那次,哪一次你父亲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即便当年再多的愧疚,这么年来也被他消耗光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你父亲对他彻底没了父子情。”王冬雅目光落在腿上,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阴狠毒辣,这让她腿上的波斯猫一个哆嗦。   “可是母亲,老四他已经这样了,应当不会有什么作为了,我们为何要赶尽杀绝?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商拓到底没有他母亲来的狠毒。   “什么亲弟弟!拓儿你要明白,这将军府以后只会是你一个人的,其他的人都不是你亲人,你要记住。”王冬雅皱眉,有些不满自己儿子的妇人之仁。   “可是——”当年的事商拾都有印象,商拓自然也记得,可帮着商拾的话他没法对王冬雅说出口。   王冬雅抬手,阻止商拓再多说,她道:“现在你父亲正是气急的时候,也是你跟你父亲增进父子感情的最佳时机,拓儿,你可别傻等着,到时被另外两个钻了空子可就错失良机了。”   “母亲,儿子明白。”   “明白就好,你先下去吧,晚上的时候你跟你父亲好好聊聊,你父亲对你可是一直很有期望的。”王冬雅嘱咐道。   “我知道。”   在商拓离开后,王冬雅望着柴房的方向出神,她眼中再也隐藏不住那彻骨的恨意,这股浓郁的嫉恨让她失了神,直到身后传来轻声呼唤。   “夫人,夫人。”   王冬雅恍然回神,她收回视线,问:“春嬷嬷,是你啊,怎么了?”   “夫人,您还记着那些事呢?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人也去了这么久,您还是放宽心。”春嬷嬷小心劝道。   接过春嬷嬷送过来的茶,王冬雅笑的有些诡异:“春嬷嬷,你说我怎能甘心?”   ☆、29 就是我儿子   春嬷嬷叹了口气,知道这些事还需要自己想明白,她担忧也是于事无补。   不管将军夫人如何不甘,商拾跟云连倒是挺惬意地呆在柴房中,介于商拾在将军府无人敢惹的性子,那些下人也不敢给两人使绊子,有两人对商拾甚至一脸同情,他们特意将柴房收拾的干净,让商拾跟云连呆的舒服些。   眼睁睁看着柴房门关上,商拾问:“小连,你饿了没?我去给你找些吃的吧。”   “好。”云连还真是饿了,她也不矫情,甚至也还未学会如何心疼商拾,饿了自然就要吃。   云连这么直白的应答让商拾心头一暖,他要的就是云连对他好不保留的信任跟不客气,人总是在面对自己亲近的人时才会毫不客气地表达自己的意愿。   摸着云连柔软的发丝,商拾一脸宠溺:“好,你等会儿,我给你找些吃的。”   有才有禄都被罚了,此刻只能自己动手,商拾将云连按坐在柴房内唯一的凳子上,他再往外走,柴房门没有上锁,他很容易打开门,商拾走到门口,拉着看门的小厮走向一边,低低说着什么,片刻后,他又转身回来。   “你跟他说了什么?”这人甘愿冒着被罚的危险也要替商拾做事。   商拾亲昵地搂着云连的双肩,回道:“我只跟他说我一饿就会身体虚,然后头晕眼花,严重的还会晕厥过去,商将军将我们关在这里却没有禁止我们吃饭,我还许诺给他十两银子跑腿费。”   云连眉峰动了动,这有钱能使鬼推磨在任何时候都是有用的。   两柱香左右,那守门的小厮提着一个食蓝子进来,他说道:“小少爷,厨房只有这几样小菜了,要新做的话还要很久,小少爷跟少夫人将就着用些吧。”   虽然菜色简单,看着倒是干净,两人都饿了,也没那么多讲究,让那小斯离开,商拾将筷子递给云连:“小连,你先吃点,等天黑了我出去给你再买些好的。”   商清河正在气头上,若是商拾这会儿出去,定会让商清河更加恼怒,商拾只能选择天黑再出去。   “这菜能吃,一晚上也没什么。”云连一边吃,顺口回道。   两人用了饭后,那小斯将碗筷收拾好了,又悄悄出了门,在那小斯刚出门,房内的商拾跟云连听到一阵清脆的碗筷打碎声,以及商清河压抑的怒火咆哮:“未经跟将军允许,你敢私自给那两人送饭,简直翻了天了,来人,将他带下去。”   紧接着外面就是一阵求饶声。   拆房内,云连看向商拾,挑了挑眉,那意思,你这法子还真是低级。   商拾跟无辜地耸肩:“他想赚这钱就得接受风险。”   那语气,怎么听怎么欠揍。   在两人低声交流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人,那磅礴的怒气几乎能从地上的影子内爆发出来,商拾跟云连抬头迎上门口的人,商拾语气凉凉的:“怎么?你给我们的惩罚就是要饿死我们?”   商清河脸色一僵,他嘴巴动了动,大概气的狠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饿你们一顿你们就活不了了?再看看你们现在,哪里像是受罚的人?你们还有没有将我这长辈放在眼里?”商清河这话是对商拾说的,可眼睛却也时不时从云连身上飘过。   若是他的其他三个儿媳,在面对商清河的指责时,定要羞愧万分,可云连又岂是旁人,她压根就没将商清河放在眼里,对于商清河的眼神,那就跟没感觉到一样。   商拾绝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依旧揽着云连,很无辜地说道:“商将军这话就不对了,人家说砍头也得先让人吃饱,这做饿死鬼可是不得了的事。”   商拾开口闭口就是要命的话,商清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捂着胸口,脸色涨红,吭哧半晌,吐出两个字:“孽子!”   噗嗤笑出了声,商拾很不给面子地建议道:“商将军,我觉得你该换个词形容我了,这都十几年了,每次骂我都用这俩字,你不烦我也得烦啊。”   “商拾,你,你给我住口!”商清河本来想过来让商拾认个错,可这话还未说呢,人已经被商拾气的差点厥过去,想他堂堂一代将军,却偏偏拿这个小儿子没办法,每每这么想着,商清河心就揪着痛。   身体一个晃荡,亏得身后的长虎扶住了商清河,长虎担忧地问:“将军,您别气。”   长虎再有些不赞同地看向商拾跟云连:“小少爷,小少夫人,你们这三四日没回将军府,将军不过是太担心了,这才生气,将军不过是要你们认个错罢了,还望少爷跟少夫人能理解将军的苦心。”   长虎是离商清河最近的人,他明白商清河的心底的结,可偏偏这小少爷跟将军是一个性子,两人互不相让,这才将矛盾越滚越大,以至到现在的无法解开。   长虎的话还未说完,商清河冷冷一撇,呵道:“住口。”   商拾好笑地看向那对主仆,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嘲讽,这让商清河一张脸越发的难看:“你这是什么样子?”   “一个五岁孩子你都不担心,如今我二十了你才想起来担心,这会不会有些本末倒置?”在遇到云连钱前商拾觉得商清河对他的无视还能让他心有些微的不舒服,可现在商拾心中有了寄托,以往那些占据心底绝大部分的不甘怨恨此刻想起来都有些可笑。   这是商拾第一次用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诉说这件事,商清河浑身颤动的更厉害,他瞠目道:“你,你——”   想到这处,商拾憋了这么多年的气像是突然被一根针戳破了一般,没了装下去的欲——望,他抹了把脸,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认真严肃地看着商清河,说道:“我已经不小了,这么多年也亏得商将军的爱护跟纵容,今日我们不妨敞开了说。”   到了这里,商拾也没有再隐瞒的可能,他说道:“其实在当年那事发生后我已经知道我并非将军的孩子,我这么些年之所以如此嚣张跋扈也不过是想抹平当年我心里的不忿,十几年了,我给将军府带来的恶名也差不多能抵消我代替将军嫡子活下来的这条命了。”   随着商拾的话,商清河已经由震惊到不安,再到最后的惊惧,商清河瞪大了眼问:“你是从何得知这件事的?”   “商将军不必知道我是从何得知的,你只要明白如今我跟将军府是互不相欠就是了。”商拾打断商清河的话。   “商拾,你给我住口!”   商清河真的怒了,他捂着胸口吼叫道。   “将军!”长虎有些担心。   挥开长虎的手,商清河脚步不稳地走向商拾,在离商拾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他突然高扬起手,眼看着一巴掌就要甩向商拾的脸上,手却在还未碰触到商拾时便被阻止。   商拾眨了眨眼,有些高兴,却又有些不满,他一把捞过云连的手,商拾一脸怨气:“小连,我不准你跟别的男子相碰触,即便他是老头子也不行。”   云连嘴角一抽,她抽出自己的手。   商拾这不找边际的话让本来严肃紧绷的气愤突然间消失无踪,就连商清河的怒火也消散不少,商清河压制住体内的火气,他后退几步,沉声问:“拾儿,你告诉为父,是从哪里听到这传言的?”   “怎么?难道商将军还会找那人报复不可?”商拾满目讥嘲。   商拾这么一个反问让商清河心中闪过一个可能,他眼神闪了闪,终究没说出什么话来。   就知道会是这样,十几年来商拾已经接受了商清河这显而易见的偏颇,他还真没什么伤心了。   许是知道这么做对商拾不公平,商清河说道:“拾儿,这件事你定是听岔了,你是不是我商清河的儿子难道我不知道吗?”   言下之意,商拾就是将军府货真价实的四少爷,这事千真万确。   商清河一脸真诚,就差指天发誓了,若不是确定自己的身份,商拾还真要相信他的话了。   “将军何必如此,你少个儿子对将军府可没坏处,我早说过这事还是敞开了说的好,今日说开,明日我跟将军府不再有瓜葛。”这种事拖拉久了也不好,商拾还想将时间用来跟云连相处上呢。   “商拾,你他妈给我住口,你是我商清河的儿子,这事不会有假,若是不相信,我们大可滴血认亲!”商清河总算明白为何商拾这么些年的异常了,本以为是五岁那件事的影响,却没想到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商拾跟云连相视一眼,突然,两人齐齐笑了出来,商拾更是遏制不住一般大笑出声:“商将军真是会开玩笑,这种滴血验亲的事可不准呢,若我愿意,不仅是我,就连小连都可能跟你血脉相容,商将军可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商清河没想到当初一时之言竟造成商拾今日之变,他不止一次的后悔,这次却是十几年来最让他酸涩的一次。   ☆、30 云连想开了   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口的酸苦跟不安,商清和轻声解释道:“当年那件事的确是为父的错,着实不该用你的命换拓儿的,因为这件事,我也内疚的十多年,拾儿难道就真的不能原谅为父吗?”   商拾不言语,意思却也再清楚不过。   闭了闭眼,商清和再道:“为父承认当初曾怀疑过你的身世,可后来为父也知道你就是我儿子,是我嫡亲的骨肉。”   商清和不屑说谎,这一点商拾明白,他敛下的眼眉动了动,掩饰住心底的惊涛骇浪,商拾面上却丝毫不显,就在这心思转换间,商拾觉着手上一暖,却是云连在无声安慰,商拾心思突然晴朗开来,是啊,不管他是谁的孩子,他身旁只要有一个人就行。   甩开心头的复杂,商拾状似经受不住打击地对商清和说道:“商将军,若说我不是你儿子,当年你用我换回商拓这事我尚可以理解,现在你说我是你亲生的,那么这件事我不会原谅你,还请商将军离开,我想静一静。”   商拾并未一口回绝,这让商清和以为此事还有转换的余地,他点头,说道:“那好,我这就离开,你们也别在这里呆着了,回院子去吧,我让厨房给你们再做些吃的送去。”   本打算关着这两人,给他们个教训,却没想到事情有个转变,商清和很清楚他跟商拾中间的隔阂总有一日要直面解决的,既然今日已经说到这里,索性一次性将此事解决了也好,他们父子已经浪费了十几年父子相亲相爱的时间了。   可以离开商拾也不会矫情,他起身,牵着云连往外走:“那就多谢商将军了。”   商清和啦眼中尽是伤痛,十多年了,商拾一直叫他将军,那一声爹他做梦也想听到啊!   整个将军府的人都想不到商拾跟云连在柴房不过是走了过场又出来,他们也暗自庆幸,没有在四少爷落难时落井下石。   又回了拾院,此刻青叶跟小茜已经早一步回来,两人打好热水,商拾跟云连简单洗了澡后,再出来时,丰富的晚膳已经呈了上来。   先前用过,两人这次只简单吃了点便将饭菜赏给了有才四人。   商拾跟云连回了房间,商拾脸色未有异常,越是这样,云连倒是觉得古怪来,她看看商拾,再看看手中的茶,又看看商拾,一时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小连怎么了?”商拾好笑地问。   云连哪里安慰过人,她想了半天,只问:“你没事吧?”   “小连在关心我啊。”商拾突然开心了很多,他放下杯子,往对面的云连走去,在她身旁坐下,胳膊伸了过去,几乎将云连纤细的身体嵌入自己怀中。   云连有些不适,她刚挣扎,耳边是商拾的祈求声:“别动,让我抱抱。”   在云连面前,商拾像是打不到的小强一般,从不知挫败为何物,在那些属下面前,商拾是深不可测,喜怒无常的主子,而在外人面前,商拾仍旧纨绔无能,云连还从未见商拾现在这般脆弱难过,就这样,一时有些心软,云连停止挣扎,浑身僵硬地被商拾抱在怀中,如此也错过了商拾嘴角狐狸一样的笑。   安静的房间只能闻到两人浅浅的呼吸及身旁之人不规则的心跳,尴尬却又说不出的和谐,不知过了多久,云连动了动,问:“好了没?”   商拾脑袋凑到云连颈间嗅了嗅,满意地闻着独属于云连的味道,这才抬头,深吸一口气,沉然说道:“我没事。”   “你别多想,不管谁是你爹,对你的影响也不大。”云连笨拙的安慰。   “嗯,我独自一人长了这么大,现在跳出来称自己是亲爹,那也没用,我只要小连就行。”商拾顺杆子往上爬,一副我有你万事足的模样。   刚说两句又扯上了她,云连对商拾这复原能力已经可以视而不见,她抽出手,起身道:“那你回去睡吧。”   说着,自己便走向卧房。   望着云连的背影,商拾眼睛一转,浑身骤然散发着一股哀伤的气息,云连触感极为敏锐,她纳闷地回头:“你又怎么了?”   “小连,我突然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我。”商拾低头,不让云连看见他眼中的伤痛。   云连犯了个白眼,他这是在演言情剧呢!按捺住脾气,云连咬牙问:“那你想怎样?”   “小连,今夜我能不能跟你睡?”那可怜的眼神活像被抛弃的小动物似的,让云连一时间没了话。   生怕云连拒绝,商拾又说:“你放心,我不会碰你,我只不过想靠你近些,今日这事发生的太突然,我一个人睡的话可能会胡思乱想的。”   “你何时这么柔弱了?”云连怀疑地问。   暗自抽了抽嘴角,商拾说道:“小连,我不是铁打的,我也有一颗柔软的心,被三番四次的打击也会受伤。”   云连浑身一抖,生怕商拾还会说出些酸掉牙的话,云连转身,快步离去的同时留下一句话:“若敢乱想我杀了你。”   言下之意,她是同意自己留下了?商拾握了握拳,一脸兴奋。   没办法,除了洞房那夜,他睡在新房角落的软榻上,之后云连便将商拾赶了出去,这都好几月了,商拾哪里还忍得住?   卧房内,本来大红的锦被早已被换成了深紫,整个色调跟云连给人的感觉极为相似,商拾暗暗吸了口气,房间内到处都是小连的味道,心思一动,一股燥热自下腹快速涌动,商拾转身,背对着云连,悄悄运功压下体内的躁动,眼神无奈地瞥了眼自己的下半身,商拾暗道,小商拾啊,你还是安分点,咱一步一步来,总有一日,你能享受到该有的福利的。   这一番自我安慰后,商拾这才笑眯眯转过身,云连已经去了屏风处换了衣服,看着屏风上映出的窈窕身影,商拾咽了咽口水,云连出来后,他也很自觉的去了屏风后面。   再出来时,商拾一身白色中衣,他尽力控制自己的脚步,别显得那么迫不及待,明明不过五六步,商拾硬是觉得走了千山万水那么远,站在床榻前,商拾看着云连留出来的床榻外侧能容一人睡的空间,瞳孔深了深。   虽然得到云连的承认,商拾却明白云连不过是暂时松口而已,至于喜欢,现在还远远谈不上,即便如此,能上云连的床榻,与商拾来说那也是一大进步。   商拾过去熄了灯,房间内突然漆黑一片,不过以商拾视力,他依旧能清楚看到床上之人的每一个表情。   再也控制不住心脏的加速跳动,商拾躺在外侧,手悄然往里伸,想碰触到床榻内侧的人。   “做什么?”在手未碰触到对方时,云连清冷的声音已经传开。   “小连,我只想抱抱你。”   “我不习惯。”云连跟果断的拒绝。   能让商拾睡在身侧已经是云连能忍受的极限了,商拾这得寸进尺的行为当然不会得云连的认可。   苦笑一声,商拾缩回了手,没关系,来日方长。   而商拾不知道的是,云连视力同样不容小觑,他的苦笑被云连收入眼底,她心口突然烦躁,云连闭上眼,转过身去,背朝着商拾。   静谧的夜里只有两人绵长的呼吸声,各自鼻尖是对方的特有的气味,感受到身后之人的气息,云连烦躁的心奇迹般的平缓下来,闭上眼,身体完全放松。   朦胧间,云连觉得背后的人再次伸出手来,将她整个身体揽入怀中,云连动了动,到底也没再拒绝。   感受着背后的碰触,云连入睡的很快。   待云连入睡之后,商拾心头一片柔软,他更往前凑了凑,直到身体完全贴合前面的人儿,嘴角带着笑,他也快速入睡。   一夜无话,两人出奇的睡得好。   翌日一早,青叶跟小茜端着洗漱的水等在外面,昨夜少爷未出来,这可是件大事,两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少爷跟少夫人总算是修成正果的,值得庆贺。   在青叶跟小茜站在门口的刹那,云连突然睁开眼,同一时间,她感受到颈间的呼吸,心中一叹,本以为昨夜睡不着,现在看来自己是已经习惯了商拾,这样也好。   转了个身,云连目光落入一双明眸之中,商拾带笑的凤眸盯着云连,跟偷了腥的猫似的,在云连对上他的刹那,他笑道:“小连,睡得好吗?”   云连没回答,商拾也不恼,在他看来,不回答即是默认,况且云连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若她睡得不舒服,定不会安静的任由自己呆在她的床榻之上。   商拾又往云连背上凑了凑,因早起而有些沙哑的嗓音听起来比平常多了几分诱惑:“小连,真好。”   就这样抱着你,真好。   这一刻,商拾是温情的,就是这般模样让云连说不出拒绝的话,云连定定看着身旁的人,从光洁的额间,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红润的薄唇,最后云连目光落在凌乱的白皙胸膛处,商拾的皮肤不若一般风吹日晒的粗糙,而是顺滑柔嫩,一束墨色长发躺顺服地躺在胸膛上,晃眼的白加上醇浓的黑,极致的颜色差异,却生生让人口干舌燥,云连转开眼,这样一个长相俊美,全身心对她,貌似跟他过一辈子也不错。   云连是个行动派的人,既然想通了,那就没有再后退的可能,云连冷漠的眸子一瞬间染上笑意,她双手揽上商拾的脖颈,美眸盯着他满是惊喜的眼,开口:“那么,记住我之前说过的话,别背叛我。”   “好。”商拾含笑点头。   得到想要的答案,云连不再扭捏,樱唇凑了上去,吻住那双她巡视已久的软香之处。   脑中轰的一声,商拾只觉这么多年总算是活了过来,他瞬间反客为主,拥住身下的人。   火热在这不大的房间内缓慢升腾,一室旖旎自不必说。   待房间内传来商拾的声音时已经是良久之后,青叶跟小茜相视一眼,双双进了门。   两人低垂着头,不敢看自家主子。   “你们出去吧。”商拾挥手。   青叶跟小茜离开后,商拾亲自搅了帕子,给云连擦脸。   收拾好后,两人这才出了门,院中有才四人已经在等着了,不用看,这四人就能感觉到他们少爷今日心情很好,有才看了看天,果真是晴空万里呢。   “都站着做什么?饭菜都摆好了?都是少夫人喜欢的吗?”精神爽了,商拾比平日要唠叨的多,一连串的问话打击的有才几人目瞪口呆。   还是有禄先回过神来,他恭敬回道:“回少爷,已经摆好了饭菜,都是少夫人喜欢的。”   商拾这才跟云连相携去了偏厅。   果然,偏厅内一股清香弥漫,两人也被勾起了食欲,正打算坐下用饭,门外一阵喧哗声。   “有才,发生了何事?”   有才不清楚昨日的事,他照实回道:“少爷,是老爷派人来请少爷跟少夫人,说是有人登门拜访少夫人。”   ☆、31 敢动我的人?   到底谁来拜访,商拾跟云连心中都有数,待两人不紧不慢地吃了早膳,这才前去正厅。   正如商拾所料的那般,正厅内坐着的不是阮玲菁夫妇又是谁?   厅内气氛有些尴尬,毕竟阮玲菁跟景公子可是消失了十多年的,如今乍然出现,商清和总觉得有些古怪,当年景公子的事可是在整个青城掀起一股风波,他有种预感,这回景公子夫妇回来又得让人无法安宁了。   正想说什么时,商清和看着门口出现的两道身影,他招手道:“你们来了,快点进来。”   昨夜商清和也考虑了一整夜,反思过去十多年中他一些不妥的做法,为了得到儿子的原谅,商清和打算改变策略,准备用温情感动商拾。   不得不说,商清和跟景公子夫妇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商清和的异样只让商拾挑了挑眉,便牵着云连进了门。   “拾儿,连儿,听闻昨天你们已经见过了,你菁姨跟姨夫说是这么多年未见着你,特上门来拜访,你们也过来好好聊聊。”商清和招呼道。   云连抬头,菁姨?   看来阮玲菁的确比阮玲纤聪明的多,还知道循序渐进,至少这点没有引起云连的反感。   当云连看过去时,阮玲菁眼神迫切,还泛着红意,即便这样,她也只是坐着,庄重地点头:“是啊,我们离开青城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想见见这个孩子,昨日一见,我对这孩子就生出一股亲近之感,今日冒昧前来,还望将军莫见怪。”   阮玲菁说着,几乎要控制不住留下泪来,亏得一旁的景公子握着她的手,轻柔拍着。阮玲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抱歉地笑了笑。   虽然面上不显,商清和心中却难掩奇怪,按说这云连跟阮玲菁也只有昨日见过一回,即便再喜欢,那感情也深厚不到哪里去,旁观阮玲菁的神色,商清和按下心中的疑惑。   商拾牵着云连坐在阮玲菁夫妇对面,两人坐下后,并未开口,一时间场面有些冷淡,商清和清了清嗓子,对景公子跟商拾说道:“她们初见,定有许多话说,正好本将军也有事想请教景公子,不知景公子可否移步?”   “悉听尊便。”   商清和再转向商拾,语气温和道:“拾儿,你也过来吧。”   自早上云连的投怀送抱后,商拾便一直处于激动当中,虽然未真的吃到云连,可心头的甜意却是如何也散不开的,这会儿正是他加油的好时机,他才不愿离开小连呢。   “我就在这。”商拾拒绝。   商清和一梗,没好气道:“为父知道你疼媳妇,可你也得留点时间给你媳妇跟亲人说说话吧。”   商拾仿佛没听见,一动不动。   堂堂将军在自家儿子面前一点面子都没有,商清和一张老脸瞬间黑了下来,那种面对商拾时熟悉的怒火又要上来前,云连却无意间替他灭了火,云连朝商拾道:“你先出去吧,这里我自己能处理。”   “小连——”商拾话音中尽是哀怨。   云连面无表情地看着商拾,不言语,而商拾恰恰受不了云连这么看他,没办法,他只能摸着鼻子起身,一边还不忘提醒:“小连,有事要叫我。”   “好。”商拾这行为让云连心软了下来,她顺从地点头。   这般,商拾才放心离开,他知道云连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人,云连甚至比一般女子都强大,可心中有这人,即便这人再强大,他总会时时担忧。   商拾总算出了门,商清和低骂一声:“没出息。”   商清和的话没在商拾心中激起波澜,他不舍地再三回头,发觉云连并未看他,这才不甘愿的离开。   三人前后出了门,刚出正厅,商拾对走在前面的两人说道:“你们有事自己聊去吧,我先走了。”   除了小连,他此刻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懒散地转身离开,却在还未走几步时,被一个声音拦住。   “等等,既然你是连儿的相公,那我可否跟你谈谈?”景公子深深看了眼商拾,像是透过他的表象看到灵魂深处的真实面目。   既然不打算再顶着那害群之马的帽子,商拾也不打算隐瞒,他大方地站着,任由景公子打量,直到景公子暗暗点头,这才掀了掀眼皮,道:“不好意思,我现在没空。”   “拾儿!”商清和截住商拾的话:“景公子是长辈,你怎可如此目无尊长,你就不怕这样会让你媳妇不好做?”   商清和明白,在商拾眼中,恐怕无人能及云连的位置,他这才提及云连,希望商拾能看在云连的面上对景公子和善些。   低低笑开,商拾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这么做小连会很满意的。”   云连的心思他比谁都明白,莫说现在还不能确定云连到底是不是景公子的孩子,即便真的是亲身女儿,只要小连不认,他商拾就不给景公子面子。   懒得跟这两中年男子再多说,商拾摆手,顺便打了个哈气:“我走了。”   商清和觉得自己真的没脸了,他干笑道:“景公子莫介意,小儿顽劣,不过他对媳妇还是很好的。”   人娘家在意的是什么?自然是自家孩子在婆家的情况。   景公子很淡然地摇头:“无碍,这孩子还小。”   见景公子的确没有不悦,商清和这才放下心来,他抬手,道:“那么,请。”   而此刻这边也同样有些冷场,云连一改之前的被动,直接开口:“我之所以留下并不打算认亲,不管我是否是你的孩子,我都不打算要父母,也希望你明白,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人都说生身不如养身大,连云承跟阮玲纤她都可以毫不留情的打击,更何况是从没有接触过的阮玲菁。   “连儿,你,你还在怪我?”阮玲菁红着眼问。   “不怪。”   “那你为何要这么排斥我们?连儿,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的苦,你不想看到我们也是应该的,可连儿,我到底是你的娘亲,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已经不在了,想到此处我就痛不欲生,现在好不容易知道你还活着,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阮玲菁哽咽着,苦苦劝道。   这种煽情的戏码云连向来没什么感触,她冷寒的眼中闪过不耐烦:“我早说过了,我跟你们没关系,也不需要你们的关心。”   “连儿——”   “停。”在阮玲菁苦涩的想继续动之以情时云连开口阻止:“今日我把话放这了,若是你们继续纠缠,那到时休怪我不客气,我也不妨告诉你,杀人可是我的强项。”   阮玲菁是彻底被云连的话吓到了,当然不是因为云连的话而吓到,而是云连说这话时冷酷杀伐的狠辣,阮玲菁相信云连真的会说话算话。   话落,云连起身,她之所以留下便是想跟对方说个明白,省的到时这些人打着亲情牌子整日过来打扰她,她云连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上辈子没体会过亲情,这辈子自然也不想碰触这些,在绝对利益面前,亲情不算什么。   别说没我你活不下去,看看阮玲菁红润的脸蛋,想必这些年过的不错,再想想阮玲纤那凡是都将云承放在第一位的小心卑微姿态,云连自嘲一笑。   云连跟商拾可算是前后脚出了前院,她往拾院走去,在常走的那条石子路前停下脚步,云连望着前方两人。   商拾一脸不耐地站在路中央,而他面前站着的是好久没见了的商家三少夫人,三少夫人一脸忧愁地看向商拾,嘴巴动了动,云连眯着眼冷笑,那位三少夫人恐怕还不知道她会唇语吧?   原来商拾跟这位三少夫人还有这层关系,她抱臂站在原地,商拾恰是背对着云连,三少夫人一抬眼便看到后方的人,她垂眸,眼神暗了下来,再抬头,三少夫人突然抑制不住泪水,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往商拾怀中扑去。   不管什么男子,见着这么一位我见犹怜的美人定得怜香惜玉,定会顺手扶着,三少夫人是这么认为的,是以,在扑过去的时候,她放心地闭上眼,当然,闭上眼的同时还挑衅地往云连笑了笑。   云连当真没见过这么蠢的女子,她脸色不变等着接下来的戏码。   如云连所料,也出乎了三少夫人的预想,在她倒想商拾的瞬间,商拾很好心地往旁边让了让,因为想着私下见商拾,三少夫人连个丫头都没带,就这样,一个狗吃屎的姿势趴在地上,下一刻,痛呼哀嚎声响起。   见商拾真闪开的时候,云连心情突然好了不少,她轻松往前走。   听到脚步声,商拾脸色难看地转身,在看到来人时云连时,紧抿的薄唇瞬间扬起,黑眸压抑不住喜悦,快步朝云连走来:“小连,这么快好了?”   云连停下脚步,看着地上半晌没爬起来的人,问:“这是怎么回事?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怜香惜玉的时候。”   “小连,我没靠着她。”生怕云连误会,商拾举手保证。   “我说的不是现在,就像她适才说的,你原来可以帮她,为何现在不帮了?”这质问的语气有云连感觉不到的酸味。   刚才隔得远了,云连虽未听到,不过她可看的明白三少夫人的唇语。   所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说的就是商拾这种人,偏偏这时候他没听出云连话中的醋意,他慌忙牵着云连的手,解释:“小连你别误会,当时老三刚出门,她一人在家,好几次被老二家那位欺负,我不过顺嘴帮了她一句,小连,若说这将军府谁对我最好,除了老三没有其他人,我,我不知道她会多想,小连,你相信我。”   云连那句‘别背叛我’时刻警醒着商拾,而且商拾真的对别的女子没有感觉,他当然不敢让云连误会。   商拾急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云连心情好了不少,她不找商拾算账却不会放过地上的人,“仅一句话人家就能对你情根深种?你说笑呢?”   “小连,难道你好不信我?我满心可都是你,别的不管男女在我眼里都是一个样。”   云连心思转动,她说道:“要我相信你可以,你怎样让她对你产生好感的就怎样给我让她消失这好感。”   有时候自己动手很没意思。   这时候商拾哪里还记得兄弟,他下一刻转身,站在三少夫人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出口的话毫不留情:“当时我不过替你说了句话,还真不是看在你的面上,既然你要自寻死路,我也不能阻止,我现在就明确告诉你,我十分的厌恶你,经过今日这一遭,你在我眼里连将军府的丫鬟小厮都不如,所以,若不想没命,以后我跟小连在的地方,你最好退避三舍。”   这话跟云连对阮玲菁说的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看来,这两人看对眼也不是没有原因。   地上的人头仍旧朝下,她羞愧的不敢抬头,不过缩瑟的身体却出卖了她的情绪,若说刚才是装的可怜,现在倒是真的楚楚动人了。   商拾可不管她如何难过,他搂着云连,问:“这样行不行?”   云连拨开商拾的手,半蹲下,微微低着头,在三少夫人耳边轻轻说道:“记住,动了我的人,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没有下一次。”   从三少夫人露出的脖颈云连已经看得出她身体已经被毒侵空,这女子是活不久了。   这么一句让人心惊胆战的话在商拾听来却犹如天籁,他一把抱起云连,将人按在胸口,商拾压抑不住笑容:“小连,我真高兴。”   这是云连头一次承认他是她的人。   无视地上的人,两人离开,从背后看,商拾几乎要飘起来了,真真让人哭笑不得。   接近夏日,巳时的天已经热了起来,院内属下放了一个云连颇喜欢的藤椅,两人坐在藤椅上,旁边放着郊外院子送来的时令水果。   嫣红的樱桃水润饱满,看着让人就有食欲,商拾摘下一颗递到云连嘴边,一边问:“小连,云家还要继续打击吗?”   昨日云承的憔悴两人都看在眼里,云家已经摇摇欲坠,而商场上向来都是弱肉强食的,大头被商拾得到,其余各家正等着抢些肉粥呢,只要商拾一收手,云家立马就得被人分食。   云连掌嘴,吃下樱桃,吐出核后回道:“难道你没听过斩草除根这话吗?”   前身之所以死云承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她不过让云承一无所有,并未要她的命,这也是看在云承将这具身体保护十几年的报仇。   再吃一颗,云连问:“史妍呢?”   樱桃入了云连口中,粉唇张张合合,诱的商拾身体紧绷,他眼睛盯着那处柔软,终于忍不住,低头含住云连的红唇。   云连瞪大了眼,她真没想到这商拾竟然这么没定力,一时也没了主意,只能任由商拾亲吻。   辗转反侧,啃噬吞咬,银丝在两人唇间显现,气氛旖旎,温度渐渐升高,商拾低吼一身,整个人压在云连身上,双手更是不受控制地在身下娇躯上四处点火,这是商拾第一回这么疯狂,那种刺激仿佛能从身体颤抖到灵魂,她不由嘤咛一声。   这一声就像个引子,让商拾彻底爆发,平常沉静的深眸此刻一片通红,野兽一般让人惊惧,云连眼睛一抬,望进这样一双眼中,她骤然清醒,推了推身上的人,云连嗓音暗哑:“你打算在这光天化日下上了我?”   粗鲁的字眼让商拾瞳孔紧缩,他惩罚似的在云连红唇上咬了下,下一刻,铁锈味在胶在一起的唇瓣间弥漫,舔走那抹血红,商拾压下心头的躁火,他头埋在云连颈间,狠声道:“你给我等着。”   等到那一日,他定要让这丫头三日下不了床。   能在关键时刻压下冲动的人不多,对此,云连很满意,她凑近商拾的耳畔,轻咬住商拾耳垂,呼吸声让商拾心跳加速,感觉到商拾的异动,云连声音更轻:“我等着。”   这是赤果果的邀请了,商拾若再不开吃,他就枉为男子,刚打算抱起云连,院外有才那欠揍的声音洪亮:“您哪位?少爷跟少夫人正忙着呢,要不,你们先离开?”   有才虽然不清楚少爷跟少夫人具体在院中做什么,可他也明白以少爷黏糊少夫人这劲,此刻少爷定不会满意别人打扰,他这是给少爷提个醒呢。   商拾低咒一声,眸子逐渐清明,他深吸口气,再抬手整理好云连的衣襟,这才坐在云连身旁,等着来人。   以有才的本事,自是挡不住外面的人。   果然,少顷,景公子进了门。   ☆、32 史妍留个后手   景公子虽然进了门,他却频频往回看,看样子,景公子脸色不是很好,他不赞同地对云连说道:“我知道你还在责怪我们?这一点我跟菁儿接受,可你不能以此为屏障排斥敌对我们,你这样对菁儿不公平。”   景公子是为合格的夫君,在他的脑中,娘子的位置是比女儿要高得多,如今阮玲菁难过,他是理所当然要为她讨回公道的。   有人看不惯小连,即便这人可能是他的岳父,商拾也不同意,他搂着云连的腰,用同样不悦的语调说道:“小连可没求着你们上门,既然你们没有女儿也过了这么多年,为何就不能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眼神在门外扫过,商拾用门外阮玲菁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若我猜得不错,你们之所以如此迫切想要认回小连,又何尝不是想自己别太内疚?”   人俱是自私的,即便亲身女儿又如何?十几年没见过,现在突然知道真相,商拾可想不出双方之间能有多少割舍不断的亲情。   一切不过是为了想让自己安心罢了。   不动声色靠在商拾怀中的人儿感觉到外面阮玲菁突然加重的呼吸声,嘲弄地勾起唇角。   “你这小子怎敢如此大言不惭?我们是连儿的亲爹娘,怎会不关心在乎她?”景公子温雅的脸上终于泛着嫣红,当然,是气的。   商拾不以为意,他继续道:“相信小连已经跟你们说过不止一遍了,她不需要亲人,她只要有我就行,所以,奉劝你们,还是离开吧。”   这位景公子身手不低,不要万不得已,商拾也不会跟他起冲突,可他也不会让小连受委屈。   到哪都是受人尊敬的,商拾这一番话毫不留情,让景公子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成爪伸出,脚步同时一个瞬移,人已经站在商拾面前,景公子便要拎起商拾,打算给他个教训。   商拾又岂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他轻轻推开云连,整个人不退反进,身体迎了上去,目标是景公子的胸口。   两人差不多身高,这么伸手,谁也讨不了好处,景公子改拎商拾为抓住他的脖子,而在他掐住商拾的同时,商拾的掌心正贴着景公子的胸口。   商拾眉目善良:“相信我,若是伤了我,你也不见得会全身而退。”   景公子厉害,商拾同样不会保留,这么久以来,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展现自己的真实能力,说不兴奋是假的,商拾倒是盼着景公子能真的跟他打一架。   不用于商拾的激动,景公子更多的是惊讶,他自诩武功高强,也从不会将那些所谓的高手放在眼里,本以为商拾不过三脚猫功夫,没想到这却是一只缩着利爪的虎崽子,看来是他太过大意了。   两人紧紧盯着对方,一时间,内力无形释放,压力自两人身上往周边释放,压迫力让有才几人脸色青白,却不敢后退。   仅仅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很久,两人突然齐齐松手,各自后退一步。   云连同时起身,扶住商拾,一手放在商拾的背上,内力有序地输送过去,借助云连的内力,商拾压下喉头的血腥。   感觉到商拾紊乱的呼吸平缓下来,云连这才厌恶地看向景公子,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凭什么他们一来就必须要承认他们?她又不是他们的女儿。   云连这回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景公子眯着眼,不悦地抿嘴,阮玲菁更是痛苦不已,她捂着嘴抛开。   “不知好歹!”景公子留下这么句话,也跟着追了出去。   怕云连难过,商拾回头抱住云连,安慰地拍着她道:“小连,没关系,还有我呢。”   还能顺便调戏她,看来他的商拾并不严重,云连一掌推开眼前的人,扫过商拾有些苍白的脸,沉声道:“不是人家的对手就不能躲开吗?”   别人看不出来,她感觉灵敏的很,云连知道商拾对上景公子还是差些,毕竟比人家小了二十多岁,人家可不是白长的。   商拾摸摸鼻子,脸上不显,心中却高兴非常,云连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逐渐将自己放在心上了,否则也不会看着自己受伤而不悦了。   心底高兴,面上却谨慎地点头:“我知道了,以后遇到比我高强的我就跑。”   毕竟有了云连,他对自己的命现在可是珍惜的很。   云连摸着商拾的手腕,她对医术懂得并不多,可也能感觉到商拾脉搏还未正常跳动,云连问:“有疗伤的药吗?”   当初云连是被当做杀手培养的,她学的是杀人技巧,对救人之类的医术自然不可能涉及,云连顶多也只会包扎而已。   “小连,我没事,这点伤很快就能好。”商拾握着云连的手,高兴地回道。   看着对方笑的这么白痴,云连有些怀疑之前自己同意商拾这决定太过草率了。   这想法只在心中转了一圈,云连便将它仍在一旁,她扶着商拾,往屋里走去,同时吩咐有才有禄:“去找药来。”   有才有禄站在院中,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均是高兴,他们高兴少爷终于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了。   商拾服下药,运功一个周天,身体基本无大碍了,他抹了把汗,起身走到桌旁,抢过云连喝了一半的茶水,一口饮尽。   “你自己不会倒吗?”云连翻着白眼问。   “小连喝过的好喝。”得了,又恢复成了嘻皮笑脸,商拾咂咂嘴,似乎不过瘾。   就当没看过商拾那么猥琐的模样,云连起身,往内室走去,脸上仍旧一拍冷漠,可心中却惊涛翻滚,看来她必须要加紧修炼了。   她的武功是商拾交的,商拾的修为她也了解一二,对上商拾,她前世的技巧加上今生的内力,也勉强能跟商拾打个平手,而现在仅仅一个景公子就能伤了商拾,可见这世上修为高深的应当还有不少人。   云连从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既然知道这世上还有高于她的,为了安然惬意的生存,她就必须要强大。   这是她活了前二十年得到的结论。   看盘坐在床榻之上的云连,商拾有些心疼,小连已经够努力了,他跟小连曾对打过,小连的招式古怪,若他不是用全力,也定不是她的对手,即便武功已经不差,小连仍旧不满意,他却舍不得小连这么辛苦。   “小连,我会保护你的。”   云连闭上眼,根本没有回答他,或者根本不打算回答,商拾知道云连是不屑他的保护。   站在云连面前良久,商拾无奈摇头,也寻了个宽椅,跟云连一样,开始修炼内功。   当人沉浸在某种事物当中,时间总会在不经意中溜走,待云连睁眼时,房间内一片漆黑,将商拾交她的心法运行了一边,这么久了,云连并未感觉到疲累,相反,体内充盈的内力让她神清气爽。   在云连睁眼的刹那,坐在不远处的商拾同一时间起身。   “小连,怎么样?”商拾问。   云连想想,回道:“你可以再给我更高深的秘籍了。”   言下之意,这一本她已经熟练运用。   “好,好。”商拾连连点头,可比自己进步还高兴。   这一夜跟前夜一样,睡时两人中间有两拳距离,待翌日清早醒来,云连仍旧安静地呆在商拾眼中,而商拾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眨也不眨看着云连,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云连起身,两人跟昨日一般洗漱好了,坐在偏厅。   吃饭的时候,商拾想起昨日云连问他的话:“小连,你想知道史妍的消息吗?”   云连喝了口粥,问:“你知道?”   “嗯。”商拾嘲笑道:“史妍本以为她给我们的不过是云承的一小部分不重要的账本,她万万没想到我们能将云家推倒,在云承焦头烂额的时候,掌家的史妍悄悄变卖了不少云府的古玩字画,甚至还有不少地契,而后趁着云承没在家的时候领着儿女跑了。”   “跑了?”云连惊讶了。   “是啊,本以为她也是真的喜欢云承,至少能跟云承同甘共苦的。”商拾感叹道。   “他们现在在哪?”既然商拾清楚史妍的动作,应当也知道他们如今的落脚处。   提到这史妍,商拾唏嘘道:“这女子倒是都有心思的,恐怕在你断了她的手指,提及让她偷账本时就已经准备了,她偷偷买了宅子,此刻带着儿女正住在宅子里,生活可比云承舒服多了。”   “云烟同意?”据她所知,云烟可知极满意四皇子的,若没有云家做后盾,即便是四皇子府的侧妃她也休想沾边。   商拾眼睛一亮,觉着小连真是聪慧,他连连点头:“云连倒是真的没有同意,可史妍不知跟她谈了一夜,之后她倒是真的配合着离开,可能史妍还有什么后招吧。”   如若不然,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儿女,儿女还都未议亲,史妍不可能不考虑自己儿女的。   “既然这样,那好好监视,看那宅子可有何人进出?”   ☆、33 谁掩藏的深?   云承一直觉得自己做人虽不是多成功,可不见得有多失败,自接管云家以来,他以温和着名,从不与人结怨,云家乃百年世家,在他手中并未有比以往壮大,不过他自问也守得住这份家业。   这些自信在产业莫名被打击之后彻底崩塌,他用尽所有关系,也只能查出攻击他的是一个新起的商铺,这商铺背后老板无人可知,但它的雄厚资产倒是让人不可置信,云承三番四次找上门,不管自己如何探问,对方均守口如瓶,只说自己对云家的丝绸之类的感兴趣。   对于这家铺子如此正确无误的方向,云承有些怀疑,他回家寻找一番,果然,账本少了基本最重要的,为此,云承曾报给官府,希望官府介入,还云家一个公道。   云承跟官府关系一向不错,人家也给面子,跑人大肆搜寻一番,最终却是一无所获。   此刻云府一片惨淡,云承解散了大部分小厮丫鬟,只留下几个一直贴身伺候的,云承书房内,一片昏暗,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书桌后面。   扣扣声想起。   “进来。”云承嗓音干哑难听,像是已经病入膏肓办无力。   一个瘦高身影进了门,他抱拳道:“老爷,没找到人。”   云承深吸一口气,手一划,桌边的茶杯哐当落地,茶水撒了一地,还有不少溅在云承的衣摆处。   “怎么可能?这三个老弱妇孺定然逃不出青城,再说,那贱人这么些年享福惯了,她不可能舍得离开这里。”鬓边已经有了白发,云承消瘦很多,两边颧骨突出,以往的温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阴狠。   那人点头:“老爷说得对,属下也去问了城门处,侧夫人跟二小姐小少爷并未离开过青城。”   嘭——   云承一掌拍向桌子,红木长书桌晃动一下,云承叫道:“别教她侧夫人,史妍这个贱人,竟敢卷了我云府的财产,还带走我的儿女,若是让我知晓这贱人的去处,我定要亲手杀了她。”   “那属下会继续搜的。”那人附和道。   云承摆手:“嗯,记住,要悄无声息的,一旦抓住那贱人,第一时间回来通报。”   想了想,云承又加了句:“若是她反抗,留她一条命即可。”   言下之意,不管你们如何伤她都无所谓,只要留下一口气就行。   “是。”   之所以叫人悄悄行动,也是源于他男子的脸面,试想,若是外人知道他云承的女人竟趁着他有难时逃跑,这说出去别人只会说他驾驭不了自家的女人,这是极伤面子的事。   想到之前十多年他尽力对史妍好,除了不能给他一颗心,史妍要什么他给什么,这女人竟然这么狠心。   云承惨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人有多失败,一个女人带着儿女跑了,还有一个竟然不是她的骨肉,难道他云承此生必有这么一遭吗?   他不服!   正愤恨地想着,门又响起,云承盯着门看。   难道是有史妍的消息了,他回答:“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云承目光触及到门口那道瘦弱的女子,瞳孔缩了下。   阮玲纤手捧着一盅银耳汤站在门口,她声音几不可闻:“老爷。”   目光紧紧锁在阮玲纤身上,云承心思复杂,他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来,也就跟阮玲纤成婚的前两年对她还行,后来阮玲纤基本上算是云府的一个摆设,虽然没短了她的吃穿,他却承认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夫君。   到了此时此刻,留在身边的却是这个受了十多年冷落的正方,云承自嘲低笑。   感觉到云承身上散发着的颓废,阮玲纤心中软若一滩水,她已经忘了前段时间还被云承关起来这件事,阮玲纤只觉得心中一片酸疼,她低声说道:“若是老爷现在忙,我就先离开,这银耳汤我亲自煲的,味道还行,老爷若是,——不怕有毒,就用一些吧。”   说是忘了,内心最深处又怎能真的忘?   阮玲纤转身,后面传来云承的说话声:“等等。”   阮玲纤脚步顿住,却未转身。   “我很久没尝你的手艺了,一时还真想得慌,端进来吧。”云承红着眼看着那道背影。   啪嗒啪嗒。   一滴滴泪水落入盅内,委屈那么久,云承的话像是一记重锤,将她心头那道防线彻底击碎,阮玲纤泪水糊住了眼。   只顾着流泪,阮玲纤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待她惊醒时,云承已经站在她身后,接过阮,玲纤手中的汤,云承一手牵着阮玲纤,两人往书房走去。   路上,云承叹口气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前几日更是让你受苦了。”   这一句话像是特赦令,阮玲纤呜咽出声,泪水更是哗啦啦的淌,她抱怨道:“老爷明明知道妾身心中全是你,怎会给老爷下毒?”   云承没有回答,他回想,当日自己是本着什么心思才将阮玲纤打入柴房?   对了,是史妍,他想将史妍扶正,这样,史妍的两个孩子便是嫡出的,对儿女以后的嫁娶,乃至仕途都是有帮助的。   云承这时才惊觉自己错的离谱,他这么些年首次认真看着阮玲纤,说道:“夫人莫哭,是为夫错了。”   身后,擦去阮玲纤脸上的湿意,云承心下动了动。   “老爷莫要道歉,妾身不求老爷对妾身多贴心,妾身只想老爷能偶尔想起我们当年的时光就行。”这些年一步一步的退缩讨好,阮玲纤已经没了性子,她只想时刻将云承的心思放在首位。   这么小心翼翼的对待他,云承心一软再软,他握着阮玲纤的手,郑重道:“你若是不怪我,那我以后定会对你好。”   阮玲纤脸色微红,低垂着头,娇羞不已。   云承心中越发柔软,一时倒是忘了生意带来的沉郁。   与此同时,还是将军府的拾院内,商拾笑着进门,他将手中的篮子递给云连身后的青叶:“去洗洗,记住,洗的时候下手要轻些,等会儿端来给少夫人。”   青叶跟小茜很有眼色地离开。   “什么东西?”云连并未看清里面的东西,她问。   “还是郊外院子内的,这东西是内院一人寻得的,据她说味道很好,众人都尝过了,我也觉得挺好,你应当喜欢。”   云连倒是奇怪了,自来这里,她的确见过不少原来世界没有的水果蔬菜,乃至花卉树木,当然,前世也有不少美味是这里没有的,对于味道好的水果,云连一向拒绝不了。   云连的好奇心在看到青叶捧进来的东西时消失,她看着琉璃碗中盛放的红色水果,出声:“草莓?”   商拾惊讶了:“草莓?小连见过这东西?”   继而想到云连的来历,商拾住了口,青叶放下琉璃碗,刚准备转身,云连叫住了她:“你拿些去跟小茜分着吃吧。”   云连喜欢吃,却也大方,即便再珍贵的,只要她愿意,都可以大方送人。   青叶知道云连的性子是不容他人拒绝的,她点头,倒出几颗,回道:“少夫人,奴婢尝尝鲜就行。”   又留了些给有才有禄,云连这才跟商拾坐在房内吃了起来。   用了几颗,云连擦了擦手,问:“你回来就是因为这事?”   商拾咽下草莓,笑道:“知我者,小连是也,小连不是让我注意史妍的行踪吗?监视她的人来报,有一名中年男子这两日总会出入史妍的新买的院子,看他们熟识程度,这两人应当认识了不少年。”   男小三?   云连眼睛一转,建议道:“不如就让云家主来个捉奸吧。”   “若是不如我们想的那般呢?”商拾提出疑问。   他的意思是若史妍跟那男子是清白的又该如何?   云连吃下最后一颗草莓,笑道:“那就看你的了。”   有句话叫被捉奸。   想来若是商拾愿意,莫说一人,便是再多几个,商拾也有本事让云承捉到。   “好。”既然云连想玩,他自是要支持。   翌日,云还未起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床榻内侧的阮玲纤迷茫地睁开眼,却被云承拍着背哄道:“没事,你接着睡。”   云承起身,简单披了件衣服,满是火气的拉开门,回头看看榻上之人没什么动静,他低声问:“何事需要这么早禀报?”   “老爷,是侧——是二小姐跟小少爷的娘亲。”   云承虽不承认史妍,却没否认云烟跟云季。   一听有史妍的消息,云承立即清醒,他问话罕见的急切:“你们找到她的行踪了?在哪里?给我抓回来,不,你等等,我收拾一下,今日我要亲自捉那贱人回来。”   云承说完便要转身,却被身后的人阻止了离去的脚步:“老爷,属下还有话要说。”   “何事?”云承有些焦躁。   “属下见到有一人清早自小少爷他们的院子内出来。”男子斟酌着禀报。   “什么意思?”云承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眼睛都红了。   那人硬着头皮道:“属下的意思是,有一个中年男子自她院子内出去,应该是在她院内过了夜。”   “贱人!”到最后,云承只骂了这么一句。   待云承疾步离开,房间内恢复安静,床榻上的人动了动,此刻若是有人在,便能发现阮玲纤嘴角的冷笑。   ☆、24 云家那档子破事   夏季初临,天色亮的要比以往早些,不过卯时,天边已经渐渐透亮,路上行人不少,街边的小贩早已收拾妥当,开始一日的生意。   在这热火朝天忙活中,几个目色严肃的人匆匆而过,其中领头一人更是脸色难看,离得老远众人都能感受到这人的不好惹,大家纷纷退避。   云承领着几个心腹往史妍所居住的院子快步而去。   不足半个时辰,几人停在一处还算不小的远门前,之前禀报云承的人指着门道:“老爷,就是这里。”   憋了这么久的怒火终于濒临爆发,他一脚踹开结实的梨花木门,门哐当一声撞在侧面墙上,这么大的声响自然惊醒了院中的人,史妍这么些日子都没睡个好觉,她日夜警觉,每日都要醒来好多遍,卯时是她最困的时候,这不,刚深睡便被响声吵醒,她匆忙起身,快速换衣服,外衫还未穿上,卧房的门也被踹开。   云承抬手,身后的几名护卫退至门边。云承怒气冲冲进门,在史妍惊慌叫声中进了门,在离史妍一步之遥的地方云承站定,刚站住,云承一脚毫不留情的踹出,目标恰是史妍的腹部。   一阵无法遏制的惊痛自腹部传来,史妍痛的都出不了声,她腿一软,整个人摊在地上,这时,史妍觉着一股热流划过腿边,她往腿上一看,果然,鲜红已经留了满地。   “老爷,老爷,我们的孩子!”史妍张大嘴,求救地看着云承。   云承心狠狠一颤,继而想到之前听到的话,硬是止住要抬起的脚,站在原地:“我的孩子?恐怕不是我的吧?”   “老爷,你什么意思?”史妍觉得自己虽然有错,可如今生命攸关,云承不是该先救下她吗?   “哼,别藏着掖着了,我可是知道你这院子时常过来一个男子,这孩子是谁的一目了然了。”   “老爷,这是你的孩子啊,老爷,救救我们的孩子,求你了。”史妍痛的支撑不住,她软在地上,抱住肚子,惊恐地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血。   “来人,去找大夫,要快。”云承朝门外吩咐,待人去请大夫后,他才对地上的史妍道:“我救你只不过是不想让你这么痛快的死,我对你那么好,你却背叛我?史妍,你好啊!你很好!”   史妍手撑地,想往云承爬去,无奈,身体太过疼痛,她只能重重磕头:“老爷,我错了,我不该偷偷的跑,可我没有跟别的男子有染,老爷,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房内史妍求饶,屋外传来说话声:“二小姐,老爷在里面,你还请等一下吧。”   “放肆,你算什么?敢挡本小姐的路,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滚开。”云烟骂道。   她好像听到娘亲的求救声了,她不是云季,什么都不懂,她当然知道娘亲偷跑这件事做的不地道,以爹爹的性子,定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娘亲的。   “二小姐,请别为难属下。”回答声依旧平淡有力。   “本小姐今儿就要进了,我看你到底打算如何阻止我?”这人挡了她的路,这只能说明云承真的怒了,娘亲危险。   之后便是一阵无声对抗。   云烟一个弱女子哪里是对方的对手,她挣扎半天,连进一步都无法,无奈,云烟只能朝里面大喊:“爹,爹,我是烟儿,你放我进去。”   云承尤其恨史妍,连带着他对云烟也没了往日的耐性跟慈爱,想到史妍腹中的孩子,又想到外面两个孩子,云承不动声色地问:“你跟那男子认识多久了?”   “老爷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对不起你,他只不过是我家的管家,他过来只不过替我爹娘问我过的好不好而已,老爷,我真的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啊!”   史妍真的要呕死了,她虽然做事不地道,可还不敢在云府时勾三搭四。   云承没听出史妍话中的冤枉,他只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云承重复道:“原来认识这么久,那你告诉我,烟儿跟季儿是不是我的孩子?”   还真别怪云承多想,在这时代,男子本就占主导地位,在他们心中,任何一个男子都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却必须要从一而终,归根结底,他们认为女子不过是男子的附属品,试想,一个附属品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给他带了绿帽子,这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何况云承又是个极要面子的。   “老爷,你怎么能这么问?烟儿跟季儿是老爷的孩子。”史妍捂着肚子又叫:“我腹中的也是老爷的孩子,老爷,你不能因为我逃跑这件事就将别的罪名安在我身上啊,我是冤枉的。”   史妍真心后悔了,她哪里想到自己会有今日,她有预感,腹中这孩子是保不住了,那她就只剩烟儿跟季儿了,她不能让烟儿跟季儿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孽种可是最污浊的头衔了。   外面云烟的叫嚷还在继续,这一里一外的叫声让云承满脑子轰隆,他朝外大喝:“让她进来。”   下一刻,云烟冲了进来,刚入内便闻到满室血腥味,当看到史妍躺在血泊中,而云承正漠然站在一旁时,云烟怒了:“爹爹,你怎能这么无情?娘亲她快要死了!”   云烟跪地,扶起史妍,哭了起来:“娘亲,你别吓我,娘亲,你怎么了?”   史妍涣散的意识稍微回神,她握着云烟的手,摇头:“烟儿,你别怪你爹爹,他不是故意的,是娘亲不好,惹你爹爹生气了。”   史妍这话意不在安慰云烟,她不过是想让云承消气,别牵扯上她两个孩子而已。   “烟儿,你快向你爹爹道歉。”   云跟云承生活了这么多年,不得不说史妍还是了解云承的,她知道云承心硬却又有某一块最软的地方。   在云承看不到的角落,史妍朝云烟使了个颜色,尽管疑惑,云烟还是转身,对云承道:“爹,对不起,我刚才太着急了,我不过是担心娘亲,爹爹您别生烟儿的气。”   云烟侧着脸对上云承,云承盯着云烟似曾相识的侧面,终于松缓了脸色:“爹爹没怪你,好了,爹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你娘亲不会有事的。”   “谢谢爹。”   在云烟将史妍艰难地扶上床榻后,大夫终于上门。   老大夫替史妍把了脉,良久,这才摇头道:“尊夫人是受了重创,大人无碍,孩子保不了了,而且,腹部受伤严重,尊夫人以后会难以有孕了。”   之后,大夫开了药,仔细嘱咐后再被送了出去。   房中血腥味还未散开,床上史妍脸色苍白,此刻已经晕厥过去。   “爹爹,到底发生了何事?娘亲她——”   没有史妍的教导,云烟语气难免有些责怨。   云承冷冷扫了史妍一眼,转身离开这污秽之地。   经过门口时,云承吩咐护卫:“看着她,不准她出门一步。”   说完,云承甩袖离开。   云承离开没多久,史妍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云烟刚要叫,却被史妍捂住了嘴,史妍吵她摇头,云烟点头。   “娘亲,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爹爹会找到这里?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云烟小声问。   本来娘亲说已经做好了准备,她这才放心搬出来,可现在爹爹找上了门,之前的准备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即便回去,云家现在也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到时更别想攀向太子府。   “娘亲也不知哪里出了错,已经这么多日子,娘亲以为你爹爹不会再找到我们,娘亲已经帮你跟季儿重新换了身份,就差这两日我们就能离开,是娘亲太大意了。”   “可是娘亲,我们这些日子根本没有出门,爹爹又没来敲门,周围更是无人看到过我们,爹爹又是用什么办法找到我们?”云烟立即提出质疑。   云烟的疑问又何尝不是她弄明白之处?难道是他泄露了消息?可想到那人对自己的心思,史妍立马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那谁还有本事做到这一点?   史妍左思右想,将自己的敌人一一过滤一遍,最终,一个人影在脑中闪过,史妍一阵惊怕。   “娘亲,你怎么了?”云烟赶紧问。   史妍抓住云烟的手,她急促道:“烟儿,你去帮娘亲一个忙,若想要我们安然无恙,娘亲只能靠烟儿了。”   那么着急的眼神,云烟也觉出紧张来,她问:“娘亲要我做什么?”   “你附耳过来。”史妍低声说道。   两人说了一阵,云烟起身离开。   看女儿离开的背影,史妍被下的手握紧,手背青筋直跳,在云承那她已经没了翻身的希望,她不能让烟儿跟季儿回到破败的云府了,若是以往她还能为再能回到云承身边赌一把,可有了云连那丫头,云家不会再有以往的繁盛了。   云承回到云府时,阮玲纤已经起身,她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看远远走来的人,阮玲纤扬起温柔的笑,迎了上去,她轻声道:“老爷,你可算回来了,连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这可对身体不好,快些回去用些早膳吧。”   一边是被自己冷落了十多年,依旧温柔的正妻,一年是背叛了他,连生的孩子是不是他的都不知道的贱人,云承心思翻滚,脸色复杂。   ☆、35 云连的异样   “小连,史妍还在挣扎,那个跟她青梅竹马长大的管家倒是有些功夫,也颇有手段,凭着云承那几个属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小连是想让她们先离开,还是递消息给云承,让他截住史妍?”事情按着他们的想法进行,商拾也未放松对史妍的监视。   院中,最后一把匕首脱手而出,正中前方靶子中心,云连过去,拔下匕首,放在手心把碗,她反问:“你觉得呢?”   “小连,那就看看咱们是不是心意相通了。”   “怎么说?”   “依我之见,不如让史妍母子三人离开,在他们满怀希望时再绝望,那对他们可是毁灭性的打击,至于云承,却截然相反,若他堵住了史妍三人,纵然是怒火中烧,却未必能烧到云烟跟云季身上,若是让云承亲眼看见人家一家四口生活幸福,小连,这岂不是很精彩的一幕?”   随着商拾往下说,云连眼睛越发的亮了,商拾一看便知自己的想法得到云连的认可,他激动的搂着云连的腰,继续:“若你想此事快些解决,我们还可以帮一帮史妍。”   “好,这件事就这么办,不过,云承去找史妍的时候我得跟着看。”   “这个自然。”   小连想做的事,想看的戏,他怎么着也得支持啊!   果真如商拾所言,云烟将消息送往史家管家手中,管家趁夜打晕云承派过去守着小院的护卫,四人两辆马车在青城城门刚开的第一时间出了城。   想来那管家已经有了目的地,马车出了城门,按着既定轨迹往城外朝西走去,一路上,马车并未停留,而且专拣小路走,很快没了踪迹。   商拾跟云连看着路上飘飘荡荡,还在盘旋的灰尘,吩咐身后苗四:“跟上他们,一路上留下记号。”   云承得到消息已经过了午时,再追,哪里还有踪影?   站在商拾跟云连清早所站的同一个位置,云承心口气血翻滚,噗的一口,鲜血洒满暗沉的泥土地上,瞬间被吸收。   “给我追。”云承晕过去之前吩咐护卫。   留下两人照顾云承,其余几人分成两队,打算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寻找。   三日后,两队灰头土脸的回来,云承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书房内,云承咳嗽几声,嘴角血滴落在宣纸上,云承脸色枯败,他卷了卷纸,扔到一旁,这才对贴身护卫道:“去将军府找大小姐来。”   那日大街上发生的事让云承这么些日子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云连,可云承也知道自己身体再撑不住,阮玲菁一个内宅女子不能依靠,现在他只能凭借云连跟商拾的势力才能找到史妍。   云承现在憋着一股气,他就是要死,也得拉着史妍一起死。   本来史妍那番泣血控诉让他曾动摇片刻,可史妍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心中最后的那点侥幸都被浇灭。   这个女人不仅让他带了绿帽子,甚至帮着外人夺了他的财产,现在云承都怀疑那个新兴的商铺背后之人就是史妍那个奸夫。   云承能派人来请她倒是出乎云连的意料,她打发了这人,之后心情颇不错地起身:“既然需要我的地方我自当竭尽全力,毕竟他也养了云连这么些年。”   身旁的小茜眼睛通红,她就知道小姐虽然性格冷漠了,可那善良的本性还是没变。   若此刻云连知晓小茜的心理活动,她定要大笑三分,再说声荒谬。   今日商拾不在,云连独自带着弃前往云府。   在护卫的带领下,云连来到云承书房,刚进门,一股沉闷低气压扑面而来,云连径自寻个位置坐下,也不废话,直问:“你找我来何事?”   云承放下笔,他斟酌着说道:“连儿,虽然你不是我亲生,可这么些年我自问待你虽不是捧在手心,却也做个一个父亲该做的,你说是不是?”   这倒是真的,在这个女子地位极低的时代,儿女很多,真的能让父亲上心的也只有对父亲将来有帮助的子女,云承这般不算慈爱,却也不过分势利的算是一个好父亲。   “你说的不错,所以呢?”   “连儿,你也知道云家现在正逢大难,而史妍又卷着云府的东西逃跑,为父不甘心哪,可为父现在能用的也只有门外几个跟了我好些年的,故为父这才请小连帮为父一把。”   “你让我帮你找史妍?”云连明知故问。   云承尴尬地点头:“是,连儿,史妍她以往待你不好,为父知道你也是责怪她,当年是为父错了,听信了她的花言巧语,对你少有过问,你也该挺恨她的,若是小连愿意,史妍这人就留给你随意处置。”   一口一个为父,云承希望这个称呼能让云连记起以往他对云连的照顾。   到底是个商人,云承这心思转的到快,他不将自己对史妍的怨恨直接表达出来,他目的是激起云连的愤恨,如此,他们父女便能同仇敌忾,更何况云承还将史妍的生死交给她。   “好,不过史妍的生死还是留给你吧,我有另外的条件。”云连并未多考虑便点头。   这正和云承的意,他忙问:“不知连儿想要什么?”   “我要你休了阮玲纤。”现在有送上门的好事,云连怎能不好好利用?   “什么?”云承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云连并未重复,她给云承时间消化自己的条件,约莫半盏茶功夫,云连起身,说道:“我给你半日时间考虑,半日过后,我敢保证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史妍。”   “小连,你为何要这样?她到底也被你唤作母亲十多年,你可还记得小时候哭喊着要她吗?”云承不明白云连跟阮玲纤之间的矛盾为何如此不可调和。   云连不耐烦地转身:“我的事不需要你置喙,你只要给我答案即可。”   走到门口,云连脚步顿住,她未回头:“你已经在史妍手里吃了亏,相信以你的聪明,不会再吃亏一次,你该知道,有时候眼睛跟耳朵是不可靠的。”   本来对云承不会有任何感情,她也自认自己心硬的很,可云承已经苍老的脸一刹那让她有些不忍。   说到底,云承也不是十恶不赦。   她只提了这么一点,云承现在不过是个溺水的人,他急需要抓住阮玲纤这根稻草,不为活着,只为心中有个念想。   云承瘫坐在椅子上,他捂着脸惨笑。   在近几次接触中,云承明白,现在的云连不会无缘无故说些废话,既然她这么明着提及,那就有十分的把握。   一个他宠爱的十多年,一个对他倾心了十多年,到头来不是狼就是虎,他云承做人还真是失败。   上了将军府的马车,云连并不担心云承会拒绝自己的交易,云承是个聪明人,现在也不过不惑之年,若是眼光独到,他还能再起来。   若简单两个女人就能打败他,那这云承也撑不起一个百年世家。   事实上,没用半日,不过晚膳十分,云承已经派人来回话,那人只说了几个字:“老爷说他同意大小姐的条件。”   “好,告诉他,明日午饭过后,史妍会送到云府,另外,我心情好,给你给他买一送二,云烟跟云季也会一并送到。”云连心情不错,她也不介意给云承些额外好处。   用过晚膳,又走了几圈,再打了会儿沙包,最后坐在床上将内功心法运用两遍,这一系列事情做完之后,云连睁开眼,房间内仍旧只剩下自己。   商拾还未回来。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以往这时候商拾已经厚着脸皮将自己匝入怀中,还时不时吃点豆腐,今日房间内却静的让云连有些烦躁。   脱掉衣服,云连鼓着不知名的怒火躺下,本以为会跟以往一般快速入睡,谁料,翻来覆去,她总觉着少些什么,黑暗中,她猛的起身,狠狠瞪着床外留下的一人能躺的距离,咬牙,自己往外面挪了挪,再次躺下。   一夜就在云连不安稳中过去,天还未亮,云连睁开眼,望着头顶素色帷帐,思绪翻滚,终于忍不住,快速起身。   门外,只有有才在,云连看着有才明显青黑的眼睑下方,她问:“商拾呢?”   “回少夫人,奴才也不晓得,少爷昨日出门之前还说好晚上回来会给少夫人带徐记的点心。”   “忙去吧,他总会回来的。”   这话是说给有才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云连这话说的笃定,有才终于有了主心骨,他认真点头:“是,奴才这就给少夫人收拾马车。”   今日要出门之事有才知道。   “不用马车,只要马就行。”   她前世就曾养过一匹小马,到了这里至今无时间骑马,现在正好。   带着弃,两人往城门外飞奔而去,路上,被留在身后的百姓啧啧称奇。   “这是谁家的小姐?这么厉害?”   “不知道啊,这位小姐竟然有如此骑术,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哎,我想起来了,你们还记着那一身大红装扮了吗?试问,这整个青城还有哪位及得上将军府那位四少夫人哪?”   这话像是一粒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水中,瞬间激起讨论热潮。   此刻,坐在食香楼二楼靠窗的雅间内,一个拿着扇子的绿衣俊俏男子甩开扇子,笑问身后岿然不动的人:“二师兄,你知道那红衣女子是谁吗?她身下那匹马一看便是汗血宝马一缕红,听闻这马是认主的,一般人可骑不得,刚才一眼扫过,这女子长得也美,像这般美丽又极为强大的女子倒是少见,我还真想见识一番啊。”   ☆、36 搭讪的   身后的男子颇不赞同地摇头:“小师弟,在外面,你的性子还是收敛些吧,否则若惹了麻烦,到时师傅惩罚,师兄也帮不了你。”   拿扇子的俊俏男子笑容顷刻消失,他苦着脸转身:“二师兄,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结果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看,我还以为来了外面就能躲过师傅每日的念叨,可出来了,眼睁睁看着这么多好玩的东西却不能碰,更让人郁闷。”   身后黑衣男子摇头失笑:“你啊,别光顾着贪玩,这外面可不比我们山上,很多都是有毒的。”   “行,行,二师兄,你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况且我也不过一说,这女子还不值我冒着被师傅揍的危险结交呢。”   这两人话题中的云连此刻已经狂奔出了青城。   青城郊外六十余里一个小镇上一间宅子内,史妍终于松了口气。   史家管家昆庆将一个包裹递给她:“这里的银子是我出来时夫人悄悄给的,夫人也心疼你,可老爷的性子你也知道,也许过几年,等烟儿和季儿有出息了,老爷就能松了口。”   自史妍偷偷跑了出来,云承虽未大张旗鼓的寻找,不过云承也去了史家跟史家老爷子长谈一番,之后史家老爷子发了一顿脾气,放言不再认史妍这个女儿,史夫人却舍不得这个唯一的女儿,她这才偷偷交给昆庆一些体己银子。   史妍心头暖意融融,到底是她的亲人,她含泪道:“既然出来,我就一定要让烟儿跟季儿有出息。”   眼前这女子是他喜欢了二十多年的,昆庆心疼地说道:“你放心,我也会帮你的,不过你可征得烟儿跟季儿的同意了?毕竟要动他们的脸,这可不是小事。”   “嗯,我跟烟儿保证她会变得更美,至于季儿,他还小,即便脸上不动,这孩子一天一个变化,想来过两年也没人认出来。”   史妍之所以如此决绝,其中最重要一个原因是昆庆跟宁神医有交情,而且昆庆也说动了宁神医,他会简单替云烟动一下脸部,保证到时无人发现得了。   “这两孩子同意就行,那你觉着什么时候让宁神医过来比较好,宁神医现在在青城内,一日便能过来。”   “这事还是越早越好,这样吧,两日后请宁神医过来吧。”   两日后她的身体应当好了不少。   “好。”那你休息,我得趁着现在回去,否则老爷知道了我就无法再出来。   “行,昆大哥,谢谢你。”史妍感动地握着昆庆的手,虽然这张脸比以往老了些,可也多了一份风韵犹存,这张脸仍旧让昆庆喜欢不已。   昆庆古铜色脸上泛着红:“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   心中不屑,脸上越发感激。   待昆庆离开后,这小院上方跃出三道身影。   三道影子飞跃离开,在离这小院不远处一个巷道内停住脚,云连问监视史妍的苗四:“别告诉我宁神医就是宁?”   苗四憨厚地笑了笑:“少夫人猜得不错,的确是宁,因为昆庆有一回让了一株草药给宁,继而跟宁相识。也可以说是宁欠了昆庆一个人情。”   本来就知道来找商拾的几人身手不凡,可没想到却厉害到这种程度,宁不过来个没多少天,竟然都成了人人敬仰的神医,若让商拾知道,不知他的脸色怎样?   或许商拾本来就知道。   云连有些气闷。   周围气压有些低,苗四转移了话题:“少夫人,我们何时将这三人带回去?”   云连嘴角泛着冷笑:“我改变主意了,既然云烟想变得美,我就让她美个够,你过来。”   让苗四走近些,云连附在他耳边低低吩咐。   苗四得了命令,食指弯曲,放入口中,一声清脆的哨想,少顷,一阵轻微的翅膀挥动声传入几人耳中,片刻后,一个比麻雀稍大些的鸟飞了进来,立于苗四肩头,苗四将云连的吩咐写在布条上,再绑在鸟的脚上,拍拍它的翅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点心碎屑,那鸟欢快地吃完碎屑,拍拍翅膀飞走了。   云连抱臂站在一旁,等着苗四的解释。   “我们每人都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灰翅鸟,这种鸟一生只会认一个主人,而且它们飞行速度极快,这样也方便我们传递消息。”   毕竟精华有用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若是这几人浪费时间在来回跑上,这倒是真有些得不偿失。   这一点云连并未有被隐瞒时的愤怒,毕竟这六人是送来给商拾用的,这几人除了弃,其余人心中真正的主人恐怕也不是商拾,这种他们自己的私密的联系方式自然不希望别人知晓,不过云连想知道的是:“这种鸟怎么训练?哪里可以找到?还有没有比这鸟可靠的鸟类?”   “少夫人,这灰翅鸟只有我国赤山才有,其他地方至今无人发觉,至于比灰翅鸟更可靠的,属下至今还未发现。”   云连有些失望,在这古代信息传递的确是个大问题,人力送信不仅费时也费力,若是能训练一些出来,到时应当能省不少事。   “你留意些,若是能找到也替我寻一只吧。”   “是。”   青城没有她什么事,云连索性就准备在这小镇待两日,醒来后这么些日子,除了青城,她还真未去过其他地方,趁着现在了解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也算不错。   至于商拾,云连心中另有所想,昨夜她一整夜都未深睡,这是好几个月以来的第一次,这种状况让云连有些把握不住,她不喜欢自己的情绪被别人掌控,不如就趁着这两日好好想想。   苗四继续监视史妍,云连则带着弃找了一家客栈,在外面,云连便让弃现身,跟在她身后。   在客栈用了午膳,又出去转了一圈,并未发觉这小镇有何不同之处,云连之后的整个下午都在客栈内。   这一夜依旧跟前一夜一样,这张床榻陌生,身边更无已经熟悉的温度,云连一整夜都在烙饼子。   翌日,云连早早下了楼,在大堂角落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着,叫了清淡的早膳。   因为这镇子不大,一般过路的人也不算多,此刻客栈内人寥寥无几,若站在大堂门口,就能一眼将里面看完。   就像现在门口突然出现的两人。   邵东成站在门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似曾相识的红色身影,他眼中迸出喜悦来,顾不得跟身后的人打招呼,匆忙跑了过去。   云连正喝粥,听到脚步声也不在意,她以为对方不过是进来用早膳的,直到一个黑影挡在自己面前,云连放下勺子,抬头,蹙眉,问:“有事?”   清冷无情的语调,美丽无表情的脸,这一切都完美的让邵东成心动,一向能言善辩的他突然有些口吃:“姑,姑娘,我可以坐下吗?”   有些羞赧地指着云连对面的两张凳子,邵东成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云连。   “不能。”云连很干脆的拒绝。   邵东成没想到云连会这么干脆的拒绝,一时竟忘了反应,他自认这张脸还算俊俏,长这么大,他靠着这张脸一直挺受欢迎,像云连这般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的还是头一次,邵东成心里复杂的很,一方面他暗恼自己的不受欢迎,另一方面心里又忍不住激动,这才是他想交的朋友,不为他的长相,不为他的身份。   邵东成还想找借口,跟上来的湛启拉着他,对云连抱歉一笑:“我师傅性子鲁莽,打扰了姑娘,还请见谅。”   云连不再看向两人,专心用早膳。   邵东成跟湛启面面相觑,有些尴尬,还是湛启先反应过来,他拉着邵东成坐在另一边角落。   早就在旁边观望的小二拿着菜单上来,笑道:“客官要吃什么?我们这店里有不少招牌菜,还有秘制的鸡肉蘑菇粥,二位要不要尝尝?”   湛启刚打算接过菜单,邵东成已经开口,他指着云连桌上的粥跟小菜,说道:“给我们来两份跟那位姑娘一样的。”   “小师弟——”湛启不赞同地皱眉。   前日远看他就知道这女子不是小师弟能惹得起的,今日近了,他觉着这女子越发的神秘,况且女子身旁还有一道若有似无的气息,想来是保护她的,那人的武功同样深不可测。   “二师兄,好了,我就想尝尝。”邵东成让小二下去准备,这才讨好地看着二师兄,大眼眨了眨,装起了一贯的可爱。   没到这时候,湛启就没了办法,但这一回他却没有立即释然,湛启提醒邵东成:“小师弟,师傅连夜给我们发消息,我们需要尽快赶回去,你别在节外生枝了。”   小师弟玩心比较大,像是未长大一般,湛启不担心邵东成在短时间就喜欢上一个女子,他紧张的是,邵东成会将隔壁的女子看做是他以往挑战的有戏一般。   不胜利不罢休。   有句话叫想什么来什么,邵东成凑近湛启,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二师兄,那个姑娘真的很美,很有个性,我就想跟她认识认识,要不,二师兄你先回去,你跟爹爹说我过两日再赶回去。”   ------题外话------   国庆节快乐!   ☆、37 古怪的故事   “小师弟,你若是如此做,等回去我定会向师傅禀明,你以后也休想再下山了。”湛启知道邵东成好玩,可如此不着调的事在外面是万万要不得的。   毕竟外头的人可不像山上那般对小师弟纵容客气。   发觉湛启真的生气了,邵东成赶紧做了个揖,笑道:“二师兄别急,我也就说说,我跟你一起回去还不行吗?”   湛启脸色总算好了些,邵东成这才小心翼翼说道:“二师兄,那你可千万别跟师傅说,外面这么好玩,我真的不想这辈子再也下不了山,行不行?二师兄,我真的错了。”   这小师弟就是这性子,又是师傅最喜欢的一个,湛启哪里真的会跟他生气,这样,湛启却仍旧紧绷着脸:“你最好记住你说的,小师弟,外面不如我们山上简单,你要好好跟着我。”   “是,是,以后二师兄说一,我绝不说二。”邵东成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他们要的早膳已经送了上来,两人这才用膳。   云连来得早,自然早一些吃完,她付了钱,往门外走去,经过湛启跟邵东成身边时,眼神没有分给他们分毫。   那道让他失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邵东成仍旧呆呆看着门口,湛启无奈一叹,他拍拍邵东成面前的桌子,邵东成恍然回声,他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嘿嘿,二师兄,难道你没发觉这女子与众不同吗?虽然我遇到的女子不多,可这一番下山,我可以确定,刚才那女子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有魅力的女子。”   “小师弟,正因为这女子非同一般,师兄这才提醒你,能配得上这女子的也定非一般人。”小师弟纵然身份也不错,长相俊美,可小师弟却压制不住女子身上的霸气。   这两人明显不是一路的。   邵东成有些挫败,他带笑的嘴角终于撇了下来,他明白二师兄说的都是真的,他只拼命用吃饭来填补心中那突然而来的缺憾。   吃完早饭,去了外头街上,这里离青城不太远,不过人明显少很多,就是空气也更好些,当然,相较于前世,青城的空气质量也算是顶好的,沿街有小贩的叫卖声,购买者的讨价还价声,倒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小世界。   前方一家还算干净的摊子是一对老夫妇看着,卖的是栗子糕,刚打算走上前,身后冲出来三人,一人领头,两人跟班,那三人走到那对老夫妇摊子前,二话不说,顺手将摊子掀翻,那对老夫妇看着气势汹汹的三人,慌忙躲避,老头问:“你们,你们为何要掀了我的摊子?”   “哼,我们不仅要掀了你的摊子,还要抓你去见官呢,你们两个,给我抓住这两个老东西。”那人指挥身后的两人。   两个跟班一人一个,紧紧抓住老夫妇。   “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们都是守法的百姓,你们怎能随便抓人,救命,救命啊!”老头左右看看,旁边的小贩子像是认识这三人,也知晓这三人的难缠,纷纷缩着脑袋,无人敢说一句,老头失望地将目光放在云连身上,最后叹了口气,始终为向云连求救。   他不能连累了这个姑娘。   那领头一人说道:“今日我就让你死个痛快,我家小姐最喜欢你们家的栗子糕,今早还吃了,可刚吃完小姐便呕吐不止,现在已经吐的昏厥过去,你说是不是你们这糕点害人?”   “可是,我们已经卖了十多年,并没有发生过你家小姐这种情况,会不会是小姐吃了别的东西才引起的呕吐?”老头哪里会承认,他这制作糕点技术是祖传的,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他怎会承认?   老头这话让那人怒从中来,他上前,左右各扇了老头两个耳光,还不过瘾的呸了一口。   “小姐只在外面吃你们家的栗子糕,难道我们府上的厨子还敢害小姐吗?”男子挥手:“别跟他废话了,赶紧将这两老东西带回府中。”   老头虽然也觉得奇怪,可他能保证自家的糕点没有问题,老头问:“你们可请了大夫,大夫又是怎么说?”   “我说老头,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难道我家小姐还会用自己的身体陷害你们是吧?我警告你们,若是再敢多说一句,我揍你。”那人扬起拳头,在离老头脸颊寸许的距离时停下。   老头身体一缩,真的害怕了,他这把老骨头哪里撑得住一拳头。   老头老婆子就这么被拖着往回走。   在经过云连身边时,那人问:“你是他们什么人?”   云连懒得看那人一眼,直接离开。   她不是善良的人,对于不相干的人,只要不触及到她的利益,她可以无视。   云连的无视让那人有些不甘,可事情紧急,他没时间耽搁,只能恨恨看着云连的背影,心中暗想,若是再让我遇到,我定不会放过你。   眼前是云连冰冷倾城的脸,男子舔了舔唇,或许他可以将这女子占位具有。   在老头老婆子唉声叹气声,几人越走越远,之后,那些小贩才敢伸出头,惋惜地摇头。   这种时候,他们也只能心中祈祷了。   云连走了一圈,也未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停在一处茶馆外,眉梢耸动,一大早这茶馆倒是热闹,走了进去,依旧选择一个角落。   即便再低调,她这两脸,及能冻死近身两里的冰寒之气还是让众人目光纷纷投掷过来,云连像是没看见一般,径自替自己倒了杯茶。   小二搭了条毛巾过来,估摸了一下云连衣服的料子,他笑道:“姑娘想喝些什么茶?我们这里有上好的竹叶青,稍差的还有碧螺春,当然,我们这里最近还推出了适合女子喝的花茶,姑娘要不要来点?”   “只要白开水就行。”   那小二还想滔滔不绝的嘴长的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不过他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点头,转身离开,之后还不着痕迹地回头。   这倒是奇怪的人,看气度穿着,这女子绝对是有身份有钱的,这么一个大姑娘一大早来茶馆,还只点了一杯白开水,这事还真奇怪。   开水还未送上来,茶馆左前方,一个半人高的桌子后站着一个身着长衫的白须老人,老人手中拿着一个惊堂木。   啪的一声。   醒木击打着长桌子。   “话说这宫家小姐被喂下催情药,身旁又跟着这小姐的三位爱慕者,而这小姐平日也未表现出对某一人的特别亲睐,这不,待小姐神志不清后,三人就谁给小姐当解药这回事争执起来,昨日过来的客官都已知晓,这三人当中有两位是位高权重的,第三人只是前两人中其中一人的下属,而替小姐解药这事自然没第三人的事。”   “哈哈哈…这女子真的有福气啊!”   “就是,我还真想看看那小姐到底长得什么样,竟然能让两个身居高位的人同时心动,相比这女子定有过人之处?难道是身段太好?或者长相美丽?再不就是身上有勾动男子的妖媚之气。”   一阵哄堂大笑声截断了上方老人的话,大家兴奋的红了脸,纷纷猜测女子的长相,男子的身份。   云连抬头扫了一圈全场,男子大都目带贪婪,女子则羞愧地低了头。   坐在最前方的人站起身,他清了清嗓子:“好了,大家安静下,让夏先生继续往下讲。”   很显然,这人的说话还是管用的,很快,众人停止交谈,茶馆又一次恢复安静。   那老头摸着胡子再敲一下醒木,接着往下说:“至于这女子长相身份大家可以想象得到,那绝对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人,当年的第一美女都不及她的十之一二。”   老头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他嘿嘿一笑:“当然,这都是杜撰,我们只需要听故事即可。”   “眼看着这宫家小姐即将血脉暴涨,性命不保,两人一时又无法觉出胜负来,无奈,两人只好同时停手,这姓古的就建议两人一前一后为宫小姐解毒,至于谁前谁后,这就交给宫小姐了,可怜宫小姐已经快要失了理智,她只能胡乱一指,恰巧指着姓古的年轻人,如此,便是一夜缠绵,这两人一前一后算是共同拥有了宫小姐。”   本来这故事到这里算是一个小结局,岂料,老头生意飙高:“然,两人都低估了这催情药的厉害姓,两个男子都不足以解了这药性,那可怎么办?已经救了一般,难道放弃?可不放弃又如何?两人已经没了力气,总不能吃了药再战吧。接着又是姓古年轻人,他拍拍掌,记起隔壁还有一人呢?”   “这么说,一直被三位捧在手心的宫小姐是一夜御三人了?”   老头胡子一翘一翘的:“宫小姐也是无奈啊,她又不想,直到过了三日,这宫小姐才醒来,醒来后很快记起之前的事,宫小姐懵了,她想也不想,一掌拍向自己胸口,这时三人正端着饭进门,见此,恰好阻止了宫小姐。”   “后来啊,为了怕宫小姐再次自杀,三人轮流守着她,毕竟这小姐也曾是他们的心头好,而这三人经过此事,心中对宫小姐的感觉也渐渐有了变化,你们想啊,虽然宫小姐依旧美丽,可到底她也曾有过三个男人,这三人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哪里能亲自摘下顶绿帽子带?这不,你推我,我推你,这事一直推到一月之后。”   “李老头,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吧。”   “哈哈,别急,老夫这就接着说。”老头小眼瞄了众人期待的模样,暗暗点头,这才道:“三人都是有能之人,虽然在外游历,却也不会呆在一个地方很久,况且什么都不能做,只照顾这个女子,在一月半左右,三人终于忍不住了,姓古的公子及另一个身份赫然的梁公子前后跟宫小姐告辞,而古公子还算心软,他独自一人上路,留下了那第三人,也是古公子的下属。”   老头说完这句话便停了下来,他笑笑,扬起惊堂木,再狠狠一拍,笑道:“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至于接下来的事如何,老夫在这里跟大家先露个底,那绝对是精彩纷呈,比前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这老头忒会吊人胃口。”   “就是啊,我们出银子,你一次性讲完吧。”   “哎,老头,你先别走啊。”   ……   老头在众人的呼叫声闪身出了门。   云连看着老头瞬间没了踪迹,眉目蹙紧,这老头修为挺好,倒是有些古怪,而且他讲的故事让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其余人谈论的越发热闹,还有人憋不住,打算起身将老头追了回来,这会儿一直在后堂的掌柜的跑了出来,肥肥的圆脸笑起来脸上褶子一道一道的,他小眼眯成一条线。笑道:“诸位可别,郑老头的性子大家都知道,若是有人惹恼了他,说不定他就不在开讲了,诸位是想先暂时忍着,以后有好听的故事听,还是让郑老头从此闭了嘴?”   看客人开始权衡左右,掌柜的又添了一句:“而且郑老头心中可有不少故事呢。”   这最后一句说完,大家泄了气,纷纷散了。   云连付了茶钱,也跟着众人出了门。   再出门,日头已经升起,她眼前一晃,还未看清,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你过来认人,看是不是她?”一个粗犷严肃的声音在不远处炸响。   接着云连还未忘记的一张脸映入眼前,这人赫然就是之前抓住栗子糕的三人当中领头那人,那人煞有其事地端详了一会儿,肯定地点头:“大人,没错,就是她。”   “行了,带走吧。”不等云连说完,那身着兵士服装的头领指挥着下属。   云连立在原地,冷冷觑了一眼周围,嘴角是嗜血笑容,看来,是有人想将自己的脑袋送上门了。   她云连向来信奉人不犯我我尚且可以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让你有来无回。   长裙舞动,墨发飞扬,谁也不会怀疑她下一刻就能拧断一个人的脖子,红衣清华,这是一个喜好杀人的妖魅,他们应当避开才是。   刚惊觉地后退,银鞭已经卷住一人的脖子。   一声痛叫响起,这声音是那指认云连的男子。   手腕用力,银鞭如刀子一般,瞬间割断那人的脖颈,银白的鞭子上甚至都未沾染上一滴鲜血。   云连拖着鞭子问周围:“还有谁想试试?”   幽幽的嗓音像是从地狱而来,伴随着阴风阵阵,让人害怕的后退。   云连丝毫不觉着这些人可怜,刚才那对夫妇很显然并未犯错,而自己不过是过路之人,这就是当权者的权利,既然我无权,那我就用力量说话。   “既然都不做声,那就看我的鞭子喜欢谁了。”云连将银鞭往地上甩了一下,一声响亮的鞭声激起地上尘埃阵阵。   银鞭落地,再起来,犹如一条银龙游荡在众人眼前,方才围着云连的几人觉着颈间一冷,他们齐齐尖叫出声。   鞭子有意识一般,最后停落在那统领脖间,刚要缠上,那头领头艰难往旁边歪了一下,这才躲过致命一击,他接着踉跄后退一步,还未站稳时,银鞭再次跟了上来,统领举起手中长剑,想将银鞭劈成两段。   铿——   金属对上金属,不是你伤我,就是我断了你。   接着,哐当两人脆响。   很显然,最后败了的是统领那把引以为傲的长剑。   铁质的武器都无法撼动银鞭分毫,自己脖颈更是不堪一击,统领咬牙,双手成爪,打算生生抓住鞭子头部。   然,云连的心思又岂是他能猜得着的,银鞭以诡异的弧度转了一圈,再次回到自己手中,她一脸森然站在原地,周围空无一人,恰是这般,云连像是独立傲然的一株致命罂粟。   轻蔑地扫了众人一圈,云连冷声道:“若我想杀了你们简直轻而易举,今日我不想沾血,你们想活命的赶紧滚。”   的确,不想沾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云连直觉的不想给还不知踪迹的商拾惹麻烦。   没有统领的点头,其余人不敢走,他们慢慢后退,只等统领一声令下。   那统领顶着压力,他还要在这镇上混,不能这么没种,毕竟全镇子的人都在看着,他硬着头皮问:“敢问姑娘,你跟那对老夫妇可有关系?”   “没有。”云连直接回答。   那统领暗暗松了口气,这样就好,没关系就代表自己找错了人,不是他的错。   “既然如此,是我们的错,还望姑娘见谅。”那统领也是脑子快的,瞬间将致命处境转换成了一种不得已。   之后,那统领领着属下撤退,周围更是一片空旷,云连收起鞭子,抬头看了眼方向,看来她是不能在这里多呆了。   刚要抬脚,一阵轻笑声传来。   云连身体瞬间绷直。   ☆、38 拦路绑架   “你笑什么?”问这话的不是云连,是湛启身旁的邵东成。   湛启一张沉着的脸泛着红晕,他尴尬地朝云连笑了笑,解释道:“在下不是在笑姑娘,只不过看着刚才那些人拼命往前跑的模样觉着好笑而已,若有冒犯姑娘的地方,是湛启的不是。”   不待云连回话,邵东成眼睛一转,笑容明亮:“姑娘,我们还真有缘,这才一会儿我们已经见了两次。”   之后,他学着湛启的语调自我介绍道:“在下邵东成,这是我师兄湛启,我们来自——”   “小师弟——”湛启打断邵东成的话,并不是他们所在的地方无法宣之于口,而是他知道云连绝非一般人,性子也冷,定是不愿跟他们有所交流,这种见两面就自报家门的事在云连眼中无疑跟那不庄重的人无二致。   “打扰姑娘了。”湛启拉着明显不情愿的邵东成走开。   云连并不在意刚才两个男子的异样,她收起鞭子,在众人闪躲的目光下施施然离开。   看来接下来她别想轻松逛这小镇了。   脚步一旋,云连往小镇外走去,看来今日就要回青城了。   她离开之前吩咐弃:“你告诉苗四,按照计划让宁过来,宁要如何做相信他已经收到信息了,等云烟恢复过后,再让人将消息透露给云承,记住,史妍跟云季可以随便云承处置,我要留下云烟的命。”   史妍固然特意将原本的云连养成一个什么都不知的性子,可云烟却是云连死亡的推手,况且,想到云烟这名字,云连就想起前世死的冤枉,即便是同名,云烟也该死。   想要一个人死很容易,可她偏要云烟死不瞑目。   这岂不是比直接让她死去更让人惬意?   至于具体过程,云连心中已有腹稿,只待那一日云烟彻底被毁掉的日子。   经过上回牢中的事,现在的弃已经完全属于云连的跟班,虽云连的命令再不会有异议,他木然的眼波微动,人快速消失。   只剩下她一人,云连也加快脚步,她拿出一个食指长的细小管子,一阵不尖锐却也不容忽视的哨声传向周围,少顷,路的尽头传来马蹄声,雪白的尾巴上一撮红毛尤为显眼,这马是商拾最为看重的,既然是汗血宝马,自然有独特之处,在进入小镇之前,云连便将马放入远处林中。   只有这种特殊的响声才能唤来赤雪。   赤雪为这马的名字,通身雪白,只有尾巴一撮红,视为赤雪。   翻身上马,云连抓紧缰绳,整个身体低俯在马背上,红衣潋滟,跟赤雪尾巴上的那一抹倒是交相辉映。   一人一马瞬间狂奔离开。   这六十里的路程根本不算长,云连突然有些担心商拾,她摸着赤雪的鬃毛,低低在赤雪耳边说道:“快些,再快些。”   不足半个时辰,已经跑了一大半,眼看着已经望到城门,云连心中越发焦急,她夹紧马腹,喝了一声:“驾!”   就在这时,两旁矮木丛中突然窜出四个人来,其中两人直接攻击云连上身,而另外两人则自下方攻击。   眼神凌然,云连抽出银鞭便甩向周身,银鞭为她营造出一个暂时安全的环境,可很显然,这四人早已有所准备,他们身上穿着一套轻便的铁质马甲,脖子上甚至围着一个铁制宽项圈,马甲护住致命部位,银鞭划过,刺啦一声刺耳响声,四人却是安然无恙。   云连拖着银鞭,眯着眼问:“谁派你们来的?”   冷厉的语调,自然而出的压迫力,四人同时心惊,虽然已经有了准备,可他们到底也小看了女子,本以为这云连的本事被夸大了而已,刚才仅一手,这四人已经改变了心中对云连的轻视。   四人面色看着皆平凡,看不出什么特色,唯一的特意之处大概就是四人身上的气息,这不像一般人家的影卫,影卫虽然武功高强,可大多是死气沉沉,而这四人显然是各有各的特点。   不同特点,这让云连想到宁几人,她突然问:“你们不是东炎之人?”   四人脸色没变,可平静的眼波底下微微波澜还是没逃过云连的眼睛,云连是谁?当初她可以云家最得意的杀手,所有技能在训练的人当中排名第一,明锐的眼力是最基本的。   握着银鞭的手紧了紧,云连又道:“或者说你们是冲着我跟商拾来的。”   这四人虽然气势汹汹,可招式都不是杀招,这四人跟她云连没有直接利益关系,唯一的解释就是商拾。   不是东炎的人,又跟商拾有匪浅的关系,那只有一个解释,这四人跟宁他们是同一个主人。   那么,商拾这两日不见也就有了原因,云连:“商拾现在在哪?”   四人还是未吭声,这女子果真厉害,这么短时间就能推测出他们的来历,俗话说多说多错,他们索性不开口。   四人再次摆出攻击姿势,这一回他们改变了策略,一人手持硕大铁锤,攻击上身,一人攻击手攥着飞镖,目标是赤雪的马腹,而另外月至云连背后,准备趁她不背。   这四人武功都不低,一个力大无穷,一个手法飞快,另外两人何种技能现在还没表现出来,云连心中却暗暗警惕。   四人离得不算近,只能远距离进攻,她手中唯一能远距离攻击的只有银鞭,云连高坐马上,再次挥动银鞭。   鞭尾迎着铁锤而上,直接甩向那壮大的男子脸上,啪的声响,那人脸上赫然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伤不到你的致命之处,我也要让你们不好过。   下方飞镖已经到了,赤雪屁股一扭,躲过飞镖,这样不免就带动了云连身体旋转,趁着这个空隙,铁锤再次袭来。   银鞭如银蛇一般窜了出去,卷住铁锤柄,云连想直接将那人的武器卷过来,谁料,这男子力气大的吓人,她自认臂力加上内力还行,可硬对硬的,云连根本不是男子的对手,银蛇穿梭,再次回到云连手上。   这会儿飞镖已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云连心一狠,她跃下马,拍着赤雪道:“快些离开。”   不是爱惜赤雪,若是杀了赤雪能让她活着,云连会毫不犹豫用赤雪来挡着,然,她心中明白,即便暂时用赤雪挡了飞镖,那也是白死,与其如此,不如给商拾留下它。   赤雪打了个响鼻,显然有些犹豫。   说不感动是假的,这么多年,她经历过很多,当初在训练营时,她也曾心软过,可那些白日还当你是好朋友的人夜里很可能就是杀你的罪魁祸首,因为教官说过,一百个孩子最后只会留下两个到三个,不管你们什么办法,只要你杀了你的同伴,你就能活下来,只要活下就是胜利。   是以,云连从没有朋友,这是云连自商拾身上后第二次感动,来自一匹马。   既然你对我有仁慈,我就不能对你不义。   “乖,快些离开。”怕赤雪还犹豫,云连又说:“你可以帮我向商拾求救。”   赤雪极通人性,那双大眼眨也不眨看着云连,看清楚她眼中的认真,打了个响鼻,赤雪最后看云连一眼,敞开蹄子狂奔。   那会使暗器的男子见此,五指夹着四个飞镖,眼看着便要射出去,云连闲闲说道:“你要考虑清楚,这可是商拾最喜爱的坐骑,若是伤了赤雪,商拾绝不会放过你们。”   那人手一顿,这会儿,赤雪已经跑远。   路上只剩下云连跟包围她的四人,四人严正以待,手中有武器的正蠢蠢欲动,这时,云连身后那个,看着最为瘦小的男子开口:“其实我们得到命令,不会要你的命,为防止误伤,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云连字典了从没有投降两个字,她虽然惜命,也没啥自尊心,不过在胜负还未分时,她不会轻言放弃。   毕竟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结果怎样。   那人了然的点头:“如此,那就得罪了。”   四人这回再次齐齐攻击。   这时候手中有的只是冷兵器,在四人都有护罩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将他们一击毙命,这时的云连第一次后悔当年没好好学学怎样制造热兵器,此刻若她手中又把抢,即便是最粗糙的半自动手枪,她也能一枪一个,打爆他们的脑袋。   银鞭再次回到腰间,云连长袖甩动,下一刻,血魂落在她手心,云连爱怜地摸着血魂,嘴角渗出血腥的笑:“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战斗,就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吧。”   血魂在阳光反射下刺得四人眼睛一疼,这像是一个警告。   四人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碎,还是之前说话的那人:“你手上的可是血魂?”   云连根本不打算回答。   那人也不在意,他此举也不过是借机提醒其他人而已,果然,其他三人目光灼灼盯着云连手中的匕首,血魂的传说相信不管江湖或是朝堂上,只要有野心的都该知道。   有了匕首,四人更加警惕,云连冷笑,知道又如何,她要杀一个人,谁也阻止不了,嘴角还带着未消失的笑,红影已经入惊鸿一般闪向其中一人。   嗤的一声。   血线飞溅。   擅飞镖的男子脖间宽贴片已经被削开,那人瞪大了眼,直直倒下。   ☆、39 夫妻分离   很显然,拿铁锤男子跟飞镖男子关系挺好,在飞镖男子倒下瞬间,铁锤男子呲目欲裂,一双大手青筋直冒,额头更是皱成一个十字形。   “你竟然杀了小赵,我要杀了你替他报仇!”这人没想到云连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无能的人只能被杀。”任何时候都是一样,弱肉强食是规律,既然干了这一行,你就要随时有被杀的准备。   鲜红有些刺目,有一滴落在血魂刀刃上,云连着魔了一般盯着那滴血,胸口涌动着一种很长时间未曾出现的嗜血。   前面二十年形成的习惯又怎会在短短几月内消失,不过她是有些贪婪在将军府时安稳的时光,暂时忘了心底某一处的阴暗,现在,是眼前这四人彻底激起了她深压下的暴虐,那么,就以你们的命来祭奠那份血腥的觉醒吧。   血魂垂下,那滴鲜红缓缓滑落,汇与剑尖,最后泫然滴落。   那铁锤男子喉头耸动一下,他粗犷,可面对危险有时还是极敏感的,那人急急后退,大铁锤贴在喉头处,他不想跟小赵一般被割喉。   云连冷冷盯着对方的眼睛,让对方被隐藏的那抹惊慌无处可躲,嘴角动了动,云连无声吐出两个字:“愚蠢!”   两个字让铁锤男子脸色突然,瞪大的瞳孔里很快映照出一张极美,极冷的脸,铁锤男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血魂轻易穿透铁马甲,只取男子心脏。   血快速浸透衣襟。   云连拔出匕首,再后退两步,掏出一个纯白锦帕,小心擦拭着血魂。   “姑娘,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本也未打算取你性命,你何苦要赶尽杀绝?”之前提醒大家的瘦小男子苦笑的问。   明知云连不会给他解释,男子仍旧目含期望。   血魂再次干净透亮,雪白锦帕自指间飘落,云连转身,看着剩余的两人,问:“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刚问完,云连眉头皱了皱,这话她好像以前说过?   瘦小男子望着同伴一眼,那同伴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那瘦小男子抿着唇:“姑娘,我们不能死,所以,得罪了。”   说完,往身后一摸,男子拿出一个笛子,这笛子通身漆黑,比一般的要细长一些,男子将笛子放于嘴边,瞬间,一阵怪异刺耳的乐音响起。   在他说完刚才那句话的时候,云连心中已经有了预感,她又怎能允许这人使出古怪招式?血魂在她手心一个旋转,云连往那两人快速奔去,匕首直击那人的笛子。   然,不等她靠近,另一个始终未开口的瘦高男子突然移动,他挡在吹笛子的人面前,双手摆出攻击的姿势。   这人跟旁人的不同之处是,他的武器不过是一双手套。   那手套呈金色,在手指各个关节处加厚,手套远看像是金丝制的,可近看了却不是,这东西绝对是刀枪不入的。   果真,血魂刺出去的瞬间,被男子握住,而看他脸色正常,血魂第一刀没有完全割破这人的手套。   在两人一来一回间,那阵怪异的声音越发高亢,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窸窸窣窣声响,云连头皮发麻,她往草丛中看去,果然,远处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蛇往这边游来。   云连神情危险,她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当她跟瘦高男子中间有一步距离时,云连脚尖轻点,唰的一声,脚尖处赫然多个一个尖利的刀锋,云连往瘦高男子膝盖处狠狠踹去。   因为两人距离不近,若是想抓住云连,瘦高男子就必须要挨一下,如若不然,他只能放手,稍微权衡一番,瘦高男子只好松手。   得了自由,云连大步推开。   游蛇凶猛而至,云连低低骂了一声:“该死!”   她云连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不喜欢这种滑腻腻的爬行动物,这还要归功于她曾跟蛇同床共眠过,光这么想想,她都几欲作呕。   银鞭再次挥动,对于这数量庞大,质量同样不差,还有很多带毒的东西,不能用血魂了,银光带着凌厉的劲风刷过,不少蛇身体翻飞,而第一圈靠近云连的刚被灭掉,后面的前仆后继的再上前。   云连一手执鞭,另一手快速掏出一个小瓷瓶,她虽然身上带着毒药,却也不过一两瓶,压根毒不完这么多的蛇。   而且她这毒药虽然厉害,却对不少毒蛇是无用的。   银鞭闪出一圈圈晕光,蛇的尸体一层层落了满地。   以往倒是未曾见过这么多的蛇,云连还真是怀疑这些东西都是拿笛子那人自己养的,她恨恨盯着那瘦小男子。   所谓擒贼先擒王,她要杀了那人。   那人自然明白云连对他的恶意,他急忙后退,那瘦高男子则时刻挡在瘦小男子身前。   瘦小男子笛声越发尖锐,云连分明看见他袖袍鼓胀,下一刻,数条细小,色彩鲜艳的蛇利剑一般飞向云连。   甩动长鞭,那数条小蛇瞬间被绞成一段一段的,扑落在地上。   云连也真的发怒了,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那她讨厌的滑腻爬行类来威胁她,她处理了这边的大部分蛇,便抬脚往两人走去。   今日她压杀了这两人。   瘦小男子笛音却在这时陡转直下,像是要熄火了一般,云连瞅着这空隙,血魂直接被倾注她所有力道甩了出去。   那瘦高男子哪里会想到到了这么地步云连还想着杀他们,一时不察,或者说他压根就无法挡住云连的利器,是闪开让身后的人死还是自己死,这是一个极苛刻的选择题。   瘦高男子苦笑,他微微侧身,躲开胸口致命的地方,让血魂直入他的右胸。   后方的瘦小男子感觉到前面的人身体一僵,他知道对方不死即伤,瘦小男子空出一只手快速在瘦高男子背上划下几笔,不等瘦高男子有所反应,他已经一个跃步窜了出去。   血魂不是一般匕首,只要被胳膊了皮肤尚且能致命,更何况他被直插胸口。男子最终无力到底,双眼模糊地看着那红影追着同伴而去。   瘦高男子苦笑,他们还是低看了这女子。   费力掏出一根竹子,男子拔下竹塞,一道厉烟快速深空,男子这才垂过头,晕了过去。   这边,瘦小男子手中的笛子始终未放下,随着行步,笛音越发不稳,那些被召唤来的蛇同时开始躁动不安,大部分往云连攻击过去,还有几条甚至飞向瘦小男子。   男子离开广阔的草地,直接往不远处小树林跑去。在这里,银鞭无法发挥作用,云连只能手持血魂,跟上去。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杀了前面那人。   若是平日,她的理智绝不容许追上来,可今日云连第一次碰到那么多的蛇类,她完全怒了。   水眸满是杀气,她跟前方的人距离越发近了。   突然,前方的人惊叫一声,云连抬头看去,只见那人已经被一个铁丝网子吊了起来,云连手中的血魂紧了紧。   这里面有陷阱?   既然男子已经被挂起来,她也不急着上前,云连站在原地,找个根粗树枝,让树枝在前先探路,一边探路,一边处理掉剩余的蛇,直到她站在男子上方。   这网子吊的比云连映象中的要高很多,云连也不急着放对方下来,她又往后退去,而后慢慢抽出鞭子。   啪——   一鞭子甩过去,云连冷冷说道:“我讨厌蛇,而你恰巧还善用利用蛇。”   啪——   “我讨厌有人堵我的路。”   尤其是她想着见商拾的时候。   接着一阵鞭子抽打声。   男子开始还能坚持,到了后来,许是实在痛的不行,每一鞭,男子便痛叫一声,他身上血腥味越来越重,男子扯着嘴角说道:“姑娘,我们也是听从主子的命令,如若不然,我们也是一个死。”   “在我看来,惹了你的主子跟惹了我的下场是一样的,都是一个死字,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一程。”云连真的很讨厌那些试图掌控她的人,前世云家家主如此,这辈子竟然还有人这般。   最后一鞭,云连用足力道,在鞭子甩出去时候,她骤然觉着不对劲,脚下徒弟开始松软,云连抬眉一看,只见被挂起来的瘦小男子脸上明显是松了口气,云连愤怒地问:“原来这才是你们的后手。”   男子虽然放松,却未放肆,他仍旧严肃却稍见敬佩地说道:“是,我们四人头阵,蛇后续,这里,我为诱饵才是最后一招,姑娘,本来我们以为头阵就能将你抓住,看来他们死的也不冤。”   男子说完,云连脚下大面积坍塌,她整个人掉落下去,这不像一般用于捉野兽的小陷阱,这洞口极宽大,云连又恰站在中央,一时根本没有着力点,银鞭快速卷住不远处的一棵手腕粗的小树。   而银鞭刚卷好,那小树却应声而倒,上方瘦小男子解释道:“姑娘,你被费心了,这里既然是最后一招,定是早已算计好了一切,那颗小树是让你彻底死心而已,不过我们说过不会杀你,姑娘大可放心。”   在男子说完,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圈黑衣人出现,他们无声放下男子,之后打算抓住云连,男子提醒:“小心些,她手上有血魂。”   那黑影人之一点头,下一刻,一面黑色铺向陷阱下。   男子看着毫无动静的洞口,惨笑一声:“陛下四大护卫损失三人,这女子果真厉害。”   “黑大人,白大人重伤,此刻血流不止,根本无法止住血,想来也是凶多吉少了。”那黑衣人说道。   瘦小男子,也是他们口中的黑大人踉跄一步,他急忙吩咐:“快,老白需要她的血。”   被血魂伤到,只有血魂主人的血才能止住受伤者的伤处。   黑大人说完,外面跑来另一个黑衣人,那人抱拳:“白大人已经去了。”   黑大人黑从长叹一声,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   ……   花开并蹄,各表一枝。   商拾正匆忙往城门口赶去,他捂着胸口,随意擦去嘴角鲜血,在接近城门的地方突然停下,因为他看到了赤雪。   此刻赤雪周围围满了守门护卫,就在刚才,这匹无人驾驭的白马独自闯入城内,守门护卫自然不准,想牵住缰绳,却被赤雪一脚踹来,之后,只要敢靠近它一步距离的均被赤雪踢上,这边骚乱引来了巡卫军,有几人正打算合力擒住赤雪时,商拾恰巧到了眼前。   商拾拨开人群,皱眉问:“什么事?这是我的马,难道你们无人知晓吗?”   许是这么多年在青城横行惯了,一时半会儿商拾还真改不了嚣张的语气跟态度,那几个试图抓住赤雪的人干笑道:“原来是商少爷,实在对不起,我们以为这是匹野马呢?既然是商少爷的爱马,那商少爷请吧。”   那人的一起不无嘲讽,商拾深深看了男子一眼,翻身上赤雪,居高临下看着对方,吐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记住你了。”   这句话不若之前那般强势,甚至有些低弱,若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商拾的话,可即便如此,那人却是前所未有的害怕,他强笑道:“商少爷可能有什么误会,我——”   男子话还未说完,商拾已经勒令赤雪掉头离开。   有了赤雪的脚力,这一人一马很快来到刚才的战场。   此刻这一片空地已经空无一人,只留地上大片蛇的尸体,在这一片荒瑟当中,一抹纯白格外刺目,商拾心口刺疼,他翻身下马,捡起雪白锦帕,这是小连的东西,这雪白锦帕的一角的奇怪花朵是青叶绣的,当时小连还说这花是地狱之花,色泽血红,跟她身上的长裙倒是极配。   没错过锦帕上的猩红血迹,商拾心神俱裂,他狂喊:“小连!”   惊惧之余,商拾压根不会注意周围的环境,当赤雪咬着他的衣袖,他才恢复稍许理智,顺着赤雪的眼神,那里仍旧一片蛇尸体,一直通往树林深处。   站在陷阱上方,里面空无一人。   “端木凛,我不会任你摆布的。”   整个人漂浮在黑暗中,头越发的沉重,一张脸狰狞着靠近自己,待看清那人时,云连心脏一缩,不由惊呼:“商拾!”   没错,那张脸跟商拾极想象。   云连猛的坐起身。   在醒来的同一时间,她感觉到一双不善的眼睛时刻盯着自己,云连直接往对方看去,那人没想到云连竟然如此惊觉,他放下手中的被子,声音温和:“你醒了?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这是哪里?我昏迷多久?”再开口才发觉嗓子沙哑难听,她问出这句话后,利索起身,虽然身体仍旧无力,却也不妨碍她站得直。   那人颇惊讶云连此刻的镇定,他没有托大,也一字一句回道:“这里是西京,你已经昏迷三日。”   云连自傲,却向来有自知之明,天下之大,能者无数,她一个人绝不能抗衡过整个国家,被迷昏带走也在情理之中,倒是没有多担忧。   生死之间都已经经历过很多,更何况是现在还舒适安稳。   为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完,再倒一杯,又喝完,云连这才觉着火烧板的喉咙舒缓了些。   那男子真是为云连的行为感到奇怪,按照他得到的消息,这云连是个单纯不知世事,甚至可以说有些愚蠢的人,在面对咽下这种情况,不可能如此镇定。   或者真的如传言一般,因为被四皇子拒,又嫁给商拾,这一连番的刺激让她性情大变?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有为何绑你来?”看云连丝毫没有继续问的打算,男子索性自己开口。   云连撇撇嘴,说句:“我饿了。”   男子站在身后的侍卫挥手,那侍卫会意,出门对外面的人吩咐几句。   “你是商拾的亲爹吧?至于为何绑我过来——”云连试着回答:“莫非是想将商拾引过来?”   “呵呵呵,难怪商拾能看上你,果真胆大聪慧,倒是可以成为他的好帮手,不过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绑你过来还有另一个原因。”男子回答。   见云连仍旧没有继续往下问的想法,男子有些挫败,他自己回答:“我请你过来的目的便是让你跟商拾分开。”   男子仔细辨别云连脸上的神色,却失望地发现云连听跟没听到一般,表情正常。   越是正常,却越不正常。   端木凛也是经过近半世风雨的人,见过,经历过的女子不计其数,其中也不乏美丽聪明的,可像云连这般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还是头一回见,男子不由生出一份探究心思来,他望进云连的眼神,深邃沉着的眼像是要看清云连心底的真正想法,然,无论他如何查探,云连眼波平静,没有女子该有的窘迫担忧。   端木凛不仅问:“或者说你跟不跟商拾在一起其实是无所谓的?”   女子大多数感性的,尤其是她们心中爱慕一个男子时,更是容易被旁人抓住弱点,云连在他的探视下竟然没有任何破绽,那么,只有两个解释:一是云连伪装能力无人能及,二是商拾根本没有进入云连心中。   云连不过十多岁,还未经历过人生大部分,不可能有如此深的伪装,那么,原因只可能是第二个。   云连压根不打算回答端木凛的回答。   饭菜终于端来,在端木凛主仆的盯视下,云连很淡定地开始用饭。   从来没人如此忽略过他,端木凛倒是不觉得被冒犯,若云连只是一般人家那些目中无人的小姐,端木凛是断不容许对方安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三日未进食,云连饿的厉害,她本来用膳就快,这会儿吃的更快,却不显粗鲁。   罢了,端木凛起身,留下一句话:“若拾儿对你是真心的,想来很快就该到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待端木凛领着属下离开时,云连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复杂难辨。   饭菜味道很香,但是精通毒药的她又怎会察觉不到饭菜里被下了软筋散?   是饿死还是活着,云连别无选择。   吃完最后一口饭,她往四周看去,这是一间宽敞明亮且摆设奢华的房间,就是那些随便的摆放着的软凳都是顶级红木所制,云连嘲弄地摸索着手边一个琉璃盏,这人是打算让她知难而退?   这人是在告诉她,商拾背景雄厚的,是她小小一个商贾之女比不上的。   放下琉璃盏,云连往怀中摸去,随即发觉血魂已经不在了,腰上的银鞭也不见了。   旋即云连又展眉,听这人的语气,他对商拾是势在必得的,而商拾又对她又是势在必得,因而,这人至少暂时不会动她。   外面的人大概听出云连已经吃完,两个宫女垂头呆在门边,问:“姑娘,奴婢可以进来收拾了吗?”   云连嗯了一声。   两个宫女这才小心进了门。   一个宫女收拾好碗筷,另一人问:“姑娘,奴婢就在门口,若是有需要可以吩咐奴婢们。”   “好。”云连已经收拾好了三日前的心情,这会儿难得和颜悦色。   那宫女总算松了口气,小心退了出门。   体内的软筋散已经起了效用,云连身体越发无力,她转身,盘腿坐在床上,眼睛微闭,内力已经被封了,云连凝注力气,让身体不至于瘫软在床。   本以为身体已经百毒不侵,此刻云连不得不承认,商拾这亲父非同一般。   这么一坐便是半日,待她再睁开眼时已经半下午,阳光自窗户外透射进来,洒在大红的长裙上,暖暖的。   正准备下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随着一声清脆的拍击声,一道威严却娇蛮的叫声传入云连耳中:“本公主倒是要看看父皇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狐狸精,哼,竟然让她住净莲阁。”   “公主恕罪,奴婢尊陛下的命令,不让任何人进门。”   这么直面的拒绝让那公主颜面尽失,她指挥者身后的两个贴身大宫女:“给我打,有事本公主兜着,父皇她最是疼爱我,本公主看谁敢挡了我的路。”   ------题外话------   不知妞们有木有看到俺发的公告,摇开新文了,公告里有咱的借口,觉得有兴趣的妞们可以收藏看看哦。   ☆、40 好大一个 乌龙   云连坐着未动,一个小小的刁蛮公主她还不放在眼里,况且她此刻身体软弱无力,她可不会愚蠢的送上门讨打。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终于,隐藏在周围监视她的人憋不住了,一个声音恭敬严肃地拒绝道:“公主请回。”   很显然,那位公主误会了自己父皇的意思,她怒极道:“好,很好,父皇竟然派了你来保护她,有本事她一辈子也别出来,否则有她好看的。”   话落,公主领着众人气哼哼离开。   呆在原地的男子看了眼安静的屋内,闪身消失。   接着整整两日无人再来看她,自打第一顿饭后,云连接下来的饭量要比第一顿小很多。因为太饿,她需要能量,第一顿不可避免地大吃过后便是半日的无力。   云连阴冷笑开,她之所以之后减少饭量便是想尽量少进食一些软筋散,这些古人或许不知有免疫力这个词,她却是明白的,他们每顿饭的药量下的相同,这就让云连有机会生出对软筋散的抗性来。   就如此刻,云连正轻松在地上走动,她舒展身体,做个室内能做的简单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再绕着房间悄悄的跑,虽然身体无法跟强盛时期的相比,若是有血魂跟银鞭在手,她定能逃离这皇宫。   她可不愿商拾为她委曲求全。   是以,为今之计,她得想办法将血魂要回来。   望着外面,这已经是她醒来后的翌日午后,云连有些纳闷,按理说商拾应当已经到了西京才是,难道是他没收到消息,或者说另有打算?   不得不说云连某些时候还是了解这位新上任的夫君的,此刻,商拾正在西京的都城一家小客栈内,他身边跟着的只有有禄。   至于宁几人,虽然他还未发现这六人有没有背着他联系端木凛,不过既然他们曾是端木凛的人,便是不可信的,等他救回云连,定要回去好好清理一番这几人。   眼下这间客栈虽然不大,却胜在整洁,商拾要了一间上房,有禄则随身保护,在小二的带领下,商拾进了房间,路上吩咐小二送些饭菜过来,待两人进了房间,商拾坐在凳子上,定定看着有禄。   有禄被商拾盯着有些发毛,他问:“少爷,怎么了?奴才可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商拾未答反问:“有禄啊!你跟有才跟我多久?”   “回少爷,我们兄弟已经跟了少爷十四年。”有禄恭敬回道。   是啊,商拾六岁那年无意中救下有禄跟有才,直到他偷听到商清和的话,这才想通了前后。   而有才跟有禄后来也直接言明他们是西京皇上派过来照顾保护商拾的,他们也曾发誓自跟了商拾后便只认商拾一个主子,这么些年,真正明白商拾的也就有才跟有禄两人,商拾不愿怀疑这两人,可小连跟他的事却传到了端木凛的耳中,这不得不让商拾草木皆兵。   噗通——   有禄重重跪地,有禄终于明白的商拾那句问话的目的,他觉着有些委屈,有禄不像有才那么能言善辩,有禄又重重磕个一个头,这才说道:“少爷,奴才和有才曾发过誓,自打跟在少爷身后,以后只有少爷一个主子,少爷,奴才是看着少爷一步步成长的,说句犯上的话,奴才早已当少爷为兄弟。便是死,奴才也不会出卖少爷跟少夫人。”   商拾仔细咀嚼着有禄的每一句话,再深深看了有禄一眼,继而笑道:“因为小连不见了,难免会怀疑周围的人,有才,本少爷相信你。”   一个人的行为动作,甚至是眼神都可以骗人,唯有心,他们三人可以说是相依为命了十四年,若十四年的感情都是假的,那么,他商拾认了。   有禄并未露出释然轻松的笑,他仍旧恭敬地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回道:“多谢少爷。”   “好了,去看看饭菜来了没,我快要饿死了。”   有禄点头,饭菜很快上来,西京与东炎不过东西之别,饭菜倒是没什么差别,不过是西京的菜比较油腻一些。   “过来一起吃,在外面也别讲究那么多。”商拾招呼有禄。   别看少爷现在脸上甚至呆着轻松的笑,有禄却知道少爷此刻心情甚是不少,这种时候,少爷说一便是一,说二便是二,少爷的命令容不得他质疑,有禄上了桌,主仆俩快速用饭。   “说起来,这些可都是你的家乡菜,有没有感觉到一种家乡的味道?”商拾问埋头吃饭的有禄。   有禄一惊,嘴里的饭就这么直愣愣咽了下去,他喉头一重,拼命地咳嗽起来。   商拾顺手递给他一杯茶,有禄一口灌了下去,来不及擦嘴,有禄已经起身,眼看着又要跪下,商拾突然脸色一沉,喝道:“坐下,吃饭!”   其实商拾还真没别的意思,既然刚才的事已经说开,他又选择相信有禄,就断然不会再试探有禄。不过有禄这番行为也是有情可原,谁让商拾此时心情是阴晴不定呢?   有禄不过一个下人,刚才又被商拾这么一问,他不多想都不行。   有了商拾的吩咐,有禄再次坐下,又是埋头苦吃。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商拾揪着前面的问题又道。   没办法,这会儿有才不在身边,他只能找有禄来舒缓心情了。   有禄搁下筷子,小心翼翼解释道:“少爷,奴才跟有才是孤儿,那时整日讨饭,若说对什么食物最有映像,那无疑就是馒头了,还是霉的跟馊的馒头。”   “嗯,倒是比你家少爷我可怜,好了,别担心,我就这么一问,吃吧。”商拾看够了有禄的表情,总算放了他一马。   有禄感激地看了商拾一眼,再次低头大口用饭。   接下来商拾心情总算好了些,在有禄战战兢兢地中撤下了碗筷。   让小二收拾干净之后,商拾并未急着出门,反倒是优哉游哉地坐在桌旁,不知在想些什么,有禄心中暗暗着急,难道说少爷其实心中是不紧张少夫人的?   “你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你家少爷,何事?”商拾自是能感觉到有禄的注目,他掀了掀眼皮,不耐地问。   有禄终于忍不住问:“少爷,我们何时去救少夫人?”   少夫人就在西京皇宫内,在得知少夫人被劫走时,少爷可是红了眼,差点走火入魔,而且这些日子连日赶路,本以为少爷会直接闯皇宫,可临到这里,少爷却一改之前的焦急,变得悠然起来,有禄着实有些想不通。   商拾朝有禄招手,待有禄走近时,一巴掌拍向有禄的脑袋,商拾斥道:“笨,难道你要让本少爷站在皇宫门口要人去吗?”   这青天白日的,想要乔装一下偷进皇宫都不行。   许是商拾这一下起了作用,有禄脑子一亮,明白了商拾的意思,他憨厚地笑道:“少爷果真聪明。”   “那是。”商拾很不客气地接受了有禄的奉承。   之后的时间商拾一直呆在客栈内。   夜色降临,天边橘红逐渐被墨色覆盖,西京都城街道上人群退散,只余下匆忙的寥寥几人,直到天际完全黑沉下来。   让有禄守在客栈,商拾一人换上夜行衣,跃出客栈窗户。   这家客栈离皇宫不远,商拾整个下午都在想着皇宫的布置,他现在无人可用,只能闷头往里闯。   相较于东炎皇宫的精致,这西京的要厚重大气些,皇宫内外巡逻的护卫更是成群的,以商拾的能力,要躲过那些人轻而易举,跃入皇宫,黑影如风,巡逻跟来回奔走的太监丫头皆毫无察觉。   在这么大的皇宫内找出一个人还真是不容易的事,商拾躲在一处假山之后,待一个落单的小太监经过时,他将人往后一拖,掐住这小太监的脖子,问:“五日之前,皇上带回来的人现在在哪出宫殿?”   那小太监脾气倒是不小,他重重哼了一声,抬脚就往商拾脚上踩去。   若不是动作迅速,商拾定会被踩到,他凤眸眯着,掐着那细小脖子的手逐渐用力,商拾轻声道:“说是不说?”   一股男性气息直冲那小太监的脸颊,他偏白皙的脸突然红了一块,那小太监开始挣扎,憋了半晌,才恨恨说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嗤,倒是个不怕死的,既然如此,那到了下面,你也别怪我。”商拾说着,又收紧手指。   那小太监本来还心存着一股赴死的决心,可真的面临死亡,那股黑暗几乎要吞噬他,小太监这才着急地试图掰开商拾的手,喉咙里更是吭哧吭哧的想说些什么。   这小太监方才那么匆忙,定是有事,若是现在杀了他,定会在皇宫内引起骚乱,这对自己很不利,思及此,商拾手松开些许,他凶狠地说道:“快说。”   “在净莲阁。”那小太监回答的倒是干脆。   刚才还信誓旦旦宁死不屈,这会儿如此爽快,商拾不怀疑都不行,他说道:“带路。”   小太监气的脸色通红,他愤恨转头,试图让商拾明白她眼神里的不赞同。   当他目光落在商拾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时,顿时忘了要开口,他愣愣看着商拾,眼中闪过惊艳。   “怎么?为何不走?”商拾催促。   那小太监被惊的回了神,商拾根本没在意那小太监的异样。   “你要找那女子何事?”小太监没走,却问商拾。   “这关你何事?”到了这会儿,商拾总算听出异样来。   盯着那小太监,不远处廊道上晃动着昏黄的灯,就着那光亮,商拾总算看清了对方的长相,他知道这些太监通常长相阴柔,声音细嫩,可他们还应当有喉结才是,眼前这个好似——   是个女子!   “你是谁?为何做太监装扮?”商拾杀气尽显。   那小太监,或者说那女子缩着脖子,有些惊怕,却仍旧辩解道:“你管我是谁呢?只要我带你过去还不行吗?”   对了,这女子刚才语气就不像一个宫女该有的,那么,这女子不是公主便是嫔妃。   不管是谁,只要跟端木凛有关系的,都跟他商拾有仇,打定主意,等找到小连,他会一掌了解了这女子。   “快些带路。”不再跟那女子废话,商拾命令道。   很显然,平常极少有人这么使唤她,女子脸上尽是不忿,却也不敢触怒商拾。   净莲阁是皇宫内仅次于皇上的千秋殿,及皇后凤来阁之外最华贵的宫殿,女子对皇宫极为熟悉,也知道如何顺利躲避巡逻的侍卫,如此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两人站在一处阴暗角落里。   女子指着前面灯火通明的宫殿,说道:“这里就是净莲阁,不过我提醒你,这周围可都是人,即便你再厉害,只要出现,到时定会插翅难飞。”   不知为何,想到商拾会被射成蜂窝,她就有些不忍,女子提醒商拾。   商拾没想到女子会提醒他,这让突然起了杀意的他有些犹豫,稍微想了想,商拾一手刀砍向女子,噗通一声,女子倒了下去。   将女子拖往隐蔽的角落里,商拾这才再次望向前方的净莲阁。   小连就在里面,商拾心跳的飞快,他有预感,他跟小连就要见面了。   越是此刻,他越要镇定,商拾强压下飞上去的渴望,站在原地。   须臾,守在净莲阁周围的影卫突然听到一阵风声,接着一个身影在半空中掠过,直往青莲阁后窗而去。   影卫齐齐飞出,其中离得最近的一人一掌拍向那影子。   本以为能飞的如此之高,这人定是武功高强,可在自己出掌时,对方没有丝毫回击的意思,待这人感觉出不对劲时,掌力已经无法收回,那影子生生接住一掌,紧接着一声痛呼,那影子狠狠吐出一大口鲜红。   ☆、41 皇位要不要   待那影卫看清被打之人的长相时,脱口而出道:“八公主!”   站在暗处的商拾了然,果真如他所想一般,这女子是公主,而且还是皇后之女八公主。   打伤了八公主,这可是大事,这会儿隐藏在暗处的影卫出来了大半,趁着这个机会,商拾转到净莲阁侧面,提气,一跃而上。   本以为八公主之事会让大家放松了心情,显然,商拾低估了端木凛的严谨,待他贴着墙壁时,下方已经有了动静。   商拾双手双脚一起用,身影壁虎一般,快速爬了上去。   好在这净莲阁的窗子是敞开的,商拾身体轻巧飞了进去,这是二楼,看着向一间卧房,商拾轻脚跳了进去。   里面却是空无一人,床榻上素色纱帐随风飘荡,靠着窗户的桌上正放着茶杯,里面茶水还冒着白雾。   “你总算来了。”这话一出,商拾突然眯了眼。   隔壁的门突然大开,端木凛手背在身后,他紧紧盯着商拾,没错过商拾脸上任何一点神色。   “小连呢?”商拾任由端木凛端详,他不悦地问。   既然端木凛已经站在此处,小连定已经被转移了。   端木凛叹了口气,他看着眼前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心底有些复杂。   看来端木凛是不打算回答他,商拾冷冷转身,眼看着便要跳窗离开,这时,身后端木凛说道:“拾儿,你若是离开,朕会杀了那姑娘。”   “住口!别这么叫我,还有,若是你敢动小连分毫,我定要用你们全家的血给她报仇,你别怀疑。”商拾倏地转头,他凤眸闪过杀气,嘴里吐出的话更像是冰封过一般,让闻着心底不由泛着冷意。   做了这么些年的西京皇帝,不管是臣子还是他的儿女,哪一个见着他不是恭敬有余?端木凛还从未受过这么厉声苛责过,一时怒火也升腾起来,他脚下飞速移动,整个人瞬间移至商拾面前,抬手便往商拾脸颊扇去。   商拾又岂会允许这么一个他看不起的男子打他?他轻松抬手,单手扣住端木凛的命脉,声音低沉嗜血:“我本来不打算要你的命,既然你自己送到我手里,看来是不用白不用。”   话落,另一手往端木凛脖间抓去。   端木凛当年也是武功高强的,这么多年虽然忙于政事,疏于练习,武功还是不低,他自由的那只手迎上商拾,两掌在看空你来我往,皮肉相击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刺耳。   在两人你来我往间,外面的影卫已经先后上来,当他们看见自己主子跟商拾动手时,均面带焦急,想抽空偷袭一番。   在听到外面的动静时,商拾已经加快手中的动作,内力逐渐增强,三两下,修长的指甲已经掐住端木凛的脖子。   商拾并不急着离开,他目光始终放在端木凛身上,淡声问:“说,小连在哪?”   “拾儿,你若是杀了朕,那你一辈子也别想见着那姑娘了。”手中有筹码,端木凛倒是不着急,他仍旧维持着一国之君的宠辱不惊。   商拾嘴角渗出嘲笑:“端木凛,或者固然是很重要的,可小连若真的死了,那也是天意,我说过,到时我会屠尽你端木家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这时候的商拾是扭曲的,当活着不可能时,那就一起死吧。   许是商拾的语气跟神情认真的不能再认真,在场无人会怀疑。   就在商拾打算拗断端木凛的脖子时,周围的影卫怕了,端木凛眼神终于有些波动。   这老子跟女儿还真是一个样,面对死亡都是一个怂样。   “说是不说。”商拾语气明显的不耐烦。   端木凛往对方影卫当中一人看了一眼,那影卫抬手,小心说道:“你放了陛下,我们带你去找那位姑娘。”   商拾嗤笑一声:“我数三声,三声落,端木凛即死。”   “一,二——”   “在黑林。”   黑林是分布在西京周围的迷雾森林,因为怕有人会偷盗陵墓,黑林里还被放了毒雾,只有西京皇室才有解药。   相对来说,黑林,或者说皇家陵墓要比皇宫安全隐蔽的多。   “你们想让小连去守那些死人?”商拾自然知道端木凛送小连去黑林不是要杀她,毕竟杀小连的方法有很多种,而且他知道小连对自己的重要性,那么,将小连藏起来便是最好的办法。   心中疼痛的无以复加,商拾眼中火焰在烧,他低吼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卸了端木凛的两只胳膊,同时,他掌心覆在端木凛的背心之处,商拾说道:“带路。”   他的意思是连夜出发。   那些影卫见端木凛被卸了胳膊,脸色齐齐变了,那开口的人又说道:“你放了陛下,换我们当中一人,毕竟陛下万金之躯,黑林又远。”   “哼,他再重要也不值小连一根手指头。”商拾的话如巴掌一般拍向端木凛的脸上。   端木凛算过一切,却唯独没算准商拾的心狠程度,他本以为商拾就算不会立即认他,也会看在两人血缘关系上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也是因为如此,端木凛这才独自一人守在这里,却没想到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过,端木凛心中却不免生出一种兴奋来,他一共有六个儿子,除了早夭的老五,现在五个不是狂妄自大,刚愎自用,便是目光短浅,无法撑起整个国家,只有商拾这样要心思有心思,要胆量有胆量的才是他心中未来的继承人,唯一遗憾之处便是商拾有一半血统是东炎的。   “拾儿,若朕将那姑娘还给你,你可否答应朕一个条件?”端木凛不放过任何一个跟商拾谈条件的机会。   “说。”若是能让云连安然无恙,他暂且答应端木凛又如何?   端木凛到底也比商拾多吃二十多年的饭,又是自小在宫内浸淫长大的,他自然猜出商拾心中的想法,端木凛他添了一句:“拾儿,你该知道跟朕玩心思你还不够格,朕能拿那姑娘跟你谈条件便是有了准备,否则,朕也不会将那姑娘抓来。”   以云连的武功,能让她吃亏的也找不出几人,端木凛能捉住商拾,足以见他的手段。   商拾气息顿住,不在意道:“那就别谈。”   能拿小连为筹码,端木凛的条件必然不会轻松,商拾是不会轻易出卖自己的,万一要承诺什么自己无法完成的事,到时后悔的还是他。   端木凛气结:“你,你这孩子!”   简直油盐不进。   顿了顿,端木凛缓和了语气,他说道:“朕的条件可是人人都想求的,朕却要亲手送给你。”   商拾怀疑地看着端木凛,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不会要我继承你的皇位吧?”   端木凛赞赏地看了商拾一眼。当然,他没说的是继承皇位不过是条件的一部分。   商拾讥笑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可是青城人人知晓的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玩乐,你那些好儿子跟好臣子能同意你将江山交给一个空降的人手里?”   这空降一词还是商拾跟云连学的。   虽然不明白空降一词的意思,端木凛大体也能猜得出来,他笑道:“这江山是朕的,朕想给谁便给谁。”   语气中尽是霸气。   若是任何一人听到这话定会心花怒放,不可自已,可商拾却很冷静,而且还很不屑地说道:“我凭什么要帮你操劳?就因为我身体里有你的血?”   “你,你,竟然不要朕的江山?”端木凛觉得自己已经幻听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商拾竟会用这个借口来拒绝。   “拾儿,或许你还不明白坐上皇位的意义,一旦你成为一国之主,你便是权利无双,住在最豪华的宫殿,要什么样的美人都有。”   男子嘛,所求的无外乎是权利跟美人。   “我只要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吃饱穿暖,身旁有一个叫云连的女子即可。”商拾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   端木凛再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好不容易寻了个心智能力皆上等的儿子,可这儿子却是个没出息的。   就这么放弃?   当然不,端木凛不相信他的儿子会没野心,他又说道:“拾儿,你此时之所以这么淡然,那是因为你还未尝过权利的滋味,一旦你沉迷,你便会同意朕的话了。”   商拾不置可否。   端木凛不是他什么人,不值得他推心置腹。   见商拾未做声,端木凛以为商拾有些松动,他再接再厉道:“要不这样,你先呆在朕的都城内,朕给你个官位,让你先感受一下受人尊重,甚至敬仰的滋味,如何?”   商拾嘴角抽了抽,这端木凛脑子倒是转得快,他以为如此就能让自己放弃小连?还留在西京都城?   简直就是个笑话。   “别废话那么多了,趁着现在去黑林的话,明日清早就能到。”商拾不理会端木凛期盼的眼神,直接转了话题。   一阵失望,端木凛退了一步再问:“拾儿,你考虑一下如何?或者等找到那姑娘你再留下。”   “而且,你也可以问问那姑娘,或者她是喜欢西京的呢?”   ------题外话------   谢谢九夜雪千华染宝贝的每天留言哦,让摇知道咱不是孤身一人哪。   ☆、42 到达黑林   商拾敛去眼底的深思,再抬眸,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那我得先问问小连才是。”   尽管心中一再对商拾的表现有些失望,端木凛面上却是松了口气,至少商拾没有一口拒绝,想到那几个让他失望的儿子,再想想商拾的长处,端木凛总算平复内心的不甘,他回答:“既然如此,那就先找回那位姑娘吧。”   “拾儿,朕乃一国之君,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主,朕真的无法跟你一起去黑林,要不让他们领你过去。”在端木凛心里,商拾固然重要,却比不上他的国家,此番去黑林谁有能说得准是否有危险,他不可能冒险。   商拾勾唇,那嘲笑的弧度刺得端木凛眼睛一疼,他转开眼,不再开口。   那些影卫也着急,领头那人说道:“皇上,您不可冒险。”   为一个女子,不值得皇上亲自前往。   端木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到清明的状态,他不再犹豫地说道:“这整个皇宫,你可以让任何人给你带路。”   对这种极自私的人商拾已经无话可说,他迅速点住端木凛,再掰开他的下巴,扔进去一粒药丸。   “如此,我便能放心。”   解开端木凛的穴道,商拾点着对面其中三个影卫:“你们就带路吧。”   端木凛一脸青色。   领头影卫问:“你给皇上吃了什么?”   “自然是好东西,只要小连无事,他自然也无事。”   “你怎可如此做?皇上可是你的父皇,你这叫弑父,会遭天打雷劈的!”听那人的语气,他显然跟端木凛不仅是保护跟被保护的关系,商拾倒是不远多追求。   在商拾看来,在端木凛心中,儿女跟各个嫔妃都不算什么,是以,商拾这才用他最珍惜的命来保证小连的安全,自己讲端木凛的性命捏在手中,商拾就有理由相信这三人才会尽心救小连。   “至于这毒药,我可以告诉你,这世间也只有小连会配置,不相信你也可以将宁招回来替你把把脉。”商拾补充道。   端木凛倒退几步,失神地坐在身后的软凳上,他摆摆手:“你们就随他去吧。”   “皇上,请保重龙体,属下定会将解药带回来。”那领头影卫抱拳说道。   端木凛没有回答。   商拾未有丝毫愧疚,他抬脚往外走,身后三人面色不愉地跟着。   刚走到门口,商拾突然停下脚步,却见远处一群人走来,最前面的是衣着华贵的一个妇人,女子凤袍在夜色下晕出层层暗黄的光。   走得近了,皇后威严地扫了对面包括商拾在内的四人,当目光从商拾身上扫过时,瞳孔深了深,之后若无其事地转开,投放在黑衣影卫头领身上,她问:“姬中,谁伤了本宫的洁儿?”   姬中,也是影卫头领低头回道:“回禀皇后,无意伤了公主的是刘三。”   “既然如此,来人,将刘三给本宫绑了。”皇后沉声吩咐身后的守卫军。   “瞒着。”姬中开口。   “怎么?区区一个影卫便能阻止本宫的决定?姬中,你想惹怒本宫?”皇后眼中火焰在跳跃,显然很不高兴。   公主伤势过重,御医说若三日后再不醒来,便性命堪忧,端木洁可是她唯一的女儿,她怎可不为女儿报仇?   “姬中不敢。”姬中垂头。   “本宫看你敢的很。”皇后长袖一甩,声音越发尖利:“还等什么?谁敢阻止本宫,杀无赦。”   皇后姜月慧是西京护国将军嫡女,自小耳濡目染,身上除了多年浸淫在皇宫中形成的贵气外,还有了一份别的女子没有的英气,她这么一喝,身后的人纷纷神情一凛,上前来。   “娘娘恕罪,刘三当由陛下处置才是。”姬中说道。   刘三是皇上的影卫,犯了错自然由皇上定夺,而不需要你一个皇后越级过来插手。   “可洁儿也是本宫的女儿!”姜月慧红了眼。   外面的吵闹自然惊动了端木凛,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端木凛已经收拾好了适才的不适,他严肃地看着众人。   见端木凛出现,姜月慧眼眶越发红了,随之而来的是毫无预兆的眼泪,她哽咽道:“皇上,求你为洁儿主持公道,臣妾的洁儿现在性命垂危,臣妾不能让害了洁儿的人还逍遥法外。”   端木凛没有立即回答,他目光不明所以地看着姜月慧身后的守卫军,冷笑道:“朕倒是奇怪了,没朕的旨意,他们竟然能听从皇后的命令行事,那是不是这皇宫可以不用朕了?”   端木凛到底也只是个人,还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他身中不是何种性质的毒,这么短时间能维持面上的平静已是不容易,这会儿看着自己的皇宫还有他掌握不了的事,他索性就爆发出来。   那些护卫军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触犯了皇上的忌讳,一时间,纷纷跪地求饶。   “来人,将这些人拖出去,就地处死。”不将皇威放在眼中,那就该死。   那些护卫很快被堵住了嘴,没多会儿,血腥味传至空中,商拾皱皱眉。   姜月慧瞠目结舌:“皇上,您不关心洁儿,却注意这些小事,臣妾不服!”   最后两个字姜月慧咬的特别重。   “小事?朕是这西京之主,皇宫更是朕的家,朕的家里都出现了不听话的人,皇后觉着朕这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端木凛质问道。   皇后终于慌张起来,她急忙解释:“臣妾,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不过是太过担心洁儿,还望皇上看在臣妾一片爱女心切上,饶过臣妾这一回。”   端木凛冷哼道:“真若不是看在洁儿的份上,皇后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   教唆护卫军前来抓人,这可不是一国之后该做的事。   皇后跪地,身后呼啦啦一群人也跟着慌忙跪下,求饶声再次在净莲阁上空此起彼伏。   端木凛按了按太阳穴:“罢了,起吧。”   “谢皇上。”   “洁儿现在如何了?”端木凛又问。   提及女儿,皇后放下的心再次提起:“皇上,求您去看看洁儿吧,也许皇上去了,洁儿,洁儿就能醒来。”   皇上为一国之主,身上自有龙气萦绕,若是去了,说不定便能让洁儿醒来。   皇后行为有失,而端木洁受伤之时也是身着太监服侍,可见其也是因为想偷跑着才会无意打伤,这母女无疑是为他阴郁的心情雪上加霜,端木凛不想这时候跟着去皇后宫中,遂,他回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下朝后,朕会去看她的。”   端木凛领着一众守在净莲阁外的太监护卫军离开,在经过皇后身边时,脚步甚至都未停顿半分。   看完了人家的家庭伦理剧,商拾也无聊地,大摇大摆地离开皇宫,身后跟着姬中几位高手。   皇后脸色僵硬,一路上沉默,待回到宫中之时,她再也忍不住,摔碎了殿内所有摆设,乒乒乓乓过后,皇后喘着粗气对贴身女官小菊说道:“皇上竟然为一个私生子不顾本宫的洁儿,好,很好,本宫倒想看看那私生子能不能好好的活下来。小菊,你给我父亲送个消息。”   小菊靠近,听着姜月慧的吩咐,频频点头。   商拾踏出皇宫,招来赤雪,直奔黑林而去。   黑林位于皇宫的南面,又是躲雨之际,南方湿气较重,黑林中毒雾要比其冬日时浓郁的多,三人出来之前已经服了解药,即便如此,在看到黑林时,商拾还是控制不住地握紧了双拳。   “这就是黑林?”他问身后的三人。   那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是怕惊着了身后的人,可身后姬中三人却分明喘不上气来,他们身后的马更是高扬马蹄,使劲甩掉背上的人后,狂奔而去。   看着落在地上的三人,商拾漠然道:“你们就跟着跑吧。”   想到小连就在里面受苦,商拾就恨不能让所有人疼痛百倍,端木凛,你给我等着!   再不犹豫,赤雪冲进了黑林。   身后三人无奈地提气也跟了上去。   黑林之所以为黑林,便是因为这树林常年被毒雾笼罩,花草树木皆变成了深色,或是黑色,那些抵不过毒雾的早已死去,活下来的皆成了剧毒之物。   即便已经服下解药,在进去过后,身体仍旧有些不适,这里闷热难过,身上甚至隐隐的痒麻起来,身下的赤雪也逐渐缓下了脚步。   赤雪没有服药,商拾有些心疼,他跃下赤雪,拍着赤雪的脑袋,轻声说道:“赤雪,你在外面等我。”   赤雪极通灵性,它龇了龇嘴,再拱了拱商拾的脸,大眼中有些挣扎。   “赤雪听话。”商拾越发舍不得。   赤雪终于眨眨眼,转身跑开。   又等了大约两柱香时间,姬中三人才气喘吁吁跟上来。   姬中看着还算正常,其余两人则白着脸,身上已经沾满脏污。   商拾扫了眼三人,催促道:“快些。”   三人抹了把汗,跟了上去。   越是往深处走去,黑林中的植物颜色越是深沉,不少甚至是枝叶尖刻,四人身上都或多或少被划破,商拾还好,仅破了外袍,最惨的是另外两人,两人身上深一道浅一道,血色已经浸透出来。   嗡嗡嗡——   血腥味迎来了一群害人的东西。   ☆、43 云连受伤   “是黑蜂。”姬中身后一人惊叫道。   黑蜂其实就是丛林里常见的大黄蜂,不过是在黑林呆的久了,长期生活在毒雾中,导致身体逐渐变异,黑蜂个头比黄蜂要大的多,且生命力极强,毒性更是比那些植物毒性更甚,若放在黑林外,一只黑蜂足以毒死一头大象,更诡异的是它们已经由正常的黄蜂转化成了食人蜂。   食人蜂飞过,地上四人大概也只剩下白骨了。   商拾虽未进来过,却也听过黑蜂的事,若平常时候,人不去招惹黑蜂,黑蜂也会呆在自己的领地,少去攻击人类,除却一种可能,便是身上沾染血腥味的人。   足有上千只黑蜂嗡嗡的往这方飞来,商拾暗咒一声,旋身往树丛里跑,小连或许就在前方,他不能往回跑。   商拾已经动了,姬中自然也跟着,临行之前,他转身,对受伤的两人说道:“你们往回跑,若是能出去,便先回皇宫。”   若是四人往同一个方向跑,黑蜂定是会穷追不舍,皇上还等着商拾跟云连的解药,商拾不能有任何闪失。   另外两人大抵也猜出姬中的意思,两人视死如归的点头,相视一眼,提脚往来时的路跑去。   本以为黑蜂会顺着血腥味尽数跟着两人离开,岂料,这上千只黑蜂竟然在蜂王的指挥下分作两路,多的一路跟着两个影卫,还有少数则飞往商拾跟姬中离开的方向。   两人内力高强,原本能轻而易举的躲过黑蜂,谁料商拾却远了丛林跑,越是往里,荆棘越深,少顷,两人的衣服皆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来。   嗡嗡嗡,黑蜂不知疲倦地跟在两人身后,翅膀扇动声窜入两人耳膜,震的耳朵生疼,商拾脚下越发的快了。   姬中有些气喘地问:“商少爷,我们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这路总有尽头,我怕商少爷找到商少夫人时同时也会将黑蜂带过去。”   虽然知道姬中这话只是借口,商拾却不得不赞同,他不能让小连有任何危险,光着区区黑蜂都能让他们毙命,谁知这黑林当中还有什么更厉害的。   商拾边跑边问:“你们平常去黑林时是如何处理的?”   姬中苦笑:“商少爷,这黑林是守护皇陵的,而西京的皇陵只葬历任皇上跟皇后。”   言下之意,他们平均要十几年才能进一次黑林,这还是姬中第一回过来。   商拾便跑便蹙眉,脚下掠过几丛青黑的叶子,突然停下脚步,他头也不抬地吩咐姬中:“你先用内力击退它们。”   数百只毒蜂,每一个展翅后足有掌心大小,即便内力再高强,对上这么多也会疲累。   商拾这番话说的理所当然,姬中看着前方这个年纪比自己要小得多,平心而论,商拾语气气势相较于当今圣上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自觉的便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姬中不再往前跑,他站在离商拾几步之遥的地方,眼睛盯着周围,一旦有毒蜂过来,便一个掌风过去,毒蜂虽不至于即可死去,却也晕头转向,半天回不了神。剩余的毒蜂有些踌躇的不敢上前,然,到了后面,毒蜂见姬中并没有别的招式,便纷纷大了胆子,这一次似乎也学聪明了,它们成群的围攻过来。   姬中苦笑,他的掌风虽然厉害,对上这个相对来说个头很小的毒蜂却是无能为力,这番要是被任何一只毒蜂蛰了,他命将休矣。   嗡嗡声越发的靠近,姬中无奈,三两下扯下自己的外袍,攥在手中,往周围挥动,如此,就跟云连使银鞭一样,为自己跟商拾创造出一个相对安全一点的范围。   并未用多久,姬中鼻尖飘来一阵刺鼻的,这烟来自于一种类似野艾蒿的植物。   商拾扔掉手中的火石,越是潮湿,这东西味道越是刺鼻,姬中见此,往有烟的地方躲去,那些毒蜂本是看准了姬中放弃抵抗,追着过来,谁知刚闻着那味道,那些毒蜂纷纷挥着翅膀躲的老远。   周围这类草很多,一时半会儿也烧不完,而随着烟雾逐渐向周围弥漫,毒蜂更是一退再退,直到最后,蜂王挥动翅膀,领着其余毒蜂快速离开。   待两人没再听到嗡嗡声后,姬中小心向四周查探,却定已经没有任何一只,商拾这才弄一些湿土改在草上。   虽然这些都是鲜草,可有风的时候,无人能保证不会引起黑林大火。   经过这一番所为,姬中对这个小小年纪却能遇事沉着的商拾多了一份尊重,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圣上非要商拾继承大统。   稍微分辨了一下方向,商拾带头离开。   经过毒蜂,两人更加小心,除了后来遇到两条毒蛇,一群毒蚊子,再加一些带刺会动的奇怪植物,两人总算安然到达黑林中央。   一路上,商拾并未开口,他一直小心注意着前方,生怕错过关于云连的任何一点线索,足足两个时辰左右,商拾这才突然停下脚步,眼睛望着前方。   他身后的集中见此,往前一步,跟商拾并排而站,在看到前方的景象时,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前方小路上状况何止血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那些尸体大多是不完整的,此刻正有一群鬣狗在凶狠的啃食尸体。   姬中不忍再看,他一旁解释:“商少爷,这些事护送商少夫人的皇宫护卫军。”   “这些鬣狗应该生活在草原里,为何这处会有?”商拾沉声问。   姬中摇头:“不知。”   那些鬣狗足有十几只,当它们察觉到商拾跟姬中时,均龇着牙,发出威胁似的低吼,无视这些抢占食物的鬣狗,商拾径自往前走,姬中怒火膨胀,他跟这些侍卫虽然没什么交流,可平日也是偶见见过一两回,本来活奔乱跳的人这会儿只能成为鬣狗的食物,姬中唰的抽出长剑,大吼一声,冲上前去。   一时间,鬣狗被姬中的气势吓了一跳,他们权衡再三,想走却又舍不得食物,它们还未想清楚时,姬中长剑已经砍了过来,当一只鬣狗被一间削掉脑袋时,剩余的都怕了,它们疯狂逃窜,姬中又哪能放过它们,接着,刺耳狗叫声此起彼伏。   商拾站在一边,这里没有小连,就是说至少小连现在是无碍的。   这边姬中已经收拾了七八只,剩余的两只则趁着拖着身体跑远了。   姬中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问商拾:“商少爷,这些该如何是好?”   越是快要知道结果,商拾越是镇定,他扫了一眼地上,反问:“你觉着该如何?”   姬中是影卫,随时面对死亡,面对这种情况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姬中只能垂头:“全凭商少爷吩咐。”   径自往前走,商拾紧绷身体。   地上有血线在指引着两人,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商拾突然眼睛一亮,整个身体如紧绷的弓一般窜了出去。   这会儿姬中也听出来了,远处传来依稀的打斗声。   “小连!”云连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看到那个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正坐在一旁休息的云连抬头,嘴角勾起,难得笑道:“商拾。”   商拾飞奔上前,抱住云连,手臂逐渐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内,再也不分离:“小连,我终于找到你了。”   鼻尖是血腥味,商拾一怔,他猛然放开云连,低头检查,一边问:“小连,是不是受伤了?”   “我没事。”   刚说到这里,云连低哼一声,商拾手颤抖一下,他敛下眉,说道:“我给你看看。”   没有银鞭跟血魂,再加上被喂了软筋散,武力值比以往大大不如,这会儿受伤也是必然的。   搂着云连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商拾掀开云连的衣袖,果然,小手臂上一道极深的血痕,此刻正皮肉外翻,看着极为心疼。   “你忍一忍。”商拾轻声说道。   “真的没事,我不疼。”云连基本没有痛觉,这伤口只不过会让她感觉到有些失血的晕眩罢了。   幸好担心云连会受伤,商拾带足了药,为云连伤处撒上金疮药,再小心包扎,商拾一直不再开口,周围低气压让云连不适的皱了皱眉,云连拉着商拾道:“我真的没事。”   这种小伤她以往可受过不少。   商拾抿着薄唇,将云连扶着坐在一处平坦的石头上,冷着脸说道:“你坐着,我去处理。”   另一边,姬中已经跟人打了好几个回合。   商拾起身,刚打算离开,云连快一步抓住他的袖子,云连指着其中两人说道:“他们帮了我。”   那是一对看起来极为相像的男子,除了这两个男子外,在场的还有另外三个黑衣,脸上蒙着黑巾的男子,此刻姬中及两蓝衣男子正跟三个黑衣黑布巾男子缠斗在一起。   商拾深眸闪了闪,点头。   本来三人对上两个,三个黑衣人还有胜算,现在多了一个姬中,三个黑衣人动作明显迟缓很多,现在多了一个商拾,三人顿觉胜算无望。   商拾看了眼混战的几人,吩咐姬中及两个蓝衣男子:“都让开。”   ☆、44 饮鸩止渴   凡是伤害小连的,他都要亲手解决。   一路行来,姬中已经大体了解商拾的性子,是以,他并未犹豫跟不甘,快速退了回来,那两个蓝衣男子也松了口气,他们身上大小伤口不少,虽不致命,可也是疼啊。   商拾一人立于三个黑衣男子面前,他学着小连的动作,朝对面三个勾了勾食指。   那轻蔑的眼神让三人眼中闪过狠戾,反正也抵不过他们的人,不如索性一拼,说不定还有生还的可能。   三人如是想着,便一齐冲了上来。   毕竟已经大战了那么久,加之在这黑林本就收毒雾侵蚀,三人这般拼命在商拾眼中不过是临死前的挣扎罢了。   没了外袍,商拾只着中衣,此刻纯白中衣早已被染上了脏污及云连身上的血迹,即便穿着狼狈,商拾神情却肃穆严厉,他身影闪动,乌发飞动,狼狈的白衣在三个黑色身影当中格外显眼,白衣飘过,三声咔嚓,接着便是重物倒地声。   云连无语,姬中视而不见,那两个蓝衣中其中一人眼中闪过羡慕,继而摸着下巴一脸算计。   一招,商拾仅用了一招便让三人见了阎王。   在众人各种心绪中,商拾快步回到云连身边,云连看着脸色仍旧不好的商拾,找话说:“我以为你会跟他们好好玩玩呢?”   这三人绝不是商拾对手,若是往常,商拾定会玩够了才了结他们,今日这般利索倒是出乎云连的意料。   商拾扫了云连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没心情。”   嘴上说的无情,手却再轻柔不过,她查看一看,发觉云连胳膊已经止住了血,这才半抱着她起身,便要往回走。   经过那两位蓝衣男子身旁时,商拾顿住脚步,说道:“谢了,我商拾陈了你们这份情,若是以后有需要,可以到东炎青城商将军府找我。”   那两人一听商拾自报家门,再无法掩饰激动,那个刚才还面露羡慕的男子倏地起身,他窜到商拾跟云连面前,急切问道:“你们是东炎人?还在青城?”   商拾没有回答。   那人正要不管不顾地开口,却被身后的另一男子抓住,那人先一步开口:“抱歉,舍弟顽劣,性子冲动,望两位不要见怪,在下景千里,这是舍弟景千方,实不相瞒,我们其实也是要去东炎的,若是两位不麻烦,我们兄弟可否跟你们一起上路?”   景千里性子沉稳,说话也比景千方来的严谨。   商拾审视地观察了两人半晌,这两人虽然来历不明,可行为举止却端庄正直,倒不像是有所图之人,加之他们也算救过小连,商拾心中松动,却仍旧低头问云连:“小连,你觉得呢?”   “随便。”这两人即便对她出手相助过,也别想云连能多感激。   “那就跟着吧。”   景千里抱拳:“那就多谢二位。”   一行人往回走,姬中看着地上三具黑衣人尸体,恨不过,唰唰几剑,三人被砍的血肉模糊,看着那么曾相识过的人,叹了口气,他一人无法收拾这里,姬中只能快步跟上商拾。   路上,商拾问:“那三个黑衣人到底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云连摇头:“不知道,他们遇到西京这一路禁卫军时,也显得惊诧,两方人应该是无意撞上的。”   商拾并未继续追问,只要对方不是冲着云连,管他们什么来路,至于身后两人,商拾勾唇,若跟他没利益冲突还好,若是他们有意的,到时休怪他不客气。   所有人几乎都是一直在赶路,待走了不久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这黑林处处透着暗沉,外面夕阳还在时,这里已经漆黑一片,几人多少都有些累了,又是一直没有吃喝,开始饿时肚子还会咕咕的叫,饿的久了,肚子也就不叫了。   “小连,先休息一会儿。”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商拾说道。   云连有些不赞同:“我怕等会儿会有危险。”   白日还好,人能避开危险行路,晚上却是对野兽之类的极为有利,毕竟一般动物的夜视能力要比人类强得多。   “没关系,还是休息会儿。”商拾没在意,他紧靠着云连,一路上云连又不让他抱着,这会儿气息已经有些紊乱。   姬中赶了上来,他身上也带着打火石,找了些干草,在小路中央点了一堆火,无人围着火堆坐下,商拾再不顾云连挣扎,将云连抱在腿上坐着。   火光照耀下,无人开口,只剩下火少的噼里啪啦响,这寂静当中,景千方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这不大的声响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景千方脸色微红,他摸着肚子不好意思笑道:“嘿嘿,又饿又渴。”   据说人即便饥饿的情况下也能活了七八日,可是若无水的时候,四五日都撑不下去,放在景千方身上,这也是成立的。   景千里有些心疼,他摸着自家弟弟的脑袋,鼓励道:“再忍忍,等出去就好了。”   这黑林根本就没有水源,至于果实,那些树都已经毒气萦绕,果实更是毒上三分,便是给他们也不敢吃。   景千方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只能点头,加了一句:“等出去我一定要吃一桌子饭菜。”   这么乖巧的弟弟让景千里心更软,他点头,纵容笑道:“好,等出去你要吃多少吃多少,哥哥有钱。”   来了这里后,云连见过多少都是兄弟姐妹相残的,像景千里跟景千方这样的浓厚兄弟情还是第一回见到,云连不由高看了两人几分。   正看的时候,身边商拾突然贴近她耳际,低低的,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小连,你若是再继续看下去,我要吃醋了。”   云连收回视线,有些好笑,她没理会商拾,而是问:“你饿吗?”   好几日不见,商拾明显是黑了,也瘦了,云连心中酸涩的不舒服,想来他这些日子都没好好休息。   “不饿。”商拾笑着回答。   云连的任何一点关心都让他喜悦不止。   那笑容让云连眼睛闪了闪,她想起身,商拾扶住云连的腰,问:“你要做什么?”   “找吃的。”云连淡声回道。   “小连——”云连拉长了声音,里面满含歉疚。   他让云连饿着了,这足以说明他这个做夫君的无用。   摸了一把商拾的脸,云连解释:“别多想,我以前在这种地方生活过,对这里还算熟悉,不会有事。”   以往上百了最大不足八岁的孩子被扔进无人进过的原始丛林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从那时起,云连就知道,只要有生命的地方,人就不会死。   云连起身,商拾自然也得跟着,而景千方在听到云连的话已经激动的站起了身,看样子也想跟着了,弟弟跟着,做哥哥的景千里哪里放心?这么一来,无人当中只有姬中无人理会,姬中苦笑,为了活命,他也得跟众人在一起。   就这样,无人往树丛里走去,姬中拿着火探路,商拾将云连护在怀中,景家兄弟紧跟其后。   几人走动期间,不见一个活的动物,便是野兽也是不见一只。   “不愧是黑林,连只野兔都没有。”说话的是景千方。   哥哥回答:“小型动物在这里根本就生存不下去。”   这就是毒林的独特之处。   又往前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云连突然停下脚步,对前方的集中说道:“等等,火递给我。”   姬中不明所以,却也不反驳云连,他将火把递了过去,商拾接住,他拿着烧火的棍子,跟着云连往一株枝桠错中复杂的大树前走去,云连对商拾说道:“火靠近些。”   待看清那数的颜色,云连点头,这才转头,看了眼姬中手中的长剑,姬中会意,双手将长剑奉上,云连用剑在一根手腕粗的长树枝上比划一下,而后自上而下,砍了一节这树枝,拿起树枝,云连对商拾说道:“掌嘴。”   商拾从不拒绝云连的要求,他矮着身子,张开嘴。   一滴滴泛着甜香的汁水滴入口中,商拾惊讶地看着云连。   直到这根树枝不再滴水,云连才扔掉,商拾抱着云连,将脑袋放在云连肩上蹭了蹭,半晌没说话,有人看着,云连可不想表演,她推着眼前的人:“怎么了?”   “小连受苦了。”云连能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生存,只有一个原因,她曾经无数次经历过,这才熟练如斯。   云连顺着商拾略微凌乱的长发,摇头:“已经过去了,而且我不觉得苦。”   若是没有那些经历,她也活不到这么久。   咳咳,虽然她已经死过一次。   这边温情旖旎,那边景千方已经憋不住了,他惊喜地问:“这树枝没毒?”   云连冷冷回道:“有毒。”   “可,可他——”景千方指的是商拾。   商拾明明喝了。   “毒性至少比其他植物要小得多,你是打算渴死,或者轻微中毒?”   什么叫饮鸩止渴,大概就是眼下这种情况了。   在云连遇到景家兄弟的时候,这两人已经在了,相信两人足有两三日没进食,不然景千方也不会不顾形象地大咽口水了,这兄弟明显脱水严重。   景千方有些不知所措:“哥哥,我们要不要试试?”   ☆、45 遭遇刺杀   景千里也知道自家弟弟快要撑不住了,本来身上就有伤口,此刻缺水缺食物,药材更是不用说了,看着景千方眼睛盯着时刻盯着商拾,注意商拾的神态变化,景千里终究狠不下心来,他拍拍自家弟弟肩膀,说道:“让哥先试试。”   “不行,哥,我只有一点渴,我还能撑得住。”景千方不能让哥哥先冒险。   在这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中,云连已经喝下另一根树枝里的水,姬中站在最外围,他尽管馋得慌,却也有自知之明,他若是中毒,商拾跟云连绝对不会管他,他此时只能忍着。   揉了揉景千方已经凌乱的脑袋,景千方按照云连之前的做法,砍了一小节树枝,在他要将树枝放在嘴边时,云连不紧不慢提醒道:“树枝不能靠近嘴,悬空,直接让水流进嘴里即可。”   “多谢提醒。”景千里点头道谢。   景千方紧张地盯着哥哥,一边不停地追问:“哥,怎么样?难不难受?”   喝完后,景千里擦了擦嘴,回道:“味道还行,千方,来,哥帮你。”   兄弟俩喝完后,抹了把嘴,景千方捂着肚子,有了些精神,他满目敬佩地对云连说道:“姑娘,你真厉害。”   一时口快,景千方直接喊出姑娘俩字。   刚问完,景千方背后一冷,他不明所以地转向目光来源处。   商拾轻飘飘扫了一眼景千方,冷声提醒:“小连是我娘子,你该叫夫人才是。”   云连一直未做妇人打扮,景千方本以为这两人最多也是未婚夫妻,这一番口误让他脸色涨红,见云连并未反驳商拾的话,他不好意思地改口:“夫人。”   商拾拉着云连回去,景千方摸着头发,有些踌躇,景千里看着前方两人,若有所思,他笑道:“行了,他们不会计较的。”   无人再次回到之前的路上,火堆已经暗了下来,周围一片安静,连声虫叫都不曾有,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商拾握紧云连的手,说道:“小连,我们再休息一会儿,还是直接离开。”   夜色越深,这黑林的气温越低,黑林中雾气也越重,这样的环境不适合身上的伤口愈合。   噗嗤一声,地上的火星子彻底灭了,她说道:“直接走吧。”   商拾跟云连离开之后,其余三人很自觉地跟着,如此,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无人再次打算休息一阵。   点了火把,商拾拉着云连坐下,将她半抱在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催促道:“先睡一会儿,离天亮还有一会儿。”   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云连也不矫情,她伏在商拾怀中,心情瞬间放松,也很快陷入深睡当中。   景千方也靠着自己哥哥肩上闭眼假寐让,姬中则始终不放松地盯紧周围。   本以为时间也就会这么平静的划过,谁知,在安静没有半个时辰,商拾眼睛往四周转了一圈,他想将云连整个抱在怀中,云连却在同一时间睁开眼,美眸哪里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   商拾默然。   姬中跟景千里这时也发觉了,景千里摇醒景千方:“千方,醒醒,有人过来。”   景千方揉着眼睛,一时还没分清现实跟睡梦,他迷惘地往四周敲了敲:“哥,怎么了?”   “你往火堆边坐着,等会儿不用你动手。”   说完,景千里起身,跟姬中两人一前一后挡在路中央。   商拾却像没意识到危险一般,脸色不变。   窸窸窣窣脚步声越发靠近,黑暗中依稀能看见长剑散发的阴冷光芒。   唰——   一道箭矢往这五人飞来。   这像是一个暗号,这箭矢发出的下一刻,大片箭雨不要钱似的往无人飞射而来。   姬中手中长剑旋出一道道剑花,箭雨碰到凌厉的剑锋,纷纷被砍落,一时间叮叮当当声在这静谧的黑林中尤为刺耳。   黑林数目众多,箭雨不如在平地时力道足,这倒是被姬中跟景千里省了不少事。   商拾改为单手抱住云连,另一手只拿着一根头部被削尖的树枝,时不时挡住箭雨的袭击,云连捡起被商拾击落,掉在脚边的一根箭羽。   一般的箭矢是以竹为箭,以木为矢,她手中这根却是铁质的,而且头部竟有倒钩,上面泛着黑光。   明显是淬了毒。   这是有备而来,看来是要至他们于死地呢!   云连抽回手,起身。   “小连?”商拾跟着起身。   “他们目标是你,看来你的存在是影响了某些人的利益。”云连望着周围,声音不低。   能知道他们入黑林的,而且可以在黑林肆意行走的,很容易能想到幕后之人。   姬中自然也听到了云连的推测,他第一时间反驳道:“商少爷,少夫人,不可能是圣上。”   莫说端木凛舍不得商拾死,就说他现在还身中剧毒,端木凛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来赌。   两人没理会姬中的话,云连松动一下手腕,往前走去。   “小连,我来就行,你坐着休息。”   这些小鬼根本不足畏惧。   云连瞥了商拾一眼,说了一句:“你是我的人,这些人竟敢动我的人,找死。”   在她接受商拾那一刻,商拾的性命就在她的保护之下。   一般男子听到这话,定会觉着被羞辱,可商拾却兴奋的很,他连连点头:“就是,我是小连的人。”   因为太过激动,商拾觉着一瞬间自己体内有使不出的精力,他一手仍旧抓住云连的手腕,另一手上的树枝不停地挥舞。   啪嗒啪嗒,铁质箭羽纷纷落地。   云连也是身无长物,她嘴角却勾起冷笑,对商拾说道:“放手。”   这时的商拾也注意到云连的手腕,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是普通的护腕,双手皆有一个,可看多了云连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商拾知道这护腕能被云连当做最后护身之物,定非平常之物。   “掩护我。”云连吩咐。   商拾往云连左前方一站,手中树枝不停挥动,箭雨伤不了两人分毫,就在大家都忙着对敌时候,云连看准了银光所在方向,手腕往前一深,另一手往某处一按,一根极细的银丝脱手而出。   轻微嗤的一声。   接着某物滚落在地上。   云连出手,那些人岂有完整之理?   有了商拾跟云连的加入,姬中跟景千里顿时感觉轻松不少,这会儿景千方也摩拳擦掌地站在自己哥哥身旁。   箭雨再厉害也有用尽的时候,眼看着那么多的武器竟然没伤五人分毫,对方也急了,他们用光了箭羽的则抽出长剑,往五人冲来。   一时间,长距离激战变成了面对面混战。   在对方占据有利位置时都无法伤害到五人,这番上前更是无得胜的可能,商拾没一次刺出,皆穿透对方胸口,云连则出手,脑袋掉满地,而姬中不愧是端木凛的影卫首领,自由一番实战能力,也算是一剑一条命。   随着铁锈味越来越浓,对方活着的人愈加的少了,趁着混乱期间,那个放出第一箭的人偷偷往四周望去,脚步更是悄悄往后退,当自以为无人发现时,整个人迅速往后奔去。   商拾嘲笑一声,他眯着眼看准备男子的后背,手中树枝随意往那人扔去。   那人身体一滞,重重摔了下去。   头头都死了,剩余的人开始心慌,不管大小战役,只要人心涣散了,也就离输不远了,当然,地方也始终没有赢的可能。   当姬中杀掉最后一人时,他开始检查那些尸体,他得替圣上正名。   寻找片刻,姬中走向被商拾树枝刺死的那人,在那人身上翻找一会儿,掏出一封信来。   姬中并未打开看,直接将信递给商拾,商拾接过,在云连面前展开信纸,当两人看到上面的内容时,脸色均难看起来。   “我看她那皇后之位是做的不耐烦了。”最后,商拾只说了这么一句。   血腥味真心难闻,还可能引来野兽,五人不打算在这里久呆,临走之时,云连好心地回头,对景千里跟景千方说道:“这些人身上应当有食物。”   就看他们嫌不嫌弃了。   看景千方赶紧低下身体翻弄那些尸体,云连知道自己是多虑了,也是,死亡前面,什么都不是事。   景千里兄弟俩找了些没被弄脏的干粮,塞了几口,跟上商拾几人。   后面直到出了黑林也没发觉第二波攻击,看来端木凛的皇后是很自信。   翌日午后,五人总算站在黑林入口处。   突然出来,阳光有些刺眼,云连挡住眼睛,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荒地,叹口气。   这何时才能走出去?   商拾失笑,他没做声,指头放入口中,一声尖锐的哨声传出很远。   “赤雪来了?”这声音云连似曾显示。   “嗯,赤雪可是很想你。”   嘚嘚嘚——   商拾跟云连相视一眼,眼波流转。   这声音不对。   马蹄声太过繁杂,地面甚至都被震动,姬中紧张地握紧手中的剑,景千里赶紧将景千方挡在身后,五人目光一致看向远处,还未见着赤雪,远处烟尘已经漫天飞扬,滚滚尘土来势汹汹。   云连眼睛一亮,莫非?   ☆、46 赤雪的追求者   那领着一群野马飞奔而来的不是赤雪又是谁?   一片莺飞草长中,马蹄声扬,前头带路的那匹雪白汗血宝马彪悍傲然,呲了一声,赤雪高扬马蹄,停在商拾跟云连前面。   商拾牵着云连上前,空余一手抓了抓赤雪的鬃毛,商拾笑道:“这些都是你新收的小弟?”   见赤雪停下,剩余的数十只马也跟着不停地刨着蹄子,不安地仰起脑袋,却仍旧聚集在赤雪周围。   云连看着那些盯着赤雪的野马,突然问:“会不会是赤雪在选夫?”   噗——   商拾脸憋得通红,他摸着赤雪的脸,煞有其事地点头:“也可能。”   知道商拾在逗着自己玩呢,云连甩开他的手,走向马群。   “小连,这些都是野马,野马难驯,你别靠的近了。”商拾跟了上去,时刻注意着马群,一边护住云连。   若云连惹恼了那数十只野马,到时两人可不容易脱身。   “有赤雪,无碍。”   尽管商拾刚才还笑话她,云连仍旧觉得自己猜的是对的,现在还属于春天的范畴,所谓春季就是那些动物那发什么情的季节。   可这时的云连忘了,对方是野兽,他们有一个共性,那便是为了吸引异性,它们会竭尽全力来表现出自己的强悍。   打败同伴固然值得炫耀,可若是能击败强悍的人类,那岂不是更加无敌?   在云连进入马群当中时,已经有几匹毛发透亮,高大强壮的野马蠢蠢欲动。   商拾心头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他抓紧云连的手,问:“小连,你这是要做什么?”   “选一匹我自己的坐骑。”云连应道。   说着,云连停在一匹深棕色高头大马前,这匹马甚至比赤雪更高大,大眼里充满桀骜,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当看到云连停在自己面前时,那野马高扬着脑袋,不屑地扫了云连一鼻子。   这驯马之事,尤其是驯服烈马,就需要本人亲自动手,因为这种野马只会认一个主人。   若是平常,商拾还能放心些,此刻他们刚经经历过生死,商拾舍不得云连再冒险:“小连,你身体还未恢复,若你想驯服它,可以暂且让赤雪跟着他们。”   到时再想寻找这些野马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不用,我可以的。”   既然她已经决定,商拾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他只能往后退一步,对云连说道:“那你小心些,今日若不行的话,我们明日再驯。”   云连已经翻身上马,并未回答商拾的问题。   见云连坐在那匹最高大的马背上,商拾唤来赤雪,也跃了上去:“赤雪,跟上小连。”   云连座下的野马已经开始发怒,它甩着马尾,后蹄使劲往外踢,整个身体上下起伏,试图甩掉背上的人。   这野马没有缰绳,云连只能抱住马脖子,压低身体,尽量让身体与马背齐平,如此的话,减少阻力,整个人也轻松不少。   商拾紧盯着云连,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被甩下来。   云连自认对杀人在行,至于驯马,很抱歉,前世野马之类的那简直就是传说,这一回云连之所以如此坚定,一方面她的确是需要一匹坐骑,另一方面,不可否认,她心底对这种征服尝试有些心动。   呲——   赤雪嘴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   那野马闻言,稍微顿了顿,大眼盯着赤雪片刻后,再次跳了起来,并未往来时的路疯跑,一边甩开蹄子跑,一边回头,试图用嘴巴将云连咬下来。   嘴巴甚至都触到云连的手上,毛茸茸的触感让云连心头毛毛的,她倏地收回手,趁着这个空档,野马突然再次一个跳跃,云连整个人往侧面一歪,身体脱离马背,眼看着便要掉下来。   商拾心脏几乎都停止了跳动,他脚尖点着赤雪的背,整个人飞了起来,商拾伸出双臂,便要抱住云连。   岂料,眼看着已经完全被甩来,云连却在这时脚蹬了一下,唰的一声轻微响动,脚尖长出寸许贴片来,眼神幽冷,云连冷声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铁片就这么生生被云连踢进野马腹中,鲜血喷涌而出,云连就着脚下那点力道,身体轻巧旋转,再次回到马背上。   犹豫疼痛,野马嘶叫出声,整个陷入疯狂之中。   “小连,你先下来!”商拾急了,这野马疯狂,便是他也得小心应付。   云连也被激起了斗志,她压根没将商拾的话听在耳中,抱住马脖子的同时,护腕被按动,极细的银线饶过马脖子,棕色毛发被割断一圈,纷纷飞扬落地。   云连勒紧手腕上的银线,低头在野马耳边警告道:“是要臣服与我,还是死?”   对于这种野兽,只有绝对的力量跟死亡威胁才能让他们臣服。   没听懂云连的话,或者压根没将云连的话放在心上,野马越发躁动,它晃了晃头,突然,整个身体轰然倒地,而后便要滚动。   这一番若是滚起来,定能将云连压死。   云连非但没怕,嘴角甚至呆着兴奋的难以自制的笑,不愧是她选中的,果真聪明。   在野马即将翻滚的时候,商拾已经抢过姬中的长剑,巨剑便要砍下马头,在长剑即将触到马脖子时,云连大声阻止:“住手,我自己能搞定。”   商拾怒了:“云连,你给我起来。”   在她跳上马背之后,这一连串下来,商拾觉得自己心脏忽高忽低,若是长久如此,他定活不了多久了。   云连却回道:“我很快就能驯服它。”   “我给你半柱香时间,若你还不能让它老实下来,我会宰了这马。”商拾下了最后通牒,他不忍心看着云连几次三番面临死亡。   还是未回答商拾的问题,云连却抽空比了个手势。   商拾点头,小连这是同意了。   手臂收紧,银线勒进马脖子中,血线快速浸透皮毛,有的甚至滴落地泥土里,野马喉咙深处发出低吼声。   许是真的疼了,它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野马艰难地撑起身体,望着身体下方将草色染红的鲜血,长啸一声。   云连蹲在它头边,指着赤雪道:“你跟着我,对赤雪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打一巴掌给了甜枣的伎俩不止对人合适,想来用在这些通人性的野兽身上也是有用的,不知野马是否真的明白,反正它再次艰难起身,脖子上的细线越抽越紧,野马倒是没再多叫一声。   站直身体,他龇了龇嘴,那双大大的眼盯着云连,云连双目同样没有退缩,半晌,野马终于伸出舌头,舔了舔云连的脸。   这是臣服的表示。   云连起身,手腕动了动,银线快速被收回,而后掏出金疮药,洒在受伤的腹部及脖子周围。   这会儿商拾也带着赤雪走近了,赤雪快走两步,来到野马面前,前肢跪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对方。   商拾则搂着云连,上下检查一番,这才不赞同地说道:“以后遇到危险的情况先考虑清楚在行动,否则,我会担心。”   刚想反驳,待触及商拾眼中的惊慌未定时,云连还是截住了话尾,她应道:“我知道了。”   云连心里明白,她这一番驯马并不是完全靠着自己,赤雪倒是起了很大的作用,不过那又如何?这世上投机之事可不止这一两件。   这边总算安静下来,姬中几人过来,景千方羡慕道:“好厉害。”   云连知道对方的心思,她索性对另外三人说道:“若你们能驯服其中一匹,那以后行路便有代步工具了。”   前方的路还有很远,若光凭两条腿走路,还不知得走多久,而且这些野马也比市场上卖的那些要好得多,驯服一只,这些马便能跟着你们一生。   这些道理三人都懂,云连的一番作为让三人心中也有了主意,没道理一个女子能驯服最野的一匹,他们就不行。   就这样,大约半日时间,姬中三人每人一匹。   五人开始往西京都城进发。   有了代步的马,一路上快的多,如此又过了两日,五人总算入了都城,过去的两日里,几人先后也经历了大小数次的刺杀。   这一连番的刺杀让商拾跟云连都怒了,就连景千里跟景千方也是脸色不好,本来他们还考虑要不要先脱离商拾几人,先一步去往青城,接过因为愤怒,两人反而不急了,他们也要报仇,尽管这兄弟俩也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进了都城,商拾对其余几人说道:“到了这里,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随着对方力量一次比一次增加,商拾已经肯定对方是狗急跳墙了,想来在未进皇宫之前,他们会倾力一搏。   景千方摩拳擦掌:“我长这么大,这段时间是杀敌最多的,我的实战经验倒是增加迅速。”   其余几人不置可否。   商拾征询云连的建议:“小连,你说我们要不要送个机会给他们?”   对方躲在暗处总是有些麻烦,不如就将机会送到他们面前,好来个一网打尽。   很快理解商拾的意思,云连觉得这个办法挺好,她嘴角渗出狠辣的笑:“好,正好解决了这里,我好给西京皇后送个大礼。”   ☆、47 多交朋友有吃的   就在两人准备行动时,姬中严肃地站在他们面前,他抱拳:“商少爷,商少夫人,姬中有话不知当不当讲?”   已经到了现在,商拾也不跟他绕弯子,淡声说道:“说吧。”   “两位固然能力非凡,即便加上景家兄弟也不过四人,若是——皇后娘娘倾尽所有力量,加之皇后娘家将军府的力量,相信四位很难会胜出,可是若有人相助又不一样。”   姬中只引出这么一句话,商拾接口问:“你是让我们借助你家主子的人?”   “是。”姬中应道。   商拾跟云连相视一眼,虽然嘴上不承认,可心里却清楚,这都城毕竟是端木凛的地盘,只要端木凛一声令下,他们便是插翅也难飞,况且,想来姬中能提及此事,端木凛定是已经知道了他们回来。   商拾心中暗暗点头,姬中的反应正合他的意,好不容易跟云连相见,他可不愿云连再遇到任何危险,那么,利用端木凛就是最好的办法。   见商拾同意,姬中总算松了口气,可他心底总无故生出一种古怪来,像是觉着事情理应如此,却又不该如此顺利。   目光落在商拾跟云连身上,姬中暗自摇头,定是他多想了。   一个影卫头领,只对杀人在行,又哪里是商拾这个自小便聪明似妖的人对手?   姬中放出消息,没出所料,很快便受到回复。   端木凛身为这西京之主,自然得确保西京整个掌握在他手中,对于皇后之前的一系列动作,他只睁只眼闭只眼,一方面,他想借着皇后的手教训一番商拾,商拾之前在净莲阁的所为彻底让他没了脸面,另一方面,他也想试探一番商拾,毕竟作为将来一国之君,能力胆量是必要条件。   商拾能安然回来,这足以说明他眼光没错,端木凛看着手中的消息,眯着眼,问身后隐藏在暗中的人:“你看清楚了?那云连非同一般?”   “是,主子,那女子很强悍,甚至对黑林很是熟悉。”   这不该是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能力。   暗处的人虽然没将这话说出口,端木凛却也明白。   少顷,端木凛叹了口气:“罢了,既然这女子能助他一臂之力,只要她不再想着青城,就让他呆在拾儿身边也无碍。”   “对了,我身上的毒还需要服几帖药?”端木凛捂着胸口再问。   那人垂头:“主子放心,今日是最有一帖,用完主子体内的毒便能完全解了。”   “嗯,你下去休息吧,辛苦了。”端木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人想说什么,最终再次隐入黑暗之中。   另一边,姬中将消息递给商拾,解释道:“皇上让我们走这条路。”   一国之主,端木凛自然有不少保障跟退路,这条皇宫通向都城外便是其中一条。   “何时动身?”商拾将纸条还了回去,问。   “随时都可以。”姬中回道,接着又说:“不过皇上有令,只能让商少爷跟少夫人前往。”   言下之意,景家兄弟不在端木凛邀请范围之内。   景千方不服,景千里到底稳重些,在景千方开口前说道:“千方,你不是一直喊饿?这都城应当有不少好吃的,哥带你去尝个够,如何?”   一提吃的,景千方哪里还记得旁的,他赶紧点头:“好,好啊,我们现在就走。”   景千里站在原地,突然有些尴尬。   “哥,怎么了?”景千方疑惑。   “我们没银子”景千里苦笑。   “银子?”景千方眼前一亮,叫道:“是不是每次父亲下山买东西的那种银子?”   还真别怪景千方大惊小怪,这孩子还在襁褓时便被抱上了山,这么多年就没下山过,他是听过银子这回事,也见过,但没亲身经历,还是觉着新奇。   “是。”这一路他们都摘野果子,要么便打猎物,否则也不会误入黑林。   “那怎么办?”景千方哭丧着脸,他鼻尖还在萦绕那些美味,没钱就没得吃,这他知道。   云连看了眼商拾。   那意思不言而喻。   即便知道云连只会同行之情,商拾心底还是有些酸涩,他握紧云连的手,冷声道:“你们去喜客来客栈,二楼左侧最中间一间,报上我的名字,房间里的人会给你银子。”   景千里脸色有些红,羞的,不过为了自家吃货弟弟,他也只能厚着脸皮回道:“多谢商兄。”   景千方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大声说道:“哥,这是不是就叫出门靠朋友?”尴尬的气氛被景千方这么没脑子一叫,顿时散了,众人眼神一转,又恢复成原本的融洽,景千里揉着自家弟弟的脑袋,笑道:“是的,所以,千方在外面是要交朋友的。”   “嗯,我知道。”   送走景千里兄弟,姬中这才领着商拾跟云连再次出了城。   刚出城门,商拾三人突然脚步略顿,而后速度越发的快了。   在城内,百姓过多,想要跟踪三人不容易,而出了城却又容易暴露,待身后的人紧接着出了门才发现商拾三人已经走了很远。   那四人装扮像普通百姓的人齐齐往商拾三人追去,待四人加快速度后,前面三人已经转弯向护城河方向消失。   站在护城河最深一段,四人面面相觑,再看不到商拾的身影。   领头一人手背青筋跳动,他低低吩咐:“分头找。”   “不用麻烦了。”突然,城墙上跃下一道身影,商拾抱胸笑道。   四人竟然没感觉到这人的气息,他们绷紧神经,手中武器直指商拾,领头那人手扬起,再放下,四人冲了上来。   “哎,自作孽不可活啊。”商拾感叹完,顺手往外,一把毒粉撒了出去。   这可是黑林里最毒的一种花粉,小连找到的,这些都城里的杀手可抵挡不了黑林里带出来的好东西。   杀人嘛,能省事还是省事点好。   四人哪里想到商拾摆足了架势,结果就是撒了把毒粉。   毒粉随着风向一滴不剩地飘落在对面四人身上,四人脸色迅速便紫,发黑,连个遗言都没留下便接二连三的到底,没了气息。   拍拍手,商拾朝角落里的云连招手,待云连走近,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说道:“小连,这东西效果果然好,以后我们可以多做一点。”   这样他看谁不高兴,就给对方一把毒粉,保证这些人再无生还的可能。   云连在商拾看来简直就是无所不能,什么女子该依附男子,这些在商拾看来那就是个屁,小连越是厉害,他越高兴,便是做云连身后的男人那又如何?   扒拉下商拾的胳膊,云连没好气地给他泼了盆冷水:“你大概不知道这些毒经过尸体的挥散,会造成大面积毒雾,最后还会形成瘟疫吧?”   杀一个跟自己旗鼓相当,或者得罪自己的人固然能让云连眼睛发亮,可这并不表示云连就是个滥杀无辜之人,对那些百姓,云连还是敬而远之的。   缩了缩脖子,商拾再次抱紧云连,蹭了蹭人家,小声问:“那小连能不能制出一些不传染,毒性很强,一般人还解不出来的毒药?”   商拾以往还挺看得起自己,他觉得用自己的武功来打败对手是一件很得瑟的事,但是经过这一路被追杀,他只得出这么一个结论:跟着小连有饭吃。   云连的行为做法每每都让他惊喜。   都说陷入感情的人智商为负数,原本云连只会当个笑话来听,现在看到商拾的表现,云连不由举双手赞成,这商拾现在绝对就是个白痴。   “难道你就没听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你们这些古人的聪明才智,什么解药制不出来?”   别把古人想的那么愚笨,云连从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   云连这话声音不大,也只有商拾听得见,云连只感觉那双抱着她的手臂突然收紧,商拾粗喘一声,最终只说出这么几个字:“小连,你是我的。”   两人再抱了一阵,直到姬中看不下去了,轻咳了一声,商拾这才不情不愿地直起身体,撇着嘴说道:“等这边事情解决了,我要好好抱抱你,谁敢打扰,我揍死他。”   远处的姬中听到了这句话,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份诡异。   三人前后进了护城河中部一座桥洞内,桥壁被自然打通,甬道往上走,避免了河水涨时淹了这通道。   许是长久无人问津,刚入洞口,里面一阵霉湿之气扑面而来,姬中走在最前,云连居中,商拾小心跟在最后,三人在黑暗中摸索,不知过了多久,走在最后的商拾突然脚下一停,他催促姬中:“快些。”   云连也感觉到了,她加快脚步。   “等爷出去了,定要将那老女人千刀万剐,竟然用毒烟熏爷。”商拾低咒道。   好在这地道不通风,烟雾进来的比较慢,等浓郁的烟雾齐齐涌来时,三人已经走了大半。   三人一直没有再开口,只是相互都能感觉到呼吸声加重,商拾边走边往自己锦袍下摆摸去,果然,刚才进来时,为托住云连,他衣服湿了一些,刺啦,他撕下衣摆,反过来折叠好,摸索着递到云连手中,催促道:“虽然不算干净,应该也是有用的,捂住鼻子。”   ☆、48 人工呼吸   云连没有接着,她反问:“你呢?”   “我没事,你快些捂住鼻子,这烟雾还挺毒。”商拾亲自将湿布捂在云连的鼻纯上,半抱着云连往前走。   说到两人百毒不侵的体质,现在倒是有些好笑,原来这世上不止百毒呢,这些致命的毒烟虽然杀不死两人,却也会让两人难过异常。   又走了不知多久,云连感觉到商拾抱着她的手逐渐松开,她疑惑转头:“你怎么了?”   商拾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这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让云连看着心中不由别扭,云连脚下顿住,她往前凑去,试图看清商拾的脸色。   这里够黑,即便靠的很近,云连也无法看清,她失望的想退回去,然,就在此时,一股极大的力道扣住云连的脖颈,将她的脸再次拉近。   “你,呜——”   一声疑问被堵在口中。   砰砰砰——   一阵紊乱的心跳在两人耳边响起。   商拾抽走云连鼻唇上的湿布,冰凉的薄唇堵住云连柔软的红唇,不等云连拒绝,商拾已经开始进攻,吸允,啃弄,两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商拾真的舍不得离开,可此处环境实在不允许,他心中可惜,仍旧艰难地推开云连,而后将湿布捂住自己的唇鼻,深吸一口气,再拿下湿布,而后再次堵住云连的红唇。   这回有了反应时间,云连双手按在商拾肩上,试图推开眼前的人,不过即便商拾已经中了轻微的毒,这会儿云连施展不开,她也不是商拾的对手,云连徒劳的挣扎,商拾越抱越紧,薄唇却不跟之前一般亲吻,他伸出舌尖,探了探前面的路。   若是可能,云连真想一口咬掉那试图探进自己口中的舌尖,云连牙齿已经发磕上人家的舌头,到底还是舍不得。   趁此机会,商拾呼出一口干净的气,过到云连口中。   云连黑暗中犯了个白眼,这叫人工呼吸?   也罢,就让他亲个过瘾。   云连身体不再紧绷,她软软靠在商拾胸口,仍由商拾一口一口曲折地为她度气。   前面的姬中已经走下很远,这才反应过来身后好像没了动静,姬中慌了,难道商拾跟云连栽在最后一小段路程里?   这算不算是阴沟里帆船?   不管如何,他不能让商拾跟云连死在这里,不仅是皇上的命令,还因为一路醒来他心中无形生出的一些同伴感情来。   姬中想了想,转身往回走,一边低声唤道:“商少爷?商少夫人?”   声音靠的愈发近了,云连身体紧了紧,商拾心底暗骂一声,勉强放开云连,而后手中的湿布再次回到云连的鼻上。   “来了。”商拾应了句。   他声音低哑,姬中听出异样来,他询问道:“商少爷?是不是身体不适?”   这毒雾同样对姬中也是有效果的,他极力甩开身体的虚弱,心中告诉自己,不能死在这地道内。   商拾捏着云连软滑的小手,心头越发躁动,他暗笑一声,身体蹭了蹭云连,这才意有所指地回道:“是啊,我很不舒服。”   “商少爷,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出去后便能找到大夫了。”姬中也急了,他催道。   商拾又捏住云连的手,声音清朗不少:“没用的,我这种不适只有一人能治。”   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带着笑意看向云连所在的方向,那种荷尔蒙让云连皱了皱眉。   姬中哪里知道商拾在这种时候还能想些别的,更有深意的东西,他焦急地询问:“商少爷,你知道这毒雾?是不是世上只有一人能解?”   商拾满脸黑线,他没好气道:“我不知道,别说了,快走吧。”   若是让姬中再接下去,还不知能说些什么。   姬中只能压下心中的焦躁,又转身,听着身后脚步跟了上来,这才抬脚往前走。   有了刚才的福利,商拾明显有了力气,他脚步加快,连带着云连也快了很多。   毒雾来了快,可人更快。   又走了许久,前方的姬中终于停下脚步。   “到了?”商拾在他身后问。   “是的,可是洞口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姬中回道。   商拾也带着云连走了上去,他拍拍眼前的石头,巨大的圆石堵住了所有的光,现在他们三人或多或少都失了力,若这么推,大概也是推不开的,商拾转脸问姬中:“端木凛既然通知了你走这条路,他应当派人过来守着才是。”   “商少爷说的是,可我没听到外面有人。”姬中耳朵附在圆石上,仔细听闻外面的动静。   “有两种可能,第一,端木凛觉得我们有能力出来,根本不需他的帮忙,但我觉得更多的是他想教训我们一番,毕竟小连给他下的毒可不会舒服,第二,他派来的人被人皇后的人杀了外面的人在隐藏。”   “那怎么办?”姬中问。   “凉拌。”这个回答仍旧是他从云连口中学来的。   姬中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姬中真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商拾,他嘴角动了动,终究没问出口。   这里空气不好,商拾再待下去会撑不住的,云连将商拾往后拽过去,自己上前,对姬中说道:“将你的剑给我。”   “再找块小一点的石头。”   这地道内别的不多,石头倒是不少,姬中摸索着按着云连的描述找了块,云连将石头仍在巨大圆石下方,而后长剑插进圆石跟地面的接触地方,长剑借着小石块的力道掘起大圆石。   轰隆隆——   大圆石真的动了。   渐渐往外滚了出去。   商拾呆了。   姬中愣了。   巨响越来越远,刺目的阳光让三人伸手遮住眼睛。   眸子的刺痛让商拾先回了神,借着姬中瞪大了眼,看着云连递过来的长剑,长剑竟然完好无损。   因为之前黑暗,姬中根本不知道云连的动作。   他难得结巴地问云连:“商少夫人,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云连出了洞口,淡声回道:“杠杆原理。”   杠杆原理?   不懂。   商拾不懂,姬中更是无奈。   不过商拾很快跟上云连的脚步,他得意的眼神让人很想拍他一巴掌,商拾对姬中大声道:“我家小连可是很厉害的。”   三人终于重见天日,而除了洞口,三人这才发现此处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皇宫内院,而是皇宫后面的一处倒垃圾的大坑外。   皇宫生活垃圾,各种废物都会集中仍在这里,而后每隔两三日便有人集中清理,即便是两三日,这会儿天热,还是有了难闻的味。   “这端木凛还真特么的小气。”商拾忍不住,咒骂一声。   姬中两眼望天,他当做自己没听到商拾大逆不道的辱骂自己的父亲。   牵着云连快速离开,姬中跟上,三人刚走没两步,眼神齐齐冷了下来,商拾怒火再次肆无忌惮的冒了出来,他扬声道:“我说你们就不能选个好一点的地方埋伏?”   商拾话落,不远处大坑外头树丛内冒出数十个黑脑袋,他们跟在黑林中遇到的杀手装扮是一样的,头抱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带头那人笑了起来,嘎嘎声像被堵在喉咙里,嘶哑难听:“哈哈哈,你们命可真大,不过也是你们运气不好,刚才的洞口本是极好的葬身之处,你们非要出来死在垃圾堆里,真是天意啊,哈哈哈——”   商拾跟云连无动于衷,而姬中则显得有些激动:“你们不是皇后的人?”   “什么皇后?”那黑衣人笑声停顿,问。   不管皇后或是皇后娘家将军府,他们豢养的侍卫均是训练有素,就跟在黑林以及之后路上遇到的那些人,那些人只会闷头杀人,从不会这么多废话。   这些人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挺像江湖草莽之类。   姬中暗松了口气,他庆幸这些人不是皇后的人,否则,刺杀皇子,以及枉顾圣意,这两宗罪非得让皇后脱层皮。   大概猜出姬中的心思,商拾在一边嗤笑:“难道你没听过有一种叫杀手组织,还有一种叫买凶杀人吗?”   皇后倒是聪明,在都城外,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派自己的人去,反正没人有证据,到了西京都城,她的任何动作都会在端木凛的眼皮下,皇后跟将军不会这么蠢,如此,倒是不如买那些亡命之徒来刺杀商拾几人。   姬中笑的牵强,他只是不敢想而已。   “娘的,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识相的就快些自我了解,这样我们尚能给你们个全尸,否则,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那带头的放开嗓子喊道。   “小连,你的毒药粉还有吗?”商拾问。   他手中的那些药粉来进洞之前都散了,这会儿他身上倒是真干净。   云连摇头:“没有。”   商拾失望,本想少费些事,现在看来,这还有的忙。   “小连,你在这里待会儿,我去处理了。”商拾照旧吩咐。   商拾刚抬脚,身体被云连拉住,云连语气不甚好:“你觉得我能在这里好还呆着?”   垃圾坑旁呆着,她不如跟商拾一起杀人,血腥味都比那些臭味好闻。   “也行。”   两人并肩而行,打算灭了前面数十人。   还未走到那群人面前,只听更远处一声大喝:“都站住。”   ☆、49   “都给我放下武器,站好!”那人又强调一遍。   其他人没有异样,姬中却脸色大变,他脱口而出道:“大皇子?”   当今皇后膝下只有一个公主,而生出几位皇子的均被封了妃,这大皇子端木楚便是西京四妃之首孔妃的儿子,也是皇上第一个儿子,因而自小便得到最多人的瞩目,便是端木凛也放了不少心思在他身上。   端木楚本人还算有几分本事,身后又有孔妃娘家作为后盾,他最大的缺点便是好大喜功,在他弱冠之年,正逢西京南方数十年难得一遇的洪涝,端木楚自请治疗水患,并洋洋洒洒说了大堆的治水理论,听的端木凛对他也充满信心。   端木楚毕竟是个年轻的,还未经历过大风浪,端木凛不放心将这么大的事交给端木楚一人,这才命端木楚配合工部侍郎一同治水,谁料,这端木楚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几次三番跟工部侍郎的想法相左,甚至用皇子的名头压制工部侍郎,让人采纳他的办法,结果可想而知,粗制的大坝不牢靠,加上端木楚的办法只蓄水却无排水功能,大坝自然坍塌,那一年的洪涝淹死数万百姓,紧接着还造成了小面积瘟疫。   之后百姓一片怨声载道,端木凛没办法,只能处决工部侍郎,至于端木楚,则差点被剥夺了皇子身份,无奈孔妃哭天抹地,大臣联名上书,虽保住了端木楚的皇子之位,却自那以后端木楚被夺了在六部的位置,也因此绝了端木凛要册封他为太子的打算。   这些年,端木楚时刻记住当年的教训,他知道端木凛已经渐渐对他再抱期望,可这一切都被商拾毁了。   想到手中的消息,端木楚阴寒的目光化作冰凌,恨不得将商拾戳成靶子。   本来他对那份来历不明的消息还有怀疑,当端木楚看到姬中那一刻,他彻底相信了,端木楚嘲弄道:“父皇还真是看重这杂种,竟然派了你过来保护他,既然如此,本皇子就更不能让他活着了。”   端木楚现在也算是孤注一掷,他已经近而立之年,若不趁现在夺得太子之位,他这辈子也是没指望了。   在孔妃从小的灌输中,端木楚一直抱着一个观点,那个位置他势在必得,不成功便成仁。   “可是大皇子,商少爷是受了皇上的召见才来都城,大皇子此番所为若是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定会对大皇子失望。”姬中试图说服端木楚。   姬中别的不在行,可对几个皇子的心思跟性子却是再了解不过,他这番话直戳端木楚心里,端木楚脸色变了变,他眼神闪躲。   “主子,他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端木楚身后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子凑上前小声提醒。   端木楚赫然清醒,心底最后一点踌躇也消失。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是自裁还是要我们动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那些黑衣人有些摸不着头脑,黑衣人头领看看这方,再瞅瞅另一边,最后举手发言:“等等,谁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商拾长长叹了口气,用一种让对方看不透的同情眼神注视着那数十个黑衣人:“看来,你们也不过是人家手中的探路石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如就问问这位大皇子跟你们的目的是否相同?你们再探讨一番给你们消息的是否为同一人,哎,鹬蚌相争,最后得力的可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渔翁。”商拾一副我很为你们着想的不忍模样。   那头领虽然没被商拾说动,可心下不免多了一份思量,他小声跟身后的人商量片刻,而后黑衣头领走向大皇子,建议道:“既然我们目的相同,合作如何?到时钱我们可以对分。”   在那头领跟大皇子提出这个办法时,商拾退后一大步,重新站在云连身边。   云连面无表情地看过去,而后抬起左脚,毫不犹豫地踩上了商拾的右脚。   “白痴。”   搅和不成,反倒让人家同仇敌忾了。   刺痛让商拾倒吸口冷气,他脚步未动,对云连哭诉道:“小连,我错了。”   “错了就赶紧补救。”云连扔过来一句话。   那边正在商量,商拾扬声打断人家的窃窃私语:“我说那杀手,你确定要跟大皇子合作?你刚才也听到了吧?”   商拾往姬中方向指着,继续道:“大皇子此番杀我们是违背了圣意,届时皇上定要追查,你确定大皇子不会为了杀你们以绝后患?”   “毕竟,四人才是最可靠的。”   端木楚眼睛瞪着豆大,他其实真的想如商拾猜测的一半,待事成之后杀了这些黑衣人,而后再营造出一种两方同归于尽的假象。   那黑衣头领也不是笨人,端木楚微变的神色未逃过他眼底,他咬牙怒骂:“原来大皇子也是个卑鄙小人,你以为我们兄弟就是这么容易被灭的?既然大皇子另有所图,我等也不会等死,我们就各干各的吧。”   端木楚身后的人眼睛一转,说道:“诸位误会我家大皇子了,诸位一看都是武功高强之辈,人数跟我们也是旗鼓相当,若是真如商少爷所言,两方打起来,我们谁也占不了好处,我家大皇子可不会想的这么肤浅,既然诸位不放心,不如这样,我们双方各退一步,诸位跟我们合作,而我家三皇子则可以给诸位写了凭证,如此的话,诸位应当放心吧?”   云连目光穿过群人,落在说话的人身上,眼睛闪着厉色,这人倒是聪明,他的做法不就是前世的类似交易凭证之类的?   商拾跟她一样,目光都落在说话之人身上,云连跟商拾对视一眼,说道:“杀了那人。”   这想法跟商拾的不谋而合。   一口气杀数十人有些为难,可一口气杀一人倒是小菜一碟。   商拾把玩着手中一根青草,锦袍飞扬,罡气鼓动着青草,灵蛇一般窜了出去,堪堪没入对方的额际。   这出乎意料的一幕惊呆了众人。   商拾拍开手上莫须有的灰尘,心情不错地解释:“这种小人留着只会做墙头草,大皇子,若你不是蠢的要死,你就该好好想想此事的前因后果,他在其中到底起了何种作用?”   商拾口中的‘他’自然是指被他一根草杀死的男子。   端木楚被商拾那一手震住,尽管不愿承认,他心底却明白,商拾的武功远超出他的想象,再看看地上大睁着眼死去的人,一时没了主意。   作为中心人物,端木楚乱了,他身后的人自然跟着面面相觑,趁着这个机会,商拾又说:“我不妨告诉你,我对你们西京皇位没有任何兴趣,而且我们端木凛势不两立!”   在黑林中时,若不是他快一步到,小连定会非死即伤,这些事都是端木凛一手搞出来的,他怎能不怨?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这世上之人无不是在追求名利,据我所知,这世上还真没有视名利如粪土的人。”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端木楚怀疑地问。   商拾讥笑一声:“你觉得就凭我刚才那一手,我要杀你胜算多少?”   端木楚别开脸,不再开口。   “你自己该明白,我若想取你性命是轻而易举,况且,若我愿意,这西京便是我的了,所以,你最大的敌人可不是我。”端木楚如此上道,商拾也不介意给他点甜头。   能在皇宫里生存下来,端木楚也不是个吃素的,他冷哼道:“我们都姓端木,都是一家人,敌人这一个词不适合用在我们父子兄弟之间。”   不管心中如何想,端木楚不会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嗤——   “那我不妨告诉你,不管皇上有何打算,起码在天下人眼中,只有嫡子才能名正言顺的登基上位。”话已至此,商拾留了时间给端木楚思考。   端木楚瞳孔要命的缩了一下。   是啊,所谓立嫡不立长,他的身份和气尴尬,可若是,若是又长又嫡呢?   心思快速反转,端木楚复杂地看着商拾:“你说的确是真的,可若是没了你,我的位置岂不是更有保证?”   “尼玛,说了这么多你猪脑子吗?怎么听不进去呢?要不要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下辈子都没机会等上那破椅子?”见云连又用那湿布捂住鼻子,商拾心疼,又怒了。   他指着对面两方人马,干脆利落道:“要么一起上,要么给爷滚。”   本想省些事,再让他们窝里斗,可费了那么多口舌竟然无用,要知道不如开始就大开杀戒。   商拾刚才青草叶子那一手已经吓着那群黑衣人了,他们左右看看,有些挣扎,到底是命要紧,还是钱要紧?   想了想,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一个字,跑!   黑衣人头领打了个手势,众人跟黑潮水般褪去,瞬间不见踪迹。   这么识趣,商拾心绪总算能平了些,再看端木楚,问:“你们呢?”   端木楚牙齿咬得咯吱响。   两方人马合伙他尚且没有必胜的把握,现在只能他孤军奋战,哪里还有得胜的可能。   端木楚恨恨命令身后的人:“撤!”   ☆、50 吃还是不吃   前方看去巍峨雄壮的皇宫自后面来看,也不过是一群高大的建筑罢了。   有姬中的令牌,三人畅通无阻地自侧门进了西京皇宫内。   刚进门,一小队人马已经等在入口处,看到三人,那队长抱拳道:“三位请,陛下已经在等着了。”   跟着那队长穿过重重殿宇,经过长廊,再走过一个独木桥,最后停在一处水上凉亭内,凉亭三面垂着珠帘,独留一面,像是在迎接来人。   凉亭内,四个软凳,一个人。端木凛正执起杯子,仿佛没听到外面的脚步声。   姬中走上前,单膝跪地:“皇上,商少爷跟商少夫人来了。”   端木凛这才转过头来,他望向商拾,目光带着赞赏,点头说道:“嗯,不错,健壮了不少。”   面色一变,商拾皮笑肉不笑道:“这得感谢皇上你啊。”   端木凛自然听出商拾话中的嘲讽,他包容地一笑,指着对面两个软凳,说道:“赶了那么久的路,应该是饿了,先过来喝杯茶,休息休息,等会儿让御膳房给你们做些食物。”   不用端木凛说,商拾也觉得自己饿了,刚才在地道内吸进去的烟雾现在在体内搅和着,他拉着云连往凉亭内走去。   笑看着两人走近,端木凛吩咐姬中:“你回去休息吧。”   “是。”姬中最后看了商拾跟云连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姬中消失,端木凛这才说道:“你倒是好手段,这么几日下来,姬中对你们竟然有了感情,这倒是听让朕刮目相看的,不错,不错。”   为君着,首要的便是要学会收服下属,让人对你死心塌地,这一点,商拾远远比他那几个儿子强得多。   商拾懒得回答他的自言自语,他拉着云连坐在另一边,给云连倒了杯茶,递到云连手上,又将桌上那盘点心往云连面前推了推:“小连,先吃点点心,等会儿再吃的热的。”   只喝了茶,云连倒是没动点心。   将两人的互动收入眼底,端木凛清了清嗓子,问:“拾儿,朕的建议你可考虑好了?”   商拾停下喝茶的手,仔细端详端木凛,最后试探着问:“你解了毒?”   端木凛挑挑眉,并未回答。   心头一沉,他倒是小看了端木凛,不过转眼又释然,也是端木凛比他多长了二十多年,又善于玩弄政权,看来不是他小看了端木凛,而是太过高看自己。   想到端木凛已经没有把柄握在他手里,商拾往云连身边挪了挪,试图将云连挡在端木凛的视线之外。   这不算小的动作让端木凛好笑,他摇头,带着纵容道:“拾儿,若朕想留下你们两个,不管你如何挣扎也讨不了,当日被你制住也是朕的一时大意,可你该明白,你的一切都是朕给你的,所以,你有几斤几两,朕比任何人都清楚。”   “是啊,有才有禄,我活不下去时你给我的银子,有了你的赏赐,我才能活到现在,有了自己的根基,不过端木凛,若我跟小连拼尽全力,你也讨不了好。”   当年出了劫持一事,再后来得知自己的身份,商拾一怒之下离家出走,结果身无分文,差点饿死街头,是端木凛派人送来了银子,这才让他活下来,借助剩余的钱造就了今日他的一切。   端木凛脸色一变,气氛刹那僵硬,最终,端木凛只长长一叹,道:“拾儿,朕知道你在怪朕,可朕到底也是你的父皇,你就不能叫朕一声?”   “怎么?威胁没用,改用怀柔政策?”商拾也是想不通:“按说你的儿子不少,有用的也不是没有,与其让我来败了你这西京,不如趁着你还年轻时好好教教你儿子,再不济你也可以重新生一个,自小培养,想来绝对能得到你的真传。”商拾‘苦口婆心’地劝道。   噗——   端木凛一口茶喷了出来,他哭笑不得地反问:“难道拾儿没听过本性难改?你的话朕何曾没有考虑过?朕这几个皇子什么样性子朕比你清楚,所以,朕选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若是朕不会拆散你跟她呢?”到这时,端木凛不得不后退一步,她指着一直做壁纸状的云连。   闻言,云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商拾更好笑了,他很纳闷地问:“真的非我不可?”   “是。”端木凛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   语音未落,外头一阵骚乱。   端木凛不悦地往外看去。   当看到来人时,端木凛端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吩咐:“让皇后过来。”   皇后带着两个贴身婢女,目带怨恨地走了过来。   “见过皇上。”   “皇后,何事如此表情?”端木凛放下杯子,斜了一眼皇后,问。   噗通——   “陛下,求陛下为洁儿做主。”皇后低泣道。   眼里闪烁着不耐,端木凛亲自扶起皇后,轻柔握着她的手,问:“朕不是已经将那人杀了,给洁儿报了仇?”   经过皇后三番四次的求见,在加上老侯爷在他面前哭诉,端木凛为了安抚他们的心,只能将那影卫杀了,谁料这一家子还真是不依不饶了,思及此,端木凛心中终是有了芥蒂。   “陛下,伤了洁儿的还另外有人,洁儿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皇上,求您惩罚伤害了洁儿的贼人!”皇后咬牙盯着商拾。   她手腕却是一疼,端木凛不着痕迹地放开皇后的手,问:“不知你口中的贼人是谁?”   “就是他!”皇后指着商拾,满面凶狠。   碰——   端木凛的茶杯落了水。   “那皇后可知他是朕的儿子,他若是贼人,你当朕是何人了?”   “皇上?”皇后倒退一步,婉约的脸上是不可置信。   最近宫里的确盛传这个消息,本来她以为皇上不可能认一个私生子,况且,她这一路派人截杀商拾,端木凛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她以为端木凛根本不在意的。   “皇上,洁儿还躺在床上没有醒来,您就这么狠心?”   面对这种算得上指责的质问,端木凛终于怒了,他厉喝道:“皇后,注意你的言辞,朕想要做什么还不需要你的置喙,或者你以为我西京缺了你家就无法安稳了?”   皇后慌忙抬头,她捂着唇,眼泪更是止不住。   端木凛重新坐下。   “罢了,念你心疼女儿,这一次朕便饶恕你,下不为例。朕劝你有空还是多照顾洁儿吧,御医不是说了,多跟洁儿说说话她可能就会早些醒来,别整日一副全天下都欠了你的模样。”   这么些年,这算是端木凛头一回这么指责她,皇后呆在地上久久回不了神,直到她身后两个婢女小心扶走了她。   凉亭恢复安静,端木凛往桌上伸手,这才发觉摸了空,他皱眉对外面的人说道:“重新沏壶茶来。”   待再次喝了茶水,端木凛怒火这才平复下来,他问:“你刚才要说什么?”   商拾起身,牵着云连往外走:“皇上还是先处理一下自己的家事吧,至于那些伤害过小连跟我的,很抱歉,不管是谁,这笔账总要讨回来的。”   端木凛再次被气的说不出话,怒火到达一个极致,他再也忍不住,一掌掀了桌子,轰隆声响后,桌子连带着茶杯翻入湖水中。   已经走远了的商拾辨别一下方向,往皇宫某一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去弄些吃的来。”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对着皇宫没什么好映像,云连问。   “再等等,这里不处理好,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安稳。”   对刚才商拾的所为还有疑问,云连目光落在前方的人背影上,眉心隆起,她问:“你刚才不会是想答应端木凛吧?”   来了兴趣,商拾顿住脚步,他捏着云连的手,笑道:“难道小连不想做皇后?届时整个国库可都是你的。”   “难道我不做皇后你就养不起我?”当初她不过想收集点路费,却被商拾记到现在,云连有些不舒服。   不自觉在商拾面前露出一女儿娇态,商拾凤眸暗了暗,想起地道内发生的事,胸腔内那颗心脏跳动的越发不受控制,他握着云连的手往前一拽,没想到商拾会用力,云连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冲向商拾怀中。   趁着云连投怀送抱的时间,商拾搂着人就走。   来到净莲阁外,在一众太监小厮的目瞪口呆下,商拾留下一句话:“都别进来。”   门哐当一声关上。   这么急躁的商拾还是少见,云连失笑,她任由商拾将她拖着进了殿内。   殿内还跟她离开前一般,商拾将人猛然抱住,薄唇同时欺了上来。   那一抹他早就欲罢不能的嫣红如之前一般柔软,口腔内多了茶香,混合着云连特有的馨香,商拾身体自然起了反应,他几乎要将怀中的娇躯揉进身体内。   光是亲吻似乎不够,蹂躏着那双红唇的同时手也控制不住的四处点火,商拾粗喘着气在云连耳边说道:“小连,我很想抱你。”   这么久以来,多少次冲动都被自己压下,这一回燎原之火烧的商拾已经分不清南北,他脑子嗡嗡的想,甚至根本等不及云连的回答。   模糊间,只听云连应了声:“好。”   ☆、51 商拾要吐血   简单一个字,商拾募得瞪大了眼,他抱着云连的手控制不住的抖动,声音像是从心底深处发出:“小连,你说什么?”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他甚至无法在第一时间相信。   这让的商拾让云连有些心疼,她灿然一笑,踮起脚尖,红唇往前凑去。   这送上门来的好处商拾又怎会错过,他快一步揽住云连的腰,整个人压了上去。   已经无法开口,云连只能指着内室,想让商拾明白。   小连初次,他自然舍不得让她在外面,将人打横抱起,脚下生风地往内室跑去,小心将人放在床榻上,而后,整个人重新覆了上去。   既然打算跟商拾来一场床事,云连也不准备扭捏,她迎了上去。   软甜的触感让商拾的眼睛通红,他头一低,逮着云连的脖颈便是一口,轻微的刺痛让云连回了神,她推了推商拾,提醒道:“别在这处显眼的地方。”   都说男子床上最不易妥协,商拾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若是平日里,云连一句话,商拾定会点头遵从,不过现在,商拾稍微抬起头,他定定看着云连,声音低哑磁性:“我偏要让人知道。”   知道你是我的。   话落,头再次垂下,重重撮了一口,果然,下一刻,白皙的脖颈上一个红的发紫的印子。   这孩子气的行为让云连哭笑不得,这种时候她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商拾较劲,云连索性随了他。   感觉到云连的放松,商拾心头更是喜悦,他伸手,不稳却坚定地伸向云连的衣襟。   刚碰到一副,一阵咕噜噜声响起。   两人一怔,相互对视一眼,云连脸色微红,商拾嘴角抽了抽,他很想就这么将云连吃了,可小连还饿着,他又怎能吃的尽兴?   叹了口气,商拾很可怜地瞅了瞅云连,一脸委屈说道:“小连,等你吃饱,也不能拒绝我。”   他很怕这不过是云连一时之气,万一等她吃完了饭,突然觉得没了兴致,那他岂不是很惨?   俊逸的一张脸做这么违和的表情不让人厌恶,却觉得好笑,云连安抚地拍拍商拾:“好。”   云连极少食言,商拾这下松了口气,他将云连的衣服整理好,说道:“我先让人给你弄些水来,你先洗洗,饭菜应该很快来了。”   两人分开两个房间,洗了澡,换身干净的衣服,这才一起出现在偏厅,里面的饭菜已经摆好,一个宫女正站在门口等着,见了商拾,她弯腰,恭敬地说道:“皇上吩咐两位先简单用一些,等晚膳时,皇上会另外宴请两位。”   之前不是见过?   这端木凛又在想些什么?   商拾若有所思,却又不明白端木凛的用意。   让那宫女先离开,云连率先进了偏厅,直奔桌前,没跟商拾打过招呼,已经端起碗筷开吃。   “你慢些,若是不够我再去给你拿。”商拾有些心疼,他赶紧说道。   “你也吃。”云连吃了好几口,这才招呼仍旧站着的商拾。   商拾脸上一喜,他坐在云连对面,将云连爱吃的几样都放在她眼前:“不知这里的御厨做出来的跟我们府里是否味道一样?”   饿的时候便是平日再不喜欢的也会吃得欢,接下来两人埋头苦吃,不消片刻,满桌子的美味只剩下杯盘狼藉。   云连惬意地半靠在软椅上,脸上难得带着满足的笑。   看的商拾又是一阵心悸,他跟着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起身,便要往云连走来,在他刚碰触到云连肩膀,云连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刚吃完饭不能运动。”   商拾脸色一跨,他声音明显有气无力了些,商拾问:“小连,那还要等多久?”   “起码半个时辰。”   “小连——”声音哀怨。   云连很淡定地拿开商拾的手,起身,往外走,一边说道:“我说了会让你碰,便不会食言,只不过时间早些晚些罢了。”   苦笑一声,商拾跟上去。   罢了,等会儿定要将小连从头到脚吃个遍。   快步跟上云连,商拾伸手,抓住云连侧放的手,说道:“走。”   “怎么了?”云连疑惑。   “去给你要武器。”这是商拾一路上最在意的,小连手上没有兵器,这一路行来云连一点也不方便。   这正是云连也想的,她嘴角带着笑,突然凑上来,在商拾颊边亲了一下。   熟悉的馨香让商拾心头恍惚,他压着嗓子警告道:“小连,你别在诱惑我,否则我会让你下不了床的。”   这么口没遮拦的商拾时不时在云连眼前晃悠,云连已经能很淡定地将他的话过耳就忘。   两人出了刚到净莲阁门口,一个侍卫错身一步,挡住商拾的路,刻板的声音问:“少爷,少夫人,皇上口谕,让你们下午好好休息。”   商拾挑眉,似笑非笑道:“这么说我们是被软禁了?”   那人神情僵硬,并未应声。   这并不在他的回答范围内。   刚才被云连挑起的欲火顷刻转化成怒火,商拾笑的诡异,他慢悠悠伸手,就在他打算下一刻就拍死对方的时候,远处一连串的脚步声。   “等等,商少爷,商少夫人。”一声太监特有的叫声几乎能穿透人的耳膜,那总管太监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他恭敬地解释道:“商少爷,这是陛下让老奴还给少夫人的,陛下说当日之事也是迫不得已,另外这些则是陛下给少夫人的赏赐,还有这两套衣裳,陛下说是给两位宴会上用的,还望商少爷,少夫人能笑纳。”   端木凛倒是识趣。   既是这样,商拾也不会推拒,他仔细检查一番,没发现血魂跟银鞭有异样,商拾这才将两样东西递给云连,说道:“小连,你再看看。”   仅扫了一眼,云连便收起两样。   “这些送到大厅。”商拾看着剩余的那些。   老太监笑容深厚,他弯了弯腰:“是。”   待一群人离开,商拾把玩着整整两个托盘的朱钗首饰,想到什么,笑道:“小连,这些可都能换很多银子,要不要我们今夜就无将它们兑换成银票?”   目光淡然飘过,云连反问:“你很缺钱?”   商拾一梗,他摸摸鼻子,干笑一声:“之前不是看你很喜欢银子?我这不是在给你聚财?”   用看低智商生物的眼神看着商拾,片刻,云连很突然来一句:“这皇宫银票多的事,要拿不会直接拿银票吗?”   还用这些首饰换?   谁家当铺又敢一次性收这么多的东西?   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商拾倒是不觉挫败,在他看来,小连能多跟他说些话就是进步,他索性起身,走到靠近云连的另两个托盘前,展开那套女子的衣服,眼光挑剔地扫了一圈,瘪嘴,不甘愿地说道:“哼,若不是在他的地盘上,我定是不愿你穿端木凛的衣服。”   “钱就能收,衣服就不能收?”人说男人心海底针,这位商拾也不逞多让。   “那可是,我以后定要开一家成衣铺,以后小连的衣服我包了。”这么美好的小脸只有穿他的衣服才可以。   没理会商拾这般‘无理取闹’,她索性起身,往内屋走去。   “我困了,要先休息一会儿,你请便。”   “小连——”拖长了音的商拾一脸受伤。   又往前走了两步,云连到底也不忍心,她停下脚步,按着商拾的意思‘建议’道:“若你不介意,就跟我一起休息,可好?”   那‘可好’两个字说的咬牙切齿。   “好啊。”回应声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介于云连刚才的话,商拾还真没打算现在就吃了云连,不过大餐之前的点心还是可以尝尝的。   在云连往里刚躺下时,这人再次趴了上来,他双手撑在云连耳边,呼吸声铺洒在云连脸上,让她脸色以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粉红,而且颜色还逐渐加深,清冷的眼中滚动的是难得的羞怯。   “小连,真好。”在她耳边感叹这么一句,商拾没忍住,吻住他一直最爱的所在。   室内气温飙升,两人一时都失了控,完全忘了之前的打算。   相互拥抱,互相撕扯,这期间,唇瓣始终贴在一处,商拾仍旧觉得不够,他舌尖闯入她口腔之中,扫荡着里面属于他的美好。   津液在两人唇间流转,这会儿无人会觉得脏,只觉那比琼浆玉酿还要让人沉醉,尤其是上方这人,他眼睛再次被红色覆盖。   唇瓣交融,手更是不停地在云连身上点火。   刺啦——   刚换没多久的衣裙被撕碎。   “我的衣服。”云连一头黑线。   好好的衣裳已经成了碎片。   “我给你买。”商拾喘着粗气很土豪地说道。   这该是最旖旎的时刻,可商拾的表情跟语言愣是让云连没忍住,她噗嗤一声。   笑场了。   “小连!”商拾不依地叫了起来:“你认真些。”   转念,商拾很快释然,定是他功夫不到家,否则小连哪里还有精神笑话他,想到这里,商拾再次埋头耕耘。   果然,少顷,一阵细细异动传出。   “小连,你可准备好了?”商拾声音难耐。   “嗯。”几不可闻的应答声。   激战眼看一触即发,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52 坏心的商拾   “滚。”商拾觉得自己已经快要修成神仙了,这种时候,便是柳下惠也憋不住的,他闷头喊了一声。   外面的敲门声停了。   暗自点了点头,商拾觉得外面的人还挺识趣,他亲吻着云连,说道:“我们继续。”   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彻底撕碎了这一室的旖旎。   大滴汗水落在云连光裸的身上,商拾眉峰跳动的厉害,一看便是忍的难过,她伸手,跟商拾十指交扣,抬头,吻了吻他的嘴角,笑道:“我觉得还是我们自己的地盘上比较舒服一点。”   这话商拾赞同,不过这种箭在弦上却发不出去的感觉商拾最近是深有体会,他将头埋在云连颈间,重重吸了一口,又一朵红梅出现,他这才略微满意地控诉道:“可是我难受。”   云连自然能感觉到商拾的冲动,她只能退而说道:“我帮你。”   话落,手往下探去。   敲门声仍旧时不时响起,许是害怕真的惹恼了商拾,声音倒是小了不少,然,即便如此,商拾仍旧觉得这声音刺耳。   在云连手指即将碰到某一处时,商拾突然伸手,他瞳色变深,吻住云连的手背,商拾低声说道:“不用,让我抱抱就行。”   他不愿这么委屈云连。   心下暗暗吁了口气,不是云连不愿意,是她真的不熟悉,这么贸然的,而且在外人有人敲门的情况下,她不保证自己会不会伤了商拾。   心头那沸腾的热血终于和缓下来,商拾确定并无不妥,这才起身,将云连拉起来,半抱着,好在这里刚送来了衣服,刚准备要替云连穿上,云连却快一步,起身,拿过一旁的衣服,对商拾说道:“你先出去。”   她这么说也是为两人着想,就商拾这么一点定力,云连可不能保证这件衣服会不会被撕碎。   虽然很想就这么看着,可商拾也明白她的顾虑,他懒懒起身。   本来没在意地扫向这方一眼,下一刻,云连却定住了眼神。   刚才她心思多在两人即将要做的事上,倒是没在意商拾的身体,醒过神来再一看,即便淡定如云连,也不由看呆了眼。   跟脸上色泽相差不多,商拾身体偏白,却不瘦弱,相反,他身材极好,脖颈上微微凸起的喉结随着说话在划动,人人都说女子的锁骨是极美之处,可商拾的却也不逞多让,身躯每一处都完美的恰到好处,有型的腹部是蓄势待发的力量,却又不夸张,再往下——   云连转开眼,脸上渐渐热了起来。   正拿着衣服时,耳畔突然被热气侵袭,商拾刻意压低的声音满是磁性。   “小连,你在害羞?”疑问的话,却带着肯定的意味,最让云连不忿的是他话里的得意。   “走开,我要穿衣服,外面人等着呢。”云连再转了转,快速穿上这里特有的兜衣。   凝滞背部就在眼前,商拾瞳孔再次被幽深占领,他感觉到身体一瞬间又有了反应,苦笑一声,捡起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的穿起来。   在两道灼灼目光中,云连总算艰难地穿好了衣服,她转身,脸色已经恢复平静。   商拾抬眸,眼中惊艳毫不掩饰,这时的他也不得不赞同端木凛的眼光,这不用于正红衣裙的艳丽,此刻云连身着淡蓝繁复长裙,层叠裙摆将她身材衬托的修长,淡蓝为她冰冷的气质添上一股暖意。   这样的云连同样让商拾眯了眼。   “有什么不对?”见商拾眼睛一眨不眨,云连疑惑地看向自己。   “小连穿什么都好看。”这是一句发自商拾肺腑的话。   云连却不置可否。   “走吧。”云连转身,打算出去。   商拾却快一步抓住她的胳膊,说道:“等一下。”   “怎么了?”云连转头。   “帮我系上。”将手中的发带递给云连。   人都说素手描眉,他今日非要小连帮他束发,在商拾看来,这未尝不是增强两人之间感情的方法。   云连没动,商拾亦站着,嘴角始终噙着笑,深色发带递到云连面前,一副你不帮我我不走的态度。   心里越发明白商拾的得寸进尺,可原本的那种冰冷早已无法在商拾面前维持,两人僵持半晌,门口的敲击声像是伴奏,又像是在催促。   最终,还是云连败下阵来,她白了商拾一眼,一把拽过发带,说道:“若你不怕疼不怕丑尽管让我试试。”   “凡是小连弄的,我不会嫌弃。”上市时从善如流地回道。   这种情况下,比的就是谁的脸皮厚,很显然,商拾的高的不止是一筹。   坐定,云连站在商拾身后,本着一定要将他束的其丑无比的心理,云连心情奇迹般的好了很多。   待五指碰触到商拾的乌木一般的发丝时,云连不由诧异,本以为男子的发质会粗很多,这商拾却不,不仅发色乌黑,更柔软顺手,让云连实在舍不得弄乱。   脑中想着有才为商拾束发时的方法,纤细的手指翻飞,很快,头发简单被束好。   商拾摸着发带,笑容几乎能晃花人的眼。   “小连,你的手艺真好,以后就有你给我束发,如何?”商拾这完全是得寸进尺。   勾唇,带笑,红唇轻启:“你想得美。”   说完,人已经离开。   话说有一就有二,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习惯了为我束发宽衣。   商拾在身后握拳,心里的美好愿望又多了一个。   再跟上云连的脚步时,商拾发觉她正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口,商拾疑惑,上前几步,一手揽着云连的纤腰,混不在意地问:“小连,外面是谁?”   刚才的账他还记在心里。   云连扬了扬下巴,往外头示意一下,让商拾自己看。   站在云连身边,当目光落在外面的人身上时,商拾眯着眼:“你谁?”   那带笑等着商拾出现的女子闻言,笑容僵在脸上,不过眨眼又再次恢复,她上前,端详着商拾良久,最后收回视线,自我介绍道:“我是端木娴,也是你的大皇姐。”   商拾嗤笑一声:“你恐怕认错人了,我可没有姐妹,只有三个兄弟。”   端木娴许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一声不给面子的反驳并未再让她表现出异样来,她只是深深看了眼商拾,笑道:“皇弟,你们初来乍到,对这里定是不熟,父皇让我过来带着你们熟悉一番,等到时候直接带你们去前殿。”   端木娴看起来约莫二十,相信实际年龄不仅如此,年纪大些,到底要比端木洁知事,她脸上始终带着端庄的笑,倒是不怕商拾拒绝。   “小连,你说呢?”商拾习惯性地问云连。   听到商拾的话,端木娴眼中奇异之色一闪而过,之后再次恢复微波粼粼。   与其跟商拾单独在一起时,商拾动手动脚,不如趁此机会熟悉一番这西京皇宫,云连回道:“这样也好。”   “那就走吧。”商拾顺着云连的话说道。   端木娴再次失神。   别说是西京,就是整个天下,那难找出一个能将娘子的话奉为圣旨的人,她该说这商拾疼爱妻子,还是该说这云连手段厉害?   至于商拾的能力问题,她早已得到消息。   端木娴带着两个宫女,两个侍卫,她走在最前方,商拾牵着云连跟在她身后,接着便是两个宫女跟两名侍卫。   从净莲阁开始,凡是遇到殿宇阁楼的,端木娴都会挨个介绍,甚至遇到几处美景时也会说出它们的来源。   这西京皇宫美景不少,殿阁更是各有特色,若不是这处是皇宫,商拾倒是不介意住在此处。   商拾眼中的兴味被端木娴尽收眼底,她总算松口气,只要商拾有兴趣就好。   心中渐渐安定,说话都轻快不少,她指着前方一处极大的花园说道:“这就是御花园,不过眼前还只是一角,我们西京御花园很大,若转上一圈,起码也要一个时辰,反正这儿景色也不错,不如我们去前面的凉亭坐坐?”   像是没听出端木娴话中的轻松,商拾看云连面不改色,没显疲惫,便摇头:“不用,我们先见这里看完吧。”   端木娴笑容凝注,她之所以有此建议,便是因为累了,正好歇会儿,没想到商拾兴趣还不减,尽管脚有些酸疼,端木娴仍旧牵起笑容,点头:“好,既然皇弟还想看,我们便接着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逛起了御花园。   走了不知多久,端木娴终于忍不住,趁着商拾没看过来时,用袖子抹了把汗,没办法,她让宫女带着的手绢都擦湿透了。   这天气本来就是越来越热,今日为了宴会,她穿着正式,衣服更是一层又一层,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着热气。   那恰到好处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端木娴干笑道:“皇弟,走了这么久,皇弟妹该热了,渴了,不如我们今日先回去,来人皇姐再陪你们,如何?”   “不好。”商拾很果断的摇头:“小连,你累吗?”   云连摇头。   “你看,小连根本不累。”说到这里,商拾眯着眼,神情不悦:“还是你觉得领着我们熟悉皇宫是你不愿做的事?”   ☆、53 打情骂俏   这日过后,端木娴对商拾跟云连产生了心理阴影,提及这两人,她总会控制不住缩瑟一下。   当然,这都是后话。   直到觉得满意了,商拾这才牵着云连轻松地往回走去。   他们身后,端木娴一瘸一拐,几乎要哭出来。   一行人虽然走了挺久,也不过转了皇宫一角,转身回头前,商拾亮出白牙,一反常态,尤其热情地邀请端木娴:“若以后有机会,还请公主能带着我跟小连到处转转,西京都城应该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吧?”   端木娴只觉眼前一片昏暗,头顶还天雷滚滚,她苦笑:“是皇姐刚才做错了,皇姐应当提前问问看你有没有时间才对。”   商拾瘪嘴,没说话。   大约觉得对端木娴的教训差不多了,云连捏着商拾的手,给他一个眼神,商拾会意,况且他也想跟云连单独相处,他终于松了口:“我看公主有些不舒服,我跟小连就不麻烦公主送回去了。”   端木娴真感激的差点痛哭流涕,生怕商拾会反悔,她赶紧点头,说道:“既然皇弟这么说,那皇姐就先离开了。”   之后,端木娴像是被什么追着一般,快速走远了。   周围无人,商拾一改之前的清冷,对身旁之人笑道:“小连,你累了吧?走,那边有了凉亭,我们去休息一会儿。”   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云连往御花园深处一处凉亭方向走去。   这御花园极大,各色鲜花争奇斗艳,远处假山流水为这鲜艳之色添了一份清凉,而商拾所指的凉亭就在假山后方,离一条湖水不远,前有假山当着日头,后有湖水凉爽,倒是不错的休息之所。   两人皆是有武功之人,走路自然请便很多,两人又是一路无言,正因如此,不远处的说话声才显得格外清晰。   “素儿,你答应过我的,我们回一起离开。”男子的声音满是急切。   “亮哥,我记得,可现在根本不是好时机,若是被抓住,你我都得死,不仅如此,宴儿也会孤苦无依的。”女子轻柔辩解道。   很显然,女子的安抚并未起到效果,男子说话声越发尖锐:“你这些都是借口,素儿,我不傻,我们从三年前就计划着要离宫,这三年我准备了三次,每一次你都有借口,现在又拿七皇子来当借口,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将我放在心里?”   “不是,不是这样的,亮哥,我真的喜欢你,如若不然,我也不可能跟你这么久,当初,皇上也是很疼我的,可现在,为了你,我不争宠,不嫉妒,只想跟你双宿双栖,可亮哥,我不仅是一个爱你的女子,我还是宴儿的母亲,我不能放着宴儿不管。”说着,女子开始哽咽,话中还有对男子不理解的伤心。   果然,男子心疼了,他想了想,声音骤然升高:“不如这样,我们带着七皇子一起离开。”   外头,商拾跟云连分明听到女子的抽气声。   商拾朝云连笑了笑,摇头,再看向回头的路。   那意思是问,要不我们先回去?   云连也不屑于做出听墙角的事来,况且这墙角跟她也没什么关系,是以,云连倒是先转身,准备拉着商拾离开。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齐齐住了脚。   “这怎么可能?”女子应当是太过激动,便脱口而出:“亮哥,宴儿他现在正是最应当讨皇上欢心的时候,怎么能离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男子声音听着像是恐惧,又像是无法置信。   女子索性敞开了说:“你应当知道,皇上现在对宴儿上头的几个皇子都不甚喜欢,现在正是宴儿表现的时候,若是宴儿得了皇上的喜欢,谁也说不准将来那个位置会不会落在宴儿身上。”   “好,好,原来你是在打这个主意,木素,我算是看透你了,原来你还在做这么春秋大梦呢,那你又可知皇上心里早已有了属意的皇位继承人?”男子怒极,声音失去了控制,这一声叫唤惊得一旁飞鸟扑棱着翅膀离开。   轻微的动静让假山后两人同时一惧,男子按住女子:“我去看看。”   与此同时,商拾牵着云连瞬间隐入假山另一侧,正好与那两人相对处。   男子没发现有人,这才回头,继续劝道:“素儿,你听我的话,别再想那个不属于你的位置,你可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那龙椅,你一个没有背景,又不得皇上宠爱的妃子根本碰不到它。”   “亮哥,你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女子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木素,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你可知皇上新认回一个皇子,今夜便要介绍给众人,届时,其余的所有皇子都得靠边站,更何况七皇子他现在才不过五岁,你若是一意孤行,那无疑是将七皇子往死路上推!”   啪——   男子喊完,清脆的把掌声紧接着传出。   “木素!你竟打我!”   “我不准你这么说宴儿,哼,你等着瞧,我定会让宴儿成为整个西京最尊贵的人,而我,将会是西京皇太后!”女子信誓旦旦,充满激情。   气氛剑拔弩张时,突然,一声轻笑让激愤中的两人齐齐一冷,他们慌忙转头,发觉一对年轻男女抱胸靠在假山上,两人目带戏谑地看着他们。   木素往龚亮身后躲避,一边摆着端木凛宠妃的姿态斥责道:“你们是谁?竟敢在这里偷听!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   还是龚亮知事些,他往木素身前一站,挡住商拾跟云连的目光,就在他皱眉,试图说些什么时,龚亮心头一慌,他脚下不稳,眼神复杂地问:“你,你们就是皇上带回来的皇子?”   “什么?”这声刺耳的叫声发自龚亮身后的女子:“你就是那个皇子?”   推开前面的龚亮,木素戒备地盯着商拾,想从他脸上看出些异样来,无奈,商拾又岂是她一个内宫妇孺看得明白的。   “你们听到了多少?”木素还是问出了口。   “该听的都听到的,或者,我该见见那位七皇子?”商拾唇角一勾,笑道。   “你,你不能动宴儿!”不管为自己,还是真的为了自己孩子,木素表现出一个母亲最该表现出来的保护者姿态。   商拾看不起这个叫木素的女子,连跟她多说一句话都浪费情绪,他看向龚亮:“你最好看住她,不惹我,我就当今日什么也没见着,任何话也没听到,但是,若惹了我,那你们也许想象不出自己的下场。”   给端木凛添堵的事,商拾自然愿意干,而这两人明显就给端木凛带了绿帽子,商拾看着挺舒服,不打算提醒他。   尽管不明白,龚亮心情还是放松下来,他保证道:“皇子放心,属下会说服她的。”   走下挺远,商拾两人仍旧能听到假山处争吵声。   “真不知端木凛是真不知还是装作不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两人久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吵,按端木凛的性子,这种事不该存在才对。   心中涌起怪异的感觉,不过转眼又被商拾甩开,反正事关端木凛,跟他没关系。   两人走回了净莲阁,进了正厅,商拾拉着云连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拍着自己的腿,说道:“小连,你先休息一会儿。”   既然两人已经呆在这皇宫内,今夜的宴会是必须要参加的,宴会之前还有时间,足够云连养足精神。   云连视线在商拾腿上跟软榻上来回转动,最后还是选择一个看起来舒服些的地方——商拾的腿。   头一歪,整个人放松。   刚准备闭上眼,商拾抓住她的手,将她双臂拉开,环在自己腰间,商拾一边解释:“这样会更舒服。”   鼻尖是商拾的气息,双手抱着的地方像是着了火,突然热起来。   商拾身材极好,腹部虽无夸张的腹肌,却也健硕有利,这么抱着,云连心中难免会生出一股躁动来。   “呵呵…”虽然眼睛闭着,可颤动的睫毛却出卖了云连,看这样可爱的云连,商拾忍不住笑了出来:“小连不困?”   眼皮跳动的越发厉害,云连无声冷哼,往商拾腹部蹭了蹭。   “别动!”刚准备再往他身上蹭时,商拾低沉的阻止声传出。   紧接着,云连脸色更红了,她分明感觉到某一处以可见的速度膨胀。   慌忙要推开他,商拾却锁住那双乱动的手,低声警告:“别再动了,我一会儿就好。”   介于商拾一直都算是说话算话,云连还真没再动。   体内那股冲动散去后,商拾摇头开玩笑道:“小连,我若是再这么强行憋着,真怕到时没了作用,无法给你性福了。”   “那很抱歉了,别怪我踹了你。”云连冷声说着,话落,还狠狠瞪着已经偃旗息鼓的那一处。   小连没说重新找别人!   这让商拾心情飞扬起来,低沉的笑声逐渐加重,到了最后的朗声大笑:“小连,你大可放心,这方面我还是挺有自信。”   云连稍微抬起身体,故意曲解商拾的意思,她反问:“这么说,其实你是经验丰富了?”   ☆、54 两爹相争   商拾被噎的脸色一僵,他嘿嘿一笑,握紧云连的手,凑上前去,在她嘴角偷亲一下,这才狠命摇头:“当然不是,小连,我已经说过了,我的第一次可是留给你的,至于自信这回事,有句话叫做男人的天性。”   在云连答应他开始,她发现商拾这人越发的没正经,任何话到他口中都能被扭曲的变了味,云连转了个身,闷不吭声。   商拾暗笑,只要云连不生气就行。   这种事情需要潜移默化的让小连熟悉,到时就水到渠成了,他有的是办法让云连对他情根深种。   相对来说,两情相悦可比单相思要幸福的多。   云连放松身体,有商拾在身旁,她逐渐也能完全放松戒备,这么一来,很快陷入深睡。   待确定云连不会沉睡,商拾小心扶着她的头,将她转了个弯,又往上抱了抱,云连整个人几乎嵌进商拾的怀抱。   这样的姿势更舒服,云连根本没有醒来。   这一觉云连睡得很沉,再醒来时,她依旧靠在商拾胸前,耳边是稳健的心跳,触目所及是商拾现了青色胡茬的下巴。   连续赶路好几日,商拾没多少时间收拾自己,下巴那一片青色并未让他看着邋遢,相反,倒是为俊美邪肆的气质添了一种成熟,云连盯着这张熟睡的脸,一时出了神。   不得不说,就商拾的长相,放在前世那种流水线上下来的美男子当中,那也是数一数二,平日一副邪邪风流姿态,待遇事时,王者之气又自然显现,让人不自觉跟着他的脚步走。   有这么一个集长相与能力,还体贴入微在一身的男子陪她一起真是不错的决定,况且,云连也无法否认,她对商拾已经不是原来的疏离,虽说不上深爱,却也是心里有了他,假以时日,商拾定能占据她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这不是她看低自己,而是商拾的魅力所在。   商拾睁开眼便看到怔怔望着他的云连,虽然眼神落在他身上,可心思早已不知飞到哪,商拾抿嘴,突然伸手,将身边整个人抱了起来,自己则往下一沉,胳膊再将人往自己身上一放,如此便形成了一个云连在上,商拾在下,两人紧紧相贴的局面。   “你——”这么大的动静,云连自然清醒过来,她撑着商拾的胸口便要起身。   这么好的机会商拾怎能放过?   大手伸出,将云连的脑袋往下一压,自己凑了上去。   这是商拾时刻都想做的事,自第一回闻过云连,他就无法抗拒这种那软糯的诱惑,现在气氛正好,而且他似乎能感觉出云连的变化,不管怎样,这是好的预兆。   心里没了防线,云连索性也大方的回闻对方。   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听着让人脸红心跳,舌尖探出,勾勒出他极爱的形状,而后再不满足,探入云连口腔,卷起她的小舌,开始追逐嬉戏。   气温再次升高,云连只觉脑袋一片空白,直到颈间一冷。   “停,停下来。”云连勉强推开商拾的脑袋,喘口气拒绝。   商拾眼睛泛着火红,他薄唇红肿,语气不满:“小连,小连——”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云连低头,在商拾唇瓣上咬了一口,解释道:“时间来不及,端木凛应该会派人过来。”   哎——   商拾长长一叹,努力压下身体的异样,直到体内冷却,这才再次抱紧云连,在他耳边狠狠说道:“等回去,你不能再拒绝我。”   云连还未回答,门口果真传来脚步声。   将云连的腰带系好,商拾咬牙冷声道:“端木家的人定是跟我有仇。”   之前是端木娴,这回又是端木凛。   “新仇旧恨,端木凛给我等着吧。”商拾再次狠狠一拍。   “嗯,我跟你一起教训他。”云连对端木凛也没什么好映象,她自然要跟商拾一伙。   听到这话,商拾终于不再紧绷,他搂着云连往外走。   待两人跟着端木凛的贴身太监总管到达宴会地点时,商拾眉头一跳,没别的原因,只因为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商清和。   商拾跟云连相视一眼,心中明了,看来端木凛这个宴会是准备很久了,这一番下来,自己就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跟着走了。   云连回握着商拾,眼中流露出担忧,商拾虽然对商清和一直口不择言,不过他总也是在将军府呆了二十年,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小连若是亲我一下我就没事。”看清云连眼中的担心,商拾趁机要求道。   本以为以小连的性子是断不会再外面对自己表现亲昵的,可下一刻,商拾呆愣原地,因为云连已经在众目睽睽下,踮脚,吻住他的嘴。   完了,还不忘舔了一下。   深邃的眸子越发的暗沉,商拾低声笑道:“嗯,小连的安慰很有用,我现在可是充满力量。”   看清楚商拾没有勉强,云连这才无声笑了笑。   刚才云连的行为被很多人收入眼底,尤其是端木凛跟商清和,两人不约而同地皱眉,不赞同这两个孩子的大咧咧行为。   然,商拾跟云连又岂是在乎别人看法的人?   两人手牵手进了大殿。   刚进门,大殿内所有视线不约而同投落在商拾跟云连身上,其中有探究,有嫉妒,甚至愤恨,唯有两人的视线让商拾顿了脚步。   商清和一直往门口张望,待看到商拾跟云连时,这才松口气,他顾不得跟身旁的人招呼,起身,往商拾走来,走的近些,目光上下检查,未发现他跟云连有任何不妥,这才叹口气,说道:“你们都瘦了。”   对于商清和的关心,商拾只是动了动眉峰。   端木凛自然不会将机会让给商清和,他同样走上前来,若有所指地说道:“商将军这话说的,拾儿跟云连是朕的儿子,难道朕还会亏待自己的儿子?”   “皇上,拾儿他是我养大的,我们有父子之情,况且,拾儿的娘子还是本将军帮他娶的,拾儿可是很喜欢云连的。”当年之事商清和一直在后悔,这些年也试图补偿,他本以为即便商拾再气,那也是他的儿子,自那件事后,他虽然有一阵的犹豫,可后来是真的将商拾当做了亲儿子,现在商拾亲爹来了,商清和这才开始恐慌,他担心商拾真的认了端木凛,弃他而去。   商清和这才提及云连,毕竟商拾喜欢云连,也可能会感激一下帮他娶了媳妇的自己。   嗤笑一声,端木凛讽刺道“朕倒是奇怪了,朕在这西京都能听到拾儿的恶名,朕似乎还听说这婚事是封齐昊赐的,而且你们百姓似乎都不看好他们,朕也未曾听闻商将军有任何一句为拾儿平反的话。”   端木凛毫不留情地戳破商清和跟商拾之间虚幻的父子之情。   商清和脸色难看,他望向商拾,眼中是内疚,还有些许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担心。   商拾冷眼看着两个加起来快有一百岁的人相互吵的面红耳赤,关键是,其中一个还是一国之主,另一个乃一国将军。   突然,商拾嘲弄地笑出了声:“我何德何能让两位这么看得上眼,敢问二位,我有何优点让两位抓住不放?不如你们告诉我?我好改。”   端木凛跟商清和闻言,均闭上了嘴,端木凛一脸不悦,商清和似有千言万语。   见两人终于没了动静,商拾这才往四周搜寻一番,带着云连走向靠门口,一处还算安静的角落。   而一直注意着这边的诸位大臣悄悄转开了脸。   端木凛脸色越发难看,他冷哼一声,抬手,说道:“还请商将军上座。”   “陛下先请。”   两人再次恢复成一国之主及一国将军的金贵,各自往属于自己的位置走去。   殿内一片安静。   端木凛举杯,扬起一抹笑,眼神掠过四周,最后停在商拾身上,他洪亮威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笑:“诸位爱卿,想必你们也略有所知,朕找到了朕失散了二十年的儿子。”   商拾低低切了一声。   失散二十年?   这端木凛谎话说的倒是圆。端木凛可是在他五六岁就找到了自己,果真是老谋深算。   上首,端木凛还在继续。   “朕真的很高兴,这孩子深的朕喜爱,在这里,朕还得感谢一个人,那便是商将军,是商将军一家照顾了朕的皇子这么多年,才让朕得以再见自己的孩子,朕再次深表感谢,商将军,还请干了这杯,算是朕对商将军的敬意。”   这话将商清和捧得高。   商清和闻言却顿感不妙。   若他喝了这杯酒,那就是承认了商拾不是自己的儿子,也间接将商拾送了出去。   他来西京不是送儿子的,而是接回儿子,商清和自然不愿。   可如若当着西京满朝文武的面,他拒绝了这杯酒,那就是不将西京放在眼里,他孤身一人在这里,若是惹恼了端木凛,很可能被扣在这里。   是商拾重要,还是他自己重要?   这是端木凛给他出的难题,也是端木凛想让商拾看清楚的事实。   商清和能想明白,商拾自然也很快明了,商拾勾唇,瞟了一眼商清和,随即垂下头,掩下眼底的嘲讽。   ☆、55 解决跟商将军的关系   “陛下过奖,我娶了拾儿的娘亲,她的孩子自然就是我的孩子,陛下不该谢我,要谢,我们都该谢沫儿,是她给了我们商拾。”商清和来了一个四两拨千斤,又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已经死去多年的商拾亲娘。   端木凛笑脸淡了下来,他放下酒杯,力气没有刻意放轻,酒杯与桌子摩擦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咔嚓’声响,让本就安静的室内越发的静谧。   目光审视地盯着商清和,上位者的威压朝商清和汹涌而来,若是定力稍微差些的,定要跪地求饶,然,商清和仍旧老神在在地坐着,手中端着酒杯,笑容却不变。   就在众人以为端木凛会发怒时,他却哈哈大笑:“哈哈哈,不愧是东炎战神,倒是让朕刮目相看了。”   “陛下过奖。”商清和处变不惊。   在端木凛跟商清和你来我往间,吃着东西的云连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她低声问商拾:“你——可知你的娘亲?”   因为不晓得商拾对待他娘亲的感情,云连不好直接开口询问。   抓住云连另一只放在桌上的手,商拾知道她的担心,他说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她生我时血崩而死,对于她,我没感情。”   他不会矫情的说想念生母之类的,毕竟出生就没见过,这么多年商拾过的艰难,为麻痹商清和跟王冬雅,他装作残暴无能,种种苦难造就了他凉薄的性子,便是有血缘关系又怎样?即便她再疼爱自己又怎样,死都死了,他不会多花时间跟精力来怀念。   这样云连也放心的接着说道:“在被抓来之前,我曾在云烟呆过的小镇上听过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很奇怪,讲的是一个女子跟三个男子之间的恩怨。”   正说话的云连语气一顿,他明显感觉到商拾握着她的手用了些力道。   云连眼神示意商拾要不要紧,商拾苦笑一声:“嗯,我便是他们不负责之后产生的拖累。”   “商拾,我不喜欢你这么说。”云连反手抓住商拾,她不悦地转头,很认真地说道:“自你出生你便是独立个体,他们除了血缘之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连你身旁的一草一木都不如,你不必妄自菲薄。”   “小连,你这是在安慰我?”商拾心情明显很好,他快速在云连嘴角亲了一下,继续说道:“若是你不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调,若是你能再亲我一下,我会更感动的。”   他任何时候都不忘了勾引一番云连。   既然能开玩笑,那便说明商拾无碍,云连很不客气地抽回手,接着用饭。   “小连,你不心疼我。”商拾演上瘾了,他苦着脸哭诉道。   放下碗筷,云连似笑非笑地说道:“若你今日能让端木凛及商清和没了面子,要我怎么亲你都行。”   这两人太过自以为是,在他们的意识里,商拾便是那个筹码,说难听些,这两人谁也不缺儿子,多了一个少一个根本无碍,两人之所以这般卯足了劲儿你来我往,不过是互不认输罢了。   这是现在的较量,同时也是二十年前未决出胜负的积累。   他们凭什么以为商拾就任由两人处理?   “好,一言为定。”商拾可不管他在商清和跟端木凛心里的位置,因为没有期望,他也不会伤心难过,商拾在意的是云连的筹码。   想着要将某人翻过来再翻过去的亲,商拾一阵摩拳擦掌,眼带不善地看着端木凛跟商清和两人。   这两人感觉到商拾的视线,均转过头来,对商拾也毫不吝啬地露出一抹慈爱的笑。   本以为商拾还会跟之前一般,不将两人的示好放在眼中,岂料,出乎两人的预料,众目睽睽下,商拾站了出来,嘴上还带着暖暖的笑。   端木凛跟商清和眼中均盛满喜意,在他们看来,商拾选他们的可能性都要比对方大。   端木凛用让商拾很不自在的温柔语气问:“拾儿,你要说什么?”   环顾四周,商拾勾唇,说道:“能得到两位的亲睐,我商拾何德何能,也倍感荣幸。”   大家暗想,果然如此。   将众人了然的目光尽收眼底,商拾继续道:“商将军养了我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大约算了算,平常的吃穿用度,加上我时不时闯祸需要赔付,再加上有才有禄两人平日的工钱,十万两黄金。”   “商将军,你说可够?”商拾目光最终看向商清和,他笑容无懈可击。   商清和心头一震,一股难以言语的酸涩在心头流淌,伴随着这股酸涩的还有另一股冲天怒火,他手中杯子用力,咔嚓一声,杯子碎裂,酒水洒了他一身,商清和像是没有意识到,他大声咆哮:“商拾,除了那件事,我商清和自认这么些年待你不薄,你觉得拿钱就能买到我们父子间的感情吗?”   “商将军还请慎言,拾儿他是朕的儿子。”跟你可没父子感情,端木凛怎会允许商清和来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会儿正是他在商拾面前表现的时候,端木凛继续说道:“况且,据我所知,你待拾儿跟待另外两个儿子可是大大的不同,你大儿子深的东炎帝的赏识,二儿子此刻正在军营锻炼,即便再无能,将来也能坐上个好位置,而拾儿呢?他这么大你可让他做过一件让东炎百姓另眼相待的事?”   “哼,若朕猜得不错,若不是拾儿这么些年装成一副纨绔无能之辈,想来,你的夫人也容不下他吧?”对于商拾的处境,在他确定要商拾继承皇位开始,已经让人查探过,自小到大的所有事,端木凛都了如指掌。   这些话句句都像是打在商清和脸上,若说他刚才还被怒火烧红了脸,那此刻商清和已经苍白的无地自容。   嘴里不说,他心中却无法否认。   这些年他任由商拾为非作歹,一方面是对两人无父子血缘的忽视,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想养废了商拾,他本想着即便商拾最后一无所成,他只要保证商拾这辈子衣食无忧便成。   商清和目光游移,始终不敢望向商拾,他无法面对商拾失望的眼神,不过他又知道,事已至此,现在不是他退缩的时候,商清和只能强撑着迎上商拾的了然的目光,硬着头皮问:“拾儿,你这些年一直在怪我,就是因为这个?你,你是何事察觉的?”   “六岁。”商拾给出了答案。   无人能想象的出一个六岁的孩子知道这个晴天霹雳的事实时,心中的恐惧,商清和脸色更是惨青,他再忍不住,噗的一口,鲜血洒满眼前的桌子。   “商将军这是怎么了?来人,选御医。”心中即便再喜,端木凛仍旧一副担忧的表情。   商清和摇头,随意擦掉嘴角的血红,说道:“多谢皇上,本将军无碍。”   商清和目光始终落在商拾身上,当他注意到商拾在他吐血瞬间身体突然紧绷时,心下总算松了口气。   罢了,只要商拾对自己还有哪怕一点感情,他愿意成全他。   “拾儿,这些年是为父做错了,为父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能偶尔回去看我一眼。”仿佛一时间老了很多,商清和颓然说道。   商拾脚步微微一顿,始终未抬脚。   心中不知何种滋味,这么些年商拾不可能没有怨恨,他甚至多次想脱离将军府,可真的面对商清和的道歉时,他心中没有欣喜,反倒是多了一种沮丧。   正不知该如何表示时,手上一暖,却是云连走了过来,云连双手握紧商拾的手,眼睛定定看着他,眼波平静,没有劝慰,没有心疼。   商拾心却突然定了下来,他加重手上的力道,迎上商清和,笑道:“这些年我也要多谢商将军的照顾跟纵容,若不是将军府收留,恐怕这世上早已不存在商拾这个人,而我也遇不到小连,所以,那两万两黄金还请将军收下。”   话已经说开,商清和不想连两人最后一点和平都被打破,他知道商拾的性子,一旦他决定的事,怕是很难拒绝。   “好,为父就收下。”商清和只能点头。   解决了商清和,商拾的目光再转向端木凛。   本来他只是跟小连做了约定,刚才事情的进展让他心中突生一个决定,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将事情说开,恰巧人都在,解决后他跟小连也无后顾之忧了。   端木凛难掩欣喜,商拾既然否决了商清和,那么他剩下的选择只能是西京,端木凛起身,刚要走向商拾,却被商拾接下来一句话阻止。   “皇上莫急。”商拾扬起笑容。   “拾儿,你该称呼朕为父皇。”在端木凛看来,既然商拾选择了他,自然该改姓端木,成西京的皇子。   “虽然拒绝了商将军,可也不表示我就同意做你的儿子。”商拾的话让全场,包括商清和端木凛在内的所有人变了脸色。   当然,这些人中更多的却是欣喜。   他们为了西京考虑,也不愿附和皇上认回一个自小在东炎长大的皇子,况且这皇子还有一半血是东炎的,谁又能保证他在登基之后会不会只想着东炎,而将西京双手奉上呢?   “拾儿,不可胡说!”端木凛责怪道。   也难怪端木凛如此自信,做了那么多年的皇上,又掌握了商拾自小到大的一切大小事,他有把握将商拾说服。   “过来坐,这边有你的位置。”端木凛指着最靠近自己的一个座位,说道。   这可是极大的殊荣了,他这么多儿子,没有哪一个能得到他的承认,能坐在他下首,这也是端木凛在向众臣表明商拾的位置。   商拾并未一口拒绝,他牵着云连站在大殿最中央,笑容满面,不卑不亢,自由一股风流姿态,让在场不少小姐红了脸,悄悄的偷看。   商拾自然不晓得这些,他目标只是端木凛,商拾给出了条件:“要我坐过去,甚至是承认你也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这么快就将自己的底线暴露,这可不是一个皇帝该有的,不过也不要紧,商拾还小,他会慢慢教着,假以时日,端木凛可以确定商拾会是下一个自己,甚至会将西京带往更辉煌的高度。   这会儿,他不介意商拾耍些小性子。   端木凛信心满满地问:“不知拾儿有什么条件?”   慢慢右手,手指在场上晃了一圈,最后定在其中一人身上:“我要他。”   众人阵阵抽气。   商拾毫不理会,而后手指继续在空中划动,又定在另一人身上,森森笑道:“还有她的命。”   “什么!”   “大胆!”   “太过分了,怎么能要大皇子跟皇后的命?”   “皇上,请收回成命。”   ……   几乎全部的西京大臣都慌忙跪下,忙不迭地表达出自己的愤怒跟愿望。   “哈哈哈——”出人意料的,端木凛却仰头大笑,笑声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高兴。   在端木凛笑出声的同时,商清和也起身,走上前,站在商拾另一边,双目严肃地看向众人,一副要保护商拾的样子。   端木凛眼睛深了深,说道:“拾儿这玩笑倒是挺好笑,都是一家人,你可别吓着他们。”   他压根就不相信商拾会提出这个他不可能应下的条件,端木凛以为商拾不过是想吓吓大皇子及皇后,毕竟这一路上他遭受了不少困难,若是不过分,让他出出气也没什么。   很显然,有些想法是端木凛一厢情愿了,商拾的之后的话让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我从不跟不熟悉的人开玩笑,今日你若答应了我,我会考虑一下你的提议,今日你若是不答应,我无所谓,只不过,从此刻起,他们最好保护好头上那颗脑袋,因为我可能随时都能将他们取来。”商拾声音并不大,可其中的认真跟冷意却让人无法忽视跟怀疑。   端木凛不笑了,他双手往前一推,身前的桌子,连带着上面的酒水及食物统统滚落到地上。   “商拾,你别以为朕就非你不可。”   在他的西京,无人能威胁他,即便这人是他最赏识的儿子。   ☆、56 端木绛   “既然我们无法达成协议,那么,就此别过。”话落,商拾牵着云连便要转身离开。   商清和心中不知是何感觉,但是他知道自己此刻是万不能放着商拾跟云连独自离开,商清和抱歉地对端木凛说道:“皇上,本将军告退。”   端木凛冷笑,往周围一看,顿时,数到身影涌进了大殿,将商拾三人团团围住。   “你们当朕这西京皇宫是什么地方?可以任由你们来去自如?”端木凛的耐性几乎消失殆尽,他对商拾尽量保持着平稳的声音说道:“朕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要命还是要自由?”   说实话,在经过商拾的再三拒绝,端木凛对于商拾能否继承西京已经是有了动摇,毕竟他为一国之主,要未天下百姓负责,若强行让商拾继承西京,难保在他百年之后,商拾会不会那西京出气。   可是否让商拾继承皇位是一回事,被人忽略又是另一回事,便是商拾与皇位无缘,既然他已经在众臣面前承认了他,他就不能再离开西京,让他这个做父皇的为天下人嘲笑。   像是终于看清了端木凛的真面目,商拾同样笑的让人莫名,他毫不畏惧地往上首看去,声音铮铮:“若是我既要命,又要自由呢?”   “拾儿,你还小,这世间有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你是经历过太少的挫折,朕觉得有必要挫挫你的锐气,让你明白何为真正的能力。”警告地说完后,端木凛沉声吩咐他的人:“将人拿下,投入天牢。”   大皇子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跟得意。   皇后更是松了口气,掩下心头的愤恨跟决绝。   那些手持武器的人不像以往遇到的,他们飞快地亮出武器,形成几股力量,其中七八个人围绕商清和,其余七八人攻击商拾,最后三人则目光定在云连身上。   商拾跟云连背贴着背,商拾低声在云连耳边问:“小连,这三人你可能解决?”   云连眉心挑了挑,勾唇,道:“你太过小看我了。”   说完,云连抽出腰间的鞭子。   至于商清和,则全副担忧,他虽然知道商拾一直以来都有隐瞒,却认为商拾武功再高也无法跟端木凛的近身护卫队相抗衡,商清和担忧地劝道:“拾儿,要不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虽说端木凛会将商拾下了天牢,可到底他也是商拾的亲生父亲,应当不会真的忍心杀了商拾跟云连才是。   “或者商将军是怕死?不过他要的是我跟小连的命,跟你没关系,你作为东炎将军,他不会为难你才是。”商拾故意扭曲商清和的意思。   商清和脸又是一白,再转红,语气也不由恢复到以往:“你这臭小子就是这么看为父的?为父在你心里难道就这么怕死?”   商清和的面红耳赤却让商拾心情好了些,他煞有其事地点头:“你不怕死,可将军府的其他人可盼着你回去,若因为我而死,相信商夫人以及商拓他们非得天涯海角的追杀我。”   “住口!”商清和瞪着商拾,胡子一翘一翘:“你就非得跟我对着干?”   虽然两人争锋相对,可从两人的语言形态,端木凛却能感觉出两人之间存在着他插不进去的和谐,端木凛更怒了,他大手一扬,再不犹豫,大声道:“还等什么?动手。”   少顷,又说了句:“别伤了他的性命。”   十数人倾注功力,各自往三人攻击。   在这些护卫进殿时,那些大臣纷纷往周围躲避,而开始心悦商拾的那些小姐们纷纷带着难以理解的复杂,将拳头藏在袖中,心情复杂。   大殿空间够大,足够这些人施展开,相对来说,商拾几人更是无所顾忌,反正周围的人都是西京栋梁,死一个少一个。   那些护卫则需要小心,若伤到任何其他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因为想到这个关键,商拾跟云连相望一眼,而后达成共识,两人同一时间往相反方向跑去。   商拾不理会身后迎上来的攻击,硬是往其中一人飞奔而去,掌力更是快一步拍向其中一人的胸口。   那人措手不及,又或是根本抵挡不了商拾的力量,整个人往后摔去,趁此机会,逮住这个缺口,商拾跃了出去,飞扑如人群中。   跟上来的六人手脚受了束缚,他们长剑刚要刺出,商拾已经抓住一人挡在胸前,那人手中的剑往前也不是,收回更不能,一时间,几人均站在原地,焦急地望着端木凛,试图求端木凛给个指示。   另一边,云连更狠,她银鞭将一人手中的武器卷走,扔向人群,锋利的刀锋眼看着要砍向躲避着的其中一个大臣,而这年纪颇大的人又恰巧是个文臣,被飞来的长剑吓得甚至忘了动。   就在此时,一个矫健的身影推开众人,将那文臣往边上一拽,自己则发出一掌,用内力推开已然飞到了眼前的剑柄。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周围一阵慌乱。   眼眸深沉,云连故技重施,这番对象却不是护卫手中的武器,而是惊乱时被人群挤了出来的其中一名少女。   银鞭蛇一般卷住少女的腰腹,云连手臂发力,少女整个人被带起来,飞至半空,少女几乎能震破耳膜的求救声响遍整个大殿。   远处的人眼睁睁看着一个浅粉身影破布似的飞向人群。   那个身影再次飞起,双手接住少女。   少女本能地比起双眼,待知道自己获救之后,惊魂未定地看向抱住他的男子,眼泪一瞬间啪嗒往下掉。   男子看到少女这般柔弱可怜的模样,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将人放下,而后视线落在云连身上,男子声音清朗,面容俊逸,眼神坚毅,他说道:“你一个女子,怎可如此心狠手辣,她不过一个任何武功都不懂的少女,你竟能面不改色地杀她。”   这般谴责的话激起了殿内所有人的愤怒,大家恨不得上前撕了云连。   男子那番话自然也落入商拾耳中,有人这么诋毁云连,他怎能允许,拍开眼前碍事的人,商拾快步跃到云连身边,一手揽住云连的肩膀,凉凉笑开。   “你倒是怜香惜玉的主,既然如此在意,不如就娶了回家,而我的小连,她狠辣又怎样?在我心里,那些装模作样的跟小连没可比性,是吧,娘子?”商拾说完,对云连笑的甚至称得上谄媚,他等着云连的夸奖。   云连很给面子的扬起红唇,笑容让本就绝美清冷的容颜霎时多了一股温暖,这般绝美容颜闪瞎的又岂是商拾一个人的眼?   商拾心花怒放,他挑衅地瞧着对面,在发现对面男子及周围不少年轻人的呆滞时,商拾怒了,他更是将人往胸前一抱,再往云连脸上亲了一口,炫耀地对周围人道:“看什么看,小连是我娘子,她的笑也只属于我,谁再往这边瞄一下,小心他的眼睛。”   那嚣张的语气活脱脱一个地痞加流氓。   云连满头黑线。   周围不少年轻人红了脸,各自装模作样地转开了头,只有那刚才救下少女的年轻男子仍旧坚持地跟商拾对视。   而他身后,那个被救下的少女眼中的嫉恨一闪而过。   见此,商拾身体往前一站,挡住男子的视线,他邪佞的笑容早已消失,周身围绕着凌厉杀伐之气。   “四皇子,若我猜得不错,你现在应当还在郾城吧?”商拾问的别有意思。   男子轻笑,终于收回目光,他似乎并不诧异商拾认识他,四皇子笑道:“这是父皇仁慈,本皇子才得以回京,本来想趁着今夜跟你好好聊聊,看来你我兄弟还有误会。”   “我可高攀不上。”商拾并不买账。   男子也不在意,他抱拳,对上方的端木凛说道:“父皇,儿臣以为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们都是一家人,刀剑无言,若是因为一时误会伤了感情,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哦?不知绛儿有何主意?”   “父皇,这也算是我们的家务事,虽说皇家无家事,可他们初来乍到,难免会有些生疏,不如我们先坐下来谈谈,而后再告知诸位大人结果,大家以为如何?”端木绛建议道。   这话正合大家的意,这会儿只要安全有保证,什么主意他们都能接受,因而,不少大人纷纷表示赞同。   “四皇子所言极是,皇上请息怒。”   “微臣死不足惜,可皇家血脉乃上天恩赐,望皇上能看在皇子还小的份上原谅他们。”另一位大臣腹议。   “是啊,圣上,微臣刚才听到了皇子的描述,皇子以往的生存条件很艰苦,形成如今这性子也是情有可原,微臣觉得该给皇子一个机会。”   ……   及二连三的替商拾辩解声让商拾自己听着都觉得好笑。   当然,除了这些反对端木凛拿下商拾的,也有人反对的,其中一人迫不及待的站出来:“皇上,微臣反对。”   端木凛视线掠过皇后,笑着问:“不知侯爷有何想法?”   ☆、57 一石二鸟   “请皇上听老臣一言。”皇后之父慌忙下跪,一张老脸上尽是对西京的担忧:“皇上,这位竟能当着我西京君臣的面喊打喊杀,可见其对皇上根本无尊敬之心,再来,他没有任何缘由要杀兄弑母,可见心中无情,这般无情之人若是放入皇宫,老臣实在担忧。”   老头说完,一些大皇子一派及侯爷一派的纷纷出列,盯着压力附和老侯爷的话。   有人起了头,接下来的戏自然好唱,大皇子端木楚噗通一声跪下,他眼含热泪,一副无辜可怜模样:“父皇,儿臣不知哪里惹到皇弟,皇弟要杀儿臣,儿臣不服。”   当日之事他是看好了周围才出现,他肯定无人给商拾作证,无人证明,他便是无辜的。   端木凛抿着唇,没有开口。   大皇子虽然冲动,这些年也讨好了不少大臣,他这么一跪,众人哪里还敢站着?很快便稀稀拉拉跪了一地。   端木楚暗喜,他低垂着头,掩饰得意的笑。   大皇子已经站了出来,若她在无动于衷,定会找人侧目,思及此,皇后也是一脸憔悴,她声音含着几不可查的哽咽:“皇上,臣妾与皇上夫妻数十载,皇上该明白臣妾的为人,臣妾心中,除了皇上便是洁儿,当日洁儿无故重伤,臣妾也是太过着急,这才口不择言,对于之前的话,臣妾知错,可臣妾不认为仅凭几句话便能判定臣妾该死。”   皇后的话不若大皇子那般激情飞扬,却能润物细无声地沁入众人心间,何况这些年来皇后在众人心中是个温柔识大体的一国之母,商拾上来便要杀人家的皇后,这事放在一般平民百姓心里,那都会起疙瘩,更何况是这些跟皇后无甚隔阂的大臣,那些本来已经被端木绛说服的大臣再次动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而站在龙椅前方,始终未开口的端木凛突然笑出声。   “哈,看来众卿家是各有各的看法,那你们觉得朕该如何做?”   当一国之君问你他该如何做时,那只有一个原因,这位皇帝生气了。   熟知端木凛脾气的众臣纷纷闭了嘴,缩着脖子不敢再开口。   唯一没有表现出担忧害怕的只有端木绛,虽然跪地,端木绛仍旧挺直了腰板,满眼是对端木凛的信任。   是了,任何时候,皇上要的只是众人的依赖跟信任,这可比叽叽喳喳的吵闹要有用的多。   大殿静的落针可闻,众人屏住呼吸,生怕喘息声稍微大点会招来端木凛的格外注意,在这紧张中,端木凛终于动了,他手背与身后,踱步往下走。   脚步虽轻,却像是步步都踩在众人心上。   明明是燥热的天,众人硬是感觉到背后一阵冷风吹过,寒意几乎渗透到骨头里。   脚步在端木楚面前停下,端木凛再次开口:“端木楚,朕以往对你真的还抱有一份期望,不过这些期望却被你自己接二连三的消耗掉。”   “父皇——”端木楚声音颤抖的厉害。   嘭——   端木凛一脚踹出。   这一脚端木凛用了至少五成力道,端木楚自是不敢用内力阻挡,他生生接住这一脚,壮硕的身躯在地板上滑出去很远,还未停下,一口鲜血喷出。   端木凛这出其不意的一脚让众人胆战心惊。   “你可知朕为何要这么对你?”端木凛望进端木楚惊惶的眼中。   “儿臣,儿臣——”端木楚不敢直言,唯一的解释是父皇知道了他之前的所为,脸上悔痛,心中却愤恨难耐,父皇就这么看重这个野种?区区一个野种竟然让父皇扔掉他们二十多年的父子情?   端木楚到底还嫩着,虽然尽量隐藏,可又怎能逃得过端木凛这老狐狸的眼睛?   他冷冷说道:“看来你还是没明白。端木楚,朕不管你跟他有多大仇恨,可你竟然擅自掉钱京都护卫军,这是在挑衅朕的权威,或者在你心中,你已经能代替朕做出任何指令了?”   对于端木楚截杀商拾这件事并没有在端木凛心中激起丝毫涟漪,端木凛以为,自古皇家无真情,不管以前或者以后,也不管是西京或者东炎,能坐上皇位的哪一个不是踩着累累白骨?弑兄杀父这些事屡见不鲜,你若是有能耐你便杀了其他竞争者,这皇位自然是你的,适者生存强者为尊,这是自古定律。   商拾在端木凛心中不过是继承皇位的工具,若说他跟商拾有所谓的父子之情,那简直就是笑话,而端木楚跟商拾私下随便厮杀都无甚关系,端木楚最不该的是越过他调遣护卫军。   别人不知,他却明白,当日端木楚带领的一种影卫当中混入不少护卫军,当初,端木楚可是担任过护卫军统领,当时可收揽了不少忠心之人。   他端木凛认可有野心的儿子,可若这儿子没有认识自己的位置,那么,他的将来可以预见。   端木楚被骇住,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处了,他本想保险起见才多找些人,可没想到自己是阴沟里翻船了。   “父皇,儿臣错了,父皇,你消消气,儿臣该死,就父皇饶过儿臣这一次。”端木凛不掩失望,端木楚像是掉入冰窟当中,从头到脚冰冷。   见端木凛丝毫不为所动,端木楚更是害怕,他求救似的望着大殿内,可那些平日收了他那么多好处的大臣纷纷躲瘟疫似的躲着自己。   这群老不死的!将来若是他得势了,他定要一个个手刃这些墙头草。   不少人偷偷的抹汗,他们不是不想帮着大皇子,可端木凛为皇上,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会儿皇上正处暴怒边缘,他们这些人恐怕无伤大雅的一句话都能不小心脑袋搬家,这种情况下,谁敢出头?   望了一圈,端木楚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帮助他的人。   “四皇弟,你帮皇兄求求父皇吧,四皇弟,皇兄跟你一向亲厚,你难道就这么忍心看着皇兄死?”端木楚已经没有办法了,他妄图求着这个被他用尽手段赶走的端木绛。   端木绛很有兄弟情地安慰道:“大皇兄过滤了,父皇一向慈爱,是断然不会要大皇兄命的。”   不会要你的命,却能将你圈禁起来,你将会生不如死。   生在皇家,又哪里真的有单纯善良之辈?   绝望地瘫倒在地,端木楚心头阵阵绞痛绞痛,一口血气堵在喉咙处,厥了过去。   在众臣面前,端木凛做不到冷漠,他大手一挥:“来人,找御医。”   众人暗暗叹气,这大皇子算是真的废了。   待端木楚被拉下去之后,场面一时更加岑寂。   看来这新皇子在皇上心中果真是地位超然啊!   众人一致想到。   这件事过后,端木凛再抬眼,轻瞄过众人,在经过老侯爷身上时,顿了顿,之后收回视线,端木凛问:“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   “臣等无话可说。”便是老侯爷也觉着怕了,皇后固然重要,可谁让皇后这些年只生个女儿,这皇位注定跟他们家没关系,在太子位置还未确定时,得罪商拾是不明智的。   “既然都没异议,那退下吧。”   大家火烧屁股一般往外跑去,时不时抹一把冷汗。   很快,大殿内只余下端木凛,商拾几人,而在皇后身后几名嫔妃也早已战战兢兢地的恨不得隐形。   端木凛皱眉,说道:“你们也都下去吧。”   清空了大殿,端木凛凝望着商拾,用难得宠溺的语调问:“这下你可满意了?”   商拾嘴角可疑地抽动两下,心中暗讽,若自己是那愚笨的,还真是会被端木凛感动,这可不就让端木凛一石两鸟了?   既然你想演戏,那我就奉陪,商拾很认真地摇头:“若你能顺便灭了皇后,我会更感动的。”   皇后身体晃了晃。   端木凛慈父般的神态一变,凌厉起来。   商清和心中暗叫糟,他可是知道惹怒端木凛的下场的,商清和往前一站,抱拳:“皇上恕罪,拾儿自小便没什么规矩,说话更是大咧咧,本将军带他向皇上道歉。”   “朕的儿子何须将军道歉,这倒是好笑了。”   嗯,皇上跟将军再次回到争论的原点。   端木绛扶额好笑,眼看着两人之间再次剑拔弩张,端木绛赶紧出口:“父皇,可否再听儿臣一言?”   端木绛目光继而转向商清和:“商将军?”   两位长辈相视一眼,端木凛点头:“绛儿有何话不妨直说。”   “父皇,请恕儿臣直言,您和商将军其实不是表面的那么僵持,儿臣斗胆猜测,父皇跟商将军是旧相识,此番见面,定是勾起了往日的回忆。”   说到这处,端木绛轻笑一声:“儿臣认为父皇跟商将军越是争吵的厉害,说明二位感情越是浓厚。”   商清和脸色古怪。   端木凛眼睛半眯着,上位者威压狂风暴雨办袭向端木绛,那凛然霸道之气压得端木绛脸色苍白,孱弱的身体更是不由后退一步。   “谁给你胆子敢猜测朕的心思?”端木凛逼近,杀气侵袭过去。   端木绛不由后退一步,在端木凛还想再说什么时,募得张大了嘴,大口的喘气,胸腔更是一股一股的,像是脱了水的鱼。   “绛儿,你怎么了?”端木凛来不及收回压力,伸手扶住往后跌去的端木绛。   ☆、58 小连,你可怕死?   “快去宣太医!”端木凛朝外面吼了一声。   端木绛脸色逐渐由苍白转为深紫,眼白渐显,整个人快要失去意识。   这种时候只需片刻,端木绛就能一命呜呼。   许是经历过无数次在生命边缘徘徊,端木绛已经习以为常,他并未对死亡表现出惊惧来,相反,端木绛嘴角艰难地勾起,他喘息着,勉强能说出一句话来:“父,父皇,儿臣,儿臣不孝,恐怕不能侍奉在父皇身边了。”   “胡说什么!”端木凛罕见的有些束手无策。   若非要将几个儿子在端木凛心中排个序,那这四皇子端木绛无疑是排首位,端木绛还未出生时,他母妃为救端木凛挨了一刀,这才导致端木绛提早出生,因为不足月,这孩子身体极弱,御医几次三番下了病危断言,可这孩子硬是挺了过来。   相较于其他皇子,面对别人的恶意,这端木绛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可相较于其他兄弟,端木绛算得上温和,尤其是对他这个父皇,这么多兄弟中,端木绛对端木凛是唯一一个没有目的的孝顺,这既让端木凛喜欢,却又让他厌恶。   在皇家,善良是活不下去的,可看惯了众人各有所图的眼神,他又觉着那一抹浅浅的笑温暖了早已冷硬的心肠。   感念端木绛母妃的救命之恩,端木凛在端木绛五岁时便接到身边亲自照顾,作为一国皇上,他的任何决定都会被别人琢磨透,而他将小小的端木绛接到身边,这无疑是给众人一个预示,尤其是那些有儿子的嫔妃,各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将端木绛撕了,一些大小阴谋也从不间断,为此,端木凛曾惩罚过几人,可他总不能为了端木绛一人灭了自己的其他儿子,若想保护这孩子,唯有一条路。   那便是送离自己身边。   在端木绛十四岁生辰过后,借着端木楚的手,端木绛被封王,牵出都城,往南方一处还算富饶的僵地。   正好南方适合这孩子养病。   而随着端木绛的离开,他渐渐收回了对这孩子的感情,再次变成了无坚不摧的强悍帝王。   端木凛没想到这孩子刚回来却是因为他而发病,一时间,过去种种争前恐后涌入脑中,他突然有些害怕,若是绛儿今日便没了,那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即便再强势,处于高位的人,他心中也总有那么一处柔软的所在,若这处柔软被关闭,想来这人将会真正成为孤家寡人,变得冷酷无情,云连想了想,上前一步,对端木凛说道:“别晃动他,将他放正,拍他的胸前跟后背,让他将这口气顺上来,在看他身上是否随身备着药。”   “对,对,朕忘了。”太过着急,又这么多年没见,端木凛一时真的有些手足无措,他将端木绛摆正在自己怀中,又不停地顺着他胸前,果然,端木绛脸色稍微好了些,但却仍旧无法正常呼吸。   端木凛双手都在忙,他吩咐站在最近的云连:“你帮朕看看绛儿怀中是否有药。”   既然云连能知道这喘病,要她帮忙也是理所应当。   跟上来的商拾却拉着云连,他笑道:“我找。”   他怎么可能让小连碰触到别的男子?   云连也不跟他计较,索性省事地站在原地,看着对面三人忙活。   正如云连预料一般,商拾在端木绛胸口衣服内摸出一个小瓷瓶,他打开瓶塞,将里面的药丸倒了出来,塞了一颗进端木绛嘴里。   昨晚这一系列,端木绛终于好了很多,那哽在喉间的那口气也吐了出来,端木绛无力地朝商拾跟云连道谢:“多谢二位,今日若不是二位,恐怕我这条命也怕是不存在了。”   “胡说!”端木凛打断他的话,下一刻他又觉着语气太过严厉,缓和道:“绛儿,以后你还是呆在都城吧,都城御医医术高超,朕会给你派一个随身伺候,这样朕也放心。”   端木绛摇头,苦笑:“不用了,父皇,儿臣在南方已经习惯了,而且儿臣这病现在复发的也少,不碍事的。”   这个四儿子一向听话,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绝对的反驳自己,端木凛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他眼睛瞪了端木绛一眼,却又心有余悸地收回视线,语气温和可些:“绛儿听话,你在父皇身边,父皇才能放心。”   “皇上,御医来了。”端木绛的话被一声尖细的声音取代。   “宣。”   一个提着药箱的老御医小跑着进门,心中暗暗警惕,今夜可是个多事之日,皇上一连两个皇子需要御医,想来圣上心情也定是不好,小心翼翼地上前,老御医恭敬说道:“皇上,请允许微臣为四皇子把脉。”   端木凛起身,在离端木绛不远处的软椅上坐下:“钱御医,给老四好好看看。”   “是。”   钱御医作为御医院资深老御医,虽四皇子这病症也是一直钻研的,可惜这么些年都没有什么进展,心中有些发憷,却仍旧沉稳地执起四皇子的手。   少顷,他摸着胡子回道:“刚才很凶险,皇上刚才的办法没有错,现在四皇子已经稳定下来,只要好好休息,再辅助微臣开的药,过两日便可无碍。”   “绛儿这病可有办法根除?”端木凛想知道这个。   老御医身体抖了抖,摇头:“皇上,微臣无能。”   “的确是无能,这么多年你仍旧没有办法,朕看你们御医院都是白吃饭的吧?”话音虽然平板,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火气。   老御医慌忙跪地:“微臣该死。”   待那股快要窒息的感觉离去时,端木绛不由替钱御医说情:“父皇,儿臣这是先天性的,跟钱御医的医术无关,父皇切莫为了儿臣而生钱御医的气,否则,儿臣真是愧疚难当。”   端木绛这话端木凛又何尝不懂?他也不过是一时怒火无处发而已。   “既然绛儿为你求情,朕又不能不给绛儿面子,好了,你回去吧,不过记住朕的话,赶紧想法子减少绛儿的痛苦。”端木凛真心觉得对端木绛心存愧疚,他也乐得让钱御医承了端木绛的情。   钱御医离开。   端木绛起身,朝商拾跟云连走去,在刚才生死边缘,他没有错过云连的话,这一次,也可以说是云连救了他。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端木绛没齿难忘。”端木绛抱拳。   不想云连开口,商拾自然就要接话,看着端木绛没有坏心,而且端木绛刚才的确是帮自己说了话,商拾语气也温和了些。   “不用,我们这是对你刚才出言相帮的感谢。”   言下之意,一报还一报,我们扯平。   人说身体有缺陷的,定然会在某一方面突出,这话放在端木绛身上倒是挺符合,相比其他那些各有缺点的皇子,这端木绛要聪明的多,从商拾的表情他就能猜得出商拾要表达的意思,是以,在商拾说完,他微笑着点头:“就按商少爷说的办。”   见商拾跟端木绛和气相处,端木凛心中再生一计,他满意地笑道:“看到你们兄弟二人这般相处,朕很高兴,拾儿,绛儿,若是有时间,你们不妨多相处,你二人应当有不少共同的话题。”   “儿臣遵命。”   “没空。”   商拾跟端木绛同时开口。   这商拾是软硬不吃啊!   “拾儿,朕的耐性是有限的,朕不希望我们父子成仇。”端木凛这是在警告。   “这真是好笑了,一直以来好像都是你在找茬吧?我好好的在东炎生活,是你将小连掳到这里,是你要硬将西京的责任放在我的身上,到头来,错处都怪在我身上,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没想到端木凛竟然如此难缠,商拾也话说的也难听起来。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也休怪朕用手段了,商拾,你武功不错,又心有沟壑,的确是储君的最好人选,可朕说过,朕这个位子也不是非你不可。而你是我西京的皇子,那么,不管你的结局如何,西京都是你的家。”   你休想跟着商清和离开。   这话让商拾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迅速后退,抓住云连便要往外跑,可为时已晚,在他刚抓住云连手时,龙座后方闪出一个人,此人全身黑衣,脸上一个面具,只露出一双眼来。   “拾儿,你觉得你朕会让你跑?”   “黑衣卫?”发声的是商清和。   不管是东炎或是西京皇宫,继承皇位者同时还继承了一支队伍,西京的这支队伍名为黑衣卫,无人知道黑衣卫有所少人,无人知道黑衣卫的武功有多高,因为凡是见过黑衣卫的都死了。   商清和头皮发麻,他带兵打仗是厉害,可若论单打独斗,也也有自知之明,或许他跟商拾及云连三人联手也不一定是这名黑衣卫的对手。   商清和了解端木凛,若不是很肯定,他断然不会只派出一名。   “拾儿,等会儿有空你就离开。”商清和贴近商拾,低声说道。   商拾未回答,他反而看向云连,捏着云连的手心,笑容不见丝毫牵强:“小连,你可怕死?”   ☆、59 对自己够狠   回以狂傲一笑,云连道:“自是不怕。”   有了云连的回应,商拾心情更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杀吧。”   对商拾这么干脆的决定云连并没有反驳,她只是提了一句:“先杀皇后。”   自黑林回来这一路是云连这么久以来最憋屈的时候,她从不会委屈自己,凡是对她起了杀意的,她总喜欢先杀之。   商拾失笑,纵容地点头:“好,皇后就留给你了,我掩护你。”   相识这么久,又心心相惜,两人默契自然已经到达心有灵犀的境地,商拾跟云连背靠着背,都将自己一半的安危放在对方手上,两人默契地往皇后所在的方向移动。   “皇上!”这大殿只剩下几人,皇后身边除了一个贴身丫鬟更是空无一人,别看她平日华贵果断,可那都是皇后这个殊荣给她带来的权利,脱去皇后光环,她也不过是一介普通妇人,面对死亡,怎么不怕?   端木凛懒得给皇后一个眼神,他气的是商拾,在明知道黑衣卫的厉害情况下,商拾跟云连竟然会以死相拼,都说横的怕不要命的,若是商拾跟云连拼尽一切,端木凛不确定到底哪一方的损失会更大。   “拾儿,你果真决定了?”   回答端木凛的是云连手中银光闪动,鞭子蛇一般窜了出去,顷刻缠住皇后的腰间,手上用力,皇后变了脸色。   黑衣卫想要上前,商拾却更快一步阻挡了他的路。   若想阻止云连,那就先杀了他!   这是商拾明显的眼神。   就在黑衣卫犹豫的一瞬间,云连已经抓住鞭子,用力一甩,咔嚓一声脆响,皇后被狠狠甩向半空,再重重摔往坚硬的汉白玉地板上。   再一声咔嚓。   皇后尖叫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此刻,刚回到御医院的钱御医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胡子抖了起来,暗叹一声,今日应该不会再有人需要御医了吧?   “你不打算杀她?”商拾见状,挑眉问。   银鞭在空中旋出一道极为艳丽的弧度,云连冷声回答:“死太过便宜她了,我要的是生不如死。”   刚才内力通过银鞭,云连确定皇后脊椎已经被银鞭勒断,再摔了一次,这番肋骨也断了几根,就这古代医书,云连相信皇后这辈子也别想站起身。   这么狠毒的云连,商拾眼中迸出笑意,他喜欢。   端木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皇后被毁了,脸色依旧平静,若是仔细看去,甚至带着隐隐的喜悦,侯府一家独大了这么些年,是时候退位让贤了,他不能亲自动手,今日商拾倒是帮了他一个忙。   用一个商拾踩下去一个侯府及侯府身后的不少有异心的大臣,嗯,这个交易挺划算。   “拾儿,即便皇后有错,那也该交给朕审理,你这番动手可是让朕不好交代啊,这样的话,朕可就更不能让你离开了。”   手打了个响指,殿外,不同角落飘进几个黑影,这几名黑影的打扮跟先前进来的黑衣卫如出一辙。   看来,端木凛是真的打算下杀手了。   商清和也看出来了,他先一步出声:“端木凛,拾儿可是你的亲儿子。”   端木凛的手段他很了解,他既然在他们面前暴露了黑衣卫,那断然没有让他们活着离开的可能。   端木凛闻言,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这回你终于承认了?”   “可承认了又如何?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拾儿他伤了皇后,朕要给老侯爷一个交代啊,当年朕登基多亏了老侯爷的帮助,朕与皇后又是二十多年的夫妻恩情,这于情于理,朕都得给老侯爷跟皇后一个交代啊!”端木凛说的句句在理。   商拾讽笑,云连冷脸,商清和一脸着急,像是欣赏一出极好的戏,半晌,端木凛才吩咐黑衣卫:“拿下他们吧。”   “父皇!”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端木绛小声开口。   端木凛冷了神色,即便是端木绛,也别想跟他心中的江山比较。   “绛儿,朕不希望听到你替他们求情的声音。”端木凛事先开口。   端木绛想要开口的话梗在喉头。   这边,黑衣卫已经动手。   果然如传言一般,那些护卫,贴身侍卫之流的,在黑衣卫面前统统不够看,商拾跟云连背贴着背,事到临头,商拾突然苦笑一声:“小连,等会儿我挡住他们,你找机会离开。”   这话跟商清和之前说的一样,商拾突然一怔,他看了眼商清和,眼中尽是复杂,危急关头,人心才是最露骨的表现。   商清和对他许是真的爱护。   商清和感觉到商拾的视线,他回望过来,慈爱的笑了笑,再三叮嘱:“拾儿,等会儿一定要离开。”   “爹!”一个字盖过了商清和的絮絮叨叨。   这是五岁过后商拾第一次叫商清和。   商清和激动的眼眶泛红,他连连回道:“乖,拾儿,乖。”   “对不起。”商拾道歉。   若不是他一意孤行,或许商清和就不会被邀到此,也不会面临生命危险。   “傻孩子,我是你爹,爹保护儿子,天经地义,能在有生之年听到你一声爹,为父死而无憾了。”商清和连忙安慰:“而且,之前爹也有错,希望拾儿不要再乖爹。”   很少有这么矫情的时候,商拾裂开嘴:“好,我们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后,你还是我爹。”   商清和激动的声音颤抖:“拾儿说的是,我们父子今日就消除隔阂,共同对敌。”   商家父子情深,那边端木凛突然怒火难抑,他大吼道:“还等什么,给我抓住他们。”   端木绛苦笑,看向商拾跟商清和时眼中满是羡慕。   至于端木凛,心中最后那点犹豫也消失殆尽。   黑衣卫已经攻了上来。   不愧是隐秘的队伍,黑衣卫仅从几人的呼吸声中便能听出这个人修为高低,领头一人往身后失了眼色,身后几人会意,两人攻向云连,另外两人对打商清和,剩余的四人则堵住商拾的退路。   不同于端木凛派给商拾的包括宁在内的几人,这些黑衣卫最擅长的还是武功,他们招式奇特,出手狠辣,可谓招招致命。   噼里啪啦,大殿内桌椅很快被四散的罡气击得粉碎,刀剑无眼,端木凛则拉着端木绛站在安全的角落,另有一位黑衣卫守护,至于皇后,早已被踢到墙角,无人理会。   偌大殿内尽是兵器及拳头相撞声。   对方手上皆拿着趁手的兵器,一人使剑,一人拿刀,还有一人则徒手攻击,还有一人用暗器,商拾是双拳难敌四手,每一次攻击都能被对方巧妙躲过,即便他再天赋异禀,可也最多修炼十多年,而且还是无人教习的情况下,仅凭个人所悟。   到了这时,商拾也不得不承认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句话。   尽管今夜胜算不大,商拾却也不后悔。   很快,对方几人开始反守为攻,四人将商拾团团围住,攻击不减反增,商拾终究一个躲避不及,胳膊被长剑刷过,血腥味很快四溢开。   离的不远的云连眸子更冷了,她反手将手中的长鞭往商拾方向扔过去,嘴里喊道:“接住。”   飞跃而起,商拾握住鞭子,鞭柄上还有云连的温度,商拾心中爱意倍增,他朗笑一声,矫健的身影下一刻跃出大殿外。   四名黑衣卫相视一眼,快速跟了上去。   云连这边则没那么剑拔弩张,虽然有内力支撑,云连最擅长的还是近距离攻击,在她将长鞭扔给商拾后,云连抽出腰间的血魂,反手握住,将血魂拿近,贴近唇边,伸出舌尖,在血魂伤舔过,看向对面的人就像是看死人。   一瞬间,那个家族的武器,无所不能的云连重现。   两名黑衣卫看清云连手中的血魂,也是一时心惊,云连虽是女子,他们也不敢小看。   这两人手持长剑,内力注入长剑当中,挽出道道剑花,两人一前一后,长剑只刺云连胸前跟后背。   云连站着不动,待到长剑离身体几寸之遥的地方突然矮下身体,滑动一下,整个人往前方的黑衣卫冲去,手中血魂更是泛着刺目光芒。   嗤——   嗤——   两声刀剑刺入皮肉的响声微不可闻。   云连的血魂正插在其中一人胸口,而云连的肩膀处则另外被身后的黑衣卫刺穿。   随手一推,被刺中的那人轰然倒地,而云连肩膀则往前拽了一下,生生将自己从长剑处拽了出来。   噗——   血幕喷了出来。   一身是伤的商清和大喊:“连儿!”   云连怎么说也在将军府住了几个月,而且她还是商拾的心上之人,这丫头虽然冷了些,可对商拾却是实打实的好,即便为了商拾,他也不能让云连有事。   不过让商清和侧目的却是云连对自己的狠。   他在战场这么多年,见过多少残酷之事,可向云连这么不在乎自己生死的还真是少见,这会儿,商清和对云连多少有了些佩服。   顾不得肩膀处的伤,云连将血魂换了只手,转身,目光冷漠地看着剩余的那人。   ☆、60 失踪   那剩余的一名黑衣卫瞳孔紧缩,不得不认真打量起云连。   他们作为皇上的暗中守护力量,高强的武功不在话下,坚韧的心性也是必备条件,可他们唯一缺乏的是数年的实战经验。   当初选拔时的确经过层层筛选,也通过生死考验,然,云连身上有的却是千百场战斗中形成的煞气跟经验,虽然力量不足,可云连身后灵活,最能找到对手弱点,而且她每一场战斗皆是抱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心思,这样的云连让对手害怕,让旁观者敬佩。   同样震惊的还有角落里的端木凛跟端木绛两人,虽然仍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冷漠脸庞,端木凛心底却多了一股颤栗感,这丫头能用则以,不能用必须要死。   端木绛则是满眼羡慕,为云连的果断狠辣,还未她的肆意挥洒。   “朕以为朕的黑衣卫不可能被一个女子灭了。”端木凛看向   这是警告,也是笃定,剩下的那名黑衣卫冷硬地回道:“主子放心。”   不得不承认,刚才他们两人都是小看了云连,这回心里有了准备,他断定云连不会再有机会伤他分毫。   肩膀处还在汩汩流血,云连分明感觉到力气在急速流失,若想取胜,必须要快。   举起血魂,再次冲了过去,那人长剑同样迎了上来,一副要跟云连同归于尽的模样,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只有几寸长的血魂显然比不过对方手中削铁如泥的宝剑。   这会儿的两人都没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只用一招,便能取对方性命。   长剑跟血魂相擦而过,激起一阵刺耳摩擦声,云连身体瞬移,她双手握住刀柄,狠狠往长剑砍去。   叮——   长剑被砍出一个豁口,却未断裂。   不愧是黑衣卫的武器,是外面那些护卫手中的兵器比不上的,那人在云连砍向他手中长剑的同时,未执长剑的手突然一个翻转,往云连甩去,一枚暗器堪堪往云连飞去,云连头往旁边侧了侧,飞镖削去几根发丝,下一刻云连脸上赫然多了一道红痕。   “小连!”刚进门的商拾便看到这么惊险的一幕,他低喊,整个人跃了过来。   抱住云连,商拾呲目,他手颤动的厉害,抹去云连脸颊上的血痕,商拾心疼道:“你受伤了?”   云连混不在意地摆手:“无碍。”   见云连并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商拾怒从心来,他按住云连的肩膀,声音越发的焦躁:“还说没事?是不是非要没命了才有事?”   之前问云连是否怕死时,商拾以为自己不管生死,只要跟云连在一起就行,可这短短片刻,他心情像是飞向半空,在猛然下落,这种反复不安的心情明确地告诉了商拾,他不忍心让云连跟着他一起死。   太过失控,商拾没有控制住手上的力道,在他用力时,云连皱了皱眉,挣扎一下,想甩开商拾的控制。   很快注意到云连的动作,商拾瞳孔再深了深,他直接将人转了过来,待看清云连淡紫色衣裙已经变成了深色时,他彻底爆发。   他将云连往旁边一推:“去处理伤口。”   手中的长鞭随手扔掉,正对着那黑衣卫及随后进来的两名。   商拾的目光只放在其中一人身上,他说道:“能伤了小连,看来我是要好好跟你切磋一番了。”   那人面无表情,或者说没将商拾放在眼中。   对峙一触即发,在几人的不远处,商清和痛叫一声。   望过去,商拾跟云连发现商清和已经受伤极重,最后一剑几乎是穿胸而过。   商拾刚要抬步,想到身后的云连,却又止住脚步,他眸子充血,却仍旧咬牙未动。   就在他心头煎熬的时候,云连拽住他的休息轻摇了摇,说道:“你去帮忙,这里我能应付。”   “不。”商拾很果断的拒绝。   即便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让刚叫爹的商清和被杀,他也认了。   “拾儿,爹死不足惜,你跟连儿一定要找机会出去。”商清和也知道商拾的矛盾,他挣扎着起身,声音明显虚弱。   “对不起,爹。”商拾垂头,声音冷的厉害。   商清和没有一丝责怪之意,他笑道:“无碍,若拿爹的一命换你自由,爹愿意。”   若刚才商拾同意了端木凛的要求,那之后的商拾便成了端木凛手中的傀儡,直到端木凛让位为止,商拾什么性子商清和一清二楚,前二十年他已经受苦了,他不希望商拾接下来几十年还无法生活肆意。   “好了,我的拾儿可不是矫情的人,你记住爹的话。”找机会离开。   商拾难过之色闪过,再次恢复平静,他保证:“我会为你报仇的。”   商清和来不及再说,那两名黑衣卫已经再次攻击过去,这一次,两人的目标是商清和的心脏跟喉间。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直站在商拾背后的云连突然错身一步,她单手伸出,另一手往腕间按去,腕上特制护腕发出轻微唰的一声,细针飞向攻击商清和的两人。   剑尖已经碰触到商清和的身体,银针却已经到了眼前,两人不甘愿地收手。   商清和暂时脱险。   云连紧靠着商拾,径直说道:“让他先离开。”   留着也会白死。   商拾却另有考量,他承认了商清和,就要尽量保住商清和的命,商拾回答:“嗯,小连说的对。”   “拾儿?为父要与你并肩作战。”商清和摇头,他怎能独自逃生?   上下打量着商清和,商拾很不给面子的说:“你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况且留在这里的话,你如何向东炎皇上交代?你不仅是我的父亲,更是东炎的商将军。”   天下百姓都需要你。   “拾儿放心,除了我,还有更多年轻有为的将军,这一点拾儿大可不必担心。”商清和听感动。   商拾暗暗翻了个白眼,他不担心东炎好吧?东炎即便现在就灭亡也跟他没关系。   见商清和丝毫不为所动,商拾索性直言:“正如小连说的,你在这里会拖累到我们,所系,找着机会赶紧走。”   商清和老脸白了青,他只要咬牙点头,不过却仍旧叮嘱:“为父走也可以,但你们一定要保重。”   “放心,我跟小连可都不想死。”   这父子俩商量声中,黑衣卫索性一起涌了上来,一共五人,对上商拾跟云连,绰绰有余。   商拾快速在云连脸颊亲吻一下,而后笑道:“小连,跟着我。”   一直冷气外泄的云连破天荒微笑一下,她头一次这么心甘情愿地顺从商拾的决定,踮着脚尖,红唇在商拾略微冷的薄唇上点了一下,云连轻声道:“尽量活着。”   能活着才能享受一切。   “放心。”   他这番是以一敌五,双手大张,内力膨胀,所有力道悉数幻化成罡气,将无人拒绝在外,商拾这算是孤注一掷,对方无人若想安然无恙的情况下杀掉商拾也是难事,遂,他们需要集中精力专门对付商拾一人。   趁着这个机会,商清和捂着胸口往外略去。   端木凛厉声朝门口吼道:“将他给我抓住。”   外面紧接着一阵又是一阵尖锐的刀剑相撞声。   屋内五人专心对付商拾,五人在无法攻破罡气罩时,纷纷扔掉武器,两两相互握着手,组成一道更强悍的攻击力,无形的掌风比真刀实枪还要厉害。   商拾一人哪里抵得住五个人?   这五人共同发力,商拾建起的罡气罩瞬间破裂,整个人被紧随而来的利风掀了起来。   身体划破空气,重重甩向上首的龙椅上。   吱嘎声响。   龙椅下方突然松动,商拾整个人往下陷去。   从落下到消失,再到龙椅恢复原样,不过眨眼间。   自懂事后,云连就不知道害怕会何物,可现在,她却身心惧怕,那种从心里最深处升起的恐惧。   若是,若是商拾死了?或者就此消失了?她该怎么办?   云连飞快地跑向龙椅所在的地方,那处贴合的完好,若不是刚才她亲眼所见,云连如何也想不到这龙椅下方还另有乾坤。   “商拾,商拾!”云连晃动着龙椅,她颤声喊道。   她自认了解过上百种机关,可这龙椅下方的机关她却如何也开启不了,云连眼中逐渐疯狂,她朝端木凛喊道:“机关在哪?”   端木凛收回惊讶的目光,回答:“朕也不知。”   “商拾,你听到回答我!”云连不觉得端木凛在撒谎,她心头更是慌张。   趁着云连低头寻找机关的时候,端木凛朝黑衣卫使了个眼色,黑衣人收到,五人一起出掌,誓要至云连与死地。   掌风快如闪电,云连想要躲开或是迎接上去已是不可能。   就在云连暗道自己必死无疑时,外面飞进两人。   一个青衣俊逸中年男子,一个美丽女子。   “连儿躲开。”刚进殿便看到让她心神俱颤的一幕,阮玲菁凄厉大喊。   心头一松,云连知道自己不用死了,她双手抱头,以背着地,往后滚了一圈。   “夫君,救下连儿。”阮玲菁又说。   “夫人放心。”   ☆、61 干儿子   抓住云连,躲过五名黑衣卫的攻击。   救下云连后,景公子没有直接跟黑衣卫对上,他将云连推往安全的角落里,自己则一个瞬移,整个人往大殿角落里扑过去。   轻轻一扫,挡在端木凛身前的端木绛被挥倒,景公子扣住端木凛的命脉,说道:“让他们退后。”   端木凛惊诧地抬头:“景公子?”   “这是西京的事,又是朕的家事,不知景公子今日此举是何意思?”端木凛问。   “连儿是我的女儿,你觉着这关我的事吗?”景公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若朕记得不错,云连是云承的女儿才对,你这番借口找的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端木凛自然是查清了云连的底细,当然,是在商拾成亲之前,至于之后景公子跟云连的关系,他倒是一无所觉。   “这些事跟你无关,今日我只想带走连儿。”顿了顿,景公子又添了一句:“还有商拾。”   景公子是何人,当年他也略有耳闻,这人既然扣住了他,就不仅仅是形式而已。   想到上次被商拾掐着喉咙的事情,端木凛叹气,商拾毕竟年轻,又急于找到云连,这才容易被自己的话左右,这景公子明显不是,他不可能因为一个云连就伤了自己。   “好,朕放她离开,至于拾儿那孩子,恕朕无能为力,因为朕也是刚才知道朕的龙椅下面竟然是另有乾坤。”   “小连,你先跟着你娘亲离开。”景公子斟酌片刻,选择相信端木凛的话。   听了景公子的话,云连并未动作,她眼神仍旧落在龙椅处,一脸坚持。   “连儿,留得青山在在,总有一日你会找到商拾的。”景公子劝道。   这会儿,阮玲菁也过来,她牵着云连,眼含热泪:“连儿,跟为娘先走吧,你呆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不如我们先回去,你爹在这里会找到他的。”   云连抽出自己的手,没再开口,她直接一脚踹向龙椅,金质的龙椅轰隆一声倒地,顿下身体,仔细摸索着地面,这处的汉白玉地板没有丝毫异样,任她如何敲打,也没有找到开启机关的所在。   对于端木凛的话,云连也是相信的,按照端木凛的性子,若是还有办法,他不可能这么拒绝地要杀商拾,而且端木凛脸上的奇怪并不是装的。   起身,脚下瞬移,下一刻,云连五指成抓,掐住端木凛的脖子,指甲刺入他的脖颈,端木凛的脖子瞬间肿胀发紫,云连声音若寒冰:“让人过来拆了这里。”   喉咙处阵阵肿痛,痛感由脖子传遍身体,端木凛觉着整个人在逐渐麻木,他声音已经不如之前洪亮有利。   “这,这是朕上朝的大殿,岂可随意拆?”   “不拆我杀了你。”云连指甲更用力,五指均刺破端木凛的脖颈。   端木凛也不是被吓大的,他有恃无恐道:“你即便现在杀了朕,朕也是不会让人拆这里,届时你跟商拾都得给朕陪葬。”   端木凛算是看出来了,这景公子跟阮玲菁根本影响不了云连,唯一在她心中占据位置的只有商拾。   用商拾威胁云连,不会有错。   然,端木凛这回却计算错了。   云连冷冷一笑:“好,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话落,云连五指收紧,下一刻就能拗断端木凛的脖子。   黑衣卫紧张的想要上前救下端木凛,而另一人则更快一步,景公子一掌拍开云连,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凝。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可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冲动就让你娘亲跟着送死。”   相较于才相认的女儿,景公子自然在意的是他的娘子,若是没有端木凛在手,他不一定是五个黑衣卫的对手。   云连的全副精神都放在要杀端木凛上,景公子出手更是快如捷豹,她闪身不及,景公子这么一拍,恰巧点住了她的穴道,云连只能冷着脸歪倒在地上。   阮玲菁再次跑了过来,她小心扶起云连,眼睛再次通红:“连儿,你怪我们也不要紧,娘亲跟你爹爹只希望你能活的好好的。”   说着,不管云连的瞪视,阮玲菁半架着云连出了大殿。   待外面没了动静,景公子这才携着端木凛往殿外走去,五个黑衣卫紧跟着,手中握紧武器,随时准备攻击。   提着端木凛飞向宫墙,五人不敢跟着,景公子将人往下一扔,留下一句话:“这毒不是什么罕见的毒药,相信皇上的人应该可以解开。”   话落,整个人融入黑暗之中。   五个黑衣卫不敢离端木凛,一人吩咐其余四人:“去找黒木先生。”   “父皇?”端木绛踉跄着跑过来,紧张的难以自制。   端木凛握紧端木绛的手,断续说道:“绛儿,若是,若是朕有什么万一,这西京就交给你了,记住,以后万万不能心软,若是你登基,首先要遣走其他几个兄弟,之后,骠骑将军及镇王府都是朕的人,他们会帮你,若朕长时间未醒,你则代朕处理摄政。”   “父皇,你不会有事的,儿臣,儿臣愧对父皇,儿臣什么都不懂。”端木绛心跳又要加速,他慌忙掏出瓷瓶,喂了自己一粒药丸。   见此情景,端木凛无奈叹气,他只能希望自己会无事了。   端木凛再将目光转向剩余的几名黑衣卫:“你们可记住了朕的话?若是有人敢反绛儿,格杀勿论。”   “主子放心。”   听到保证,端木凛这才带着遗憾晕了过去。   西京都城某一处院子里,阮玲菁小心地擦拭着云连身上的伤处,上了药,再包扎,而后找来干净的衣服替云连换上,看着白皙的身体上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阮玲菁鼻子更酸了,她想说却又怕激怒云连,只能低头,小心地处理着一切。   云连漠然看着阮玲菁一步一步将自己收拾干净,待阮玲菁将她扶着躺下之后,云连不悦地开口:“解开我的穴道。”   “连儿,娘亲不能让你去冒险。”母亲的心总是要柔软些,拒绝的也细声细语。   云连心头复杂,她张嘴道:“即便是要去救商拾,我也不会现在行动。”   这是事实,既然已经出了皇宫,短时间内皇宫定然加强了戒备,而且端木凛发现了那机关,也不可能允许自己的龙椅下有不确定因素。   “你不骗娘?”阮玲菁思考着云连话中的真实性。   这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心,虽然不是正主,云连也不能拒绝的狠了,她只好点头:“我说到做到。”   觉着云连这样会难受,阮玲菁终于抵不住心里的内疚,解开云连的穴道。   云连真的未动,她闭上眼,说道:“我要休息了。”   “好,好,连儿,你好好休息,娘亲去给你做饭,在这里你好好睡,这院子是你爹爹很多年前买的,不会有人怀疑。”   见云连闭上眼,阮玲菁这才依依不舍地往门口走。   刚走没几步,云连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等等。”   “怎么了?”   “商拾还有一个小厮在西京客栈。”言下之意,他现在很危险,需要转移。   阮玲菁很快明白了云连的意思,她笑道:“没问题,连儿你只管好好睡,娘这就让你爹去将他接过来。”   闭上眼,不再开口。   而阮玲菁分明感觉到围绕在云连周身的冷气降了不少,阮玲菁心中暖了起来,这孩子不是个心硬之人。   待阮玲菁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后,云连这才缓慢睁开眼,她望着帐子顶,说出的话带着罕见的脆弱:“商拾,你不能有事。”   身上有伤,救回商拾根本不可能,云连只能逼着自己快速入睡。   一直睡得不安稳,待醒来时,也不过过了一个时辰。   不知阮玲菁给她上的是何药?效果倒是不错,肩膀处的疼痛已经减轻很多,她试着起身,感觉身体也轻松不少。   刚穿上衣服,门外有声音想起。   “少夫人,你醒了?”   是有禄。   “嗯。”简单嗯了一声,云连往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有禄已经将门打开,当云连看清有禄时,眸子深邃。   这有禄憔悴不少,大概听说了商拾的事。   云连站在门口,没立即出门,她望进有禄的眼中,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调问:“有禄,我可以相信你吗?”   “少夫人,奴才这命是少爷的,若是少爷真出了什么事,奴才绝不会独活。”有禄回答的没有任何闪躲。   眼神不闪不避,双手没有不安,云连暗想,这有禄不是真的对商拾忠心,便是有深不可测的演技。   “便是殉葬也轮不到你。”想到什么,云连红唇扬起。   “少夫人!您放心,奴才愿意跟着少夫人共同去救少爷。”   两人说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在这一轮交谈过后,隔壁房间便传出动静,先出来的是阮玲菁,当她看到云连已经起身,慌忙跑过来:“连儿,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你的伤还需要静养。”   “快回去躺着,我给你做了粥,现在就去端来,你好趁热吃,快些——”   阮玲菁的话还未说完,一声云连有些熟悉的男声打断了阮玲菁的话。   “干娘,妹妹醒了?”   ☆、62 路遇师徒   是景千方的声音。   姓景,怪不得。   “妹妹,没想到真的是你?就说我们真有缘啊!”景千方小跑着过来,眼睛闪闪地望着云连,嘴角是遮不住的笑。   云连没回答,她只是点了点头,这会儿景千里也走了过来,按着弟弟的肩膀,景千里问候了句:“妹妹。”   对于这个称呼,云连不置可否,对于这景家兄弟,乃至景公子跟阮玲菁,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阮玲菁对她是无微不至,云连也看出了阮玲菁这种照顾下的小心翼翼及补偿心理,看到她望向景家兄弟的眼神,云连已经觉出了他们之间的浓厚情谊。   不可否认,不管是否有血缘关系,相处是增长感情所必须的条件。   他们四人才像是一家人。   远处走来的阮玲菁之前已经听过景千方的叙述,这会儿又看到三人相处融洽,心下满意。   景千里快步走了过去,接住滚烫的碗:“干娘,你歇会儿,这里有我跟前方就行。”   “乖孩子,你们兄妹能相处的好,干娘很欣慰。”今日阮玲菁脸上的笑容始终未消失过。   “干娘放心,我跟千方都喜欢这妹妹,之前的一路还亏得妹妹的照顾呢。”景千里知道干娘对妹妹的想念,也担忧他们三人的相处。   “好,好,你们好好相处就行,千里啊,连儿她性子有些冷,你跟千方别介意啊,她也没坏心。”阮玲菁又叮嘱一句。   “嗯,我跟千方都知道。”   阮玲菁过来,牵着云连的手,拍了拍,说道:“吃完饭再休息一会儿,你的伤还未好。”   之后,阮玲菁才依依不舍地转头离开。   待阮玲菁离开后,不用云连吩咐,有禄已经径自接过景千里手中的碗,他们也相处了一日,彼此虽不熟,却也不是不相识。   景千方放手,有禄将碗送进房间,再出来时,依旧守在门口。   云连朝景家兄弟颔首,便要转身离开。   刚侧身,景千里急忙道:“商兄的事我们已经听说,妹妹别急,若是有需要我们兄弟的地方尽管吩咐,我们一起去寻找商兄。”   景千里对商拾挺佩服,一路上他也看明白了商拾跟云连之间的感情,他不吝啬自己的帮助。   “多谢。”这是云连第一次开口,声音低哑。   看着关上的门,景家兄弟只好离开。   路上,景千方拽着自家兄长的袖子,试探着问:“哥,妹妹她会不会有事,万一商兄?”   落入皇宫里能有什么好?再听过阮玲菁的描述,他心里更是不确定。   景千里赶紧捂住这个直肠子弟弟的嘴,他暗暗摇头。   “为兄认为,商兄武功奇高,知道妹妹在等他,他不可能坐以待毙的,若是你不放心,到时我们跟妹妹一起去寻找商兄。”   “嗯,就这么办。”景千方同样对商拾跟云连有好感。   一夜过后,晨曦微熹,小院突然传来惊呼声。   “连儿呢?去哪了?”   阮玲菁本打算早些起床,给云连,也给好久不见的景家兄弟做顿早饭,她经过云连门口时,发现一直守在房门前的有禄不见了,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当阮玲菁推来云连的房门时,果然,里面空无一人。   只留桌上一张纸条:我走了,别再找。   像云连的性格,干脆利落,清淡冷漠。   景公子将无声流泪的阮玲菁拥入怀中,安慰:“没关系,既然她离开,便说明她的伤势已经无碍,我看这孩子是个有福泽的,你就放宽心。”   “可是,连儿她一人怎能跟整个西京皇宫抗衡?夫君,我担心。”   匆忙穿上衣服出来的景家兄弟也意识到发生了何事,景千里也安慰:“干娘,等会儿我跟千方去找找,妹妹聪明伶俐,若是没有把握,她不会贸然行事的。”   “但愿如此吧。”   此刻,几人谈论的中心人物云连正带着有禄站在皇宫内某一处。   “少夫人,我们何时进去?”   “等。”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传来匆匆脚步声。   两人身影一闪,躲在一株大榕树下。   “都快点,否则你们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得。”一个小太监指挥着他身后的几名宫女,一脸焦躁。   这一行人离开不久,不等两人出来,又一阵轻微脚步声,云连跟有禄再次缩了回去。   按云连对这皇宫的了解,虽然巡逻的人不少,可也不会这么密切,而且看他们的脸色,各个紧绷,神情肃穆。   待这一方终于安静,云连对身后的有禄道:“你去查查到底发生了何事?”   “是。”   有禄刚要离开,云连又吐出两个字:“小心。”   这还是跟随少夫人这么久以来第一回听到少夫人的关心,有禄心中不免感动,他脸色微红,行动越发迅速。   有禄轻功还行,出去没多久便回来,他低声在云连耳边禀告:“少夫人,皇上他昏迷不醒,国事暂由四皇子处理,现在人心惶惶,整个皇宫一片紧张。”   这对于云连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知道了,等天晚了,我们再探一番。”云连转身离开。   ……   凉月河,西京都城最有名的护城河,河水清澈,河上常有船只来往,护城河通往都城郊区,越是往远处,河道越宽,人烟也越少。   最远处,杳无人烟的护城河上漂浮着一叶扁舟,舟上隐约有两道身影,一大一小,靠的近了还能听到说话声。   孩子约莫七八岁,长的粉雕玉琢,若不是衣着朴素,旁人定要觉着这是一个富家贵公子了。   中年男子在惬意地坐着,手执鱼竿,一派闲适。   “师傅,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都想二师兄跟五师兄了。”孩子稚嫩的语调听着让人不由心头一软。   可却不包括钓鱼的男子。   男子见惯了这小家伙的撒娇卖萌,就小家伙嘟嘴眨眼视而不见。   师傅不买自己的账,小家伙生气了,鼓着嘴,屁股一扭,背对着师傅坐着,手中拿着竹竿使劲的往水里打去。   男子好笑,他摸着小男孩的毛茸茸脑袋,笑道:“等为师钓了条大的就回去。”   “师傅,我们走了好几日,就为了过来钓鱼?”小男孩更气了。   男子笑而不答,眼神望着平静的水波,在视线接触到远处某一点时,男子对小孩道:“小松,你看看那里是什么?”   小男孩很容易被转移了视线,他伸长了脖子往师傅所指的方向看去,毕竟年纪小些,看远处的东西有些费劲,他催促男子:“师傅,靠近些,我看不清。”   男子宠溺的点头:“就听我们小松儿的。”   “师傅,别叫我小松儿,我已经长大了。”小孩儿特别不满意师傅的称呼,他觉得再过两年都可以下山历练了。   男子这回却没有如孩子的意:“小松儿要不游过去看看?”   “我不,这里有蛇,我怕。”   “还说自己不是孩子,你看看你那些师兄师姐可有怕这东西的?”男子取笑道。   小孩脸色一僵,他哼了一声,许是想让师傅承认他,转头,认真地说道:“师傅,你等着吧,我就去看看。”   噗通一声,不等男子阻止,小孩儿已经跳下了水。   好在现在天气正热,也不担心孩子冻着,即便如此,男子划船的速度还是快了些。   还未到跟前,男子便听到这孩子一生叫嚷:“师傅,是个死人。”   男子手上动作不停,只是问:“你可确定他死了?”   这孩子刚准备游回来,听到师傅的话,又转身,小手送到那人鼻息下方,微弱的呼吸若有若无,查探半晌,这孩子也没查出所以然,他索性又叫:“师傅,你过来看看,我检查不出。”   少顷,小船终于赶到,男子并未先探对方的脉搏,他直接吩咐这孩子:“将他拉过来,弄上船。”   救人之事,小男孩没有任何迟疑,他拽着那人的衣襟,往小船费力游过去。   待身体靠近小船,男子这才伸手,将人捞了上来,顺便吩咐一声:“小松儿,你快些上来,换身衣服。”   “哦,好。”   待男孩终于上来,换好了衣服,再回过头看时,男子正拿着烈酒往所救之人胸前抹去,而后又捏着那人鼻子,给他灌了一大口。   咳咳——   轻微的咳嗽声若是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男子终于松了口气,他将酒壶往旁边一扔,笑开:“小松儿,好了,我们回去吧。”   小松儿不干了,他反驳道:“师傅不是想钓一条大鱼才会回去的吗?”   男子瞅了瞅穿上的人,回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我们已经钓到一条大鱼了。”   “师傅胡说,我怎么不知道。”小松儿没注意到师傅的眼神,或者说他还单纯的没明白师傅的意思。   “师傅没有胡说,你不是想快些见到二师兄跟五师兄吗?那还不快走,你二师兄昨日告诉会做叫花鸡等着你。”   叫花鸡可是小松儿的最爱,这孩子又一次被自家师兄带着跑了题,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还是二师兄好,那我们快些回去吧,我都好久没吃到二师兄做的叫花鸡了,等会儿师兄可别跟我抢。”   男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盯在被他救下的人身上,当那人呼吸一度断了时,男子快速在他胸前点了几下,直到那人吐出一口污血,男子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63 最笨的办法   足足过了七日,这人仍旧未醒,穆茵儿端着药碗,为难地看着昏迷不醒的男子,一时间,失了神。   男子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她自小生长在山上,周围也很多师兄师弟,本来她以为二师兄是最好看的,直到看到眼前这人,她才知道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自师傅将这人带回来,她见了后,心就忍不住跳动的厉害,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穆茵儿每日都要来看看这男子,直到今日,二师兄正忙着,她自告奋勇地要替二师兄送药。   睫毛小扇子一般铺洒在眼睑下处,形成一道幅度好看的阴影,许是多日未进食,男子显得有些消瘦,嘴唇干裂,即便如此,仍旧难当那种无法掩饰的惊艳。   感觉到碗上热度逐渐散开,穆茵儿有些着急,她盯着那人紧抿的薄唇看去,最后脸色通红。   也罢,只能这样了。   穆茵儿自己喝了一口药汁,低下头,想要以唇喂床上之人。   穆茵儿有些慌乱,她感觉自己心跳越发的不规则,小脸上像是被洒了胭脂一般,按捺住激动,红唇眼看着便要碰到对方。   嘭——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一道大咧咧的叫声让穆茵儿一惊,口中的药汁没控制住,咕咚一口,自己咽了下去。   “师妹,你在做什么?”那道清爽的男声不可思议地问。   来不及擦嘴,穆茵儿脸色红了,她转身,摆手,断断续续道:“三师兄,我,我给他喂药。”   男子若有所思地进了门,他目光在穆茵儿嘴角的药汁上扫过,又看向一无所觉的床上男子,反问:“师妹,你给他喂药,不用自己喝吧?”   “我,我是看他没有意识,这才,才打算——”穆茵儿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她第一回想亲近一个男子,却被大嗓门三师兄看到,这让穆茵儿有些羞赧。   三师兄杨宏安上前,接过穆茵儿手中的碗,说道:“我喂他吧。”   说着,又有些为难地劝道:“师妹,你以后还是尽量少来这处,若是被大师兄看见,他肯定得难过。”   毕竟是男女授受不亲。   听完杨宏安的话,穆茵儿原本通红的脸刹那间褪去了血色,她咬牙说道:“三师兄,我跟大师兄只是师兄妹的关系,你别乱猜。”   话落,不顾杨宏安的叫唤,径自跑了出去。   杨宏安摇头,有些不懂自己的小师妹了,明明之前小师妹跟大师兄还整日在一起的,可这几日小师妹明显对大师兄有疏离,大师兄这段日子也焦躁不少,害的其他兄弟也都尽量躲着大师兄走。   “虽然跟你没关系,可要说,你也是个祸害,没事长那么好看干什么?”没搞明白,杨宏安最后只能‘埋怨’躺在床上还未苏醒的人。   将床榻上的人扶起来,让他靠在身后墙壁上,一手掐住他的下巴,一手点住他的喉咙,很快,一碗药见了底。   看着空荡荡的药碗,杨宏安挠着脑袋,疑惑地自言自语:这不是就喂好了?哪有师妹说的那么复杂?   外面,穆茵儿像是被人发现了心底竭力隐藏的秘密,她兜头跑着,根本没看清方向,不知跑了多久,穆茵儿闯入一片竹林里,竹林密集,穆茵儿一个没在意,撞上其中一株竹子。   穆茵儿哀嚎一声。   这痛呼声让独自在竹林的东方华惊觉,他厉喝一声:“谁在那里?”   穆茵儿眼眶含泪地寻找声音来源处,一边回答:“大师兄,是我。”   “小师妹?”   很快,一道健壮的身影快速跑了过来,当他看到穆茵儿的窘状时,一片心疼,他上前,拨开穆茵儿的手,小心地替她揉着:“这竹林你自小玩到大,竟然还能撞到,师妹,你这是在想什么呢?”   本来一肚子委屈的穆茵儿听到东方华这无意一问,身体僵了僵,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去,避开东方华的手。   东方华苦笑地看着空出来的手。   “师妹,你这几日到底怎么了?为何都不跟大师兄一起练功了?”东方华是个明朗的性子,不适合将问题憋闷在心里。   “大师兄,我,没事啊,你在这里练功啊,那我先走了。”回避着东方华的视线,穆茵儿转身就想走。   脚步还未跨出,东方华已经快一步抓住穆茵儿的胳膊,东方华眯着眼问:“师妹,你知道我的性子,不管什么原因,我只要你一句话,你该知道我——”   东方华的表白还未出口,被穆茵儿急急打断,穆茵儿声音不可抑制地高扬:“大师兄,你别说了,我们,我们只是师兄妹。”   “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尽管已经有了预料,东方白仍旧觉着难以相信。   既然开了口,穆茵儿也鼓足了勇气:“大师兄,这些年我跟你是亲近了些,可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大师兄,或许我之前不明白大师兄在我心里的位置,但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我开始也以为自己会跟大师兄相伴到老,不过现在,我却无法做到了,大师兄,对不起,也多谢你这些年的照顾。”   东方华脸色顿时难看,他仍旧保持脸上的平静,只是仔细听去,便能发觉声音的颤抖:“师妹,你确定?”   穆茵儿想点头,可看到大师兄的脸色,她又犹豫。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沉默在东方华看来确实默认,东方华惨淡一笑:“我知道了。”   不想再多呆一刻,东方华转身离开。   “大师兄,你等等——”   东方华站定,心中不免有些期盼。   可穆茵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失望,穆茵儿说道:“大师兄,我,你,我现在很混乱。”   背对着穆茵儿的脸再也不掩失望,东方华抬脚离开,刚走几步,又再次停下,他对穆茵儿说道:“师妹,你对我说的这番话最好也跟四师弟说一次,四师弟他对你也——”   穆茵儿脸色白了白,想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东方华离开。   直到竹林的沙沙声逐渐平寂,穆茵儿才转身离开。   东方华跟穆茵儿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不久,一个人出现在两人刚才站的地方,那人望着穆茵儿离开的方向,目光沉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阴狠。   与此同时,云连跟有禄仍旧每日过来西京皇宫,当日的大殿已经重新整理,随着日子往后推移,本来集中在大殿周围的人也被端木绛调开,毕竟现在皇宫里说一不二的是这位四皇子,虽然外面的几位虎视眈眈,不过有将军坐镇,也无人敢明目张胆的反。   这日,云连跟有禄悄然进了大殿,放倒守门的两人,她推开门,大殿内早已没了当日的喧闹,夜明珠的照耀下,大殿显得空旷寂寥。   有禄自觉贴着门守着,云连自己往龙椅方向走去。   在离龙椅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云连突然停住,她冷声道:“出来。”   有禄紧张地跃步到云连身前,双手呈攻击姿势。   云连却在下一刻推开他,云连第六感尤其敏锐,她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修为也不高。   当那人站出来,云连赫然发现这人是那个应当忙碌的端木绛。   “你怎么在这里?”云连丝毫没有偷入的自觉,她问。   端木绛似乎也习惯了云连这种性子,他仍旧友好地笑笑:“我在这里专门等你们。”   “你有发现?”云连声音难掩急切。   端木绛一愣,既然摇头:“不,我也不知道,这说来也奇怪,我这几日找了不少工匠,还有动的机关的人,好像都没有发觉这里的机关所在。”   若不是亲眼所见,云连也不会相信这里有机关,对于端木绛的示好,云连还是淡淡道谢:“多谢。”   “你可有其他办法?”端木绛问。   云连并未回答,她再次摸上龙椅,反问:“你可让人重新换了这块地方?”   “没。”   这样就好。   摸索着半晌,仍旧一无所获,云连起身,那个在心中跳动了好几日的决定终于决定实施,她走向端木绛,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只要我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帮。”虽然商拾跟云连是害的端木凛至今还昏迷的人,可端木凛就是恨不起来两人。   或许是两人之间无法割舍的感情感染了他。   “我需要你赶走巡逻的人,这处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好。”没犹豫,端木绛直接答应。   等了会儿,云连终于抵不过心中的好奇:“你为何要帮我们?”   端木绛干笑:“若我说没有理由呢?”   云连也不追问,她又说道:“以后,若我跟商拾还活着,你可以随意提要求,若是能完成的,我们一定帮你。”   这种人情云连不喜欢欠着。   端木绛直言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他只点头:“好。”   之后,云连对有禄招手。   “少夫人有何吩咐?”   “打我。”云连直接命令。   “少夫人?”有禄自然不明白云连的做法。   一旁的端木绛却皱眉,想要阻止:“少夫人,你这办法可是最笨的。”   “可也是最有用的。”云连回了一句。   ☆、64 自残   有禄并不明白端木绛跟云连的意思,云连也不解释,她更不会听端木绛的阻止,云连让有禄靠的近些。   待有禄上前来,云连这才吩咐:“打我。”   “少夫人?”有禄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快点。”云连催促。   有禄根本没不清楚当日发生了何事,云连更不会多话,可以有禄对云连的了解,少夫人绝对不会做些无为之事,可想到商拾的吩咐,有禄只觉拒绝:“少夫人,少爷让属下保护少夫人,属下不能。”   有禄贴身照顾商拾,自然明白云连在商拾心中的地位,他不能,也不敢动手。   “有禄,我再说最后一次,动手。”云连声音越发的冷了。   有禄垂头,恭敬地跪地:“属下该死。”   即便要他自己的命,有禄也不会动手,即便如此会为了少爷。   云连脚步如风,下一刻,有禄只觉胸前一疼,他被云连狠狠踹了出去,看着嘴角渗出血丝的有禄,云连眯着眼又问:“动不动手?”   “属下该死。”还是拒绝。   而这一声响动被门外巡逻之人听到,头领上前,贴着门问:“谁在那?”   端木绛快步走了过去,靠的近了,才道:“是本王,这里不需要巡视,你们走远些。”   这就是云连留下端木绛的用处。   外面的人似乎顿住,少顷,打头之人回道:“是,还望王爷小心。”   “知道了。”   那边人刚走远,云连走向有禄:“你动手还是不动?”   有禄头皮发麻,他掌嘴,却说不出答应的话来,云连还想再给有禄一脚,就在抬脚的前一刻,她猛然停住,对门口喝道:“谁?”   门被打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那人径直往云连走去,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那人单膝跪地:“属下来晚了。”   来人却是好久不见的弃。   云连神色并未放松:“你怎会找过来?”   她吩咐弃做了些事,之后便被带来西京,根本没留下任何线索,弃虽然厉害,却不可能这么快找来。   “是少爷来信。”弃声音依旧死气沉沉。   云连可以不相信任何人,可却对弃激不起怀疑,这人人格缺失,不可能做出三面两刀的事来,她问弃:“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宁已经替她脸上动了刀,她已经前往京都,经过宁的策划,她跟四皇子已经相遇,顺利进了四皇子府。”弃一板一眼地回答。   弃口中的她自然是指云烟。   在云连看来,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不是让她得不到,而是得到了再失去,她会痛不欲生,会生不如死,云烟不是想着嫁给封钰吗?她就让云烟以全新的一张脸出现在封钰面前,她要云烟进四皇子府,一日日看着太子妃那个位子,抓心挠肺,她还要让封钰渐渐疏远云烟,到最后彻底厌恶唾弃这女子。   “嗯,很好,让宁他们继续监视。”   “是。”接着,弃皱眉,费力地想了半天,才继续说道:“宁来时已经让属下带话,东炎的事不需少夫人担心。”   那边的事不用担心,云连彻底没了心事,她嘴角扬了扬,对弃说道:“起来吧。”   弃起身。   云连站在弃面前,问:“弃,给我一掌。”   即便弃再木讷,他也不免诧异,抬了头,观察到云连眼中的肯定,弃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少夫人,不可!”有禄费力起身,他想要阻止。   云连却冷冷转头,红唇轻启:“有禄,别以为商拾重用你,我就不会杀了你,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敢肯定你会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有禄本来想视死如归地开口,却被端木绛堵住了嘴,端木绛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放心吧,没找到你们少爷,她不会死的。”   有禄无法开口,他想说的是,不会死也会伤啊!   可,下一刻,有禄只能眼睁睁看着弃一张拍向云连胸口。   碰——   胸前中掌,云连放松身体,仍由身体重重甩向龙椅。   咚——   狠狠摔下,一口鲜红喷在金黄的龙椅上,有禄惊喊:“少夫人!”   弃无动于衷。   无人看见的角落,端木绛长袖下的手倏然握紧。   他见过多少女子,温柔的,娴淑的,英气十足的,可没有一人能如云连这般让他一重重惊讶,一个女子该如何的深爱,才能对自己这么狠?   这女子,这女子啊——   云连随意抹了把嘴角,步履不稳地走到弃面前,回头目测一下方位,又道:“继续。”   弃点头,又是一掌。   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再次落在龙椅之上。   心头像是被被重锤砸过,钝痛让云连眼前发黑,耳鸣的眼中,深吸一口气,云连起身,对弃说道:“你不该收了力道。”   虽然架势十足,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云连心里再明白不过,弃这第二章明显是收了力道,这不是云连想要的。   “没有下一次。”云连说道。   弃瞳孔动了动,快的让人无法察觉。   “是。”   踉跄着走到弃面前,这一回云连已经不用开口。   弃眼看着又要送出一掌,这时,有禄冲了过来,本来就靠着弃的端木绛也控制不住,开口:“够了。”   弃掌力并未放松,他目前能认的主人就只有云连一人,别人的话他自然不听。   有禄跟端木绛见此,脸色齐齐变了,有禄更是快一步挡在云连身前,这会儿,弃来不及收手,只能击在有禄身上。   这一番击大,有禄更是伤上加伤。   云连接住有禄,将他放在地上:“我不会感激你。”   有禄苦笑:“少夫人,属下无能,无法帮助少夫人找到少爷,少夫人,求你给属下一个机会,下面的让属下来。”   既然少夫人可以,他也应当可以。   “不可。”云连立即拒绝,她要亲自找到商拾。   在有禄还想开口,云连出手,快速点住有禄的胸前,有禄满眼祈求,云连却不理会,她将有禄拖至一旁,对端木绛说道:“我需要他安全的,你可以提条件。”   若是自己离开,有禄很可能会落入那些人手中,相对来说,云连对端木绛还算信任。   端木绛忍住心中没来由的酸涩,他笑的自然:“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   “若我还活着,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公平交易,双方接下来,才有继续交易的可能。   “你别这么说。”端木绛急急拒绝:“说起来,我也是商拾的兄弟,为他做些事也是应该。”   只有端木绛自己心里明白,他更像将这个理由用在云连身上,自知心中生出的感觉是不该发生的,端木绛赶紧收回视线,按捺住不规则的心跳。   “多谢。”有人帮助,她也不会拒绝,云连道歉。   这边解决完有禄,那边弃已经准备好,在云连刚站定,还未吩咐,弃已经再出一掌,这一掌,是倾尽了全力。   咚——   身体再次飞向半空,砸在龙椅上,而后,与多少次预期一般龙椅转动了,咯吱咯吱的响,云连身体落了下去。   在咯吱响声后,弃瞅准了空隙,整个人窜了出去,在机关关上的前一刻,他跳了下去,毫无疑问,胸口被挤压住,弃脸色骤变,却伸出双手,终究将机关推开稍许,他掉了下去,只留有一些发丝被夹在缝隙当中。   大殿内此刻只剩下端木绛一个意识清醒的人。   他蹲在紧闭的石缝处,看着那几根头发,有些犹豫,最终只伸手拽断发丝,地面再次恢复成光滑的一尘不染。   “王爷?”这时,门外有人呼唤。   收回意识,端木绛起身,将龙椅恢复原样,之后起身,便应道:“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大太监:“王爷,公公让奴才来请王爷,将军已经在等着王爷了。”   “知道了。”   目光望向有禄,那太监试探着问:“王爷,这人?”   “哦,他是本王当初在属地的侍卫,因为担心本王,这才趁夜偷入皇宫,本王已经惩罚他了,现在,将他送入我的殿内,再请个御医。”   “是。”   临出大殿,端木绛无声一叹,最后再望了眼龙椅,大步离开。   云雾山。   药方隔壁的房间内,杨宏安如往日一般给床上之人喂药,却在将人扶起来时,床上之人突然睁开眼,杨宏安一惊,手中药丸倾斜,感觉到手背的湿热,杨宏安这才回了神,他惊喜道:“你终于醒了?”   太久未开口,商拾嗓音哑的厉害,根本出不了声。   杨宏安见此,赶紧将剩余的药给商拾喂了,有了苦涩药汁的滋润,商拾火烧一般的喉咙终于轻缓了些,他观察四周,问:“这是哪里?”   “这是云雾山,你可真是命大,身受重伤,又昏迷了整整十日,师傅说,若是半月未醒,你这条命也就算没了。”杨宏安将商拾放下,一边笑道。   头昏沉的厉害,商拾想起身,却又脱力的摔倒在床榻上。   “你做什么?刚醒来,还是好好躺着吧,我去找师傅。”杨宏安将商拾按在床榻上,而后咚咚跑出去。   没多久,杨宏安再次大步跑过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跟在男子身后的则是一脸喜意的穆茵儿。   邵东成文雅一笑,当他看到商拾时,大夫一般无二致的安抚笑容瞬间真诚了很多,他道:“你总算醒了,看气色,硬该很会很快好的。”   商拾看向来人:“是你救了我?”   “不,是师傅救了你,师傅他下山了,我医术虽然不及师傅,可简单的也能医治。”邵东成笑道。   “二师兄尽说笑,师傅都说你的医术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别谦虚了,快给他看看吧。”杨宏安取笑自己的二师兄。   ------题外话------   嘿嘿,帮大家回忆一下,邵东成就是当时云连在某个小镇上遇到的师兄弟中的其中一人。   ☆、65 商拾醒来   “我无碍。”商拾直接拒绝。   邵东成却伸出一只手便能按住商拾:“你伤了心肺,需要静养,否则,你身体会留下后遗症,待年纪大些,你会尤其难过。”   有多少病痛都是因为年轻时的不在意,既然师傅要救下他,邵东成觉着好人做到底,他不能让商拾身体内还存有隐患。   食指中指点住商拾的手腕,邵东成凝神静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眉间越蹙越紧,很快换了另一只手,半晌,邵东成脸上的严肃仍旧没有片刻松弛,最后,他放下手,对商拾说道:“因为本就受伤极重,又呆在水中太久,你的肺部有积水,需要导出,否则严重会影响生命。”   站在最外围的穆茵儿在商拾反应之前已经开口:“二师兄,那你快些帮他看看吧。”   商拾并未理会这个陌生女子的话,他只是问:“需要多久?”   邵东成沉思片刻:“起码一月的休息时间,你现在身体还弱,更容易发生感染。”   “不行,时间太久,我还有事,或许等我找到人了,我会再过来。”想到自己昏迷这么久,云连该多着急,商拾一刻也等不下去了,他再次拒绝。   邵东成不语,他遇到过很多不配合的病人,可商拾这种毫无商量的决绝态度还是让邵东成无法理解。   “这位公子,你商拾眼中,二师兄说你不能乱动,能有什么事比生命还重要?”穆茵儿因为商拾的拒绝越发的急切,她顾不得引起大家的怀疑,一个劲儿的劝道。   邵东成跟杨宏安若有所觉地相视一眼,继而转眼开,为难地看着穆茵儿,穆茵儿感觉到两位师兄的目光,她脸色刷的红了,几乎能烤熟鸭子,穆茵儿讷讷道:“我,我只是担心师傅白白救下他。”   他们了解小师妹的性子,小师妹虽然善良,却也不会过于积极的干涉他们救人的进程,而一直将自己置身事外的商拾却接下穆茵儿的话。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救,我欠你们一条命,来日若是你们有需要,我会尽力做到。”许是跟云连呆在一起久了,也学了云连的一些习惯,云连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之事,商拾也不信,那么,你救了我,我会报答。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自己一时着急找的借口却让商拾误会了,穆茵儿脸色越发的红了,眼中隐隐带着湿意。   到底也是大家宠爱的小师妹,邵东成替穆茵儿解围道:“你要走也可以,不过你需要等到师傅回来才行。”   “你师傅何时会回来?”   若是时间久了,他不会多等。   “放心,师傅最迟后日便会回来,现在,你好好休息。”   邵东成说完,起身,领着杨宏安往回走,在经过穆茵儿身边时,邵东成笑道:“师妹,二师兄有事需要你帮忙,你跟二师兄一块儿走吧。”   穆茵儿从未离开过云雾山上,对于男子的了解也只不过是通过几个师兄弟,而这位病人不像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虽然此人现在身体虚弱无力,可那双眼却是骗不了人的,这人心思极重,心性强韧,一双狭长的凤眸里尽是无情,小师妹对上此人,只会黯然收场。   他不忍穆茵儿以后痛苦。   穆茵儿却不了解邵东成的心思,她多想跟这人说说话,当日还未清醒时,她便能猜测到男子的绝世无双,现在醒来,果然如她预料的一般,长相超群,气势浑然天成,虽然此刻身处弱势,依旧不会让人看清,若是这男子恢复到强盛时期,该是何等的风光绝世?   “可是,二师兄,我——”穆茵儿被拽着胳膊,被迫往前走,嘴里仍旧试图说服邵东成。   “小师妹,师傅在离开之时曾跟你说过要你熟读他留给你的药品论,你可看完,记住了?”不得已,邵东成只能将师傅摆出来。   提到师傅,及她最不喜爱的医术,穆茵儿总算歇了嘴,她不甘愿地跟上邵东成的脚步,直到出了门,这才匆忙往回看了一眼,而对方早已闭上眼休息,压根没将她放在心上,穆茵儿心头酸涩。   走到够远处,邵东成对最后的杨宏安说道:“三师弟,你先忙去吧,我跟小师妹还有话说。”   “好。”   这一方只剩下两人,穆茵儿心中生出一股预感来,她快一步开口:“二师兄,我要去看书了,那我先走了啊。”   “等等。”叹口气,邵东成说道:“小师妹,你该知道师傅临走时对你的嘱咐,有些事,有些人,不该是你的,就不会是你的,你强求也不过会落得被人厌弃的下场。”   “小师妹,你还有我们这么多师兄弟,你知道大师兄跟四师弟一直对你——”邵东成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他无奈地看着泪流满面的穆茵儿,再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呜呜——”心事被人说破,穆茵儿委屈顿生,她哽咽出声:“二师兄,我,我也知道师傅跟你们都关心我,可,可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就像这颗心不是我的一样,以前从没有这种感觉,二师兄,有时想想我也害怕,我喜欢他,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我肯定会活不下去的。”   穆茵儿虽然自小是孤儿,可自她被带上云雾山,师傅疼她,师兄弟让着她,她从不缺什么,这种被温暖围绕的环境下长大的穆茵儿却有一个致命缺点,一旦经过风吹雨打,她会快速凋零。   邵东成将穆茵儿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劝道:“小师妹,这世间不仅有男女之情,你还有师傅跟我们,难道你就舍得扔下我们?”   “可是,可是为什么我就不能同时拥有他跟你们?”穆茵儿纳闷,她向来都是被大家捧在手心,便是最小的小松儿也会让着她,在穆茵儿心中,她要的,师傅跟几位师兄弟都会满足她,穆茵儿很自然的也会觉着这次同样不例外。   “小师妹,你还太小,很多事情不明白,他是人,不是以往师傅跟我们送给你的那些无生命东西,这人有自己的想法,若是他不愿,无人能强求他。”邵东成继续道:“小师妹,你相信师兄,这人跟你不相配。”   或者说,你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这句话,邵东成只放在心里。   邵东成不知道的是,穆茵儿敛下的眼中闪过的坚定,只要她想要的,她一定会得到,这次,这个人,是她有生以来最想要的。   所以,有时候,一念之间,很多事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才喝的药内被放了安神药,这几人离开后,商拾很快睡着,在他呼吸绵长后,一人悄然推开门,进了房间。   他望着床上的人,脸上狰狞之气闪过,靠的近了,男子突然抽出一把匕首,银光跟落入室内的阳光相碰,更加刺目,男子一无所觉,他举起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向商拾胸口。   在匕首刺下来的同时,榻上之人突然睁开眼,商拾冷冷看着对方,嘴角尽是讽刺。   那人没想到商拾会突然醒来,下手也是突然一顿,瞅准这个间隙,商拾身体往里侧一滚,同时脚踹出,那人没想到商拾竟还有力气,匕首竟直直往自己心口刺去。   那人也不是吃素的,在匕首割破胸前的衣服时,生生止住了,他额头青筋直冒,那人冷笑道:“既然醒了,那就更好。”   杀一个陷入沉睡中的人让他难免有些许心虚,若在商拾清醒的情况下,他杀人心安很多。   商拾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来,他反问:“你为何要杀我?”   翻遍脑中的所有记忆,商拾可以肯定他不认识此人。   提及这个,男子嘴角露出阴狠的笑来:“你当然不认识我,可你一样该死。”   这么无礼的人商拾也不是没遇到过,当年他可是城中一霸,这人不讲理的段数远远不及他,商拾坐起身,用同样冷酷的语调阐述道:“到底谁死恐怕还犹未可知。”   那人以为商拾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或者拖延时间罢了,他匕首在空中旋过,再次刺向商拾。   对于想杀他的人,商拾从来不会手软,即便这人的师傅救过他也一样。   快速抓过旁边的茶杯,商拾不退反进,茶杯迎上匕首,嗤的一声,瞬间被匕首戳穿,商拾就此用力一捏,茶杯断成两半,商拾举起那尖锐的一边,侧过身,破碎的杯子直插那人的咽喉。   毫无疑问,这一招毙命的手法同样出自云连。   匕首来不及转弯,擦过商拾的肩膀,而破碎的茶杯已经抵住那人的咽喉,血珠子快速漫出,见着血,商拾并未有丝毫停顿,直要取那人的性命。   “住手!”一声大喝自门口传来,与此同时,一个小石子打向商拾的手中的茶杯。   叮——   茶杯彻底碎成一小块,同时也从男子喉间脱落。   一击不中,商拾退了回去,他看着自己无力的手,心中尽是不满意。   来人简单扫了眼房间,很快明白了发生何事,他不悦地望向仍旧处在震惊中的人:“四师弟,你为何要如此做?”   这声四师弟换回了他的神智,男子笑的言不由衷:“大师兄,别说的这么大义凛然,我不相信你就不想杀了他。”   东方华脸色不变,他斥责:“我没你想象的那么龌龊。”   旋即,东方华对商拾抱歉一笑:“是我们照顾不周,四师弟他此举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还望公子莫怪罪。”   将罪责推在一个鬼迷心窍上,倒是极好的借口。   商拾掀了掀眼皮:“若我杀了他也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不知你会不会怪我?”   一句反问让东方华噤了声,他知道这件事论起来是四师弟的错,不管商拾怎样挤兑他们,他们都没有立场争辩。   东方华能忍,可他的四师弟殷学重却忍不下去,殷学重对上商拾,毫不相让:“你想如何?”   “我这人有个缺点,心眼小,容不得对我有杀心的人在我四周晃荡,今日你杀我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过你记住,从你除了这个门开始,你的命我随时都可能会去取。”商拾说话慢条斯理,像是在讨论今日吃什么,天气如何一般随意。   “你以为我怕你,相不相信我现在就能取了你的命?”殷学重很容易被商拾的话激怒,他叫嚣着。   “手下败将,何以言勇?”慢悠悠的一句话让殷学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说什么?”   商拾都懒得重复,对于这样一个人,言语刺激都接受不了,怎谈跟他斗?   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对方,这么赤果果的无视让殷学重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眼睛通红,眼看着就要冲上来。   刚才的事已经是四师弟理亏,东方华自然不会再让四师弟做出难以挽回的事来,他随手一挡,接住了殷学重的攻击。   “大师兄,你让开!”此刻的殷学重如一头暴躁的狼,他是逮着谁便要咬谁。   “四师弟,别做错事。”东方华仍旧苦口婆心的劝着。   “哈——做错事?我唯一做错的就是没有早点过来杀了他。”之前一直在徘徊,他本以为商拾不会醒来,这样也不用自己动手,没想到这人命倒是大,竟然挣扎着活了下来,殷学重自然要趁着最好下手的时机出手。   东方华见殷学重已经失了理智,他只能跟殷学重动起手来,双拳在商拾的床边噼里啪啦的响。   很快,殷学重落于下风,他双手被东方华钳制住,东方华再劝:“四师弟,收手吧。”   “有本事杀了我。”殷学重知道东方华不会杀他,他更加嚣张地叫着。   对于这种愚蠢的人,商拾摇头,平生少见。   既然东方华动不了手,那么他就代替,反正早晚他会杀了对方,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商拾已经动了,他手心始终攥着的磁性碎片狠狠掷出去。   啊——   瓷器碎片分毫不差地飞入殷学重的左眼中。   ☆、66 气哭爱慕者   商拾力气还未恢复,这一甩手也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可见伤口该有多深,一行血泪爬在脸上,殷学重已经没有力气要报仇,他只觉眼中刺痛难忍,甚至无法合上眼。   “四师弟?”东方华知道四师弟惹到一个他惹不起的人,可他想不到商拾会如此干脆利落的出手,而且是一击便捡人家的弱点攻击。   “大师兄,救救我,我好疼!”殷学重抓住东方华的依旧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到了此刻,他才真的害怕,他怕瞎,他更怕死。   东方华安抚地架着殷学重:“四师弟,我们去找二师弟,你一定会没事的。”   “大师兄,我不想成为瞎子,大师兄,我眼睛坏了,小师妹就更不会看我的,对了,大师兄,我知道为何小师妹拒绝我你跟我,那是因为他,他勾引了小师妹,大师兄,你杀了他,我不跟你抢小师妹了,大师兄,你一定要杀了他。”殷学重那点心思东方华跟商拾又岂会不清楚?他不过是想让东方华跟商拾鹬蚌相争罢了,东方华不是蠢人,光顾着疼痛的殷学重没看见东方华眼中不再掩饰的失望。   “四师弟,我们还是快些去找二师弟吧。”东方华声音里也少了热络。   “大师兄,我的话你听到了没?他会抢走小师妹,你就甘心付出了这么多,最后便宜了他?”殷学重声音尖刻很多,受了伤的他并未收敛平日的无理取闹。   东方华逐渐没了耐性:“四师弟,小师妹的心思我们无法改变,若她真的选择人家,我们应当嘱咐小师妹才是,至于抢夺之事,还望四师弟以后别提及,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四师弟也不希望小师妹以后恨你吧?”   “大师兄,你怎会如此胆小懦弱?小师妹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管她最后属于你还是我,但都不该跟这人有关系。”殷学重怎么也理解不了东方华的行为想法。   这就像是他辛苦照顾着长大的小树,待结满果实时却被别人砍了去?这让殷学重如何甘心?   “四师弟,师兄劝你还是快些走吧?否则你的眼睛也保不住,到时你更没有条件跟人家争。”为了打消殷学重的痴心妄想,东方华只能撕开这血淋淋的事实。   殷学重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脸上血色褪开,苍白映衬着脸颊上的血泪越发的渗人。   殷学重惨淡一笑:“大师兄,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胆小懦弱,是我看错了你,不知若是小师妹知道大师兄如此怯懦,还会不会理会你。”   不想再听殷学重阴阳怪气的话,东方华伸手点住他,而后双手用力,将人扛了起来,临走之前,东方华抱歉地说道:“小师弟已经收到了教训,不知公子可否饶他一命。”   这人如今重伤之时都能轻而易举的伤了小师弟,想来若是他恢复的话,连他都不一定是人家的对手。   商拾却不如东方华的愿,他直接摇头:“不可能。”   没有直接杀了殷学重已经是看在他被救下的份上,现在伤了殷学重一只眼不过是个利息,商拾知道,这世间有些人根本就是冥顽不灵的,这种人如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他们阴冷地盯着别人,爪子霍霍,会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出手。   东方华深深看了商拾一眼,没有再劝,扛着殷学重离开。   待东方华的脚步声消失后,商拾长出口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当然,接下来外面的一阵动乱并未传到商拾耳中。   待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一日之后。   睁开眼,房间内无人,商拾费力地起身,感觉到身体比之前更加虚弱,他苦涩扯着嘴角,应当是之前将力气用尽了。   这样不行,他做不到这么躺着。   商拾撑着床板,因为衣服早已破了,他只着中衣,一步一挪地往门外走去。   一小截的路程,他用了足有两柱香时间,摸着额头沁出的冷汗,商拾打开门,霎时,刺目的阳光洒在身上,商拾条件反射地闭上眼。   直到眼睛适应了光亮,这才再次睁开眼,感觉到身上的暖意,身体总算好受了些,商拾扶着门柱,跨出了房门。   “你醒了?”刚闭上眼,想好好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远处传来女子的惊喜声。   商拾并未立即睁眼,是以,无人知道他闭上的眼中闪过的不耐。   穆茵儿气喘吁吁地上前,小脸通红,站在商拾跟前,这算是她第一次在阳光下看着商拾,本来俊朗的脸因为长时间的不见光越发的白皙,阳光下几乎可以见到细微的容貌,脖颈上还能看到细小的血管,懒懒地闭着眼,周身一股慵懒气息,出色的五官少了一份疏离,多了一层温暖。   没听到商拾的回答,穆茵儿也不急,她以为商拾本来就是这个性子,遂,她径自说道:“你可算醒了,师傅传信回来,今晚就能回来,有师傅在,你的身体一定无碍的,你不用担心。”   像每一个见到心上之人的少女一般,穆茵儿心跳的很快,说话也语无伦次,她时不时偷觑一眼商拾,见商拾没看向自己,心中既庆幸却又有说不出的酸疼。   “对了,四师兄的事很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四师兄会这么想不开。”想到昨日的忙乱,及山上诸位师兄的不同神色,穆茵儿觉着这事跟她也有关系,她也不想让商拾以为自己是个不安于室的女子。   商拾终于动了,他换了个姿势,往门槛上一坐,懒懒说道:“他的眼睛是我弄瞎的,你道歉又为哪般?”   这么不给面子的回答让穆茵儿努力堆积起来的涌起霎时被戳破,她咬着下唇,声音低了很多:“我,我已经听大师兄说过了,是四师兄先要趁着你重伤时杀你,你才动手的,四师兄也有错,说起来,也是因为我,对不起。”   “既然知道跟你有关系,那么在我还在这山上时,你最好离我远些。”没将这女子的委屈可怜放在心上,商拾警告了一声。   噙在眼中的泪水终于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你为何要讨厌我?”最终,穆茵儿还是问出了口。   “我又为何要不讨厌你?”商拾不掩饰话中的厌烦。   虽然小连不在他身边,可他得为小连守身如玉,不对,他不想跟除了小连之外的任何女子说话。   呜呜呜——   被人这么明显的厌弃,穆茵儿自尊心终于受到了打击,她捂着脸,哭着跑开。   “出来!”穆茵儿跑来后,商拾对着房间左侧喊了一句。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更小些的男子,他干笑着走了出来,开口第一句话是:“你好厉害啊!”   受了这么重的伤,感觉竟然还如此灵敏。   商拾扫了一眼对方。   男子很显然不像东方华那么稳重,邵东成的文雅,杨宏安的爽朗,当然,同样也不用于殷学重的阴暗。   “我叫湛启,是穆茵儿的五师兄,你叫什么名儿?”湛启自来熟的介绍自己。   商拾这回都懒得给对方一眼。   湛启也不怒,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见商拾没有反对,更大胆了,索性快走几步,往商拾身旁一坐,这么以来,两人正好坐满了门槛,湛启笑道:“二师兄说你的心性坚定,身体的复原能力也很强,要不了多久,你就能痊愈了。”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么不喜欢说话。”湛启又干笑一声。   商拾这副模样让他想到曾经见过的一个女子,这么想着,湛启也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商拾突然尖锐的声音拉回了湛启的神智。   湛启转头,疑惑地问:“什么什么?”   “你说一个女子?很美?还很冷,用银鞭?她在哪?现在在哪?”商拾一连串的问题砸向湛启,让他不自然地往边上蹭了蹭,无奈,旁边就是墙壁,他只能小心抱着墙,生怕商拾会一个怒火将他灭了。   “哎,你,你别急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嘛!”湛启缩着脖子赶紧开口。   在商拾急切的眼神下,湛启说道:“那还是上月呢,是在东炎的一个小镇上,嗯,那女子真的很美啊,对,还很冷酷,不喜欢说话,表情跟你看起来真是如出一辙呢。”   虽然冷,可他对那女子就是生不出恶意来。   商拾顿时泄了气,一月前,那时小连还在东炎。   他以为湛启不过是这几日看到了小连,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商拾此刻对云连的想念蚀骨的疼,他望着无边天际,心中暗暗道:小连,别做傻事,等我。   商拾喜欢云连,不,是比喜欢还深,那是人们说的爱,他不怕死,他怕的将小连一个人孤独的留在这世上。   周身笼罩着阴郁,深邃的眸子里是无法掩饰的思念,这一切让湛启觉得压抑,他找话说:“你,你认识那女子?”   本来没想到商拾会回答,却没想到商拾很平淡地回了句:“她是我娘子。”   可不是吗?跟他拜堂的是小连,跟他相互表白的也是小连。   ☆、67 洁癖公子   是夜,月朗星稀,凉风习习,云雾山上众人等的师傅跟小师弟终于出现。   东方华接过明月先生手中的包袱,说道:“师傅辛苦了,下次还是让徒儿出去吧。”   明月先生失笑:“放心,以后有你们出去的机会,我收到信了,学重发生了何事?眼睛怎会受伤?”   几个师兄弟相互看了一眼,最后,东方华将这两日发生的事从头说来,最后,东方华满含歉疚地说:“师傅,是徒儿的错,徒儿没有看好四师弟。”   其他几人都没有开口,孰是孰非众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而跟着明月先生一起回来的小松儿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大师兄,你说四师兄眼睛坏了?”   东方华还未回答,远处传来一声刺耳尖叫:“不可能,我的眼睛不会有事的!”   昨日,有大师兄在身旁,他故意将自己眼睛说的重,殷学重以为这样的话大师兄就会看在自己身受重伤,以及小师妹的份上杀了商拾,可大师兄却是个无能之辈,宁愿委屈他自己,委屈小师妹,也不愿跟那人对上,回去之后,殷学重也没有觉着自己会瞎,毕竟有二师兄的医术在这,而且师傅比二师兄还厉害,有这两人在,他想瞎都不可能。   明月先生眼睛一闪:“学重,你出来做什么?快些回去,为师帮你看看。”   “师傅,徒儿不会瞎的,是不是?”虽然心中抱有极大的希望,殷学重还是担忧。   “这个——”明月先生望着眼前殷切的那张脸,最终也不能给出保证:“为师不知道,学重,你还是先让为师帮你把脉,若是能医好,为师拼尽全力也会帮你的。”   师傅的话并未让他满意,可现在众目睽睽下,他不能多说什么,最终,殷学重脸色难看地回答:“师傅,徒儿不想看不见东西。”   话音中没有平日的阴狠跟嚣张,里面是少见的小心翼翼。   心下一叹,明月先生暗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在邵东成的搀扶下,殷学重回到自己房间,小松儿则被东方华带回去休息,其他师兄弟也被明月先生打发走了,最后,穆茵儿担忧地望向殷学重的方向,对明月先生道:“师傅,茵儿先回去了。”   这事说起来也怪不了穆茵儿,明月先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拍拍穆茵儿的肩膀:“嗯,天晚了,你去休息吧。”   很快,明月先生跟上前面两人的脚步。   穆茵儿站在原地,看着云雾山上处处昏黄的灯光,而后目光定在一处昏暗之处,她走了过去,站在门口,没有入之前一般推门而入,毕竟商拾之前毫不留情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有时候,穆茵儿都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大师兄跟四师兄都对她很好,可她偏偏要将屋内那个无视自己的人放在心上,还不顾人家的冷言冷语的送上门。   商拾警觉性从来都不差,在外面喧闹声响起时,他已经醒来,外面的说话声更是一字不落地落入商拾的耳中,他冷冷一笑,复又闭上眼。   就在刚才,轻微的脚步声让他不耐地转了个身,脸朝内侧而睡,再将薄被拉高,盖住耳朵。   却在这时,穆茵儿的声音传了进来:“你,好好休息,师傅明日会来帮你看看,有了师傅,你的身体会很快好的。”   没听到回声,穆茵儿终于死心离开,嘴角带着苦涩的笑,眼中闪烁着晶莹。   往自己房间走去。   云雾山只有她一个女子,种师兄弟都疼爱她,也是为了保护她,穆茵儿的房间坐落于诸位师兄弟房间的中央,在经过五师兄房门时,门突然从内打开,湛启端着个盆出来,待看见穆茵儿时,湛启惊诧地问:“小师妹,你怎么还不睡?”   “我就睡。”穆茵儿加快脚步,不想让五师兄看到她红着的眼眶。   湛启眼睛却尖的很,他一手攥住穆茵儿的胳膊:“小师妹,你怎么了?”   “没事。”   “不对,有事,你们好像都有事,就是不告诉我,小师妹,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湛启还是孩子心性,跟杨宏安的爽朗的性子有些相似,却比杨宏安要简单的多,是以,大家眼中看到的事湛启就看不清。   湛启只知道原本爱笑的小师妹这两日都是愁眉苦脸的,也不跟大师兄一起练武了,还有四师兄,无缘无故被那人弄瞎了眼,这一切都让湛启迷茫。   “没,没有人欺负我,五师兄,我好困,我想睡了。”穆茵儿赶紧抹了把脸,牵强一笑。   “嗯,那你快些睡吧。”刚要走,湛启又说:“小师妹,要是,要是你心里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我虽然不一定能帮你解决,可我也能听听,顺便帮你保密。”   “好,谢谢五师兄。”穆茵儿有些感动,五师兄虽然平日里爱吃爱玩,可还是真心疼她的。   若是那人也能这么对她该多好啊!   刚扬起的笑脸因为这个再次暗淡,穆茵儿进了房间。   洗漱好后,她躺在床上,脑中不停闪现的是男子那张冷酷的脸,心揪着疼,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穆茵儿索性起身,她望着房中一圈,最后定格在床脚处一个不大的木箱子上。   那是娘亲留给她的,师傅说娘亲跟师傅当年曾是师兄妹,娘亲后来做错了事,给师傅的师傅赶下来山,自此便没了消息,直到她两三岁时,娘亲没了,在娘亲离开之前,给师傅去了信,师傅这才带着她上了山,跟着她一起的是娘亲这个红木箱子,直到年前,师傅才将这箱子给了她。   因为自小生活在大家的关爱中,穆茵儿对娘亲没有多少爱恨,对于娘亲留下的东西也没什么好奇心,之前不过随便看了一眼,里面是娘亲留下的各种闸机及一些医书,还有不少首饰。   许是心情抑郁,穆茵儿今夜看着这箱子总是有股冲动。   反正也是睡不着,不如就起来看看。   穆茵儿起身,费力端起箱子,擦掉上面薄薄的一层灰尘,从脖间拿下钥匙,打开木箱子。   掀开盖子,迎面是一阵轻微霉气,伸出两只捏住鼻子,穆茵儿开始翻弄。   ……   在这云雾山有序的忙碌中,另一片天地当中又是新一番场景。   西京郊外护城河边上的树林内,一阵刀剑相撞声,惊飞了一众鸟类跟小动物,刀剑相碰至于还有剑入皮肉的嗤嗤声。   这一场战斗很快结束,靠的近些,便能听到不大的说话声。   “公子,你的衣服破了,奴才给你重新拿一件吧。”一个略显稚嫩的说话声想起。   “嗯。”回答的是一个简单的应答。   白衣男子早便听到周围的水流声,他不悦地看着身上沾染的两滴血。以及下摆处一道细小的撕裂处:“我去洗洗。”   “是,奴才在这边守着公子。”自家公子有洁癖,这是全庄上下都知道的事。   男子靠的近了才满意地点头,这护城河为活水,水质倒是清冽,抽出腰带随意扔向脚边,再脱掉外衫,扔给赶上来的小童:“拿去烧掉。”   脏了的衣服自然要扔。   “是,公子。”这种事情之前每日都要重复,小童已经习以为常。   脱掉脏污的衣服,男子这才满意地抬起头,刚太眸,男子眼睛一冷,他盯着上游岸滩上的某一处,声音透着厌恶:“去看看,那是什么?”   “啊?”小童没有他家公子武功好,目视能力自然不高,现在又是半夜,更看不清。   “往前走,数两百步。”男子干脆道。   “哦,好的,公子。”小童抱着他家公子的衣服,按照公子的命令,往前方走去。   走下没多久,小童略尖的声音传了回来:“公子,是两个人。”   男子更加厌烦,他转身离开,这澡也不打算洗了,被人污染过了,他自然不会再用。   那小童顿下,又做了些什么,看着自家公子的背影再喊道:“公子,两人都没死,我们要救下吗?”   小童虽然不忍心见死不救,不过想要公子救下不相干的人,那是极少数情况下。   “不救。”弄脏了他的洗澡水,他不补上一刀已经是很好了。   小童一脸可惜,起身就要离开。   脚步抬起,下一刻,脚腕被人握住,小童心下一惧,张嘴‘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因为声音太过响亮刺耳,一些走兽噌的一下窜出老远,走下很远的男子耳朵动了动,停住脚步,却未转身。   等了半晌,男子未见小童再次出声,情绪总算有些波动,不是因为他舍不得那小子,而是男子在考虑,若没有这小童跟着,以后他生活上会不会有麻烦?   毕竟做饭洗衣这些事他从来不沾的,再买一个也不一定有这小童贴心,心中衡量半天,男子终究还是转了身,明明没见着男子动,下一刻,白影已经移出很远,只是几个呼吸间,男子已经站在小童身后。   “什么事?”男子平板的声音依旧能让小童听出不悦来。   “公,公子,他们,他们好可怜,呜呜——公子,你救救他们吧?”   ☆、68 带回去当娘子   “世上可怜之人千万,难道你让本公子每个都要救吗?”看着小童哭得凄惨,男子丝毫不为所动。   他本就不是个爱管闲事之人,救人这件事在他看来那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的无聊事情。   不过很显然,这位少经历的小童却有一颗纯真善良的心,他指着抓住自己脚的那只手主人道:“公子,你看他,好像已经泡了好几日,若是我们再不管,他准会死的,公子,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本公子不想升天。”浮屠什么的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公子!”小童跺着脚,对自家公子这么冷情的话表示出充分的不赞同。   “若是没有别的事那就快些走吧,否则你也可以留在这里继续心疼可怜他们。”男子说完,转身离开。   丢掉这小童固然有些麻烦,不过他更不愿救下这些不相干的人。   小童看看自家公子,再看看脚边的两人,心中一时纠结的厉害,他还从来没有见死不救过,确切地说,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人的生死,冲击力大一些是难免的。   公子越走越远了,小童终于下了决定,他顿下身体,使劲掰开抓住他脚腕的人,而后起身,双手合十地说道:“实在对不起啊,我家公子他,他赶路比较急,我们实在救不了你们了,实在抱歉,嗯,老天爷会保佑你们的。”   话落,不敢去看地上的人失望的眼,小童赶紧跟上自家公子,走了两步却又回来,小童的手往包袱内摸了摸,而后将仅剩的三个馒头摸出来两个,放在两人身边,一边说道:“这给你们,吃了东西应该会好些,你们——要活着啊!”   小童这回转身就不打算再回头。   有些神智的弃很明显能感觉到,从来不善言辞的他终于主动求救:“救主人。”   因为天黑,小童只知道不远处还有一人,却也不知男女,听到弃的话,小童以为另一人也不过是个公子,他抱歉一笑:“我,我没时间了,我家公子他,他不喜多管别人的事,你们,你们——哎,我走了。”   小童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小跑着要离开。   “救了少夫人,少爷会报答你的。”这是弃所想到的最强有力的条件了。   低弱的声音在小童耳边转了一圈,待反应过来时,小童停下脚步,问:“少夫人?女子?”   弃点头,不明白男子跟女子有何区别。   小童双手一拍,黑暗中,晶亮的眼睛星星似的闪烁着,他想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小童看着已经快要消失不见的白影,扯着嗓子喊:“公子,等等,公子,奴才有办法让公子应付老爷了!”   这话小童说的极有自信。   整个飞龙庄的人都知道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唯二怕的是脏乱,及飞龙庄的庄主,也是公子的爹。   说起少爷的爹,也就是老爷,那可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小童就觉得老爷是个极好的人,对待下人也和蔼可亲,可公子却不这么认为,每当老爷在公子面前唠叨时,总能将一向淡定的公子激怒,甚至是暴走。   陷入回忆中的小童突然觉得压力倍增,扑面而来的威压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他茫然抬头,看着再次回到眼前的人:“公子?”   “说。”男子吐出一个字。   “啥?”陷入迷惘中的小童还没意识到自家公子的问题。   “什么办法能让老家伙闭嘴?”   公子所言的闭嘴之事也是全庄上下最关心的问题,那便是少爷的终生大事。   公子生*洁,他不喜欢别人踏入他的领地,就连老爷跟夫人,那也必须要经过少爷的首肯才能,这样的少爷已经二十有二,却无一个心仪之人,这让老爷跟夫人几乎要急白了头,按老爷的话说,在他跟公子这么大的时候,公子已经能背出四书五经了,如今公子的终生大事竟然还没提上日程,这如何不让人着急?   老爷这回发了话,若是公子再不娶妻,他就要向江湖宣布断绝跟公子的关系,还让公子净生出户。   公子倒是不担心,也不想妥协,可耐不住夫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啊,夫人哭得眼睛跟核桃似的,这一次脖子已经套上了绳子,得亏公子发现的早。   哎——这种种事不说也罢。   总而言之,少爷之所以心情这么差,其中大部分原因便是娶妻之事。   “少爷,奴才有个想法。”小童眼睛一转,说道。   “少爷不是担心老爷跟夫人念叨吗?旁边那位就是最好的人选。”小童指着不远处躺在干净草地上的云连。   男子轻飘飘扫过去一眼:“脏。”   “哎呦我的公子啊,人家在水里被冲上了岸,当然浑身脏污啊,这洗洗不得干净啊!而且公子,我们这还有一日路程就回到了庄里,公子可想好了办法对付老爷的断绝书还有夫人的眼泪了?”小童之所以选择云连,一当然是为了救人,还有一个便是因为弃的话,弃先称呼云连为主子,而后才是少夫人。   小童虽然人小,又单纯,可不表示他愚蠢,相反,飞龙庄来往的都是些江湖豪杰,耳濡目染的小童也是有些看人本事的,在小童看来,弃就是一个世家养的死士,影卫之类的高手,而什么人能养得起死士跟影卫?自然是有钱有势的人家,也只有这样的人家才能配得上公子,也能迷惑住老爷跟夫人的眼,毕竟世家小姐们可自小生活在一定氛围中,身上会带着一种贵气。   还有一个原因,这女子已经嫁了人,她对少爷自然就不会有非分之想,在小童看来,这世上还真少有女子能配得上公子。   一个既不会对公子有非分之想又能向老爷夫人交差,还能顺便救下来的人,岂不是最好的人选?   小童想了这么多,男子自然也想的到。   敛眉思索片刻,男子站在原地没动,只吩咐小童:“将她收拾好。”   这女子在她看来不过是道具,不用他碰触。   这时的男子怎么也想不到世上真有一种情绪要后悔,他后悔没有多接触一番这个女子,乃至以后的生命中竟然少有对这女子的记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好的,公子。”   小童得了命令,朝弃眨了眨眼,暗暗吁了口气,要让他真的见死不救,他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以后的日子也没法安心。   因为要救下云连跟弃,男子跟小童的行程耽误了不少,亏得小童包袱里有药,待处理好两人后,已经天色微熹。   期间,云连始终未醒,而弃不过是因为冲击力,及带着云连游了很久脱了力而已,吃了小童给的馒头,弃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他守在云连不远处,一动不动。   “哎,你要什么名儿?你们从哪里来?怎么会掉入这护城河中呢?”   对方是救了他们的人,弃不可能听而不闻,他回道:“弃,东炎,伤了。”   三个简单利落的答案。   亏得小童长期跟在他家公子身后,长期揣摩公子的意思,对这个比公子还少话的回答,小童很淡定的接受,他恍然地点头,自己在心中补脑。   定是一个世家少夫人出门游玩,或者寻夫之类的,路上遇到坏人,被抢了东西,拼了命才跳入河中,捡了一条命。   补脑完毕后,小童一脸同情:“你们放心,我家公子救下了你们,以后你们就是安全的。”   等天色大亮,小童从偌大的包裹里拿出简易的锅子,给他家公子熬了干净的粥,又将剩余的给了还未有意识的云连喂下几口,这才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路。   临上路前,小童有些踌躇:“公子,那位还未清醒,公子不如救救她吧!”   虽然不喜麻烦,男子既然已经采纳了小童的意见,就没有半途而废的事情,他走上前去,根本没看云连的脸,直接从袖中掏出一个素白手帕,压在云连手腕上,开始把脉。   过了半晌,男子脸色奇怪地转向云连的脸,心中止不住好奇,这女子脉象虚弱,身中极重的内伤,落入水时又收到水流冲击,按理说早该死去才对,现在仍旧活着,而且他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自我愈合。   这算是个奇事,倒是值得好好研究,男子总算觉得昨夜的耽误没有白费,说实话,若是他刚才发现云连没有自愈能力,男子绝对会二话不说再次将人仍下。与其带着这么一个活不下去的人,他倒是宁愿跟自家老头子断绝关系。   “给她服下赤润丹。”男子起身,随口对小童吩咐。   随着他起身,云连腕上的锦帕随风而动,雪白的锦帕飘飘荡荡,最后落于男子脚边。   瞟了一眼锦帕,男子抬脚离开。   小童脸上却难言惊讶,这赤润丹可是江湖上人人追捧的东西,赤润丹极为难得,能医百病,无病可以强身健体,增强内力,公子也不过有三颗。   压下心中的疑惑,小童还是将赤润丹喂了一粒给云连。   心口本来的钝痛渐渐松缓,昏睡中的云连渐渐松开了眉头,内力也不自觉流转在四肢百涸。   不知过了多久,云连意识逐渐回笼,她感觉到身体摇摇晃晃,募得睁开眼,眼前的一幕让云连皱紧了眉。   ☆、69 婆婆看儿媳   陌生的环境让云连第一时间摆出了防御姿势。   意识渐渐回笼,并未感觉到周围有陌生人的气息,云连眼睛掠过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亮简陋的马车上,马车晃悠悠的不知驶向何方。   唰的一声,云连掀开马车帘子,弃正坐在车辕处,听到动静,弃转头,待看到云连已经无碍,这才再次转回了头。   弃跟她一起下来她是知道的,说心中不感动那也是不可能,自打弃跟她一起生死时,云连已经将他当做了自己人,但是面上仍旧一片冷淡,云连问:“我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   弃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当时云连还未清醒,前面那洁癖公子身上又带着药,为了云连,他也得跟着前面主仆俩,若要让弃主动问他们目的地,那也是不可能。   云连跟弃的说话声也惊动了前面马上的小童,他惊喜地转过头,叫道:“哎呀,你醒了?看来那赤润丹果真有用。”   云连并未理会那小童,她将目光定格在一直没有动静的男子身上,意识往外发散,并未感觉到男子的恶意,云连吩咐弃:“停车。”   弃闻言,利索地拽紧缰绳,马车戛然停住。   “这位夫人,你干嘛停车啊,我们就快到了。”那小童急忙又叫。   云连内力在体内转动一圈,除了感觉到内伤还未痊愈外,身体并无不适,既然如此,她就要去找商拾。   跳下马车,弃自然也扔掉马车,无声站在云连身后。   人家毕竟救了她,云连也不是不知恩图报之辈,她对那始终往前看的男子说道:“多谢救命之恩,来日若是有需要,我定会全力相助,现在我们有要事,想先行一步。”   男子仍旧闻所未闻一般。   云连也不恼,她转身离开。   在两人走下没几步时,一道清冷的说话声阻止了他们的脚步:“我救自然有用,若今日里离开,不出三日,你将会七窍流血而亡。”   “你给我下药?”云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来。   “我说过,我救你有用。”男子总算转过头来,他嘴角动了动:“当然,你也可以当做现在就在报答我。”   不管借口如何,总之,云连这一趟是必须要走的。   “你这么确定能杀了我?”云连冷冷一笑。   “比服用过解毒丸,虽然次药丸能解百毒,可我给你服的根本不是毒药,而是一味药引,这药引在三日之内若无我引出,你必死无疑。”男子说的笃定,眼波处并未有算计人后的得意,这么下乘的办法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正常的。   男子的话惊住了他身旁的小童:“公子,你又给人下药?”   对于男子的所为,小童见过多次,可以往受公子荼毒的可都是惹怒公子的人,而这位夫人很明显跟公子并无关系,也没有任何冲突,公子此举却是有违君子所为。   对于小童话里的不赞同,男子淡声回了句:“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毒哑了你。”   公子向来说话算话,小童连忙捂住嘴巴,缩瑟一下,他同情地望了眼云连跟弃,还真的不敢再开口。   在未找到商拾之前,云连怕死,刚才在马车内她根本没察觉到身上的异样,那么只有一种解释,这男子的用毒水平要高出她很多。   识时务者为俊杰。   云连很快同意:“我答应你,需要我做什么?”   男子不会无缘无故给她下药,只有他有所求的时候。   似乎很意外云连的回答,男子深深忘了云连一眼,随即回答:“回到飞龙庄,做我的未婚妻。”   本以为这女子会如以往遇到过的那些,不是羞涩胆怯的,就是胸无点墨,以夫为尊的闺阁女子,要么就是胆大骄傲的江湖女侠,对于这样的女子,他从来是敬而远之的,实在躲不掉,大不了一颗药毒死她们。   然,跟这女子随便的几句交谈中,男子不得不承认他看走了眼。   眼前这个冷言冷语,似乎也是冷心的女子是他从未遇到过的,这女子看到他时,眼神并未有任何惊艳,也无羞怯躲避。   目前看来,这女子倒是不让他讨厌。   “不可能。”云连直接拒绝。   既然已经答应了商拾,以夫妻相处,而且她心中已经有了商拾,就断然不会跟别的男子有牵扯,即便是假的也不行。   男子挑了挑眉,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回答。   而他身旁的小童再次惊呼出声:“你,你竟然不答应我家公子?”   这小童的问话声中没有质问,更多的却是惊讶,以往哪一个不是贴上来的,这女子倒好,竟然放着公子这么优质的男子不要。   “换个别的条件。”云连开口。   男子许是没有遭到这么直白的拒绝过,一时心中倒是来了股气,他抓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反问:“你有何其他本事能让本公子利用?”   “烧杀抢掠。”云连脱口而出。   可不是嘛?她以往不就是以此为职业的?   男子嘴角可疑地抽了抽,那小童尖叫一声,很显然是被吓着了。   此刻,这小童有些后悔了,后悔求着公子救下这两人,这都什么人啊?竟然能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么残忍的字眼来。   这小童压根就没打算怀疑云连的话。   呜呜,他以后救人一定会打听好被救者的背景的。   小童再次自我检讨。   跟小童的想法恰好相反的是男子,他倒是庆幸自己昨夜救了人,貌似这女子不是个好相与的。   心中有了主意,若是将这样的人带回去,跟老头子切磋一番,想来老头子跟娘亲以后再不会让他娶妻了。   毕竟被年轻女子吓过,两位老人会需要时间压惊的。   既然打定主意要将人带回去,男子也不跟云连争论,反正不管借口如何,到时去了庄上,众人心中也都有数,思及此,男子遂点头:“既然如此,那么以友人的身份去飞龙庄一趟,如何?”   男子的从善如流并未让云连讨厌,身中不致命的药引,而且对商拾行踪一无所获,那就不如先随着这人的意,到时说不定能借助他们的力量找到商拾。   毕竟从男子的言谈举止来看,这叫飞龙庄的定不会是个小庄子。   “好。”前后想了一遍,云连同意了男子的提议。   弃始终如影子一般立于云连身后,对云连的任何决定不会有异议。   弃的木然让男子多看了两眼,他若有所指地说道:“药人。”   云连挑眉:“药人?这是何意?”   不会是传说中的用药来喂养塑造的人吧?   “失败的药人。”男子又说了一句,算是提点。   云连盯着弃看了半晌,弃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眼波都没动一下,仍旧云连打量。   这样的弃果真不像一个人。   既然被归类于她的人,云连自然要为弃负责,她问:“可有办法让他恢复?”   她当初被当做武器,弃被制成药人,实质其实也没什么不同,或许弃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需要时间。”男子没有一口否定。   看来此趟是必须要走的了。   “多谢,我再欠你一个条件。”都说虱子多了不怕痒,欠的条件多了也不惧还。   “我记着。”男子并未有任何不满。   既然达成了协议,两人自我介绍是必须的,到时也不能穿帮,男子对云连介绍道:“墨承寒,我的名字。”   “云连。”   并未有过多的解释,跟两人的性子一般。   男子心情更好了些,他对云连继续道:“你身体还未复原,还是先回车上休息,还有不足一个时辰便能到山庄,到时会有药给你用上。”   男子已经说到这里,云连也不拒绝:“多谢。”   果真如墨承寒所言,一个半时辰后,马车再次停下,还未出来,外面已经传来惊喜的呼唤声:“公子回来了,公子,您可回来了,夫人这几天都要在门口站一会儿,就等着公子你呢。”   “老程。”墨承寒点头。   飞龙庄的管家老程笑的见牙不见眼,他上前,接过墨承寒手中的缰绳,再看了眼身后的马车,问:“公子,这回您又带回了很多草药跟医术吧?”   公子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出门一趟,为了找各种稀有药草,还有不同绝版医书,这次用了马车,想来收获不少。   “哎,小童,你眼睛怎么了?”老程一边拉着缰绳,眼角扫到小童时,看见小童直眨眼,有些纳闷。   “程管家,公子这回可出乎了你的意料。”小童的话说一半留一半,他可不敢将公子的话说出口。   老程一听,更加疑惑了。   不待他细问,门内又传来一声欢喜的叫嚷:“可是寒儿回来了?”   “娘亲。”墨承寒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就是娘亲。   “寒儿,你可算回来了,娘亲已经几个月没见着你了,来,让娘看看,我的寒儿又瘦了。”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多久,只要不在自己身边,母亲总会觉得自己的孩子饿了,受了,这爱子如命的墨夫人更是不例外。   拉下墨夫人覆在他脸上的手,墨承寒失笑:“娘亲,孩儿每次回来你都说瘦了,按照娘亲的说法,难道非得儿子成个胖子才算是过的好?”   在娘亲面前,墨承寒总算不再是那个洁癖别扭小子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墨夫人假装生气地呵斥道。   在母子交流感情的时候,云连总算是有了动作,她起身,弯着腰往外走,弃适时地掀开车帘。   当云连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那边的欢声笑语像是被谁掐断了声音,寂静一片。   接着,便是一声惊天尖叫:“寒儿,这是谁家姑娘啊?长的可真好。”   ☆、70 什么是喜欢?   墨夫人一双带笑的眼不停地在墨承寒跟云连身上转。   “云连是路上遇到的,她受了伤,我这才带她回来,娘亲,还要劳烦你准备个院子。”墨承寒简单解释。   “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墨夫人这话说的就叫人误会了,到底是跟墨承寒一家人还是跟云连一家人,这就有待商榷了。   墨夫人没有明言,他们也不好反驳,墨承寒只好催促墨夫人:“娘亲,我们急着赶路,还未用饭,现在厨房可有热饭?”   “什么?还没用饭?那块进来,我吩咐厨房去做。”墨夫人拉着墨承寒进门,一边笑容满面地招呼云连:“云连是吧,伯母就叫你连儿可好?”   云连点头。   “娘亲,云连她少话,你别吓着她。”生怕云连的冷脸会让墨夫人心中膈应,墨承寒只好再解释。   墨夫人眼睛一转,心中越发的喜悦,云连这性子跟平日的儿子倒是极为相似的,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儿子这才喜欢的。   再看看墨承寒着急着解释的模样,墨夫人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的想法了。   “好了,娘亲知道了你们都进来。”墨夫人招呼着几人。   一行人刚进门,里面传来一声难言喜悦的清脆嗓音:“伯母,是寒哥哥回来了吗?”   一声叫唤让墨夫人定住了脚步。   糟糕,她见着儿子太高兴,竟然忘了院中还有人,墨夫人眼睛在云连脸上转了转,没发现有类似吃醋的表情,这才松了口气,却有若有所失,这云连对儿子的桃花根本没反应,是不是也说明她还不太在意儿子?   种种想法在脑中搅和成一团,墨夫人热情倒是冷却了很多,她对着刚出现的女子笑道:“小蝶啊,你寒哥哥回来了。”   尹晓蝶在看到墨承寒的刹那,眼中的依恋再也掩饰不了,不过当目光触及到墨承寒不远处的云连时,笑容定格在脸上,声音了低弱,她扯着嘴角:“寒哥哥。”   墨承寒没有回应,他只是将不赞同的目光飘向墨夫人。   收到儿子的责怪,墨夫人讷讷道:“这,这不是你爹他跟蝶儿爹爹商量要事,娘亲也很久没见着蝶儿了,这才邀请蝶儿过来住几日。”   墨承寒话里话外没将她放在眼里,尹晓蝶心中一阵难过,不过想到这么些年的坚持,她握着拳头,重新笑起来:“是啊,寒哥哥,伯父跟我爹商量着粮庄合并之事,我也挺想伯母的。”   丝毫不提她其实是来看墨承寒的。   墨承寒没有时间挺尹晓蝶的解释,他直接对云连说道:“进来吧   ☆、71 何时定亲?   墨承寒问云连:“你怎么说?”   毕竟弃是云连的人,这次又是尹晓蝶过来找麻烦,理应由云连处理。   “扔出去。”云连还是那句话。   “你不能这么对我,放开我。”尹晓蝶慌了,她挣扎着想要推开弃,弃却不会看在尹晓蝶为女子身份上有所收敛,在尹晓蝶挣扎的厉害时,弃抬手往她脖颈处一砍,尹晓蝶晕了过去。   弃提着尹晓蝶,往门口重重一扔,离得挺远,云连都能听到几声骨头错位的咔嚓声。   处理了尹晓蝶,云连往外走,话确实对还站在原地的墨承寒说的:“我虽然答应你呆在这里,可没有答应你要跟人争宠。”   女子间这种不用刀枪的争论云连很不喜,她喜欢直接用剑解决。   “下不为例。”也能猜出云连的性子,墨承寒应道。   看来回头得跟小童好好说说了。   跟着墨承寒去了前厅,那里饭菜已经摆放好了,墨夫人正含笑地站在门口,见着自家儿子跟云连一前一后过来,便上前招呼:“可算来了,连儿啊,这些饭菜准备的匆忙,也没什么好的,你将就着用些,等晚膳时伯母再好好准备。”   这一回,墨夫人一改之前对儿子的在意,直奔云连而去,话里话外都不掩饰对云连的喜欢。   对于突如其来的热情,云连有些不适应,在墨夫人攀上她的胳膊时,云连更是浑身僵硬,她感觉得到墨夫人的热情跟真诚,也做不出直接将人甩开的动作,是以,云连脸色古怪,仍由着墨夫人牵着进了门。   前方两人不知道的是身后的墨承寒神情突然的放松,就在刚刚,他生怕云连推很不给面子的一掌拍开娘亲,他时刻准备着接住娘亲。   还好,亏得云连还有些犹豫。   看着云连僵硬的步子,墨承寒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喜悦来,这种情绪让他嘴角扬起,再难放下。   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墨承寒跟着进去。   小童已经将墨承寒专属的位置擦拭干净,此刻正小心给自家公子分食物,没错,犹豫墨承寒的洁癖,便是跟父母一起用膳,他也会在自己面前单独放一份,自己食用。   走上前来,墨承寒吩咐声如往常一般清淡:“放下。”   “公子?”小童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时愣在原地。   还是墨夫人反应的快些,她将云连按坐在离墨承寒对面,而后笑着对小童道:“就听你们公子的,让寒儿跟连儿一起用吧。”   “哦,哦,是。”小童仍旧还在迷茫中,却听话地放下碗筷,站在墨承寒身后。   “小童,这段时间你去马房帮忙吧。”墨承寒下一句话让小童恍若置于冰寒之地,公子,公子不要他了?   小童哇的一声哭喊出声。   “公子,呜呜——公子,小童错了,以后不帮您单独分食物了,公子,小童不想走,求公子您别嫌弃小童了,呜呜——”凄凄惨惨侧哭声在厅内显得有些空旷。   小童思想单纯,只看得到眼前的错处,压根想不到自己是因为同意了尹晓蝶的话而遭受的惩罚。   以往就是看着这孩子没那么多的心思才招来身边伺候,现在墨承寒颇有一股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出去。”墨承寒声音听着有些冷。   嗝——   哭声戛然而止,小童脸憋得通红,公子很少这么对他说话,怎么办,他真的惹公子生气了。   墨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在一旁解释:“小童啊,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之前做错了事?寒儿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罚你,还有,你就先去马房,等你意识到自己的错处了,寒儿会让你回来的。”   都说知子莫若母,这话自然也能用在墨承寒跟墨夫人身上。   马房的活又脏又累,还会遭人欺负,呜呜,他不想去啦!   可公子脸色并没有好,呜呜,他不能再惹公子生气了。   小童依依不舍地离开,而后两步一回头,直到踏出门口,墨承寒仍旧没有要他回来的意思,小童彻底绝望了,他撒丫子往马房跑去。   “寒儿,熊小童这孩子还小,稍微惩罚一下就行了,可别真的不要他,这孩子也是个死心眼,被你这么一呵斥,得难过好些时候。”小童离开后,墨夫人这才在一旁帮腔。   “我知道。”   本来也没打算多严重的惩罚小童,不过该给的教训还是要给的。   墨夫人见此处没了她的事,便笑道:“那你们慢慢用,我就先走了啊,还有连儿,看喜欢那些,多吃点。”   “寒儿,你也要好好照顾连儿。”墨夫人两边都不忘了交代。   之后满脸喜意的离开。   这边安静的用饭,另一边却吵开了锅。   因为青松苑是独立隔开的院落,也算是飞龙庄除了庄主夫人居住外最好的院子,因为空置着,平常也少有人经过,尹晓蝶被仍在草丛里,直到自己醒来也无人发现。   尹晓蝶捂着后颈,便哭便往主院跑去。   主院书房内,尹之城跟墨里正商量着合作之事,屋外,尹晓蝶哭喊的厉害。   一向最心疼这个女儿的莫之城慌张地出了门,一看女儿这样就知道是受了委屈,他赶紧问:“蝶儿,这是怎么了?告诉爹谁欺负你了?”   这个女儿在他面前一向是温柔俏皮了,哭得这般厉害,莫之城心中愤怒也同时无法遏制的爆发。   “爹,我们回去吧。”尹晓蝶没有说出前因后果,而是缩瑟地就要拽着尹之城一开。   可越是这般,尹之城越是舍不得女儿被欺辱,他冷哼道:“谁敢动我的女儿,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话落,这才想起身后跟出来的墨里:“墨兄,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是不可能让她受委屈就离开的。”   这话时明着要墨里处理欺负他女儿的人了。   墨里冷静的多,他沉着地问:“蝶儿,你告诉伯父,是不是哪个下人对你说了什么?”   至于做什么那是不可能,他飞龙庄的下人都是有分寸的。   不知为何,尹晓蝶爱着墨承寒,喜欢墨夫人,对飞龙庄下人也很满意,唯一一点便是她害怕墨里,墨里平常都是严肃着一张脸,而且每当那双眼看向她时,她总觉着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的清楚,浑身的不自在。   “伯父,不是庄上的人。”对上墨里,尹晓蝶不敢夸张说。   “不是飞龙庄的人?”回答的是尹之城,他更怒了:“外面的人谁敢这么对我的女儿?蝶儿,跟爹说,爹去收拾他。”   有了尹之城做依靠,尹晓蝶那点心虚立马被勇气取代,她一向柔亮的大眼中布满惧怕,声音也低低的:“爹,是,是寒哥哥带回来的人,女儿好心去喊她用膳,可她却命人将女儿打晕,还扔出去,女儿,女儿再也没脸呆在这了,爹,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想回家了。”   没说让尹之城报仇,只是那被惊吓住的模样着实让尹之城心疼的不轻。   尹之城转向墨里,语气满是质问:“墨兄,我家蝶儿什么性子你应当清楚,若不是蝶儿她看上了承寒那小子,我是万般不同意的,墨兄,我女儿若是将来嫁到你们家,就以承寒那性子,我实在是担心。”   这亲事也是他跟墨里商量的,墨里需要一个儿媳,而他家蝶儿对墨承寒死心塌地,两位父亲一合计,已经私下定了,就等着墨承寒回来先将亲事定下来。   一听到那孽子回来了,墨里不再淡定了,他问:“这臭小子现在在哪呢?”   “伯父,不管寒哥哥的事。”生怕事情阴差阳错,尹晓蝶赶紧说道。   “怎么不是那臭小子?他还带回来一个丫头?”其实,无人知道的是,墨里更在意的是这个问题。   看到话题终于转到云连身上,尹晓蝶点头:“是啊,她叫云连,不知怎么遇到寒哥哥的,跟着寒哥哥回来了,寒哥哥让她住在青松苑。”   这青松苑一直是她看上的,她就等着墨承寒将她娶回来,而后住进青松苑,现在倒好,这青松苑竟然被鸠占鹊巢了。   这时的尹晓蝶压根忘了其实是墨夫人让云连住的那个院子,她只想让墨里知道,这云连是个会狐媚人的,墨承寒一定是被骗了。   而墨里脸上顿时黑了,这臭小子,带媳妇回来竟然不先来看看他这个一庄之主。   很不幸的,尹晓蝶想表达的东西在墨里这里完全被扭曲。   也只有尹之城是真的心疼女儿,他说:“墨兄,还希望你能给我们蝶儿一个交代。”   “尹兄放心吧。”   若是那臭小子真的看上了一家姑娘,那就娶了,你家蝶儿就只能跟我们无缘了。   墨里唤来老程:“老程,去将那臭小子叫来。”   而墨里自己则带着尹之城跟尹晓蝶去了前院的正厅。   尹晓蝶以为墨里会急着去惩罚云连,没想到人家老神在在地端着茶杯在前厅等着呢,尹晓蝶又气又急,却也不敢命令墨里。   “蝶儿莫急,爹在这呢,放心吧,爹不会让蝶儿受委屈的。”莫之城慈爱地拍着尹晓蝶的手,劝道。   “爹——”尹晓蝶放松地笑了。   这边,老程双手垂着,恭敬地传达墨里的话:“公子,老爷让公子去见他。”   墨承寒执筷的手顿了顿:“知道了。”   而后继续慢条斯理地用饭。   没见着公子有动作,老程纳闷地抬头,再看到少爷竟然跟人同桌用饭还不单独有自己的餐具时,倒抽一口冷气,继而觉着自己太过失态,赶紧说道:“公子,那老奴就先去回禀了。”   “嗯。”   老程火烧屁股一般离开,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沉稳,他要去告诉老爷。   在他赶去正厅时,只见夫人正在老爷耳边嘀咕着什么,老爷脸上掩饰不住惊讶,老程只能按捺住八卦心思,老实回道:“老爷,公子马上就来。”   老程虽然没得到公子的确切答案,不过,应该会马上的吧?   这时的老程还不知道自己这‘马上’足足等了两刻钟。   等墨承寒来正厅时,为了面子,也为了给尹之城一个交代,墨里手中的茶杯狠狠掷向墨承寒。   墨承寒往旁边一闪,杯子落地,刺啦脆响。   “爹,这是姜丰镇的顶级瓷器,一年只出一套,你摔了一只,这一套也就没用了。”墨承寒一点不可惜地淡淡说道。   “你——你个臭小子,你怎么不早说?”没事就喜欢撮一口茶的墨里也喜爱摆弄茶具,这还是上一回墨承寒回来给他带的,当时墨承寒只说这是赝品,看着好看,墨里当时还直骂儿子小气,对这套茶具也没上心。   等摔了后,这臭小子才说是真的,墨里怎么不气?   没跟自己爹废话,墨承寒问:“让我过来何事?”   墨里眼睛往墨承寒身后看了眼,没发现别人,心中暗恼,这小子怎么不将人带过来?难道还怕他不同意吗?   心中这么想着,嘴上却说:“怎么?当你老子就不能让你过来了?”   墨承寒倒是没在意自家爹的话,他注意力放在尹晓蝶跟尹之城身上,尹晓蝶哭红的眼还未消肿,墨承寒已经能猜出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稍显不耐烦:“若是无事,我回去了。”   这架势一看就知道他没在家时他爹的打算,想给他塞个妻子?没门。   “臭小子,你站住。”墨里真的有些怒了,这儿子在外人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啊!   墨承寒果真停下脚步,就在墨里感叹与儿子的配合时,墨承寒转身了,看向上首几个人,以极为肯定且决绝的姿态道:“爹,娘,我不会娶尹晓蝶,你们还是死了这颗心吧。”   “不待墨里再怒,墨承寒又道:“若是爹娘非要我娶,那么,我不介意跟你们断绝关系。”   墨承寒性子冷,感情淡,虽然对父母感情不错,可他也不会为了迎合父母,或者传宗接代就跟个女子过一生。   啪——   拍这巴掌的不是墨里,而是尹之城,尹之城一直觉得自己的女儿配墨承寒是绰绰有余,而墨承寒这么不给面子的在他面前贬低尹晓蝶,那就是看不起他尹之城。   “信口雌黄,你这小儿太不懂事,我家蝶儿哪里配不上你了?还有,是不是那个丫头给你洗了脑子?”   那个丫头自然指的是云连。   “没别人。”墨承寒也不屑多说。   话落,墨承寒不顾几人的瞪视,干脆地离开。   尹之城脾气火爆,他们父女被这个后生看不起,他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尹之城单掌一拍,整个人以雷霆之势往墨承寒扑了过去。   “爹爹?寒哥哥?”尹晓蝶尖叫。   墨承寒对于自己亲爹娘都能翻脸,更何况是这个喜欢掌控人的尹之城,墨承寒自然不会有尊老爱幼的节操,他双臂展开,迎了上去。   一时间,两人打得难分难舍。   上头,墨夫人着急地拽着墨里的衣袖:“老爷,怎么办?快去将他们劝开吧。”   墨里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不急,我也想看看寒儿如今的武功怎么样了。”   至于尹晓蝶,墨里是彻底的厌了,一个连自己亲爹都能利用的女子,即便装的再无辜,那也不是良善之辈,他们飞龙庄可不能要这样的少夫人。   墨夫人虽然不了解事情的经过,可再看到墨里的眼神时,也有所感悟,叹了口气,这一切都是他们做父母的不是。   两人都没用武器,出手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开始时,自然是尹之城占了上风,他毕竟年长了二十多岁,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尹之城体力渐渐不支,与此同时,一直防守的墨承寒突然变换了策略,改为大力度攻击。   高手过招,武功稍微低微的人甚至连两人的招式都看不清,眼花缭乱间,突然,墨承寒一声暴喝,继而一人重重摔了出去。   尹之城捂着胸口倒地不起,尹晓蝶含泪跑来:“爹,你怎么了?”   “寒哥哥,你怎能这么对我爹爹?”尹晓蝶质问。   “我跟他什么关系?又跟你什么关系?凭什么不能动手?”连番的发问再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墨承寒,你好,你好!”到了这时,尹晓蝶也装不了明日的大方温柔,她扶起尹之城,用从未有过的阴冷声音说道:“墨承寒,我尹晓蝶喜欢了你这么些年,我低声下气的对你,我孝敬你父母,到头来你却伤了我爹,墨承寒,今日起,我跟你势不两立!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跟那个云连的!”   多年痴恋随着尹之城被打已经彻底破碎,再无修复的可能,尹晓蝶发誓,她一定要杀了云连,将墨承寒踩在脚底,让他跪着求她回来。   指甲掐入手心,从来喜欢装哭的她这会儿已经没了眼泪,尹晓蝶对尹之城道:“爹爹,我们回去吧。”   “墨里,你养的好儿子,看来我们尹家庄是攀不上你飞龙庄了。”   这就是断绝了两个庄以后的往来。   看着那父女俩离开,墨里憋着的活这才有时间发出来。   “孽子,给我去祠堂跪着,三日不准吃喝。”   大发了尹家父女,墨承寒心情不错,他这会儿倒是乖觉地点头,去祠堂罚跪了,不过,临出门前,墨承寒不忘叮嘱墨夫人:“娘亲,云连她身上有伤,我给她的药方在我房中,你别忘了每日给她煎药。”   墨夫人哭笑不得。   墨里眉毛直跳,最后,在房中只剩下夫妻俩时,问:“夫人,何时将他们的亲事定下来?”   ☆、72 移情丹   云连皱眉跟在管家老程的身后,老程只说有重要的事,还是关于她的,云连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有何事。   还是刚才的正厅,此刻厅内只剩下墨里跟墨夫人。   随着云连走的近了,墨里上下打量着她,从无波的眼中倒是看不出情绪来,直到墨夫人拽了拽墨里的袖子,墨里才清了清嗓子,收回目光。   云连站在大厅内,任由墨里打量,也未主动问好,只淡淡点了头。   “老爷,这连儿她性子就是这般,却是个好孩子。”墨夫人解释。   墨里眉心一皱,这云连跟尹晓蝶还真是两个极端,尹晓蝶来飞龙庄时,整日想着法子跟他们两老说话,这云连倒好,正一个冰人,墨里此刻还真是有些担心,若云连跟儿子真的成了,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不爱说话,到时岂不是整日默默相对?   不得不说,这墨庄主真的想多了。   在未来儿媳面前,墨里自然不会跟在儿子面前一般的容易暴怒,他控制着面部表情,使得自己看起来比较有威严,这才问:“你跟承寒认识多久了?”   儿子这一趟出去也不过三月有余,仅三月时间久喜欢上一个女子,并且带了回来,这不是表明要娶这丫头?   三月?   太短。   “一日。”云连冷声回道。   噗——   墨里一口茶喷了出来。   “你说多长时间?”墨里声音飙高,饱含着显而易见的不信。   云连顿住,又道:“半日。”   云连真的没说错,自她醒来,路上也不足两个时辰,再加上进了飞龙庄,满打满算也没有半日,云连还是往多了说的。   咳咳——   这回连墨夫人都禁不住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墨里给自己夫人拍了拍背,嘴里不住地骂道:“这臭小子,刚认识人家半日就要娶人家,这小子是不是太不把我们两放在眼里了?”   而且半日时间,这两人怎么可能了解对方,虽然以他活了这么多年的眼光来看,这云连不是个喜欢玩弄心思的人,可万一她跟儿子成亲后才发觉性格不合呢?难道到时还要合离?   越是往下想,墨里觉着这事情越是糟糕。   正想着要不要将墨承寒带过来对峙一番时,云连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他头上,让墨里瞬间冷静。   “你们误会了,我跟他不是你们想的那般,我不过暂住,他救了我。”这还是云连很长时间以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墨里怒火压抑着,他转头问墨夫人:“夫人,你不是说承寒带了媳妇回来?难道还另有其人?”   墨夫人尴尬了,她这会儿才意识到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恶意,不管儿子还是云连,乃至小童,都无人明确表示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脸上带着小心的笑,墨夫人越发无地自容了:“连儿啊,那个,是伯母误会了。”   墨里也没好到哪里去,本来打算让云连过来,算是认亲了,这下好了,到头来却是一个大乌龙,墨里眼睛转了转,捏了捏墨夫人的胳膊。   墨夫人知道自家老爷又不好意思了,她笑容和蔼:“连儿,你在府中住的可还习惯?要是有需要尽管告诉伯母,伯母吩咐人去办。”   “很好,多谢。”   “既然这样,那连儿就去休息吧,伯母明日再去跟你好好聊聊啊。”墨夫人话题转的生硬。   云连倒是没在意,她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对于拆了墨承寒的台,云连丝毫没有愧疚之感,给她下药这事,她还记在心里,别以为救下她,她就会感恩戴德,该报仇的报仇,该抱怨的抱怨。   离开的云连没有感觉到之后正厅内的狂风暴雨,墨里气喘着吩咐管家:“将墨承寒给我带过来。”   只要墨里连名带姓地喊墨承寒,那只有一个原因,墨里真的怒了。   后来,整个庄子都陷入一片静默中,每每这父子大战时,下人都躲着正厅走,那破坏程度,简直堪比十级飓风。   云连这边还算安静,另一边却又是另一番天地。   已经好几日了,商拾的内力也不过回复一两成,他思念云连成狂,然,越是这般,内力恢复的越慢,这日清早,商拾起身,收拾好自己,往门外走去。   “哎,大哥哥,你这么早起了?”商拾首先见到的是这个山上最小的孩子小松儿。   对于这个天真的孩子,商拾听喜欢,他点头,问:“你师傅呢?”   “师傅正在晒草药。”小松儿欢快地笑道:“你要见我师傅,我带你去吧。”   商拾拍了下小松儿的发顶,勾唇:“多谢。”   “不,不客气。”这个哥哥长得好好,笑起来更好看,小松儿这个孩子少见着像商拾这般长相的,难免有些害羞。   两人一前一后往明月先生的晒草药的地方走去。   隔得挺远,明月先生便转过身来,笑看着商拾。   “多谢先生的救命之恩,若有机会,商拾定会报答先生。”救命之恩,商拾不会赖账。   明月先生倒是没有拒绝,事实上,救下商拾也正是因为需要商拾的一句话:“好,我就记住你这句话了,届时还望你能帮助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   “先生放心,我能力范围内,自会保他们安康。”   明月先生这才放心,他问:“你这是要离开了?”   前两日商拾的焦躁虽然未表现在脸上,可凡是靠他近一些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种从内到外的迫切,商拾周遭始终围绕着暗淡。   今日商拾却一脸坚定跟决绝,明月先生猜出也不奇怪,商拾回道:“是,我要去找我娘子。”   已经拖延了这些日子,不知小连该急成了什么样。   “这样也好,小松儿,去将为师桌上那瓶金色瓷瓶拿过来。”明月先生道。   “是。”   小松儿离开后,明月先生解释:“那里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药,一日一粒,你的内力会逐渐恢复,不过切记,万事莫操之过急。”   “多谢先生。”商拾很感激。   小松儿快跑了回来,他将药瓶递给商拾,商拾接过,最后道:“先生留步,商拾这就离开了,我们后会有期。”   “好。”   听着商拾离开的脚步逐渐远去,明月先生收回目光,对小松儿道:“你先去跟三师兄一起训练。”   “是,师傅。”小松儿也有些舍不得商拾,毕竟漂亮的人或物总会得到孩子的特别喜爱。   小松儿也离开,这一方小天地只剩下明月先生,收拾好草药,明月先生并未抬头,只是说话声音中充满了无奈:“还不出来?”   少顷,穆茵儿白着脸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茵儿,为师早就跟你说过,这这一生要经历一次生死劫,一次情劫,而这两劫难却又是相辅相成的,你其实能避免,师傅特意将他的人救下,便是想他将来能看在为师的面上,不会断了你的生路,若你一意孤行,为师的面子他也不会给的。”明月先生苦口婆心的劝,毕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本性不坏,可就是喜欢钻牛角尖,一旦她认准某一点,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可穆茵儿还小,她甚至不知道,人生在世,有些事情其实是不能犯的,这世上无后悔药可吃。   “可是师傅,茵儿不甘心。”穆茵儿眼含热泪,她瘪嘴,道:“师傅,以往你都是随着我的,这次为何不能随了我愿?师傅,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求师傅了,师傅,茵儿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应该了解茵儿,这些年来,茵儿从来没有这种感觉,那是一种我无法控制住的,我吃饭能想到他,练功时眼前闪过的还是他,就连睡觉,梦中也全是一人,师傅,我不能没有他。”因为大师兄跟四师兄,穆茵儿不敢明目张胆地表达自己对商拾的痴迷,而压抑的最终结果却是无法遏制的爆发。   “哎!”明月先生叹了口气:“这也是为师的错,为师以为你是个女孩子,应当被捧着长大,却忘了这样也会让你的性格有所缺失,可是茵儿,商拾他已经成亲了,他心心念念的是他的娘子,你这么失了心,他却不会多看一眼,茵儿乖,等过段时间,师傅保证你会好的。”   “不,不可能,我知道这辈子我不会再喜欢其他任何一人。”穆茵儿从来没有任何时候跟现在这般肯定,她要商拾,一辈子。   “茵儿!”   明月先生咬牙,狠下心道:“商拾已经离开了,他不会再回来,而为师也不可能让你下山,从现在开始,你就呆在山上,为师会让你几个师兄弟轮流看着你。”   若是能避免,他怎会不做努力,可茵儿跟商拾此生注定会有一见,这是茵儿的劫,其实也是商拾的劫难。   好在现在商拾终于离开。   明月先生的庆幸却被穆茵儿的下一句话打碎:“师傅,已经晚了,我给他服下了移情丹。”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怎会有移情丹?”明月先生手中的药草筐子哐当一声落地,里面的药草洒落一地。   ☆、73   “是那瓶药?”明月先生很快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茵儿,你又从哪里得来的药?”   若说这世上还有一人对移情丹最熟悉,这人非明月先生莫属。   明月现身弯腰,捡起地上混入泥土中的草药,穆茵儿没看到明月先生颤抖的双手,及眼中无法抑制的伤痛。   穆茵儿内心已经被即将得到商拾这种喜悦占满,她也不瞒着明月先生:“这是我从娘亲的遗物中找到的,我前两日才配好。”   明月先生医术了得,相较于其他几个师兄弟,穆茵儿对医毒可谓最有天赋,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谢自己这一身的医术。   “原来她竟然还留着那东西。”明月先生声音极低,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茵儿,你不该这么做,你会后悔的。”明月先生捡起药草,定定看着穆茵儿,眼中的沉痛再无法躲藏,他像是断言,又像是回忆:“就像你娘亲一样,后悔终生。”   “师傅!”此刻的穆茵儿就像一个即将看到光明的人,突然眼前再次暗下来,而且有人告诉她,她此生再也见不到阳光。   穆茵儿怎能忍受?   “师傅,茵儿尊敬您,可您三番四次的泼我冷水,茵儿也会难过。”穆茵儿嘶喊出声:“我不过想得到自己喜欢的人,这有什么错?”   穆茵儿已经钻入了牛角尖中,他的任何反驳声音在她看来都会被穆茵儿误会,可即便如此,明月先生也无法看着穆茵儿自寻死路,他尽量放缓呼吸,声音也跟往常一般,充满慈爱:“茵儿,你喜欢一个人没错,可想幸福的前提是对方也要喜欢你。”   “商拾会喜欢我的。”穆茵儿很有信心,商拾服了移情丹,他的感情只会给她一人。   “茵儿,你还是没明白为师的意思,商拾他不过被你用药控制,他不是心甘情愿,你有没有想过,哪一日,等他恢复了,你会怎样?”明月先生反问。   “我不会让他恢复,他即便不是心甘情愿又如何?反正商拾这一生只能呆在我身边。”穆茵儿已经不耐烦明月先生三番四次的阻止,她转身离开。   “师傅,我去接他。”   明月先生又怎会允许穆茵儿自寻死路?他抬手,隔空一拍,穆茵儿立于原地。   “茵儿,为师这么做也是不得已,你会明白为师的苦心。”明月先生上前,眼神晦暗不明。   “师傅,你放开我,你这么做我会恨你的。”穆茵儿开始着急,她想重开穴道,可平常对武功并不怎么上心,穆茵儿医术不错,武功就是师兄弟中最下的,她的那点功力自然低不过明月先生的内力。   穆茵儿大眼瞪着明月先生,在说道一个恨字时心中是真的突然生出这种陌生情绪。   “茵儿,一段感情真的就能让你迷失成这般?”明月先生心神一怔,穆茵儿的话戳了他的心肺,他更是颓唐了两分。   穆茵儿憋得脸通红:“师傅,求你,放开我,我真的只想跟商拾在一起,商拾若是跟我相处时间久了,我保证即便没有移情丹,他也会喜欢我的。”   “你错了,商拾喜欢自己的娘子。”穆茵儿已经屡教不改了,明月先生一阵无力地反驳。   提到云连,穆茵儿一向明亮的眼中闪过阴狠,继而自信一笑:“师傅,若不是你救下他,商拾此番早已没有活的可能,说不定那女子觉着商拾早已不在世上,会另寻姻缘呢。”   她不愿说出商拾娘子这个词,这娘子俩字也只能用在她身上。   “穆茵儿,你怎会变成这样?你的感情重要,人家的感情就一文不值了?你可能想到,不管商拾是死了,还是喜欢上了别人,这对他娘子都是极大的打击吗?”   见已经无法啊说服明月先生,穆茵儿只能脱口而出道:“我不管,我谁也不管,师傅,你放开我,我还是你的徒弟,可若是你想阻止我跟商拾在一起,那我会跟商拾一起离开,不会在山上碍了师傅的眼。”   穆茵儿已经魔怔了,明月先生这会儿更不能放开她,明月先生声音也冷了下来:“茵儿,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说完,再不管穆茵儿在身后叫嚣,明月先生转身离开。   没多久,明月先生再次出现,这回他身后跟着的是三徒弟杨宏安。   两人面对穆茵儿时,才发现她嘴角泛着血丝,明月先生心中一慌,赶紧解开穆茵儿穴道:“茵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师傅,没有商拾我会死的,师傅,求你,让我去找他。”穆茵儿在穴道解开的瞬间,身体软了下来,被杨宏安双手接住,她撑着杨宏安胳膊,试图起身。   杨宏安也红了眼眶:“小师妹,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你们也不过几面之缘,而且据我所知,商拾他对你从来也没有好声好气的说话,你怎么就能失了心?”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喜欢他,这是上天注定的,我无法改变。”穆茵儿将一切归咎于天意。   明月先生几不可查地一叹,他挥手,对杨宏安道:“将她带回去吧,好好看着。”   “是。”从未见过师傅这般难过,杨宏安对穆茵儿这执拗的性子也有些不喜。   穆茵儿疯狂地挣扎着,却每每被杨宏安轻巧地锁住胳膊,穆茵儿嘶喊道:“师傅,我恨你!”   “你恨我也无用,茵儿,实话跟你说,为师已经让人带走了商拾,你找不到他的,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明月先生强调了一句。   穆茵儿大叫,不知是想说服明月先生还是说服自己:“你将他藏起来也无用,他现在到以后,心里只会有我,他会主动来寻我的。”   穆茵儿诅咒一般的声音还在这青云山上飘荡着,经久不散。   而两人争论的当事人商拾扔掉手中的瓷瓶,心突然慌了起来,他捂着胸口,一种没来由的躁动自心底向四肢渗透,商拾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何事。   朦胧中,一道早已刻在骨髓的身影越来越远,商拾脱口而出:“小连。”   可那张他分明很熟悉,且心动不已的脸渐渐飘远,无论他如何呼喊,云连始终噙着冷笑,逐渐消失于商拾的脑中。   “别想了。”头差一点撞上身旁的山石,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商拾整个人被拉离危险之处。   “是你?”手握成拳,商拾知道自己出了问题:“谁给我下药?”   顺着商拾的手指,邵东成看见不远处的药瓶,瓷瓶已经摔碎,里面药丸洒了满地,邵东成低头,捡起脚边一粒药丸,放于鼻尖,闻了闻,一时没察觉不出里面含有些什么,他收起药丸。   “商兄,希望你能放过小师妹一命。”邵东成这句话也明着指出了穆茵儿做的手脚。   “她?”   他记着这女子,在山上住了几日,商拾只知道他很厌恶穆茵儿。   不,他不讨厌穆茵儿。   穆茵儿那张不算熟悉的脸恍然出现在脑中,逐渐代替了远去的云连。   这样是不对的,商拾想说话,话到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来。   商拾有些心慌,甚至带着连他都察觉不到的害怕,他问邵东成:“为什么会这样?”   邵东成出现在了这里,商拾知道一定出了事。   “你被下了移情丹,你会迫不得已地喜欢上刚才脑中出现的人。”邵东成从没有过这么无法面对一个人时。   “不是的,我娘子是小连,我也只会喜欢她,对了,我要去找她。”商拾推来邵东成,便要往山下赶。   邵东成身影闪动,张开胳膊,挡在商拾身前:“你不能去。”   “滚。”商拾烦躁地想要推开眼前的人。   “你打算就这么去找她,而后再渐渐疏远她?商拾,你无法控制心中那个自己掌握不住的念想,若我是你,就会呆在远处,将体内药性散去才会找她。”邵东成虽然不清楚这移情丹的具体药性,可依照他对师傅的了解,能让师傅脸上出现凝重表情的,这药定不会简单。   与其找到云连后,却控制不住时时想着其他人,不如先解了移情丹的药效,再回到云连身边。   “小连,小连她会担心。”商拾仍旧无法割舍那仅剩的一点想念。   “我会给她传信。”邵东成想了个法子。   心中两种想法割据着,最终,商拾同意了邵东成的建议,他说道:“好。”   而就在商拾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云连正在打坐,云连突然睁开眼,眼中望向虚空一点,嘴里默念:商拾。   跟在邵东成后面,商拾望着跟来时不同的方向,问:“我们要去哪?”   “师傅让我带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你放心,离得越远,你被控制的程度越是浅,师傅会趁着这个时候给你研制出解药。”   看着前方邵东成的背影,商拾脚下停住,他薄唇紧抿着,一股杀意在心中无法遏制的疯涨,商拾对前方的身影说道:“去青云山顶。”   “你说什么?”邵东成惊讶于这移情丹的作用竟是如此猛烈跟迅速。   ☆、74   “你已经打算放弃云连了?”云连给邵东成映像极好,像云连那般美好的女子不该被算计。   若商拾这么饿容易被药物控制,那他真的是配不上云连。   邵东成试图劝说商拾:“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先待一段时间,你最好别靠小师妹近,那对你没好处。”   “不用多说,若你不走,我自己找得到路。”邵东成的劝解并未得到商拾的赞同,他绕开邵东成,自己往山上走去。   商拾如此决绝,邵东成脱口问道:“你如此做可曾想过云连?”   那个不将一切放在眼里的冷情女子。   邵东成无法想象这样一个清冷的女子再付出感情后再被人辜负,云连她不该得到那样的对待。   商拾脚步微顿,却依旧坚持往山上走去。   已经尽力阻止,邵东成又不能强行拦下商拾,他只能运气跟上商拾的脚步。   被关在房间内,穆茵儿嗓子已经喊哑,她无甚无力,想从床上下来,已经脚下无力,整个人瘫倒在地,她不甘心自己算计了一切后却一无所有,想到商拾,穆茵儿整个人像是充满了力气。   她往门口爬去,嘴里念叨:“商拾,商拾——”   手磨破了,气喘吁吁,穆茵儿终于停在门口,她伸手,想掰开门,在她手还未碰到木门时,外面的脚步声近在耳边。   “开门——”穆茵儿以为是师傅,或者是山上的师兄弟,她费尽心力喊道。   外面的脚步似乎停顿片刻,而后往里重重一推,穆茵儿来不及闪开,整个人被木门扫到一旁,木门正巧扇在她的脸颊上。   啪的清脆一响,穆茵儿脸上刺痛,眼泪啪嗒往下掉。   “你干什么!”没看到来人,穆茵儿捂着脸颊不甘地叫着。   来人站在原地,淡声回道:“我来看你。”   这个声音——   穆茵儿浑身一怔,是商拾,商拾来找她了,那移情丹果真有用吗?   不过片刻时间,穆茵儿脑中已经闪过数种想法,她瞪大眼,一脸激动:“商拾,你来了?”   这么一句话带着无法言语的激动。   “对。”商拾应声。   而后顿下身体,小心将穆茵儿扶了起来,不管身后的邵东成如何皱眉,商拾仍旧我行我素地扶着穆茵儿进了门。   “我有话跟你说。”商拾低头,对激动的难以自已的穆茵儿说道。   “好,好。”穆茵儿回神,顾不得脸上肿的不成样,她对着也想跟进来的邵东成说道:“二师兄,你先在外面等着,我跟商拾说说话。”   “小师妹,你不该这样。”邵东成没想到移情丹的药效竟是如此的迅速,无人知道邵东成是不赞同穆茵儿对商拾下药,还是不赞同她将自己拒之门外。   穆茵儿显然理解成了第二种意思,她回头,得意地对邵东成道:“二师兄,我得到了我毕生所求的。”   不管手段如何,至少我得到了。   门就在邵东成的眼前缓缓关上。   房间内,穆茵儿激动的身体都跟着颤抖,她想握住商拾的手,目光始终胶在商拾身上,穆茵儿试探着问:“商拾,你,你现在可喜欢我?”   既然商拾已经回来,她相信自己的移情丹起了作用。   “喜——”商拾想也不想便开口,可最后一个字在舌尖打了个旋,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应该肯定地回答穆茵儿,可商拾忽略不了在开口时那种心慌。   等了良久,穆茵儿都没听到商拾说一句完整的喜欢,她笑容浅了很多,不过旋即又暗自摇头,商拾不过刚服下药,还未完全吸收,感情之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她有信心,等商拾跟她日夜相处,定会心甘情愿说出喜欢二字。   带着这股信念,穆茵儿跟着商拾一起往房间靠墙处藤椅上走去。   将穆茵儿扶坐在藤椅上,商拾蹲在穆茵儿面前,很疑惑地问:“你为何要给我下药?”   “我,喜欢你。”商拾眼中没有愤怒,看着只是单纯的好奇。   商拾声音越发轻柔,本就俊美无俦的脸上噙着清浅的笑,商拾声音很低,让穆茵儿如沐春风一般舒服:“你喜欢我就能给我下药,那我讨厌你是不是就能杀了你?”   矜持的笑意僵在脸上,穆茵儿菱唇颤了颤:“你说什么?”   难道是移情丹无效用?   也不对,若真的没用,商拾不会回头,即便回头,也不可能这么跟她温柔地说话。   穆茵儿的疑惑很快得到了答案,商拾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女子,眼波如看一个死人,商拾承认:“我以往一直自信,认为人的心是最不容易控制的东西,可现在我总算明白,原来人心也可以随便被处置的,我商拾活了这么久,都是肆意而为,无人能勉强我做任何的事,穆茵儿,我明确的告诉你,你的移情丹的确有用,现在我脑中小连的映像逐渐被你的脸取代,你可知道,我有多恶心?若是喜欢上你,我宁愿亲自了解了自己。”   “但是,在了结我自己之前,我会让你后悔你之前的所为。”   那一抹妖冶的笑容像是刻在了嘴角,轻柔的声音如杨柳拂过耳边,穆茵儿失神中,商拾的手已经掐住她的脖颈。   他受不了自己不再喜欢云连,若是如此,他宁愿一死。   没了功力,商拾无法一掐致命,他只能逐渐用力。   喉管被掐住,一口气没上来,肿痛中穆茵儿这才知道害怕,她双手无力地搭在商拾胳膊处,想要将他胳膊拉下来,可商拾是铁了心要杀了眼前这个女子。   在杀穆茵儿的时候,只有商拾自己明白他的心有多疼。   是的,现在商拾心中已经被穆茵儿这张脸填满了,试问,一个男子杀了装满他心的女子,该是多么的心疼,商拾便是自虐似的享受着这样无法言喻的疼,也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对得起云连。   穆茵儿本身就无力,这会儿是从喉咙深处发出难听的嘎嘎声。   肺部没了空气的交叠,穆茵儿脸色涨红,挣扎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到最后,眼睛暴突,眼白直翻。   各种死法有各种凄惨,谁又说这种活活被憋死不难受?   商拾就是要让穆茵儿痛苦地死去,他要穆茵儿好好享受死前的恐惧。   穆茵儿之前的所为是彻底将商拾心中阴暗一面激发出来,有一瞬间,商拾甚至想毁掉世间活着的一切。   门外,邵东成紧盯着木门,他心中总是有股奇怪的感觉,穆茵儿的移情丹固然有用,可邵东成同样作为医者,却也明白,这世间最难控制的便是人的心,商拾真的有这么容易妥协,放弃云连?   之前病重时商拾的表现化作一幕幕活生生的映像在邵东成脑中闪过,商拾的坚定,商拾对穆茵儿的厌恶,以及刚才商拾突然变化的态度。   即使感情能被改变驱使,可人的性子不可能在转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此善变的商拾不可能入了云连的眼。   有古怪!   一连串的怀疑在心中串成了一个事实。   “不好!”邵东成出口的同时,一脚踹开了门。   房间内的一幕跟邵东成想象的没有出入,他急慌慌上前:“商拾,住手!”   商拾低咒一声,手收紧,眼看着下一刻穆茵儿便被捏断了喉咙,邵东成失声叫道:“若杀了她,你永远了解不了这移情丹药性。”   这句话如一记重锤,砸向商拾心中。   手自然送了下来,趁着这个机会,邵东成已经上前来,他推开商拾,自己站在穆茵儿身前。   “你骗我?”商拾看着邵东成如此护着穆茵儿,眯着眼问。   “没有,这话是师傅说的。”这情景不仅超出了他的想象,想来也超出了师傅的想象,这时候,邵东成也只能如实相告:“师傅说过,要解移情丹,小师妹不能有闪失。”   “说清楚。”商拾厉声问。   邵东成摇头:“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这时候,邵东成没必要骗他,商拾选择暂且相信邵东成,他凌厉的眼神扫过对面两人:“即便她暂时控制了我的感情又能怎样?我照样可以杀了她,你最好时刻看着她,否则,我总有一日要取她的性命。”   捂着胸口,商拾踉跄着出了门。   一边是云连,一边是穆茵儿,商拾被两种情绪撕扯着,身体的伤痛他可以忍受,可被撕裂的心却痛的他几乎喊出声。   往明月先生的房子方向走去,商拾额头冷汗一阵阵的冒出来。   …   飞龙庄,云连再次睁开眼,噗——   嫣红噗出来。   顾不得内伤仍旧严重,云连脚步急促地往外走。   刚走几步,想到什么,她转回身,四处没找到纸张,只好往床边走去,将锦被撕裂出一条细长边,咬破手指,留下一句话。   之后大步出了门,为了避免麻烦,她直接从飞龙庄墙头跃了出去。   她不能等了,她必须要立即见到商拾。   即便商拾落下机关,云连也没有现在这般害怕过,是的,云连刚才在害怕,那是她少有的经历。   然,茫茫人海,她又该如何才能找到商拾?   ☆、75   站在陌生的街道口,云连罕见的有些迷惘,她恍惚地问身后不知何时跟上来的弃:“你说商拾会去哪呢?”   本来并未期望能得到弃的回答,云连稍微思索片刻,便选了个方向。   刚要走,耳边一阵利风吹过,云连胳膊一重,她冷冷转头:“放手。”   “你不打声招呼就走?你确定自己能在一月之内回来?一个男子就能让你不要命了?”接二连三的问话越来越苛责,墨承寒幽幽目光带着火气。   “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我再说一次,放手!”云连生硬地低吼一声。   墨承寒知道云连在即将发怒的边缘,他嘴巴动了动,终究还是松了手。   以她的功力竟然没有察觉到墨承寒的靠近,云连对墨承寒的修为有了进一步的猜测。   殊不知,之所谓没察觉到墨承寒,不过是因为她罕见的走神了。   察觉到云连的探测,墨承寒索性随着云连的想法说道:“你连我悄然靠近都没感觉到,你这样如何要去找人?”   他本来是顺着墨里的话面壁思过的,可不知为何,就在刚才,他突然想见见云连,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心口像是有把火在烧,随了心意,墨承寒悄然去了云连的院子,这才看到桌上云连留下的字条。   字条上说她会离开,一月后再来去解药,在看到离开两个字,墨承寒只觉眼前一黑,身体更快思绪一步,已经跃出了院子。   鼻尖是云连身上特有的,还未散开的馨香,亏得云连刚才的迷惘,墨承寒才这么快找到人。   “这又与你何干?”对墨承寒这种突如其来的质问,云连只觉着恼怒。   一旁的弃警惕地盯着墨承寒。   听到云连毫不在意的话,墨承寒怒极反笑:“对,是与我无关,若不是,若不是——”   若不是什么?   墨承寒突然间混乱,心中鼓动的又是怎样一种急切跟渴望?墨承寒只知道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云连离开。   云连不耐烦听到墨承寒的解释,她越发冷酷道:“我的生死跟你无关。”   “好,很好,你爱去哪去哪吧!”从来没有人这么忽视他的关心,这云连一次次打破他的极限,若是旁人,他早已一剑将人杀了了事,可对方唤作是云连,墨承寒心中只有无法纾解的苦闷。   墨承寒松了手,云连看也不看对方,领着弃离开。   那冷然的背影越来越远,墨承寒觉着那背影下一刻就能走出他的生命,若是以后再见不到云连了,他会如何?   墨承寒无法想象结果,重重一叹,墨承寒快步跟了上去。   “你又想做什么?”云连手按在银鞭上,若是墨承寒再说一句阻止她的话,她立马杀了对方。   “我跟你一起去找。”墨承寒低低说道。   “不用你。”再三的拒绝已经耗尽了云连的耐性,她脚步越发的快了。   弃木然的脸上染上了杀气,长剑刺了出去,却在还未碰到墨承寒时,云连的声音传来:“弃,住手。”   墨承寒虽然略显清瘦,可云连却明白,弃根本不是墨承寒的对手,况且,墨承寒手上还有不少不致命的毒药。   云连根本不理会身后跟着的人,她稍微思虑片刻,选了一个方向,那是护城河流向之处。   一行三人,路人看着觉着奇怪,若说他们是相识的,可看他们隔得却又如陌生人一般,若说他们不相识,后面两人对最前面一人又如影随性。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云连停了脚步,她往旁边的巷口转去,墨承寒不明就里地跟了上去,但看到云连接下来的动作时,哭笑不得。   只见云连正拉着人家院门前一匹马,想要解开缰绳。   马遇到陌生的人,龇着牙,打了个响鼻。   正在这时,红漆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看清云连的动作,洪钟一般的声音激的马匹越发躁动。   “哎,我说你谁啊?敢偷我的马?”大汉大踏步上前,就要揪住云连。   云连没将此人放在眼里,跟上来的弃跟墨承寒却一人一边,先一步揪住大汉。   “这位兄台,你这匹马我们买了?”碰触到大汉,墨承寒这才意识到他太过冲动了,他立即松了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素白手帕,擦拭每一根手指,而后锦帕随风飘走。   大汉被想再开口,在看到墨承寒的动作时,像是吞了个鸡蛋,瞪大了眼,吞了吞口水,半晌才说:“你,莫非你是飞龙庄的少庄主?”   江湖上谁不知飞龙庄上少庄主洁癖成性,更是随身携带锦帕,生怕沾染上外面的脏污东西。   问完这话,大汉又有些疑惑,只因众人又明白,这位公子是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更别提偷,额,抢人家的马。   这还是墨承寒第一次觉着自家老爹的名声是有用的,他道:“是,这匹马的钱去飞龙庄取。”   大汉可不是蠢人,一匹马不值几个钱,可飞龙庄少庄主的人情却是无价的,思及此,大汉络腮胡子笑的一抖一抖的,他连忙摆手:“公子,公子客气了,区区一匹马不足挂齿,公子想要尽管牵去。”   墨承寒也不客气,顺着大汉的意思说道:“既然如此,那我欠你一个人情,若是他日有需要,你可到飞龙庄找人。”   大汉激动的脸都红了,他连忙点头:“好,好。”   两人的说话间,云连已经解开的缰绳,翻身上了马。   这马很普通,最多只能跑几个时辰,尽管如此,这也是聊胜于无,她策马狂奔,马蹄声越来越远。   弃脚下轻点,身影闪了出去。   墨承寒嘴角一抽,下一刻,人同样以肉眼无法见的速度跟了上去。   如此,这道热闹的街上再次出现了一道令人津津乐道的风景。   如云连猜测的那般,在三人一马奔向城外三四十里时,马终于跑不动,死活不走了,云连跳下马,往前走去。   跟上来的弃跟墨承寒呼吸不见丝毫剧烈起伏,弃无声,墨承寒看着前方身影,说道:“已经赶了很远的路,不如先休息,吃些东西吧。”   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黑夜赶路,倒不如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的确是有些饿了,云连放眼望去,前面树林里应该有可以吃的东西,她难得回道:“好。”   乍然听到云连的应答声,墨承寒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难以抑制住嘴角的弧度:“你休息,我去找吃的。”   莫说云连,就是他也因为出来的太匆忙,根本没准备食物跟银两,看来这一路他们得吃野味了。   身体还未好清,有人帮忙,她也不拒绝,只是,云连对弃说道:“你也去找些水。”   已经快要六月末,天气越发的燥热,即便是阳光没了白日的热度,也驱散不了心口的那种压抑。   这让她想到了商拾,在天还未热起来时,商拾已经命人将拾院的向南窗户跟门全都遮上了竹帘,商拾还命人在他私下的那处院子里挖了地窖,里面储存了很多时令水果,按照商拾的话,被窖藏了几日的水果最是冰凉美味。   商拾还特意厨房的人学了如何制作冰碗,打算天气最热的时候做给云连吃。   “商拾,你若有事,我死也不放过你。”当商拾还在眼前时,他做的一切云连都觉得理所当然,可当人离开,即便是那些细微的关心都能在云连心中一遍遍的回放。   商拾缺点无数,比不上很多人,可即便如此,一旦陷落了心,在云连心中,谁也比不上他。   陷入沉思当中,云连并未察觉到有人的靠近,直到墨承寒的不赞同的话传入耳中:“你不该总是失神,若是身边有人心怀恶意,你万没有生还的可能。”   云连斜了眼对方,看在对方手上东西的份上,难得好脾气解释:“若你恶意的靠近我,我自然有感觉。”   即便陷入沉思中,常年灵敏的身体感觉也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云连不如之前那般对他处处提防,这让墨承寒有些放松,语气也一改紧绷,他笑道:“那也要小心,走,今日吃些野味。”   “你不是有洁癖?”云连看提着一只野兔的墨承寒,纳闷地问。   墨承寒身体僵住,阵阵鸡皮疙瘩爬满身,他手条件反射地松开,野兔蹦跳着跑远了。   手中把玩着的石子飞了出去,野兔僵直在草地中。   不再看那个浑身长毛了似的墨承寒,云连走远了,提着野兔找水源。   跟迎上来的弃交流了几句,云连提着野兔往树林里走去,弃看着手中的水,也跟着进了树林。   墨承寒看看自己沾染了血迹的手,眉头蹙的厉害,他另一只没有弄脏的手往胸前摸了摸,再掏出一个纯白锦帕,锦帕准备擦拭掉血迹,可心头一个声音却阻止了他。   站在原地纠结了半晌,最终,墨承寒扔掉锦帕,往树林里走去。   待他找到云连时,野兔已经被收拾好,放在火上烤了,弃则顺便抓了个獾子,正剥皮去内脏。   呕——   ☆、76   这顿饭吃得各有滋味,墨承寒再一次在心里告诫自己,他会慢慢慢慢改的,他一定会让云连对他刮目相看。   吃完了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云连观察一下四周,脚步停在一颗两人合抱的大树下,脚下踩动,快速跃上大树上,她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抱胸,往后靠着,闭上眼,不再开口。   在云连闭眼的同时,弃也往大树下一坐,同样的姿势休息。   墨承寒看着两人默契的行为,眼神暗了暗,也寻了个靠近云连的树梢,半坐在树杈上,小心观察四周。   在这边安静的时候,另一边商拾显得难过很多,他心口阵阵渴望在涌动,感情告诉他要去找穆茵儿,可理智再三阻止,他不能做对不起小连的事。   那种求而不得的压抑让商拾浑身被暴戾气息掩盖,除了明月先生跟邵东成能稍微接近他,其余人都躲着商拾的房子走。   拳头握紧了再松开,而后再握紧,最终,心头对穆茵儿的念想打败了理智,商拾猛的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刚开了门,明月先生远远走来。   “穆茵儿在哪?”商拾直接问。   那种急切完全就是一副陷入浓郁感情中无法自拔的人,明月先生叹道:“你还是被控制住了,看来这移情丹当真无药可解了。”   明知将穆茵儿放在心中是错误的,可俗话说得好,人最不能控制的便是心里的感受,商拾用仅存的理智问:“真的无药可解?”   那种又想念又厌恶的感觉时刻煎熬着商拾,在这么下去,商拾无法保证自己是否还有理智,若是如此,若是如此,他宁愿一死了之。   “我再试试。”明月先生转开脸,回道。   所有心思都用来对抗心中涌出的念想,商拾并未注意到明月先生的异样。   异样不过一闪而过,明月先生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稳重,他将此趟的目的说了出来:“我会让东成送你离开,你跟茵儿离得远了,她对你的影响便会轻松很多。”   商拾倾尽所有力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眼神莫名:“我会想想。”   “好,不过你还是早些决定。”明月先生定定看向商拾:“那你好好休息。”   休息?   商拾自嘲,他已经好几日未真的入睡了,这种煎熬让商拾已经耗尽了耐性。   明月先生离开商拾的房间时,没走几步,邵东成兴奋地快步上前:“师傅,我有些眉目了。”   明月先生赶紧做出一个手势,让邵东成噤声。   邵东成不明所以,却仍旧按照师傅的吩咐,放低了声音问:“师傅,发生了何事?”   明月先生未回答,他只吩咐:“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明月先生的药方。   关上房门,明月先生转身:“你说你找到方法了?”   “是的。”师傅面色有些凝重,邵东成有些踌躇,却仍旧答道:“师傅,若解了移情丹,还需要小师妹。”   刺啦——   明月先生脚下的凳子被踢了一下,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沉闷粗噶。   在邵东成疑惑的眼神下,明月先生状似平常地问:“说说具体的办法。”   “是。”邵东成收起怀疑,他侃侃道:“师傅,这移情丹是小师妹做的,我翻看了小师妹娘亲留下的医书,上面说的清楚,制药之人需要凝神屏气,全新想着那人,而且还需要制药之人用自己的血做牵引,我在想,能不能用同样的办法制出解药来。”   邵东成说到激动之处完全忽略了明月先生的脸色,直到明月先生打断了他的话:“东成,这件事你先别管了,为师觉得你的想法很好,为师也会按照你说的试试,至于你,还是准备准备,将商拾送出去。”   终于发觉明月先生的异常,邵东成盯着明月先生:“师傅,怎么了?是不是我的办法不好?”   “我现在说不准,不过我会尝试一下,届时成不成功自然会知道,东成,听师傅的话,这解药之事你还是别在忙了,为师自己会想办法。”明月先生语气平淡,邵东成却听出了里面的坚决。   最终,邵东成没有说什么,他应道:“是。”   今夜的月色尤为清亮,仔细看去,还带着淡淡的血色,商拾转身,刚要回房,突然脚步顿住,身后一阵凌乱的呼吸声传来。   “商拾!”穆茵儿的声音传来。   拳头再次握紧,青筋急切的跳动足以说明主人心思的复杂,商拾呼吸急促,却强硬地逼迫自己别转身。   商拾不若刚中药时那般排斥自己,这足以说明移情丹已经完全发挥了作用,穆茵儿心中暗喜:“商拾,你别为难自己。”   能想象得到商拾现在的挣扎,穆茵儿放低声音,柔柔劝:“你不过是还不适应,等过些日子习惯了对我的在乎,你会恢复的。”   “走开。”明知不可以,可穆茵儿的话几乎说服了他,商拾已经做不到跟之前一般果断杀穆茵儿了。   黑暗中,穆茵儿眼角弯弯,她在控制不住心头的跃动,商拾对她的态度变了。   这是好现象。   同时穆茵儿也知道自己不能逼迫的太紧,正如她说的,来日方长,总有一日,即便没有移情丹,商拾也会是她的,思及此,穆茵儿连连点头:“好,好,我现在就离开,你,你别想太多,我明日再来看你。”   穆茵儿离开。   商拾同时进了房。   只余下门前两个极深的鞋印,及旁边一滴滴的血迹。   商拾跟云连天各一方,两人受着无法言语的煎熬,而关心着两人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西京都城内一处院落里,阮玲菁整日以泪洗面,她眼睛红肿地看着进门的人:“可找到连儿了?”   景公子摇头。   眼看着阮玲菁又要哭,景公子急忙说道:“夫人莫急,让我再想想。”   “夫君,连儿她真的很苦,这些年无人疼爱,好不容易嫁了人,可到头来两人却失了踪,夫君,我每想到连儿在哪个角落里受苦,我这心就酸疼的难受。”   即便十多年不见,那也是自己的骨肉,阮玲菁难受自然是有的。   “别急。”景公子抱住阮玲菁,最终松了口:“这样吧,明日我们就起身,去找玄天道长。”   “玄天道长?”   “对,玄天跟我有一面之缘,他是方外之人,极少踏入尘世,当初与我相识也是在他隐世之前,至于能不能找到他,还是两说。”景公子眼神悠远,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事。   “夫君,那位道长是何方人士?”阮玲菁问。   “无人知道他的来历,好似他从来都是在的,他游记天下,救过数不清的人,玄天最厉害的却是占卜。”   “占卜?一个道长?”阮玲菁甚至忘了哭,她注意力全被景公子的话吸引。   想到玄天的古怪,景公子也是哭笑不得,他掂量着措辞,说道:“玄天他——比较奇怪,不是一般道长那样呆在山上或道观中,嗯,他很可能执着一面旗子在路边给人算命。”   也就是传说中的神棍。   “可是如此的话,我们怎么找到道长?”   “所以,这就要看缘分,看商拾跟连儿两人跟道长的缘法。”景公子如实说道。   而另一位同样时刻关心商拾跟云连的自然是商清和。   没有跟景公子一般继续呆在西京,商清和在端木凛昏迷的翌日便被属下送回了东炎,回东炎后商清和便告了病假,自此长居将军府,对来往想要探病的同僚一律闭门不见。   这一日,崇王府郡主王凝仙,亦是将军夫人王冬雅的侄女过来将军府,收到父王的嘱咐,王凝仙一来便直接问:“姑姑,听闻姑父受伤了?父王想着要不要过来看看。”   王冬雅看着心情不错,她拉着王凝仙的手,笑道:“别急,先坐下休息会儿,这天越来越热了,来,这是刚冰过的西瓜,凉爽又甜,吃一块。”   既然姑姑不急,王凝仙也能猜测出一二,她也笑着坐下,接过西瓜,小口吃起来。   姑侄俩正吃的高兴时,商拓进了门,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娘亲。”   待看到王凝仙时,商拓笑道:“表妹也来了?”   “表哥。”王凝仙笑道。   王冬雅又递了块西瓜过去,皱眉问:“怎么了?跑的这么急?”   “母亲,父亲他出门了,看样子要出去很久,可是如今朝中正紧张,父亲这么一甩手,很容易被人捷足先登,到时皇上也会对父亲有成见。”   王凝仙手一顿,眼睛厉色闪过:“这么说老爷去找那个孽种了?”   “应该是的,他们现在下落不明,父亲也不知怎么想的,他们不见了,岂不是更好?”想当初,商清和对商拾一脸的不耐烦,更别提上心了,这番商拾跟云连消失,父亲反倒是急了起来,这如何不古怪?   “哼,还能因为什么?老爷也不过是想博个好名声罢了,那个孽子,死了也就死了,老爷找不到自然会回来,至于皇上那里——”说到这里,王冬雅转向认真听他们说话的王凝仙:“凝仙,你回去跟你父王说一声,姑姑明日回去。”   “好。”王凝仙笑着应道。   “姑姑,是不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王冬雅没有女儿,她一直将王凝仙当做自己的孩子,王凝仙问,王冬雅也没有回避的意思,她嗤笑一声:“还不是商拾夫妻俩,现在不是死活呢。”   ☆、77 大结局   出了将军府,王凝仙打发了跟着她的人,自己寻了条小路,往四皇子府走去。   四皇子府守备森严,王凝仙远远看着,想要上前却又怕被人看见,正犹豫时候,封钰从四皇子府内走出,身后依旧跟着洛飞及梁梓硕。   自四皇子与其妹妹订了亲,梁梓硕在封钰面前的身份也有了新的身份,看走在最前面的封钰脸色不愉,他身后的梁梓硕同样转开脸。   待几人还未走近,王凝仙往墙角处躲了躲,衣袂摩擦着空气的声响惊动了四皇子跟洛飞,两人相视一眼,正要不动声色地上前。   而一无所觉的梁梓硕却终于忍不住,开口:“四皇子,梓柔还未嫁入王府,四皇子却要纳妾进府,梓柔她会伤心的。”   因为察觉不到躲避那人的恶意,封钰眼神阻止了洛飞想要去查探的想法,他站定,封钰对梁梓硕说道:“梓硕,我当你是朋友,这才容许你再三的质疑,难道你觉着我娶了你妹妹,就不能纳别的侍妾?”   “这倒不是。”梁梓硕当然不会直接反驳封钰,况且在他看来,男子有个三妻四妾也是正常之事。   “只是,只是,我妹妹她还未进门。”   纳妾也该府中有了皇子妃,而由皇子妃选择该纳那些侍妾才是。   封钰冷笑:“在她未进府之前本皇子也是已经有了不少的妾室,梓硕,你是梓柔哥哥,你可以告诉梓柔,就说这话是我说的,若是她忍受不了,大可以推了这婚事。”   对于梁梓柔的做作虚伪,封钰已经看得清楚,表面上装得大方娴淑,可背地里的小动作却连续不断,之前也是因为没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反正府中侍妾众多,少一些也无碍,可这回,梁梓柔竟然动脑子到他亲自接回来的人身上,这就不可原谅了。   封钰已经说到这里,梁梓硕不敢再开口。   而一直听着两人说话的洛飞这时提出一个疑惑来:“殿下,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什么关系,有什么话也不必藏着掖着,洛飞,有话直说。”封钰对洛飞的识相跟聪明很满意,紧绷的脸色也松缓不少。   “四皇子,您前段时间接进来的女子有些奇怪,属下看着总觉着有些熟悉。”洛飞皱眉,想到什么,说道。   封钰眼神一闪,似笑非笑地看着洛飞。   洛飞神情一凛,他抱歉,垂头:“殿下,属下没有别的意思。”   封钰扶起洛飞,笑道:“无碍,你的感觉不错,不过这事我自由判断,至于她,你们可不必理会,到时本皇子会自己解决的。”   云烟,你倒是好算计,竟然敢换着法子进我的四皇子府,那么,本皇子就随了你的意,就不知你能不能承受本皇子给你的重重大礼?   封钰能在几位皇子中脱颖而出,又岂是一个小小云烟能欺骗的了的?   自对云连有了兴趣之后,他曾派人查过当日的事,那些前后因果他早已知道,本来若非云烟亲自送上门来,他也没打算跟一个女子纠结,可怪就怪在云烟竟然换个长脸进了四皇子府,她既然自投罗网,封钰哪有拒绝之礼?   若不是云烟,此刻云连就会是他的人,云连那张冰冷的脸却激起封钰心中片片火热,越是如此,封钰对云烟越是厌恨。   封钰不知道的是,他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恰恰如了云连的意。   至于云烟的下场,那不说也罢,只是再很久之后,京都有名的涟漪阁中又多出一个花魁,此花魁被下令永不得赎身。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封钰心情不好,也懒得跟角落里的人玩猫捉耗子的游戏,他直接沉声喝道:“出来。”   王凝仙手紧了紧,她深吸一口气,踏出一步,没看三人,直接请安:“见过四皇子。”   “凝仙郡主?”封钰眯着眼,“不知郡主这时躲在我四皇子府外是何意思?”   虽然平淡的文化,王凝仙却觉得压抑难自制,她踉跄一步,脸色泛着苍白,心中有一时的后悔,不该如此草率的过来,然,现在是箭在弦上了,王凝仙最终开口:“四皇子,凝仙有话想单独跟四皇子说。”   王凝仙根本不会武功,身上装饰也是一目了然,封钰根本不会担忧王凝仙会向他发难,他挥手:“洛飞,梓硕,你们先去吧。”   梁梓硕以为王凝仙同样看上了封钰,又想开口,却被洛飞拉走,快速离开现场。   周围无人,封钰敛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四皇子,我听到一个消息。”王凝仙准备吊足封钰的胃口。   谁知,她这话说完,封钰根本没有任何接下去的意思,他挑眉,等着王凝仙接下来的话。   “难道四皇子不好奇凝仙要说什么?”论道行,王凝仙根本不是封钰的对手,她见封钰无声,纳闷地问。   封钰摸索着手中的扳指,笑道:“凝仙郡主这话说笑了,不是郡主想私下跟本皇子说话?至于本皇子,对凝仙郡主口中的消息倒是真没多大的兴趣。”   “即便是关于云连的?”王凝仙脱口问。   封钰瞳孔缩了一下,继而笑道:“凝仙郡主,需要本皇子告诉你吗?云连是商拾的娘子,若要论关心,那也应该是商拾的事吧。”   封钰表现的真的是对云连无动于衷,这让王凝仙惘然,难道她得到的消息有错?   将王凝仙的挣扎收入眼底,封钰又道:“若凝仙郡主没别的事,那本皇子就先走了,本皇子还有要事。”   封钰真的抬脚离开。   王凝仙是彻底相信了封钰的话,没了把柄,王凝仙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她也顾不得藏了,直接说道:“四皇子,云连跟商拾现在下落不明,商拾很可能已经死了。”   “他们有事你应该告知商将军才是。”封钰仍旧一副不在意的姿态。   “四皇子,你不是看上了云连吗?为何不派人找她?”眼见着封钰越走越远,王凝仙顾不得平日的休养,扯着嗓子尖喊道。   封钰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没想到王凝仙竟然当众喊出这么一句惹人遐想的话来,现在西京正值多事之秋,这也是东炎最好的时机,朝堂上诸位皇子日日相争,就想就着西京的事在朝堂上让皇上刮目相看,若是此刻不利于他的留言传出,到时皇上定会对他失望。   他的大业可不能让一个女子阻挠,封钰倏地转头,瞬间移过来,他靠近王凝仙,黑漆漆的眼中带着杀意。   “若是再让本皇子听到任何一句关于本皇子的只言片语,即便你是崇王府的郡主,本皇子也能随手捏死你,而不让任何人察觉。”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偏偏王凝仙真的怕了,她能感觉出封钰话中的认真。   “我,我也只是担心——”   “你的担心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本皇子不送。”   话落,封钰大步离开。   只余下王凝仙一人眼睛通红,却不敢哭出声。   王凝仙不知道的是,在封钰离开之后,转到无人的角落,吩咐一声:“去查查。”   空中波澜微动,瞬间又恢复平静。   …   在商拾的坚持下,他最终还是呆在青云山上。   接下来连续几日,邵东成每日都会端些药来,不管是里面是何药材,商拾二话不说,一饮而尽。   这一日,看着商拾喝完药,邵东成试探着问:“这几日你感觉如何?”   “没有任何起色。”   邵东成难掩失望,继而笑道:“我再去想想别的办法。”   看着邵东成离开,商拾舌尖动了动,即便再浓郁的草药也掩盖不了那股血腥味。   经过这些日子休养,他的武功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跟踪邵东成倒是个轻而易举的事。   前面的邵东成如往日一般回了房间,没过多久,邵东成又出了门,这次,他眉目蹙紧,像是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事,径直往明月先生药房走去。   “师傅,徒儿已经知道一切了。”邵东成开门见山地说道。   明月先生正写着什么,这会儿抬头:“你知道什么了?”   “徒儿已经知道如何才能解了商拾身上的移情丹。”邵东成的声音中分明没有一丝一毫的开心。   邵东成话落,药方内一片平静,外面的商拾分明听到两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他无法抑制住急速跳动的心脏。   “这事以后再说。”最终,明月先生只用这句话来结束师徒俩的相对无言。   “可是师傅,你早知道如何移情丹的解药,为何不说?”邵东成还年轻,又常年居与青云山上,心性尚且纯良,在他看来,这世上非黑即白,是便是是,非便是非。   邵东成的反驳让明月先生有些下不来台,他斥责:“住口,难道你作为茵儿的二师兄,你宁愿眼睁睁看着茵儿没命吗?”   明月先生的指责生生撞入邵东成的心里,这让邵东成脸色白了,他嗫嚅半晌,最终试图反驳:“师傅,商拾是无辜的,茵儿这样做本来就是她的不是,我们不该这么纵容她。”   见徒弟语气软了下来,明月先生也跟着松了口气,他说道:“东成,为师明白你的想法,为师也在尽力研制解药,需要茵儿这件事我们暂且不提,师傅跟你保证,会替商拾解了移情丹的药性。”   “可师傅有没有想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商拾体内的移情丹越发的深,我们更难想到别的办法,即便成功,依照商拾的性子,师傅难道不会担心商拾解毒后会找茵儿报仇吗?”既然师傅能因为舍不得茵儿而暂时不解商拾身上的移情丹,那么他也有理由相信师傅会在商拾不知道的情况下想办法让商拾无法报仇。   这一点邵东成考虑到了,明月先生自然也想过,他陷入沉默当中。   “师傅会尽量想办法的。”   明月先生也只想暂时稳住邵东成。   “师傅,在徒儿心中您一直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辈,您救过无数的人,东成向来以师傅为荣,但是师傅,茵儿的事您的确是做错了。”   “为师说了会想办法,东成,事关商拾,你为何如此冲动好怒?”明月先生察觉出邵东成的激动。   在明月先生问出这句话的瞬间,邵东成脑中闪过的是云连清冷的表情,若是商拾出了意外,云连定会难过的吧?   知道邵东成心里有事,明月先生也不追究,他只是拍着邵东成的肩膀,保证道:“东成,为师就要成功了,到时不仅可以解了商拾的移情丹,还限制了他找茵儿报仇。”   听出师傅话中的异常,邵东成反问:“师傅,你不会是要消除商拾的记忆吧?”   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明月先生没有做声。   “师傅,你怎可如此做?我们应该征询商拾的意见,师傅你也看到了商拾对他娘子的感情,师傅怎能忍心让这夫妻劳燕分飞,这根移情丹又有何区别?”邵东成话中尽是对明月先生的失望。   对这个二徒弟一向满意,邵东成话中不掩失望,这让明月先生有些羞愧,他急忙道:“东成,你误会师傅了,师傅只会消除商拾脑中关于茵儿的记忆,其他的不会有影响。”   “这种药根本就不稳定,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去掉商拾整个记忆。”深的明月先生真传,邵东成对这种奇幻的药自然是持怀疑态度。   两人正争论的厉害,大师兄东方华急促呼喊声传入。   “师傅,不好了。”   “发生了何事?”明月先生跟邵东成相视一眼,问。   “师傅,小师妹不见了。”刚才他给小师妹送些饭菜,发现小师妹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快去商拾的房间看看。”明月先生当即吩咐。   东方华脸色古怪:“师傅,商拾也不见了。”   “什么叫也不见了?”明月先生心慌了一下,前后一结合,他很快相同其中的关键。   东方华也猜测:“会不会是商拾跟小师妹一起离开?”   “不可能。”   “不会的。”   明月先生跟邵东成同时开口。   东方华满目疑问地看着师傅跟二师弟。   明月先生转向邵东成:“东成,你怎么看?”   这会儿师徒间已经不见之前的剑拔弩张,邵东成分析:“以我这些日子跟商拾的接触来看,他不可能心甘情愿的跟小师妹一起离开。”   “二师弟的意思?”   “若我猜得不错,应当是商拾劫走了小师妹。”邵东成虽然说是猜测,可语气却是毫无犹豫的肯定。   东方华一头雾水:“可是他为何要劫走小师妹?”   东方华无意识的问话却让明月先生跟邵东成心头一震,两人齐齐变了脸色。   难道说商拾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话?   不管如何,商拾跟茵儿一起离开本就是不正常的,明月先生起身,匆忙往外走,一边吩咐两徒弟:“下山找人。”   青云山上顿时乱作一团,而导致这一切的当事人商拾此刻正掐着穆茵儿的脖子,厉声问:“移情丹的解药是什么?”   穆茵儿脸色由白到红,再到现在的深紫,一张漂亮的脸蛋布满青筋,难看之极,即便如此难受,她仍旧笑出声来。   “呵呵,商拾,你舍不得杀我的。”穆茵儿很笃定。   刚才在商拾破门而入时,她一瞬间的惊喜真是难以言喻,然,商拾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从喜悦中彻底清醒,商拾竟然废了她的武功,更是断了她的手筋脚筋,向提垃圾一般提着她躲藏起来。   没错,他们没下山,而是就躲藏在青云山后山处。   听到前面一阵慌乱,穆茵儿却被商拾点了哑穴,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傅跟师兄弟一起下山找她。   商拾厌恶地将人甩开:“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的。”   在解了移情丹后,在找到小连后。   而穆茵儿却对自己的移情丹很有信心,她痛的麻木,口中却仍旧不认输:“你杀了我,你也会跟我殉情的,商拾,你别笑看了移情丹的作用。”   情到深处一往而情深,便是神仙也控制不住自己的。   明月先生的确是将穆茵儿放在了心中最重要的位置,茵儿穆茵儿的消失,他竟然命令全部的人都下山寻找,只除了瞎了眼的殷学重。   商拾这么一等,直到天色擦黑,这才一掌将穆茵儿劈晕,仍在一处山凹处,在她身上铺满杂草。   做完一切,保证不会有人发现,这才起身,打算去前面找些吃的。   “商拾?”刚出现,黑暗中一人出口:“果然是你。”   是殷学重。   即便是瞎了双目,他自小在青云山长大,即便闭着眼也能走,他想趁着无人的时候也下山寻找穆茵儿,可巧刚出门便遇到了商拾。   这就是那个偷袭自己的人,商拾现在处于极度暴怒边缘,他想杀人。   “商拾,小师妹在哪,快些交出来!”殷学重尚且不知自己的危险,或者说穆茵儿的消失已经让他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了。   “你找死!”商拾毫不留情地排出一掌,足够的力道让殷学重整个人被击飞,瞬间晕死在地上。   找了些食物,商拾简单用了,而后再次回后山,提着穆茵儿寻了条僻静的路下山去。   这段时间,一道消息传遍江湖。   神医明月先生的徒儿消失,明月先生以一颗血神丹做交易,想让江湖人帮着找人,明月先生还绘出两张人头像,一男一女,并附上地址,若是有线索,且能帮着明月先生找到徒弟的,这血神丹就送给他。   血神丹可是江湖上人人想得到的增强内功的丹药,据闻此药如今天下只剩下三颗,原来其中一颗竟然在明月先生手中。   如此,江湖一时间轰动起来。   这事不出意外地传到云连耳中。   若想找人,就需要去人多的城内,三人走过很多酒楼饭馆,甚至青楼楚馆都没错过,直到这日,三人正当掉墨承寒身上最后一块玉佩时,云连听到耳边各种议论声。   当云连看到那张纸上的商拾时,神色却要比往常都要平静,三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向纸上所标注的地点。   那是青云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子,这里也是明月先生跟几个师兄弟下山时常住的地方。   待云连赶到时已经是五日之后,三人来到纸上表明之处,云连脸色越发肃穆,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又是怎么回事?   湛启正不悦地问面前的人,三两句后,那人便无话可说,湛启气急,自从师傅发了那消息之后,每日都说数百人前来,告知他们所谓的线索,这些人无疑是为了血神丹,湛启每日被吵得脑仁疼。   又打发走一人,看着仍旧前仆后继涌上来的人群,湛启打定主意,让人搬来一张大桌子,自己往桌上一跳,扯着嗓子喊道:“诸位,若你们单纯想要来骗我师傅的血神丹,那你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否则,不仅是你们浪费时间,也让我们难为。”   远处的云连定睛一看,这人似曾相识,脑中记忆走马观花似的划过,最后定格在湛启那张笑脸上。   是他!   提气,身体越过众人头顶,落在湛启眼前。   云连飞起之后,墨承寒跟弃同时跟在她身后。   “是你?”湛启的怒火在看到云连时消失无踪,他指着云连,惊喜地说道。   云连揪住湛启的衣襟,冷冷问:“商拾呢?”   “我们也不知道,商拾他抓走了小师妹,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湛启很喜欢云连,不是那种男女之情,纯粹是钦佩中带着惊艳。   那种一种赤子之心,倒不让云连厌烦。   手上力道松了松,云连时刻关注湛启的表情,在湛启说到他小师妹的时候语气有些奇怪,云连心中隐约生出不好的预感,是继上一次吐血之后最心慌的一次。   交代身旁的人收拾这里,湛启只对云连说道:“跟我来。”   院内要比外面安静的多。   几位师兄弟跟师傅都在,湛启大嗓门喊道:“师傅,商拾的娘子来了。”   云连的大名早已被整个青云山所熟识,除了邵东成跟湛启外,无人不想看一眼这个让商拾宁愿死都不愿忘记的女子。   湛启嗷的一嗓子后,院内好几个房间同时打开,首先出来的不是明月先生,却是邵东成。   “二师兄,你过来看看,这是商拾的娘子,也是我们曾遇到过的。”湛启兴奋地跟邵东成描绘着,生怕邵东成忘记了曾遇到过云连这回事。   邵东成笑容浅淡,他朝云连点头:“商少夫人。”   “商拾呢?”云连还是这句话。   邵东成没有开口,后一步出来的明月先生扬起笑脸:“你是商少夫人?是这样的——”   明月先生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当然,讲述的时候不忘了替自己的徒弟开脱。   “商少夫人,茵儿也是一时糊涂,希望商少夫人能放茵儿一条路。”明月先生以这句话为结尾。   若说商拾是嚣张的目中无人,那么云连便是冷酷的让人退缩,相对来说,云连比商拾更让明月先生紧张。   云连冷冷一笑:“算计商拾,还让我留她一命,你在说笑?”   通常稍微惹了她的,她都得要对方付出代价,更别提穆茵儿敢触犯她的底线,让穆茵儿死都是便宜了她。   “商少夫人,你可别忘了商拾的移情丹还需要我。”云连不易说通,没办法,明月先生只能使出杀手锏。   “你在威胁我?”商拾突然展颜,笑问。   “随你怎么想,我不过想保住茵儿的命。”明月先生做起了平生最不屑做的事,说的话。   邵东成突然察觉出师傅话中的不妥,他刚要张口,云连冷冷扫了过去,邵东成哑了声音,趁着此刻,云连却干脆点头:“好,我就答应你,放过她一命。”   “此话当真?”明月先生到底还是不了解云连,他从前都是光明磊落,见过的女子更是贤惠心善,哪里想得到云连会是他不曾见识过的那一类。   邵东成神情暗了下来,却也不再开口。   担心错过商拾的消息,众人都没出去,就这样,一直到了翌日傍晚,一人打破了小院的安静。   晚霞当中,殷学重一瘸一拐地敲响了小院的门。   “四师兄?”开门的是小松儿。   “学重?”大师兄东方华也跟了出来。   殷学重在见到熟悉的人时,这才脚下软了,倒入东方华身上,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师兄,商拾他,他根本没下山。”   “你说的可是真的?”明月先生声音拔高。   “师傅,是真的,在你们走后,他打伤了我,他肯定觉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才呆在山上。”殷学重只能想到这么一个原因。   “东成,你呆在这里,其他人跟我一起去。”明月先生不知想到什么,他直接下令。   “师傅,让徒儿跟着一起去。”对师傅的命令,邵东成反驳,他心中依稀能明白师傅的意图。   因为能解移情丹的只有师傅跟他,师傅此举怕是担心他将解法告诉商拾罢了。   “东成,你连为师的意思都可以罔顾了吗?”明月先生脸色绷紧。   云连不动声色,有些疑惑,一旁的墨承寒趁着他们试图交涉的时候低头对云连说道:“他们有问题,不妨将他带着。”   这个他是指邵东成。   墨承寒的想法跟她不谋而合,云连最后一锤定音:“让他跟着。”   “商少夫人,东成他是我的徒弟,跟少夫人好像没有关系,更不是少夫人的下属,少夫人不该命令他才是。”明月先生立即反驳。   “或者说穆茵儿的命你也可以舍弃?”云连威胁着。   这种时候她不介意用些低劣的手段。   最终,在云连的威胁下,邵东成也跟了过去。   青云山顶,商拾再往穆茵儿手腕上划过,血珠子冒了出来,商拾冷声问:“说不说。”   被连续放了好几日的血,现在就是不捆着她,穆茵儿也难以走动一步,她浑身无力地瘫在地上,对商拾的狠心苦笑不已。   “你杀了我。”   杀了她,商拾也活不了,她要商拾临死之前想的都是她穆茵儿,下辈子还得跟她在一起。   之前的确是呆着穆茵儿下了山,岂料刚下山不久便听到外面的议论,商拾没想到为找到穆茵儿,明月先生竟舍得下那么大的本。   “杀你还真是脏了我的手。”商拾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没了人形的穆茵儿。   瘦骨如柴的身板颤了颤,穆茵儿却没有被激怒,她甚至带着得意的笑:“商拾,其实你一直都很心痛吧?你明明心中时刻想拥有我,可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跟对云连的愧疚,你忍着心疼折磨我,商拾,你还真是可怜。”   穆茵儿的话触及了商拾的敏感神经处,他抬脚便要踹去。   这一脚若是下去,穆茵儿是万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住手!”明月先生呲目大喊。   “商拾!”云连同一时间低低叫了出声。   “小连?”商拾脚下顿住,他这么喊道,却没有立即上前,商拾觉得自己现在心中对云连不是全部的喜欢,这样的他不配这么拥有云连。   他要身心自由地拥抱云连。   云连上前的脚步停住,她目光清冷地盯着商拾,两人视线交错,云连有些心疼,她明白了商拾的顾及。   “我不介意。”云连说道。   “小连,你现站在那里,我很快就好了。”   “师傅,师傅,你来了?”穆茵儿见了师傅跟诸位师兄弟后,心中最后一点遗憾了没了,她用少有的祈求声音说道:“师傅,你杀了我吧。”   “茵儿,你还不后悔吗?”对穆茵儿的执着,明月先生已经彻底没辙。   “我不后悔。”   “果然跟你娘亲一样啊!”明月先生想到那个女子,感叹道:“既然如此,那师傅就成全你。”   已经被折磨成这样,穆茵儿还不悔,这么深的浓情让明月先生没了坚持,如今云连又来了,茵儿更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也罢,就让茵儿带着满足死吧。   “师傅!”   “不可——”   一阵阵叫声打断明月先生的话。   而混乱当中,云连动了,她一手抓住小松儿,另一手的血魂就附在湛启的脖子上,云连的目光对上的不是明月先生,而是邵东成。   “说出移情丹的解法。”   “商少夫人,他们是无辜的。”邵东成握紧拳头。   “说不说?”   云连倒是要看看到底是穆茵儿重要还是湛启跟小松儿,以及整个青云山的诸位师兄弟重要。   匕首划破湛启的脖颈,云连添了一句:“我这把是血魂。”   言下之意,若没有她,湛启必死无疑。   将湛启推开,商拾掐住小松儿。   为了商拾,杀这些无辜之人又如何?   孰轻孰重,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邵东成苦笑,他思考片刻,抬头,张口就要说。   “东成,别说。”明月先生却在这时阻止。   “师傅,若我不说,两位师弟必死无疑,可我说了,小师妹还有活的可能,我别无选择。”邵东成顾不得别的,他朗朗音调回荡在整个青云山顶。   “可是,茵儿她——”   “师傅,请恕徒儿不孝。”邵东成不等明月先生说完,先一步跪下,低头道歉。   再抬头时,他不再犹豫:“想要解移情丹,需要小师妹的心头之血。”   “你需要多久才能制成解药?”云连问。   “两个时辰。”   云连将小松儿扔给弃,自己身体轻盈地跃向穆茵儿,手中的血魂直接往穆茵儿胸口刺去。   “商少夫人,你说过不杀小师妹的。”邵东成提醒道。   云连望了回去,讥嘲道:“放心。”   她杀人无数,取人心头血不过轻而易举,而且,就穆茵儿这个女子,她不会直接一剑了结。   她要留着这女子好好折磨。   取来心头血,交给邵东成,云连叮嘱:“记住,两个时辰,否则,穆茵儿也得死。”   这就是她要用血魂的缘故,相信明月先生也不会让这点心头之血浪费的。   一行人从后山移到前方,明月先生的药房外。   明月先生跟邵东成都进了药房,两人合力,相信这解药必然能成。   时间也从太阳高照到夕阳西斜,期间,商拾始终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里,他不敢望向云连,生怕眼神泄露出自己的情绪。   云连同样站在另一边,她同样没向商拾看去,两人仿佛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走,外面沾满了人,却无人开口,安静当中,墨承寒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确切地说是掏出一个饼子。   “你中午没用饭,先吃点吧。”墨承寒将还有余温的饼子递给云连。   云连自然地接过,往嘴里送去。   站在角落里的商拾拳头握的死紧,指甲更是掐住手心,刺痛让他苦笑。   咔嚓——   药方的门被打开。   邵东成满头大汗地出门,看起放松的脸色,解药应该成功了。   手中拿着瓷瓶,便要往商拾走去。   却在这时,山下突然涌上来一批黑衣人,那些人盯着邵东成手中的瓷瓶,涌了过来。   云连扔掉饼子,上前去。   而此刻,另外几道身影同样掠了上来。   商清和跟景公子夫妇,以及他两个义子手持武器,杀入黑衣人当中,商清和大吼:“连儿,拾儿,你们去接解药。”   好歹也一起作战过,几人很快分工合作,云连跟商拾快速跑向邵东成,弃跟墨承寒几人则同样杀向黑衣人。   混战来的突然,血腥味弥漫在青云山顶。   有了商清和跟景公子几人,黑衣人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厮杀停止,当黑衣人最后一个倒下时,云连跟商拾同时夺得了药丸。   将药丸倒入口中,商拾松了口气。   “小连!”商拾狠狠抱住云连,眼泪头一次控制不住,他低声,哽咽道:“我差点就失去你了。”   刚才那股气就在这一抱中也悄然消散,到底不忍再生商拾的气,云连只是要求道:“以后不管什么情况下不能推开我。”   是因为当时在西京皇宫的事,也是因为刚才之事。   “好。”商拾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们走。”云连牵着商拾,两人走向商清和跟景公子几人。   “多谢。”这是云连第一次跟这些人道谢。   阮玲菁也上前来,她抓住云连的手,哭道:“连儿,你总算没事了,你们都好好的。”   沁凉的眼波多了暖意,云连感受得到阮玲菁三番四次没理由的帮助,血缘关系不会让云连对景公子夫妇添加好感,可阮玲菁的尽心相待还是让她感动了。   虽然爹娘这个称呼云连现在还说不出口,然,假以时日,谁又说得准。   “拾儿,连儿。”商清和也满脸激动。   商拾盯着地上的尸体,问:“这些事何人?”   他们意在那粒药丸,也就是说他们不想商拾解了移情丹的作用,目的自然是分开他跟云连。   商清和简单查了一番,最后,说道:“是四皇子府的。”   封钰?   那就说得通,封钰想分开他跟小连,简直是异想天开。   “哼,想分开我跟小连,他做梦呢,既然如此,我就得让他的后院不得安宁了。”商拾冷哼道。   “小连,我们下山吧。”握紧云连的手,商拾说道。   “好。”   一行人转身就要往山下走去。   刚走没两步,云连停住脚步,她转头,望进墨承寒那双寒凉的眼眸中,云连最终是吐出几个字:“多谢。”   墨承寒冷漠地回道:“不客气。”   商拾牵着云连往墨承寒走去,他知道小连不会无缘无故跟人道谢,这人定是帮助小连良多,商拾固然心有醋意,可他同样知道这人对他的恩情更大。   “我,商拾,欠你一个人情,若有需要,我定倾尽全力相助。”   “你不欠我,这是我跟她的事。”对商拾的保证他并不接受,墨承寒语气冷淡地回绝。   眼波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墨承寒抬脚离开,在靠近云连时,放下一句话:“我会去找你的。”   朋友也好。   “好。”云连点头。   商拾脸色黑了,他在云连耳边警告:“我不准。”   白了商拾一眼,云连懒得理他,转身离开。   在他们离开不久,明月先生几人奔向另一个房间,这房间内,穆茵儿正躺着,待为穆茵儿把脉后,明月先生心跌到谷底。   “师傅,怎么了?”其他几位师兄弟,以及已经无碍的湛启站在门口,着急地问。   “茵儿,茵儿——”明月先生喊出声。   邵东成觉出异样来,他进门,再次握着穆茵儿的手腕,当他探上对方的脉搏时,脸色变了变。   “二师弟,怎么样?”   “二师兄,如何?”   “小师妹手脚筋跟脊柱全部断裂成数块,心口的伤永远无法痊愈,每日必须承受嗜心之痛,永无止境。”邵东成的话让所有人打了个寒战。   ------题外话------   生活没有完整,还是留点遗憾吧,本文正式完结了,感谢妞们一直的支持,摇拖了这么久,对不起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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