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折腰》 / 作者:玲珑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卷 1 初来乍到 “……行动迟缓,离群独处,头下垂,背毛零乱,狂燥不安,食欲下降甚至废绝,饮欲突然改变,粪便过稀……心虚作痛,劳役过重的症状……” 太平镇秋氏兽医所秋老先生正在认真看一头病牛,病牛的主人是个三十几岁的汉子,一脸愁眉苦脸。 秋氏兽医所地方不大,一个院子隔了两处,前院对着街,平日接待病牲口,后院起居,三间房,中间厅堂带厨房,两边一间秋老先生夫妇住,另一间小孙女秋若彤的住处,左右各两间耳房,作为杂物间。 此时秋老先生的孙女秋若彤正躺在炕上对着房梁发呆。 屋子陈列的意圆桌、矮墩、方凳、长几,脚蹬,陈旧的少了光泽,给人一种古朴沉稳的感觉,而现在她却只感到阵阵压抑,通着雕花窗户,射进来的日光很柔和,空气的的微尘清晰可见,恍恍惚惚如同梦里,可她知道这不是梦,是真实的,没有一个梦做了七天了还不醒的。 七天天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还以为自己没睡醒,但接下来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连七天才终于明白,她穿越了,她一个现代的孤女穿越到了古人的世界里。 不过是睡了一觉,睁眼就到了这里,在没有比这样的事更荒唐、更叫人愤怒了,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劫持了,却还不知道劫匪是谁。活了二十多年白活了,奋斗了五年白奋斗了,就这样被彻底地断送,等待她的还得从头来,接着奋斗,从最初的惊恐、惶惑、不安到现在看着这个小胳膊小腿六岁娃的身体除了无力还是无力。 “丫儿,吃饭了!”奶奶刘氏推开门进来,手端着托盘,一盘鸡蛋炒韭菜,一半大粗瓷碗的黄瓜汤,两碗黄澄米饭,外加一碟子咸白菜,一碟子酱,还有切好的一大盘蘸酱菜。 七天来她还没在状态,只弄清楚了这身体的主人是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的,她大名叫秋若彤、小名叫丫儿,爷爷是兽医,前院开着兽医所,每天两顿饭只有早上和她们一起吃,另一顿在前院和伙计们一起用。后院除了奶奶外还有一个粗壮的妇人张氏,每天在前院做一顿饭,后院做些杂事,不在这里吃饭,有点类似现代的钟点工。至于父母,听说在乡下种地,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对了,还知道这里叫太平镇,距离京城不远,其他的哪朝哪代就不清楚了。 古人结婚早,别看孙女六岁了,刘氏才四十几岁,小个子,小圆脸,一副笑面,透着亲切,乌发在脑后挽着别着普通的银簪,身上穿着青色粗布对襟夏袄,白色及踝的孺裙,爽利精练。 “丫儿,好些了吗?”刘氏放下菜饭,过来抱起孙女,摸摸头。 她还不知道孙女只剩下了面子,里子换了别人。 可能是心理作用,或者灵魂和肉体需要磨合,秋若彤来到这个新世界七天也病了七天,看上去没精打采,蔫吧着。 “吃完饭丫儿好吃药。”刘氏把孙女抱到如意圆桌前的方凳上,自己坐在一边,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乡下的儿子送信叫他来一趟呢。 听到一会还要喝药,秋若彤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战,她学得就是中医,在现代也喝过汤药,可没想到古代的汤药比现代的汤药苦了十倍还多,任何蜜饯都压不住那种苦味,喝药简直就是受罪。 “奶奶,我好了。”喝了五六天的汤药,再不想受那个罪了,秋若彤第一次主动拉了拉刘氏的衣襟,仰着小脸尽力做出我的病已经好了的样子。 刘氏看着孙女,小脸干巴巴的,显得眼睛越发的大,疼爱地道。 “丫儿觉得好了?” “嗯,好了!奶奶,我不喝药了,不花钱了。”秋若彤想了想又装出孩子气地强调道。 “丫儿真懂事,还知道给爷爷奶奶省钱了!”刘氏搂了搂孙女的小肩膀,“来,丫儿,快吃饭,一会凉了。” 刘氏不说喝药,也不说不喝药,秋若彤不了解身体原有主人的性性情,这些天一直病着,很少说话,眼下也不敢多说,为了表现自己的病真的好了,吃得格外卖力,只是刘氏为了给乡下的儿子攒家底素来节俭,做出的菜、汤都是清汤寡水的,吃到嘴里没滋拉味,秋若彤强忍着才吃下一碗饭。 “丫真得好多了!”刘氏高兴起来。 秋若彤这下有些放心,听刘氏的意思,应该不用喝药了。 “丫儿,来,把今天的药喝了。”刘氏把碗筷收拾下去端来了汤药。 …… 2 面对现实 这里没有夜生活,戌时秋老先生夫妇就躺下了,相当现代时间的八点左右,秋若彤这几日生病,加上逃避现实,白天除了睡觉还是睡觉,晚上睡不着就胡思乱想,想回家,尽管那个世界没亲人,可根扎在那里了.想这里是个什么世界,自己怎么会突然穿越到了这里,有什么寓意,是冥冥中的缘分注定,还是神明一时失误? 这些日子每到晚上睡不着就将还记着的影视里演绎的各种故事联系到自己身上,打发时间也好,自我安慰也好,总之有个营生,不然对于一个在现代从事理性工作的她来说,非得疯了不可。 今晚多吃了饭,身体有了力气,思维也格外的活跃,看着雕花窗的外面像是月光很好的样子,一时兴起想出去走走。她一个人住在西屋,和东屋隔了一个厅堂、厨房,悄悄出去应该不会被发现,发现了就说去茅房。想好了说辞,穿衣下炕,轻轻拉开门,迈过高高的门槛,穿过厅堂、厨房直奔门口,而这时东屋传来一声秋老先生的咳嗽,因为毫无心理准备,她吓了一跳,猛地站住,跟着模糊地听到刘氏说。 “……我怎么听你的咳嗽厉害了,明天找唐大夫看看吧,顺便叫顺子给丫儿的父母捎个信,来一趟……” 秋若彤听到刘氏谈到自己,忽然就想听听,倒没其他的想法,就是想了解一些这里的情况。蹑手蹑脚地到了东屋门口,里面的对话也清晰起来。 “你不是说丫儿好了吗,今天能吃一碗饭了?没啥事叫他们来干啥,还耽误活。再说顺子现在是唐大夫的学徒,事多着呢,哪有空回去。咳嗽不算什么大病,找唐大夫看不要诊金,抓药得花钱啊,花那钱干啥,攒着好再给儿子买几亩地,我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 刘氏没在劝,说起了秋若彤。 “丫儿是好些了,可我总觉得还是太蔫吧,该不是被那些病牲口吓着了吧?我寻思叫他们父母来一个,带丫儿回去找王婆子还个愿,我要是能走开就回去了。” “尽瞎说,丫儿会走就跟着我看牲口,胆子大着呢,哪能吓着呢!病如山倒,去病抽丝,没那么快,你再看看,过几天丫儿不好再给他们送信。” “他们不稀罕女娃,从小就放到这了,现在眼里就剩下两个儿子了,可时间长了不来看看就生分了……你也是,一个女娃,整天叫她去前院看那些病牲口干啥,你看看别人家的女娃都在屋里养着,轻易不见人,将来也能寻个好人家……” “那些都是有钱人家,咱比不起,乡下丫头哪有那么多毛病!儿子太笨,学不了我的手艺,孙子太小,丫儿喜欢就学吧,学好了将来不能给人家看牲口,至少自己家牲口有个病灾的,不至于求别人。好人家,什么叫好人家?你别看他们穿绸挂缎的,背后兴许不如咱们顺心呢……” …… 后面的话秋若彤没再听下去,返回了自己的屋子,衣服也没脱就躺在了炕上,刘氏的话叫她知道了身体的原主人父母是个重男轻女的,才放到爷爷奶奶这里养的,最主要是提醒了她一件事。 她现在的表现和真正的秋若彤并不一样,那以后该怎么办?万一发现她是假的会怎么处置她?虽然知道发现她是假的可能性为零,可感觉她和原来不一样,会不会认为她是妖魔附体呢? 一直当做看客的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了,以后需要小心再小心,不然一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六岁孩子就会被当做妖怪!马上处死倒不怕,就怕不生不死,她没有勇气去冒着这个险。 她回不去了,也许也找不到为什么来这里的原因,何况找到又能怎样,还是想想实际的吧。 这个晚上走过了怎样的心里路程,只有她自己知道。 3 相处 六岁的秋若彤早上起来除了梳头需要奶奶帮忙,洗漱都能自理了,看着镜子里眉目如画,小脸干巴,再偷眼看看镜子里给她梳头的奶奶,想着以后就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过下去,那种难以抑制的恐惧和绝望就冒了出来。 “丫儿,好了吗?”爷爷在外面叫她,“好了就来帮爷爷拣药!” 秋若彤心一动,虽说自己学的不是兽医,可好歹学的也是中医,都是和草药打交道的,昨晚听了秋老先生的话,古代乡下的女孩子没有那么多讲究,秋老先生也不因为她是女孩子约束忌讳,如果真能以一己之长在这里发挥也是个盼头。生活毕竟不能想,只能过,过就需要有个盼头。 “爷爷,我好了,我今天就帮爷爷拣药!”秋若彤尽量学着六岁孩子的口气高兴地回答。 早晚都要迈出这一步的,她暗自给自己打气。 刘氏有些不愿意,可见孙女欢实了不少也就答应了,嘴上说着“等等啊!”手蘸着水把孙女的碎发抿了抿,“去吧!就在药堂里呆着,别到牲口那边去!” “嗯!”秋若彤点点头,跑了出去。 秋老先生正站在屋门口等着,看着秋若彤迈过高高的门槛,过来拉着她的手向前院走去,边说着话。 “丫儿,病好些吗?” 秋老先生也是四十几岁,个子不高,很瘦,两鬓有点灰白,头发挽着,用一根竹签子一别,很利落。身上穿着洗的有些发白的青色粗布,短上衣,窄袖、交领、右衽,腰上扎着带子,裤脚绑着腿带,脚上穿着平头麻鞋,从衣着上来看,类似汉代的农夫打扮。 秋老先生叫秋天成,寓意丰收,相貌还算年轻,浓眉大眼,鼻直口方,面向也是典型的忠厚朴实的农夫。 “好了!”秋若彤乖巧地仰着脸答道,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像不像原来的秋若彤,病了这七天能躲人就人,秋老先生又忙,相处的时间很少。 “来,给爷爷背一遍药汤歌?” 药汤歌是为了方便背诵中草药的歌诀,秋若彤看过老一点的中草药书,上面的药汤歌诀分三部分,寒性药、热性药、还有中性药,也曾背过,可想想自己看到的绝不会是这里的药汤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秋老先生脚步顿了顿,失望地看了看孙女。 “怎么,忘了?” 秋若彤怕露出马脚,不敢看秋老先生,低下了头。 “嗯……” 秋老先生自学成才,一直希望儿子继承他的兽医所,可儿子太笨,单是记药性就很困难,不过这个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孙女却天资聪慧,又喜欢摆弄药材,秋老先生随意地教了些,就能记住,今年不过六岁,却几乎把草药三样属性都背诵了下来。要知道,学医首先要熟知药材,其次才是看病,不管是医人还是医牲口。秋老先生决定好好培养孙女,却想不到孙女病了一场什么都忘了。 这也许是她们唯一相似的地方,都是喜欢摆弄药材的。 秋若彤自然不知道这些,怕被当做妖怪只能承认自己都忘了。 “……爷爷,再教教我,我就会了。”细细如小鼹鼠的声音带着怯意。 秋老先生心下疑惑,自己的孙女活泼开朗,从没有用这样的口气说过话,怎么病了一场,性子也变了?想来想去最后认定孩子可能病还没好。 “好,晚上爷爷教你,先去药堂吧,爷爷忙去了。”秋老先生看到等着的几个牵牲口的人放开孙女的手迎了上去。 秋若彤这时才有机会打量一下四周。 给牲口看病的兽医比不得人医地位高,赚的也不多,除了镇上的一些大户人家多赏几个钱就是经过的,还得是有钱人家,方圆的农户一般很少能为牲口花钱,所以这兽医所面积并不大,东面是两间药房,西面围了一个空地,边上盖这一溜敞棚,转给牲口看病,也带着钉马掌,连带着一间屋,剥皮用的。除了秋老先生还有三个人,一个是在药房专管抓药叫周小扣,今年十四,父亲在镇上打铁,从小多病多灾,身体有点弱,秋老先生见他对药性有点天分就收了,安排抓药这样的轻快活,都叫他小扣子。另一个叫陈升,和秋老先生是一个村的,还沾点亲,三十多岁,长的膀大腰圆。另一个叫张玉申,是个孤儿,十五,秋老先生瞧着可怜,收下帮着炮制药材。每人一月五十文钱,除了周小扣外,其余两人管住外加一顿饭。做饭的就是那个张氏妇人。 这些都是从小扣子嘴里套出来的。小扣子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少年,眉清目秀,性格单纯,就是身子有点弱,一个人在药堂很无聊,原来秋若彤在,还可以逗逗,后来秋若彤病了,这七天简直无聊死了,如今秋若彤来了,高兴的眉眼喜笑,被秋若彤套话也不知道,也没感觉出秋若彤变了,只是一个劲的说,没多久秋若彤就得到了不少信息。 “……镇子东面有几处庄子是京里贵人的,秋收的时候会过来看看,有时候来避暑,他们的牲口病了都到咱们这里看,给的赏钱也多,前些日子我还得了一贯呢!”小扣子说得有些口渴,喝了一碗茶水,接着说。 旁敲侧击下,秋若彤了解到,这里地处偏南一些,庄家可以种两止三茬,距离京城近,又守着官道,人们生活相对来说还算富足平安。 如今的皇上姓刘,听小扣子的话,并不是汉代的刘邦,皇上身体不是很好,由皇后协助太子理政。 最好的消息是平民家的女孩子很自由,不缠足、可以出门,也能抛头露面,夫家没了还能再嫁,和离也不是多困难的事,贵人家的规矩有些多,但这不关她的事,总的来说这个世界还不错,秋若彤暗里安慰着自己。 正说着,外面进来一个穿着不俗的年轻人,手里拿着药方子往柜台上一放。 “抓药!” 秋若彤看了看那人的打扮和神态,猜出是有钱人的小厮,以前只在书里、影视上看过,现在看到的可是真的,不免多看了几眼,忽然觉得穿越到古代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能亲眼见见古人什么样子,体会一下古人的生活,这么一想心里也舒坦了一些。 “山楂二两、莱菔子二两、神曲二两、麦芽二两、厚朴一两、枳壳八钱、陈皮一两、木香八钱、香附二两、乌药八钱……”小扣子念叨着叫秋若彤拣药。 小扣子说的很自然,秋若彤怔了怔,小扣子又催促了一遍,想起昨晚上和今早上的秋老先生说的话,才小心地去药柜拣药,方子的字是行草,前世经常看,没什么障碍,按着中药的老规矩找药材,故意慢了一些,拣齐交给小扣子,小扣子检查了一遍,没错,手脚麻利地包上扎好。 那个小厮模样的人看着秋若彤有些惊讶。 “小姑娘多大了,还会拣药呢!” 没等秋若彤开口小扣子有些得意地道。 “这是秋老先生的孙女,今年六岁,拣药都两年了!” 不但那个小厮吃惊,秋若彤也吃惊得很,四岁就开始拣药了?! 她可没想到这具身体竟然从四岁就开始拣药,还以为秋老先生那意思,也就是刚开始学,毕竟才六岁,拣药可是意味着熟识药材、认字多少。 这个信息冲击有点大,看来她需要换种方式去做这个秋若彤了。 就在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牲口嘶鸣,夹杂着人们的呵斥。 4 父母来了 “要是医治不好小爷的马,小爷就封了你们的兽医所!”一个清朗的小男孩声音在众多人的喧哗中格外突兀。 秋若彤、小扣子,还有那个刚抓完药还没离开的小厮都好奇地出来看,只见大门口堵着二十几个男男女女,前面站着两个小男孩,一个十来岁,另一个七八岁,都穿着上好的绸缎衫,大的是一身宝蓝,腰系丝绦,头上戴着个小玉冠,别着玉簪,肤色微黑,浓眉大眼,气质爽阔,此时正皱着眉看着小的,而小的一身水玉,眉清目秀,梳着一个小抓髻,风姿宜人,只是神情不是很好,正抬着小下巴,挑着眉,瞪着眼,小马鞭指着身前两匹大马、两匹小马驹盛气凌人地吩咐着,刚才那句医治不好封了兽医官就是他说的。 小孩身后的那些男男女女看穿着应该是小厮、丫头、婆子们,刚才那些呵斥的声音是对两匹生病了不老实的马,此时马被安抚住,秋老先生正仔细查看着。 那个抓药的小厮见了那两个小孩,拎着药小跑过去恭敬地对着两个小孩施礼。 “小的见过大公子和小公子。” “你谁啊,走开!走开!”小的明显的不买账,拧着两道眉赶着他。 大的有点看不过眼,过来低声教训了几句小的,然后挺胸昂头问小厮话。 “你来这里是你家公子的黑风病了?” “回门大公子的话,是……” …… 看样子两个小孩应该是亲兄弟,可相貌却不怎么相似。 有钱家的小孩这么拽啊!这可比现代有钱人家拽多了!秋若彤感慨不已。 “小扣子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知道,他们就是京里门侯爷家的两个公子,他们庄子在这边,去年来庄子的时候经过我家铁匠铺,我看见过,那个高的是大公子,矮的是小公子……这可是真正的贵人啊,比镇上的那些贵人可贵气!”小扣子一脸羡慕地道,“你看,那个抓药的人和他们还认识呢……都是贵人啊!” 此时此刻谁都想不到,秋若彤将来竟然会和这两个小贵人有着不寻常的交集。 京里的侯爷?秋若彤有些担心秋老先生了,医治好了马还好,万一医治不好,这个小孩不会真封兽医所吧? 这里明显是封建时代,平民的命在贵人眼里都不值钱,何况其他了,圆扁不过一句话,影视里都这么演……想到这刚才的那种舒坦一下子没了,也没了兴致看什么古人,体会古人生活了。 她在孤儿院长大,从小就没有安全感,悲观,遇上什么事情刚开个头就能想象出过程和结尾,当然都是往坏处想,这个习惯带来的影响是,越来越没有安全感,越来越悲观。 “唉!”重重叹了口气,秋若彤依着门口再次对自己的将来茫然起来。 这声叹气叫小扣子愣了愣,惊讶地看着身边的小人,似乎才感到秋若彤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 事情并没有像秋若彤想的那样坏,原因是秋老先生医术高明,给马扎了几针,又亲自牵着溜了几圈,开药方、抓药,在那两个小贵人惊喜的目光下干净利落地摆平了。 留下五十多两银子,一群人呼啦啦地离开了小小的兽医所,秋若彤看的很清楚,秋老先生在送走这些人后做了个拭汗的动作,顿时有些同情,他心里也怕医治不好那两个小贵人的马吧? 接下来几日再没有贵人上门,兽医所平平静静,可秋若彤却无法平静。 不管怎么做她都看出秋老先生和刘氏看她的目光带着异样,疑惑,而她却毫无办法,以前的秋若彤是熟知药材的,不然不会在药堂拣药,可熟知到什么程度,即使小扣子也说不清楚,她又不能问的太直白,所以每次在面对秋老先生的问话都支吾着,不是答不上来,而是不知道该答多少。最好的理由说失忆,也已经晚了。 没多久乡下的父母就带着两个弟弟来看望她这个女儿。 她知道这一定是秋老先生和刘氏送的信,事情已经这样,她也无法做成和以前秋若彤一样,索性放开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秋老先生只有这一个儿子,叫秋实,听上去也是丰收的意思,老实巴交,只知道干活过日子养家,常年在地里,风吹日晒,看上去比秋老先生还要老,有点微微的驼背,穿着粗布衣裳,没打补丁,收拾得倒还干净。秋实的妻子项氏,看上去很年轻,身材丰满,小圆脸,小眼睛,皮肤也挺白净,梳着妇髻,别着一支簪花,未说先笑,看着很喜庆的一个人。带的两个小男孩一个两岁,一个四岁,胖乎乎的,也黑乎乎的,此时正在秋若彤这间屋子的炕上吃着糖,秋若彤哄着两个这具身体的弟弟,想着自己的心事。 而东屋正进行着对她的宣判。 “……我寻思着丫儿是不是被牲口吓着了,叫你们带回去找王婆子看看,还个愿。你爹说丫儿从小就跟着他看牲口,吓不着,我也就放下了,可这几天你爹也觉得不太对劲,才叫你们来的。”刘氏解释了一遍。 秋实夫妇都没怎么听懂,看向秋老先生,秋老先生想了一会道。 “也没啥,就是和以前的丫儿不大一样了,以前丫儿爱跑爱跳的,说话也爽快,可病了一场就像变了个人,整日闷声不响的,倒是比以前懂事多了,叫你们来想让你们看看丫儿,时间长了不见就不亲了,你们毕竟是丫儿的父母,正好明天镇上有庙会,你娘跟着你们抱着孩子去添香,顺便找老师父看看……” “嗯,爹,我们明天就去。”秋实对此没有异议。 项氏暗里责怪公公婆婆多事,刚才看着女儿,哪有什么事!不就是生病了吗,看上去不是好了,但还是笑着满口答应。 “叫爹、娘费心了!我看丫儿挺好,放娘这媳妇最放心了!添香也不知道要多少钱,再找老师父看……我不知道这事,也不知道拿的钱够不够……” 刘氏不是很喜欢这个媳妇,太奸猾,又爱占便宜,可老实巴交的儿子,只能找这样的媳妇才能把日子过好,现在一听媳妇这么说,哪里还不知道媳妇那点小心眼,当即眼角一耷拉。 “哪次来叫你花钱了?添香多少我拿!” 项氏就等着这句话呢,并不在意刘氏的口气,笑咪咪地道。 “又叫娘出钱,媳妇真是过意不去……真是谢谢娘了!” 5 谢谢菩萨 六月十五太平镇庙会,这一年一次的庙会在周边是出了名的,除了方圆普通的老百姓拖家带口赶来,还有那些富贵人家,这主要是因为太平镇平安寺有个名声远播法号了然的长老,在这一天开坛讲经一个时辰,还为普通老百姓解难答疑半天。 了然长老早些年经常在外讲经游学,只有过年在寺里呆几天,也因为如此脚力有个不适都找秋老先生看,时间长了,秋老先生就和了然长老有了些交情,遇事也能说上几句话,几天前秋老先生就到平安寺求见了了然长老,说了孙女秋若彤的情况。 秋老先生知道,只有庙会这一天了然长老才见客的,不能因为他破坏了这个规矩,可这一天拜访的人实在太多,这也是求了然长老帮忙把孙女安排前面去。 这些年秋老先生从没有开口求过什么事,如果不是为了孙女也不会开这个口,所以双方都不觉得难做,了然长老一口答应,叫秋老先生的家人早点来。 秋若彤一早就被叫起来,穿上八成新的衣服,奶奶刘氏给她梳好了头,还带上朵绢花,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就出了门。 奶奶刘氏、母亲项氏、两个弟弟一起坐在车上,父亲秋实赶着车往平安寺去。 今天的庙会来的人多,牲口也多,生意好,秋老先生自然在家守着兽医所。 车帘挑着,天虽然才亮,可街上的行人已是络绎不绝了,摊铺也出来了,古人早睡早起显而易见。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上街,可怀着奔赴刑场的心情,秋若彤无心观看。 早上刘氏说今天要去平安寺添香,她就猜到,一般古人遇上解决不了、想不通的事都会找和尚道士巫婆的,带着自己去一定是找和尚看看自己是不是妖怪,然后再处置。这样想可不是奔赴刑场么。 项氏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两个弟弟更是不停地指着摊位上的吃食含糊地叫着要。 “吃什么吃!你个吃货!” 项氏打了两个孩子一下,孩子委屈地扁了扁嘴,却没哭,依然伸着小胳膊要。刘氏对此一副看不见的样子,只是偷眼看孙女,秋若彤也在往外看,但神情却很平静,像个小大人,可刘氏不但没有欣慰,反而有些担心。 很快平安寺到了。 平安寺建在一座不高的山上,通往山上的大路只有一条,小路有好几条,都是难走的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此时山下路边上搭起了一溜的敞篷,里面摆着各种摊位,买热水的、早点的、出租马车的,还有挑着担子的流窜小商小贩,很是热闹,前来参加的香客也早有上山的,在山下往上一望,蚂蚁线一般。 秋实找了个地方停车,刘氏带着家里老小下了车拣了个人少的小路往山上去,秋实留下看车。 山上多树木,路两边都是半人多高的草,里面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看上去野趣十足。秋若彤看了看刘氏和项氏一人抱着一个弟弟在前面走,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不知道借着着草木能不能逃跑。 可这也只是随便想想,她不会跑的,六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的体力,再说跑到哪去呢?这个世界可没有警察,遇上了危险只能听天由命,还不如早点结束,心也不用这么悬着了。 穿越了不到一个月,她却觉得像是过了十几年,心里这个累啊! 平安寺占地面积不小,外面的树木和里面一些树木交织一起,显得郁郁葱葱,绵绵不绝,在夏日的烈焰下,也保持着一方清凉。透过翠绿隐约可见寺庙里的飞檐、塔尖,无形中屏蔽了山下的喧哗自成一个禅意的世界,叫心灵也不由沉静了下来。 平安寺的山门大开着,两边立着一排小僧人,光着头、一身的青灰色僧衣,绑着腿带,见客双掌合十,恭敬有礼。 刘氏在寺门前高高的石阶下放下孙子,整理一下衣服,头发,又给秋若彤整理一番,最后是自己,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走上石阶。项氏也收敛了在街上的兴奋,一副生怕冲撞了什么的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跟随后面。 进了寺门,里面分了两拨人,一拨是普通的老百姓,另一拔是富贵人家,就如同两股水流,一股绫罗绸缎汇聚而成,鲜亮的刺眼,一股简单粗布汇聚而成,暗淡无光。两股水流由两拔知客小僧人往两个方向引去。 了然长老讲经安排在下午的后山,那里宽广,地势也是缓坡,能容下更多听讲的人,现在是香客添香,了然长老解难答疑的时间。 刘氏等人在简单粗布这股人流里,排好队被引进一个大殿前,终于轮到了她们,走进大殿。 高阔的红柱,撑着朱红色斗拱挑檐大殿,大气沉稳,肃穆庄重,正中长长的紫檀案几,上面一座高大的佛龛,上悬秋香色乌金云绣纱帐,下面是一张香案,正中摆着白玉四足双耳貔貅卧鼎,鼎中正缓缓燃的檀香,香台左右各设一座,中间下方是一排蒲团。 香台上供奉着一尊观音,端庄肃然,眉眼慈悲,仿佛看尽了人世间的苦难,晨早的光线照进来,光彩清朗,柔光明媚。 “南无观世音 师子无畏音 大慈柔软音 大梵清净音 大光普照音 天人丈夫音 能施众生乐 济度生死岸……” 秋若彤怔住,前世种种纷至沓来,今生未知,重重恐惧惶然,不禁心生悲愤,我已无家无亲,为何上天还要如此待我…… 在刘氏的指导下,秋若彤上完香,小小的身体伏在蒲团上,第一次跪在这里敞开心扉,虔诚默念,愿观世音菩萨慈悲,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愿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上完香,刘氏一家被了然长老身边的长侍引到偏殿休息,显然了然长老早有准备,时间不大,就接待了她们。 了然长老年纪五旬,方面大耳,眉眼慈祥,留着胡须,穿着宽大的僧袍,坐在蒲团上,一首捻着佛珠,一手自然放在膝上,室内的静能叫人一下子放松起来。 刘氏、项氏见过了然长老,了然长老客套几句目光便投向了秋若彤。 秋若彤心虚的有点紧张,知道能不能被这家人接受全靠眼前的这个和尚怎么说了。 了然随意地问了几句,又把了秋若彤的脉,看着秋若彤,半晌淡淡道。 “小施主乃是富贵之命,虽说命数多有坎坷,却是能逢凶化吉,柳暗花明。生的那场病来势汹汹,如今身体大好,精神却还没调养过来,没什么大碍,回去好好养着,记着,别受了惊吓。” 了然长老这番话一出口,刘氏、项氏都松了口气,赶紧起身道谢。 项氏的紧张完全受了婆母的影响,此时听到自己的女儿还是大富大贵的命高兴极了,赶紧跟着拜谢。 秋若彤此时的心里五味杂陈,感激这个了然长老这番话,解决了自己的难题,又对自己觉得悲哀,她的生死竟然由一个外人来决定。出来的时候再次望了望那个上香的大殿,谢谢菩萨! 6 出事 秋若彤无事刘氏心情大好,带着媳妇、孩子下了山寻了秋实,叫儿子赶车绕到后山去,下午了然长老讲经,一家人去听听沾点平安气。 这里的老百姓多数都信奉佛,所求的无非是平安喜乐,富贵康健,遇上高僧讲经即使听不懂也会去听,似乎如此便能实现心愿。当然也不缺凑热闹的人。 平安寺的后山建了一个佛坛,靠近佛坛搭起了彩棚,这是贵人的专属地,普通百姓只能站在后方,此时前来维持秩序的官兵们早把地域划分好了,如一杆杆标枪般站成一排。 刘氏一家来的还算早的,可到了后山一看,就连山脚下一点地方都叫车马给堵死了,远远望山,黑压压一片。 秋若彤吓了一跳,这么多人啊! “娘,我们过不去了,就在这吧。”秋实征询地看了看母亲。 刘氏看看前方,又看看孩子只好点头,叮嘱道。 “把马拴好,千万别受惊了。” “嗯!” 秋实赶车靠边,将马拴好,这一会的功夫后面的路就堵死了,幸好今天是庙会,人们是来听长老讲经的,都不知不觉收敛了脾气,谦和相让着,不然这么多人摩擦是少不了的,弄不好就能打起来。 秋若彤看着车外,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心说,这要是想方便该怎么办?正想着,就见后面的一辆车钻出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站在车辕上,撩起衣服就往下尿,还嘻嘻地笑着,靠着车的人只是避了避,并没有说什么,神情也没有不悦。秋若彤惊讶地看着那小男孩,小男孩似乎觉察到了她的目光,望了过来,见是个和自己相差不多的小女孩,笑了起来,还对秋若彤挺了挺肚子,秋若彤又好气又好笑。 “丫儿,转过头来!”刘氏发现了,赶紧把孙女的头扳过来。 秋若彤想了想,转回身对那个孩子做了个羞羞的动作,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转回了身,嘴角上翘,觉得十分好玩。 随着平安寺钟声悠扬,了然长老也开始登坛讲经,离得太远,秋若彤只看到一个影子在山顶上,这个时代没有麦克风,自然这么远说了什么也听不到,偷眼看看刘氏和项氏,都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垂着眼,一脸严肃,好像她们真听到了,再看其余大人们也是如此,就连和她相仿的孩子也是一副小大人模样,只有和弟弟这般大小的孩子自顾地玩着,吃着,不觉感到有点怪异,回头想看看那个撒 尿的小男孩,还没等回头,刘氏就打了她一下,又瞪了她一眼,低声道。 “好好听着!” 秋若彤赶紧老实地低头,只是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如果能听见讲经她也不会溜号了,可什么也听不到,耳边只有附近一些孩子的声音,只能想些别的事情打发时间。 有了那个了然长老的话,以后她就不用害怕了,时间可以忘掉一切,再过些时候,这家人也就不会记得原来秋若彤什么样子了,只要不出现大错这段时间还是很好熬过去的。可然后呢,然后长大了该做什么呢,或者说该怎么走她在这个世界的人生? 她发现,刚解决了一个问题,马上又来了一个,只是这个问题暂时无法解决,却又忍不住不想。 她是个成年人的灵魂,又是孤儿,什么事都靠自己,这也养成了凡事都在提前想好,做一番规划。当初考医学院的时候就是小时候定下的目标,原因是生病险些死去,这也叫她决定长大当医生,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病,而是为了自己生病自己能看,以后也一直往这个目标努力,甚至放弃了少年时候的爱好,唱歌。而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她发现做医生要比唱歌更能养活自己。现在来到了这个世界,尽管身体六岁,但她还是习惯成自然地想定下来将来做什么。 这里看得出是封建社会,虽然农家的女孩子比较自由,但嫁人还是唯一的选择,以她对历史的了解来分析,她的父母是个农民,爷爷是个兽医,将来她的婚姻从这两方面考虑人选几率大些。前者太苦,伺候庄家可不像诗里写的那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么简单。后者也不轻松,天天和动物打交道,什么仪容体面都没有,不过相对来说比前者好些,一个是自己本身学医的,应该能用得着,另一个有秋老先生和刘氏这样的婚姻模式,她想自己也无非是如此。 这还是好的,坏一点是做富人的小妾、给人做填房,或者去当后妈,吃穿不用愁,可安全就不能保障了,富人不是那么好当的。不过,这需要长得好看,她看了自己也就眼睛挺大,其他的干巴巴的,没什么姿色,可能是年纪还小,还没长开吧。 可无论哪一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倒不是对这个反感,爱情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是奢侈品,她从没有奢望过,也没相信过,和哪个男人在一起,吹了灯都一样,只是她不想嫁人,确切地说,她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一切自主,在现代这是容易的事,但在这里却很难,极其的难!因为不嫁人做什么呢,总的有个生计吧,未婚抛头露面做事世俗还是不容的,再说,家里的人也不会答应她不嫁。 秋若彤想想将来因为这个嫁人就觉得胸闷的难受,好像这样的事现在就发生了一样。 孤儿的经历叫她性子叛逆,自由惯了,意外地来到了这里已是措手不及,这里还是个没有条件改变的男尊女卑的时代,叫她顺从还不如杀了她! 秋若彤坐在那,反反复复地设想,反反复复地计划,如果这样该怎么办,如果那样又该怎么办,几乎把能想的最坏地步都打算好了,总之一句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终于想完了,她有些轻松,抬头活动下脖子,山上的平安寺的钟声再次传来,了然讲经结束,大人们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她忍不住好笑。 来的容易,回了难,唯一的一条路,人车混杂,行动艰难。古代也有交通堵塞啊!秋若彤感叹不已。 为了安全秋实决定等等。 很快那些维持秩序的官兵们疏散出一条路,山上的贵人们一车接一车浩浩荡荡而行,奴仆们也都自我感觉很有气派地目不斜射,步伐不乱地跟随。两边驻足的人们好奇羡慕地看着,等着这些贵人们走远在后面缀着,小声地议论着。 秋实还真是个老实的,两个来时辰,大部分人都走完了,他的车才动,项氏有心想要说几句,可看看婆婆,又想到今天的日子,又忍下了。 说来也倒霉,秋若彤从来到这个世上就开始生病,如今好容易好了,也好容易叫家人接受,可没想到又出事了。 秋实的车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后面一阵凌乱的马蹄声,一声声孩童的吆喝传来,小鞭子也抽得啪啪直响,秋若彤往后一看,一队骑马的贵人家的孩子向这边跑来。本来道路很宽,马车也不多,秋实就赶着车在路中间走,这下坏了,这一队人连主子带随从有二十多个,秋实的马有点年轻,也不经常进城见世面,当那些小贵人呼啦啦地还没跑过,就受惊了,狠狠嘶鸣了一声,疯狂地跑了起来,秋实坐在车辕上,当时就被甩了出去,幸好没叫那些小贵人的马蹄踩上,可马车遭了秧。 秋实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对牲口本能地爱惜,一年四季料不断,秋老先生又是个兽医,自然家里的马健壮又健康,尽管多了个车的累赘,又是在受惊吓中,但还是越过了那些人,疯狂地方前跑,而车上,刘氏和项氏早就吓呆了,只是本能地死死抱着两个孩子,把着车沿,而秋若彤却没人管,自己把着车沿,无奈力量太小,在马车飞速没多久,就从前方滚了出去,掉下车了。 一阵钻心的疼痛叫她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还好没有昏过去,强撑着坐起来,自家的马车没了影,只听到一声声嘶鸣,而路上的行人都惊呆了,那些骑马的小贵人也落马两个,但身手不错,没有受伤,一个个也都呆了,这时她才看到,那些骑马的人其中有几个是十岁左右的小孩,有两个还认识,是那个什么侯爷的大小儿子? 7 小贵人 葱蓝色箭袖,外罩锦缎排穗褂绣的袍边一滚,束着松花绿攒花结长穗宫绦一直垂到袍底,手里和上次一样拿着小马鞭,这是那个小的,此时正看着秋若彤,张大两只漂亮的眼睛,吃惊中带着害怕。大的身着一身果绿色绸衫,此时正皱着眉,还有几个小孩也都面面相觑,看样子是吓坏了。带着的小厮们更是大气不敢出。 “公子……”一个小厮不安地出声询问。 “还不上去把人扶起来!”那个侯爷的大公子装出大人一般沉稳地吩咐。 “是!”两个小厮赶紧下马过来扶秋若彤。 “叫你们不要跑,现在出事了吧!”大的教训着。 “大哥,谁知道……是她自己不小心……”小的还没辩解完,就听到秋若彤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啊!”,吓得激灵一下往这边一瞧,秋若彤躺在了地上不动了,两个小厮还一人一边抓着秋若彤的胳膊。 “怎么回事?!”大的翻身下马,跑了过来,“她怎么了?!”声音有点慌。 “大公子,她好像晕过去了。”两个小厮看了看道。 “晕过去了,还好……去寻她的家人来!”大公子长出口气。 秋若彤双腿骨折了,再被两个小厮一拉扯,这具小小的身体哪里还受得了,当时就疼得晕了过去。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在芭蕉叶上发着沙沙的响声,秋若彤躺在炕上无聊地望着外面,两条腿绑着木板,一副卧病在床的样子,只是这不是床,是炕。 从上次出事到现在过去半个月了,万幸的是只有她摔折了腿,其他人都只是擦伤,拉车的马也没事,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就因为她是个外来的就这么欺负她吗? 那天是秋实把她抱回来的,马是路人帮着拦下的,大人没什么,就是两个弟弟受了点惊吓,不过也没事,而那几个小贵人当天就派小厮送来了银两,还登门道歉了,结果可想而知,这家人怎敢接受,别说孩子只是摔折了腿,就算是摔死也也不敢言语吧,何况还是因为马受惊间接的原因,再说她又是个女孩子,在车上的时候两个唯一的大人都是护着两个弟弟,没有一个人管她,虽说那是特殊情况,可也能看出女孩子在这家人的眼里是什么地位,好模好样的什么都好,一旦发生什么事,是不需要考虑就会舍弃她的。 因为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她倒也没多少难过,只是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丫儿,喝药了。”刘氏端着药碗进来。 秋若彤叹了口气,又开始受罪了,这次很痛快地就这刘氏的手喝了药,小脸立时就皱成了一团,刘氏连忙把事先准备好的蜜饯放进她的嘴里。 “你弟弟好了,上午你爹叫人来传的信。”刘氏边说便给秋若彤到了碗白开水。 秋若彤嗯了一声,没再言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两个弟弟好与不好她也并不关心,尽管知道她应该表现出关心的样子,可是这件事发生后她连装也装不起来了。 秋实只住了一个晚上就回去了,家里还有鸡猪鸭的,地里的庄稼也离不开人,项氏在这里呆了几天,看看儿子没事才带着药回去。项氏留在这里几天,刘氏本想叫她和秋若彤亲近亲近,从秋若彤断了奶就在她这个奶奶身边,吃穿用度,嘘寒问暖,项氏都没做多少,而秋若彤对这个母亲也不亲,不但对母亲不亲,对父亲、弟弟都不亲,可项氏不知道是不懂还是觉得没必要,在这里的那几天只是关注她的两个儿子,对秋若彤还和以前的态度,淡淡的。 “丫儿,腿还疼吗?”刘氏坐在炕沿边上,看着秋若彤,心里叹了口气,想想那天在车上,要是做娘的抓着孩子,孩子也不会遭这罪了。 “现在不疼了。” 这里没有止疼药,中药药效还慢,她还是个孩子,开始的那几天自然疼的死去活来。不过年纪小也有好处,恢复得快,还不会留下后遗症,接骨的唐大夫可是说了,再过一个月就可以下床了。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是不会这么快下床的,一定要躺够一百天,好好养身体,身体好才就有机会万事好…… 她正想着只听刘氏忽然道。 “丫儿,跟奶奶说说埋怨你娘吗?” 嗯?秋若彤愣了下,但很快就明白刘氏要说什么了,果然! “你别埋怨你娘,咱们家就靠种地为生,收成好了每年除了交租子剩下的也只够一年的口粮,养的那些鸡猪鸭换点油盐,收成不好交了租子还得卖粮,日子过得不容易,如今又有了你两个弟弟,不是你娘不管你,是你娘不得已。其实你娘心里是疼你的,你是她第一个娃,和你弟弟们又不同,丫儿是懂事的孩子,明白这个道理的……” 秋若彤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明白吗?不明白,她从没有父母,而且她就是被父母抛弃的,对父母天生就反感,刘氏说的这些从没经历过,也从没想过,但有一点还是可以肯定,项氏并不喜欢她,项氏对两个弟弟才是打心眼流露出的真心喜爱。可这些自己心里知道就算了,没必要说出来。 “奶奶打算等你腿好了送你回乡下呆几天,帮你娘带你弟弟。”也好一家人亲近亲近。 “奶奶……我,我怕我带不了弟弟,等我长大了回去带弟弟,行吗?”秋若彤不愿意回去,这里还没有熟悉,又要去一个陌生的环境,心理又要适应一段时间,最主要的是,人家不喜欢你,还巴巴地贴上去干什么。 刘氏看看秋若彤干巴巴的小脸想想,这件事还是等孩子腿好了再说。 “行!午饭丫儿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 晚上刘氏和秋老先生说了自己想叫秋若彤回父母身边住几天,秋老先生半天才道。 “不要勉强丫儿了。唉!”他也听说了在车上的事,心里也很不舒服。 咱们能活多久,不和爹娘亲,将来孩子连个依靠都没有,再说了养好了没什么,要是养不好,什么都是事!刘氏虽然这么想却也没说什么。 刘氏对自己在车上不护着秋若彤却是没有半点愧疚的,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转眼间过了十来天,也下了十来天的雨,这一天终于放晴了,没想到天好贵人登门了。 来的是两个小贵人,也就是那个侯爷的大小公子。 秋老先生、刘氏诚惶诚恐地把两个小贵人和随行的小厮迎进后院,原来他们是来看秋若彤的伤势的。 秋若彤听了受宠若惊,想不到她一个小丫头还能叫这样的人惦记着,看着地上站着的一行人愣愣的。 屋子不大,简陋的连侯爷府下人的屋子都不如,不过侯爷家的大公子还是目不斜射地说了来意。 侯爷府的庄子就在太平镇的附近,每年侯爷府老夫人都会来住一段日子,而每年也是在太平镇的庙会这时候来,顺便听听了然讲经,今年也不例外。两个孙子门玄烨、门玄炎正是好玩好动的年纪,也跟着祖母来了。门侯爷是将门出身,孩子们也自小学习武艺,三岁就学会了骑马,如今走到哪都是以马代步,侯爷也不拘束他们,这才有了上次的事。今天他们要回京了,来这里看看秋若彤的病情,顺便问问缺什么,能不能帮上什么。 门玄烨比弟弟大两岁,九岁,说话一板一眼的,不看样子听说话办事还以为是个大人。门玄炎就没哥哥好性子了,进来东张西望,见没什么好看的目光便定在炕上半坐着的秋若彤来,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老先生、刘氏自然是不敢要求什么,只想这两个小贵人早点走。 对这一点门玄烨还是满意的,命小厮留下五十两银子,刘氏刚要拒绝,秋老先生见多识广拉了她一下,连忙道谢接下,这一行人才离开。 门玄炎临走时转身对着秋若彤做了个鬼脸,说了一句。 “胆小的小丫头!话都不说!” 门玄烨紧紧扯着弟弟快步走了。 门玄炎说的没错,秋若彤从他们进来也没说一句话,因为轮不到她说话,门玄烨说完,刘氏、秋老先生说,还使眼色不叫她说话,应该是怕她说错话吧。也是,这两个人可是侯爷的公子,谁知道哪句犯忌讳,秋若彤也说不出那文绉绉的话,乐得闭嘴。 上了马离开,门玄烨教训着弟弟。 “以后你少和那些人来往,这件事本来和他们也有关,可现在一个个都躲了,这时候怎么不管你这个朋友了?还有,看他们也是老实的,拿了我们的银子不会乱说了,你还招惹人家干嘛,你想传到父亲那去吗?” “有祖奶奶在,我才不怕!”门玄炎没底气地道,“我也没招惹那小丫头,我们去看她,连句话也不说……”嘀咕的声音低下去了。 “祖奶奶这次帮我们出了这个主意,你还想给她老人家找麻烦?一个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被我们吓傻了自然说不出话来,要是能说能道还麻烦呢!” “哥哥……” “你还小,以后就知道了!走吧!” “好像你比我多大似的!”不就是怕那些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对父亲不利吗!门玄炎想到这自觉得意,打马超过哥哥。 8 亲事 送走了小贵人,秋老先生和刘氏都是松了一口气,刘氏才有机会问为何刚才要收下银子。 “上次就留下不少了,我们再收,叫人家还不笑话是贪财的!” “笑话我们是贪财的总比不放心我们强,你想想,人家上次留下银子又道歉,这次为何还要来,咱们是什么人啊,人家是什么人,这里面指不定怎么回事呢!记着,丫儿的腿就是马受惊摔坏的,不干谁的事,丫儿你也记着,别人问也这么说!”秋老先生叮嘱道,“沾上这些人就是麻烦!” 刘氏还有点想不明白,但还是明白秋老先生最后一句话的意思,这种麻烦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惹得起的。 秋若彤暗暗佩服秋老先生的自知之明和藏拙,再想想刚才进来的那个侯爷家的公子,也就九、十岁的样子,可神态气度就像个大人,不疾不徐的,摇了摇头,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见了陌生人话都说不出口,这差距怎么这么大!还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都这样? 有了这件事的缓冲,秋若彤心里也慢慢开始真正适应古代的生活,转眼六年过去,这期间每年的农忙都回乡下帮着父母照看几个月弟弟,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镇里的兽医所给秋老先生打下手,六年来和父母、弟弟处得还不错,最大的收获是跟着秋老先生积累了给牲口看病的丰富经验,十二岁的她在一些寻常的小病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最主要的是还没有落下前世所学的中医知识,每天在这样一个环境下温故知新着,总的来说日子过得还不错。 而最大的变化是秋若彤的相貌,人都说女大十八变,小时候她也只有一双大眼睛还中看,小脸、小身体干巴巴的,看上去像根草,现在身体窈窕,相貌更是往明艳上发展,为此她又喜又忧。喜的是女孩子谁不想有个好相貌,爱美之心向来迫切,忧的是两世为人自然知道红颜薄命一说,生的差不多就好,太美反而招来祸事。可,总也不能毁容吧? 院中有一匹成年马,通体黝黑,毛色锃亮,此时在围栏里转着圈,口中呼哧呼哧喷气似要追咬自己的尾巴,叫人拦下,马呼吸粗喘,更是味带酸臭,秋若彤伸手抓住了马的缰绳,一边安抚一边查看,口色鲜红,脉洪大有力,马此时神情也更加萎靡,原本鲜红的口色渐渐变为青紫 “连续奔波,不曾吃食,又忽然暴食精料,而后饮水,这是伤料……”说着利落地下针,胃结气散,马的疼痛即刻减轻,“来半斤食醋和温水来。”等人端来又亲自给马灌下,这才洗了手开出药方,递给秋老先生,“爷爷你看可对?” 秋老先生看了满意地点头,但在人前还是没说什么夸赞的话只是叫马主人去抓药。 等人走了秋老先生才摸着孙女的头,有些欣慰地叹道。 “丫儿学得好,可惜了,是个女孩子……” 秋老先生不说秋若彤也能看出来,但秋老先生并没有因为她是女孩子而不教这还是叫她很感激的。 “爷爷,我是你孙女,不会给爷爷丢脸的!” “嗯,丫儿真懂事!” 晚上用过饭,和往常一样秋若彤烧水洗了个澡。 在古代洗个澡在没有人伺候下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先是刷干净锅,然后抱柴点火烧水,烧开了再用木桶拎着倒进后屋的一个大木盆里,等洗完再端出去倒掉水,收拾干净。夏天还是好的,到了冬天,天寒地冻,几乎十几天才洗一次。小时候刘氏帮忙,即使夏天也十七八天洗一次,自己拎不动水又不好指使刘氏,等大了才自己做这些,每天因为洗澡要花去一个时辰,冬天因为天冷隔了十几天才洗一次的,真不敢想自己是怎么过来的,都说人的适应力很强,看来真不假。 擦干了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粉红底子衫,罩着浅红比甲,一条杏黄裙子,收拾妥当转身去了东屋。这两年刘氏身体不太好,精神也不济了,吃了药也不见起色,每天晚上秋若彤过来伺候刘氏吃药,说说话。 刘氏的年纪放到现代并不大,可在七十古来稀的古代也算不小,身体不好情有可原。 刘氏喝了药,歪在那,半闭着眼,秋若彤和刘氏说着话。 “奶奶,咱们再雇个人好不好,你身体不好白天还要做家事,就雇个像张妈妈的那样,咱们家人口少没多少事情,花不多少钱的。” 刘氏摆摆手,打量着孙女,半晌道。 “丫儿,你是女孩子,今年都十二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还雇什么人,你帮奶奶就好了。” “奶奶……” 刘氏打断了孙女的话。 “过两天你爹和你娘来,商量你的亲事,如果定下来你就不能再到前院去了,虽说我们小门小户,没那么多讲究,可也要避避嫌,等成了亲做了媳妇就好了。奶奶知道你不愿意,现在你还小,不知道女孩子名声多重要,以后会知道的,奶奶这是为你好。” 秋若彤垂下眼,神情没多少变化,停了半刻道。 “奶奶知道我娘要给我说什么人家吗?” 刘氏愣了下,笑了。 “丫儿放心,你爹娘是疼你的,会给你找个好人家。” 秋若彤听了垂下的眼底浮出讥讽,当年在车上那个娘可是死死护着儿子,对她这个女儿看都没看,如今看她长得好了,马上对她态度好起来,还不知道她那点心思吗,给她找个好人家,什么是好人家,有钱!明里是为了她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实际上还不是为了两个弟弟!即使刘氏又有几分真心为她打算。 上一世因为女孩子被父母抛弃,如今还是身为不待见的女孩子,秋若彤心冷冷的,但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还如平常一样和刘氏说着话,看看天色已晚,秋老先生也从药房回来了才去西屋睡觉。 “跟丫儿说了?”秋老先生躺下和刘氏说着话。 儿子、儿媳早些日子就来信说要过来和他们商量下秋若彤的亲事,秋老先生今晚也是有意躲出去叫刘氏探探秋若彤的心思。 “说了。”刘氏口气淡淡的,“没什么反应,只是问问给她找个什么人家,我告诉她你爹娘是疼你的,会给你找个好人家。唉,还记得当年我给你说的吗,了然长老说这孩子是富贵命,媳妇就上了心,这几年也看到孩子出落的标志,上次还托人叫我打听这样的人选,我想十有八九是想把孩子嫁到富贵人家去,你怎么看?” “富贵人家,哼!她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是富贵人家?以为吃顿肉、穿几件绸缎衣服就是富贵了!那样的人家和咱们也差不多少,真正的富贵人家瞧得上咱们?再说了,把孩子送进那样的人家做什么,妾都是个好的,弄不好连个名分都没有,前些天,镇子西街上何老爷子的儿子又卖了一个女子,我去给他家的马扎针,正遇上这事,那女子是被拖出来的,听那女子哭诉,还有个孩子,就被堵上了嘴,唉,有钱还得有命啊!” “他爹,你发现没有,丫儿这孩子性子太冷清。”刘氏冷不丁地道。 “嗯?” “这几年她娘年节都来看她,还给她做新衣服,可你看她还是对她娘淡淡的,对你看上去还好,对我,不知怎么我感觉也不亲。” “孩子还是孝顺的,可能是天生的性子吧,不过我觉得挺好,又不是什么大家小姐,没那么多眼啊泪啊的,大大方方的挺好。” 刘氏想想也是。 夫妻两个又说了会话才睡去。 而西屋的秋若彤却躺在炕上久久无法入眠。 一直不想想的亲事就这么摆在了面前,她想得是该怎么拒绝,她才十二岁,她不想这么早就嫁人,何况她知道如果答应找了,愿不愿意都得愿意,还不如直接拒绝。可总得有个理由啊。 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什么办法,所幸的是没几天父母托人捎信,要过几个月才能来,因为今年雨水少,出现了干旱现象,正忙着引水浇地,秋若彤暂时放了心,依旧和以前一样到前院忙活,刘氏心里不满,又是秋老先生挡住了。 秋老先生一心希望自己的手艺有个传人,儿子太笨,两个孙子长大了看看和儿子一样,只有这个孙女,对兽医既喜欢又有天分,只想趁着孙女没定亲前抓紧时间叫孙女多学些东西。另外也是看不惯自家学有钱人家那些规矩,这就是他兽医的孙女,装模作样什么! 秋若彤自然乐的秋老先生这么想。 如今周小扣已成家,有了一个孩子,在父亲的铁匠铺子旁边开了一家半开方式的面馆,现在药堂坐着的是张玉申。 张玉申二十二了,秋老先生想给他张罗一个媳妇,可张玉申以没有出师无法养家为由推辞了。张玉申人相貌普通,细高细高的,有点木讷,但对药材却是有着天生的敏感,按着秋若彤的说法就是天才,可惜的是诊病就不行了,这是无法独当一面的,也注定不能自立门户,没有什么发展。 看着秋若彤坐在那摆弄着药材,背弯着,头勾着,露出光洁的后颈,整个脸庞在阳光下显出一种静美来,张玉申心就有些热,连忙低下头,脸跟着红了。 9 女孩子的心思 秋若彤无意间抬眼发现张玉申的神情,微微一怔。 张玉申碰触上秋若彤的目光立刻慌乱的脸刷的红了,惶惶的起身。 “我,我去……看看……”连话语也没说清就急急地出去了。 秋若彤手停顿在那,望着虚空一会放下了药材坐在那发起呆来。 日光灿烂,药房外面鸟声阵阵,院中不时传来牛马的叫声,隐隐夹杂着街上的叫卖,眼前是古色古香的门窗,身边是古朴的长案,忽然在这一刻一切变得好像不真实起来,恍惚的像是在做梦。伸出手举到面前,手型秀美,虽有些粗糙,可从手腕上还是能看出来肌肤底子很好,只差保养,再摸上自己的脸,脑海里浮现出每日镜子的相貌,风流韵致,遗世独立,倾城又倾国,无一不在这张脸上体现出来,这个张玉申恐怕也相中了这张脸了吧,刚才是不是也动了什么心思呢? 秋若彤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到门口望着极远的天际,神情肃穆,目光带着一丝忧虑和无尽的落寞,终是回不去了……在这个世界顶着这样一张脸只会是祸吧? 张玉申没有走远,只是在药铺的另一侧装作做什么事,不时偷眼看着秋若彤,看着那个美好的身影立在那,不觉目光又痴了几分,直到有人来抓药才借着这个理由进了药铺,但还是没敢看秋若彤一眼,见抓药的人盯着秋若彤眼睛露出惊讶的神情很是不满,粗声粗气地道。 “这是你的药!七十文!” 秋若彤看了一眼张玉申,并没说什么,眼底滑过一丝沉思。 “……没想到在一个兽医所里还能看到这样的美人……”抓药的人嘀咕着离开了。 “玉申哥,我去后院看看奶奶。” “……好,好,你去,你放心,这有我!”张玉申脸又红了,心也跳得厉害。 秋若彤大大方方地对他一笑转身离开了药方往后院去了,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着张玉申。 张玉申是孤儿,这一点和她很像,可也因为如此她不喜欢张玉申,看到他就想到了自己,潜意识里她很排斥孤儿这个事实,那些不堪的记忆每次触碰到都觉得痛闷难当,除此之外张玉申倒是个好选择,就一个人,简单,还知根知底,又是相处了几年,有所了解,一起过日子至少不怕被欺负,应该比起父母找的人可心,尽管还不知道父母要给她找什么人,但不管谁也不会允许她了解完再嫁过去。 真要选择张玉申吗?那是一辈子啊!她脚步慢了下来,脑海里又想起了小时候那些孤儿来,就像一群被遗弃的小狗,讨好卖乖,看人脸色,日积月累下,滋生出一种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负面心理,或者抱怨、或者仇恨、或者麻木、或者自卑、或者绝望,再或者愚蠢。她觉得每一个孤儿都有着严重的心理疾病,像她,偏激、极端、脆弱、不相信人、没有安全感、悲观厌世,甚至无法压制内心的那种对孤单一人的恐惧,如果真的选择张玉申也要接受这些的其中几样吧,她有那个坚强吗? 秋若彤不知不觉悄悄走到了正屋门口,刚要迈进门槛,只听里面张氏妇人正在说话。 “……她刘婶,丫儿长得多好,出落得多标志,还勤快能干,说话也爽快,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都强,要我看你就把眼光放高点找,准错不了!这女人一辈子图个啥,一吃一穿一住,有了这三样才能舒心!其他的都不用想!” 秋若彤听到这收回了迈进去的脚,站在那静静地听起来。 “那要是七老八十也嫁!”一个清脆的声音爆豆子一样道。 这是张氏的三女儿小妞,今年和秋若彤同岁,是个直性子,快人快语,和秋若彤关系不错。 “七老八十怎么了,今天嫁过去,当天他死了才好,还能分一部分家产!”张氏不屑地道,“别整天想那些戏里的东西,什么郎才女貌好姻缘,我呸,自古以来郎才女貌有哪个好姻缘的!” “哈哈!”刘氏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可闭嘴吧,这是当娘说的吗!叫外人听了还不笑话死,小妞,别听你娘胡说!” 张氏也笑了起来。 “刘婶啊,我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我小妞长的要是和丫儿那般好,也会好好寻思寻思,刘婶你看看我打听的这几家怎么样?” 小妞忙道。 “是给丫儿选的亲事吗?丫儿知道吗?” 小门小户孩子对自己的亲事有可知权,无决定权。 “还没定下来,怎么告诉她。好了,你出去找丫儿玩去吧,我和你娘说会话。” “我告诉丫儿去!” 秋若彤听到一个兴奋的声音,接着蹬蹬脚步声。 “慢点,一点也不像女孩子家,你看人家丫儿!”张氏不满地训斥道。 “知道啦!”小妞不耐烦地道,跑出来正对上站在门口的丫儿,“丫……” 秋若彤及时地上去捂住了她的嘴,摇了摇头,然后拉着她快步离开,一直到了井台的树后,秋若彤才放开手。 “我们坐这说说话吧。” “嗯。” 两人坐下小妞忙道。 “你刚才都听到了吧。” “嗯。” “那你怎么想的?” 秋若彤抬眼看上小妞。 小妞长的团团圆圆,相貌虽然普通却是一脸的福相,穿着橘红色的对襟比甲,陪着藕荷色的石榴裙,束着条大红的腰带,衣料质地都是普通的棉布,还是粗布,但还是趁出了小妞青春少女的朝气,看上去神采飞扬,反观自己,灰头土脸,蔫了吧唧,一点精神也没有。 “其实你比我好看。”秋若彤看着看着叹了口气,“我很羡慕你。” “你说什么!”小妞错愕地睁大眼睛,然后不高兴地道,“人家把你当朋友,你却反来笑话我!谁不知道你是这镇上有名的美人!你装什么啊!” 秋若彤见她真生气了,连忙拉住她的胳膊。 “我说的是真心话……你别瞪眼,你看看我们两个谁的精神好?这人好看和看着舒服是两回事,有的人长的跟仙女似的,可唉声叹气,一脸愁苦,有的人长相一般,却整日满脸喜气,高高兴兴,你喜欢亲近哪个?” “当然是高兴的那个……你别哄我!” “我没哄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是那春天的小花,我就是那秋天的小草,一个对着太阳待开放,一个面对寒风欲干枯,你想是不是?” 秋若彤说的是真心话,她这样的再美又怎么样,她又不是画,挂在那供人欣赏的,她是人,这样忧虑、无精打采的即使再美放在谁的身边时间长了都会厌倦的,就连她自己都有些厌倦,别说还有其他毛病了,可是本性如此想改也改不了。 她是真心羡慕小妞,每天都精神十足的,每天都兴高采烈的,每天看什么都感到新鲜,她喜欢这样的,也希望自己也是这样的,可就是没有心情,没有什么东西,什么人让她雀跃、欣喜、飞扬的心情,前世还有工资、红包博得她一笑,如今什么也没有了,这七年来最好的心情就是偶尔感到踏实,然而这也是短短一刻,接下来还是没找没落的迷茫惶恐。 “为什么你会这样……” 小妞听出秋若彤是真心话,开心的同时也有些疑惑,在她看来秋若彤可是比她好得多,有父母、祖父祖母有兽医所,能识字读书,还会给牲口看病,为什么会这么说? 张氏丈夫疾病缠身多年,五年前去世,当时留下的最大的女儿还没说亲,这些年全靠张氏一人,操持家业,抚养三个女儿,中间还发丧了公公婆婆,守孝三年大妞、二妞都嫁了,因为没有儿子,小妞要招婿,还得准备一大笔招婿的银子。 张氏说的那番话不是没有原因的,在这个时代招婿可要比出嫁贵,何况像小妞这样还有些贫困的家庭,一般还没人上门。 小妞从懂事开始,父亲吃药把家就吃光了,日子过的一直紧紧巴巴,没有兄弟依仗,还叫人瞧不起,而秋若彤在她眼里过的是小姐的日子,怎么还会不痛快呢? 小妞小时候很羡慕秋若彤识字,秋若彤看出来反正自己也无事就教她,两人就这样成了朋友,小妞是秋若彤第一个朋友,通过小妞认识了周围一些年纪相当的女孩子,在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小小的圈子,交往中少了胡思乱想的时间,心情平和了不少,所以有了这些做基础对小妞也能说一些能说出来的心里话。 “我也不知道,我听那些女孩子嫁人就感到害怕,我就想她们完了,这辈子就玩了。”秋若彤苦笑笑,“嫁人干嘛呢,我一直不明白,难道非得找个男人,一天到晚看他的脸色,为他一家做事,做的不好还挨骂、甚至还挨打,为什么要自找罪受……我不想嫁,所以我羡慕你,可以招婿。” “你想招婿?”小妞吃惊的很,招婿是很丢脸的事,因为这代表着这家绝户。 秋若彤摇了摇头。 “也不是,其实我想一直过现在的日子,可是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就觉得招婿至少比嫁人要好,嫁人是去别人的家,招婿还是在自己家,自己说着算一些,也不用看那些不相关人的脸色。” 小妞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的是,过年姐姐回来都很匆忙,给我娘的钱还是偷着给,我姐夫倒是挺老实,就是我姐的婆婆是个厉害的,整天盯着我姐。二姐家小姑小叔多,上次二姐回来还和娘偷偷哭了呢,二姐夫是个生意人,常在外面应酬,我听二姐说还去镇上的那种地方……我真傻,竟然没想到你刚才说的,看来我还不错,将来我那个他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他踢出去!” 秋若彤忍不住扑的笑了。 两人说着又转到了两人的亲事上,小妞家里经济需要缓缓,暂时没能力提这件事,而秋若彤自从相貌出落得越来越好,回家看了几次弟弟们,家里就开始有媒人上门了,只是提的都是当地的农户,项氏看不上才叫刘氏在镇上帮着打听的。 “你可有中意的,要是有我叫我娘帮你打听打听!” 秋若彤神情淡淡的,摇了摇头。 “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出身在这样的家里就这样好,不必像那些宅门小姐一样谈起亲事扭扭捏捏。 “我也不知道,没想过……” “那你快点想啊!”小妞打断了她的话,胖乎乎的小圆脸很着急。 秋若彤看着她那样子,心情放松了不少,笑笑。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我?” “嗯。” 小妞大方中带着点羞涩,很可爱的样子。 “身体要好的,没病没灾,能干活的,家里人口简单,最好没有小姑小叔,我最烦这个了,亲戚也不要多,还有相貌一般就行,老实听话……” “呵呵!再加上一句,吃的是草挤的是奶,你这是招婿吗,我看你还是买头牛回家的好,多省事!” 小妞愣了下,跳起来扑了过来,笑骂道。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错了……”秋若彤在她的追赶下赶紧认错。 两人闹了一会停了手,气喘吁吁地站在那,秋若彤忽然想起一个人来,笑眯眯地看着小妞。 “我倒有个人选很符合你的条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10 孤独 今年的收成不是很好,收完秋秋实带着媳妇和两个儿子来看望父母,脸上都是郁郁的,无精打采,项氏说今年租子勉强交上,口粮就需要买了。 “这老天一个夏天就下了两场雨,这可怎么活啊……”项氏擦着泪水,“孩子还都在长身体,那么小,这日子没法过了!”哭声渐大。 秋若彤在厨房切着菜,听着母亲断断续续的哭诉着,手很稳,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还能哭诉就是还可以,项氏向来如此,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习惯夸张了说,还添枝加叶,芝麻大的事能说出天去,不过几次她就了解项氏这样的性子了。 “哭什么!”刘氏呵斥道,“哪里到了那地步呢!你爹和我还没死呢,还能眼看着饿着自己的孙子!” 项氏就等着婆婆这句话,忙上转忧为喜,擦擦眼泪,抽泣了几声。 “娘,都是媳妇不好,爹娘都那么大岁数了,别人家的老人在儿子、儿媳身边享福呢,可你看咱们家……媳妇都没脸见娘了,外人知道了还不笑话我们不孝,本来寻思今年收成好给爹娘多磨米,没想到这老天,我少吃点也就是了,可我心疼孩子、还有孩子他爹……” 项氏嘴很甜,也很会说,可听她的这种嘴巴甜和会说一次两次听了还行,长了就腻歪了,刘氏已经对此麻木了,听着项氏絮絮叨叨神情淡淡的。 午饭就在项氏这番计划没有变化的自责中做好了,一大碗白菜豆腐汤,一大盘羊杂碎汤,还有两盘素炒青菜,几样腌菜,主食是满满一大盆杂米饭。太平镇的位置不错,五谷杂粮都能种植,各样蔬菜也很丰富,只是长得不怎么样,粮食产量不是很高。刘氏是个聪慧能干的,家里的一天两顿吃食不管咸菜还是炖菜都是汤汤水水的,主食也是换着吃,就是没多少油水。现代人整天吵吵绿色食品、吃杂粮、少吃肉,岂不知古人寻常百姓早就实现了,可向往的却是富贵人家吃的肉食,还不是一般的讽刺。 自家人没有男女不同席这一说,摆上饭,围坐在一起,秋若彤的两个弟弟大宝、二宝,一个七岁一个九岁迫不及待地抄起了筷子伸向羊杂碎汤,到了嘴里啦啦了一桌子菜汤,吃的也是里里外外都是,秋老先生看了很不满意。 每次儿子儿媳孙子来秋老先生都会回来一起用饭,而每次用饭都对这两个孙子的吃相不太满意。刘氏、项氏却没有这样的感觉,眉眼喜笑地给大宝二宝夹菜。只有秋实老实地低头端着碗吃饭,秋若彤端正地坐在那一小口一小口吃,秋实是大人自然是挑不出什么,而秋若彤,也不是她的吃相有多优雅,她不是贵族出身,骨子里没有那种东西,但她是成年人灵魂,吃饭即使小时候也不会像其他的小孩那样莽撞,这在秋老先生的眼里就成了优雅了,起码比孙子的吃相赏心悦目。 给秋若彤夹了一筷子羊杂碎,秋老先生又放下筷子用勺子把羊汤舀了半碗汤放在秋若彤的面前,嘴上却对秋实道。 “大宝二宝识多少字了?” “爹,咱们也不考功名,一个种地的庄稼人识字没用。”秋实老老实实地道。 “怎么就没用了!”秋老先生口气有些不悦,“你看丫儿一个女孩子都识文断字,男孩子长大还要立家怎么没用呢!我上次不是叫你把两宝送到学堂了吗,怎么没去?” 父子两说话,刘氏和项氏两人都低头专心地伺候着两个宝用饭,没吱声,眼睛却不时瞟着两人。 两个宝听到说自己吃的动作慢了下来,秋若彤,则是放下碗,把秋老先生给她的半碗汤浇在饭上,拌着吃,二宝见了立刻嚷嚷着。 “我也要和姐姐那样泡着吃!” “我给你泡。”秋若彤站起身又舀了半碗汤浇在二宝碗里的饭上,然后微笑着问大宝。 “大宝,你要吗?” “嗯!”大宝连连点头,他早就等着呢,只是他是哥哥不好意思和弟弟那样嚷嚷出来。 秋若彤又给大宝浇了汤,坐下吃自己的饭秋实才慢吞吞地放下碗道。 “送学堂了,还没两天先生就来找了,说宝溜出去玩,我打了两回还是改不了,他们就没再去……爹,他们都不是读书的料,花那钱干啥,爹的钱赚的不容易,给他们读书都糟蹋了……”声音低下去,看了眼秋若彤,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说什么。 在他看来秋若彤识字都多余,还不如回家帮着家干活呢,一来是这孩子从断奶就送到这来了,后来又有了儿子,对着女儿就没上心,后来长大了,出落得越发好看,他在说这话也就没什么意义了,而且项氏说了还是把秋若彤放在爷爷奶奶身边安全,在村里一旦照顾不到后悔都来不及。秋实想想也明白项氏担心的什么,村子女孩子都是粗粗笨笨的,也没那条件整日养在家里,他的女儿出落得这么好,叫歹人惦记上就毁了。不在身边,没多深的感情,所以秋若彤识不识字他也管不着。 “唉!你啊!”秋老先生重重叹了口气,“就算不考功名也不能当睁眼瞎啊!大宝二宝回去上学去,听见没有!”一起对儿子和孙子命令。 项氏这时小心翼翼地道。 “爹,要不明年吧,今年收成不好……”潜意识的意思就是没钱。 刚才秋实说的并不完全符合事实,大宝、二宝逃学,秋实想打被项氏拦住,自己也有些疼儿子,没打成,几次后秋实就不管了,可这话有损他一家之主的面子自然不会说。而项氏还到学堂追回了束脩,先生是个通情达理的,也没难为她,只是告诉她你的孩子不是读书的料,就这样大宝二宝就再没上学。 项氏是个不识字的,秋实认识一些,她也没见在种地上比人家多打粮食,又是个重功利的人,看不到好处还往外送钱这样的傻事她才不会干,打算把公公给孙子的上学钱留下等着将来给儿子说媳妇用。秋老先生叫他们再把两个宝送学堂,那她要回束脩的事就会露馅,她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怕公公责怪只好拿收成不好推脱。而她说的也是事实,今年收成确实不好。 秋若彤这时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脸对秋实道。 “爹,我记得书里有个故事,说有一个放羊的小孩,一个游学的先生问他,你为什么放羊?小孩说,赚银子,先生又问,你为什么要赚银子?小孩说长大了说媳妇。先生再问,说媳妇干什么,小孩答生孩子,先生接着问,生孩子干什么,小孩答,放羊。”她淡淡地笑着,从容地讲出这个叫人很悲哀的故事,然后道,“如果弟弟识字,将来即使遇上收成不好也会有其他的出路,也许在种地上还会比别人打出更多的粮食,而且受人尊重,父亲给那李婆婆念家信的时候李婆婆的儿子带着一脸的佩服看着你,将来弟弟有出息了会叫更多的人佩服他,这样有多好。” 秋若彤清脆的声音,口齿清楚,表达流利,又是第一次在全家人面前说这么多话,还是劝诫父亲的话,一时叫桌上的人都愣住了。半天项氏首先开口不快地道。 “什么你弟弟长大了遇上收成不好,乌鸦嘴!这也是你能说的吗!看的什么书,什么生小孩,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秋若彤没有看项氏,知道有的道理有的人是永远也理解不了的,就像她无法知道自己为什么穿越了一样,她只希望秋实能明白,毕竟秋实是识字的。 可惜叫她失望了,秋实说的话也和项氏一样。 “你母亲说的是,你一个女孩子,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丫儿,你在哪本书看到的?”秋老先生也很疑惑,他只有药书,秋若彤说的明显不是药书里写的。 “我只希望弟弟能上学读书识字。”秋若彤低声道,眼线垂下,心里有点发冷,这是一种侵入骨子里孤独的冷,失望的冷。 她希望弟弟不像那个放羊的小孩那么悲哀,也希望自己的这番话叫父母觉得她这个女儿不一般,在她的亲事上慎重一些,可现在看来完全没用,她等于鸡同鸭讲。 “丫儿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唉,可惜了!”秋老先生长叹。 可惜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吃过饭秋若彤收拾完带着弟弟在西屋玩,东屋那边大人再说事,说什么自然是秋若彤的亲事。 “丫儿大了,不能再由着她的性子了。”秋实闷了半天道,“女儿家知道多了心就野了。” 半晌秋老先生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秋若彤的亲事。 而这边秋若彤正劝说着弟弟们上学。 “你们识字以后能看懂更多的书,书上有更多的故事,多好啊?” “不好!一点都不好玩!”大宝道 “娘说了,留着钱给我说媳妇,先生也说了我和弟弟都不是读书的料。”二宝也急着发言,“娘都把给先生的钱要回来了!” …… 11 挑选 “……西平镇上的岳家是个独子,商贾出身,今年二十,妇人一年前没的,撇下一个女儿三岁,父母身体也挺硬朗,有宅子两处,良田近一百亩,铺子两处,镇子上的岳字号玉石铺子东家是他们家的叔伯,张氏妇人给他们宅子做针线,打听到那岳家正准备说亲,才和我说的,你们要是愿意我就叫她探探口风。下店铺子有一家姓赵,三个儿子两个闺女,说亲的是小儿子,十六,听说书读的很好,还写一手好字,家里只有田地,好像是七八十亩的样子,还有一个果园,只是家里的三个儿子都在一起住,老大老二早娶了亲,有了孩子,那两个大姑不知为什么都没嫁。这是我一个老姐妹嫁到那边去的小闺女打听到的。这第三家是镇上的夏员外家的二儿子,二十五,妇人进门七年肚子一直没动静,这才想着给儿子抬个姨娘,这是他们家的管家来和你爹透的信,他家什么样你们也清楚。就这三家还能攀得上,你们看看挑哪家吧。” “这三家都挺好!”项氏只注意到了对方的家底,高兴的合不拢嘴,“无论选哪家丫儿都是贵人了,将来也能帮衬着家里,他两个弟弟也有了依靠,我还想着给大宝二宝买些地……”说到这才发觉自己扯得有点远,讪讪笑着打住话题,“还是娘厉害,这么短时间就给大孙女打听到了三家好人家,我看就选镇上夏员外家吧,守家在地的,有个啥事的是吧,另两家太远了捎个信什么来回得两三天,对哪家都不方便,听娘说还是人家看上了丫儿,这比巴巴地贴上要好!我看就这家吧!”其实最实际的意思是帮着两个宝方便。 “我不同意,这给人做小不是那么简单的,前阵子我听说西村有家姨娘刚生下孩子就被那家大妇人养去了,还不叫亲娘看,听人说做小生的孩子都养在大妇人身边,弄不好还会被卖掉。”秋实一脸严肃地道,“真选了这家到时候丫儿过门别说帮不上家里的忙自己都照顾不过来。” 项氏想想也是这么个理,连忙询问。 “孩子他爹,那你看重哪家了?” “就是不知道这两家小孩怎么样。”秋实看着刘氏。 这里的小孩指的是男方。 “小孩啥样谁也不好说,这两家倒是根本人家,没那个乱七八糟的。”刘氏道。 “那娘觉得哪家好?” “是啊,娘你看呢。”项氏也赶紧问。 “我看下店铺子赵家还可以,年纪和丫儿相差的不大,也是头婚,比给人做填房强,还有个孩子,将来自己再有孩子,前窝后窝的,事多!” “我看那赵家不妥!”秋老先生闷了半天道,“还有两个大姑,怎么弟弟都说亲了,两个大姑还没出嫁,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还有三个儿子都住在一起,人口那么多,难免不磕磕碰碰,丫儿过去也舒心不了!” 项氏听到这有点急,夏家不合适还有情可原,其余两家她觉得都挺好啊! “爹,给人当媳妇哪有在家里自在啊,我觉得娘说的赵家不错,两个大姑不嫁也碍不到丫儿的事,家里人口多,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秋老先生脸沉了沉。 “丫儿从小就在我身边养大,决不能委屈了,先打听打听再说吧。”说着看了看儿子和儿媳重重地道,“我说他媳妇,你就这么一个闺女,可得好好看看,不然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爹说的是。”项氏虽然口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秋老先生看出来了,也懒得再说。 秋若彤的亲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秋实说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秋实所在的村子叫灯笼村,是一个有山有水的有树的好地方,又是距离京城不远,方圆多处是京城贵人们的庄子,连带着良田,今年收成不好,这些贵人们发了善心,施粥的、半价出售明年种子的、少收租子的、还有的白送甘薯,其中有家平西侯的庄子在往外租地。他打听了,种子预付一年,明年可交租三成,以后凡是遇收成不好的都以这个标准,而且还是预付种子,只有收成好了再以五成算,最重要的是现在立下契约白送两口人的一冬天食粮,还是以壮年为标准,不过这需要相应的东西抵押,限期三年,三年中如果有一年交不齐租子抵押的东西就归于东家,当然是按着当年的收成好坏来决定,这么算还是挺合算的。秋实这些年靠租地,秋老先生的帮衬先后置办了八亩田,只有三亩是水田,剩下的都是山坡地,靠老天吃饭,今年只有水田有了点收成,听说了这件事就想试试,要抵押也只有这八亩地和现在住的房子,可是这是他的根本,又不敢动,放弃吧又觉得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心疼大好机会,寻思来寻思去还是决定不了,特地叫秋老先生拿个主意。 项氏自然也动心了,但这是大事,她不敢说什么意见,这个责任她可担不起,看着别人家欢天喜地地搬回了那白送的一冬天粮食还真是眼馋得紧,弄的她抓心挠肺,听到秋实这么说,也不由看着秋老先生,禁不住的期待。 秋老先生陷入了沉思,刘氏开口了。 “有这样的好事?我怎么听都像天下掉馅饼呢?” “是呢,娘,我也这么想着,可打听到有人真的搬回了食粮,又觉得这是真的,我们年轻不知事,想着爹娘都是见过世面的,才想着你们拿个主意,我们听爹娘的。”项氏就这点好,不管怎么样,遇上什么事看上去都表现的很乖顺。 “收成不好三成租子,就是收成好也只有五成,抵押还按着当年的收成来算,真是划算啊!”刘氏也动心了。 秋来先生思索了一会开口道。 “相应东西抵押,这个是怎么回事?” 前头说的都很好,又是赊种子又是给口粮,突然冒出了一个相应,这就叫人想不通了。 秋实愣了下,他没主意到这个细节。 “这事多久了?”秋老先生又问。 “快十来天了。” “你亲自去看看,问问这相应抵押怎么算。”停了停又道,“要是抵押就那五亩山坡地吧,水田不能动。万一不够就算了。这当官的肚子弯弯绕绕的多了,你看着人家吃亏,其实未必,就像那些生意人,嘴上说赔钱赚吆喝,实际上还是赚了,遇上事啊还是细细想想才妥当。” 秋老先生这番话一出口,秋实有点失望,但也知道父亲比自己经的事多,这么说自然有道理,而且听上去这样才更稳妥。 项氏听公公的意思这件事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心思也就淡了,全部的热情都寄托在闺女秋若彤的婚事上。 12 去许愿 打发儿子儿媳走了,刘氏就去找老姐妹,托她给小闺女帮着打听下店铺子赵家,而项氏回去也是托人在那边打听。下店铺子有点远,正常情况下来回也要四五天,打听点事就没准了,总也得一两个月的才能有信,而这期间刘氏继续按着儿媳妇定的标准给秋若彤选人家。 对项氏高攀刘氏原来不怎么愿意,可后来看着秋若彤的样子,再想想自己这辈子,虽说秋老先生是个知冷知热的,可年轻的时候因为迟迟肚子没动静受婆婆的气,好容易生下了秋实婆婆也去了,公公却又病了,一连六年,吃药的银子哗哗地往外流,家底空了,她还滑了一个孩子,这也导致伤了身子再也没生育,只有秋实这一个儿子,公公死了日子过得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那时候但凡家境好些也不至于如此,再想想张氏,觉得这女人找男人还得找个殷实的,孙女长相差也就算了,长得这么好就得争一争了,而且看着秋老先生心思也有点活泛,这才四处打听家境好的又能看到上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的人家,希望秋若彤将来不要为生计发愁。这样的意思在这几天也慢慢说给了秋若彤。 “丫儿是聪明的,你想想奶奶说的对不对?” 秋若彤点了点头。 “奶奶说的是,人只有吃饱了喝足了才能干其他的事。” 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一个经历过讨生活的人怎么能对这么肤浅的道理不明白呢?只是到人家有钱人家讨生活不是那么容易的,自古以来门当户对,这句话可不是瞎说的,灰姑娘、母鸡变凤凰不是没有而是太少,有一个两个也是因为种种机缘,绝不是像书里写的那样美好,别忘了写这样的书的人都是穷书生,世上的穷人大多数都仇富,于是才有了这些故事。其实鸡就是鸡,永远变不成凤凰,能成为富人远远没像穷人想的那样简单,两个世界,两个价值观、世界观迥乎不同的世界,并不能单单靠相貌能解决的。 不过秋若彤没说出来,说出来又能怎样呢,在饭桌上讲的放羊小孩教训还不够吗,她的性格是受教训一次就够了。何况她想的是不嫁,可这不行,在非嫁不可上她想选择一个相对来说自己可以把握的人,这样才能相对把握未来的生活,这也是在这个古代世界有着现代的灵魂唯一能为自己争取的了。而刘氏、项氏期望的人家她是没信心的,她就是一张脸,脾气也不好,单是看人家脸色都能叫她暴走,再有点别的事还不把家里都连累了,所以她无法叫她们满意。 本来有个好人选,可……唉,小妞把张玉申列进了招婿的候选人里作为备用,她现在有点后悔自己那时候多事了。但不知怎么反而很轻松,是断了自己的念想,不用翻来覆去去想要是选择张玉申将来怎么面对了吧? 在家人都为秋若彤打听赵家的事,秋若彤也不允许去前院了,毕竟要嫁给有钱人家就要按着有钱人家的喜好行事,做做家事、做做针线、在就……发呆。 这一天,秋若彤在自己的屋里看着自己描出一个小卡通猫的花样,发呆,小妞跑了进来。 “丫儿!走,咱们出去玩!”兴冲冲地过来扯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拉,“我都跟刘奶奶说好了,她同意了!” “去玩,去哪?”秋若彤手上还抓着那个小卡通猫的花样,被她拉的磕磕绊绊地出了门。 “去平安寺那边!” “去那边啊!”秋若彤无语,又不是没去过,怎么每次都这么劲头十足呢,害的她每次都以为换地方,然后等来的却是失望。 她很少出去玩,出去也是小妞带着,而出去也只有平安寺周围那一块,踏青、庙会、七夕、中秋节,重阳节等等无不是在那个地方转,谁叫小妞对那个地方情有独钟、她又不敢去其他的地方呢。 “能不能换个地方,这些年去那边去的蚂蚁我都知道多少只了!” “你……你啊!”小妞停下脚步对她一瞪眼,点着她的头气气地道,“知道为什么今天去那吗?” “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小妞绕口令地说完又满脸都是喜气地道,“从今天开始平安寺许愿树对外开放,我们去许个愿,一定很灵!” 原来就是这回事啊,秋若彤丝毫没兴趣,小妞却不容她再磨蹭,拉着往大门奔去,嘴上说着。 “小叶子她们姐俩、白丽也去,白大叔给我们赶车……” 这都是平时几个玩伴,只是秋若彤和她们并不像和小妞这样要好。 小妞见秋若彤还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先对她许上愿了。 “我们拜完许愿树你说去哪就去哪!” 秋若彤笑了。 “这还差不多,不过,我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你说吧,只要不是平安寺那片哪里就行。” “喜新厌旧的家伙!” 上了车意外的是见到张玉申竟然也跟着,一问才得知,赶车的白大叔是个采药人,儿子长大孝敬他不叫他去吃苦了,可这白大叔是个闲不住的,就干起了拉脚的生意,也不远去,只在这附近一片,偶尔再采采药卖当个零花,和张玉申在卖买中就认识了,张玉申是个对药材有天分,对诊脉愚智的人,正好谈得来,这一老一小就成了朋友,这次白大叔的闺女白丽去许愿,又带着几个女孩子,怕人多照顾不过来才叫上张玉申的。 张玉申看到秋若彤,脸顿时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一遍和白大伯坐在车辕上,秋若彤几个女孩子坐在车里,小妞咬着秋若彤的耳朵来了一句。 “他是个结巴吗?” 13 保媒 还没接近平安寺车就被堵的停下,秋若彤只听得外面人声熙,好不热闹,白大叔吃惊的声音传来。 “怎么这么多人啊!” 秋若彤几个女孩子挑着车帘往外看,车马人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平安寺那边。 “看来要等一等了。”秋若彤靠着车不再看。 小妞和白丽、小叶子姐妹看了一会也觉得没意思坐回,小妞很沮丧。 “还想着第一个给许愿树添香呢,这回完了,这么多人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白丽闻言扑哧笑了。 “小妞,你可真能想,还第一个添香,你要是头三天就守在许愿树下还有可能……” “那也不一定!”叶家姐姐叶大妹接上口,“我听我娘说那些贵人早就花钱定下第一个许愿的位置了。” “那你们还巴巴地来!”白丽被打断话有点不高兴。 “不过是出来玩玩,别的我们可没想!”叶家小妹撅着小嘴道,“丫儿,你想了吗?” 叶家是做小生意的,两女一男,哥哥在京城做买卖,估计也不大,不然这姐妹也不会选中小妞这些玩伴,什么阶层交什么朋友嘛。叶大妹身材高挑,看上去是个聪明伶俐的,其实却是个直性子,心里有什么说什么。叶小妹长的娇小,看上去柔弱,却是个爽利的,而白丽有点小孩子心性,因为家里人口都很简单,也没经历多少事,还是都比较单纯的,只是简单地斗斗嘴。 “我啊……”丫儿拉长音,看着小妞笑嘻嘻地道,“我是因为小妞跟我许愿带我一会去别的地方玩才来的。” 大家对秋若彤的回答明显的失望,愣了下叶小妹撇了撇嘴。 “你都多大了,还叫小妞带着你去玩,想去哪自己去不就是了!” 小妞有点生气叶小妹笑话秋若彤刚想说什么,秋若彤笑着学着叶小妹的腔调道。 “你都多大了,还叫小妞带着你去玩,想去哪自己去不就是了!”那样子要多像有多像。 学完,大家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笑成了一团。 “哈哈!” “哈哈!” “你……你……你学我!”叶小妹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指头指着秋若彤,抖了抖小身体,腻上姐姐的怀里,“姐姐,你怎么也笑!” 几人又被逗得前仰后合。 叶小妹年纪最小,长得也最小,秋若彤每次碰上面只要和她说话就忍不住逗逗,算是聊以自娱吧。 经过了这一小插曲,马车又再次动了起来,车外的张玉申听到马车内的女孩子笑声,脑海里闪过秋若彤的样子,心里一热,也不禁傻笑起来。 白大伯瞥了他一眼,装作不知,边赶着马车边随意地道。 “申哥该说亲了吧,可有中意的?” 张玉申脸有点红,低下了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唉!”白大伯叹了口气,“申哥父母若在现在孩子都慢满院跑了吧。” 张玉申听了这话眼圈一红,低低地道。 “师父也给我提过,可是我……我房无一间,地无一垄……” “只有成家才能立业,成家立业,成家可是排在前头。”白大伯说着探过身悄悄地道,“你要是愿意伯给你保个媒?” 张玉申眼睛透出惊喜来,但随即又黯然。 “我师父那边……”拒绝了秋老先生,却接受了白大伯,这不大好。 “你这孩子,你师父如同你父母,你伯是媒人,有什么好担心的,放心吧,我去和你师父说!” “嗯!谢谢白大伯!”其实心里早有此打算,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如今白大伯主动提出来了,张玉申眼里流露出欣喜之色,“可我……我中意的……”不好意思说了。 “是不是张家妇人那个小妞?”白大伯悄悄地和他说了一句还往车厢哝哝嘴。 张玉申立时呆愣,小妞?怎么白大伯会认为是她? 难道不是?白大伯看张玉申的神情就知道自己弄错了。 张玉申赶紧摇了摇头,这件事可不能含糊! “是……是师父家的……” 白大伯心咯噔一下,秋家的丫儿?难办了! 14 罪过 所谓的许愿树就是一棵很高很茂盛的菩提树,上面挂着许多许愿人的香包彩带等物,秋若彤站在这里感觉像是前世的某旅游胜地。 小妞她们都很虔诚地拜着,低头絮絮叨叨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就连白大伯和张玉申也一脸庄严,秋若彤忽然想起七年前来平安寺拜菩萨的那个早上忙收起不该有心思,真诚地拜了拜,在心里默许,神明在上,如果可以请叫她回家,如果不可以请叫她在这个世界平安顺利。 许完愿几人出了寺院,小妞异常开心,悄悄地问秋若彤。 “你许了什么?” “平安。你呢?” “没了?”小妞声音有点大,惊讶地看着秋若彤,“没别的了?” 秋若彤摇了摇头,多数的人喜欢追求大起大落的刺激生活,可她自从到了这里就只想平安顺利地过完每一天,哪怕平静死水一般,也不想去改变什么,发生什么,她的心理已经承受不住太大的变故了。 小妞一脸的不相信,秋若彤立刻就明白了,凑过来悄声调笑道。 “你许的是什么,是不是婚姻大事啊?”一只手往前面张玉申身上指。 小妞脸有点红,但还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你没骗我吧,他真的不结巴,着急的时候也不结巴?”带着怀疑的口气问。 秋若彤有点无奈。 “你还不相信我吗!” “你们在说什么呢?”后面的叶氏姐妹和白丽赶上她们好奇地问。 “许愿的事,你们在后面说什么?”小妞道。 “也是许愿的事,我想去抽签,爹不叫我去!”白丽不太高兴。 “还是下次去吧,天色都不早了。”叶大姐道,“你看那边的人太多了。” 她们说着往停靠马车的地方走,还没到地方就见前面一堆人拦住了去路,里面一片混乱,哭爹喊娘的吵成一片,只听有人声嘶力竭地控诉着什么,还有一个妇人一声比一声高地大叫,最突兀的是里面几个锦衣玉饰的公子骑着高头大马地在那皱着眉,秋若彤听了听,才知道原来这几位公子适才纵马飞驰,因去势太急,连带擦到了人,其中碰倒了一个来许愿的孕妇,而孕妇还有了要生产的迹象,腹痛不止。 “这不是作孽吗?” “这是谁家的人?” “听说是京里侯爷府的人,大有来头……” “那也不能这么欺负老百姓吧!” “不过还好,请稳婆去了。” “好啥啊,你没看那妇人疼的都快背过气了吗?” “稳婆来了!快闪闪!” 一行人闪开,秋若彤她们才趁机过去看到,人们围着的中间空地上躺着一个妇人,衣裙已被血染红,一个男子蓬头散发地抱着妇人的上身哭叫着娘子,他们的身后几个骑马的公子,马下围着一行随从小厮,一脸紧张。 稳婆急慌慌地过来,检查了一番惊道。 “不好了,小娘子大出血,快请个大夫来吧,我……我一个人不行的……” “娘子啊!” “啊……” “这里谁是大夫!请出来帮帮忙,我这里有黄金!”其中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公子高高举起了一块黄金大喊起来,“只要能救好这位妇人,这块黄金就归他了!谁是大夫!” 人们都伸着脖子瞧,艳羡的很,可是看着那个妇人下身的血红,就算是大夫也怕是要好好寻思寻思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谁是大夫,站出来!”那个公子焦急地连喊三四遍都没有人应答。 秋若彤抬起脚往前就迈了一步,可下一脚却怎么也迈不出去了。 她只是个兽医家的,不是什么人医,而且还只是个十三岁的未出阁的女孩子,去救一个孕妇,还是当着这么多人,别人会怎么看?这七年来她听过太多有关未出阁女孩子的忌讳,她这样人家还是比较好的,但也不能有一点有损名声的事情,人言可畏,这不是危言耸听,是真实存在的。她怕了,好像在这个世界越待下去就越怕,就越有所顾忌,所以出门都是由小妞带着,自己的活动范围只限前院后院,即使回到乡下父母家也只是在家里,从来不出门,不是不好奇,而是怕。这里的人命不值钱,女人的命更不值钱。 尽管她前世是学医的,还是偏重妇科。 最终还是没有过去,而是和小妞她们上了车回家,一路上也没参与谈论那个妇人的事,小妞以为她再生自己食言的话,忙道。 “我们一会去镇子东头逛逛好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没去过。” 秋若彤摇了摇头。 “咱们回去吧。” “你怎么了?” 看到大家都在看她,低头缓缓道。 “……那个妇人会不会有事?” 大家都沉默了。 回到家秋若彤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妇人,她不懂医术也就罢了,她救不活也尽了心,可是却因为自己的畏惧上前看都没看一眼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种罪过,现在她唯一盼望的就是那个妇人平安无事,哪知道第二天小妞、叶氏姐妹、白丽来串门就告诉了她那个妇人死了,不但如此丈夫受不了这种打击当晚就上了吊,她听到这当时就怔愣在那。 那个妇人也是镇上的,丈夫摆豆腐摊的,孩子快要生了才特意拉着丈夫在去许愿树许愿,谁想到许愿不成弄得全家赔上了性命。 “可我听我哥哥说不是那么回事,是有人把那妇人丈夫害死了,还说,那妇人也是被害的。”叶大姐道。 “本来就是害的!你没看见那几个骑马的人吗,就是他们害死的。”白丽点头附和。 “唉,你们说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了,真是晦气!”小妞摇摇头,“我昨晚都做恶梦了!” “又不是你害的,你怕啥!”叶小妹道。 大家说了一会话,见秋若彤没什么精神就散了。 日子继续,表面上秋若彤还和以前一样,可这件事却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很不舒服,两三天过后,一次晚上秋老先生和刘氏聊起那天平安寺开放许愿树死了个妇人的事。 “听说啊,是京里的靖王爷的人干的,就连那个妇人家的男人也是被逼上吊的。”秋老先生闲闲地道。 “我也听说了,现在都传遍了,你说靖王爷怎么就不好好管管自己的人呢,一家子人啊,就这么完了。” “爷爷,靖王爷是谁?”坐在那的秋若彤忍不住问。 来了这些年听到的最多是镇上有钱人家的八卦,和京里一些贵人,很少涉及到更高层面,可能是那些人遥远的想象都想象不出来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秋老先生提起。 “别跟孩子说这些,女孩子家家的。”刘氏不愿意秋若彤听这些。 “在家里说说有什么。”秋老先生不以为然。 某种时候秋老先生比刘氏开明得多。 “奶奶我不会说出去的。”秋若彤赶紧保证。 刘氏嘀咕着。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听的。” 是没什么好听的,对生活也没什么帮助,可,呆着也是呆着,就当听故事好了,在秋若彤的期盼下秋老先生拣自己知道的讲起来。 当今皇上年纪不大,可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个已经不是秘密了,曾经举行过天下选良医的活动弄得天下尽知,可能是因为身体的原因皇上的子嗣不旺,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自然而然立为太子,小儿子封王,也就是靖王爷。本来就两个儿子没什么可争得,一个是储君,一个是王爷,可皇上偏爱小儿子,这也叫一些大臣们没了方向,更主要的是靖王爷能文能武,在军中颇有威信,而太子资质平平,军中也只有一个门侯爷支持,太子自然觉得不踏实总想着把弟弟彻底打压下去,可靖王爷也很厉害,不但没有被打压还反压太子一头,这件事就被皇上知道了,打发靖王爷去了南边守边,还封了地,可靖王爷留下的人和太子耗上了。 除了主要的秋老先生知道外,其他的也是通过这些年在这里给牲口看病有意无意听到的,再加上自己的猜测,说书一般给秋若彤讲了一遍。 许愿那个死去的妇人一家听说就是靖王爷的人害死的,为了这件事皇上有病了,不过事实谁知道怎么回事。秋老先生讲完习惯地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秋若彤觉得事实也许是太子的人害死了那孕妇一家,然后嫁祸给靖王爷,顺便给皇上上眼药,皇上最好一下子被气死,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做上皇上了。只是可怜了那孕妇一家,这么一想罪过减轻了不少。她不由苦笑笑。 这件事就是听故事一样,毕竟离生活太遥远了,听完也就丢在了一边,又是几天过去,秋老先生这天回来的早,秋若彤打来热水,拿过毛巾。 “爷爷,今天生意不好吗?”看看天色还很早,再看看秋老先生的神情也不对,试探地道。 秋老先生看了看秋若彤嗯了声,洗了脸,接过毛巾擦着脸问。 “你奶奶呢?” “我奶奶和张妈妈去买菜了。” 秋老先生又看了秋若彤一眼,欲言又止。 秋若彤回身倒了碗茶递给秋老先生。 “爷爷,你怎么了?” 这些年相处下来,秋若彤对秋老先生要比对其他人亲近些。 秋老先生坐在门口的木板凳上,端着茶,有些不好开口的样子,秋若彤蹲在身边看着爷爷。 “爷爷?” “丫儿长大了……”半晌,秋老先生摸了摸孙女的头,看着孙女精致的五官,灵气的大眼,想起先前白大伯说的事来,思量再三开口道,“丫儿……觉得你申哥这人怎么样?” 15 纠结 秋老先生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一身医技没有子孙可传,秋若彤从小养在身边,对医技展露出的天分叫他惊喜,明知道一个女孩子和牲畜打交道不是很好但还是忍不住带在身边传授,爷孙俩有了这一个共同点感情也要更深一些,如今秋若彤长大了,要说亲了,再也不能和以前那样和他一起在前院给牲口看病,他这些天心里不是很好受,对于刘氏和儿子、儿媳给秋若彤要找的人家也并不满意。在镇上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兽医所很了解有钱人家的规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进,只要嫁进去就再没有自由可言,虽说做了人家的媳妇和在自家做闺女不一样,可也不至于太过分,再说门不当户不对,人家能瞧得起吗,最主要的是秋若彤嫁给有钱人家那种医技天分就毁了,那就太可惜了,可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今天白大伯来给张玉申和秋若彤牵线说的那番话叫他不由眼前一亮。 两人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秋老先生不止一次提起自己的憾事,白大伯正好说中他的心事。 “申哥没有父母兄弟姐妹,没什么是非口角,又在你身边长大的,人品咋样你也知道,和丫儿也是从小相熟,丫儿嫁过去当家作主,省心,情分上更与旁人不同。再有,申哥也就对药材还有点伶俐劲,诊脉看病他自己都说不如丫儿,你也不用怕将来他生旁的心,有你照顾着,这兽医所也能支撑下去,这是多好的事,总比找那些不知根底的强,这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可不能含糊了。” 秋老先生想想是这个理,秋若彤嫁给张玉申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张玉申至少不敢欺负秋若彤,而且他还能继续传授秋若彤的医技,越想越觉得不错,打发了白大伯赶紧回来想和刘氏商量一下,刘氏不在看到秋若彤思量了再三还是问问秋若彤的意思,秋若彤从小就很有主意,张玉申也不是外人,这又是她们爷孙两个,于是就开口问了。 秋若彤愣了半天,没想到秋老先生会问她的意思,心里一暖,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尊重,也是真心在意她的感受,一脸孺慕地看着秋老先生,眼睛竟然湿润了,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惶恐、惊惧,茫然,又不得不假装坚强,要说亲了,她心底深处是恐慌的,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可能怎么办,在这一刻那假装的坚强再也假装不下去,脆弱的只想哭。 “爷爷……我不想嫁人……我想留在你的身边,还有奶奶,我们三口人就这么过下去多好啊……” 这才是她现在最想要的,就这么过下去。 她用了七年的时间习惯了和秋老先生和刘氏在一起的生活,有了感情,她不想再去和另一个陌生人建立这种习惯和感情,因为她怕,她只想永远龟缩在这个小小的兽医所里一辈子,听起来挺没出息的,可她就是这么想的。 亲事弄得她心里异常烦躁,从来到这就一直惶惑不安,没什么归属感,她不知为何而来,甚至还幻想着也许跟她来的时候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一觉睡醒又回去了,然而七年了也没有实现,这叫她的这丝希望一点点磨灭。这里的风俗类似于中国古代封建社会,社会的标准是以男权为中心制定的,女子附属于男人,出嫁前是某个人的女儿,嫁人后是某个人的妻子和某个人的母亲,没有独立的人格,也没有独立的经济自主权,注定了一生样样事情都由人摆布,她很幸运,生在这样一个小门小户,有一个这样开明的爷爷,吃穿不愁,寒暖不忧,还有一些自由,无论是从理智上还是感情上都认为,维持现状是最有利的,所以她不想改变,所以她不想嫁人。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可惜这种没出息还是不允许的。 “丫儿,怎么能不嫁人呢?你听爷爷说。”秋老先生跟孙女讲起了张玉申的情况来了,“申哥是个孤儿,进了门也没有公婆气受,他是爷爷的徒弟,你们又是从小相熟的,最主要的是他不会反对你做兽医。只是没有家底,也没有根基,日子艰难一些,不过,以你的天分,申哥的勤奋,爷爷再照看你们几年,将来不不至于太清苦。爷爷的意思,自己置办家业仗义。丫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你想想,这个不急,等你奶奶回来咱们再商量商量。” 说到这秋老先生有些后悔,这些话按理不应该他这个当爷爷应该说的,也不能这么去问孩子,只是一高兴冲动了,可说了也说了,现在也只能满怀尴尬地看了看门口起身。 “我去前院看看。”说着快步走了。 秋若彤不知道秋老先生此时心里的想法,自然知道也无法理解,她的心思完全被秋老先生的话打乱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秋老先生说的这些和她想的一样,张玉申是个不错的选择,就一个人,好摆弄,嫁给他他也不会反对自己以后行医,当然就是生活艰难了些,可她不怕难,怕没有自由。只是她不喜欢张玉申,想到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就觉得沉重。 难道真要选他吗?秋若彤知道自己总得嫁个人,早早晚晚的事。 她没有一丝高兴,苦笑笑,如果是他的话,小妞怎么办? 晚上秋老先生就把自己的打算说给刘氏听了,刘氏还没听完就反对上了。 “……别说了,我不同意!咱们把他养大不说到头来还得把孙女还得给他?他有什么你说说,房无一间地无一垄,人也不是那种有本事的,将来养活一家人都难!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丫儿跟了他喝西北风去?老头子,你是咋想的啊,你就惦记着丫儿做你的传人,也不想想丫儿终究是个女孩子,再有能耐立家的也可是男人啊!我们不能跟孩子一辈子,他父母也不能跟孩子一辈子,即使有兄弟也只是帮衬,还得靠自己的男人!”刘氏一听就听出了老伴的心思,噼里啪啦直说的秋老先生哑口无言,“你说啊?” “你都说了我还说什么?”秋老先生有点气闷,半晌长长叹了口气,“唉,要是丫儿是个男孩子就好了,可惜啦!可惜啦!”又不甘心地道,“我已经跟丫儿说了,看看丫儿的意思。” “啥?!”刘氏坐了起来,“你咋能跟丫儿说这种事!” …… 老两口说的这番话秋若彤并不知道,她正纠结现实、感受、小妞之间呢。 第二日小妞上门,一脸喜气,还带着点羞涩,进了秋若彤的屋子就把门关上了,秋若彤正看她描的卡通猫,见她来了忙收起来迎上去,看她两手空空笑道。 “要出去玩吗?” “想得美!”小妞娇憨,“刚出去几天,来找你说会话,我娘去忙了……我跟说啊……”声音低了下去,“我娘同意了,说过几日就找人说和。” “同意什么?”秋若彤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几日休息的不好,连带着反应也有些迟钝。 “你……我的亲事。”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轻声道。 “亲事……哦!”秋若彤才明白,又确定地了一下,“是张玉申?” 小妞点了点头。 “我娘说先和刘奶奶通个气,再叫秋爷爷问问他,他没意见就找官媒。” 小老百姓结亲多数是先私下通通气,同意了媒人再上门,一般来说找一个两家都熟悉的人做媒,很少有找官媒的,官媒代表的就很郑重了,小妞是招婿,和出嫁不同,张氏为了表示尊重才打算找官媒。 秋若彤闻言有些担忧,张玉申中意自己,秋老先生也同意,而自己又和小妞说了那一嘴,小妞还上心了,这样是叫小妞知道了怎么想?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和小妞提张玉申的了。 这件事她似乎做错了。 16 名声 “你怎么了?”小妞发现秋若彤神情郁郁,关心地问,忽想起那天去许愿看见的那个孕妇,试探地道,“你不会被那天……吓着了吧?” “没有……昨晚没睡好……”秋若彤赶紧笑了了笑,扯开话题,“你娘说什么时候问了吗?” “没有,我二姐怀孕了,害喜挺重的,我娘说等二姐过了这个劲再说。对了,你呢,怎么样了?”小妞一脸兴冲冲地样子。 “不知道啊,应该是没信吧,奶奶没跟我说,最好是没信。” 小妞刚想取笑几句,可见秋若彤怏怏的,想起那天秋若彤说的话劝说道。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自找不快活!你在家做什么呢?” “描了几个样子打发时间。” “快给我看看,正好我娘叫我给二姐的孩子做衣服,我看那些花样翻来覆去的没个新鲜的,你描了多少?” “还描多少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懒!”秋若彤没好气地道,找出两三张描的花样给她,“看吧,就这几张。” 有钱人家描花样用的是宣纸,笔墨,像她这样的人家只能草纸,炭块,秋若彤像削铅笔一样将炭块削尖,在草纸上描了几个样子,闲时绣上几针。尽管知道古代女人对针线要求很高,刘氏、项氏、还有张氏,身边这几个熟悉的女性针线活在她眼里都可以与现代的机器媲美,可她对这些没兴趣,心神也定不下来,别看拿本药书可以看上一天半天不动地方,可捏个针只为了好看绣东西,却是一点耐心烦也没有。不过裁衣缝制,做鞋,只要看着人,做出来穿上还就能合身,这可是在以前想也想不到的,也算是不小的进步了。 一共四张小样,卡通猫、哪吒、兔八哥,孙悟空,中西经典简版形象,线条流畅,漫画形式。其实这样的小样就是为了懒,传统的小样实在是太繁琐,秋若彤看着都觉得累,绣出来一件件都是艺术品,穿在身上都觉得暴殄天物,还是这种简版的漫画形式好,经济实惠,还有纪念意义。 “天!这是什么?”小妞看的眼睛晶晶亮。 “新鲜吧?”秋若彤看出小妞很喜欢,指给她看,“你看这多简单,以你的速度一天就能完成,那些花呀草呀的太麻烦了,还不新鲜!” “这个叫什么名字呢?”小妞是喜欢极了,上面的形象很可爱,还有点叫人想笑的滑稽感。 “这个……这个叫吉祥小兽,瑞祥童子,欢喜兔,灵猴献桃!”秋若彤一口气编了四个吉祥名,暗里有点自得。 “可这个不是桃啊,这是个棍子啊!”小妞指着孙悟空举的金箍棒不解地道。 “咳咳咳……这个,我,还没画完,这是个树干……” …… 秋若彤一直担心小妞知道张玉申中意自己,没想到事情到了最后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秋老先生并没有马上答复白大伯,只想着怎样说服刘氏,这天镇外一个村子的村民来请出诊。虽说很少出诊,可偶尔也有,待问清了情况才知道,有几家猪一起病了,村民怕得猪瘟才特地来请兽医过去瞧瞧。收拾了药箱带着张玉申去了。从知道张玉申对自己的孙女有意思,秋老先生就下意识地偏重他,做什么尽可能地带在身边,想着多了解一下这个人。张玉申自然往自己和秋若彤的亲事上面想,秋老先生的态度也叫他越发殷勤,高高兴兴地跟着秋老先生去了。 秋老先生走的当天傍晚天空就阴上了,刘氏去她的老姐妹家还没有回来,兽医所暂时关门,秋若彤有点害怕,犹豫了再三还是拿起伞快步出门去找刘氏。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天阴的越来越沉,又起了风,看样子一场暴风雨是避免不了了。秋若彤开始小跑,不过叫她奇怪的是,在路上遇上几次骑马的侍卫,一身轻甲,头戴帽盔,带着刀,这还是第一次在太平镇看到这么多的侍卫,要打仗?不是吧?她胡思乱想着,穿过一条街正赶上刘氏脚步匆匆地往这边来。 “奶奶!”跑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刘氏脸色很不好,沉得像水一样看到秋若彤口气重了些,“一个姑娘了,乱跑什么!身边还没个人,叫人看着多不像话!“抓起秋若彤的手就往家赶,口里不停地训斥着。 秋若彤有点懵,可越听越难以接受,心里忍不住忿忿,也不解释,低着头一语不发,任由刘氏拉着走,路上又遇上几次骑马的侍卫,快马加鞭地去了。 “这是怎么了?”刘氏看到他们不再训斥秋若彤,一脸惊讶,但脚步不停。 秋若彤明知道刘氏有可能在问自己,可也不答话,就装作没听见。到了家,刘氏关上大门,进了后院又关上院门,进了屋,再关上屋门,秋若彤听着一声一声关门声忽然就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天阴黑了,一声声闷雷滚过,风由小到大刮了起来,整个院子都尘土飞扬,看不见人,紧跟着豆大的雨点噼啪地砸下,越下越大,很快就连成了一片茫茫水帘,什么也看不到了。 这还是今年第一场雨,只是下得有点晚。 “这么大雨,可惜了在这时候才下……”刘氏望着大雨说了一句,看到秋若彤脸色紧绷着,又来了气,拉着进了屋,“奶奶说你几句就不高兴了?你说说奶奶说的不对吗,你爷爷不在家,你父母在乡下,你不老实地在家呆着,你出去做什么,又是这样的天!”说着絮絮叨叨数落起了秋老先生不该不把秋若彤当女孩子养,“天天摆弄牲口,一个女孩子家家是干这个的吗,看看吧,就是因为这个人家不愿意结亲了!”说着气呼呼地道,“不就是有几亩田吗,我呸!他们不愿意我们还不愿意呢!我这么好的孙女啊,他们算什么东西!” 秋若彤听到这才听出点眉目,好像是和自己的亲事有关,心里的气不由得消了一半,更多的是疑惑,想了想抬起头打断刘氏的话。 “奶奶,我看着天要下雨,我才去迎你的,奶奶不在家我害怕。” 刘氏怔住,半晌眼睛有点红,拉过秋若彤,搂在怀里半天没说话,秋若彤感觉有点不对劲,抬起头吃了一惊,刘氏竟然在哭。 “奶奶啊,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那好爷爷啊,他害惨了你了!” “爷爷……怎么了,他怎么害我了?”秋若彤心一沉。 刘氏看着孙女精致的五官,风流极致的眉目,再想想家里的孙子,心里大痛,一时只是落泪。 “奶奶,你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奶奶!” 刘氏越不说秋若彤越害怕,问了半天,终于刘氏说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是因为秋若彤的亲事。上次全家都认可了赵家铺子的那赵家,打听了,两个大姑子一个因为有病一个因为太厉害才被夫家休了,所托的人觉得这也没什么,就顺便探了下赵家的意思,谁像到,赵家不但当即反对,还口出不逊,说秋若彤失德失仪,一个女孩子和牲口打交道,抛头露面与男子厮混一起,长的妖里妖气,他家是根本人家,可不敢要这样的媳妇!更可气的是这番话他们还嚷嚷了出去,这可是大事,女子名声不好会连累到家里,别看离得远,可谁没有个三亲六故的,到时候一打听还不都知道了,刘氏一方面心疼秋若彤,一方面又担心孙子将来的婚事,这才有了刚才训斥秋若彤那番话。 秋若彤听完心下一松,自己的亲事有了这一件事应该暂告一段落了,可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背负了一个失德失仪的名声,又说不出的苦涩,荒唐,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唉,女人活着可真难啊。 17 急诊 对于名声一事,秋若彤感慨良多,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倒是刘氏耿耿于怀,加上年纪也大了,这些年又操劳过重,当晚上就病了,秋若彤亲自诊脉,抓药、熬药,然后伺候刘氏喝下。 刘氏无力地躺在炕上,外面风雨不断,室内灯火如豆,望着炕前的孙女,真是人比花还要娇美,看着看着就有点失神。 “奶奶,你觉得怎么?”秋若彤轻声问道。 刘氏这才回过神来,有些索然。 “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说着虚弱地笑笑,“丫儿,没想到你还能给奶奶看病,就是你爷爷也不敢给人下药啊,看来你爷爷说你有学医的天分,真是不假,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可惜啊!” 秋若彤看到刘氏这个样子,也想分辨一下男女都一样,可这话实在是在这个时代太过苍白无力,看到刘氏两鬓花白,想起和刘氏相处的这些年心里不禁一软,这个奶奶是偏心弟弟,心里也认为孙子比孙女好,到了紧要关头也只会舍弃她这个孙女,即使有人毁她的名声,想到更多的也是弟弟的将来,但除去这些对她还是不错的,吃穿用度,关切有加,现在生病躺在这她也也有些难受,笑着宽慰着刘氏。 “奶奶本来就没什么大病,说的我好像神医似地。”顿了顿又道,“爷爷的医书很多,也有给人的方子,脉案,我顺便就看了,我就想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我又是女孩子,大夫多数是男子,以后就算有了不舒服也不方便看,学好了也好给自己看病。” 刘氏愣了愣,细细想想确实是这么个理,点点头。 “丫儿说的对。” 秋若彤又道。 “人人都敬大夫,我有医术傍身将来不管怎样也不会叫人看低,即使现在传些不好的名声也没什么,弟弟还小,说亲也要等几年,影响不了什么的,奶奶不用担心。而我也没放在心上,如果为别人的嘴巴活着,那还不累死,奶奶想得太多了。” 秋若彤一脸从容恬淡,眼神沉静,完全像个久经世事的大人一般,刘氏看了神情复杂,好像是从那一年生病好了后,孙女就性情大变,文静、有主意的不像个孩子,性格更是执拗、倔强的叫她都担心,女孩子还是温顺点好,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太刚强最终伤害的还是自己,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想到这细细地讲给秋若彤听。 “……丫儿这么聪明的孩子还不明白这个理吗?” 秋若彤点了点头。 “奶奶,我记下了。” “不能只是记下,要做到才是。” “嗯,我知道。” 秋若彤不是不懂,也不是没有往心里去,而是天性使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带着记忆活的这一世算是改不了了。 和刘氏说了会话,见刘氏困乏了,也没回自己的屋,就在刘氏的身边躺下睡了一宿。 第二日雨并没有住,还是那么大,秋老先生也没有回来,想必是被雨截住了,如今兽医所只有一个陈升在前院看着,这么大的雨,张氏没有过来,陈升早上来说自己在前院对付一口吃,不用管他了,秋若彤只做刘氏和自己的两口人的饭。 要不要一会叫陈升去迎迎爷爷呢?秋若彤听陈升说,从这里去那个村子需要过条河,她担心的是雨下的这么急河水涨了怎么办。又想到都快入冬了怎么还下这么大的雨,这天也太反常了。 中午,雨势小了些,陈升披着蓑衣穿着水靴打着伞过来。 “陈叔!”秋若彤忙打开门,“陈叔快进来!” “我不进去了。”陈升老实巴交的,就站在门口望望屋里,“你奶奶病好些了吗?” “好多了,陈叔有事吗?” “啊,我看着这雨小了些,想去迎迎你爷爷,来说一声,你告诉你奶奶吧,我这就去了。” “陈叔,那真是太麻烦你了。”秋若彤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我走了,你把大门关好。” “嗯,我知道,谢谢陈叔!” “谢啥!”陈升摆摆手走了。 秋若彤回屋看了看刘氏,睡着呢,也没惊动拿了把伞挽起裤脚拎着裙子出了门,来到前院,兽医所的大门开的很宽阔,不是木门,是一人多高的木栅栏,关上用一个木头别着,在秋若彤看来这一点也不安全,不过幸好后院还有扇门比较结实。不过,这里的治安相当不错,还没听说入室抢劫之类的案情,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关好大门进了药房,给刘氏拣了些药出来锁好回到后院又将后院的大门锁好,做好这一切长出了口气,去刘氏的屋里,刘氏还没有醒,便坐在一边看起医书来。 一个下午过去,秋老先生、陈升都没回来,秋若彤怕刘氏担心没告诉她陈升去迎了。晚上的时候秋若彤坐不住了,因为雨又下大了,陈升还是没回来。 会不会出事?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拿着伞打着灯笼悄悄地出门在院门口听着前院的动静,只有雨声。这可怎么办,在院门口乱转,刘氏喝的药有安神的作用,正睡得香,不忍叫醒,以至于现在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 今年大旱,谁也没想到快入冬了竟然下这么大的雨,都快两天两夜了还不见住歇。此时漆黑的夜,整个太平镇陷入了暴雨中,在这样反常的天气里,突然一整急促的马车声打破了风雨,从泥泞不堪的镇外土路直冲到了镇子的大门。 因为是京城附近,小小的太平镇也驻守了几百士兵,镇门就是从几百士兵选出轮流值守的,天气反常,把守的士兵心里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就在这时只听见有人砸门。 “开门!快开门!” 守门兵吓得激灵一下,骂骂咧咧。 “给你娘叫丧呢!关门了,明天进吧!”话音未落就听外面有人吼道。 “找死吗,快快开门!”外面的人口气不善,大声训斥。 “没说呢,明天来吧,赶着投胎啊……啊!” 镇子的墙也就三四米高,对方并没有再废话,一个人影从马上跃上墙再跳了进来,一脚踢开了守门兵,打开了镇子大门,只听马鞭破空而响,车、马、人涌了进来顺着主路往前冲去,整个过程并没有人出声。 “妈的!你们是什么人!”守门兵心惊胆战,但还是抽出了刀子。 另一个守门兵听到动静提着灯笼过来,那个人影身形一晃,对他亮出了一块金牌。 “啊!”那个守门兵只看到金光灿灿的一个大大的令字,吓得扑通就跪下了。 “快滚吧!”那个身影话音还没落也消失在了大雨中。 “这些狗娘养的……” “你找死啊,那是金字令牌!” “啊?!” 金子令牌只有皇家才有,两个小兵想不通这种传说的令牌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此时的秋若彤正焦急着,只听前院隐约传来叫门声,立时大喜,一定是爷爷回来了!开了院门就跑了出去,还没到前院,就看到几盏灯笼,进了院子,后面跟着马车,人数也不少。秋若彤心里咯噔了一下。 “爷爷!陈叔!是你们吗?”难道出了什么事?!秋若彤高声叫了一声,将灯笼抬起,心不知为什么感到万分紧张。 “大夫,快叫大夫出来!”一个拎着灯笼的人急急地上前来。 急诊?牲口也有急诊?秋若彤一瞬间有点懵,下意识地就借了口。 “我就是……” “快!快给我家主子看看!”那个人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大夫是个小姑娘,但也顾不了了抓住秋若彤的胳膊就向马车拉,一边拉一边语无伦次地道,“伤口很多,都不是致命的,可血流的很多……没敢移动……” 秋若彤踉踉跄跄地被拉到了马车前,满耳朵都是那个人说的话还夹杂着风雨,等被推进车里,借着那个人的灯笼才看清车上躺着一个人,身上插着一把刀,吓得好悬没有叫出声来。 “快,给我家主人医治!”整个人用一种命令的口气道,见秋若彤还没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拿了几个元宝塞到了秋若彤怀里,“这是一部分,医治好了我家主人,还有重金!快快医治吧!” 秋若彤看到这几个银元宝,再听到这番话,才冷静下来,深吸了口气,将元宝放下,看向这个提灯笼的人。 “你们不知道吗,这里是兽医所,不是给人看病的医馆,医馆在下一条街,直走往北一拐再直走就看到了,你们快快去吧!”说着放下元宝,转身就要下车。 “什么!这明明是医所,怎么能说是兽医所!”那人急了抓住了秋若彤的胳膊,没叫下去,眼睛瞪得老大,气吼吼地道,“你说你是大夫来着!” 秋若彤刚想发脾气,但眼角瞄到那把倒插的刀,感觉到这些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硬是将脾气压了下来,和软地道。 “这位大哥,你一定看错了,这里确实是兽医所,不信的话,你可以叫人去看看,我是兽医,不能给人看病的……” 秋若彤的态度一时叫这个人不知如何是好,接着放声大哭。 “主子,属下罪该万死啊!”这时候他也感觉到秋若彤不是在说谎,那就是他看错了,这可是耽误了时间,主子本来就伤势过重,万一……他一家都不够偿命的。 秋若彤还被对方抓着,一时下不了车,偏过头看着那把刀,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个孕妇,看还是不看,有些挣扎。 这时马车上的伤者说话了。 “小六子……别难为人家……生死有命……走吧……” 声音干涩虚弱,但这几句话却是叫秋若彤心里一定,冲口道。 “我先给你看看!”话说出口也下了决心,不管怎么说,她遇上了怎么也要看看,何况听见对方还能说话,听声音应该没有伤到肺部,到医馆很可能错过救人最佳时机。 过去把上对方的脉,心里又是一安,飞快地检查了伤势,吃惊的同时心里也有了数,转头吩咐道。 “把人抬下来,跟我来!”首先跳下车往药房冲去。 “……主子……” “……听她的!”即使在这样的伤情下,这个人说话也充满了威严。 这个小六子见主子这么吩咐,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咬了咬牙,“是!”叫过几个人小心地抬下了主子。 18 救人 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小心翼翼,唯恐出错,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事事想的是周全,事事考虑的是厉害,按部就班,规规矩矩,稳稳当当,其实这怎么可能!前世她是医生,治病救人从来没有犹豫过,只想着对得起自己的本分,可现在只想着偷生苟活,上次的孕妇如果出手救治,未必不可,只是为了一己之私,还是可笑之私就断送了一家人,这件事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心上,背负着这样的沉重她真的不知道重生到底有什么意义,如今再次遇上了这样的情况,她不想再在心上加上一块石头,再说,死而复生,白得一次生命,不管结局如何也够本了! 秋若彤闪过这些念头,也更加沉稳冷静,指挥着这些人把伤者抬进了药堂里放在地上,吩咐叫人将所有的灯笼都集中在这里,在点上火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银针借火消毒,为伤者行针止血,口里命令不断。 “厨房在后面,烧水,泡药,煎药!”说出了两个方子,一个用烧开水泡药,一个煎药,再叫人找出面纱布撕开放进泡药的开水里消毒,还有剪子、刀子、针线等物。 秋若彤镇定的态度,专业的吩咐也叫伤者带来的这些惶惶无助的人踏实了不少,对这个小姑娘尚存最后一点质疑也没有了,言听计从地按着秋若彤所说的去做。很快灯笼、火把集中在伤者周围,秋若彤又叫对方的人拿剪刀将伤者全身上下的衣服全部剪掉,秋若彤看着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再次吃惊,心里不免想到这个人真是强悍,伤成这样还能说话,身体底子好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意志坚强。净手,用药酒消毒,然后用干净的棉花球蘸着药酒开始清理伤口,没过多久那边的药煎好了。 “大夫,药来了……”这个中年的汉子捧着药碗,颤颤巍巍地,满面紧张地看着秋若彤。 “给他喝下去!” 汉子连忙蹲下身,扶起受伤主子的头,而这一番折腾,伤者竟然也比刚才有了精神,听到秋若彤的话,自觉张开了嘴,喝下这碗药。 秋若彤暗暗点头,求生欲望很强,这就等于有了半条命! 那些用开水泡药消毒的工具也取了出来,秋若彤叫对方的几个人人净手消毒负责打下手,首先要做的就是取出胸口上插得这把刀! 先前检查过了,刀没有插在致命处,可是刀上有毒,好在是主人也知道自己中了毒,前期做过一番救治才没有扩散,她又用针封住了穴,护住心脉,现在要将插着刀周围发黑的肉切下来,一点一点将刀取出。 灯火劈啪作响,伤者喝了麻醉药昏昏欲睡,秋若彤额上的汗水流了下来,却没时间去擦,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扩大的创口,随着黑色的皮肉割下,也涌出了大量的黑色的血,不断地深入,消毒,清除,直到涌出了红色血,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插在上面的那把刀顺利地取出,这是这个人身上最重点的一处伤,把它解决完了也就等于成功了一多半,接下来的动作流畅多了,用消过毒的针线缝合伤口,药酒、汤药消毒,撒上金疮药按住包扎,探了伤者的脉象呼吸,很稳,暗里长出了口气,将周身的各处伤势处理了一遍,又开出方子叫人煎药,一半给伤者灌下去,另一半等着伤者醒来再喝。 忙活完这些秋若彤终于可以喘口气,可她知道这还没有完,这么大的创口最怕的就是高烧,叫他们将人抬进药堂后面屋子的炕上,吩咐人轮流守着,出来又准备好烈酒、棉花、毛巾等物,开了几张关于伤势后退烧的方子叫他们煎了放在那,以备不需,交待完饿了这有粮食可以做饭,但伤者暂时不能吃东西才回了后院,这时雨小了些,天也蒙蒙亮了。 刘氏醒了,听到动静忙问。 “丫儿你起来了?” 秋若彤进了屋。 “奶奶你醒了,好些吗?” “没事了。”刘氏看了看窗外的天,“你这孩子,还下着雨,你起来这么早做什么。” “睡不着就起来了,奶奶你再睡会吧,我去烧水做饭。外面雨小多了,今天爷爷应该就能回来了,爷爷应该是被雨截住了。”秋若彤这是在安慰奶奶,她很担心,因为陈升一夜没归。 “应该是叫雨截住了……”刘氏嘴上附和着,心里却是担心。 秋若彤想了想还是不告诉刘氏昨晚上接的急诊了。 “奶奶,你睡吧,我做饭去。”出来烧水,煮饭,顺便把刘氏的药煎出来,天也大亮了,又去前院看了看伤者,没发烧,人还昏迷着,叮嘱了那些人后院住着奶奶,不要过去惊扰,过一会她会过来就返回伺候刘氏用饭吃药。用完饭收拾下去,刘氏想下地走走,可身体却虚弱的直打晃,唉声叹气不已,怎么就突然病得这么厉害了呢,没办法只好再次躺下。 中午那个伤者醒了,秋若彤把了脉,确定无碍,也没发烧,这心才算彻底放下。 “等排完气再用饭,先给他熬点盐水喝着。”秋若彤检查着伤者身上的伤口,叮嘱道,“短时间不要有太大的动作,至少要休要几个月,你的身体底子虽好,开还是要好好养养才能恢复。” 不知不觉中秋若彤又回到了前世的医者身份,眼睛也没抬,说话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也是如此,身上散发出来一种特别的自信、从容,令人安心的气质,再加上本人相貌艳美,即使简单的粗布简钗、年纪尚小,却也叫整个人散发出无法忽视的光彩,躺着的人不觉眼睛一亮,身上的伤口也没有那么疼了。 “谢谢小大夫,本……在下一定会听从小大夫的。”伤者声音还是有点虚弱,却不像昨晚上那般暗哑无力了,而是带着一种男人特有的醇厚,“回去后本……在下会叫人送上神医匾额,以谢小大夫救命之恩。”望着秋若彤,目光闪烁,带着笑意,声音柔和。 伤者被他的人梳洗一番也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三十上下,相貌俊朗英气,尽管面色不好,却也难挡其魅力,身材高大魁梧,像是个将军,可在将军的杀伐气质又带着雍容富贵,从神情、言语来说又带着久居上位的气势,再看身上穿的衣服是从没见过的料子,带着那些人一个个全副武装,有点像前晚上在街上看到那些侍卫,由此可以看出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人,非富即贵,不是她这样的小兽医所该沾的,所以救了人也就到此为止吧,如今听到这个人这么说赶紧道。 “不用!不用!嗯……你付了钱,我医治好了你的伤我们也就两清了……”见对方眨着眼睛不解地望着自己只好苦笑笑,“这里是兽医所,医兽医人本就两回事,昨晚上是迫不得已,要是大张旗鼓叫人知道,对我对你都不好。”一副你明白的神情。 秋若彤在兽医所长大,虽然比起前世多了些规矩,说话行事也有不同,但和一些富贵人家比起来还是轻松自由得多,说话行事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再加上她本身就是成年人,以往的习惯还是不自觉地就流露出来,比如对人的态度。前世她只是一个医生,也没有机会和地位太高的人打交道,而且,现代人人平等,男女一样,在这样大的社会环境熏陶下处事自然和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多了落落大方,少了礼数拘谨,更没有这里女孩子见了男子那种羞涩躲闪,这是自然而然的心态,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躺在炕上的这个人听着看着,再回想起昨晚上秋若彤吩咐自己的人是那样的自如不由心生疑惑,说实话,他权高位重,什么女人没见过,但像秋若彤这样的女孩子还是第一次遇上,叫他倍感新鲜,一瞬间想了很多,微微笑道,心情不禁好了许多。 “那真是太可惜了,小大夫妙手回春就这么埋没了……”顿了顿又道,“都说医者父母心,小大夫学医目的难道不是为了济世救人吗?要是因为所在兽医所藏私大可不必,我可以帮你开一个医人所。” 秋若彤看了对方一眼,尽管面对的是一个很英俊很有魅力的男人但听了这番话心里还是有些不耐,这个人听不懂还是自己没说清楚?她向来不喜欢磨叽,不过还是很有礼貌地道。 “你身体底子好,求生意志坚定,又没有伤害到致命处,在这之前救治的也很专业,这才没事,妙手回春,太夸张了……嗯,我学医一个是自己喜欢,另外是为了日后方便,没想过济世救人,也没那个能力,多谢了。好了,你休息吧,下午我再过来。” 帮她开医馆,看这个人的样子应该有这个能力,可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他们非亲非故,不过是病人医生的关系,又是初次,怎么会信这些场面的话,说完转身走了。 “王爷,您……”一边伺候的小六子从头到尾听完了这番话,脸上的神情也很精彩。 “小小兽医所还藏着这等妙人……”躺在炕上的男人脸上带着一丝柔和,但马上神情转为冰冷,声音也森寒无比,“……他一定想不到,本王会活着回来!” 小六子犹豫了一下道。 “王爷,京城那边……” “暂时现在这里住下,你叫人联系一下先到平安镇的人,再派人去京城打探一下。” 这个被称为王爷所说的先到平安镇的人,就是秋若彤在街上所看到得那些骑马的侍卫。 “是!” “顺便查查这家兽医所。” “是!” 秋若彤没想到的是她无意中救的人竟然是当今的靖王爷! 19 世事无常 傍晚时分,雨停了,秋老先生和陈升也回来了,两人的脸色很难看,特别是秋老先生眉眼都是哀痛,当两人进了兽医所看到院里停放的马车,还有一些侍卫打扮的陌生人气定神闲地走来走去顿时惊愕住,两条腿止不住地发抖,家里出事了?! 对视了一眼,还是秋老先生定了定神上前对那几个侍卫拱拱手。 “请问几位爷在小老兽医所是有坐骑病了吗?”秋老先生声音极其客气,语气也极其恭敬,脸上带着拘谨的笑意,说完,心就提了起来,很紧张又害怕地等着回话。 那几个侍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秋老先生的身后的陈升,其中一个开口问道,口气很温和。 “这位老先生是这家兽医所的主人?” “是,正是小老开的,小老接了外诊这才回来。”秋老先生忙道,又介绍身后的陈升,“这也是小老兽医所的人叫陈升。” 侍卫点了点头,像是不确定该怎么说,犹豫了一下道。 “我们昨晚上来的,只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老先生可知道此女?” 秋老先生闻言猜想应该是自己的孙女秋若彤,小心地道。 “实不相瞒,除了小老和陈升外还有老妻和一个孙女,爷所说的应该是小老的孙女……小老孙女乃是乡下粗野之人,若是得罪了爷……” “原来是老先生的孙女,小的失礼了!”那个侍卫听到这打断了秋老先生的话,恭敬地一躬身,其他的几个侍卫目光也都跟着恭敬起来。 秋老先生有点纳闷,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听上去好像和孙女有关呢?这时他也看出来了,家里确实出了事,却并不像他想的那样,看着几个人的态度就知道了,应该还是好事,难道是孙女在自己离开的这两天医治好了哪家贵人的马,这是来道谢了?还是……他胡思乱想着,眼底隐隐现出焦急。 “老先生莫急,我家主子就在那边的药堂里,小的这就代老先生过去见我家主子。老先生请。”这个侍卫很善解人意。 秋老先生心里七上八下地跟着这个侍卫去药堂那边了,见人家没招呼陈升就叫他去后院给刘氏送信说他回来了。陈升看着秋老先生进了药堂才忙不迭地往后院跑。 进了药堂后屋,侍卫叫秋老先生等一等,他进去通报,秋老先生虽在自己家却像个外来的,可他却半点恼意都不敢有,太平镇距离京城不远,听的多了、看得多了,对这些侍卫打扮的人敬畏都成了习惯,只是惊疑地暗暗猜测一会自己要见的人。 “老先生请进。”没多长时间进去的侍卫打开了门,请秋老先生进去。 秋老先生进了屋看到炕上躺着一个人,脸上带着病态,身上盖着兽医所的一床薄被,但威武十足,英气俊朗,看那神态就知道不普通,愣怔了下,忙前走了一步,停下,拱手躬身行礼。 “小老见过这位爷。”疑惑又小心地看着对方。 “老先生贵姓?”靖王爷和蔼地一笑,“请坐下说话。”口气却是十足的主人,还是上位者的那种。 “回这位爷的话,小老姓秋。”秋老先生看了看炕边的凳子,想了想还是过去伸手拿起退后虚坐了。 “原来是秋老先生!”靖王爷见秋老先生一脸焦急疑惑,也没有绕弯子,温言和语地解释起来,“在下京城人,出门返家遇上几个贼人,受了伤,又是大雨夜,错把老先生的兽医所当成了医馆,这才闯进来,多亏老先生的孙女医治,叫在下捡回了一条命。老先生孙女年纪虽小,却是一手好医术,真是杏林之幸啊!” 靖王爷口气掩饰不住地对秋若彤的赞赏,秋老先生却是听得目瞪口呆,什么,自己的孙女医治了他! 而这时在后院,秋若彤也正目瞪口呆着。 原来陈升来报信说秋老先生回来了,刘氏的病就好了多半,还没等开口问怎么没见到秋老先生,陈升就又说出了一个消息,张玉申淹死了! 秋老先生带着张玉申到了那个村子医治完生病的猪,雨还没下大,秋老先生不放心家里就往回赶,到底是年纪大了,过河的时候摔倒了,张玉申为了救秋老先生,自己被冲到了水深的下游,等秋老先生找来村里的人,雨越下越大,天也晚了,村民谁也不敢去河里捞人,雨小的时候有一个村民打捞於柴时打捞上了一个人,虽然被水泡的不成样子了,可带回去秋老先生还是辨认出这个人就是张玉申。 张玉申是孤儿,也没有祖坟,救了秋老先生,秋老先生也不能将人埋到乱坟岗子,就打算在当地买一块地方,把人葬了,葬人的地方不贵,就是一二两银子,陈升找去的时候正办这件事,这也是为什么到了现在才回来。 秋若彤听到张玉申死了,顿时就觉得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和张玉申认识七年,常在一起谈论药材,尽管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的感情,可友情还是有的,何况她还知道张玉申对她有别的情分,还托人探她的意思,现在人忽然没了,她就觉得像做梦一样,想到往日与张玉申相处的种种,又想到自己的前世,各种情景交叠着,整个人呆滞在那,一个声音不断地回响。 “怎么会死了呢?好好的人怎么会死了?” 陈升说完这件事又说了前院的那些侍卫,这也转移了刘氏的注意力,刘氏听了更是吃惊,前院什么时候来了人她竟然不知道,转头刚想问秋若彤,这才发现秋若彤的异样,微张着嘴,一手紧紧地捂着胸口,没有任何表情。 “丫儿!” 叫了几声也不见秋若彤应声,刘氏急了,也意识到是不是陈升的话吓到了秋若彤,或者是,想到了秋老先生要将秋若彤嫁给张玉申,秋若彤对张玉申也有意思,这下听到人没了受不了了,毕竟两个人从小就熟识,这其中有什么别的情谊也应该,想到这有点慌,忙叫陈升赶紧寻秋老先生来,陈升风一阵地去了。 秋若彤陷进自己的意识中无法自拔,对周围的一切都感觉不到,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啪的一声,脸上腾地火辣辣地疼,激灵了一下呆滞的目光才渐渐清明,但还是一脸茫然地看这前面的人。 “丫儿!” 是秋老先生的声音,秋若彤半天目光才聚焦在秋老先生的脸上,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爷爷……” “丫儿!”秋老先生答应一声,搂住了孙女。 他正在前院小心翼翼地陪着那个像贵人的病人,陈升风风火火地跑来,不过叫外面的侍卫给拦下了,陈升只好在外面道,快看看丫儿,魔怔了!他忽地就站了起来,想走却又不敢走,还是炕上的贵人摆摆手,这才赶了过来,当看到秋若彤站在那任凭刘氏怎么拉扯都没反应,也急了上来就给了秋若彤一个耳光,将秋若彤抽醒,只是秋若彤的半边脸也抽肿了老高。 “丫儿这是怎么了?”秋老先生摇着她,“怎么魔怔了?” “……爷爷……我没事……”秋若彤彻底清醒,摸了摸脸,火辣辣地疼。 秋老先生很心疼。 “等会抹点药……” “你爷爷再不抽下,你就醒不了了!”刘氏抚着胸口,她吓得不轻。 “你这又怎么了?”秋老先生注意到刘氏气色很差,还围着被子。 “奶奶生病了。”秋若彤说到这也想起前院还住着那些人,秋老先生回来,想必也见到了,再没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昨晚的事,最后声音渐低下去,头也垂下,“爷爷,我知道我不该医治那个人的,可当时雨下得那么大,那个人就要……我怕……我不能见死不救,我看过书……就,就那样了,爷爷,我错了……” 救人她并没有后悔,只是有点后怕,那个人不是身份不简单,一旦自己失手,那责任可不是自己想象的,也许还会给家里人带来灾祸,还是太莽撞了。可……还是不后悔。 刘氏和一边的陈升是睁大眼睛一副惊呆状,秋老先生因为事先知道有了心里准备,脸上只有沉肃,复杂,半天没说话。 “丫儿,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刘氏看上去很害怕,“你和你爷爷学的是兽医,不是医治人的,那不一样啊!” “我知道……”秋若彤头垂的更低。 秋老先生这时叹了口气,很无奈。 “丫儿,爷爷问你,你可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他没说……我看他们不像普通人。”秋若彤想起那个受伤的人气势威压,不但不是普通人,而且还可能也不是普通的贵人。 秋老先生眉头紧锁,刘氏声音也不禁压低了。 “那还是不要他们留在这里了吧?” 秋老先生一脸担忧点了点头。 “一会我去说,咱们这毕竟是兽医所,不方便的,就……介绍给周大夫吧。陈升,这件事不要说出去。”顿了顿又叮嘱陈升。 “表叔放心,我知道轻重,连家里人也不会说的。” 秋老先生知道陈升老实,对他很放心,打发他去把兽医所挂上出外诊,暂时关门的牌子,等打发走了那些人再开门,然后摸着秋若彤的头,语重心长地道。 “丫儿,爷爷知道你学医很有天分,可你要记着,兽医和人医是不一样的,隔行如隔山,人命关天,就算是对方是小老百姓也不能任性啊!”万一医治个好歹,人医也就罢了,一个兽医越行那可是罪加一等! “是,爷爷,以后我不会了。”秋若彤知道秋老先生这是为自己好,心里一暖,使劲点头。 “再不能有下次了!”秋老先生又加重了口气。 秋若彤又是使劲点头。 “刚才你是怎么了?”秋老先生想起刚才秋若彤的魔怔来。 “我……我听陈叔说,申哥……没了……” 秋老先生立时神情黯淡下去,摸了摸秋若彤的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丫儿……”刘氏道,“申哥是好孩子,为了救你爷爷,他是咱家的大恩人……”刘氏说到这看着秋老先生才感到一阵后怕。 “没事了!没事了!”秋老先生抹了把脸,他收养了张玉申这么多年,突然人没了,还是为了救他,想想就觉得难受窝心,“……我去前院把那些人送走!” 秋若彤看着秋老先生弓着腰出了门,看上去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再转头望着刘氏,两鬓斑白,脸上纵横着皱纹,不知不觉这一世与她最亲的人都老了,忽然想到,假如张玉申没救起爷爷,那……她只感到浑身一冷,不敢想下去。 “丫儿,去给奶奶倒碗水。”刘氏见秋若彤脸色惨白,猜到一定又想张玉申了忙道。 秋若彤把水端给刘氏,刘氏喝了唠叨着。 “我都忘了问你了,那个受伤的是个男人吧,你一个女孩子,还未出嫁,着穿出去不好听啊……”本想着找些话转移秋若彤的注意力,可说到这才意识到该好好叮嘱叮嘱秋若彤这方面的事。 20 喜欢 雨终于停了,天也跟着冷了起来,特别是早晚,都需要点炉子了,前院的那个来历不明的受伤人秋老先生并没有送走,反而还请求不要把他在这里养伤的事说出去,甚至也不要请外面的大夫,而他一切的医护就落到了秋若彤身上。秋老先生自然是不愿意的,可对方摆上了真金白银便不得不答应,因为真金白银背后所代表的想都不用想也不是他能拒绝的,对方这么做不过是一个态度,间接地告诉他,必须听从吩咐,所以这几日兽医所终日大门紧闭,连带着叫秋若彤找个理由告诉张氏也暂时先不要来帮工了。虽然收留的这个病人奉上的酬金比他做兽医这些年加起来赚的还要多,可心里却是不踏实,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刘氏的病好多了,和以前一样做饭持家务,秋若彤打下手,顺便再去给前院的病人送饭、换药.对此刘氏心里极是不痛快,秋若彤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去伺候一个男人,传出去可怎么好,可没有办法,那个人秋老先生说了的得罪不得,只能盼望着他伤势早点好,早点走。 靖王爷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着小小兽医所的人们,除了秋若彤以外。 几天下来,不是换药就是送饭,多多少少也和靖王爷说上些,靖王爷自称姓刘,没说名字,也没说干什么的,秋若彤自然也不会问,只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多数的时候是靖王爷说,秋若彤听,然后一边听一边想着别的事,不知为什么自从知道张玉申死了注意力总是集中不了。 “……小大夫的药真是好使,我都感觉到伤口有些痒了。”靖王爷躺在炕上简单活动几下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秋若彤说着。 也许是在这里养伤实在是无聊,也许是为了下一步回京布局放松下紧绷的心,总之吃过饭,或者换完药,只要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没有回来就会留下秋若彤聊一会。 秋若彤人长得艳美,神情却是淡然如水,甚至有些冷漠,本应该妩媚风流的眉眼硬是叫这种气质给冲没了,这也叫人心生不起调笑的念头,而且说得多了靖王爷就感到这个很美的女孩子有点意思,不怕他、不巴结他,对他有时候别有用心的眼神无动于衷,更多的是落落大方,坦然自若,慢慢地这也影响了他的心情,和秋若彤在一起说话,心情就不知不觉地放松,口气也不由的随意起来,也使他越来越受用这偷来的一时闲适。 秋若彤换好药,包扎好,淡淡地道。 “愈合的不错,再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还是以清淡为主,这样不容易留下伤疤。” “我一个大男人留下伤疤怕什么,你以为你们女孩子呢?”靖王爷笑咪咪地道。 秋若彤侧脸看了看他,气色好多了,原本英气的脸更加富有魅力,在射进来的日光下显得容光焕发。 三十上下男人可以称之有味道,秋若彤的灵魂不是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这个年纪的男人对她有着特别的吸引,如果不是换了个时空,换了个身体,在面对这样一个男人对她吟吟笑语也会放开胆子去追求的。 前世不是没想恋爱,只是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是没有这样的男人,只是人家不喜欢她,而今生,遇上了却又是这样的情况,秋若彤承认自己喜欢这个人,对异性的感觉是最自由的,但也仅此而已,喜欢、好感,进一步却是想都没想过,两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不过面对这样一个男人,还殷勤地与自己没话找话不禁暗笑,回了一句。 “是吗?我却不觉得,刘公子英明神武,俊朗逼人,要是留了伤疤那该会叫多少女孩子伤心啊,我就是一个!” 靖王爷眼睛顿时睁大……还真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过话,还是一个女孩子,而且还那么落落大方、理气直壮。 “哈哈!”半晌他大笑起来,笑得好不畅快。 听着这个人爽朗的笑声,看着这个人一脸的爽朗,秋若彤一阵失神。 回来的路上秋若彤有点怅然若失,姓刘,也许自己也只能知道他姓刘了吧? 秋若彤理智地压下了不该有的念头,而靖王爷尽管放任着对秋若彤的喜欢,可在当下时局,自己与太子的权势之争险些丧命时,自然顾不上谈风花雪月,住了八天,在第九天伤口拆线的当天晚上就悄悄地带人离开了。走的时候只有住在前院的陈升知道,秋若彤早上起来听刘氏说前院的那些人走了,有点失落,却又感到这几日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想不到的是,因为她救了这个人,不知道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这其中也包括她。 命运就是这么神奇,千丝万缕联系着看似毫无关系的一些人,只有到了最后才会发现,原来是这样的。 中午秋老先生打开了兽医所的大门,摘了关门的牌子,没过多久张氏带着小妞就来了。 “呀,刘婶!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张氏见了刘氏的样子吓了一跳,几天前秋若彤来告诉她叫她暂时不用过去,刘氏要出趟门,隔两天就过来看一趟,今天终于见开门了才进来。 “唉,别提了!”刘氏摇了摇头,长谈的样子。 秋若彤拉着丫儿进了自己的屋。 “上炕,炕上暖和,下完雨的天真冷!”秋若彤招呼着小妞上炕,把准备做的棉衣放到一边,端上茶和瓜子,脱了鞋,坐在小妞的对面。 小妞眼珠在秋若彤脸上来回转。 “这几天你们兽医所怎么关门了,我看你们烟筒还冒烟了呢。” 秋若彤早就事先和刘氏、秋老先生商量好了。 “我爷爷出了个外诊,和张玉申一起去的,结果……” “结果咋啦?” “……他没了……”秋若彤心里带着对张玉申的歉意将事情说了一遍,“我奶奶也过去了……留了陈叔看家,我回了乡下。” 小妞并没有怀疑什么,只是被秋若彤的话吓了一跳。 “他没了……怎么会……死了?!” 秋若彤抚了抚头发点了点头,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娘还说……”小妞半天神情才从愕然转为惋惜,又带着几分唏嘘和不知名的东西,想想张玉申是为了救秋老先生没的,感慨地道,“你爷爷这次也太凶险了,以后还是不要出诊了。” “谁想到这时候会下这么大的雨。”秋若彤苦笑笑,“我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我也忽然明白,爷爷老了……”她长大了,张玉申的死叫她想到了很多,生老病死,世事无常,将来、以后,还有亲事…… 小妞默然半刻,长长叹了口气。 “这都是命啊……”那样子像极了一个老人。 是说张玉申吗?秋若彤并没有问,也没再提张玉申,死者已死,生者还生,世事就是这样的,无力也无奈。 “看着天这么冷,今年冬天应该是个冷天。” “你还什么时候回去?”小妞从善如流地顺着秋若彤的话说下去。 “你又想吃果子干了?”秋若彤故意道。 乡下每家院子都会种几棵沙果树,秋末的时候摘下来切成片晒成干留作冬天当零嘴吃,虽然有点硬,可在乡下的冬天已是难得的美味,主要是不花钱,这几年秋若彤冬天回家小住,回来都会带回几串,送给小妞,小妞也觉得味道不错。别看小妞在太平镇夏天能买得起水果,冬天却也买不起那些只有贵人吃得起的水果。 小妞闻言怔了怔,却是苦苦一笑。 “我倒是想吃点别的可也吃不起啊……”说着有些落寞地道,“前天我和我娘去了一家富户做事,中午管饭,那菜做到真香啊,我们家这几年做菜的油加起来也没人家那一顿多,听人家说,我们吃的只是下人们吃的菜,人家主子吃的那就更精细了,我也不知道精细是个啥,回来就想,自己这辈子连精细的菜都不知道,而人家天天享用这个,差别咋这么大呢,不怪那些人都想嫁给有钱人了,原来我还不明白,现在我才明白,有钱人家过的日子才叫人过的日子,要是有钱人家要我,我也愿意,做个使唤丫头也能吃上那样的菜!”说着声音低下,“我家要是有钱,爹爹也不会那么早就没了,娘也不用那么辛苦,而姐姐还要过娘那样的日子,就连我招个婿也不会改变,还想着那个张……挺合适,却这么就没了,但凡有点钱也不会弄得这样。” 秋若彤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深深地体会到了小门小户人家日子的清苦,夏天还好说,青菜自己在院子种些,尽管油水不大,可也能换上几样吃,可冬天和春天,特别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那才叫苦呢!腌制的酸菜吃完了,咸菜条子,盐水,干菜,嚼一口像柴禾,这还是有的吃,不错的,在乡下有得人家过冬的口粮都没有,因为冬天花销实在太大,单是取暖的碳、柴就是个大问题。 农家的取暖主要靠庄家的秸秆,可这些一部分也要交租,剩下的根本不够,山上的树木也不是随便砍得,煤炭更是买不起,这样的条件下别说吃什么了,在太平镇像张氏这样的人家,自己没有地种,全靠打零工,吃的用的却一样不能不少,小妞从小在这种生活条件下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秋若彤很理解,这就像她看见那些有钱人买几百平大房子,一顿饭吃个上万,假如有钱人看上她她也会跟人家一样的感觉,不过小妞还是钻了牛角尖。 “其实他们也不像你想的那样事事如意,人可不是光吃就完了,鲜亮的一面背后是什么谁知道……张,他只是意外,不管有钱没钱都有意外的,不是说有钱就……小妞!你,你怎么哭了?!”慌得秋若彤忙上前帮着她擦去眼泪,“别哭啊……” 毕竟张玉申她不陌生,还有过要招他入赘的想法,这人突然没了,不管前面说了多少缓解这个消息的话,可还是觉得心里难受,甚至连想起了死去的爹爹,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大概是害怕这个死字吧? 这叫小妞忽然眼泪就怎么也止不住了。 21 项氏 今年过的在秋若彤看来很是不顺,先是自己的亲事、接着张玉申的死亡、雨夜里的急诊,如今秋老先生又病了。 刘氏还没好利索,秋老先生就在入冬下的第一场雪后得了伤寒,兽医所暂时关门,把陈升打发回家,叫儿子一家过来,吃喝、药钱足够,秋老先生的病情也有了好转,秋若彤却发愁了,原因是项氏知道这些钱是女儿救了一个贵人,端茶送药伺候了几天赚的,这也更坚定了要给女儿找一个有钱人家,下店铺子姓赵那家没看上自己的女儿也不那么气了,这几日在太平镇没事就四处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人家。刘氏身体不好,天也冷,只能窝在家里,再加上秋老先生生病,需要照顾,就叫张氏陪着。 张氏正为小女儿物色入赘的人选,和项氏两人也有共同的语言,一来二去竟然还给项氏找了个活,一个月能赚几十文钱,运气好了还有赏钱,又是在一处做事,两人也越发亲厚了。 冬天天寒地冻,是人们休生养息的季节,镇子里的富户亲戚好友也在这时候走动的多,一般人家都会临时雇佣几个粗使做事,相当现代的钟点工。这和人家宅子里正式的下人是没法比的,赚的少、也不稳定,不过就是自由,倒是很适合项氏。 项氏出身农户,习惯干活,做事利索,力气也大,劈柴担水,刷锅洗碗,扫院子,收拾屋子都是一个顶两个,这样能干的人雇主自然喜欢,从前院调到到后院没用几天时间。张氏觉得这是个好现象,就告诉她有机会别忘了说自己会针线活,这样就能在屋里做事了,烤着火,还有热茶,不用在外面冻着,得到的赏钱也多,人也体面。 “你不比我,我就算是做针线在这时候也只能在外院给下人。”张氏幽幽地道。 她是寡妇,又没有儿子,越是有钱人家的内宅越是讲究这些,就算要她进去,她也不会答应,谁知道什么时候出什么事拿自己找借口呢,项氏不同,当家的男人在,儿女双全,公婆建在,样子也长的讨喜,只要针线活好,有眼力见,就能留在内宅。 “咱们娘们也不是外人,我就给你托个实底,你不是想给你家丫儿找个有钱人家吗,我给你介绍的李员外就是个有底子的,听门上那个老哥家里说,李员外有个堂叔在给京里一个官做管家。李员外的这个堂叔自小就跟着主子,这才发达起来了,有了这个靠山这李员外田地就置办了六七百亩,还是上等的水田!你别看他家下人们少,宅子也不大,人家这是有肉埋进饭里吃!这李员外呢,有三个儿子,两个姑娘,大儿子嫡出,准备继承家业,就算是姨娘也甭想,二儿子有功名,是个秀才,是庶出,还没说亲,屋里也没人,三儿子和你家丫儿同岁,也是庶出,这两个倒是可以试试,你若是进了内宅做活,也就有机会把丫儿带进去了,自己的闺女,家境不好,来帮着做做事,有个活路,他们为了积德行善也不差那口饭,这不就叫他们看到你家丫儿了,丫儿也是个聪明的,我不是吹啊,我也看过他们家的小姐,每一个赶上丫儿的,凡是个有眼的人都能知道丫儿的好,就算这两个少爷不行,不是还有两个小姐呢吗?我跟你说啊,人家两个小姐将来也不会嫁给次的,有钱人家不都讲究个陪嫁吗,陪嫁是什么,就是准备着将来给姑爷做姨娘,你家丫儿跟了两个小姐的哪一个,就算是庶出的二小姐也决不会嫁给一般人家,你叫丫儿好好谋划谋划,也能有个好出身,我家的丫头但凡样子好些我也会挖门盗洞地送她们进去了,长的那个样子,这辈子是不成了,就是受苦的命!” “你说的在理,我也是这么想的……”项氏点着点头,很是认可,“我合计着,自己受苦也就受苦了,孩子们不能再苦了,你放心,张姐姐,丫儿要是真能有个好结果,不会忘了你的情的!” “别,我就算了,到时候叫丫儿帮帮我家那几个妞,也不枉我说出力一回。”张氏顿了顿又道,“只是这件事不要太急,太急了人家看出来就厌了。” “你且放心,我省的。”越说越热络,“你说往年我咋就没想到和你说这些,你这些话啊可真是叫我心敞亮多了!” 张氏笑着。 “谁知道你家丫儿能长成这样呢,如花似玉的!还有你,有男人,我还在你公公的兽医所讨吃的呢,我可不敢给你说这些!” “呵呵!”项氏也笑了,“瞧你说的!我想好了,以后每年农闲的时候就来找活干,呆着也是呆着,反正孩子也大了,多赚点钱是真格的!” …… 秋若彤和小妞坐在灶火堂前烤着土豆,听着屋里张氏和项氏的说话,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小妞叹气的原因是,老娘对自己的相貌是那般的失望,秋若彤叹息的原因是此时忽然理解了,无论张氏还是项氏想叫自己的女儿做姨娘,不管为了帮助家里还是别的,本意是真的希望女儿过上好日子,对于她们来说,这是通往致富最捷径的一条路,也是她们看到致富唯一的希望。 嫌贫爱富,在书本里,或者在传统的思维里都是贬义的,就连她对这类的人也不屑,可现在才明白,谁不想舒舒服服的过日子,谁不想受人尊敬活得像个人,那些富人整日吵吵着没有穷人活得快乐,假如真叫他去舍弃财富换取快乐,他会吗,肯定不会,我们是俗人,离不开俗物,天下之道论到极致不过是老百姓的油盐酱醋,还有什么可清高的! 本来听到张氏的那番话秋若彤很气,现在却是一点气也没有了,这个时代就是如此,想活得好一些只能,随波逐流。 难道自己真要去做一个有钱人的N奶其中一个?秋若彤捧着土豆想到这就觉得有种压抑。 “你怎么不吃,看还能看饱吗?”小妞碰了碰她,吃着烤熟的土豆,烫的直哈气。 秋若彤看着小妞单纯的笑意,心里越发的气愤,穿越就穿越吧,干嘛还叫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啊,真他娘的郁闷! 李员外府上。 项氏在内院做杂事做了几天,可并不敢乱走,对这院子也只熟悉眼前这巴掌大的一块。 李员外的宅子张氏虽然说不大,可再没见过大宅子的项氏看来大多了,单是前院就是门房一排,中间甬路,两边各有院子,院子里正房、厢房一应俱全,这就比她加过的人家有排场。到了后院从中间的甬路往左右两边辐射着一些路,通向的都是一个个院子,院子里自然都有房子,更是房挨着房,檐接着檐,不知道有多少间。 她所在的院子在西边,正面是一排房子,两边也有房子,院门口有棵大树,旁边是一口井,正房两边都有水槽,西面的房子是厨房,东面放杂物,正房也有一间是厨房。她现在每日做的是烧水、洗碗刷锅这类的清洁。做了几天她才知道在内院并不比在外院轻松,而且内院的厨房活也实在太墨迹。 “大小姐要吃奶油松酿卷酥……” “老爷说上次的干丝清炒牛肉脯很好……” “夫人要给大少爷做个枣熬粳米粥送去……” “姑奶奶家的侄子过来了,今天要做个炸糕,肉松香蒜花卷,蜜汁麻球……” “今天来客了……” …… 小丫头过来吩咐,项氏就得做前期的处理工作,然后专业厨子做,端走,送回再做后期的清洁工作,最后连感叹的功夫都没有了,忙忙活活的就到了晚上,哪还有什么机会提自己会针线活,更别说把秋若彤带进来了。 厨房是重地,不是随便用人的,项氏是张氏介绍的,李员外也熟悉张氏,再加上项氏的老公公秋老先生是镇上的兽医,这些年了,也知根知底,项氏自己又很能干,这才把人调到了后院的厨房,不然哪能轮到她。 回到家里项氏和刘氏抱怨,没机会进屋做针线活,也顺便显摆一下自己这几天听到的菜名。 “娘啊,你听听,我可开了眼了,那天我尝了一块糕点,真叫个好吃啊!” 刘氏看了儿媳妇一眼,尽管有太多的看不惯,可有一样,儿媳妇一心一意和儿子过日子,还很能抓钱,另外也爱叫她娘,看在这些上瞧着儿媳妇也有些顺眼。 “你刚才也说了,那些菜名都没听过,人家的针线活你就会做了?” 项氏一想也是啊,可是想想秋若彤没机会进府又觉得难受,不管怎么说也要想办法争取一下啊。 秋若彤听到母亲的抱怨心里明白,母亲是不会放弃叫自己去给人家做姨娘的,可这件事八字没一撇,她又不能提出来,只能等母亲那边有动作了再想办法。 但愿自己的那被毁掉的名声能起点作用。 不管怎么说,她是不会给人家做二奶的,这也是她在这个世上的底线。 22 项氏如愿 院中立着一块太湖石,上有描金的“云麓”二字,正好遮住了望向正堂的视线,台阶上旁站着一溜垂手丫头,门口站着两个婆子掀帘子,其中一个道。 “太太要你进来。” 今天她和厨房里的人闲聊起针线活叫太太的丫头听到了,午饭过后就有小丫头来找她,说太太要见她,告诉她太太有些针线活要她做,只是没说做什么。这叫她听了连步子都不知道怎么迈了,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有点灰,赶紧拍拍,又看到袖口有点油渍,这却是怎么也拍不掉的,暗暗埋怨自己,早知道要见主子换身干净衣服就好了! 来了这几日自然也知道有钱人家要做的东西很多,绝不是在家里做的那几样,上了台阶,项氏只觉得全身都在冒汗,是紧张,也是激动,更有些窃喜。跨过高高的门槛,便闻檀香淡淡,脚下铺着大红寿字毡,眼角两侧只见锦绣衣裳,耳边传来妇人的温软醇厚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更是惊慌,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只见正中端坐着一位年不过四十的妇女,眉目清秀,精妙细妆,身上紫酱色褙子雪青五彩马面裙,正垂目接过一旁丫鬟递来的碗茶,口中说着什么,身边立着一个婆子恭敬地应着,也不敢出声,老实拘谨地站在那,低着头看着大红的寿字毯,听着对方说话,暗想,这就是李员外的那口子? 这正是李员外的夫人陈氏。 “……你去吧。” “是,太太。”那个婆子走了。 一边的一个丫头趴在妇人的耳边说了一句,那个妇人目光这才投向站在那得项氏,只是看见项氏瑟缩的样子眼底就有些不满意,但还慢声细语地道。 “这位妈妈怎么称呼?” “太太,这是厨房雇来的帮工。太太再问你,还不上前来回话!”一个丫头的声音在项氏耳边响起。 张氏以前说过一些这类情景的应答,项氏这会心里也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很紧张地答道。 “……夫家姓秋,妇人娘家姓项,太太叫我项氏吧。”也不知道这样回答对不对。 “项妈妈……听说你针线活不错,是吗?”陈氏淡淡地问了一句。 项氏犹豫了一下,很诚实地道。 “也说不出自己针线好不好,反正家里的人穿的衣服、被褥都是自己做的,左邻右舍见了都说不错,也帮人家做过。”想了想又道,“自然和贵府的针线比不得的。” 到底是乡下的,说话也不懂规矩,不过倒是个实在的,陈氏暗里点了点头。 “你身上穿的衣服是自己做的吗?” “是。” 陈氏听自己身边的丫头说了,项氏穿的衣服阵脚细密工整,并不次于府上的针线房,而且做的还快,如今虽离得远看不真切却看那短袄、孺裙的合身整齐暗自点头略一沉吟。 “这不是入冬了吗,府上要给下人们添棉衣,针线房病了一个,一时也没找到合适的人,正好听丫头说你的针线活还不错,这才叫你过来问问,可愿意到针线房做几天?” “愿意!愿意!”项氏忙不迭地道,什么能烤火盆、喝上热茶、有机会叫秋若彤进来的种种念头就都涌了上来,满脸都是喜色。 陈氏见了不由失笑,对项氏的不满意也不由消散了,她很受用这种感觉,她的一句话,就能叫对方感激什么的。 “每月八十文钱,管两顿饭,晚上也可住下。” “谢谢太太!”项氏诚心诚意地跪下磕头。 陈氏等她磕完头才叫人扶她起来,又问了问家里的情况,项氏更是问一句答十句,恨不得把过去十几年的琐事都搬出来说了一遍,自然陈氏没时间听这些,捡了紧要的听了就把她打发回去,叫她和家人商量好了,明日来上工。项氏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氏坐在那,思索了一会忽然道。 “前些日子我们听得那个传闻,说的是不是她的女儿?” 身边的那个丫头想了一下。 “应该就是那个,太平镇在没有第二家姓秋的兽医所了。” “听说那个丫头长相很出挑,是真的吗?”陈氏语气不变。 伺候的丫头都不明白主母怎么忽然对这件事上心了,但不敢怠慢,郑重地道。 “都是这样说,奴婢却是没见过,也不知道传闻是不是真的。” 另一个丫头插进来道。 “太太想知道还不容易,哪天叫这个项妈妈带她女儿来,太太不就看到了?” “呵呵!你这妮子,人家只是个帮工,不比咱们府上那些奴才,再说人家好歹也是有个兽医所,即使今年遭了灾有这个兽医所撑着,也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 两个丫头迅速地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惊讶,怎么听太太话里暗含别的意思呢,只听陈氏又道。 “我只是好奇老爷提过几次,这才问问。” “啊?!”两个丫头顿时心思飞转,老爷看上什么人,只要流露一点意思,太太就立马办得妥妥当当,没有一个人不说太太贤惠的,难道这次…… “只是这名声传的也太不堪了点……”陈氏有些烦恼地道。 “要不奴婢想办法去打听打听,再去看看人?”一个丫头试探地道。 陈氏却摇了摇头。 “算了,以后再说吧。” “是,太太。”心里都不太确定陈氏想干什么。 其实陈氏也没有别的意思,李员外提过兽医所里有个相貌出挑的秋若彤才留了心,又听到有关秋若彤的那些闲话,而今天知道了项氏是秋若彤的亲娘,才多问了几句。至于有别的心思不是没有,只是还要探探李员外的意思。 李员外喜欢收个丫头什么的,特别喜欢的也会抬个姨娘,只因为挑剔,眼光也高,抬得姨娘,收的丫头才不多。陈氏自从有了儿子也就想开了,她愿不愿意能怎么样,还不如顺着叫李员外高兴呢,反正进来再多的人也威胁不到她的地位,所以只要李员外给个话,她就会全心全意地去办,心里还没有一点疙瘩。 在她看来,不过都是十几岁的小丫头,年轻,生得美些,会勾引人,男人喜欢这样的,可再好的东西吃长了也腻歪,不像她正正经经的太太,还有儿子傍身,在眼里这些人算得了什么。要说恨,也是那些有了孩子的姨娘,可惜那时候她太年轻,不明白,才叫人有机可趁,不然这员外府上哪有什么庶子庶女! 项氏回了兽医所,眉飞色舞地说了今天的事。 “我见着李员外那口子了!不,是太太,人家叫太太!真是气派啊!衣服都是绫罗绸缎的,头上戴的不是珠就是宝的,还有那伺候的人,也都穿的水光油滑的,真是叫人羡慕啊……一个月给我八十文,给府里的下人做棉衣,没想到那么贵气的人看上我的针线了!还管饭,也能在那住下!” 秋实道。 “给多少人做啊,你做出来了吗?” “人家针线房还有人,不光我一个。” “那还行,要是就使唤你一个就不要去了,咱们家也不缺那个钱!”刘氏对项氏自动出去赚钱很是满意,和蔼的口气也透着关心,“既然他们家针线房还有人,你可要多留点心,这样的人家都有规矩,少说话,不要乱走,这也想必你也知道。嗯,天冷就在那用饭吧,晚上回来住,叫秋实去接你。” “娘,她又不是不知道路!”秋实不太愿意。 “你懂什么!我听说了有钱人家针线活都多,你没听你媳妇说吗,人家要赶制棉衣,晚上还不知道做到什么时候,冬天天短,她一个人回来谁放心!” 秋实期期艾艾地只好答应了,项氏更高兴了,这个婆婆可是很少为自己说话,刚想把自己为秋若彤的打算说说,不过话到嘴边觉得还不到时候又咽下去了。 秋若彤看着项氏那得意的样子,联想起那天项氏和张氏说的话,知道项氏这是成功地实现了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要带自己进去了,到时候自己不去项氏应该也没办法吧。 “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这才多余呢!”秋老先生不愿意儿媳妇去到高门大户里找事做,那样的人家人多事也多,伺候人的活可不比伺候牲口,给人家做奴才的都是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再说,富贵也能晃花人的眼。 项氏知道公公的好意,很感动地道。 “爹,今年年头也不好,天也冷了,又没啥活,呆着也是呆着,能赚点是点,也好给孩子攒份家业。我在那厨房做了几天,也没啥事!咱也不是签死契的奴才,想走就走,自由着呢。” 刘氏点头,叮嘱着。 “嗯,这个可不能含糊,咱们不签那些,活契也不行!” “娘,媳妇省的!” 全家人对不为奴的意见是统一的,从这点来看秋若彤觉得这个时代的人并非为了钱财愿意为奴,只是为什么为了富贵给人家做二奶就可以了呢?就算半个主子,实际上也是没有地位的奴吧?真是想不明白。 23 背后的牵连 当天晚上,李员外从京城回来了。每年这时候他都会亲自带着土特产前往京城给堂叔送礼,这也是多年的定例,过年的礼另算。不同的是这次李员外回来的有点晚。 李员外回来就直奔正房,不管收多少人,纳多少妾,陈氏还是正房太太,这是不可逾越的。陈氏心里自然也明白。 “老爷回来了!” 婆子撩起了帘子,丫头打来了热水,陈氏一手拿着毛巾一手端着碗热汤站在一边伺候。 李员外不到五十岁,身体健硕,五官周正,看上去要比实际年纪年轻的多。洗过脸擦干,换上家常衣服,这才接过陈氏手上的热汤,喝了一口,舒服地吐了口气。 “老爷,现在摆饭吗?” “嗯。”李员外点头,等陈氏吩咐完问道,“少爷们呢?” “少爷歇着了。”陈氏顿了顿道,“老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往年进京城天晚了会留宿,今年这是怎么了,难道嫌弃礼物太薄了? 李员外看出陈氏的心思摇了摇头,放下热汤。 “你们先下去吧。”先是叫屋里伺候的丫头婆子都下去,这才说起来,“今年不比往年,京里不太平。”声音压得很低。 “啊?”陈氏惊得叫了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半天才凑近李员外轻声道,“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唉!还不是皇上病了,太子和靖王爷争得厉害吗?”李员外还不忘恭敬地拱了拱手。 “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陈氏疑惑得很,皇上的儿子争权最有关系的应该是那些大臣们啊,李员外又不是大臣。 “有什么关系?”李员外冷笑了一声,“真是妇人之见!你可知道堂叔伺候的主子是几品官?当朝三品,还是站在靖王爷这边的,和太子的人视如冰火,靖王爷胜了罢了,若是……等新皇登基,你知道会如何?” “会如何?”陈氏声音有点发颤。 李员外自顾道。 “堂叔说,前一阵子,靖王爷从边境回来看望皇上,一路上追杀不断,而且最后一次就发生在太平镇附近,有几天靖王爷下落不明,京里派了一批人来太平镇追查,都以为靖王爷失踪了,可没想到靖王爷好好地回京了,还参了太子一本,口口声称这一路上追杀他的人是太子的人,这下乱了,由暗斗转为明争,堂叔的日子不好过啊。前几年,听说一次庙会上,靖王爷的人害死了一个孕妇,连带着那家的男人也弄死了,可最后这件事却给太子按上,皇上知道了发了一顿脾气,禁足太子一个月的足,太子这次是下定决心要除掉靖王爷了。” 陈氏还是没有完全听明白。 “老爷,这些都是堂叔说的吗?” 李员外点了点头继续道。 “你想,太子是正统,继位那是应该的,靖王爷没胜算啊。” “是啊,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陈氏不管什么太子还是靖王爷当皇帝,她看中的是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不要出状况。 “你……唉!”李员外见陈氏还是不明白,枉费自己半天的唇舌,不耐地道,“堂叔的主子没少为靖王爷做事,有些不方便的堂叔就处理,靖王爷没有胜算,等太子登基后一定会收拾靖王爷这些人,连大带小都不会放过,堂叔自然在其中,而我们和堂叔的关系不用查也知道,到时候,摘不清啊!”说到这一脸的忧虑。 陈氏终于明白了,这就和她们后宅争宠一样的道理,心里有些埋怨李员外的那个堂叔,既然自己在为主子卖命,和他们来往就不应该弄得人人知道,会不会还拿着他们打掩护?可这话却不能说出来,毕竟当年是他们找上门的,这些年也是他们贴上去的……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爷,那您?”不会也参与其中了吧? “还有区别吗?”李员外轻轻叹气,“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陈氏顿时泄气。 “京城太乱堂叔才没留我,叫我赶紧回来。另外,我还知道了,太平镇南山的那个庄子是平南侯门侯爷家的,这个门侯爷也是靖王爷的人。” “南山的庄子?”陈氏喃喃地道,“那不是我们……” “是啊,我们最好的水田就在那,藏得可真深啊,真没想到那个庄子也是门侯爷家的,我还以为只有东庄是门侯爷呢。”李员外苦笑笑。 东庄比南山的庄子要大得多,李员外的水田在南山庄子附近,原本想买下来,后来被堂叔给拦住了,自以为是京里的某个大人的,抱着不给堂叔惹麻烦的念头也就放下了,谁想到会是门侯爷的。 “老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就这样吧。”想了想道,“今年大旱,租子全免,来年给佣户垫付一部分种子,过几日施粥,动静不要闹得太大。到了这地步也只能赚个好名声了,以后再作打算。”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员外心说,什么时候是头,只有新皇帝上位,是死是活也就知道了。 李员外带回来的消息搅得陈氏心里很乱,忘了说秋若彤的事,直到第二天缓过这个劲觉得这事还没个准,虽说太子是正统,可那靖王爷也不是傻子,知道太子是正统还敢争,说不定还是有把握的,也许最后靖王爷胜了呢,那样的话……陈氏这么一盘算心里落了点实,和李员外一说。 李员外昨晚直接歇在了陈氏这里,早上听陈氏这么说,听着是有几分道理,可还是认为靖王爷没有几分胜算,但是他也算是靖王爷的人,只能希望靖王爷在这次和太子争位胜出了。 “这件事千万不能说出去。”李员外沉着脸叮嘱着。 “老爷放心,我省的。”陈氏看看李员外有点认可,便转移了话题,提起了秋若彤,“老爷要是觉得可以,我就叫她娘把人带来。” 李员外半晌没说话。 他见过秋若彤,确实很美一个女子,年纪尚小,却是骨子里透着那股子风流艳丽劲,这要长开了会是什么样子,说实话,他还没见过这种小地方能出落这样的美女子,确实动过心思,只是一直没倒出空来想这件事,陈氏今天这么一说,还是在这时候,他有些犹疑,堂叔说了老皇上一直病的不轻,可这种情况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也就是说太子和靖王爷之间的争位并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在结果没出来,日子还得过,美人吗,遇上了要是放过也太可惜了点。 “她娘不是在这做针线吗,先这么着吧,把正事做完我再跟你说。” 24 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得了李员外的话,陈氏心里有了数,本想吩咐关照关照项氏,但转念又一想这事还没定,现在这么做,难免叫人有想法,再者这段时间还是先了解一下项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虽然没有关照,可项氏自打来针线房上工日子依然过得很舒服,甚至比在家里还惬意。做的是下人的衣服,要求并不高,不绣花也不绣朵的,只要结实合身就好,这对农户出身、一年四季做惯了孩子大人衣服的她来说再容易不过了。她又干活麻利,勤快,没几天就一致得到好评,融入进了针线房这些人里。 李员外府上每年给下人们做两次衣服,冬棉夏单,这也包括铺子上的掌柜和伙计,每到这时候人手不够,会再找几个人帮忙,上次找了两个,结果没过三天有一个病死了,另一个在家养病,这才缺了人,项氏有机会顶上。 针线房里加上项氏还有三个妇人,两个丫头,都是家生子,两个丫头说不到一起,三个妇人倒是和项氏差不多的年纪,经历也差不多,上有老下有小的,家长里短、针线吃食、孩子男人,话题一大堆,扯不完的扯,说说笑笑一天就过去了。 对于这种老娘们扯闲篇亲近人,项氏比这些妇人可要精通的多,乡下的女人相对自由,没事就坐在一起,或者坐在村口拿上点活计,一扯就是一天,那时认识的不认识的最后也都认识了。就是看到一群男人走过,认识的也不忘开个玩笑什么的,不认识的有人开了个头也不会生分多少,心理上就比这些妇人强大,敢说敢笑,又知道说什么自然相处起来容易。 因为是做活人,一天三顿饭,中午大炖菜,猪肉干菜粉条,或者换成酸菜,肉不多,一人能摊上一两块,再有一盘咸白菜。一般中午都是一热一凉一荤一素,荤菜就是干菜变酸菜,只是在凉菜上换些样,杏仁咸菜、咸蚕豆、酱疙瘩条、韭菜花、咸豆角,咸黄瓜、咸萝卜、咸土豆等。主食是杂米饭、杂面馒头、杂面疙瘩汤。下午加一顿饭简单的多了,就是主食和咸菜,晚上会在这基础上加个荤菜,和一盆鸡蛋汤,每顿都管饱,人多吃的热闹,项氏觉得伙食还是不错的,反正她吃的挺香。 过了几日,李员外府上开始施粥。一般有钱人在冬天的时候都会施粥几日,年头不好多几日,年头好少几日,每年都这样,为的就是行善积德,有个好名声,这几天穷人、乞丐最高兴。这个时间也是和其他员外们商量好到衙门确定的。 “一碗粥怎么可能吃饱啊!”小妞对此举撇嘴,“那么多有钱人一起施粥不就好了,真是,非得错开,唉!吃又吃不饱,那吊着的滋味我可知道。” “这是为了避免这时候撑得要死,过了这时候又饿得要死,他们能施粥到明年春天估计就不会死人了,冬天天冷,有东西吃也能挺过去。”秋若彤这几日过的也不错,项氏正沉浸在自己的新工作中,一时半会看样子没想到自己,手上的活计是给自己做的棉袄,新里,面是旧的,棉花又添了一层,看上去就很暖和。 小妞纳着鞋底,不时针蹭蹭头皮,叫其更滑顺些,纳几针歇歇,看着秋若彤做,嘴上继续说着。 “你说的也是,听说,今年李员外府上施粥一个月呢,往年最长不到十天,没想到还真是个善人,今年收成不好就加了天数。” 李员外?秋若彤心说,是项氏做活的那个李员外? “对了,你娘不是在那家针线房呢吗,我娘在前院做活呢,我娘说现在也见不到你娘,不知道怎么样了。” 秋若彤想起这段日子项氏早出晚归,精神不错,却也看得出是一身疲累,再怎么胜任针线活,天天做,还是有数量的也会感到厌倦吧。 对这一点她很佩服项氏和这个时代的女人,一家人的所有衣服都要自己一针一线做出来,质量过关的同时还得有速度,想想都觉得可怕,看看自己做的这件棉袄,七天了,现在刚上袖子,照她这样的速度用针线活养活自己还不饿死啊。而且该死的鞋,她是怎么做也做不好,这具身体是没有针线活记忆的,这全是她一点一点学来的,现在也看出来了,无论是她自己还是这具身体对针线是一点天分也没有。不怪有句话说得好,给你关上一扇门自会给你开一扇窗,自己是不是有了学医的天分,就没有了做针线的天分了呢? “早上天亮就走了,晚上很晚才回来,我见她太累了也说不上一句话。” “给人做活真累,要是生在有钱人家就好了。”小妞摊了摊手上的鞋底,“我也能雇个人给我纳鞋底。”说着嘿嘿笑了,“丫儿你这件棉衣做了多长时间了?” “你呢?”秋若彤不答反问。 “我才刚做,你别问我!” “七天。”秋若彤不去看她一脸好笑的样子,依旧不紧不慢地缝着。 “哈哈!我娘一天就能做好一身棉衣,还不耽误做饭喂猪,晚上睡下天也就擦黑!” 秋若彤抬头瞪了她一眼,心里是极其的沮丧,就是刘氏这么大岁数,像她的棉衣大半天就做好了,而她不过是一件棉袄,就需要七天,不,七天还没做完,这速度,比蜗牛还蜗牛啊! “我也不知道我做针线怎么会这么慢,我也想快啊,不停地加快,可就是快不了!”秋若彤手上不停,却还是离速度两字差的老远,“我这就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这个说得好!我也是,还不如你呢,你还有个好相貌,你看看我,唉!”小妞话题一转,“要我说,还是找个有钱人家吧,找个穷人家就你这样,日子可咋过,还不叫人一天还打你八遍都不带天黑的!” “是,是,你好,你打他八遍!”秋若彤忿忿地道,“你以为有钱人家那么好进,又不是自家的厨房,天下的美人多了,又不差你一个,哪会那么容易看上你!” “也不是啊,我听我娘说,看上你的很多啊!”小妞连忙道,“你不知道吗?” 秋若彤一脸不解,心里却想得是,小妞不会说的是自己的名声吧? “你真的不知道啊?”小妞凑近了低声道,“我娘说了,李员外就看上你了……” “哪个李员外?” “就是你娘上工的那家啊……” “我记得不错的话,那个人应该四五十岁了吧,比我爹还大,你觉得这是好事?”秋若彤眉毛一挑,如花般的容貌有点生气。 “什么啊!人家说的是李员外给他的儿子,你听哪去了!”小妞使劲点点秋若彤的头,“原来你想嫁的是老子啊,哈哈!” 秋若彤心下恍然,原来自己想差了,自己的娘想叫自己给人做妾,不是老的,而是小的,知道了这一点心里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你别瞎说了,叫人听去又该成笑话了!” “知道,知道,我前些日子还听人说你的坏话了呢,人就这样,嫉妒!”小妞很明白似地点着头,“我问你,你怎么想的?” “我?呵呵!小妞,我又不是没告诉过你。” “不是说那个,是说你想嫁给有钱人家还是穷人家。” 秋若彤沉默了。 一直都没想这个问题,可现在听小妞这么一阵浑说,忽然意识到,穷富人家得选一种嫁,至少是个目标。作为一个有过就业经历,体会过生存艰难,知道面包要比爱情更有用处的现实成年人自然会选择富有,可同时也明白用婚姻,还是在这样时代妾这种没有法律保护的婚姻获得富多么不可靠。如果选择穷人,先不说项氏同不同意,就是这个一吃一穿自己也无法胜任,针线不用说了,饭食上她也做不到像一般的女人那样,前世现代化的厨房她都讨厌呢,别说在这里,抱柴烧火,刷锅提水,喂猪喂鸡,还要下地干活,这并不是一天两天,是一辈子啊!秋老先生和刘氏的日子还是不错的,自己在这生活了这些年只是下个厨房还觉得有点烦了,以后呢?正如小妞说的那样,就自己这两半下子家务真的叫人家一天打八遍,还不带天黑的! 以前她还没意识到这是个问题,因为刘氏身体不错,再加上她年纪小,又有张氏帮忙,要她做的事不多,如今,兽医所少了两个人,用不着张氏做太多的活,她也大了,刘氏病了一场,身体不是很好,她总不能还和小时候等着伺候,再加上乡下的老爹、两个弟弟在这住着,项氏还要上工,人增多了,家务自然增多了,这大部分就落在了她的身上,特别是每顿两餐,外加清理,这几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了,抱柴回来,拔灰、烧水刷锅,做早饭,吃完刷洗干净,收拾屋子,中间还要照顾弟弟,看会药书,还有针线活,磨磨唧唧就到了做第二顿饭的时间了,重复以上,这还是正常的情况下,再来个客人什么的,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呢,别忘了这还是天寒地冻的冬天!当想到这样的日子要持续一辈子就感觉后背直冒寒气。这比来到这个世界的恐惧还恐惧,打个比喻,那时候是一刀切,这时候是凌迟,哪个更痛苦一看可想而知。 有钱人家就是一辈子脑力劳动,没钱人家是一辈子体力劳动,本着现代人的进步思想自然是觉得脑力劳动前景光明。难道真的要努力去给一个富二代做个妾? 于是她的心乱了,曾经那信誓旦旦不这么活、不那么活,甚至底线什么的在这几天中都动摇了,她不是圣人,也不坚强,现在才知道她不过是俗人之中的俗人,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人其实自己就是那种人。 这个结论一得出秋若彤顿时觉得这条路前途惨淡无光,毫无希望。 “你想什么呢?”小妞见秋若彤半天没说话,一副沉思状。 “小妞,你说选择有钱人家一定要做妾吗?” 这样的话也就是能和小妞说说,换一个人也不能,小妞性子大咧却是不会出去乱说。 “好像吧,我娘说,有钱人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妾就没这个说法了,只要好看就行。” 唉,原来在人家眼里自己就是那花瓶,前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胸大无脑的花瓶,没想到自己穿越了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老天爷可真会玩! 两人说了一会,小妞临走扭扭捏捏说了自己一个请求。 “我娘给我选好了一个人,我想偷偷看看,你陪我行不?” 25 相看 张氏这些日子并没有白努力,经过多方面的打听,托认识的人介绍,终于有了两个入赘女婿的候选人,一个是出身农户,兄弟姐妹多,他是老二,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愿意入赘女方家里,现在在太平镇一家小面馆做零工。另一个是商户出身,庶子,继母,父亲惧内,在家里日子过的很艰难,长大了继母不想为这么一个既不不是嫡出又不是亲生的儿子花一分钱娶媳妇盖房子,早就言明将来入赘女方,对此本人也同意了。 入赘一切女方包办,男方家里还能适当地要点彩礼钱,成亲后男方在女家生活,为女方父母养老送终,两人的儿子还要有一个随母姓氏,后一条官府也承认的。 没有人愿意入赘,无论男方还是女方,男方会觉得在人前背后都矮上一截,女方自然是绝户才会这么做,名声不好。选择入赘是没有办法的事,像张氏,虽然一直辛辛苦苦做零工,可并没有积攒下多少钱,养老都不够,只得给最小的女儿招个婿,她也好安顿晚年,另外没有儿子,男人这支子人就没了,想着有个人能继承香火,死后年节坟上不至于凄凉。 秋若彤答应了小妞陪她去看看那两个入赘的人选,这天小妞收拾妥当来找秋若彤,半旧不新的蜜合色小袄,丁香色比甲,头上手上叮叮当当带着几样珠翠,一副小家碧玉的清新婉约扑面而来,看的秋若彤愣了愣。 小妞被看的不太好意思。 “这几样首饰是我娘给人家做活主家赏的,这衣服也是,你看看这料子比我以前穿的好多了,还六七成新呢!”说着伸着手臂原地转着圈叫秋若彤看。 秋若彤边看边笑。 “你笑什么,不许笑!”小妞脸越发的红了。 秋若彤这才正色地道。 “我不是说要偷偷地看吗,你打扮的这么好看,还怎么偷偷地去看人家啊?” “什么,好看,你真的觉得我好看?!”小妞听了前面的没理会后面的。 秋若彤点着头。 “真的很好,这衣服你穿正合身,还半新不旧的,也不打眼,我看出门见客穿正好,去偷偷看人就不太合适了。嘿嘿!小妞,你想做什么啊?” 小妞脸上顿时飞红。 “那我,要不不穿了?”说是这么说,可看那意思还是有点舍不得。 秋若彤猜出小妞几分小心思,当即呵呵笑了。 “那就穿着吧,你等一下,我换换衣服。” 果然小妞高兴了。 秋若彤回来和刘氏说一声,陪小妞出去一趟,刘氏忙叮嘱着不要远去,要尽快回来之类的。和小妞一起出去,刘氏放心是放心却不太愿意,可这些日子秋若彤每日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也不好拦着。 换了衣服出来,小妞特意打量了一下,秋若彤只加了一件细布旧棉裙和比甲,头上戴了顶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了半张脸,愣了下。 秋若彤从不打扮她是知道的,头上最多别几支钗簪固定头发,多数只用一个带子束头,其他部位更是没有多余的挂饰,衣服最多只是干净,甚至衣服短了就接上一块,这些年只有刘氏张罗着做新衣。外面传了很多秋若彤的风言风语,可张氏还叫她和秋若彤来往,和这个不是没有关系的。张氏的理由很简单,秋若彤这样简朴怎么会像那些人说的那样,不过是看着长得好妒忌罢了,现在她觉得也是。 “你怎么穿成这样,像个老大妈?” “老吗?不老,去年做的,这个是我最厚的棉衣了。小妞,你穿这么点不冷吗?”秋若彤很担心地看着小妞。 “谁像你,那么怕冷!” “是啊,我就怕冷,到了冬天恨不得冬眠!” 秋若彤不是不爱打扮,只是没心情,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世界,男尊女卑,生活落后,尽管那些衣服和首饰看上去也不错,可一想到前途茫茫,艰险莫测就没精神了。再说顶着一张麻烦的脸,再打扮打扮谁知道会出什么事,还是这样最好。 两人出了门,顺着街道往东走,转弯,过街,说话的功夫就到了第一位入赘候选人上工的那家小面馆。 小面馆门脸很小,半天功夫才有人出进,看到她们都不约而同多扫了一眼,她们想要看到人就得进面馆里,可进去……看了看身上穿的衣服,小妞揪着衣襟有些犹豫。 “我们就在这等着吗?”秋若彤有点好笑地看着她,“你看行人都在看你呢。” 街上的行人不多,小妞的穿的又挺正式,还站在这里不动,自然过路的人会多打量打量,反倒是秋若彤穿的圆鼓鼓的,脸也没露出多少,看上去就像是小妞的小丫鬟。 “你……你还笑话我!”小妞跺了跺脚,“快想个办法啊你!” 秋若彤只好抬眼打量了一下周围,终于看到一个地方,拉着小妞过去。 “你在这等着,我去叫他出来,你就看到了。” “在这?好好好,你快点啊!”小妞望了望那小面馆的门脸,觉得视线还不错,忙催促秋若彤快点去。 “他叫什么啊?” “啊?” “你得告诉我他叫什么啊,不然我进去要我怎么找,你不会不知道他叫什么吧?” “我,我只知道他姓白,其余的就不知道了……”小妞这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一副小女孩的羞涩样,“我娘没告诉他叫什么。” “那他家住何处?” “好像是灯笼村的。”小妞歪着头想,“你问这个干什么?” “灯笼村姓白,知道了!” 秋若彤转身小跑着去了,小妞看着秋若彤进了小面馆,忽然想起秋若彤说的那句话,把人叫出来,天!她怎么把人叫出来啊!一下子紧张起来。 小面馆里面也不大,中间是路,左右两边靠着墙各摆着三张席面,只有两张席面有人在吃饭。 一个瘦小的伙计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秋若彤。 “这位小姐,想吃点什么,这边请!”麻利地擦了擦一边的桌子。 秋若彤飞快地打量了他一眼,人长得一般,干瘦干瘦的,眼睛倒是很机灵。 “小二哥,你是姓白吗,家住灯笼村?” 26 美人 秋若彤一边说一边注意对方的神情,果然这个伙计动作停下了,看向自己。 “我是,小姐你是?” “我们出去说吧!”秋若彤往下按了按帽子,也不管对方是否答应转身就往外走。 小二迟疑了下才道。 “小姐等一下!”跑进后面,很快就跑了出来,到了外面见秋若彤在不远处抄着袖站在那,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 这个位置是小妞的最佳视线,声音稍大些还能听到说话的声音.秋若彤想,万一小妞和这个姓白的没成还见了面,以后叫人家知道了影响小妞的名声怎么办,自己引出对方在这里说上几句话,小妞在那边也能看着听着,这件事就这样悄无声地解决了。 小妞看着秋若彤出来站在那不动了,刚想喊,秋若彤对她迅速地摆了摆手,小妞正疑惑着,就见面馆又跑出了一个伙计模样打扮的人,马上就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刷的红了脸,手脚有点无措,身子尽量缩着,生怕对方看见她。 “小姐,你认识我?”小二完全没注意小妞那边的动静,只顾盯着秋若彤了,心里很纳闷,这个女子不认识啊,找自己做什么? “不,我是灯笼村陈二丫的表妹……”秋若彤说瞎话一张口就来。 “陈二丫?”不记得村里有这个人啊? “是你娘托表姐给你带个口信,表姐又托我转告你,你娘很想你,叫你不要太累着,好好照顾自己……” 说了一大顿的话,只有一个意思,你的娘叫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累坏了,有时间就回去,然后才放对方走,秋若彤看得出来,这个小二满眼都是感动,又有点疑惑,不过目的达到,他爱怎么疑惑怎么疑惑吧。 回来拉着小妞赶紧离开,告诉小妞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你听到他说话了吧?”其实对方没说几句,大部分都是秋若彤在说。 “嗯,丫儿,谢谢你为我想这么多。”小妞点着头,不过兴致不高,至少没有来得时候高。 看着小妞低着头,秋若彤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她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很现代,古代女子在街上是不会做这个动作的,而小妞正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也没注意这个细节。 “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他不好?” 小妞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刚开始她只是紧张,生怕被看见,后来才渐渐放开仔细打量,结果越看越失望,最后沮丧的不行,自己的样子是不好看,可在老娘的心中就难看到这种程度,不然怎么要给她选个这么个人?! “……他太瘦了……也太矮了……”小妞不挑别的,只希望找一个壮实点的人,身体好能干活不是,看那个人的样子真担心一阵风都能刮到了。 秋若彤没说什么,这不是自己找,她觉得好坏没用,说出来还会影响小妞的判断。 “咱们去看下一个?” “你觉得他怎么样?”小妞还是问了一句。 “我觉得没用,这种事不能听别人的。去不去看下一个,抓紧点时间,我们不能出来太久。” “还要看吗?”小妞对老娘没信心了。 “看看吧,反正都出来了。” 小妞半天点了点头。 第二个候选人姓范,也是个伙计,不同的是在自家的玉石铺子上班,这是姓范的继母不想叫他吃闲饭才打发他来干活的。 挂着范记招牌的玉石铺子门脸很大,临街,里面的柜台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出入的人明显的都是穿绸挂缎的有钱人,秋若彤探头看了眼里面,两个伙计一个站柜台,另一个迎来送往。 这个不好弄啊,小妞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排行老几,多大,不像上一个简单直白,怎么确定对方是不是小妞要看的? “你怎么不问清楚了啊?” 小妞苦着脸。 “我就听我娘说这么多,我没好意思问……”她还以为到这就能看到,完全没想过具体过程,“……要不我们回去吧?” “别急,我想想办法。”秋若彤看得出小妞对那个很失望,希望帮她看看这个,好坏也不惦记着,想了一会,“我进去先看看再说。” “你进去?”小妞现在也有点担心,玉石铺子不像那家小面馆,看看秋若彤穿的这身挺寒酸,进去叫人赶出来怎么吧? “要不你也进去?”秋若彤忽然改变主意了。 “我?我没有钱啊!”小妞倒是很是实在。 “没事,你不要说话,看我眼色行事就行。对了,你从来没来过这里吧?” “没有!”小妞回答的很痛快,她没事来这里做什么。 “这就好办了。”说着拉着小妞往那边走。 秋若彤进了门,那个正往外送客人的伙计看到这两位有点发愣,但还是训练有素地露出了职业微笑,对那个走的客人说了声回见,爷,转身来招呼上她们。 很明显小妞是小姐,秋若彤是丫鬟,伙计还不忘往外瞅,一般配有丫鬟的小姐都不会只有一个丫鬟跟着,只是今天的这个小姐有点特殊。 “我家小姐想看看白玉如意锁,你们这有吗?”秋若彤来到这个世界没体会过小姐和丫鬟之间怎么相处,小姐和丫鬟到底怎么说话行事很陌生,她现在只是模仿现代有钱人的样子。 小二的目光从小妞的身上溜到秋若彤的身上,嘴上却丝毫不怠慢。 “有的!有的!小姐请稍等。” “小二,你们这有上好的净水观音玉石雕吗?”说话间,门口一暗,一下子进来八九个人。 小妞吓了一跳,忙往秋若彤后面躲。秋若彤转头看去,被围簇着是一个少年,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贵人,也是这些人的主子,身上紫貂皮大氅,元青色潞绸大袄,抱手走路一副慵懒样,以及脸上那种懒洋洋的气息,但仍是富贵逼人。再看那五官,精雕细琢,特别是眉眼,什么叫神采飞扬、什么叫风华绝代,什么叫炫目妖魅,统统体现在这双眉眼上。 秋若彤一直认为所谓的美男美女只在想象中存在,现实中哪里会有,现在才明白,世上原来真有这样的,至少是有这样的男人。上次自己救治那个男人,还有眼前的这个少年,尽管他们不同的年纪,不同的气质,却是有一样是相同的,那就是,美! 美不分性别,欣赏美自然也不分性别! “真叫人心醉神迷啊!” 秋若彤不禁失声地感叹了一句,立刻招来了数道目光,其中那个少年的眉眼上挑,似笑非笑间,惊讶、意外、疑惑,次第演变,最后皆化开在唇角那微微的一翘中,秋若彤再次不禁感叹。 “真叫人神魂颠倒啊!” 27 选择 秋若彤说的虽然含糊,可这少年自小练武,耳力极佳,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先是有点呆愣,毕竟还从没有人这么说过他,很快便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这个丫鬟十分好玩,边笑边走了过去。 “你说什么?”明知故问。 秋若彤脑袋随着这个少年的行动也冷静了下来,心里暗暗抱怨自己,这是古代啊,面前的人可是贵人啊,自己在胡说什么啊!只好垂下视线,装作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拉着小妞道。 “我们走吧。”就要绕过那个少年离开。 小妞此时被吓糊涂了,下意识地跟着秋若彤走,脑袋还呆滞地维持着一个姿势。 “慢着。”那少年跨上一步,挡住她们的去路,“你好没回答小爷我的问题呢。”心说,这个丫鬟和这个小姐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别扭。 “没说什么!我说什么了吗?”秋若彤也不知怎么就神经质地抬起头嘿嘿一笑,还一副玩笑的口气找小妞证实。 小妞木讷地摇了摇头。 “我可听到了,这位姐姐刚才说的话。”少年怔了下,口气带上了轻挑。 哈!连称呼都变了,叫上姐姐了!秋若彤发了神经,听了这话又忍不住接了一句。 “听见了还问,你姐姐我再说不是废话吗!” 接下来不知是少年震惊,在场的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秋若彤,那样子都好像是在说,这是哪跑来的疯丫头,怎么如此大胆,即使不认识这个少年是什么人,可从带的人和身上穿的衣服也应该看出来是不好惹的身份吧? 秋若彤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一面冷静的很有理智,另一方面还有股子莫名其妙的劲直往上冲。 “好好好!”少年点着头,“姐姐真是个妙人!”手忽然就伸了过去,抓住了秋若彤的帽子,给摘了下来,秋若彤一张完整的脸露了出来,少年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尽管秋若彤穿的圆鼓鼓的,可那张脸实在是美的太过艳丽,打眼一照就叫人有点窒息,而且越来越烈,这样的一张脸不说祸国殃民也差不多。 秋若彤一呆,少年笑容放大,歪着头嘻嘻笑着,学着秋若彤刚才的话。 “姐姐才是叫人心醉神迷,神魂颠倒呢!” 秋若彤伸手就把自己的帽子抢了下来,感到脸上有点发烫。 “动手动脚成何体统!”拽了一句夫子文再次拉着小妞就往外走,可门口堵着少年带的那些人不肯让地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这些人可都是些随从小厮,清一色的男子,她们也不能撞过去吧。 “还不叫你的人让开!”秋若彤气恼地道。 小妞头低的要多低有多低,手脚无措。 “姐姐叫什么名字?改日我去拜访姐姐如何?” 小妞使劲拉着秋若彤的衣角,生怕秋若彤说出来,虽然说那个少年那么好看,可是…… 秋若彤自然不会说,这种情况类似现代大街上忽然有个人上来跟你搭讪,嗨,美女叫什么名字,我们交个朋友啊? 没想到在古代遇上了。 她忘了是自己先招惹人家的。 深吸口气,转过脸一脸正色地道。 “公子,对不起,刚才太唐突了,还请叫你的人闪开,我们要回家了。” 少年无动于衷,而且还抱着继续的心思。 “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叫他们闪开。” 秋若彤冷了脸。 “你来请净水观音,却没有半点宽容胸怀,我还什么都没说就这般计较,小心菩萨怪罪!” 少年那双飞扬的眉眼简直快要立了起来,瞪着秋若彤半天,然后像泄了气一般。 “没听人家说吗,菩萨都怪罪了,还不闪开!” 门口的人呼啦闪退两边,秋若彤不再多话拉着小妞快步出去,跑了。 “知道她们是哪家的吗?”少年淡淡地看向一边还在呆愣的伙计。 “不知道,没见过。”伙计连忙摇头,心里还正为秋若彤那番话吃惊呢,这样排场的人谁敢得罪,一个小姑娘担子竟然这么大!心里虽然这么想,面上讨好的笑不减,殷勤地道,“公子您这边请,后面有雅阁,公子要的观音雕像马上就准备好。” “去查查!”公子恢复了刚才那懒洋洋的样子,丢了一句,跟着伙计去了。 跟随的人一看主子不像生气的样子,都大大松了口气,其中一个转身去了。 秋若彤拉着小妞跑出了很远才在拐角停下,两人都背倚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半天小妞冒出了一句话。 “丫儿你真行!”还伸出了大拇指。 秋若彤一点都没这样的感觉,现在真后悔刚才说的那些话,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难道这就是传说的花痴病?可上次在那个男的面前也没这样啊?那个男的也是一副英俊潇洒模样的!难道是对方年纪的影响?喘了会气道。 “小妞,别跟人说这件事。”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小妞笑笑,“丫儿,你真厉害!” 秋若彤讪讪笑了。 “咱们有理怕啥!”睁着眼说瞎话。 “嗯,我真不明白他怎么会和我们过不去,咱们也没招他啊?” “有钱人就这样,装呗!可惜这么一搅合,没看到那个姓范的。” 小妞却没有半点在意,望着天空半晌轻声道。 “那个少年真好看……” 秋若彤心一沉,想了想斟酌地道。 “小妞,那个人是好看,可和咱们不是一路人,咱们也就是看看,千万不要想别的?”小牛这个年纪最容易动春 心了,那样的人对小妞来说绝对是无望的。 小妞情绪有点失落,点了点头。 “我知道,人家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人家都不会拿正眼看!就是……丫儿,你也比我强,他还和你说那么多话呢!” 这口气怎么听上去有点酸呢? “我不想看那个姓范的了,看与不看也没什么分别,我娘给我找的还不都是那样的,真没意思!”小妞一点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 “小妞,你怎么会这么想?”秋若彤忙搂上她的肩,“这世上好看的人多着呢,可好看的人不一定心眼好,好看的人也不一定式我们合适的,你不明白吗?” “我懂……”小妞抬眼看着秋若彤,有点眼泪汪汪,“丫儿,你知道我一想到刚才的那个人就想到什么了吗?”也不等秋若彤回答直接道,“我就想到我娘受的那些苦,而我还要和我娘那样再受那些苦,为什么都是人,怎么这么不一样?!” 嗯?这思维怎么跳跃到这来了?秋若彤很意外见了个美少年叫小妞联想这么多。 “唉!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不能比啊!”感慨万分。 这件事过后小妞情绪低落了一阵子就好了,只是不再提入赘的事,直到一个月后告诉秋若彤她娘选的是灯笼村那个姓白的,秋若彤特意问了小妞你不是不喜欢吗,为什么不拒绝,你娘不会为难你之类的话。小妞淡淡地道。 “我娘说了,那个姓白的家不在太平镇,不方便往他家里倒动东西,再说又是农户,也好拿捏。姓范的家在太平镇,商户,家里也复杂,将来说不定会有什么麻烦。”并没有回答秋若彤的那个喜欢的问题。 也许小妞是觉得这个喜欢太无聊了,对她也太陌生了,她应该要的就是过日子、干活、养活孩子……到老。 不管也许什么,秋若彤都知道以前的那个爱说爱笑爱憧憬的小妞不存在了,因为小妞长大了,在问她为什么人和人不一样的瞬间,或者在这一个月的沉淀,再或者张氏的那番话里长大了,她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为了小妞,更多的也是为了自己。自己又该选择什么路呢,她也要长大,而且必须长大,可在这个世界建设已久的心理准备却一点用处也没用,在这一天到来之际依然惶恐,依然惧怕。 长大,太可怕! 在这样的心情中秋若彤迎来了这个世界第八个春节的同时,在李员外府上针线房里做事的项氏提出了要把秋若彤带进李员外府上做事。 春节期间,李员外府上事多缺人手,项氏推荐了自己的女儿秋若彤。 如果在以前秋若彤会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拒绝,甚至还会叫项氏死了把她送进有钱人家的心。可如今在经过了数月的疲累、听了小妞的那番话,心态不知不觉地变了,穷人的日子真不好过,作为一个女人,还是古代女人想要过舒服的日子靠自己去做什么实现简直等于痴人说梦,而这次进李员外府做事应该是个机会,只是……真的不愿意这样啊。 秋若彤看着灶膛里燃烧的火,整个人毫无精神,她不能再这么逃避着混日子了,可…… 真没意思! 她才有点体会到小妞说的那个“没意思”的心情。 去还是不去,秋若彤最终决定了,去! 28 李府里的生活 秋若彤和项氏一样也是帮工,每天要做的就是那里缺人手去哪里,这是因为秋老先生有言在先,不允许签什么契约,项氏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没有反对,秋若彤暗中感激爷爷,现在自由对她来说还是第一重要的。 今日府上来了客人,秋若彤要做的是收拾宴后的残局。 “快,宴散了!”一起在外候着的菊香突然说了声,拉着秋若彤颠着小碎步就从回廊下奔出来,沿着墙往正厅里去了。 抬眼就看到珍珠帘子被挑开,李家的嫡出大小姐、庶出二小姐和前来做客的堂妹正说笑着走出来。 菊香忙忙拉着秋若彤紧挨着墙根站好,低着头让她们先行。鲜香扑鼻,环佩叮咚,软软的布满缠枝梅的绣鞋,随着走动隐隐从橘黄高腰儒裙中露出来,着黄色的必定是大小姐, 被风卷到秋若彤眼底下的绿萼梅刺绣压边的半旧的青色孺裙,是二小姐,不怪是庶出,身上的颜色都这般素淡。 一只戴了红玉圆手镯的纤长玉手晃来晃去,同时伴着咯咯的轻笑,这是前来做客的李家小姐堂妹了,听着这爽朗的笑声就知道日子过得不错。 紧跟着小姐们过去的都是清一色的束腰红儒裙的丫鬟们,不同的只是束腰的颜色而已。一众人穿过旁边的月洞门,便被一大株青衫遮住了身影,渐渐远去。 小姐们走远了,自然也没人给她们打帘子,秋若彤自己掀开帘子,跟着菊香进了屋,这还是她头一次进内宅来,这两天都是来往于厨房和各院的门口,最多也是在针线房里做点杂事, 什么叫富贵荣华呢?这对身为现代普通小医生的秋若彤来说是书本上、影视上的词汇,现实中从没有过具体的体会,如今进了李员外府上做工,终于和这个词汇沾了点边,也深深地理解了项氏那天为什么情绪那么激动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花厅,布置的淡雅干净,最里摆着大大的书桌铺设纸墨笔砚并累累书架,落地的大瓷瓶插着半开的荷花,雕花横梁隔断,正当中一圆桌,上面的摆着各式点心果脯,酒杯精细,盘碟雅致,只不过略动了些 秋若彤的手捻起这些,不知道是不是一方文化养一方人还是怎么的,觉得这才是低调的奢华呢,比那种欧洲尊贵看上去更为沉稳大气,更为表达富贵荣华这四个字。 不能不说面对一个小小的富户的小厅就有了这样的感叹,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 再看那些精细点心,闻着香看着美,她忍不住趁人不注意往袖子里扫了四块。 “把这些点心攒了盒子,送小姐们跟前的姐姐屋子里去!”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突然掀帘子进来,瞪了眼正馋望这点心的二人。 菊香忙点头含腰的应了,拎起随身带来的食盒,忙忙的装了,那丫鬟接过便走了,只留下一桌子的碗碟菊香叹了口气,压下肚子里的馋虫,拉着脸收拾碗碟,能看不能吃,真是难过。 回到厨房,交给管事婆子点收,秋若彤这次的小时工算是结束了,一个这几日刚混熟叫桂香的丫头拉着她到了一边对着她眨眼睛笑,低声道。 “怎么样,有没有得手?” 秋若彤抿嘴一笑,将袖子里拢下的点心往桂香手里掉了两块。 “就知道你会问。” 这一趟差事本是桂香的,不过自上次亲眼看见秋若彤收拾物件的同时还顺带袖走了几样水果,在冬天里也只有有钱人家能吃上水果。桂香年纪比秋若彤小一岁,正是爱吃的年纪,每次收拾物件看着好吃的点心水果不能动滋味照实难受,就想出了一个办法,叫秋若彤代替她,这自然是希望秋若彤再顺便袖出点好吃的,秋若彤欣然接受。 桂香只低头看了眼,不由嘿嘿笑了,低声道。 “梅花饼,就知道你手快,只是要小心些。”说了两三句话就又有人吩咐秋若彤做事了。 “但愿你还能弄到吃的。”桂香眼睛笑的两个月牙。 这次秋若彤要做的是到杂役院找几个婆子去二门候着,说是太太的娘家人今天过来,多半是女眷,需要有人搬东西,后宅男人不方便进,只能叫婆子来。管事妈妈说完急急地走了。 这次差事肯定弄不到吃的了,秋若彤暗里摇了摇头转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就看到一处小门,门从内插着,扒下门栓,一推,门咯吱一声便开了,眼前便出现一个宽阔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排紧紧相连的矮房。 这扇门隔出了两个世界,相比于刚才内院的幽雅,而这个大院子里如同集市,家家门前生着炉火,散放着木柴,光着身子或穿着破褂子的孩童们赶猪一般,在院子里追打笑闹,穿着青布衣裳背着各种货担的男人们进进出出,站在自家门前洗涮的妇人们大声的说骂。这里没有石板铺的路,全是泥地,几天前的几次清雪被无数的人踩踏的肮脏不堪,又加上生活的污水,看上去更是叫人难以下脚。 这里住的都是穷苦出身的人,李员外好善,提供了这么个地方,盖上房子,收容了这些人,府上如果临时需要帮忙就到这里调几个,对此这些人对李员外都是感恩戴德的。 李员外省了养下人的一笔开支,有事又不至于没有人手,同样这些人也需要有个地方容身,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秋若彤上次来过一趟,虽说心里早有准备,可现在还是直皱眉头,这的坏境可比兽医所差多了,怪不得那管事妈妈需要人手都叫自己来呢。 无论什么地方总有个头头、管事,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个这里人选出来的管事。很明确,找小厮就找男管事,找婆子就找女管事。 踮着脚尖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家门前,秋若彤高声喊。 “王妈妈在家吗?”这个王妈妈就是这里女管事。 “在!谁啊?”门开了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圆盘大脸,就是看上去有点愁苦,抄着手,看到秋若彤立时满脸喜色,自然是知道了秋若彤来的目的,“哎呀,是秋姑娘啊,快进来!快进来!” 秋若彤谢了,简单把来的目的说了一声。 “王妈妈,你尽快找几个人到二门候着,我先走了!尽快啊!” “放心!放心!耽误不了主家正事!” 29 客人迎门 秋若彤从大杂院回来赶紧回了那个管事妈妈,跟着也被叫去二门候着。 在二门口秋若彤站在最不起眼、视线又不错的地方偷眼打量着身边的人,大概有十几个丫头婆子,穿着干净,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微微躬着身,一脸的恭敬站在那,有见过的,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往日见了并不觉得什么,现在都聚在一起看上去才感到这李员外府上内宅的仆从真不少。 时间不大,又有一行五六个婆子匆匆来了,领头的就是那个大杂院的王妈妈,一改先前愁苦的表情,脸上堆着笑意,引着其他婆子们站在队伍的末端,别看大杂院出来的,但仍然训练有素。又过了一会,一行女主子和丫头婆子们浩浩荡荡走了过来,最前面的是陈氏,外面披着一件绛紫色茧绸面子、灰鼠里子的轻薄暖和鹤氅,身边是李大小姐,蜜合色大袖圆领潞绸小袄,发上点翠卷荷簪,耳上嵌玉金丁香,另一边是花枝招展快快乐乐的李家小姐堂妹,落后一步是依旧打扮稍次的李二小姐,身后是各自的丫鬟婆子。 秋若彤看了暗暗咋舌,心说这个李氏的娘家人很有来头吗,叫全家人出动? 陈氏带着这一队距离二门四五步处站下,叫过一个管事妈妈问。 “前头可来信了?” “回太太,刚才老爷派人回来,接到人了,正往回赶。” “那就好。”陈氏抬手抿了抿鬓角。 没站多久,就听二门外远处一阵喧哗,这边的人也是一阵骚动,刚才那个管事妈妈早就一路小跑去了,秋若彤微微偏头,看着那个管事妈妈消失在二门往前延伸路的拐角处,没等多久,一大大队人快步而来,有男有女,李员外和四个年轻人一起,剩下的都是女眷,到了二门,陈氏赶忙冲着一个三十上下的女人迎上去。 “弟妹你来了!” “姐姐!”那个女人也是一下子扑过来抓住了陈氏的手,眼泪汪汪。 这么多人一下子堆在这里秋若彤看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其实只要不涉及到她本身,她是爱看热闹的。 听说话分辨了半天才知道,和李员外站在一起的那四个年轻人,高的是李大公子,依次是李二公子、李三公子,身材都是高挑健硕,相貌除了老大普通外,其余都是挺漂亮的人,一看就知道他们的母亲相貌不差。另一个身穿文士儒生最爱的宝蓝色直裰,眉清目朗、年纪有十七八的少年是陈氏娘家侄子。陈氏抱着哭的那个女人是陈氏娘家弟弟妻子郑氏。 古代交通不便,身处北城的娘家人陈氏已有五年没见了,每年只通通信,这次弟弟带着妻子、儿子、还有两个女儿都来了,陈氏的弟弟只是带着货走的慢,李员外已叫李管家带人去迎。 在二门简单说了番话,这一队又浩浩荡荡往内宅的主院去,李员外带着三个儿子一个妻侄,往书房去叙话,等开席在过来,剩下的事自然就交给了这些下人们。 二门外的小厮们将郑氏带来箱笼、行李、礼品、大包小包等等放在了二门口离开,接下来就要在郑氏带来的婆子安排下,李府管事指引下往早已打扫干净的客院搬运。秋若彤看着这一堆又一堆的东西心说,难道这是打算长处? 说是客院,其实不比正院小,单独的两进院子带着一个后园,前面一进是书房和会客室,院子四四方方的,极宽敞,边上种了一溜儿的梅花,如今开得正好,幽香阵阵。院角有两株青松。后面那进的院子小些,卧室与厨房都在这里,两边的厢房则是丫头们住的地方。房子都是刷得粉白的墙,深褐色的廊柱,乌黑的瓦,门窗与柱子是一个颜色,游廊窗棱的装饰俱是回子纹。窗外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是一大块山石,抬头望去,似乎是从花园那边延伸过来的小山的一部分,斜斜插入屋下。顺着山势朝后院的方向望,还能隐约看见有曲廊石台。再加上屋后还有山石,水流、果树,如果是夏天,一定是有水流潺潺而下,冲刷得石头表面长了一块块的绿色青苔,缓缓流到曲廊下,汇集成一条小小的溪流,从窗下蜿蜒而过,直往西北方向去,那边近水处种有几棵果树,也有不少藤萝香草,开着小野花,与果子的香味混在一处,飘在空气中,随着水流形成一股子湿香……与正院那种庄重中带着富丽的风格有些不太一样,这里给人一种清朗的感觉。 真是会享受啊!虽然现在不是挂着冰就是覆盖着一层雪,但秋若彤还是想象出了那种美景,然后套用一句现代人惯用的结束感慨语就是,有钱真好!放下东西打算偷会懒,一个郑氏带来的丫头叫过去。 她自称小竹,看起来有二十出头了,容长脸儿,白净皮肤,说不上很美,长相却让人觉得很舒服,穿戴华贵,头上珠翠环绕,若不是她自称自己是郑氏身边的二等丫头,秋若彤还以为是位小姐呢,脑海里不由闪出李家庶出的那个穿着陈旧,沉默少言的二小姐,看看人家的二等丫头都比她庶出小姐穿戴的好! “姐姐可有什么吩咐?”还是没有习惯这么说话,秋若彤暗自觉得很别扭,又交待清楚自己是帮工的,不是府上正式的丫头。 一番文绉绉的话下来很是费劲,其实她不知道她说的已经很直白了。 小竹明显一愣,诧异地道。 “这里还有用临时的下人说法吗?” 看她这口气,她主子家里应该没有她这样临时打工的。秋若彤笑了笑,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无妨。”小竹很快就恢复了笑意吟吟,“也没什么,看你就是个机灵的,想叫你帮我把那些丫头的物件摆到厢房里。” 贵客的丫头吩咐做事,秋若彤不能拒绝,点头答应,跟着小竹去拿东西,还好奇地问。 “不知道姐姐是从哪里来的?” 小竹看着秋若彤笑笑。 “我们是从北城来的,妹妹没出过远门吧?” “没有,我连太平镇都没出过,北城在哪?” “北城在北边啊。” “那里很冷吧?” “是很冷,比这边冷多了。” …… 说着话秋若彤和小竹到了二门拿了东西返回客院,无意中见到桂花正探头探脑找什么,当看到秋若彤刚想招手又见小竹在身边,看得出两人是一起的就缩了回去急忙转身离开。 这个馋丫头一定是来找自己了,想叫自己一会去收拾宴席顺便偷东西吃,秋若彤好笑地想。 “秋妹妹相貌真好,做了粗使可惜了。”小竹没来由的冒出了这么一句。 秋若彤正想着桂花,没听清小竹说什么敷衍地点了点头,跟着小竹进了厢房。 屋子有十多平方米,东西墙上都有窗子,东、西、北三个方位各放了一张床,都是架子床,样式简单,木料做工一般,床上铺着厚厚的草垫子。每张床脚处都有一个木制的脸盆架和一个柜子,窗台下有一排矮柜,上头摆了两个梳妆匣并三四把小手镜,一旁放着一个装了许多折枝鲜花的青瓷莲花大盘。 被褥是陈氏早就在前几天准备好的,半旧,但料子很好,暗青色棉面厚被温暖柔软,正适合现在的冷天。天青色的床帐、枕头都是细棉布的,摸上去很软。每张床上的枕头边放着一叠棉衣,藕合色的裙,玉色的袄,水红色的坎肩,都是新的。看上去还挺眼熟,秋若彤仔细看了看恍然,这不就是项氏和那几个针线大妈做的棉衣吗? 项氏做完了李府上下人的棉衣并没有离开。似乎针线房永远都有做不完的活计。 “怎么了?”小竹见秋若彤在仔细看那棉衣,抬头问道。 “这是我母亲做的。”秋若彤没有隐瞒。 “你母亲?” “是啊,我母亲在针线房里……和我一样,也是帮工。”秋若彤又解释了一句 “哦。”小竹若有所思地看了秋若彤一眼。 秋若彤没在意,而是目光落到了小竹一边桌子上那里堆了一堆新的纱花,上头缀着水晶珠子,还有银丝扭的头饰,梅花形的,同心形,都嵌了玉石。银耳环、银镯子、戒指等,成色看上去都不错。 这家人干什么的,丫头这么气派?!秋若彤眼底露出惊讶。 小竹观察到了秋若彤的神情,顺着秋若彤的目光看到桌上的东风西,怔了下,微微抿嘴笑了。 30 心乱了 整整忙到晚上才算结束,秋若彤拖着疲惫的身体到针线房找项氏准备一起回家,项氏还有点活计没完她便坐在那里歇着。 看见秋若彤回来做针线的几个妇人都纷纷何她打听前头的客人,秋若彤把自己看到的跟大家说了一遍,妇人们都面露惊讶,这些人都是在这小地方长大的,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当听到秋若彤所起人家的丫头穿的戴的都那么气派摇着头感叹命好之类的。 “这个月应该能给你家丫儿涨工钱了?”一个细眉细眼的妇人笑咪咪地道。 项氏心里自然也是这么希望,可嘴上还是道。 “这本就是本分的事,涨工钱那也是主人的恩赐。” “听听,她项嫂子这嘴真甜,叫主子听了一定高兴。” 另一个妇人忽然来了一句。 “什么贵客啊!听说也只是个行商的,能有什么根基,那排场要我说都是虚的!” “她嫂子说什么呢!”项氏拉了拉她。 那个妇人讪讪的笑了,不再言语。 秋若彤知道古代都是瞧不起行商的,表面上再怎么阔可在世人眼里还是低人一等,不过有钱还是真好,想想人家那些丫鬟的待遇,唉,比不得啊! 做完活计项氏带着秋若彤在管事妈妈检查完有没有挟带后出了李府,秋实在外面等了半天了,早就冻得受不了,见她们出来带着埋怨的口气道。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我都等老半天了!” 项氏听到这里不乐意了,拉着秋若彤往回走一边道。 “我又没在府上闲着,我一个月还能赚工钱呢,你不就是来接接我吗?你抱怨什么,你要是能赚钱像个男人一样养活一家老小,能让我吃香的喝辣的我还用这么辛苦,你也就不用来接我了,现在抱怨了,有什么意思!”后面的话越来越难听。 在李员外府上做了几个月工,项氏脾气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觉得自己嫁的人不好,也越来越觉得抱屈。 项氏这番话噼噼啪啪说完,秋实的脸红的像个茄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冻得。 秋实是一个老实人,平常的话就不多,听完憋了半天低着头跟在项氏的身后,闷声闷气地往前走。 秋若彤看到秋实两手抄袖,哆了哆嗦,两肩耸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脑海里不由又想到今天接待的客人,心里很不是滋味,耳边又传来项氏的声音。 “……你看看你闺女去伺候别人,你再看看人家闺女一个个养的多娇贵,你还有脸说,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秋实再也无法忍受厉声吼道。 “我又没叫你去做工,家里又不是缺你们娘俩吃喝,有什么可抱屈的!给人家做了几天奴才眼皮子咋就变得这么浅了啊!” 这话一说不要紧,项氏哇的一声就哭了。 “你自己没本事,老婆孩子给你赚钱,你还说……呜呜……我的命好苦……摊上你这么个男人……呜呜……” 秋若彤一个头两个大,怎么没明白说着说着两个人怎么弄成这样,连忙安慰项氏。 “娘,咱们快回去吧,太晚了,天这么冷,别哭了啊。” 项氏抽抽搭搭哭着回到兽医所,秋实回来谁也没理直接进了西屋上炕、脱衣、盖被、睡觉。那动作那个利落! 刘氏还没有睡,听到哭声出来一看项氏坐在板凳上抹着眼泪急忙问。 “这是怎么了?丫儿,你爹呢?” “我爹进西屋睡了。”秋若彤说完去给项氏打水拿毛巾。 项氏也只是哭不说话,秋老先生披着衣服出来。 “这是怎么了?”看看西屋又看看儿媳妇,目光落在秋若彤的身上。 “丫儿,你娘这是出啥事了?” “爷爷,没出啥事,就是我娘和我爹吵了几句。”秋若彤递上毛巾和水盆,“娘,快洗洗脸吧。” 刘氏听了有些不乐意了。 “有吃有喝有地方上工还有什么好吵的!我儿子每天不管多晚都去接你,还烧水给你洗漱,这咋就不知足呢!” 自从秋若彤也去李府做事家里一切家务都归了秋实,每晚每天去接项氏之前也都会烧一锅开水给娘俩回来洗漱,说到这点秋实做的还真不错。 项氏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几句,刘氏啪的一拍大腿。 “这几天就看你不对,脾气越来越大,我看就把你烧包的,不愿意去上工就回来,愿意去就别在着怨天怨地的!还吵嘴,真是吃饱了撑的!” 项氏没再说话,只是低头边哭边洗脸,秋老先生听得有些不耐烦了。 “好了好了,洗完就快去睡吧!这都多晚了!” 东屋秋老先生、刘氏带着两个孙子睡,秋实、项氏和秋若彤睡在西屋。炕烧得挺热乎,秋实睡在炕稍,依次是项氏,秋若彤。 “娘,快别哭了,做了一天的针线,眼睛本来就累,再哭眼睛就坏了。” 听了这话项氏才慢慢收住了眼泪,上了炕睡下轻轻搂上秋若彤,像是想在秋若彤身上吸取什么似的,半天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 秋若彤感到这声叹息沉重的很,像是包含着千言万语的委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项氏的这声叹息她一整夜胡思乱想着睡得很不安稳。 第二日项氏盯着红肿的眼睛也没吃饭拉着秋若彤去李府上工了。 刘氏很生气,碎碎的念叨着。 “……算是什么事啊,又没人逼她上工,是她自己愿意的,现在又来甩脸子了,这是给谁看啊!”又数落着儿子,“就你完蛋,也不好好管管你媳妇!你看看你都被她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秋实依然是闷声不响,抱柴、烧火、淘米,刘氏还是没完没了说着,秋老先生实在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打断。 “行了!行了!少说几句吧!那会她要去做针线你不也没反对吗?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刘氏声音低了下来。 “你们就没发现她的脾气越来越大了?这才挣几个钱啊?依着我说就不能让她带着丫去做工……” 此时此刻项氏也拉着秋若彤正说着一番话。 “丫儿,你也看到了,你那个爹自己没本事,也就是我跟了他一辈子,你将来可别像娘一样,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自古都是这么个理……” 秋若彤的手叫项氏拉着,感受着项氏手上的粗糙,默默地听着项氏的话,心里有些乱。 31 来意 陈氏的娘家世代经商,只有一个弟弟,叫陈玉春,和当地的商户郑家结了亲。两家都是做干货生意的,这些年相互扶持,生意做得很稳,可最近两年一家姓薛的商户迅速霸占了北城的干货市场,不但挤得两家干货铺子关了几处,北城稍大一点干货铺子都被收购了,陈玉春暗里叫人打听才知道,原来这薛家有个女儿是京里一个官的小妾,小妾生了儿子升了姨娘,娘家这才嚣张起来。 “他们家出了个官姨娘,听说是个四品官,不敢得罪,这才来找姐姐帮忙的。另外炅哥大了,想在这边给他找个书院,玉春的意思希望他能考个功名。大丫头和二丫头也到了出嫁的年纪,能在这边结亲最好。”京里官多,不管大小也比商户体面。 郑氏知道李员外有个堂叔在京里官家做事,希望走走这边的路,也不求别的,只要生意能维持下去就行,哪怕花点钱。 陈氏明白弟媳的意思,没个路子,送钱都送不出去,可想到李员外那晚从京里回来说的那番话,也不敢打保证,不过还是安慰着郑氏。 “你也是的,这么大的事,昨天怎么不和我说呢。” 屋里温暖如春,郑氏歪在炕上很是放松,听到这里面带愧色道。 “姐姐,也不瞒你,这几年一直没有亲自来,这一见面就先说事,有些不好意思。” “说什么呢,都是自家人,哪来的那么多事!”陈氏说着就笑笑,“你把我那弟弟照顾的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姐姐……你说什么呢!”郑氏脸一红。 陈氏没有再打趣她一脸正色地道。 “如兰,你说的我一会就给你姐夫说,只是这件事你姐夫也是需要求人,如果办不了,你可别多想!” “姐姐快不要这么说,无论事成不成我们都会感激姐姐和姐姐的!” “你不知道,现在京里的形势有点乱。” “啊?”郑氏愣了愣,忍不住压低声音道,“是关于皇储?” “你知道?”陈氏很惊讶。 “我也是听人说的。怎么姐夫他?”郑氏脸色有点变。 “唉,你姐夫的堂叔做什么的你也知道,这种事不好说啊。”陈氏拍拍她的手不再说下去。 郑氏也知道这不是她们该谈的,想了想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姐姐,我想在京城置办处宅子,还请姐姐帮忙打听下哪有合适的。” 陈氏诧异地道。 “你们打算留京?” “是有这个打算,炅哥在这边上学,他一个人我也不放心。将来也想留在这边和姐姐做个伴。” “这可是求之不得!你们商量好了吗,想要个多大的?地段好的价钱可挺贵啊。” “不用地段好的,偏点,小点都行。以后不行的话再换。” “行,等玉春来了叫他和你姐夫说吧。先在这安心住着,宅子不着急买。” 两人又说了会话,一起用完饭陈氏处理家事,郑氏回房去休息了,身边大丫头红杏伺候着。 “太太,昨个晚上小竹来和我说,看到姑奶奶府上有个帮工丫头,相貌极好的,叫我和太太说一声。”红杏悄声道,“今早我也看到了,样子真的是不错,比那个可是强多了!” 郑氏一怔。 “帮工丫头,什么意思?” 红杏忙道。 “姑奶奶府上下人不多,有事就会临时雇用一些人,这个丫头和她娘就是这么来姑奶奶府上的,她娘在针线房里做事。” 郑氏面带沉思。 “太太要不要见见人?” 郑氏想到娘家的事就是一阵心烦。 郑氏和陈氏家里一样,都是一女一男,不同的是郑氏的这个弟弟是庶出的,今年和她的儿子同岁。 因为就这么一个儿子,郑老爷子是捧在手心里的疼,娇惯的不成样子,去年在当地有名的望春楼玩,看中了一个美貌女子,可巧的是这个女子又被竞争对手薛家的人相中,两人为这件事情大大出手,最后那女子叫姓薛的得了去,这郑家公子回来竟然得了相思病。 郑老爷子平日里把这个儿子当做心肝宝贝疼着,哪里见过儿子受过这样的而委屈,可那姓薛的又不能得罪,只好另找了一些美貌女子给儿子,郑家公子却一个也看不上,继续病着,这愁坏了郑老爷子,郑氏这才来郑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叫女儿在这边买几个美女回去给儿子,京里的美女儿子应该能看得上。 郑氏气得不行,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如今都成了北城的笑柄了!可想到老爷子那么大岁数了心里又不忍,临走前还是和老爷子保证,回去一定给弟弟带回几个美女,这件事也就交给了身边的丫头们。 “你去叫小竹把人带来,我先看看,先不要声张。”郑氏思索了一会道。 “太太放心,奴婢明白。”即使是个帮工丫头,像中了也不能越过主家去的。 秋若彤跟在小竹的身后,进了郑氏的院门,红杏把她们迎进去,秋若彤站在郑氏面前七八步远的地方,等着吩咐。 叫她来自然不是跑腿就是干活,她没想到郑氏只是为了看看她。 郑氏穿着绛紫色小袄,棕黄裙子,年纪约有三十多岁,脂粉不施,只戴了简单的首饰,身边站着红杏和小竹。 秋若彤一进来郑氏的目光就定在了秋若彤的身上,眼底掩饰不住的惊讶,真是个美人! 秋若彤穿着普通,没带什么首饰,可相貌却是美艳逼人,眉目风流极致,举手投足都带着风韵。看身材还有点稚嫩,这样长开了会什么样?不得不承认,这个丫头可是比那个令弟弟得了相思病的女子强得太多了,这才是真正的妖精呢!本能地也感到,这个丫头若是领回去给弟弟,弟弟一定会喜欢的。 可她本人并不喜欢,面上不由露出了冷淡。 “多大了?”漫不经心地问。 秋若彤回答完,郑氏又问起家在什么地方、家里都有什么人、以什么为生等。秋若彤很奇怪,叫她来不是做事吗,怎么像是普查户口呢?就算普查户口应该也是那位陈氏太太该做的吧? 32 姐妹 秋若彤正纳闷着,帘子一掀,走出一个容貌清俊的大男孩,抬眼对着郑氏笑道。 “娘!” 正是郑氏的儿子陈炅。 “娘!” 又是两声,后面跟进来的是郑氏的两个女儿陈兰、陈玉,再后面是丫鬟婆子,一下子屋子变得拥挤起来,秋若彤不得不往边上挪了挪,心说,看看人家古代有钱人的生活多气派,奴仆成群啊!这还是小地方的,那大地方的会如何? “奴婢见过大少爷、大小姐、二小姐!” 小竹和红杏一起见礼。 “孩儿见过娘!” 陈炅、陈兰、陈玉跟郑氏见过礼,郑氏满脸温柔,拉着儿子和女儿的手,叫他们坐在身边。 郑氏虽然是小门户出身,可妻妾之间要比陈氏做的绝,有母亲提前在这方面灌输了几年的经验之谈,所以进了陈家的大门,凡是与陈玉春有关的通房无一例外都灌了绝育汤,对陈玉春纳妾也不阻拦,只把着一点,除了她以外不能有任何女人生下陈玉春的孩子。多亏陈玉春不好色,对郑氏的做法也默许,家里才享得太平。 在这样的环境下,郑氏的三个孩子成长得很健康。 姐妹穿戴颇为华丽,陈兰娇俏,陈玉冷艳,虽只有十三四年纪,却让人移不开眼。皮肤水嫩嫩的,气质超好,一身的茉莉脂粉香气,清清淡淡。陈兰月白罗裙,玫瑰香上衣,陈玉水青色裙,石榴红上衣,各有各的风流。再观那个陈炅,一身宝蓝色对襟长衫,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比昨日在二门看到的时候精神的多。 也是,昨天满身风尘,一脸疲惫,如今休息一宿,又洗漱一番,自然看着好看了。 “昨晚睡得可好,还累不累?”郑氏慈爱地问问儿子又问问女儿。 “都好,娘呢,休息好吗?” …… 很快就都注意上了秋若彤。 “娘,这是谁?”看着秋若彤打扮是个丫头,陈兰好奇地围着秋若彤转了一圈,“她相貌可真好看!” “是啊,娘,她真好看,孩儿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陈炅也连连点头,满眼惊奇,“难怪都说京城出美女,这还没在京城呢!” “哼!”陈玉哼了一声,撇了撇嘴,一副不屑的样子。 郑氏眉头皱了下。 “好了,你先回去做事去吧。”对着秋若彤摆了摆手,又给小竹使了个眼色。 小竹恭敬地施了一礼,走过去拉着秋若彤的手。 “妹妹,我送你回去。” “有劳姐姐了。”秋若彤尽管不明白郑氏把自己问了一通就这么叫自己走了什么意思,但知道自己继续再待下去会破坏人家的家庭融洽气氛,早就想走了,现在如蒙大赦一般,迈着轻快的步子跟着小竹离开。 秋若彤走了,陈兰好奇地问。 “娘,她是谁啊?” “她是你姑母家的帮工丫头。” “啊?是个丫头!不是吧,丫头也能长成这样!”陈炅惊讶地道。 “帮工丫头?是什么意思?”陈玉插了一句。 “就是临时雇用的人。” “难道多一个下人都养不起吗,怎么还临时雇用,这也靠得住?”陈兰不解。 一般有钱人家都有家生子,世代为仆,一来知根知底,二来一损则损一荣则荣,三来这样的仆从万一被赶出去也不会再找到事情做,这样会尽心,用着更放心。即使从外面买回来的也要签订契约,活契或者死契,像秋若彤这样暂时帮工,还出入后宅,一般有讲究的人家都不会有,所以陈兰才有此疑惑。 郑氏淡淡地道。 “听说这个女孩子的祖父是这镇上的兽医,还开了兽医所,二十多年了,你姑父也熟悉,有熟人介绍她母亲到针线房做仆人的棉衣,这些日子你姑父家客人多,就叫来帮忙了。” 这些是红杏从小竹那里听说的,又说给了郑氏,而小竹自然是从秋若彤的口里套出来的。 “她叫什么啊?”陈炅眼底掩饰不住的兴味。 “叫什么,难道你看上了?”郑氏脸上还是笑呵呵的,但心里却对秋若彤原来越反感,真是长了一副妖精脸! “娘!”陈炅撒娇地叫了一声,却也没否认。 “哥哥这是承认了?”陈兰嘻嘻笑道。 “你这孩子,有这么打趣哥哥的吗?”郑氏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便叫儿子去找陈家几位兄弟去,把儿子撵走了。 “娘,我看哥哥是有那个意思了。”陈兰头靠着母亲的肩膀,抱着母亲的胳膊蹭啊蹭的。 陈玉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若有所思。 “娘,你是想把这个人给小舅吗?” “啊?给小舅,那岂不太可惜了?”陈兰马上跟了一句。 郑家公子的风流佳话在陈家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两个姐妹更是比谁都清楚,郑氏受了母亲的影响,对发生的事情从不避她们,还细细地讲解清楚,这也是从小就进行的一项内宅教育之一。 “姐姐这是什么话,什么可惜的,不过是个丫头罢了。再者说了,小舅怎么了,样子有的,身材有的,家境有的,又没娶亲,还没有兄弟,看上她那是抬举她,她一个丫头还能有比这更好的出路?我倒是觉得小舅可惜了!” “娘!你看看妹妹,她老欺负我!”陈兰娇俏的脸皱了起来。 “呵呵!好了好了,你妹妹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不过啊,兰儿,你妹妹说得有理,你这性子啊,娘真担心。” 陈兰是老二,她很幸运,因为之前有了陈炅降生叫郑氏在陈家立住足,所以她的降生是郑氏和陈玉春殷切盼望得来的女孩,自小就娇惯着。而陈玉就不一样了,有儿有女的郑氏,陈玉春对这个孩子的到来并没有之前的那种期盼,男女都一样,这也是两个姐妹的性子后天形成的原因,姐姐娇气单纯,妹妹清冷缜密,说话也是,前者柔了很多,后者犀利。 “娘,你也欺负我!”陈兰撅起了嘴。 “娘,你不用担心,我会照看着姐姐,绝不会叫人欺负姐姐。”陈玉就像拍着胸脯保证一样。 陈兰看了妹妹一眼,一脸沮丧,有点不服气地道。 “娘,孩儿哪里错了啊?” 33 给谁当小三 “兰儿……”郑氏语重心长地道,“娘知道你不喜欢你的小舅,也看不起他做的那些事,可是在外人面前也不能贬低,毕竟他是你小舅,外人看来,我们还是一家人。另外,正如你妹妹所说的那样,那不过是一个丫头,怎么比的你小舅呢?” 陈兰恍然,想了想。 “娘真的想把那个丫头给小舅吗?是做妾?” “这件事还要等你爹到了和他商量商量,看看你爹的意思,这毕竟是你姑母家的人,你爹要是同意娘在跟你姑母说,就找个身边伺候的人少带在身边当借口把那丫头要过来,回去交给你外祖父,至于你小舅把她当妾,还是当什么那就不是娘的事了。” 郑氏将自己怎么进行这件事说的清清楚楚,能从中学到什么了就看两个女儿自己了。 只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秋若彤会不会答应,怎么想。 陈兰心里想着母亲的话,琢磨着怎么以后套用,而陈玉想的却是秋若彤的那种脸,这要是把人给小舅,那小舅那边会不会乱套?禁不住唇角勾出了一个弧弯。 从郑氏这边出来,小竹就一直拉着秋若彤的手亲热地说着话,说的秋若彤只感觉头皮发麻。 “姐姐还从没见过像妹妹这样的好相貌,我们家的那几位姨娘连妹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可她们每天还擦胭脂描眉的,用的还都是惊货,每季的衣服就四五身,就那身材,我都替那衣服叫屈啊!要是妹妹你……瞧瞧我这张嘴,说什么呢!妹妹定亲了吧,不知道是哪家有这么好的福气!” “我还没定亲呢。”秋若彤故作强调地道,“我娘说了,要给我找个好人家,能吃好穿好住好的那种,我娘还说,丫儿你这么好的相貌,不找这样的人家真是白瞎了!”说完还眨着眼睛一派天真的样子,“姐姐相貌也如花似玉的,将来是不是也会嫁给吃好穿好住好的人家?不对,现在姐姐就很好,姐姐你也是姨娘?” 小竹神情一僵,干笑笑。 “原来妹妹还有这么明事理的母亲,姐姐真是羡慕!好了,就送妹妹到这里了,姐姐还有事,先回去了!”转身快步就离开了。 “姐姐,有事找我啊!” 就见小竹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上的帕子,腰身扭得更快。 秋若彤却收起了刚才的天真神情,慢慢往回走,慢慢想着刚才小竹的那番话,怎么听起来怎么都像话里有话,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和郑氏问的那番话有关? 回想起郑氏的那口气,秋若彤猛然想到两个字,说亲!天!不会是叫我给她的老公当小三吧?立时满脸黑线,她儿女都那么大了,她老公该有多大? 她知道古人结婚都早,可就算这样儿女都和她这么大,接受起来也难啊! “你叫什么名字?” “嗯?”秋若彤只觉眼前一晃,抬眼见是那个陈家公子陈炅,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叫我?” “是啊,这还有人吗?”陈家公子左右看看。 秋若彤想起刚才那个念头,心里更是觉得别扭,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面前这位的小妈?太恶寒了!缩了缩肩膀,打了个冷战。 “你怎么了?”陈炅好看的眉眼带着点关切。 “我要去做事了,你……啊,公子,你请随意!”说着秋若彤绕过他就快步离开。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秋若彤脑袋下意识地一晃,脚步加快。 “我有那么可怕吗?”陈炅摸摸自己的脸,刚才明明看到那个丫头一脸的畏惧。 接下来几天秋若彤做事很小心,生怕叫郑氏看见,桂花叫她去收拾碗碟她都不去了,整日里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忙的一身油兮兮的,桂花点着秋若彤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道。 “你个笨蛋,这会子趁着太太有客,又到了年底,好吃多些,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知道不知道啊!” 秋若彤点点头,但就是不去。 为了点好吃的去给一个儿女都快要娶亲的大叔做小三不划算啊! 不过她显然是自作多情了点,这几天郑氏并没有叫人找她,那个小竹的丫头不知道是不是她有意躲避,反正没怎么看见,也许是自己真的多心了。又想到,即使郑氏要自己去给她老公做小三陈氏也会找她的,当想到陈氏会不会对自己说,恭喜姑娘了,姑娘有喜了,大喜事啊那样的情景就有点忍俊不已。 八天后,陈玉春终于和李员外派出去的人到了,李府上下又是忙了个鸡飞狗跳。迟到的原因是,陈玉春在路上遇上了山匪,险些命丧半路,多亏了几个富家子弟经过救下了他,又去衙门录了口供,这才回来,而那几位富家子弟是京里人氏,正好路过太平镇,便叫陈玉春请来,借着姐夫家摆宴答谢。 秋若彤听到郑氏的老公回来了,马上自荐守茶炉子,气的桂花不得不和菊香一起去内宅忙活了。 守茶炉子是个寂寞活,一个人,还不能离开,重复着烧开水的事情,以保证开水断不了。不过却很清净。 茶炉子在后宅厨房后侧,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靠墙放了几个大柜子,有放杯盘等器具的,也有专门收藏茶叶的,屋子中央一排四个炉子,上面都放着一个她提起来都有些吃力的黄色铜壶,旁边有三两小凳,秋若彤也不坐下拎着火钳捣鼓鼓捣这个炉子的炭火鼓捣鼓捣那个炉子的炭火,她对那边的茶叶倒没有享用的想法,想的最多是这要是能叫烧个土豆、红薯的烤着火炉吃着该有多美啊。 秋若彤正遗憾着,外头进来一个小丫头,手拎着水壶。 “要热水,要红茶!” 秋若彤指着一个铜壶道。 “倒这里头的。”秋若彤到那边去拿红茶,小丫头吃力地倒了开水拿了茶叶匆忙走了。 没过一会又有人来倒水要茶叶,匆忙走了,又是一会有人来取水,这次没要茶叶。 秋若彤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这活真好啊!幸福啊! 34 听墙根 “丫儿!来点热茶,渴死我了都!”桂香和菊香一前一后进来,桂花嚷嚷着。 秋若彤连忙拿了两只空茶杯放茶倒水,一边道。 “辛苦了你们,上边的人说了我们不能动好茶,给你们来个中等的吧!” “死丫头,这么守规矩!”桂香一屁股坐在火炉前烤着手,笑骂着。 “那是啊,不守规矩就得挨板子,我的屁屁是受不了地!给,喝吧!”递给她们茶。 两人都扑哧笑了。 “没想到你这嘴也挺贫的!”桂香道。 “是啊,我还从没听过你这么说过话呢。”菊香也这么说。 平日里在这地方干活能不张嘴尽量不张嘴吧,谁知道哪句话惹来祸事呢,今天这是守茶炉子心情稍微放松了,皮几句罢了。 “你们怎么有空到这边喝茶了,那边完事了?” “还没,主子们有事要谈就把我们打发出来了,说一会有人叫我们。”桂香喝了口茶低声道,“我听说,京城乱了!” “桂香,别说了!”秋若彤赶紧张望门外,一边摆手道,“我不听这个!” 菊香嘻嘻笑了。 “我就说,丫儿是个胆小的,一定听不得这些!” “怕啥,都在说呢,又不是我一个人说!舅老爷路上遇险和京里也有关系……” “只要咱们好好的,管他呢!桂香,也该你孝敬孝敬了吧?”秋若彤把话题岔了过去,伸出手摊开手掌。 桂香眼睛一瞪,随即从袖口里摸出一块糕点没好气地放在秋若彤的手心上。 “小心眼,这也得找回来!” 秋若彤嘿嘿笑着,享用地吃起来。 她并不是为了桂香的给她几块糕点,而是为了转移话题。 聊了一会,菊香要去茅房,起身到了门外探头一看,外面黑咕隆咚,吓得又缩了回来。 “你们谁陪我去趟茅房?” 桂香和秋若彤一定要有一个守着茶炉子,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桂香道。 “丫儿,你去吧,我帮你看一会,你们快回来,我站了一晚上了实在是太累了。” 秋若彤不想去,可又一想,等一会她们走了自己也没法上厕所了,还是提前去一趟吧。 “你可不要偷茶喝啊!”秋若彤笑着说了一句去了。 “死丫头,别掉进茅房!”桂香笑骂道。 穿过一条曲折的小道,再转了个弯,墙角边建了一排矮房,这就是茅房了。周围都是树,虽是冬天可这里看起来也很隐蔽,秋若彤提了个灯笼,一点晕晕的灯光,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像鬼火。 茅房里四个蹲位一个隔墙,把灯笼放到一边,两人一边一个方便,秋若彤只是小的,很快完事,结果菊香这几天上火,干燥。 “你先出去等我!”菊香不好意思地道。 “快点啊!”秋若彤没拿灯笼出去了。 “我知道,你别走啊!” “嗯,放心,我不走。”菊香不过十二三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害怕的时候,她可不敢在这里开玩笑。 冬天的夜晚干冷干冷的,时间长了还真叫人受不了,秋若彤抱着膀瑟缩着直哆嗦,刚想催促催促菊香,忽然墙的那边飘过来一句。 “你怎么才来!”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带着点嗔怪。 “那个臭婆娘盯着,我这还好不容易找到借口出来!”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还有点熟悉。 这莫名其妙地两句叫秋若彤有些兴奋,看看墙根下堆放着一些木料,试着踩着上去,正好高出墙半个头,看清楚那边。 墙的那边是树木,一男一女面对面说着。 “不会发现吧?” “不会,臭婆娘的弟弟来的路上出了事,正忙着呢,顾不上咱们!” “那就好!那就好!东西带来了吗?” “给。”女人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药呢?” “在这。”男的也拿出一个小包,两人交换完,“这几天我就不来了,这到了年底,铺上要对账。” “你,不会扔下我不管吧?”女人有点怀疑地问。 “怎么会……”我的心肝宝贝一顿许诺,接着…… 少儿不宜。 “丫儿!”秋若彤一激灵,忙从木材上下来看着提着灯笼站在茅房门口的菊香,因为背着,也不知道她听没听到什么,顾不得多想伸手拉住她快步离开。 理智告诉她,刚才听到的可不是什么好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可几次想探视菊香听没听到,听到了好提醒提醒她,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慢点!”菊香磕磕绊绊地叫秋若彤拉着。 “冷,我快冻死了!”秋若彤胡乱地找借口。 终于到了茶炉子房,桂香迎上去急忙问。 “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你问她,冻死我了!”秋若彤哆哆嗦嗦坐在了炉子边,使劲地地打着喷嚏。 “我就是时间长了点。”菊香不愿意说,过来坐在秋若彤的身边,“你喝点姜汤吧。” “没事!”秋若彤摇着头问桂香有人来要水吗? “有,不过没问什么。” “那就好。” “没事,就算知道你去茅房也不会罚你的。” “不,你们千万不要说,我怕。”秋若彤想的比较多,万一墙的那边那对男女查出这个时间自己去了茅房多想想自己的太平日子就到头了,想到这就去瞄身边的菊香,菊香正喝着热茶,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 菊香像是感觉到了秋若彤的视线,转过头冲秋若彤一笑,秋若彤也是一笑,心说,她到底听没听见呢? 很晚秋若彤才去了针线房那里和项氏汇合,项氏满脸焦急,拉着秋若彤离开李府问怎么这么晚下工,秋若彤只说一直在那边守茶炉子了,说着说着还打了个喷嚏。 秋实在后面听了闷闷地道。 “伤风了?” 秋实还是一如以往地每晚来接项氏娘两,只是和项氏冷战着。 “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当晚秋若彤躺在热炕上,回想起今天听的墙根分析了一番那一男一女,又猜测了一番菊香听没听到什么,展开想象中睡去。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病了,发热,头晕,全身无力,病成这样还怎么去当差,项氏只好自己去了,顺便给秋若彤请假。 这一病就到了过年,李府的桂香和菊香因是府里的人,不能轻易出来,只叫项氏捎来几样东西。过年前两三天,项氏也不用去上工了,揣着自己和秋若彤两人的工钱回来,一脸喜气洋洋的,加上过年的赏钱一共整整十两银子!还带出去两张嘴,这可真是划算! 项氏跟秋实显摆着工钱,秋实忍无可忍冷冷地道。 “那还有丫儿赚的呢!” “那也是我带丫儿去的!” 秋实气呼呼地走了。 秋若彤病的歪歪的躺在炕上,正纳闷呢,她算来算都不应该是十两,项氏在李府做工三个多月,自己一个多月,她们可是帮工,加上赏钱也不会超过二两,这就多了八两,八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娘,府上有什么新鲜事吗?” 项氏正担心秋若彤和她要钱,这一听不是要钱顿时乐了,坐在女儿身边兴致勃勃地讲起了李府发生的事,一件又一件,秋若彤没听出和这八两银子有关。 她知道直接质疑主家多给银子项氏肯定会生气,也不会配合,只能这么往外套话了,说不定就能套出原因来。 “对了,我听到一件大事!府上一个姨娘被打死了!” “啊,为什么?”秋若彤吓了一跳。 “听说偷府里的东西往外卖,被捉了。”项氏说到这一脸恍然地道,“我才知道,府里的东西姨娘是说的不算的……” 她要是拿家里的东西往外卖,谁也不会说她偷!这稀奇事她才知道。 秋若彤没注意项氏的领悟,脑海里正闪现出那晚的那对男女,难道说,那个女人是李府的姨娘?不会只是偷东西这么简单吧?她知道就算是那种事也会找个别的名义,偷东西却是最好的罪名! 35 突如其来 转眼就到了过年,今年收成不好,过年的气氛比往年淡了不少。 太平镇的过年习俗和现代的北方差不多,贴对子、贴挂钱、请财神、祭灶王爷、放鞭炮等等。过年这天也由两顿饭改成三顿饭,早上馄饨、中午干饭、接下来就是除夕的饺子了,中午这顿菜样是最多的,鸡、鱼、各种干菜、酸菜炒肉。这些素材要提前准备好。 秋若彤病好了,帮着刘氏和项氏处理着买来的鱼、肉,秋老先生身体也有了起色,和儿子、孙子在炕上打牌,一家人其乐融融,享受着过年的喜庆团圆。 “丫儿!”小妞穿着一身暂新的衣服进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妞穿新衣呢,以往小妞穿的都是姐姐的剩。 “小妞来了,这身衣服真好看,你娘真会选料子。快,进屋!”项氏和张氏谈得来,对小妞也格外热情,招呼着,一面又叫秋若彤陪小妞去屋里。 “这是我大姐给我做的。”小妞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家里都忙完了吗?”刘氏道。 “嗯,忙完了。我娘说今年去我大姐家过年。” “那敢情好,就你和你娘两个过年也没意思。” 小妞点着头,目光有点躲闪,看着秋若彤,秋若彤洗了手擦干,一边和小妞说着话,端了一茶盘瓜子和花生叫着小妞进了里屋,小妞轻轻关上了门。 “你们什么时候去你大姐家?” “明天一早,正好后天过年。”小妞心不在焉地道。 “那什么时候回来?” “正月十五以后吧。”小妞坐在秋若彤身边。 “吃瓜子啊,你怎么了?”秋若彤见小妞的样子似乎有心事。 “我……”小妞抬眼看了看秋若彤又低下去了。 秋若彤伸手搂着小妞的肩膀,半开玩笑地道。 “是不是害怕嫁人啊,哦,不对,是怕招婿吧?”小妞的婚事定在了明年八月十五。 “不是!”小妞看着秋若彤,又迅速地低下了头,羞涩一闪即逝。 “说吧,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 “丫儿……”小妞一下子就抓住了秋若彤的手,哽咽起来,“我对不起你!” 秋若彤愣了,不解地道。 “你做什么了对不起我啊?” “我……我说了,你不要急啊。” “好,你说,我不急。” “你答应我,千万不要着急。” “什么事这么严重?”秋若彤笑了,小妞还能说出什么大事来! 小妞深呼吸一下,趴在秋若彤的耳边轻声道。 “我听我娘说,你娘要把你送到李府做妾。” “什么?”秋若彤一呆。 “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你更不要闹!”小妞紧紧地抱着秋若彤,一脸紧张地看着秋若彤。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秋若彤定了定神。 “是,我娘建议的。”小妞小声地道。 秋若彤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 “你慢点说,这是怎么回事?我给谁做妾,李府的男人可不止一个!” 秋若彤的声音很轻,很低,但也很冷。 小妞担心地看着她。 “不要紧,你说吧,我挺着住!” 小妞注意着秋若彤的神情低声说着。 “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前天,你娘来我家和我娘说话,我听你娘说,她结算工钱的时候那个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和你娘说,过了正月十五就把你抬进府……” “那个男人是谁?”秋若彤心里出乎意料的平静,并没有半点生气、愤怒,脑海里竟然还转悠着李府的那几个公子。 “是……”小妞咬着唇不语。 “不会是老子吧?” “是,正是那李员外。”小妞说完松了口气,很快这口气又提起来了,“丫儿,你不要……” “放心,我不会胡来的。”秋若彤知道小妞担心什么,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就不再言语,脸色淡淡的,不见什么表情。 小妞不敢再说后面的话,其实那天她的娘还说了,虽说不是小的是个老的,可老的也好,知道疼人,进了府也受不了什么委屈。当时项氏回答的是,我原来也不怎么乐意,可后来又一想,那李员外也不是七老八十的,丫儿的弟弟也能借上点光,所以我也就答应了。我就怕她爹和我家的公公、婆婆不答应才没说,寻思着到时候送彩礼的时候再讲也不知道行不行。张氏出主意先把年过了再慢慢提,项氏觉得有理。 她听了不由替秋若彤担心起来,早就想来告诉秋若彤,可又怕秋若彤闹起来,又怕秋若彤怪她的娘,真是左右为难,明天就要去大姐家过年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这才鼓足勇气来了,这会见秋若彤坐在那一言不发,越来越寒怕,低声小声哀求。 “丫儿,求求你,别闹行吗,刘奶奶、秋爷爷身体都不好,你不为别的想也要为他们想想吧!求求你了!”摇着秋若彤的肩膀。 “谁说我要闹了?”秋若彤咧嘴一笑,但眼里却没有笑意。 “你……” “你放心吧,我不会闹的,闹了又能怎样,能解决问难题吗,胳膊能拧过大腿吗?我是不会闹的。”秋若彤摇了摇头,别说两世为人,就是上一世遇上事她想的也不是闹,而是该怎么做,只是在这陌生的世界遇上这样的事一时心太乱了,想不出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吧?”小妞暂时放了心,这有点小小自私的心理,只要秋若彤不闹应该就不关她的事了,“要去李府吗?”要是儿子还行,可老子就有点那啥了。 “不知道,这不还有几天呢吗,再说吧。”秋若彤强打精神笑道,“小妞,你不要担心,你没有对不起我,不但没有对不起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什么也不知道呢,到时候我更受不了。” 她是真心谢谢小妞的,现在知道了还不晚,还有时间作准备,不然到了人家来抬你的时候那可真是做什么都来不及了,就等着任人宰割吧! 想到这背上冒出了一股寒气,对她这样的性格来说,不怕别的,就怕勉强,委屈,前世挣扎努力为了什么,就为了活的自由,可以选择,现在即使到了古代还是这种性格,她不愿意谁说着也不算!无论要会有什么后果。 她就是这么自私! 36 害怕了 小妞坐了一会,见秋若彤精神不济,不好再待下去,叮嘱了几句走了。秋若彤一直把她送到了大门口。 “回去吧,外面冷。”小妞摆着手就要走。 “小妞!”秋若彤叫住了她。 “嗯?”小妞回头询问。 “谢谢你!” “谢啥!”小妞有点不自在,犹豫了下道,“你好好说,秋爷爷至少会站在你这边的。” 秋若彤笑笑,忽然想起什么。 “你等一下!”转身跑回了屋。 “丫儿?!”小妞不知道秋若彤要干什么,又不好走开,只好在那等着。 没多久秋若彤跑了回来。 “这个送给你。”秋若彤从袖子摸出一个布包,“别嫌弃,就当给你成亲的礼物吧。” “这……我不要!” “拿着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戴。我在李府干活那的人赏的!别告诉其他人。” “你要干什么?”小妞有种不好的预感。 “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我就是怕真的进了李府没机会去看你了,提前给你了,快回去吧。记着别跟谁说。” “好,我不说。”小妞尽管还有些疑惑,但还是多少放了心点着头走了。 小妞没想到的是这是最后一次看到秋若彤。 那包里放着两个凤翅银簪子,很漂亮,对她们来说也很贵重。每次看到这两只簪子,小妞都会想起和秋若彤在一起的日子,心酸酸的,泪水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接下来秋若彤该干什么干什么,没有一点反常的举动,和刘氏、项氏一起做菜、洗碗、哄弟弟玩耍,说笑,还拿出新衣摆弄了一会。 小妞来项氏本来还有点担心,那天和张氏说起李员外要纳秋若彤妾,小妞就在那屋里躺着,也不知道是睡还是醒,从秋若彤的反应来看当时应该是睡着了没听见她们的说话。 “小妞跟你说了什么,怎么我看她好像不高兴呢?”项氏随意地问。 “小妞不喜欢那个人。”秋若彤很自然地小声道,“娘,你别说出去。” 项氏怔了下才明白秋若彤什么意思。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是喜欢!你可别跟她胡说!” “我知道,我劝了她。” 项氏不再怀疑。 晚上秋若彤躺在炕上闭着眼睛任由心里激荡的情绪翻腾的着,听着项氏和秋实的呼吸声,这种情绪就更叫不受控制。 白天她不停地做事,是为了不想,可到了晚上,这样安静的夜晚,压制了一天的心事再也压制不下去了,脑海里不断地转着各种念头。 她不怨项氏、确切地说这方面压根都没想,她如今想得更多的是怎么办,那种激荡的情绪是对未来的恐惧、害怕的情绪,再加上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就更加恐惧、害怕,好像马上就被抬进李府给人家做妾了。 妾,她曾经也想过,因为富人的生活,优越、舒适,以她的条件也只能做个妾,这才没有排斥张氏和项氏的那番话,甚至还暗暗地想过假如自己当妾该怎么做呢?但也只是想想,她从没有付之行动,而且当郑氏单独叫她谈话以后还尽量躲着,可见心里还是接受不了的,只是她没意识到。如今真的叫她去做妾了,不管是给老的还是小的,有关妾的一切反面素材在这时候都一起涌了出来,最近、最有力的就是项氏和她说起的李府姨娘之死,这可是真真切切的,血淋淋的,这一下子就叫她清醒了,认识到自己不是那块料。继而想到,面对几个女人和自己分享一个男人,又想到和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睡在一起……想想就恶心,那样是成为现实呢,这下她慌了! 她该怎么办,怎么才能逃过去? 跟秋老先生说吗? 爷爷肯定大骂一顿,然后呢?真的能听她的吗? 还有,拒绝了这次下次呢,不是做妾呢,答不答应?不答应可还由着你? 不!答案是肯定的,不会由着你了,会不会把你看起来绑上塞进花轿里嫁出去……太可怕了! 何况拒绝李府会引起什么反应?外面的先不说,家里的呢? …… 秋若彤想的一个头两个大,想得直心悸。 她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只要有事发生,这样的感觉就会全面爆发,直到找到安全感为止。 而她所要的安全感就是把命运捏在自己的手中,这样有多大的变故也不怕了。 可惜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她也注定要经受一次又一次这样的折磨。 除此之外想的还有,为什么这件事之前没有一点征兆呢?她可是在李府做过事的,除了那个太太的弟媳郑氏找过她,李府的太太也只见过一面,只说了一句话,好好做事。至于那个什么李员外,压根就没有到过他的面前!怎么他就突然看上自己了!这种鬼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她不知道的是这还和她听墙根有关。 那个女人是李府庶出二小姐的严姨娘,当年曾经害过陈氏,陈氏早就想办法对付她了,几年的周密计划下,终于叫这位严姨娘倒进了圈套,唯独没有料到事情结束竟然会在自己的弟弟到府的那天晚上。 秋若彤看到的那个男子就是陈氏安排的,几年来严姨娘身心,还有私房都给了这个男人,秋若彤离开后他们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亲热上,叫太太的人看见,结果就是秘密绑住了严姨娘,故意放跑了那个男子,私下说给了李员外。这样的事李员外自然大怒,问都没问直接叫陈氏处置。毕竟这样的事传出去不好听才借了个偷东西的名义处死了严姨娘。陈氏见李员外不高兴便提出了纳秋若彤为妾。李员外本就看上了秋若彤,不是没机会,就是没心情,但这次却没有反对,事情就定在了正月十五前后,陈氏吩咐贴身的妈妈在项氏拿工钱的时候和项氏说了一下,项氏也没反对,自然以为这件事就定下来了。谁想到项氏回来只和一个旁不相干的张氏说了,自己的家人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郑氏知道这件事还有点遗憾,别看她不喜欢秋若彤,可也知道以秋若彤的相貌一定能迷住家里的弟弟,但如今只好另找人选。 不知道秋若彤知道这些会作何感想,这些看似毫无关系的人、事转了一圈就这么和她联系到了一起。 37 我走了 过年这天一家人起得很早,全家都换上新衣,秋老先生是一件对襟棉长衫,新鞋新袜子,刘氏是一件朱红色的褙子,也是新鞋新袜,秋实和秋来先生一样,只是少了鞋袜。秋若彤是一件藕荷色的棉裙子,外加一朵珠花,大宝和二宝各一身粗布衣裤,外加一串小鞭。 洗漱完毕项氏和面,秋若彤剁猪肉酸菜,剁好放进盆里,拌上油盐酱醋,搅拌了一番给刘氏尝尝咸淡,刘氏点了点头,说可以了,放上面板开始包馄饨。 秋家的馄饨特色一个是有一部分是开口的,另一个是形状各异,什么老鼠形状、麦穗形状、盒子样式、元宝样式等等,不管什么样式都有几个开着小口,露着馅。 这也是秋若彤最喜欢包的馄饨,很有趣味。 刘氏、项氏、秋若彤一起包馄饨,秋老先生和儿子、孙子在一边说话,快要包完的时候秋实去烧水,水开了,将包好的馄饨放进去,不时就飘出了鲜香,大宝二宝站在屋门口,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一天是一年里吃的最好的饭菜,早就期盼了。 等馄饨熟了,放粉条、干香菜、少许的面片、面条、干葱。有一部分馄饨是开口的,里面的肉和酸菜团不免会跑出来,使汤更鲜了。而那些没开口的咬上一口里面冒出一股油,不小心就烫着了,不过这时候没人看你的窘样,都忙着享受这难得的一次美味。 往年这一顿馄饨秋若彤感觉是一年很美好的享用,但今年吃到嘴里却像是形同嚼蜡,没有往年的半点香气。再怎么装心情好坏只有自己知道。 吃完这顿饭,女人们忙活着中午饭,男人们忙活着外面的活计,比如还没贴完对子了,还有挂钱没粘上,院子需要打扫,挂灯笼,检查鞭炮等。 中午主食是小米干饭,菜数取六个、八个、十个、十二双数,小门户多以六个,寓意六六大顺。主菜鸡、鱼这个是少不了的,鸡是自家养的公鸡,鱼选鲤鱼,剩下的是配菜,一般都是干菜炒肉,什么干白菜、茄子干、萝卜干、干蘑菇、豆角丝。凉菜在豆腐、拌酸菜心、海带丝里选。酒是普通的米酒,大人喝,孩子就只是吃饭吃菜。 守在京城自然还有比这更多的菜品,可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那些并不在自己经济承受范围内。 这一天最主要一顿是年夜饭,就是除夕饺子,秋老先生信佛,除夕饺子是素馅的,初一再吃一天素才能开荤,中午这顿丰盛的午餐结束后要将所有的锅碗瓢盆的油污清洗干净,地上、桌子也要擦拭一遍。 冬天天短,忙完了天就黑了,歇口气也就该准备包饺子了。酸菜豆腐馅,不能放葱花,不能放蒜,也不能放姜这类味道冲的东西,里面包几个铜子,谁吃到谁有福气。菜一般就是弄点酱油,拌块豆腐。 除夕饺子很重要,却很寒酸。 包完除夕饺子,秋老先生带着儿子秋实、孙子大宝二宝去路口请年,就是请老祖宗回来过年。按理说请年要到祖坟上去请,可秋老先生少年逃荒过来的,祖坟还没迁过来,每年就只能到路口请,在家里空屋子摆上个桌子,上面放牌位、贡品,烧点纸,磕三个头就算请回来了,过了初一再以这样的仪式把老祖宗送走。 今年的除夕饺子全家人除了秋若彤都吃到了铜子,秋若彤有点郁闷,流年不利啊! “丫儿,奶奶给你一个!”刘氏担心秋若彤心里难受,给了秋若彤一个铜子。 秋若彤咧嘴一笑。 “家人都有福气,也是我最大的福气!” 这话说得全家人都很开心。 吃完饭拜年,长辈给压岁钱,爷爷、奶奶、爹、娘每人一吊铜子,秋若彤得了四吊,每吊五十文,放起这些钱心里开始盘算起哪一天离开这里。 秋若彤早就决定了,即使推掉了去李府当小妾,也会有下一个王府、陈府的,不当小妾也要嫁出去,不想嫁人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离家,离开家才能选择自己的生活,在这里是不可能允许的。至于这种选择所带来的后果她不想考虑了。 多年后回想想自己这时候的决定才明白什么是无知无畏,轻率天真。 但她从来没有后悔。 怎么走、哪天走、穿什么、拿什么,往哪走,秋若彤在这鞭炮震响的除夕夜详细地计划起来。 正月初六李员外派人上门提亲,项氏已在两天前和秋实说了此事,由秋实说出来的。对于女儿该嫁给谁秋实并不觉得这多重要,重要的是儿子,因此反应不大。秋老先生不同意大骂了儿子一场,刘氏阴沉着脸骂了项氏。秋若彤坐在自己的屋里,装作什么也没听到,该做什么做什么,心里也很平静。 “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为了两个宝马?呜呜……”项氏捂着脸哭。 “你跟家人商量都不商量就答应了,你还有理了!”刘氏恨恨地道。 这分明是在说项氏你也太不把公婆放在眼里了! 秋实看了父母一眼,又看了看妻子,低下了头。 “怎么你想答应?”秋老先生看出儿子的心思。 秋实半天才憋了一句。 “咱们惹不起……” 秋老先生眼睛一瞪。 “难道他们还敢抢人不成!” 刘氏却想起了秋若彤在外面的那些流言,心咯噔了一下,人家不会抢人,也用不着抢人,只要动动嘴毁了秋若彤的名声,以后还有哪家敢来说亲?!又想到李府的主母叫身边的人跟项氏说,看这意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就看上了秋若彤,想到这责怪项氏的心思也淡了。 “丫儿呢,知道吗,你们怎么跟孩子说?” “婚姻大事听父母的,哪由得她。”秋实闷声道。 秋老先生又要骂,刘氏拦住了。 “丫儿有父母,咱们别管了,你们去和丫儿说去吧。” 秋实和项氏去了西屋,秋老先生责问刘氏,刘氏把自己想的说了一遍。 “吐沫星子淹死人,到那时丫儿就毁了!” “怎么会!”秋老先生明显的底气不足。 “要怪就怪你吧,好好地女孩子非得带在身边给牲口看病,这要养在家里哪会有这样的事!” “哼!要怪就怪她的娘,没见过这么眼皮子浅妇人!” 李府初六带着彩礼来提亲,为了表示对秋若彤的尊重,还订了个日子,正月初八来抬人,可谁也没想到在正月初七这天下午秋若彤不见了,只留下了两句话:我不愿嫁人,我走了。 第二卷 1 路袭 天幕中乌云沉重,没有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只有焰火一团团爆开,映得夜空犹如白昼,仿佛将这寒冷阴霾的夜色完全压了下去,却除不去此时那股入骨的冰寒。 秋若彤挽着妇人的发髻,满脸都是泥土,满身都是牲口粪便味道,背着一个包袱,里面只有干粮和水,银子铜子都贴身藏着,此时正面对着一伙劫道的人。 她并没有往京城去,太平镇距离京城最近,不用想也会认为她一定会去京城,她却偏偏往南方走,她的想法很简单,一个是不能叫人抓住她,另一个是南方暖和,即使自己要饭冬天也不会冻死,能活下去的几率要比北方大得多。 初七这天下午她收拾妥当,在牲口圈的粪便里滚了滚,弄得一身恶心味,叫谁看着都会敬而远之,就这样出了秋氏兽医所、出了太平镇,连续走了八天,她不敢走官道,只拣小路,躲避着行人,时刻警惕着,这时候对她来说人远远要比野兽威胁大,好在是正月,人们都在家里,出门、回家也是走官道,所以这八天来没有见到一个人。 八天来她几乎日夜兼程,走的两只脚都火辣辣的,最后麻木的没了知觉,可没想到在正月十五这天夜里竟然遇上了劫道的。 事实上她走着走着就被什么绊倒了,还好她机灵一个滚身爬了起来,然后面前就蹦出了几个拿刀的人,不过看见秋若彤并没有马上冲上,而是带着疑问互相看了看,可秋若彤吓坏了,又是天黑谁还注意他们什么神情,自然当成了劫道的,紧紧地抱着包袱,结结巴巴地道。 “大叔、不,大哥们……”才想起来自己扮作的是妇人,“求你们叫我过去吧,我是要去南边看病的,我……” 她早想好了别人一点接近她就跟对方说自己得了传染病,加上她一身臭味应该不会怀疑了,可还没等她说完,对方的人就扑了过来,也没有说什么一刀又劈了下来。 秋若彤两世为人也没有遭遇过这样的事,尖叫一声掉头就跑,可后面还是感觉到了风声,这时候脑海里竟然想起了武侠小说里所描写的字眼,杀气。这风就是杀气吧? 她不知道自己跑的有多快,只知道跑,其实她跑的很快,但再快也没有后面的人快,再加上她边跑边叫,后面的人实在不耐烦了,一刀劈了过来,还好算她命大,这一刀正好挂在了肩胛骨上,而这股大力一下子令她摔倒,刀也跟着掉在了地上。看着刀上鲜红的血,她不但没有感觉到疼痛,还一下子涌出了力气和勇气,抄刀起身转头举刀冲上劈下,口里大叫着,胡言乱语着为自己壮胆。 那个劫道的人也就近在咫尺,见到秋若彤披头散发,满脸污迹,眼睛瞪大,举刀而来,不禁一愣神,就这一愣神的功夫,秋若彤的刀大力劈了下来,可惜没有对准,贴着对方的耳朵劈了下去,直入对方的肩膀卡住了,对方这才回过神,大怒,一脚就把秋若彤给踹飞了。快速之间秋若彤并没有感到有多疼,只觉得喉咙又咸又热,一口血喷了出来,摔倒在地上,这下可是被摔得头晕眼花,半点力气也没有了。 对方那些人显然并没有放过她,一个去捡她的包袱,一看只有干粮和水,什么也没有,那个被秋若彤劈了一刀的人过来查看秋若彤,举刀刚想再补一刀。秋若彤本能地感到自己好像是要死了,可就在这时,一边的树林子里流星一般射出了一道飞箭,穿过了握刀的手腕。 “啊!”凄厉的一声惨叫,刀滑下来,拍在秋若彤的身上,接着,又是一道飞箭,入了持刀人的后心。 在秋若彤昏迷之前只看到树林两边蹦出了很多人杀在了一起,惨叫、鲜血,开始还很清楚,渐渐地就越来越遥远模糊,最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全身像车碾过一样,疼痛的忍不住叫了起来。 “姑娘,你醒了!”一个清亮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疼啊……疼……”秋若彤意识还没有完全清楚,听到这个声音本能地道。 “姑娘,喝口水吧。”那个清亮亮的声音端来什么,扶起秋若彤,这又惹得秋若彤抽气般的叫疼声音。 “慢点喝。” 清亮亮的声音和水一样,入喉一路清亮,几口下去,秋若彤眼睛有了聚焦,四处打量,一个陌生的地方,再打量,身边站着一个女孩子,婉约清秀,穿戴上等。 “这是哪?你是谁?”秋若彤一脸茫然,下意识地想,难道我又穿越了? “这里是南庄,我叫小花。姑娘贵姓?” “南庄?小花?你是什么人?”秋若彤尽管满身都疼,可现在也不得不强打精神问道。 “小花只是个丫鬟。”将秋若彤放下,盖好被子,淡淡地道,“这里是我家公子的庄子,姑娘也是我家公子救回来的。” “我,我怎么回到了这里?”秋若彤小心地问,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的遭遇,难道是后来出现的那伙人救得自己?还是说穿越了? 小花看着秋若彤有些不满,都告诉你这么多了,你怎么问得没完没了,都不回答一句自己姓什么,“姑娘遇到了坏人,是我家公子救了姑娘,姑娘若是还有什么疑问还是等伤好些再说吧!” “嗯,好,好,谢谢!”秋若彤并没有注意到小花的不满,而是听到了小花的回答心里有点害怕,虽说不是穿越,可也觉得不是什么好事,那打杀的血腥场面提醒着救自己的那位公子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请问,我昏迷了几天了了?” “三天了。”小花说完又加了一句,“我去给姑娘端药去。”说完转身离开了。 秋若彤这才听出小花的口气不快,只当不愿意伺候她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并不在意,试着起身,可刚动了一下就疼得一身冷汗,天,我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啊! 小花出来沿着回廊往前走,进了一间书房模样的屋子,里面朝南的炕上,一个少年正歪在炕上看书,俊秀的脸一副慵懒闲适的神情,却有带着不可忽视的富贵之气。 “小花见过公子。” “她醒了?” “醒了。” “都问什么了?” 少年声音淡淡的,漫不经心。 小花一一回答,说完不忿地道。 “她问了那么多我都告诉她了,可我问她姓什么她都不说,真是不懂事!还有,都没说谢谢公子,为了救她害的公子一夜都没睡……” “这些你跟她说了?” “没有,可我说了,是公子救了她。”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说清楚人家怎么知道,也许还以为你救得她呢,毕竟一睁眼看见的可是你。” “公子?” “呵呵!就说给她洗了五遍身体,请了最好的大夫、上了最好的药、安排了最好的饭菜,用了最好的丫鬟。” “公子……”小花娇嗔地叫了一声。 “我的小花在公子眼里可不就是最好的吗,难道本公子还说错了?”少年淡淡地笑着。 小花脸一红。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该怎么办,当然是把她的伤养好再说了。去吧,好好照顾她,明白吗?”少年语气带着点冷意。 “是,小花明白。”也就是好好看着这个人,小花暗里有点得意,下去了。 公子放下书,纤长的手指轻轻扣着桌子,自言自语地道。 “难道真是巧合吗?还是说……” 这里正是门侯爷的南山庄子,而这个少年是门侯爷的二儿子门玄炎。 门玄炎见过秋若彤,那天在玉石铺子里,秋若彤语出惊人,连带着相貌也惊人,给了他深刻的印象,三天前把人救回来洗干净救治就认出来了,还很是惊讶,这个人怎么到了这里?至于秋若彤的身份他在那次遇见之后就叫人查了,自然清清楚楚。唯独不明白的是秋若彤正月十五不在家里过元宵节怎么在山路上出现了,这会不会和京里那些事有关?可再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尽管如此在没查清事情之前是不会放走秋若彤的,并且秋若彤在这里的事也会压下来。 还是等等大哥那边的消息吧,门玄炎神情有些担忧,也不知道京里面怎么样了。 2 养伤 小花回来按着门玄炎的意思和秋若彤说了一遍。 “我家公子宅心仁厚,叫姑娘不要多想,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来看望姑娘,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小花就是了。”小花的态度明显比刚才好多了,站在炕边,端着一碗热粥,轻轻拿着勺子搅拌着,一脸的亲近温和,“姑娘有伤在身,饮食清淡的好,等过些日子我再给姑娘换别的。” 秋若彤听完心一沉,好容易才压制住自己的不安,等她说完忙道。 “我身上怎么到处都疼,受了什么伤了?” 小花暗里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女儿,黑天半夜跑出来,连自己受了什么伤都不知道,还搞得那么脏!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温柔地道。 “姑娘听了可不要急……” “我不急,你快说!”秋若彤心揪成了一团。 “姑娘断了三根肋骨……” 秋若彤一颤,怪不得动一下都那么疼呢。 “……两个胳膊和两条腿多处骨折……” 秋若彤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还有,左脚踝伤了筋。” 秋若彤一脸绝望,这么多伤,何年何月才能好啊? 像是知道了她的心思,小花又道。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姑娘忍忍就过去了。来,喝粥吧,凉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骨折?”秋若彤呆呆地道,不过也没指望对方回答,她想到了在跑的时候,或者在那个人踹自己一脚,摔在地上,应该是在这时候伤到了,只是当时情况危急,自己没感到疼。 小花暗里撇嘴,怎么会,这个问你自己啊! 喝完了粥,小花告诉秋若彤自己就在外面的屋子,有事叫她一声便出去了。 秋若彤这回再也无法静下心,想叫小花通知自己的家人回去,但一想到回去要面对什么又放弃了。 她现在想的最多的还是回去养好了伤仍不免要给人家当妾,却不知道的是在古代像她这样离家出走的女孩子,身份好点找回来也只有出家或者一死两条路而已,而她这样的身份离家出去回去名声也坏了,也许给人家做妾人家还不愿意要呢,即使嫁人,将来在婆家也有可能拿今天的事来奚落嘲讽。 离家出走再回去,亲人都会跟你翻脸。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三个月啊,她要在这炕上躺三个月才能下炕,还要修养段时间,能不能离开这里还是个问题。有庄子、有丫鬟的主子不会太穷,那个公子不会对自己有非分之想吧? 秋若彤不是自作多情,而是还是下意识地把自己和这个身体当做了两个人,每次照镜子都像再看另外一个人,而不是再看自己。她太知道这个身体容貌有多出色了,艳丽的逼人,眉眼风流的极致,自己看一眼都感到无穷的享受,那男人呢? 可现在她没有任何办法,起不来,动不了,只能在这躺着任人摆布。她最不喜欢就是这四个字! “养伤吧,除了这样还能怎样?”秋若彤心烦气躁地想,歪着头打量着这间屋子,希望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北炕南窗,开东门,床下放着一张长形桌案,炕边放着一张小型长形桌案,下面放着小圆凳。地上是泥地,上方横着黑粗的房梁,棱形的窗糊着窗户纸,沉重的木门带着陈旧之气,地中间摆放着一个火盆,窗户外传着呼呼的风声。 “我怎么这么倒霉呢?!”秋若彤又想到眼下的处境紧紧握了下拳头,疼的到吸了口气,再不敢动了,气急败环地说了一句。 她千想万想,却没想过家里人知道她不见了会不会着急,会不会找她,爷爷奶奶身体不好,会不会为她生病,她的离家出走会给家里人带去什么后果。这方面她半点都没想。 前世她是以一个孤儿的身份长大,来到这个世界又是一个成人的灵魂,思想、心智、感情都已经定型,这个世界爷爷奶奶疼她,父母、弟弟、朋友对她好,她也会感动,也会感到温暖,更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去对他们好,可一旦出现问题的时候,她会以自己的方式解决,不会想到去沟通、去想法子找亲人解决。她不相信任何人,也可以说没有人可以摸到她的心,进入到她的心。 她脆弱,自私,极端,任性,还很天真。 在这间屋子里养伤,每天看到的只有小花出出进进,伺候吃饭、换药、方便,再没有第二个人,就连第三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开始秋若彤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没有注意,等注意了也觉得奇怪,问了一次,小花只说其他人在偏院,想多和小花说说话,了解些什么,可小花的话听来听去都是:她的主人是京城贵公子,这里是她主子的庄子,养着十几个下人,没事到这里读读书打打猎,玩一玩,救秋若彤那晚是出去打猎回来遇上了。 京城贵公子太多了,至于是不是打猎回来救得她,她觉得不是,可那晚最后的情景实在有些模糊,那就当做是吧,反正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等伤好了她就会想办法离开这里去南方了。 秋若彤告诉小花自己的情况,和亲人走散了,问起名字胡乱起了个,小花并没有深问,安慰秋若彤等伤好了她家的公子会帮忙寻她的亲人的。 这些话题几天也就说完了,接下来聊针线,小花做了一手好针线活,秋若彤实在是躺着难受,就谈起现代的衣服便利来,怂恿小花试着做。 小花按着她说的做了一件女士圆领套头上衣,秋若彤看着眼圈红了,她真想回去啊! “公子,这是按着她说的做的。” 秋若彤没想到的是此时这件现代衣服正摆在门玄炎的面前,小花也站在一边。 “她说这是她家乡的做法。” “她家乡?呵呵!”门玄炎笑了,太平镇还有这样的衣服做法,他怎么不知道,这丫头撒起慌来可真是不眨眼睛啊! “做的不错,继续,多套一些她的话。三个多月呢,有的是时间,我们不急,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嗯!”小花对公子的信任和器重很是激动。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裁剪合身罢了。看着还挺别扭。”门玄炎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还是叫小花给自己做一件这样合身的中衣。 小花怔了下不太情愿地下去了。 门玄炎走出房门,看着外面荒芜的冬天景象,眉心紧锁。 大哥还是没有信,这个时候又不能贸然派人进京,上次那些人明显是在等着自己,没想到叫那个丫头碰上了,无意中也提醒了他,若是大哥再从那条路……应该不会有事的。太子可是正统,他们门家在军中举足轻重,这个时候……不错,应该不会有事。 他努力说服着自己,只是心却始终安定不下来。 朝中上下都认为军功出身的门侯爷是靖王爷的人,可实际上早投靠了太子。 门玄烨往右边的那条外廊望去,那边往西拐就是秋若彤养病的屋子,脑海里闪过那张明艳、艳丽的人,脸上虽然挂着慵懒,目光却带着沉思。 秋若彤来到这十来天了,派往太平镇查秋若彤的人也早已回来,知道了秋若彤和母亲在李员外府上做过帮工,也知道李员外要纳秋若彤做小妾,难道她是为了逃避才跑出来的?不,不可能,那又是为了什么? 李员外的堂叔、和其主子他再熟悉不过了,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 不怪他不相信秋若彤为了不做妾就跑出来,这个世界的女孩子哪有那样的胆子,而且也没哭闹,再加上秋若彤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那晚,还是在通往他的南庄的隐秘山路上出现了,南庄距离太平镇可不近啊,从秋若彤离家到救回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叫他怎么能不多想,所以即使知道秋若彤的家人在四处奔走寻找秋若彤也不会透漏出秋若彤在这里的半点消息。 谁想到这就是巧合,秋若彤就是无辜的呢。 3 门玄炎 又过了几日,门玄炎终于接到哥哥门玄烨在京城的消息,如今京城方面情形很不好,叫他呆在南庄不要出去,不久后他会过来再作打算。门玄炎表面上保持着平静,暗里却更加焦虑不安。 自从靖王爷回京后,和太子之间的争权到了白热化的阶段。皇上身子不好,朝中大事这几年都是由太子打理,在文官中太子培植了不少自己的人,而靖王爷手握兵权,迟迟不交,军中颇有威望,两人的实力看似不相上下,可细想想还是靖王爷实力强一些,自古以来军权都是第一位的,只不过太子是正统,更名正言顺罢了,这也是当初为何父亲投靠了太子。谁成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作出决定的时候靖王爷的实力还很弱,几年来蛮族犯边,靖王爷平定带兵平定,军功、声望也渐渐盖过了太子,等太子发觉已经晚了。 皇上的这两个儿子都很出色,你争我来,无论明的还是暗的两人均有胜负,但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直到这一次靖王爷回京探望病重的皇上。 靖王爷一路遭到追杀,这一点谁都清楚是太子做的,后来靖王爷失踪多日,都以为多年的争权结束,接下来也就简单了,没想到靖王爷完好无缺地进了皇宫在皇上面前参了一本,虽没说太子,可皇上又不傻,这些年兄弟争权哪里不知道,盛怒之下叫人严查,当众驳回了太子推荐的人,于是情势急转而下。 他当时也看到了靖王爷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丑陋的疤痕叫人可以想象当时会有多大的风险,这件事和他们门家还脱不开关系,靖王爷的回京路线就是他们家提供的,到了这种程度只有太子登基才有他们门家的活路。如今父亲和哥哥把他打发出来自己都在京城,未尝不是破釜沉舟留下他这一脉的打算,这段时间也是太子和靖王爷到了最后最后的角逐,他如何不心焦。 至于到底是谁救了靖王爷,他们一直没查到。 难道真是靖王爷更有天命吗,不然派出那么多人,靖王爷伤得那么重又怎会无事?门玄炎望着晦暗的天空情绪糟糕到了极点。 一晃就是三个月过去,天气渐渐暖和,秋若彤也可以出来走走了。好吃好睡地养着,身高长了,体态也丰满起来,气色红润,原来粗糙的皮肤如今红润晶莹,真如凝脂一般,光滑耀人,即使穿着粗布丫头的服饰,其中的明艳也是掩饰不住的,再加上正值青春年少,更是朝气蓬勃,神采飞扬。秋若彤看着镜子的这张脸,不止一次感叹,原来美人是养出来的,那些整天干活的人哪有这么好的皮肤、气色?说到底还是得有钱啊。 在屋里不知道外面什么样,出来才知道原来自己住的竟是一个风景秀秀美的地方,院子里所有的建筑、树木、山石都是围着一个湖布置的,湖水荡漾,湖上桥堤相连,湖畔停着一只小舟,如今是初春,杨柳发芽,小草返青,远方青山隐隐,近处绿水迢迢,看一眼就叫人心旷神怡,说不出的舒畅。 将来如果自己有钱也找这么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过一辈该有多好,她很向往那样的生活。 “你很喜欢这里?”门玄炎不声不响地走到了她的后面。 自从秋若彤能走出来,门玄炎就会过来和她聊几句。 门玄炎也是秋若彤在这里这么长时间看到的第二个人。 湖的那边杨柳青青后白墙黑瓦,门玄炎说,庄子的其他人都在那边。 “很喜欢。”秋若彤点了点头,慢慢地顺着石板路往前走,并没有去看门玄炎,“真羡慕你有这样一个地方。” 自从在这里第一次交谈秋若彤就认出来这个人是那天玉石铺子调戏她的人,这些日子以来的交谈门玄炎也指出了秋若彤的身份,秋若彤才知道了这个人就是传说的京城门侯爷的小儿子门玄炎。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才知道他们那时候就认识了,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还是个孩子,第二次他的马惊吓了她家的马车,她掉下来摔坏了腿,不过看门玄炎的样子应该早就忘了,现在她也不想说出来。 “你喜欢就在这住着好了,想住多久就多久。”门玄炎不管心里怎么样糟糕表面上还是一副慵懒的样子。 他们一直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他不问她那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她也没问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秋若彤看了他一眼,俊朗英姿,带着忧郁,背衬着阳光,很迷人,也很有魅力。 “谢谢你的客套。” 门玄炎看着近在面前的明艳少女,他虽不好色,可像秋若彤这样的美貌女子还真没见过几个,不知不觉中便喜欢上了这样的散步、交谈、亲近,甚至和秋若彤呆一会心情就会好些。在这里等待父亲哥哥的消息实在是太煎熬了,秋若彤多少缓解了这种煎熬。 人说食色性也,还是有道理的。 “怎么是客套呢?”门玄炎不满地道,“我可是认真的。” 秋若彤转头慢慢向前走去,淡淡地道。 “世人都这样,一方面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一方面希望对方自觉地知进退。我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你的客人,你不用这么说。” “我说的可是真的。”门玄炎语气带着笑意。 “留在这做什么?我怕是留在这后再看这里的风景就没这样的心情了。” 门玄炎看着眼前的后脑勺,秋若彤的头发一向梳的很简单,也没有太多的饰品,看着她光洁颈侧心里莫名的一热。 “我救了你,我是你的恩人呢,你和小花一样给我做丫头难道还行吗?” “挟恩相报可不应该是见义勇为的目的。” 门玄炎微微愣了下。 喜欢和秋若彤说话也是因为秋若彤的说话方式,那日见了面,小花介绍完,秋若彤对他并没有表现出感恩涕零,诚惶诚恐,起誓发愿,先是很惊讶是他,然后客气礼貌地谢了他,说等自己伤势好就离开,说大恩不言谢,日后有机会力所能及在回报。听听,这给自己留下了多大的余地。 想想也是,能调戏他的人怎么会和其他人那样俗呢? “英雄救美目的可都不纯啊。”门玄炎悠然地接口。 秋若彤仰着脸也悠然地来了一句。 “我是美人不假,可你自称英雄太过牵强了吧?” 门玄炎眼睛睁大,溢满了笑意。 “我哪里不是英雄了?” “单是挟恩相报就称不上了。” “你讲不讲理啊,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我才给你找个理由的嘛。” “那我还要谢谢你不成?” “你说呢?” …… 小花在游廊下站着,望着这两个一前一后的人,不时可以听到一阵的笑声,气得鼓鼓的,狐狸精!就知道你接近我们公子没安好心! 4 谋划 和门玄炎聊了一会秋若彤也结束了今天的锻炼。为了尽早恢复体力离开这里她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锻炼计划,每天三顿饭,饭后都要在湖畔边走上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也就相当现在的两个小时,这样一天活动量六个小时,两个月就可以完全恢复了,在这过程中还可以准备离开的东西。 美男固然好看,环境固然优雅,生活固然安逸,可这终究不属于自己,为了能活的自由一些,秋若彤享受这一切却并不贪恋。 “回来了,今天和我家公子又说了些什么呀,看你高兴的样子,一定是达到了什么心愿了吧?” 还没坐下喝上口茶小花就过来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自从能走出去和门玄炎说上话,小花对她的态度也一天比一天恶劣,怪话也一天比一天多,秋若彤觉得小花这是占有欲作怪,见不得门玄炎对她之外的人好,没怎么在意,可现在话语越来越透着酸气,就不得不考虑考虑了。 小花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在吃食上刻薄了自己,她还指望着在这里好好营养一番,把身体养好离开呢。 秋若彤对着小花嘿嘿一笑。 “我能有什么心愿!”用的是肯定句,意思却是像是反说。 “有什么心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个小狐狸精,我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来路不明,不清不白,还以为我家公子看上你了呢,别在那自作多情了!”小花明知道门玄炎叫她看着秋若彤有监视的意思,可还是看不惯门玄炎和秋若彤有说有笑的样子,一想到两个人在湖边散步说笑,就气得要爆炸,她才是门玄炎最信任的人啊!说起话了也就口无遮掩了,也越来越难听。 秋若彤丝毫没有生气,口里敷衍着。 “哪有,哪有……”那神情分明就是有。 小花又说了些难听的话才气呼呼地走了。 “小花!”秋若彤叫住了她。 “干什么!” “那个,晚上,我要吃咸粥、鸡蛋、牛骨头汤、苹果、牛肉,还有……” “也不怕撑死你!”小花没等她说完就摔门而去。 每餐秋若彤都要点菜,点的都是恢复身体的食物,除了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吃不上,多数还是能满足的。 各代的贵族还不如现代的老百姓呢,冬天连青菜的影子都看不到,现在虽然是春天,可青菜还没长大,唉!秋若彤喝完了水躺在炕上歇息,想了一会明天是不是应该加强训练强度,然后思索起小花的问题来。 她之所以这么含含糊糊地应付着小花,就是要给小花一种错觉,叫小花认为自己看上了门玄炎,来试试小花的反应强烈到什么地步,为什么强烈。如果单纯是因为主仆关系那就没什么意思可做了,如果小花有其他的心思那可真是天助她也。而且越是强烈就越会对自己有好处。 女人对感情的保卫可以说能做到生死不顾,最好小花对她嫉妒入骨,恨不得她消失,她也就能借助小花的帮助离开这里。 秋若彤想过了,想要离开这个庄子必须要一个人帮着才能实现,小花就是一个最好的人选。 只是不知道小花到底对她的公子动了多大的心思,是不是男女之间的呢?秋若彤一面暗暗自得自己也有搞阴谋的天分,一面又为自己无法得出准确的判断而苦恼。 此时小花正在门玄炎面前告状。 “公子,你看看,咱们救了她,她还这么多要求,她也太不懂事了!这是她要的吃食单子,这是她要的东西,这是……” 门玄炎这段时间为了哥哥在京城凶险未知的事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多亏有了秋若彤才得以解压,所以小花每天来抱怨,他的心情都不错。 看着小花递上来的秋若彤要的东西……其实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比如米汤、豆浆、牛骨头汤、鸡蛋、苹果、豆腐、素面等,不过是一天三顿搭配的不一样。 “我们简直是在养一个姑奶奶,还真能摆谱!”小花一肚子气不知道该怎么撒。 “这些很难做吗?”门玄炎看向小花。 小花不自在的道。 “也不是……很难……”都是简单的,还是低廉的食材,“可她要求这么多……外院的厨房怎么想,我也是怕走漏风声,公子不是说不要叫其他人知道我们这里藏个人吗?”说到这小花找到了个好理由,“我的意思是叫她和我吃一样的饭菜,这样多简单,也不用我天天去厨房拿饭还要解释一番。” “有人要你解释?”门玄炎脸色有点冷了。 小花的告状亢奋一下子冷却了不少,小声道。 “问了几次,我担心……” “再有人问,你就直接叫侍卫把人绑了关起来,换人!哼!她们不就是厨房的人吗,主子吃什么还用得着跟她们解释吗!你再告诉她们,再唧唧歪歪的,都绑了换人!去吧。” 小花心惊胆战地出了书房,她没想到公子会为秋若彤发这么大的脾气,那话里的意思分明也包括了自己,又是委屈又是伤心,想想秋若彤暗暗骂道,那个人果然是个狐狸精! 晚饭按着秋若彤的要求摆上来,一小碗骨头汤,一小盘牛肉,两个鸡蛋,一碗咸粥、一个馒头,两个苹果。苹果很小,秋若彤才要了两个,留作睡觉之前吃。 细嚼慢咽地吃完,叫小花凉壶白开水,晚上她从不喝茶水的,以防失眠。 吃完再次出来沿着湖边走,这次稍微加快了速度,没多久如以往一般,门玄炎出现了,两人一如既往地开始了聊天。 秋若彤有种错觉,这样的情景叫她像是看到了前世大学里的那些少男少女们花前月下的情景,夕阳西下,余晖尽染湖水,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昏红,百鸟归巢,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湖边轻松地聊着,是不是有点如诗如画? 唯独话题未免有点俗。 “你要的那些吃食有什么讲究吗?”门玄炎道。 秋若彤放慢了脚步,摆了摆手。 “没什么讲究,廉价,还有营养。” “廉价、有营养?”门玄炎若有所思。 “我身体多处骨折,为了尽快恢复才点的这些食物。”秋若彤说着笑笑,“我是个普通人,米汤、豆浆、骨头汤、鸡蛋这些都是平常的东西,也很有营养,就是以后我自己想吃也能吃上,不像猴头燕窝这类的高级货,连见都没见过。” “这还不容易……” 秋若彤打断了门玄炎的话。 “公子不必说了,那是你们贵人吃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门玄炎有些不悦。 “这是事实,贵人有贵人的吃食,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吃食,万一我吃了贵人吃的吃食还想吃怎么办?那会很麻烦啊!” 门玄炎听了不觉莞尔,看着她微笑着,悠然道。 “那不也很容易吗?” “是啊,很容易,不过却是得不偿失啊。”秋若彤说的意味深长。 “有什么得不偿失的?这世上不都是有得必有失吗?” “公子说的是,不过这就要看自己觉得值不值得了,喜不喜欢了,如果自己觉得值得、喜欢失去再多得到再少也是愿意的,而我是不愿意。” 门玄炎微微怔住,他想起了他们门家,在这场帝王之争中所做的到底值不值的呢? 秋若彤也想起了自己这次离家出走,对错无论,只说这值不值得呢?想来想去除了这个法子还有什么法子呢?不想做妾,也不想嫁人,还不想一辈子不嫁,更想着嫁人也要事先了解一番,这样的要求谁会满足她,不离开又能如何?即使离开了也许也实现不了,但毕竟有个希望。 有希望就好! 秋若彤望着西边的晚霞感慨道。 “知道自己喜欢的、值得的事还是幸运的,有多少因为身份因为保全自己而不得不做的人,他们才是痛苦呢。” 门玄炎目光一凝,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5 不会叫你离开 晚上秋若彤坐在灯下吃着苹果,褥子被子都已经铺好多时了,早就焐暖了,一会躺进去一定很舒服。 秋若彤是个怕凉的,一年四季用水都是用热的,被窝也都是焐暖后再躺下。 “真是娇气!”小花例行公事一般坐在一边缝制着什么,看着炕上铺好的被褥,嘴上一如既往地讥讽, 秋若彤来这里有几年了,所看到的女人,无论大小手头上都会做点什么,做得最多的就是针线,好像两只手一刻都不得闲似的,其实在她看来也不是非要如此,虽然古人的四季衣服、里外单棉、鞋袜子都需要缝制,可这些也不用占用时刻时刻的时间,主要是因为古人太多的没必要讲究,袖口、领口要绣上花,衣服下摆也要绣上什么东西,还有永远做不完的荷包、香囊、手帕等等这些零碎的东西,说白了就是臭美。像她,荷包这些年就做了两个,还是学做针线的时候做的,香囊做了一个,手帕干脆没做过,至于衣服上绣花,除了刘氏有要求,否则上面什么也没有,尽管单调,可也贵在清闲啊,空出的时间她都用在读书上了。 她觉得时间、精力浪费在这上面实在是划不来,还累眼睛,衣服绣上花确实好看,那又有什么用,还得穿,还得洗,真是无法理解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也许她是崇尚简约的现代人吧。 “女人本来就是娇惯的,年轻的时候对自己好老了也少得些病。”秋若彤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吃完苹果,漱完口,坐在那喝着白开水问,“你在做什么?” 小花拉长声音道。 “咱可比不了你啊,除了给公子缝缝补补外还能做什么!” “有什么比不了的,我看着院子,除了公子就是你,这是说明公子很信任你,你不想缝缝补补不挺简单吗,你直接去和公子说,我要嫁给你不就得了。” 秋若彤这番话一出口,惊得小花手被扎了一下,疼的哎呀一声,一面吸允着手指,一面抬头望向秋若彤,灯光的那边秋若彤一脸的认真,美艳娇人的容貌像朵盛开的花,愣了愣哼道。 “看来这话你和我家公子说过了,难怪这种话说得这么溜呢……” “我可没说过,我可不想嫁给你家公子!”秋若彤打断她的话,一面漫不经心地道,一面留心着小花的神情,“小花你这些日子总是说些奇怪的话,我看你是误会我了,我是要到南方投靠亲戚的,等身体好了就会离开这里,怎么会想嫁给你家公子呢,你有这个可能我可没有啊!以身相许报恩那是戏里唱的!” “真的?你说的都是真的?”半晌小花不太确定地问。 “当然是真的,我有必要骗你吗?”秋若彤抱着双膝摇晃着身体道,“这些天你也看到了,我少礼也不懂礼,我家乡就是这样的,和你们是两种人,你们那些礼节我可受不了。还有,你不是说过吗,你家公子身边也有美貌的通房丫头,还有小妾,我们家乡可没有这些,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 “啊?还有这样的事?!”小花立刻来了兴趣,睁大眼睛好奇,却又不太相信。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这算什么事。”秋若彤叹了口气,“可惜我家亲人四散,只好去南方投靠亲人。你说,我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地方还有想嫁给你家公子的心思吗?不,不是嫁,是纳,以我的出身你家公子收我也是纳妾,连妻都算不上,没地位、没尊严、有了孩子也不是自己的,连声娘都听不到,我何苦要自讨吃!是你,你会吗?”信口编着理由,还说的煞有其事。 “我?”小花有点茫然。 这个问题她从没想过,十六岁的她从小就是门玄炎身边的贴身丫鬟,门玄炎很信任她,不然也不会带着她到了这里,也不会叫她看着秋若彤,而小花除了把公子交给自己的事情做好也从没有过其他的心思,虽然门玄炎有通房,有小妾,可那些人只是个摆设,门玄炎对她们并不上心,她也就没什么醋可吃得了,不像秋若彤,相貌好,重要的门玄炎和秋若彤有说有笑,这才叫她感到别扭。 秋若彤注意着小花的神情,不由有些失望,原来这个小花对她的主子并没有那样的心思,这样一来叫她帮助自己是不是很难? “当然,人各有志,我接受不了的未必别人就接受不了,也许人家认为多女侍一夫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秋若彤笑笑,“所以你觉得你家公子很好,不代表所有人都觉得你家公子好。” “我家公子不好吗?”小花有点不乐意了,“我家公子玉树临风,美如冠玉,出身侯爵府,这在京里可不比那些空有虚名的富家公子!” 秋若彤秀眉一挑。 “想听真话吗?” “什么真话?” “我想告诉你啊,我出身就是普通的人家,对你说的那些侯爵的什么没具体的概念,你说的那些实在离我也实在太遥远,就比如你,在没有跟着你家公子你也许连侯爵府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所以说,我没有你有见识,自然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侯爵府代表着什么。至于你家公子的玉树临风、美如冠玉,这个我承认,可那又如何,不当吃不当喝,也不听我话,还不完全属于我,要来何用?” 富贵、权势这种东西具体什么样也能想象得到,她曾经在李府上做事也感受过,但李府的富贵和权势能和人家几京城侯爵府上的权贵富贵比吗?自然不能,可这样的富贵权势不去感受只凭想象是没有具体的概念的,所以她并不向往。另外以她的性格,再好的东西当觉得是拖累的时候也会不要。 小花听了若有所思,思到秋若彤快要睡觉了才突然冒出一句。 “假如我加公子看上你了呢?我还从没有看过我家公子和哪个女子说笑的那样开心呢。” 秋若彤微微怔了下就摇了摇头。 “你又误会了。”见小花认真的听耐心一下子又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会不会对自己有利。 “你快说啊!”小花着急地催促。 “我是说,嗯,那个,你不是说你家公子是侯爵府的吗,那应该有很多事情,可能你家公子遇上什么烦心事了,拿我开心呢,当不得真的。” 本来秋若彤想的是叫小花认为自己对门玄炎没有那种心思,但门玄炎对她有,这样一来小花如果喜欢门玄炎的话一定嫉妒自己,有可能就会乐意帮助自己离开这里,可这说着说着就冲动了,意思也就有点变味。 看来搞心机谋划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小花闻言想起门玄炎叫自己看着秋若彤,难道就是为了这件事烦恼吗? “那个,你不要瞎猜了,我会离开这里的。”秋若彤忙又说了一句。 “我家公子是不会叫你离开的。你快睡觉吧!”小花说完就起身走了。 秋若彤这下懵了,不会叫我离开,为什么啊?难道还真的是看上自己了? 这一夜辗转难眠,等早上起来回想起昨天小花最后那句话更是担忧得很,生怕自己一辈子被囚禁在这里。 就在秋若彤为自己能不能离开的时候门玄炎的哥哥门玄烨从京城赶了过来,原来京城里改天换地,出了大事! 6 算计 如今的朝代名叫南朝,当今的皇上自小身体就不好,可没办法,先皇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二十岁登基,前二十年由太后理政,太后去世后的十年由太子理政,可以说他这个皇上基本上是在病床上过来的,终于在这个月初驾崩。本以为早立了太子,太子又理政十年,不会再出岔子,没想到二儿子靖王爷在京城发起兵变推到太子自己坐上了皇位,太子带着亲兵逃出了京城,前往南方蛮夷,联合蛮夷大举进兵犯境,现在已经过了大江。 门玄烨简单地说明了京城的情况,俊逸的脸疲惫不堪,两眼红肿。 “你要知道,我们明着是皇上的人,实际上是太子的人,这些年没少做出不利皇上的事,皇上心里清楚着呢,这次兵变,父亲保的是太子,太子出京也是父亲放出的……” “那父亲?!”门玄炎有点不敢问下去。 书房里就兄弟两个人,静寂的有些压抑。 “父亲在皇上面前自刎谢罪了,换得是你我和全族人的性命,还有统下的兵权,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好生地呆在这里,我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门玄炎一下子瘫坐在那,喃喃地道。 “父亲……”两眼顿时红了,泪水滚落了下来。 “父亲的事皇上也压下来了,我们还是有功之臣呢。”门玄烨冷笑着道,声音说不出的哀痛,“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为何?”门玄炎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皇上让我和你出兵击退蛮夷大军,全族人留在京中作为人质。我们从小于皇上虽然不熟,可也听说过皇上的性子,我们若不听命,后果不堪!” “什么!”门玄炎惊怒的站了起来,“他,他……” 父亲虽然不在了,可母亲,还有祖母,叔叔、堂兄弟们……门家可是大家族,祖父兄弟就八个,父亲这支兄弟就五个!这还不算女儿,亲戚更是一大堆,皇上既然敢放兵权给他们就表示他们如果反叛,这些人都将陪葬。 “若我们胜了他真的会放过我们吗?他难道就这么相信我们?”门玄炎擦去泪水神情茫然。 “不然怎么办?不顾全族人的性命带兵谋反吗?你会吗?除了相信还能怎么样?二弟,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门玄烨过来搂住弟弟的肩膀,摇头苦笑,“如今全京城都戒严了,包括周边都有兵把守,我来就是找你的,皇上只给我们三天时间,你我二人分别带领一支兵马两路出击,限时三个月!你放心,随军有监军。” “……这招可真毒啊……靖王爷,怕是回京的时候就准备好了。”门玄炎手紧紧地攥着,身体微微发颤。 “现在已经不是靖王爷了,是皇上了。” “真该死!怪就怪救了他的那个人!”门玄炎咬着牙道,“如果不是那个人……大哥,救他的人还没找到吗?” 门玄烨知道弟弟指的是谁,摇了摇头。 “二弟,事已如此,以后说话注意吧,他已经是皇上了。”门玄烨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想起父亲自刎那一刻只觉得心痛的刀绞一般。 门玄炎知道自己再怎么不甘不愿,大势已去,即使太子和蛮夷联手,也绝无胜利的可能,单说身为十年太子都被逼得和蛮族联手这一样就叫人失望了,可见太子真的不如靖王爷。 “大哥,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门玄炎强压下悲痛,说起秋若彤,“她的身份查清楚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查的那样,她是为了逃婚跑出来凑巧出现在那条路上,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置?”如今就算是秋若彤是奸细也没什么作用了吧。 门玄烨眉头皱起。 “我要小花过来说一下?”门玄炎征求着哥哥的意思,“小花是自己人。” 门玄烨想了想点头。 “叫她过来吧。” 小花知道门玄烨到来,进了书房施了一礼,这才把秋若彤这些日子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看了看门玄炎迟疑了一下又把秋若彤那晚上表明心迹的话说了。 “看她的样子好像真的是要去南方寻亲的人。”她并不知道秋若彤真实身份,所以最后总结了一句。 “嗯,你先下去吧。”等小花离开,门玄烨道,“你确定,她是太平镇姓秋的兽医所的人?” “确定,这个没错的。”门玄炎明白刚才小花转述秋若彤那些话的意思,这些日子他经常和秋若彤在一起闲聊,秋若彤能说出那些话,应该是小花说了什么,生怕门玄烨看出什么有点不自然。 “我们去看看她。”门玄烨想起一件事来。 “大哥?”门玄炎有些疑惑。 “南方蛮夷擅长下毒,太子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两军对阵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们又没有自己的人,她既然是在兽医所长大,应该了解一些药理,可以带上她。另外到时候她有没有问题也能试出来。” 门玄炎没有哥哥想得那么多,听到这有点为秋若彤担心,但也知道哥哥说的对,点着头,跟着出来,去看秋若彤。 门玄烨心中挂念皇上交代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弟弟的异样。 秋若彤一如往常一样在湖边散步,双臂来回伸展着活动,目光来回看着,奇怪,今天那个人怎么没来呢? 这些日子门玄炎可以说是风雨无阻地出现,只要她在这里散步,绝对有门玄炎,不过今天门玄炎没来她只是奇怪,并不在意。 门玄烨来秋若彤并不知道,小花说了只允许她在这湖边散步,不能穿过走廊到后面去,秋若彤没打算在这里常住也不会动什么好奇心,知道有些东西知道了反而还不如不知道。 当门玄烨和门玄炎一前一后走了过来,秋若彤不由停住了脚步,胳膊也停了下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移动,有点发愣,这个人是谁? 门玄烨穿着件圆领青色立蟒白狐腋箭袖,虽然有些风尘仆仆,却也衬得身段十分潇洒,相貌和门玄炎相似,不过比门玄炎线条要刚硬几分,个子也高过门玄炎,看起来刚毅挺拔,若不是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肿,神情过于沉肃绝不次于门玄炎。但即使如此站在那也有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风采。 秋若彤以目光询问门玄炎。 “这是我大哥门玄烨。”门玄炎神情带着伤痛介绍,又对门玄烨道,“大哥,她就是我说的秋若彤姑娘。” “你叫秋若彤,是太平镇秋家兽医所的人?” 秋若彤脸上溢出的笑立刻一僵,什么,他知道了?! “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是逃婚出来的。”门玄烨淡淡地道,“听说你想去南方,我们正好也去南方,你可愿意同行?” 门玄烨一句跟着一句,秋若彤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是僵着脸站在那,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 “不过……”门玄烨又道,“也不是叫你白跟的,你在兽医所长大,可了解牲畜的习性,懂得药理?我们正好缺这么个人。” “我懂!”这下秋若彤终于开口,连忙点头,“你说的我都懂,我可以帮你们牲畜看病,我愿意和你们同行。”说到这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门玄烨盯着她看,缓缓点头。 “自然是真的。” “那就好,谢谢!”秋若彤点着头,一时竟然忘了施礼。 这个世界女孩子见礼都是福礼,在兽医所那会见客福礼,平时家人、熟人不讲究那些,到了这里一躺就是三个月,后来又不见小花对她施礼,面对门玄炎第一次施礼,身体刚恢复,有点费力,以后门玄炎每次都来,也就不把给他施礼当回事了,此时又听了门玄烨这番话,又惊又喜又是疑惑,一时给忘了。 门玄烨看了她一会忽然道。 “你一走了之难道不担心家人吗?” 秋若彤愣了下,目光有点困惑,还没等想好怎么回答,门玄烨不等她答话又道。 “明天离开这里,你准备一下吧。”声音有点冷,转身走了 门玄炎对她点了点头跟着离开了。 他们离开半天秋若彤目光才显出难过,担心家人又能如何呢?又想到门玄烨为何这么问,他什么意思? “此女是个轻浮、心冷之人。”门玄烨回到书房对门玄炎说道。 见人不施礼也就罢了,要她从军同行想也不想就答应,难道不知道军中都是男子吗?跑出来这么久,刚才道出她的身份脸上竟然不显出伤痛,问她不担心家人,还有点茫然不解,可见其心之狠。 “叫她随我走吧,跟着你我不放心。” 门玄炎怔了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落。 7 随军而行 为了方便门玄烨叫秋若彤换上了男装,作为他的亲随身份随军上路。门玄炎带兵从另一条路走了。 尽管秋若彤会骑马,可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在马上一坐就是大半天,晚上多数时候还要赶路,这样折腾了两天就受不了了,每次下马都觉得两腿麻木,腰失去知觉,走路打颤。简直生不如死,可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随军的车辆拉的都是粮草补给兵器,作为伺候门玄烨的亲随不可能叫你坐车,只能咬牙坚持。 “不能歇歇吗,马也受不了啊!”又是急行了大半日,秋若彤在马上有点摇摇欲坠,马的缰绳都握不住了。 “再过半个时辰!”门玄烨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淡淡地道,连看她一眼都没有。 秋若彤只觉得眼前发黑,强撑着一口气等到了休息,只听得一声令下“停!”就直接从马上滑下来躺在了地上,两条腿还不停地发抖。 “统领,这?”另一个亲随看着秋若彤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用管她,支帐篷,埋锅造饭。” “是!”带着人安排去了,心里暗想,小白脸就是小白脸,真是没用! 秋若彤的男扮相还是很成功的,夹在这些男人中,除了门玄烨知道她是女的,其他人愣是没有一个看出来的。 门玄烨从马上跳下来,将他的马和秋若彤的马缰绳交给另一亲兵叫叫他安置,然后自己站在秋若彤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秋若彤,目光闪烁着凌厉,半刻道。 “不要睡在这里,地潮,当心生病。”说着转身往前走去,只听秋若彤有气无力地道。 “你要是有这份好心早就该下令休息……”她半闭着眼,并没有发现门玄烨的目光,再说这一路上对门玄烨的性子也有些了解,是那种沉默寡言,冷静沉稳的人,即使发现也不会多想。 秋若彤的这种口气在门玄烨听来很是轻佻,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大步去了。 秋若彤没躺多久,挣扎地起来,歪歪扭扭地往帐篷那边去,她这几日都是睡在门玄烨帐篷旁边,为了方便门玄烨随时传唤。 进了帐篷往地上的毡毯上一躺,浑身都是酸痛,想睡觉也睡不着,瞪着眼盯着帐篷地发呆,耳边传来外面那些小兵们的嬉笑怒骂爆粗口的声音,夹杂着脚步声,这一刻感到很不真实,有点像前世看的军事电影镜头,唯独身上的酸痛提醒着她这是真实的。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很好笑地想起了这个故事。 随军行路已有四天,听说是去南方打仗的,还是太子叛乱,不过这和她没关系,她只是担心自己想去的南方是否太平,还有就是这里的南方和前世的南方会不会一样,这是个问题。 有时候想想家里秋老先生、刘氏、项氏等,不由有些出神,自己也有个家吗?只是几个月就觉得那些人遥远起来,亲情果然不适合她这样生性凉薄的人。 正胡思乱想着,门玄烨挑着帐帘进来。 “去领饭。”然后又走了。 秋若彤只好起来,去领饭再送到门玄烨的帐篷里,也包括自己的那一份。 她是门玄烨的亲随,按理说应该自觉地做这些事,只是她每次都累得不行,又胡思乱想地过了时间,门玄烨没办法只好来提醒。 自己去领能死去啊!秋若彤心里诽谤着。 两大碗饭,两大碗菜,两大壶茶,很简单。回到门玄烨的帐篷里放在矮桌上,饭是小米饭,菜是白菜炖肉,还好这样的季节青菜下来了。茶也不是很好,秋若彤还很奇怪,这京城里的侯爷府的公子出来打仗就吃这些? 她不知道的是,门家是太子的人,曾经身为靖王爷现在当上皇上,在这个过程不但没有功还有过的门家带兵攻打蛮夷,提供这样的饭食已经是很好了,皇上并不希望门家这两个公子能回去。确切地说,希望他们击退蛮夷也是个战死英雄的结局。 门玄烨吃着饭看着一边的羊皮地图,神情始终阴沉着,这一路上秋若彤就没见过这个人露过笑脸,或者说,从见过这个人就没见过他有笑脸,想起门玄炎那笑眯眯的样子心里还真是感慨,明明是兄弟性子怎么差这么多呢? 吃过饭,门玄烨叫她去把监军和两位将领叫来。 秋若彤带着人回来,门玄烨却也将她留了下来,命令旁听。 亲随还有这项义务吗?秋若彤不知道,不过心里也有点好奇,战前商讨这样的情景都是在影视书上看过,这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 桌上撤下碗筷,放着地图,上面标识着各种地貌,秋若彤胡乱猜测着那些标识代表着什么,听着门玄烨他们商量探讨最近最快也最安全的接下来行军路线。 商讨一番后,再次肯定了原来的路线,确定一路以来还算太平。 “洛城那边粮草伤药已近用光,咱们半个月之内如果不能赶到,军队的战士们即便不战死,也会饿死了。洛城将不攻自破。”监军身份的许有义推开地图,长叹了口气,“大军日夜兼程半个月,再加速,人都垮在路上,到了洛城也没多少战斗力了,实在令人堪忧啊!” 门玄烨皱起眉。 “若沿途没有内敌外敌伏击突袭,我们这样的速度,也还是赶得及,只怕路上未必始终太平。”说着深深地看了许有义一眼,“洛城不能败!” 许有义愣了下,明白门玄烨的意思,自己这个监军是皇上派来的,这个时候门玄烨自然对他有疑,只是在危及江山社稷之时他还不至于去做落井下石的事,即使算账也要等仗打完了再说。这也是皇上的意思。他手指用力搓了搓眉心。 “洛城不能败,这也是皇上的意思,门统领无须多虑。”这意思是不用担心自己人在这时候给你穿小鞋。 门玄烨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今晚我们连夜急行,明天中午在休息,叫将士们都好好休息,晚上好赶路!” “是!”许有义等人应道下去了。 秋若彤倒吸了口冷气,听了这么多就这句听明白了,又夜行,还要明天中午才能休息,这个也太…… “门统领,那个,我实在受不了,要不我留在后面吧,我慢慢走,行吗?”秋若彤觉得自己再经历一次夜行,明天的太阳可能都看不到了,她现在的两条腿的内侧可是血肉模糊了。 门玄烨正想着许有义说的那句“这也是皇上的意思”,闻言抬起头,看上秋若彤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阴沉的神情似乎更加阴沉。 “你想留在后面走?” “是啊……”秋若彤有点害怕,这个门玄烨年纪也不是很大,怎么那气势这么吓人,特别是那双眼睛,看人就让人觉得有股寒气扑面而来,“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真的不行了,又不能耽误你们的正事,我就在后面走吧……” 秋若彤结结巴巴地道。 “你觉得你是个外人是吗?” “是啊,我就是个随行的。”难道不是吗?自己不过是去南方,可不是跟着他们去打仗啊。 “你是这么认为的,可别人呢?也会这么认为吗?我们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泄露军机,你留在后面一旦落到不该落到的人手上怎么办?不管你说与不说我也不能冒险。再者说,你即使什么也不知道你以为就会没事?前方打仗,洛城是前往江南的重城,又是隔着大江,你以为你能平安?你是个聪明人,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秋若彤一屁股就坐在了那,脸上一白,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又是一夜半天的急行,还好第二天的太阳秋若彤看到了,只是半死不活,感受着两条腿内侧的疼痛麻木,欲哭无泪。 “她可有在路上留下什么痕迹?”门玄烨叫过自己的一个亲随问道。 亲随早得令这一路上监视秋若彤的一举一动。 “没有可疑之处,就是……” “什么?” “有点古怪,遮遮掩掩的,像个娘们。”亲随不知道该怎么说。 门玄烨知道秋若彤是个女的,亲随这么说也在情理之中,嗯了一声,叫他继续,在没有其他的表情。 对秋若彤门玄烨总觉得古怪,一个普通的女儿家和他们这些男人在一起同行并没看到她别扭、不适来,这就不是轻浮不轻浮能解释的了。难道真的是奸细?又觉得不像,哪有她那样没用的奸细,骑个马都不能坚持。真是叫他摸不着头脑。 中午时分,吃喝完毕,秋若彤和随军的大夫要了些药材躲起来处理了一遍腿上的伤。由于是中午歇息并不扎帐篷,她也只好走的远一些了。 处理完她不敢久待赶紧回来,门玄烨的话她还是听进去了,不太平的世道对一个女孩子来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一旦……那可就太可怕了! 她离开不久,监视她的亲随出现在她处理伤口的地方,仔细查看了一番,见没什么异样这才离开。 走到离门玄烨休息不远的一棵树下,也不管地上脏净,直接躺下,透着树冠望着天空,虽是中午,刚才还是火辣辣的太阳,现在有点阴云密布,并不觉得太热了。不会要下雨吧?下雨也要走吗?秋若彤很担心。 门玄烨看着一边的秋若彤,就那么很大方地四仰八叉地躺着,没有一点女孩子的矜持,要不是提前知道她是个女的,是怎么也不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怪不得这些人都没怀疑呢。想想初次见面的那张脸不由吐出一口气,就凭这一点就不是哪个女子能做到的,还做得这么有恃无恐,理气直壮!真是叫人玩味啊。 这一路上,他随时绷紧了神经,思索防范着可能发生的意外,没有一刻放松的时候,说起这个秋若彤抛却是不是奸细不说还真是叫人缓解压力。 这时远远响了一声闷雷,门玄烨视线转向了天空,黑云压顶,像是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不禁担心起来。 8 建议 天阴沉了一会只有闷雷也不见一个雨点,门玄烨当机立断下令赶路,直到晚上看不见路了才停下搭帐篷休息,秋若彤一如往常趴在地上半天才起来,不过或许是习惯了,适应过来了,这次没有趴太长时间就起来了,走着走着眼角瞄到随军的大夫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拍脑袋,该死,怎么这个都没想起来呢!连忙快步赶了过去。 用过饭后秋若彤端着一盆热水进了门玄烨的帐篷。 “我让大家用药草烧了热水,用这泡脚,能除去疲劳,缓解腿脚酸痛,我给你端来了,你也泡泡吧。” 门玄烨虽然冷着脸,对她也不讲情面,但反过来也因为如此叫她对门玄烨很有好感,行军打仗赶得是时间,耽误不得,这样理智的人才配带兵。还有一层原因是,她知道自己的容貌有多出色,而这个门玄烨却对这一点无动于衷,这一点尤其佩服。她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好色之徒,很显然门玄烨不在此列。 门玄烨愣了下,看着秋若彤吃力地猫着腰端着一盆带着轻微药草味的热水盆放在了他脚边,然后气喘了一会挥挥手。 “你洗吧,我也去洗洗了。”说着也不等他答话有点艰难地走了。 看她走路的样子就知道两腿受伤了,至于哪里受伤他也是过来人,自然知道不经常骑马的人骑马赶路哪里受不了,看着她出了帐篷,又看看水,摇了摇头,这世上怎么还有这样不懂礼数随便的女子! 褪了鞋袜,将脚伸进微烫的药草热水中,只觉得热气带着一股暖流从脚底慢慢涌向全身,没一会儿功夫,便觉得遍体通泰,头皮阵阵发麻,门玄烨喟叹一声,真舒服啊。擦干脚后,只觉得浑身舒坦,疲劳紧张的感觉消减了不少,神情柔和了很多。 当天晚上,一顿雷闪电鸣,倾盆大雨下起来,晚上是赶不了路了。大雨一直下到天明才渐渐小了,没办法简单吃了口饭冒雨赶路。 秋若彤在马上缩着脑袋,感受着雨落在身上,雨不大,可再小也有把衣服浇湿的时候,两眼无可奈何,心里感慨万分,这古人活的真是太费劲了啊! 直到中午雨停了,却还阴着天,门玄烨下令休息。路上泥泞,又是冒雨,人马早就疲累不堪了,主帅叫停,士兵们都欢呼着去拾柴架火烤衣服,可惜全是湿柴,一时间冒烟咕咚,咳嗽声不断。 门玄烨和许有义等人蹲在那围着一个地图反反复复的研究着什么。 秋若彤站在门玄烨的后面,看着那烟脱口道。 “烟这么大,不会把敌人招来吧?” 商议声音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秋若彤才注意到自己不该多嘴,忙道。 “我就是随便说说,说说的……”暗骂自己,人家都是专业人士,你一个小白瞎说什么啊!又想到这些人有可能在计划着什么自己还在这里旁听,天!她可不想知道什么军机秘密,知道的越多可就越危险,想到这赶紧又道,“你们说,我去烤烤火!”就要离开。 “既然你知道了烟还能招来敌人就留下来听听吧!”门玄烨口气不容置疑。 秋若彤愣住,这算怎么回事,刚想拒绝,可看到门玄烨那张冷脸,马上点了点头,往前凑了凑。 “我就站着听了。” 如果地上不是湿的,她很想躺着听。 门玄烨点了点头,回过头继续和许有义他们商量,许有义等人看秋若彤的目光都有些异样,但很快移开。 秋若彤听着他们说话,并看了眼地上的图,依然是标注了很多地貌的地图,还是上次看到的那张,心想这应该就是往什么洛城去的路线了,可惜她看不懂。 “……如果伏击的话,黑山头是最危险的地方,壳我们绕开这条路,走未经人走过的林地,行程就要拖,拖一天洛城那边就危险一天。继续前进,黑山头四围任何一处都可能有埋伏,从山坡林间冲刺而下,我们的队伍必然损失极大。” 许有义指着地图上一个山谷地带说着,语气虽平淡,却还是满满的担忧。 门玄烨看着地图,神色认真专注,侧脸勾勒出刚毅深沉的决策者模样,睿智强大英俊,一身的领导气概!秋若彤看着就没移开目光,毕竟这比那看不懂得地图感觉好得多。 当然她也只是看看而已,纯粹是欣赏。 门玄烨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猛地转过来目光对向了她,秋若彤毫无准备,心突地一跳紧张地干巴巴问了一句。 “前面有危险吗?” 许有义等人看过来,门玄烨目光带着探究,缓缓地答道。 “我们现在走的这一段路,是南上山路最容易埋伏的地方,可是你可曾见到有人来袭击我们?” “不是说挡在洛城了吗?”秋若彤听他们商议得出结论是,那些反叛者正在攻打洛城,暂时过不来。 门玄烨眉毛一挑。 “攻打洛城的是敌人的主军,除了主军敌人也会有小股的兵马在这边,更何况时逢乱世还有强盗,看到我们的粮草,又怎么会不动心?” 秋若彤直抽凉气。 “难道……他们们会联合起来,在等待一个最可能一击得逞的机会和地点?还是说有什么更可怕的人,替我们清除了路障,在打算灭了我们?”一瞬间想到了两个可能加上是否这里还有可怕的奸细,心里一沉,忘了想门玄烨为何会和她说这些。 门玄烨点了点头。 “事出诡异,必有妖孽。”说着深深地看了秋若彤一眼,如果她真是奸细的话那么这一次一定会暴露的。扭头继续看地图,“以后每天晚上加强防守,粮车都聚拢在中间,无论如何,粮食药草不能丢。” 许有义他们都想到了门玄烨这番话大有深意,配合地点头。 “我们的侦查护卫都在四野巡逻,即便被敌人发现斩杀,也来的及发放烟雾弹提醒我们的。” 门玄烨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我们没有完全的把握,如果真是军里的人,恐怕就会知道我们的巡逻兵手里有烟雾弹。万事都想清楚最可怕的后果,做好准备,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秋若彤看着地图,希望自己能看明白,想的却是前世看到的一些战争画面,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一方冲下来,一方相抵,他们连续赶路,人家以逸待劳,优势很明显,再说人家也会准备充分,如果专门为这次粮车而来,只怕到时危险重重,门玄烨他们保护粮食,还会保护她吗?不行,这里不能待了,还是跑吧!可又一想,仅靠两条腿能跑多远,再说又往哪里跑?只好丢开这样的念头去想别的办法。 听他们商量的结果就是硬抵,想来这个时代的兵法战术远不如现代积累的多,一些东西,也还没有在丰富的几千年实战中演变出来。性命攸关,在脑海里拼凑一些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她犹豫了下,开口道。 “我想我们能不能这样……”这些人都是专业的,即使自己说的不对,至少可以给他们扩展下思路,兴许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门玄烨等人都看向她,秋若彤自顾地说了下去。 “我们守力最弱的时候,可是队伍休息的时候?”看到门玄烨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接着道,“我们这一行是要保护粮食药材不错,可是把粮食药材放在正中,自然不会被对方抢走,但转念想想,一旦我们人员损伤,必然影响我们后期行进速度,而且如果人员损伤惨重,谁来运粮?所以即便是以保护粮草为目的,考虑防守,却还是要以人为本。” 门玄烨等人闻言神情多了几分肃然,门玄烨说了句。 “继续。” “晚上的时候,我们可以把骡马从车上卸下,所有马车,摆成内外两个圈儿。卸下的马匹,围在最里面,它们是我们的生力军,不能受伤。马车用皮锁连上,人在里,车在外,第一排马车外,提盾牌,围成几步一人的围墙,假如他们来的是骑兵,我们便蹲身护头,以长枪刺马腹。没有用骑兵,我们便站立护胸,以长枪大刀击杀敌人。这一排,是针对那些冲到近前的敌人的。我们的人不可跑远,不可离位。站立在固定一点上,防御退敌,应该是以一敌十的身手。” 这次门玄烨明显地点头。 秋若彤得到了肯定,更加自信。 “第二队趴伏在第一排马车后,为弓箭手,在敌人一鼓作气冲杀过来时,到了射程范围内,一个口令,同时射箭,集中攻击,我们打倒第一批冲锋的敢死队后,敌方不管是不是训练有素,都可能造成敌方无法继续冲击的效果,这也是杀敌方士气,乱敌方阵脚。我们这第二队射杀一部分人后,遗留下来的冲刺到近前,也会被第一队的防御斩杀。这是两层护卫队。第三队,趴伏、蹲伏或站立在内围马车顶,可远程射击,或辅助第一队和第二队的攻防。这里视野高,最好有可远攻的暗器高手,能在找到敌人指挥者时,以暗器远袭。我们有了马车做壁垒,弓箭手才是第一攻击队伍,一定要稳住阵脚,齐发,射杀敌人一层一层的攻击线。无论敌人多近了,弓箭手都不能乱。这个弓箭手的队伍,一定要有一个坚毅,能稳住阵脚,审视整个战局的领头喊令人。第三队的护卫,可发挥性最强。到时候杀掠之中,难免有人漏网,冲上马车,冲进我们的弓箭手之间。这时候,第二队不能动,第一队如果离开救援,就可能造成更多人冲到我们的内围。所以,此时第三队要立即出援,掩护第二队弓箭手的进攻。第三队就选最机灵,身手快,眼神好,远攻有暗器,近攻可迅捷斩杀敌人于刀下。我们最好随时做准备,一旦探马来报,有敌人来袭,就立即摆车阵。以马车为城墙,这样小型的圆圈,攻防皆宜。只要我们熟悉这个圆圈后,要摆这个阵型,应该耗费不了多久。” 一口气讲完,秋若彤喘着气忐忑地看看门玄烨又看看其他人。 门玄烨看着秋若彤的目光有点复杂,半晌点了点头。 “你的提议可以一试。”说着和许有义等人又仔细商讨起来,确定人手,补充漏洞,最后下令叫人演练。 秋若彤见门玄烨竟真的采纳了她的意见,又有些不确定了。 “我说的可以吗,我只是在书上看过……” “目前这个法子是最好的。”门玄烨若有所思,“只是对方若一门心思只是为毁了我们的粮草,发射火箭,我们岂不是全盘皆乱?” 许有义等人都是点头。 “是啊,又要耗费分解出一队人,专门救火。但愿对方的人马别太多。” “防火?”秋若彤为了自己的计策完美实施,绞尽脑汁地想了起来,沙土,石头,这些都是不燃烧的,可是难道用泥土沙石蒙车?那未免兴师动众,而且马车重量增加,也极不易于行程。正犯愁,突然想起一物,大叫道,“明矾!明矾有解毒止血之效,这个东西是防火的,而且它溶于水,我们把明矾溶于水,然后用这种水浸泡大家的衣服和马车外露的车帘布匹。木质的位置,可以把明矾水涂抹其上。有了一层明矾保护层,它们可以像墙壁一样,把木制的马车以及棉布衣物,与空气隔绝,这样火即便砸上来,也不会燃烧。我们就一点都不用担心火箭了。而且射到马车上的火箭,拔下来我们可以立即使用,用敌人的箭羽,杀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说了一句,“不会没有明矾吧?” 9 无声的靠近 门玄烨还没说话,许有义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天助也!” 门玄烨神情也是一松。 秋若彤叹了口气。 “可吓死我了。” 门玄烨叫他们去准备单留下了秋若彤,看着她忽然道。 “你很希望我们没事?” 秋若彤斜了他一眼。 “你这叫什么话,你们有事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还怎么去南方!” “为什么要去南方?” “南方暖和啊,要饭也不用担心冻死。” “你去南方要饭?”门玄烨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秋若彤干笑笑。 “也不是,只是做个最坏的打算。” 门玄烨想起刚才秋若彤讲诉自己主意时灿亮如星子的眼眸,清雅面容上鲜活灵动的神情,简直是灵气逼人,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子很聪明,尽管有很多不合礼数规矩、叫人怀疑的地方,但还是无法掩饰她身上的那种迷人的光彩。 希望你你不是奸细。门玄烨不知怎么希望秋若彤不是他怀疑的那样人。 而秋若彤正享受着这种认可的感觉,自从来到这个世上这是感到最开心的一件事。 门玄烨看着秋若彤的笑脸,不知不觉心情也好了许多。 “原来你还有这么大的用处。”声音不自觉地就很魅惑,低沉性感,似乎透着一股浓浓的欣赏和异样的意味。 他在用言语肯定她,虽说听起来有点轻挑,但那种男性的气息和赞许充斥了秋若彤的满耳,秋若彤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就像,就像阴雨连日,终于雨过天晴太阳出来的一种轻扬。 接下来门玄烨亲指挥人练习应战策略,在实际中又做了些改动,和应变措施,最后确定了最佳的人选组合,排演数次才放了心。又命众人用明矾水泡了衣衫,马车也武装了一遍。折腾完了太阳也出来了,看来许有义说的没错,确实老天都在帮助他们。 又行走了两日,傍晚歇息吃饭的时候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对人马打破了连日的平静。 听完探马回报,门玄烨下令摆阵,众人按着事先排练的那样有条不紊地各就各位。 秋若彤压制不住地心口猛跳,这时候感到的更多的是兴奋和刺激。 敌人来了,秋若彤缩在阵的最里头,尽管视线被层层叠叠的人挡住,但还是看到了外面残酷的一幕。 厮杀声、惨叫声、马的嘶鸣愈演愈烈,分不清这些都是谁的声音,鲜血、残肢、头颅、兵器、羽箭,这一切都将她刚才那种刺激和兴奋心情冲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惊惧的窒息和干呕,她感到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全身僵硬,颤动,从没有这样近距离地面对过战争,从没有这样近距离地面对过死亡。 冷兵器的战争是极其残酷血腥的,尽管这是再小不过的战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时间很长,又好像时间很短,声音渐渐平息,然后门玄烨站在了她的面前。 秋若彤是蹲坐在那的,看着脚下的军靴,上面还沾着鲜血,刺眼的暗红,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往上看,带血的铠甲,当看到门玄烨那冷淡的英俊面孔提起的心慢慢放下来,僵硬的身体也有了感觉,就是有些发软,一时站不起来,虚弱地道。 “我们胜了?”声音很小。 门玄烨看到秋若彤脸色苍白无血,目光惊惧,点了点头,声音比往常柔和了几分。 “没事了,处理完尸体你再出来吧,今晚我们要在这过夜。” 秋若彤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门玄烨转身走了一步顿住,回过身来问道。 “你没事吧?” 秋若彤摇了摇头。 门玄烨这才离开。 秋若彤滑坐在地,半晌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才知道守在周围的人都在打扫战场,她翻出了粮食车辆,门玄烨正在那边和许有义说话,依稀听见再问伤亡情况,等许有义离开,秋若彤走了过去,小声问道。 “死了多少人?” 门玄烨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 “对方一千多人吧,差不多都死了,我们死了近百人,伤了不到二百人。”口气顿了顿又道,“幸好我们有准备。” 秋若彤看看天快黑了,才意识到这场仗打了大概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就死了这么多人,这就是战争……”她喃喃地道。 门玄烨看着四处黑色的烟火灰烬。 “这算什么战争,你还没见过几十万人在一起厮杀的场面,那才叫战争。” “你见过?” “我只见过几万人……我是听父亲说的……不过没多久我也要经历了。” 他说的是洛城那边吧?秋若彤看着很年轻的门玄烨有些不解。 “你看上去不大,怎么就上战场了呢?” “我家世代从军,我十三岁就随父亲出征了。” “十三岁?!”秋若彤很吃惊,又有些诧异,“不是以前很太平吗?” “哼!太平?你在太平镇自然太平,而边境几乎每天都上演着刚才那样的大小战事,哪有什么太平!” 秋若彤哑然,抬头呆呆地望向天空。 这只是一个开始,前面还要遇上这样的事,流血、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也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南方太平不太平,想起刚才的那些人死的那么简单,一时心乱如麻,初次来到这个世界那种惶恐有一次淹没了她,太平镇、平安的兽医所没有战争这类的东西,以至于这些年她都以为了解了这个世界,以为靠自己也能活下去,可现在却动摇了,害怕了,可她该怎么办? 一面她不愿意接受古代女人的生活方式,一面又对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充满惶恐不安,世界这么大,却找不到一处安全的地方。 “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南方也打仗吗?”秋若彤很期待地看着门玄烨。 “不知道。”门玄烨摇了摇头,“这场平乱结束后南方也就太平了。” 那得什么时候?秋若彤黯然。 这是门玄烨第一次和秋若彤说了这么多话,不过两人都各有心事,没注意罢了。 晚上,门玄烨用过饭并没有叫秋若彤马上离开,而是叫她留下和她说起一些战事例子来。 秋若彤听得有些忐忑,听了一会忍不住打断门玄烨。 “今晚不安全吗?” “今晚?”门玄烨想了想,“应该没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那样子像是一副敦敦教导一般。 这一晚门玄烨给秋若彤讲述了分析了很多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末了还问她你看的出胜方军队之所以能胜的关键是什么吗? 门玄神情不变,语气随意,似乎闲聊一般。只是和她说这些什么意思呢?秋若彤百思不得其解。 打发秋若彤去休息门玄烨神情从没有过的沉肃。 他清楚得很,如果没有秋若彤提供的法子今天即使胜了也是死伤过半,这个女子年轻轻轻,又举止轻浮,没有规矩礼仪,为何会懂得排兵布阵呢?刚才他讲的那些是想试探一下秋若彤的反应,可叫他失望的是,秋若彤除了一脸的茫然还是茫然。是在装吗?又一想,不像。再说,能装的这么像,其他的事为何不装呢? 如果不是奸细,此去洛城或许能助他一臂之力。 “可惜是个女子……”门玄烨有点惋惜地自语道。 10 吓唬 “快点!该我刀子,针线……” “下一个……” “好了,抬下去,下一个……” 秋若彤有气无力地挥着手,叫人把处理好伤口的伤员抬下去,如果不是看着面前的伤员都是古人打扮,周围环境简陋,真有点回到现代医院里的感觉。 一个月前她随军到了洛阳,正赶上南蛮人攻打洛阳,幸好洛阳还没有失手,但同样他们也进不去,就在这洛阳城外僵持上了,大仗倒是没有发动,但隔三差五的小仗却是时有发生,门玄烨大军在洛阳城外和门玄炎汇合,这才牵制住南蛮,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双方都已人困马乏,只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秋若彤把今天所有伤员的伤口都处理完洗了手才从帐子走了出来,虽然很累,很紧张,却过得很充实,这样说来有点像惭愧,可确实在忙忙碌碌中心情好了许多。 “秋大夫你辛苦了!” “秋大夫你忙完了,热水给你端到帐子里了。” …… 一路走来很多人都恭恭敬敬地和她打招呼,这也是这一个月以来秋若彤最大的收获,这些当兵的见那些伤员多半叫秋若彤救活了,再也不会想当初那样在背后嘲笑她小白脸,都打心眼里尊敬,秋若彤也找回了自己的自信,深信即使到了江南凭着自己的一手医术也能养活自己,不用担心去要饭,只要穿着这身男装怎么都方便。 快些打完仗吧,我就自由了!秋若彤心里念叨着,没留神撞上一个人。 “哎呀!你……是你?”门玄炎。 “这天也没黑啊,怎么就看不到路了?”门玄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是说想什么好事呢?” 秋若彤后退了两步,苦笑笑。 “那有什么好事,这仗一天没打完就一天没好事。” “不是吧,我怎么看你在笑呢?” “我在笑?不会吧,你一定看错了,我刚处理完他们的伤……我说,你们能不能快点打完,在这样下去,药可就要用没了。”秋若彤转开了话题,饶过他往前走去。 “是啊,我也愁啊,可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着算。”门玄炎跟着她走着,“你要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给你说……” 门玄炎絮絮叨叨地讲着。 当那天和门玄烨大军汇合,一眼看到秋若彤他一直空落落的心好像一下子落了实,多日来糟糕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后来听门玄烨说路上秋若彤的表现,还有这一个月以来秋若彤不遗余力地救治了伤员叫他更为高兴,因为这表示了秋若彤不但不是奸细还是个有用的人,于是没事就过来找秋若彤说说话,似乎又回到了南庄的日子。 “……对了,我差点忘了,我大哥叫你过去一趟。”快到了秋若彤的帐篷门玄炎才像是想起来。 秋若彤挑着眉看着他。 “我就知道!”瞪着他,转身往门玄烨的帐篷走去。 门玄炎摸着鼻子笑了。 秋若彤进了门玄烨的大帐,门玄烨正再看地图,这个人没完没了地看地图,就像是所见的那些女人没完没了地做针线一样,秋若彤心说。 听到动静门玄烨头也没抬地就道。 “忙完了?” “嗯。”秋若彤应了一声坐在一边,“你找我有事?”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秋若彤和门玄烨相处的方式始终没变,说话的口气始终随便,而门玄烨似乎也习惯了,在没有当初那种这女子怎么规矩都不懂的想法。 门玄炎也跟着进来,坐在门玄烨的身边,秋若彤看着这两个兄弟,欣赏着古代贵公子,还别说,真是很养眼。 “大哥,不知道她得了什么好事,看上去很高兴。”门玄炎斜了秋若彤一眼对门玄烨道。 门玄烨也抬头看向秋若彤,很认真的询问。 “怎么了,有什么好事?” 秋若彤无奈。 “没有,就是……嗯,就是把他们的伤势处理完了觉得可以歇口气了。” 门玄烨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还真没想到,兽医所里长大的秋若彤看牲口倒也说得过去,可医人就不那么容易了,而且医术还得了随军张大夫的首肯,这也叫他不禁高看秋若彤几眼,连带着的口气也温和了许多。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没事,我就是学这个的。”秋若彤摆摆手。 门玄烨也没再客气,换了个话题。 “我们被困在这里一个多月了,战事不能再拖了,要是尽快解决的话,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我?”秋若彤惊讶的很。 门玄烨一脸正色点了点头。 秋若彤又向门玄炎看去,门玄炎再低头看地图,可怎么看都觉得他的耳朵正向她这边竖起。 “这个我怎么知道啊?” “在路上你提的那个战术就很好,如果你能在这次助我们击退南蛮,我会亲自上书皇上为你请功,这对女子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事。你想,皇上封你个什么名号,谁还敢欺负你啊?”门玄烨停了停道。 通过这一个月来对秋若彤的了解他总结出了一套对话方式,尽量用直白的话语,将事情说明白。 “不然……”口气顿了顿,“我们被困这里,时间长了,皇上那边不高兴不说,我们还有可能被对方击败,你虽然是女扮男装,可万一俘虏了是男是女我想他们还是能知道的,到那时谁也保不了你,要面对什么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拟不像我们这些男人,即使不战死被抓住也是个死,至多就是折磨一番,折磨我们和你可不一样,你说是不是?” 看着门玄烨那张嘴一开一合,口气平淡,语气缓慢,可秋若彤听到这狠狠打了一个冷战,身体有点僵硬。。 “你也不用想一走了之,来时的路你也看到了,并不太平,往前的路又被南蛮封住。洛城也许你有办法进去,可毕竟没有十分的把握。我给你说这么多就是要告诉你,只有我们能保住你,所以我们是一起的,你帮我们就是在帮你自己。” 门玄烨说完就打发秋若彤回去。 “可我……”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门玄烨不听,打断她的话。 秋若彤只好走了。 听着脚步声消失,门玄炎问。 “大哥,她真的能行?” “应该能。”门玄烨苦笑笑,“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皇上限期,唉!试试吧!” 门玄炎想了想。 “大哥你真是厉害,怎么会想到和她说那番话?” “再大胆的女子,怕的也就是那样的事,不吓吓她她也不会出力。”说着声音低沉,“不过这个女子还真是特别,胆子也比寻常女子大得多,更没有那些规矩礼法,你看她处理那些伤员,脸不红手不颤的,像是做惯了的,那些人可是一个个大老爷们啊,真不知道她们家是怎么把人养成这样的。” 门玄炎听着大哥的话里话外怎么都透着一种关心呢?这叫他有点不是滋味。 秋若彤回到帐子,仰面往那一躺,回想起门玄烨的那番话,此时冷静下来,才觉得门玄烨这是有意吓自己。 “这个家伙!真讨厌!”秋若彤哼了一声,心里却没有半分讨厌的意思,看重她的能力要比夸赞她漂亮受用的多,毕竟能力才是她自己的。 ……他说的也对,一旦败了,自己能好到哪去?可……我真的不知道啊……她万般怨念。 耗尽心思想了一夜,也没有想出一点办法,第二天秋若彤面色憔悴地起来用过饭去看前些日子的伤员,可惜有两个伤势过重死了。看着人抬出去叹了口气,这要是有现代那些医疗设施一个也死不了。 “想出办法了吗?”门玄炎不知何时又晃了过来。 “没有!”秋若彤摇了摇头,没好气地道,“你很闲吗,你大哥可是天天在看地图啊,那样才像将军呢!” “你错了,我大哥还不是将军呢,只是个统领。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有我大哥在,自然不用我操心了。” 秋若彤不太明白军中的这些称呼,也不感兴趣,正要开口,随军的大夫大步过来。 “秋大夫,快过来看看,有几个人病了!” “啊?什么病?” “门二公子!”大夫见了门玄炎赶紧施礼。 门玄炎摆手问他。 “怎么回事?” “这个我一时拿不准,这才来叫秋大夫过去看看的。” 他姓张,是先皇的御医,新皇上位就把他踢到了门玄烨的军中,本人虽然不愿意却也不敢违抗上位,打着十二分精神,还好,有了秋若彤这个帮手,轻松了不少。秋若彤年纪虽小,医术却是精湛,这也叫他很是佩服,这次军中几个人生的病有点蹊跷,一时无法确定,所以才过来叫秋若彤看看。 能给先皇看病的张太医医术自然没的说,他都拿不准的病……现在战事吃紧,人再生病,这仗可怎么打下去?门玄炎皱起了眉头。 “我和你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是,二公子请!” 秋若彤顾不上和门玄炎说话,拉着那个大夫问着情况。 门玄炎看着她随便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人……唉!很是无奈。 所谓的病房就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在用来处理伤员的后方,里面两溜搭起的通铺,上面躺着几个人。 “秋大夫你看,就是他们。” 秋若彤过来细细查了看了一下病人,脸上显出了凝重。 “这是什么病?很严重吗?”门玄炎发现了秋若彤的神情有点不对。 “很严重!非常严重!” “啊?” 张太医和门玄炎都惊愣住。而此时秋若彤想到得是门玄烨交给她的任务,或许这是个办法,可……是不是有点缺德? 11 出策 “……这是一种牲畜的的传染病,厉害了会传染人,叫……”秋若彤想了半天想出了一个名字,“‘疠疫’对,是这个名字,如果控制不好的话会大面积传染。我现在已经叫人将他们隔离了,烧了药汤泼地,还有口服的,马圈那边我也去看了,有几匹也用了药。”说到这顿了顿又道,“如果有人死了,或者马死了就烧了吧……我,嗯,很奇怪,按理说应该是牲畜先得病,可我怎么没听见什么动静?” 秋若彤和门玄炎回到门玄烨这里将情况说了一遍。 门玄烨和门玄炎交换了一个眼色,门玄炎忙问道。 “是不是人吃了这种病的马肉也会被传染上?” “主要是气味传播……你们吃了病马?”秋若彤有点吃惊。 门玄炎苦笑笑。 “这一个月来小仗就没断了,有些马在打仗的时候受了重伤,为了省药材就杀了给将士们改善伙食,大概二十几匹,谁也没在意,要不是出了这件事还不知道呢,原来是马病了……” “上次吃的肉就是……”秋若彤惊恐的很,记得前几天吃的菜就有肉,自己吃了好几块呢。 “是!”门玄炎很无情地告诉了她这个事实。 秋若彤泄了口气。 “你们胆子可真大!”无力地说了一句。 “在战场上这样的事常有。”一直没开口的门玄烨道,“这种疠疫好治吗?” 秋若彤看了她一眼,这种病其实在现代并不算是病,但这是古代。 “不是很好治,不过倒有一个简单的法子……只是……”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只是什么,快说!”门玄烨催促着。 “你叫我想破兵之计,眼下就有一个,就是……”秋若彤依然犹豫。 “就是太缺德了是吧?”门玄烨接了下去。 “你知道了?”秋若彤惊讶地看着他。 门玄烨哈哈大笑,这还是秋若彤第一次听见门玄烨这么笑呢,一般时候门玄烨都是冰着脸,看着那一脸耀目爽朗的笑容一时怔住。 “缺德也要看对什么事,眼下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拖不起,洛城也耗不起!”门玄烨没注意秋若彤的异样。 门玄炎也想到了。 “利用这种病吗?” 秋若彤点了点头。 “是,很简单,叫对方得这种病,再散布谣言,可不攻自破。但结束后所有人、或者牲畜有这种症状的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你们知道的。”说着叹了口气,“毕竟这种病传染,弄不好就得不偿失,后果很严重……要不我们还是向其他的办法吧?”作为一个医者故意制造一场瘟疫良心都过意不去啊! “在没有比这个办法更好的了,省时省力,也有把握。你不用多想,也许对方的马也得了这种病了呢!”门玄烨知道秋若彤想什么,“战场上,不能存有妇人之仁!” “大哥,这个法子确实有点……”门玄炎也迟疑了。 门玄烨冷声道。 “你有更好的破军之计吗?” 门玄炎摇了摇头。 “这不得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一会我和许有义他们商量一下。” 秋若彤看看兄弟两个,通过这件事感觉到了,门玄炎比起门玄烨心肠要软一些,但一个男人心软并不是一件好事,出于门玄烨本身考虑,还是很认同门玄烨做的选择对,一个统兵大将要的就是杀伐果断。不知不觉对门玄烨的好感更深了,在她眼里这样的男人,很男人,很酷,是坚毅的象征。 几年后当她为人妇的时候才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杀伐果断的男人心肠也狠,带兵打仗做事,这些都是优点,可选作老公就是缺点了。不记得在哪听过一句话:男人,还是心肠软一点的好,心软的男人固然很容易被拐,但也会舍不得多年经营的家庭,他们虽然迷惑于新欢,但对旧爱也是恋恋不舍,而只要女人撑得住,时间,是在妻子这一边的。其实心硬的男人比心软的男人危险的多,他们喜欢你的时候,固然是千依百顺,心志坚定,可一旦变心,那翻脸比翻书还快,说离婚就离婚,一点情分都不会留。 可惜这个时候的秋若彤并不明白这个道理,确切地说对婚姻还抱着现代的那种态度,好就在一起过,不好就分,完全跟着感觉走,不知道的是生活是无法靠感觉来过的,特别是古代的女子生活。 秋若彤见门玄烨答应了也就暂时放下心理包袱,详细地说了一遍专业范围的注意事项,希望尽量少死点人。 门玄烨认真听完,心情很好。 “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的功劳上报皇上的!” 秋若彤心念一动。 “我能提几个要求吗?嗯,提出我想要的封赏。” 门玄烨和门玄炎嘴角都是一抽。 “你说。”门玄烨很好奇秋若彤想要什么。 “我想要三个要求,自由行医,自主婚嫁、不能叫人随意欺负我,自然我也保证不会欺负别人。”古代皇权最大,这三点应该可以满足她吧? 门家兄弟两个皆是一愣,没想到秋若彤提出的竟然是这样的要求。 秋若彤想的很简单,她希望自己想嫁人就嫁人,想不嫁就不嫁,希望行医养活自己,希望在生活里不要有人找她的麻烦,自由自在地,自由自主地在这个古代的世界过完一生。 她受不了委屈、也做不到委曲求全,更不会为了生存低三下四。还有最受不来的是这个世界那些对女人的规矩礼仪,想想就会爆发,这样的她能嫁人吗?何况在现代谈过一个男朋友,都不愿讨好未来的婆婆,最终落了个不懂事,两人的关系不了了之的下场呢。 不是她不会,也不是她不懂,只是她觉得活着本来就累,这样用心思只会更累。再者说,两人在一起关家长什么事啊!非得掺和着,真是有病!遇上这样的事她一向的解决方式是,拉到,不再见,永不再见! 没办法孤儿长大的她没经历过正常的家庭,潜意识的叛逆、怨念、排斥叫她没耐心处理这种似亲人的陌生人关系。还有就是她很悲观,像是看透了一般,觉得很多事都没什么意思去争取。 12 意外 有了破军之策门玄烨立刻召集来许有义等人商议实施,果然,这些常年带兵的人并没有觉得这样的法子有多缺德,除了一脸喜色就是想法设法不要将事情闹大。商量了一天终于将各个细节敲定。接下来在小打小闹中故意败走,将一些有病的兵士、马匹抛弃,秋若彤说的缺德是指现在传染只是几个人、几匹马,她要做的是要多一些的人、马得上这种病,对方得了这些人和马才会被传染上,而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些人和马如果没死也会被杀死,焚烧。 在秋若彤积极的配合下,终于半个月后看到了效果,先是南蛮发起的小战事越来越少,直到不战,接着探子回报南蛮内部的人、马都生了病,随军大夫束手无策,然后门玄烨发动了一次进攻,不到一天的时间南蛮的兵马就溃退了,很顺利地取得了胜利,洛城也得到了解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是善后,主要将那些病人、马杀死、焚烧,还要悄悄地做。尽管秋若彤知道这样的后果,可毕竟没有经历过,如今在眼前发生再也看不下去交代完注意事项提前进城。 洛城是百年的老城,也是连接江南江北的重城,历代以来都有重兵把守,正因为如此才抵制住了这次的太子和南蛮的攻城。洛城解围后,城门打开,出来迎接的是洛城的知府曹大人,曹大人年近五十,这几个月来和将士们一起没日没夜地死守洛城,就连休息也就地解决,人早已憔悴的不成样子,满脸满身都是灰突突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寒暄几句,门玄烨留下了曹大人一起做善后工作,秋若彤随着十几个士兵入城往府衙行去。 沿着中间主干道往前走,入眼的到处都是一片狼藉,不时匆匆跑过一些人,虽然满面喜色,却也都挂着彩,看上去更是疲惫不堪。而那些住宅建筑更是满目苍夷。秋若彤知道这是老百姓为了守城将自己的屋舍拆了,心下一叹,打仗打仗,最苦的就是老百姓了! 转过一条街道,迎面突然跑来几百个士兵,手拿着武器,高呼着。 “开城门迎接太子,抓住姓曹的!” “太子是正统,靖王爷害死先皇,谋权篡位!” …… 秋若彤听了手都凉了,当然这些人说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和他们是对立的,没想到进了城竟然遇上了这种情况,门玄烨的那些话自动地出现在了脑海。 她身边不到二十人,力量实在太悬殊,而且现在还照了面,这要是……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办法,就听身边一个人厉声道。 “太子无德,勾结南蛮围困洛城,如今已经被朝廷的大军击溃,尔等还不快快退下!” 这句话一出口不要紧,秋若彤还没听清那些人说什么就见对方举着兵器向他们冲来,这架势叫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调转马头打马就跑。马没头没脑地乱闯,本来是想出城找门玄烨,可慌乱之间迷了路,更可恨的是,在拐弯的时候马跑的太快,她被一棵树擦下了马,好在这次进城,骑马没放马鞍,但也就是如此,握缰绳的手瞬间被嘞出了血。 闷哼一声,半天秋若彤才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树望着周围,这是一片民宅,看样子不是有钱人家的住处,不敢久呆,忙沿着街往前走,还没等走出几步就听有几个男人骂骂咧咧,还夹杂着女子的哭求,秋若彤身子一软,脸也白了,强压下内心的恐惧,看到旁边的院子大门开着,连忙进去躲在了门后面,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说话声音也清楚了。 “妈的!好好伺候伺候大爷我们,哈哈!” “求求你们,大哥行行好,不要啊!”一个女子不断哀求。 秋若彤的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手死死地捂着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就从这里吧,我都快忍不住了!” 秋若彤透过门板的缝隙清楚地看到三个男人拖着一个女子在她所在的大门口不远处停下,两个男人抓住女子的手臂,一个男人撕扯着女子的衣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闭上了眼睛,只听得外面传来了女子求饶的惨叫声,男人们肆虐的淫 笑声,一阵一阵的交错着,秋若彤一身的冷汗! 人性堕落到此,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简直畜生都不如啊! 秋若彤心里不断地祈祷外面的那场酷刑快点结束,祈祷不要发现自己,祈祷着门玄烨他们能马上出现杀了这三个人。甚至希望那个被压着的女子早点咽气,并不是她残忍,这个时候死是最好的解脱。换句话说,这女子即使侥幸活下来了又能怎么样,还不如死掉。而她做不到、也没有那份勇气冲出去去救她,冲出去的结果肯定是那个女子第二。 她只能忍耐着,胡思乱想着引开注意力。 不知过了多久,声息渐平,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秋若彤已经泪流满面,缓缓地睁开眼睛,那三个男人不在了,地上只有一具还未及闭眼的尸体,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她,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愤,嘴唇一片青白,脸上死灰一般阴暗! 秋若彤面对着那个女子这样一副样子,好久都没动一下,有没出手解救的良知谴责,但更多的是这个女子临死都闭不上的眼狠狠地刺着她的心,提醒着她,稍有不慎,将来也许躺在那的就是你。 不,就现在,她也许稍有不慎就是这个下场! 这是不是报应啊?秋若彤想到了自己所作所为。 这样的经历是沉痛的,秋若彤站了三次才站起来强忍着眩晕的感觉,瞟了一眼那具尸体,走开了,边走边想怎么找到门玄烨他们。 很奇怪,外面的打退了里面怎么乱起来了? 秋若彤不知道的是,太子和南蛮这几个月攻不下洛城并没有闲着,不是往城里射信制造舆论,就是忙着策反。太子理政这么多年,洛城又是重城,把守的人他说不知道,如果不是勾结了南蛮兵临城下,有可能早就控制了洛城。说起来太子还是太心急了,在这一点上就不如他的弟弟。 不过太子所做的还是有成效的,不然秋若彤也不会遇上那几百个拥护太子的士兵了。 13 解救 为了避免拥兵自重,洛城的驻兵有两部分,一部分驻扎在城外,早在几个月前就投向了太子那边,另一部分驻扎在城内。两部分驻兵直接听命于兵部,知府曹大人也没有权利调遣,只是协助府衙守卫洛城。幸好城内的驻兵将领是靖王爷的人,这才避免城内的驻兵反水,可太子毕竟亲政这么多年,洛城作为北方的门户所在,城内的驻兵自然安插了自己的人,这几个人这几个月来费尽心思游说挑拨,城内驻兵五千人,终于在今天发起了两千多人的哗变,秋若彤所看到的只是一部分。 虽然有点晚,可也叫洛城一时陷入了战乱,当时城外的门玄烨等人正忙着善后,还不知道,其实就在城门打开曹大人出迎这边镇压哗变的两方人马就杀上了,只是有意封锁消息,直拖到秋若彤他们入城遇上。 其实细想想,人生的就是一连串的冒险,人就是在这一连串的历险中,生并活的,就如秋若彤,虽然是个孤儿,可毕竟在熟悉的现代生活了那么久,早就扎根在那了,又怎么会想到有朝一日睡了一觉就穿越到了这里。为了逃避嫁人离家出走,又怎么会想到能随着这个世界朝廷的大军到了这里打仗,还参与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胜利。胜利了是好事应该太平了吧,又怎么会想到这时候反而不安全了呢? 秋若彤在看完刚才那惨无绝伦的一幕后将脸和脖子手都抹了泥土,头发也弄乱,甚至还在地上打上几个滚,可就是这幅摸样也不敢见人,那些陌生的男子就不用说了,不管穿什么衣服的都能躲就躲,而那些看上去像是普通老百姓也是尽量躲避着,只要看着行色慌张惊恐不安的人们就赶紧将自己藏起来,现在除了门玄烨和门玄炎谁都不相信,下决心如果找不到他们就自己找到府衙。 尽量贴着墙根走,小跑着,耳朵、眼睛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可是跑了不知多长时间,也不知道到了洛城的什么地方,遇上的活人越来越少,相反死尸倒是越来越多,就连活着的声音都像是消失了,这叫她毛骨悚然,脚步也不由放慢了。 前面拐了个弯是片空地,一片死尸,看穿着有老百姓也有士兵,血腥气闻之欲呕,秋若彤愣了片刻转身就往回跑,忽然听到两个男人正在说话,正好从她来时的路过来,慌得她四下望去,却没找到一处躲避的地方,听声音越来越近,看着那片死尸,咬了咬牙直接趴在了地上,拉过一个死尸将自己压上,眼睛眯着往哪个拐角望,很快出来两个一身铠甲的士兵,一身血污,走路也一瘸一拐。 “妈的,忙活了半天,死了这么多兄弟,怎么城外就没个信呢!” 城外不知道城里哗变,同样城内也不知道城外的情况,还以为太子的人马还围着城呢。 “谁知道派的那个人去哪找毛去了!” “你说会不会外面出事了,咱们兄弟还在这拼命,外面的那位不会跑了吧?” “不会吧?这个可是关系着那位的江山啊?” “谁知道呢!都从京城跑出来了,跑着跑着不就习惯了吗?哈哈!”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怎没弄清楚情况前老子才不卖命呢!找个地方躲躲,看看情况再说!” “大哥你真高!” “嘿嘿!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死人啊!真是晦气!” “可不是!”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声音渐近渐远,秋若彤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左右,没有脚步声,这才慢慢从死尸爬出来,又观察一会外面的动静确定安全了站起来迅速离开。 这会尽量挑着有隐蔽物的地方,遇上什么人也停下仔细听听他们说什么,希望能听到府衙的路怎么走。其间遇上几次几十个人组成的队伍,有时候会大大出手,拼个你死我活,有时候却是自己人,互通了自己的身份,打个招呼就各自走各自的了,也有时候遇上的是老百姓,惊惶失措地跑过,就这样天黑了秋若彤才探听到府衙的路怎么走。 通往府衙的路上尸体更是不计其数,穿着的衣服也是各式各样的,多数都是士兵的,少部分是百姓的,真不知道这里倒底发生了怎样的火拼,愣是把这里搞得像人间地狱。 人谁也不知道自己将什么时候死去,这就是生命的幽默残忍之处,它玩弄着你,你却无法摆脱,不管怎么挣扎,结局却只能有一个,惟一的不同,是结束的方法。眼见着一堆堆的尸体在脚下,有时甚至还要在上面踏过才有出路,秋若彤的心情是难以体味的复杂,人如蝼蚁,此时,是最能体现出来的。为了不使自己也成为其中一个,加了万分的小心,几乎是步步为营地向府衙蹭去,但同时心也一点点沉下去,通往府衙的路上这么多死尸,不会府衙也出事了吧? 在距离府衙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秋若彤停了下来,这里地势很开阔,没有什么可隐藏的地方,惟一可做隐藏的也就只有遍布各处的一堆堆尸体,借着惨淡的月光穿过尸体可以看到府衙门口一片狼藉,暗红的血污触目惊心,连点声息都没有,如果有人这里的尸体早就该运走了,现在这说明……心一下子就凉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门玄烨他们呢?还在城外吗?她现在又该怎么办?想来想去门玄烨回来应该一定会到府衙来,只要在这里等着就能看到门玄烨。打定主意稍微心安,为了自己这个活人在这里不扎眼只好再一次充当死尸,等待着天亮,希望天亮了门玄烨他们就出现了。 这辈子活的还真是丰富多彩啊!秋若彤看着这一片死尸禁不住自嘲地想。 天刚破晓,由于始终维持一个姿势,秋若彤几乎要忘记自己还是个能动的人了,意识也已经有些渐渐模糊,恰这时,腹中也不合时机地传来了几声不雅的鸣叫,哎,这就是真死人和假死人的区别,身边一群和自己一样倒地的,就没有一个发出这动静的,也只有自己。还是早上吃的那点东西,一天一宿身体精神高度紧张下、双重折腾下,到了现在才感到了饿。 时间分秒地过,秋若彤也是分秒地挨,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度日如年了,门玄烨你个该死的怎么还不来啊!暗暗骂道翻了一个身,侧腹着地,半边身子还压在了一具死尸身上。这一天一宿下来,已经感觉不到害怕,也不把尸体当尸体了,只觉得是自己用来掩护的沙袋子。 天大亮,一阵马蹄奔驰声惊醒了昏沉的秋若彤,激灵一下在死尸中抬起了头,望着府衙门口对面的那条笔直的道路,满眼都是期盼的亮光。 “门玄烨,来的一定是你,不是你,再遇上你我就掐死你!” 她一遍一遍地念叨着,终于视线里出现了一队士兵,拥簇着几个骑马的的人,其中一个正是门玄烨,清晨的一缕晨光斜射在门玄烨的身上,刺得她泪流满面,立时从死尸中蹦出来冲去,大声叫喊着。 “门玄烨!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呜呜……” …… 异世居,居不易,愿天地方圆,黄泉碧落,魂有所归……我活着,自会好好活着,不抱怨,不违心,不强求,救人济世,行善千里,以来赎罪…… 秋若彤心里胡乱地念着这番话,迎向了门玄烨。 14 我都喜欢 秋若彤突然出现奔跑过来,吓了众人一跳,门玄烨的几个亲随立刻抽刀就迎了上来,还是门玄炎听出来是秋若彤的声音大叫一声。 “住手!” 门玄烨也反应过来,跳下马大步朝秋若彤走去。 “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虽然是训斥,可语气还是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欣慰。 得知秋若彤出事他也很急,可更多的事情还在等着他处理,不能因为一个亲随就耽搁,现在看见秋若彤能喊能跑的,暗里长出了口气,真是万幸啊! 秋若彤并没有理会门玄烨的态度,也没看那些拔刀相向的人,眼里只有门玄烨,见他迎上来不顾一切地抓住了他,连哭带喊。 “门玄烨你怎么才来!你怎么不早点来啊,吓死我了,那些死尸,那些禽兽……呜呜……都是你,我才来这种地方的…..”心里全是劫后的后怕和委屈。 门玄炎也下了马,却在秋若彤抓住了门玄烨的时候顿住了身形,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他不明白明明他和秋若彤先认识的,为什么秋若彤反倒愿意亲近他大哥。 门玄烨被秋若彤抓住,也被秋若彤的这番话惊愣的半天才回过神,赶紧甩开她的手,低吼道。 “哭什么!一个大老爷们的…..”可能是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便住了声,“回府衙!” 秋若彤吓了一跳刚想顶回去,这才看到其他人只好眼睛一瞪,不开口了。 接下来就是搬运尸体清扫府衙,其实她不用做什么,就是在一边等着人收拾完好伺候她。花费了整整一上午总算完事,秋若彤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躺在府衙里客房的床上想睡一觉,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相对死尸来说还是那三个男人欺负那个女子更叫她耿耿于怀,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那个女人就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就想到了假如将来有同一天自己遇上了该怎么办。再想到那三个男的的行为,一种对欺负女性同胞的愤怒就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将那三个人千刀万剐。 “如果让我遇上我就……”秋若彤泄了口气,“我又能怎么样呢?” 要不要配点毒药以备不需……她细细地盘算起来。 别看见到门玄烨那么热情地扑上去,热情地抱怨迁怒,可那只因为一时的情绪爆发,现在情绪已经平复了,想的也是靠自己解决事情。 这是她多年的性格、习惯,偶尔流露的只是女人的天性。 “我还以为你睡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秋若彤抬眼一看,见是门玄炎,收拾干净,一身宝蓝色的家常长衫,面容带着几许憔悴,比起以前变得成熟了许多。 说到好看,门玄炎略胜门玄烨,说到成熟反之。 “你怎么来了?忙完了?”秋若彤也没起身,盖着被子露着脑袋看着他,很自然地问。 门玄炎站在门口停了停走了进来,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曹大人他们在忙呢……没个一两个月忙不完。” “这到底是什么怎么回事?” 门玄炎看着秋若彤,一时没回答。 “怎么了?”秋若彤不解。 “你能不能起来说话啊?” “……哦!”秋若彤想了想慢吞吞坐起来,还是盖着被子,“我实在太累了,想睡觉又睡不着。” “你遇上什么事情了?”门玄炎轻声问。 秋若彤苦笑笑,也没瞒他,简单叙述了一遍。 “那三个禽兽,我看见一定叫人杀了他们!” 门玄炎半晌没说话,却站起来走过来坐在了床边上低声道。 “都过去了,别想了……”语气带着心疼,看着秋若彤的目光也带着温柔。 秋若彤怔了怔,笑了。 “我没事,就是可惜了那个女人了……对了,你还没说,这城里到底怎么回事?” 进了府衙就收拾死尸,有了地方就洗澡、吃饭、歇着,门玄烨也没叫她,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这城里怎么弄的人间炼狱似的。 “南蛮收买了城里一个守卫将领,想着里应外合,曹大人开城门迎我们的时候在城里打起来了,你进城刚好赶上。现在没事了。” “城外的人……杀得多吗?”秋若彤想起了自己出的力,有些内疚。 “不是很多。”门玄炎犹豫了一下没说实话,其实人、马焚烧了近一千,这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秋若彤叹了口气, “我们虽然胜了,可以这种方式胜利,城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恐怕不降罪就是好事了。” 她想的是用疠疫打败了对方,作为一个医者的她来说这是一种罪过,进城又遇上这种事或许是报应,即使不是,这辈子心也难安了。而门玄炎所想的是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死了这么多人,肯定要上报朝廷,如果换做旁人也许没什么事,可对他们……也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处置,很是担忧。 “你不用太介怀,南蛮地处南方,擅长用毒,即使我们不用这种法子,他们也会用。” 秋若彤点了点头,尽管还是想不通,可也不再纠缠这件事了,问起另外一件事。 “那太子怎么回事?现在做皇上的不是太子吗?”门玄炎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低声解释了一遍。 “这回你明白了吧,即使南蛮不会用毒,太子也会叫他们用的,我们不过是先下手了。” 秋若彤咋咋舌。 “真没想到,这么曲折呢!”她没想到自己还能间接地参与了一场夺嫡大战,真是荣幸啊!“那打完仗了,你们该回京城了吧?” “哪有那么简单,回京也要带着太子回去,现在太子下落不明,有可能过江了,如果过江……呵呵,你不是要去江南吗,或许这次真能如愿了!” “瞧你说的,好像太子不过江我就过不去似的!” “秋若彤……”低沉婉转的语气,有点萧索,有点落寞,还有点娇嗔。 “啊?你不要这么叫我,有什么事就说,你这么叫我听着很别扭的你知不知道?”秋若彤瞪了他一眼。 门玄炎却没像以前那样和她斗嘴,而是看着她半天缓缓地问道。 “你是不是喜欢我大哥?” 秋若彤愣怔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告诉我,是不是?” “是啊,挺喜欢的……”秋若彤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为什么?!” “为什么?不为什么啊。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还有你们身边那些人。我从来没有和这么多男人在一起相处过,还是当兵的,路上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可我却过得很快乐,很充实,我也变得很有用,也让我觉得自己即使找不到亲戚也能活下去……”秋若彤杂七杂八地说了一堆。 门玄炎神情开始还有点失望,可接下来听得直气结,那点失望退得干干净净,剩下得只有磨牙了,最后实在忍不住打断了她。 “行了,别说了!你听着,我大哥不适合你,他……你并不了解他。你记着我说的话就行了。我走了,你歇着吧!”说着有点脸红,起身急急地走了,真怕再待下去会说些不该说的。 门玄炎走了秋若彤滑进了被窝里,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回响着门玄炎刚才的话,还有他的表情。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十几岁少女,羞涩、不好意思地想男女之间的事,她敢想,并且还很自作多情,这主要是因为自己长着一张如花似月美人的脸,对门玄炎的那些话认为只有一个意思,门玄炎喜欢自己。这在以前就想过,还很仔细地作了分析,结论是,门玄炎喜欢自己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相貌,一个是大概觉得自己很新鲜,和这个时代的女孩不一样,所以有了心理准备刚才才杂七杂八地说了一大通,将门玄炎所说的喜欢稀释的面目全非。 她喜欢门玄炎,是把他当做了弟弟一样的喜欢,门玄炎是个少年,性子也是少年的性子,斗嘴、好奇、故作聪明、自以为是、带着点纯良天真,再确切地说,她把他当做了一个孩子。而门玄烨虽然只比门玄炎大几岁,和她心理比起来也是个少年,可也许是老大,性格冷清,感觉却很成熟,她喜欢成熟的男人,也欣赏成熟的男人,兄弟两个都是喜欢,但这是不同的。 不过相同的是她只是喜欢,并没有想过要进一步。 从理智的角度来考虑看,他们是两个阶层的人,用现代的话来说,一个是中央级别的,一个是贫民草根,成长环境、所受的教育、吃喝拉撒睡哪样都不一样,即使在一起也仅是躺着对话。而她要求并不止如此。 从感情的角度来考虑,她还没想过要嫁人,好不容易出来了,干嘛做那种无聊的事?何况现在她有了自信,女扮男装行医济世,既解决了生存问题又实现了毕生的理想,这样的生活才是她要的,嫁人以后再说。 她这种想法这个时代的人,不论男女都是无法理解的,自然也解释不清,更没人相信,她也没那个耐心,也就这么糊涂着了。 在洛城待到一个多月后得到了太子的消息,太子过江去了江南,门玄烨、门玄炎他们带兵过江南下,秋若彤依然随军。洛城这边算是告一段落。 随军的日子依旧,只是从陆地转到了船上,另外门玄烨怎么看她的眼神这么怪呢? 秋若彤自作多情的毛病又犯了,为了不惹麻烦尽量躲避。 江上数日,在这一日终于踏上了江南的大地。 15 开始行医 这个世界的江南,山水树木花鸟和秋若彤所熟悉的现代江南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这里的江南没有杭州、苏州、西湖,所有的名称都很陌生,他们现在落脚的地方叫红袍城,和江北的洛城差不多大小,也是属于一府之地,但要比洛城繁华。门玄烨带着军马没有进城,而是驻扎在城外二百里的红袍城驻军处。 红袍城的知府接待门玄烨、门玄炎,以及接下来和有关负责人商议怎么去找太子都和秋若彤没有什么关系,她也不感兴趣,又为了避免门玄烨再叫她出策,所以提前跟门玄烨的亲随说一声就进了城准备自己的行医去了。反正太子和南蛮的人被打散,现在逃到江南,不再像以前那样面对面开战,而是转为了地下,这边的对策自然也会跟着转为地下,再没有那么多伤者等着她医治。 为了检验能否生存下去,秋若彤想好了,先租个房子,然后购买行医需要的东西,再然后赚钱。身上的钱还是从家里带出来的,在李员外府上工作了几个月算上打赏的,再加上这几年积攒的,这一路上给士兵处理伤口、出谋划策,门玄烨奖励了几次,总共现在兜里有三十几两,在洛城那边问了下房价、物价,算了下这点钱还能接上接下来赚的,这里虽然不是洛城,可都应该都差不多吧。可没想到半天转下来才知道红袍城的物价可比洛城高多了,特别是房价,一个小破屋带着一个小院子,还不是独门独户,一个月张口就要二两银子! 天啊!二两啊,她一共才有几个二两!还不知道接下来行医的收入如何呢!问了大半天,一个月二两银子还是便宜的呢。她越来越沮丧,直到傍晚才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勉强谈下个小屋子,一两银子一个月,和东家共有一个院子一口井一个厕所。 屋子闲置了许久,只有八九平左右,南窗下盘着炕,带着一个烧水的炕炉子,北面有个箱子,外间是一个五平大小的厨房,一个小锅灶,一个水缸就把地方快占满了。还有三平看样子是杂间。秋若彤不禁感叹,看来不管什么时空下,南方人都是一样的小气,这么屁大点地方还分得这么细。不过看上去确实规整的很。 看着到处都是蜘蛛网,想着位置也不好,但价格比问的那些房子便宜一倍,再一听房东大娘说,要不是位置太偏,出门不方便,她还是个行医的,井里的水又随便用,这房子也不是这个价了,刚才谈房子的那点勉强也慢慢平复下去了。 房东大娘详细地告诉了秋若彤配钥匙、菜市场、粮油店这些生活必须光顾的地方才去忙自己的事。感觉得出来房东大娘比较热心,连带着看着房子也顺眼了一些。 可能是孤儿出身,秋若彤很喜欢独住,虽然在太平镇的兽医所生活了七八年,回乡下父母家也住过,可无论哪里都没感觉是自己的家。乡下的是父母的家,兽医所是爷爷奶奶的家,自己只是暂住,而这间小屋,尽管又脏又小,但还是有了归属感,这是属于她的地方,属于她真正的家,在这里她才是一个主人,因为这种感觉奔波了一天也不觉得劳累了,为了这种感觉更是对接下来的行信心百倍,她一定要在这个世界凭着自己的本事立足下去!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上第一次在心里发出的呐喊、宣言。 ——就是不知道热度能维持多久。 秋若彤和房东大娘打了声招呼明天再来收拾,回了城外的驻军处,得和门玄烨说一声,以后她就忙自己的事了,不会来这里了,有事的话可以去找她,她现在要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了。想想以后门玄烨这些人去那间小屋找她的情景,就好像回到了现代几个同事去看她,坐下来喝杯茶的感觉,很是愉悦。 听完了秋若彤租了房子还打算住在那里,门玄烨眉头就皱了起来,门玄炎首先开口,惊讶地道。 “你不是说笑吧?” 秋若彤愣了下,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那么闲吗!” “可是,你个女儿家……” “我现在是男人装,没人看出来……这一点你放心,我会再用药物伪装伪装!” “真是胡闹!”门玄烨厉声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太子有可能会注意上你,还有南蛮……你老实在这里呆着吧!等事情了了再说,闷了就叫几个人出去走走……以后再出去要直接对我们说,还和一个亲随打招呼,真是目无军纪……”门玄烨还是第一次说了这么多,最后像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挥了挥手,“下去吧。” 门玄炎有点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大哥,这是在关心她吗? 秋若彤却没想的太多,也没顾得上想门玄烨的那句什么太子、南蛮和她有什么关系,听到这番话就燃起了一股叛逆的怒火,本来性情高涨、意气风发,打算大干一场,门玄烨却动动嘴就把的志向理想归到了小孩胡闹上,挥挥手就否定了她做的一切,不,还没有做就被否定了。 “门玄烨!”秋若彤大声得很,并用手指指着他,身体都气的有点颤抖,“你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限制我的自由!我不是你的兵也不是你的下人,我随军只是同行,这一路上我做了那么多事,对得起你门玄烨,别给我高高在上下命令,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事是我把你当做朋友,你不稀罕就算了,少给我说那些没用的!”狂风暴雨说完像踩着风火轮子一样走了,可没多会又回来了,丢了一句,“我立的那些功劳给你了,不用报我的名字。”再次像是踩着风火轮走了。 秋若彤离开后兄弟两人都是一脸呆愕,半天门玄烨咬紧了牙齿,脸上红白变化得很丰富,半天蹦出了一句。 “这个疯女人!简直是,简直是,不可理喻!不懂礼法,没有教养,没有……” 真是气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门玄炎倒是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你还笑!” “大哥,我……哈哈!哈哈!”门玄炎却是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他还从没有见过有人敢这么和门玄烨说话,不,是顶嘴。感觉很爽,但同时也有点失落。 “你觉得很好笑吗?”门玄烨嘴角直抽。 “……好笑,当然好笑,大哥,你为什么要气,你不觉得她……她说的很好玩吗?”门玄炎又笑了一通。 “出去!”门玄烨只好向弟弟瞪眼睛。 “好好好,我出去,大哥就你在这生气吧。哈哈!”门玄炎见大哥又瞪眼赶紧出来。 留下一个人的门玄烨半天才长出了一口气,那个女人真是叫人无奈、无力,又无语。 门玄炎在外面站了一会,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向秋若彤住的房间走去。 秋若彤住的地方是单间,睡得是床,一般百姓家才睡炕,做饭的同时就把炕烧了,江南空气潮湿,也是为了防止风湿。 门玄炎敲门,听到里面说道“进来”,推门走了进来,见秋若彤正四仰八叉地斜躺在床上,脸朝上,屋里也没点灯。 “怎么哪次来看你你都躺着呢?”门玄炎说着点亮了床边的灯,站在床边看着秋若彤,灯光打在秋若彤的脸上,看起来神情有些黯然。 “我很累。”秋若彤偏过脸来看着门玄炎,淡淡地道。 “很累还折腾什么。”门玄炎说着抬手拿起桌上的剪子挑了挑灯芯,油灯顿时亮了很多。 “为什么你们认为我就是胡闹呢?”秋若彤有气无力地道,“是怀疑我的医术养活不了我,还是因为我是女人?” 门玄炎再桌上摆弄着剪子,半天答非所问地道。 “我大哥的意思是,洛城大胜是你的功劳,这是瞒不住的,怕得是太子和南蛮派人对你不利,毕竟你帮了他,他不能叫你遇害……等事情完了你再去行医也不迟。” 秋若彤摇了摇头。 “那就晚了。” 门玄炎不解。 “怎么晚了?” “等事情完了你们就回京了,我那时行医出了事找谁去?” 门玄炎闻言神情有点怪异,只听秋若彤又道。 “趁着你们都在我尽快行医打响我的招牌,即使出什么事有你们谁敢欺负我,等你们走了我也站稳了脚。再说等你们事情完了万一强制我回京怎么办?”说着轻轻叹口气,“如果我会武功就好了,什么都不怕!女子真是太弱了!” 门玄炎神情更怪。 “你不是来寻亲的吗?” “当然是了,我不是没寻着吗?” 门玄炎也不拆穿她,这么长时间了他和门玄烨早分析出来了,秋若彤不是寻亲来了,完全是离家出走。 “你为什么非要去行医呢?” “我也就会这个,别的我不会。” “我是说,你一个女子……” “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女孩子不用为生计奔波,找个男人嫁了就一辈子捧上了铁饭碗是不是?可你想过没有,一辈子吃喝幸福就寄托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把握吗?看人家的脸色,迁就人家一家人,到时候生不出孩子,生的是女孩子或许把你扫地出门了呢。就算没有这样的事,你嫁了人是不是也得干活啊?除了干活还得多伺候一个人……男人,哼!男人!哼!”秋若彤说了两遍男人,哼了两声,很是意味深长。 听得门玄炎一阵无语。 “找个对你好的……毕竟女子在外面讨生活太辛苦了,将来你总得要有个家的。” 秋若彤忽然笑了一下。 “门玄炎你知道不,你这个样子很像我家邻居的大妈,絮絮叨叨的。找个对我好的,怎么知道他对我好呢?还不是要嫁过去才知道吗?算了,我还是先一个人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吧。” “你也太悲观了。” “不,我不是悲观,我是受不得委屈。”说到这秋若彤有些失神,轻轻的,又带着坚定地道,“我发过誓,出生我无法选择,前半辈子我没能力选择,再大的委屈都可以忍受,但我长大了我绝不会叫自己受半点委屈!即使去死我也不会活受罪!”这是她曾经为孤儿的时候发过的誓,所以现在在别人看来她活的很任性。 “你……”是你的家人对你不好吗?所以你才跑出来的?门玄炎有点心疼。 “别担心,什么人什么命。”秋若彤看出门玄炎的心思说道,还粲然笑了。 后来秋若彤想起今天的事很是不解,门玄炎对她很好,还很包容她,有时候还很理解,他们在一起说话相处也很轻松,可为什么就从没想过选择门玄炎呢?也是喜欢他的啊,可偏偏却觉得门玄烨好……唉,爱情这个东西真是叫人搞不懂,明明痛苦还叫你乐在其中。 而门玄炎多后来回想起今晚秋若彤这番话,还说不出的心疼,如果他坚持一下,秋若彤也许不会受那么多的委屈了,自己明明知道却还是……放开了。 第二日秋若彤还是回到了自己租的地方,只是这次是门玄炎叫人送她来的,顺便也认认路。 秋若彤买了些柴回来。这里卖烧的有四种,劈好的木头、庄稼秸秆、从山上砍下来的树枝、煤,其中煤和其他三种柴配合着烧,秋若彤买了一捆柴,一车煤,不到半吨,半车木头,一共花了七钱银子,主要是煤比较贵。 回来从房东大娘那里借来扫把抹布和水桶,打水先是刷干净缸,挑满了一缸水,然后烧热一锅水,用热水擦擦抹抹,打扫屋子,忙活了一上午总算弄干净了,量了一下炕的尺寸上街买了张席子、一套被褥、枕头,碗、筷子、盘子、盆、烧水的铜壶、茶壶、茶碗、油、盐、酱、醋、米、面等生活用品。来来回回搬运了一下午,到了晚上总算把过日子的东西备齐,简单洗了一下开始做饭,小米饭、牛肉炖土豆,吃饭的时候在炕炉子上烧了壶开水,吃晚饭沏了茶,盘腿坐在小炕上自斟自饮,看看室内笑了,感觉很是满足,这是她的家,完全属于她的地盘。 天还没黑,拿出钱数了数,今天花了一共七两七钱,这要是放在昨天她早没底气了,可今天早上门玄炎给了她一百两银子,门玄烨没露面,叫人给她送了五十两,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多银子。 看在银子的份上就原谅该死的门玄烨吧!秋若彤眉眼喜笑,这意外得来的一百五十两银子先不打算用,准备应急。明天再买个浴桶,医药箱、银针什么的,对了还得买几身男装换换,嗯……后天开工!计划完睡觉。 “一起买菜便宜些,到时候帮你带一些你也省些钱。”热情的房东大娘一早上看着她出来就道。 秋若彤忙笑着道谢。 “这让我怎么说好呢,大娘真是太感谢了。” 房东大娘热心地笑了笑道。 “大娘是看你一个小哥也不会买,可怜的娃这么早就出来生计,爹娘不知道怎么心疼呢……”絮叨了几句去买菜了。 第二天开工了,一大早秋若彤买了一个鸡腿,炖的蘑菇,还做了一个黄瓜汤,饭饱后背起药箱拿上铃铛上街找活去! 16 开张了 秋若彤一身干净的宝蓝色的男装,脸上抹了层药膏,既防晒又能把白皙柔滑的皮肤遮掩起来,看上去就是一个黑黝黝的小子,手里拿了个铃铛,背着医箱在大街上边走边高声道。 “治病救人,济世行善,行医了!” 这句台词还是在洛城一个算命人那里收到的启发,算命喊的是“谋断天机,前生来世,算命了!”她就弄出了一个“治病救人,济世行善,行医了!”口气虽然有点大,可也能叫人听明白,她是个大夫。 大街小巷转了一圈,本来还怕上街会受到意外欺负,现在才知道这里对大夫极为尊重,细想想也就明白了,人都会生病,但大夫却很少,在这个时期没有所谓的医书,行医一般为世家,大夫都是医学世家,每家都有是自己的秘方,每个地方的大夫确实不多,普通的老百姓略微有些钱财的看病都有些困难,生病的有可能还请不起大夫,自己随便吃些普通的草药,这也导致了巫婆比大夫多。 可是为什么嗓子喊哑了也没人叫她啊?秋若彤走了大半个时辰,有点累了,这时迎面过来一个牵牛的人,看样子是个农夫,眼睛只扫了一眼那头牛就赶紧过去。 “大爷,你这牛有病啊!”既然没有人可医,那就先当个兽医好了,围着牛转了起来。 “啊……是啊,我刚找人看了,开的药太贵了!”老农摇着头要走。 秋若彤赶紧道。 “我给你开个方子,用不了几个钱的!”说着就指着牛说道,“这牛得的是黄牛病,双目黄,口舌黄,现在眼睛、鼻子都黄了……不思饮食,腹部虚肿,粪便干燥,小便赤黄短少……” 老农一听秋若彤所说的和先前找过的兽医说的一样,顿时面露喜色,却又有点疑惑,看着她。 “小哥不是大夫吗?怎么还会看牲口?” “啊,我也是兽医。大爷,你这牛是暑天湿热,饮食不节,湿热内蕴,损伤脾胃,以致运化失常,湿热交茎,肝胆受害,胆液外泄,侵入粘膜肌肤而发阳黄……黄牛病发热急,但吃药也见效快……”秋若彤生怕人家不相信她会看牲口,说了一大顿专业术语,然后才从药箱取出纸笔,倒出磨好的墨汁,刷刷写了张方子,字不是很好看,可贵在端正清楚一目了然,“给你,大爷,这个药方用不了你多少钱的。” 这样的热情专业态度没人拒绝得了吧,只要给点钱安慰安慰她就行了。 老农迟疑地接过来,却也没有看上面的字只是看着秋若彤。 “小哥的诊费多少啊?” “嗯……”秋若彤一下子被问住了,还真没想过具体该要多少,看了看老农穿的不是很好暗里叹了口气,“大爷你看着给吧,多少意思下就行!” 老农很是感激地从怀里掏出十几文钱递给秋若彤。 “谢谢小哥了!” “不谢,大爷你快去抓药吧。”秋若彤接过钱,也有点激动,这是她赚的第一笔钱啊!尽管有点少。 老农虽然没有给多少,却是给她带来了好运气,牵着牛走了没多久就有个人急急地赶了过来。 “大夫!大夫!” 秋若彤回头一看是个小巧憨厚的妇人,上前行了礼道。 “大夫,我……我闺女病的很重,您能不能帮着看看?” 秋若彤强压住内心的欢喜,矜持地微笑着点头。 “可以,这位大婶请带路吧。” 那妇人竟然喜极而涕,直接跪下了,秋若彤吓了一跳,顾不上矜持了,赶忙上去拉她。 “大婶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那妇人赶紧起身,擦了把眼泪,这才带着秋若彤往她家里走。 在一个普通的大门前停下,妇人推开院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小院,种着青菜,几只鸡在觅食,一条石板路通向的是四间房,还没等到屋门口就味到一股药味。 进了房间,秋若彤瞬间感觉呼吸不顺,忙叫大婶赶紧打开窗户。 有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却道。 “不行!大姐不让开窗!” 秋若彤皱起了眉,妇人一看秋若彤的表情,吓得生怕秋若彤不给看病和以前找来的大夫一样一走了之,忙骂那孩子。 “胡说什么!快去开窗!这是大夫,娘找来给你姐瞧病的!” 小男孩一听忙跑去开窗了。 秋若彤笑着解释了一下。 “这里的味实在难闻,好好的人进来都受不了,更何况病人,先看病人吧。” “好好!大夫,这就是我闺女。” 靠南窗下是铺炕,上面横着躺着一个女孩子,十三四的样子,盖着被子,只露着一张脸,脸色腊黄,眼睛浮肿,刚才那个男孩就站在炕边上,窗户打开了,他有点害怕地看看姐姐又看看秋若彤。 “你先出去好不好,我给你姐姐看病。”秋若彤温言地对那孩子说,不管怎么说也是个男孩子,在这里一旦姐姐有什么病也不好说。 男孩还没说什么妇人就赶忙把他拉出去了,还关上了门。 “大夫,你看看我闺女她……” “大婶先别急,我看看。”过去摸了摸病人的头,有些低烧,秋若彤轻声道,“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病人伸出舌头,舌苔大厚,秋若彤继续问。 “都哪里不舒服?” 妇人擦了擦眼泪忙道。 “脸肿,说话都费劲,说嗓子疼。” 秋若彤点了点头,拿出药箱里的小木棍,压在孩子的舌头上道。 病人学着“啊”了一声,秋若彤听声音嘶哑,这是扁桃体发炎。 “感觉头晕、恶心、呕吐吗?” “嗯。” 妇人哭道。 “老是吃不了东西,还恶心呕吐。” 秋若彤开始诊脉。 她学的是内科,由于自己是个女人,为了方便,其中最为擅长妇科。 初步诊断是急性肾炎,好在是初期,问题不大,只是…… “来月事了吧?” 此话一出妇人大窘,病人也有些惊愣,秋若彤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一身男装,无奈地道。 “病人不惧医,我是大夫,别紧张。” 妇人这才点了点头。 “前天来的,还没走干净……大夫,这还有忌讳吗?” 秋若彤点了点头又问。 “尿血吗?” 妇人忙道。 “嗯,有时候是。” 秋若彤这才从药箱取出四五张纸分别写出几味药,交给那妇人。 一看大夫开药方了妇人不由泪流满面,再次给秋若彤跪下。 “谢谢大夫了,您真是我们的在世父母!活菩萨啊!” 秋若彤忙拉起她。 “快去抓药吧,要是镇上有好几个药铺,分别在几个铺子里抓药,方子回来再给我。” 妇人一听,忙道。 “好好,我……我这就去!” 妇人忙出了门。 秋若彤多长了一个心眼,在方子里多加了两味极其便宜的药,不是她自私,因为这都是自己的方子,行医应该济世救民,可自己的也要吃饭。 坐在这没多久妇人回来了,秋若彤接过药去在厨房煎药,又表示一会把药渣拿走,剩下的药也带走,妇人对此并不觉得什么,只是对秋若彤亲自煎药有点不安。 “大夫,怎么能让您煎药呢?” 秋若彤笑着道。 “你不知道药性,再说了这煎药是要规矩的,你们以前看病不都是在药馆别人煎好,你们在药店吃吗?” 妇人连忙道。 “是我不懂规矩了,大夫你别生气。” 又忙活着端来糖水给秋若彤,脸上掩盖不住的欢喜,轻声道。 “大夫,真是大恩大德,我请了几个大夫,都是看了一眼都走了,说让我们准备后事,我闺女才这么大就……”说着不由的流泪。 秋若彤端起糖水,吹了吹,喝了几口。 “先吃几天的药,我再来看看。我给你说说你闺女这段日子吃些什么,现在可是不能乱吃,病着不是好东西就能补的。” 妇人一听,忙坐好,秋若彤拿手巾擦了擦嘴道。 “吃点清淡的,多吃菜,多吃些果子,多吃发酵的馒头,不要加盐,这些都记住,尤其不能吃盐。” 妇人忙点头答应。 “记住了,我记住了!” “还有,你闺女月事不稳,等她病好了要好好调理调理。” “啊,大夫……” “大婶你别急,现在她还小,就是吃几服药的事。当时候我再给她仔细瞧瞧。我走了,明天再来。” 妇人一听,忙道。 “您等下。”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吊钱,给了秋若彤,“我知道这不够,可是我家这几天给闺女看病都……”说着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秋若彤笑着接过来。 “不少了,明天我再来,你不用担心,孩子没事的。” 妇人一看大夫不生气,还交代了不少的事儿,心里一下安稳了,心里更是感激,只说要给秋若彤立个长生牌位。 秋若彤怀揣着钱,心里欢喜极了,出来直接奔到肉店买了半斤酱牛肉,回来到了菜市场买了几个青柿子和几个鸡蛋,打算今天回去和房东大娘借面板和擀面杖做个手擀面吃,卤子就是青柿子鸡蛋,又酸又甜,还没吃上就流口水了……等赚多一些钱就雇个人给自己做饭,在古代做饭实在是个苦差事! 一想到回家还要围着锅台转……唉,还得多多努力啊! 17 保护你的目的 到了家,房东大娘笑着道。 “小哥回来了,今天有病人吗?” 秋若彤笑着道。 “有一个,一家的闺女,还好看的及时。” 房东大娘闲聊着。 “得的什么病啊?” 放下手中的东西,到灶台上刷着锅。 “是早期的肾炎,没大事,吃几服药就好了。” “那可真不错。” “是啊,还是个孩子呢!” “嗯,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小哥有好报呢!” 秋若彤听到这里就想起了自己干的缺德事来了,唉,但愿自己多救几个人吧! 说笑了一会房东大娘回去了,秋若彤刷好锅去借来面板和擀面杖,大娘又是稀罕的不得了,一个劲的说小哥还会擀面条呢!真是难得,将来谁家的姑娘有福气嫁给小哥呢!秋若彤嘿嘿笑着答,娶了媳妇就叫媳妇做了! 把药渣子倒了,收拾妥当,开始做饭,吃着自己擀的面条和卤子,开心极了,心里想着如果真能把那孩子的病看好了,应该可以借着那个妇人给自己嚷嚷名,以后若能出名,到时候自己多看病,慢慢的开个诊所,在现代那会就想自己干,可是既没人又没钱,到了这里争取试试,用多久的时间能实现这一切呢,该制定个时间计划。 这是来到这世上第一次有了积极生活的想法。 过了半个月那家的闺女脸上消了肿,身上也好了很多,虽说还要将养但是形势却也大有好转,这期间每天都能接到一个两个病人,慢慢地小秋大夫的名声也传出去了,看病的自然多起来,两个月后赚了近一百两的银子,自己赚的就是比别人给的钱高兴!而且秋若彤看病给多少钱都可以,不太计,还赢得了病人们的尊重。 这期间门玄炎派人来过一次,自己也亲自来了几次,见秋若彤过得不错叮嘱了一番小心之类的话。从他口里得知太子还没抓到,门玄烨都快愁死了。秋若彤也替门玄烨担心,可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亲自回去看了一下门玄烨,还在门玄烨哭笑不得的表情下给他诊了脉,就是有点上火,开了一个药方。 “明天我把药给你煎了送来。”秋若彤认真地道。 看着离开两个月的秋若彤俨然已经是个大夫的摸样了,门玄烨心里有点复杂,听了秋若彤给他开药还煎了送来又感到了些内疚。 等秋若彤离开,屋里就剩下他和门玄炎两个人的时候进来一个男子对他见了礼,等着吩咐。 “嗯,尽量让她的名声再大一些,多派些人手……保护好她!” “是!” “去吧!” 那人走了。 门玄烨坐在那有点发证,脑海里浮现出秋若彤的样子,想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我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像是说给门玄炎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门玄炎低下了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有他知道自从秋若彤进红袍城行医门玄烨就派人暗中保护秋若彤了,不过,这只是顺带。 只知道太子在江南,至于在哪,江南这么大去哪找去,再说了京城那边还限期,没办法就只好从秋若彤身上做文章了。计划是,借着秋若彤行医把秋若彤的名声传出去,然后说明秋若彤曾在江北给朝廷出过力,借助疠疫疾病打败了南蛮,相信太子一定为上一次败兵恼火,知道了秋若彤是这个关键人怎可能不出手,只要出手保护秋若彤的那些人自会跟着找出太子,剩下的事情就迎刃而解。 这才是保护秋若彤的主要目的。 傻傻的秋若彤还以为自己的名声是靠自己救治了几个人传出去的,也不想想,红袍城这么大,又是街上的游医,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知道她,找她看病,尽管她的医术确实没的说。 “小秋大夫,这是我家那口子让给您的鸡蛋,您收着。” 其中一个病人家属知道秋若彤的住处,不惜跑了几条街送来了一篮子鸡蛋。 前段时间她的丈夫多年的气管炎让秋若彤治好了,因这几年给丈夫看病花的家里光想连锅的揭不开,秋若彤见他们家的鸡蛋好,笑着说拿鸡蛋换药,这家人哪能不知道这是秋若彤的好意,感动的不知道该什么才好。 当时就说说,没想到这家人问了她的住址还真的送鸡蛋来了。 “我大叔这几天怎么样?” 一提起丈夫妇人忙笑着道。 “好多了!这几日身子清爽了很多,也不每日每夜咳嗽了,还是您的医术好!” 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感觉说不出的畅快。 “到冬天再看看。这三伏快过去了,你过几日在来,我再给他开个方子。” 妇人高兴的忙点头。 “谢谢小秋大夫了!三伏那天来吗?” “嗯!”说着看了看她家的鸡蛋笑着道,“婶子,你把鸡蛋拿回去吧,我这里也吃不完,都放坏了,你把它卖了也好贴些家用。” 妇人忙拦着道。 “您拿着,给你自己好好补补,小秋大夫这么瘦也该补补了,我家鸡子好,鸡蛋都是金黄金黄的……好了,我走了!”说着忙出了大门,生怕秋若彤不收。 秋若彤无奈的看了看鸡蛋,难道我以后行医还要顺便卖鸡蛋吗? 晚上,卖了点蒜苗,打了两三个鸡蛋,炒了,下了半锅面,吃完洗碗,收拾整齐,趴回了炕上,在外行医有多辛苦也不觉得什么,可就是怕回来收拾屋子做饭! 她平生有三怕,下厨房、洗马桶,冷!现代化系统的厨房都觉得很磨叽,别说这古代什么都要亲手做的厨房了,一两次还行,可天天这样就受不了了。一天奔波下来回来好想直接吃上热乎乎的饭,然后洗上一个热水澡,那日子多美啊!可是现在……唉! 要不要卖个人回来伺候我?秋若彤眯着眼睛想着李员外府上的那些主子们叫人伺候着那种闲适,她不要求那样,只求给她做饭收拾屋子,准备洗澡水就可以了。 买个男的还是女的呢?这是个问题啊! 她的身份是男的,卖回个女的别人看着不方便,买男的自己用着不方便,纠结来纠结去还是买个女的吧,自己方便就好了,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可是买多大年龄的呢?这也是个问题啊…… 秋若彤睡着了还在想这个问题。 卖个人回来伺候自己这种占有、懒惰心里是人性使然,即使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也不例外,不然那些有钱人怎么都雇个保姆呢,就看你有没有钱了。 这人到底还是没买成,因为天下雨了,一连几天没能出去行医,秋若彤有点舍不得兜里的银子,没想到这一天晚上伺候她的人从天而降!不但如此,还是她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 18 原来是个太监 雨下得很大,秋若彤有点发愁,不能出去行医赚钱总觉得不踏实,虽然身上有足够,这也是从下没有安全感的原因。 天还大亮就把晚饭吃了,下雨天一黑天点着个油灯做饭费死劲了,还是早早弄利索上炕看会书好了。和往常一样吃过饭趁着天还亮着准备洗澡,水倒满了浴桶刚把外衣脱了,只听外面一声雷响吓得她一哆嗦,雷声响过长出口气。 “搞什么,就是个打雷嘛!” “你就是小秋大夫?”她正抱怨着,突然耳边响起了一个冷幽幽的声音。 “哎呀我的妈呀!” 秋若彤吓得好悬没跳起来,本能地捂住了前胸,缚胸的带子已经解下了,这时候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被非礼,而是怕被发现自己是个女的。 她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男子站在身后,脸色青白,头发凌乱,一身湿漉漉的。 “你……你是谁……” “你是小秋大夫吗?”那男子很不耐烦地又说了一遍。 “是,我是!你是不是要看大夫?”秋若彤也冷静了下来,觉得这个人应该是来看病的。 “救我!”那男子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扔在了地上,转身直接倒在了炕上。 “啊?喂!” 秋若彤惊愣了,叫了一声也不见回答,大着胆子过去才发现这个男人已经昏迷过去了,愣了一会才想起来什么,赶忙跑到了外面看看门,自己插好的门现在只是虚掩着,心里骂了一句该死的,重新插好门,返回来拢好衣服,把男子放平在炕上,这番动作下来男子的唇角淌出了血。 内腑受伤了!在医治过那么多士兵对内伤外伤的症状早就熟悉不过,看到男子口角流血,鼻子这时候也渗出了血,秋若彤顿时面色凝重起来,搭上男子的脉,心里大惊,损伤成这样还能活着!顿不得多想,取出银针开始行针,总算止住了血。稍加思索开了张暂时吊命的方子,匆匆围上束缚胸的带子,套上一件衣服,举着伞冲出去抓药。 男子五脏六腑都受了重伤,那样子就像被碾压过一样,秋若彤不知道以这个世界的医疗条件能不能救他,只能用吊命的药试一下了。为了节省时间在最近的一家药店抓了药回来。 煎药灌药喘过口气,开始检查男子的身体,看看还有什么伤,再说衣服也湿了,需要换一下。等把衣服全脱去,秋若彤无意地扫了一眼不由抽了口气。 其实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往男人那个地方看的,只是全脱自然就……看到那个地方是很自然的嘛。结果她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里没有正常男人的东西。 “这是……”秋若彤开始时吃惊,但接着就低下了头,仔细奇怪地研究了一下。 不是她不纯洁,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现代女人的身上看到一个男人少了象征男人的物件都会这么做的。 很快秋若彤就得出了结论,这个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太监。 对她来说太监就是传说,皇宫里才有太监,平常老百姓的生活哪里有这样的人。 猜到了这个人是个太监秋若彤立刻恢复了冷静,用还没用过的洗澡水给男人擦了一遍身体,再擦的过程中也看到了男人只有胸口和后背印着两个青紫的巴掌印,除此外在没有什么伤痕。 看着那个巴掌印秋若彤脑海里跳出了一个念头,这个人会武功,会不会是传说的高手,要不然怎么会有人给他印上这样的巴掌印?再看这个人的身体高度有一米七左右,很精瘦,手脚骨节有点突出,年纪看上去三十多岁,面容清秀俊逸,可能是无法分泌雄性激素看起来多了些阴柔,这算不算武功高手的特有的身体? 她没见过也是胡乱猜测,看看他的相貌有猜想可能是长的太丑当不上太监,毕竟太监是在皇上面前晃的。 擦完身体给他穿上自己买来的男式中衣,幸好秋若彤的身高不矮,买的中衣又是宽松的,这个人的身高又不高,还能穿上。最后梳好头发,给他盖上被子。忙活完了看看人叹了口气。 “能做的我都尽力做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这才去捡起那锭金子,可看看炕上躺的人,不禁有点感慨,金子再值钱也得有命花啊。这么一想也冲淡了赚金子的喜悦。 当天晚上秋若彤就睡在了这个男人的身边,没办法,就这么屁大点地方,还是一铺炕,外面又下着雨,不睡炕上睡哪去,别说是个太监,就是正常的男人现在这个死样子她才不会忌讳那些了。 第二天天还下着雨,秋若彤检查了那个人的伤势,还像昨天那样,没什么大的起色,不过没有恶化,这就是好现象,秋若彤有了信心,再一次给他行了针。 这是她至今为止救治的第二个伤势过重的人,第一个就是在太平镇兽医所那晚,也是下雨,不同的是上次那个人是外伤过重,这个是内伤。 她现在还没想到自己救治的那个人现在已经成了当今的皇上,而眼下的这个人是对她来说的传说中武功高手。 吃了口剩饭坐在那开始看书,隔上一个时辰就看看那人的气息,这样一直持续了四天,雨还下着,人终于醒过来了。 “你醒了!”秋若彤掩饰不住地激动,赶忙切脉,半天连连连点头。 “好多了,好多了……你真是命大,我还以为药物吊不住你的命呢,这下好了,我就可以继续下药了!我还以为买回的药没用了呢!”秋若彤语无伦次地说道,转身煎药去。 救活了人那锭金子花着才安心舒心呢! 喂下那人药,那人勉强笑了一下,唇角动了动,微微吐出个声音。 “谢谢!”便又昏睡过去。 “不用谢,看在你给我那一锭金子我也要尽力啊!”她这可是第一次赚金子!秋若彤轻轻地道,擦去那人嘴上的药汁,“何况你还是个高手,医好了你我多有成就感啊。” 一个月后。 “换药房还要再吃一段时间。林大哥,你先躺着,我出诊去了。”秋若彤把煎好的药放在炕上。 那人早在半个月前就能开口说话了,他说他叫林福,三十八岁,与人争斗受了伤,听到了秋若彤的行医名气,才来找她,其余便什么也没说,秋若彤好奇,却不会追问,称他林大哥。 林福看到自己的衣服换了,就知道了秋若彤知道了他太监身份,但还是没有避讳地照顾他心里很是感激。 “还要麻烦你小秋大夫,真是太对不住了。” “你是我的病人,也付了足够的诊金,照顾你是我分内的事。好了,我走了,门我锁上了。”秋若彤背上药箱走了。 听到落锁的声音林福两眼变得幽深。 秋若彤知道了他是太监,同样她也知道了秋若彤是女子,想到外面暗中转悠的人,一看便知,是监视这里的,至于目的……原来门家两个儿子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啊。 看看自己又轻轻叹息,真没想到那个家伙死到临头还跟把他打成这样,幸好遇上了秋若彤这样杏林高手,真是谢谢那丫头了!想到这眼神渐渐转为柔和,随即又有点担忧,这样的伤势什么时候能好呢,也不知道在太子的人出现自己能不能恢复,可别误了皇上的事啊。 原来林福是当今皇上身边的人,洛城一战怎么回事早有人回报给了皇上,秋若彤首功,太子逃亡江南,这些门玄烨在上报的时候也写得清清楚楚。当然秋若彤的身份也包括其中. 皇上知道了秋若彤是救自己的那个女子,又是自己动过心的,当初没有心情想这些,现在他当上皇上了,后宫收一个女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眼下还需要秋若彤把太子吊出来,到时候一起回京封赏收宫才顺理成章,于是就派了出了林福,关键时刻保护秋若彤,同时捉到太子。 门玄烨想到的作为一个皇上又怎么能想不到呢?何况皇上并不想叫门玄烨立下捉到太子的功劳。对门家皇上还做不到嘴上说的那样既往不咎,之所以这么安排门家的两个儿子不过是给其他臣子看的,看他这个皇上有多大度,而门家两个儿子真的立下捉太子的功劳到时候可就没法治罪了。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林福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旧怨,就这样一路打到了江南红袍城,最后林福杀死了对方自己也受到了重伤,情急之下找到了秋若彤。皇上的伤是秋若彤医治的,他知道当时皇上受的伤有多重,能被秋若彤医治好,想必秋若彤医治他也可以的。 红袍城外驻军处。 门玄烨看着今日接到的有关秋若彤的信息:平安,继续留置。 平安是指秋若彤那边没什么事情,继续留置指的是林福留置。 秋若彤医治林福,留了这么长时间门玄烨早就知道了,还叫门玄炎去秋若彤那里试探了一下,秋若彤出于保护隐私的考虑没说林福是太监,只说了病很重需要留置,她晚上去房东大娘那边睡。事实上自从林福脱离危险后秋若彤确实是在房东大娘那边睡的,毕竟这和昏迷的时候不一样,这也是林福坚持的。秋若彤治好了房东大娘的腿抽筋,房东大娘高兴得很,连钱都没多要。 林福不会说自己是太监,在皇宫内也很少露面,见过门玄炎,门玄炎却没见过他,但看出来了,林福是个太监。 太监身份叫他和门玄烨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特别是皇上的心思。 “我们一定要亲自捉住太子!“门玄烨揉碎了手上的信息。 门玄炎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大哥想出了利用秋若彤吊出太子,尽管对秋若彤不公平,可对他们门家整个家族来说,捉到太子这一功劳实在是太重要了! 可太子却销声匿迹了一样,迟迟没有动静。 19 接生 “夫人,您再坚持一下,小秋大夫马上就来了!”一个穿着鹅黄色丫头服饰,面色焦急,脸色通红,强压着心里的惊恐说着。 炕上坐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孕妇,面色痛楚,眼见羊水已经破了,那妇人满脸是汗,屋外一个年轻人正焦急地转着圈,还不停的问。 “小秋大夫来了吗?” “少爷,还没有,请小秋大夫的人还没有回来!” “快去看看!”年轻人挥挥手把这个不知道是第几个人打发去了。 古代的女人平常病还没什么,可一涉及到隐晦的病情大都不愿意看大夫,没办法大夫大都是男的,一次出诊时遇见了一个孕妇,当时那个孕妇难产出了好多血,可就是这样秋若彤要伸手还被那妇人的男人骂了,想到这是两条人命秋若彤只好报出自己是女子,穿男装就为了出入方便,就这样救了那个妇人,她是女儿身在圈内也传开了。秋若彤的医术好,人也好说话,来找她妇人也多了起来,特别是孕妇。而秋若彤这些日子下来也明白了,古代的大夫在民间那是人人尊敬的,即使她是个女子,这一点叫她很是欣慰。 今天这个孕妇就是其中一个。 “娘子,你忍着,快到了!”年轻人嘴上安慰着妻子,两眼巴巴地往外瞧。 终于看到了两三个人跑进了院子,其中一个瘦俏的身影,其他两个都是派出去的下人,猜到这应该就是小秋大夫,顿时大喜,直接迎了出去。 “小秋大夫,是你吗!” 来的正是秋若彤。 “是我!产妇怎么样了?!”秋若彤也不跟他寒暄了,嘴上问着拔腿就往屋里走,她听到了女子的叫喊,听着像是要生孩子了。 那年轻人愣了下才跟上。 “在屋里,小秋大夫快看看吧!”跟进去,却没进里面的屋子,看着秋若彤进去伸脖子道,“劳烦小秋大夫了!” 这里的男人是不能进产房的。 “准备热水了吗,快点给她脱裤子……”其实秋若彤对接生只是涉猎,谈不上专业,但她是医生,专业的医生,配合着接生婆对孕妇在生产的过程中也就多了一层保障。 接生婆在旁边看着秋若彤小心地道。 “我看了,胎位很正,小秋大夫你再看看?” 秋若彤检查了一下,孩子确实胎位正的,这才多少放了心,可孕妇被折腾的没多少精神了。 “孩子的胎位正,没有什么大事儿,羊水也是破了一些,不要担心,现在吃些东西吧,一会也好有力气生。”说着对旁边的小丫头道,“弄些吃的,要快!”说完又嘱咐那孕妇,“你先别喊了,攒些力气。听我的,吸气,呼气……”、 也许是有个专业大夫在场,又是鼎鼎大名的小秋大夫,妇人倒也有些踏实了,听话地照着秋若彤说的去做了。 一旁的接生婆也长出口气。 “多亏了小秋大夫!这生孩子慌不得。第一胎有点麻烦,以后再生就容易多了……”絮絮叨叨地说了一番。 这孕妇名叫谢秋娘,相公也姓谢,家境不错,很殷实,也算是个谢家也算是大族,不过是都是小人物,没有什么名气。谢相公是旁支,经营这一家丝绸铺子,和谢秋娘单过,上面只有一个母亲,跟着水城大哥家住,本来母亲要过来,可偏偏病了没来了,谢秋娘的娘家又在江北,来不及赶到。 谢秋娘喘息着道。 “小秋大夫,我真的没有事儿吗?我好害怕……” 秋若彤忙安慰着她。 “没事儿,不要担心,你这胎位正,时候快到了,刚刚是阵痛,一会就好,你先吃些东西,有了力气就好生了……” 在秋若彤一再安慰下谢秋娘安心了不少,这时候丫头也端上了一碗肉粥,不管能不能吃下去都皱着眉头往嘴里塞。吃了一碗肉粥,身上也有了力气,刚躺下新一轮的阵痛就开始了,有了排便的感觉,接生婆摸了摸她的肚子对秋若彤道。 “小秋大夫,好像是要生了。” 秋若彤检查了一下也点头。 “嗯,是要生了,我让你用力你就用力,很快的,用力,吸气……” 接生婆也在一边说着。 “用力!再用力些!” 谢相公站在屋门口听着妻子的惨叫汗不停的往外冒,来回奔走的丫头们端水的、换水的,忙的不可开交,看到她们忙成这样他更觉得紧张万分。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响了起来,谢相公张了张嘴,半天大叫一声。 “生了……生了!” 秋若彤满头大汗,抱着满身是血的孩子也是如释重负。 “总算是生了!是个男孩!”说完忙帮着剪脐带,给孩子洗的干干净净,用一个缎子的布料包裹住。 “恭喜!恭喜!是个小公子呢!”接生婆不住声地道喜。 “我家娘子还好吗?”外头的谢相公这半天才反应过来,忙高声问道。 “母子平安!谢相公,夫人生的是个小公子!” “我有儿子了!”谢相公欣喜地叫了起来。 “谢谢你……”谢秋娘疲惫地对秋若彤道。 “不客气。”秋若彤笑笑把孩子放在她身边叮嘱了丫头们好好收拾一下,便洗了手出来了,见谢相公还在门口等着,“你娘子累了,进去看看吧。” 这时候谢相公已经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全然是个初为人父的喜悦,高兴的手舞足蹈,口里嚷嚷着。 “我当爹了,我是爹了……我有儿子了……”又对秋若彤连连作揖,“谢谢小秋大夫!来人打赏!”亲自给了秋若彤事先准备的红包,又叫人赏接生婆,这才进了屋。 秋若彤也觉得很是欢喜,生的男女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小平安,收起红包又对谢秋娘的贴身丫头一一说明了注意事项,交代清楚,看了看天也不早了这才告辞。 谢相公亲自送人出来。 “小秋大夫麻烦你隔几天过来一趟,我娘子她身体不太好,你帮着看看,我这也没有个长辈,我也不太懂……麻烦小秋大夫了!” 秋若彤见谢相公这么紧张自己的妻子,心里也对他有了好感,这样的男人在古代可不容易有,很痛快地答应了。 “好,明天我过来看看,以后隔几天再过来。” “太谢谢小秋大夫了!谢谢!”谢相公连连行礼。 秋若彤这才离开。 第二日果然秋若彤应约来了,谢秋娘也缓过劲来,精神看上去比昨天好多了,把了脉,笑着道。 “身子有些虚,这月子可得坐好,不然可是有病根的。” 谢秋娘感激的笑着道。 “小秋大夫,多亏你在身边,我才踏实了,不然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的身子一直很不好……这些年看了不少大夫,药也吃了不少,还以为不会有孩子了呢……” “别想这些了,你看这不是很好吗,好好养身体,依我说,药吃多了也不好,以后你多在吃食上下功夫,多锻炼锻炼,汤汤水水的最养人,我看小米汤就很好,养人,也不难做,还吃得起,还有鸡蛋……”秋若彤说的都是普通的食物,普通的做法。 谢秋娘忙叫人记了,心里感激,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本就是个性子腼腆之人,只知道一个劲的道谢。 “好好养着好准备要下一个。” 谢秋娘一听激动地很。 “真的,我这身子还能多生养?” 这个其实秋若彤也拿不准,不过女子身子养好,生养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只是听说在古代女子能生养是大吉之人,这么说也多数为了宽谢秋娘的心,心情好了,身体也就跟着好了。再说,这大夫一般也是七分技术三分口才,能说会道便是中医一大特色。 “当然能生了,看你就是多子多孙的,以后养好身子便是多子了!”心里却冒出一句话,要致富少生孩子多种树。 果然,这么一说人人面上喜色,对秋若彤更是越发的尊重。 “小秋大夫,借你吉言了!”谢秋娘又是道谢。 像谢秋娘这样经手的孕妇现在秋若彤已有了三四个,这些妇人既佩服、敬重秋若彤,也很好奇,小秋大夫是个女子,还未婚,竟然对妇人这些事都懂,这如果放在一般的女子身上,自然指指点点,可秋若彤是大夫,这些好奇也是出自善意的。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几个月,不知不觉到了九月,林福伤势已好,早在能下炕的时候就在秋若彤的隔壁租屋搬了过去,秋若彤曾对他抱怨过不愿意做饭,烧洗澡水,没想到林福把这些不声不响地给做了,弄得秋若彤很是不好意思。 “小秋大夫是林福的救命恩人,林福做这些也是应该的。林福乃是残缺之人,小秋大夫也不用太在意。” “没有!我……”秋若彤满脸尴尬,“我救了你,你也给了我钱,你并不欠我我什么了。” “救命之恩,那点金子算什么。” 林福出来时没想到会遭不测,遭到不测尽管来找秋若彤却也没指望真能活命,自己受了多重的伤自己清楚,所以秋若彤把他救治好了,还没叫他落下什么毛病,他是真心感激秋若彤。 他是一个太监,一般的太监老了都很凄凉,幸好他还有一身的武功,至少是个寄托,如果武功废了那比死还难受,秋若彤不但救了他的命还保住了他的这点念想,做这点杂事算什么! “那,林大哥,你也不要管我叫小秋大夫了,我叫秋若彤,你叫我名字吧。” “那我就叫你小秋吧。”林福想了想道。 “好啊!”秋若彤也觉得这个称呼不错。 林福的功夫是和干爹学的,而他的干爹是先皇御前太监,很是受宠,跟着他在新皇面前也很体面。会武功的太监要比不会武功的太监底气足些,一般后宫妃子也要给几分面子,这也是为何林福和秋若彤相处没有过分的卑恭。当然,也是因为秋若彤的为人太随和了。 如今林福苦恼的是太子怎么就无声无息了了呢? 就在人人等都等旧太子出手等得焦急如焚的时候,旧太子终于动手了。 九月底这天秋若彤接到了个急诊。 20 劫持 来接人的是个老农,一身粗布衣衫,年纪有五十多岁,赶的是驴车,没有车篷,车上铺着干净的毡子。老农很急,见到秋若彤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了情况,他家在小王庄,儿子出外,老伴身体不好,家中儿媳腹痛不止,没法坐车过来,听说了秋若彤行医名声,特地来请秋若彤过去给儿媳看看。 自从名声传出去后,这样的急诊也不是没有过,秋若彤开得不是医所,一般病人来不了都会派车接秋若彤过去。 秋若彤问了几句症状,便坐上车跟着去了。 她这一走,暗中门玄烨的人也悄然跟上,没过多久林福晃身紧随其上。 驴车出了城直往东边的小王庄去,这一路上地势开阔,多数都是田地,极少有树木,这个季节正是农闲的时候,路上的行人也不多,门玄烨派出的那些人扮作农夫不得不远距离地缀着。走过了一段大道,驴车一拐上了小道,那边有片树林,过了树林就能看到小王庄了,等他们到了树林里,驴车早出了树林,就在这时,树林里窜出几个普通农户打扮的汉子,什么也没说迎上他们就下了死手。 门玄烨派来的这些人一阵愣怔,其中一个还低声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话音还没落下就被砍了头,其他人不再多问直接亮出兵器对上。可惜和对方的实力差距太大,没几下就被撂倒结束了性命。 后面跟来的林福看到这里有些激动,门玄烨的人身手不错,可和这几个人比还是差的太多,这样的高手出手他是熟悉的,大内侍卫! 在这里出现大内侍卫,结果的还是门玄烨的人,那其主子只有一个,旧太子。 终于出现了! 林福恢复好后只要秋若彤出诊都会暗中相随,等的就是今天。 看着门玄烨的人全部被杀他并没有现身,而是悄然地越过这些人追秋若彤去了。 旧太子派出大内侍卫来对付秋若彤,这叫林福神情凝重。 当前形势看似旧太子没有了什么胜算,其实不然,旧太子是嫡长,又亲政多年,朝中、外面不知道培植多少自己的势力,如果不是和南蛮搅在一起、靖王爷多年的兵部威信势力也不会是这个样的结果,可就算使这个结果旧太子想翻盘也是有可能的,在这江南就是个机会!这样一想旧太子费尽心机地掳去秋若彤难道就是为了报上次洛城一战的仇吗?绝没有那么简单! 只有将旧太子送进京城交给皇上,天下大势才定啊! 后面发生的事秋若彤一点也不知道,现在她只是两手把着车两边的扶手,在车上颠簸着。路实在太难走,老农的鞭子又急,毛驴都快要把这车拉散架了,秋若彤也不好叫他赶慢点,毕竟人家家里还有病人等着自己。 可是这路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头似的,秋若彤又被颠簸的实在受不了了,刚要出声叫他停下自己好喘口气,还没等说老农就甩了个鞭花,毛驴慢下来了。秋若彤颠簸的头晕眼花,无力地道。 “到地方了吗?”抬眼却是一愣,只看到前面路上停靠着一辆带着车篷的马车,车上坐着一个赶车人,车下站着一个女子,除此之外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不但如此连个村子都看不见?见那个女子快步过来了,对这赶毛驴车的老农点了下头,秋若彤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大爷,到小王庄了?”忍不住出声。 这里到处都是树木,小路大路也有几条。 “还没到,小秋大夫随我上车吧。”那个女子过来抓住了秋若彤的胳膊,“走吧!” 这一抓秋若彤顿时感觉明白了,自己遇上坏人了,他们绝对不是请自己来看病人的,这是个圈套!心思飞转,刚想周旋几句,还没开口一抹寒光闪过,脖颈上立时冰凉,那是把短刀,正架在她的静脉处,所有的心思都跟着没了,身体也跟着没出息地发抖起来,手脚发软,冰凉。 自己的胆子远比想的还要小。 “下车跟我走!”女子很专业,一手架刀一手把秋若彤从车上扯下来往前面的马车上拉。 秋若彤整个人都懵了,连喊叫也忘了,不过女子也提醒了她。 “你要出声就打晕你!” 秋若彤下意识地闭紧了嘴巴,跟着女子上了前面的马车,赶车接她的老农也丢掉了驴车和他们上了马车,马车调转头向另一条路上而去。 拉走秋若彤的女子和赶车的看上去都身手不错,只有那个来接秋若彤的老农是个普通人,应该是怕被怀疑。为了找到旧太子的藏身林福没敢惊动身影一闪跟上。 上了马车女子冷声道。 “不想死就老实点!”说着收回了刀,马车也跟着跑起来。 马车内可比刚才的驴车好多了,车厢四周都铺羊毛褥子,柔软无比,车上铺的也是厚实的毡子。舒适是舒适了,可秋若彤两辈子加起来也没遇上这样的事情,坐在这舒适的马车上还是感到心惊肉跳,颤抖不已,面上表情也僵硬着,精神高度紧绷,像是随时随地都会崩溃。 秋若彤坐在那紧紧抓着下面的毡子,像是汲取勇气,看着身边的女子手上的刀,半天颤颤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女子淡淡地道,根本不多说。 秋若彤见问不出什么,脑海里开始思索怎样逃出去,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女子道。 “我们为了你做了很多准备,什么意外都想到了,你还是老实点,不要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啊?”尽管很害怕,但听到女子这么说秋若彤还是惊讶极了,“你们为我做了很多准备?为什么?”迅速地想了一下,她就是一个小小的游医,除了给人看病没干什么啊,再说行医后她接手的病人都没出过差错,不可能有什么人记恨她啊? 女子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老实点,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不过这也间接地告诉了秋若彤,暂时是不会要你的命,至于到了地方会如何就不知道了。 秋若彤也想大喊大叫,可想到这个女子说过会打晕她,没底气地放弃了,再说大喊大叫又怎样,还能指望着有人救她吗?要是林大哥在就好了。她还不知道林福在她每次出行都远远地跟着她。 又想到要不要试试游说,可看看女子冰冷的脸……这个办法太幼稚了。 马车内,女子看似放松,实际没有松懈半分,只要人没有平安送到自己这根弦就得绷着。 秋若彤想了几个办法都觉得没什么用便不再想着逃了,想的反而是怎么死。 前面不知道什么人再等着她,也不知道什么境况再等着她,万一是那种自己无法承受的那也只有一死了,她现在担心的是生死不能。 21 劫持路上 门玄烨今日一早起来就觉得心神不宁,他已经很久没有种感觉了,上次是宫变,父亲以死换取一家人的性命,当时事前就是这种感觉,这回…… 他紧锁着眉头盯着案上的书,白纸黑字,密密麻麻令他更加烦躁,起身在屋内来回走动。 “来人,去看看二公子现在何处?” “是!” 不多时小厮跑来。 “回大公子,二公子正在后院练剑。” 门玄烨点了点头,弟弟没事,那会是什么?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厮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发生什么事……要不小的出去问问?” “嗯,快去吧!”门玄烨打发他去了。 那会是什么事?难道是…… “来人!去请二公子过来!” 他想到了旧太子。 很快门玄炎来了。 “大哥怎么了?” 这么急找他过来一定出什么事了。 “有城里的消息吗?” 城里的消息指的就是秋若彤那里。 “晚上他们才会回报。怎么了大哥?” “我觉得不太对劲……我也不知道心里总是定不下来。” “我进城看看吧!” 门玄烨略一思索,点头。 “行!有什么事回来再说,不要自作主张!” “我知道!”门玄炎转身快步去了,他也很担心城里那边,秋若彤是一个原因,还有那里毕竟是关系到旧太子。 门玄烨看着弟弟急急离开,若有所思,弟弟对秋若彤有好感他不是没有觉察到,但那又怎么样呢,现在旧太子一天不被送到皇上面前一天门家就难保,他哪有心思去想这些事,这也是他为何当初既阻拦着秋若彤不要去行医,后来又没再阻拦。 从来到江南他就有了利用秋若彤引出旧太子的念头,但还是抱着用其他的办法也能找到旧太子来,直到秋若彤自己提出去城里行医,和他说了那番话,一夜的反复斟酌,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感情。 现在他是既希望今天能发生有关旧太子的事,又不希望发生,希望发生是因为关系到门家的未来,不希望发生是因为这关系到秋若彤的安危。尽管派去了一些身手不错的人,可面对的毕竟是旧太子,太子,何况还是亲政多年的太子,半个皇上啊! 午饭用过,门玄炎回来了。 “大哥,留守的人说,她接了一个急诊,被接走了,我们的人都跟着去了,地点是城外的小王庄,我估计晚上应该就能回来。我吩咐了他们,她一回来就会派人来给咱们送信。另外我也派了两个人去小王庄打探消息了。” 秋若彤出诊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段时间随着秋若彤的名气越来越响,慕名前来的人也就越来越多,病人不方便来都是派车接秋若彤过去的,门玄炎并不觉得奇怪,只是门玄烨的紧张传染了他,这才又派了人去小王庄打探。 没事的时候门玄炎想的多数是为了门家怎么找到旧太子立功,而一旦有事了他想到的只有秋若彤。门玄烨正好相反,这也是在秋若彤身上兄弟两个态度的差别。 “那个林福也跟着吗?” “应该跟着。”门玄炎苦笑笑,“那样一个高手不是我们的人能看住的。” “是啊!”门玄烨叹了口气,林福跟着,那丫头就安全了,可是同样,找到旧太子的功劳也会被人分走,“小王庄……哪大概晚上就有消息了……” 没想到的是,还没到晚上门玄炎后派去的人就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几几具尸体,正是他们派去秋若彤身边的人,一个没少,全部毙命! 兄弟两个一检查死因都如遭电击!大内高手,旧太子的人! 而那边拉着秋若彤的马车也停了下来,女子给了秋若彤一条布巾。 “蒙上眼睛。” 秋若彤不敢违背,依言照做了。 帘子掀动起来,带进来一股热风,还有一个人的气息,似又进来个人,但没有人说话,只是马车忽然又疾驰起来,在这一刹那秋若彤隐约听到了有兵器相击的声音,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是……林大哥! 马车不知道跑出去多远才想到了那个声音是林福的,可他怎么会在那里出现?秋若彤很是惊疑。没多久马车再次停下,女子说了一句。 “下车!” 秋若彤两只手臂各自被扯着下来,走了一段崎岖不平的路,身体一轻,像是有人夹起了她,刚想叫,就觉有人在她身上点了一下,那声喊叫像是硬是被噎回去,喉咙酥麻,发不出一点声音,下一刻身体落了地,耳边响起了水声,身体像是也在移动,周围只有鸟鸣、虫子的叫声,没人说话,不知道身处何地,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在船上。风拂过面颊很是暖和,可全身却直冒冷汗,为什么自己发不出声音了,为什么啊……这一刻她恐惧了极点,眼泪也无声地流了下来。可没有人理会她,连句话也没有人说。 暗中跟着的林福还是被发现了,前来接应马车的有两个人,一个坐进了车,另一个缠斗上了林福,林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跑没了影,而对方也只是缠住他,等着马车不见半天虚晃一招掉头跃进树林远遁而去。 等对方离开林福随着那条路施展轻功追去,可追了一会,就看到路边停着马车,车帘掀起,里面外面没有一个人,林福暗骂了一句,该死!连忙俯身查看起地上,终于确定了方向再次追去。 秋若彤想得没错,坐的确实是船,大概行了一个多小时吧,船停下了,又换上了马车,又有人在她身上碰了一下,顿觉喉咙麻感渐渐消失,舒服多了,气也顺了很多,眼睛蒙的东西也取下来,见了光秋若彤惊慌地看了一下车内,还是那个女子,手里拿着那把短刀,再没有别人。 “老实点,不老实还叫你说不出话。”女子淡淡地道。 秋若彤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刚才是不是传说的点哑穴? 马车跑了不知多久又换船,还是蒙上了眼睛,再下车的时候秋若彤小声地恳求着。 “我不说话,别让我不能说话好吗?” 女子没说话,不过直到上船也没人碰她,更没有麻酥的感觉,心里这才放下,那种感觉实在不好受,像是被卡住了喉咙一样。 下船换车,下车换船,船上就被蒙上眼睛,车上就取下,这番折腾了三四天,秋若彤也没了先前那种惊恐不安了,似是适应了这样的劫持,特别是在饿了不给东西吃的情况下,昏昏沉沉地任由摆布,想思考都没了力气,直到再上船,这次没蒙眼睛,才看到,除了身边的女子,只有一个从没见面的中年人,开始的那个赶驴车的和那个马车夫都不见了。 “给点吃的吧,我快饿死了……”饥饿难耐的她懦弱地祈求着身边的女子。 “下了船就有吃的了。”女子简短地说完不再理她。 “还得下了船……真不公平,你们天天吃,就给我喝点水……”秋若彤半卧在船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只觉得眼花缭乱,不知道是饿的还是今晚的繁星格外璀璨,叫她语气不清地抱怨着,意识像是越来越模糊,听着水声和虫子的叫声一个念头闪过,自己是不是就要饿死了? 终于下了船,秋若彤几乎是整个人挂在那个女子的身上,被拖进了一间屋子,尽管灯光昏暗,但还是把桌上的稀粥、几碟小菜照的清清楚楚,秋若彤看了身体像是顷刻间注入了力量,扑上去,抱住了碗就直接就往嘴里倒粥,双手和身体都在发剧烈地抖着。 这完全是饿后看到食物激动着。 三碗稀粥下去,桌上的菜一扫而光,秋若彤终于感到恢复了些精神,这才想起打量周围,除了身前的这张桌子和一个小凳还有一张床,床上放着被褥一些衣服。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门,门口站着和那个女子,现在正看着她,还没等她开口就道。 “今天你只能吃这么多了。一会洗洗澡,床上那有衣服换一下,好好睡一觉吧。”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 “明天你就知道了。” 秋若彤不敢再问。 过了会那个中年人提着两只桶进来,一桶是浴桶,一桶是正常的打水桶,放在地上,放下转身就走,女子跟着也走了,临走关上了门,秋若彤听到了外面一声落锁声。 没有了吃的还有一茶壶热水,秋若彤对着茶壶嘴灌了几口,开始脱衣服洗澡,胸上缠的带子一松,舒服地吐出了口气。没敢泡时间太长,快速地洗完去拿床上的衣服,一看才知道全是女装,一愣,他们发现我是女的了? …… 22 太子 突然的劫持叫秋若彤脑海有些发懵,尽管有着现代成年人的灵魂,也看过太多被劫持类的书和影视,可那都是假的,是故事,再说即使真的不是亲身经历也没有太深的感触,而眼下这可是真的,真实地发生在自己的身上,饿了几天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现在缓过来了,可脑子又混乱起来,一时间竟忘了有时为了治病救人就报出自己是女儿身,虽然没有人去说,可这也不再是秘密。 换好了衣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明明很困,可就是睡不着,手里拿着那条泡着汗臭味的束胸带子,不知道该不该再束上。 她已经完全放弃了逃跑,路上没想,现在也没去想,从独处到现在都没去看看这间屋子有没有能出去的可能,虽然看了也没用,但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这算不上什么自知之明,是她的消极的情绪上来了。她现在想的是怎么死,坚不坚定去死。 回想起路上自己没出息的行为,她才发现,自己并不刚烈,更不睿智,也不冷静,反而是那种自己最看不起,最懦弱的人,她对自己很失望,这样的自己明天若是面对难以承受的事怎么办? 果然是什么事只有经历了才懂得,秋若彤为自己以前的想法感到很羞惭。 这样的情绪根本没法冷静思考,胡思乱想了一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去,也许是因为身处险地各位警醒,外面的门锁响了一声她就惊醒了过来,睁大了眼睛望着门口,两扇门的缝隙中间透进一丝天光,随着门被打开,天光也倾泻进来,外面的鸟鸣声格外清晰,恍惚间有些在做梦。 “吃饭了。”还是那个女子,拎着一个食盒,来到桌前,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一碗粥,和放着一个馒头的盘子,还有一碗汤,一个咸鸭蛋,最后取出一壶热茶。 放好这一切,那个中年男子又进来了,手里拿着盛着水的脸盆,毛巾,还有牙粉牙刷,漱口的杯子,放在凳子上,走时把浴桶拎了出去。 “茅房在外面屋角处。”女子拎着食盒往外走又道,“吃完好好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我带你去见我家主人。” 这会门没关,秋若彤随便挽了下头,走了出去,站在门口左右打量,昨天来的时候是晚上,又饿得头晕眼花,什么也没看到,现在才看清楚,这是一个独院,大门关着,只有她休息的一间屋,屋角盖着一间茅房,进去方便完出来又往屋子另一边走去,这里是青色的砖墙,高有两米多,院子很小,除了通往院门的一条踩出的小径外,其余的地方都是杂草横生,看小径的样子是刚踩出过的,便知道这里不经常人住。远处山连着山,近处树连着树,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朦朦胧胧,看不真切,除了阵阵的鸟声,看样子是个很隐秘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门玄烨的人能找到吗……不,他忙着找太子怎么会来找自己呢……谁也不会来找自己,地球离了谁都能转……秋若彤感到自己有点可怜,这时候她竟想不起一个人会惦记自己,自己活得是不是很失败? 半个时辰后那个女子进来,将秋若彤的手绑缚在后面,眼睛蒙上,拉着她往外走,不时提醒一句。 “下台阶,上台阶……左拐……右拐……” 秋若彤不知道走了多少这样的台阶,拐了几个弯,刚才那种低落到了极点的情绪暂时放下,一路上想的都是一会自己会见到什么人,会面对什么,不管什么人、什么事,总归是不好的人不好的事,越想越忐忑,脚步也踉踉跄跄起来,再加上又被蒙着眼,不知道磕了几个跟头,约莫过炷香,脚下才踩上平坦的土地,感觉像是坚硬青砖,接着听到一声咿呀门打开的声音。 “门槛,抬脚。” 秋若彤抬脚迈进了一个屋子,很静,没人说话,可还是感到屋子很大,面前不远处有人,这时候忽然紧张起来,呼吸也有些急促,等待她的将是什么?费劲把自己弄到这来绝非因为相貌的,那是为什么?治病吗?但愿是这个…… 就要知道结果了,她格外的恐惧,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 那个女子在后面给她松了绑,又将蒙眼的布扯下,秋若彤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看到前面一个人,顿时大吃一惊,刚要叫出声,但很快闭上嘴,认错人了! 对面站着三个人,中间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主子,三十多岁的人,一身青绿绸衫,衬得身材挺拔,头发梳得丝毫不乱,用一只玉簪别着。叫她吃惊的是对方的脸,和太平镇那风雨夜的晚上救得的那人极其相似!五官,表情,再加上屋子不是很亮,冷不丁的一看就很容易误认为是一个人,可只要仔细一端详,两人的差别还是很大的,这个人没有救得那个人魁伟,气质也没有那个人明显的凌厉,这个人雍容儒雅,书卷气更浓了些,看自己的目光尽管带着淡淡笑意,但还是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 “还不跪下见过太子!”身后的女子推了秋若彤一下。 “太……太子……!”秋若彤再次吃惊,哪个太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算了,站着回话吧。” 秋若彤见那个人摆了摆手,女子低声告退,大门关上,屋里就只剩下了她和面前的这三个人。 “你就是秋若彤?”被称太子的人缓缓道。 “……你是……那个太子?”秋若彤吃力地道,还抬手指了指他,她很难置信自己面前站的这个人是太子。 对太子这个身份,她只熟悉两个,一个是康熙的大儿子,另一个是李世民的儿子李治,前者是因为影视上演烂了的人物,后者是因为李治有个厉害的老婆武则天,可现实中她一个小人物,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是从不会去想的,如今穿越到了这里,即使和京里侯爷的两个儿子相处了一路,听了不少太子的话,间接地参与了捉太子的战事,但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见到什么太子。没办法,身份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大的连想都不会去想。 “你真的是太子?”秋若彤还是不太相信,这就是门玄烨费尽心思要找的太子。 “你觉得孤不像?”太子依然神情不变。 “不……我没见过太子,我是说,我也不可能见到太子,这,这也太突然了……” 太突然了,劫持自己的竟然是太子的人,即使是太子,可也没必要亲自见她吧?她是什么人,人家是什么人,这也是当初门玄烨和她说太子也许会找你她没当回事的原因,没想到真应了他的话了!随即又想到,门玄烨他们要捉太子回京,她现在落到了太子手里,门玄烨只要来找太子就一定能找到她! 终于看到了希望! “哈哈!”太子大笑了起来。 正想着的秋若彤看到这样的笑声愣住,喃喃地道。 “真像……” “像什么?”太子收住笑声,看着她眼神微沉。 秋若彤感到很有压力,老实地道。 “像一个人……太子,你叫人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一个太子应该不会对自己做太过分的事吧?这时候稍稍有点安心,可忽然间想起洛城一战自己所做的,心又提起来了。 太子打量着她,围着她慢慢地踱着步子,缓缓地又问道。 “你觉得孤像谁?” 嗯?秋若彤有点茫然,但又有点窃喜,不问洛城那件事就好。 “像一个我救过的人。”连忙答道。 太子脚步顿了顿,不经意地道。 “什么时候你救过他?在哪救得?” “这……具体时间不记得了,是去年一个夏天下大雨的晚上,嗯,在……太平镇。”既然能把她弄到这来,她的事也应该都知道了,秋若彤诚实地道。 “那个人得得是什么病?” “外伤。”秋若彤一边回想一边说道,不仅暗暗奇怪太子为什么要问这个,事隔一年多了,没想到还记的那晚上的情景。 “他带着一些人,都些什么人,还记得吗?” “时代了很多人,但是什么人不太记得了。” “他是什么人,知道吗?” “不知道,那个人没说。养了几天伤就走了。”难道把她弄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问这些话?可直觉又感到不会这么简单。 “那个人长的和孤很像?” “……嗯,很像。” 太子停住了脚步盯上秋若彤,那双眼睛阴沉沉的,带着无比的恨意和愤怒,盯得秋若彤下意识地退了几步,不知道说错了什么,只听太子哼了一声冷笑。 “孤真么想到竟败在你一个小丫头手里!” “什……什么意思……”秋若彤眼神往其余两个人的身上瞟,那两个人自始至终立在那对这边都视若不见。 “洛城一战,你秋若彤立了大功了啊!” 太子此言一出,秋若彤直觉的头皮发麻,双腿发颤。是的,她比想象的还要懦弱胆小,不过一句话就被吓得这样了。 “我不明白……太子什么意思……” 只差没有跪下磕头乞求饶命了。 “不明白,疠疫,不明白吗!”太子突然暴怒道。 秋若彤被吓得使劲一哆嗦。 “太子……我,我……”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子本来暴怒的有点扭曲的脸看到她这副样子,忽然又笑了,笑的秋若彤只觉得心里冒凉气,他要干什么…… “孤知道你为难,身不由己……不过,眼下有两件事需要你这个小秋大夫,只要做好,那以前的事就算了,你也会被安安全全地送回去,不然嘛……你应该能想象得到什么后果……小秋大夫可是难得的美人啊!” 这声小秋大夫叫的无比讽刺,最后一句听得她汗毛直竖。 “什……么事?”秋若彤又退了一步,结巴地道。 “放心,都是你小秋大夫能做的。”太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高声道,“来人,把她送到陈将军那去!” 秋若彤听到这句如蒙大赦,紧绷的那口气终于松下来,但跟着又想到去见什么陈将军,再次紧绷,干什么,去见那个人要干什么……是不是……心一沉。 进来的还是那个女人,见秋若彤没动地方半架着她直接往屋子的后面走去,这里开着一个门,通往的却是外面,出来再次蒙上眼,绑上手臂,和先前来过的一样,兜兜转转到了一个地方,停下,只听身边的这个女子道。 “进去通报陈将军,我奉我家太子之命,送秋大夫过来。” “请稍等!”回答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不多时听声音出来几个人。 “玉姑娘辛苦了,里面请!”一个有点苍老的声音道。 秋若彤被推着进去,走了一会,感觉进了屋子,解下蒙眼布,松了绑,秋若彤这才看清这是一个厅堂,面前站着一个花白头发,身材健硕的老人,目光锐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秋若彤转脸对送秋若彤那个女子道。 “她就是红袍城传出的小秋大夫,洛城一战利用疠疫的随军的秋大夫?” “是,陈将军。” “带我谢谢你家太子,我不会辜负你家太子的好意。” “陈将军请放心,奴婢一定把话带到!”那个自称玉姑娘的女子转身对秋若彤道。 “将你送到这里是要医治陈将军的女儿,你的药箱一会送到。在这里你要尽心竭力,老实点!”面无表情地低声喝了一句,转身走了。 陈将军目光带着说不出的复杂看着秋若彤。 “秋大夫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医术,真是难得啊!洛城一战,好大的手笔啊!” “陈,将军过奖了……”秋若彤想了半天,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没想到原来却是女儿家……”摇了摇头,很感慨的样子,“秋大夫这边请!”竟亲自带着秋若彤往另一间屋子走去。 秋若彤在后面乖乖地跟着,手互相按摩着手臂,听着这位陈将军介绍起病人的病情。 知道了送她过来是给人看病她才放了心,想着这或许就是太子叫她做的第一件事,不知道第二件事是什么,可再一想到太子最后说的那句话心又沉了下去。 太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被人赶出来!暂时安心的秋若彤忍不住心里发泄着。 门玄烨你快些找到这里吧,这样胆战心惊的日子她一点也不想过了。 如今这样的状况不需要她刚烈至死,而逃又逃不出去,这就是一种煎熬。 23 缺德病 跟着陈将军进了一个院子,一进院子便闻见一阵药味,秋若彤一愣,什么病用这么猛烈的药?正想着只听见一阵乒乒乓乓的碗碎声,紧接着便听见里面的骂声。 “滚!反正我已经是废人了,为什么不让我死,我死了都解脱了!” 陈将军长叹了一声,秋若彤听在心里有点沉重。 进了西次间,南炕上坐着一个女子,样貌不错,二十左右岁,就是身体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点别扭,不过可能是大部分身体盖着被子的缘故吧。 地上一地的碎碗片,还有药汤,陈将军又是叹气,叫人收拾了,才对秋若彤道。 “这就是老夫的女儿叫阿蕊。阿蕊,这是红袍城有名的小秋大夫……孩子,爹爹把她请来给你瞧病来了。”陈将军一脸和蔼,慈爱地道。 秋若彤看着有点怔愣,没想到古代还有对女儿态度这么好的父亲。 这个阿蕊看了秋若彤一眼,忽然大哭起来。 “爹爹,我的病好不了了,神仙也救不了了!” “别胡说!快叫小秋大夫看看!”陈将军转头叫秋若彤过去。 秋若彤开始诊脉,半天也没诊出什么大毛病,不过是需要调养,怎么会……一抬眼,看到这女子好像身体有点歪,斟酌了半天道。 “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那个阿蕊有些不耐烦道。 “你诊治了半天你不知道?还是什么大夫!” “阿蕊!”陈将军厉声喝了一声,转头对秋若彤道,“怎么,秋大夫没检查出小女什么病?” 秋若彤摇了摇头。 “她只是身子弱,需要调养,别的没什么大毛病,多出去走走,锻炼锻炼……” 哪知道刚说到这阿蕊嚎啕大哭,直叫秋若彤滚。秋若彤吓了一跳,本来被弄到这里心里就不舒服,遇上这么个脾气古怪的病人心里更不舒服了,也有些来气,滚就滚,你以为我愿意给你治!想着就要站起来,一抬眼不经意地对上陈将军的目光。 “秋大夫……”陈将军没有阻止女儿的哭声,而是沉声对秋若彤道,“如果你能把老夫的女儿病治好,老夫保证把你平安送出去,不然你应该知道后果!” 秋若彤心一跳,却越想越气闹,大声地道。 “可她根本就没病你叫我治什么!” 她的这一声也叫那个阿蕊止住了哭声,抬起头大声道。 “庸医!又是一个庸医,爹,你又被他们哄了!” “那你说你有什么病!”秋若彤转头对上了她,声音比她的还大。 “我……” “说啊,你说啊,你有什么病?不就是体质弱点吗,多吃点东西,多出去走走就好了,用得着请医生!”越说越气,这不是欺负人呢吗,那个死太子还要挟她治不好如何如何,没病叫她治个屁! “你……你……呜呜……”阿蕊哭的更凶了。 “秋大夫,老夫的女儿恰恰不会走。”陈将军在一边说了一句。 “什么?”秋若彤愣了愣,“不会走,什么意思?” 陈将军轻轻叹了口气。 “小女自幼学习骑射,五年前与老夫征战从马上滚下来生了一场大病,病后就不能走路了,这五年来凡是听说的、知道的大夫能请来的都请来了,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医治的,甚至都说不出什么病情,这也是没法子了,听说了秋大夫的大名才对你们太子提出了这么个要求,老夫答应他,只要能医治好我的女儿,老夫愿意为他效力。秋大夫,你能站在这里,应该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老夫就这么一个女儿,相依为命多年,她就是老夫的命,你只要医治好了她,有你的好处!” “爹……”阿蕊叫的有些叫人心碎。 秋若彤吃惊非小,征战,花木兰吗?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陈将军也很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我想检查一下她的身体,可以吗?”秋若彤隐约地想到了一种病,但不太确定。 陈将军一愣,这是以前的那些大夫没提过的,毕竟都是男子,检查一个没出阁的女子身体哪像什么样子,不过秋若彤是女子,就没忌讳了,当即点头。 “老夫在外面等你。”说着走了出去。 秋若彤叫人把门关上,窗户也关上,放下帘子。 “阿蕊小姐,别想得太多,我给你治病总得找出原因,我也是女的,你不用顾忌。” 阿蕊,低声啜泣着,还是掀开了被子,秋若彤大吃一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情形,阿蕊穿的是裤子,很肥大,但还是看出来两条腿瘦的吓人,和上身极不协调,上身像大人,下身像孩子,伸手撩起她的裤子,一个成年人的腿竟然像小孩子的胳膊粗细,她的手一握就能握过来,就连腿肚子的肌肉都没有,伸手捏了捏,肌肉很松懈。而另一条腿稍微胖点,但也绝不是正常人的腿粗细。 “把当时的情况给我讲讲。”秋若彤一面检查一面心惊。 阿蕊听出秋若彤的认真,不禁也生出一点希望,低声说了起来。 “我和爹爹出战,在混乱中被人撞下了马,也没受伤,就是擦破了点皮,可回来后却病了……” “什么症状?” “发烧,烧退了就不能走路了……” “发烧多长时间?” “……好像一个来月吧……” “当时你多大?” “十四。” 她才十九岁?秋若彤抬眼看了看阿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那么小怎么还出战?” “你以为你们那边的女人吗?”阿蕊哼了一声,“只会做饭生孩子!我们南人的女子可不比男人差!” 南人也就是人们说的南蛮,他们人口少,全民皆兵,无论男子女子都要从军两年,退伍后才可以议亲,这也向来是人们看不起南人的原因,说他们的女子不懂礼仪教养。 秋若彤才想起来,门玄炎跟她说过这些。 “我看看你脊椎。”如果真的是那种病,那可麻烦了。 阿蕊翻过身趴下,秋若彤撩起她的衣服,阿蕊的后背脊椎也有点变形,只是不严重,怪不得看见她的时候觉得有点别扭呢。 “你的手好使吗,手臂能抬吗?” “好使,能抬。”阿蕊抬了抬手臂,“我只有双腿不好使。” “有知觉吗?” “有。”也许从来没有一个大夫问过她这么多问题,阿蕊也主动说了很多,“开始我的腿不是这样的,退烧后才慢慢变成这样的……能治好吗?” 秋若彤没有马上回答她,继续询问,经过了详细的检查终于确定了什么病。 双腿的都有点变形,肌肉萎缩的厉害,但有知觉,似乎还有点希望,但是这种病实在是……唉! 叫她穿好了衣服,盖上被子,秋若彤坐在那,想了想还是叫陈将军进来,关上门打算和这对父女说实话。 陈将军将下人们大发出去,屋里一个没留。 “秋大夫,不管什么病情老夫只想听实话。”陈将军看了看自己的女儿,“不管怎样,只要有一线希望老夫也不会放弃给女儿治病的。” “爹!这么多年我都熬过来,爹不要为我……”阿蕊擦了擦眼睛。 “秋大夫,请讲吧!”陈将军坐在那,威武神明,目光也是冷静锐利,像是要把秋若彤看穿一样。 秋若彤苦笑笑。 “这种病叫小儿麻痹……” 一九八三年,那时她还在读医科大学,内蒙古有一个地方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疾病,就是脊髓灰质炎,也称小儿麻痹,国家派出了专业的医疗队支援,其中就有他们中医学院的人,她也跟去了,在那里呆了两个多月,给患者做一些辅助性的治疗,所以这种病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当时那边几乎每个村子都有一个或者两个这样的病例,最大的二十几岁,最小的一两岁,多数是以发烧引起的,这是一种急性的传染病,发病期间都会以为感冒不当回事,等严重了也就晚了。 这种病在她看来很缺德,即使保住性命也会留下后遗症,还是那种叫人一目了然的后遗症,骨骼畸形,肌肉萎缩,虽然有手术矫正,可也无法完全恢复,她就亲眼看见过一个女孩子后驼背,前鸡胸,双腿细软,这样的例子很多,手术也不敢保证,因为脊椎弄不好就会导致全身瘫痪。何况,手术后也有后遗症,天气不好的时候酸痛难忍,何况也不是什么样的后遗症都能手术解决的,总之得了这种病她觉得还真不如死了好,活着一辈子也完了。 还有一种治疗方法,就是中医的针灸、推拿按摩、以及拔火罐、功能性的锻炼,可这不是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能治好的,需要长时间坚持,有可能恢复,至于恢复什么样子她也不知道,多长时间能见效她也不知道,毕竟她从没有长时间治疗过一个这种病的患者。 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竟然遇上这种病。 秋若彤很详细地说明了这种病,以及治疗的方式和艰难,没有夸张也没有隐瞒。 面对这样的病人她无法做到不坦诚。 秋若彤说完,陈将军和阿蕊都呆愣住。 说实话,陈将军现在做的是尽人事听天命,当太子兵败找到他时抛出秋若彤能治好你女儿病这样一个条件时,作为一个父亲他无法拒绝,等将秋若彤找来时,看到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女子,报的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可当秋若彤头头是道地说出了这番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大夫不是丢下一句不知道什么病就是开个大补方子,可秋若彤不但说出了病症还说出了治疗方法,听上去还很合情合理,蛮像那么回事,虽然话里话外都留有余地,可这也正说明秋若彤的沉稳。 秋若彤却不知道自己一番用发愁担心说出的话在对方听来却是福音。 而阿蕊眼睛也有点亮了。 “秋大夫你说怎么做吧!” “这是一项长期的治疗……”秋若彤连忙道。 “老夫知道。”陈将军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还是那句话,只要老夫女儿能好,老夫就平安地把你送出去,老夫绝不食言。” 秋若彤心说,你女儿病好那是不太可能的事,见效果也要七八年,八九年,甚至也许一辈子,难道我要搭上自己一辈子?可反过来又一想,这也不错,有吃有喝,做的又是自己本职,重要的是,看这陈将军的意思,自己至少是安全的。何况,太子在这,门玄烨早晚会找到这里,自己在这里不会呆太久的。想到这就答应了,只是提出了一个条件。 “陈将军,我医治你女儿期间不作任何事,也不见任何人,只要你答应我就全力以赴。”说着又加上一句,“我是大夫,陈将军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时候了她不得不为自己多打算打算,那个死太子可是说了,还有一件事要自己做呢,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陈将军瞳孔一缩,似乎没想到秋若彤会突然变得这么强势,微微点头。 “为了女儿老夫自然会尽力。” 秋若彤长出口气。 “我要休息一晚好好想想,给我准备纸墨,明天准备一下就可以开始了。” “好,一会会带着秋大夫去休息,秋大夫的药箱也会送过去的。另外老夫提醒秋大夫一声,莫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我知道。” 她还能飞出去吗,除非长出一对小翅膀!秋若彤自嘲地想。 24 报复 秋若彤被安排在阿蕊院子的小厢房里,纵然简陋,还算有桌有炕,三餐有荤有素。 用了饭躺在炕上,可能是这几日太累了,精神又高度紧张,没想到一觉睡到了天黑,起来恍惚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的处境叹了口气,叫人掌灯,拿来纸墨,坐到了桌旁,失神很久才一点一点拉回纷乱的思绪,思忖着接下来要给阿蕊怎么治疗。这样的病和一般开方子吃药的病不一样,几碗药下去病人是好是坏也能看出来,可这样的病就是磨时间,想了半天按着记忆写下当初自己是怎么给那些病者做的一些步骤。 第二天要来所需的物件,拐杖、横木架子等,这些都是辅助运动的工具,虽然暂时还用不上,不过是为了叫病人尽快熟悉,也让病人身边的人知道怎么使用。当晚开始给阿蕊治疗,行针,然后推拿,秋若彤一边做,一边教着阿蕊身边有力气的丫头和婆子,告诉她们哪里是穴位,哪里需要重一些,哪里需要轻一些,两条腿每天做伸开,蜷起,抬高等这样的活动不少于两个时辰,就是四小时,分上下午,以后在慢慢增加,全身按摩要每天进行两次。 “先不要吃药了,我开了一张饮食方子,按着这个来吃。” 大家都点头应下,看着秋若彤都有点崇拜。 阿蕊的骨头变形了,年纪也不小了,初次靠外力纠正会很疼,不过阿蕊还是咬牙坚持,疼到极点哭也不出声。 一天下来,秋若彤也是腰酸背痛,双手都在发颤,看到阿蕊的样子不得不提醒了一句。 “以后还会很疼,可这也是唯一治疗这种病的法子了。”后期需要力度,这只是叫病人适应。 “我能坚持!”阿蕊倔强的很,有气无力地也说得很坚决。 “那就好,你休息吧。”又叮嘱其他人尽快上手,毕竟每天都要做两遍,以后还要加强,她体力有限,做不来。 秋若彤回到自己的住处,叫人抬来洗澡水,清洗一下,吃饭,睡觉。 十几天下来,每天重复着这些事,终于丫头婆子也能轮换着给阿蕊按摩推拿了,秋若彤只在一边看着。陈将军除了开始几天过来看看就再也没有见到,似乎很忙,但没有人去说这些事,甚至院子外都有什么她都不知道。 “我感觉我的腿热了,有力气了,你看我的脚趾头都能动了!我是不是要好了?” 这天早上秋若彤过来,阿蕊满脸惊喜地跟她说。 尽管知道这是正常现象,开始都会有这样的现象,可离那个好差远了,但秋若彤还是孤鼓励了了几句。 上午的治疗结束,陈将军过来了,问了几句,见自己的女儿精神不错,也很高兴,可看到秋若彤有点为难。 “秋大夫,请跟老夫过来一下。” 秋若彤以为是要和自己单独说说他女儿的病,就跟着出来了,没想到陈将军却往院子外走去,她惊醒地站住。 “你要带我去哪?” “你们太子要见你,老夫尽力了。”陈将军有些歉疚地道。 秋若彤顿时有些恼火。 “陈将军答应了什么难道忘了吗?” “自然没忘。可你们太子说你还答应过他一个条件。” “我没有!”秋若彤没有底气地道。 “秋大夫,你还是见一见吧。”陈将军口气温和,却是不容拒绝。 秋若彤站在那深深地看着陈将军,半天冷笑道。 “陈将军怕他,难道就不怕我对你女儿做出什么事来?” 陈将军淡淡一笑。 “秋大夫怎么是那种人呢?” “我是什么人?” “等秋大夫活到老夫这把年纪的时候就明白了。请!”继续往前走。 秋若彤呆在原地,又气又恨,但最终还是跟着出了院子,再次蒙上眼睛,绑住了手臂,来到那天和太子见面的地方。等松开绑,摘掉眼布,看到的正是太子,和那天一样,太子身边还是那两个人,陈将军并没有跟来。 “听说你和陈将军提了一个条件,给他女儿治病期间不见任何人,不作任何事?”太子迈着方步再次地围着秋若彤转起来。 太子今天换了一件衣服,藏青色的对襟长衫,头发梳得丝毫不乱,英俊的面孔挂着淡淡的冷笑和上位者那种好笑的神情,怎么看怎么都很碍眼,可秋若彤不敢将这种情绪流露出来,站在太子面前只感到阵阵的压力,听到这直骂陈将军。 太子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笑了一下。 “你不用怪陈将军,这可不是他说的。”说着伸手捏住秋若彤的下巴,左看右看,像是再挑剔什么,“孤若是这点事情还不知道也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秋若彤再也忍不住推掉了他的手,转身就要跑,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哪知道太子伸手将她的脖子卡住了,并提了起来。秋若彤顿时感到呼吸不畅,手蹬脚刨挣扎不已,只听太子满口的鄙夷。 “不过是空有具好皮囊!”说着厌嫌地把她扔在了地上。 秋若彤倒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并咳嗽着。 “你是孤叫人带来的,你就是孤的人,是生是死孤说着算,别看着条大腿就靠上去,眼瞎的都不认识谁是自己的主子了!蠢货!” 秋若彤听了这话内心涌起滔天的恨意,竟敢这么说她,敢骂她是蠢货,你一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要不是看你还有点本事,孤早就把你赏给外面那些男人了!听着,秋若彤,洛城一战你能帮助门玄烨打败了孤,那么现在你就用当初的法子和孤作对的那些人!”太子说着蹲下,抓住了秋若彤的头发,叫她仰头看着自己,“还是那句话,别瞎了眼认错主子!”说着起身转身走开,扔过一句,“明天这个时候,孤要听到你的法子。送她到陈将军那里去吧!” 还和来时一样秋若彤被送了回去。 秋若彤在美也没有皇位美,对身居高位的男人来说,再美的女人也不过是闲来无事调节心情的,而在大事面前就要靠边站了。秋若彤运气很不好,面对的太子皇位丢了,还和她有关,而她又和陈将军提了那么一个条件,本来就忍耐力不好的太子自然很生气。这是摸触到太子的逆鳞了。 秋若彤想不到这些,也从没想过靠自己的容貌来为自己换取什么,恨的也只是因为太子说了“蠢货”那两个字。 秋若彤回来默默地梳洗一番,面色如常地去了阿蕊那里,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没有任何异常。晚饭前,陈将军过来问了几句,秋若彤神色如常回答。等夜里躺在炕上,秋若彤睁大了眼睛看着窗户,脑海里不断地有个声音再告诉她,你只有靠自己才能出去! 本以为陈将军会因为自己给他女儿治病会庇护自己,真是天真啊!如今天真被现实撕裂,剩下的就要面对了。 如果太子没有说那两个字,没有卡住她的脖子,捏她的下巴她有可能还会继续天真下去,蜷缩在这里等着外面的营救,但现在做不到了,她自己想办法要报复。 首先是报复,其次才是出去。 秋若彤的性子就这样,有人逼她,有人伤害她,她才会去想、去做,在这方面从来都是被动的。 可怎么报复呢?她一个弱小女子能做什么?秋若彤瞪着双眼使劲地想,就像当初离家出走的前几晚制定计划一样。 终于太子最后的那句话提醒了她,洛城一战,用当初的办法…… 洛城一战用的办法就是疠疫,制造疠疫,对,就是疠疫!秋若彤想到这里使劲挥了挥胳膊,一切问题迎刃而解!脑海里迅速现出整个计划,就连细节都想到了。 天亮了,她看着窗外朦胧的天光,嘴角微微翘起,骂大夫是蠢货,我会叫你后悔都来不及! 第二天秋若彤见到太子将当初洛城一战用的法子说了一遍。 “主要是先要马得上这种病,剩下的就简单了。” “你能叫马得上这种病?”太子等着她的表情。 “试试吧,我也不敢保证!” “可别给孤耍花招!” “怎么敢,你可是太子!”心里却是暗道,还太子呢,也就冲着她这个无依无靠的人法号发号施令吧!“陈将军女儿那边我教会了她身边的人,也不用我他天天看着。”她现在是急需将疠疫制造出来。 太子看了几眼。 “大概多久?” “一两天,或者三四天发病,不过要大批的牲畜,人生病要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吧。” 太子沉思了一会。 “不过孤要的是对方得这种病,你明白吗?” “太子放心,我可以医治这种病。” “打洛城的时候,那些病马和人也是你医治的?” “是。” “那就先试试吧。”太子沉吟半刻点点头,叫人将秋若彤安排到一个空闲的院子,除了她还有几匹马,周围都有兵把守着。 秋若彤要来把小刀很干脆地割破了马鼻子,随着马一声嘶鸣,鲜血涌了出来。 这一刻她异常平静,心里没有任何负担。 她用的自然不是真正的疠疫,那样的病可不好弄出来,当初也是顺势,她现在要是制造一种与疠疫相似的传染病。她知道只要太子利用这种病门玄烨就一定能知道,知道就一定能看出来这是她做的,找她也就有了线索可循。另外这样一来,太子那边也会忙着去打仗,她也许就有了逃出去的机会。 上一世学中医的时候想的是给自己治病,长大想的是医人,可没想到了古代还能用这个保命。说起来还是要感谢秋老先生,如果没有秋老先生的纵容,也就没有这具身体打好的兽医底子和长达六年时间的实践,也就不能现在把这点手艺运用的如此灵活。 三天后院子的马开始一匹接着一匹病了,太子名人将病马牵到其他的没病马中间,实验能不能传染,五天过去,和病马一起的马都病了,接着再叫秋若彤医治,这才是关键。又是几天过去,病马在秋若彤的医治下病好多了,太子非常满意。又一场大战也即将发起。 25 战前 如今的秋若彤被囚禁在一方院子里,外面有兵把守,里面除了一些马就只有一个玉姑娘,就是劫持她到这里来的那个女子,需要什么都要通过玉姑娘,她不能和玉姑娘以外的人交谈,更不能直接接触外人,其实也接触不了外人,因为没人能进来,必要的时候出去也是蒙着眼,被绑着,而出去也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阿蕊病人,一个太子,附带的是陈将军和太子身边的那两个人,可以说她现在是一级监控,一个苍蝇飞到她的身边都很难。 但就是这样,太子还不放心,叫人轮番守在秋若彤的院子外面,还有巡逻队。 国宝大熊猫也没这么对待过,我是不是该该感到很荣幸呢?秋若彤讽刺地想。 她可不知道制造出了疠疫,又医治好了叫人是又喜又畏,太子喜,有这样的人在手何尝江山不再!其他人就有些畏惧了,谁也没想到一个低贱的兽医还能有这样的作用。 一个月过去,基本上病了的马都好利索了,试验成功也结束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实施。 “从明天起我就不过来了,治疗步骤我都写下来了,按着这个做就行,还是那句话,这种病需要时间,长时间的坚持。”秋若彤把一沓写好的治疗单子交给了陈将军。 陈将军接过来有点复杂地看着秋若彤。 “老夫没想到,秋大夫竟然会这么尽心……” 秋若彤冷冷地一笑。 “我是个大夫,学的就是治病救人,答应医治你的女儿自然尽力,这是应该的,除非特殊情况。本来我该在你女儿身边看着,可太子给了另一个差事,为了活命,也为了还像个人活着只能顾那边了,不过你放心,按照我的法子治疗下去,你女儿至少能拄着双拐走路。” 秋若彤现在也看出来了,这个陈将军应该是南蛮人,太子为了叫他听命才让自己给他女儿治病的,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交易,当初和这个陈将军说的话应该也不是陈将军自己告诉的太子,关于眼线她还是知道的,一定是太子在陈将军身边放了人,听到她的话告诉了太子。而她现在生气的陈将军做不到为什么还要答应她? 陈将军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也不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当然知道太子给秋若彤的差事是什么,可他已经上了这条船,不是他要下就能下的。 想想南蛮这些年内战不断,他好容易争得一席之地,可保住这一席之地就难了,在这个时候太子的人来了,只要他答应助太子夺下皇位,太子就帮助他统一南蛮,到时候天下平分,隔江为界。这条件多诱人啊!太子是正统,亲政十几年,太有胜算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逃出了京城,也没想到过了江却在洛城栽在了秋若彤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手上,又狼狈逃回了江南,龟缩在山里不敢出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太子难,他更难,没了太子,他挣来的这块地还不叫人瓜分了,这是早晚的事,所以劫持秋若彤他是知道的,他也是愿意的,一方面确实是为了女儿的病,但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太子眼下要秋若彤做的事。 不战而胜,洛城给他的教训太深了,这也只有秋若彤能做到,他和太子也只见到秋若彤做到了。 所以在这些利益面前,他那点信义不重要了,女儿不重要了,秋若彤情绪更不重要了,一切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秋若彤回到院子继续制造她的疠疫。 又是一个月过去,这一日,太子竟然带着人来慰问了。 要么说逆境磨练人呢,自从到了这里,秋若彤的察言观色、思维能力可都有了不小的提高,看到太子出现在院子门口,尽管太子和上次一样,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高兴,但还是从那眼底看出其中的喜色,心一跳,上次的病马牵走半个多月了,看来有消息了,大概那边乱套了吧,不知道是不是门玄烨他们的兵马,门玄烨知不知道……而她如今也变的深沉了些,心里想着这些念头,脸上没有表现出半分。 还真叫秋若彤猜到了。 这两个多月来,门玄烨那边找她找的人仰马翻,终于在太子将病马送出去传染上了其他马,叫门玄烨他们发现。还好,老天照顾了一下秋若彤,太子痛恨门家变节,上一次洛城打败了他,这一次就直接找上了门玄烨。 军中兵马生病,情况和洛城的时候一摸一样,当初和秋若彤一起完成疠疫计划的兽医、张太医对全程清清楚楚,确认了这是秋若彤做的,顿时军中上下人心惶惶。 门玄烨既对有了秋若彤的消息感到高兴,又对眼下的情况感到担心,一面叫人用当初秋若彤的药方灌药,一面开始调兵遣将,太子这么做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出兵。至于能不能找到秋若彤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林福身上了,只希望太子亲自带兵出来,只要抓住太子,秋若彤也就没事了。 “看到孤不高兴吗?”太子听到门玄烨那边的情况,终于出了气,心情大好,连带着说话也有些飞扬,想起这一切是秋若彤做的,又想到接下来就要扳回局面,忍不住就来看秋若彤了,想知道秋若彤这到了这些是什么表情,当初在洛城帮门玄烨对付他,如今却是帮着他对付门玄烨。 “当然不高兴,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太子尊贵之体还是少来为好。”秋若彤淡淡地道,站在那指着太子站的地方,“太子还是别往前走了,沾上这种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太子还想举步上前和秋若彤拉近些距离,听到秋若彤这么一说,后面的人赶紧拦了。 “太子留步。” 太子只好又往后退了推,就站在那说话。 “秋若彤你为孤立下大功,将来孤不会亏待你!” “小女子在这谢过太子了。”秋若彤只是嘴上说说,也没施礼。 她知道现在太子还用得着她,她再怎么无礼,太子也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和她计较,除非他当上皇帝,可他能当上皇帝吗,当然不能,他得罪了她秋若彤怎么可能叫他当上皇帝呢! “你一定想知道知道外面的情况吧,孤就叫人给你说说。”太子一示意,后面的人朗声说起门玄烨那边的情况来。 太子现在是很想看到秋若彤是什么表情,这么一个美人,还是一个懂医术的美人在门玄烨身边这么长时间,叫人浮想联翩啊! 看着太子幸灾乐祸的样子,秋若彤心里冷笑,等听完又有点担心,弄出来的不是疠疫,但愿那个兽医、张太医能看出来,对症下药,才不枉她处心积虑一场。 “有何感想啊?”太子好整以暇地问道。 “没什么,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食君禄,解君忧,我现在吃的是太子的饭,自然要全心全意为太子办事了,其他的都和我无关。” “哈哈!”太子哈哈大笑,说不出的畅快,这一刻他有了一种征服感,对美人,一个特别美人的征服感。 心情好了,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了,别看上次说秋若彤不过是个皮囊,现在他是十分欣赏这副皮囊了。 “你放心,孤不会忘了你今日之功。”太子说完这一句转身欲走。 秋若彤突然灵光一闪,随意地说了一句。 “太子亲征天下,强势无人能敌,将来必定名垂青史,小女子在这里提前恭贺了!” 太子身形一顿,更是豪气凌云,意得志满,雄赳赳地去了。 秋若彤也是临时想到的,如果太子亲自带兵去打仗,那叫他死的很惨也就更容易实现了。不过太子会不会听她也不知道,权当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几日,秋若彤几乎是日夜不休,盯着一批又一批送来的战马,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太子将要亲自率兵攻打红袍城。 又一个洛城战役啊,秋若彤心里踏实了一半。 “这个药不用吃了……”秋若彤拿出另一张方子给来人,“用这个。” 负责给生病的马灌药的兽医看这方子疑惑地问。 “为什么要换药?” “你不是说三天后就要打仗了吗,战马可是取胜的关键,没有精神怎么打仗,先前的药虽然可以治病,可是成效还是有点慢。还有,最好这几天给马加点料。” 兽医点了点头,将信将疑地走了。没过多久太子身边的太医过来,询问人要不要换药,要知道疠疫是能传染人的,自从用马做疠疫实验,接触的人都服药,现在马换药了,那人也应该换药吧,毕竟打仗那天,人和马是一起的,别胜利之后出现什么差错啊。 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太医一脸倨傲,秋若彤知道旁门左道用在战马身上还能蒙混过关,可要是用在人身上,她这点斤两在这专业医生面前还是要掂量掂量,太子身边带的大夫是货真价实的,只是这里的兽医却不怎么样,这也是给了她发挥的余地。 “还是不用了,住处消消毒就行了。如果有不妥还请你老多费心。” 太医见秋若彤一脸的恭敬心里也舒坦了些,说了几句走了。 剩下的就是等,秋若彤望着院子四方方的天,心里有些躁动。 此时红袍城外驻军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张太医和几个兽医挥舞着胳膊从被圈起的病马群中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门玄炎一把抓住了他,这些日子他不是每日询问派出找秋若彤的人,就是在这盯着,上次洛城疠疫虽然控制住了,可还是给他留下了阴影。 “这不是疠疫!”张太医抹了下汗。 “你说什么?!”门玄炎睁大了眼睛,“不是疠疫,那是什么?” “虽然流鼻涕,可是是清鼻涕,上次有些发白……”一个兽医道。 “可这是初期啊,病情加重时就会变得浓黄,还有腥臭……” “可没带血!” 门玄炎一愣。 “我们都太紧张了,开始下官也没注意,这些日子下来,用了以前秋大夫的药,却是一直没见到效果,今天张太医给我说,生病的人也好了,下官再看了这些病马,才感到不对劲。疠疫之症,马身形消瘦,不思饮食、腿脚浮肿,二公子请看这些马,都是膘肥体壮,哪有半点病症!”兽医详细解释道。 “是,下官也是一时紧张了,按着当时秋大夫的方子给生病的人吃,不管用,就换了一个试试,病人今天好多了,下官觉得不对劲,才注意到不是疠疫。”张太医也满眼喜色地道。 门玄炎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再看那些马,奇怪了,刚才还觉得这些马虚弱的快要死了,怎么现在看上去都很精神呢?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这些马一点病没有?” “不,马还是有病的,但绝不是疠疫!”另一个兽医站出来道,“这是一种因为天气炎热,马劳役过度,或者鼻子受伤,肺火热度而发病,具有轻微的传染。只是这种病很少见,它不影响饮食膘情,也容易叫人忽略,可如不及时治疗,必将热毒攻心,气血过剩,传至喉咙,食槽肿胀,硬核填喉,便是致命之症!” 门玄炎心思飞转,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只得道。 “你们跟我去见大公子,把刚才说的再详细说一遍!” “是!”门玄炎带着这些兽医和人医到了门玄烨这里,将情况说了一遍。 “大哥,我怀疑这是她被迫所为,大哥你看呢?”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时门玄炎把心里的那个念头一说。 门玄烨立刻明白了。 “目的为了传消息?还是……”还是什么他却想不出来了,他不是大夫也不是兽医,涉及这方面的他没法去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了,这种病是秋若彤弄出来的,一定是太子逼迫的。 “我想她不会做不利于我们的事。” 门玄烨半晌点了点头,长出口气。 “我原来还很担心……现在看来,那丫头不但医术精湛,心思也很机敏,我倒是小瞧了……” 马病了,疑似疠疫,了解秋若彤底细的他们都怀疑秋若彤为了保全自己会给太子做事,没想到大咧的秋若彤会给他们这么个意想不到。可是,玄机又在哪呢?如同蒙上一层纱,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却看不真切。 26 除掉 三天后,太子集合南蛮兵马三万攻打红袍城,秋若彤给门玄烨的谜底也随即揭开。 先是从小部分起头,分几路攻打红袍城的对抗战起头,跟着就是大规模的进攻抵抗,厮杀声响彻了一天一夜,战事一时僵持住,难分胜负,然而就在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异变突生!只见南蛮的骑兵就像机器切割麦子一样,突然倒下一大半,这时候没人去想这是为什么,就连愣神也没有,一天一夜的厮杀早已叫人冲杀成为了本能,门玄烨这边的人马自然趁着这样的机会冲了上去,而对方的这个缺口也被开的越来越大,南蛮后面得战马更像着了魔一样连续倒地,压着士兵,摔下将领,一片大乱! 兵败如山倒,南蛮兵马全线溃退!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太子在后方督战,看到这里,全身如坠冰窑,声音都有点扭曲了。 这样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变故深深地击碎了他的神经。 “太子,快,快离开这里!”亲兵们不容太子在说什么,拉扯上马,急急逃走。 “是那个女人,一定是那个女人!”太子电光火石一般想了起来,打马向回冲去,“是那个女人搞的鬼……孤要将她碎尸万段!”滔天的仇恨叫他在坐下的马倒下后都没反应过来。 “太子,属下得罪了!”身边带出来的大内护卫夹起太子远遁而去。 “孤要杀了那个女人,杀了那个女人……”可怜的太子,嘶喊不停,声声啼血。 不过门玄烨为了能捉到太子,长达几月的布控,凡是能调动的兵马都调动了起来,自从秋若彤被掳走更是不惜重金请来功夫高手捉拿太子,哪容得太子走脱,当天晚上就擒到了太子,逼问之下知道了秋若彤被囚的地方,可到那后没找到人,气的门玄烨恨不得杀了太子。自然这是不能的,只好再次派人去找。 擒到太子,这块心病也终于去了,再无后顾之忧,门玄炎亲自带人去寻找秋若彤。 胜利了,军中的兽医们对太子那方的战马突然倒地身死既好奇又吃惊,拉了回去解剖,再次确定战场上那些马齐刷刷地倒地是秋若彤所为。 “这些马都是喉骨胀,起因肺火热毒……” 经过兽医们的专业解释,门玄烨想起太子歇斯底里地要杀了那个女人,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也就清楚了,尽管早有猜测,可还是禁不住感佩秋若彤的医术和机敏,门玄炎和林福他们带人去找了几天秋若彤也没找到,这叫他暴躁了极点,看着太子就咬牙切齿,而这时候的太子似乎接受了现实,出奇的平静。 十天后,门玄烨接到消息,太子的人要以秋若彤换回太子,门玄烨一呆,急忙答应。 他还不知道这是秋若彤要求的。 太子临出发前下过命令,叫玉姑娘和几个心腹严加看守秋若彤,决不能叫人跑了。当太子兵败的消息传来,这些没有亲临现场的人并不知道太子败兵和秋若彤有关,后来又得知太子落到了门玄烨的手上,秋若彤见自己是在逃脱不掉,只好说出了以自己换取太子,对方绝对能答应。 想到秋若彤的医术,太子的重要,又没有别的法子可想,玉姑娘等人也只能如此了。 这回就看门玄烨的了,秋若彤希望平安回去,即使不平安也希望能死个痛快,只要脱离太子就好。 她知道太子也应该知道了自己给那些马搞了鬼,落到太子的手里自然洛不到好。 玉姑娘等人只是听命太子跑腿做事的人,并没有筹划大事的能力,门玄烨答应用太子换回秋若彤也就放心了,接下来商议怎么交换。时间、地点、去多少人、换回太子之后往哪里退走,这些都需要考虑。这时候陈将军的作用就显出来了。 南蛮是一个地方名,在这块地方上林立着许多小国家,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国家,不过是一群占山为王的山寨王,只因为地处深山密林,环境险恶,各方势力制约、成长,最后立了国。陈将军就是其中一个,只是他的经历要复杂一些,父亲那一辈立了国,结果被另一个国给灭了,他和女儿是唯一逃出来的两个人,后来长达三十多年的努力终于拉起了自己的一支兵马,在这南蛮占有一席之地,但他没有立什么国,而是不断地暗中壮大自己,相比,那些立了国的势力,他就安全了很多。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陈将军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期间他搭上了太子这条线,一直暗中来往,他目的就是等太子登基坐了皇上,可以借此统一南蛮,自己在这里真正成立自己的国家。只是没想到朝夕之间成为定局的事情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本来算定除掉的靖王爷却活着回了京城,本来算定能登基的太子却狼狈逃走,洛城一战更是一败涂地,掳了秋若彤该胜了吧,陈将军也看到了希望,可是…… 眼下他的兵力所剩不过一万,战马不过千匹,兵还是多半受伤,马……提起马他就心有余悸,战场上战马毫无征兆地倒下那种场面已经成了他永远的噩梦。 “你们确定他们会用太子换取秋若彤?”陈将军听完玉姑娘这些人要他派出一支兵到时候跟他们去交换人道。 玉姑娘冷冷地看着他。 “陈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愿意用那个女人换太子吗?你是不是还指望她治好你女儿的病,我劝你别作梦了!没了太子,别说你女儿的病,你的命都不知道还有没有!” 陈将军随从立刻拔刀。 “退下!”陈将军挥手叫自己的人退在一边,再次问道。 “当然!那个门玄烨对那个女人早生了旁的心思!” 陈将军点了点头,思索一下道。 “交换是要交换的,但也要做另一手准备。” “什么准备?” “杀掉秋若彤,这个人绝对不能留。到时候谁的箭术好可埋伏一边,等交换完可立刻射杀此女。顺利的话可带着太子从这条路离开。”指着地图道,“人不能带多了……” 打发走了他们陈将军立刻叫几个心腹过来低声下令。 “你们把他们太子暗中安排在我们中间的人今晚全部解决,带上小姐悄悄撤离。记着一个不留,全部撤走!” “将军,那你……” “我也走,不过要等他们去换太子后。” “我们不等……” “等什么?等着送死?”陈将军长长出了口气,“他们太子是什么人?大周国皇上的亲哥哥,他们太子怎么从京城出来的,门玄烨又是怎么带兵追到江南,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把他们太子带回去给他们的皇上以功抵过吗?再看看那个秋若彤,她的医术再高也终究是个小丫头,用一个小丫头换取他们太子这么重要的人可能吗?生了什么心思,男女之间那点情在这关键时刻算什么!门玄烨之所以答应了就是想一网打尽!这样简单的道理都看不出来真是一群蠢货。不过也没办法,那是他们的主子,没了主子,他们又算什么。” “那为什么要杀那个丫头呢?我们为何不留着自己用?” “自己用,你敢用吗?这样的女人心狠手辣,医术高超,防不胜防,不能一心为我们卖力,只能借他们的手除掉,不然是我们一大祸患。”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先看看吧,以后……也只能找弟弟了。”陈将军索然无味。 秋若彤,漂亮的小女子,单纯倔强,柔弱又简单,医术高明,说话算数,看上去一目了然,毫无城府,可就是这样叫你不设防的小女子竟然葬送了他三万兵马,外加一个太子啊。真是想想就叫人悚然心惊,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 27 冤家 这日午时便是换人的时间,地点是南蛮和红袍城交界处的一个地方。时间地点都是玉姑娘这方人定的,事先将周围数里都搜寻遍,确认门玄烨并没有设埋伏。 届时换人之后,待己方的人彻底逃离,暗中的弓箭手便会将秋若彤射杀,就算最后自己难逃一死,以命抵命,为了太子也觉得值了。 陈将军的计划很完美,玉姑娘这边也无异议。 秋若彤被反绑双手,这回没有蒙着眼,神色也不见惊惧,不紧不慢地走着,心里却是很紧张,一会想着会不会死,一会又想着会不会交换失败,自己的下场凄惨?如果死了也许能回现代去吧?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过回现代了,回想想今年一年她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过来的,回去有时间好好回忆回忆,是不是一种享受?满脑袋胡思乱想。 门玄烨、门玄烨一同带着人如约而至,后面有四个人架着的人正是太子。 门玄烨骑在马上,神色冷冷淡淡,颇有居高临下的睥睨气势,只要细看才能看到他眼底的紧张。 而门玄炎则是看到秋若彤整个人都有些激动,首先跳下了马,张了张嘴,还是忍住闭上。 “太子!”玉姑娘惊喜地喊了一声,抢走几步,“你还好吧?” 太子并没有看她,而是直盯盯地看着秋若彤咬牙切齿,面向狰狞,忽然高声道。 “还不给孤杀了那个女人!孤命你们将她碎尸万段!” 本来他已经平静了,可看到秋若彤这一刻他控制不住了,今日成为阶下囚全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玉姑娘等人都是一愣。 门玄炎伸手便捂住了太子的嘴,转头看门玄烨,门玄烨点头。 “交换!”一个人大声道。 这边门玄炎扯着太子往前走,那边玉姑娘扯着秋若彤往门玄烨这边来。 这一次秋若彤很冷静,始终没什么表情,看着门玄烨他们也很平静,当经过太子身边的时候,太子忽然挣扎起来,向秋若彤撞去,最终被门玄炎死死抓住。就在两边的人错开一段距离时,双方都同时放手,叫太子和秋若彤向自己人那边跑去。 门玄烨看着秋若彤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手都有点颤抖,自然也不是完全为了秋若彤,还有…… 太子还没走出两步,门玄烨带来的人飞身过来将他的人团团围住,而他也在此落在了门玄炎的手上。玉姑娘大惊失色,本能地去抓秋若彤,而一个人横穿过来一剑边砍掉了她的臂膀。 来人正是林福。 “小秋快走!” 秋若彤没有回头,不停地跑,明明不是很远的距离,可是跑起来却感到这么远,终于到了门玄烨的身前,后面的人已经厮杀上了,当然太子也带了回来。 太子似乎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睁着怨毒的眼睛看着秋若彤的背景。 门玄烨再也忍不住将秋若彤拉至边上下查看,不掩担忧。 “没事吧?!” 秋若彤微微摇头,正想说什么,只见门玄烨神情一变,迅速地将她扯到了一边,身体随后翻过来挡在他前面,背则朝着对方,跟着一声闷哼,软软滑到。 秋若彤呆了呆,看到门玄烨后背上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染红了衣襟。 “门玄烨!”大叫一声扑到。 那几名侍卫立刻围了上来,其余几人向羽箭射来的方向飞奔过去。 “大哥!”门玄炎也跑了过来,大叫着。 “门玄烨!门玄烨!”秋若彤不停地呼喊,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门玄烨轻轻地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直到晕过去。 若是寻常羽箭,也不至于门玄烨晕过去,可是箭上有毒! “一个都不留,全部杀掉!”门玄炎疯了一般下令。抱起门玄烨上了马,安置在马背。 “我回去救他,我自己骑马!你看住太子!”秋若彤推开他骑上马策马扬鞭疾驰而去。 门玄炎愣了下,这才摆手,身后几名侍卫也忙翻身上马,追随在后。 门玄炎眼睛赤红,但也冷静下来,带着太子和林福等几个高手迅速离开。 虎口脱险,本该庆幸不已,但此时此刻,秋若彤却浑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眼前晃动的,只有怀前门玄烨苍白的脸色。 “门玄烨,坚持住,很快就到了!门玄烨!”低下头,咬牙道 门玄烨不知有没有听到,身体随着马身颠簸,却没有反应。 一路上不断地见到自己的兵将,直到红袍城外的驻军处。 众人看到门玄烨状若昏迷,不由大惊失色,忙迎上前去,帮忙将人抬进去。 “叫张太医来,拿银针来!烧开水!最好的金疮药……”秋若彤跟着进去,不断地吩咐。 不大工夫张大夫擦着汗来了,开水端来。 “秋大夫……” “快,给我银针!”秋若彤封住门玄烨的几处要穴。 张太医把脉。 “箭上有毒!我先开张方子!”张太医开了方子给秋若彤看。 秋若彤擦了擦眼泪,看了看,点点头。 “熬药吧,我们先把他的箭取出来。” 张大夫连忙叫人去熬药。 “我大哥怎么样了!”这时门玄炎也回来了,跑了进来,跟着一些将领,七嘴八舌地问,可当看到秋若彤握刀挖箭头的情景都不约而同闭上了嘴,一些人悄悄地退了出去,最后只留下了门玄炎,林福几个帮忙的人。 万幸的是,暗器确实有毒,却并非无法可解的剧毒,御医出身的张太医医术精湛,再加上秋若彤,门玄烨并没有生命危险。 逼出毒素,针灸喂药,半忙活下来,不觉几个时辰过去。门玄烨双目紧闭,面色也好少许,不再苍白中泛着青色。 秋若彤整颗心随着他的神色变化,这才渐渐落原地,有些虚脱地坐在床边。 时辰渐晚,张太医等人都见疲色,门玄炎把人都打发下去,又让人不要进来,余下他和秋若彤守在这里。 “你累了歇会吧。”门玄烨没事,门玄炎也放了心。 秋若彤坐在床边,把着门玄烨的脉,摇了摇头。 “我等着他醒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门玄烨。 门玄炎没再劝,只是不时地问门玄烨的情况。 掌灯时分门玄烨眼皮微微颤,缓缓睁开,看见守在身旁的两人。 四肢绵软,气息虚弱,他却竭力地嘴唇微微阖动,无声传递一句。 “太子……怎么样?”询问的是门玄炎。 “大哥……”门玄炎哽咽着道,跪在差床前,“太子还在我们手上,你放心吧,我会把他亲自交给朝廷的……” “我没事。”门玄烨轻轻点头,显然松了口气,然后转头对上秋若彤,“……对不起……” 为了把秋若彤换回来,也为了将太子的人一网打尽,才将计就计,不然会答应用太子换一个秋若彤吗…… 前面的算计后面的算计,对秋若彤太多的歉疚尽在这三个无声的字里, 秋若彤心像是被抓了一下,握着他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想着那一箭…… 以前是不明白,可经历了这么多,她知道了门玄对自己的算计,不是没有怨言,不是没有委屈,也不是没有心冷,只是心都冷了,何必再想那些,所以从没想过门玄烨的对不起,也不认为这是对不起。就让这些是过去吧,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在乎那些有什么用,唯一想着,里这样的人远一点,不见,永不再见。 可今天这一箭将她的那些委屈、幽怨、心冷都翻腾了出来,然后烟消云散。 他救了她,以命相救,还有什么结打不开呢? 她笑着点着头,泪水却是涌了出来。 “睡会吧,醒了就好了,我们都在这……” 门玄烨微扯唇角,像是有些欣慰,又像是如释重负,才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门玄炎泪水湿了眼眸,转头看向秋若彤,久久不语,忽然站起身,后退一步,对着秋若彤深深一躬。 “门玄炎代表门家在这里谢过秋姑娘了!日后若有差遣,门玄炎不遗余力!”说着起身依然正色地道,“再对秋姑娘说一句,对不起!” 秋若彤讶然,随即苦笑,微微摇了摇头,看着门玄烨躺在那,憔悴苍白的脸色,说了三个字。 “冤家!” 第三卷 1 滞留江南 “前些时日我大哥打仗的时候,负了伤回来后伤了头和腿,下身没有了知觉,如今病卧在床,就无法起身了……”病人家属自称姓吕,是病人的弟弟,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眼睛红红的,哽咽着,“请来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家里乱成了一锅粥,现在我娘也病了。” 一年前门玄炎亲自将太子送回了京城,连同的还有林福,不过回来的却只有林福,门玄炎被皇上留在了京城。林福带回来皇上的口谕,何时平复南蛮何时回京,林福作为监军,可以说这一年来大仗小仗基本不断,南蛮地势复杂,要想平复有点遥遥无期,而这些大小战争造成的直接后果是,像今天这样的病人秋若彤几乎天天都能遇上,而今天这个病人还是个少年将军。 吕宏十五岁入伍,如今已是十年有余,这次在平复南蛮中立过不少功劳,门玄烨这才介绍秋若彤过来给他治病。 二十五岁就瘫在床上不能动,还是个将军,这还不如杀了他。秋若彤心说。 到了府邸,穿过深深的庭院,秋若彤隐约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大公子那边又闹了。” “可不是,大公子要自刎,让书香给拦住了,书香受了伤,流了好多血。” “大公子真可怜,本有大好的前程,如今受了伤,听说可能要一辈子要躺在床上了。” “这也真是,头上受了伤,腿上也就是断了,怎么会没有知觉呀,真是叫人纳闷。” “是啊,你说说,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 一听这话秋若彤有些担忧,这可能是伤了头,坏了神经,这在现代也是难治疗的,只盼着是血块压迫,以后血块散了便也有行走的希望,不过也很麻烦。 此时吕家大厅里坐满了老老少少的成员,吕父亲满脸愁容。 “难不能老天爷要绝了我这个儿子吗?” 吕大老爷忙安慰道。 “宏儿受伤,家里就算是倾尽所有也要给医治好,天下有许多的能人异士,说不能机缘巧合就能治好。再说小二不是去请秋大夫了吗,这可是门统领推荐的,听说不少人病都是她治好的,肯定也能治好宏儿的病。” 吕父亲这话听的无数遍了,几乎是每请一个大夫吕大老爷都这么说,最后还不是那些大夫束手无策,如今都麻木了。 “但愿吧。” 等秋若彤进来的时候在座的人都是一愣,吕二公子忙介绍道。 “这位就是秋大夫。” 啊……大家都是愣住,这般年轻美貌,能治病吗? “病人在哪?”看惯了这样的目光,秋若彤也习惯了,丝毫没理会这些人的目光,直接问道。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忙纷纷站起来,带路。 “秋大夫这边走。” 秋若彤点了点头,跟着呼呼啦啦一群人进了一间屋,只听一个妇人正在哭道。 “儿呀,你要是死了,娘也不活了,娘这么大年纪过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吕父亲疾走几步进去怒斥。 “宏儿,你这么闹下去是要害死你娘吗!”说着又叹了口气,“我们大家都在为你寻医,为你求方子,你自己要有骨子气,咱们一定会把病治好……” 只是他说这话也没什么底气。 吕宏听了这话,只觉得自己不孝极了,在床上哭着道。 “娘,儿子不孝了……爹……我也不像这样啊……” 秋若彤这一年来不知道见了多少这样的情景,但听了这话心里还是有点不好受,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辈子躺在床上,人要是躺在床上一辈子,还真是悲哀。 “爹,娘,快点让秋大夫诊治吧。”吕二公子将秋若彤请到炕边,“秋大夫请。” 秋若彤点了点头,上前来。 炕是在南窗户下,半拉着竹帘,阳光细细碎碎地透过来,吕宏一见秋若彤是个美丽的少女当下心就一凉,不由悲哀的想到也许自己这病已经不行了,请了那么多大夫都不行,如今可能是病急乱投医了,把这样的女子都请来了,看着年迈的父母,短短十几天却老了十来岁,绝望而痛苦。 秋若彤见这吕宏真是一幅好样貌,面上虽说是憔悴,但那份清俊却还是掩饰不住,见他的肤色有些蜡黄问道。 “你的头可痛?” 吕宏微微点了头,面上已经无波无澜了,现在他只当安慰父母心来配合了,对这个大夫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秋若彤上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这里痛?” “不是。” “这里?” “不是。” 秋若彤又摸了几处,还是不是,直到摸到小脑后盖处,有个血包,吕宏痛的一皱眉,秋若彤感觉应该是血块凝结,只要不是脊椎受伤或者是神经坏死应该不是大事。 “腰部伤了吗?” 吕宏身子毕竟不好,刚刚一折腾有些虚弱,无力地道。 “没有,只是头部和腿。” 秋若彤点了点头。 “如何受的伤,说清楚。” 吕宏脸上就有点不耐烦了。 病人心焦,这个能理解,秋若彤耐心认真地道。 “我不知道你怎么受伤的,无法确定你头上的伤严重不严重,后脑又不能打开,只能听你说怎么受伤,根据情况知道后脑伤势的情况。” 吕宏身边的小厮抹着泪道。 “公子被南蛮人射下马来,滚到山下碰了石头晕过去,醒来就这样了。” 秋若彤听完把了脉,脉象不稳,初步断定可能是后脑的淤血压迫神经,倒是不幸中的大幸。 众人紧张万分地看着秋若彤诊完病忙问道。 “秋大夫,怎么样?” 秋若彤感觉应该可以医治好,可自己深知宁可吃过头饭,不能说过头话,但是病人需要鼓励的,笑着道。 “没有什么大事儿,你这般寻死觅活的值当吗?能治好,只要你有信心,病这个东西你只有有信心就能去五分。” 吕宏只感觉自己昏暗的人生,忽然有了光亮,眼底绽放出惊喜。 “真的吗?真是这样吗?”说着激动的拉着秋若彤的衣袖,本来通红的眼睛闪着亮光。 秋若彤保证一样点着头。 “当然,这不是什么大病,你的后脑有块血块,压在你的神经上,只要这块血块散了,你就能起身了,不用担心,慢慢医治,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少则半个月,多则一年。” 大家一听这话,只感到漫天的乌云散去,吕母亲双手合拢直念阿弥陀佛。 吕大老爷直捻着胡须道。 “我说什么来着,秋大夫能治吧?” 吕父亲呵呵直笑,不停点头。 “这都是秋大夫的功劳!”有病在身的吕母亲叫人扶着起身就要跪拜秋若彤。 秋若彤忙扶起。 “夫人不用这样,我是大夫,就吃这碗饭的,你不用跟我客气。” 秋若彤这话也带着点幽默,说完有的人不禁莞尔,吕母亲却擦着眼泪道。 “秋大夫,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呀!” 2 微妙的变化 秋若彤心里不好把话全说了,要是不说以后医治不好,可是落埋怨的更是招人恨。 “病人要休息好,今天吃药太多,我怕和有些药冲撞,不能开方子,从现在开始,所有的药停了,明天中午我再来确诊开方子。” 大家一听只觉合理,一扫愁容出了院子,秋若彤对吕父亲道。 “请借一步说话。” 吕父亲一听,心里不由一咯噔,只觉不好,连带着吕大老爷,和吕二公子也跟着过去了。 “夫人身子不好,有些话不能叫她听到。” 吕父亲焦急道。 “可是我宏儿病不能治好?” 秋若彤轻叹。 “不是不能好,只是……”见吕母亲已经走远,这才道,“这位公子的病情不轻,我不能确定能不能一定医好。” 吕二公子一听这话怒道。 “刚刚你只说能治好,如今却这般说话!” “小二,怎么能这样说话……”吕父亲就要教训孩子。 秋若彤连忙摆手。 “二公子这是关心兄长,没事!刚刚在病人面前说的话是有可能的,也就是说一年半载是有可能医好的,可这几率只能是六成,刚刚在病人面前却是不能实说的,因为这样病人就没有了抗病魔的勇气和决心,我给病人绝对的信心,这样成功机会才大,要是病人沮丧了,没有了意念,那么病可是就难了。” 两位老人听了不禁动容,深深地堆秋若彤鞠躬作揖。 “秋大夫,我们二老在这里就感谢你了!” 秋若彤忙避开道。 “这是做什么,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大夫,治病救人本分所在。” 吕二公子也深深的作揖鞠躬道。 “秋大夫,请受我一拜,刚刚失礼了请多多包涵。” “你们不要客气,我定会竭尽所能为公子治疗,你们也要给病人希望,人人身子健康,心情开阔,笑着去看病人,这样病人心里也开阔,这病便会尽快的痊愈。” 对方只觉的此话分外有理,心里更是佩服秋若彤,又是千恩万谢地送秋若彤出了府。 府外是秋若彤专门的马车,还有五个护卫,一个赶车人,外加暗中的林福。除了林福外其余人都是门玄烨安排的,这还是在城内。如今有了上次出诊被劫持的事,秋若彤已经不出城接诊了。 上了车,秋若彤细细地琢磨起吕宏的病情,又仔细回忆各种情况,初步在脑海里开了一个化瘀的方子,药量不大,再根据针灸和按摩来化瘀现做几个疗程看看反应。定完方案长出了口气。这时一直行驶的车忽然停了,车帘撩开门玄烨上来。 “你怎么来了?”秋若彤有些惊讶。 “我刚回来,听说你来给吕府了,就过来看看。你这是要回医馆?” 这一年在门玄烨的人力帮助下,百姓们的拥戴中,秋若彤在红袍城开了一家秋氏医馆,临这一条不是太繁华的街道,前面是医馆门脸,后面带着一个小院,三间正房,三间厢房,又雇了两个婆子做饭洗衣,一个伙计抓药算账,平日秋若彤和这些侍卫就在这里起居。 “嗯,回去给那个吕公子的开药。你呢?”秋若彤往旁边挪了挪,问门玄烨。 “我没事,和你一起过去吧。”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 一年前的那天,门玄烨为了秋若彤受伤,还说了对不起,而伤好后两人像是都有意地回避这件事,这一年来,他们相处的方式也和以前不同,秋若彤不知道经历事情多了成熟了,还是长大了,稳重了许多,门玄烨却是在秋若彤面前表现的有点不太自然,有点小心。 “吕大公子的病好治吗?”门玄烨随意地问道,有点没话找话。 “不太好治,有点麻烦,把握也只有六成。”秋若彤将吕宏的病情说了一遍。 门玄烨微微笑了。 “六成对你来说足够了。” “你对我就那么有信心?”秋若彤讶然。 “当然。以前没这么觉得,可自从……那件事后,我就觉得这世上的病没有你不能治的。” 那件事,自然是一年前给旧太子制造疠疫的事。 “没你说的那样,这世上的病我治不了的太多了。”秋若彤避过这个话题,“你这是从哪来?今天又打仗了吗?” 门玄烨脸色有点不好看。 “打了,败了。” “那你也去了。” 门玄烨转头看到秋若彤目光的关切,心里一暖。 “我现在不会冲锋陷阵了,放心。” “那就好,你可不要有事,你有事了我怎么办……”莫名其妙地秋若彤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说完有点尴尬,但还是玩笑地补充了一句,“我真希望你一直在这里,我就可以没有顾忌地一直行医下去了,有人欺负我也有你帮我出头,可那是不可能的。” 门玄烨苦笑了一下。 “你喜欢这里?” “喜欢!” 江南受了南蛮的影响,相对江北民风要开放得多,对女子的行为不像江北那样严苛,当然严苛也指的是那些中层、上层家庭的女子,像秋若彤那样家庭,没有太多的规矩。 门玄烨忽然想起了太子临时被送回京城时,找他和弟弟过去单独对他们说的那番话。太子说,你们知道谁救了我弟弟吗?秋若彤!说完笑的很阴险,没有她,我不会败,你们的爹也不会死,门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飘摇不定!一切原因都是因为秋若彤这个女人! 他至今还能感到太子对秋若彤那股刻骨的恨意。 想到这门玄烨忽然感到内心翻腾出一股不舒服来,叫他窒闷。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秋若彤见他的脸色不好看,忙扶住他。 看着这如花娇媚的容颜,精致艳丽的五官,清澈又犹如深水不见底的黑眸,门玄烨心中滋味五味杂陈,复杂难明,明明知道太子这话有挑唆他杀了秋若彤的意思,也明明知道门家今天的地步怪不得秋若彤,秋若彤只是凑巧救了靖王爷。可是如果不是秋若彤,靖王爷就死了,登基的是太子,而他们门家也会因为拥立之功而与国同在,共享大周国的富贵,哪能像现在这样,父亲自尽,家道艰难,弟弟又被皇上留在京里做人质,而自己则被放在这里平复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平复的南蛮…… 何况皇上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到一点,应该是不希望他活着回去吧。 这叫他怎能释怀? “我心里难受……我们去喝酒吧!”垂下了眼帘。 门玄烨很强势,坚毅,冷静,这是秋若彤对门玄烨最深的印象,现在看到门玄烨从没有流露过的脆弱,女人母性的柔软涌了上来,叫她的声音格外温柔,心思也格外细腻。 “好,我们回家喝酒。” 3 欢愉 几碟时令小菜,一壶上好的老酒,面对着明艳不可方物的秋若彤,门玄烨放下了多日的疲惫、压抑、怨愤,捏着酒盅,就要倒酒,秋若彤拦住了他。 “先喝点汤垫垫肚子,然后再敞开了喝,喝他个一醉方休!”说着笑了笑,“放心,人我都打发出去了,你醉了骂娘都没人听见。”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醉?”门玄烨听话地端起了粥碗。 “我知道你憋闷!”秋若彤也给自己倒了一盅,喝了,“我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门玄烨轻笑了,不以为然,那意思像是你一个女儿家无非是悲秋愁春那点情绪吧。 秋若彤也没反驳,等她喝了粥才把酒还给他,两人就这么喝了起来,开始谁也没说几句。门玄烨不是个多话的人,秋若彤有心事也一反常态,沉闷着,可酒过三巡之后,门玄烨松了松领口带着点醉意低声说了一句。 “我看我要一辈子呆在这里平定南蛮了!” 秋若彤喝的急,心里清楚,可也有种将什么东西一吐为快的冲动。 “记得我学历史的时候,二战纳粹德国里有一位高级将领擅长玩闪电战,几乎一夜之间席卷了法国比利时,一夜之间啊!你也是个男人,应该学学他!”说着还不忘拍了拍桌子,“一个南蛮算什么!” 这句话叫门玄烨呆了呆,直直地看着秋若彤,秋若彤歪在那,鬓角的头发有一缕掉下来,脸颊带着酒后的红晕,双眼水蒙蒙的,迷离而妩媚,这叫他喉咙里有点发干,赶紧将盅里的酒一饮而尽,可是却越发干渴了,使劲咽了一口,下意识地问道。 “闪电战是什么?” “这你都不懂?还带兵打仗呢!”秋若彤手扶着脸,神情悠远,用不真实地口气讲述起了她那个时代的二战历史来。 中外历史中她最佩服的只有两个人物,一个是武则天,一个是希特勒。当然这纯属她个人崇拜。 讲完了二战长篇战役,门玄烨的那点醉意也被讲没了,脑海里异常清楚,心里不断地翻腾着,自己自小读书,大周国的历史就不必说了,其他国家的历史军事也均有涉猎,可他却从没有看过、听过什么纳粹,希特勒,更别说什么德国、苏联这样的国家,难道是自己孤陋寡闻? 他不动声色地听下去,酒换成了茶,却任由秋若彤在那喝着酒。 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这十年来是怎么过来的,磕磕绊绊地走着,没人可以诉说心事,没人可以理解,她就像一个天外飞来的怪物一样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走着,想回家,遥不可及,想好好活下去,也是遥不可及,内心深处那种说不出来的憋屈叫她觉得有一天自己也许会发疯。 人都说经历的越多越坚强,可她经历了这么多却是越来越脆弱。她很怕,怕什么,怕的不是鬼,不是死,是活着,是这种别扭的活着。很多时候她恨不得把这一切都撕碎,掀翻,彻底破坏,任性、乖张地豁出一切,爱怎么样怎么样! 不过是少了机会,而今天不过是借酒浇愁,借酒撒疯罢了。 说完了二战战役,说起了门玄烨。 “你是不是觉得皇上叫你平复南蛮为难你?” 门玄烨自然不会说是与不是,只是望着秋若彤,目光带着惊疑。 秋若彤淡淡一笑。 “我告诉你,就是你坐在那个位置也一样,这根本不是问题关键……”说着思索了一下,“我记得有本书上说,明君昏君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门玄烨震惊的好悬没跳了起来,四下望去,又侧耳听去,没什么人才惊魂未定地不想叫秋若彤说下去,可又鬼使神差般反问。 “这是为何?”心里却道,自己一定是疯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喝多了,思维比任何时候都活跃灵敏清晰,秋若彤接下来的话可以说是滔滔不绝。 “为何?儒表法里治天下,三纲五常压万民,说什么皇上至高无上、君权神授,实际上不过是叫天下人放弃生的高贵臣服其统治。你们的那个什么律,大大小小,可有给皇上治罪的,没有吧,当然没有!生杀掠夺也就在皇上一念之间了,唯一指望的就是皇上良心发现,个人素质,而在尊无与上,富无与敌的环境中教养出一个好皇帝微乎其微!皇权天授,皇权无限,皇权始终完美无缺,这就是三纲君臣为首的君臣之伦,你们这些大小的官员不是很受用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所以说不要心里有什么怨念了,谁叫你活在这个时代呢,要是几千年……算了,谁知道你们这几千年之后是什么样!” 秋若彤大口地喝着酒,她真的有些口无遮掩了,把能说的都说了,把想说的也都说了,从来没这么痛快过,没这么畅所欲言过,这么疯狂过,这感觉真爽!喝到最后竟然哭了起来。 “我恨你们这个世界!女人没有自由,犯一点错就是死,恨你们这的男人,忘了自己是女人生的,生性凉薄,要一个女人又要一个女人,一辈子不停地要女人,喜新厌旧,吃着碗里的把着锅里的看着盆里的……我将来的男人要是那样,我就阉了他让他做太监!” 秋若彤又哭又闹实在不像话,抱起她将她安顿在炕上,当听到最后这句,阉了他做太监门玄烨有些哭笑不得,可看着怀里刚才还条理清楚地跟他讲什么军事历史君王,现在却胡搅蛮缠娇憨动人,心里一下子想敞开了什么,接纳了什么,一阵阵柔软,抚着秋若彤的头发,这张脸越发的娇媚,眼睛越发的迷离,像是绽放着琉璃的颜色,让他感觉怀里的人柔弱无骨,暖香温玉,身体涌上种冲动,浑身燥热,双眸幽深,难以控制地低头吻去…… …… 漂亮的女人男人都喜欢,不过是时机的问题,就像门玄烨,他也喜欢秋若彤,但在他的心目中喜欢秋若彤还没喜欢到比门家更重要的地步,而两人一路走来这种喜欢一直在发酵着,只等天时地利人和的那一天,如今喝了酒,尽管没醉,但正是这样微醺的状态下,又是在心情需要解放的情况下,自然顺理成章地把该做的都做了。 一朝爆发的不但是情感,还有挤压下来的复杂的情绪,但都被此刻的激情而掩盖,似是而非,最终只认为这是一场爱的欢愉。 4 爱情 什么是爱情呢,安娜卡列宁娜抛夫弃子加卧轨自杀,还是王宝钗不做小姐去蹲寒窑十八年?这样的爱情她只愿意看在别人身上发生,至于自己,秋若彤希望是安娜和王宝钏的那位丈夫,大概所有的女人都会这么希望,可往往都在做前者。 相思苦,苦相思,得不到就相思,古今中外都写尽了,人生太苦,她不想给自己再增加什么苦,所以即使对门玄烨有好感、喜欢,也是止步不前。 本以为两个人这么相处也不错,门玄烨利用了她,而她在这行医需要他的庇护,扯平了,就这么不亲不疏不远不近,也许能长久,可事情往往会超出预料,她被太子劫持,门玄烨为了救她身负重伤,尽管这不是完全为了自己,可是那一箭射来,门玄烨挡在身前、倒下、鲜血、昏迷就发生在眼前,那一刻放在谁身上都无法做到不动容吧? 她不再去想门玄烨对她的算计,无所谓原谅,无所谓芥蒂,都过去了,想了能改变什么?可是对门玄烨的好感、喜欢却丝丝缕缕盘绕于心,严密的毫无间隙,但这是古代、面对的是一个古代的男子,她一个身处这里的现代人不知道怎么去谈这场恋爱,何况门玄烨所给的信息是那么少,从没有主动表示过什么,叫她不确定门玄烨是否对她也如自己喜欢那样。 男女之间的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若是对方只是对她好感,那她说出来只会徒增尴尬,还不如保持现在,她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能帮什么就抬抬手,这样谁也轻松。 门玄烨在这里平复南蛮其中的艰难她知道一二,门玄烨无意中也透漏出皇上有意为难门家,所以今天这场酒她只想帮着门玄烨缓解一下压抑,在家里喝也是为了避免门玄烨酒后失言。她为门玄烨想的很周到,就是没想到自己。前世她的酒量还是可以的,还拼过酒,穿越到了这里从没有喝过酒,也就渐渐地淡忘了,这次喝酒本能地就拿出了上一世的劲,可也不想想这具身体已经不是前世的身体,几两下肚就醉得口若悬河了。 嘴上说什么心里清清楚楚,只是管不住,抒发烦恼的反成了她。这些她都知道,最后门玄烨抱她上炕,眼睛看着她、那眼神代表着什么,甚至接下来要做什么她都明白,只是醉得浑身瘫软,心里对门玄烨的喜欢逐渐扩大,如同潮水一般漫卷了她的理智,最终化作了身体的欲 望渴求,随波逐流。 酒醉后的身体异常敏感,带给她的感官无法形容的激荡,在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只想沉 沦、放 纵。 整个过程她都知道,知道自己和门玄烨做了什么,知道自己心里是愿意的,尽管是在酒精的作用下。 做完昏昏沉沉睡去,等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身体有些酸疼,像是提醒着昨天发生了什么。看着窗外的天光怔了片刻回忆起了昨天的事,回过神来一偏头就见门玄烨正看着自己,天光斜射过来映着这个人俊朗如同美玉般玉石般的面庞,目光温柔而带着歉意,还有些许的复杂。 “你……”秋若彤感觉到自己还没穿衣服,脸微微红了。 “我这是第一次看你脸红。”门玄烨支着头,微微笑了,“喝酒的时候不算。” “你怎么没回大营?”秋若彤半天才找过自己的声音,心里有些乱,是装作没发生什么,还是说点昨天的事,可怎么说?不说又不甘心,忽然想到这样的事应该男人主动说的,门玄烨会说吗,还是回避,还是拿酒醉当理由? “想什么呢?”门玄烨轻轻地抚着她的发丝,动作很宠溺。 “想你。” 门玄烨动作停了停,双眸盈出水一样的清浅深浓,如同化开了浓情蜜意欲诉还休在里头。 “若彤,昨天是我不好……” 是不是接下来就要说对不起了?秋若彤眼底微冷。 “对不起……” “你待这么久就是为了跟我说对不起?还是说我们做的事只是一个错误?”秋若彤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加掩饰地冰冷地打断了他。 门玄烨一愣。 “我伤害了你,我知道你生气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就……我会负责的!” “你怎么负责?”门玄烨的那句我想和你在一起叫她的心情好多了,声音也跟着舒缓下来。 哪个女人刚被那啥完,一声对不起就拜拜也会受不了吧,特别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我会给你名分,带你回家。” “什么名分?”秋若彤抬眼盯着她,假如她说出什么小妾来她绝不再和他废话。 可正当门玄烨要说的时候门外急急地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谁!”门玄烨立刻换上了往日的严肃。 “门统领!” 门玄烨一听是军中的随侍,心下一凛,难道出事了。 “你躺着别动!”跳下炕,出去了。 秋若彤也赶紧起来匆匆往身上套衣服,还没穿完门玄烨快步进来,脸上带着凝重。 “若彤,我该走了。” “出了什么事?”秋若彤担心地问。 “能出什么事?”门玄烨见她担心过来抱了抱她,“不过是打仗那点事。你歇着吧,等我忙完来看你。”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要走。 秋若彤拉住了他的衣角。 “别逞能,平安为上!” 门玄烨感受着秋若彤那种真心的关怀,忽然想起秋若彤昨天酒桌上的惊世骇俗的 醉话,身下暖玉温香的躯体,太子的那番话带来的阴晦消散了些,握了握她的手。 “放心。”大步去了。 “有消息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知道!”门外门玄烨回了一声,脚步远去。 秋若彤却无法踏实,叫人去吕府送信,告诉对方明天过去医治吕公子,今天她要准备准备,自己这样的状态实在不合适治病,直到晚上林福过来给她报平安这心才放下,不过今天的仗赢了,门玄烨这段日子要筹划接下来的战事不能过来看她了。 林福说完有些担忧地看着秋若彤。 “怎么了?难道门玄烨还有什么事?” “没有。小秋,别和门玄烨走得太近。”林福忍不住还是提醒这个单纯的救命恩人。 “为什么?” “因为皇上不喜欢。”林福说完转身离开。 说这些就够多了,不能再说了。 皇上不喜欢?秋若彤一头雾水,这关皇上什么事啊?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曾经救的那位就是皇上,更不知道林福在这里除了监军还有一项任务,那就是看着她,将来将她带回京里。 做什么,谁都懂得。 为什么要等将来,这是因为皇上如今忙着处理旧太子余党,需要稳定朝局,秋若彤又远在江南,没时间考虑。 林福认为宫中什么美女没有,多秋若彤一个不多,少秋若彤一个不少,皇上也就是这么一说,帝王的占有 欲。但皇上吩咐了,他就只能当真,完成任务。 5 吕夫人 第二日天气不错,碧空万里,暖风微醺,中午的时候秋若彤背着药箱再次进了吕府。这是新买的药箱,原来的早就遗失在南蛮陈将军那里了。 吕大爷、吕父亲和吕二公子知道她来了都不约而同过来看着她为吕宏复诊。 “好了,今天下午开始吃药,我给公子安排了一套治疗的章程,针灸和药疗一起并用,公子的腿部应该找几个力气大的人按摩,先治疗几个疗程再说。” 虽然听过秋若彤的医名,可听到秋若彤要给吕宏针灸,还是有点惊讶,没想到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竟然还会针灸。 针灸术在这个世界可是上古秘方,世间虽然有针灸,但那都是医术高明的大夫,先不说针灸术极为复杂,而且稍有不慎便是要命的。秋若彤原来不知道,见针灸有卖应该许多的人会用,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后来才知道的,这也更坚信了自己能养活自己了。 几个人一听针灸心里都极为好奇,想看看这传说的针灸到底如何,秋若彤叫人取了灯火来,拿起针灸,在火上烧了烧,开始施针,施于中脘、阴都、外关等。 头针很是重要,一个不小心便是出错的,她施针透刺加缠针震颤法。吕宏感到有些痛,一边看着的人心里都很奇怪,怎么在肚皮上施针,心里虽说这么想,却没说什么。 秋若彤动作行云流水,沉稳从容,看着就赏心悦目,心里都不禁暗暗点头。。 行完针,秋若彤道。 “先吃几个疗程,要是有感觉了便是好了,要是没有,再换方子。”心里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尽力而为吧。 临离开前交代了如何按摩,在腿上什么穴道,手法,轻重,讲解清楚完收拾了药箱,笑着对吕宏道。 “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耐心点,想开些,就能好的快。有什么事情,有什么感觉就说出来叫人写在纸上,我过来给我。” 秋若彤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多么明艳,带着夏日里的阳光般璀璨,特别是发自内心的笑,要多动人有多动人,虽然在用女儿身行医时刻对病人保持着距离,但不经意就带出女孩子时的朝气,吕宏抬头看见这样一个笑容,似乎如春风迎面带着希望带着快乐,不知不觉沉迷了,只觉自己的心不停的跳动,带着欢快和愉悦。 不知道是不是和门玄烨一下子把关系定了,被爱情滋润了,秋若彤感觉心情格外的好。 “那要多久才能好?”吕宏有点不敢直视这张脸。 “病要慢慢的治,药也不能停,慢慢的吃,我会负责煎药的,你只管放心养病。” 吕宏露出点孩子一般的不好意思。 “我太着急了……我会的,会好好养病的。” “多亏了秋大夫了,你真是我们家的恩人!”吕大爷和吕父亲又是感谢一番。 秋若彤客气几句,刚要告辞,一个一身桃红色衣服的丫头进来,先是对这些人请了安,然后说明了来意。 “秋大夫,我们夫人有请。” 秋若彤想应该是担心自己儿子的病着急了,跟着这个丫头去了吕夫人的院子,刚到门口见一个穿着绿色裙衫的丫头迎了上来。 “秋大夫好!”恭敬地行礼。 秋若彤点头回了礼,进了屋子,迎面扑来一股子药味,空气也不流通,心里暗暗叹息,这古代的病人怎么都搞像泡在药罐子里啊。进了东次间见吕夫人坐在炕上,见她进来忙要起来,秋若彤快走了两步。 “夫人你别起来了。” 吕夫人脸色苍白,看着就让人难受,拿着帕子咳嗽几声气喘嘘嘘道。 “秋大夫,真是叫你见笑了,本来应该我去见你的,但是我这身子着实不好,请见谅,可我又担心我宏儿的病,这才请秋大夫过来问问。” 秋若彤笑着道。 “那你也要先养好病,你儿子的病没有什么大事,慢慢养,只要脑后的淤血化开就好了。” 吕夫人一听这话,忙两手合并道。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这要是放在现代她一定觉得可笑极了,什么老天神佛的,她一概不信,可现在作为一个灵魂穿越者不得不信啊! 正说着,一个穿着粉色裙衫的丫头进来奉上茶道笑眯眯地道。 “夫人,这谢也应该谢秋大夫呀。” 吕夫人一听,忙笑道。 “真是这话,真是太谢谢秋大夫了!” “我应该做的。”秋若彤拿起茶吃了一口,差点没有吐,然为了不失仪态,还是咽了下去,这是什么味道,带着芥末姜味,难喝至极。放下茶碗,看了看吕夫人的脸色想了想道,“夫人是不是经常感觉胸口闷?” 吕夫人一听,忙道。 “是呀,开始只是身子乏,有些伤风,后来发生了宏儿的事情,这身子越发不行了,半夜经常胸闷心口痛,请了大夫看了看,也吃了不少的方子,却不怎么样。” 那穿粉色裙衫的丫头忙接话道。 “秋大夫,您能不能给我家夫人也看看?” “迎春住嘴!”吕夫人忙呵斥道。 秋若彤见吕夫人脸色有些不好,不明白怎么反应这么大,是不想麻烦自己吗? “没事,我先给你把把脉。” 吕夫人有些迟疑,但还是伸出手,秋若彤把了脉,思量了一会儿,初步诊断是颈椎病所致的颈心综合征,这种病一般晚上发病,然却不能确诊,细细的又问了一些病症和情况,确实是颈椎病所致的颈心综合征,这种病不难治疗,吃三四个疗程的药物就能缓解。 “夫人这个病是操心操的,还有平日里夫人坐的时候尽量舒适,不是什么大病。” 吕夫人惊喜道。 “真的没有大碍?” 秋若彤点头。 “我给你儿子熬药的时候顺便把夫人的药熬出来,吃几个疗程就好了。” 吕夫人给迎春使了眼色,迎春心领神会般去了,吕夫人这才有些为难地道。 “秋大夫,我病了这么多年了,不急,只望秋大夫尽力为我儿子治病,他还那么年轻……”说着就落泪了。 秋若彤安慰了几句,这才明白,原来这位母亲是怕自己分心,耽搁了给她儿子治病,连忙保证。 “夫人别担心,你的病和你儿子的病不发生冲突,我会尽力的。” 吕夫人这才放心,又是再三感谢,这时迎春进来,手上托着好几匹绸缎,色彩鲜亮,一看就是极品,过来放在吕夫人的身前。 吕夫人叹了口气。 “秋大夫,我这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些绸缎都是贡品,极好的东西,希望您能收下。” 秋若彤往日里只看过穿这样料子衣服的贵妇人,现在料子摆在面前,伸手摸了摸,口里赞道。 “真是好东西。” 她喜欢,但也只是喜欢看看,穿这样料子的人身边要有人伺候着,还要什么也不干,像她这样忙生活的人是无福消受的,把这个意思一说。 “夫人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吕夫人听着秋若彤这番直白的话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容少了些客气,多了丝亲切,笑着道。 “这是双绉丝绸,不容易褶皱。这样吧,秋大夫太忙,我叫针线房的人给秋大夫量制好了再给秋大夫。” 秋若彤这次没再客气,笑着道谢。 一般病人给医生的礼物不单单是收买医生,更有一层是心安,都认为医生收了东西等会竭尽所能为你治疗,她也见过不少这样的情况,尤其是外科医生,见病人家庭条件不好,不大愿意接受,然这时候病人家属就想着是不是钱给的少,医生不会好好照看等等,其实医生也有爱钱的,但是也不是视财如命,见死不救,现代的人和医护关系十分紧张,医生有时候真是有苦说不出。 身为医生的她很明白病人的这种心理,见吕夫人坚持,也就不推脱了。说了一会话吕夫人精神不大好,带着衣料告辞离开。 吕夫人歪在那,那手拍了拍心口,轻叹了口气。 “这秋大夫看着是有些本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宏儿的病。” 身边的一个婆子上前帮着吕夫人按了按胸口,笑着道。 “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会好的。再说这秋大夫不是门统领介绍的吗,怎么也不会错的,奴婢也打听了,秋大夫确实很有名气的。” 吕夫人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笑了。 “你看这秋大夫性情如何?” 婆子愣了下。 “夫人?” “我看这秋大夫是个性情直爽的,心思单纯,说话也没那些弯弯绕,我好久没遇上这样的人了,下次秋大夫来给宏儿看病请到这里坐坐。吕妈妈,你不知道,看到秋大夫我就想到了年轻的自己……” 6 突来一吻 吕宏拿着书,一直在这一页,没有翻动,贴身的小厮上前轻声问道。 “公子,觉得不舒服吗?” 吕宏没说话,半晌才低声道。 “秋大夫又被夫人叫去了?” 小厮点头。 “是,这几天秋大夫来,夫人都会派丫头请过去坐一会。” “你可知道夫人有什么事吗?” “听说是给夫人治病,夫人这几日身子好多了。”小厮说到这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公子放心,秋大夫不会耽误公子的治疗的。” 他以为吕宏这般问怕耽误自己的病情,可说了又后悔了,夫人毕竟是公子的母亲,做儿子的哪个不希望母亲健康的,想到这有些害怕地看着自家公子,果然吕宏气的把书砸在他身上,怒道。 “我是那个意思吗?!” 小厮摸了摸脑袋,陪笑道。 “公子,奴才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公子可别气坏了身子。” 吕宏没有再为难他坐在那发起呆了。 小厮感觉到吕宏有心事,可有了先前的教训,这次说什么也不敢贸然开口了。 吕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晚上也没有怎么睡好,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昏沉的睡了过去。 过了一天秋若彤来了查看吕宏的病情,把了脉,发现吕宏有些心绪郁结,这个可是不好的现象,这心绪郁结最是伤身子,有些病就是心情不好,才引发了一系列的病症。 “你可是担心自己的病治不好?” 吕宏看着秋若彤艳丽的笑容,尽管和他保持着距离,也不由呆了。 秋若彤看着他的摸样有些好笑,不由晃了晃他,吕宏脸火辣辣的,吓得慌了手脚,只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不由慌道。 “不是,我没担心……只是在屋子里呆的有些闷……” 秋若彤笑着道。 “那等我针灸完了,让他们带你出去坐坐,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对你身体康复也有好处。” 吕宏红着脸点了点头。 忙乎了半天,针灸好,秋若彤收了医箱,小厮抬着吕宏出了屋在院子里晒太阳,秋若彤看着他安顿好告辞。 吕宏鼓起勇气,红了红脸道。 “秋大夫,我……我这里有好茶,请你品茶可好,我也没有什么客人……不耽搁你吧……” 秋若彤看了看天不早了,还要去吕夫人那坐坐,便推辞道。 “今天不行,还是改日吧。” 吕宏有些失望,但想到秋若彤说的改日,并不是拒绝,又开心起来。 “那好,那秋大夫你慢走,改日一定留下品茶。” 他性子本是有些清高,又因为武将出身,带着几分冷厉,可如今病魔折磨下脆弱了些,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着秋若彤才不禁有点青涩和孩子气,哪里还看出半点少年将军的架子。 看秋若彤走远的背景,吕宏心里有着说不出的一种期待。 这一日是七月初十,红袍城的花灯节,这是红袍城一个大节,街上越发显得热闹,已近傍晚,天色渐黑,街上却是彩灯闪烁,火树银花,香风悠然,举目望去,只见街巷上尽是玲珑灯景,道两旁是两排长龙般的大红明灯,无数的楼宇变成了水榭舞台。歌舞,杂耍,演剧,喧杂乐曲全都齐齐的汇集到了一处,数不清的小商小贩在街头吆喝着招揽着生意,贩卖煮酒烟丝,茶食衣物,水果蔬菜,家什器皿,香药鲜花,脂粉烟火,一切讨人欢心的小玩意无不一一具全。 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中,秋若彤和林福闲逛着,一派悠然自得。 这是秋若彤第一次过花灯节,也是第一次天黑了逛街,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心里异常激动,特别还有林福这样的高手保护下,更是放开了玩。 “林大哥,我们到那边去看看!”秋若彤拉着林福的袖子快步到了路边一个摊贩旁。 林福只是宠溺地笑了笑,自然低跟着她的步子过来了。 从小就在宫里的他不是练功就是看人脸色,和秋若彤在一起是他此生最轻松的时候,他真心希望秋若彤能永远这么单纯简单地活着。可想到京城的那位,心里不由叹息。 摊贩看买的都是一些仿真饰品,工艺也很粗糙,但就胜在能随意看,还可试戴。所以围在这观看讨价的姑娘民妇还是不少的,大都是粗衣打扮。只要能穿得起绫罗绸缎的人都是不屑于在这儿停留的,就是从这经过也都不会多瞧一眼。 秋若彤看上一对镶琉璃珠子的花篮耳坠,拿了起来戴在耳朵上,又赶紧把旁边的铜镜举起来照着,那摊贩老板赶紧道。 “姑娘的眼光可真好,也就姑娘这般的花容月貌,才配得上这一对琉璃花篮耳坠。整个红袍城就我这才有卖这款式的耳坠,也才两对儿,昨儿就有一位伯爵府家的姑娘买走了一对,这可是最后一对儿了。” 秋若彤听着就是一笑,边看着镜中的自己,边乐呵呵地说道。 “伯爵的的姑娘也会自个出来买东西?” “哎呦,那您可就不知道了,那些金门绣户的小姐们哪个不都看腻了金簪玉环,就是没瞧过我这新鲜的玩意儿,可不都似见了宝似的。当时连戴都没试戴一下,直接就付了银子拿走了!”那老板也不管逻辑对不对,是否答非所问,总之是怎么个漂亮就怎么个张口就来。 “这一对耳坠儿得要银子来付,这我可买不起!”秋若彤忍住笑,摇了摇头,就要动手摘下来。 “哎呦,这就二十个铜板,那银子不是那豪门小姐多给的赏钱嘛。姑娘是实在人,我也不诳姑娘,这对耳坠儿我进价已经是十八个铜板了,原是要卖二十五个铜板的,只是瞧姑娘带着这么合适,我就赚两个铜板算了。” “这么贵!”秋若彤觉得这老板说话很有趣,想逗逗他故意道。 “这可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可就赔本了!您瞧您戴着多合适,何必心疼那几个铜板呢。你可以再挑一挑别的样式嘛,我这簪子,耳环,镯子,项链什么的都不少呢。样式也新颖,价格还实在,过了我这家可就没这货了!放心,买的多了给姑娘优惠!”老板做生意练就的火眼金睛,瞅出秋若彤应该是动心了,便开始展开猛烈攻势。 “呵呵!二十个铜板就二十个铜板吧,花灯节就让你多赚几个钱吧!”最终老板胜利,秋若彤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数出二十个铜板来,给那老板递了过去。 “好嘞,您下次再来啊!我这每隔几天都会有些新花样进来的!保证叫姑娘越戴越漂亮!”那老板接了钱,还不忘做了几句广告。 秋若彤戴着耳坠对林福道。 “林大哥,你看好看吗?” “小秋戴什么都好看!”林福摸摸秋若彤的头,也不知为什么,看着秋若彤就情不自禁地想护着她,宠着她,真就像她所说的那样,把她当做了妹妹,这种感情很温暖,“其实小秋可以买好一点的,那边有打造的,比这可精致多了!” “不行啊,林大哥你不知道,我现在在攒钱,我打算买房子、再开家医馆。” 林福睁大了眼睛。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地方我都看好了,再过一阵子我的钱够了就可以买下了!” “你要在这里,一直住下去?” “是啊!这里多好,我一个女子行医都没人笑话我,哪像那边!”秋若彤摇了摇头。 自从到这里行医后她就喜欢上了这里开放的民风,叫她多多少少找回些现代的自由感觉,所以她决定了在这里安居了,还洋洋自得地觉得,在古代她一样活得自由! “到时候,林大哥你也留下来吧,我们兄妹开医馆,你放心妹妹绝对不会饿死哥哥的!”秋若彤诚恳地道。 林福笑了。 “小秋医术这么高,当然饿不死林大哥了!”心里却不是滋味,也许这才是秋若彤想要的,可是将来能如愿吗? 他现在有点希望京城的那位早把秋若彤给忘了。 秋若彤又来到镜摊上拿起一面菱花镜,却无意一瞟,竟看到了一个身影,惊讶的同时也是万分的欢喜,不过并没有马上转过头去而是拿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影抿着嘴笑。 那人正是门玄烨,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也发现了她,往这边走了过来。 自从那日分开后,门玄烨就带兵进山了,一连两个多月没有见面了。 秋若彤一手捂着胸口,强忍着不叫自己笑出声。 “小秋,门玄烨来了。” “嘘!林大哥别说话,我要吓吓他!” 林福看着她娇憨的摸样,笑着摇了摇头,由她胡闹了,装作不经意地往一边挪了挪。 镜摊老板瞅着她在这不走,想是真心要买东西的主,便和那个首饰摊主一样赶紧推销起来。 “姑娘是看中了这面镜子了,这还有许多不同的样式呢,有方的,有圆的,也有雕莲花的,也有刻芙蓉的,这般大小的全是卖半吊钱,这大的是一吊钱,可比那店铺里卖的便宜多了,照得人也很清晰,不比那水银镜子差,还结实……您都瞧瞧,我这的镜子在这整个红袍城可是有口皆碑的。” 这会又有两个人上前来要看镜子,老板暂时把热情转移到新的客人身上,等打发走了新客人,见秋若彤还在那举着镜子没走又过来道。 “姑娘是满意这个了?姑娘真是好眼力,你看着背面的芙蓉花,雕得多精细,还有这镜面,里面映出来的人影多清晰,买一个吧。才一吊钱的事,多划算,而且这不似那水银镜子,一摔就坏了,这结实着呢,多摔几次都没事……” 秋若彤一句都没听见,只看到门玄烨在镜子里越走越近,直到—— “这位姑娘买下了!”一只胳膊从秋若彤身边伸了过来,手上是几块散碎银子。 那镜子老板先是一愣,抬头见一个锦袍便装的轻贵公子,生意人九转十八万的心思很快转了过来,顿时就笑眯了眼,接过银子,更是眉眼都是笑。 “真是谢谢公子了,这位姑娘好福气!” “若彤!你怎么了!”门玄烨还当秋若彤不知道自己来,可都付了钱,就在她身边,怎么还在那举着镜子,而且神情怪异,吓了一跳,赶紧扳过她的肩膀,“若彤!” 秋若彤顺势身子对向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门玄烨。 盛世的夜景如一匹灿烂锦绣豁然抖开,世人所能想象的瑰丽锦绣在各色的花灯中流光溢彩,可这些此时此刻都像是成为了背景,秋若彤的眼里只有面前的这个人。 “门玄烨!”一声欢呼,扑上去抱住了门玄烨,秋若彤直接便吻上了他的唇。 7 撩人的月色 当看到秋若彤吻上门玄烨的这一幕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惊呆得掉了下巴。 而林福更是吃惊非小,并皱起了眉头,有了深深的担忧。 门玄烨眼睛瞬间睁大,这可以说是他长这么大遇上最意外的事,不过他还年轻,只是因为上边给他的压力才收敛起少年心性,现在叫秋若彤这一吻全部激发出来,叫身体燃起了一团火。惊愣是惊愣,可也很快地反应过来,推开了秋若彤,随即将秋若彤扛了起来,大踏步地走到了街边上了自己的马,在众人的注目礼下打马而去。 “门玄烨,放我下来!”秋若彤还被门玄烨扛在肩上,有些晕眩。 门玄烨哈哈大笑,把她放在怀前,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大声地道。 “我想你了!” 秋若彤坐在马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心情说不出的欢畅,大声地回应。 “我也想你!” “我带你出城!” 今天是花灯节,城里不宵禁,他可以带着她随时回来。 “出城干什么?” “跑马去!” 门玄烨此时此刻胸口里涌动着无名的躁动,叫他只想发 泄出来。 他们出了城,侍卫们在后面缀着。 城外最近的一处草场很大,门玄烨抱着秋若彤在这草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秋若彤张开手臂迎着迎面扑来的风,畅快地笑着。 夜深了,马跑累了,渐渐停下,门玄烨下了马,把秋若彤抱了下来,拉着她席地而坐。 不过是几个月没见,再次握着这双手,心里由衷有了一种满足,柔若无骨,肌肤细滑,包在手里,恨不能直接把它化入掌心,那夜醉酒后的缠绵情景不禁浮生眼底…… 月色撩人,星光稀朗,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良久,夏夜的风带着如烟似雾般的月华沐浴这两个人,缱绻地缠绕在两人周围带起几分暧 昧的气味,秋若彤眼睛有些湿润,她不忍打破这种浪漫的气氛,只是细细地看着门玄烨,有点黑了,瘦了,唯独那双眼睛更加明亮,里面像是一片星光,而自己的影子就在这星光中痴痴地望着。 “若彤……”门玄烨柔柔地叫了一声,伸手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手臂环上她的腰。 秋若彤顿时感到腰际传来叫她沉醉的温度,门玄烨的另一手顺着她的胳膊移到她脸上,然后张开五指,探入她的发间,扶在她的后脑勺上,无声地笑着,探入她发间的手微动了动,拇指恰巧就触到了她软玉一般的耳垂,似有若无拨弄了几下。 “痒!”秋若彤微侧了侧头,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火辣辣的。 门玄烨才停住了动作,亲着她的面颊。 “若彤,我打了胜仗,想到的第一个就是你……” 门玄烨说话时的喷出来的气息撩到她的脖子上,秋若彤感到身体一阵火热。 “我每天都在想你……” 秋若彤的眼睛又大又亮,带着叫门玄烨那种痴迷的迷离,柔软含香的身躯刺 激着他的神经,鼻尖几欲触到她的鼻尖。 “若彤,我们永远在一起……” 门玄烨的目光炙热似火,抬起手轻轻覆上秋若彤的唇,秋若彤搂着门玄烨脖子的手下意识地一紧,入手是微有些湿润的汗渍,这时才感到门玄烨身上汗已经湿透了衣服。 “你喜欢我吗?” 门玄烨怔住,看着她脸上认真的神色。 “你说呢?” “我要你说。”秋若彤执拗地道。 “喜欢。” “有多喜欢?”秋若彤眼里溢出了一个顽皮的笑意。 “你说呢?” “我要你说。” “喜欢的……”门玄烨认真想了想,“总是想起你,在干什么,给人看病,还是熬药,还是……有没有在想我……” “我没有家世、地位、名声、能力……嗯,只有个容貌,你不会是贪色吧?”秋若彤歪着头看着他。 门玄烨一愣,对上她的视线,午夜的微风将她的发丝吹得轻轻飘拂了起来,而他的几缕乱发也和她的发丝交缠了一起,目光微沉,往下看去,看到裙摆下露着的双脚,其中一只竟然是光着的,伸手便抓住握在手中了。 秋若彤也才发现自己的这只脚的鞋子不在了,看着门玄烨握着自己的脚,不禁有点不好意思,往回收了收腿。 “天太热了……我就没穿袜子……鞋可能跑马的时候丢了……” 门玄烨又是睁大了眼睛,随即笑了,轻轻放下她,勾着头,用衣袖轻轻擦起她的脚来,动作轻柔且细致…… 秋若彤的脚很美,圆润小巧的脚趾头,一个一个排列在那,靠得很近,看得心里痒痒的,就试着拿手指挤进去一下,这般动作顿时就使得秋若彤把脚一缩,他赶忙握紧了,垂着的脸上扬起嘴角,手上的动作也就老实了下去。 几乎比她手上的肌肤还要滑腻的触感这般握在手中,同是柔软且带着弹性。他心中微叹,擦完后依旧不舍得放开,就见那如牛乳般细白滑嫩的脚背,在月光的映照下,竟微微反射出一层柔和的白光来……这一双洁白小巧的脚完整地展现在眼前,还被握在手中,掌中是清晰的,滑腻的触感,这是一种诱惑,如被下了魔咒般,他微托起她的脚,俯下脸,唇覆了上去,在那脚背上落下一个近乎是虔诚的吻!。 秋若彤微张开嘴,连缩回脚的动作都忘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个男人,他连……这样的动作,都能做得那么优雅。 “若彤,我贪你的一切,包括色……”门玄烨喃喃地道,手顺着她的脚背慢慢移上去,纤细的脚踝,在月白色的软绸裙摆下,显得那么诱人,再往上…… 温热的气息喷到她的脚背上,使得秋若彤的身上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门玄烨!”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门玄烨像是宣誓一样推到了她…… 今晚的情景秋若彤永生难忘,甚至比他们初次在一起的时候都刻骨铭心,特别是门玄烨落在她脚背上的那个吻。 男人、月色,刚柔并济,这样的记忆叫她以后为两人的感情而茫然的时候就像指明灯一样指引着她的方向:他是爱她的,她也是爱他的。 可是,当今晚的相濡被磨得所剩无几,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的时候,她也明白了,世上的事却没有永远,世上的爱也没有永远,今晚的这一次爱不过是一场激情的豪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即使豪宴也会有散去的时候。 三天后。 秋若彤一如既往地来到吕府给吕宏看病,吕宏的腿虽说没有大的起色,却头痛少了不少,只是看起来人有点憔悴,秋若彤很奇怪。 “这几日从脉象来看恢复的不错,怎么不高兴呢?” 吕宏垂下黯然的目光。 “没有,就是有点着急。”显然不愿说。 秋若彤也没追问,但还是叮嘱道。 “要想病快点好,你可不要胡思乱想,这不是着急的事。你这么大人了,这点道理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吕宏失魂落魄地道。 秋若彤想了想背着药箱去了吕夫人那里。 吕宏呆呆低看着窗外那个身影出了院子,出了院门,心里一阵闷痛,为什么我们不能早点相识,为什么!脑海里不断地响起小厮给他讲起花灯节上的八卦,其中秋若彤当街亲吻门玄烨那件事着重了描述,还说现在整个红袍城都在议论这件事,有谁知道他的心有多痛,这种痛是他从没有体会过的,失落到了极点的绝望。 秋若彤到了吕夫人这里直言不讳地说起了吕宏的身体。 “恢复的不错,可心情不好,这样影响他以后的恢复,你劝劝吧。”秋若彤想的是吕宏家里有什么事,这样的宅门她听说了不少,里面什么事都有,可她一个外人不能说的太多。 吕夫人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连连答应,等秋若彤走了,吕妈妈过来道。 “夫人,都是这个秋大夫有伤风化弄得……” “住口!”吕夫人瞪了瞪眼睛,“再有伤风化也不关宏儿的事!他这是……唉!都怪我没早点想到……” “夫人,那公子怎么办?”吕妈妈试探地问道。 吕夫人想了想。 “走,去宏儿那!” 半个时辰后吕夫人从吕宏的院子出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吕妈妈有点好奇,一看吕夫人的脸色就知道这是说通了吕宏,可吕宏的性情她是知道,倔强的很,这是怎么说服的呢? 当时屋里只有吕夫人、吕宏母子两个人,没有一个人知道。 其实吕夫人也是没办法,只能利用儿子的性子,她说,喜欢人家就赶紧把身体养好,去争一争,这样半死不活的反倒叫人家看不起! 就这一句话吕宏立刻精神大振,马上问母亲,若是争来,母亲会不会同意。吕夫人又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争来她就愿意。 就这样说通了。 吕夫人这么说也只是为了儿子的身体早点好,她希望在儿子好之前秋若彤和门玄烨的事没有定下来,希望儿子好了,秋若彤和门玄烨的事情马上定下来。毕竟儿子和秋若彤根本不可能的,这一家人谁也不会同意他们能在一起的。 吕宏心结打开,胸中斗志昂扬,积极配合着秋若彤的治疗,恢复的很快。一年后这一天,吕府的小厮喘着大气跑进了秋若彤的医馆激动道。 “秋大夫,我家公子,我家公子能站起来了!” 8 拖延 秋若彤也很激动,交代了事情就跟着小厮来到吕府,吕宏的屋子占满了长辈,都热泪盈眶着,见秋若彤进来,便要作揖,秋若彤赶紧阻拦。 “别客气了,我是大夫,你们也付了酬劳,应该的!” 吕二公子一听,却深深地鞠躬作揖,诚恳的道。 “秋大夫,我知您不受我父亲的礼,然我确是小辈,受了我的,便也不违反常规,我代表吕家感激您的大恩!” 秋若彤只好受了。 进了里屋见吕宏一脸兴奋地坐在炕沿边,双腿还垂在那,看样子刚刚站完,双腿还在发颤。 “怎么样?”秋若彤问起他的感受来。 “没有力气,站一会就发慌。” 秋若彤又问了些情况,笑着道。 “好人躺上几个月站起来也会发慌的,习惯就好了。你的腿骨长得不错,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以后多站站,再过十几天可以练习走路了。” 秋若彤又把了脉。 “从明天起,我带着改的方子煎药,还有膳食,剩下的时间就是多锻炼。” 吕父亲激动道。 “秋大夫此言当真,我儿再过十几天就能走路吗?” 秋若彤笑着点了点头道。 “是,其实现在他走路也没问题,只是为了他身体慢慢适应,更稳妥些,不用担心了,以后恢复的效果就很明显了。” 本来对秋若彤带有几分迟疑的吕家人,如今见这般光景,那里还不信,忙着点头,只说是秋若彤是吕家的恩人。吕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拉着秋若彤的手老怀欣慰地道。 “秋大夫医术当真高明,我身上的老毛病也是吃你的药好的,如今见我儿大好,我这身子更是轻便了不少,秋大夫,真是谢谢你了!” 秋若彤给吕宏施着针道。 “他年轻,身子底子也好,恢复的自然快。” 看着含笑的秋若彤,听着秋若彤自然而然的说话,吕宏就觉的心里暖烘烘的,自己以前不是没经历过女人,要不刁蛮,要不就是木木呆呆,有些不木呆的自己和她们也没有什么话可说,自己爱好打仗和英雄之事,而那些女子却喜欢那些花花草草、诗词歌赋,而秋若彤却不是,自己不管说什么都能接的上话,还能帮着自己解答问题,和她聊天简直是享受……越这么想越觉得秋若彤全身都是好,越想得到这个人,眼里也带上急切之色。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秋若彤见吕宏神情有点异样,还以为行针出了错,急忙问道,“哪里不舒服?” 吕宏很受用秋若彤语气里的关怀,脸一红。 “没什么,我,我在想一些关于我病的事情,那个时候自己的日子简直是煎熬,如今却感觉活着好……” 秋若彤这才放心,随意地道。 “那是,要不然谁还活着?只要活着才有希望,不管什么事都不要放弃希望,山穷水尽无一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人生在世十九八九不如意,没什么大不了得,遇上什么事要往远看,什么都过去了……” 要说道理,秋若彤的道理比谁都多,可人都是这样,道理只会说给别人听,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什么道理也没用了。 不能不说秋若彤正经起来也蛮像个淑女,叫人难以想象这个人竟然会做出当街亲吻男子的举动,现在秋若彤这番道理一出口,在场的人都禁不住地赞赏,特别是吕父亲还捻着胡子细细品味着那句。 “山穷水尽无一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人生在世十九八九不如意……说得好啊!”心里暗暗称奇,这个秋大夫小小年纪能想的这么豁达还真是少见。 而吕宏更是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秋若彤还有点纳闷呢,等出了吕府回到医馆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没有山穷水尽无一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人生在世十九八九不如意这样的句子,自己无意中拾人牙慧才叫吕家人那么看自己。 如果自己再说说那些什么李白、杜甫的诗是不是会视为才女啊?想到这暗暗觉得好笑。 她自然是不会去做这样的事,她的兴趣只是医书,对那些诗只是记了几句脍炙人口的句子。 没几个月,吕宏就已经能行走自如了,只是走多了的时候会累,吕父亲即高兴又担心,夫人告诉过他儿子的心事,也说了安抚儿子的办法,可如今吕宏能走了,万一去给人家秋大夫表明心意怎么办? 吕父亲心里有些叹气,抛开某方面不说,这秋大夫是个不错的女子,可是就因为那个某方面却是不适合儿子。再说他已经叫人暗中查过,秋大夫一直和那个门统领很亲近,很有可能都是门统领的人了,你说儿子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更何况看得出人家秋大夫只把自己的儿子当做了病人。然而,儿子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不能硬按着,得顺着来。 “你们都退下。”吕父亲叫吕宏身边的小厮下去对吕宏道,“宏儿,从你身子不好我们爷俩就没好好说过话。” “爹,都是孩儿不孝,叫爹担心了!”吕宏很惭愧。 吕父亲摸了摸胡子。 “你也莫要自责,这样的事放在谁身上也不好过的,不过现在你好了,就别想这些了。” “是,爹。” “要说还得感谢秋大夫。”吕父亲自然地谈起了秋若彤,“你娘把你的心事给我说了……” “爹……”吕宏很紧张。 吕父亲摆摆手。 “宏儿,听说我说。娶妻当娶贤良淑德,不可因权势而娶妻,不可因金钱娶妻,如若图了这些男子心里如何平静,家宅如何能和谐,你的事儿我平日里就是给个建议,如今娶妻之事你要慎之又慎,这件事不急,等你身体好利索了再提,你说呢?” 吕宏闻言,见父亲并不是反对,心里顿时轻松起来,脸上也露出欢快。 “孩儿不会贸然行事的,请爹放心。” 吕父亲看了心里又是一叹,但总算暂时安抚住儿子了,父子又交谈了一会才离开。 吕宏送出父亲,看到老父这几个月添了不少发心里一阵堵,记忆中的父亲总是和蔼可亲,只要自己做决定的事情,父亲不会阻止,只会从各个角度给自己分析,从而引导自己,而今自己大了没有让他们省心,却又因自己的事情常常夜不能眠,让自己如何能安心,想着想着心里一阵难受,也越发急切地希望身体快点好,把和秋若彤的事定下来,不再叫父亲、母亲担心。 不过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秋若彤却是一天比一天忙了,以前隔一天来一次,后来隔三四天来一次,再后来看他好了,也不需要吃药了,常常一两个月不见人影,只因为他得知门玄烨一直忙于平复南蛮没有回来找秋若彤,秋若彤忙的是自己新开的医馆,才心平气和地没做出什么,直到恢复得能出门,便常常去秋若彤医馆里去看看。 身体好了后,他一直都想对秋若彤表明自己的心意,可每次不是因为什么原因打断就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这样看着秋若彤忙碌就好,还是没有门玄烨在,总之始终都没有开口,这叫吕父亲、吕夫人就如同等待楼上第二只靴子落下来一样,不能安心。 一晃两年过去。 秋若彤在红袍城开了两家秋氏医馆,名气在江南一带是家喻户晓,不但如此还收了几个女徒弟,专门传授医术,特别是妇科。 三年多的行医叫她看到了女子治病难的现象,这也是她为什么专门收女徒弟,只希望她们学成之后,不但自己有门受人尊重的吃饭手艺,也希望造福更多的同胞。 而这时门玄烨平复了南蛮大部分地区,接到朝廷命令,年底班师回京。 9 心思 “门玄烨……我爱你……” “若彤……” 小小的屋子传出了欢愉的声音,不时夹杂着肉麻的情话,秋若彤和门玄烨在炕上滚动着、交缠着,像是要把分别这些日子的思念全部告诉对方。 外面春光正好,花树绚烂。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将激情释放完了,两人浑身是汗,可谁也不想下去洗洗,只是互相依偎着,回味着爱后的余韵和身体的满足。 “你在想什么?”秋若彤问。 “你呢?”门玄烨不答反问道,声音很慵懒。 “呵呵。”秋若彤顽皮地一笑,“我是在想,你在战场上打仗累呢,还是……”趴在他的耳边道。 尽管领略了秋若彤的直言无讳,可这话却还是叫门玄烨脸微微红了,看着秋若彤,双颊红晕,心里顿时又像是着了一团火,有力的手臂将她搂在怀前,看着她,想了想还是在她耳边回答了一句。 “无论哪里,我都能凯旋而归。” “那就好啊,总比英雄无用武之地要好啊。”秋若彤调侃了一句。 “秋若彤!”门玄烨翻身就把她压在下面,眼里越发的火热。 “停!”秋若彤食指抵制住门玄烨,一脸正色地道,“我有正事要和你说呢!” “什么正事?” “关于你我回京。” 听到回京,门玄烨所有的热情立刻退了下去,从她身上下来躺在一边,淡淡地道。 “说吧。” 他将太子活着送回了京城,可换来的却是弟弟在京城做人质,如今他平定了南蛮回去那个人又会给他什么? “你怎么了,不想回去?” “不是……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 秋若彤很反感这句话,男人不想说的话就会这么敷衍,你一个女人家的,不懂,不管什么事都会这么说。她觉得两个人只要在一起了,关于其中任何一个人的事都是属于两个人的事,两个人都有责任承担,有权利知道,这话和门玄烨说了好几次了,可门玄烨下次还是如此,这种大男子主义叫她火大。 “我们是一起的,你有什么事可以给我说,我也许能给你出出主意,不能也能给你减压啊。” “这是男人的事,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什么叫男人的事啊!”秋若彤声音提高了。 门玄烨赶紧转移了话题。 “我上了折子,跟皇上给你请功了。”他不想打破现在这种美好的感觉,所以将秋若彤过问他的事带来的不舒服压了下去,“高兴吗?” 秋若彤感觉到了门玄烨的心思,愣了下,也压下了心里的不愉快,尽量用轻松的口气道。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我从没想追求名利,只想……和你在一起。” “还跟我拽上词了啊!”门玄烨搂了搂她,“你跟我回京,你的医馆怎么办?” “你不知道,我的徒弟可能独当一面了。” 门玄烨知道秋若彤收了几个女徒弟,都是穷人家的孩子。 “我们走了谁照应她们?” “这个你放心吧!”说到这秋若彤有点得意地道,“我这些年给那些高门大户人家看病,他们总会照应几分,另外我也会托吕夫人照顾的,吕夫人人很好的,我治好了她儿子的病她很感激。” “吕宏?”门玄烨心里不高兴了,那个吕宏病好后在他不在的时候经常来找秋若彤,打的什么主意他早就猜出来了,可看着秋若彤还像没事的人一样,是不知道还是装傻? “你不知道他的心思吗,还招惹他?” “你吃醋了?”秋若彤看着他。 “这么说你知道了?”门玄烨冷了脸,“你知道就更不应该和他来往了!” “知道什么?”秋若彤愣了愣,没想到门玄烨的反应会这么大,但这也叫她感到很高兴。 至于吕宏什么意思她当然知道,她也不傻,但吕宏没说,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能怎么样,还能主动去说,你喜欢我吗,别喜欢了,我和门玄烨都在一起了,我不喜欢你!她也只能用医生和病人的相处方式来维持干系装作不知道。这样很好,一旦这层纸捅破以后连关系都难以维持了。 秋若彤有着自己的小算计,来到这个世界十四年了,始终处于浮萍状态,如今她有了两家医馆,她不能因为门玄烨就舍弃,一旦将来有什么变故也好有个地方可去,也好活下去,所以她也在利用吕家对她感恩,和吕宏的对她的感情来庇护自己的医馆。 通过这几年的了解,她觉得吕宏是个重情义的人,只要他答应就能做到,何况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她知道,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永远都是好的。 “哼!”门玄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回京我就成亲吗?”这个问题秋若彤想了很多遍了,她要的可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名分,而不是糊里糊涂地进门家大门做妾的。 而这个问题也是门玄烨的苦恼,秋若彤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能成为正室,一来家里人是不可能答应的,二来,相处了这几年他也看出来了,秋若彤的性子做不来深宅大门里的女主人,可秋若彤不止一次地提起过她绝不做小。对他来说并不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做大做小他都不会亏待她,他又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只希望秋若彤不要太执拗。想到这含糊地道。 “是,这件事回去再说。” “你写信跟你母亲说我们之间的事了吗?” “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眼下最重要的是皇上怎么对待我们门家,能不能继承侯爵,还是……”门玄烨说到这停住了看着秋若彤,不知道为何又想起了太子的那番话,都是秋若彤那个女人,你们门家才落得这个下场!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秋若彤身上偏了过去,落到了别处,心绪一下子低沉了下去。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 秋若彤感觉到了门玄烨的变化,却当做门玄烨为门家担心,她只知道皇上对门家不满,至于什么门玄烨自然不会告诉他。 她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心里有些莫名的发慌。 两个月后门玄烨处理了这边的事情,带兵回京,秋若彤也交代好了医馆的事情,临离开的前一天去吕府告别,吕宏叫人来请,和吕宏呆了半晌,看了后花园,除了秋若彤说出了自己的托付外吕宏什么一直没说什么,直到秋若彤要走了,吕宏忽然道。 “秋大夫,假如我们早些认识会是另外一个结果吗?” 秋若彤怔了下,看到吕宏憔悴的脸,发红的眼睛,心里有些感动,这次她没有装做不懂,而是微笑着道。 “我认为相比之下,还是朋友能处得更长远,更真诚,吕公子不不觉得是这样吗?” 吕宏愣了片刻,然后深深地拜了秋若彤一下。 “秋大夫放心,只要吕家在,秋大夫的医馆就在!吕宏在此发誓。” 秋若彤一时激动,上去抱了抱吕宏。 “谢谢!” 吕宏全身都僵住,等秋若彤离开还在那僵着,没反应过来。 秋若彤不是不知道她的这个动作多么惊世骇俗,可她就是想这么做,无关爱,无关情,只是想了就做了。 数月后抵达京城,门玄烨进宫,秋若彤被送入了门家。 10 进门 下马车的时候,正值中午,如今是北方秋高气爽的时候,中午还有着股燥热。马车停在门府小门前,秋若彤下了车看到一个暗淡的垂花门,两边则是长得几乎望不到尽头的高墙。垂花门站着几个仆妇丫鬟,见她下来,就赶紧走上前来,嘴里连道着辛苦,眼角却不住地往秋若彤身上打量,眼里掩不住的惊讶,但也有些了然。 在临进京前门玄烨差人给家中送了信,简单说明了秋若彤的身份,秋若彤是知道,现在看到这几个人往自己身上打量也就明白了是什么用意,也不理会,心里想着门玄烨路上交代的话,如今家里主事人是祖母乔氏,其次是母亲彭氏。 门府是原来的侯爵府,除了住着门玄烨这一家人,还住着门玄烨二叔一家,二叔一子一女,都未成亲。总的说来人口还是挺简单的,能一下子记住,可秋若彤知道主子数量少,可不代表是非少,她进了门家的大门该如何相处呢,建设了一次又一次心理,决定了又决定,既然选定了嫁给门玄烨,就要做贤良的淑女,哪怕装也得装下去。 但愿不要有人跟她过不去。 “老太太交待了,说她这会精神不太好,不想见太多人。潇湘馆已经让人打扫干净,就让……秋姑娘在那住着,等晚上再见秋姑娘。夫人也是这个意思。”一个婆子上来道。 潇湘馆?!秋若彤有点无语,那不是林妹妹住的地方吗,又想到林妹妹最后的下场便是自嘲地暗想,可不怎么吉利啊!也就忽略了婆子在称呼她的时候顿了顿,也忽略了那眼里的轻视。 婆子叫来一顶小轿,让秋若彤坐上去,秋若彤本想说我走着去就好,可想想还是乖乖地上去坐好。 轿帘是打开的,一路上见到秋天的花卉竞相开放,还有那数雕梁画栋,飞檐翘壁,四面的花木繁森,周围的仆从似众,左右两边是一条条石板路,前面是一处处假山,周边皆有花草环绕。而假山两边还各有两条小径,穿过去又是一条石板路,是通向一个月洞门的,怀着欣赏的心情也就轻松了许多,这简直是活脱脱一个大观园啊! 等到了潇湘馆,进了月亮门秋若彤下了轿,一个青衣白裙的小丫鬟从里面跑了出来。 “秋姑娘是吧,卧房那已经整理干净了,热水也备好了!”那丫鬟跑上来就是笑容满面,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秋若彤的身上瞄,脸上也显出意外的神情。 秋若彤早就见怪不怪了,她自己这张脸每个人乍一见都觉得很惊艳的。 可花瓶再好看也有厌倦的那一天,没来由的她就想起了这么一句话。 “姑娘带到了,你好好伺候着,我回老太太、夫人的话去了。”那婆子叫着轿子走了。 进了院秋若彤一扫,院落不大,院中种了两棵沙果树。正屋三间,左右两边是厢房,边上还有两间耳房,前面有游廊连着。她看着那两棵沙果树,心想怎么会叫潇湘馆呢,应该叫沙果院才对。看着上面结着红彤彤的沙果,看着就想摘一个吃。 “秋姑娘累了吧,奴婢伺候你梳洗一番,小丫头已经去厨房那催晚饭了。” “你叫什么?” 秋若彤进了东屋,只见房间正面放着一张花梨木圆桌,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墙边上是一张架水银镜的梳妆台,边上摆着一个绣墩儿,后面便是一铺炕,炕上铺着秋香色的花丝细被褥,上面放了一个引枕。挨着炕还立着两个大的楠木衣柜,并立着一个紫檀木架子,架上摆着一个圆肚水墨花瓶。总体给人的感觉比较素雅,没什么多余的摆设,不过用具倒是一应俱全,桌椅也都擦得铮亮无尘。 “奴婢叫鸳鸯。” 秋若彤当即有点被雷的感觉,盯着小丫鬟看了半天。 “秋姑娘你……”自称鸳鸯的小丫鬟见秋若彤的目光有点惊异,不由害怕地退了退。 “没事!”秋若彤晃晃脑袋,同名而已,凑巧而已…… 沐浴完吃了饭,秋若彤叫鸳鸯下去躺在了炕上,一路上舟车劳顿,身体像散了架子一样,总算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听到外面一阵对话。 “……什么呀,人家是大夫,而且还立了功。” “那她要做大公子的姨娘?老太太不是说了,门家正妻没过门是不能有姨娘的,还是直接是正妻?那秋姑娘真有福气!” “不是正妻,我听我娘说大公子的婚事老太太和夫人都商量好了,就等大公子外面的事处理完就办,可不是这个秋姑娘。” “也是,虽然秋姑娘有功,还是大夫,可是正妻还是不够身份的。” “是啊,只等正妻过门在抬举秋姑娘做姨娘,这已经是不错了,我听说了夫人接到大公子的信发了一顿脾气,说秋姑娘不是好人家的女儿,当大夫就是为了勾引人的,还是老太太压下来的。” “姐姐,你说老太太什么意思呢?” “老太太说了,就当多一个人吃饭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大公子外头的事重要,可不能在这个时候闹出事来,夫人才没在发脾气。” …… 秋若彤听完只觉浑身如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凉个彻底,也清醒了个彻底。 “秋姑娘醒醒,该到老太太那里用晚饭了。”鸳鸯推着她。 秋若彤好半天才慢慢平复下情绪,起身,梳洗,心里急切地想见到门玄烨好好问问他的意思,她是绝不会给他做妾的! “门玄烨回来了吗?”心里有事秋若彤顺口就说出了门玄烨的名字。 鸳鸯愣了下。 秋若彤才意识到这里是京城的门府。 “门公子,大公子回来了吗?” “还没有。”鸳鸯小心地看着秋若彤的脸色。 秋若彤没再问下去。 鸳鸯在前面引路,一路上还不时给秋若彤指着这园子的方向,大略介绍一下老太太、夫人、门家二老爷等人都住在哪里,从哪穿过去等等。 秋若彤心不在焉,一句也没听进去,脑海里只是不停地回响着刚才那些丫鬟说的话。 这里不管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园子,盛开的鲜花,假山怪石,佳木葱茏,长廊曲洞,方厦圆亭,还有石桥穿溪而过,各种雕塑,无一不彰显出富贵荣华之景,可秋若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看也没看,不知道的还以为秋若彤天生荣辱不惊呢。 再好的东西也是需要要有心情欣赏的。 11 会装 老太太住的是荣福堂,月洞门一进去,两边就是抄手游廊,鸳鸯带着她顺着游廊走到正堂那,前面已经有几个仆妇和丫鬟在外头候着了,一瞧她们过来,其中一个丫鬟便转身打开帘子进去传话,另外几个笑着迎上来道。 “老太太已经问了几次了,大夫人、二夫人、哥儿都在里头呢,快些进去吧。”说着就给她们打开帘子。 迎面先是一张十八扇乌檀描金屏风,鸳鸯此时已经退到秋若彤身后。秋若彤勉强打起了精神,看也没看那屏风就绕了过去,抬眼便看到房间内的炕上,坐着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妇人,浅啡绣金对襟褂子,青金马面裙,发上一支金菊点翠折枝发簪,两边几点珠翠,耳垂金丝小圈红玛瑙耳环,头带二色金镶红玛瑙抹额,气质雍容,面目和善。这个应该就是老太太了乔氏了。 老太太左边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夫人,微显富态的身材穿着深棕绣金撒花褙子,雪青马面裙,发上一支点翠祥云镶金串珠凤尾簪,耳带金镶钻垂红宝石耳环。右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夫人,瘦俏的身材穿着暗红色的撒花褙子,秋香马面裙,发上戴着一支凤衔珠的步摇,耳带青绿色玉坠。 “秋姑娘,这就是老太太。”鸳鸯在后面介绍。 秋若彤上前行了福礼。 “老太太好。” 乔氏点了点了头笑着道。 “这就是烨儿说的秋大夫吧?” “是,我叫秋若彤。”秋若彤很大方地自我介绍着。 在座的人都是一愣。 “好,秋姑娘,来,这是烨儿的母亲,这是烨儿的婶娘。”乔氏还是微笑着道。 “夫人好,二夫人好!”秋若彤见了礼。 门玄烨的母亲,就是四十多岁得妇人。她起身扶了一下,面上带着笑,打量这秋若彤,拍着秋若彤的手。 “真是好孩子。” 一点都看不出恶意来,如果不是刚才听到丫鬟说的那番话,秋若彤还真的以为这位未来的婆婆已经接受她了。真会装啊,秋若彤心里发凉。 见过二夫人,见过门玄烨的侄子和侄女,一个十四岁,相貌很像门玄炎,一个两岁,肥嫩嫩的很可爱,秋若彤献上早已备好的见面礼。 认识完了人乔氏叫摆饭,秋若彤被安排坐在乔氏的身边,看着馅多汗浓皮簿的大汤包子,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香甜绵软的玫瑰花点,入口即化的桂花绿豆糕,松脆的椒盐千层酥,火候十足的鸽子细米粥,还冒着热气的香浓豆浆……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想起门玄烨和她说过门家的艰难来,不禁有些怀疑,吃得这么好这也叫艰难? 每个人都小口小口地吃着眼前的一两种精细早点,期间几乎听不到碗勺碰撞的声音,也没有咀嚼的声音,只有穿红戴绿的丫鬟们不时移步上前,细心服侍着自己的主子,或是夹点心或是递帕子,一切都那么地恰到好处,就像一部无声电影一般。可秋若彤却觉得很压抑,压抑的很想一下子把桌掀翻看看这些人的表情什么样。 当然最终她也只是闷头地吃着,菜饭很精致,可惜吃到嘴里没什么滋味,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该怎么和门玄烨谈他们之间的事。 “这是府里最近请来的大厨做的,也是京城一绝,在外头是吃不到的。” 正想着,忽然有人把什么放在面前,秋若彤看着被摆到自己跟前那独占了一个小笼屉的大汤包,正冒着热气,其皮薄如纸,几近透明,能看得到里头微微动晃的汤汁,上头的褶皱均匀细巧,整个汤包形状若花,光看这外形,就知道师傅的好手艺,她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叫灌汤包,在江南不止一次吃过,当然知道吃这样的汤包和需要技术的,不然就会弄得到处都是,很狼狈,这些人不就是想看她笑话吗?果然抬眼略略扫了一下全桌的人神情,都微笑着向她看来,还有点在殷勤地道。 “秋姑娘快趁热吃吧,这汤包要是凉了就没滋味了。” 秋若彤依然是喝着粥,然后淡淡地道。 “我从不吃包子。”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乔氏皱了下眉,耷拉着眼角没说什么。 这顿饭吃的不欢而散,当晚门玄烨依然没有回来,秋若彤躺在炕上睁着眼想着那丫鬟说着话,想着这一家子人的不冷不热,想着在江南行医时候看到或者听到那些内宅女人的事,不过是冰山一角却依然叫她心有余悸,如果全貌呢?如果置身其中呢?那不是一日两日,那是一辈子啊!可想到门玄烨,只要他爱她她就愿意去争,无论有多艰难,因为她爱他,更因为……手抚上腹部。 她怀孕了,两个多月了,以前她觉得自己太小,不宜生育,现在二十岁了,生育没什么事,也就没有采取避孕措施,这件事还没告诉门玄烨,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他会惊喜吗? 那种发慌的感觉又来了。 不管怎样她是绝不会去做妾的,妾的悲惨听得、看得太多了。 就这样一夜没睡,到了第二天刚吃了早饭,林福来了,传皇上旨意召秋若彤进攻觐见。 “见到皇上说话小心些。”林福提醒着。 “皇上为什么要见我?”秋若彤惊疑得很,皇上,那是一国至高无上的人,怎么会要见她,“是不是门玄烨上报我的功劳要封赏我?”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她什么都不要,只要门玄烨继承侯爵就行。 林福看着一派天真的秋若彤苦笑笑,点点头。 “门玄烨没事吧,为什么没回来?” “门统领没事,和门二公子在一起,皇上和他们有事要谈。” 林福之前已经和门家老太太说了,秋若彤也听到了,这会问是想再确定一下。 “那就好。”秋若彤这才放了心。 出了门家上车,到了宫门上轿,这回轿子帘没有掀开,秋若彤也没心情看皇宫里的景色,想着待会见到皇上该怎么说话,也有些兴奋,皇上啊,皇上什么样子?又有些紧张,门玄烨尽管没说皇上怎么可怕,可门玄烨在江南那段日子可是拜皇上所赐。 轿子落下,秋若彤下来,看到前面是十多级的台阶,上面是的巍峨的宫殿,门开的很阔,上书泰安殿,两边站着一排排侍卫,很有气势。 12 不是结束的结束(大结局)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宫殿啊?秋若彤心里感叹了一声,跟着林福上了台阶,进了泰安殿。 泰安殿是皇上召见大臣、批阅奏折为一体的地方,类似一个小的议事阁。 里面很宽敞,正中摆放着御书案,下面放着几个绣墩,此时只有几个宫女立在那,案后坐着一个身穿黑色绣着金丝暗纹的人,正在看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向了秋若彤。 而当秋若彤看到这个人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身体立刻僵住,伸手指着那个人。 “你,你不是那个……” 事隔多年她依然记得那个暴雨之夜那个人求生的坚强,依然记得她对他生出的喜欢和欣赏,那个成熟的男人,那个来路不明却知道不是普通的男人,原以为不会再遇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在这个地方看到了,他还是那样,只是气势更加凌人。 不错,这个人就是她当初救过的靖王爷,如今的皇上。 皇上挥手,所有人都下去了,林福犹疑了一下也退下,皇上这才站起来向秋若彤这边走来。 “你是……我想起来了!”秋若彤想起了在江南太子,“你是那个太子的……你是皇上!” “你还没变,还是那个性子。”皇上紧绷着的脸有点缓和,“还记得我,我以为你忘了。” 看到皇上是熟人,秋若彤放松了些,笑了笑。 “怎么会忘呢,你是我第一个病人,还要死的那种,不会忘得!” 皇上一瞪眼,点着她。 “你真不会说话。” 秋若彤愣了下,也觉得自己太随便了,可转念一想道。 “皇上说我性子没变,我要是会说话了那就是性子变了,岂不是欺君?” “你还知道欺君,不容易啊!”皇上被秋若彤这样的性子弄得哭笑不得。 “门玄烨呢?” 刚刚缓和下来的皇上听到这就有了怒气。 “你倒是很关心他!” “他是我的,夫君,我不该关心他吗?”险些把老公叫出口。 “夫君?”皇上带着嘲讽地重复着这两字,很快转为了平静,换上了一种亲和的口气道,“丫头,你立了大功,说吧,你要什么封赏?” 秋若彤闻言大喜,迫不及待地道。 “真的?” “君无戏言。” “那太好了,我要门玄烨继承侯爵!”秋若彤想都不想冲口而出。 在江南那些年,她见到门玄烨几乎一时一刻都在担心那个侯爵,尽管她并不理解侯爵有多重要,特别是进了门家吃了顿晚饭,看了门家的宅子,这样的富贵还要侯爵干什么,还是说如果在没有了侯爵就会把这一切收回去?不理解归不理解,但门玄烨想要,她还是有机会为他求一求的。 皇上闻言半晌都没说话,注视着她,然后问道。 “你真的这么想?” “是。” 皇上忽然笑了。 “哈哈!”笑的很肆意。 “你笑什么?很好笑吗?”秋若彤被他笑的有点发毛。 “有些事你还不知道吧?”皇上收住笑声道。 “什么事?”秋若彤愣愣地道。 “你和门家早就结了怨。”说着皇上将当年太子追杀他、他重伤叫秋若彤救了,而门家父子参与了整个事情,他把太子赶出了京城坐上皇上后逼死了门玄烨的父亲,又叫门家兄弟去平太子叛乱,平复南蛮的过程讲了一遍,“整件事你是关键,如果你没有救了我,现在做皇上的是太子,而且门家也有拥立之功,世代袭爵。傻丫头啊,门玄烨兄弟两个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他在利用你,你还为他说话,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说他是你的夫君,那他又把你当做了什么?” 秋若彤只觉得浑身森寒入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朝廷、皇位、侯爵,这一切离她有多遥远,遥远的当做故事听都听不到,可没想到自己竟然参与其中,还是关键人物,一个暴雨夜她就改变了一国之君,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包括自己,这听起来太荒唐了,太难以置信了! 这就是无比神奇的命运做出的绝妙安排,叫众生战栗在其威严之下无法抗拒。 “你若不信,我们打个赌,你留在宫里三日,三日后我问门玄烨要袭爵还是要你,他如果回答要你,我不但会答应你,也会给你们赐婚,假如他选择的不是你,你就要留在宫里,侯爵我依然给他!” 秋若彤没有听到皇上后面说的什么,浑浑噩噩地下去了。 “皇上何苦如此呢?”林福进来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那丫头救了你一命,别忘了她也救了朕一命,没有她朕不会有今天,朕永远会记着,但门家……哼!” “如果门玄烨真的选择……” “君无戏言!” 皇宫三日秋若彤也煎熬了三日,当这一切在皇上召见门玄烨进来秋若彤的心都快提出来了。 “……朕给你一个选择,秋若彤和侯爵你只能选一个。” 在后面听到皇上这么对门玄烨道,秋若彤豁然站起就要奔出去,一边的林福抓住了她的胳膊,秋若彤看向他,林福摇头,而这时也传来了门玄烨的回答。 “……臣选后者……” …… 门玄烨又说了什么,秋若彤再也没听进去,只觉得天旋地旋,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 第二年春天。 初春的清晨还有些寒气,一辆马车行驶在京郊的官道上,车夫是林福,前方不远有座小亭子,几个人骑马停在那里,看到马车行驶过来,其中一人跳下马,快步过来拦住了马车。 “怎么停了?”马车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车帘一挑,露出一个艳丽的面容,神情淡淡,当看到来人一愣,竟然是门玄炎。 “怎么是你?”微微笑了。 “很失望吗?”门玄炎面色很不好看,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 “没什么失望不失望的。”秋若彤靠在车上,也没有下来的意思。 “你们谈。”林福下了车走开了。 门玄炎坐在车辕上,看着秋若彤半天才道。。 “你恨我大哥吗?” 秋若彤听到这沉默了,门玄烨,这三个字多久没想了? 那日她昏过去后再醒来就病了,一直待在宫里养病,那段时间一直在想门玄烨,越想觉得乱,后来亲手打掉了孩子,然后就断了所有的念头。 “不知道。” 门玄炎低低地道。 “你恨他是应该的,可他心里也很苦,我想以前的事你都知道了……如今虽然皇上封了门家的侯爵,可是心里的疙瘩还是解不开……” 秋若彤没说话,只是听着,最后道。 “算了,都会过去的,保重!” 门玄炎看着秋若彤的马车渐行渐远,神情怅然,他没想到秋若彤会选择出宫去南方,更没想到皇上竟然会放手。 三年后,红袍城秋氏医馆。 秋若彤忙完躺在摇椅上,在园子里晒着太阳,桌上放着茶和药书,另一边秋老先生和刘氏正在收拾着药材,她在发呆。 一年前秋若彤托林福把秋老先生和刘氏接到了自己身边,她这具身体是爷爷奶奶养大的,来到这个世界也是和爷爷奶奶待得最久,在这个世界如果视为家人也只有这两位老人了,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和爷爷奶奶在那个兽医所过一辈子,该有多好,如今换了个地方,也终于实现了心愿。 当年她离家出走到了江南后就给秋老先生写了信,秋老先生在这些年回了信只是叫孙女好好照顾自己,家里一切都好,后来才知道是门玄烨写信托人照顾家里人,没有因为她李员外为难她的家人。 有时候真想站在门玄烨的面前问问他,你爱我吗?你为什么不爱我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了?可再想想这些似乎都有答案,再想想这里是古代,顿时觉得很腻歪。 行军路上、血腥战场、死尸堆前、生死之间、花灯夜里,激情月下,腹中之子……蓦然回首,那个挺拔健朗的男子就站在身边、走向自己,抱着她对她说:你是我的,我们永远在一起……那段记忆终究在心里无法抹去。 一颗泪沁出眼角,这时一声轻唤。 “小秋,来客人了。”林福不知何时站在身边道。 “林大哥,谁啊……”秋若彤一偏头愣住。 林福的后面站着两个人,门玄炎和吕宏。 而秋若彤这一偏头,他们也看到那颗泪珠顺着艳丽如花般的脸颊上滚落,阳光下璀璨夺目。 (全文完) 92Դ��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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