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美人乱:公主媚倾城》 章节目录 1.第1章 沉月国。仁王府。 为仁王爷即墨疏离准备好沐浴用的热水之后,贴身侍婢子悠乖巧地福福身退出了房间,走出阁楼时却是没有发现,此刻天际正闪过一道白光。 “嘭!!!” 正欲沐浴的即墨疏离刚褪去外衫走到浴池旁边,就被突然从天而降的一团温软砸进了浴池。即墨疏离运气屏息托着那团温软浮出浴池,垂眼看向怀中的那张小脸时目光蓦地一紧,却又是勾唇淡淡一笑,“公孙雪凝……?” 鱼幼薇下意识地轻轻哼应了一声,虽然她不知道公孙雪凝是谁,更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睡着,而这漫漫的桃花香和那股奇怪的湿濡濡的感觉又是哪里来的? 鱼幼薇混沌的小脑袋根本无法思考,只是模糊地记得她快迟到了,今天要是再迟到的话,中国古典文学这门课就绝对死翘翘!自从她进了这所大学,中文系所有的迟到记录可都是她鱼幼薇创出来的,连一向温和慈爱的导师都对她忍无可忍,昨天发下最后通牒,要是明天再迟到就学分清零! 鱼幼薇可不想这么悲惨,奋力撒丫子在校园里奔跑起来,可恶的是,就在她跑过操场快要到达教学楼的时候,却被突然伸出的一只脚狠狠地绊了一下,以平生最狼狈的姿势摔了个狗吃屎,难道是摔晕过去了? 哪个天煞的敢绊老娘一脚?!!! “公孙雪凝……” 鱼幼薇终于在一阵轻轻摇晃之下缓缓睁开无力不堪的双眼,却是猛地瞪大眨了两下,只见眼前是一片湿濡的胸膛,完全浸湿透明的薄纱之下迷人的肌肉线条尽收眼底,往下看去就是男性紧致的腹肌,一块、两块……六块! “咕咚!”鱼幼薇响亮地吞了一记口水,再也不敢再往下看了,又是难以置信般地眨了眨眼,这才抬起游离的眼睛对上了那男人嘴角勾起的一丝完美的弧度。 “公孙小姐,别来无恙。” 想不到啊……那么狗血地摔了一跤之后还能见到如此极品的美男!只见他面如润玉,散开的青丝顺着肩头贴在胸前,高耸的鼻梁下,那两片性感的薄唇微微喷出的热气正打在她的睫毛上,而那像黑洞般深邃却又含着懒懒笑意的眼瞳简直要把她吸进去一样!问题是,这个男人连声音都这么迷人! 哇哇哇哇!小色、女鱼幼薇压根就没意识到她和这个极品美男是以怎样暧昧的姿势相拥在着氤氲暧昧的浴池里,只是一个劲地吞口水,她真的快要流鼻血啦!!! “帅哥,你真不是一般的帅!” 她才不管什么公孙小姐什么别来无恙的,她坚信这是老天在可怜她,在她昏迷的时候赏个美男给她耍耍,真是不耍白不耍!鱼幼薇陶醉地送了一个秋波就如狼似虎地朝即墨疏离怀里蹭去,正想要美美吃一顿豆腐的时候,心口突然一抽便又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鱼幼薇的意识终于开始清醒,她不舍地睁开眼,显然还对那个美男意犹未尽,却不料下一秒就看到了一张奇老奇老的脸凑在自己跟前,松弛的肌肉一坨一坨向下垂,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上去似的,要不是这老头还有点人样,否则她真要以为眼前的是邻居阿姨家的那只癞皮狗呢。 “哇呀,死老头,想吓死人啊!”鱼幼薇定睛愣了愣,猛然跳起本能地往后退去,紧紧靠在身后一棵桃树上。 老脸听着她不逊的言语,并不恼气,却是咧开嘴舒开一道道皱纹,笑眯眯地看着她。 “死老头,老得发霉了还这么色,看什么看!”鱼幼薇惊得浑身打颤,大骂几声给自己壮胆,眼珠滴溜滴溜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显然,是这个死老头把她绑架到了这个只有茫茫白雾,虽说像仙境却也阴森得吓人的地方。刚刚那声大骂的回音还在荡漾,看来除了他们之外,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了。且不说该怎么逃走,若是这色老头把她吃了,恐怕连骨头都吐不出来。 鱼幼薇想到这里不由得收紧了领口,警惕地瞪着那张老脸。 “咳咳……”老脸清了清喉咙,嘴角似笑非笑,又静默了一阵才发出浑圆洪亮的声音,“姑娘又何须害怕呢,老朽又不会伤害你。” 天哪!为什么会碰到这样一个变态!这么老的脸却有着这么年轻的声音!鱼幼薇在故作镇定之下却是浑身汗毛竖起,更是抓紧了领口,两眼死死瞪住老脸。 “姑娘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老脸扬了扬两道比头发还要长的眉毛,不顾鱼幼薇一脸死鱼般的惊恐,继续说道。 见她愣愣地回不过神来,许久又开口,“其实是老朽想请姑娘帮一个忙。”说完,慵懒地抬起一只干涸如枯木般的手,指了指他前方的鱼幼薇的身体。 鱼幼薇狐疑地顺着老脸的手低下头去。天哪!只见自己的身体此刻变成了半透明,奇幻得连她脚下踩了几片落下的花瓣都看得清楚! 难道,难道自己死了吗?!!! 章节目录 2.第2章 “哇啊啊……”回过神来的鱼幼薇扯开嗓子就大哭起来,“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我还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啊!过几个月我就要毕业了,连实习单位都找好了,马上就可以赚钱养家了!你这个魔鬼!呃……呃……哇啊啊……” 想到妈妈含辛茹苦养了自己二十几年,在马上可以享清福的时候女儿却死了,鱼幼薇伤心得再也说不出话,只能靠着一场流不出任何眼泪的哭泣发泄满心的悲愤。 许久…… 见鱼幼薇哭累喊累了,只剩下一阵嗝声,老脸才解脱般的舒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其实姑娘和老朽是有缘人,此番只是想借姑娘的魂魄,去帮老朽做一件事。” “什么想不想的,你都已经做了,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鱼幼薇狠狠白了老脸一眼,“哦!那个拌我一脚的是不是你?!” 老脸顿时嘴角抽动,尴尬地笑了笑,不作回答,只是继续说道:“时辰一到,老朽会把姑娘送到另一个时空,帮助命定的新帝在而立之年顺利登基。” “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我又不认识什么新帝!” “他登基不登基管我屁事!” “你这个魔鬼快把我送回去!” …… “那他登基了,是不是我就可以回家了?”见那老脸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撒泼,鱼幼薇渐渐明白,撒泼了又能怎样,没有他的法术她照样回不去。 好吧,妥协,不过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如果结果还是不能回家的话,那她打死也不干! 老脸终于笑眯眯地抚了抚胡子,然后顺手一指,远处朦胧中,那是鱼幼薇的肉体,完好无损地保存着。 确认可以回到现代之后,鱼幼薇立马拍案而起,“好!本小姐答应你!任务一完成你就马上把我送回去!哼,我总不可能白帮你这个大忙吧!浪费时间精力,还不知道有没有危险,难道你就不要慰劳慰劳我吗!” 看着鱼幼薇贼溜溜的眼睛,老脸愣了一下,随即又笑眯眯地说:“任凭姑娘开口。” 鱼幼薇撇撇嘴,把脸转向一边:“好处现在本小姐还没想到,等想到了再告诉你。” 老脸依旧笑眯眯着道:“好。” 看着远处自己烟雾缭绕的肉体,鱼幼薇心中一阵发酸,不知道她在二十一世纪算是失踪,还是出什么意外死了。妈妈一定担心伤心了吧?她怎么可以丢下妈妈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妈妈为了她一直未再嫁,如今她不在了,谁来给她尽孝? 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快完成这该死的任务,早点回家! 鱼幼薇无奈地摇了摇头,停止去想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转眼再看向老脸时,只见老脸挥了挥衣袖,悠悠说道:“时辰已到。” 见那老脸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才发现还有好多问题没有问呢! “喂!老脸!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要怎么找到你!” “天机不可泄露。” “那新帝是谁啊?” “天机不可泄露。” “靠!他还有几年而立啊?我急着回家啊!” “呵呵,依旧天机不可泄露。记住,千万不要爱上他……” ……千万不要爱上他?这什么意思啊!喂!你这个死老脸!一问三不知,说话也只说一半吊人胃口!只是,还没等骂出口,鱼幼薇便又堕入了一片黑暗中。 章节目录 3.第3章 细特!死老脸干嘛老让我晕过去! 鱼幼薇在清醒之后,仍不忘碎碎咒骂,只觉心口又是一阵抽痛,“哎哟……”不禁呻吟出声。 “小姐,你醒啦!!!” 鱼幼薇按住抽痛的胸口,吃力地撑开眼皮,只见一个长得玉面玲珑的小丫头,正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 好渴呀……刚刚那一阵呻吟简直令她吼如刀割,鱼幼薇撑起上身坐起来,正艰难地开口吐出一个水字,却见那小丫头转身撒腿跑开,大声嘶喊着:“老爷!小姐醒啦!” 鱼幼薇无奈地闭上眼睛,她才不要什么老爷,她现在急需的是水!她快渴死啦! 可是这身体竟是虚弱得怎么也下不了床,那小丫头跑开好一阵了,还不见回来。鱼幼薇这才抬起眼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古香古色的房间,轻纱罗帐,檀木家具上摆设着不少玉器瓷器。 看来老脸真的是把自己送到陌生的时空来了,而且是一个连喝水都这么困难的时空。 正当鱼幼薇在心中苦笑的时候,小丫头总算气喘嘘嘘地跑回来了,她立马指了指桌上的水壶,“小小姐,想……想喝水是吗?小鱼儿马上给您倒!”说罢,小丫头就端了一杯飘满桃花香气的茶水来到鱼幼薇面前。 鱼幼薇饱含感激之泪接过了茶水,深深地望了小鱼儿一眼,一仰头悲愤地咕咚咕咚大声喝下了那一杯水。 小鱼儿从没见她家小姐这样粗鲁地喝过水,愣愣地接过了喝空了的茶杯。 小姐是不是病糊涂了…… “小姐……”小鱼儿小心抬手摸了摸鱼幼薇的额头,又皱起秀眉退了几步。 鱼幼薇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久旱逢甘露!而且这茶沁人心脾口有余香,比她以前尝过的任何一种茶都好喝,正想再要一杯来,只见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沉冷的面色在触碰到她的目光之后却又是缓和下来。小鱼儿唤了一声老爷就悄悄退下去了。 老爷?小鱼儿叫我小姐,那他会是我的谁?老爹吗? 正陶醉在自己的小宇宙时,那男人执起她细嫩的小手,心疼地抚摸着。 鱼幼薇一愣,下意识尴尬地抽回手。父母在她小时候就分开了,她实在不习惯和“父亲”如此亲近,尤其是一个陌生的才第一次见面的事实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父亲”。 中年男人顿时也愣住,随即又叹了口气,目光哀怨自责,“凝儿……” 凝儿……?怎么一个这么台言的名字?却又蓦地想起梦中那个花美男一直对自己叫着公孙雪凝,难道…… “爹爹知道你怪爹爹,从小把你关在府中。” 鱼幼薇皱了皱眉,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等他继续说,或是透露些信息,起码告诉她,这是哪里,而她又为什么心口老是一抽一抽的,躺在床上连动一动腿的力气都没有。 “以后你想出去就出去吧,现在先养好身子再说,只是,不该见的人万不得相见!” 不该见的人?谁? 不等鱼幼薇回过神来,她老爹就叹着气走出了房间,紧接着小鱼儿端了碗肉粥进来。 难道,父亲的探病就这样结束了? 鱼幼薇突然听到自己快要饿扁了的肚子在咕咕叫,便不再去想那些让她迷惑的问题,又哗啦啦地解决掉,空碗一推塞回了小鱼儿手中。 “小姐……哪里不舒服千万要告诉小鱼儿啊,不要憋在心里……” 鱼幼薇莫名其妙地看着泪眼汪汪愣在她身边不知所措的小鱼儿,刚吃饱躺下去的身子又腾的一下坐起来。 这一下可把小鱼儿吓得不轻,哆嗦着刷的跪了下来,嘤嘤地哭着,“小姐!小鱼儿只是担心小姐的身体……” 鱼幼薇本来只是奇怪她的举动,现在也不由得心生恻隐,古时的丫鬟真是可怜,动不动就要下跪……她心疼地拉过小鱼儿的手,“我又没怪你,以后没人的时候不许跪我了。”说罢,拉起她的裙角一看,只见膝盖上果然是一层老茧。 小鱼儿吓得直后退,“小鱼儿身子脏,不能入小姐的眼……” “你叫小鱼儿是吗?” 鱼幼薇叹了口气,知道古代多的就是繁文缛节,也不再为难她,回身躺了下去。 章节目录 4.第4章 小鱼儿泪眼忽闪忽闪地望着鱼幼薇,“小姐,你……你不记得小鱼儿了吗?” 鱼幼薇倒是很坦然:“何况是你,我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嘿嘿地笑着道,“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哦,我是把你当做妹妹才告诉你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能有一个忠心的小丫头处处念着你,想想就很窝心,特别是小鱼儿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鱼呢。 “小鱼儿不敢……”小鱼儿又是一阵颤抖,十分不适应突然性情大变的小姐,却也不敢疑问什么,“小姐的名字叫公孙雪凝,是当今相国公孙覆的千金。” 公孙雪凝……相国千金……鱼幼薇低头看着自己稚嫩的皮肤,皱了皱秀眉,“小鱼儿,我今年几岁了?” “小姐您刚及笄不久。”小鱼儿低着头喏喏地小心回答。 鱼幼薇困惑地低声惊呼,“才十五岁?!” “嗯,小姐真的不记得了吗?及笄那天,虽然老爷发脾气回绝了所有前来提亲的王公贵族,不过还是有很多公子在相国府门前等着见小姐呢,队伍长得可以排到宫门口了……”小鱼儿喋喋不休地叙述着让她毕生难忘的及笄礼,希望也可以唤起一点她家小姐的记忆。 “小鱼儿,你几岁了?”鱼幼薇听着有些不耐烦打断了小鱼儿的话,她最讨厌这个古制了,还没发育完全就逼着女孩子嫁人,什么细特的及笄,简直就是摧残女人。 “……回小姐,小鱼儿今年十四了。”小鱼儿扑闪着未干的泪眼,不明白小姐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她。 “那我可要好好留意好人家,明年初一就把你嫁出去,哈哈……” 鱼幼薇瞟了一眼怔愣住的羞红了脸小鱼儿,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 在床上躺了五天,鱼幼薇才终于把现在这娇弱的身体调养好。任由小鱼儿将繁琐的衣服一件一件套上,然后带到梳妆台坐下,摆弄起和衣服同样复杂的发髻。 无聊之极,鱼幼薇四处游离的目光无意瞥到了镜子中的那张脸,才发觉,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这还是她第一次照镜子。 天哪!这还是自己吗?巴掌大的小脸,肤若凝脂,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灿若琉璃,螓首蛾眉,小鼻挺翘。鱼幼薇试着扯动两片粉唇笑了笑,本只是想要证明一下镜中之人是否是自己,没想到竟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曾经属于公孙雪凝的无双美貌,现在,是她鱼幼薇的了…… 小时候看新白娘子传奇,羡慕那媚娘,对着白娘子的画像拜了拜,转个身就有了白娘子天仙般的容貌。原来自己也有这福气啊,这辈子还能变成个美人。鱼幼薇摸摸“自己”的小脸蛋,不由得有些得意起来。 “要是他们都见过小姐的话,第一美人的称号就不会落到骊妃头上了。”小鱼儿愤愤地说道。 鱼幼薇欣慰地对着镜子看了小鱼儿一眼,忽又觉得她的话怪怪的,“他们是谁?为什么没见过我?”好像公孙雪凝是空气一样,活了十五年竟然没被人见过?! “他们就是所有沉月国的子民啊!小姐自打出生,除了宫中极少数的大典,就没出过相国府。小鱼儿都替您可惜了……不过小姐在小鱼儿眼里是最美的!”小鱼儿似乎是接受了小姐失忆的事实,只要鱼幼薇问什么,她都会如实回答,不再疑神疑鬼。 “不会吧?你上次不是说及笄礼来了很多人提亲吗?”鱼幼薇难以置信地抬起眼。 “是来了,不过都被老爷挡在府外了没让进来。”小鱼儿说着,在鱼幼薇眉心贴上了一个花钿。 “既然如此,没人知道我是美是丑,为什么还要争抢着来提亲?”鱼幼薇凑在镜子前仔细看了一眼花钿,又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小鱼儿。 小鱼儿以为是鱼幼薇不喜欢那个花钿,正打算换一个,刚伸手就被她不解的眼神顺道拒绝了,舒了一口气才回答道:“小姐,您可是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公孙覆的千金呀,就算不曾有这般美貌,只论及这身份,整个京都有名有势的公子们也会抢着来的。” 章节目录 5.第5章 鱼幼薇一愣,看着镜中的一张花容月貌有些恍然,生活在一个普通家庭中的她,确实没有想到这些。什么美貌,什么身份,也不过是官场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小鱼儿看着鱼幼薇顿时黯然下去的神情,不禁又忧心起来,“小姐,您是不是心疾又犯了?” “啊?什么心疾?” 鱼幼薇蹙眉,自从上了公孙雪凝的身,这心口老是一抽一抽的,难道就是小鱼儿口中的心脏病? “小姐可千万别告诉老爷!这都是小鱼儿偷听到的。那天小姐偷偷溜出府去,结果……结果是晕着回来的。大夫说是小姐常年闷在府中闷出了心疾,劝老爷多让小姐出去走动走动呢!否则……”小鱼儿这会儿没了平日的机灵,言辞闪烁,鱼幼薇只当是她怕受罚,也没发现其中隐藏着什么。 难怪公孙覆一脸自责的样子,还说了那些话。小鱼儿吞下的后半句话,应该无非就是病情加重之类的吧,鱼幼薇也无意去深究什么,反正她总是要回去的,不会被这娇弱的身体困太久。 “诶,我娘呢?怎么从来没见我娘来看我?”鱼幼薇捋着胸前垂落的发丝,不以为然地叉开话题。 小鱼儿暗了暗眼睛,隐忍着那一汪泪水不流下来,“看来小姐是真的忘了,夫人是生小姐的时候难产去的。以前小姐只要一想到夫人就会流泪,小鱼儿现在都习惯陪着小姐哭了。”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僵了下来……看来公孙雪凝也是个可怜的女人,空有一副好皮囊,死了老妈,还要被老爹软禁……生在相国府,虽富贵荣华,却是连一点自由都没有。 是这些原因,才让她断了活下去的念想么? …… 这个院落叫做桃香阁,是公孙雪凝的寝院,阁楼的前院种满了一排排的桃花。果然是一个喜欢桃花的女子,喜欢喝桃花茶,连她泡澡的时候,小鱼儿总是习惯性地洒上桃花瓣。这又不禁让她想起昏迷中那个也是满溢桃花香的温暖的怀抱。 鱼幼薇甩了甩头,做了几下深呼吸,驱赶着脑子里的思绪,嘿嘿,那只是一个幻觉而已,至多算个美梦吧…… “小鱼儿,现在是三月吗?”鱼幼薇缓缓走到桃树下,用手接住那一片片飘落的花瓣。转身却见小鱼儿看着自己已经痴了,便又唤了一声。 “唔……是三月了,现在是沉月国康元三十五年三月……嘿嘿……小姐你真美……” 鱼幼薇甜甜笑了笑,拉起小鱼儿走入花瓣雨中,张开手臂自由旋转。其实来到这里也不是那么不堪的,变成了美女,衣食无忧,随时有人伺候,而且公孙覆似乎也不想急着把她嫁出去,总的来说,生活滋润润……只希望,现实世界里,妈妈也能过得开心,不要担心她,她在这里真的很好…… “桃花坞里桃花庵, 桃花庵内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 又摘桃花换酒钱。” 鱼幼薇在花瓣中翩然起舞,好久了都舍不得停下来,吟起唐伯虎的诗,美得像一幅画。 远处花园里,曲桥上。 三个身着冷色衣服的男人,都情不自禁地驻足看着这一幕,眼神却深如寒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 “王爷,是小女失礼了,请王爷去书房议事吧。”公孙覆毕恭毕敬地对着站在中间这个最伟岸俊美如神的即墨沧海俯身行礼。 即墨沧海冷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发觉的闪烁,并未理会公孙覆,而是缓步向桃香阁走去。 “本王怎么不知道,凝儿还会作诗?”即墨沧海冷冷地看着眼前翩若惊鸿的女子,袅袅婷婷,凹凸有致,酥、胸俏臀,发流散如瀑,纤腰一束,玉腿轻分飞舞。 以前,怎么没发现公孙雪凝,是这般迷人? 鱼幼薇被这突然出现的冷冰冰的声音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小鱼儿眼疾手快上前扶住。 回过神来正想发火呢,竟发现又是一个帅哥。眼前这个男子,和昏迷中见过的那个花美男有几分相似,不过五官不怒自威,透着一股杀气,身上也是散发着阵阵寒意,完全没有他那样的温和。 “爹爹!”一番冷脸打量之后,突然发现自己的老爹公孙覆就站在酷男身后,不知怎的,不顾在场的其他人,就奔过去搂上公孙覆的颈脖,窝在他怀里撒起娇来。 章节目录 6.第6章 鱼幼薇很清楚自己和公孙覆之间并没有所谓的亲情,情不自禁地想和他亲近,可能是公孙雪凝未离去的灵魂的愿望吧……她生前一定很喜欢自己的爹爹,只怪这老爹对她不冷不热,生生地将她拒之千里。就像那次探病才维持了多久,五分钟,还是三分钟? “凝儿……”公孙覆被鱼幼薇突然的一抱惊得身体僵硬,一时间不知所措。十五年了,自己何尝不想同公孙雪凝过父慈女孝的天伦生活,可是…… “爹爹,怎么五天了都不来看凝儿一下,凝儿好想爹爹哦!”鱼幼薇撅着嘴,看着公孙覆窘迫的样子,心中一阵窃笑。 “凝儿,休得胡闹!”公孙覆板下脸,伸手将鱼幼薇从自己身上掰下来,“还不见过王爷和韩大人。” 鱼幼薇嘟着嘴退了几步,这才悻悻地面对剩下那两个早已满脸黑线的冷面男。在过去五天里,她就想好了,既然来了这里,除了完成老脸的任务,也要,让公孙雪凝轰轰烈烈地活一场,才不枉她也狗血地穿越了一番。 “王爷吉祥!韩大人吉祥!”鱼幼薇微微福了福身,懒得去看刚刚吓她一跳的酷男,心知他能站在这样的位置让公孙覆恭敬的,肯定是王爷了。不过,她向来讨厌自负的人,仗着自己王爷的身份就想让天下人对他惟命是从?她偏不! 鱼幼薇转眼向韩尚青望去,对上他眼神的一瞬间,心头突然一痛,那是与别人不同的冷淡,隐隐透出一丝无奈和哀伤,那哀伤生生的刺进鱼幼薇心里。 莫非,这韩大人对公孙雪凝有非分之想? “王爷,时辰不早了,还是请到书房议事吧,下官替小女赔罪了,不该胡闹耽误了王爷。”公孙覆对鱼幼薇不敬的举动看在眼里,怕她又做出什么骇人的举动,对着她拧了拧眉,才在即墨沧海身后轻声提醒。 “可是,本王来了兴致,突然想听凝儿作诗了。”即墨沧海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淡笑,玩味地看着鱼幼薇。 公孙覆满脸疑虑之外,更多的是惊恐,公孙雪凝每日抚琴女红,何曾念过书,更别说作诗了。上前正想阻止…… “那王爷想听什么诗嘛……”鱼幼薇撅着嘴装作很为难地扭捏着,用女人一贯的伎俩可怜巴巴地盯着即墨沧海,她知道这个眼神要用公孙雪凝的眼睛发射出去,那绝对是有极强杀伤力的。 当然即墨沧海也不是吃素的,身为王爷,什么姿色的女子没见过。他也不是真的想听某鱼吟诗,只好奇,这个十五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孙小姐,怎么会突然换了个脾性。 “既然凝儿如此喜欢桃花,那就再依桃花再作一首吧。”即墨沧海瞟了一眼故作委屈的某鱼,淡淡说道。 “杨柳千寻色,桃花一苑芳。风吹入帘里,惟有惹衣香。”鱼幼薇想也不想就迅速念了出来,这首小诗可是好记得很。 只见即墨沧海的眼色又是稍稍冷了一些,鱼幼薇知道他在怀疑什么,生长在人情淡薄的皇家之中的王爷,自然不会将任何感情流露于面色之上。 “怎么,王爷不喜欢吗?”鱼幼薇眨眨眼,踮起脚朝即墨沧海凑近了些,他实在太高了,以公孙雪凝的身高才刚刚在他肩膀下面。她这么做,无非是想好好看看,小看她的结果,哼,这个冷得像冰块的男人会有什么反应。 “公孙大人,韩大人,可曾听过此诗?”即墨沧海眼神微滞,垂眼看着跟前一张凑近的小脸,那嘴角明显得意翘着。 以前的公孙雪凝,只会躲在公孙覆身后,连看他一眼都会脸红着低下头,何曾敢这样近距离地直视他的眼睛…… “回王爷,下官未曾听说,看来是公孙小姐深藏不露了。”韩尚青俯身恭敬地答道,眼角复杂地瞟了鱼幼薇一眼。 听了韩尚青的话,鱼幼薇挑眉笑了笑,朝后退了一步,没去注意那抹复杂的眼神,昂首挺胸,继续得意地看着即墨沧海。 见她傲慢的样子,即墨沧海不嗔不怒,只是别过手邪肆地笑了笑,“公孙大人,你将如此有才情的女子深藏府中十五年,可知罪?”语毕,不再看鱼幼薇一眼,转身领着韩尚青相继走出桃香阁。 公孙覆一僵,未作应答,偏过头瞥了鱼幼薇一眼,才跟着走了出去。 “小姐,您恐怕是得罪王爷了……”一直在一旁观望的小鱼儿见三人走远了,才担忧地说出口。 章节目录 7.第7章 “他是什么人?”鱼幼薇倒是一脸无所谓,拍拍双手,一屁股坐到树下的石凳上。 “回小姐,他是咱们沉月国的大皇子安王爷即墨沧海。” “大皇子?”鱼幼薇这才想起老脸在迷雾中告诉她的任务,历来皇帝不都是嫡长子继承的吗?难道她要帮这个冰块做皇帝? “未来的皇帝会是他吗?” 小鱼儿听到鱼幼薇问出这样的话来,手指放在嘴上一个劲的嘘,然后跑到园子周围确信没有人了之后,才回来小声的说:“小姐,这可是忌讳呀,要是被沧海王爷听到了,肯定要倒大霉了!” “这太子啊,对沧海王爷来说,可是也可不是……”未等鱼幼薇问为什么,小鱼儿又接着说道,“沧海王爷是大皇子,文武双全,而且……唔……照理说应该是太子的。” 看着小鱼儿一脸花痴的样子,鱼幼薇满脸黑线,“可是,皇上龙体一年不如一年,还是迟迟不立太子,原因嘛,小鱼儿就不知道了。” 怪不得一脸冷漠,原来是个郁郁不得志的皇子,鱼幼薇在心里小小地斥笑了即墨沧海一下。 “对了,小鱼儿,即墨沧海多大了?” “沧海王爷应该是二十八了……” 还有两年,急也急不来,对于要怎么帮他登上皇位,鱼幼薇心里是完全没有头绪。 突然她脑子里又闪过韩尚青那哀伤的眼神。 “韩大人又是什么人?” “回小姐,韩尚青韩大人是京都的太守。他和老爷在朝廷上都是支持沧海王爷的,所以经常会来府里走动。” 鱼幼薇朝已经没了人影的桃香阁门口望去,原来是传说中的皇子党……管他呢,顺其自然吧,现在还是先享受好了。 皇位之争,向来都是血腥残忍的,当年雍正不就是把他的那些兄弟们杀的杀,流放的流放,留下的十三阿哥,也不过一个空摆设而已…… 如果那么容易就能登基的话,老脸也不用苦心积虑把她送到这里来了。想着自己未来将要面临的血雨腥风,鱼幼薇不知不觉仰头将小脸埋在阳光中…… 小鱼儿鬼鬼祟祟地被家丁叫出去,又鬼鬼祟祟地溜回来,以为可以暗度陈仓,却不知早就入了鱼幼薇的法眼,正享受日光浴的她,笑眯眯地瞥眼看着这个可爱的小丫头。 “小鱼儿……”鱼幼薇悠悠地突然出声,像是夺命女鬼般。 “啊……”小鱼儿顿住了迈向自己厢房的脚步,哆哆嗦嗦地转过身面向鱼幼薇。 “袖子里揣着什么呀?”鱼幼薇站起身走过去,指了指小鱼儿鼓鼓囊囊的袖口。 “回小姐,没,没什么……”小鱼儿见鱼幼薇走近,下意识向后退去,更是将两手死死别在身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宣告着袖子里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知道小鱼儿胆小,鱼幼薇也不再逼问,索性一把拉过她的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条丝帕。 只是一条丝帕而已,为什么要躲躲藏藏?鱼幼薇拿在手中摩挲了一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满满的桃花香,明显是属于公孙雪凝的气息,不过,又好像多了些什么。 “这,是小姐的丝帕。”小鱼儿爆红着脸,低头喏喏说道。 “嗯?既然是我的丝帕而已,你藏什么?喜欢的话我送给你就是了。”说着又将丝帕塞到小鱼儿手里。 小鱼儿直退着不肯接住丝帕,窘得都快哭了,“小鱼儿不是要偷小姐的帕子!您饶了小鱼儿吧!老爷说了,不让您知道……” 鱼幼薇本来真当她是纯粹喜欢这丝帕罢了,没想到这傻丫头无意中就说漏了嘴,看样子还是公孙覆逼她隐瞒什么。她便没有继续问,只是一直沉默着,对付小鱼儿,只要心理战就好。 院子里的气氛肃然,偶尔路过的家丁丫鬟都好奇地看着她们。果然,没多久小鱼儿就支撑不住了。 “唔……唔……是疏离王爷差人送回来的。” 章节目录 8.第8章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王爷?我的丝帕怎么会在他那里?”鱼幼薇一幅不关己事的样子,只一个即墨沧海就让她对王爷这个词产生了点抗拒,转身坐回到石凳上享受她的日光浴去了。 “小姐您又忘啦,是那天出府,您偷偷遣进了疏离王爷的王府,丝绢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小鱼儿急忙跑到鱼幼薇面前,似乎还在为自己被误认为偷窃的行为辩解些什么。 “偷偷潜进他的王府?!为什么?!”鱼幼薇不禁大叫道。 “连小姐自己都不知道,小鱼儿又怎么会知道?”小鱼儿撇撇嘴说道,“小姐您还是浑身湿透了回来的呢!” 鱼幼薇蓦地僵住,浑身湿透?她见到那个花美男的时候不就是在浴池里的吗?难道不是梦? 原来那个和她现在一样,一身桃花清香,有着温润柔软怀抱和六块腹肌的男人,确有其人呀…… 只是公孙覆为什么要隐瞒呢?鱼幼薇拿出刚刚被她收入袖中的丝帕,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桃花香,是自己的,还是他的?公孙雪凝被幽禁了十五年却敢偷偷潜进他的王府,还落下了在这个世界算是极为贴身的私物,这个疏离王爷究竟是什么人? “老爷为什么不让说?”鱼幼薇皱起秀眉,转眼看向一旁脸色稍稍恢复的小鱼儿。 “老爷一向都不喜欢小姐接触外人,更何况是疏离王爷呢!”小鱼儿抬起眼撇了撇嘴。 “他和我爹有仇么?”鱼幼薇不由得握紧了些手中的丝帕,又缓缓坐了下去。 “老爷是沧海王爷那一边的,怎么会和疏离王爷有交情呢……”小鱼儿扭捏着双手小声嘀咕着,有些埋怨鱼幼薇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总是要她回答难堪的问题。 鱼幼薇一怔,难道他就是公孙覆口中那个不该见的人? 只是政敌而已,避嫌是必要的,也不用这么隔绝吧。 虽然不认识那个疏离王爷,但是他俊美的脸庞、温柔的声线、温暖的怀抱和身上的气息,这些天里都会不时萦回鱼幼薇的心头。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梦是幻觉而已,现在知道他真的存在在她身边时,鱼幼薇竟涌出想再见到他的期盼。 “小姐……”小鱼儿打断了鱼幼薇的沉思,终于将她的思绪扯了回来,“其实,有些事情,小鱼儿怎么都想不明白……疏离王爷,是最不得皇上喜爱的皇子,所以从来都不插足政事,每日只知风花雪月。可不仅是沧海王爷,就连老爷都对他很是防范。” “小丫头你懂什么,想要成为一代君王的人,必定会除掉所有的隐患,尤其是皇室中有血缘的兄弟,只有清君侧,才能稳坐江山。”鱼幼薇笑了笑,轻轻拍着小鱼儿的脑袋。 鱼幼薇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不禁困惑。据说这皇帝老儿有二十几个皇子,最大的即墨沧海也有二十八岁了,为什么还迟迟不立储君?看那即墨沧海也颇有君王的风范,起码冷酷无情是附和条件了,加上有公孙覆和韩尚青辅佐着,老皇帝应该很放心才是啊…… 他到底在顾忌什么? 还有,连她见一眼就心生好感的即墨疏离,为什么会最不得他喜爱?而且据小鱼儿后来所说,即墨疏离不插足政事,不是因为皇帝不喜欢他,而是他自己不理会。自从老皇帝在他十五岁那年赐了一座王府给他之后,除了几次必要的大典,他就再也没主动回过皇宫。 皇帝的想法值得去研究,即墨沧海的想法值得去研究,即墨疏离的想法也值得去研究,试问天下有几个人不好权贵?尤其是皇家,历史上哪一次储君之争不是斗得你死我活的。 沉月国是一个有着两千多年历史,却不被中国历史记载的王朝。南边是昭日国,西边有风国,千年来三个国家战战和和,一直保持这种三足鼎立的状态。当然周围也有一些势力强大的民族部落虎视眈眈。 不过,战争在康元帝心中已经不算问题了,因为他目前正沉醉于日夜行、房,五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想再生儿子,估计再这样纵欲下去,就真的要像某个皇帝一样死在温柔乡里了,而这个“赵合德”,正是几天前小鱼儿提到的,沉月国第一美人,骊妃。 唉!一想到这些,鱼幼薇的头又疼起来。 算了,来到这个世界才几天呢,还是先放松放松身心,玩玩再说吧。 鱼幼薇收起即墨疏离送回的丝帕,抬头眯着眼看着快落山的太阳,思忖着应该快酉时了吧。突然一丝狡黠闪过双眼,她起身大步往房里走去。 章节目录 9.第9章 镜子里一身白衣的少年,里衬透出浅浅粉色,就像三月桃树上繁似锦的桃花般,轻尘脱俗。呃,好吧,只能用轻尘脱俗来形容了,虽然铅华不施,极力让自己甩掉阴柔的鱼幼薇,始终还是毫无阳刚之气。 不过她可不是这么认为,小鱼儿找来的这一身男装,她非常的满意,一换上就觉得自己是那个什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了。 虽然有公孙覆的纵容,可以随时出府,但是以她的性格,要她迈着小碎步袅袅地压马路,真是比死还难受。于是她就这样女扮男装大摇大摆地出了相国府,回头望着那个庄严的黑漆金字的牌匾时,鱼幼薇斥笑一声:“花花世界,公孙雪凝来也!” “小……呃……公子……等等小鱼儿啊……”早就习惯小碎步的小鱼儿怎么也赶不上此刻大步流星的鱼幼薇,只能在后面小跑着吃力地跟着。 现在,大街上已是华灯初上。想不到这古代的也是也这么繁华啊,路边早已被小摊贩占满,鱼幼薇凑上前一看,竟然也有牛肉面馄饨之类的小吃,一路上热气腾腾的颇有美食节的气氛。 虽然没有电灯,可五颜六色的灯笼依旧华丽丽地把这个世界照得亮堂堂。两边的房屋上挂满了锦旗样的布条,鱼幼薇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抬头打量上面写着的字,都是客栈呀,酒坊呀,布庄之类的。 她看着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激动得两眼噗嗤噗嗤的发光,如果回去之后能把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写成自传,估计她也能成个名人吧! 其实老脸对我也挺好的,把我带到这个可爱的世界,没有学业的压力,没有就业的压力,还有美丽的身体,老爹又是个有权有势的人,不愁没钱花。 想着想着,鱼幼薇开始飘飘然,吹着口哨,踩起了踢踏舞的脚步。来来往往的人们无不回头或侧目,欣赏着这个精灵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若不是唇上贴了两片胡子,真怀疑这个小公子是不是姑娘。 鱼幼薇见自己有这么高的回头率,更是高兴起来,一看到有姑娘害羞的对自己暗送秋波,她还明目张胆地挑、逗:“hi,美女。”瞬间尖叫声响起。就这样,小个子鱼幼薇一路上弄晕了不少怀、春少女。 鱼幼薇得意地回头向小碎步跑着气喘吁吁的小鱼儿挑了挑眉,“哈哈!!!小鱼儿来追我啊,哈哈……哈哈……哎哟!” “叮咣……”只听见一声貌似是什么碎裂的声音,鱼幼薇转身一低头就看到了地上躺着一只碎了的玉扳指。 完了完了,闯祸了!鱼幼薇弯腰哆嗦着捡起被她莽撞摔碎的看上去就是价值不菲的古董,一时间吓得不知所措不敢直起身。 突然,她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还没毕业的小丫头了,她现在的老爹可是有钱的很,不可能赔不起这个东西。便赶紧粘好撞歪了的胡子,讪讪地笑着抬起头来,那笑得,嘴角都可以挂到耳朵上了,要多虚伪就有多虚伪。 “嘿嘿嘿……这位公子……不好意思哈……这个……我不是故意的……”说罢,把粉碎的玉扳指双手奉上。 只见这玉扳指的主人,一身大红色衣裳的男人,竟然长了一张比女人还要漂亮还要妖媚的脸! 鱼幼薇不禁看得痴了,耳边冷不丁传来一个充满杀气的声音,吓得她一哆嗦:“大胆,你知道你打碎的什么吗?”话音未落,一只大手就重重地放在鱼幼薇的肩膀上。 “嗷!”鱼幼薇咧嘴大叫,只觉自己的整只手臂都快被卸掉了,却又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 这谁啊?!这么狠!!! “无浪,休得无礼。” 红衣男子一发话,鱼幼薇就立马感觉肩上的力道松了开来,她一掌拍开那只还没完全放开的手,龇牙咧嘴地开始扭动肩膀。“靠,你还是男人吗?竟然对女……对我动手……哎哟……疼死我了!!” 哼哼着,鱼幼薇白了一眼差点扭断自己手臂的一脸凶相的男人,转眼看向一直对她保持妖冶笑容的红衣男子,“那个什么什么扳指多少钱,我陪你就是了,别想着找理由折磨我,我的手都差点断了,扯平!小鱼儿,拿钱!” 傻在一旁的小鱼儿哆嗦着把兜里的银票全拿了出来,鱼幼薇看也没看那一百两银票就往红衣男子怀里一塞。 “哼!就这点银子你以为陪得起吗!”无浪高声斥笑,又开始目露凶光向前跨步,指骨嘎啦作响。 “你想干嘛!!钱不够我改天再赔给你就是了!你不要过来!你敢再伤害我的话我就报官啦!!”鱼幼薇见他又朝自己走来,急忙捏紧了小鱼儿同样颤抖的手,大声警告着,她就不相信光天化日之下这男人敢对她怎么样。 “无浪!” 就在鱼幼薇打算拉着小鱼儿撒腿跑路的时候,红衣男子忽然抬手轻轻一挥就挡住了无浪前进的身躯,转而又对一脸惊恐无措的鱼幼薇魅然一笑,“公子勿需在意,不过是个扳指罢了,在下没想过要让公子赔。” 章节目录 10.第10章 咕噜噜…… “若是公子觉得过意不去,请在下吃顿饭可好?”他瞄了瞄某鱼的肚子,悠悠地说。 鱼幼薇一愣,要不是他那个眼神,还意识不到那阵咕噜声是从她肚子传出来的,顿时羞红了脸。 “一顿饭而已嘛,没问题。扳指的钱我还是会赔给你的,我不喜欢欠人家什么。”鱼幼薇摸摸自己的肚子又是讪讪地笑了笑,尴尬中瞟见了身旁的酒楼,猛地抬手一指,“要不就这家吧。” “好。”红衣男子顺着鱼幼薇的手指看向一家名叫香满楼的酒楼,又回头瞟了瞟她耳垂上的耳洞,嘴角意味深长地笑起,转身走了进去。 “小二,把你们店里最好最贵的菜都上上来!酒也不能少!”鱼幼薇想到自己就要在古代的酒楼吃饭了,一扫刚才的不快,得瑟地抖着双腿学着电视里的大侠点起菜来。 “好嘞!客官,您候着,马上上菜!”一听是个大主顾,小儿甩着肩头的巾布哧溜就出了雅座,急急招菜去也。 “来,都过来坐呀,小鱼儿,你也坐过来,还有那个,那个无浪兄,你也坐!”点完菜,鱼幼薇才发现其他三人都还站在一旁看着她抖退,便起身走过去拉着小鱼儿和红衣男子在自己身边坐定,连冰冷僵硬的无浪也在红衣男子的授意下坐了下来。 。。。。。。 四个人就这样坐着等啊等,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尴尬……鱼幼薇单手托着下巴,指尖咚咚咚的敲着桌面,时不时瞄瞄身旁比女人还漂亮的红衣男子,只见他一直媚笑着看着自己,便也急急移开目光朝别处看去。 其间再也没人说话,小鱼儿因为害怕只顾着喝水,而无浪则一言不发怒视某鱼,显然还不能原谅她打碎红衣男子扳指的过错。 整个雅座就只剩下鱼幼薇敲打桌面的声音。 “咳咳……”鱼幼薇终于受不了这气氛,受不了现在身为男儿的她被另外一个男人赤果果地盯着看:“小弟还未请教兄台贵姓呢!” “独孤漠尘,叫我漠尘即可,这位是无浪。”独孤漠尘也开始学着鱼幼薇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那小公子你呢?” 鱼幼薇顿时愣住,憋了半天才说:“在下……在下……大鱼儿!他是我弟弟,叫小鱼儿!” 话音刚落,一旁的小鱼儿就“噗”的一声,把满口的茶喷到了无浪燃烧着怒火的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无浪兄,正好给你消消火!”鱼幼薇看着无浪狼狈的样子还不忘握紧拳头咬咬牙齿筋,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小鱼儿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踌躇着不敢上前去帮无浪擦脸。 看着鱼幼薇笑得那红扑扑的脸,独孤漠尘也站在她一边,呵呵地笑着,气愤顿时活跃起来。 可怜的无浪童鞋碍于独孤漠尘的态度,只好紧握拳头忍着默不作声抬手擦去了脸上的茶水。 适时的,小二端着酒菜上来了。 吃了好几天稀粥的鱼幼薇,扒了一只鸡腿就啃了起来,吃到满嘴流油。 “慢点吃,小心噎着。”独孤漠尘笑着摇了摇头,给鱼幼薇倒了一杯酒。 “嘿嘿……谢谢!”鱼幼薇吃得欢快,也不想自己是否胜酒力,对着独孤漠尘嘿嘿一笑接过酒杯就一饮而尽。一阵辛辣滑过喉咙,鱼幼薇伸出舌头,扔下鸡腿的手噗噗扇着,想要扇去一些这凛冽的感觉。 “大鱼儿……” “……嗯?”估计是因着公孙雪凝的原因,原来大有千杯不醉架势的鱼幼薇才喝下一杯竟就有些晕晕乎乎了,单手托腮满眼迷离地看着对她说话的独孤漠尘。 “你的胡子怎么是歪的呢?”独孤漠尘也单手托腮凑了过去,笑得邪肆,另一只手还摸了摸鱼幼薇唇上歪得不成样子的假胡子。 鱼幼薇虽然愣住,却是借着酒大胆起来,不慌不忙装傻充愣,瞟了眼也被一杯酒就灌醉了的不省人事的小鱼儿,一手搭上独孤漠尘的肩膀。 “呃……这个……告诉你个秘密哦,我从小内分泌失调,对,内分泌失调,所以胡子就长歪了,哈哈……” “何谓内分泌失调?”独孤漠尘看着快要贴在自己身上的鱼幼薇,好奇地琢磨这个新鲜的词。 “呃……就是阴阳失调。”鱼幼薇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向后靠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哦……原来如此。”独孤漠尘装作豁然点点头,又将鱼幼薇面前空了的酒杯斟满。 “咯,咯,嘿嘿……我吃得好饱哦!你呢?真不好意思……本来是我请你吃饭的,看你只喝了几杯酒,我自己却吃得这么欢,嘿嘿,见笑见笑……” 连续喝了好几杯之后,鱼幼薇开始胡言乱语,见眼前就坐着个美男,壮着酒胆,依在独孤漠尘怀里,对他又摸又捏,拉拉脸皮,扯扯头发,最后竟就靠在他肩头呼呼睡去了。 不久,中途离席的无浪悄然走进了雅座。 “查到了吗?” “爷,是相国府的千金公孙雪凝。” 独孤漠尘默默搂着怀里柔若无骨的小人儿,嘴角扯出一丝绝美的弧度。 公孙雪凝,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章节目录 11.第11章 “唔……头痛……”鱼幼薇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午时了,她抚着自己像是已经裂开过的额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床顶。 怎么会躺在自己的床上?只记得昨晚和独孤漠尘在香满楼吃饭,然后呢?一定是喝醉了,头痛…… “小姐!您醒啦!”打来热水的小鱼儿满脸愧疚地看着鱼幼薇,明明她也醉了,脸色却是比鱼幼薇好得多,“都是小鱼儿不好,不该让小姐喝酒。” “这又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高兴要喝的,呵呵。”鱼幼薇安慰道,边跨出腿准备下床梳洗。 “小姐,老爷……老爷说,让您醒了之后去一趟书房……”小鱼儿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似的,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后书房里的那一幕家法伺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谁叫自己过火了呢。 关了十五年才出过几次门的女儿,一次偷跑进政敌家里,一次醉得不省人事被陌生男人送回来,哪个爹会不生气? 对了,还没问独孤漠尘家住在哪里呢,怎么赔扳指的钱给人家?看他的穿着和那摔碎的玉扳指,应该是个京都大户人家的公子吧,到时候向公孙覆打听一下就是了。 突然,她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独孤漠尘怎么知道她是相国府的人?!她压根就没提过这码事啊! 脑袋越想越痛,鱼幼薇忽地摇摇头,笑了笑,心想或许是醉了之后说漏嘴的吧,只是她不记得了而已。 在小鱼儿的搀扶下,鱼幼薇洗了个花瓣澡,头脑清醒了许多,简单梳理之后,就义般地向书房走去。 书房外面静悄悄的,并没有像往常候命的家丁和丫鬟。听说,公孙覆独自在书房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扰,就连门外都不许站人。 鱼幼薇轻轻地敲敲门,没有人答应,在门外杵了一会儿才狐疑地走了进去。书房里暗淡无比,只有一盏烛台摇摇晃晃地播撒着微光。隐隐约约看到书房周围都是书架,上面塞满了书。环视一圈之后才发现公孙覆,正低头出神地看着案台。 她悄悄走了过去,看到公孙覆这落寞的,被微弱光晕包裹着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一个当今权倾朝野的相国。突然鼻子一酸,手也情不自禁地覆上了公孙覆孤独的肩膀。 突来的一丝温暖也终于让公孙覆回过神来。见他缓缓抬起头来,鱼幼薇对上公孙覆模糊的双眼。 他哭了……? 与此同时,鱼幼薇也看清了让他如此出神并落泪的,是一幅画像。只见画像中的女子柔顺的青丝如清泉般泻于身后,眉目间隐然有一股灵气,娥眉只是淡扫,朱唇仅作漫点,未刻意多做修饰,却掩不住她绝世的容颜。 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一个和她有着相同容貌的女子,却有着完全不同于她的雍容华贵的气质。她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公孙雪凝。 “这……”鱼幼薇完全困惑了,转眼又对上公孙覆模糊的双眼。 “凝儿……这是你娘啊!” 公孙覆发出几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一低头又陷入了画像中。 “凝儿,你娘在你出生不久就走了。当时我很无助,根本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你,怎么抚养你……后来,我遇见了一位仙人,他告诉我,如果想要你一生平安,就必须限制你的自由,不能随意结交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男子。你命里注定有一劫,那个注定的男子会将你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鱼幼薇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我曾经答应过你娘,要好好抚养你,保护你……”说到这,公孙覆竟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 “爹爹,你别说了。我知道,是凝儿让爹爹失望了,以后凝儿再也不闯祸,请爹爹以身体为重,不要难过了……”鱼幼薇惊讶自己为什么会蹦出这么动情的话,虽心有愧疚,但她肯定其中一半绝对不是自己想说的。 是不是你,公孙雪凝? 公孙覆欣慰地望了一眼鱼幼薇,却又闪烁着一丝慌张,急忙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画像,放到书架上。 这时,家丁通报说韩尚青来了。 鱼幼薇福身退了下去,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公孙覆,只见他还在出神的看着已经卷起根本看不见任何影像的画像…… 鱼幼薇皱起秀眉却又没法开口再对公孙覆说些什么,郁闷地转身离去,没走多久便在花园遇见了韩尚青,原本就迷惑不已的她再一次看到了他那双冰冷而又哀怨的眼睛。 只是一瞬间飘过,韩尚青便沉默地从她身边走过,再也看不到一分一毫的波澜。 鱼幼薇仰头一叹。老脸啊老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好难好难的难题啊…… 章节目录 12.第12章 女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看来,公孙覆的眼泪非常受用,鱼幼薇一连几天来都乖乖地呆在相国府没出去,不是说自己是个惹事精,只是,这个世界,对鱼幼薇来说是何等新奇,只怕一个不小心就闯祸了,有时候可能只是动作稍微迟缓了一点而已,就可以要了命。 这天,鱼幼薇像往常一样,在桃香阁里吟吟诗,数数花瓣,然后去看看公孙覆。不过,公孙覆的父爱柔情只是昙花一现罢了,第二天就忘了自己那日的失态,转而对鱼幼薇更加冷漠。鱼幼薇清楚,公孙覆还是非常宠她的,只因她长得太像她娘了,公孙覆每每看到她就会触景生情。有哪个相国愿意自己每天眼泪汪汪的呢?所以只能冷淡加冷淡,抗拒加抗拒。 于是,鱼幼薇用毛笔歪歪扭扭的写了苏东坡的江城子悄悄放在画卷旁边,就当是替公孙雪凝尽小心了。 鱼幼薇一路踢着小石子回到桃香阁,本来想找小鱼儿聊聊天,可是叫了半天都没人答应,就狐疑地往丫鬟的厢房走去。 一阵阵呜咽传来…… “好了,翘儿,别哭了,让我看看你的手……要不我去小姐那里求点药来,小姐可好了,一定会答应的!”是小鱼儿的声音。 翘儿只是一个劲的哭,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憋出一句:“你的命真好,跟在小姐身边不用吃苦……” “翘儿快别这么说了,我还是去找-小姐吧,你这手拖不得!” 这是鱼幼薇第一次来丫鬟的厢房,完全不像自己的院落那般敞亮,而是阴暗潮湿,估计高一点的男人还要弯腰进来。 “啊!小姐!您怎么来啦!”小鱼儿刚转身就看见鱼幼薇突然出现在眼前,立马拉起翘儿刷的跪下来。 “小姐!快回去吧,这里不是您来的地方,奴婢再也不敢私下嚼舌根了……”小鱼儿低垂着头喏喏地说着。 鱼幼薇沉默不语,想起她们的谈话,神情凝重地扶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丫鬟,拉过翘儿的手,两只稚嫩的手掌,醒目的刻着一道道血痕,血痕下还有无数裂口,被水泡得发涨,裂口处都翻了开来。 翘儿因为害怕,整个身体还是一抽一抽的。鱼幼薇不忍再看下去,忍着心疼的眼泪不掉下来。虽然她不认识这个丫鬟,但毕竟是个孩子啊,谁看了不会心痛!只有良心被狗吃了的人才会下的了手。 “谁干的?”鱼幼薇都从来没有听过自己这么可怕的声音,这种场景她不是没见过,什么还珠格格新月格格里多得是,只是没想到自己身边也会有像容嬷嬷那样蛇蝎心肠的人。 “回……回小姐……这事您就别管了……要是被姑姑们知道了,翘儿就更惨了……”小鱼儿大起胆子从鱼幼薇手里抢回了翘儿的手,将翘儿推到身后,为难地劝说。 “说!” “翘儿是一个月前刚进府的,分在浣衣房,每天不停的洗衣服,可是翘儿的小手那经得起天天泡啊,裂了好多口子,今天浣衣的时候一进水就疼得发抖,洗得慢了一点,李姑姑就拿鞭子抽了翘儿一顿。”小鱼儿被鱼幼薇吓得一口气把来龙去脉说了清楚,然后愣愣地望着鱼幼薇发怒的双眸。 “像翘儿这样被随意打骂的丫鬟,府里多不多?”鱼幼薇不动声色地看着小鱼儿身后那一双因呜咽而颤抖的肩膀。 小鱼儿顿了顿,艰难开口:“回小姐,姑姑们都是这样的……” “翘儿伤成这样,就没人负责吗?怎么还不去找大夫抓药?” “回小姐,没人负责,奴婢们都舍不得花银子,所以,所以只是草草包扎而已……” 章节目录 13.第13章 “爹爹!”鱼幼薇不顾家丁的阻拦,红着眼睛冲进前厅。见正在抿茶的即墨沧海不满地抬起冷峻的眼睛瞟了自己一眼,她惧得顿了顿,还是壮着胆子闯了进去。 “怎么了,凝儿?”公孙覆难得没有一出口就是成何体统,反而看着她通红的双眼满脸担忧。 鱼幼薇一愣,这几天被公孙覆冷落惯了一下子还不适应他这样的目光,突然想到那首江臣子,才豁然开口:“爹爹,试问,这相国府中地位最高的女子是谁?” “自然是凝儿。”公孙覆忽地眯起眼,放下茶杯手抚衣摆,沉默了一会才道。 鱼幼薇挺了挺胸,接着用一副傲视天下的口吻说:“皇宫中由皇后统领后宫,那相国府上,是不是也该有它的女主人来管理呢?” “凝儿,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公孙覆看了一眼即墨沧海,才轻声笑道。 “爹爹,您贵为相国,却不知这府中出了些影响您声誉的事,为了爹爹,凝儿必须要整顿整顿!” 即墨沧海蹙了蹙剑眉,眯眼打量着这个刚及笄不久,娇小,骨子里却透出非凡气魄的女人。生起气来粉拳紧握,小脸憋得通红,灵动的双眸竟然有些泛着波光。 “本王准了。”正当公孙覆不明所以犹豫之时,一直在旁观望的即墨沧海突然冷声说道,下颌微抬,有些轻蔑地瞟着鱼幼薇,“相国,别怪本王多管闲事,本王只是很想看看凝儿有多少能耐,让本王也好学学,回去用在安王府上。” 好吧!在听到他前半句的时候,鱼幼薇是有些感激的,可是那后面的话一出,傻子也听得出他是在看自己笑话,认为她根本没这个能力。 “谢王爷恩准。”未等公孙覆有所应答,鱼幼薇两手一背,肃然走到厅前,“荣伯!” 这两个人,开始把公孙覆当成空气了…… 相国府的老管家一瞬间就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弯腰行礼,“在!小姐有什么吩咐?” “一盏茶时间,集结相国府所有人员,什么家丁丫鬟嬷嬷姑姑的,在这厅前候着,本小姐要开个会。”鱼幼薇嘴角扯出一声冷笑,回头瞟了瞟保持轻蔑神色的即墨沧海。 哼,等着瞧吧! …… “回小姐,都到齐了,总共一百三十一号人。”一盏茶后,荣伯点了好几遍人数才转身复命。 鱼幼薇跨出门槛,一步步走下台阶,威视着相国府中百来号下人。有些人无所谓的站着,有些人怯怯地微低着头,因为从来没见过温顺的小姐有这般吓人的眼神,而有些人则是和即墨沧海一个德性翘着下巴明显不把她放在眼里。 我忍!我忍!鱼幼薇强压着怒火,从人群中把翘儿拉了出来,亲自稳住那随时就会倒的身体,然后冷眼扫向人群。 “哪个是李姑姑?!” 只见那一堆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群里钻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长得就是一个标准的悍妇。而她,竟然还敢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翘儿,看那样子,是准备回去再收拾翘儿一顿。 鱼幼薇给身边的荣伯使了一个眼色,荣伯会意连忙走过来接过了她身上此刻颤抖得更加厉害了的翘儿。 鱼幼薇放下翘儿之后,走到李姑姑身边,围着她走了几圈,突然冒出一句唐僧的经典台词,“你、妈贵姓啊?” 章节目录 14.第14章 这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汗颜,包括前厅里坐着没有露面的即墨沧海和公孙覆。 “奴婢不知小姐什么意思。”李姑姑轻蔑地说。 “呵呵,其实我也没什么意思,只想有空去看望一下贵母,话话家常罢了。”鱼幼薇笑了笑,对李姑姑的蔑视不予理会,“俗话说,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本小姐还真想去问问贵母是人是妖,竟然生出你这个黑心的妖精来。” 四下里泛出了些嘲笑声,李姑姑气红了眼,公然顶撞起来,“小姐!你这是在辱骂奴婢吗?奴婢进府快三十年了!从来没有……” “你还知道自己是奴婢啊!”鱼幼薇冷不丁怒吼一声,唬得李姑姑顿时愣住,舌头打结说不出话,“你不是妖精是什么?!竟然忍心对翘儿下这样的毒手!”说罢,举起翘儿的手给所有人看。 那些下人们早就习以为常了,看到这轻伤哪会有什么反应,各个面无表情,看了看就移开了视线,额头上明白写着无趣两个字。 这时,即墨沧海从前厅走了出来靠在门上,也瞟了一眼翘儿的手,更是眯起眼。 李姑姑没看见身后的王爷,光趁着众人的反应就又大起胆子来,“哼,府中向来都是这么做的,想当年奴婢刚进府的时候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小丫头这么嫩,不打打,以后怎么伺候好主子!” 哎哟喂,说得好大义凛然啊! “很好,很好。。。”鱼幼薇无奈地笑了起来,笑得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汗毛,“今天,本小姐就教教你们,什么叫自尊自爱!这个世界,没有人生来就是奴才的。一个人只有认为自己是奴才,那才是真正的奴才,而且是糟践人命的狗奴才!”说罢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姑姑。 即墨沧海漠然地听着从鱼幼薇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了旁人看不见的涟漪…… “你!”李姑姑作为府中有资历的下人,早就习惯了颐指气使,公孙覆和公孙雪凝也温厚得很,平常根本不会打骂下人,她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你什么你,你口口声声成自己是奴才,张大你的鼻孔看清楚,站在你面前跟你说话的可是小姐我!身为奴才的你,居然敢虐待我相国府的人,你算哪根葱!”鱼幼薇终于狠狠大骂一通,顿时心情大爽。 一个愚昧的悍妇,怎么可能是二十一世纪大学生的对手呢!看着李姑姑紧咬着嘴唇,双手不停地搅动着衣袖,鱼幼薇鄙视地哼了一声,跟我斗!没门! “以后,你们个个不分贵贱,只有职位高低之分,府中的管事,不管年龄资历,有能者皆可为之。像这种倚老卖老的人,即刻逐出府!荣伯,请帮凝儿一个忙,通知这京都所有请得起丫鬟的人家,谁若是收了这个悍妇,就是和相国府作对!” 李姑姑惶恐得说不出话,只顾着呆愣再原地发抖,鱼幼薇看着就心烦,胡乱挥了挥衣袖。“来人,把她带下去!半柱香之内走人,别让我再看见她!” 家丁把李姑姑拉下去之后,鱼幼薇踱了几回步,然后停在一看就是和李姑姑一路货色的几个姑姑面前,冷冷地说,“以后谁敢再动私刑,就是她这个下场!荣伯,快叫大夫给翘儿看病。” 见众人都信服地诺诺低头,鱼幼薇才舒了口气,转身看到即墨沧海正抱胸靠在门上凝视着自己,挑眉灵动地笑了笑,却没理他,只是擦身而过走向公孙覆。 “爹爹,不知凝儿如此处理,爹爹是否满意?”鱼幼薇回复往常的温顺,靠在公孙覆身边撒娇道。 “呵呵,凝儿长大了,为父甚是欣慰,你娘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歇了……”公孙覆感慨地叹了一口起,轻手拍拍鱼幼薇粉嫩的小脸蛋,目光却别有用意地瞟向即墨沧海。 鱼幼薇得意地转身走到即墨沧海面前,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诱人,抬头挺胸翘下巴,“日后若是安王府需要凝儿帮忙的,请王爷千万不要不好意思哦~~” 看着这个得意忘形得像饱满熟透的蜜桃般的女人,即墨沧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只大手突然环住鱼幼薇的纤腰,用力将她紧紧扣在自己胸前。 “喂……王爷……即墨沧海……你放手!”这不是公然的调戏是什么?鱼幼薇像调泥鳅一样在即墨沧海怀里扭动着,嘴里骂骂出声,不怕死地直呼名讳。扭头欲向公孙覆求救,却发现大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搞、毛啊这是! “做本王的女人,就随了凝儿的愿。”即墨沧海邪魅地笑着。 鱼幼薇噌的一下就脸红了,双手抵着即墨沧海的胸、膛,分明摸到了他硬硬的肌肉。而他的眼中,是她看不清的轻蔑,挑-逗,还是挑衅? “混蛋,放手,你不知道那女授受不亲吗!”鱼幼薇又哪里知道她老爹从站在即墨沧海身边的第一天开始,就计划着将公孙雪凝许给这个冰块王爷了。 即墨沧海玩味地看着鱼幼薇窘迫通红的脸蛋,慢慢松手,缓步地,高傲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丢下鱼幼薇一个人不明所以地呆立在前厅…… 章节目录 15.第15章 沉月国康元三十五年五月一。 “小姐,鸡翅膀烤好了。”小鱼儿从飘着炊烟的火上拿下一串鸡翅膀递给鱼幼薇。鱼幼薇低头看着鸡翅膀,眼光却不自觉飘到了远处凉亭里的即墨沧海。 哎,这个寂寞的男人…… 撵走李姑姑的那天,鱼幼薇就决定要在五月一日这天组织全府出来郊游。本来是想叫公孙覆一起出来散散心的,不想他每天盯着死人的画像哭。一进书房却只看到刚想离开的即墨沧海。才知道公孙覆被派到西部视察了,最近风国时不时举兵进犯沉月国西部的县城,时局动荡,百姓民不聊生。 于是她就好心地邀请即墨沧海,让他有口福品尝到自己的蜜汁烤翅。哪知即墨沧海一听是和下人们出游,甩也不甩她就走了。鱼幼薇也没放心上,不去拉倒,有你这个冰块在,还坏了我的兴致呢! 今天早上,小鱼儿说一切准备就绪正要出发的时候,鱼幼薇就从还未散去的白雾中看到缓缓走来的印着安王府的马车。嘿,小子,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来就来吧,还硬要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知道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她也不点破,只是和家丁们闹哄哄地生火,烤鸡翅,讲笑话,打成一片。即墨沧海则一直远远地站在凉亭里,望着远方…… 好吧……鱼幼薇同情心又上来了,本来不想招惹这个冰块的,可谁叫她善良呢。于是拿着刚烤好的一串鸡翅,走到即墨沧海身旁,伸手放到他的鼻子下面。 闻到鸡翅味的即墨沧海皱起眉头用余光瞟了鱼幼薇一眼,懒懒地推开了她拿着鸡翅的手。 “试试吧,这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鸡翅哦!你现在不吃就一辈子都没机会了。”鱼幼薇执意又把鸡翅递了过去。 即墨沧海可是高贵的王爷,怎么会吃这种直接从火上拿下来的还有炭灰的鸡翅呢,他面无表情,索性不去理会那串黄黄黑黑的鸡翅,继续冷眼看着远方。 “即墨沧海……你的人和你的名字一样寂寞吗?”鱼幼薇自觉没趣,嘟着嘴悻悻地收回手,把玩着穿着鸡翅的竹签,忽然抬起眼看着即墨沧海冷峻的侧脸问道。 沉默……沉默…… “其实……你又何必在意呢……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现在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即墨沧海终于转过身,鱼幼薇第一次读懂了他的眼神,那是愤怒和杀气。 “你想说什么?”即墨沧海挑起剑眉,一步上前逼近,勾起唇角若有若无地笑着。 我想说你求我吧求我吧!这个世界只有我才能帮你登上皇位!所以不要有事没事就对着我黑脸!巴结先不说,面子总要给我吧! “我……我没想说什么,只是有感而发罢了。”鱼幼薇翻了翻眼,打起哈哈。 “别妄想猜测本王的心思,否则,你会死得很惨……”即墨沧海狠狠擒住鱼幼薇的手,像是要捏碎它一样。 “啊!好痛……!”鸡翅应声落地,可即墨沧海并没有就此放手,他已经被这个女人激怒了,他的心事,从来不许任何人知道,现在却被这个女人轻易猜透。 这次巡查,皇帝只派了公孙覆,明显是不信任他,还是不愿把皇位传给他,难道那个祖训有这么重要吗! 这个女人,居然在看自己的笑话?! 鱼幼薇痛得不行,眼泪簌簌落下,没想到即墨沧海这么容易生气,连忙扭捏着求饶,“王爷……凝儿罪该万死!说了不该说的话,望王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了吧!” 章节目录 16.第16章 “要不凝儿唱歌给您听,王爷一定会高兴的!”见他还没放手的意思,鱼幼薇的声音更为娇媚了。 即墨沧海冰冷的双眸不带一丝温度,和这和煦温润的五月天格格不入。他定定地看着鱼幼薇,最后放手将她甩到一边,继而转身不再看她。 鱼幼薇吃痛地扭着手腕,嘴里咕哝着骂骂咧咧,活动了一下四肢,清了清嗓子才唱起来,“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即墨沧海转过身来看着小丑一样扭着屁股的鱼幼薇,拧眉冷笑道:“够了!难道公孙小姐只会唱这等恶俗的曲子吗?” 鱼幼薇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顶着明晃晃的白痴高帽站在原地,衣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 老娘在这么多人面前不顾形象给你唱歌哄你开心,居然这样侮辱老娘!一开始作诗你就讽刺我,整顿相国府你也笑话我。好!好!老娘就正正经经给你唱一首。 老脸啊老脸,看来你的忠告是多余的,我怎么可能会爱上这种自以为是,有暴力倾向,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整天只会冷嘲热讽,虚有其表的人呢!你只要保佑他千万不要爱上我就行了。 鱼幼薇压住怒火,调整姿态,眉眼瞬间极尽妖娆。 “她是悠悠一抹斜阳,多想,多想,有谁懂得欣赏……” 尽管即墨沧海还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但是在远处烧烤的下人们听到鱼幼薇婉转的歌声却都围了过来,她的虚荣心得到小小的满足,渐渐融入了其中,最后竟忘我地翩翩起舞。 哼,即墨沧海,一曲唱罢,还不痒到你心里去? “啪啪啪啪……”一阵悠扬的掌声从远处飘来,鱼幼薇转眼看向堤岸上一抹慢慢朝他们走来的白色身影。 啊啊啊啊……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颀长的身影,袖口和衣摆随风飞扬,白色发带被风淹没在发丝中若隐若现。如果即墨沧海是浸泡在墨汁里的冰块,那他就是夏至未至的一缕清风,优柔而清雅。 一抹绯红不知什么时候飞上了鱼幼薇的脸颊,即墨沧海眯着眼,浑身散发的气息越来越冷,他突然紧紧握住鱼幼薇的手,紧得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即墨沧海!你干什么!放手!”鱼幼薇转回头,一边瞪着即墨沧海一边拼命挣扎,她可不想和这个冰块有什么绯闻。 “疏离王爷吉祥!”下人们齐声行礼。 鱼幼薇蓦地有了一种窒息的感觉,原来是即墨疏离…… 慌忙转身看向渐行渐近始终洋溢微笑的即墨疏离,鱼幼薇也情不自禁回以一抹微笑。这真的就是那个温柔又性感的男人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温暖的怀抱……悠悠的桃花香……所有感觉一瞬间都回到了鱼幼薇的心房,想起那天他们暧昧的相拥,脸更是红了起来。 即墨疏离垂眼瞟了瞟他们紧握的双手,不动声色地行礼,“疏离见过皇兄……还有公孙小姐。” 即墨沧海貌似不想理他,站着一动不动,连吭都不吭一声。鱼幼薇白了他一眼,然后福身回礼,“凝儿见过疏离王爷,王爷吉祥!” 鱼幼薇直起身,抬眼对上即墨疏离温润如水的双眸,脸一红又低下头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现在竟然比古代的大家闺秀还更会害羞。 在他翩然走来的那一刻,她真的就觉得他是一个下凡来的仙人,俊逸如仙的脸上永远带着淡淡的笑,云淡风轻。 “不知,公孙小姐是否收到疏离送回的丝帕?”见鱼幼薇一脸娇羞,即墨疏离轻声笑了笑,把玩着手中一把未打开的玉柄纸扇,冷不丁问道。 鱼幼薇正想开口道谢来着,无意瞟到小鱼儿在人群中对她挤眉弄眼,猛然想起目前的政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嘴就那么愣愣地张着。 看着鱼幼薇窘迫的样子,即墨疏离依旧淡淡地笑着,转而看向即墨沧海冷漠的双眸,“那疏离就不打扰皇兄和公孙小姐的雅兴了,先行告辞……”说完,打开纸扇转身翩然离去。 “喂!即墨沧海!现在总可以放手了吧!”鱼幼薇厌恶地看着那只抓住她的大手,不再跟他客气什么。 即墨沧海将视线从远处堤岸上收回,猛然一把搂过鱼幼薇的纤腰,冰冷的薄唇离她的只有一公分。下人们惶恐地转过身,不敢多看一眼。 鱼幼薇被这突来的状况吓懵了,空茫的耳边传来即墨沧海冰冷的不容反驳的命令,“以后,不许见他!” 章节目录 17.第17章 是夜。 鱼幼薇疲惫地坐在浴池中,抬手看看自己还有一圈紫痕的手腕,脑子里断断续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以后,不许见他……” 即墨沧海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响起。 靠……凭什么?你们兄弟间的恩怨还要扯上我么? 鱼幼薇叹了口气,甩掉脑子里恼人的思绪,被小鱼儿扶出浴池,披上睡袍向床榻走去。经过铜镜的时候,不禁顿住脚步,偏过头仔细打量起镜子中的身体。 虽然妙曼多姿,可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缺少了什么?突然两眼一亮,某鱼顿时没了疲惫的感觉,催促着小鱼儿去拿针线。 “小姐,这么晚了您还要女红吗?”小鱼儿不解地问,三步一头走出房间。 “嘿嘿,待会告诉你。”鱼幼薇点了点小鱼儿的鼻尖,俏皮地将她一把推出房门。 不一会儿,小鱼儿就拿了所有的材料、布匹、剪刀、针线回来,然后站在门外,从门缝里看着鱼幼薇一个人卡擦卡擦乒乒乓乓地捣鼓了好一阵。 “小鱼儿,进来吧……” 小鱼儿皱着秀眉,狐疑地推门走了进去,只见鱼幼薇站在铜镜前妖娆地摆着pose。 “怎么样?觉得小姐我哪里变了吗?”鱼幼薇扭过身,得意地问着小鱼儿。 “是,是好像哪里变了,可小鱼儿真看不出来。” 话音一落,鱼幼薇哗地掀开睡袍。小鱼儿惊呆了,小姐已经发育得颇为饱满的胸、脯上,莫名其妙包了两块布,虽然只是两块布,却是让小姐的胸、脯更为挺、耸了。 “小姐……这是?”小鱼儿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连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 “嘿嘿……这个呀叫XIONGZHAO……可以让女人的胸、部更诱人!来来来,我教你做,像你们这样正在发育的人啊,更要穿,不然会变形哒!”鱼幼薇重新系好睡袍,煞有介事地拉过小鱼儿,说着就往她手里塞上剪刀和布一阵比划。 小鱼儿害羞归害羞,迫于她家小姐的YIN威,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学做这个,称之为,XIONGZHAO的东西。 …… 第二天. 鱼幼薇早就不满足于只小鱼儿戴XIONGZHAO了,召集府上所有的丫鬟,停下手里的活,学做XIONGZHAO。 为什么这么急?还不是趁着公孙覆没回来嘛,要是他在家,怎么可能让XIONGZHAO大张旗鼓地出现在相国府? 鱼幼薇满意地看着XIONGZHAO一件件“生产”出来,丫鬟们穿上之后,也从最开始通红的番茄脸变得自然起来,虽然有些害羞,可这东西毕竟还是挺舒服的,而且穿起来好看…… 几日后。鱼幼薇依旧信心爆棚地在相国府上上下下,挺胸抬头走来走去,渐渐地,这个自恋的女人野心越来越大…… “小鱼儿,老爷还多久回来?” “回小姐,据说还要一个月呢!” “好样的,走,去库房!” 鱼幼薇领着小鱼儿大摇大摆走进库房,一招手领了几千两银子。干什么?某鱼想让公孙雪凝名垂千古,成为史上第一叱咤风云女商人得嘞! 哈哈哈哈! 人一旦有了目标,就一刻也闲不下来。鱼幼薇只用了几天就在最繁华的长安街上盘了个大铺子,经过简单的装修招聘就轰轰烈烈地开张了。 爆竹声声中,身着男儿装,贴了两撇小胡子的鱼幼薇眯着眼挥去呛得她直冒泪的烟气,忽地抬头看见自己店铺的牌匾,又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桃花浅…… 章节目录 18.第18章 往往,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半个月过去了,桃花浅还没迎来一个顾客。一开始,还有几个少女好奇进来转转,可是一看是个大男人在卖女人的贴身私物,便红着脸跑了。有什么办法,总不可能顶着相国千金的名号开凶兆店吧。 大清早,鱼幼薇就蔫蔫地趴在柜台上沉思起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五月份的尾巴,天时已微微热,小鱼儿在一旁帮她扇着扇子,见她垂头丧气毫无生气的样子,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突然,两人的耳膜神经都被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吸引了过去。鱼幼薇抬头望去,是京都头号青、楼香湘院的姑娘们出来买胭脂了。她出神地望着她们掠过眼前的身影渐渐没入人群,直到不见。 “有了!”鱼幼薇拍案而起,拉起小鱼儿就往香湘院走去。 鱼幼薇站在香湘院门口,紧张得手心冒汗,到底要不要进去呢?一个女人进青、楼,连她自己都有些畏惧,何况,她曾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答应过公孙覆不再惹事。 “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老爷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死小鱼儿的……”小鱼儿连头都不敢抬,只顾扯着鱼幼薇的衣袖,想就此劝她放弃这个荒谬的想法。 可鱼幼薇会放弃吗?当然不会!当初高考时八百米都跑过来了,现在只是进青、楼而已啊,自己的这身男装,已经骗过了独孤漠尘,而且公孙覆身在千里之外,只要小鱼儿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于是,鱼幼薇拖着脸色比哭还难看的小鱼儿毅然决然踏进了香湘院。 “呃……有人吗?”第一次进青、楼,鱼幼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视里的男人都是直接被花姑娘们拉进去的,哪会像她这样,连理都没人理? “哟,哪里来的嫩公子啊?脸生得很呐……”林妈妈打着哈欠,一扭一摆从内堂走出来。从身段上看去也就三十出头,和电视上的老鸨一样,一脸精明的样子。 “这一大清早就进青、楼,小公子可真不知行规啊!哈……”林妈妈十分不满被人搅了她的美梦,借着哈欠就赶紧冷眼打量起来。 “我来是想和……妈妈谈笔生意的。”鱼幼薇别扭地叫着妈妈,见她还是爱理不理,脑瓜一转从袖口掏出一锭金子放到林妈妈眼前。 “打开大门做生意,既然公子赏脸那林妈妈我就不客气了。”林妈妈果然顿时两眼放光,马上接过金子收好,继而又狐疑地围着鱼幼薇慢慢走了几圈,上下左右看得好不仔细。 鱼幼薇被看得极不自然,怕被发现她是女儿身,就轻声咳了两下。林妈妈终于是收起了眼光,嘴角扯出一丝让人看不明白的笑意,转身对着阁楼大喊起来:“春桃夏荷秋菊冬梅,下来接客!”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扭进内堂去了。 好一会儿,姑娘们才梳洗完毕走下阁楼。鱼幼薇正想说明来意,被突然冒出来的林妈妈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带这两个小公子去雅座休息!” 那群女人立马嘻嘻哈哈围了上来,“公子是哪里人啊?”“公子贵姓啊?”“公子长得好俊呀!”鱼幼薇和小鱼儿的身影就这样淹没在脂粉香里,连呼救的空隙都没有。 雅座里早备好了酒菜,鱼幼薇哪里有心思喝酒,刚想谈谈合作的事,又被林妈妈打断,“伺候公子们喝酒!” 于是,她们两个欺负一个,硬是给鱼幼薇和小鱼儿灌了一杯酒。鱼幼薇拧不过,只好喝下,好在她酒量不是特别差,喝这一小杯也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 “够了!!!”没想到他们还不肯罢休,鱼幼薇被缠得火大了,一把推开继续灌她酒的某个女人,正色走到林妈妈面前,“林妈妈,我跟你说,我……” 话还没说出口,鱼幼薇突然觉得头晕眼花起来,眼前的人,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八个,八个变成几个,她就再也数不清了。 章节目录 19.第19章 申时。 这两个人真他、妈会睡,都快睡一天了!林妈妈见鱼幼薇还没醒,遂端起一杯水,往她们脸上泼去。 “啊!”鱼幼薇猛地睁开眼跳了起来,“啊!这是哪里?!这是哪里?!”低头一看,自己居然一丝不挂,又急忙双手护胸,这才看见了坐在自己面前的挑衅地看着她的林妈妈。 “你你你,干嘛脱我衣服!”说完下意识摸了摸唇上的胡子,呜呜,没了! “说!是不是怡红院派你来的!你这个细作,别以为老娘看不出来,也不照照镜子,白白嫩嫩的也不遮遮耳洞就出来装男人,太小看了我林妈妈了吧。”林妈妈抚弄着自己的裙摆,抬头瞟了眼一脸无辜的某鱼,沉沉笑了笑,忽又摇起花扇。 “不老老实实交待,小心老娘把你关在这里给老娘赚钱,看你倒是长得有模有样啊……”林妈妈捏住鱼幼薇的下巴,还不时摸摸她的脸,“啧啧,老娘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你这等货色!” “不不不,林妈妈你误会了,我不是什么怡红院的细作,我说了是来和你谈生意的!”鱼幼薇想起进香湘院时门口站着的两个大汉,就吓得汗毛竖起,赶紧指了指桌子上已经被散开的包袱。 林妈妈不屑地用扇子挑起一只胸罩,“哼,就这几块破布?你耍老娘是不是!”林妈妈站起身正想收拾鱼幼薇,突然那个什么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就闯了进来,哭得梨花带雨:“哎呀,林妈妈呀,这可怎么办呢!紫薇染了风寒,嗓子哑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今晚可如何是好呀~~~呜呜……” 林妈妈一时间也顾不上鱼幼薇,急得五官扭在了一起,嘴里念念叨叨就冲了出去:“这个臭紫薇,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染病啊,我林妈妈可是造了什么孽呀!” 你造的孽还不多啊!强抢民女,逼良为娼,还把我们的衣服扒了精光!想着想着,拉住还没走出去的秋菊,“呃……秋菊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秋菊倒也没防备什么,叹了口气,就如实说了:“紫薇是咱们香湘院的清倌儿,前几日刚作了首新曲儿,这曲儿啊,可没有人第二个人会了。今晚会有好多贵宾来呢,本来紫薇想献曲儿的,贵宾们也都知道了这事儿,可现在紫薇染了风寒,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呀,而且有个客官是咱们请都请不来的,要是得罪了他,我看香湘院就要关门大吉了……哎……” 鱼幼薇顿了顿,转头看向已经穿好衣服的小鱼儿问道,“小鱼儿,你家小姐我会弹琴吗?” “小姐,您最擅长的就是抚琴和女红啦!”对于公孙雪凝的琴艺,小鱼儿可是非常有信心的。 鱼幼薇狡猾地笑了笑,穿起衣服就朝紫薇的房间走去。 两个时辰后。 鱼幼薇穿着一身赶制出来的旗袍风风火火地站在林妈妈面前,连林妈妈都看得痴看得呆了,她林妈妈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衣服啊! 能入得了林妈妈的法眼,就说明旗袍对于这里的男人来说有多么诱人~尤其是鱼幼薇的这件,无袖,高开叉,还参考了“色戒”里王佳芝吊凯、子的方法,将旗袍故意缩小一号,紧紧地勒着自己的丰、乳肥、臀。头发绾了一个民国时期的简单盘发,眼睛用嫘子黛描成烟熏妆,樱桃小嘴被唇脂抿得通红。 其实鱼幼薇并不想以这种形象现世的,无奈刚刚去紫薇房间找林妈妈的时候,林妈妈死活不相信她有这能耐,才急急忙忙回到桃花浅叫裁缝赶制了这件旗袍出来。结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连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林妈妈都看得目瞪口呆,直咽口水。 “林妈妈,您可说话算话,我帮了您的忙,您也要按我说的去做哦!”鱼幼薇不忘提醒林妈妈她们两人之间的交易,扭头透过帷幔瞟了一眼,只见台下坐满了发、春的男人。 章节目录 20.第20章 “鱼小姐,我林妈妈在道上可是出了名的讲信用,若是能救了今天的场,您就是香湘院的恩人了,何况是这点小事……”林妈妈谄媚地说道,心里打定眼前绝非今世这个美人,绝对能将香湘院开拓一番更广阔的天地。 前台的莺莺燕燕开始表演了,跳舞唱歌抚琴轮了一番之后,台下的男人们坐不住了,探头探脑地看紫薇怎么还不出来。在四下渐起的嘘声中,整个香湘楼突然黑了下来,随着一声古琴音飘起,才渐渐亮起来。 男人们眯眼看向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层丝幔,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坐在后面悠然地扶着琴。琴音虽美,可他们既然进了青、楼就是为了找乐的,哪容得下这薄薄的丝幔,又有几个人带头起哄,甚至想上去揭开丝幔,不过都被保镖大汉拦了下来,只能悻悻坐回去。 直到,直到鱼幼薇的歌声悠悠传来,在场的人才安静下来,无不惊叹于这个女子的天籁之音,有如一股清泉注入了心田,无比甘甜,让人难以抗拒地陶醉了进去。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无人苛责我……” 鱼幼薇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离舞台最近那个举手投足都不无彰显高贵清雅的白衣男子。 该死!即墨疏离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即墨疏离早在灯光重新亮起的那一刻就认出她了,只是不点破。他慢慢摇着手中的玉柄纸扇,溢满笑意的犀利眼神穿透丝幔直直看进了鱼幼薇的眼里。她像被雷劈了一样,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唱下去。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吼, 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 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即墨疏离俊逸如仙,是所有京都少女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就算不得圣宠也贵为王爷,这次难得进了香湘院,所有的娘们儿谁都想上去“一亲芳泽”。所以,时不时有女人走到即墨疏离身边,劝杯酒,喂个葡萄,趁机捏捏他的肩膀,摸摸脸,甚至,甚至若有若无地用穿着胸罩的胸部磨蹭他的身体。 而即墨疏离,一副来者不拒的样子,好像还好享受啊! 为什么要生气!他只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只是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而已!! 可鱼幼薇的心里竟泛起了酸味,声音也因此而有些颤抖起来。她默默念着,淡定,淡定…… 但是,当第十个女人走过去的时候,鱼幼薇说服自己,忍无可忍则无需再忍!她扔下琴,噌地站了起来。 这下子把一直躲在帷幔后审时度势的林妈妈吓得不轻,这小妮子搞什么呀,好好唱完就好了呀! 即墨疏离含笑着吃下香湘院姑娘剥好送至嘴边的葡萄,回头就见鱼幼薇一把掀起丝幔,清唱着走了出来。 “哇……!!”所有男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尤、物,完全暴露的玉臂,因为穿了胸罩而高耸的胸部,被旗袍裹得紧俏的臀,这身装扮光看一看就足以让每个人燃起浴火。 鱼幼薇一步步走下舞台,每跨一步,一双玉腿春光尽泄,男人们纷纷站起来,想一睹春光。 即墨疏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迷人的双眸却是淡了一些。 鱼幼薇视他人如无物,妖娆地径直走到即墨疏离面前,推开一直缠在他左右的姑娘们,俯身在他耳边呵气如兰,缓缓绕着他走了几圈,一屁股坐在他腿上,边哼唱边用手指勾勒他饱满的额头,峻冷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再是那两片温热的嘴唇,最后停留在健壮的胸口,画着暧昧的圈圈,迷离的眼神时不时落在即墨疏离似笑非笑的双眸上。 章节目录 21.第21章 “唰唰唰……”鱼幼薇感受到了周围四射而来的剑一样锋利的目光,估计是男人都想吃了她,是女人都想杀了她。 渐渐地,不动声色的即墨疏离呼吸开始急促起来,鱼幼薇手指下的胸膛也有些微微起伏了。她坏坏一笑,站起来,走向别的男人,继续挑-逗。男人们顿时兴奋起来,纷纷伸手想把鱼幼薇扯到自己怀里。 女人嘛,就是溅,和男人一样,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抢。她和即墨疏离只见过两次面,虽然常常想起他的气息,他的怀抱,但也不至于到痴迷的地步。 只是当她看见他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就是受不了,受不了想要去霸占他,甚至不惜在他面前勾引别的男人。现在她的脑子里全都是即墨疏离暖暖的微笑,难道仅仅是该死的占有欲吗?! 鱼幼薇忽觉腰上一暖,旋身就落入了一团怀抱,熟悉的桃花香扑面而来,一眨眼就紧紧贴上了即墨疏离缓缓起伏的胸膛,虽然隔着衣服,可他身上的热度还是传达到了鱼幼薇的皮肤上。 那贴身的丝丝热度烧红了鱼幼薇的脸,甚至连身体都开始渐渐瘫软下来。想了半天,她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开口,只能任由即墨疏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暧昧地搂着她,而她,一边痴痴地看着他,一边大口大口呼吸,以缓解因紧张而造成的窒息感。 许久。 “姑娘的目标不就是我吗?为何还要去找别的男人?嗯?”鱼幼薇扑闪着睫毛,分明闻到了从即墨疏离口中传来的阵阵桃花清香。 她是想找个好理由反驳来着,可又被他充满磁性的声音搅得意乱情迷,老半天说不出话。正想稳稳自己的心绪,突然一下天旋地转的抽离,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即墨疏离怀里了。 “即墨沧海?!怎么是你?!”鱼幼薇一惊,抬头瞟了一眼就再也不敢看向即墨沧海那冷得不能再冷的脸,即墨沧海则是狠狠地忍着一掌拍死这个女人的想法。 “想不到皇兄也有来香湘院的雅致,疏离有失远迎,望皇兄不要怪罪。”即墨疏离收回落空的手,理了理衣衫,不嗔不怒,依旧那么云淡风轻地笑着。 即墨沧海将长袍解下,披在鱼幼薇身上,遮住她暴露的肌肤,剑眉越拧越紧,冷冷地说:“跟本王回去!” “我干嘛跟你回去!你又不是我爹!你什么都不是!喂!你放手!即墨沧海!你放手!再不放手我跟你急!”鱼幼薇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发现自己被拎着拖走了,大喊大叫想要挣脱即墨沧海要捏断她手腕的禁锢。 鱼幼薇疼得快哭了,即墨沧海你这个大混蛋!不能学学你弟弟吗?!就知道欺负女人! 即墨疏离看着鱼幼薇娇小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回头,最后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收起纸扇,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再一次遗落在自己手中的丝帕,转身走回香湘楼的时候,唇角又扯出一丝微笑。 “喂!放手!即墨沧海……听到没有!我叫你放手!”鱼幼薇用力甩着即墨沧海那只像是粘住她的大手。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我只是跟他弟弟,好吧,是亲密了一点,坐过大腿,抱也抱了,可是,这关你什么事?!有必要发这么大火好像是我在偷情一样!! “从来没有人敢直呼本王的名讳,你知道光这一点就可以死一万次了吗?”即墨沧海恶狠狠地说着,一用力将手中的人儿甩到跟前,毫不怜惜柔弱无助的鱼幼薇。 “好好好!对不起我的好王爷,能不能先放手呢?!我的手都快断啦!”鱼幼薇一见这厮是真生气了,而且怒火不小,就很狗血地赔上一个难看得不能再难看的笑容。 即墨沧海低头瞥了一眼掌中那被捏得紫红的小手,不禁一顿,缓缓松了开来。鱼幼薇垂头委屈地揉着自己可怜的、像是红烧猪蹄的小手,嘴里喃喃地咒骂着跟前这只高大的禽、兽。 “知道错了吗?”即墨沧海叹了一口气,别过双手张开了他那比夜色还要冷的口,愠愠地问着。 章节目录 22.第22章 “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直呼王爷的名讳了……”鱼幼薇连忙应声说道,小小脑袋点了点又摇了摇,谁叫他是王爷呢,还是最大的那个王爷,不久之后就会登上皇位,而她而将回到二十一世纪,当务之急,就是不再惹他生气保住小命。 “本王说的,不是这个!”即墨沧海冷声喝断,抓狂地对眼前装傻充愣的女人束手无策。 “唔?那是什么?”鱼幼薇不解地抬起头,用一双泛着泪光晶莹剔透的眼睛疑惑地望着他,即墨沧海随之一怔,即刻回复了往常的冷漠平淡。 “本王告诉过你,不许再见他!” “为什么?” “凝儿的话似乎比以前多了,竟敢问本王为什么……嗯?”即墨沧海伸手捏住鱼幼薇的下巴,泛着邪肆的坏笑,俊脸凑近,将掺杂着身上龙延香的灼热呼吸喷洒在她的小脸上。 “我……我……我有交友自由,用不着你管。”鱼幼薇脑袋一偏,逃开了即墨沧海的迫人窒息的气息,急忙往后退去,“你又不是我爹我爷爷,凭什么管我!”。 “可你是本王的女人!”即墨沧海的坏笑更加狂妄起来,一步步逼近。 “谁说要嫁给你?而且我脸上有写‘本王的女人’这四个字吗?”请原谅她吧,这气愤的小脑袋已经连数数都数不清楚了。 “呵呵……”即墨沧海破天荒地舒心笑了起来。 “呵什么呵!懒得理你!”见气氛缓和,鱼幼薇壮起胆子翻了个白眼就转身朝相国府走去,“有空就这样多笑笑吧!俗话说笑一笑十年少。我的老王爷!” “本王很老吗?”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自己老,即墨沧海拧起眉头,有些愠怒,掐指算一算,离当年冠礼竟已匆匆流过八年时光,但也与老无边吧,顶多算个壮年。 “哎哟喂!你才二十八岁而已,就一口一个本王本王的,听着就老了,好老好老哦!”鱼幼薇说着,回头瞟了一眼缓缓跟在自己身后即墨沧海,见他脸又皱了起来,恨铁不成钢地回身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捏住即墨沧海的脸往两边拉,“我说我的王爷,能不能保持刚刚那个表情啊?多笑笑会死吗?愁一愁,白了少年头!” 突然一阵强风吹来,准确来说是刮来!奇怪,这京都里怎么还会刮台风么?忽觉身上一凉,下意识去抓被风吹起的长袍,一个踉跄,倒地狗啃屎之前又回到了即墨沧海的魔掌里。鱼幼薇正想挣脱,只听即墨沧海仰头沉声大喊:“堇步!” 咻地就从附近屋顶上跳下一个黑衣人,抱拳对着他们跪了下来,“王爷!” 鱼幼薇目瞪口呆此人的神速,敢情是传说中的暗卫啊! “护送公孙小姐回相国府!”等她从那堇步身上收回目光,一扭头就发现身边已空空如也!即墨沧海呢?咦~~难道这冰块会凌波微步不成? “公孙小姐,得罪了!”不等鱼幼薇想明白他得罪她啥了,堇步二话不说,横抱起她就往屋顶上飞去。 鱼幼薇不禁伸手紧紧勾住堇步的脖子,嘴巴张得大大地崇拜地望着堇步,堇步则一直保持着庄严的神态抱着她飞过一个又一个屋顶,大气都不喘一下。 鱼幼薇用手指戳了戳堇步的胸膛,硬的!!! “咳咳……那个……堇步哥哥,你的胸肌好发达得嘞!” “堇步哥哥,我第一次看见像你武功这么高强的人得嘞!” “堇步哥哥,你教我武功好不好,我想去闯荡江湖得嘞!” …… 如果她不是相国千金的话,堇步绝对一掌把她PIA飞了。鱼幼薇看不见堇步大侠的忍无可忍,一个劲鬼上身,叽里呱啦自言自语。 白痴的某鱼并没有得到堇步的一丝回应,于是也就渐渐安静下来,渐渐,靠在堇步怀里,睡着了……猛然睁开眼的时候,天早已大亮。 章节目录 23.第23章 “啊……”鱼幼薇坐起身,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不一会儿就见小鱼儿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走了进来。 “小姐,你醒啦!” 鱼幼薇忍不住白了小鱼儿一眼,“我说小鱼儿,你能不能不要一见我就说这句话呀!” 小鱼儿撅了撅嘴放下脸盆,“谁叫小姐都是晕着进府的……” “我……”鱼幼薇这是搬石头砸自个儿脚,转念一想,又呵呵呵地笑起来,甚是欣慰,“小鱼儿,不错嘛,越来越有本小姐的风范了,继续努力,继续努力。”说罢,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就下床坐到镜子前任由小鱼儿摆弄。 昨晚进青楼唱歌的时候,她就已经想通了,女扮男装卖胸罩实在不是什么好办法,于是决定从今天开始恢复女儿身!其实卖胸罩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刺激消费,赚了钱还能充盈国库,想必公孙覆也不会有多大意见吧? 今早某鱼有点睡过头,从相国府出来的一路上竟莫名被不少人撞得趔趄。奇怪,今天长安街上人好多啊,人头攒动,赶集似地,应该是像投胎似地往前涌去。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女人! 难道前面有什么绝世帅哥在跳、脱、衣舞,还是女性用品大甩卖?鱼幼薇拉着小鱼儿紧紧跟着人流走去。这店铺好熟悉啊!愕然发现,这不是她的桃花浅吗!只见桃花浅前人山人海,紧闭的门差那么点就要被挤破了! “让让……让让……谢谢啊!让一下啊!”鱼幼薇大喊着,喊了半天却还是站在原地,根本寸步难行。“这位大姐……让让啊……前面的美女……借过借过……!!!”鱼幼薇只能拼命三郎似地埋头向前挤。 裙子撕裂了一角,鞋子踩掉了一只,头发散了,妆花了。终于,她挤到了最前头。 “呼……”怨妇样的鱼幼薇大大舒一口气,转身对着蜂拥过来的人群大喊起来:“安静!掌柜的来啦!”噪杂的人群即刻安静下来,齐刷刷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看得出花容月貌的疯婆子。 “姐妹们!非常感谢大家捧场!但是如果再挤下去,就要塌啦!所以要买东西的,请自觉排队,今天全场八折!走过路过的,千万别错过啊,桃花浅包您满意!” 果然,疯狂的女人们立马安分地排起队来。 妇女甲:“听说了吗?昨天香湘院出了个清倌儿,长得可妖媚了!” 妇女乙:“能不知道吗!我家相公昨天路过香湘院就见着了,结果一晚上没回过魂。” 妇女丙:“我昨天路过香湘院也见着了,曲儿唱得可好了,从来没听谁唱过这么好听的曲儿。” 妇女甲:“真的假的呀?” 妇女丙:“当然是真的,骗你不成!” 妇女乙:“快说说,那清官儿长啥样啊?” 妇女丙:“唔……跟这掌柜长得挺像!” 妇女甲:“哪能啊!我听说这掌柜可是公孙相国的千金呢!人家会去青楼唱曲儿?” 妇女丙:“确实不可能,不过昨晚安王和仁王都来了,最后安王把那清倌儿带走了!” 妇女乙:“是吗……?” 坐在柜台里数着银子的鱼幼薇听着几个挑选胸罩的妇女窃窃私语,不由得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 看来自己的这个方法还是有用的,帮林妈妈唱了首歌,林妈妈就让整个香湘院的姑娘们穿上胸、罩接、客。嘿嘿,男人们爽完回家,和老婆们说起这事儿,肯定是意犹未尽。 老婆们为了抓住男人的心,其他的青、楼为了抢回生意,自然都会来买这神奇的胸、罩,一传十,十传百,买卖不就来了吗!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火爆!半个月来的库存一售而空!看来,这里的人们在那方面真是有够压抑的。 正当鱼幼薇再次为自己聪明绝顶得意得无声大笑的时候,一阵清幽的桃花香味突然飘至鼻尖。 章节目录 24.第24章 即墨疏离??!!! 果然,一抬头就看到他手握那把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的玉柄纸扇,顶着潘安脸走了进来。 “哟!疏离王爷,什么风把您吹来啦!”鱼幼薇立马起身理了理衣裙,学着林妈妈摆出一副老板娘的架势,一扭一摆走出柜台,看得即墨疏离不禁轻声失笑。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鱼幼薇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蛋,一切正常啊! “是我失礼了,公孙小姐唤我疏离就好,不必如此生分。”即墨疏离儒雅地向鱼幼薇微微鞠了个躬,像微风一样旋身坐在了铺内的檀木椅上,白色衣摆轻轻摆荡…… 鱼幼薇看得痴了神,许久才磕磕巴巴唤道,“小,小鱼儿上茶!”随即也坐在即墨疏离身边一几之隔的椅子上,偷偷侧目打量这个萦绕她心头见过两次面却从来没能好好看看的男子。 如果没见过公孙雪凝的容貌,她绝对会认为倾国倾城这个形容词是为他而造。就像五胡乱华时代,那个让苻秦帝王倒行逆施充入后宫的慕容冲,连司马迁都无法度词定量他的俊美。 即墨疏离似是感觉到了鱼幼薇火辣辣的目光,偏头礼貌地回了一笑。这一笑,又把她杀得七荤八素。 “那王……疏离也不要多礼了,叫我凝儿吧……”鱼幼薇花痴地继续偷看即墨疏离优雅地抿着小鱼儿端上来的青城雪芽,用甜得快化了的声音说道。 “凝儿……凝儿……”即墨疏离放下手中的茶,喃喃地像品茶般品味着这名字,然后淡然一笑,“呵呵,凝儿还是如儿时般乖巧。” “你见过我?”鱼幼薇脱口而出,刚说完就五官纠结,暗自叫骂,笨蛋,再怎么软禁,十五年,同为王孙贵族,难免有些大场合是要出席的,总有可能见过的吧! 不过即墨疏离像是并未怀疑什么,只是黯然道,“原来凝儿早已忘了疏离……” “哪有哪有!我只是一时忘记了而已,你知道的,我的缺点就是很健忘……呵呵呵……”鱼幼薇又后悔了,像公孙雪凝这样娴熟有礼的大家闺秀又会健忘到哪里去?她撒谎的能力好像非常次啊,可谓错一步就步步错,谎言就这样狗血地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又神情凝重地抓住即墨疏离的手说:“真的,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健忘!” “呵呵……凝儿的话似乎比以前多了……开朗多了,也会笑了。”即墨疏离瞥了一眼握着自己的那双小手,没有回避,只是让她静静地握着,泰然自若继续抿茶。 凝儿的话似乎比以前多了……鱼幼薇乍一怔,听着好耳熟,还以为即墨沧海又来棒打鸳鸯了,果然是兄弟两,说话都一模一样。直到手心沁出丝丝香汗,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握着即墨疏离的手! 啊啊啊啊啊……脸一红,刷地就抽回手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把手放到哪里,只是愣愣地僵在半空中,“对……对……对不起!” 即墨疏离但笑不语,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咬着她耳朵暧昧地说:“呵呵,凝儿脸红的样子和笑起来一样美。” 她承认,即墨疏离的笑声很好听,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他坏起来和即墨沧海一样腹黑。 故意说这些暧昧的话害她脸红…… 鱼幼薇撅着嘴白了一眼,推开即墨疏离悻悻走到一边,不想再让他看到动不动就花痴脸红的样子,真的很丢人! 见她一脸不快,即墨疏离也就收起了不正经的样子,走到鱼幼薇身后,轻拍她的肩膀,轻声问道:“凝儿,是在生我的气吗?” 鱼幼薇故意撅着老高的嘴巴转过身来,却不想看到的是昨日不见了的丝帕,顿时惊讶,“原来又在你那里啊!难怪我找不到呢!嘿嘿……谢谢你!”说罢接过丝帕扯开衣襟就往怀里塞。 即墨疏离那云淡风轻的脸上有了一丝窘迫,扭头说道:“其实今天疏离,也是来捧场的。” 鱼幼薇见他环视铺里唯一的物品,诧异地瞪着他,“你……你要买胸、罩?!!!” 章节目录 25.第25章 “怎么,不欢迎么?”即墨疏离挑眉回应。 鱼幼薇见他拿下一只胸、罩,放在手里摩挲,心想,难道他有恋物癖?人不可貌相啊……“你一个大男人买胸罩做什么?”上前一把抢过胸罩,似乎厌恶极了他把玩这个女人的贴身私物。 “看来凝儿真是健忘,不仅不记得疏离,也不记得如玉了。”即墨疏离看着自己突然空了的手心,一声叹笑。 “如玉是谁?”鱼幼薇把胸、罩挂回之后,顿时怔愣住。 “如玉是我两年前纳的侍妾,大婚那天凝儿也见过的。”即墨疏离挑眉说道,笑得温润却又透着诡异。 啪!鱼幼薇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两年前纳的侍妾……?可不是嘛,古代的男子哪个不是早早就娶妻纳妾的,何况是个王爷,大概十三四岁就有人侍寝了吧……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不想让他看见连自己都看不清的的暗淡与失落,颤抖地端起桌上的茶灌了一口,放下茶盏才发现这是即墨疏离刚刚喝过的那杯! 噗!鱼幼薇将茶喷了出来,蹲在地上猛咳。细特!呛到了! 即墨疏离一步上前,扶起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凝儿?你没事吧?” 鱼幼薇缓过气来,应了一句,“没事没事,不过是呛到而已,呵呵……”转身一记粉拳打在即墨疏离胸、膛,“哥们儿,别紧张啊!呵呵……啊!我想起如玉了,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呵呵,恭喜你啦!哥们儿,有福气有福气……”鱼幼薇打着哈哈,马上换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即墨疏离扯出一丝苦笑,双眸浮上一层朦胧。 “呃……那个如玉,胸、围多大?”鱼幼薇转身走向挂满胸、罩的货架,信手挑拣起来。 “疏离不知。”即墨疏离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个奇怪的问题,只是沉默地看着鱼幼薇的背影,一举手一投足中透出的陌生苍白,确实是他在过去从未感知过的。 “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步吧!想想你抓她胸、部的时候,手张得多大,像这样……”即墨疏离无奈地任由鱼幼薇将双手盖在自己胸、膛上教他怎样去测量一个女人的胸部,淡然的微笑终于是回来了。 “那凝儿的,多大呢?”他玩味地看着鱼幼薇,眼中笑意越来越浓。 “你!流氓!即墨疏离!走开走开!”鱼幼薇红着脸推搡着即墨疏离,他才是披着羊皮的狼啊!啊啊啊啊…… “呵呵,凝儿,别生气了,你的问题,我真的答不上来,所以,有空就到仁王府上,有劳亲自给如玉做一件了,好吗?”即墨疏离温柔地按住鱼幼薇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 而他的温柔攻势竟让她鬼使神差点点头,心甘情愿去给他的侍妾做胸、罩!悲哀!悲哀! 自从那日在桃花浅见过即墨疏离后,鱼幼薇就怎么都不想出门了,把桃花浅扔给小鱼儿,小鱼儿倒是驾轻就熟地管理着,让她省了不少心,安安心心做起幕后老板娘来。 鱼幼薇不雅地躺在床上,无神地睁着眼,无所事事。即墨沧海也再没来过相国府,以前还觉得他好烦呢,什么都要管着她,可是斗嘴斗习惯了,突然空了下来,难免空虚。 还有,出门已经一个月的公孙覆、神秘哀怨的韩尚青、妖冶不羁的独孤漠尘、满脸杀气的无浪、武功高强的堇步,都让她很是想念。可是这些人,像是打好招呼似的,呼啦一起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章节目录 26.第26章 鱼幼薇一股脑坐起身,懒洋洋走出寝房,看着丫鬟家丁们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相比之下,才觉得自己很悲哀。他们虽然身为下人,可毕竟还有家人朋友,有生活目标,娶妻生子,相夫教子。 而自己呢,莫名其妙来了这里,不知道老皇帝什么时候才会立太子,而这个太子究竟会不会是即墨沧海,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把握! 迷茫……迷茫!! 她抬头叹了一口气,又转身走进房间准备继续睡大觉,瞥见墙角换下的几件脏衣服,忽地想起了翘儿,好久不见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因为怕她伤口感染,没让她参加五一的郊游,做胸、罩的时候也把她省了,倒是前些天听小鱼儿说她现在竞选上了浣衣房的小管事呢。 正在把不同的衣服归类放进浣衣篮的翘儿一眼就瞧见了踏进浣衣房的鱼幼薇,急忙把小手往围裙上抹了抹就迎了上去,“小姐,您怎么来啦!” 鱼幼薇看见水灵灵的翘儿,心情顿时大好起来,“嘿嘿,好无聊哦~所以过来看看,顺便祝贺你升职,呵呵……”说罢,亲切地拉起翘儿的小手,想看看恢复得怎么样,“恩,看来这药不错嘛,没留一点疤,还是细皮嫩肉的。” 翘儿感动得鼻子一酸,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小姐,翘儿……翘儿会像孝敬爹娘一样孝敬您的,在相国府伺候您一辈子!” 鱼幼薇忍俊不禁,噗嗤笑了出来,心情像是拨开云雾见天日一样,“翘儿,你胡说什么呀!我不过是帮了个小小的忙而已,哪能和你爹娘比啊!再说了,难道我不要嫁人的吗?又不会在相国府呆一辈子……” 翘儿一顿,吸吸鼻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尽然咒自己小姐一辈子嫁不出去,“小姐,翘儿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别紧张,我又不会怪你什么,呵呵,翘儿真可爱……”鱼幼薇像对待妹妹一样怜爱地摸摸翘儿的头发。 “对了,小鱼儿姐姐呢?翘儿好几日没见她了呢。”翘儿朝鱼幼薇身后看了看,竟没看见她身后那条时刻不离的尾巴。 “她呀,在桃花浅帮我挣钱呢,有时间我带你过去玩玩。”翘儿立马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破涕为笑。鱼幼薇摆了摆手,朝浣衣房里走去。 “翘儿……你们每天都要洗这么多衣服吗?”鱼幼薇环视地上摆满了的浣衣篮,秀眉一皱。 “嗯,每套衣裳至少也有三层单衣,如果是正式的礼服就更多了,再加上相国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每天要洗的衣裳自然不少了。”翘儿上前笑了笑,细心讲解。 鱼幼薇想起自己每天都要换一套,心里有些内疚起来,难怪以前翘儿没几天就裂了手,原来工作量是这么的大。 翘儿看出了鱼幼薇的心思,小心地说道,“不过,自从那次会议之后,府里的姐妹们都是轮流进浣衣房洗衣,不会再像翘儿以前那样了,小姐放心吧!” 鱼幼薇勉强扯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忽悠翘儿,然后转身抱起一只浣衣篮就往天井走去。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翘儿急忙拉住鱼幼薇,想夺过浣衣篮,但是被她轻易地躲了开去,笑嘻嘻地像是讨好地对说:“好翘儿,你小姐我无聊得很,就让我运动运动吧!” 翘儿怎么也不依,哪里舍得让她干这种粗活?“小姐,这使不得使不得,要是,要是被老爷知道了,会责罚翘儿的!” “老爷远在千里之外呢,不会知道的,这几个月我吃了睡睡了吃,腰上都有游泳圈了,你今天不让我运动一下,就真是嫁不出去咯……”鱼幼薇坏坏地说着,继续对翘儿软磨硬泡,最终答应只洗一层单衣,翘儿才勉强同意。 章节目录 27.第27章 鱼幼薇屁颠屁颠地朝天井蹦去,高高兴兴洗起衣服来,古代没有肥皂洗衣粉,只有皂角,用了才知道,原来这皂角实在是非常非常难洗净,她都换了好几盆水了,还是滑溜溜的。好不容易洗完一件单衣,就累得直不起腰来,抬手一看,手指泡得发白起皱,离开裂也不远了。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鱼幼薇看着晒上杆的那件单衣,感慨万千地念着。 “小姐,您念的是什么诗呀?”一直在旁的翘儿也跟着默默念,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呵呵,只是突然有感而发啊!”鱼幼薇一声轻轻叹息,转身倒掉了留在盆里的污水。 “小姐作的诗真好!比健哥哥都好!” 鱼幼薇苦笑了一下,但是马上感觉到不对劲,扭头瞥见正低头脸红的翘儿,于是灰常YD地笑起来,“翘儿,健哥哥是谁呀?嗯?” 见翘儿依旧低头紧张地捏着手心,就忍不住去逗弄她,无聊的时候三八一下也无妨呀!“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鱼幼薇斜眼瞟了瞟,翘儿的脸随之变得更红了,“原来是青梅竹马呀!哈哈哈……” “小姐……别取笑翘儿了!”翘儿急得直跺脚,却对哈哈大笑的鱼幼薇束手无策,突然双眼一亮,想到了什么,怯怯开口,“翘儿……翘儿想请小姐帮个忙,不知……” 鱼幼薇停下大笑,看着翘儿从不求人的正经样子,顿时紧张起来,以前被打得半死的时候都没说过一句求她,难道有什么大事?“什么忙?” “翘儿想请小姐帮忙写封家书……”鱼幼薇舒了口气,“我以为是什么呢!翘儿你吓死我了!是家书,还是情书啊!哈哈哈哈!”没心没肺地又开始取笑起来。 翘儿算是后悔得想去死了,压根就不该告诉她有健哥哥这个人,更不该让她帮忙写家书! 鱼幼薇见翘儿窘迫的样子,正要答应她,却见老管家荣伯急急忙忙跑进来,嘴里念叨着:“哎哟,我的大小姐呀!可让奴才好生好找啊!”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鱼幼薇不紧不慢地放下卷上去的袖口。 “快跟奴才走吧!海公公已经在前厅等了一炷香了,再不过去就奴才的头就要落地了!”鱼幼薇来相国府也有数月了,没想到向来宠辱不惊的荣伯也有这样神色慌张的时候。回头对翘儿眨眨眼,“翘儿,我去去就来。”翘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乖巧地眨眨眼。 “海公公是什么人?”鱼幼薇边走边问。 “小姐您糊涂啦?海公公可是后宫的大总管,当今骊妃娘娘跟前的大红人,连咱们老爷也要礼让三分啊!” “他来相国府做什么?爹爹出巡了,他必定也知道的呀!”鱼幼薇若有所思地琢磨着世人口中的沉月国第一美人骊妃,她的太监来干什么呢?应该也不是找公孙覆的吧,后宫妃子怎么可能私下勾搭权臣。 想着想着,就看到了端坐在前厅里的那个,穿着朝服,唇红齿白的太监海公公,谁都看得出来他等得不耐烦了,于是极尽全力,泛出她最为迷人的微笑,做了个大大的万福礼。“不知海公公驾到,让您久等了,凝儿罪该万死!” 海公公冷冷地哼了一声,用他那尖锐变、态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公孙小姐,请即可梳洗打扮,随本公公进宫晋见骊妃娘娘。”真不知娘娘为什么要见这个不知礼数的小丫头…… 章节目录 28.第28章 鱼幼薇抬头正想问骊妃为什么要见她,见海公公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只得愤愤退下去梳洗。换了一身最为华贵的九重单衣,每一层都薄如蝉翼,红色由深至浅,隐隐透出的金丝线衬托着嫩白的肌肤,犹如一朵出水的芙蓉。头发由丫鬟绾成了瑶台髻,插上花朵状的金步摇,贯白珠相缪,一爵九华,晶莹辉耀。 脸上微微打了些迎蝶粉,两颊扫上胭脂,丫鬟又在眉心处贴了个桃花状的金钿,最后,小嘴在唇脂上轻轻一抿。总算是完工了!鱼幼薇还是第一次如此盛装打扮,第一次进宫,而且是去见第一美女,总不能把自己比下去吧,她对公孙雪凝的容貌是有百分百信心的,真是难以想象世间还有比她更美的人。且看海公公那欠扁的样子,这个骊妃定非善男信女。 坐在宫里派来的黄金车舆中,鱼幼薇还是有些紧张的,时不时掀开帘子看看到了没有。许久之后,马车停了下来,只见一个宫中的嬷嬷掀开帘子,恭敬地说;“公孙小姐,皇宫到了,请下车吧。”伸手将她扶了下来。 心里早已想了无数遍皇宫的样子,应该也就和北京的故宫差不多吧,如果故宫是庄严神肃的话,那眼前的这座宫殿就是华丽宏伟了,各种形态的建筑有些像传说中的圆明园。嬷嬷领着鱼幼薇穿过午门,朝汉白玉金水桥走去,低头走过宽阔肃静的广场。突然,她瞟见了最右边那条金水桥上一束熟悉的妖冶的目光独孤漠尘!!!! 他在这里干什么?!是宫里的侍卫?可又没有穿着侍卫的衣服呀!其他人貌似没有看见他一样,难道是私闯进来的?他不要命了吗?! 独孤漠尘看着鱼幼薇对他挤眉弄眼的样子,笑得更是妖孽了。鱼幼薇见他只笑着没其他反应,顿时一怔,才想起来现在自己穿的是女装,他根本不认识自己呀!于是停止了自己抽搐的表情,只是狐疑地跟着嬷嬷走过金水桥,再回头看时,独孤漠尘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到底是谁?! 一过金水桥,嬷嬷拐弯走进了一条高墙小巷。 “嬷嬷,我们这是去哪里?不是去见骊妃娘娘吗?”鱼幼薇不及多想,小碎步追上嬷嬷问道。 “骊妃娘娘在御花园呢,奴婢带公孙小姐走的是小路,这样近些。” 鱼幼薇豁然地点点头,果然不久眼前便海阔天空起来,渐渐有些奇花异草出现在眼帘,尤其是那连理枝,更是让她惊叹,什么方法才能让两棵不同根的树扭在一起?待绕过一片假山,她终于看到了盛开着大片大片莲花的莫言湖。 不知不觉已是六月……莫言湖中有座亭台水榭,突兀地立于其中,需要乘坐一只非常诗意的小舟才能到达。 鱼幼薇小心跨上小舟,慢慢向水榭靠近,水榭中一群穿着华服的女人越来越清晰,个个如花似玉,沉鱼落雁,断断传来的甜美笑声像是玉珠落盘,沁人心脾。不过,她还是一眼就发现了其中,一个最为轻尘脱俗的女人,其他丽人围在她身边倒更像朝凤的百鸟,顿时失了色彩。刚踏上岸,就听见嬷嬷对那女人行礼道:“奴婢参见骊妃娘娘,各位娘娘,千岁千千岁!” 她就是骊妃?!原以为能独占皇帝迷惑皇帝的骊妃有多妖艳,不错,相对于其他浓妆艳抹的娘娘,骊妃是清纯了点,可凭着和公孙雪凝相媲美的绝世容貌,便让她轻易地从万千艳俗中脱颖而出了。怪不得这些年老皇帝只宠幸她一个人! “凝儿参见骊妃娘娘,各位娘娘,千岁千千岁!”鱼幼薇学着嬷嬷的样子请安。 骊妃一见是“公孙雪凝”来了,停下了和其他妃子嬉笑,起身用她的一双青葱玉手扶起鱼幼薇,亲切地说;“凝儿不必多礼,这里又没有外人,来,到姐姐身边坐。”嬷嬷退了下去,骊妃牵过鱼幼薇的手指了指身边的青瓷凳,示意她坐下。 没想到啊没想到,骊妃这么平易近人,一点都没有恃宠而骄的架子。看她和其他妃子谈笑间没有一丝一毫争风吃醋的味道,鱼幼薇不禁佩服起眼前的沉月国第一美女来,她的确是十全十美啊…… “谢谢骊姐姐……”鱼幼薇甜甜地笑了笑,在骊妃的介绍下给在场的芸妃、淑妃、宸妃请安后,才乖巧坐下, 骊妃怜爱地抚着鱼幼薇垂在耳边的几缕碎发,眼波流转,轻声感叹,“凝儿真是越来越美了,两年前还是个躲在相国身后的小丫头呢!呵呵……” 章节目录 29.第29章 “谢姐姐夸赞。”鱼幼薇故作羞赧,努力将自己变成真正的公孙雪凝。 “姐姐真偏心呀,凝儿妹妹来了就不理我们了。”一旁的宸妃救了鱼幼薇尴尬的场,她真是不知道还要和骊妃寒暄些什么。 “看宸妹妹说的什么话,让凝儿看笑话了。”骊妃笑眼一抬,其他妃子也跟着掩嘴嘻嘻地吃笑起来。鱼幼薇皮笑肉不笑扯动嘴皮,真是受不了这伙淑女了,如果被二十一世纪的朋友们知道她也这样,她们只会冷冷地说出两个字,装装。 据说骊妃精通药理,经常自治研发一些美容养颜的方法。今天,骊妃又用几味中草药调制了一种可以排毒养颜的药丸,正在这水榭中和妃子们分享。 不多时…… 骊妃终于慵懒地对那些妃子说:“妹妹们先跪安吧,姐姐有些乏了,晚膳后遣人来紫幽宫取药即可。” 见其他妃子都打算走了,鱼幼薇也站了起来想跪安。骊妃却拉住她的小手,媚眼如丝,“妹妹多陪陪姐姐吧。”于是又木然地坐下,心思却飘到了莫言湖中的莲花上。 “相国近来身体可好?”骊妃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鱼幼薇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她和公孙覆还真有些渊源啊,可一想到公孙覆看着她、娘画像流泪的样子,就拼命将这种想法驱逐出脑子。 “谢姐姐关心,爹爹身体很好,只是出门巡视已一月,凝儿甚是想念。”鱼幼薇颔首答道,并不想与她在公孙覆的问题上多做纠缠。何况,看过宫斗小说的就知道皇宫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地方,如今她孤身被骊妃宣召进宫,想不掉以轻心都难…… “呵呵,相国过几日便会回京了,妹妹莫须想念。”骊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鱼幼薇依旧低着头,没有看她是怎样一个表情,只是脑子里又闪过公孙覆那孤独颤抖的肩膀。 “既然相国不在京中,不知妹妹可否在宫中多住几日呢,姐姐可是非常喜欢可爱的凝儿哦……” 刚想说不好吧,抬头看见骊妃那热诚不容人拒绝的目光,鱼幼薇软了下来,点点头就答应了,心里却是莫名其妙,从来没听小鱼儿说过公孙雪凝和骊妃有什么交情,现在身边没个熟人,她竟有点被人拐卖进皇宫的感觉。 骊妃见她答应了,才微笑着牵起鱼幼薇的手,踏上小舟,向对岸驶去。鱼幼薇抬头看向骊妃美丽的侧脸,心里不由得一暖,其实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她一个小小女人能让骊妃费心去对付?骊妃能这样放下架子待她像妹妹一样,才是她的福气! 除了当今皇上和骊妃,就再也没第二个人有资格坐上这黄金琉璃软轿了,而且鱼幼薇现在还是和骊妃并排坐着,右手一直被她紧紧握着。所以,路过的宫人们,除了恭敬地请安之外,无不以惊讶和羡慕的眼神打量着这个非常眼生的美丽女子。 刚刚放下的疑窦顿时又冒了上来,别说这是她第一次见着骊妃,就算她以前见过公孙雪凝,绝对顶多只有一两次而已。为何这个宠妃要这样宠她?亲手扶她起身,亲手牵着她渡湖,现在又让她坐上皇上御赐的黄金琉璃软轿? 除了席卷而来的受宠若惊之外,就是满心的困惑与不解了…… 骊妃似乎感觉到了鱼幼薇的不自在,捏了捏她的手心,然后偏头对她莞尔一笑。于是,她又忍不住感叹,天下为何有这样一个完美的女人! “知道为何姐姐今日要宣妹妹进宫么?”骊妃一语中的,说出了她心中的疑问。 鱼幼薇当然不会知道答案,难道真是想看看经过两年的雕琢,公孙雪凝会出落得怎样倾国倾城? 章节目录 30.第30章 骊妃看着眼前的小人儿皱着秀眉,不禁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揽过鱼幼薇的肩膀,摇了摇,“桃花浅……” 听到桃花浅从骊妃嘴里蹦出来,鱼幼薇心都要跳出来了,惊呼道,“姐姐知道桃花浅?!” 骊妃没有再言语,因为紫幽宫到了。紫幽宫是骊妃的寝宫,因栽满紫罗兰而得名。被宫女优雅地搀下软轿后,骊妃居然转身伸手想把鱼幼薇扶下来。 她何德何能,得到这样的优待?!纵使是皇上也鲜少有被骊妃亲自搀扶下轿的!在场的宫人们无倒吸冷气。 见鱼幼薇呆愣着没有一丝反应,骊妃竟有些嗔怒道:“莫非妹妹嫌弃我不成?” 怎么可能,只是这一切太梦幻了而已!鱼幼薇急忙伸出手,生怕一个疏忽下一秒就掉了脑袋!“凝儿不敢!只是怕承受不起,要折寿的!” 骊妃听到这样的解释,又活色-生香地笑了起来,“应该是姐姐钦佩妹妹才对!” “为什么?”鱼幼薇踏地抬头问道。 “在京都无人不知不人不晓的桃花浅……”骊妃又牵起鱼幼薇的小手,一步一步婀娜走向紫幽宫的偏殿,“想不到妹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魄才干,将桃花浅开得风生水起!” “妹妹不才,让姐姐见笑了!”鱼幼薇的脸小红一下,没想到公孙雪凝真的声名远播了呀,还传到宫里来了! “确实是见笑了……”骊妃说着就呵呵笑道。 这是什么话?一向宠爱自己口口声声说钦佩自己的骊妃,怎么突然冒出一句讽刺?!真是听得鱼幼薇一头雾水。 “听说妹妹为了打响桃花浅的名号,顾了一位姓鱼的清倌儿在香湘楼唱小曲儿,而这清倌儿竟惹得安王与仁王,双龙夺珠……呵呵,想必这位鱼清倌儿正是妹妹你吧……” 听着骊妃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鱼幼薇大惊失色,却也在心里竖起大拇指,佩服她洞悉一切的眼力。不过,更多的是担忧,这个极顶聪明的女人,想必整个京都谁放了个屁她都知道吧!那她不是真正的公孙雪凝,会不会也被发现了呢……? “姐姐好聪明!只是……千万别告诉爹爹!我怕他老人家承受不了……”鱼幼薇怔愣半天,才循着公孙雪凝应有的反应小心说着,走一步是一步。 “妹妹当我是什么人了……姐姐可是打心眼儿里佩服妹妹,喜欢妹妹!”骊妃娇嗔道,拎起裙裾跨过偏殿门槛。 此时,紫幽宫偏殿早已备好了晚膳,骊妃又让鱼幼薇坐到她身边,轻轻捏了下她的小鼻子,“所以,以后妹妹定要常进宫来看看姐姐,不然,姐姐就告诉相国去,呵呵……” 这女人,连威胁人都这么温柔!鱼幼薇只能愣愣地赔笑,转眼却看到了杵在身后的太监海公公,原本好好心情顿时凉了一半,于是狠狠地白了一眼这个正在谄笑的后宫总管大太监。 “妹妹真是好能耐,让安王和仁王都倾心于你……”骊妃自顾自地往碗里夹菜,眼里的一丝失落转瞬即逝,鱼幼薇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肯定是眼花了!!! 而且,她说什么来着?!即墨沧海和即墨疏离都喜欢自己?怎么可能!!! “姐姐弄错了,凝儿不喜欢他们,他们就更加不喜欢我了,嘿嘿嘿……”鱼幼薇连忙傻笑着解释,“凝儿倒是羡慕姐姐,皇上如此独宠姐姐!” 虽然你这三年来没给老皇帝生过一个儿子,哪怕是女儿都没有!他却依旧对你如此着迷,甚至与日俱增!谁知道你给老皇帝下了什么蛊,竟一天都离不开你…… “我是在说笑呢,妹妹当真啦?呵呵,来,用膳吧……”骊妃哂笑,夹了菜往鱼幼薇碗里送去。 于是,在皇宫中的第一次晚膳就这样不尴不尬地进行着。 章节目录 31.第31章 吃完晚饭没多久,老皇帝就迫不及待从御书房赶过来。鱼幼薇很识趣地跪安了,说实话,这老皇帝虽然五十多岁,可保养得是不错哦!而且一看就知道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潘安,不然怎么生出即墨沧海和即墨疏离这两只妖孽呢!只是每晚都要在骊妃床、上打打滚,脸色不免有些苍白。 走得急来不及带上小鱼儿,骊妃便赐了个名叫红儿的宫女服侍她。红儿领着鱼幼薇来到紫幽宫的别院,作为她暂住宫中的厢房。 皇宫的气氛本就严谨,没想到红儿的言行举止更是刻板,说话中规中矩,鱼幼薇问她什么,她就答什么,绝对不多说一个字,关于宫里的八卦,闭口不谈,直呼不知道。最后沦为鱼幼薇讲笑话哄她笑,她也是一副不领情的样子,敷衍一下,就又回到冷冰冰的表情。 鱼幼薇自觉没趣,在红儿的服侍下泡了个热水澡,就躺下去睡觉。漫漫长夜,无心睡眠。她辗转反侧,极力数着绵羊,不知数到几百几千几万了还是睡不着。 为什么?只因骊妃那充满爱、欲的娇、喘,回荡在整个紫幽宫的上空。 靠!有完没完啊!都一个时辰了,还不停!你喊得不累,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老皇帝啊老皇帝,看你面无血色的,想不到是一头十足的种猪!生了二十几个儿子,三十几个儿女,还不够!就算你和骊妃那啥不是为了生儿子,也太精力充沛了吧!如果有手机,我就冲过去偷拍,绝对能卖不少钱! 鱼幼薇心里烦躁极了,起身披了件丝袍就往外走去。 “啊!吓死我了你!”某鱼吓得一跃龙门三尺高,想不到红儿还没睡,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在门外站岗,想必这限制级的叫声对她来说早已见怪不怪了吧。 “奴婢该死,吓着小姐了。只是宫里规矩,子时之前,奴婢必须随时听候主子差遣。” 黑灯瞎火的,只有稀疏的几缕月光透过屋檐洒下来,鱼幼薇不看也知道红儿依旧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便不想去理会她,径直朝紫幽宫门走去。 红儿急忙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请小姐不要随意走动。” “可是我睡不着!”说完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白了一眼,红儿自然知道鱼幼薇的意思,便也有了不再僵持的意思。 “反正你也还没到休息的时间,要不陪我去散散步吧,有你陪着总没关系吧?”鱼幼薇看出了她眼中的通融,就嬉笑着说道。 “……奴婢遵命。”红儿抽搐了一会,转身进别院拿了一盏宫灯,不再多说什么乖乖地跟着。 “小姐想去哪里?”鱼幼薇有一脚没一脚的走着已经很久了,红儿忍不住问道。 “哎……我也不知道,这宫里我也不熟,出来走走只是不想听到某些声音罢了,要不你推荐几个景点带我去转转?”不等红儿开口,她又抢着说,“要不就莫言湖吧,那里的莲花挺美的,闻闻花香也有益于身心健康啊!” 红儿抿抿嘴,只得又带着她往御花园走去,熟练地将小舟划到水榭。 是不是皇宫里的下人都会划船呀?鱼幼薇好奇地大量起红儿,可那张死人脸顿时便让她没了兴致,转身在青花凳上坐下,看看莲花,看看星星,看看微风抚过湖面,惹得水波打碎了那一幕平静的月光,鳞光闪闪,怪刺眼的。 六月宁夏的夜晚,原来还是有点冷的呀,只披了件丝袍的鱼幼薇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无聊!还是无聊!这样静谧得有些诡异的夜晚,只会让她更加疯狂,如果此时天空飞过一只,哪怕是乌鸦也好,就不会如此压抑了。 “红儿,你进宫几年了?” “回禀小姐,奴婢进宫8年了。” “那边那朵奇怪的东东是什么呀?” “回禀小姐,是睡莲。” “皇宫中有几座宫殿?” “回禀小姐,三宫六院七十二殿。” “骊妃娘娘今年几岁了?” “回禀小姐,奴婢不知。” “皇上每天晚上都会来拼命么?” “回禀小姐,奴婢不知。” “哪个娘娘和骊妃关系最好呢?” “回禀小姐,奴婢不知。” 。。。。。。 章节目录 32.第32章 终于,终于又回到“奴婢不知”的状态了,真是一个绝世好宫婢!不该说的绝对不说,将自己置身一切流言之外,是能在皇宫安然生存八年的首要条件吧。一声清脆又微弱的钟声响起,鱼幼薇便知道是子时到了,心里欢呼雀跃起来,嘴上却淡淡地说;“红儿,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坐坐。” “回禀小姐,奴婢不能走。”红儿冷冰冰地回答。 鱼幼薇不理她,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红儿就开始不由自主地“点头”,于是她冷冷一笑:“红儿,你还是先回去吧,我真睡不着,你再不睡的话,明天怎么会有精神伺候骊妃娘娘?” “可是……”听到骊妃的名字,红儿开始动摇。 “别可是了,我一个人没关系的,来时的路我记着呢,而且我也会划船的,不信我划给你看。”说着就走到水榭边想跨到船上。 “小姐还是坐着吧,奴婢相信小姐。”红儿上前挡住鱼幼薇,无奈轻叹,“那奴婢先回去了,宫灯留给小姐,水榭那边还有一条小船,小姐可以乘着回去。” 她看了一眼红儿指着的方向,就不耐烦地推搡着红儿上船。 看着红儿渐渐消失的方向,鱼幼薇心里轻松了许多,可是,都半夜了,自己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呢?她抱起有些微颤的双臂,失神地望着远处宫殿泛着朦胧月光的琉璃顶。 突然,一道黑影从紫幽宫方向飞来,转眼就往宫外轻飘飘地去了。多么隐蔽的刺客啊!还不是被老娘发现了!!鱼幼薇心里一紧,抬腿就跟着刺客逃走的方向追去。 “哎呀!!!!”该死!我怎么就忘了这水榭周围都是水呢!鱼幼薇就这样扑通一声跌入莫言湖中,还好她会游泳,所以并不慌张,稳住身子努力想扑腾回水榭。 可又转念一想,这刺客是从紫幽宫出来的,难不成……遭了!老皇帝和骊妃有危险!刺客走了都有一会了,宫中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巡逻的侍卫都没发现他??!!那两个在床、上乱叫的人被杀了都不知道,只会被人们误解为干完事儿就睡了!! 干脆不回水榭了,转身就往对岸游去,这可比划船轻快得多。一上岸,鱼幼薇才多么后悔把红儿赶走。宫灯落在水榭没拿,说是记得回去的路,全是糊弄人的。 她甚至可以悲哀地看到红儿面无表情的脸上写着“自作自受”四个大字。 怎么回去?怎么回去?这些路看起来怎么都一个样啊!鱼幼薇开始小跑,尽量让自己暖和起来,鞋子在莫言湖里掉了一只,她就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扔了,白嫩的小脚赤果果地踩在地上,还真是疼得很呐!! 半个时辰后…… “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悲惨……虽然是我自找的,但是我也有好心的想去救人啊,我再不回去,他们的血就要流干了……呜呜呜……” “老脸,我好冷啊,你就这么忍心吗?指条明路吧!”鱼幼薇蜷曲着湿透的身子,还在孜孜不倦地找着路,但是很显然,她还是迷路了。身边只有两堵高得爬不上去的红墙和满地长得一个样子的树。心里不停地咒骂着原来还随处可见的巡逻的侍卫,现在怎么连个屁都没了! 毕竟还是有些野外生存知识的,她撕下丝袍的一角,系在路边的一棵树上,走几米,再撕下一角,绑在树上,想以此找到出路,起码不走回头路,在这迷宫里困死。 可这皇宫它就是非常复杂的迷宫,哪是这么容易就出得去的!等到她的丝袍短到大腿根的时候,双眼蓦然闪过一抹绝望的神色……她看见在前方树干上飘扬的破布,这意味着,她又走回来了,只是绕了一个大圈而已…… 章节目录 33.第33章 “呜呜……我的命好苦啊!”鱼幼薇摸摸自己有些发烫的额头,声音已经变成了微弱的低喃,可能是发烧了吧,我可不想困死在这里啊!想着想着,行尸走肉般地朝着之前没走过的一个方向走去。 渐渐地,路有些不一样了,开始宽敞起来,最后,一座凄冷的泛着烛光的宫殿出现在鱼幼薇的视线中。她咽了咽高烧干涸得没有了口水的喉咙,像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朝前奔去。抬头看了看宫门上的牌匾罄苏宫? 是什么地方啊?不知道能不能进去?管他的,我现在只想找张床,找床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暖暖! 虽然已经没了鞋子,鱼幼薇还是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了进去。罄苏宫里冷冷清清的,像是很久很久没有住过人了,只有偏殿寝宫的窗户上映着一抹幽幽的身影,不会这么倒霉碰上冷宫里冤死的鬼魂了吧!! 心里怕得要死,却又管不住自己的脚走了过去。因为,这身影,很像一个人…… 鱼幼薇屏息靠近,眯着眼透过门缝瞧进去,果然是她猜想的即墨疏离!这么晚了他在这里干什么?小鱼儿不是说他从来不主动回皇宫的吗?!现在居然非常诡异地擦擦桌子,重新叠了叠本就工整地放在床上的被子…… 妈呀!好变态啊!鱼幼薇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猛猛地打了一个寒战,脑子一片空白,却非常清楚地告诉自己,在这个变态发现自己之前,赶快逃走! 即墨疏离像是感觉到了旁人的气息,打开房门发现了还没来得及逃走的鱼幼薇。听到门吱呀打开的声音,鱼幼薇竟然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于是就看到了那个永远一身素白衣衫飘着熟悉桃花香的即墨疏离。 煞那间,心里的害怕陡然消失,反而被一点点的温暖所取代…… “凝儿?你怎么在这里?”即墨疏离拧着眉,绝对想不到会在罄苏宫碰见她,便疑惑向前走去。 鱼幼薇讪笑着顿住脚步转身,见他正用一种轻佻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猛低头才发现身上的丝袍早已被她撕得短到只包住了屁股,而且因为一直小跑着,丝袍还是敞开的,露出了里面的胸罩和袭裤,更可恶的是,整片小腹都是暴露着的! “啊!色狼!不准看!”鱼幼薇慌忙用身上仅有的那块破布裹住了自己,气极了恶狠狠地瞪趁机占她便宜的白衣男子。 即墨疏离未作辩解,倒是发现鱼幼薇身上的丝袍似乎不是干的,便上前牵住她的手,想带她去里屋。鱼幼薇一个激灵,抽回手,警惕地望着他。 “凝儿别闹,你身上很烫,像是染了风寒,快先随我进屋去。”即墨疏离也不再坚持要去牵她,只是严肃说道。 鱼幼薇撇撇嘴,感觉他像是真的在关心自己,又抬手摸摸额头,发觉确实是比刚才烫多了,才侧身走了进去。 看着鱼幼薇瘦弱淡薄的身子,即墨疏离泛起一丝苦笑,为她倒了杯热茶,就执起她的手。 “你……!”鱼幼薇刚想抽回,却发现原来即墨疏离在给自己把脉,纳闷着这个帅哥还懂医术啊?! “真的是风寒,而且不轻。”即墨疏离皱了皱眉,缓缓说道,垂眼又发现了她光秃秃的小脚,起身打横一把抱起鱼幼薇,“我先带你去沐浴。”像是知道她会挣扎似的解释道。 涌到嘴边的发飙硬是被鱼幼薇吞了回去,抿着嘴,任由他把自己抱到另外一个房间,看着他亲手准备好毛巾换洗的衣衫,放好热水。 眼眶不禁湿热,他可是王爷呀,竟然愿意为自己做这样的粗活!心里……一时间好温暖…… “我先出去了,沐浴好了之后穿上这件衣裳,若是能自己走回去就自己走,若是不能,便唤一声,我就在刚刚那个房间。” 章节目录 34.第34章 等鱼幼薇回过神来,即墨疏离已经离开了。她走到屏风后,褪去衣裳,坐进了温暖的浴桶,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这个罄苏宫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一样冷清,可又什么都有,有热水,有干净的衣服被褥,家具上也是一层不染的。想起刚刚即墨疏离擦桌子的样子,难道这里都是他打扫的? 但是这个想法连鱼幼薇自己都认为难以置信! 一炷香之后,鱼幼薇换上即墨疏离准备好的衣服走回那个房间。即墨疏离正坐着品茶,见她走了进来,就放下茶杯,起身抬手试了试她的体温,轻轻叹了口气,又坐了下去。 “怎么了?”鱼幼薇也在他身边坐下来。 “你是做了什么,惹上这么严重的风寒?”即墨疏离略微愠怒地质问,却又瞬间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鱼幼薇只觉得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从他们相触的手掌灌输进来,让她浑身通畅,额头上随即沁出一层薄薄的香汗,体温貌似也降了下去。 哇!好神奇哦!难道是传说中的内功?!! 她崇拜地看了看淡然为她治疗的即墨疏离,像做错事了的孩子一样解释,“我刚刚不小心掉进莫言湖了……”突然,她猛地想起掉进湖里的原因,抓着即墨疏离的手臂使劲摇晃起来,“对了!我看见一个刺客从紫幽宫飞出去了!!快去救皇上和骊妃娘娘!!!” 即墨疏离不紧不慢地押了口茶,才淡淡地看向她,再淡淡地说:“子时之后,守夜的宫女每隔一个时辰就会进房查看一次,如果皇上真出事了,你觉得皇宫会这么安静吗?” 这淡淡的漠然就像是一盆子冷水扣到了鱼幼薇的头上,紧张纠结的小脸顿时僵住。 就算再怎么不疼他,皇上毕竟是他的老爹呀!听到有刺客闯入皇宫,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这么冷淡,好像他对这个老爹一点感情都没有,甚至看上去还有些憎恨呢?! 不过,仔细想来,他说的话是有道理的,她没必要这么担心,何况他对老皇帝的态度那是即墨皇族的家事,关她P事!也就坦然坐下来。 “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鱼幼薇终于想起来问即墨疏离为什么会出现在罄苏宫做些诡异的事情。 “这里……是我出世和成长的地方……”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即墨疏离,没有了温柔,没有了优雅,没有了与世无争的云淡风轻,而是蔓延着哀愁。 他应该是有着一个不愉快的童年吧!自己老爹有二十几个儿子三十几个女儿,还有无数嫔妃,哪有时间来管这个儿子,来给予他父爱呢! “你哭了……?” “什么?!我哪有!!”鱼幼薇木然地抬手抹了抹脸颊,摸到的却果真是眼泪! 要死了!我为什么要哭?!“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家,我的亲戚姊妹,我的同学朋友,还有,我的妈妈……”孤单的妈妈,和她一样孤单地活在另外一个世界…… 即墨疏离不语,静静地看着默默流泪却不肯承认的鱼幼薇,听不懂她那突然的叽里呱啦是在在胡言乱语什么。只是,这样无声无息的哭泣,让他想起了年幼时天天上演的那一幕。 每每想到妈妈,她总是要哭,隐忍了许多天去忘却的悲伤,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坚强此刻却被即墨疏离轻易摧垮,鱼幼薇起身便告辞,“天色不早了,我去别的房间睡觉,你也早点休息吧。” 刚走了几步,鱼幼薇只感觉背后一暖纤腰一紧,耳畔传来即墨疏离苍白暗哑的声音;“不要走……” 章节目录 35.第35章 鱼幼薇呆呆地愣在原地,他竟然抱住了她!俊脸埋在自己的颈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肩窝处,痒痒的,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即墨疏离喷洒在她脖子上滚烫的气息。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彻底地拥抱过了……只记得,七岁的一天,妈妈跑到她房间抱着她哭了好久好久,她那胖胖的小手也不自觉攀上妈妈颤动的肩膀静静安慰。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瞥见爸爸拖着一个大箱子立在门口,看着她却不踏进一步。在爸爸转身的那一刻,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好像爸爸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一样。她挣脱出妈妈的怀抱,跑下床追上爸爸从后面紧紧抱住爸爸的大腿,眼泪如豆般大颗大颗落下,用稚嫩的声音呼喊出“爸爸别走!”可爸爸最终还是走了……转过身哽咽着抱了她一会后,决绝离开。 从那以后,记忆中,她就再也没有被拥抱过,虽然妈妈疼她爱她,可是看着她越来越像爸爸的眉眼,待她也不再如往常般亲密了。 就像公孙覆不愿接近公孙雪凝一样,她不怪妈妈,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在独自撑起整个家的时候,必须要让自己坚强,而爸爸正是那个会摧垮她的人。 即墨疏离的拥抱,竟像七岁那年她抱住爸爸一样,不要走……不要走……鱼幼薇不忍拒绝,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丝丝温暖,她甚至发现,原来她也在渴求这样的拥抱,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窝心,很安定…… 心里的惊慌渐渐平静下来,也就静静地任由即墨疏离抱着,她知道,她身后的这个男子,高高在上的男子,也和她一样寻找着来自内心深处的那份窝心与安定,为他不为她所知隐忍着哀伤的过去。 即墨疏离深吸一口气,抱起鱼幼薇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至床榻,两人对视的眼波静谧无漪,彼此慰藉。等即墨疏离用掌风熄灭了屋里的烛台后,鱼幼薇的异常平静之下终于泛起了一丝紧张。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即墨疏离只是和衣躺在她身边。这,让她有些心疼,这心疼来自心底最深处的那个柔软的角落。鱼幼薇张开双臂,轻轻搂住身边落寞的男子。 即墨疏离身体微微一僵,继而感受到了鱼幼薇身体里传来的温度,一缩身将头靠在一片柔软的胸口,手臂环上她的纤腰,呼吸渐渐均匀下来。 他就这样睡着了吗……? 鱼幼薇透过窗外微弱的月光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安静睡着的即墨疏离,俊美的轮廓依旧那么清晰……云淡风轻的你,落寞孤寂的你,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慢慢地,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呼吸着即墨疏离发间悠悠的桃花清香,鱼幼薇也就这样平静地睡着了。 第二天,鱼幼薇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榻早已冰冷,即墨疏离早已离开了。她有些失落地起身,环顾周围的一切,仿佛昨夜就在眼前,手指情不自禁地抚上即墨疏离用过的那个茶杯。 刚走出罄苏宫,就看到气喘吁吁跑来的红儿,“小姐,小姐,奴婢可算找到您了!” 清晨想进屋叫鱼幼薇起床的红儿,才发现她根本就一夜未归。骊妃听闻后,狠狠训了她一顿,便赶紧出来寻人。到水榭一看,落下的宫灯早已烧干了蜡。不久又在莫言湖边找到鱼幼薇一只鞋子,大伙都以为她落水了,骊妃安排了一批人在湖中打捞,其他人继续在宫中寻找。眼尖的红儿发现了树上的碎布,沿着一路走来,走了好几圈才终于发现从罄苏宫里走出来的鱼幼薇。 “如果小姐真有什么闪失,奴婢就是死一万次都不够啊!”看着素来死气沉沉的红儿此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感恩上苍保佑自己平安,鱼幼薇心里竟无比欢畅起来。而且,看来骊妃和老皇帝是真的没事,那刺客的事情也就不宜声张了,免得人心惶惶又打草惊蛇。 脑中又闪过了昨晚带着淡淡恨意的即墨疏离。 她看得出来,红儿知道她在罄苏宫过了一夜后,眼中飘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闪烁。“这罄苏宫是什么地方?”鱼幼薇边跟着红儿回紫幽宫边问道。 章节目录 36.第36章 自从经过上夜,红儿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冷漠才让鱼幼薇赶了自己,以至发生这些事情,她也就再不敢怠慢这位小姐了。而且,鱼幼薇看上去也不像是其他城府颇深的主子,只是在宫中短住几天而已,没必要这样提防着,便如实小声回答道,“回禀小姐,罄苏宫是已故媛妃的寝宫,不过已经沦为冷宫了。” “媛妃是谁?怎么亡故的?”鱼幼薇蹙眉思考着这个媛妃和即墨疏离是的谁,简单的她一时间还是适应不了繁冗复杂的皇室关系。 “回禀小姐,媛妃是四皇子仁王的母妃,十五年前抑郁而终。”红儿俯首答道。 鱼幼薇顿时停住脚步,许久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难怪他会出现在罄苏宫,难怪会十年如一日保持着宫中的一切。昨晚突然抱住她,还窝在自己怀里睡觉,敢情是把她当作他、妈了! “为什么会抑郁?罄苏宫又怎么会变成冷宫?”鱼幼薇不依不饶地问着,完全没有发现这已经达到红儿的底线了。她想知道他的一切,想着昨日依偎在她怀里睡去的男子,顿时母爱大发,想让他快乐起来,真正的快乐起来。现在,她才觉得即墨疏离那温暖的笑容有多么刺眼! “红儿,这里没有别人,你悄悄告诉我好不好?”鱼幼薇将红儿拉到一边,尽量靠着墙,仿佛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一样。 红儿扭捏了半天,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据说……据说是媛妃怀了仁王之后,被当时一个宠妃诬陷,说,说媛妃与大内侍卫私通,仁王就是那个……孽种……” “什么?!!!”鱼幼薇不顾心中的愤怒,大声叫了出来,这个狗皇帝,难道看不出来即墨疏离和他长得多像吗!!竟然也能相信这样的谣言!哦对,那时即墨疏离还没出生哦……“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个侍卫被杀了,罄苏宫就变成了冷宫,皇上念及与媛妃多年的感情,压下了切没有削去贵妃的封号也没打掉媛妃腹中的胎儿,只是再也没有踏足罄苏宫半步,而且,而且即便是宫中大典,皇上也从来不看仁王一眼……这些,这些都是红儿初来宫中的时候听说的!请小姐为奴婢保密!” 鱼幼薇对红儿的请求没听进去多少,只是机械地点着头,耳边不断地回响着红儿说过的每一个字。 私通?孽种?从来不看一眼?这一切对于堂堂七尺男儿,而且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来说,是多大的耻辱多大的痛!! 从来没有父爱,母亲也早早离世,还要忍受旁人的嘲笑,而这个当事人,即墨疏离竟然还无时无刻云淡风轻地笑着。 他很成功,成功地掩饰了心中的痛苦,寂寞,无助,彷徨……除了昨晚!看到她坐在那个房间默默流泪,他一定是想起了媛妃,媛妃被打入冷宫后,也是这样天天以泪洗面,奢望有天自己的丈夫会发现一切都是谎言,等着老皇帝回头继续爱她的吧……? 可是直到死,她也没能等回丈夫的心……媛妃在这后宫,不过是沧海一粟,是诬陷又怎样,不是诬陷又怎样?反正他皇帝又不缺女人,随手一招,多得是女人爬上他的床。 他有必要为了一瓢弱水而伤神么?没有。 没有赐上一尺白绫或者一碗去子汤,已经算是非常仁慈了…… “小姐,您怎么哭了?!”红儿突然一声低低的惊呼。 章节目录 37.第37章 “什么?是吗?哦,是眼里进沙子了。”鱼幼薇辩解着,又一次木然地抹去脸颊的两行泪,这是她第二次因那个男人哭了,为什么? 忽然,她想起了如玉,侍妾如玉,那她又凭什么去管他开心不开心快乐不快乐?心口隐隐一痛,不是那种心痛,而是真的痛,就像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的那种心痛。 没错,她该死的心脏病复发了……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奴婢传太医?!”看着鱼幼薇疼得蹲在地上发抖,红儿急得直跺脚,手却被鱼幼薇一把紧紧抓住,“没事,是旧疾了,我歇歇就好。” 说罢,咬牙艰难地扶着墙根站了起来,对红儿挤出安慰的笑容。看来,这公孙血凝的心脏还真经不起起伏啊,许久不发病就差点忘了还有这茬儿! 淡定……淡定…… “妹妹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骊妃远远就看见被红儿搀扶着走回来的鱼幼薇,连忙走上前接过她的身体。 “姐姐无须担心,只是刚刚心疾犯了,现在已无大碍。”鱼幼薇跳了两下,以此证明自己没事。不过确实是没事了,这次没有以前严重,深吸了几口气,心情平复了,心口也就不痛了。 骊妃当然只是狐疑地看着她,满脸的不相信,“红儿,快去传太医。”也不等鱼幼薇同意不同意,就把她搀进了自己的房间。 鱼幼薇看着那张床,想着昨晚还有两个人在这里打滚呢,正犹豫着要不要躺下。骊妃见她迟疑,硬是用力把她按下去,拉过被子就盖上。 这女人力气真大啊!莫非是滚床单练出来的?鱼幼薇坏坏地想着,却还是心中一暖,骊妃对自己是真的好,干嘛这么没心没肺的。 高太医稍微把了把脉,就起身对站在床边的骊妃说:“回禀娘娘,公孙小姐是心疾复发,从脉象看来,已无大碍,只需饮几剂活血汤,多出门走动走动即可。” 骊妃点点她高贵的头,高太医就退了出去。“我说了吧,没事了,高太医都说了要我多出去走走,我都刚起来,你就让我睡,这样对身体不好的,嘿嘿……”鱼幼薇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连做几个简单的瑜伽动作。 骊妃无奈地摇摇头,“你呀,少贫嘴了,吃完早膳喝碗活血汤,姐姐再带你出去走。”鱼幼薇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继续做着瑜伽。 莫言湖。水榭。 经过高太医的调理,鱼幼薇的脸马上就红润起来,现在又生龙活虎地出来作孽了。不知为什么,她特别喜欢这水榭,四周被莲花围绕着,像是置身于仙境一般。 对于昨晚在哪里过夜,鱼幼薇和红儿对所有人都作了隐瞒,只是说在某个没有不记得名字的寝宫里随便睡了一觉。因为罄苏宫实在是有些敏感,没人愿意勾起这个被称为皇室耻辱的回忆。 “皇上对姐姐真好,听说每天都会来看姐姐呢!”鱼幼薇发自内心地羡慕和祝福眼前的这个第一美女,又有些怜惜因失宠抑郁而终的媛妃,希望这样的悲剧永远不要发生在她身上…… 骊妃自然知道这话中之意,一抹绯红飞上了两颊,转眼却又变成了轻轻的叹息,出神地望向远方。 章节目录 38.第38章 “姐姐,你怎么了?”鱼幼薇察觉到了骊妃的失落。 “妹妹有所不知,姐姐面上风光,其实心里也苦得很……” 鱼幼薇想着,是不是指没生过孩子这件事?果然,只见骊妃摸摸自己的肚子,接着说道,“姐姐今生有幸,能得到皇上的荣宠。可是,姐姐的肚子不争气,实在愧对列祖列宗。虽然皇上对我依旧如往昔,宫中毕竟人多口杂,他们私下里怎么说,姐姐也不是不知道,有时候想想,甚是心酸……”说着说着,骊妃用丝绢拭了拭眼角。 鱼幼薇不禁心疼起来,毕竟骊妃对待自己像妹妹般爱护,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姐姐,不要伤心了,你看这宫中三年来有哪个妃子出过子嗣,她们有什么权力说你呢,只要皇上心中清楚就行了,所以他才会那么爱你对不对?” 骊妃欣慰地点点头,感激着鱼幼薇的善解人意,却是突然将宫女太监们都遣散了,意味深长地对她说:“妹妹可曾知道,皇上为何如此想再要子嗣?” 鱼幼薇不解地摇摇头,不知骊妃为何突然说起这个私密的话题。 骊妃叹了口气,看向远方,“一年前,我随皇上前往寿仙山祭祖。一天夜里,我发现皇上一人跪在祖先排位前痛哭,说对不起祖先,遵守不了祖训,望祖先保佑江山不要毁在自己手上……” “祖训?什么祖训?!”鱼幼薇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骊妃环顾四周,俯在鱼幼薇耳边轻语,“据说,即墨皇族,只有胸口长有月牙胎记的皇子才能继承大统,登上皇位。但是,这个皇子,至今仍未出现。” 鱼幼薇心里惊如炸雷,顿时明白了老皇帝的种猪行为,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他每天晚上那么卖力地打滚,原来只是想要那个胸口上长有月牙胎记的皇子。 不过,悲哀的不止老皇帝,更有她,命定的皇子现在还没有出现,那就是说,她起码还要在这里呆上三十年! 天哪!!!!! “难道大皇子不能继位吗?!”鱼幼薇悲愤问道,光想一想,她就已经无法忍受了!人生有几个三十年?!她可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呆上半辈子啊! 骊妃无奈地摇摇头,“我也不知皇上心中的想法,但是只要皇上在世一天,还是必须去遵守这个祖训的。”突然瞥见远远走来的即墨沧海,缓缓起身,“姐姐只是心疼皇上每日为此操劳,这些话姐姐从未对被人说过,也只能对妹妹诉苦了……” “姐姐放心吧,凝儿知道怎么做,以后,也会多进宫来陪姐姐的。”鱼幼薇知趣地保证自己一定会闭嘴,心里却乱如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胸口的月牙胎记?!到底是要等着命定的太子出世,还是全力帮助即墨沧海登基?!可显然,即墨沧海不是老脸说的命定的新帝啊!走错一步,都将毁掉自己回家的希望。 怎么办?怎么办啊?!! 快要崩溃的鱼幼薇正思忖着是不是该送座送子观音给老皇帝时,转身循着骊妃的目光才发现已经站在小舟上朝她们而来的即墨沧海。 好几天没见到他,怎么想着就来了?看见他冷冰冰的脸还真是亲切,鱼幼薇突然发现此刻一身墨色衣衫的即墨沧海,酷酷的样子不是一般的帅,立于船头,微风拂过飘散的发丝,环绕着霸气就像是来自尘外的修罗,看得她睫毛微微一颤,不自觉扯唇泛起微笑。 即墨沧海见鱼幼薇难得如此真心地对自己微笑,原本紧拧着的眉稍稍松了一些,一上岸就不卑不亢地对骊妃行礼,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即墨沧海对别人低头行礼,“沧海见过骊妃娘娘。” 章节目录 39.第39章 骊妃也优雅地对即墨沧海回礼,剪目闪烁。 即墨沧海侧目看向站在骊妃身旁的鱼幼薇,眉头又不由得紧了紧,不等她福身说王爷吉祥,就伸手一把扯过她,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挑眉戏谑:“本王出京了几日,凝儿竟玩到宫里来了,嗯?” 原以为能和他好好叙叙旧呢,没想到还是这德性。鱼幼薇依旧努力地想甩开他的手,却也依旧纹丝不动,一张小俏脸憋得通红,不顾骊妃在场,就大声吼道:“即墨沧海,你又欠扁了是不是?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抓我的手,我才不是什么‘本王的女人’!” 骊妃噗嗤笑出声,笑靥如花:“本宫还是不打扰安王爷和公孙小姐打情骂俏了!” “不不,姐姐,你别误会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鱼幼薇急忙解释道,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即墨沧海扣在怀里了,一只大手紧紧地压在腰上,瞬间委屈得想哭。 “才几日就叫姐姐了,怎不见凝儿如此亲热的叫过本王?”即墨沧海话语中充满了不屑,“是沧海不该扰了骊妃娘娘赏花的雅兴,和公孙小姐先行退下了。”随即转眼对骊妃淡淡说道。 “王爷慢走,本宫就不远送了。”骊妃微笑着颔首。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还要陪姐姐聊天呢!”鱼幼薇听到要被这个魔鬼带走,立马转眼向骊妃求救。 只听即墨沧海低头在自己耳边暧昧呵气,“凝儿,乖乖跟我走,相国今日回京了……” 爹爹?默念着已经一个多月没见的公孙覆,脚步却也不知不自觉跟着即墨沧海离开,踏上了小舟。 正想继续摆脱腰上的这只大手,忽觉得后脑勺有一阵凉风吹来,顺着她的后劲往领子里钻去,沿着脊梁骨一路向下,一霎间寒彻心扉。鱼幼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回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却只看见展露绝美笑容的骊妃,依旧在水榭中目送着自己离开,便使劲挥了挥手。 即墨沧海像是发现了鱼幼薇刚才的不适,关切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鱼幼薇摇摇头,只是有些奇怪而已,那阵风……随即抬头看进即墨沧海那双第一次流露出温柔的双眸,竟差点以为是即墨疏离在搂着自己,便很狗血地问了一句:“即墨沧海,你有侍妾吗?” 即墨沧海的眼中顿时又变成了冷冽和轻蔑,淡淡答了一句:“有。” 听到这个答案,鱼幼薇心里竟有些释然,叹笑一声,于是此刻,心中无情无爱,无波无澜。 “以后,不许见她……” “嗯?谁?即墨疏离吗?” “骊妃娘娘也不许……” 即墨沧海不语,只是将鱼幼薇拥得更紧了。 “为什么?” “本王说过,不许问本王为什么……” 真是奇怪的男人!!! 即墨沧海斜卧在奢华宽敞的马车中闭目养神,全然不理会在一旁干瞪眼的鱼幼薇。鱼幼薇瞪了好一会也累了,转着眼珠做起眼部运动,放松视觉神经。不小心发现马车后部的小木几上放着几张宣纸,嘴角泛起YD的坏笑,偷偷瞄了瞄正在睡觉的即墨沧海,然后悄悄爬过去抓了一张回来。 她想干什么?只见她撕下一角卷成小团无聊至极地朝即墨沧海掷去。宾果……宾果…… 她现在突然好想惹怒他,恨不得他天天发火,天天皱眉,燃烧吧心火!!! 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小纸团,即墨沧海只是抬起两指,轻轻一夹,便轻易捏住了一个还未落到他脸上的纸团,缓缓睁开那双透着戾气的杀人的眼。 章节目录 40.第40章 鱼幼薇一愣,这小子武功这么高强,那还要堇步干嘛?!他这么凶的看着我,不会是想掐死我吧?! 见鱼幼薇莫名用小手护住自己的脖子,即墨沧海冷笑一声,又闭上了眼睛,睡去。 “喂!即墨沧海!你为什么不说话!”鱼幼薇终于忍不住这压抑的气氛率先开了口。 “本王从不与无聊之人说话……”即墨沧海依旧闭着眼,话语却充满了非常非常明显的鄙视。 “那你管无聊之人去见谁了,这样不是显得你更无聊么?”鱼幼薇狠狠地回敬了一句鄙视,可激将法对即墨沧海根本没用,想着骊妃对自己一切的好,她叹了口气,喃喃地说给自己听:“一个即墨疏离就算了,姐姐对我这么好,你却也不让我见她……” 虽然只是轻轻的,轻到只有鱼幼薇自己才听得见,可还是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即墨沧海的耳朵里。他起身盘腿坐着,凝重地看着对面低着头的鱼幼薇,“她对你很好吗?” “嗯嗯!”鱼幼薇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似乎在请求,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请求,这些都是她自己的私事,可是她开始有些了解眼前的男人,有些事情,是容不得她说不的,所以她必须有所幻想地请求。 即墨沧海无语,只是眼神越来越冷,直勾勾地看着鱼幼薇装出来的噙着泪光的双眸。至此,鱼幼薇也知道,她的幻想破灭了。 鱼幼薇失望地收起泪水,没想到鼻子紧接着却流出两行鼻涕。 即墨沧海两眼一亮,该死的女人!数个时辰刚回京的时候,就听堇步来报,说公孙雪凝日前被骊妃接进宫,心疾复发,太医诊治不是说已无大碍了吗,现在怎么又染风寒了……她到底会不会爱惜自己?! 即墨沧海从怀里抽出一条明黄色的丝帕轻轻擦了擦鱼幼薇正在流鼻涕的小鼻子,嘴里忍不住叹气。 这可把鱼幼薇吓得不轻,愣了愣,急忙推开即墨沧海的手,嘿嘿笑了笑,抬起手就擦去没擦干净的鼻涕,顺手还往衣服上抹了抹。 即墨沧海嘴角抽搐,似乎没见过这么不爱干净不好文雅的女人,何况还是向来举止端庄害羞恬静的相国千金公孙雪凝,便鄙夷地瞟了眼手中那沾满鼻涕的丝帕,就算那是用金丝线绣成的,也像对待不堪的赃物一样,掀起帘子,往车外仍去。 鱼幼薇倒是乐得刺激他,啧啧出声,以前怎么没发现气即墨沧海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啊~~啦啦啦!!!啦啦啦!!! 得意着得意着,马车就停止了晃动。早早候在相国府门口等着鱼幼薇回来的小鱼儿,连蹦带跳地跑上前掀开车帘,也没看清马车上印着安王府三个大字,大呼小叫道,“小姐!小鱼儿想死你了!”说完才发现里面居然还有黑着脸的即墨沧海,哆嗦着退了一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即墨沧海看着她俩冷冷地哼了一声,仿佛在说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撩起衣摆跳下车去。见他进府了,小鱼儿才又哆哆嗦嗦地来扶鱼幼薇下车,鱼幼薇拍拍她的肩膀,不屑地说道,“就那小样儿,别理他!” 前厅里,即墨沧海埋头对刚刚回京的公孙覆嘀咕了几句,便坐下品起茶来。公孙覆立马担忧地叫荣伯请大夫,并迎上缓步走来的鱼幼薇,“凝儿,身体无碍吧?” 本想继续斗嘴的鱼幼薇,有些小感动,用余光瞟了瞟正独自品茶的即墨沧海,转眼迎上公孙覆的目光,“爹爹,凝儿没事,只是偶感风寒而已。” 知道公孙覆这一回来,必定有很多事情要和即墨沧海汇报,便懂事地福身退了下去。 回桃香阁的路上,鱼幼薇开始打起了喷嚏,小鱼儿不禁担心地望着她,但鱼幼薇没多在意,只是在心里狐疑着,昨晚的风寒不是已经被即墨疏离的内力治好了吗,怎么又会复发呢? 章节目录 41.第41章 “小鱼儿,最近桃花浅的生意怎么样?”喝了碗大夫熬来的一碗是不知什么玩意儿的药汤,鱼幼薇龇牙咧嘴地询问着自己唯一的产业。 “小姐,有小鱼儿在,您还不放心吗?”小鱼儿是越来越放得开了,敢在小姐面前翘起下巴得意道。 “哟!看你得意的样儿,到底怎么样了呀,我这个老板娘总该知道知道吧?”鱼幼薇忍不住白了小鱼儿一眼,端着一盘蜜枣坐回到桌子边。 “小姐,你不知道,胸、罩现在不仅畅销沉月国,而且昭日国和风国的一些商家店铺也会过来采购哦!而且……”小鱼儿摩拳擦掌在她身边坐下,大谈特谈业绩。 “而且什么?”鱼幼薇拿起一颗蜜枣放进嘴里,想要去掉那满嘴的苦味。 “小鱼儿怕小姐生气……”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小鱼儿此刻却怯怯垂着头,低声喃喃。 鱼幼薇狐疑地转过头,嘴巴停下了嚼动,一向胆子要多小就有多小的小鱼儿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惹她生气? “有一天,小鱼儿在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了小姐那天晚上穿的那件衣服,就是没有衣袖的,裙摆开裂到大腿这的那件,觉得挺好看的,就拿给裁缝,让他照做了几件放在桃花浅柜台上,结果又差点把桃花浅的门挤破了……” “好小子啊你!”鱼幼薇很是欣喜地摇晃着小鱼儿的肩膀,想不到她小小年纪,却有这样的商业头脑,和自己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小鱼儿!干得好!” 刚想说小姐我重重有赏,鱼幼薇又开始打起了喷嚏。 是夜。 鱼幼薇的喷嚏是有增无减,简直欲罢不能,小鱼儿只能急得团团转,叫来大夫,大夫却说这是风寒的一般症状而已,只要按时吃药,没几天就好了。 “啊嚏!!!”鱼幼薇无奈地看着铜镜里自己通红通红的小鼻子,又委屈又伤心,为什么她一个善良可爱,天真浪漫的美人儿要经历这么多磨难呢?又是心疾,又是风寒的,“啊嚏!!!” 房外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刚和即墨沧海议完事的公孙覆就被小鱼儿叫了过来,“凝儿,为父才离开几日,怎地就成了这副模样,这可如何是好?!” 鱼幼薇瞪了一眼公孙覆身后撅着嘴的小鱼儿,沙哑地说:“爹爹,凝儿没事,就是打喷嚏嘛,没事的……阿嚏!!!” “还嘴硬!小鱼儿,大夫没写药方吗?怎么小姐一点起色都没有?”公孙覆神情凝重地扭头质问小鱼儿。 小鱼儿一五一十地将大夫的话重复了一遍,只见公孙覆的眉头越拧越紧,却也无济于事,“凝儿,今晚早些休息,明日若还是不舒服,定要马上告诉爹爹。” 鱼幼薇边打着喷嚏边点头,站起身看着公孙覆满腹心事地离开,垂眼看向手中丝帕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心头一阵颤抖。 试问天下还有谁会像她这么可怜这么倒霉的?连打几个喷嚏都会打破鼻子打出血来的?! 今夜,注定艰难睡眠…… 章节目录 42.第42章 翌日。 天没亮,来桃香阁探望女儿的公孙覆见鱼幼薇还在熟睡,貌似病情轻了些,便放心地进宫早朝面圣复命去了。 期间,即墨沧海知道鱼幼薇的病,就装作无事般提了一句,没想到公孙覆叹息又摇头地说着昨晚的喷嚏,下了朝便一起跟来相国府探望。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鱼幼薇是不打喷嚏了,表面看上去是好了,只是浑身起了小红点点,而且高烧不退。 即墨沧海一把抓起跪在地上颤抖的大夫的衣领,怒不可遏,“不是说只是风寒吗?!!!” 大夫被他吓得顿时舌头打了结,“小,小的,诊,诊断,确实是,风风寒。” “哼!三日之内治不好公孙小姐的病,提头来见!!!”即墨沧海冷冷地哼了一声,便甩下了弱不禁风的老大夫,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鱼幼薇躺在床上看着这可怜的大夫一把年纪还要被个年轻人欺负,力不从心,第一,发烧烧的晕晕乎乎,第二,经过一夜喷嚏和高烧的嗓子早已哑了,只能看着他唯唯诺诺地爬了下去。 即墨沧海紧握着拳头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再转眼看向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她时,眼神温和了许多,消了往日的戾气,在床边坐下,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鱼幼薇虚弱得透明的小脸蛋。 鱼幼薇偏开头想躲开,生怕自己这怪病传染给他。看出她心思的即墨沧海竟扯出一丝暖暖的笑意,尽管是转瞬即逝,但是捕捉到了那丝笑容的鱼幼薇眼眶一热,眼泪顺着滚烫的脸颊流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了公孙雪凝的身,老是动不动就哭。记忆中,她鱼幼薇不是一个爱哭的丫头呀…… 即墨沧海一愣,又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像是用眼神说着,小傻瓜……两人就这样破天荒地安静地温馨地对视着,直到鱼幼薇又疲惫地睡去,准确点,应该是昏迷吧…… “高太医,公孙小姐的病情如何?”发现鱼幼薇死死晕过去的即墨沧海,自知不能再相信那庸医了,便差人请来了宫中医术最为高明的高太医。 高太医精心把了好长时间的脉,始终皱着眉,看起来不太乐观,“回禀王爷,从脉象看来,公孙小姐确实只是感染了风寒而已。” 即墨沧海冷眼挑起眉似乎不敢相信高太医也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只是,属下不明白为何小姐身上会生出这些红疹子……而且,依属下推断,小姐身上的红疹还会化脓!”高太医镇定地说着,就算急,也无济于事,只能冷静地想想方法。 “什么!”即墨沧海已经不能再冷静了,自打懂事来再也不喜形于色的他第一次发怒了,“然后呢?!会怎么样?!会不会好起来?!” “属下暂时无法诊断,因这小姐的脉象甚是奇特,仿佛极力掩饰着所有症状,让人难以判断从而对症下药。”高太医说到这里,眉头不由得越拧越紧,嘴边不住溢出叹息。 即墨沧海听着高太医的话,剑眉也越拧越紧,目光缓缓移至床上那张苍白脆弱的小脸,凝视着昏迷了的鱼幼薇,眼里满是痛,和,爱。 你怎么就得了如此怪的病呢?! 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好起来?! 我不管你会不会化脓,就算是留下满身的疤,你都必须好起来!! 必须给本王好起来!!! 章节目录 43.第43章 昏迷了五天的鱼幼薇,神智忽然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听到门外一阵喧闹,好像是公孙覆和许久不见的韩尚青的声音。 “相国,你必须让我进去!” “韩大人,冷静点,小女得了这怪病,我也非常痛心,可高太医说过,这怪病有可能是天花,我这个为父的被传染了没关系,怎么能连累了韩大人呢!” “相国太小看我韩某人了吧。这么多年跟着相国,难道你认为我是如此贪生怕死之辈吗?况且,凝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她病成这样,我怎么可能不来看她!” “韩大人,我代小女谢谢你的关心,可是这天花的危害你也是知道的,我们每日都要接触那么多官员,要是因我们传染了出去,如何对得起沉月国的百姓啊!” “这……” 公孙覆这么一说,韩尚青似乎也没有了坚持的理由,他也说了,他并不是公孙雪凝什么人,顶多只是看着她长大而已。 鱼幼薇听着他们越来越小的声音,似乎是渐渐走远了。 原来,生病还是不错的,起码知道了平时这些冷得像冰块的人们,都是很关心她的! 现在,因为高太医的一句可能是天花,整个桃香园就只剩下了小鱼儿一个人。 “小鱼儿,连累你了,要是害你也得了这个病,千万不要恨我哦……”鱼幼薇有气无力地对正在给自己喂药的小鱼儿说着。 小鱼儿强忍着眼泪,狠狠地摇了摇头,“小鱼儿不怕,只是心疼小姐而已,”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让这么善良的小姐承受这样的痛苦,而且这满身的脓包,若是留下了疤痕,不等于是毁了小姐么…… “小姐,你一定要赶快好起来!翘儿她们都很想你呢!翘儿说了,以后你想洗多少衣服都不拦着你了,而且,她还等着你给她的健哥哥写家书呢!”说着说着,小鱼儿便痛哭流涕泣不成声。 鱼幼薇看着这么关心自己心疼自己的小鱼儿,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想着真的要快点好起来了,不能再让别人为自己担心了,而且,还有很多事等着自己去做呢! 那个困扰的祖训…… 还有那个缺少温暖的男子。 即墨疏离知道她病了吗?会像即墨沧海一样关心自己,为自己担心吗? 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吧,来了只会多一份传染的危险。 即墨沧海……即墨疏离…… 哎哟!心怎么又疼起来了?!老天,不要这样折磨我啊! “啊……”因心疼而痛呼一声之后,鱼幼薇又晕了过去,眼中小鱼儿瞪大了惊恐的双眼的梨花带雨的脸蛋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鱼幼薇在晕过去的那一刻,其实是欣慰的,起码不用承受胸口撕心裂肺的痛,还有那浑身奇痒无比却不能抓的脓包。 托小鱼儿杀猪叫声的洪福,即墨沧海,公孙覆,韩尚青和高太医齐聚一堂,各个拧着眉站在鱼幼薇的床前,表情看上去,像是……送葬一样。 “这……”高太医神情自若的脸上沁出了汗水,颤抖地收回了把脉的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才直接从凳子上跪倒地上,俯首作揖,“属下无能,实在不知小姐患的是什么病,而且,从脉象上看来,已经伤及心脉了,恐怕……” 章节目录 44.第44章 “高太医!千万要想想办法啊!凝儿的娘已经走了,我不能再失去这个女儿了啊!”公孙覆完全没了相国高贵的样子,颤抖着双腿差点给高太医跪下。 即墨沧海痛苦地闭上双眼偏过头,不忍去看面目全非的鱼幼薇。 韩尚青则是呆立在原地,像是还没消化高太医的话。 而小鱼儿,已经趴在床头“哭丧”了。 高太医搀扶着站不稳的公孙覆,沙哑低声说,“或许,还有一个人能救小姐……” 所有人都回过神来,顿时睁大了眼睛,安静地等待着高太医的答案。 “仁王爷。”高太医在宫中多年,审时度势察言观色的能力不输他人,明知道安王向来与仁王不和,却也只能咬牙说出这个唯一还能救命的人。 “据属下所知,自从媛妃病逝后,仁王悉心研究药理,医术也绝对在属下之上。” 即墨沧海犹豫着踱了几步,最终还是走到床边想抱起鱼幼薇,没想到小鱼儿不要命地抱住了他的腿,哭喊着,“王爷,小姐动不得啊!身子上的脓包破了,就留疤了!!” 他狠狠地踹开抱着他的小鱼儿,冷冷地撂下一句,“蠢货,是疤重要还是命重要?!!”说罢便抱着鱼幼薇径直向仁王府赶去。 是的,为了方便治疗,必须带她过去,就算是把她送到另外一个男人身边,只要她能好起来,就必须这么做!!! 仁王府。 即墨疏离也是拧着眉看着晕迷不醒的鱼幼薇,将她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尽量不弄破脓包。刚刚被即墨沧海抱来的时候,已经裂了好几个,浓血水浸湿了她的衣衫,如果不好好护理,引起感染就更加麻烦了。 想不到,那日清晨,自己醒来先行离开之后,竟会发生如此变迁。见她的最后一眼是熟睡着的,现在却是不省人事。 “怎么现在才送来?”他起身冷冷地对即墨沧海说,即墨沧海则是挑眉,十分不满他的责问,只是反问着:“什么病?” 即墨疏离见他一副明明很紧张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冷哼了一声:“醉清风……” 即墨沧海眯着冰冷的双眼,若有所思。 “醉清风是什么?!”公孙覆不解地问道。 “一种毒。一种能迷惑人,让人以为只是换了普通风寒的毒,等到疏于治疗,或是拖着乱用药,便会伤及经脉,最后,全身肌肤溃烂而死。”即墨疏离那冷淡的眼神,让公孙覆万分自责后悔,后悔自己的愚昧无知,害得女儿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期,蹲下身猛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倒是韩尚青还有些理智,赶紧问道:“那还有救吗?” “浑身起脓包自然让人联想起天花,若是依天花来治,只会加剧毒性,缩短毒发时间,像凝儿这样,最多不过五天就会毒发。不过,就算知道的早,没有流云宫的解药,也是解不了毒的……” 连即墨疏离自己都不愿去面对一个只剩下五天的生命,曾经在某个夜晚给过他母亲一样温暖的生命,叹息胜似惋惜,更多的确是不舍。 “该死的!”即墨沧海愤怒地一拳砸在墙上,深深看了眼鱼幼薇,便摔门而去。 章节目录 45.第45章 “流云宫?就是那个江湖上人称的天下第一毒教吗?!他们的教主毒娘子不是几年前就失踪了吗?凝儿又怎么会招惹到她呢?!”跌坐在地上的公孙覆许久才回过神来,喃喃说道,他已经老了,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 十几年前,他曾经那么无助地看着最心爱的人死去,现在,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吗? 即墨疏离无奈地摇摇头,打开玉柄纸扇轻轻扇着,他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奇怪的一切一切,公孙覆却是问到重点上了,流云宫的人为何会对公孙雪凝下毒手? 刚才皇兄如此气愤地出去有何用?流云宫向来神出鬼没,就算找到了,只要是他们想杀的,就没有挨过去的。 “相国和韩大人先回府休息吧,我已点了凝儿的几大穴道,毒性暂时不会蔓延,而且我也需要好好处理凝儿身上的伤口,所以请二位回避。”即墨疏离收起纸扇慢悠悠地说道,挽起衣袖着手开始准备起来。 “你来处理?!!”公孙覆和韩尚青异口同声地忘了说敬语地惊讶道,毕竟眼前的这个也是男人呀!公孙雪凝若是被看去了身体,名节恐怕就…… “凝儿身上的脓疱已经是很严重了,下人手拙,若是弄破了感染了日后留疤了本王概不负责!”他有些气愤,公孙雪凝都快没命了,两个老匹夫却还在忌讳,如果信不过他,为何还要带她来仁王府!!! 公孙覆和韩尚青听此急忙收回了嘴,呆立许久,直直盯着穿上那具满身污血破败不堪的身体,虽有万般不舍,终是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即墨疏离吩咐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这个房间后,关好房门,走到床前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鱼幼薇苍白的长满脓包的脸庞,最后停留在唇上,感受着她微弱的气息。 叹了口气之后,才开始慢慢解开她的衣衫,小心翼翼地全部将之褪去。抛开世俗,摒弃羞涩,用沾了热水的湿巾轻轻擦拭鱼幼薇因脓疱破裂而沾染血水的身体。 这么美的身体,春柳软玉,日后若是留下痕迹,还真是有些可惜…… 但是,真的有日后吗? 但愿我猜的没错,皇兄是去找解药了。 但愿我也猜错了,他能把解药拿回来…… 眼前的这个,虽然是他的女人,他的武器,甚至看得出来,皇兄非常在意她。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也会拼尽全力保住她的性命。 将那些肮脏的血水擦干净后,即墨疏离又在脓疱上撒上消炎消毒的药粉。然后,命人将被褥换成了丝燕锦,这种锦帛以轻巧保暖著称,可以大大减少鱼幼薇身上脓疱破裂的几率。 “王爷,赵家公子差人请您去梨园听戏。”家丁在门外轻轻地探问着,怕打扰了主子,却又不敢得罪那赵家公子。 “回了他。”即墨疏离头也没回便淡淡回道。 “是,王爷。”得到答复的家丁心满意足地走了。 房间里又静谧了下来,只剩下即墨疏离静静地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鱼幼薇。 回忆着这三个月来有关公孙雪凝的一切,晕倒在他怀里、郊外野餐、香湘楼唱小曲儿的清倌儿、桃花浅、罄苏宫狼狈的迷路女子…… 周遭的一切一切仿佛都突然生动有趣起来,而且与自己息息相关。 这个有着公孙雪凝容貌和身体的女子到底是谁? 是刻意的安排,还是无意的偶遇,这都激起了他的好奇,想去了解那个与众不同的内在的灵魂。 章节目录 46.第46章 “哼……”鱼幼薇闷哼了一声,眼睛却还是紧闭着。 即墨疏离快步上前,俯下、身,才隐约听清那个字是水。他连忙用小巧的茶匙舀了一勺水喂进鱼幼薇的嘴巴里,可瞬间,水又顺着她微微张开的嘴角流了出来,滴落在棉枕上。 他叹息着擦去了她脸上的水迹,继续喂着,可水依旧很不听话地流了出来。 即墨疏离看着两片干涸的嘴唇,微微迟疑,便含了一口水,弯下腰贴着鱼幼薇的嘴喂了进去,再暗暗用内力将水送进喉咙。 她的嘴里也有桃花的清香……即墨疏离指尖触摸着自己的唇,回味刚刚那暧昧的一刻。 这是迫不得已而已吧……素来云淡风轻的他,竟莫名烦躁起来,这种感觉真是非常的不好!最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连续三天,即墨疏离都是这样细心地照顾着鱼幼薇,擦身,喂水。因为醉清风是奇毒,所以并不敢擅用药物。公孙覆和韩尚青每日下朝之后都会过来探望。看着离五天的期限越来越近,即墨沧海还没回来,他的心底竟也不安起来,经常只是托着鱼幼薇的小手,静静地看她。 ………… 第四天,鱼幼薇醒了,回光返照般地醒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竟是即墨疏离…… 即墨疏离看她睁开了眼睛,瞬间挂上温暖的微笑:“凝儿……醒了?” 一声轻轻的呼唤让她坚信眼前的就是即墨疏离,不是眼花,她只是很奇怪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没以前昏迷后醒来那刀割似的口渴了,“疏离,你怎么会在这里?” “呵呵,是你在仁王府。”他温柔地说着,抬手触向一方滚烫的额头,烫到他颤抖着收回手,唇边残忍苦笑。 仁王府……?她努力回想着她昏迷时的记忆,当然,对她来说,这段绝对是空白的。突然,鱼幼薇发现自己不能动了,不会是瘫痪吧??这么悲哀!!! 即墨疏离看出了她的窘迫,连忙轻轻按住她的双肩,“凝儿,你中毒了,我点了你的穴以免毒性扩散,所以暂时动不了。” 桃花清香扑面而来…… “中毒?我怎么会中毒?!!”鱼幼薇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会中毒,她在这里虽然没什么朋友,但肯定的是绝对没有敌人!谁会这么狠想要杀死她呢?! “别怕,会很快好起来的。”即墨疏离没有回答,只是轻声安慰道,“要不先喝点清粥吧?” 好几天没吃东西的鱼幼薇早已饿扁了,只不过是身上的痛超过了饿感而已。即墨疏离轻轻扶起鱼幼薇坐在她身后,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一口一口喂她喝粥。 感受着背部传来的温暖,享受着即墨疏离无微不至的照顾,于是,鱼幼薇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涌了出来。只是,这一次,她很用力很用力地忍着,最后用力得哽咽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太烫了?”说着,即墨疏离舀起一勺粥在嘴边试了试,并不烫口。 鱼幼薇无力地将头靠在他的颈窝,哽咽地说:“疏离,我是不是会死?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章节目录 47.第47章 即墨疏离放下碗,双臂轻轻地拥住她,叹息着,“不会的……” “我想回家,我想妈妈了,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重复了无数遍我想回家之后,鱼幼薇再次晕了过去。 即墨疏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挂满泪痕失去知觉的小脸,生平第二次失去了勇气,不敢去探这个女人的气息。 第一次,十岁那年,母妃流着眼泪永远闭上了眼睛。 第二次,就是现在。 皇兄,你要是再不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即墨沧海努力掩饰着满脸的苍白,浑身的疲惫,步履的蹒跚,痛心地看着昏迷在即墨疏离怀里的鱼幼薇,手掌里是差点被他捏碎的能救回那个女人性命的解药,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脑子里回响着她昏迷前的念念有词,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即墨疏离抬起头,见即墨沧海有些苍白的脸,便明白,他是拼了命去取解药的。虽然他的伤不重,也不知道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让流云宫乖乖地交出解药。 不管怎么样,他能回来,不就好了么…… “皇兄。”即墨疏离轻轻将鱼幼薇的身子放下,让她平躺在床上,然后直起身,淡淡地看向他。 “她怎么样了?”即墨沧海只是缓步走到床边,瞟了瞟鱼幼薇脸上未干的泪痕。 “死不了……”即墨疏离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眼前高大挺拔却又害怕失去的身影,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脆弱的一面,这样的脆弱,可不是一个想成为帝王的男子应该有的。 即墨沧海似乎听出了那句话语中的嘲讽,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却也不去看即墨疏离,只是,将手中的药丸放在檀木桌上,转身就要离开。 “皇兄……就走了么?”即墨疏离本想避嫌,让他们好好聚一聚,没想到即墨沧海会就这样走了,而,把那个女人留在自己身边。 即墨沧海顿住脚步,别在身后的拳头紧紧握着,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好好照顾她。”便走出了房间。 看着桌上那颗黑色的药丸,即墨疏离蹙起眉头,有了解药,公孙雪凝不就可以好起来了么?他在逃避什么?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不把她带走,继续绑在身边? 他将药丸放进一小碗水中化开,再一口一口用内力为鱼幼薇喂下。擦去她唇边残留的药水,他执起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脸上的微笑渐渐泛开,脉象终于开始平稳了…… 等鱼幼薇苏醒过来,已经是两日之后的事了。眼皮很重,浑身没劲,唯一的感觉,就是重生,是的,她没死,浴火涅。 眼前忙碌着的,是仁王府的丫鬟,子衿。鱼幼薇身上的脓疱已经开始结痂,她到不担心着以后会不会留疤,反正再过几年,这个身体就不属于她了。 想到这,鱼幼薇刚刚清醒的脑袋又开始疼起来,这个几年,究竟是要多少年呢? 子衿正小心翼翼地给鱼幼薇身上抹骊妃差人从宫中送来的最好的药膏,就是传说中去疤没商量的那种。 鱼幼薇好感动好感动,现在才知道每个人都对她这么好,公孙覆,韩尚青,骊妃,即墨沧海,即墨疏离,小鱼儿……连这个不认识的小丫鬟子衿都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虽然知道,对于子衿来说,这只是命令而已,不过,鱼幼薇还是很感恩,重新捡回一条命,理应对万事万物都心存感恩的! 章节目录 48.第48章 “谢谢你!子衿……”这是鱼幼薇苏醒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子衿一愣,脸不由得红了,作了这么久的奴才,哪里得到过主子的感谢。 “小姐,千万别这么说,王爷可是比子衿辛苦万倍!”想着那几日闭门不出甚至几夜不曾合眼的即墨疏离,子衿感慨着,这也是她看不懂的地方。 那夜,沧海王爷神色匆忙地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冲进王府,这是他第一次踏进仁王府,第一次求疏离王爷,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个女人。 而疏离王爷也是不假思索地就让他将这个女人抱进了自己的房间。这么多年,除了打扫服侍的丫鬟,她从没见王爷带女人进过自己房间。 不知为什么,不久,沧海王爷便走了,公孙相国和韩大人也走了,只剩下疏离王爷一个人照顾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公孙小姐。 而且看上去,疏离王爷好像是喜欢她的呀……不然怎么会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什么意思?”已经涂好药膏的鱼幼薇起身披上衣服,虽然她在清醒的时候看见即墨疏离坐在床前,温柔地看着她,却不知道即墨疏离到底为她作了什么,不过是喂了几口粥而已啊。 “小姐您好福气呀!奴婢从来没见过疏离王爷照顾过别人,而且是连续好几日不眠不休地照顾你,连赵家公子来请王爷听戏,王爷也没有踏出房间半步。”子衿整理着鱼幼薇的衣衫,再一次感慨道。 鱼幼薇皱眉沉思,子衿则继续说着,“而且,小姐您不知道,您被送来的那个晚上,浑身是血,疏离王爷知道我们手拙,不让我们碰您一下,亲自为小姐擦身上药呢……” 子衿似乎认定他家王爷喜欢这个小姐,而这个小姐将来也一定会嫁给王爷似的,一股脑就把所有事说了出来,没注意到鱼幼薇那爆红的小脸。 什么?!亲自为我擦身上药?!那不是把我看光光吗!! 虽然是为了救我才这么做的,可毕竟我是个女孩子啊!而且是生理年龄不过十五岁的青涩少女呀!! “小姐,您别看宫中的药膏这么有效,若不是王爷的悉心照顾,也不会这么快痊愈的……” “你家王爷呢?人在哪里?”听着子衿还在说让她脸红的事,鱼幼薇终于忍不住打断了。 “今早,王爷诊断小姐您应该快醒了,才刚回厢房不久呢,应该是休息去了吧……” 鱼幼薇从子衿口中知道,自己现在所在的就是即墨疏离的房间。而他,竟去厢房休息了?她心头一热,转身走出这个飘满桃花香的房间。 一走出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满院的桃花树,然后发现,这竟然是座阁楼,三层高的阁楼。 这个即墨疏离,明明这里有十几个房间,你干嘛要睡到厢房去?! 来到这里有段时间了,鱼幼薇自然知道厢房和一个王爷的房间相比,简直就是平民窟! 她心里很清楚,他是为了避嫌才睡到厢房去,可是早就已经被看光光了,还忌讳这么多干什么! 根据子衿的指点,鱼幼薇穿过桃花林一直向前走去,再向右转两个弯,便看到了一排矮矮的厢房。她一间一间眯眼偷窥过去,终于在第三间门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均匀的呼吸。 章节目录 49.第49章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找他,明明知道他为了自己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现在正在休息。 可她还是忍不住找了过来。 她轻轻推开门,踮着脚走了进去,看见一个白色的身体侧卧着。可能是太累了吧,竟就这样和衣睡着了。 背对着她的身体曲躬着,突然,鱼幼薇想起大学修过的心理学,这是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脑海里又掠过了罄苏宫,掠过了抑郁而终的媛妃。 好吧,又是母爱大发吧! 鱼幼薇在心中说服着自己,屏住呼吸躺到他身后,搂住他的臂膀。看即墨疏离还是一动不动均匀地呼吸着,才松松舒了口气。 她就这么搂着即墨疏离,想象着自己就是他的母亲,算是,对他的一种报答,也只能是报答了…… 即墨疏离乌黑的青丝散落在枕边,发丝间也是散发出淡淡的桃花香,感受着胸前从异性身体传来的阵阵温热,她开始有些脸红起来。 …… 鱼幼薇隐隐感觉自己结痂的脸上痒痒的,便扬起小手挥了挥,接着睡觉。忽然,她那模糊的意识似乎想起了什么,自己的怀里是冰凉的,身边的床榻也是冰凉的! 怎么会睡着了?! 他人呢!周围一片黑暗! “疏离!”鱼幼薇猛然惊醒尖叫着坐了起来。 只觉一丝轻微的掌风从耳边拂过,墙角的烛台被点燃,房间也渐渐亮堂起来。 即墨疏离正盘腿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笑,坏坏的。 “身体还没痊愈呢,怎么就跑出来了,还跑来和我睡觉了……”他挑眉戏谑道。 “我……”鱼幼薇无言,总不能说我看见你睡觉的睡姿怪可怜的,想起你那早死的妈,想给你点温暖罢了,“我,只是出来走走……不小心看见你在这里睡觉,刚走到床边就晕了……” 即墨疏离的笑倒是越来越轻佻了,谁叫她想了一个这么烂的理由呢,如果她说梦游,自己还会相信,哼哼,晕了……“哦,是吗?让我把把脉,看看为什么会晕呢?”说罢就执起一只小手。 鱼幼薇知道他精通医术,肯定会发现她在说谎,眼疾手快抽回了手,瞪着他,想到自己被他看光光,还抱在一起睡了两次,小脸又不自觉红了起来。 就算知道我说谎也用不着当面拆穿嘛,心知肚明不就好了,你这个顶级腹黑男! “我好像说过,凝儿脸红起来的样子很美吧?”那把杀人不眨眼的玉柄纸扇不知道从哪里滑到了即墨疏离手上,轻轻挑起了鱼幼薇潮、红的小脸。 这话说得鱼幼薇不禁自嘲起来,醒了之后又不是没照镜子,现在自己什么样子她比谁都清楚。 “疏离王爷,您这是说反话嘲笑我吧,我这满脸的疤,还漂亮吗?哥们儿要是想取笑就直接点来呗,我不怕不怕,呵呵……” 即墨疏离脸上的坏笑顿时消失,寒气丛生,他看着鱼幼薇误解他的那欠扁样,淡淡地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又何必将疏离想得如此不堪……” 原来,这个温柔如水的男子,冷起来也能把人冻死啊~ 章节目录 50.第50章 鱼幼薇没有理会那抹淡淡的抱怨和歉意,独自起身下床,走到窗边。 原来已经是大晚上了啊,月亮这么圆,是农历十五了么? 妈妈身体还好么?有想念自己么?有担心自己么? 所有的哀怨又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该死的皇族祖训!到底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回家?!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一颗晶莹的泪珠落于即墨疏离环抱着鱼幼薇纤腰的手上。鱼幼薇扭了扭柳腰,他什么时候抱过来的?! “是想回家了吗?”即墨疏离暗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鱼幼薇微微一怔,停止了扭动,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心思?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自己差点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差点就回不去了,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她内心的恐慌没人知道也无处倾诉,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不是公孙雪凝,她无意卷入本该属于公孙雪凝的危险漩涡,她并不属于这里,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离开。 一直构筑压抑在心中的寂寞无奈无助恐慌和害怕,只因身后男子说出的简单几个字,便轻而易举地崩塌了…… 鱼幼薇转过身,狠狠地将自己埋进即墨疏离的胸膛里,放开怀大声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地动山摇。 决堤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整片的衣衫,虽然哭声是那么刺耳,那么揪心,可即墨疏离还是在站原地,坚定地给她依靠,给她温暖,让她释放。 直到鱼幼薇将力气全部耗尽,软软地瘫在他怀里,轻轻抽搐着。 “疏离,你怎么知道我想回家?”鱼幼薇抬起头,用两只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探究地看向他。 即墨疏离并未作答,而是微笑着转口说道:“真不知道,原来凝儿流泪的样子,也是这么美。” 看着他不正经的样子,鱼幼薇埋头狠狠地蹭了蹭,将自己满脸的鼻涕蹭了个干净,然后跳出那个温暖潮湿的怀抱。 即墨疏离双臂僵在空中,无奈地笑了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不过会算卦而已,看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想回家了。” 鱼幼薇满脸不相信的样子,瞪大了肿成一条缝的眼睛,“你还会算卦?你除了会医术,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即墨疏离说着就牵起鱼幼薇的手将她拉出厢房往阁楼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别带我回房间,我可再也睡不着了!”鱼幼薇大叫着挣扎道。 “不管你去哪里,不能总呆在厢房吧,再说了,我这满身的鼻涕,难道不要更衣吗?”即墨疏离指了指自己胸前那一道道晶晶亮的东西,鱼幼薇则调皮地吐吐舌头,仿佛这些东西不是她的。 章节目录 51.第51章 罄苏阁。 原来这个三层阁楼叫罄苏阁,他一定是为了纪念媛妃才用了这个名字吧? 鱼幼薇无聊地坐在桃花林里的石凳上数着星星,时不时斜眼瞟瞟罄苏阁三楼的某个房间。 即墨疏离进房间已经好一会了,怎么还不出来? 她抬起脚,撅着嘴走进阁楼。从门缝里看去,房间里水雾缭绕,还有哗哗的声响。她蹑手蹑脚走进去,隐约看见即墨疏离坐在浴桶里,身后竟然还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在给他擦背,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个侍妾如玉?! 想到这里,鱼幼薇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靠!怪不得半天不出来呢!原来在逍遥啊! “怎么就走了?”感觉到一抹熟悉气息的即墨疏离抬起抵在浴桶边缘的俊脸,邪肆地对正想离开的鱼幼薇说道。 “我……我不敢扰了您,春宵一刻值千金啊!”鱼幼薇一愣,顿住脚步,转身对着半透明屏风后的两个身影狠狠翻了个白眼。 “既然来了,就给我擦擦背吧……好歹我也照顾了你好几天,凝儿就不通晓礼尚往来么?”闻着空气中散漫开来浓重的醋意,即墨疏离抬手挥退了正在给他擦背的女人,戏谑说道。 鱼幼薇仇视地看了眼从她身边经过退出房间的女人。 没我高,身材没我好,皮肤没我白,眼睛没我大,鼻子没我挺,嘴巴没我红润小巧。 虽然我现在脸上有疤,但也绝对没我漂亮! 完整地分析了一边之后,她的心里才稍稍舒服了一点。 “王爷,我手上正在结痂,不宜沾水,要擦您自个儿擦吧~~~”说完就头也不会地走了,留下即墨疏离无奈地叹笑。 桃花林。 “小姐,你怎么了?”经过桃花林的子衿看着大口大口深呼吸的鱼幼薇,以为她又哪里不舒服了,担心地问道。 “没事没事……嘿嘿!”鱼幼薇斜眼看向子衿,猛地甩甩脑袋,天知道她是正在忙着将心里那瓶打翻的醋收拾干净。 “诶!子衿,跟你打听个事儿……”子衿见鱼幼薇的身体真没事,正想离开呢,却又被她叫住了。 “小姐,有什么事尽管问。” “那个……那个如玉近来身体可好?”其实鱼幼薇在刚出来的时候就瞄了好几眼,也没再看到如玉。既然都来帮他洗澡了,那晚上应该要侍寝了吧?人家侍不侍寝又关她P事?可她又狗血地好想知道啊!纠结了半天最后莫名其妙扯出这么一句。 “小姐,子衿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子衿皱着秀眉想了好一会,才眨巴着疑惑的双眸望着鱼幼薇。 “就是刚刚给你们家王爷洗澡的那个!”她已经不耐烦了,做起擦背的动作,又白了白一脸无辜的子衿,这小丫头在装傻吧?! “子衿真的不知道小姐在说些什么!”子衿是越来越疑惑了。 正当鱼幼薇对子衿无计可施的时候,夜色里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赶紧用手指着,“喏,就是她就是她!” 子衿豁然地收回眼神,“小姐,她不叫如玉,她是王爷的贴身侍婢,叫子悠……” “子悠……?”是啊,侍妾怎么会来帮忙洗澡呢,人家是王爷,当然要丫鬟来擦背了,自己吃什么干醋呀! 鱼幼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地瞥了瞥子衿。 “小姐,她确实是子悠,不过,子衿不知道您说的那个如玉是谁。”子衿以为她那表情是还不相信呐,又诚恳说道。 鱼幼薇一怔,疯了似的叫到,“你家王爷两年前娶进门的侍妾如玉!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子衿被她那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吓一跳,许久才悠悠地开口,“小姐……疏离王爷从未纳过一妃一妾,不知小姐是哪里听来的?!” 章节目录 52.第52章 “我……”鱼幼薇惊得头皮都炸了! 这是怎么个情况?!什么叫从未纳过一妃一妾?! 难道根本没有如玉这个人吗?那即墨疏离还说…… 完了,上次为了装公孙雪凝,竟也跟着说如玉是自己见过最美的新娘,着了他的道儿了! 他那是在试探她啊!原来他早就知道她不是真的公孙雪凝了!怎么办怎么办?!“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说罢,扔下子衿就想逃走。 孰料转身便撞进一团温暖的怀抱,“什么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怎么?又想走了?” “哎哟喂……我的鼻子诶!”鱼幼薇抬眼看向正居高临下俯视自己深邃迷人的双眸。 遭了!被撞破了!怎么办?镇定!镇定! 如果他会拆穿早就拆穿了,看样子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吧? 为今之计,就是和他处好关系,千万别触怒他…… “怎么?有心事?”即墨疏离看着鱼幼薇贼溜溜的大眼珠转呀转,不用猜就知道她在打坏主意。 “王爷~~我哪有什么心事啊!只是正在为刚才对您恶劣的态度做自我检讨呢!嘿嘿……”说着,就谄媚地拉着即墨疏离将他按在石凳上,一双小手在肩上捏着。 此时的即墨疏离只披了一件宽敞透薄的睡袍,丝带轻轻系在腰上,隐隐露出健壮的胸膛,满头未干的青丝散落在肩头,胸前,那叫一个狂、野!看得鱼幼薇直吞口水。 “哦~~看不出来凝儿还有自我检讨的心思啊!”即墨疏离坏笑着,这哪是自我检讨,明明是做错事心虚的样子。 “这个……这个……王爷,您不是说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吗?看看明天天气怎么样?”鱼幼薇知道自己撒谎能力超次,或许是根本没有,就打起哈哈,适时地转移着话题。 即墨疏离倒是认真地凝视起星空,发丝随风舞动,微风吹开散落在他胸前的几缕头发,月色下那纤长的锁骨~~ 鱼幼薇这个色-女,口水已经留下来了~~ “明日东南风,有雨。”即墨疏离淡淡地说着,回头瞥见鱼幼薇嘴角那一丝口水,又邪肆地笑起。 “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会啊!哥们儿好厉害!小弟对您的佩服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鱼幼薇小手啪啪捏着,极力搜刮着肚子里拍马屁的字眼。 说实话,这即墨疏离真是倍儿棒!长的帅,又温柔,如果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就真的是极品了! 突然想到即墨沧海,已经好久没见他了,总是想把自己绑在身边的沧海王爷,最近怎么这么乖? “在想什么?”即墨疏离环臂搂住了一开始叽里呱啦讲个不停然后又陷入沉思的鱼幼薇。 鱼幼薇全身一僵,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即墨疏离紧紧包裹住了,眼前就是他如女人般嫩滑的脖子,鼻尖传来的桃花香简直迷了她的心智。 她愣愣地盯着他的喉结出神,也只敢看着喉结了,如果再看到他如水温柔的眼睛,不沦陷有鬼! “咕咚!”鱼幼薇响亮地咽了口口水,脸红到脖子根,余光时不时瞟向即墨疏离嘴角的弧度,完美的弧度,迷人的弧度…… 章节目录 53.第53章 不知过了多久,鱼幼薇像一只失去理智的小野猫,突然扑上去贴住了即墨疏离的唇…… 原谅我吧!爱美之心人人有之,有如此美男在侧,我怎么可能不动心?!我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我只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平凡女子而已! 而且接吻对于我来说,只是小case……呜呼呼! 即墨疏离顿了顿,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便顺势俯身将舌尖滑入鱼幼薇的檀口,辗转亲吻,吸吮着她口中的甘甜。 这个如童话般辗转绵长的吻,是鱼幼薇在现代一直期待却也没有得到过的。感受着唇齿间点点漾开的温润清凉,突然心中有些小慌,紧紧闭着眼不敢睁开。没想到,陌生世界里,这个满身桃花香的男子,竟能一点一点地吞噬了她的理智,让她情不自禁无法自拔地沉沦了进去。 原本只想小亲亲而已的,可直到,鱼幼薇浑身瘫软地被即墨疏离抱进阁楼,压在床、上了,她也舍不得放开。 一时间,整个罄苏阁暧昧流转…… “嗯……”这个绵长的初吻对于公孙雪凝青涩的身体来说,是何等惊骇的浪,一\/波又一\/波的热潮击退着她的羞涩,不禁嘤\/咛出声。 一双小手不自觉就伸进了即墨疏离的睡袍,从腰身渐渐爬上胸膛,指尖勾勒着坚硬的线条。当她触摸到他胸前某一片与众不同的区域时,即墨疏离猛地停止了所有动作,将她不安分的手紧紧扣在头上,再度堵上鱼幼薇的唇,转而狠狠掠夺。 鱼幼薇来不及细想那块凹凸不平的区域到底是什么,好像是,一块疤痕呀……即刻便又被他突然变得狂烈的吻掠去了全部意识甚至是呼吸。 即墨疏离的手开始在鱼幼薇身上游走,所及之处无不引得鱼幼薇一阵颤栗,最后握上她胸前的柔\/软,边吻边邪肆地说,“原来凝儿的是这么大……” 鱼幼薇哪里还记得这是自己当初教他测量女性胸围的方法啊,只有在亲吻空隙,即墨疏离的吻滑向耳畔颈脖的时候,才下意识喃喃,“不要……不能这样……”双手因被扣在头上无法推搡,只好像小蛇一样扭动着被即墨疏离压在身下的玉体。 她哪里知道,这样只会更加撩拨起男人的欲\/望。即墨疏离的呼吸变得更为急促,又加重了亲吻的力度,仿佛要把鱼幼薇一口吃下去。 在感觉到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一件剥离的时候,鱼幼薇的理智终于回来了,亲亲就好!其他的真的不能再继续了。卯足了劲偏开头,喘息说着,“疏离,真的……不要!” 听出娇\/喘中一丝坚定的即墨疏离,也猛地一颤,终于是停下了这个长达几世纪的吻,手臂撑起上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鱼幼薇迷离潮红的小脸,拧眉怔了一会,才俯下身将脸埋在那片柔软里,深深地呼着气。 鱼幼薇也庆幸地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她可以泡帅哥,可以玩暧昧,但是绝对不能越过底线,她可不想把珍贵的第一次就这么糊里糊涂给了一个古人! 章节目录 54.第54章 而且,她不是公孙雪凝,不属于这里,不可以动情,纵使距离回家的期限还很长很长,她总不可能在这里结婚生子,然后再拖家带口回到二十一世纪吧?! 许久,房里暧昧的空气终于平静了下来,即墨疏离轻轻翻下身,保持了一分距离默然躺在鱼幼薇身边。 静谧。 两人不再说话。 或已沉沉睡去,或许,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即墨疏离又已经不见了。不过这样也好,见面了不会尴尬。 “小姐,先沐浴更衣吧……”子衿见鱼幼薇已经醒了,便拿了套新的女装进来,准备热水。 其间还不止一次红了脸扭过头来看她,现在全府上下全都知道王爷和这个公孙小姐在房间里睡了一晚上,早就议论开啦! “王爷呢?”鱼幼薇没发现子衿那不怀好意的偷笑,走到屏风后,宽衣就踏进浴桶,还明目张胆打听起绯闻男友的行踪来。 “王爷一早就出门了,不过王爷有吩咐,服侍小姐沐浴更衣,待会儿下朝后公孙相国会过来探望小姐。”子衿将她散落的头发顺到胸前,开始擦起背来,嬉笑道。 鱼幼薇瞟了一眼子衿,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笑的,失神愣了一会儿,才闭上眼双臂架在浴桶边。 这男人在想什么?差点把她吃干抹净,现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 昨天晚上就莫名其妙了,干完坏事也不说几句安抚她的话,把她晾了整整一夜,害她郁闷的呀,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 真是冰火两重天~~ 稍作打扮之后,鱼幼薇走出房间,抬头看灰蒙蒙的天空,还真的下雨了! 阁楼下,远远的一个身影匆忙朝这边走来,当公孙覆站在面前时,鱼幼薇才回过神扯唇一笑,“爹爹……” “凝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公孙覆老泪纵横,上前一把就搂过了鱼幼薇。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公孙覆待她如此亲热,鼻尖飘逸的是他身上极其陌生的气息,鱼幼薇不禁有些不习惯,轻轻推了开去。 公孙覆面露难堪之色,转眼看向周围候着的下人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而自嘲地笑了两声。 “凝儿不孝,让爹爹担心了。”鱼幼薇本想带公孙覆进房里坐坐喝杯茶,可转念一想那又不是她的房间,这么做太唐突了点,只好就站在走廊上寒暄起来。 “只要凝儿能痊愈就好,为父定要将那下毒之人查出法办!”公孙覆双眸闪过一丝凶光,随即又慈爱地看向鱼幼薇,伸手触了触她脸上的痂,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依爹爹看来,会是什么人对凝儿下毒呢?”鱼幼薇上前一步,靠近公孙覆压低了声音问道。 “是……”公孙覆顿了顿,继而叹息着摇摇头,“为父无能啊!查了这么多天连人影都查不到!” 章节目录 55.第55章 “爹爹不须自责。”鱼幼薇握住了他的手,安慰道,继续小心探询,“那会不会是凝儿以前不小心得罪过谁?” “不可能。”公孙覆当即反驳,不过又拧眉沉思了一会儿,“凝儿从小的一举一动都在为父眼皮底下,要说得罪,到是为父在朝中为官这么多年得罪过一些人。不过那些小喽罗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动我公孙覆的女儿!” 公孙覆轻轻搂过鱼幼薇的肩膀,继续道,“凝儿放心,为父不会让你白受这个罪的!” 鱼幼薇笑了笑,心里却哭得要死,差不多有数了,这次八成就是公孙覆哪个政敌干的好事!权当她倒霉!“只要爹爹平安,凝儿受些罪又何妨……” 公孙覆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欣慰地笑了笑。 “噫,怎么没看见韩大人?”鱼幼薇转眼看向公孙覆。 “哦,韩大人去安王府探望王爷去了。”公孙覆答道。 “探望?怎么,王爷也病了?”鱼幼薇眨了眨眼。 “是啊!”公孙覆叹息着点点头,想起即墨沧海的嘱咐,再定睛看了看鱼幼薇脸上不堪的痂,神色难以言喻的复杂,“王爷……前几日不小心染了风寒。” “他那么强壮的人,还会被风寒病倒?”鱼幼薇不以为意地嘲笑了一下,看到公孙覆略带怒意的神色,才讪讪地撇了撇嘴。 “好了,为父也该去看王爷了。”公孙覆抚了抚衣袖,明显还在为她的不敬而生气。 “哦。”鱼幼薇淡淡应了一声,也没作挽留,今天公孙覆能和她说这么多话已经很够意思了,便福身送行,“爹爹慢走。” “恩。”公孙覆点点头,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凝儿今日服药了么?” “恩,每天一起床就要服药,王爷说,起码还要再服五天才能痊愈。”鱼幼薇如实答道。 “好,五日之后,为父再来接你回府。”说完,公孙覆步履沉重地走了。 那一整天,鱼幼薇都没见到即墨疏离,据子衿说是没回过王府。这不是赤果果明晃晃的故意疏远是什么?他还就有本事此后的四天都不回来一下,鬼知道是不是跑到哪个姘头家里睡去了! 她也懒得去问,说多了反而觉得是她在倒追。逢场作戏嘛……呵呵,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 第五天,鱼幼薇在一片暖融融的晨光下醒来,淅淅沥沥下了好些天的雨终于停了,雨过天晴心舒畅啊! 看着镜子里那张恢复得极好极好的绝色容颜,不由得甜甜笑了笑,俗话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当然也有窝火得要死的事,就是某个吃完她豆腐就拍拍屁股走人的人,竟然五天五夜没回来问她一下是死是活。要不是看在他对她有救命之恩的份上,也老早甩门走人了! 一上午,她都在房间磨蹭着,吃完午饭,子衿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今儿个天气这么好,就不出去走走吗?” 章节目录 56.第56章 “有什么好走的,府里的景色都是大同小异,还不如睡睡懒觉呢,我这叫宅,你懂吗?”鱼幼薇抹了抹流油的嘴,转身就四仰八叉躺到了床\/上。 “可是……”子衿磕巴着,“可是小姐不想见王爷吗?” 鱼幼薇缓缓睁开眼,白了白子衿,“我为什么要想见他?!还好意思说?他自己五天不回来,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怎么见?!” 子衿明知这公孙小姐脾气非同一般,可还是被她那唾沫横飞的样子吓到了,低声说道,“王爷正在院子里坐着呢……” “耍我?”鱼幼薇腾地坐起身,瞪了瞪子衿,才狐疑地向房外走去,刚出门,果然看见即墨疏离坐在桃林的石凳上,沉思着什么,却又是即刻感知了她,朝阁楼上望过来。 鱼幼薇僵了僵,切了一声,甩头就往回走。什么男人啊!回来了也不进来打声招呼,还要她先出来看他?? “小姐不下去吗?”子衿小跑着跟上,“王爷可是在院子里坐了一上午了!” “什么?”鱼幼薇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子衿,“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子衿起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王爷坐在那里了,询问了一下小姐这些天来的情况,然后就一言不发没起身过。” “连饭都没吃过水都没喝过厕所都没上过?!”鱼幼薇睁大了眼问道。 “是啊,几乎一动不动。”子衿点点头。 “他傻你也傻啊!”鱼幼薇不由得瞟向屋外,皱起了秀眉。 “子衿和子悠都劝了,可王爷连吭都没吭一声。”子衿嘟嘟嘴,委屈道。 “那怎么不早告诉我!”鱼幼薇赫然转身向外走去,心想着是不是错怪他了,这几天不见人影难道是因为糟了什么打击他的事? “王爷吩咐了,让奴婢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该说的也别说。子衿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让小姐出来转转的,待会小姐千万别对王爷说呀……”子衿小跑着跟上,细柔的声音颤颤颠颠,跟出阁楼时立即噤了声,拐个弯儿就回避了去。 鱼幼薇不耐烦扭头应了一声,再回过来时就看见即墨疏离站了起来,唇角浮起的微笑像是这六月雨后初晴的天空,近乎炙热却又透着丝丝清凉。 鱼幼薇不由得翻了翻眼,缓下脚步,双手叉腰走到即墨疏离面前,气鼓鼓瞪了一会他那无时无刻不挂在脸上的微笑,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肩膀,“哟……原来你不是雕像啊!” “凝儿想不想跟我去个地方?”不介意她的讽刺,即墨疏离牛头不对马嘴抢白问道。 章节目录 57.第57章 “去哪里?”鱼幼薇一愣。 “我只问凝儿想不想。”即墨疏离直直地看着她,目光不偏不倚。 “切~去就去,还怕你卖了我不成?!”鱼幼薇又是翻了一记白眼,转身朝院外走去,仿佛是她要带他去似的,走了几步见他没动静,便回头招招手,“走啊!” 即墨疏离叹笑着跟了上去。 白马上,共乘飞驰,两人看似相拥却是无语。 鱼幼薇倒是想自己骑一匹来着,来到这古代也没骑过一次,无奈刚才在马厩连个马镫都勾不住,为啥?狗血的腿太短哩~只能任由即墨疏离把她拉到怀里坐定。 又是暧昧靠着身后那个和她有点点“女干情”的男人,鱼幼薇还真有点不自然。一路上她还是憋屈着他这几天的不闻不问,好想知道那夜之后发生了什么,这五天来他去了哪里,回来之后又为什么像个雕像一样坐在院子里。 所以,这一路上,她拐着弯问来问去,竟都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答案。真不知道是她太峰回路转了抓不住重点,还是即墨疏离打太极的功夫太厉害…… 索性也就闭上嘴,反正明天就要回相国府了,所有都将成为过去,她还是趋于半软禁状态的公孙小姐,他还是风流倜傥花见花开的疏离王爷。两派政敌,不到最后时刻,井水不犯河水,就算见了面也只是礼节性地寒暄。 鱼幼薇,你这么失落,犯得着么?! “到了没?”见自己逐渐远离京都,被他带到墨草成茵的初迟河畔,鱼幼薇终于忍不住扭头问道。 “嗯。”即墨疏离勒住缰绳停了下来,对着鱼幼薇淡淡笑了笑,跨下马,也伸手将她扶下来。 鱼幼薇在草地上站定,拍拍手上的灰尘,朝四周扫了一圈,狐疑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即墨疏离身上,“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BBQ?” 即墨疏离把白马系在树干上之后,才淡笑着转回身走到她面前,“初迟河的夕阳很美。” “很美又有什么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等你发现它的美时已经晚了,快要下山,快要消失,快要不见了。再美的东西,也只能在回忆里得到永恒。”鱼幼薇仰头对向即墨疏离,因逆着阳光,刺目耀眼,不由得抬起小手抵在额边,却还是无法看清他的脸。 即墨疏离目光微滞,看着眼前一张被正午骄阳晒得五官纠结起来又不失可爱的小脸,突见鱼幼薇转身朝初迟河走去,衣袖甩动着的是她从心而发的简单、快乐和自由。 鱼幼薇抬手挡着阳光,抹了抹额上被烈日烤出来的一层香汗之后,又动手把衣袖挽至手肘,提起裙裾希望能散散热,“呼~看夕阳还早得很呢!这么早出来干嘛?热死人啦!” 她走到河岸边,蹲下、身,清清爽爽地洗了一把脸,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刚转身就被即墨疏离握住了手,“嗯?你干嘛?!” 章节目录 58.第58章 即墨疏离沉默不语,只是拿着丝帕垂眼擦去她手上的水渍,再抬眼时,看着凝结在她额前碎乱发尖执拗着不肯滴落的水珠有些失神。 “呃,我自己来。”鱼幼薇撇撇嘴,不喜欢再来暧昧或是这样直勾勾被他盯着,抓过丝帕就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告诉我,你的名字。”即墨疏离突然擒住她的手腕,素白丝帕在他们交汇的眼神之间随微风飘荡。 “什么呀!”鱼幼薇顿时瞪大了眼睛,秀眉也随之皱起,从没见过温文尔雅的他做出这么鲁莽的举动,“你是不是发呆发糊涂了?我是谁你还不知道吗?公孙雪凝,公孙雪凝啊!” “如玉的事,又作何解释?”即墨疏离松开了手中的力道,逼视着还在装疯卖傻的鱼幼薇。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的啦,只是一下子忘记她早就穿帮的事,一听到即墨疏离亲口提起如玉的事,才明白这个谎言在他面前是再也圆不下去了,只好嘟起嘴,“是你先骗人的。” “不管谁骗谁,现在,我,只要你的名字。”即墨疏离轻轻挑起鱼幼薇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鱼幼薇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迫切想知道自己的名字,却是真真切切在他紧拧的眉眼间看到了一丝游离着痛怆的迷茫,“小,小薇……你要干嘛?” 即墨疏离喃喃地松开手,摩挲着刚才触碰过她下颌的两指,默然转过身,迈步离去。 “!你还没说你要干嘛呢!要去揭穿我吗?!!你说话啊!”鱼幼薇急忙跟上,追着即墨疏离唧唧歪歪,只觉手下突然又被紧紧地握住。 即墨疏离的突然停步让她的小脑袋冷不丁撞到他的肩头,等吃痛地抬起头来时,错愕地发现眼前站满了把他们堵了个死圈的蒙面黑衣人。 这些黑鬼是哪里来的??!! 即墨疏离手下一使力就把鱼幼薇死死护在身后,眼下用余光淡淡扫视一周之后,镇定地看向那帮黑衣人里个头稍显矮小的一个人,恭敬颔首,“在下不知何事冒犯了流云宫,望毒娘子高抬贵手,不必伤了和气。” 什么流云宫?!什么毒娘子?!他们这是要劫财还是劫色?! 鱼幼薇也不由得定睛打量起即墨疏离口中的毒娘子来,腰间那块翠绿的腰牌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迷了她的眼,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指着毒娘子豁然大叫起来,“她!!她就是那晚去紫幽宫刺杀皇上和骊妃的刺客!!!” 即墨疏离目光一紧,回身想要堵住某张不知死活的嘴已经来不及了,转眼再看向毒娘子时,只见她纤指一抬,四周蓄势待发的黑衣人便一拥而上,剑尖直指鱼幼薇。 鱼幼薇吓傻了眼,从没想过这些人竟然是为了劫命而来的。恍惚间只觉腰身被即墨疏离紧紧搂住,再一眨眼就已经飞到了树上。 即墨疏离将她放稳了身子,伸手扶住枝桠,眼神淡然不带一丝惊慌,“小薇,乖乖呆在这里。” “哈?”鱼幼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声小薇是在叫她,就看见即墨疏离转身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飞身下树挥剑如舞,招招式式如行云流水,散出的剑气像一圈浑浑的光晕瞬间将他包裹住,不仅挡住了从四周不断涌来的明击暗袭,连黑衣人的剑尖都接近不了他周身的一丈之内。 章节目录 59.第59章 鱼幼薇在树上看得瞠目结舌,向来只见过他文的一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或是琴棋书画或是看命算卦,已经让她惊讶他的全能了,殊不知原来他的剑法也是精妙如斯,空灵飘逸却又凌厉狠辣。 即墨疏离心无旁骛在梧桐树下回旋反击,流云宫众杀手竟在长时间内都没占上一分优势,苦战毫无进展。 一旁观战的毒娘子那双露在面布之外的凤眼突然闪过一丝慌张,对手下的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便脚下一点拔剑飞身刺向即墨疏离。 鱼幼薇站在树上视线宽阔,一眼就发现了毒娘子来势汹汹的偷袭,慌了神大叫一声,“疏离!!小心右边!!!” 即墨疏离即刻旋身躲过胸前的致命一剑,微微后仰一招峰回路转对上了毒娘子。 毒娘子是何等厉害人物,再加上四周那些伺机而动的杀手们,这边打得不可开交,却不想,一招调虎离山便让流云宫钻了空子。 一人趁乱挥剑飞向鱼幼薇,鱼幼薇一时间惊慌失措呆愣着忘记了呼救,只呆呆地看着那杀手眉心的红痣失了神。 心感不妙的即墨疏离回头果然发现了险状,可无奈脱不开身,而且这一分心便露出了剑法里的破绽,毒娘子势如破竹直逼而来。 即墨疏离无奈收起剑刃佯装后退,毒娘子急于得手便心无防备对着他的心脏刺去,怎料即墨疏离俯身勾手竟点中她的神道穴,登时全身酥麻,措手不及向一旁坠去。 一得空,即墨疏离立马起身向鱼幼薇飞去,只见那杀手手中的剑尖已近在咫尺,来不及挥剑挡住,下意识伸手抓去,一柄利刃竟被他生生用内力震断!! 早就吓傻了闭上眼的鱼幼薇突然听见清脆的“叮”和“嘶”的一声,再睁开眼时,便看见即墨疏离挡在自己面前,手中鲜血淋漓握着一段断剑,红痣杀手手中那柄断剑的断口还是刺进了即墨疏离的肩窝,而只下面几分就是致命的心脏! “疏离!!!”鱼幼薇痛心惊叫,好想扳过他的身子好好看看他的伤口,只见他抬掌挥开那杀手,断剑拔出伤口时,又是涌出一柱鲜血。即墨疏离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回头给了她安心的一笑便又环树而战。 曾经,鱼幼薇无数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仁王府桃林里那一吻,只是因为看见帅哥情不自禁犯花痴而已。而罄苏阁里那暧昧的一刻,也不过是她一次逢场作戏的艳遇罢了。 可是当看见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救了她,在这场目标明显是她的杀戮中,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挡下剑来,有谁的心不会震动?!有谁还会认为那只是劳什子的暧昧?! 她原本以为即墨疏离只会变成一段回忆,可是刚才那一剑却也是刺开了她的心,如同点燃在黑暗中的火苗,异常耀眼,照亮了她的心。 树下的即墨疏离还在与流云宫苦苦纠缠,潺潺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整片衣襟,鱼幼薇鼻尖一酸双眼变得朦胧起来。 突然一阵晕眩,鱼幼薇只觉自己被一双强硬的臂膀抱下了树,她抬手擦掉眼泪看去,竟是……“堇步!!!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就看见随后赶来的即墨沧海持剑冲入混乱中,与即墨疏离并肩而战。 章节目录 60.第60章 堇步一言不发,看了看一旁的混战,打横将鱼幼薇抱上马车便扬鞭飞驰而去。 “哎哟!”鱼幼薇摔进马车的软垫上,却是立马爬起来,掀开车帘,猛地摇晃着堇步的肩膀,“你放我下去!!堇步!!让我回去!!快让我回去!!!” “小姐,王爷们不会有事的。”堇步驾着马车,头也不回地冷冷说道。 “可是!可是疏离的手受伤了!我不放心啊!!快让我回去!!流云宫那么多人,就算多了沧海一个人又怎样?!!还是会吃亏的呀!!”鱼幼薇逆着风大声吼道。 堇步剑眉一紧,似乎对她直呼着两个王爷的名讳十分不满,忽而轻蔑笑道,“那小姐就更会连累王爷了!” “你!”鱼幼薇顿时气结,在堇步身后忿忿地瞪着他,眼看离初迟河越来越远,一棵棵梧桐飞速向后掠去,见堇步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急得心一横就朝着路边跳出去。 “嗷!!!”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鱼幼薇滚落到了路边的草甸上,脚踝处传来锥心的痛,疼得她浑身颤抖直冒冷汗。 堇步一惊,急忙勒住马车掉头,跑下去蹲在她身侧,看着她瞬间红肿起来的脚踝,讶异这女人竟会不要命了跳车,而且看上去伤得不轻,“小姐就这么想回去?” 鱼幼薇原本疼得嗷嗷直叫,一听堇步像是心软了,含泪直点头,“前几天我听爹爹说沧海生病了,他现在也一定很需要你,不是么?我们就回去帮帮他们吧!那个毒娘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堇步叹息着摇摇头,真的就带着她回到了初迟河畔。当鱼幼薇跳下马车时,流云宫的杀手已经全不见了,草地上尽是稀稀落落的血迹。 而即墨疏离和即墨沧海正沉默地立于河畔,两人之间还隔了好些距离,明明是兄弟俩,为什么非要这样一白一黑格格不入? “疏离!!”鱼幼薇不顾脚上的伤痛,一瘸一拐跑上前,只见即墨疏离转过身,胸前是大片触目惊心的殷红,心一揪眼泪霎间不住滚落,“疏离!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伤的!!!要不要紧?!疼不疼啊?!” 即墨疏离轻轻推开鱼幼薇攀在他臂上的双手,礼貌笑了笑,“谢过公孙小姐关心,疏离的伤已无碍。” 鱼幼薇不由一愣,没想到他会对她说这么生疏的话,忽地瞥见一旁的即墨沧海正黑脸瞟着自己,嘴角尴尬地抽了几下,“呃,沧海,你的病……” 即墨沧海不等她说完便冷冷哼了一声,拂袖转身向马车走去,而即墨疏离也默然跟着走了。 马车上。 即墨沧海和即墨疏离都盘腿闭目养神,看样子是在运气疗伤,堇步在外面赶车,没有人理她,没有人关心她是不是崴了脚。 即墨疏离避着她,即墨沧海气着她,就连堇步,也因为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生她的气。说是去帮即墨沧海,实则一看到即墨疏离就先扑了过去。 所以,她就孤零零地委屈地揉着自己肿胀不堪的小脚。 章节目录 61.第61章 原本白嫩的小脚硬是肿成了一个紫色的馒头,面对周遭的漠视,强忍着不去想她有多可怜,倒是把自己看成是一只小强,一只打不倒的小强。 于是,她咯咯地笑起来,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没心没肺。马车上另外的两个人都缓缓睁开眼,看着她莫名其妙的笑起,同时也注意到了她肿起来的脚。 即墨疏离淡淡瞟了一眼,便又闭上眼睛。这无疑给鱼幼薇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人家都是扇一巴掌给颗糖吃,哪有像他这样,总是先给颗糖吃再来扇一巴掌的?! 即墨沧海则拧眉,默默地将手放在她肿起来的地方,轻轻揉着,并灌输丝丝热气。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鱼幼薇心头一热,抬眼小心地问着。 即墨沧海不语,只是帮她揉着。 “问你呢!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这确实是一个是很值得探讨的问题。 “闭嘴!” ………… 因为崴了脚,鱼幼薇在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伤了筋骨,没有个把月是好不了的。 这些天,她天天都在绞尽脑汁想着几个问题: 1.流云宫是什么? 2.毒娘子是谁? 3.他们为什么要杀自己? 4.即墨沧海又是怎么知道自己遇险了,难道是路过,不小心看见了? 5.还有,即墨疏离那小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前两个问题小鱼儿倒是答得上来,流云宫是江湖上第一毒教,而毒娘子就是他们的教主,不过毒娘子早在几年前就销声匿迹了,谁知道那天她又怎么会出现了呢?! 这一下可把公孙覆吓得不轻,把相国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每隔几步就安上一个侍卫,一时间人心惶惶。 不过,这里倒还有另外一个没心没肺的主儿,只见小鱼儿撅着嘴撒娇,“小姐,以后你去哪里一定要带着小鱼儿,小鱼儿也喜欢凑热闹的呢!” 鱼幼薇嗤笑,“热闹你个头啊,也不看看本小姐多惨,小心你也是这个下场!” 不知道疏离的伤和沧海的病都好些了没有。不过,这些都轮不到她管了。 那天,即墨沧海将她冷冷扔回相国府就再没来看她,而她和即墨疏离,就算经了那一剑,也还是按着既定轨道走了下去,终究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难道,是她自作多情了???那只是一个男人简单的侠义情怀??!! 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得下床走走,因为再过不久就是老皇帝的生日了,她得跟着公孙覆进宫贺寿。 这还算是件开心的事,终于可以再见到骊妃了,到时候一定要当面谢谢她,派人送来了那么好的药膏,身上的脓疱才会没留下什么疤。 沉月国康元三十五年八月三十一。 这天,鱼幼薇也像第一次进宫那样,环佩琳琅,浓妆艳服。紧跟在公孙覆身后,以淑女的绝对姿态走进皇宫。 穿过午门后宽阔的广场时,便又看到了五条汉白玉金水桥。 记得上次,还在这里见着独孤漠尘来着…… 靠!!见鬼了吗?!怎么独孤漠尘还是站在最右边的金水桥上妖冶地看着自己??!!! 章节目录 62.第62章 一时间,鱼幼薇以为是录像带重播了,一模一样的人物,一模一样的场景,连个眼神也没有变过!!! 她看看自己的衣服,是紫色不是红色的,走在前面的是公孙覆而不是嬷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扭头再向右边看去。 靠!!!丫的又不见了!!!独孤漠尘,你是鬼吗?!!! “凝儿,怎么了?”公孙覆回头见鱼幼薇皱着眉头的样子,以为是她脚痛走不了路,关切问道。 “爹爹,凝儿没事,快些走吧,王爷和大人们都来了呢!”鱼幼薇笑着摇摇头。 穿过一道宫门后,第一大殿圣乾殿便出现在眼前,殿前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宫里贺寿的官员,当然其中还有老皇帝二十几个皇子。 逢万寿节,朝廷群臣都必须先在圣乾殿贺寿,献万寿礼,而妃子公主和官员的上品家眷则先在紫幽宫等候,到了晚上再一起吃金龙大宴。 走上几十级的汉白玉台阶,鱼幼薇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早知道她就不穿这闷死人的锦衣玉衾了,走路迈不开,上个楼梯还要拎起裙摆,累死人。 踏上最后一步,鱼幼薇抬起因为闷热而有些潮红的小脸,一眼便看到了那一堆寒暄的皇子里挺拔伟岸的即墨沧海。 看上去,他身体恢复得不错吗! 正说着话的即墨沧海也发现了她的存在,只不过斜眼瞥了一下喘气的鱼幼薇,然后便当她是空气一样转回头继续和他的兄弟们说话。 “爹爹先去忙吧,凝儿自己去紫幽宫。”鱼幼薇白了即墨沧海一眼,转身向公孙覆说道。 “凝儿在宫中切勿胡乱走动,不识得路向宫人们探问便是。”公孙覆点点头,好生吩咐了几句才朝韩尚青走去。 鱼幼薇整了整稍显凌乱的衣衫,收腹提臀用最高贵最优雅的姿态缓步走着穿过人群。不一会儿,她便感受到了周围射来的热辣惊艳的目光。 在场的除了即墨沧海、公孙覆和韩尚青,都不曾知道沉月国竟有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纷纷议论着这是谁家的小姐。 即墨沧海发觉正和他说着话的八弟突然心不在焉起来,不管他说什么都只是不置可否地嗯嗯着,最后直接眼神偏离呆滞,微张着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偏身循着八弟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正在明目张胆地魅、惑人心的鱼幼薇。 在快到即墨沧海身边的时候,鱼幼薇终于看到了他嘴角一丝狡黠的坏笑。她也不惊慌,早就习惯了和他斗法,招惹他这个冰块是多么好玩的一件事情啊!于是便浮出最诱、人惑心的甜笑回敬给他,而这甜笑,不知又勾去了多少皇子的心。 她故意翩然靠近即墨沧海,擦着他的身体走过,将自己身上的桃花香清清楚楚留在他身上,尔后回眸微微挑眉,送出一个极度魅、惑\/轻、佻\/妖、娆的秋波。 即墨沧海勾起邪笑,挑眉玩味地看着她袅袅离去,直到那故作妖娆的倩影消失在廊之中,笑意更浓。 刚一拐过弯,鱼幼薇便鼓着腮帮皱起了眉头,刚才仔细扫瞄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就是没有看到即墨疏离,心想他不可能不来万寿节的,可是,他又会在哪里呢? 章节目录 63.第63章 问了宫女紫幽宫的方向,却还是绕了好些路才找到。待她香汗淋漓地来到紫幽宫前院时,花园里早已坐满了千姿万态各自妖娆的女人。其中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而女人们也纷纷转眼好奇地打量起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容貌可以和骊妃媲美的女人。 “公孙小姐!”正当鱼幼薇被看得有些尴尬的时候,之前服侍过她的那个宫女红儿轻唤着跑了过来,“公孙小姐您可来了,娘娘早就在盼小姐了……” “嘿嘿……”鱼幼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又迷路了,找了好久才找到紫幽宫,娘娘人呢?” “骊妃娘娘在寝宫炼药呢,奴婢带您过去吧。”红儿跟着掩嘴笑了笑,转身向殿里走去。 鱼幼薇抬手擦擦汗,才急急跟了过去。 “小姐,娘娘就在房里,奴婢还要招待宾客先退下了。”红儿代为叩了几下门才转身说道。 “嗯,你去忙吧。”鱼幼薇感激地点点头,目送红儿离去,奇怪房里怎么没有任何回应,又耐心等了一会才壮起胆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空无一人。 回头看了眼门外,真怀疑红儿是不是弄错了,可依她那种极其小心谨慎的性子,怎么可能连主子在哪里都会弄错? “骊姐姐……?”鱼幼薇轻轻叫了一声,还是没回应,心想着骊妃可能暂时离开一会吧,便走到桌子边坐下,两眼漫不经心瞄起房里的一切。 突然,她发现墙上似乎多了一道裂缝,揉揉眼再定睛看去,确实是裂缝!于是站起身,悄悄走过去,才看清原来那是一道门缝,门缝那边隐隐透着摇曳的烛光,好像,还有微弱的“笃笃”声。 鱼幼薇咽了口口水,是不是要进去看看?可这算不算是偷窥别人隐私?!犹豫踌躇中,那心中汹涌而出的好奇还是促使她推开了那扇门。 奇妙的药香扑面而来…… “咦,妹妹,你来啦!”骊妃停下药臼转过脸,见是鱼幼薇来了,脸上霎间浮出甜笑,抽出丝帕擦去手上的药汁,婀娜地走上前。 “我,我没扰到姐姐吧?”鱼幼薇讪讪咧嘴,眼珠却也滴溜转着不停打量起这个堆满药草的暗阁,原来这就是她炼药的地方啊…… “怎么会呢……”骊妃露出宠溺的一笑,尔后伸出葱白纤纤的玉手摸向她的小脸,“嗯,恢复得还真是不错!” “对对!凝儿还没谢过姐姐呢!要不是姐姐的药,恐怕凝儿就要毁容了!”鱼幼薇吐吐舌头,拉起骊妃的衣袖撒娇道。 “还说呢!”骊妃沉下脸在她鼻子上一点,“差点吓死姐姐了!若不是要留在宫中伺候皇上脱不开身,也老早去看妹妹了。” 鱼幼薇又是吐吐舌头,嘿嘿笑着,心里好暖好暖。 “对了妹妹,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对你下这么狠的手?”骊妃转过脸问道。 鱼幼薇苦恼地摇摇头,“我问过爹爹,爹爹说还没查出来,不过凝儿倒认为是朝中爹爹的某个政敌干的……” “放眼看去朝中谁有胆敢动公孙相国的千金?!”骊妃不禁讶异道。 “爹爹也是这么说。”鱼幼薇瘪瘪嘴直点头,“不过,前几天那个什么流云宫居然派了好多黑衣人要来杀我呢!不知道那毒是不是他们下的!” 章节目录 64.第64章 “什么!流云宫来杀你!有没有受伤?!”骊妃顿时紧张地绕着鱼幼薇走了好几圈。 “呵呵,姐姐别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鱼幼薇笑着拉住骊妃。 “妹妹怎么会惹上流云宫了?姐姐可是听闻你十五年不曾私下出过相国府呀!”骊妃还是紧皱着秀眉,放不下心来。 “是啊!这也是凝儿想不通的地方。”鱼幼薇嘟嘟嘴,偏身走到暗阁的药柜前,对着上千味珍贵药材左摸摸右碰碰。 “流云宫要杀的人,不是向来没有躲过去的么?怎么妹妹……?”骊妃叹笑着走到她身后,言语中透着后怕。 “啊?”鱼幼薇注意力全被药材吸引了去,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以为意地说道,“哦,一开始仁王爷就在我身边,后来安王爷也来了,流云宫的人就这么被打跑了。” “看来我说得没错,安王与仁王都倾心于你哦!”骊妃上前把被她抓乱的药材重新理了一遍。 “姐姐别取笑我了。”提起这个,鱼幼薇心中就无限苍凉,打死也不相信那两个绝情的男人会喜欢她,却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对了!上次我瞧见流云宫的毒娘子来过紫幽宫呢!!!姐姐和皇上可要小心呐!!” “不会吧??!!”骊妃惊叫道,全身不住颤抖,“什么时候??!!” “就我迷路那天晚上。”鱼幼薇也不由神色凝重起来,“那时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就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是太疏忽了……” “谢妹妹提醒,今晚得和皇上好好说说去!真不知大内侍卫干的什么事儿!”骊妃大惊失色地点点头,随即牵起她的小手向外走去,“走,出去缓缓神吧,姐姐介绍几个夫人给妹妹你认识认识。” 两个绝色女子并肩踏出殿门的一刻,花园里闲散着的数百目光顿时齐刷刷扫了过来。鱼幼薇不禁脸一红低下头去,却不想下一秒就被撞了一个踉跄。 “哎哟!”还没弄清情况的鱼幼薇只顾着蹲在地上揉着发痛的脚踝,嘴里骂骂出声,待抬眼看去,才看清撞倒自己的是那些蜂拥而至拍骊妃马屁的女人们。 她忿忿站起身,极其不爽地看了看眼前谄媚的人堆,转身一瘸一拐走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那个被忽视的人?! 谁都可以对她爱理不理,想着的时候过来逗你两下,不想见的时候成天成月都可以不见人影?! 水榭里那个背影怎么像极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混蛋?! 鱼幼薇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莫言湖,而且一眼就看到了水榭里的人影,忍不住在心里叱骂道。等她走近枯黄荷叶探出的湖畔看见那人手中的玉柄纸扇时,心在夏末依旧闷热的空气中像是突然停止跳动了一般,愣愣站着失神。 忽见那人转过身来,鱼幼薇一颤,急急转身落跑,她可不想这么丢人,被人误以为犯花痴偷窥他。 “哎哟!!!”低垂着脑袋还没跑几步,悲惨的某鱼却又是撞了个趔趄,狗啃屎直接扑在了两双脚下,伴随着惊叫的还有一声清脆的玉器碎裂的声音。 鱼幼薇缩起身子伸手按在又一次受伤的脚踝上,龇牙咧嘴向前看去。 OHMYLADYGAGA!!! 玉扳指!玉扳指!!我这辈子跟你有仇吗!!! 章节目录 65.第65章 “你!!!”只听头顶上传来一声熟悉的怒吼,鱼幼薇抬头一看,果然是凶神恶煞要气爆肺的无浪,而他身边的,就是那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妖孽脸,独孤漠尘! 真是冤家路窄!!! 鱼幼薇咬牙暗暗骂道,正想爬起来,惊觉自己被人揪住后领腾空拎了起来,“你怎么老是走路不长眼睛!!!” “什么老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啊!你快放我下去!!”鱼幼薇吓得花容失色,张牙舞爪残喘挣扎着,却是连碰都碰不着无浪。 “无浪!”独孤漠尘急忙上前对着无浪的铁臂就是一掌,接住鱼幼薇落下的身体,像抱一只受伤的小猫一样把她抱在怀里,眼角愠怒瞥了无浪一眼,“说了多少次不准对公孙小姐无礼!” “你……”鱼幼薇愣愣地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不是公孙小姐,难道是大鱼儿么?”独孤漠尘妖孽地笑起,手下又将她搂紧了些。 鱼幼薇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急忙扭了两下挣脱出去,点着脚退了两步,脸上一片烧红,“好吧,既然你都知道我是谁了,有空的时候来相国府吧,我把两个扳指的钱一起赔给你。” “……我又没说要你赔。”独孤漠尘上前伸手扶住了不知为何站不稳的鱼幼薇,看着她受惊的双眸,“你受伤了?” “陛下!她已经打碎您两个扳指了!这早已是杀头之罪,陛下为何如此袒护她!”无浪忍不住怒吼道。 “什么?!你叫他陛下?!”鱼幼薇推开独孤漠尘的手又退了两步,正想福身告辞,不想无浪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猛地抬眼对峙,“皇上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们竟敢冒充皇上?!还大言不惭要杀了我?!我看谁先死的都不知道!!” “凝儿,发生什么事了?”原本在水榭静心的即墨疏离,突然感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转身寻去,竟看见鱼幼薇一头撞上一个人,好像还争执了起来。 平静了将近一个月的心到底是不忍,脚下控制不住地向她走去,“原来是昭日陛下,疏离有礼了,见过无浪大人。” “什么昭日陛下?什么无浪大人?”鱼幼薇一愣,疑惑地扭头寻找着背后突然而至的熟悉的声音,当对上即墨疏离那双像是只存在于记忆里的温润如水的眼眸时,扭伤的右脚颤了颤。 即墨疏离察觉到了她裙摆下的颤抖,想起那日马车上的紫馒头,皱了皱眉却又瞬间泛起温柔的微笑,上前搂过鱼幼薇的纤腰,让她靠着自己稳住身体。垂眼看到了地上破碎的玉扳指,再转眼看向独孤漠尘。 “若是公孙小姐摔碎了昭日陛下的扳指,我沉月国定会赔偿,请陛下与无浪大人无需动怒。” 鱼幼薇怎么也想不到即墨疏离还会这样温柔地对着自己笑,一时间又是失了神,忘了身边还有独孤漠尘和无浪,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只痴痴仰头看着他俊逸如仙的侧脸。 章节目录 66.第66章 对着眼前这一幕,独孤漠尘不由眯起眼看向即墨疏离那只像是极为自然就搭在她腰上的手,双眸中的神色逐渐转冷,尔后又妖孽地笑起,“我已经说过这身外之物并不需要公孙小姐赔偿什么,方才是无浪无礼了……” “非也……”即墨疏离淡笑道,“昭日陛下乃我沉月贵宾,客即为上,疏离还要替公孙小姐赔罪才是。” 独孤漠尘冷笑着转过脸,不再去看那至今还处于痴迷状态的某鱼,意有所指地说道,“罢了,想必皇上在圣乾殿久等了,无浪,我们走。” 即墨疏离垂眼松开手,连退两步,又是转头看向独孤漠尘渐行渐远的火红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是谁?我都在宫里见过他好几次了!”身侧一空,鱼幼薇这才回过神来,见他一直看着独孤漠尘离去的方向,也好奇问道。 “他是昭日国的皇帝,独孤漠尘,无浪是他的一品带刀侍卫。现在两国正在和谈,所以他会经常进宫与父皇谈判。”即墨疏离收回目光,再转投向鱼幼薇时,已不带一丝温度,“公孙小姐,疏离也先行告辞了。” 鱼幼薇顿时怔愣住,看着他漠然转过身,漠然迈步离去,漠然得那么决绝,不给任何哪怕是寒暄的机会。 “……你的伤?”顾不上脚踝的伤痛,她一瘸一拐追上两步,见他顿住脚步便也停了下来。 即墨疏离并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已经好了……” 曾经,在初迟河畔,那抹素白的背影是那么温暖,那么安心。 就算是刚刚面对无浪的刁难,他的出现总是让她没由来地安定下来。 深谙依照如今的局势,她与他只能是陌生人…… 可那几日几夜衣不解带的照顾算什么?那险些致命的一剑又算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的心在忽冷忽热中挣扎不堪? 是不是到了真的不能回头,只能继续往前走的地步? 酉时。 所有的皇亲国戚王孙子弟都陆陆续续来到紫幽宫等待金龙大宴。 殿前的那把纯金龙椅,大概就是老皇帝的座位吧。两侧主次留着几张给宠妃们准备的紫檀椅,听说,这些年专心礼佛许久不问世事的皇后也会出席今天的晚宴。 龙椅下玉阶之外则是分左右一字排开的木几,为皇子公主和大臣家眷的坐席。 左边的第一张留给了昭日国远道而来贺寿的皇帝独孤漠尘。公孙覆贵为相国,位列朝臣一等,鱼幼薇就跟着他坐在独孤漠尘身边。 而对面,自然是大皇子即墨沧海,二皇子、三皇子,然后就是…… 鱼幼薇耷拉着脑袋,蔫蔫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筷,筷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酒杯,整个人毫无生气。 公孙覆见她这个样子,不禁叹息着摇摇头,抬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关切问道,“凝儿,半日不见,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凝儿没事,可能是天气太闷热了吧。”鱼幼薇敷衍地抬抬眼,一把甩开玉筷,又是赶紧垂下眼,哀叹着为什么老是会不小心就瞟到某个混蛋呢?! 章节目录 67.第67章 没了和即墨沧海斗法的心情,她扭过头趴在木几上,却又看到独孤漠尘正在妖孽地对她抛媚眼,鬼知道这种人怎么会是皇帝?! 鱼幼薇登时痛苦地翻着白眼,这三个人,简直把她逼入了死角! 霎时,三声清脆的钟声响起,鱼幼薇跟着众人软绵绵地站起身,小嘴张合着却不出声地朝龙椅方向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各位娘娘千岁千千岁!” 只见老皇帝笑哈哈地由骊妃搀扶着走进殿内,后面鱼贯跟着的是皇后以及另外几个妃子。仰望过寿星之后,她就又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了脑袋坐下、身,骊妃似是瞧出了她的空洞,对她露出一个十九岁女子应有的俏皮眨了眨眼,鱼幼薇机械扯唇一笑,便回复了死气沉沉。 待所有人落座之后,金龙大宴正式开始了。宫女往木几上陆续上了几道菜肴,至于是什么菜,鱼幼薇没心情去看,只是愣愣地盯着酒杯里漫漫而出的酒。 突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公孙覆急忙压住手,“凝儿,你……” 鱼幼薇倒是惬意地咂咂嘴,“哟!还是葡萄酒呐!爹爹,这酒度数低得很,不会醉哒!”说罢又自个儿倒上喝下一杯。 公孙覆碍于龙颜不便发怒,只好放手由她去了,只求她千万别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来。 “若是喜欢,就跟我去昭日国吧,这紫郁酿可是我们的特产哦……”正当鱼幼薇埋头猛喝好不欢快的时候,坐于一旁的独孤漠尘挪过身子诱惑道。 “去昭日国?”鱼幼薇蓦地转过脸,眨了眨略显迷离的眼睛,然后眉开眼笑摆摆手,“好啊……那里好不好玩?有没有那种,那种一下子对你好得要死,一下子又不理你的混蛋?没有我就跟你去!” 独孤漠尘邪魅的脸上掠过困惑,不知这个女人受了什么刺激,一来紫幽宫就变得半死不活,现在还说出这样的话。 “怎嘛?!你那里也有是不是?!”鱼幼薇借着酒劲一手搭上独孤漠尘的肩膀,仰头又是一杯下肚,然后骂骂出声,“哼!天下乌鸦一般黑!” 对面扫来的一道道目光无不盯着看似暧昧不已的昭日陛下和相国千金。即墨沧海拧眉冷眼,手中紧紧握着随时会被粉碎的酒杯。而即墨疏离,则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一般,悠然自得地品酒,欣赏着歌舞。 不久,骊妃带着亲自编排如梦如幻的舞蹈上场了,这才把那些死盯着这边的目光吸引了去。鱼幼薇照旧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葡萄酒,什么骊妃不骊妃,什么舞蹈不舞蹈,此刻在她眼里,不过就是晃动的人影罢了。 独孤漠尘看不下去,避过公孙覆的余光,一把按住又是抬起就要送到唇边的酒杯,“小凝儿,别喝了。” 鱼幼薇执拗抢过酒杯,喝下之后转头看向独孤漠尘,色迷迷地弯起眼睛,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咦……宫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比我还漂亮的姑娘?” 章节目录 68.第68章 独孤漠尘顿时满脸黑线,更多的却是不忍,此时的公孙雪凝已然不是那个天真无忧的大鱼儿了,才几日不见,她怎么就沦落到需要借酒浇愁的地步?! 于是,不禁柔声道,“凝儿,你醉了……” 鱼幼薇一怔,一双大眼眯了睁,睁了眯,倾身上前努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却是怎么也看不清楚,“疏离……?” 独孤漠尘看着眼前一张凑近的小脸,藏于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似是明白了她闷闷不乐的原因,同样恼怒的,是她竟然敢对着他喊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鱼幼薇见他像座雕像一样没反应,念叨着什么撅撅嘴缩回去,又自顾自喝起酒。 这时,几段歌舞都已落幕,轮到女眷祝贺词了。三十几个公主轮番上阵,说得老皇帝喜笑颜开。 完全处于游离状态正傻笑着的鱼幼薇突然感觉胳膊肘被人撞了一下,不爽地扭头看去,只见黑着脸的公孙覆对自己拧眉使眼色,“凝儿,该你了!!!” “什么?!”鱼幼薇蓦地朝两边看了看,晃动着晕眩不已的脑袋。 “给皇上祝贺词!!!”公孙覆咬牙低吼,抓住她的手臂就把她托着站了起来。 “啊!祝贺词……祝贺词……”鱼幼薇反应过来,眯笑着踉跄到了正殿中间,对着高高在上的老皇帝鞠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躬,愣是半天没直起身来,就在众人以为她睡着了正抓狂的时候,只见她浑浑噩噩地拖长了音地叫道,“祝皇上生日快乐!!!” 此举一出,就是连一直淡然喝着酒的即墨疏离都不由得放下酒杯,拧眉看向她。 公孙覆感觉大半辈子的脸都被她丢光了,苦笑着抽动嘴角,慌忙上前以额触地,“请皇上恕罪!小女惊了圣驾!犯了大不敬之罪!” “哦?相国之女何罪之有?”老皇帝眯眼看着一脸娇憨醉态的鱼幼薇,正不解地扯动着公孙覆的官袍,便摸着下巴笑道,“朕倒是认为凝儿别具心意,朕听那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早就听腻了。” “皇上……”公孙覆微微抬起头来,惶恐地唤着。 “相国请起身吧!回去坐着……”老皇帝抬了抬手,目光又是落在了踉跄着连站都站不稳的鱼幼薇身上,“朕还想和凝儿聊聊。” “……是。”公孙覆站起身,深深地看了鱼幼薇一眼,才默然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鱼幼薇依旧眯眯笑着,“皇上要和凝儿聊什么?” “朕早就听闻凝儿文采不凡,何不依着今日这万寿节作一首助兴,如何?”老皇帝玩味地说道。 “好啊!让我先想一想……”鱼幼薇欢快地点着肿痛的脚,晃起长长的衣袖来,“唔……北斗挂城边。南山倚殿前。云标金阙迥,树杪玉堂悬。半岭通佳气,中峰绕瑞烟。小臣持献寿,长此戴尧天。” “嘿嘿……皇上喜欢吗?”鱼幼薇在光滑的地面上蹭着脚尖,随口剽窃一首诗还厚着脸皮问人家喜欢不喜欢。 大殿内一片安静,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干眼等着老皇帝的反应。 章节目录 69.第69章 “好一个长此戴尧天!!好!好!!朕喜欢!哈哈哈哈……”老皇帝拍着膝盖连连叫好,至此,整个大殿才微微传出松气的声音,尤其是公孙覆,沁满冷汗的双拳终是慢慢松了开来,端起酒杯猛地灌下一口。 “皇上,既然您这么喜欢凝儿妹妹的贺礼,为何不快些封赏呢?”骊妃亦是笑靥如花,看了看在殿下傻笑着的鱼幼薇,转而抓住老皇帝的手臂轻轻摇晃道。 “幸得骊儿提醒,朕差点就忘了!”已经喝了不少酒的老皇帝往自己脑门上一拍,尔后挑眉对着立在一旁的公公笑道,“宣朕旨意,今日赐封相国公孙覆之女公孙雪凝为安乐公主,赏绫罗绸缎百匹,南海珍珠千颗!” 殿中霎间哗然。 沉月自立国千年来,从未封过一个朝臣之女为公主,更别说,仅以一首贺寿诗博得龙颜一笑便得此皇室封号。 别说是他们,就连鱼幼薇自己也不敢相信,怔愣在原地,酒也登时醒了大半,偶尔因为脚下的肿痛摇晃两下。 “妹妹为何还不接旨谢恩?”骊妃不禁吃笑着轻声提醒道。 鱼幼薇浑身一颤回过神来,扭头把公孙覆、独孤漠尘、即墨沧海甚至是即墨疏离都逐个扫上一遍,看见他们脸上那同样的讶异,才知道,老皇帝不是在开玩笑。 她,真的就变成公主了…… 还是稀里糊涂的…… “谢,谢主隆恩!”鱼幼薇忍痛跪下、身,以额触地接下圣恩,大脑却是一片空白,老皇帝是脑残了吗?一首诗换一个公主封号?天底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交易?还是根本就是他女儿太多不在乎再来一个干女儿?! “安乐公主平身吧!”老皇帝又朗声笑了起来。 鱼幼薇咬唇支起左腿站起身,不想一阵酥麻传来便下意识点住右脚平衡住身子,唯一结果就是右脚脚踝那钻心疼痛带着整个人朝地上跌坐下去。 即墨沧海一惊,眼疾手快起身几乎是飞了出去将娇软的她拥在了怀里。 全场再次鸦雀无声,而鱼幼薇也很幸运地,再次成了全场的焦点。 向来不好女色,弱冠礼八年之后只纳过一个侍妾的沧海王爷,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顾礼教扶住了她~~ “沧海……?”鱼幼薇不由得缩了缩肩膀,惊魂未定地抬眼轻唤出声。 “皇上……”从开宴到现在,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后提袖掩嘴一笑,转眼看向老皇帝说道,“臣妾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皇后从未有过什么要求,尤其是前些年一心礼佛之后,更是连玉坤宫都甚少踏出过,老皇帝见此也眯眼说道,“皇后有何话,直说便是。” “皇上,海儿已二十有八,如今府上也只有吏部侍郎之女一妾。”皇后又看了看殿下至今相拥的两人,“臣妾知道海儿一直以政事为由婉拒了纳妃之事,臣妾就海儿一个儿子,不知臣妾可否趁着这万寿节大吉之日,作主将安乐公主赐婚给海儿为正王妃呢?” 章节目录 70.第70章 老皇帝循着皇后的目光看去,意味深长地微微颔首。 “不,不……”鱼幼薇喃喃说着,挣脱即墨沧海的双臂稳住身子正要拒绝,却又是被他紧紧抱了回去,蓦地扭头看向他的眼睛,那是提醒她不要犯上逆旨的眼色。 可是,可是,她真的要接旨再说一次谢主隆恩吗?!! 谢谢老皇帝在几分钟之内把她的命运放在手掌上玩弄来玩弄去?! 谢谢老皇帝随便扔下一句话就把她许给一个与她根本没有爱情的男人?!! 果然,老皇帝只不过想了一小会,便又下旨道,“呵呵,朕就顺了皇后的意,今日将安乐公主指婚于安王,择日成婚!” 鱼幼薇只觉得自己要晕厥了,被即墨沧海紧扣着哆嗦,抓狂的双眼无意瞟见了骊妃,这才想起骊妃是老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啊,说话一定有分量,就对着骊妃一个劲地做苦脸。 骊妃会意,对她眨了一眼之后,便轻轻咳了两声,“皇上,指婚一事,臣妾以为不妥,请皇上收回成命!” 老皇帝一脸的笑意顿时僵住,错愕地转头看向骊妃,眼中泛着微愠,“骊儿,朕给朕的皇儿指婚,有何不妥?” 只见骊妃站起身又跪了下去,不慌不乱说道,“皇上,公孙雪凝已受封公主,公主嫁给皇子,未免不合礼数。” “骊儿多虑了!”老皇帝笑了笑,伸手扶起骊妃,并让她直接坐在了龙椅之上,“凝儿只是朕的义女,与海儿并无亲缘之系,所以,也与礼数无关。” “可是……”骊妃正色抬起杏眼,“皇上,如今边疆祸乱频仍,朝内亦不宜大肆操办喜事,以免西部百姓有所怨言。” 老皇帝笑着揽过骊妃的肩膀,手下轻轻拍着,“骊儿的心意朕明白,可朕不是说了择日成婚吗?今天先指了,婚事大可等平了游牧部落的作乱再议无妨啊!” 骊妃还想开口说什么,只见老皇帝抬起一指压在她的唇上,目色宠溺,“骊儿不必多说了,君无戏言,再这么下去,公孙爱卿都要看朕的笑话了。”说罢,看看公孙覆,又看看即墨沧海,嘴角勾起满意的笑意。 鱼幼薇听了这几番话后自顾翻着白眼,早就想冲上去叫骂了,无奈被即墨沧海紧紧按着,她也不是不明白这是在保护她,若真的抗旨,说不定就小辫子翘翘一命呜呼了。 啊!!她真要抓狂了!!她不是公孙雪凝!!更不要困在公孙雪凝的命运里任人摆布!!! 即墨沧海松开手臂转而牵住鱼幼薇的手扯了扯,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凝儿不要任性,你我先接旨。” 鱼幼薇抬头看了看坐在正上方一脸YIN笑的老皇帝,愤愤地被动跪地接旨,在重新站起来的一刻,心口猛地抽痛。 她双手紧握成拳,硬是咬牙忍住没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异常,麻木地坐回座位之后,公孙覆满是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鱼幼薇苦笑着撇开头,却是无意对上了即墨疏离一双无波无澜的双眸,只见他含着一抹看不懂的笑意对自己举起酒杯,然后饮下,目光始终不偏不倚。 章节目录 71.第71章 鱼幼薇深吸一口气,仰头一笑,却又因为胸口越来越痛的抽动皱起眉来。 察觉出异样的独孤漠尘急忙抓过她的手腕,以两指按住脉动,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鱼幼薇紧咬着唇,用力反握住独孤漠尘的手,艰难地说,“是男人,就带我走。” 独孤漠尘眉头一紧,不等回应什么,就见她眼皮像是突然没了力一般垂了下去。 鱼幼薇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迷糊中感受着周身包裹着的一片微弱的烛光。 眨眼看去,床顶的帷帐不是桃香阁的,更不是回忆中的罄苏阁。 难道真的被独孤漠尘带到昭日国了吗? 喉中突然传来的一阵刺痛让她无心思考,鱼幼薇吃力地支起虚弱地上身想要去找水喝,转眼竟看到即墨沧海坐在桌子边提笔写着什么,心中一惊,手下一软又是跌了回去。 即墨沧海也于同时发现了床、上的动静,阁下笔大步上前,轻轻扶起鱼幼薇,又帮她垫好枕头让她可以靠着,柔声问道,“是不是想喝水?” 鱼幼薇试着扯动嘴皮,发觉很难发出声,只好点点头。 即墨沧海沉沉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桌子边,提起水壶倒了一杯水。 而鱼幼薇循着他的身影看去,发现桌面之上,红烛之侧,那一堆堆整齐的黄册子,好像就是传说中的奏折啊……老皇帝怎么会把奏折给他批阅? “来,喝吧。”即墨沧海递过茶杯,顺势就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那两片干涸的起皮的嘴唇,心头又是一痛。 鱼幼薇收回停滞在奏折上的目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抬起眼把四周环顾了一遍之后,才看向即墨沧海,“我这是在哪里?” “安王府。”即墨沧海淡淡说着,抬起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安王府?我怎么会在这里?”鱼幼薇睁大了眼睛问道,尔后又低下头地去把脑子的记忆温习了一遍。 她只记得,她让独孤漠尘带她走,然后就觉着他突然托住了自己。再然后,就没了…… “太医说你喝多了酒。”即墨沧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他到底是不忍说出,醉清风之毒在解去之前,便已伤了她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脉。 鱼幼薇似是确信不疑地点点头,忽地抬起眼,“我爹爹呢?为什么不送我回相国府?!” “因为这里安全。”即墨沧海接过一直被她捏在手里的茶杯,起身向桌边走去,在放下茶杯之后转回身,似笑非笑,“凝儿就这么想回家?以后这安王府,便也就是你的家了。” 经他这么一说,鱼幼薇这才想起指婚这码子混事,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满眼尽是抗拒和乞求,“即墨沧海,我们再去找皇上说说吧,把这劳什子的婚事撤了!好不好?!!” “劳什子?!”即墨沧海的脸色蓦地转冷,踱回床边一把擒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眸中因为指婚而闪现的不快与拒绝,“你就是这么认为父皇的指婚?!就这么认为我堂堂安王会委屈了你不成?!” 章节目录 72.第72章 “我……”鱼幼薇语塞,难不成要告诉他,她不是真正的公孙雪凝,将来是要回到社会主义社会的?!或是痛心疾首地教育强扭的瓜不甜,她接受不了没有爱情的婚姻?! “就这么讨厌本王?”即墨沧海松开手,叹了一口气,拧眉看进她瞬间空茫的眼里。 “不,不!”鱼幼薇连忙摇摇头,“我感激你,感激你每次在我有危险的时候都会来帮我救我,那次中毒,你为了我骂大夫,在初迟河畔,你拖着病体来救我,这次晕倒,大半夜了还在这里陪我,这些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说着说着,鱼幼薇发觉自己的声音竟越来越小,再看向即墨沧海那随着她的话语而渐渐柔和下来的双眸,惊觉原来他曾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足以感动一个女人的事,他为什么……? “即墨沧海,你爱我吗?”恍惚中脱口而出。 即墨沧海一怔,刚刚柔和下来的眼神随之凛冽,漠然转过身,沉默了一会,尔后冷冷地说,“不爱。” “呵呵……”鱼幼薇明亮地笑了笑,嘲笑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一个一心想要成为帝王的男人,如何会去爱一个人?他爱的,只有江山,只有权力罢了。 听见这笑声,即墨沧海不由握紧了别在身后的拳头,深深吁了一口气,转身走到门外,吩咐丫鬟暖了粥回来,然后又是亲手一口一口喂给她喝。 鱼幼薇木然顺从地吃着粥,眼前浮现出即墨疏离温暖的微笑,曾经那么温暖的一个人,也曾这样照顾过她啊…… 为什么会那么决绝地转身走掉,为什么会那么决绝地在得知她赐婚之后举杯祝福? 鼻尖甚至还缠绕有他的气息,一切,是那么真切却又飘渺。 她可以白痴到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不能在这个时空沉溺到任何一段感情中,却是怎么也控制不了每当看见他甚至只是想起他时,心中那份莫名的悸动。 这样也好,忘就忘了吧~ 她已决定了要逃离,逃开这动不动就会要了她命的怪圈,逃开有关即墨皇族的一切。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小村庄,静静地等待那个命定皇子的诞生,然后让老脸送她回家…… 即墨沧海看着鱼幼薇喝完粥后沉沉睡去,揉了揉眉心,回到桌边执起笔继续忙碌。 万寿节之后,老皇帝像是想通了很多,皇后的一句话提醒了他,大皇子即墨沧海已经二十八岁,已经颇具稳重的帝王风范了。 与其干眼盼着那个胸口有月牙胎记的皇子出世,不如珍惜眼前人,他已风烛残年,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能撑到何时…… 鱼幼薇在静养的这些天里,有好几个夜晚醒来的时候,都会看见即墨沧海还在批阅奏折。每天他都是一下朝就来看她,然后整天整夜坐在这里批奏折。 即墨沧海为了不打扰她休息,总是只留一根蜡烛,将烛光降到最低。鱼幼薇每每看见那抹微弱烛光下孤单的身影,不禁唏嘘。 即墨沧海,这就是你想过的生活么?每天面对这样如山的奏折,一人肩负起整片江山,没了自己,就是你一生的追求么? 章节目录 73.第73章 这夜,她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微弱的烛光。偏头看向桌边,发现即墨沧海竟一手支着头睡着了。 想你再强壮也不是铁做的,即便你再怎么想在皇帝面前彰显你的优秀,这样几夜不眠不休,彻夜批阅奏折,天不亮又赶去上朝,终究是会累倒的呀…… 经过这些天的调养,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鱼幼薇悄悄下床,打开衣柜翻出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即墨沧海肩上。 现在已是夏末,一丝夜风陡然吹乱了本就摇曳着的烛火,她抱着双臂走到窗前,仰头看了看晴朗的星空,才关上窗户走回到桌边, 见即墨沧海并没有苏醒,鱼幼薇便好奇地随手翻开一本奏折一看,是吏部呈上来的,上面写着新科状元叶子健如何如何优秀,是个如何如何的人才,赐个什么官请皇上定夺。只见奏折右边的空白处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红字:中洲知府。 鱼幼薇看看字,再看看即墨沧海连睡着都紧拧着的眉,果然是字如其人。她伸手轻轻抚平了他的眉头,然后将桌面上已经批阅过的奏折整理好了放在一边。 然后转眼一看,竟然还有一大堆是没有批阅过的。可是,他好不容易才睡一觉……鱼幼薇皱眉看着这一大堆麻烦的奏折,回想起这些天来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还真想帮他批批来着,可女人干预朝政可是犯死罪的呀! 何况,她又不会写毛笔字,别人肯定一看就认出不是他的笔迹…… 思来想去,某鱼还是决定冒冒险!于是先将那一堆奏折分类整理出来,兵部的一叠,吏部的一叠,礼部的一叠,等等。 最后她发现,礼部呈上来的基本上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比如宫中哪个娘娘多拿了一匹布啊,朝廷里哪个官员新纳了小妾要送礼啊,大堆大堆的鸡毛蒜皮小事。 鱼幼薇看着就觉得好笑,决定就把这些没用的批了,找来即墨沧海的笔迹,认真对照之后,仔细地写了个“批”字。上下左右欣赏了一遍,甚是满意,虽然没有他的风骨,可糊弄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 等到写完十几个批,她就腰酸背痛手抽筋了,可这还只是极小的一部分而已啊! 她将礼部的那一批奏折小心地放到已批阅那边,祈祷着即墨沧海千万别发现,反正那些看不看都一样,看了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整理好之后,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决定先休息一会,喝了一杯水之后,眨眨眼趴在桌子上看即墨沧海透着疲惫的脸,最后竟就这样睡着了。 初入寅时,即墨沧海习惯性地醒过来,却是感觉手臂上一阵酥麻,定睛一看才发现枕在自己手臂上睡着了还流着口水的鱼幼薇。 不禁叹笑,又是忽地拧眉,轻轻抽出手就要把她抱回到床上。刚刚站起身时,发现原本有些狼藉的桌面已被收拾得井井有条,转眼看看趴在身侧睡得死香的人儿,唇角不由泛出微笑,在看见她指间沾染的红墨时,又狐疑地翻阅起桌上的奏折来。 章节目录 74.第74章 终于,他翻阅到了已经批过的那对奏折,再抬眼看去,貌似比入睡之前的数量要多一些,便继续耐心翻下去。直到,一个有些扭曲却是极力模仿着他字迹的“批”出现在眼前,再看看这奏折上呈的内容,不禁失笑。 “你可知,女人插足朝廷政事,是要掉脑袋的……”即墨沧海喃喃地说着,将鱼幼薇轻轻抱回床上,拉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娇美的睡颜好一阵子,才起身走出了房间。 鱼幼薇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转眼看看那光秃秃的桌子,就知道即墨沧海肯定没亮就上早朝去了。 “小姐,你醒啦!” 咦……这口头禅咋听起来这么耳熟?!她瞪大了眼睛朝门口看去。 “小鱼儿!你怎么会在这里?!”鱼幼薇心中的惊喜不仅仅是一点,这里无聊的休养生活早把她憋坏了,身边的丫鬟没有一个是能说心里话的。 “是沧海王爷派人接小鱼儿来的!”小鱼儿端着脸盆走进来,嘿嘿地笑着,脸上有一股她从来没见过的狡黠,“小姐,小鱼儿听说皇上,赐婚了哟~~” 鱼幼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可是本小姐我不喜欢!”说罢就径直去洗脸了。 “怎么可能!沧海王爷他……”小鱼儿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小姐,在心里惊呼天下怎么会有人不想嫁给沧海王爷的?! “你喜欢你嫁好了!”鱼幼薇知道小鱼儿心里想什么,早在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小鱼儿就一脸崇拜地说过即墨沧海啥啥玉树临风的。 小鱼儿脸唰地就全红了,低下头瞟着她,“可是,可是沧海王爷对小姐真的很好,那时高太医说小姐得的是天花,沧海王爷还是……” “别说了。”鱼幼薇连忙抬手打断,她何尝不知道即墨沧海对自己好,可这于她于他都不是爱情,再纠缠下去只是浪费时间,她必须找机会逃出去,鬼知道老皇帝说的择日成婚是哪天!“小鱼儿,帮小姐我好好打扮打扮,我要出去走走,这几天都快憋死了!” 小鱼儿也不再为即墨沧海鸣不平,默默地为鱼幼薇换衣服,化妆,只是在绾发髻的时候被她打住了。 鱼幼薇看着自己头上稀奇古怪的发式,越看越不习惯,就拒绝了小鱼儿继续弄下去的打算,自己捋着头发编了两条清清爽爽的麻花辫。 小鱼儿跟在她家小姐身边不是一年两年了,可每次看到她稍作梳妆便超尘脱俗的模样,总会惊艳不已。而今对着两条简约不失甜美的麻花辫又是不由竖起了大拇指,“小姐,你这样真好看!这辫子也好看!原来小姐的手艺比小鱼儿更好!” 鱼幼薇许久没上的得意劲儿又来了,扭头眨眨眼,“小鱼儿,要不咱弄个集团吧,再弄个桃花浅发型屋怎么样??” 小鱼儿双眼顿时暗了下来,瘪着嘴委屈地说;“小姐,你上次中毒的时候,桃花浅就被老爷关了,说是怕这样太招摇,会惹麻烦的……” 章节目录 75.第75章 鱼幼薇正理着头发的手一顿,就这样关了?! 这可是她唯一的心血啊!难道自己中毒是因为有人眼红桃花浅的生意,买凶杀人么? 好幼稚哦~~不过关了也好,省得逃走的时候放不下。 小鱼儿见鱼幼薇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并没有多大反应,也就放心下来。沧海王爷今早派人来接她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千万别惹小姐伤心生气。 这是鱼幼薇第一次“游览”安王府,之前身体没康复,即墨沧海都不让她出来吹风。安王府比相国府还要大,而且豪华多了。在古代的好处,参观这样的府第不要交门票~吼吼! 鱼幼薇带着小鱼儿在安王府里外转了一圈,见一路上都有精兵把手,就像之前时刻处于一级戒备状态的相国府,果然够安全啊! 真不知道这是防贼呢还是实则在防她……?不过,只要是这安王府里她想去的地儿,精兵们就都没有阻拦的。 今天某鱼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查探一下这里的环境,方便以后逃跑。转了几圈之后,她假装不经意地朝安王府大门走去。 大门是敞开的,貌似只有外面两个侍卫而已。 快了!就快走出去了!不会这么顺利吧? 自己还处心积虑这么久,难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公孙小姐,王爷有令,不能出府!”鱼幼薇右脚刚一跨出门槛还没落地,两个侍卫就齐刷刷地挡了过来。 “啊?嘿嘿……我走错……不好意思啊!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鱼幼薇面上傻笑却在心里咒骂着,即墨沧海,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于是她又继续转着,安王府围墙高得很,而且光秃秃地根本爬不上去,实在不行,钻狗洞也行啊! “小姐,你要走到什么时候啊?老是围着墙走做什么?要走也去花园走嘛!”几个回合下来,终于连小鱼儿都怨声载道起来。 “呃,这墙真好看,以后回相国府把墙也改成这样!嘿嘿,走,我们去花园!”鱼幼薇的谎向来缺乏技术含量,只有哄哄小鱼儿这种认死理信任她的人还差不多。 有小鱼儿在也不方便啊……算了,晚上我再自己出来找! 鱼幼薇想着想着,领着小鱼儿在侍卫们的指点下走到了安王府的后花园,然后习惯性地来到水池边。 只见这水池中也有座水榭,由曲桥连着岸,水榭中一抹粉红色的身影,正安静地坐着,远看就像水墨画一样美。 虽然不知道水榭中的女子是谁,鱼幼薇还是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曲桥上便隐隐闻到四周清清桂花香中夹杂着的一缕墨香,瞬间让人神清气爽。 正在水榭中作诗的昔云听到细碎的脚步声,搁下笔回过头,只见一个女子带着丫鬟朝自己走来。而这个女子一身简洁的素白,却是生得国色天香,两条发辫清爽垂落在胸前。 难道,这就是莜柔口中的那个人吗? 章节目录 76.第76章 几日前听莜柔说,王爷从宫中带了一个女子回府,而那个女子正是是刚刚被皇上赐婚于王爷的安乐公主公孙雪凝。 早就听闻公孙雪凝的美貌可媲美沉月国第一美人骊妃,而且文采非凡,胆色过人。 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出尘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其实,在公孙雪凝被带进王府之前,女人的知觉早已告诉她,王爷坚硬的心里,进了一个人,这颗心,是她走了两年都走不进去的。 虽然在这两年里,王爷都未曾纳妃更不再纳妾,表面上也是对她宠爱有加。只是,她真正想要的那颗心却不曾得到过。 鱼幼薇见那粉衣女子转身之后戒备地看着自己,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长得太凶了,赶忙扯开嘴皮就笑了起来,一时忘了古代的礼仪,伸手就做出握手的动作,“你好!我叫公孙雪凝,很高兴认识你!” 昔云见她伸出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极为淡漠地看着她,缓缓转过身,再度执起笔却是没有落下,口中悠悠说道,“往昔云烟终飘散……” 鱼幼薇皱眉琢磨了一下,往昔云烟终飘散?这是嘛意思?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诗?还是那里面有她的名字?于是眉头一皱小嘴一撅,“哦!你叫昔云吗?” 昔云一怔,随即扯出一丝淡笑,作为肯定答案,便就落笔继续作诗,不再理会她。 鱼幼薇撇撇嘴,见她那清高的样子也没办法,心想着她可能是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吧……她无所事事地垂眼看去,瞥见水榭石桌上的宣纸上那一行行娟秀的字体,心头大喜,总算是找到话题了,“昔云姐姐,你喜欢写诗啊!我也很喜欢哦!” 她拿起那叠宣纸,看了又看,爱不释手,“昔云姐姐,这些诗送给我好不好?我好喜欢哦!”说罢就折起来塞进怀里。 昔云嘴角尴尬抽动,她虽只为侍妾,却也是名门出身,从小学习礼教,不可能上前抢过已经在别人怀里的东西,便作罢,随她拿去了。 “听说公孙小姐的诗文比昔云好上千倍,连皇上也甚是喜欢。”昔云冷不丁挑眉说道,听起来怎么有那么点酸味和挑衅? 她一怔,笑得极为狗血,“没有没有,都是乱写的……”其实都是抄的…… “既然昔云送了公孙小姐那些诗,公孙小姐是不是也该送一些给昔云呢?”昔云阁下笔,转过身淡淡地看着她。 鱼幼薇心中苦涩无人知,这下子可真变成班门弄斧了!她除了会一些打油诗之外,哪里写得出平仄工整的古诗啊!这个昔云,才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呢?! “那昔云姐姐想要什么诗呀?”她小心问道,心中抓起了小揪揪,祈祷着千万别是太刁难的题。 昔云环顾岸边,目光最后落在已是初开的几株桂树上,尔后转眼挑眉道,“昔云想要桂花诗。” “等等,让我好好想想!”鱼幼薇转过身,咬手指冥思苦想起来,搜刮着肚子里所有有关桂花的诗,可偏偏急着要的时候却是连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章节目录 77.第77章 “公孙小姐……?”昔云见她转身好一会了都没动静,便上前一步轻轻叫了一声。 她这一叫倒是让鱼幼薇脑瓜一闪,突然想起一首小诗,兴奋得嚷嚷道,“可怜天上桂花孤,试问娥更要无。月宫幸有闲田地,何不中央种两株。” 鱼幼薇眉飞色舞地背完诗,却见昔云原本大气优雅的脸色越来越黑,她顿时僵住笑容,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没有!绝对没有! “好诗,就是苦了一点……” 背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鱼幼薇不禁转身看去,只见即墨沧海正缓步走在曲桥之上,向水榭而来。 “王爷……”昔云擦过她的身体,走到即墨沧海面前,恭敬地福身,然后贴着他的身体转眼看向她,微笑之下是隐隐的挑衅。 “即墨沧海,你有侍妾吗?” “有。” 鱼幼薇张大嘴巴,猛然想起这段曾经发生在皇宫里的对话,原来昔云就是那个侍妾啊!她那么生气,难不成怀疑自己用那首诗挖苦她? 天大的误会! “昔云,那诗……我没有别的意思!哎!沧海,你帮我解释一下啊!”她连忙上前摆摆手,猛地对着即墨沧海挤眉弄眼。 昔云顿时褪去笑容,诧异地看着这个见到王爷不行礼还敢直呼王爷名讳的人。 即墨沧海挑眉,尔后邪魅地笑了笑,低头托起昔云的下巴,满眼浓浓的暧昧,“善解人意的昔云怎会误会呢?” 霎间,一抹红霞飞上昔云白嫩的脸颊,昔云娇羞地低下了头,嘴角泛着掩了掩不住的笑意。 鱼幼薇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尴尬地转过身看向别处,咳了两声表明她的存在之后,硬着头皮低头走过他们身边,只因这是她回去的必经之路。 刚走过他们几步,她忽然顿住,“即墨沧海,我已经没事了,所以今晚你别来找我。” 然后,不管其他人各色的眼光,拉着小鱼儿向自己所住的竹影阁大步走去。 说实话,鱼幼薇一点也没有生气或者吃醋,只是讨厌尴尬罢了。她丢下那句话,是不想即墨沧海坏了她的好事,晚上她还要继续查探呢! 她明白,即墨沧海把她看成是白痴,找一大堆侍卫,表面上是不干涉她走动,实则一双双眼睛都贼溜贼溜地盯着她看。 所以,她要扔几颗烟雾弹了…… 入夜已是亥时,看即墨沧海是真的不会来了,于是鱼幼薇高高兴兴蹦蹦跳跳地出现在王府里,钻来钻去,上蹿下跳,不时去逗弄逗弄那些侍卫,好不快活。 玩累了又高高兴兴蹦蹦跳跳地回竹影阁睡觉。一连几天下来都是如此,侍卫们开始习惯一到晚上她就出来活动,就渐渐对她放松了警惕。 而即墨沧海也很配合地一直就再没出现,鱼幼薇心想着他是不是生气了,那天在那么多人面前不给他面子甩头就走? 管他呢!她倒乐得清静,顺利进行着自己的计划…… 今晚,她又要出动了,只是政策略有变动,疯癫的同时,也要趁机好好搜查每一个角落,看看哪里有狗洞。 章节目录 78.第78章 “靠!这么大的王府竟然连一个狗洞都没有!”鱼幼薇边咒骂着边朝前院走去,她已经猫着腰找了一个时辰了,却是连条缝都没看到!今天她已基本放弃,要是再不回到群众的视线中,就得惹他们怀疑了。 远处。 墙上的一抹黑影。 凝儿,你就这么想走吗……? 刚才一直低头顺着墙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这会直起身来边捶腰边往回走时才发现这是她从来没到过的一个院落。 突然,她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便皱皱眉,狐疑地循着声音找去,发觉越靠近眼前的阁楼就越清楚。她点起脚悄悄溜进阁楼,霎时脸一红,终于听清了那是男人低沉的喘气声和女人的申银声! 鱼幼薇不由得紧紧捂住嘴巴,大气不敢出一声,睁大了放光的双眼神不知鬼不觉走上楼梯,向那声源靠近。 老天真是待她不薄啊!到了古代还能看限制片!吼吼~好久没开眼界了,以前看的都是小日本,现在咱也来欣赏欣赏古代人的功夫,哈哈哈哈! 她贼笑着靠近房门,越觉着这两个人的声音好熟悉……于是挪动这脚步,将耳朵贴在门上想听个清楚。 “吱……” MD!门没锁!干这种事情居然不锁门?! 鱼幼薇将整个身体贴在门上,没想到一个踉跄就倒了进去。 房里的声响顿时停止! 鱼幼薇稳住身子,抬起头长大了嘴巴看向床、上那两个一丝不挂的人,只见平时清高风雅的昔云此刻正骑在即墨沧海身上,目色迷离,还有一脸来不及褪去的娇羞红晕! 她极力忍住想笑的冲动,小脸憋得通红,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大拇指对向床、上惊诧的两个人。 好功夫~! “啊!”昔云惊叫着从即墨沧海身上翻滚下来,大惊失色扯过被子遮住身体。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连忙收回了那个该死的大拇指。 可是,一切都晚了。 即墨沧海站起身,随意扯了一块巾布在腰间围上,就起身下床向她一步步走去,双眼迸射出愤怒的火光。 鱼幼薇哆哆嗦嗦地对上即墨沧海能杀死人的眼光,却又忍不住去瞄他健壮得让人心旌荡漾的赤果果的身体,忍不住去瞄,他腰下撑起的小帐篷。 即墨沧海见呆立在原地发抖又不忘吃自己豆腐的鱼幼薇那快要喷鼻血的表情,愤怒蓦地消失了,转而邪佞地看着她。 等鱼幼薇的视线随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那具身体而缓缓上移,对上透着YD邪笑的一双眼睛时,顿时一个冷颤。 他不会想把自己那个了吧?! 撒腿就跑! 可再怎么撒腿也没有即墨沧海的手快,鱼幼薇刚一抬腿整个人就被扯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一时不住扭捏着,却是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腹部被那个硬硬的东西顶着,好不舒服,脸也轰的就暴红起来。 即墨沧海看着她通红的小脸,更是笑得邪肆,“小凝儿,坏了本王的好事,你说要怎么办?” 鱼幼薇慌忙闭起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鸳鸯帐下香犹暖,王爷,请回去继续做运动。” 章节目录 79.第79章 “哈哈哈哈!”即墨沧海狂妄地笑起来,一把拎起鱼幼薇转身就往床\/上扔去。 “哎哟喂!” “王爷!” 鱼幼薇和昔云惊恐地对视,她看着浑身赤果的昔云,一下子跳起来跪在床上给即墨沧海猛磕头,“王爷!我罪该万死!天煞的不该偷看你们那个!你行行好放了我吧!” 即墨沧海并未理会她,却是转眼给昔云使了一个眼色,昔云开口想说什么,却又吞了回去,哀怨地爬下床走了出去。 鱼幼薇瞪着昔云走出去的背影,惊觉自己现在的处境比刚才还危险千倍万倍,放声大喊起来:“昔云,救我啊!昔云,救我啊!唔……唔!” 即墨沧海突然俯身将鱼幼薇压入氤氲暧昧的被衾之中,堵上她的嘴,强硬地撬开她紧闭的贝齿,席卷着她僵硬的舌尖。 这强烈粗暴的吻和那个温润绵长的吻完全不一样…… 吻得她晕晕乎乎,严重缺氧! 鱼幼薇使出全力想要挣脱这要命的禁锢,刚一偏开头却又马上被即墨沧海的吻堵了回去,他就这么霸道地压住她虚软的身体,不留任何拒绝反抗的空隙。 渐渐地,她开始再无力反抗,感觉自己缺氧到就要窒息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晕厥再次见到老脸的时候,即墨沧海奇迹般地放开了她。 鱼幼薇第一次觉得呼吸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瘫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哪知下一秒便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凉意,低头才发现即墨沧海竟然在脱她的衣服!!! 鱼幼薇咬牙使出吃奶的劲推开他的手,一屁股坐起来往床角退去,双臂抱着膝盖,恐惧地看着即墨沧海,“你你,你别过来啊!虽然以后我会嫁给你,但是你现在不能碰我!你,你再我来我就死给看!” 说完,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即墨沧海的两腿之间,那块巾布早已在刚刚的狂吻中脱了开去,现在呈现在她眼前的,就真的是完全赤果散发着男性魅力的身躯了。 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男人的那里……那个通红通红的地方! 即墨沧海也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个一直被她盯着不放的地方,嗤笑道,“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要?” 鱼幼薇的脸憋成了紫红,后悔自己干嘛老是忍不住去看他那里?!!“我,我只是没见过,好奇而已!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干嘛的!” 然后,她又一次嘲笑了自己烂透了的说谎能力。 不知道那东西是干嘛的……? “那让本王来告诉你,这是干嘛的,好不好?”即墨沧海伸出手稍一用力就又将鱼幼薇扯进怀里。 “不好!不好!不好!”鱼幼薇吓得紧紧闭上眼睛,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无奈挣不开即墨沧海的铁臂,只顾着疯了似的地摇头。 即墨沧海轻轻叹笑一声,抬手以掌风熄了烛台,拉过被衾盖住两人,然后,环过她的腰,睡觉。 鱼幼薇听着耳后一阵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猛地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似乎自己担心的那些都没发生啊!而即墨沧海,也似乎就这样睡着了?! 章节目录 80.第80章 在这里睡觉?!在刚刚你们打滚的床、上睡觉?! 昔云,你的度量还不是一般的大!刚刚那种情况都自愿走出去,把床让给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睡觉?! “呃,沧海,这是昔云的床,我就不要睡在这里了吧……?”鱼幼薇扭动着身体,想挣脱即墨沧海的怀抱。 即墨沧海克制住又是被她无意挑起的浴火,紧紧压住她乱动的身体,“别乱动,我明天要出征了,想好好睡一觉。” 鱼幼薇听到出征,立马停止了扭动,意思是他要离开家去打仗了?那自己不就有机会了?! “沧海,你去哪里打仗?” …… “沧海,你什么时候回来?” …… “呃,沧海,你去打昭日国还是风国?” “闭嘴!” ………… 鱼幼薇盛装站在城门之上,脚下是黑压压一片的三万大军,她稳住自己有些颤抖的双腿,从来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 四周如潮的鼓声响起,城下玉台上,身着盔甲的即墨沧海跪地接下老皇帝授予的金玉虎符,那是可以调动千军万马的金玉虎符。 当即墨沧海站起的那一刻,四周旋转的风动,似乎也在昭显着,他,已然在老皇帝心中有了其他皇子无法比拟的位置。 观礼的朝臣们,无不窃窃私语,议论着空了多年的储君之位,是不是就要有着落了。 听骊妃说,几日前,北方的几支势力强大的游牧民族突然联合起来偷袭沉月国的边境城镇,而老皇帝这次决定让即墨沧海挂帅出征。 身为大皇子的他,第一次被委以重任,所以,今天的拜将礼尤为隆重,所有皇亲国戚大小官员都必须参加。鱼幼薇作为未来的王妃,此刻正站在骊妃身边,俯视城门下的一切。 “真为他高兴!”鱼幼薇出神地看着意气风发的即墨沧海,由衷感叹。 骊妃剪目闪烁,转头看向嘴上说着高兴却又面无表情的鱼幼薇,“是啊,皇上的苦心天地可鉴,希望他能凯旋而归。” 鱼幼薇淡淡一笑,可不是么,先是让他批阅奏折,再是挂帅出征,明摆着就是培养他做未来的皇帝,“我相信他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哦?难不成妹妹就想当皇后了?”骊妃挑起柳眉戏谑道。 “不,姐姐误会了,我……”鱼幼薇一愣,明知道骊妃是在说笑,可手心还是莫名惊出冷汗。她也没什么意思,只是奢望即墨沧海就是老脸说的那个新帝,这样自己就可以早点回家了…… 看着鱼幼薇窘迫的样子,骊妃扑哧笑出来,“妹妹怕什么,姐姐可没有为难你,姐姐倒也认为安王是一个帝王的料子。” 她无心去琢磨骊妃的想法,耳边回响起即墨沧海早上离开王府时说的话,他凯旋之日,既是他们成亲之时…… 她必须在他回来之前逃走,公孙覆作为军师也会随他出征,这就又为她顺利逃跑提供了机会,心中无挂无碍,走得也干脆。 此时,即墨沧海已完成所有拜将的礼仪,即将统领大军出发。他仰头眯眼寻找起鱼幼薇的身影,想在走之前再好好看她一眼,毕竟出兵打仗,生死难猜。 章节目录 81.第81章 鱼幼薇看到了他搜寻的眼光,竟心虚地后退,躲开了。 即墨沧海,别找了,就算看到又怎么样?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就不在了…… 即墨沧海扫视了城门几遍,对上骊妃的双眸,同时也发现了她身后一抹模糊的熟悉身影,蓦地叹息,回头用力一夹马肚。 鱼幼薇听见广场上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知道是他出发了,紧绷在心中的弦像是陡然松了一般。也没再向城门下看一眼,便福身向骊妃告辞,想马上回安王府策划一下跑路的事。 和骊妃寒暄几句,刚转身想走的时候却是看到了不远处正摇着纸扇漠然看着自己的即墨疏离。 即墨疏离看她的眼神依旧是如陌生人一般,不多时便收起纸扇,翩然走下城楼,不多作一丝留恋。 鱼幼薇愣愣地看着他离开,想起莫言湖那决然的背影,心又莫名痛了起来。 “怎么了?妹妹?”骊妃转身见鱼幼薇伫立了许久,眼睛始终空洞地看着下城楼的出口。 鱼幼薇收回思绪,吸了吸鼻子,“没事……”扭头对骊妃笑了笑,就大步走下了城楼。 回到安王府之后,鱼幼薇留意了一下从门口到竹影阁一路上侍卫的数量,比起即墨沧海出征之前是有增无减。情况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乐观。 突然,竹影阁角落里闪过一抹水粉色的身影,鱼幼薇知道那是昔云。看着昔云哀怨的眼神,她苦笑一下,和即将出征的丈夫最后一次温存被她破坏了,谁会不抱怨呢? 而且,身为侍妾,昔云是没有资格出席拜将礼的。换句话说,即墨沧海走之前,除了早上在王府门口的匆匆一别,她都没机会再好好看他一眼。 鱼幼薇无意与一个怨妇多解释什么,反正走了之后即墨沧海就是她一个人的了,再说昨天他们也只是睡了一觉其他什么也没做,并没有对不起谁。 她快步走进房间,开始筹划一切。将以前积攒的银票、碎银子和值钱的小首饰收集起来包好,确保只要一有机会马上就可以走。 衣服是不带了,只是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从家丁房间里偷来几套男装,男扮女装才方便逃跑,以公孙雪凝的容貌,那可不是一般的引人注目! 依照惯例,每到晚上,鱼幼薇都会出去活动一番,几天下来,那些新增来的侍卫对于她的行为,也见怪不怪了。 这天,天一黑下来,她像往常一样,安抚小鱼儿先去睡觉,然后走出竹影阁。 奇怪的是,一路上竟没了侍卫的身影,一个都没有! 鱼幼薇站在空旷的安王府里一时间不知所措,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前一刻还一动不动杵在每个角落的侍卫们,怎么会凭空消失了?! 依照即墨沧海的风格,无论如何是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呀!那些侍卫就算是上厕所都会轮班有人顶替,让她没有一丝空隙可以钻。 难道是瞬间都被杀了?可是自己在竹影阁里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啊!!! 章节目录 82.第82章 鱼幼薇想着这些像恐龙灭绝一样突然就消失了的侍卫们,不禁浑身颤抖,忽觉有阵阵阴风吹着她的后背。 太诡异了!千万不要是流云宫!!千万不要是流云宫!!! 现在,她认为最恐怖最杀人不眨眼的就只有流云宫了,她开始后悔即墨沧海出征,开始接受不了这她日夜期盼着的一刻,那些侍卫究竟去了哪里?! 她僵硬地后退着,想赶快躲进竹影阁,不让流云宫的人发现还有她这么一个大活人。 “哎哟!”鱼幼薇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仰面朝天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狰狞着小脸站起来揉屁股,MD,倒霉起来连喝水都会塞牙缝!突然,她眯起眼睛看向脚边绊倒她的那个东西。 妈呀!!是一只脚!!! 鱼幼薇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不让自己叫出来,待情绪稍稳之后,颤颤巍巍拨开了挡住视线的草木,只见草丛里堆放着消失的侍卫的尸体,整整一大片! 若不是那只露出来的脚,她根本发现不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隐忍的眼角滑落,从小到大,她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死亡,一具具尸体就这样随意横卧在杂草中,百来条人命啊!! 她壮着胆子走进那片草丛,蹲在尸体旁,看着那些被她戏弄过的熟悉的脸庞,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无论古代现代,都是杀人要偿命的呀,尤其是这么多条人命,可她却连是谁是凶手都不知道,就算即墨沧海回来了,没有任何人证物证,怎么帮他们讨回公道?! “小鱼儿……昔云……”正在哭丧的鱼幼薇猛然想起安王府里还有这两个人,心中一阵颤动,站起身首先向竹影阁方向拔腿跑去。 因刚才一直蹲着,鱼幼薇没跑几步就因为脚麻一软趴倒在一具尸体上。她惊恐地爬起来,却意外发现,这尸体是热的……? 她重新蹲下、身,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有呼吸!再一个一个探过去,都是活的! 为什么会这样?! 她困惑了,却又猛然间意识到,难道是有天神助她逃跑?! 鱼幼薇回过神,撒腿跑向竹影阁,翻出早就准备好的包袱,转身离开,刚走几步,又是顿住回头走进了小鱼儿的房间。 小鱼儿早已沉沉睡去,她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那张稚嫩的脸蛋,“小鱼儿,我又要失约了,这一路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所以就不带着你了。以后找个喜欢的人就嫁了吧,千万别像我一样……” 鱼幼薇喃喃说着,不舍地看着一直细心照顾自己的小鱼儿,最后吸了吸鼻子,起身快步走出房间。 她必须趁侍卫们醒过来之前走,现在她已无暇思考这是谁干的,但无可厚非的是,这是她逃跑的最佳时机。 她小跑着到安王府大门,心咚咚直跳,吱呀打开门探头探脑,见果然没有侍卫把守,便兴奋地踏出门槛。 真是天助我也! “为什么要走……?” 章节目录 83.第83章 一只脚已经踏在门外的鱼幼薇被这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转身便看见一身粉色睡袍的昔云站在面前,双眼冰冷。 “为什么要走?” “昔云,我……”一时间鱼幼薇不知道如何解释。 “你已经拥有了一切,拥有了王妃的名分,甚至是王爷的心,为什么还要走?”昔云一步步逼近鱼幼薇,那咄咄逼人的话语里满是幽怨,自己一心想得到的东西却被另外一个女人唾弃,这是怎样的不公?! 鱼幼薇听出了昔云的意思,嘴角浮出微笑,“昔云,人各有志,你不会干涉我的选择,更不会留住我对吗?” 昔云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昔云,我走了,这些就都是你的了。”鱼幼薇淡然说着,昔云双目闪烁,在月光下璀璨生辉,“沧海是个好男人,但是,爱他的人不应该是我,而是你。” 鱼幼薇见昔云还是默然站在原地,便一步上前轻轻拥住了她冰冷的身体。 其实,她是喜欢这个姑娘的,从第一眼看见她的背影就喜欢上了,喜欢她那种淡定优雅,无奈是昔云一直把她当成敌人而已。 “昔云,祝你幸福……”鱼幼薇贴着昔云的耳朵说道。 昔云僵硬地看着鱼幼薇放开怀抱,送给她最后一抹绝美的微笑之后,毅然转身离开。 鱼幼薇知道,她的离开对昔云来说绝对是个诱惑,她不会傻到当即告诉别人未来王妃不见了,抓她回去继续威胁自己的地位。所以她也就很放心地找了离城门最近的客栈住下,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 沉月国是绝对不能呆了,以即墨沧海的性子,就是把整个国家翻个遍都要把她找出来。而风国与沉月国常年交战,时局动荡,过得也不会安生。 剩下就是昭日国了……虽然不知道独孤漠尘会不会把她抓起来还给沉月国,但是,目前也就只有最后这条路了。 鱼幼薇躺在床上默默做好决定,便睁着眼等天亮。今天她一点也不贪睡,因为大脑一直出于亢奋状态,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一个逃婚的王妃,抑制住紧张无比的心情,静静聆听着街上的动静。 始终都是静悄悄的,看来那些昏迷的侍卫们并没醒,真希望他们晚点醒过来啊!! 只是,这到底是谁干的呢?谁会不惜与即墨沧海为敌帮助她跑路? 天渐渐亮了起来,大街上也有了些零星的脚步声。鱼幼薇赶紧跳下床,穿上从家丁那里偷来的男装,一连套上好几件,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然后用螺子黛在脸上涂涂画画,弄出些痣和雀斑,最后贴上胡子。 这下,她确定自己一点都不像女人了。真的是不像。 匆匆结了帐从客栈出来,城门也已经打开,几个守城门的侍卫正在对出城的百姓有一个没一个地搜查着。 鱼幼薇装作神态自若地朝城门走去,其实心里扑通扑通的跳。忽地瞟见身边有几个挑着扁担看上去是到别的县城做生意的男人,便紧跟着他们走过去,想趁人多或者侍卫搜查他们的空隙混过去。 章节目录 84.第84章 快到城门的时候,鱼幼薇忍不住抬头瞄了一眼,正好对上了一个侍卫精明的双眼。她心中一惊,又赶紧低下头跟着那几个卖货郎继续走。 “站住!”就在刚刚走过城门的一刻,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吼,鱼幼薇小心回过头去,看见那个侍卫正向着自己走来。 就在她正想撒腿跑路的时候,只见他擦过她的肩膀,径直走向了她身边的一个卖货郎,厉声道,“扁担里面装的是什么?打开看看!” 鱼幼薇闭上眼狠狠松了一口气,尔后大步走出城门。 京都,再见了!一切一切,再见了! 她在城门外不远处租了辆马车,直奔南方。刚要出发的时候,突然听到城门口一阵骚动,她让车夫停下来,揭开窗帘看了过去。 只见几个人拿着一张画像正在询问守城门的侍卫,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就是她经常戏弄的安王府的精兵,却只是穿着便装,看来他们已经知道自己不见了,然而关键是,似乎对于王妃失踪一事并不想声张。 鱼幼薇见那些侍卫都摇摇头表示没见过她,便放下窗帘,让车夫以最快速度奔向昭日国。 “不知公子去昭日国何事啊?”车夫扬了一鞭,扭头问道。 “恩?”马车晃得本就一晚上没睡的鱼幼薇昏昏欲睡,听不清车夫的问题,只是本能地应答着。 “我说小公子去昭日国何事?”车夫又说了一遍。 “去游玩。”鱼幼薇随便胡诌了个理由,便又闭上眼睛睡去。 “游玩又何必去昭日国呢!听说风国有个叫茵茵的歌姬可是诱人得很哦!嘿嘿嘿……”车夫自顾自YD地笑着。 鱼幼薇在迷糊中也听见了那YIN笑,暗自懊恼,怎么顾了个风流车夫来,还好自己是一身男装,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公子,下车了!”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止了晃动,车夫掀起帘子大声叫唤着。 “啊?!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鱼幼薇在昏睡中猛地跳起,无意识地就以为是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了。 “小公子,我这马儿已经跑了一整天了,总要休息吧,咱找个客栈住下吧!”车夫撩起车帘催她下车。 鱼幼薇听着车夫的话,掀开窗帘向外看去,一抬头就看到红灯笼下大大的牌匾:祁门客栈。 “师傅,这是哪里?”她边跳下马车边轻声问着,警惕地查看四周的环境,静谧如斯,已是深夜了。 “这里是祁门镇,离京都已经好几百里了,再跑两天我们就可以到昭日国了。”车夫解开缰绳,让小二把马牵去马厩吃草。 鱼幼薇见车夫一副等她进客栈开房的架势,也不好勉强人家继续赶路,只好进去点了一桌菜,要了两间方便她提防的临街房间。 “师傅,我们过了几个城镇了?”她咽下一口饭菜抬头问道,昏睡了一整天,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形势如何。 “已经过了六个城镇,这是我跑得最快的一次,再跑下去,马都要吐白沫了!”车夫一边吃着一边抱怨道。 章节目录 85.第85章 “那,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鱼幼薇放下筷子,小心问着,真想知道她这一跑会闹成什么样子。 车夫突然停止了嘴里的嚼动,疑惑地看着鱼幼薇,看得她心慌。 “奇怪的事?只是进城出城的时候搜查得更仔细了而已。”车夫说着又低头吃了起来。 看来,安王府真的只是在私下里找我,没有闹得满城风雨,更没有将我的画像贴得到处都是。 可这并不像是即墨沧海的处事风格呀! “你问这个做什么?”车夫抬头又问住了若有所思的鱼幼薇。 她一僵,皮笑肉不笑地说,“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想快点到昭日国而已。” “怎么,昭日国有小娘子等着公子吗?赶得这么急!”车夫又露出YD的笑,鱼幼薇鸡皮疙瘩掉一地,想到还要和这样的人相处两天,郁闷地拿起筷子随便扒了两口饭,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天睡了一天,此时躺在床、上的鱼幼薇又是睡不着了,正好让她有时间整理一下脑子里繁乱的思绪。 即墨沧海这是什么意思? 只在私下里找她?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逃出来了,以后都将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公孙雪凝了…… 真后悔答应了这狗血的任务,当初老脸可没说执行任务的时候还带以身相许的! 她可没那么高尚的情操!哎……还是巴望着那个劳什子的新帝快点登基吧! 想了好久好久,鱼幼薇依旧清醒,只因两天没洗澡了,有些不习惯,躺在床、上翻蹭着,又怕节外生枝,不敢让小二备水,就这么一直忍着。 终于忍到天亮,鱼幼薇匆匆起床就想去叫车夫。突然听到大街上一阵喧哗,敏感的她赶紧走到窗前打开一条缝。 天!是安王府的侍卫!而且个个都是她认识的,当然也都是认识她的!她就不该相信即墨沧海会那么低调,显然他们已经展开地毯式的搜索了,这可怎么办呀! 鱼幼薇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凑到镜子前看了又看,确认现在的自己和以前完全是两个样。又突然想起林妈妈的嘲笑,赶紧抓下几缕头发,挡住有耳洞的耳垂。 “哐!!!” 鱼幼薇惊恐地转身看着被侍卫踹开的门,只见一张张熟悉的脸挤了进来,有的打量她,有的搜寻着房间里可能藏人的任何地方。 鱼幼薇猛然意识到最可能出卖自己的就是那双灵动的大眼,于是便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找安王府里的逃犯!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侍卫凶巴巴地拿出一张画像甩到鱼幼薇眼前。 她眯眼看着画像里熟悉的容貌,冷冷地撇开头,“没有。” 侍卫们看她样子又矮又肥,又仔细打量了一番,便不宜有假地去搜查其他房间。 鱼幼薇看着他们退出去的身影,暗暗松了一口气,急忙到隔壁叫上车夫,买了些干粮,就又匆匆上路了。 章节目录 86.第86章 心慌的鱼幼薇让车夫赶了一整天的车,又过了好几个城镇,弄得车夫怨声载道。安王府侍卫搜查的戏码也上演了一遍又一遍,都被她巧妙地躲了过去。 直到深夜,她才同意在一个小镇找家客栈住下来。 车夫骂骂喋喋地吃完饭回房睡觉去了。鱼幼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经过这一天的快马加鞭,盘算着明天上午就可以到沉月国和昭日国交界的边境。 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快落地了…… 三天没洗澡的她怎么也熬不过去了,终于叫小二备来热水。反复仔细查看房门是不是反锁好,才警惕地走到屏风后,宽衣坐进浴桶。 被热水包围着的感觉好舒服呀,要是有人擦背就更好了,也不知道小鱼儿现在好不好……? 正享受着的鱼幼薇突然发现门外闪过一道黑影,顿时没了享受的心情,赶紧起身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刚刚是谁?为什么要在她房间门口偷看?难道发现了她是女人吗?! 鱼幼薇想着自己一个女儿家孤身在外可能发生的危险,害怕得浑身发抖,用房间里所有椅子抵住房门,抱着腿在床上坐了一夜,不敢合眼,硬是熬到天亮。 庆幸的是,什么也没发生。 …… 仁王府马车上。 即墨疏离揭开车帘搜寻着什么,突然,视线中出现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奇妙的是那双眸的神韵竟然有些像她。 可是当那男人抬起粗壮的腿跨上马车的时候,不禁嗤笑了一声,他是那么熟悉她的身体。 这人怎么可能是她呢……? “走吧,到前面的镇子上继续找。”即墨疏离对着车夫吩咐一声,便放下车帘坐了回去。 …… “公子,再过半个时辰就到昭日国了。”车夫在外面喊道。 “真的吗?”鱼幼薇掀开车帘,发现他们正奔驰在一片树林之中,“师傅停车,我去方便一下。” 车夫马上勒马,鱼幼薇跳下车往远树林深处走去,又回头见车夫并没有跟来,才放心地蹲下来方便。 “啊!!”刚穿好裤子的鱼幼薇转身就见车夫正色迷迷地看着自己,脸登时红了起来。 “小公子,哦不,小娘子啊……”车夫一步步向鱼幼薇靠近,眼睛里迸射出的浴火快要把整片树林都烧着了。 “你!你想干什么!”她本能地后退着,两眼四下张望,准备伺机逃跑。 “我早就觉着你不对劲了,穿得破破烂烂身上却有那么多银票,昨天本想去你房间偷些银子花花,却没想看到你在沐浴,还是个小美人儿,好诱人哦!”车夫一步上前搂上了鱼幼薇的腰,捏住她的下巴,坏笑道,“你说我想干什么?!美人儿……” 章节目录 87.第87章 鱼幼薇只觉胃里一阵翻滚,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恶心的脸直想吐,“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你快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 “别叫了,这里荒山野地不会有人的。”车夫淫笑着:“钱我自然是会要的,只是我现在更想要你……”说罢就吻住了她的嘴。 “唔!唔!”鱼幼薇疯了似的扭动着想躲避车夫的强吻,无奈车夫力大无比,根本躲不开,只觉车夫蛮劲撬开她的嘴,大手也开始在她身上乱摸起来。 鱼幼薇极力忍住想吐的冲动,双手不停地捶打着车夫的胸口,可车夫还是紧紧禁锢着她。鱼幼薇一激灵用力咬了车夫的舌头一口,车夫的嘴顿时血流如注,吃痛地放开她。 鱼幼薇见状施展她的看家本领爬起身撒腿就跑,可没跑几步就又被车夫扑到在地。 “啊!!!不要!不要!求求你放了我吧!!!”鱼幼薇痛哭乞求着,手下紧紧抓着草地,指甲深深陷入了土里。 “溅人!敢咬老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车夫一把扳过鱼幼薇的身体挥手给了她两个耳光。 “啊!!!” 这两耳光打得她两颊一阵痛麻,晕乎乎地眼冒金星,车夫见她似乎不反抗了,边骂边撕扯起她的衣服。 鱼幼薇痛苦地闭上双眼,眼泪汹涌地顺着红肿的脸颊滴落在身下的草地上,面对即将而至的凌辱,她喃喃地发出了最后一声来自心底的呼救,“疏离,救我……” 然后等待着,等待着比死亡还要恐惧的痛苦,就在最后一层衣服快被撕开的时候,车夫突然倒在她身上抽搐起来,口吐白沫。 鱼幼薇愣了愣,借着立马推开车夫爬起身,慌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服,把之前被解开的全部穿了回去,使出吃奶的劲就向原来马车前进的方向跑去。 委屈的泪水依旧涌出她的双眼,差一点她就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差一点就要被一个粗俗的男人强占了身子。 她不敢回头,不敢回到马车上,盘缠什么都不要了,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无助,她从来没有如此无依无靠。 没有公孙覆和韩尚慈父般的爱。 没有即墨沧海霸道的保护。 没有即墨疏离如水般温柔的呵护。 在初迟河畔,被流云宫围攻的时候,有即墨疏离将她紧紧护在身后。 在毒娘子狠下杀手的时候,有即墨沧海和堇步及时的帮助。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她放弃了一切,逃离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鱼幼薇还在拼命奔跑着,只能靠着狂奔来释放内心的恐惧和害怕。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也用不完,树木在一棵棵飞速后退着,听不见自己狼狈的哭声,耳边只有呼啸的风。 直到筋疲力尽,鱼幼薇扶着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是嗜血的腥甜。就在刚才,她还幻想着即墨疏离会有如天神降临般来拯救自己。 呵……真是太可笑了!!! 章节目录 88.第88章 鱼幼薇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不过也暗自庆幸那王八蛋车夫在关键时刻居然羊癫疯发作!倚在树干上直到气息平稳后,她才迈开步伐朝昭日国走去,重燃起自己重生的希望。 走着走着,只听前方树林隐约传来刀剑相撞的“PIAPIA”声。鱼幼薇加快步子走上前,就看见交错的树冠中,一群蒙面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身穿玄色衣服的男子。 她眯眼看向不远处打斗着的一堆人,突然,一道刺眼的幽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定睛看去,才发现那是一块翠绿色的腰牌,又是流云宫的人! 彼时,流云宫的杀手们也发现了一个又矮又肥的身影,只当是看热闹的山野农夫,并未在意,只专心攻击着玄衣男子。 鱼幼薇见曾经想杀了她的那个眉心有红痣的杀手往这边看了一眼,那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残忍的眼睛,登时浑身哆嗦了几下,转身就跑。 冤家路窄,阴魂不散,怎么到哪里都有流云宫的影子?! “回去告诉你们教主,我南煦山庄绝对不干苟且索命之事!”听见打斗声中突然传来一声沉稳的男音,鱼幼薇不由顿住脚步转回身,一看是那个被攻击的玄衣男子在说话。 “哼……不与流云宫合作,便是流云宫的敌人,受死吧!!!”红痣杀手步步紧逼,砍向玄衣男子刀刀是致命,毫不留情。 “明人不做暗事,难道流云宫只会偷袭吗?!!”玄衣男子挥剑挡住攻击,却也不断向后退去。 鱼幼薇觉着不对劲,便躲在树后观察起来。从那一招一式中不难看出,玄衣男子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可为什么会被流云宫的人打得连连败退呢?! 突然,脑子滑过一个不好的猜想,难道,他被下毒了?! “少废话!不偷袭怎杀得了你南煦山庄庄主啊!”红痣杀手冷笑着,挥剑犹如无形之风,凛冽地刮向玄衣男子。 靠!流云宫脸皮真TMD的厚啊!这种不要脸的话也说得出来!正当鱼幼薇在心里暗暗骂着流云宫的时候,只见红痣杀手以及另外两人手中的三支剑“嘶”的一声同时刺进了玄衣男子的身体里。 她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然后猛地捂住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发生的一切。打斗瞬间停止,杀手们抽回染满殷红血液的剑,冷笑着飞身离去。玄衣男子僵硬的身体重重倒下。 树丛中的倦鸟霎时嘶鸣着四下散去…… 鱼幼薇无助地看着这伙凶手行凶后逍遥地离去,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急忙飞奔到玄衣男子身边。 只见他身上前后六个个大大的窟窿还在潺潺地留着血,三支剑真是刺穿了他的身体啊!鱼幼薇咽下口水蹲下、身,伸手一探鼻息,竟然还有气!便不假思索地脱下一层衣服撕成条,给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 只是没一会儿,布条就又被血染得透红。 本想看看能不能在这里找个人家帮他处理伤口,可是她哪里背得动这高大的身躯啊……有那么一会儿,她就这么静静地守着他,直到天色渐渐黑下来,玄衣男子的身体也随之冷了下来。 章节目录 89.第89章 鱼幼薇正因自己不会野外生火而急得团团转,垂眼向那几个像是已经流干了血的伤口看去,又摸了摸男子的颈边,微弱的脉搏,冰冷的体温。 有那么一刻,她想过离开,反正这只是个陌生人而已啊,前面就是昭日国了,没必要为他耽搁时间。但是,见死不救,又怎能让她忍下心来。况且,同样是为流云宫所害,也算是天涯沦落人吧…… 马车!那个车夫的马车还在那里!!! 鱼幼薇猛地站起身,屏息看向那片黑暗的树林,再回头看看躺在地上快要死掉的男子,心一横,脱下多余的那几层衣服盖在他身上,转身冲进了黑暗中。 MD!刚刚还那么能跑,怎么现在就跑不动了呢! 天这么黑,也不知道走错路没? 之前可是闭着眼睛往前冲的,迷路了怎么办? 那个男人救不活,自己也会困死在这里!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鱼幼薇在一片黑暗中盲目地寻找着,渐渐失去了希望,远处山顶上时不时传来的狼嚎声让她毛骨悚然。 突然,脚下一绊,冷不防摔了个狗吃屎。等鱼幼薇吃痛地站起身,才发现绊倒自己的竟是那具车夫的尸体! “啊!”树林里顿时回音阵阵,似鬼魅丛生。微弱月光下,只见那车夫面目狰狞,咬断的半截舌头掉在他嘴边的草地上。鱼幼薇惊恐地闭上眼,不敢再看下去,怕引来野兽,也不敢再叫出声。 想到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她勉强支撑着颤抖的身体在四周继续寻找,不一会儿,果然在不远处听到了马鼻子喷气的声音! 她激动地跑过去抱住马脖子亲了又亲,回身见马车里的包袱都还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学着车夫的样子,拉起缰绳,一挥马鞭,朝记忆中的方向奔去。 不知从马车上巅下来多少次,鱼幼薇才回到男子躺着的地方,跳下马车之后,又探了探脉搏,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你呀!求生意志还真强!现在我就带你去找医生,一定要坚持住啊!不然就太对不起我了!”她一边吃力搬动着玄衣男子的身体,一边给他加油打气。 终于被挪进马车里的男子在她气喘吁吁瘫坐到旁边的一刻睫毛微微扑闪了一下,鱼幼薇自然没发现,只是无奈地看着因为刚刚的搬动而再次撕裂流血的伤口,拿出仅剩的几块碎布轻轻按住出血口之后,叹息着摇摇头便爬了出去,挥鞭驾车向昭日国的方向奔去。 正在赶车的鱼幼薇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有些恍惚,仿佛做梦一样。 先是差点被强、暴,还好那王八蛋施暴人羊癫疯发作得以死里逃生。飞奔数里地之后看见一个男人被谋杀未死,然后自己又飞奔数里月夜寻找马车。现在居然还驾着马车带这个男人去找医生! 她在心里斥笑着自己多舛的命运,又好佩服自己的勇敢坚强…… 鱼幼薇,我早就说过你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离了谁地球还不是照样转?没有你们我照样活得风生水起! 章节目录 90.第90章 鱼幼薇强打精神赶了一夜马车,必须尽快赶到昭日国,否则车里那个生命垂危的男人就真的没救了。 虽然离昭日国只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了,可她毕竟从来没有来过,加上月黑风高的,有再好的方向感也会迷路。鱼幼薇就向无头苍蝇一样,把每条岔路都走了一遍,终于在天色泛白的时候看到了一道城门,海澜城。 忽然间看到城门,鱼幼薇下意识勒住马有些退缩。这里是不是昭日国了?即墨沧海的人会不会追到这里来?这样进去的话会不会被侍卫认出来呢? 她犹豫着,转身爬进马车,跪在玄衣男子身边,看着他无比苍白的脸色,好像气息比昨晚微弱,身体也更加冰冷了。 掀开帘布又望了望远处把守城门的侍卫,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和沉月国有很大的不同啊,应该是逃出来了吧!想了半天,终是旋身默默擦净了马车里残留的血渍,用衣服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他的伤口后,跳下车,咽了口口水,牵起马朝海澜城走去。 “站住。”低着头的鱼幼薇刚走近城门就被侍卫叫住了,她稳了稳砰砰直跳的心,抬起脏兮兮的小脸,毕恭毕敬地看向侍卫。 “嘿嘿,官爷,有什么事吗?” 侍卫威严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衣着普通的男子。那眼神不像是在对照什么劳什子画像,而是把她当作奸细一般。 “从沉月国来的?” “是啊,官爷。”鱼幼薇一怔,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即墨沧海为了抓一个“小逃犯”还通知昭日国了吗?“小弟的哥哥生病了,听说昭日国的大夫比沉月国厉害多了!所以就来看看。” 昭日国的侍卫一听,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挑起眉毛,看了一眼谄媚的鱼幼薇,转身就要去先掀车帘。 鱼幼薇一惊,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臂:“呃……那个……官爷,我哥病重不宜见风。” 侍卫冷笑看着她惊慌的表情,掰开紧抓住他的手,掀起车帘,果然看见一个男人一动不动躺在车里,只是看不清脸,于是跨上一条腿想进去看个究竟。 鱼幼薇又一次不怕死地拉住他,对上侍卫冷峻的双眸时,突然一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往侍卫手里一塞。她不知道自己救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若是被官府知道受了这么重的剑伤,一定会很麻烦,首先肯定一点就是,她会被当作嫌疑犯,这样的话,行踪自然就暴露了。 侍卫眯眼看着手中的银子,一只脚依旧架在马车上,冷冷地和鱼幼薇对峙着。渐渐地,鱼幼薇额头上沁出一丝冷汗,“官爷,再不去找大夫,我哥就没救了!” 侍卫将银子放进衣襟中,终于放弃了进车查看的打算,抬手在裤管上重重地拍了两下灰尘,然后放下腿走到她身侧,“哼,进去吧。” 鱼幼薇轻轻舒了口气,对着侍卫一阵点头哈腰就牵起马走进海澜城。还好她赌对了,天下无官不贪,贿赂果然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回头看了眼城门口的侍卫正继续搜查着其他进城的百姓,这才跳上马车快速离去。 章节目录 91.第91章 医馆!医馆!你在哪里啊?! 鱼幼薇在大街上没个头地转溜着,终于在一个百姓的指点下找到了一家医馆。正要转身进马车扶下玄衣男子时,突然看见远处走来一支巡逻的军队。 她蓦地心虚起来,不管这军队是不是冲她来的,也不敢就这样带着浑身是血被捅了三个大窟窿的男人进医馆啊。只好坐回身硬着头皮驾起马车继续走,经过巡逻军队的时候,压低了头用余光瞟去,只见军队只是径直往前走,似乎并未怀疑她什么。 待那阵整齐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的之后,她才停下车环视四周微微松了一口气。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赶早市的人们和小摊贩,这样平凡安乐忙碌的生活,让她好羡慕好羡慕。 鱼幼薇不禁叹息着抬起头,五味陈杂的双眸在看到头顶的一块牌匾时,却是顿时呆住了,香湘院?!!! 她闭上惊讶得大大张开的嘴巴,确定自己现在确实是在的是昭日国的边境海澜城而非京都之后,同时又有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且不论这香湘院是不是山寨林妈妈的,要是即墨沧海的人来搜查,搜查客栈,搜查饭馆,断然不会想到她躲在青楼。况且大夫也会经常去青楼看病,这样的话,给这个男人疗起伤来也方便许多,不容易被别人怀疑。而她,只要多出些银子,堵住几张悠悠之口就行。 于是,她转身掩好车帘跳下马车,走进了香湘院,惊觉里面桌椅的摆设竟和沉月国京都的香湘院是如出一辙,而且弥漫在空气中的香粉味道也是一模一样! 她狐疑地踏进前厅,又像第一次进青楼那样,在大厅里喊起来,“有人吗?” 许久,一个风韵犹存的老鸨打着哈欠从内室扭着杨柳腰走了出来,“谁啊!这么不懂规矩!” 鱼幼薇转眼看去,只一瞬间便泪眼充盈,林妈妈!真的是林妈妈!这一刻仿佛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想不到自己经历这么多磨难之后,还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遇见老朋友,心中顿时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所充满。也不管自己蓬头垢面正穿着男装,一头就扑进了林妈妈怀里,嘤嘤哭着磨蹭她温暖的胸怀,“林妈妈!!” “要死啊!!!”林妈妈一怔,没想到这个不知好歹的脏兮兮臭烘烘的臭小子竟然敢一大清早来吃自己豆腐,正要抬起玉手扇下耳光,只听怀里的人儿嘟囔了一句便晕了过去,“外面,马车上,林妈妈,救……” 鱼幼薇睁开眼愣愣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一时缓不过神,也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她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脑袋,逃亡的这几天她压根就没睡过一次好觉,再而被王八蛋车夫那样刺激一下,又赶了一夜马车,怎么会不头痛不晕倒呢?! 突然间,她想起了那个受伤的男人,趿了鞋正要跑出房间,便看到林妈妈扭了进来,“哟,鱼姑娘怎么起来啦?!快躺下休息!”说着就扭到她身边把她拉到床边按了下去。 章节目录 92.第92章 “林妈妈!谢谢你收留了我!”鱼幼薇看着身上那套干净的衣衫,就知道林妈妈一定是帮自己沐浴过了,一感动又扑进了林妈妈怀里。 这几天,她故作坚强,勇敢面对一切艰难,若现在依旧是一个人的话,可能她只会躲进角落自己舔-舐伤口。 可是,当遇见熟悉的可以依赖的朋友之后,那层伪装被一瞬间抽离,便也再坚强不起来了。 林妈妈一怔,但也轻轻拥住鱼幼薇哭到颤抖的身体,叹着气,“鱼姑娘曾经帮过香湘院,林妈妈早就说过你是香湘楼的恩人了,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呀……” 她没有去问鱼幼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弄得如此狼狈,因为这世间的苦命女子,她林妈妈见得比谁都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啊! 哭累了,鱼幼薇才从林妈妈的怀抱里坐起来,揉了揉肿胀的双眼问道,“林妈妈,怎么香湘院会在这里?” 林妈妈欣然一笑,抖了抖手中的丝帕,“还不是多亏了鱼小姐你呀,自从你唱过那个那个叫什么东风破的小曲儿之后,香湘院的生意是越来越好,所以林妈妈我野心大发,在这海澜城开了个分店,前几日才过来看看呢,没想着就碰着你了。” 鱼幼薇释然地点点头,一时也不知再说什么,因为她什么也不能说,更不敢打听有关沉月国的一切。 她可是一个逃婚的王妃,若是被官府知道,就连累了林妈妈,连累了这如日中天的香湘院。 这种事情,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 “鱼姑娘不要顾及什么,在香湘楼住下就是了,等伤养好再说。”林妈妈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说道,抬手捋了捋她垂落在额边的碎发。 等伤养好再说……?鱼幼薇这才想起那个伤重的玄衣男子,他还活着吗?! “他就在隔壁呢,等鱼姑娘更衣,我这就带你过去。”没等她开口,林妈妈叹了一口气,又是透彻地回答了她心中的疑问,鱼幼薇感激地看了林妈妈一眼,便转身穿衣去了。 只见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正用丝帕擦拭着床、上男人沁着虚汗的额头,葱白小手还时不时迷恋地摸摸男人长出胡渣的脸。 鱼幼薇走了过去,看见男人躺在充满脂粉香味的被褥下依旧是紧闭着眼,气息也依旧虚弱,不过看样子是已经经过大夫诊断包扎过了。 “咳咳……”林妈妈对着那个女子清清喉咙,似乎也对那女子趁机吃豆腐的行为看不下去了。 那女子转过一张浓妆艳抹的脸,看见林妈妈身后站着一个脸色苍白未施粉黛却是比她美丽千倍万倍的女人时,不禁露出敌意撅起小嘴翻了个白眼,“林妈妈,这谁呀?!” 林妈妈也不客气地翻翻眼,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就想把她拉走,“燕燕,给我出去,这里交给鱼姑娘就好。” 燕燕死活不肯地扭捏着,尖声嚷嚷道,“为什么要留给她?!这位公子可是我的!” 章节目录 93.第93章 林妈妈顿时拉下脸来嗔怒道,“丢人不丢人?!快出去!” 燕燕见林妈妈是真生气了,瞪了鱼幼薇一眼,在房间里又不甘心地杵了一会儿才冷哼着走出房间。林妈妈无奈地看着燕燕离去的背影,转头对鱼幼薇苦笑,“鱼姑娘别介意哈,燕燕她不懂事……” “燕燕姑娘只是想照顾这位公子罢了,我感激都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鱼幼薇也笑笑,心想着林妈妈是不是误会她和这个男人的关系了? “那我先差人请大夫来复诊,有什么事,去门外叫我就是了。”林妈妈扭到床边瞅了一眼,转身执起鱼幼薇的手轻轻拍了拍,才又扭出了房间。 鱼幼薇关好房门,走到床边坐下、身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男子,脸上身上的血渍已经被清理干净,她轻轻揭开被子看,腹部的剑伤果然都用纱布包扎好了,手脚上一些小擦伤也擦上了金创药,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袭裤。 和所有练武的人一样,他有着健壮强魄的身材,看得鱼幼薇不禁脸一红,赶紧重新盖上被子。直到现在,她才有空有心思去打量这个男子的脸庞,虽然闭着眼,可依然是遮挡不住他的俊美。 呵……这个世界美男还真是多啊!难怪燕燕会舍不得走了…… 只是渐渐的,有一种奇怪的情愫在心里滋长起来。虽然这个陌生的男子与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但毕竟这是自己辛辛苦苦冒死救回来的,看着他昏迷不醒的样子,竟有些心疼。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那他的家人一定会伤心的。就像她突然失踪来到这个世界一样,不知道妈妈是不是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 鱼幼薇猛地甩甩脑袋,把这些伤感的思绪甩了出去,又转眼看向昏迷的男人,忽地笑了笑。 “帅哥,一定要坚强哦!你意志力那么强大,一直从树林熬到这里,我想,你应该马上就会醒过来的吧!” “帅哥,你运气真好,碰到了我这个大好人,以后你可要好好报答我!” “以前,我也像你一样,差点死掉了,你一个大男人,一定会没事的!” “嘿嘿,而且你也是被流云宫追杀的,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对么?” “在树林里听说你是啥啥山庄的庄主,你们那啥啥山庄是做什么的?是传说中的黑社会么?” “帅哥,快点醒过来吧,燕燕姑娘可是很喜欢你哦,快起来,我叫她陪你喝酒去。” 鱼幼薇握着男人有一层薄茧的大手,像哄小孩一样和他说话,希望他能尽快醒来,这样自己也可以安心离开了。这里毕竟只是边境,不知道即墨沧海的势力会不会延伸到这里。 总之,海澜城还是不够安全。 鱼幼薇叹了一口气,斜眼瞥下看去,只见男人的睫毛似乎微微闪了一下,她一怔,以为自己看错了,下一秒便激动地扑上去,轻轻摇晃起男人的身体。 “喂!帅哥!你醒了吗?喂,你醒醒啊!”可是,这下不论她怎么摇晃怎么呼唤,男人就是没有任何反应了。 章节目录 94.第94章 鱼幼薇失望地坐回凳子上,撅着嘴,看着男人的眼睛出神,希望刚刚的奇迹能再发生一遍。忽然,她发现男人的额头上又是沁出细细的汗,便掏出丝帕和燕燕一样擦拭起来。 “呀!好烫啊!你发烧了!”鱼幼薇擦拭的手不小心碰到男人额头的时候,猛地缩了回来,这才意识到他出汗的原因,急忙起身走到脸盆边将手巾浸了冷水,叠成小长条放在他额头。 正当鱼幼薇无助地看着男人俊脸上依旧不断冒出的汗水的时候,林妈妈在门外叩了叩门,然后领着一个老大夫走了进来。 她警觉地对着那个老大夫观察一番,看上去是个老实人,却还是不放心,悄悄拉着林妈妈走到一边轻声问道,“可靠吗?” 林妈妈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转眼看向已经给男人把完脉的大夫,“赵大夫,他怎么样了?” 鱼幼薇见赵大夫皱着眉头却不说话,心里更是急得要死,“赵大夫,快告诉我们,他怎么样了?” 赵大夫看看鱼幼薇,又看看林妈妈,叹气摇摇头,“剑伤易治,毒伤难解啊!” 鱼幼薇一惊,差点忘了他受伤的原因正是因为中毒了才让流云宫有机可乘的! “赵大夫,他中了什么毒?”鱼幼薇一步上前急急问道,相信既然他有诊断出来的能力,就一定会有破解的方法。 赵大夫依旧轻叹摇头,“知道也没办法,流云宫要杀的人,必死无疑。” 鱼幼薇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大夫,什么叫要杀的人就必死无疑?“赵大夫,你怎么知道是流云宫下的毒?” “老夫多年前诊治过一个中了流云宫毒的人,脉象紊乱,症状也和他一样。那时,老夫是第一次遇见这等奇怪的毒,让人诊断不出任何结果,最后却生生的全身皮肤溃烂而死。”赵大夫捋着已半白的长须,叹息着走到窗边,抬头看向窗外刺目的阳光,“这是老夫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鱼幼薇突然感觉全身像被抽空了一般,这样一个高大伟岸的生命,竟要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死去?全身皮肤溃烂而死?是不是就像她那样,长满脓包? 她出神地看着床上昏迷的男人,又一次感受到内心爆发的无助和对流云宫的愤恨。 “林妈妈我倒是也听江湖上的嫖\/客提起过这种毒,好像叫什么醉清风,是流云宫最狠的一种毒药。流云宫若是对一个人使出这种毒,那一定是要赶尽杀绝的。”林妈妈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鱼幼薇的发愣。 醉清风……?好熟悉的名字啊!在哪里听过呢? 鱼幼薇捧着脑袋仔细回想,好像是在上次中毒昏迷的时候听到有人提起过这个名字吧……难道这个男人中的毒真是和她一样?!换句话说,当初那毒,真的就是流云宫要杀她才下的?! 想到这里,鱼幼薇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个流云宫,为什么要三番四次来杀她?下毒不成就派杀手来刺杀?! 章节目录 95.第95章 “赵大夫,难道你没有解药吗?”鱼幼薇回过神,转眼看向赵大夫。 赵大夫爽朗地笑起来,仿佛见到一个无知幼稚的小丫头一样,“姑娘,别开玩笑了,流云宫之毒除了本教之外向来无人能解,更何况,他们要杀的人,也从来没人要到解药活下来的。” 鱼幼薇忍住脱口而出的冲动,她不就活下来了吗!她在仁王府好好地活下来了,不是吗?!曾经她也是浑身溃烂,现在不也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即墨疏离能救活她,那她也一定能找到解药救他! 不过,她也却是猛然想起了自己处境,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她绝对不能回头去找即墨疏离。而流云宫,说不定早就把她安在了暗杀榜榜首了吧…… “赵大夫,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作着最后一次努力,奢望着赵大夫会告诉她一个奇迹,没有她的牺牲,这个男人一样有的救。 赵大夫如预期般摇摇头,“流云宫之毒非常奇特,无人可解。不过,据老夫所知,他的解药也一样奇特,能解百毒,食用过的人也可以百毒不侵。若是有这种人的血,或许可以救他。只是,这世上不会有这样的人啊……” 一听这话,鱼幼薇像是瞬间窒息了一般,猛地抬眼看向找大夫,却又是在众人面前点点头,似是接受了那男人必死无疑的结局。 “赵大夫,他还能活多久啊!我好给他安排后事,死在香湘院的第一人,我林妈妈一定厚葬。”一旁的林妈妈苦笑着在房间里扭了几圈,扭到床边时看着那男人不住地叹息着。 “以他现在的状况来看,不出八天了……” 送走赵大夫之后,林妈妈就真的张罗着买棺材去了。鱼幼薇并没拦着,因为她不确定她的血是不是真的有用,不确定当初她中的就是流云宫的醉清风,也不确定她吃下的解药就是即墨疏离从流云宫要来的。就算是,赵大夫也只是说或许而已啊…… 所以,她想先偷偷试试,自然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若是她的血真能解百毒,传了出去,估计她就要像唐僧一样,天天只顾着堤防不被妖怪吃掉了。 怎奈青楼就是晚上最热闹,她躺在床、上强忍着睡意,直到丑时,确信香湘楼里的人都睡着之后,才蹑手蹑脚走到隔壁房间。 鱼幼薇哆嗦地拿着白天准备好的匕首,站在床前,却迟迟下不了手。 要我割自己的肉放血,怎么下得了手嘛! 我奔来就最怕痛了,现在还要我自残?! 他只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何必这么卖命地救人?!鱼幼薇,你太傻了吧?! 算了,多个朋友对自己以后肯定有好处的,何况人家还是什么啥啥山庄的庄主呢,说不定有钱有势得很! 所以,就这样吧! 妈呀!真TMD痛啊!早知道我不割了…… 鱼幼薇心一横,紧闭着眼睛在手臂上划下一条不大不小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她忍着剧痛,急忙掰开男人的嘴,任血一丝一丝的流进去…… 章节目录 96.第96章 “帅哥,记住咯,我鱼幼薇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你看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放自己的血救你,如果你有良心的话就快点醒过来,别浪费了我宝贵的血。” “哎呀,我的头怎么这么晕啊!” 男人似乎有了些知觉,咽着源源不断滴落在口中的鲜血,鱼幼薇愣是没发现她的血已经对男人起了作用,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只觉得头好晕,好晕。 她也不知道还要放血放多久,又怕血不够救不了他的命,于是就这么一直跪在床边,将手上的刀口对着男人的嘴巴。 坚持住!千万别晕! 真的,再过五分钟我就回去睡觉! 可是眼皮好重啊……真的撑不住了…… 撑不住了…… …… 鱼幼薇睁开疲惫的双眼,只见林妈妈一脸怒容地坐在自己床前。她皱着眉头回忆着昨天晚上的事,自己割了一刀喂血给那个男人,一阵晕眩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 “你呀!想不到真的会用自己的血去救他!”林妈妈见她醒了过来,冷冰冰的脸顿时放松了许多,撇撇嘴无奈地说道。 “我……”鱼幼薇正想说什么,眼前又是一阵晕眩。 林妈妈见状赶紧扶住要起身的鱼幼薇,重重地叹了口气:“什么也别说了,你的事情,林妈妈我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戳破罢了,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傻。”说罢,起身端了碗补血药回来。 鱼幼薇陡然怔愣住,她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是逃婚的王妃?那还愿意收留自己,还愿意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找大夫看病? 她无力地靠在床边,却是不禁对眼前这个风尘中的老鸨肃然起敬。 “林妈妈,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不是吗?否则你也不会明知道我的身份,明知道窝藏逃犯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而义无反顾地帮我,对吗?”鱼幼薇扯出一丝虚弱的微笑,伸手接过了药碗。 林妈妈又是叹叹气,“快喝药吧,傻孩子,那公子已经醒了。” 正在喝药的鱼幼薇大大地呛了一口,心疼得林妈妈急忙坐下来给她顺气,“真的?醒过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了?” 林妈妈苦笑道,“是啊!你把别人救活了,却把自己弄跨了!”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傻瓜,方才赵大夫为她把脉的时候说,这丫头有非常严重的心疾,没想到,她居然会不顾生命危险放血给那个男人。 鱼幼薇看着林妈妈难得一见的严肃认真的样子,相信他是真的醒过来了,抑闷了好些天的心情突然明亮起来,原来,这就是救活一个人之后的感觉呀…… 喝完补血药之后,鱼幼薇穿上最喜欢的白色衣裳,照例梳了两条麻花辫,今天是她逃婚以来最轻松最开心最快乐的一天,所有的担心都没有了,成功逃出沉月国,那啥啥庄主也醒了。 真正的新生活从现在开始啦!!! 她兴高采烈地走到隔壁探望那个男人,谁知推开门却见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的燕燕正坐在床边亲昵地喂着他喝药。 章节目录 97.第97章 温馨中的二人齐刷刷看向闯进来后笑容僵硬的鱼幼薇。燕燕扭了扭腰身,白了一眼便又转过头去舀起一勺汤药,挖苦道,“哟!是鱼姑娘啊~你看,燕燕一来照顾公子,公子就醒了呢!” 坐靠在床便看上去还很虚弱的男人眯起眼睛打量着呆立在门口,面色苍白,却又美得足以让所有斑斓色彩都黯然的白衣女子。 鱼幼薇尴尬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要是进去了,燕燕还不吃醋死?“不好意思哈!我走错门啦~打扰了!嘿嘿嘿……” 说罢傻笑着正欲转身离开,只听楼下传来林妈妈妖媚的呼唤,“燕燕!出来招呼客人啦!” 原本还得意忘形的燕燕顿时嘟起嘴咒骂,“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哼!”然后转过身不作任何理会自顾喂着药,直到林妈妈在楼下叫了N遍得不到任何回应而狠狠撂下一句扣光她月钱的话之后,燕燕才委屈地将碗往桌上一扔,狠狠地擦过鱼幼薇的肩膀走出房间。 鱼幼薇调皮地吐吐舌头,转头看向那个被自己救活的男子,一瞬间狗血得感觉好像看见儿子一样,被自己赋予了生命,好奇妙哦! “你,真的没事了吗?”她小心翼翼走向床边,时不时还扭头看向门口,看燕燕有没有再折回来。 看着鱼幼薇可爱的样子,男人浅浅一笑:“谢鱼姑娘救命之恩。” 鱼幼薇一怔,急忙摆摆手笑着道,“你弄错了,燕燕刚都说了嘛,多亏了她你才好起来的,所以你还是谢谢她吧。” 男人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我鱼幼薇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哦……” 即便他那时睁不开眼睛,即便他睁开眼睛时看见的第一个人是那个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燕燕。可他依旧清楚记得,有个满身桃花香的女子将他从城外的树林里艰难地抱上了像是马车的地方,然后又是割破手臂抵在他唇上,用血救了他。 其间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声音,体香,他统统都记得。 鱼幼薇的脸唰就红了,还以为他听不见呢,没想到这么丢脸的话也被他记得一字不落,“你,你还记得什么?” 男子冥想了一会儿,然后疑惑地看进她窘迫的双眼里,“帅哥是什么?” 找个地洞钻下去得了! 鱼幼薇正语塞时,抬眼无意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竟然是紫色的!“哇!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也不管害臊不害臊,蹲靠在床边就仰起小脸凑过去,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睁大眼睛看着那双紫色的眸子。 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脸离他有多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自然也不会意识到紫眸帅哥的脸有些微微泛红了。 “哇!你带隐形眼镜了么?”鱼幼薇咬着下唇动手捏了捏紫眸帅哥的眼皮,“没有也!真的是紫色的眼睛也!好神奇哦!我只看过哈利波特绿色的眼睛……” 男人有些不知所措,无奈地让她呈着几乎是趴在他怀里的姿势看自己的眼睛。 章节目录 98.第98章 “怎么越看你越眼熟来着……”鱼幼薇嘟囔着,撅嘴缩身坐回到了床边。 真的好眼熟哦!就是不记得像谁了……她若有所思地抬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尚奕。”男人轻咳了几声,淡淡说道。 “尚奕?姓呢?不会就姓尚吧?貌似百家姓里没有姓尚的吧?”鱼幼薇狐疑地摸摸下巴,不依不饶问着。 尚奕轻笑着不语,紫眸酷酷地看着鱼幼薇,她撇撇嘴也再懒得继续问人家姓什么,一时间气氛尴尬了起来。 突然,尚奕瞥见了鱼幼薇白色衣袖里那若隐若现的纱布,心中闪过一丝心疼与不忍,再抬头眯眼看着她惨白的唇色,疑惑这个女人的血怎么能解醉清风的毒? “疼么?”尚奕指了指她绑了纱布此时袖子下有些鼓起的地方。 鱼幼薇摇摇头,挤出调皮的笑容,也指了指被衾之下他腹部的位置,“和你的比起来,我的算不了什么,一点也不疼……” 其实疼得要死,没好意思承认而已…… “对了!你该换药了,我去叫燕燕来,你等等啊!”鱼幼薇蓦地跳起来,说着说着就蹦出了房间。 刚想说什么的尚奕,只能苦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再收回目光时,淡漠了二十多年的心莫名有了一丝涟漪。 此后的几天里,鱼幼薇都和林妈妈一起,教香湘院的姑娘们唱二十一世纪的流行歌曲,无忧无虑尘封着公孙雪凝的一切,只是单纯快乐的鱼幼薇而已。 尚奕则由燕燕自告奋勇悉心照顾着,渐渐的也可以下床走动了。她只是偶尔在燕燕去接客的时候才过去看看,唠唠家常。 “尚奕大哥,你那个山庄是做什么?”鱼幼薇眨巴着灵动的大眼看进他紫色的双眸,又一次探究起来。 尚奕淡笑,接过她手上的汤药,喝下一口才抬眼回答道,“主要经营钱庄,也给皇家训练军队。” 给皇家训练军队?“那你不是认识昭日陛下?”她有些诧异地脱口而出。 “怎么……?”尚奕素来平淡的眼里第一次闪过闪烁,也再度眯眼打量起这个从内到外都看似不平凡的女人。 鱼幼薇可不想被独孤漠尘知道她在这里,见尚奕起疑了,便马上像拨浪鼓似的摇起脑袋,“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猜猜,无聊说的,呵呵……” 尚奕的话本来就不多,一见她那慌忙转开逃避掩饰的眼神,便也不再说话,只默默地看着她。 尴尬…… “鱼姑娘,能否再帮我一个忙?”突然,尚奕正色从怀里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她,“请将此物送至南煦山庄,明日便会有人来接我了。” “你要走了吗?”鱼幼薇垂眼看着手中的锦盒,想到他要走,也就意味着自己也要离开林妈妈继续流浪,心中蓦地失落起来。 “恩,此次中了流云宫埋伏,兄弟们还不知我是生是死,该回了,山庄不可一日无主。” 尚奕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沐浴于阳光下练着小曲儿的姑娘们,继而旋身回到鱼幼薇面前,微微俯身贴近她已经调养得红扑扑的脸蛋。 章节目录 99.第99章 “再次谢过鱼姑娘的救命之恩,倘若日后有任何需要,尽管来南煦山庄找我,我尚奕,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呵呵,放心啦!我不会给你什么机会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鱼幼笑着摆摆手,转身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水,没让尚奕看见她在转过身的那一刻突然暗淡下去的脸色。 先不说那莫名其妙就想要杀死她的流云宫,光说一个即墨沧海,要是被他抓了回去,就算死罪可免,也是活罪难饶。 但是,她宁愿安慰自己,去逃避有这样的一天。 …… 林妈妈狐疑地看着鱼幼薇怀揣进来的锦盒,抬眼看看她,然后打开锦盒,看到里面躺着一块七彩琉璃之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果然是南煦山庄,看到那双紫色的眼睛我就知道。” 鱼幼薇瘪瘪嘴,不明白林妈妈为什么仅凭这么一块石头就知道尚奕是南煦山庄的人。 “他怎么会把这个给你?”下一秒林妈妈便不可思议地看向云里雾里像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的鱼幼薇。 “他说让我把这个送到南煦山庄,这样明天就会有人来接他回去了,可我不知道南煦山庄怎么走,所以只能来求林妈妈您了。”鱼幼薇耸耸肩,转身坐到床沿漫不经心地晃起腿来。 “呵……傻丫头,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么?”林妈妈挑眉,不知道这女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鱼幼薇一顿,目光也随之落到了林妈妈手中的锦盒之上,却还是皱着眉头不解地摇摇头。 “算了,这件事林妈妈包了,保证将它安全送到南煦山庄。”林妈妈叹了口气,不想再和她耗下去,发觉和她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比伺候男人还累。 是夜。 林妈妈下午出发去南煦山庄就没再回来,于是鱼幼薇就当起了代理老鸨帮林妈妈招呼客人。前几日,她在香湘楼都是深居简出,除了这里的姑娘见过她之外,外人根本不知道有她这号人物。 结果,当她出现的时候,所有嫖客都沸腾了,从来没见过这等祸国殃民的容貌,就算是三大国所有青楼的花魁都站在她身边,也都会被她的光芒所湮没。 鱼幼薇好后悔没戴块面纱再出来,可谓人怕出名猪怕壮,这样一闹,风声绝对会传到沉月国去。可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再折回去易易容也是无济于事,想到林妈妈是为了帮她才赶不回来的,便也就硬着头皮把重担顶了下来。 “客官,祝您玩得开心哈……!”把一个客人送进姑娘的厢房后,她甜笑着从外面关上房门,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靠在门上轻轻吁了一口气,然后揉着笑了一晚上早已僵硬的脸颊。 转身正要下楼时,突觉腰上一紧,扭头扑面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浓重的酒气,“小美人,陪公子我喝花酒啊……!啊哈哈……” “啊!放开我!放开我!”鱼幼薇惊恐地挣扎着,想起树林里的那一幕,那不堪回首的一幕,眼泪又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章节目录 100.第100章 香湘楼里此时正喧哗,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呼救。 那嫖客喝醉了居然还力大无比,拖着鱼幼薇就往最近的一间空房间走去,“嘿嘿,小美人,哥哥会让你欲仙-欲死的哦~~” 鱼幼薇慌忙随手抓着身边的一扇门紧紧抱住,以稳住被嫖客拖拽失衡的身体,不住哭喊道,“你不能……放开我!混蛋!放手!” “啧啧……小美人够烈的啊!哥哥我……啊!”嫖客还没说完话就惨叫起来,鱼幼薇只觉得腰上禁锢着的力道突然消失了,惊魂未定回头瞧见嫖客龇牙咧嘴,而尚奕的一只大手正按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捏着。 忽地,她身体一软,顺着房门跌坐在地上。 “拿开你的脏手!”尚奕怒吼着又是加重了手下的力道,嫖客嗷嗷叫着这才收回了依旧搂在鱼幼薇腰上没有松开的双手,然后一声呜咽,看样子是脱臼了。 看着跪在地上扶着一只手臂直哭的嫖客,尚奕怒不可恕,抬起手掌就要再挥下去。原本泪眼朦胧呆愣着的鱼幼薇见此一把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摇头求饶道,“不要!不要!不能砸了林妈妈的招牌啊!” 尚奕拧眉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双腿发抖的人儿,无声叹气,尔后转脸对向嫖客一声怒吼,“还不快滚!!!” “谢大侠饶命!谢大侠饶命!”嫖客一颤,赶紧止住呜咽连滚带爬地跑了。 “你太傻了……”尚奕俯身横抱起后怕着发颤的鱼幼薇,而她不语,只是伸出双臂勾住尚奕的脖子,将脸紧紧地埋进他怀里,无声流泪。 不敢想象如果不是尚奕的及时出现,她差一点又…… 尚奕身体一僵,二十几年来,纵然有过女人,可是,这心,却从来不曾如现在这般贴近过。 鱼幼薇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到了床上,可双手却像是僵硬住了一样,迟迟没能从尚奕后颈上松开。 在三番四次差点失去身子之后,她再也无法继续坚强,她需要一个怀抱,一个可以让她安心靠着的怀抱。 尚奕无奈,知道她是受了惊吓没回过神来,便再将她再次抱起放在自己腿上,像搂着一个小娃娃似的搂着她。 两人什么话也没说,渐渐地,鱼幼薇戒备僵硬的身体软了下来。 梦境里,她看到远处堤岸上飘然向她走来了一个白衣男子,笑容温暖。 圣洁的桃花林里,自己踮起脚尖吻住了两片温暖的薄唇。 初迟河畔,有一颗她没能看见的美丽到残忍的夕阳。 …… 尚奕看着鱼幼薇睡梦里浮出的一丝微笑,微微叹了一口气,手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就这样抱着她坐了一夜。 大早赶回来的林妈妈一进门就看见尚奕坐在床边怀抱着熟睡的鱼幼薇,似乎是这样抱了一夜啊……顿时呆愣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尚奕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 尚奕小心翼翼将鱼幼薇平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之后,才转身走出房间。 章节目录 101.第101章 “呃……庄主啊!他们来了,在后门等你呢!”平日里见惯了男女之事的林妈妈此刻竟有些尴尬,说完之后抬眼看看尚奕,又瞟了瞟已经关上了的房门,没再说什么就转身扭开了。 尚奕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进房间想再看鱼幼薇一眼,却见她扶着脑袋正坐在床、上,“醒了?”云淡风轻的,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鱼幼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记得自己昨晚赖在人家怀里不肯撒手,“恩,是啊!” 尚奕欣然一笑,别过双手走到她面前,“鱼姑娘,我是来告辞的。” “什么?”脑子还没清醒就听到有人说要离开,鱼幼薇不由得猛地抬眼问道。 “南煦山庄的人已经来了,所以,我要走了。”尚奕缓步走上前,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却是蓦地僵住手,诧异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便漠然转过身走开了几步,“记住,有需要,就来南煦山庄找我。” 后门。 “庄主!”门外一群锦缎华衣的男人恭敬地对着尚奕作揖行礼。 鱼幼薇的目光越过尚奕身侧不禁打量起来,这南煦山庄还真是有钱啊,每个人都穿得这么好,马车也够豪华,跟沉月国皇宫里的那辆有得一拼。 “公子!公子!”只见一抹艳丽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尚奕的怀中,然后哭哭啼啼地撒娇道,“公子!怎么走了也不告诉燕燕呢!难道公子忘了燕燕吗?!” 在场所有人顿时满脸黑线,南煦山庄来的那些人似乎正在不可思议自己的庄主怎么会有如此低俗的品味,鱼幼薇则强忍住狂笑的冲动,却怎么也管不住因忍笑而不住耸动的肩膀。 尚奕见众人异样的眼神,轻咳两声便略显尴尬地推开死粘在他身上的燕燕。 “哎哟,这个臭燕燕,丢死人啦!前面来客人了,快去接客!”关键时刻,林妈妈又一次扭进了大家的视线里,不好意思地对尚奕笑了笑,一把抓住燕燕的手腕就往院子里扯。 “公子!记得经常来看燕燕啊!燕燕在这里等着公子……”燕燕挥动地手中的丝帕,三步一回头始终是不舍地看着尚奕。 鱼幼薇看着燕燕渐渐消失的身影倒是有些好奇,天下还有谁是像她这样不懂规矩一大早就进青楼的?还是纯粹是林妈妈在糊弄她? 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正不顾林妈妈的拉扯左顾右盼扫描着后院的每一个角落,当那人转过脸甚至是向后门走来时,鱼幼薇这才看清那此刻在她心中像是鬼魅般的脸堇步! 他不是跟着即墨沧海在前线打仗吗?!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不及多想,鱼幼薇又是斜眼瞟了一眼,只见堇步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似的皱起眉头往这边走来,她冷不丁浑身一颤,拔腿冲到尚奕身后,紧紧抓住他身后的衣衫,声音不住颤抖,“南煦山庄是不是很安全?!” 章节目录 102.第102章 尚奕拧眉转身,一双紫眸不解地看向突然惶恐不已的鱼幼薇,却又是笃定地点点头,“是。” “那是不是,就算是皇帝来了,也不能随便搜查?”鱼幼薇咽了口口水,那小声而惊慌的声音独独传入了尚奕的耳朵。 “是。”尚奕再次点头。 得到尚奕的肯定之后,听着后院那阵稳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鱼幼薇慌忙撒腿像只兔子一样蹦进了尚奕的马车,缩进角落,不敢再探出头来。 不一会儿,尚奕平静地坐进马车,看着角落里那个抱起双腿埋着脸的女人。 “他走了吗?”直到感觉马车摇晃起来,鱼幼薇才缓缓抬起头,眨了眨被压迫得变得迷蒙的眼睛,轻声问道。 “恩。”尚奕点点头,伸手抚了抚衣摆,然后一手支着下巴不去探问任何却是愈加好奇地眯眼看着她。 “他就没发现什么?没怀疑什么?”鱼幼薇那紧绷的身体顿时松了开来,无力地向后靠去,突然又提心吊胆直起身,眨巴着眼问道。 “没有。”尚奕缓缓地摇了摇头。 “尚奕大哥,收留我一阵子好吗?等风声一过我就走,绝对不再麻烦你了!”鱼幼薇噌噌爬到尚奕身边,抓住他的衣袖哀求道。 尚奕叹笑,“鱼姑娘救了我的命,南煦山庄就是你的家,想住多久就多久。” 家……? 鱼幼薇愣愣地跪坐在腿上,嘴里一直喃喃念着这个陌生的字眼。家?她在这里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相国府不是,安王府更不是,那是老皇帝强行安给她的家,害得她不得不逃离。 南煦山庄,真的可以是她的家吗? 她不禁抬眼看向那双紫色的眼眸,只觉一阵暖流从心底滑过,这个淡漠不喜欢说话的男人,从来不会去质问她什么,怀疑她什么。 就算是像今天她莫名其妙地钻进马车要求带她走,他也只是笑着说,南煦山庄就是你的家…… 刹那间,她心底所有的疑虑和不安都消失殆尽。是的,她应该相信尚奕,相信这个她用鲜血拯救回来的男子,能给她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与此同时,鱼幼薇那颗小小的脑袋里也突然意识到某个严重的问题,“尚奕大哥,就这么带我回去,你娘子不会生气吗?” 尚奕又是叹笑,不由得抬手轻轻拍了拍她那想得过多的脑袋,“我并未成亲。” 鱼幼薇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相信,自己才十五岁半呢就被老皇帝指婚了随时等着嫁人,他看上去起码有三十岁了,怎么可能还没结婚!“那,你有侍妾吗?” 尚奕嘴角抽动,没见过一个女子会如此直接地问这样的问题,他哪里知道这个问题早就被鱼幼薇问烂了,几乎见了男人就问,而几乎每个男人都会告诉她有。 “没有。” “怎么可能!你都这么老了怎么会没侍妾呢?”鱼幼薇的双眼像发现了国宝一样灼灼发光,不由得杵起身子。 章节目录 103.第103章 淡漠的尚奕脸色一僵:“我很老吗?” 鱼幼薇一怔,这才发觉这里的男人都比较忌讳别人说他老,随即像林妈妈一样满脸堆笑,讨好地垂了垂尚奕的肩膀:“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和某些有侍妾的男人比起来,您确实要成熟许多呀!哈哈哈!” 尚奕不禁也跟着轻声笑起来,眼前掠过自认识这个女人起,所见过的她的笑她的泪,惊觉那一颦一笑都是那么透明无垢,生动鲜亮地冲撞着他的心。 说笑间,马车就到了南煦山庄。 被尚奕扶下马车的那一瞬间,鱼幼薇就后悔了。 后悔自己差点就放弃了救尚奕!后悔自己差点就没跟着尚奕来! 眼前的南煦山庄,简直就像是中世纪欧洲的城堡! 看着这座雄伟得像另一座宫殿的建筑,鱼幼薇不由得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任由尚奕牵着她的手走进去。 一路上,总会有转瞬而逝的惊讶目光盯着两人相握的手上,鱼幼薇根本没感觉自己是被尚奕牵着的,注意力完全被南煦山庄里如海洋般成片的海芋花田吸引住了。 曾经以为,只有北海道的薰衣草才会有如此惊心动魄的美,没想到,南煦山庄里的海芋花田也能带来置身仙境的震撼,她挣开尚奕的手,一头扎进海芋花田尽情奔跑起来。 “哈哈哈!这里真的可以是我的家吗?真的吗?”鱼幼薇提着裙摆甩着两条细长的麻花辫回眸甜甜一笑。 天下美女何其多,可是这一刻,他的心,生生地被这个欢快奔跑的白衣女子打动了。很久了,他都心无波澜,每日忙于南煦山庄的发展,就算是皇帝的赐婚,也被他婉拒。以往的那些女人,不过是为了一个男人的正常需要而存在,他从未上过心,甚至不记得她们的容貌名字姓氏。而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让他的目光舍不得离开半分,只希望时间定格在此处,留恋那动人心魄的回眸一笑。 “恩。”尚奕缓步走过去,隐藏住紫眸中温柔的涟漪,只是淡笑着,“走,带你去看看房间。” 鱼幼薇眯眼顺着尚奕的手指看去,是南煦山庄中最高的那座塔楼。 塔楼下,鱼幼薇抬头仰望着起码有七八层楼高的塔楼,咽了口口水,“尚奕大哥,我不会是住在最顶上吧?” 尚奕微笑不答,双手环住她的柳腰,轻轻一跃。鱼幼薇惊讶地看着只一瞬间便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不禁紧紧搂住尚奕的脖子,天哪!他竟然带着自己飞起来了! “尚奕大哥……”瞬间,他们已经落在了塔楼顶端的露台上,鱼幼薇还晕晕乎乎地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怔愣地瞪着眼睛。 尚奕轻笑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们进去吧。” 鱼幼薇清醒过来猛地眨眨眼,转身跟着尚奕走去,刚走进一个圆形的房间,她就以大字型将自己狠狠摔进房中的软床里,“哇!好舒服啊!哈哈!” 尚奕微笑着摇头,紫眸不经意流露出的宠溺足以让世间任何一个女子自甘沉沦,只是鱼幼薇看不到,她的脸正埋在被褥里享受着阳光的温暖气息。 章节目录 104.第104章 在床上肆无忌惮地腻了好一会,鱼幼薇心满意足地翻身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头顶上什么都没有,尽是湛蓝的天空和飘动的朵朵白云,倾洒下来的阳光莫名化成点点七彩斑斓,仿佛她正躺在一片彩虹之中!“这……”这不是连自己脱衣服睡觉都被别人看光光了嘛! “鱼姑娘,这顶上是从南海海底取来的水琉璃,你可以从这里看见天际云朵星辰月色,不过外在看来,只是一片茫白。”尚奕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淡声说道,“以前我只有在失意之时才会来这塔楼,没有我的允许无人能进来,所以,你大可放心。” 鱼幼薇脸上的欣喜渐渐褪去,咬着唇站起来向尚奕走去,而她瞬间的变化让尚奕有些不知所措,“若是不喜欢,再换个房间就是了。” 鱼幼薇狠狠摇摇头,喃喃地说,“尚奕大哥,这房间我不能住,你已经给了我一个家,我很知足很知足了,要是再霸着这里,以后尚奕大哥失意的话岂不是没地方去了?” “鱼姑娘多虑了。”尚奕轻轻吁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神亦是越来越柔软,“或许,以后我便也不会再失意了。” 傻妞鱼自然没能听出尚奕的话中之意,反而释然地嬉笑,然后安安心心在塔楼住了下来。每天睡觉前,她都警告自己一遍,一定要早点起来,露台外就是茫茫南海,常听山庄里的人说海上日出有多美多壮观,从小生活在中部城市的她对此自然是大大的期待。可是她没有一天是能早起的,往往睡到大中午才懒趴趴起床,然后气喘吁吁地跑下塔楼,一下午就在海芋花田里抓抓蝴蝶,打打滚,晒晒日光浴,晚上则躺在床上唱唱歌透过水琉璃数星星,运气好的话还有能看见流星呢! 当然每天也会不定时去找尚奕,可是尚奕似乎很忙的样子,每次去找他都是扑空,只有在尚奕有空主动过来找她的时候才能见到他。每每到此,鱼幼薇总会抓狂地嚷嚷神龙见首不见尾,然后缠着尚奕带她在塔楼跳上跳下,按照她的话说,这叫原始的海盗船。所以,只要尚奕在的时候,鱼幼薇的欢笑声和惊叫声便会在南煦山庄不绝于耳。 尚奕也乐得陪着她胡闹,因为他喜欢她没心没肺地笑,偶尔,他也能清楚地看到鱼幼薇眼中流露出的伤感,虽然转瞬即逝,却是每一次都逃不过他犀利的紫眸。所以,他真心希望她能忘记过去真正快乐起来。 时间就这样在无忧无虑的生活中慢慢流逝,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大半月。 “啊!尚奕大哥!够了够了!今天我玩够了!啊!”鱼幼薇紧紧地抱着尚奕的脖子,小脸埋在他怀里鬼哭狼嚎不敢睁开眼,总是一副害怕得要死却硬要玩的欠扁样子。 “真的够了?”尚奕嗤笑着。 “够了够了,真的够了!”鱼幼薇跳出他的怀抱,一阵晕眩,险些没站稳,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每次明明是她惩罚尚奕,最后却总会变成尚奕惩罚她让她连声求饶。 章节目录 105.第105章 “哼,尚奕大哥表面上总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其实最坏了!”站稳之后,鱼幼薇偷偷白了一眼,“你今天去哪里了?又是一整天没见到人!我都无聊死了!” “这算是在想我吗?”尚奕挑眉眯眼问道。 “不说算了,我还懒得问呢!”鱼幼薇撇撇嘴,独自走到露台边,看着南海边际快要落下去的夕阳。 夕阳……记得他曾经说过初迟河的夕阳很美呢…… 为什么无论看见什么,脑子总会浮现出他的样子,为什么怎么甩也甩不掉,不能再去想了!南煦山庄无忧无虑的日子不就是我最想要的吗?为什么还要想着过去?我应该安安分分呆在这里等着回家。 “今天进宫去见皇上了,不过他还在沉月国未归。”尚奕看出她又是陷入回忆,便回答道。 “哦。”鱼幼薇无意识喏喏应着,始终望着那半颗夕阳出神。 “明天带你去海边吧。”尚奕轻叹着缓步走到她身边,侧过紫眸定定看着她。 “真的?”鱼幼薇这才回过神来,满眼流露出期待,南煦山庄虽依海而造,不过是筑在礁石上,离海滩还很远很远呢,她早就想去了,无奈此前尚奕边养伤还要边处理山庄的事务,答应要带她去玩玩却一直不得成行。 翌日。 尚奕策马带着鱼幼薇来到远处的海滩上,马还没停稳,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竟就自己跳下马去,尚奕怕她摔着急忙伸出手也没能扶住。 哇!古代的沙滩海水就是干净啊,真正的碧海银沙呢,恐怕马尔代夫也不过如此吧~ “哇!好美啊!哈哈!哈哈!”鱼幼薇灿烂地欢笑着,转身就跑开了,像第一次进南煦山庄那样,一袭白裙,两条麻花辫,尽情奔跑。 不久,便见远处安静的沙滩上一抹白影在惊飞的海鸟群中飞舞欢笑。 尚奕跨下马,淡淡地看着这幅唯美的画卷,如果,她能永远都保持这份快乐,该多好…… 鱼幼薇朝缓步走来的尚奕挥挥手,远远地就嬉笑着将自己在海滩上捡到的贝壳和海螺炫耀给他看。尚奕突然瞥见她已经挽至膝盖的裤脚,白嫩纤细的小腿裸露在阳光下,耀眼得让他有些炫目。 他无奈地看着她就这样在浅浅的海水里跑来跑去,海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发,可是凌乱的她,依旧是那么美。 “啊!”鱼幼薇被没在海水里一块不知什么的东西绊着脚,冷不防整个人狼狈地摔进了水里。 尚奕一惊,脚下轻轻一点飞身上前将她捞起旋身便回到沙滩上,紧张地问道,“有没有事?” “咳咳……咳咳咳……没事!就是呛了几口水而已,嘿嘿。”鱼幼薇捶着前胸用力咳嗽,一双被海水浸得通红的杏眼又是笑成月牙弯。 “真是调皮!”尚奕轻拍着她的背,拧眉看看被绊倒的脚,见并没受伤便顺手将裤管放了下去。 “喏,这些送给你,虽然不值钱,但是我觉得好漂亮,以后尚奕大哥可以送给未来大嫂哦,女生都喜欢这些浪漫的小东西,真的!”顺过气来的鱼幼薇甜笑着认真看向尚奕,像捧着宝贝一样把一些最寻常不过的贝壳捧到他面前。 章节目录 106.第106章 尚奕目光一紧,从她湿漉漉的睫毛上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那些贝壳,苦笑着扶她起身,“你浑身都湿了,我们先回去。” “真的,尚奕大哥,你都这么老了可以娶个娘子了,顺便也可以陪陪我啊,省得我每天无聊得要死缠着你玩海盗船。”鱼幼薇像一只刚洗完澡的小狗一样甩甩脑袋,然后跟在尚奕身边不依不饶地进行着鱼式胡言乱语。 “尚奕大哥,生个小侄子给我带带吧,我可喜欢小孩子了。” “如果你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的话,就赶快去找个娘子来。” “哎……没救了,皇帝不急太监急!” ………… 尚奕无奈地听着鱼幼薇乱七八糟地说着,当初昏迷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喜欢一说一大堆,可是听着今天的一字一句,为什么他会有心痛的感觉? “尚奕大哥?”鱼幼薇扭头看向一路上都一言不发的尚奕,知道他向来话少,可也没像今天这样沉默啊。 尚奕看着突然近在咫尺的两片樱唇不禁全身一紧,不过也即刻恢复了自然,抱着瘪起嘴还想继续说的鱼幼薇跨下马,“好了,先回去换衣服。” “那我自己走,你放我下来,那么多人看着,怪不好意思的。”鱼幼薇挣扎着看看南煦山庄里无处不在的男人,这个山庄唯一的缺点就是除了她没有一个女人,最初尚奕也提议带个丫鬟回来伺候她,只是被她拒绝了,觉得一个人自在。 尚奕叹着气,终是将鱼幼薇放了下来,只是不自在地看着因为湿透而紧贴在她身上的衣裙,不仅变得有些透明,而且完全勾勒出了她的曲线。 没心眼的鱼幼薇还以为尚奕是在担心自己会着凉,便嘻嘻地笑着大跨步向塔楼走去。刚笑了两下子,她便僵住了,远处向他们走来的,是她从来从来没有想到会在南煦山庄遇见的,无浪。 尚奕正不解鱼幼薇为何突然顿住脚步的时候,只见她一下子扑进自己怀里,将脸埋了起来,压低声音说,“别让他认出我。”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她说的那个人便是正向他们走来的无浪。 从沉月国赶来找尚奕的无浪,听护卫言诺说庄主出去了,正想离开,怎料到向来甚少近女色的南煦山庄庄主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搂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貌似还是这个女人主动抱上去的。 “庄主!无浪是奉陛下之命来找庄主的。”无浪俯身作揖,眼光却是从来没离开过这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尚奕见此,不由得环臂搂紧了衣服透明的鱼幼薇,淡淡问道,“不知陛下在沉月国可好?” “回庄主,陛下听闻日前庄主遭流云宫暗算,甚是担心,遂派无浪前来探望。”无浪一怔,急忙低下头去。 “告诉陛下,我很好,无需挂念。等陛下回宫后,我自会前去晋见。”尚奕道。 “是,无浪告辞了。” “言诺,送无浪大人。” 无浪又抬眼狐疑地看了看尚奕怀中的人儿,才快步离去。 “他走了。” 鱼幼薇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贼眉鼠眼确认无浪确实走了之后,才重重地舒了口气,“谢谢你啊,尚奕大哥。” 章节目录 107.第107章 她不怕在尚奕面前隐瞒什么,因为尚奕什么都不会问,除了知道她叫鱼幼薇之外,他从来不会打探关于她的任何的一切。 尚奕看着她有些发抖的身子,不容反抗地抱起她从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就往塔楼飞去。 妈呀!这个世界不仅帅哥多,而且是武林高手的帅哥更多! “快换了衣服,晚上来海蜃堂,今天庄里有晚宴。”尚奕将鱼幼薇放在床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鱼幼薇吐吐舌头,随即将尚奕推搡了出去,“好啦!快出去,再不走就去玩海盗船!” 海蜃堂。 今天的晚宴是南煦山庄为了庆贺尚奕安然归来而设的,因之前尚奕的伤未不宜饮酒,所以便一直推迟到现在。本来尚奕不赞成鱼幼薇来参加这种男人间不醉不归的酒会,可是兄弟们说什么也不答应,毕竟她可是庄主乃是整个山庄的恩人呐。 和所有宴会一样,开场都是一阵寒暄。突然,护卫言诺端起一杯酒,走到鱼幼薇面前,“鱼姑娘,我言诺代表南煦山庄所有的兄弟们谢谢你对庄主的救命之恩!”言罢,仰起头一饮而尽。 鱼幼薇一怔,赶紧站起来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以后要是有谁中了毒的也可以来找我啊!呵呵。”话音一落,平时严谨的男人们顿时哄堂大笑。 “言诺,鱼姑娘不善饮酒。”鱼幼薇正要喝下言诺的敬酒的时候,尚奕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 “谁说的,我最喜欢喝酒了!不就是紫郁酿嘛,我可是千杯不醉呢!”说完也像言诺那样仰头一饮而尽,还不忘向尚奕抛出得意的眼神。 “鱼姑娘好酒量,爽快,哈哈哈哈!”言诺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爽朗地笑道,“是庄主的恩人,既是我言诺的恩人,今天,鱼姑娘若是有什么心愿,尽管开口,言诺定竭尽所能帮姑娘达成。” 男人开始起哄,都催鱼幼薇快点许愿,她那贼溜溜的大眼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了尚奕的身上,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言诺,若是我要求这个心愿在三日内达成,有没有困难?” “绝对没问题!”言诺不假思索地回答,倒是尚奕眯起眼看着古灵精怪的鱼幼薇,不知道这个丫头又在玩什么花样。 “好!言诺,你听好了!本姑娘的心愿就是,命你在三日之内给尚奕大哥找个娘子,然后怀个大胖儿子!” 全场鸦雀无声,一会而才又笑倒一大片,谁都料不到她会拿庄主来说事,言诺挠着脑袋郁闷地坐了回去,他知道,这个心愿是他唯一无能为力的事,多少年了,庄主都是孤身一人从未考虑过娶妻之事,他们这些兄弟们又不是没少提过张罗找个庄主夫人,可庄主总是一笑置之。 尚奕哭笑不得地看着鱼幼薇对他挤眉弄眼,炫耀着她绝妙的心愿,只觉口中原本甘甜的紫郁酿如今确是苦涩无比。 章节目录 108.第108章 对着阔别已久的紫郁酿,想到刚才一箭双雕同时戏弄了尚奕和言诺就觉得好得意,鱼幼薇顿时心情大好,再加上源源不断有人来敬酒,这一晚上她又喝了不少。 “上次喝紫郁酿的时候我被封为公主了呢!” “还被封为王妃了呢!嘿嘿……” “也被别人抛弃了呢!哈哈哈……” 看着不远处喝醉了正自言自语的鱼幼薇,尚奕紧握着手中的酒杯,又是仰头喝下一杯。关于她的身份,在回到南煦山庄的第二天他便已经全部知晓,所以才从不过问从不探听。 她口中喃喃溢出的公主、王妃、抛弃毫无旁漏地落入耳中,他何尝不知她根本不胜酒力,又何尝不知这是在借酒浇愁,想借此忘却却偏偏更是要想起,可是这要他如何去阻止如何去安慰? 这种无力快要让他疯狂,恨不得也大醉一场。 “报!”一个侍卫匆匆走进海蜃堂。 “什么事?”尚奕拧眉抬眼问道。 “沉月国仁王爷即墨疏离求见!”侍卫回道。 尚奕手中的酒杯顿时停在了唇边,转眼看向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依旧迷迷糊糊喝着酒的鱼幼薇,不由得又是握紧了拳头。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只是她,好不容易逃离了过去,好不容易有那么一瞬间会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尚奕放下酒杯,沉默了一会终是沉声说道,“带他进来。” 原本正喝酒划拳好不乐活的男人们看见尚奕紧拧着眉头,霎间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庄主听见这个沉月国的仁王爷会如此不悦,沉月昭日向来交好,从未听说有任何过节啊。 整个海蜃堂,瞬间只剩下鱼幼薇嘿嘿嘿的傻笑声。 尚奕的视线里渐渐出现了一个从容儒雅的白色身影,周身焕发着清润柔和的光彩,宛若天际云淡间微微舒展开来的清风,如如璧。尚奕嘴角竟有了若有若无的笑意,仰头又喝下一杯酒。 即墨疏离淡笑着走过目光警惕开始窃窃私语的人们,站在神情凝重的尚奕面前微微俯身,“疏离见过庄主。”然后转头看向一旁低头喝酒的鱼幼薇,眼中尽是温柔。 “不知仁王爷今日造访南煦山庄,有何贵干?”冷眼看着这一汪深情,尚奕竟“啪”地捏碎了手中的酒杯,下面的男人们见此,立马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随时准备迎战这个让庄主发怒的男人。 原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饮圣贤酒的鱼幼薇,半个月来闻惯了南煦山庄独有的海芋花香,突然飘至鼻尖的桃花香,让她诧异地仰起头来,两眼放光,但随即又暗淡了下去,傻笑着晃晃悠悠站起来,一根纤指直愣愣地指着即墨疏离,“咦……哈哈……呵呵……” 白热化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蓦地站起做出奇怪举动的鱼幼薇,疑惑着她是不是认识这个从沉月国来的王爷。 鱼幼薇迈开腿踉跄着走向离自己只有几步之远的即墨疏离,“唔……咦……嘿嘿……”忽地双腿一软,向前倒去。 章节目录 109.第109章 尚奕猛地站起想要上前,只见即墨疏离早已稳稳地接住她将她拥入了怀中,袖中的双拳不由得再度狠狠握起。 “小薇,你醉了……”即墨疏离低头在她耳畔轻语,恍惚中,鱼幼薇仿佛回到了刚刚穿越过来的第一天,也是倒在一个温暖的满是桃花香的怀抱,那个男人好温柔好让人沉醉地叫她姑娘。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 “是啊!真的,醉了呢!”鱼幼薇仰起通红的小脸,眯起眼睛想要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原来,呃,醉了,就能看见疏离了……”她伸出双手捏住眼前的俊脸朝左右摇了摇,“真的,看见疏离了呢!” 如果,醉了就能再次看见疏离,能再次被他拥入怀中,能再次被他这么温柔地抱着,能再次这么宠溺地被他唤着小薇,她还真的愿意天天喝醉了呢! 好贪恋这样腻着他的感觉啊!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人一失恋就要喝酒,看来不一定借酒浇愁,就会愁更愁的…… 即墨疏离纤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蛋轻轻摩挲着,疼惜地说,“小薇,是我。” “哈哈哈,醉了真好!真好!呃!”鱼幼薇响亮地打了一声酒嗝,一把推开即墨疏离,凄凉地念起了最爱的容若的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最初碎碎的吟诵最后渐渐变成了怆然泪下的嘶喊,却道故人心易变……她真的好想知道,让她动心之后,那个男人,她怎么忘也忘不了的男人,为什么会突然疏远她,甚至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即墨疏离心疼地搂过鱼幼薇瘦小的颤抖的身体,将她打横抱起。那些怔愣地看着他俩亲亲我我你侬我侬的男人们,见此立马齐齐抽刀挡在他面前。 他们不是榆木脑袋,从刚才尚奕手中那只碎裂的酒杯就可以看出他们庄主不悦的原因是什么了,庄主喜欢的女人,又怎能让别的男人带走! 即墨疏离不惊不惧,淡然扫了一圈瞬间将他围起来的一干人,又垂眼看了看靠在自己怀里像是已经沉沉睡去的鱼幼薇,手下爱怜地轻拍着她的肩臂,从容抬腿向外走去。 “退下!”就在快要兵刃相见之时,尚奕突然抬手一挥喝道,男人们一愣,却也讶异地收刀慢慢退了下去。 尚奕缓步走到即墨疏离身边,深潭般不流露一丝感情的紫眸看着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沉声说道,“南边塔楼,是她的房间。” “唔……头痛!哈哈,呵呵呵,喝酒!我要喝酒!”被抱回塔楼的鱼幼薇躺在床上时笑时闹,坐在一旁的即墨疏离无奈地擦着她脸上因酒劲发作沁出的香汗。 难道当初的放弃错了吗?曾经以为皇兄会是你希望的归宿,没想到你冒死逃婚。 可是,我不能食言,不能违背母妃临去前的嘱咐。 小薇,我要怎么做你才能重新快乐起来? 章节目录 110.第110章 “我要喝酒!我要喝酒!”鱼幼薇猛地睁开眼睛挥舞着手臂坐了起来,大嚷道,“我要喝酒!我要喝醉!我要做梦!我要做美梦!” 即墨疏离轻轻按住她发疯似挥动的手臂,将身子扳向他,让鱼幼薇空洞的双眼看进自己的眼里。只见一层水雾浮上她的眼睛,瞬间便凝结成珠顺着脸颊滑落,“你这个坏蛋,偷走了我的心,呃!又不要我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或许是第一天晕倒在你怀里的时候,或许是在香湘楼看着你被其他姑娘亲着搂着的时候……” “呃……或许是在中毒快死了,睁开眼就看到你温暖笑容的时候,或许是在桃花林和你拥吻的时候。” “或许是初迟河畔你为我挡了一剑的时候,或许是在莫言湖你狠心丢下我离开的时候,或许是我被迫要嫁给别人你却无动于衷的时候。” “温暖的你,冷漠的你,我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心痛,痛到要死掉了!你知道吗!” 痛哭嘶喊发泄完之后,鱼幼薇忽然挤出一丝美到惊心动魄的笑容,“呵呵,终于说出来了,好舒服啊,哈哈哈!” 即墨疏离扭头看了看露台上一抹离去的身影,心疼地将哭到虚弱的鱼幼薇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紧紧地搂着她。面对这个小女人撕心裂肺地诉说着对自己的爱,他第一次感到了茫然,茫然她爱得如此之深,茫然自己竟也和她一样,不知不觉便已爱到深如南海。 若不是她出乎意料的逃婚,恐怕他这辈子都将活在自欺欺人之中,说服自己她爱的是皇兄,她接近自己的目的无非是为了验证皇兄的怀疑。 她的逃婚像是一记闷棍打醒了他,从京都一路寻迹找来,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心中不想再错过她的念想越来越强烈,可是,想到母妃的遗嘱以及将来必定随之而来的腥风血雨,他又是无措了。 第二天,鱼幼薇揉着脑袋醒过来,想起昨天模糊的一幕幕还有些恍惚,“昨天,好像看见疏离了来着……”狐疑地将塔楼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边之后,才松了口气,“一定是喝醉了,他怎么会来这里呢。” 她斥笑着自己的天马行空奇思妙想,忽然闻到身上浓重的酒味,不禁皱眉,“唔……真臭!”忙活来忙活去,放好热水爽爽地洗了一个澡,“哈哈,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啊哦啊哦……” “今天老娘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真奇怪!哈哈!紫郁酿真是个好东西呀!” 没等发丝干透,鱼幼薇就屁颠屁颠地跑下塔楼找尚奕去了,只是,为什么这一路上,南煦山庄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她? 鱼幼薇撇撇嘴走进尚奕的书房,刚回眼看去便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眼前白色背影,不正是自己努力去忘记却深深刻在脑子里的即墨疏离吗?! 她僵硬地后退着,回过神来之后转身就跑。 “小薇!”才跑了两步只觉手上一暖,有人轻轻牵住了她的手,再抬眼看去即墨疏离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 章节目录 111.第111章 “你!”鱼幼薇惊恐地瞪着他,他来这里干什么?是要抓我回去吗?牵着我的手又干什么?怎么又像以前那样温柔了?搞什么! “小薇,何必躲着我,我只是来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即墨疏离抬手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顺到耳后,话语中夹杂一丝无奈,“怎么头发没干就跑出来了,这里海风大,会着凉的。”说罢拉着她回身走去。 鱼幼薇被他愣愣地拉到屋里坐下,再愣愣地看着他拿出一块白色丝帕给自己擦头发。差一点,就又要溺进他的温柔里了……不对,肯定有问题!她忽地跳起来,向后退去。 “你,你不是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吗!干嘛突然又对我这么好!如果是要抓我回去的话,没必要这样,拿个麻袋把我装回去就好了,抓了一个罪妃回去,应该会有很多赏金吧?!”鱼幼薇直直退进角落里,警惕地瞪着他。 即墨疏离拿着丝帕的手僵在半空中,听见她毫不留情的话,苦涩地笑了笑,“我又怎会做强迫你之事,三天之后我就走,看见你在这里开开心心的,我也放心了。” 看着他落寞的样子,鱼幼薇心里又生出不舍,似乎不该这么对他吧,从她认识他开始,他总是从容地微笑,除了在罄苏宫那夜,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落寞。 但是,在那一点点的不舍之后,她却有了报复的快感。 哼!当初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呢! “尚奕大哥呢?”她豁然地从角落里走出来,冷冷地问道。 “被昭日陛下宣进宫了。”即墨疏离叹了口气无奈地收起丝帕,如实答道。 “才多久不见啊!就想念了?”突然一个熟悉的妖媚的声音随着几个人的脚步声传进了书房。 鱼幼薇错愕地扭头看去,只见独孤漠尘身一进门就赤果果地用他那特有的迷魅眼神对她抛着媚眼,身后跟着沉默的尚奕和一见她就想拍死她的无浪。 无浪确实就是这么想的,那日他回去复命的时候,对陛下说了庄主的古怪举动之后,陛下便连夜赶了回来,连和谈都不管了。他还莫名其妙呢,原来是冲着她来的,又是这个祸国殃民的女人,到哪里都阴魂不散! 鱼幼薇见到另一个不想见到的熟人,又立马缩进角落,惊恐地看着这一伙想要围堵死她的人们。 独孤漠尘看着鱼幼薇像猎场上受伤的小白兔躲避着,邪肆地笑了笑,然后装作诧异地看向即墨疏离,“哟!原来沉月仁王爷也在这里啊!南煦山庄什么时候变这么热闹了,尚奕,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 一直沉默的尚奕尴尬地咳了咳,对于独孤漠尘的调笑并未做任何答复。 即墨疏离原先一脸的落寞早已收起,从容淡定地行礼,“见过陛下,疏离只是来见个故人。” “我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仁王爷的故人啊!”独孤漠尘讽刺地转身看向角落里呆愣着的鱼幼薇,“据我所知,公孙小姐好像是安王爷未过门的王妃吧?” 章节目录 112.第112章 鱼幼薇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瞪着独孤漠尘,这个妖孽,怎么能这么直接揭穿她的身份,想逼死她吗!她无助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即墨疏离,再看向尚奕,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对她真正的身份一点都不吃惊不怀疑。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子,鱼幼薇闭上眼睛挺胸站出去大声吼道,“我不是什么公孙小姐!不是什么王妃!你认错人了!” 独孤漠尘脸上的调笑瞬间变成了深深的疑惑,走上前,捏了捏鱼幼薇紧闭着眼睛的小脸,“咦,可是长得好像的呢!怎么会认错呢?难道是我内分泌失调了?” 该死的独孤漠尘,存心要看她笑话,还把内分泌失调搬出来了!鱼幼薇猛地睁开眼,只见一张放大的妖孽脸凑在自己面前,看着他带着笑意弯起的好看的眼角竟然唰地红了脸,赶紧后退了几步,又是瞅准时机嗖地冲向尚奕,躲到他身后,小手紧紧地抓着尚奕的手臂微微颤抖着。 即墨疏离看着独孤漠尘对鱼幼薇有些不轨的行为,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上前就想护住她,谁知还没走近,她竟自己冲到了尚奕的身后,好像很依赖他的样子。即墨疏离顿时僵在原地,心一瞬间被抽空了一样。 尚奕也没想到鱼幼薇会在无助的时候选择向自己求助,心头不禁一暖。因为那夜,他在塔楼的露台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到了她说的话,她深深爱着那个男人,而且爱得很痛。 尚奕抱拳一步上前解围道,“皇上,路途劳累,还是先去用午膳吧!” 独孤漠尘冷笑了一声便走了出去,鱼幼薇狠狠地白了一眼他的背影,却一不小心看进了无浪喷射怒火的眼睛里,心中一阵惊悚,跌进了尚奕的怀抱。 “怎么了?”尚奕小心问道。 “没什么,没站稳而已。”鱼幼薇眨眨眼笑着道,却是转眼看向即墨疏离,只见他正用一种看不懂的眼神深深地看着自己。 其实在独孤漠尘为难她的时候,她是看到即墨疏离向她走来要帮她解围的,可最终她还是狠心地选择了尚奕,可这幼稚的报复行为貌似并没有给她带来预期的快乐呀,为什么反而心里闷闷的呢?鱼幼薇耸耸肩瘪瘪嘴说道,“呃,那个,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即墨疏离明亮地笑了笑,“好。” 呵呵,恐怕天下再也没有这么尴尬的午餐了吧。南煦山庄丰盛的菜肴似乎没有多少吸引力,桌子上的四个人都是若有所思地吃着。 即墨疏离和独孤漠尘分别坐在她两边,尚奕则在对面,鱼幼薇郁闷地夹了根眼前的青菜却没吃,难道古代的王爷、皇帝、庄主什么的,吃饭都这么优雅吗?优雅得连她这个女人都不敢再动筷子了。 最后,她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她左边的即墨疏离。只见他跟前的小碟里,菜肴仿佛都是通过精心搭配的,不像她,总是喜欢吃肉。 这个心细如尘的男人真是个好老公的典范。有武功、会医术、吃饭会营养搭配,还有那不知是真是假的算卦。如果是在现代,没有这里纷乱复杂的关系,她绝对会一把扑上去将他吃干抹净。 章节目录 113.第113章 恍惚中,她又想到了刚刚那个明亮的笑容,他总像是一缕没有任何压力的清风,不给她分毫可以内疚的机会。他一定是看清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了,才会这样笑给她看。可越是这样,她的心却是越乱了。 感受到一束久久不肯移开的目光,即墨疏离放下碗筷回给她一抹暖暖的微笑。鱼幼薇一愣,立马转眼,又是不小心看到了两眼喷火的无浪。 天哪!吃这样的午饭,还不如让我去死! “怎么不吃了?”独孤漠尘说着就往鱼幼薇碗里夹了一块类似螺肉的东东,她皱眉看了一眼,马上就咧着嘴把那块东东夹出自己的碗扔在桌子上,她最讨厌吃螺啊,蛭子啊之类的海鲜了! 独孤漠尘的妖孽脸瞬间冷了下来,从来没有女人敢做出这样的事,虽然他喜欢眼前的这个丫头,但是自己的尊严也容不得如此挑衅。无浪握紧拳头蠢蠢欲动了,准备听命一拳打死这个女人。即墨疏离则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一切,温暖的手却轻轻覆住了鱼幼薇放在桌子下的另一只手。 鱼幼薇不由得身子一颤,快速把手抽了出来,假装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目光闪烁逃离着。 “鱼姑娘。”尚奕有些担忧地看着鱼幼薇,因为他已经感觉到独孤漠尘生气了,毕竟没有一个女人敢扔了他“赏赐”的菜。 “鱼姑娘?” “鱼姑娘?” 即墨疏离和独孤漠尘异口同声地琢磨着鱼姑娘这三个字。她早就告诉尚奕让他叫小薇就好了,可他总是喜欢恭恭敬敬地叫鱼姑娘。 独孤漠尘自然甚是好奇,而对于即墨疏离,她也只是说过她叫小薇。面对这样的质疑,鱼幼薇忽然觉得好悲哀,她竟然就这样把心给了一个连她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 “是啊!我是鱼姑娘,我早就说了你认错人了嘛!”鱼幼薇讨好地夹了棵青菜回敬给黑了脸的独孤漠尘,“皇上,我只是不喜欢吃海鲜而已,不是故意的,来,您吃青菜您吃青菜!” 独孤漠尘见她假装诚心悔过的样子,忽地又挑起眉毛,妖孽地笑了起来,“那你喜欢吃什么?” “她喜欢吃肉。” 三人顿时齐刷刷地看向淡淡说出这几个字的即墨疏离,只见他从一大堆盘子里夹了一块猪耳朵放到鱼幼薇碗里。 天哪!她只是在刚上菜的时候多看了几眼那盘猪耳朵,因为放得离自己太远了,没好意思站起来夹菜。没想到,即墨疏离竟将自己看得如此透彻! 可是,这不又一次将她置之死地吗?她要怎么去后生才好?最喜欢的猪耳朵就在眼前,她却不知是该吃还是不该吃了。 “是吗?”独孤漠尘又是冷冷一笑,鱼幼薇已经在等待无浪一掌拍死她了,却是见碗里又多了块猪耳朵,“怎么?鱼姑娘不是喜欢吃猪耳朵吗?难道这次也要扔掉?” “我吃我吃!”呆愣住的鱼幼薇连忙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故作万分享受地吃下了那两块猪耳朵。 呜呜……谁人知我心中苦…… 章节目录 114.第114章 即墨疏离看着她装作欢快吧唧吧唧地扒饭,扯出一丝宠溺和无奈的浅笑。 独孤漠尘继续优雅地吃起饭来,因为那张纠结的小脸让他无比欢快,想不到他堂堂昭日国的皇帝,竟因为欺负了一个小女人而觉得很开心。 尚奕,只剩下无声叹息。 尴尬的四人午餐,各怀鬼胎。 是夜。 鱼幼薇难得清静,一个人躺在塔楼枕着手透过水琉璃看星星。 “进来吧。”她冷不丁地坐起身转眼看向露台,随即便见酷酷的尚奕走了进来。 “你?”几乎每天,他都会到露台偷偷看看她,没想到今天会被她发现。 这两天,先是即墨疏离突然来了南煦山庄,现在,独孤漠尘也搅了进来。他不知道,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能否承受得住。 虽然早已知晓了她的身份,可这个女人依旧像谜一样存在在他眼前,比如他不知道她为何要出逃,也不知道,为何堂堂流云宫要借他之手杀掉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他为了不杀她得罪了流云宫险些丧命。而她,竟不顾生命危险用自己的鲜血解了他的剧毒。 传言中,只要是流云宫要杀的人就会必死无疑。而她,是唯一的例外,服下了解药成为百毒不侵之人。为何,流云宫没能成功杀死她而需借他之手呢? 这个女人,实在是有太多令人费解的秘密了…… “尚奕大哥,我没事,撑得住的,呵呵……”鱼幼薇不是傻子,她看得出尚奕眼中的担忧是因为什么,当然也看得出尚奕对她,已远远超出了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自从即墨疏离来了之后,她便不再赖着他,缠着他玩海盗船,不再让他送她回塔楼,宁可走到脚软也要自己爬楼梯回去。任何亲近的机会都不给。 “如果心里有话,可以和我说。”尚奕小心地走近她,怕她像躲避某些人一样抗拒逃离,所以,一直只是慢慢地挪动着脚步,观察她的反应。 鱼幼薇静静地看着月光下尚奕璀璨的紫眸,“尚奕大哥,你还是会一直收留我的,是么?” “是。”毫无疑问。 “但是,不要给我罪恶感,好吗?” 尚奕拧眉,看着鱼幼薇同样璀璨的双眼,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他知道她接受不了自己的感情,但是,他并不想就这么放弃,或者,随便给她一个承诺,答应她会好好的娶妻生子。 所以,尚奕沉默了。 鱼幼薇意识到自己有些咄咄逼人,她没有任何权力让尚奕去做什么,便微笑着拉过尚奕,让他也坐在床上和她一起看星星。 不知道,如果自己回去了,还能不能再看见这片星空呢? “尚奕大哥……” “嗯?” “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章节目录 115.第115章 尚奕蓦地看向鱼幼薇,他无法理解,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鱼幼薇轻轻地笑了,“我是一个来自未来的魂魄,突然有一天,我被带到了这里,钻进了公孙雪凝的身体。” 尚奕不语,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水琉璃下皎洁的脸庞,真诚地不容置疑。 “但是,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所以,我不敢爱上任何人。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 尚奕终于笑了,苦苦地笑了,他何尝不知,这一句我不敢爱上任何人,也是在暗示着,不要爱上她。 “为什么……会是你?” 鱼幼薇摇摇头,眼睛里开始有些湿润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我,让我到这里来承受这么多痛苦,等着被迫嫁给一个不爱的人,等着流云宫来杀我,真的好悲惨!就好像一颗棋子,任人摆布,却不知操控自己的那只手在哪里。” 晶莹的泪水无声划过,尚奕心中一颤,不由得抬手将它擦去。现在的他,也无法思考了,难以想象灵魂穿越这样玄幻的事情。只是,眼前这个脆弱的小女人,竟默默承受住了一切,坚强地面对着。 “尚奕大哥,请让我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个世界的日子,等人来接我回家,好不好?”对于尚奕,她必须说清楚,就算是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他也必须说清楚,否则,她宁愿流浪天涯也不能再呆在南煦山庄了。 尚奕沉默着看向她乞求的双眼,不忍说出心中的不甘,终是笃定地点点头。 “尚奕大哥,我就知道你是好人!这个秘密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现在说出来了,真的好舒服,不再觉得是一个人,也不再害怕了!” 尚奕浅笑着拍拍鱼幼薇轻轻摇晃的脑袋,忽觉心中无比释然,既然她是要走的,紧紧抓着执念不放又有何用?若是在某一刻能让她感到不再孤单不再害怕,便什么都值得了…… 第二天,无浪急匆匆地找到独孤漠尘,说宫里快马急报,风国派了几个使者来访,正等着他回去。临走前,独孤漠尘咬牙骂道,好不容易到南煦山庄来度假,又被破坏了,那个小丫头他还没欺负够呢,等过几天他还要再回来。 尚奕也跟着他进宫去了,风国来了使者,肯定是和打仗有关,他这个训练皇家军队的总指挥,必须出面应对。他告诉她,这一去,需要好几天,有什么事尽管找言诺。 鱼幼薇送走他们俩之后,在南煦山庄看似漫无目的地逛着,其实心里无限期盼着能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可是她把整个偌大的山庄走了个遍都没能如愿。 她心里有些失落和不安起来。难道即墨疏离就回去了吗?那天还说是三天之后,怎么现在就没看到人了?是不是昨天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暗暗地问了自己一遍又一遍,鱼幼薇终于忍不住去找言诺。言诺对此似乎有些生气,毕竟他知道庄主喜欢她,可她现在却在打听另外一个男人,而且,日前她还和那个男人在海蜃堂亲亲我我的。他不知道那个王爷到底在哪里,就算是知道,为了庄主也会打死也不说。 章节目录 116.第116章 见言诺也不知道,鱼幼薇就也放弃了继续寻找的念想。走了,就走了吧,真是眼不见心不烦。她让言诺将她送到海边,现在,也只有这里能让她向往让她忘记烦恼了。 鱼幼薇再次脱掉鞋子,将裤脚挽至膝盖,踩着细软的沙滩捡贝壳,沿着海滩一直走,不知过了多久,用裙摆围成的兜里装满了贝壳,她满意地直起身,刚转身一眼便发现了不远处的那个人。 你说巧不巧呢?想见的时候见不到,等到心里放下了,却又偏偏出现在眼前。 以为早已离开的即墨疏离此刻又出现了,鱼幼薇心里有些退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究竟是不敢面对他,还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心,她也不知道。 来海边散心的即墨疏离,远远就看见一个姑娘托着裙摆拾贝壳,不由得被这天真烂漫的一幕吸引住了,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鱼幼薇,看着她满足的样子,他不忍再过去打破,他害怕这美好的一刻会因他的出现而消散。所以,就一直静静地跟着。 当她转身发现他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果然是没了,即墨疏离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她视他如无物般地走开。 谁知,她竟然迈着赤-裸的小腿走了过来,坐在了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干燥的沙滩上,摊开裙摆中的贝壳,一个一个挑拣起来。 即墨疏离见她似乎是不抗拒自己了,便也坐到她的身边,只是保持了些距离,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小腿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久。” “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 说这些话的时候,鱼幼薇始终都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摆弄着沙滩上的贝壳。当她终于找到一个最漂亮的贝壳的时候,灿烂地笑了笑,然后伸手递给了即墨疏离,“这个送给你。” 即墨疏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接过了贝壳,温柔的双眼深深看进了鱼幼薇的双眸。 “别误会,只当是送给临别朋友的一个小礼物罢了,呵呵……”鱼幼薇转头,又继续摆弄起贝壳来。 即墨疏离轻轻叹了一口气,挪到她身边伸手想将她挽起的裤管放下去。 鱼幼薇没想到送了他一个贝壳就大起胆子地来碰自己了,用力地挡开他的手,又是满眼抗拒地瞪着他。 即墨疏离又是把手伸了过来,幽幽地说,“女子的小腿,只能给丈夫看的。” 鱼幼薇一愣,看着他温柔地放下了自己的裤管,有些不自然地红了脸,心中滑过一丝苦涩,“反正我全身都已经被你看光了,还怕什么小腿。” “小薇……”即墨疏离蓦地抬起头,声音暗哑。 “那边,怎么样了?”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在她不负责任地逃跑之后,不知道沉月国的京都、相国府、安王府会变成什么样子。 “皇兄压住了一切,没有人知道你逃婚了。”即墨疏离转眼看向辽无边际的南海,轻逸的声音像是随着海风飘摇而来。 章节目录 117.第117章 鱼幼薇欣慰地笑了笑,这样是最好的,没人知道也就没有人会受她牵连了。原来还担心公孙覆会背黑锅,看来即墨沧海还是有心护着他的。到时候即墨沧海完全可以对外宣称她病逝,便再无风波,渐渐地所有人也就会把她忘了。 “我爹和沧海还好吗?” “都好,前线捷报频频,不多日便会凯旋归来了。” 鱼幼薇顿时轻松了下来,不再摆弄贝壳,身子向后一倒,躺在了软绵绵的沙滩上。 眯眼看着即墨疏离温润的背影,她忽然想到心中一个不解的疑惑,又翻身坐了起来。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南煦山庄的?” 即墨疏离回过头暖暖一笑,“我说过,我会算卦。” “算卦?”鱼幼薇发出一声冷笑,“那为什么,当我被一个粗俗的车夫压在身下的时候,你没有来救我?” 一句浅浅的质问让即墨疏离一愣,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之后,猛地转过身狠狠捏住她的肩膀,眼中的温柔不再,闪露着任谁都会害怕的凶光,她从未见过如此发怒的他,“你说什么!什么被车夫压在身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肩膀上的疼痛却是让她笑得更加灿烂了,“呵呵,就在我逃走的路上,车夫见我貌美如花,色心大起,就要强暴我,呵呵呵……” “小薇,你!”即墨疏离再也无法忍受,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她究竟是在惩罚自己,还是惩罚他?!这笑,看得他心里好痛好悔! 鱼幼薇不紧不慢推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道,“你紧张什么?在他扒光我衣服之前,突然羊癫疯发作,死了。” 只见即墨疏离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因暴怒而发红的双眼渐渐恢复了正常,然后只剩下满脸的自责。她突然发现,让一个温润的男人发怒,是多么好玩的事情。 “呵呵,你在庆幸,对不对?庆幸我没有被那个车夫占了身子?还是自责自己没有算到我会有那么一劫?” 即墨疏离沉默不语,他知道她在怪他,怪他当初的疏远和陌生,怪他当初的不闻不问无动于衷。 “如果那一次算你失误的话,为什么第二次,我被一个嫖客拖进房间的时候,你还是没有出现?” 她总是这么平淡地诉说着能让他崩溃发狂的话,刚刚平静下来的即墨疏离又是握紧了双拳,沙哑地说,“小薇,别再折磨我了,很抱歉,当初我的淡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鱼幼薇站起身,看着茫茫南海,冷冷说道,“谁说是因为你!你也太自恋了吧?我只是不想这么早就嫁了而已。而且,那一次还好尚奕大哥及时出现救了我。” 她怎么会知道,那日醉酒之后,早就把心中对即墨疏离的爱恋统统讲出来了,她以为这样说,就能掩盖住那些无意流露的小心思,骗了他顺便骗了自己。 一听到尚奕及时救了她,即墨疏离揪紧的心终于是放开了,也跟着站起来,扳过她的身体看着她,“小薇,跟我回去吧,如果不想嫁给皇兄,我会想办法的。” 章节目录 118.第118章 一字一字,坚定地说着。好不容易,他才下了这个决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眼前的这个女人,实在是放不下了。 “你?呵呵……”鱼幼薇嗤笑着再次转身背对着他,“你有什么办法能让皇上收回颁下的圣旨?再说我在这里很好,有尚奕大哥保护着我。所以,你安心回去吧。” “真的不愿跟我回去吗?”即墨疏离问道。 “是。”鱼幼薇转身躲开他的视线,一次一次躲开,甚至是连他身上随风飘摆的衣袂都不愿去看。 “这么不想再看见我吗?”即墨疏离又问。 “是。”鱼幼薇笃定地答道。 突闻几声脚踩着水的声音,然后随着最后一声“扑通”消失殆尽。 许久,整个沙滩很安静。 鱼幼薇极力忍住转过身的冲动,她知道那是人跳进海里的声音,可是很久很久,真的很久了,身后还是没有动静。她终于猛然转身,发现海面上什么也没了,连脚印都被海浪冲了个干净。 “疏离!即墨疏离!你在哪里!快给我出来!”她大声喊着,不敢相信他真的跳进海里一直没出来,他是傻子吗?为了她一句赌气的话就去寻死!可是海滩上除了浪花层叠的哗哗声,她的呼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呆住了的鱼幼薇悚地回过神来,脱下累赘的外衣,跑向南海一头扎了进去。 疏离……疏离……她在心里不停地呼喊着,分明感觉到了眼中涌出的热泪,不知道是被海水刺痛,还是从内心深处然生失措的恐惧。 好久好久,一次一次浮出水面唤气,再一次一次沉下去寻找,在鱼幼薇将这附近的浅海都游了一遍之后,终于在一处岸底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 她激动地差点吸进一口海水,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拉出水面拖上了沙滩。 “疏离!疏离!”鱼幼薇拼命摇晃着他的身体,可他依旧一动不动,紧闭双眼,任由时不时扑上来的小海浪拍打着身体。 鱼幼薇做了一些必要的紧急救护还是无果之后,捏住他的鼻子托着下巴,深吸一口气对着他的嘴吹进去,“疏离,我求求你,快醒过来啊!疏离!” 突然,她冰凉的小嘴被即墨疏离一口含住辗转亲吻起来,她一惊,猛地坐起来,睁大了眼睛瞪着他,“你!” 即墨疏离似乎看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又淡淡地笑了,“你不知道,习武之人,都会闭气吗?” 鱼幼薇一愣,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你好狠心啊!知不知道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啊……即墨疏离!我讨厌你!我恨你!” 即墨疏离则定定地看着她,好想将她搂在怀里好好疼爱,可刚一伸手就被她胡乱飞舞的拳头打开,愣是接近不了她半分。 “即墨疏离!你混蛋!坏蛋!”鱼幼薇的哭喊似乎没有减弱的趋势,反是越来越大声,两只拳头也开始泄愤地捶向他的肩膀和胸口。 “小薇,你再打下去,我就要吐血了。” 章节目录 119.第119章 鱼幼薇顿时止住了所有动作,抹了把鼻涕噌地就站起来,“你别误会,我哭只是难过你差点死了而已,没别的意思。” “小薇,你,还是不愿跟我回去吗?”他深情的眼神暗了些,按着胸口缓缓站了起来。 “是,我在这里开心得要死!不想再回沉月国过傀儡生活了。”她再次笃定地说着。 “若是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告诉我。”即墨疏离看着她叹了口气,不再坚持,“先回山庄吧,会着凉的。” 说完牵起鱼幼薇的手便往回走,她正想抽开,却是感觉到一丝内力从手掌灌输进身体,便不再挣扎了,她知道那是即墨疏离是在给她驱寒。 “疏离,在你走之前,我们去趟城隍庙吧,就明晚好不好?” “好。” …… 待鱼幼薇梳妆好走出露台的时候,即墨疏离不由得心头一颤,虽然她只是穿着一袭白裙,虽然只是扎着两条麻花辫,虽然铅华不施,但是,她的美,还是那么惊心动魄。 “走吧,城隍庙夕市快开始了。”即墨疏离缓步走上前,宠溺地抚着鱼幼薇垂落在胸前的麻花辫,微笑着看着她。 “恩。”鱼幼薇开心地点点头,其实,昨天当她说出邀他去城隍庙的时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骗了多少次,以为自己真的会不在意眼前这个男人,可就在她转身看见那片空茫的沙滩时,没人知道她有多么害怕,害怕到她再也无法忽视自己对即墨疏离的感情。 可是,就像对尚奕说的那番话一样,她终究是要回去的,不能在这个世界陷入任何一段感情,毫无疑问即墨疏离已然让她倾了心,可与其最后分开时痛得死去活来,还不如现在就斩断情丝,而今天的城隍庙一行,便是他们的落幕演出。 即墨疏离环过她的腰身飞下塔楼,紧紧拥着她策马前往海澜城中的城隍庙。 “哇!好漂亮啊!”鱼幼薇指着夕市中两边树枝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花灯惊喜地叫着。 “喜欢吗?”即墨疏离看着她眼里的光芒,伸出手掌就想用内力将树上的一盏花灯吸下来,鱼幼薇急忙跳起来抓住了那只高高抬起的手掌。 “你干什么呀!我只是喜欢而已,又没说要,你这样做是破坏公物,那些花灯又不是给我一个人看的,如果别人也说喜欢就都去拿的话,哪里还会有这么美的景色!你是不是当王爷当习惯了,拿大街上的东西不付钱的?你不要忘了,这里是昭日国,没人认识你这个沉月国的王爷!”鱼幼薇气哄哄地摆上一大通说教,只因完美的疏离身上竟然也有纨绔子弟的习气。 “我只不过想拿个花灯给你,有必要这么不留情面地说我吗?”即墨疏离看似委屈,确是满眼笑意地看着眼前可爱的女子。 鱼幼薇撇撇嘴,不想承认是自己反应过激,便甩下即墨疏离往前走去。城隍庙的夕市人山人海,她没走几步就被挤撞得失了衡,忽地就有一双温暖的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腰,而那扑面而来的桃花香,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他。 章节目录 120.第120章 即墨疏离扶住了她,无奈地摇摇头,“小心点,这里人很多。” 鱼幼薇顿时红了脸,看着即墨疏离牵着自己的手,在人群里慢慢走着,又一次将自己护在身后,挡住了汹涌而至的人潮。 手中那温暖的感觉,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一样。 渐渐的,一路上,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他们身上。人们窃窃私语,议论着这两个一身白衣的俊男美女是哪里来的呀!即墨疏离俊逸若仙,鱼幼薇则是不折不扣的倾国倾城,两个人手牵着手逛街,怎么能不引起轰动呢。 鱼幼薇的脸更红了,不习惯这么多人注视着自己,只偶尔抬起目光看看夕市上贩卖的小玩意,却不料无意看到了不少姑娘对着即墨疏离抛媚眼。 本来与即墨疏离保持着半米距离的鱼幼薇一步上前挽住了他的臂膀,紧紧地靠着他。再收到一束束嫉妒的眼光之后,她才得意起来。 “怎么了?”即墨疏离不由得放缓了脚步,不知道鱼幼薇这样突然的变化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有人在歪歪你。”她没好气地说,才出来多久啊,就招蜂引蝶了。 “何为歪歪?”即墨疏离不解地问道。 “哎呀,就是勾引你!”鱼幼薇不耐烦地答道,继续不得闲回敬着从四面八方杀来的嫉妒的目光。 “小薇,你这是在吃醋吗?呵呵……”即墨疏离忽然停了下来,坏坏地却又极认真地看着她。 “是!”鱼幼薇嘟着嘴扭头毫不回避直直看向他,承认了她今天难得的不理智和占有欲,“因为今天你是我的!哼!” 即墨疏离一怔,渐渐泛开微笑,尔后出乎意料地俯身在她嘴角轻轻一吻,“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了。” 鱼幼薇顿时惊爆,当着这么多人亲吻还是第一次啊!虽然只是小鸡啄米般点了一下,但是周围已经围了一些好事的人,是女人都对她发射着杀人的目光。最后,还是即墨疏离从容地牵着脸红到爆的鱼幼薇穿过人群走进一家酒楼。 “若是喜欢,我可以让她进雅间唱给你听。”看着鱼幼薇饶有兴趣地听着大厅里唱起的小曲,即墨疏离不免忧心她无法适应这噪杂的环境。 鱼幼薇不由得地翻了一记白眼,“我才没那么娇气,这里多热闹啊!人多吃饭香,您不会王爷病又犯了吧?” 即墨疏离听着她的挖苦,无奈地摇摇头不再说什么,自顾开始吃饭。 看见又是这一幅端坐着细嚼慢咽的优雅姿态,鱼幼薇心中的感慨又一次冒了上来,“即墨疏离,为什么你会这么完美?” 难得赞赏而不是挖苦批判,即墨疏离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得停下筷子抬眼看去,“我完美吗?” “是,你很完美,非常非常完美,长得帅,又温柔又绅士,会武功,会医术,不养小老婆,连吃饭的样子都比我好看。”鱼幼薇忿忿不平地说道,拿着筷子不停捣鼓碗里的米饭。 章节目录 121.第121章 “完美又如何,你也不愿和我一道回去。”即墨疏离笑了笑,神色中却是透着些许凄凉。 鱼幼薇一怔,发现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便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小薇,你姓鱼吗?”即墨疏离突然问道。 “恩。我的名字叫鱼幼薇。”她放下筷子,将自己的名字认认真真地说了一遍,怕过了今天就没机会了,。 “鱼幼薇……”即墨疏离喃喃地念着,像要把这三个字深深刻进心里,“小薇,这个名字很美,和你一样美。” 鱼幼薇扯出一丝惝然的微笑,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心里却忍不住地想哭,除了身体,她已经完完全全地将自己给了这个即将离开的男人,她的名字,她的心。 “为什么光吃饭?”即墨疏离说着就往她碗里夹了块她最喜欢的猪耳朵。 “你知道我喜欢吃肉,我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公平。”鱼幼薇对着那块猪耳朵大快朵颐道。 “我不挑食。”听到这个不公平的理论之时,即墨疏离不禁轻笑出声。 “那你总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吧?随便告诉我一个!”鱼幼薇继续扒着他不断夹进碗里的猪耳朵,又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他总是一眼就能看穿自己喜欢什么,而他却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潭,换句话说,更像宇宙深渊中的黑洞,让人永远探不着究竟。 即墨疏离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微笑着摇摇头,“没有。” 鱼幼薇彻底放弃了和这个无趣男周旋,埋头扒饭。此时,即墨疏离的心中有些茫然,若是刚刚说了真话,他喜欢的只有一个名叫鱼幼薇的女子,她是否就愿意随他回去了呢? “咦,你的扇子呢?”吃到中场休息的鱼幼薇这才发现好久不见他那不离手的玉柄纸扇了,便随口问道。 即墨疏离瞬间就从衣袖中滑出的玉柄纸扇将之放在桌子上,鱼幼薇惊讶地看着这只一秒就完成的动作,随后小心翼翼地拿起这个要是在二十一世纪就是顶级文物的纸扇,闻了闻,果然是熟悉的桃花香,再打开看才发现扇子的另一面上竟然还画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 “这是……?”鱼幼薇对着纸扇上的女人眨眨眼,看着有些眼熟,又是疑惑地抬眼看向即墨疏离。 即墨疏离柔柔一笑,“这是我的母妃。” 鱼幼薇立马合上了扇子,满脸歉意地还给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好久没看到你拿这把扇子了,你扇着它的时候好帅的呢,不知道迷死多少少女,所以,所以不要难过了,媛妃娘娘在另一个世界一定过得很好,而且,她也一定希望看见你开开心心的。” 即墨疏离温柔地抚着她额边的发丝,声音暗哑,“小薇,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夜在罄苏宫之后,我就知道了。”鱼幼薇小心地答道。 “那,你会不会看不起我,是个孽……?”没等即墨疏离说完,鱼幼薇急忙抬起手指按在他的唇上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章节目录 122.第122章 “疏离,你和皇上那么像,难道我是瞎子看不出来吗!打死我也不相信你是那个!” 即墨疏离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轻轻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指,在唇边柔柔地吻着,“可是他不相信,不过我也不想让他相信。除非,为了你。” 鱼幼薇没有注意到话中晦涩的暗意,只是无意提起媛妃的事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抽开被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暧昧吻着的手,涩涩地笑了笑。 饭后,鱼幼薇大步在前面走着,贼溜溜的大眼不停地扫瞄着夕市两边摊贩上有趣的小玩意,看到喜欢的也不好意思回头要,因为她今天没带一分钱出来,借钱是多丢脸的事情啊! 她开始撅起嘴放慢脚步,没钱实在太扫兴了!哎……郁闷! 郁闷归郁闷,可是嘴馋的某鱼看到街对面的糖葫芦之后,脚下还是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看着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她咽了口口水,咬牙转身决定去问即墨疏离借钱。 在看到身后的即墨疏离时,她瞪大了惊喜的双眼,“这是……”只见即墨疏离满满的手里都是发簪、玉佩、花扇、手链……好像,好想都是她曾经驻足纠结着想要的东西! 他果然将她看得如此透彻……鱼幼薇的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想要的话,为什么不和我说?”即墨疏离垂眼看了看她水汪汪的双眸,从一边小摊贩那里要来一个纸袋,将手里的东西统统放了进去,然后递给鱼幼薇。 鱼幼薇看着那个纸袋,却是迟迟没有接下。 即墨疏离微微拧眉,“这些都是我花银子买的,没有白拿。”说罢,又去买了一串糖葫芦,连同纸袋一起塞进她手里。 鱼幼薇吸了吸鼻子,抬起手中的糖葫芦大大咬了一口,才吧唧吧唧地说,“我只是怕你笑话我,刚刚吃饱饭又要吃零食,多丢人啊!既然是你主动买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即墨疏离不由得笑了笑,又接过那只装得满满的纸袋,让她放心吃她的糖葫芦。 “不准笑我!你也要吃!”一串糖葫芦嗖地就凑到即墨疏离眼前,他皱眉看着这串他从来没有吃过的一直认为只是小丫头才会吃的零嘴,眼中泛出难色。 他犹豫着,看了看嘴巴鼓鼓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的鱼幼薇,最终还是咬了下去。 “哈哈哈哈!真没想到,堂堂王爷也会在街边吃糖葫芦!哈哈哈……”鱼幼薇得意地捧腹大笑起来,像个调皮的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地拍着手。 即墨疏离细细嚼着,嘴里的糖葫芦甜到了他心里,也酸到了他心里。若她每天都能这么开心地笑,自己离开了又有何妨。 “哇!那里有放孔明灯诶!”鱼幼薇突然指着夜空中慢慢向上漂浮的一抹红色,不知道在这里会被叫做什么的孔明灯大叫了一声。 她踮起脚发现了不远处石拱桥边卖孔明灯的小贩,兴奋地拉起即墨疏离就往桥边跑去,完全忘记了她拉着的可是一个王爷,她竟然就这样拉着一个王爷在大街上放肆的大跑。 章节目录 123.第123章 “疏离,陪我放孔明灯好不好?”鱼幼薇撒娇地摇晃着即墨疏离的手臂,央求道。 “好。”他笑了笑,发觉她也还只是个贪玩的孩子而已啊,便拿了些碎银子从小贩那里接过一盏孔明灯。 见即墨疏离正要用火折子点燃烛油,鱼幼薇一下子打住,指着身边一对也是来放孔明灯的情侣说道,“等等,你看人家还要写心愿呢!” 说完就屁颠屁颠地找小贩要来一只笔,蹲在地上思索着写什么心愿好,即墨疏离伸手想拿过那串还没吃完的糖葫芦,鱼幼薇又是白了一眼,“我还要吃呢!”大大咬了一口之后,才在灯上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先不要看,等你写完了我们再一起看。”鱼幼薇将灯翻了一面,把笔塞给即墨疏离,蹲到一边,让他也来写愿望。 即墨疏离柔柔地笑了笑,不假思索就提笔写了起来,鱼幼薇好奇地打开孔明灯,展开两个人各自写下的愿望。 早日回家送她回家 鱼幼薇傻傻地笑了两声,眼中的凄凉一览无遗,天意弄人,为什么最懂她的人要存在于这个世界里?还差点成了她的小叔子,呵呵……就算放下一切跟他回去又怎样,皇权会答应吗? 即墨疏离看着她的心愿则会心一笑,用火折子点燃了蜡油,让孔明灯带着他们的心愿冉冉升空。 鱼幼薇抬头直直地看着升至半空的孔明灯,紧紧握着手中串着糖葫芦的竹签。其实她并没在看什么,只是保持着一个仰望的姿势不让眼泪掉下来,可视线还是无法控制地越来越模糊。 积蓄的液体终是滑落,眼前忽然明朗的一刻,时至亥时的烟花在空中绚烂盛放。 好美的一刻,没有遗憾了。 鱼幼薇确定,这一刻,她绝对是爱他的。而且,舍不得。 这就是她的爱情,灿烂燃烧,然后一瞬间湮灭,完美落幕。 她转头看向一边也在欣赏烟花的即墨疏离,俊美的侧脸在烟花的照映下忽明忽暗,眼中倒映着空中闪烁的光芒。 鱼幼薇身体里的血液仿佛沸腾了一般,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无意发现还有一块糖屑还粘在嘴边。 回过身的即墨疏离轻轻握住了她抬起来正要去擦糖屑的手,淡淡一笑,然后俯身贴近她的脸,勾舌舔去了嘴角的糖屑,“好甜。” 鱼幼薇浑身一僵,继而抬起手臂勾住了他的颈脖,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小嘴轻启回吻住了即墨疏离。 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微垂的睫毛,每一分每一寸都是那么美好,即墨疏离灼热的呼吸让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揉进他身体里,贪恋着熟悉的桃花清香,她真的万劫不复地沉醉了。 时间,请停在这一秒吧。 最后一次陷入他温暖的怀抱。 最后一次倾听他的耳语心跳。 最后一次感受他的宠溺,他的疼爱…… 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章节目录 124.第124章 “啊!” 刚刚走到塔楼下的尚奕一抬头就看见鱼幼薇正尖叫着摔下来,瞠目一惊,立马飞身上去接住了她。 “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命了吗?!”尚奕气得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爆跳起来,紫红的双眼看着怀中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人儿,手下不由得紧了紧,要不是正好自己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鱼幼薇紧紧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襟重重地喘气,惊吓还没缓过来,还以为自己就会这么死翘翘了呢,没想到又是尚奕及时出现救了她,“尚奕大哥,都是跟你坐海盗船坐习惯了,一急就从露台跳出来了。” 她委屈得瘪瘪嘴,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眨巴着剪目从尚奕怀中跳出来,这才发现身上的睡袍因为在空中扑腾得凌乱不堪,尴尬地理了理,傻笑起来,“嘿嘿,尚奕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她那滥俗的演技也只对他有用,要是即墨沧海会直接把她扔到地上,即墨疏离会直接看透她心里所有的想法,而独孤漠尘绝对会把她搂在怀里吃尽豆腐,只有尚奕傻傻地选择相信她这个荒谬的理由。 “恩。” “独孤……皇上,不是说一起回来的吗?”鱼幼薇不以为意地问道,目光却是瞟向四处搜寻着什么。 昨天即墨疏离把她送回塔楼之后就走了,今天醒来发现又睡过头,傻鱼急着想知道他回沉月国没有才这样没脑子地从露台跳下来。 “风国使者还在宫里。”尚奕见她心不在焉地问着,知道她其实是在寻找某人,便又回了一句,“他一早就走了。” 鱼幼薇飘移的目光蓦地回落到了尚奕紫色的双眸上,神色霎间暗淡了下去,“啊?我没有,没问他。” 呵……男人说说走就走,真是狠心啊,就像是遗失在风中的烟花,来不及说再见就消逝不见了…… 算了吧,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得了,该满足的昨天都满足了,改结束的昨天也都结束了,南煦山庄除了没有可以说话的女人,什么都好,尤其适合养老…… 可以说话的女人……? “尚奕大哥你最近有没有空?”鱼幼薇黯然的眼神忽然又闪闪发光灿若琉璃,双手轻轻抓住尚奕的衣袖问道。 “有。”尚奕淡淡地答道,虽然风国使者还没走,他也只是不放心她和即墨疏离单独留在南煦山庄才匆匆赶回来看一眼,时间紧迫到下午便得赶回宫去,可当他看着鱼幼薇的眼睛时,惊觉自己竟是连个不字都说不出口了。 “那,尚奕大哥能不能帮我一个忙?”鱼幼薇小心问道。 “可以。”尚奕点头道。 意料之中那酷酷的回答让她高兴地跳了起来,“哦也!尚奕大哥你真好!”定了定神之后露出满眼期待,“是这样的,我想要个丫头,平时能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好。”尚奕又是点头道。 “但是我只想要一个人,就是我以前的贴身丫鬟小鱼儿。”鱼幼薇收起笑意,认真笃定地看向尚奕。 章节目录 125.第125章 “好,明天我就派人把她接来。” “可是我想亲自去。” 尚奕顿时拧眉,淡淡地看着她,无声的否决与质问。 “我走的时候,把她一个人扔在安王府,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回相国府,又或者因为我不在而被荣伯遣散,总之,我想亲自去找她,我曾经答应过她,不管去哪里都会带着她的!” 想起和小鱼儿在一起打闹的每个日夜,鱼幼薇内疚得要死,既然现在已经没了危险每天在南煦山庄享福,就没理由不把小鱼儿接过来,“所以,让我一起去吧,尚奕大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会保护我不让他们抓我回去的,是不是?” 尚奕无奈地看进鱼幼薇水雾朦胧的双眼,轻轻握住了一双不停摇晃着他的小手,不知她到底是善良还是傻呢,竟然愿意为了一个丫鬟冒险回去,“好,但是一定要听话,接了人就回来。” 三天后,女扮男装的鱼幼薇跟着尚奕和言诺回到了沉月国京都。 喜来客栈。 “尚奕大哥,我们先去相国府吧。”尚奕一进京都就直奔客栈开了三间天字号上房,鱼幼薇极不情愿地跟着他们走上楼,按耐不住轻声说道。 “赶了三天的路先休息一下吧。”尚奕不理会,径直带着她上了最安静也稍为安全的三楼,指着一件房间淡淡地看向她,“等过了子时我们再去。” 言下之意就是你是猪吗?大白天的进相国府偷丫鬟,有没有脑子? 鱼幼薇撇撇嘴,听话地推开尚奕指着的那个房间的门,回头看了一眼淡然注视着她的尚奕。 “我和言诺就住在你旁边。”尚奕说道。 言诺了然尚奕的意思,抱了抱拳,深深地看了鱼幼薇一眼就转身走向左边的房间。他不明白为什么庄主会放下那么多大事陪着她来沉月国找一个丫鬟,虽然鱼姑娘是整个南煦山庄的恩人,可是庄主自从认识她之后也改变了很多,尤其是变得有些不理智了。 鱼幼薇见言诺走进房间后,心里空空的,这三天来他们都在一起赶路从来没分开过,现在面对着这个偌大空旷的天字号客房,又想起当初她逃亡时的狼狈,不免有些害怕起来。 “尚奕大哥,那我先进去了。”她撅着嘴慢慢关上了房门,转身靠在门上吁气。希望这一次能顺利带走小鱼儿呀,万一被抓回去没关系,要是连累尚奕扣上个拐带王妃的罪名,就太对不起南煦山庄了,说不定还会顺带毁了沉月国和昭日国之间的友邻关系。 分析了一遍利害关系,鱼幼薇这才觉得自己太胡闹,后悔让尚奕来找小鱼儿。可是,小鱼儿就像自己的妹妹,也算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人,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所以,还是坚持一下吧。 鱼幼薇强打精神,想想又是三天没洗澡了,就让小二备了一桶热水准备沐浴。有了上次车夫的教训,她特地把房间里的凳子全部抵在门上才放下心来。 虽然这里很安全也很清静,天字号客房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而且身边还有尚奕和言诺护着根本不会再度发生偷窥事件,但某鱼心中的阴影依旧难以消散。 章节目录 126.第126章 直到房门真的是严严实实地被堵住后,她才安心地走到屏风后沐浴,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澡。正要起来擦身的时候,忽然听见大街上人声鼎沸锣声阵阵,还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鱼幼薇好奇地将窗户打开一条缝瞅下去。 只见一列列士兵正向午门方向行进着,大街两边全是欢呼的百姓。鱼幼薇正纳闷着这是怎么回事,蓦地发现了远处一匹高大黑马上也是身着黑色长衫胸前的金丝蛟龙却闪闪发光的即墨沧海,猛然想起即墨疏离那时说过攻打部落联盟的三万大军过些天就要凯旋归来了。 可是这不是打了胜仗吗,为什么即墨沧海没有一点点高兴的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冷冰冰地黑着脸,就连一旁的公孙覆也是神情凝重的样子? 即墨沧海带兵出征才不过几天,便接到安王府侍卫的密报说王妃逃走了。当堇步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当即一拳砸烂了眼前的案台,跨上马就想回去找人,是公孙覆跪在面前苦口婆心地求他顾全大局,才咬牙派堇步先去打探。可是堇步走遍了三国,除去些许风声之外,都没能找到她的行踪。 虽然轻松打退了部落联盟的进攻,可是,即墨沧海的心,总像是被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地拧着。他还记得,那个夜晚她陪着自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出发前,他曾告诉她,凯旋之日便是他们成亲之时。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许下承诺。 即墨沧海抬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无意瞥见喜来客栈三楼的窗户缝中有一双闪烁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只一瞬间,窗户又被紧紧地关上了。但他并未在意,只当是调皮的孩子在偷看,转眼便又望向前方。 在接到即墨沧海那一束寒冷的目光之后,鱼幼薇浑身一颤摔回了浴桶,来不及呼痛就跨出浴桶随意披了一件外袍,胡乱地将抵在门上的椅子往旁边一推,打开门就朝尚奕的房间跑去。 听到动静的尚奕以为是流云宫的人知道了她的行踪,正要去开门便看见一团白色的湿漉漉的温软撞进自己怀里,一双眼睛惊恐地瞪大地看着自己,“怎么办!怎么办!被他看见了!我们快逃吧!” 这时,言诺也冲了过来,看到两人暧昧地抱在一起,顿时一愣,随即低下头去,“庄主,是沉月国安王爷班师回朝了,并没有其他情况。” “知道了。”尚奕淡淡地回了一句,发现鱼幼薇浑身都湿透了,薄薄的外衫透明地贴在她身上,拧眉挥退了言诺,找出一套新衣递给她,转身就要走出房间。 “尚奕大哥,我……” “没人发现什么,先把衣服换上。” “别走好不好,我有点害怕,你,你站在这里别转身就行,我换衣服很快的,真的。”鱼幼薇边说就边穿起来,尚奕的背影一僵,尴尬地站在原地没了动静。 真是个没心眼的傻丫头…… “尚奕大哥,我好了。”系上腰带的鱼幼薇见尚奕依旧背对着她不转身,便走过去把他拉到桌子边坐下,顺手倒下一杯茶递给他。 “难道你不怕我?”尚奕低头喝茶,沉声问道。 章节目录 127.第127章 “我怕谁也不会怕尚奕大哥。”鱼幼薇也坐了下来,一双眼睛真诚地看着尚奕。 尚奕抬起头,浅浅一笑,“方才发生什么事了?” “对哦,差点忘了,我刚刚在窗口,不知道有没有被即墨沧海看到,怎么办?!”鱼幼薇又是惊慌起来。 “言诺一直在监视周围的情况,他说并无异常,所以不用担心。”尚奕放下茶杯,看着鱼幼薇似乎依然放心不下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明天我们就回去了,不会有事的。” “我,是不是很会添麻烦?是不是很不懂事?”鱼幼薇想到这一路上言诺都是用很不爽的眼神看她,就知道尚奕肯定是抛下手中很多事陪她一起来的。而现在,又仅因为自己心中的一丝恐惧,就害得两个大男人为她这样担心。 “不是。”尚奕微笑着摇摇头,牵起她的手走出房间,“走,我们先下楼吃饭,再好好准备一下,夜探相国府。” 究竟要不要带着鱼幼薇去相国府找小鱼儿,这是在一路上就已经争论过无数遍的话题。尚奕和言诺认为她不会轻功,跟着只会拖延时间,鱼幼薇则认为他们不认识小鱼儿,而且万一小鱼儿并没有在相国府怎么办,这里只有她最熟悉,出了任何情况也方便应对。 所以,最后的结果还是尚奕作了退让。 子夜。 三人穿着夜行衣出发了,言诺有些郁闷,大名鼎鼎的南煦山庄竟会沦落到偷人的小偷,却只能无奈地跟着,因为作为近身护卫,他必须时刻保护庄主的安全。 嗖嗖嗖几阵风过后,鱼幼薇在尚奕怀里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在相国府的房顶了,脚下的大院里此时只挂了几盏烛光微弱的红灯笼。 鱼幼薇轻轻推开小鱼儿厢房的门,隐约听到一阵熟睡的均匀的呼吸声,“小鱼儿……小鱼儿……”她轻声唤着慢慢挪到床边。 “啊!”只听床上的人儿猛地惊醒大叫起来。 “嘘!小鱼儿,是我。”鱼幼薇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小姐?”感觉到小鱼儿似乎是认出了她的声音没有再挣扎下去,她渐渐松开了手,找到一边的火折子点亮了屋里的蜡烛。 “翘儿?怎么是你!”鱼幼薇转过身才发现原来床上坐着的不是小鱼儿。 “小姐!你可回来了!你去哪里了呀!”翘儿定睛看了看眼前的黑衣人,确认是小姐之后,陡然冲下床跪在鱼幼薇面前嘤嘤哭了起来。 “翘儿,别哭呀!你这是怎么了?”鱼幼薇急忙把翘儿扶回床上,这深秋的沉月国可比海澜城冷多了,回头看见屋里另一张床空空如也,问道,“小鱼儿呢?她现在没和你住在一起吗?” 翘儿哽咽地摇着头,“小姐,你不知道,自从你走了之后,小鱼儿姐姐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章节目录 128.第128章 “她去哪里了?”鱼幼薇蹙眉,心中不安起来,只觉这个再也没回来过,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翘儿又开始泣不成声,好不容易才开口说道,“小鱼儿姐姐怕小姐受责罚,把罪名全顶了下来,说是她把你放走的,现在还关在安王府大牢呢!小姐,求你救救她吧!” “什么!”鱼幼薇顿时惊如炸雷,这个笨蛋,怎么可以把这么重的罪名顶下来!他们肯定会对小鱼儿严刑逼供的!联想到电视剧里那些酷刑她就浑身一哆嗦,“她还在安王府大牢吗?” 见翘儿含泪点点头,鱼幼薇踉跄着跑出房间,不敢去想象小鱼儿现在怎么样了,即墨沧海那么冰冷的一个人,要是真的生起气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站在外面把风的尚奕见鱼幼薇浑身战栗地跑出来,急忙上前扶住了她,“怎么了?” “她在安王府大牢,怎么办?”鱼幼薇无力地看进尚奕的紫眸,寻找着一丝安定。 尚奕看了眼言诺,淡淡地说,“去安王府。”说罢便搂起鱼幼薇的腰轻轻一跃上了屋顶。 “庄主,你看。”正要离去时言诺忽然拉住了尚奕的臂膀,手指直指相国府大门,鱼幼薇也不由得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荣伯打开大门和什么人说了几句话便拿着一封信走向公孙覆的书房,看那个人身上穿的衣服似乎不像是沉月国的服饰,但也不是昭日国的。 “是风国的人。”尚奕拧眉。 鱼幼薇惊讶地看着尚奕紧拧的眉,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两国向来水火不容没什么外交往来。而且,一个异国人,深更半夜将一封信送到当朝相国府里,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 “走吧。”尚奕虽然不知风国玩什么把戏,派去昭日国的使者还在宫里没走,这边却私下联络沉月国相国。目前最紧要的是先找到那个丫鬟,此事再回去和独孤漠尘好好探讨。 安王府。 寻找狗洞的日子她唯一没去的地方就是大牢,而且安王府里守卫比相国府森严得多,他们兜了好些圈才找到大牢所在。 言诺神不知鬼不觉朝大牢守卫的颈边轻轻一点,他们就软软地倒了下去。一走进阴暗潮湿的大牢,鱼幼薇的眼泪就不由得涌出来,这种腐臭的地方,小鱼儿怎么呆得下去啊! 她一间一间牢房找过去,直到走到尽头了也没找到小鱼儿。鱼幼薇顿时慌了,小鱼儿不会是被他们处死了吧? 大牢里神志不清的犯人们突然看到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顿时都醒来起哄,鱼幼薇虽然害怕,却也壮起胆子把那些蓬头垢面的脸全部看了个仔细,确实没有小鱼儿! “有没有见过一个大约十四岁的小姑娘?”她对着一个眼神清明貌似没疯的犯人问道。 “你是说那个叫小鱼儿的?”犯人思索了一会儿,眨眼问道。 “对对,她在哪里?”鱼幼薇不由大喜,攀着牢木连声问道。 那个犯人狞笑起来,“你先把我放出去,我再告诉你!” 章节目录 129.第129章 忍无可忍的言诺抽出剑抵在他喉咙上,牢里发出这么大声响,再耗下去,只怕整个安王府的人都要被吵醒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犯人哆嗦着吞着口水,没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盘落了空还惹来杀身之祸,“我说,我说,今天有人接她出去了。” “谁?”鱼幼薇瞪大了眼睛,讶异会是谁救走了小鱼儿。 “我不认识他,反正是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犯人说道。 “不用想了,是即墨疏离。”尚奕下一秒便将呆愣着的鱼幼薇扯出大牢。 “尚奕大哥,我们去哪里?”等到鱼幼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尚奕抱着飞上屋顶了。 “回客栈,难道你想等即墨沧海来抓你吗?”尚奕说道。 “可是……”可是她还没找到小鱼儿,心中也有太多的疑问,即墨疏离为什么要带走小鱼儿,而即墨沧海又怎么会容许他带走小鱼儿?“我们去仁王府好不好,让我看看她,你也看到了,牢里的犯人各个遍体鳞伤的,我实在放心不下啊。” 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在挣扎,尚奕落到一处屋顶上,无奈地看着她,“你知道即墨疏离会好好对她的,而且今晚大闹地牢,即墨沧海定会猜到你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仁王府。” “我就去看一眼,好不好,小鱼儿帮我顶下了所有的罪,如果不去的话我怎么能安心?”鱼幼薇抓着尚奕衣襟的手紧了紧,“我们快去快回,好不好?” 尚奕沉默,扭头看了言诺一眼,“言诺,你先回客栈。” “不,言诺必须保护庄主于左右。”言诺抱拳跪了下来。 “现在惊动了安王府,三人行动目标太大,况且仁王府不会有什么危险,若想我速去速回就先回客栈。”尚奕抱着鱼幼薇轻轻一跃便消失在夜色中。 仁王府。 “小鱼儿会在哪里呢?”鱼幼薇带着尚奕在仁王府像无头苍蝇一样找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罄苏阁,一阵久违的桃花清香袭来,她不禁抬头看向阁楼三楼某个熟悉的房间。 “怎么样?”尚奕看着半空中的月亮,约摸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我也不知道。”鱼幼薇气馁地摇摇头,仁王府这么大,她也不知道即墨疏离会把小鱼儿安置在哪里。 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桃花林另一头厢房的方向传来,鱼幼薇赶紧拉着尚奕躲入林中,定睛一看那丫鬟是子衿!而她手里端着的,好像是一个脸盆啊…… 当子衿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鱼幼薇分明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强烈的预感告诉她,小鱼儿一定在厢房里!她探头看着子衿走出罄苏阁便立马拉起尚奕就向厢房跑去。 那个他们曾经相拥而眠的房间里,一阵阵轻吟声从房间里传来,鱼幼薇悄悄走进去,发现小鱼儿正赤-裸着趴在床上,全身布满鞭痕,皮开肉绽,伤口上有金创药的痕迹,似乎是刚刚才涂上去的。 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惊恐地看向尚奕,尚奕则眉头一拧便转身走了出去。 “小鱼儿……”鱼幼薇轻轻挪到床边,这样体无完肤躺在这里的本应该是她啊,现在她的心,比被鞭子抽比被千刀万剐还要痛。 章节目录 130.第130章 “小姐!啊!”原本意识模糊得只剩下呻吟的小鱼儿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呼唤顿时便清醒过来,扭头看见真的是她家小姐站在眼前,双臂支起就要坐起来,不料撕裂了不少正在愈合的伤口,血又潺潺地流了出来。 鱼幼薇急忙上前心疼地按住她的肩膀,眼泪大把大把地落在被褥上,“小鱼儿,别动,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向来爱哭的小鱼儿此时却对着鱼幼薇轻轻一笑,“小姐,这都是小鱼儿自愿的,只要小姐开心,小鱼儿就开心了。”说罢抬起满是伤痕的手帮蹲在她旁边的鱼幼薇擦去眼泪。 “对了,小姐,你怎么回来了?沧海王爷不抓你了吗?不会怪你了吗?你,怎么穿成这样?”小鱼儿这才想起鱼幼薇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急声问道。 “小鱼儿,说来话长。这次是我偷偷回来的,原本是想来接你走。”鱼幼薇止住眼泪,将小鱼儿的手轻轻放回床上。“可是,你现在的伤,看来我又不能兑现承诺了。” “小姐,你心里想着小鱼儿,小鱼儿就很满足了,而且,疏离王爷和子衿都对我很好。小姐还是趁天亮前快走吧!”小鱼儿瞟了瞟窗外的天色,又想支起身体催鱼幼薇赶快走。 “小鱼儿别动!”鱼幼薇眼疾手快,在伤口再度撕裂之前按住了小鱼儿,“你先在这里好好养伤,有机会我一定接你走。只是,即墨疏离为什么会救你出来?” 也许是刚刚又牵动了伤口,小鱼儿狠狠咬住嘴唇,好一会儿才开口,“小鱼儿也不知道,只是今日沧海王爷和疏离王爷一起来到大牢,说什么祖训,什么胎记之类的,疏离王爷说只要沧海王爷不再追究小姐逃婚并且放了小鱼儿,他就愿意放弃一切,这些都是小鱼儿迷迷糊糊听到的。” 祖训?胎记?愿意放弃一切? “据说,即墨皇族,只有胸口长有月牙胎记的皇子才能继承大统,登上皇位。但是,这个皇子,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后来,后来那个侍卫被杀了,罄苏宫就变成了冷宫,皇上念及与媛妃多年的感情,没有削去贵妃的封号也没打掉媛妃腹中的胎儿,只是再也没有踏足罄苏宫半步,而且,而且除了宫中大典,从来不看仁王一眼……” 骊妃和红儿的话言犹在耳…… 情不自禁的那晚,她触摸到了即墨疏离胸前的一块伤疤…… “可是他不知道,不过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忽然间,她明白了即墨疏离在城隍庙夕市中说的那句话。 难怪每一次即墨沧海见到即墨疏离总是一脸敌意,原来他早已知道那个命定皇子,其实就是即墨疏离! 鱼幼薇到吸一口冷气,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即墨疏离为了媛妃的仇恨,生生地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让老皇帝在愧对祖先的焦虑中度过了这么多年! 或许有一天,他终将会站出来昭告天下他就是继承大统的太子,但如今为了她,他愿意放弃一切,甘愿把江山皇位让给虎视眈眈的即墨沧海? 章节目录 131.第131章 这,可能吗?现实吗? 对于即墨沧海来说,以女人换江山是多么划算的交易啊! 呵……自己拼命要逃离的一切,最终还是将她卷了回去,即墨疏离为她放弃江山,便也意味着她不能回二十一世纪,宿命!轮回! 要怎么办?怎么办? 去向即墨沧海投案自首?求他把皇位还给即墨疏离,可能吗? 呵……真是自做孽不可活…… 在安抚了小鱼儿之后,鱼幼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厢房走出来的。 尚奕察觉到了鱼幼薇的不对劲,自从见了小鱼儿,便一声不吭地靠在自己怀中,不由忧心问道,“怎么了?” “好乱,好乱。”鱼幼薇无力地将脸埋进尚奕的胸膛,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愿去想,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言语间,眼角余光发现他们正在相国府上方。 “尚奕大哥,等等。”脑子极度混乱的鱼幼薇,一想到风国送到相国府的那封信竟莫名其妙不安起来,“我们去看看那封信好不好?” “快天亮了,别胡闹。”尚奕不禁搂进了怀中的人儿,怕她又挣扎起来。 “可是,那封信或许关系到三国的苍生太平,是不是?”鱼幼薇知道尚奕当初也在揣摩风国的把戏,同时派出使者联络沉月国和昭日国究竟是为了什么。极有可能的是,风国想暗下笼络沉月攻打昭日国,她必须利用尚奕的顾虑带她回相国府。 果然,尚奕低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紫光流转,叹气之后旋身飞向相国府。 公孙覆书房。 鱼幼薇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案台上的那封信,看来荣伯根本没意识到那送信之人是从风国来的,以为是一般书信便放在书房待公孙覆有空时查阅。 打开一看,竟是些她看不懂的字符,尚奕见她一脸的疑惑便接过信看起来,眉头紧了松,松了又紧,那表情看得鱼幼薇心焦。 “信上说什么?” “都是国家之事,与你无关。我们走。”尚奕把信放了回去,没看鱼幼薇一眼就往外走。 “尚奕大哥,信上说什么了?”鱼幼薇杵在原地,她相信尚奕有这种反应就一定不是一般的国家之事。 “这种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尚奕依旧没有心软,也依旧不敢看她的眼睛,他竟然害怕被她说服而把信上的内容告诉她,若是被这件事牵扯进去,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哼,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了!”鱼幼薇一鼓作气坐到了案台后的椅子上,气鼓鼓地盯着那个信封,后悔自己怎么就看不懂风国的字呢! “你!”尚奕终究是被她气得转身走了过来,抓起她细小的手腕一把拎了起来,“回去我再告诉你。” “哦,痛痛!”鱼幼薇咧嘴呼痛,尚奕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重竟把她的手腕捏出了一条紫痕。 “你先告诉我!”鱼幼薇吃痛地揉着手腕,一脸委屈,却是一分一毫都不肯屈服。 章节目录 132.第132章 或许是对刚刚的无心之失有所愧疚,尚奕温柔地握住鱼幼薇双肩,无奈地看着她倔强的小脸蛋,眼中滑过一丝心疼,“我不知道你对于公孙覆,是怎样的感情。” “公孙覆?他是我爹呀,怎么了?”鱼幼薇不解地问道。 “若是他做了什么错事,你会不会伤心难过?”尚奕小心地握住那只被他捏疼了的手腕轻轻揉着,叹息着看进鱼幼薇越来越疑惑的双眼。 “信上说,这次沉月国反击部落联盟的滋扰,虽胜却也伤了元气,风国会趁这个机会,派出二十万大军对阵沉月国,今日,便宣战。” “其实,此次部落联盟是受风国之命,挫伤沉月国元气,为风月二国之战创造先机。而主谋策划者,就是你爹,公孙覆。” 鱼幼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摇着头,虽然她不是公孙雪凝,可是她怎么也不会相信公孙覆会是通敌叛国之人! 他根本没有任何动机,他只是一心想扶植即墨沧海上台而已,顶多结党,怎么可能卖国呢?何况,公孙覆看着画像那落寞的背影还深深刻在她脑子里,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叛国的! “好了,我们先回客栈,天亮就出发回南煦山庄。”尚奕看出鱼幼薇对公孙覆还是有父女之情,便心疼地搂过她的肩膀将呆滞的她带出书房。 回到南煦山庄,那个爱笑爱闹的丫头就应该回来了吧…… 真的好乱好乱!即墨疏离、公孙覆,轰的一下就占据了她整个大脑,相互搅动着,让她找不到任何思考的头绪,理不清道不明。 即墨疏离放弃皇位…… 公孙覆通敌叛国…… 她要怎么面对在这个世界里两个和她至亲至信的男人,而这两件事根本就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真的开始后悔回沉月国,开始相信尚奕说知道越少越好,开始讨厌自己的小聪明,真是好奇害死猫!她宁愿像只鸵鸟一样窝在南煦山庄老死,也不要承受这双重打击。 老脸,你是不是选错人了呢?如果没有我的话,即墨疏离说不定就会在三十岁登基了。现在呢?呵……他为我放弃了皇位,而我,也亲手毁掉了回去的希望。 鱼幼薇和尚奕刚踏出书房,原本昏暗的四周忽然火光通明,光刺得鱼幼薇睁不开眼,下意识往尚奕怀中钻去。 许久他们才适应过来,也终于看清了火把中间站着的高大的身着黑锦金丝蛟龙长衫的即墨沧海,冰冷的脸,冰冷的眼。 即墨沧海看着相依偎的两人,嘴角勾起一丝邪笑,眼神却是更加冰冷了,“公孙雪凝,过来。” 公孙雪凝?鱼幼薇差点就忘记了她还有这么一个身份,微微一愣,陡然想起小鱼儿那浑身绽开的伤口,不禁打了个寒战,只觉肩上的大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凝儿!”公孙覆穿着单重里衣老泪纵横地冲了过来,却被身边的堇步拦了回去,“凝儿!快回来呀!” 章节目录 133.第133章 “爹!”一面是每日悼念亡妻的好丈夫,一面是通敌叛国的卖国贼,可看着他被堇步粗鲁地拦下,鱼幼薇竟忍不住迈开步子就要走过去,却又是被尚奕及时扯回怀中。 即墨沧海脸色更是冷了下去,沉沉看向那双紫眸,“南煦庄主可知怀中之人是谁么?” 尚奕从容笑道,“她是南煦山庄未来庄主的夫人,在下怎么可能不认识?” 鱼幼薇错愕地抬头看向尚奕,却见即墨沧海收住冷笑,只抬手一挥,黑压压的箭便即刻朝他们射了过来。 “啊!”鱼幼薇惊叫着等着万箭穿心,没想到眨眼间便被尚奕带到了屋顶逃过一劫,她万万料不到即墨沧海会这么狠心,二话不说就想用箭射死他们。 生病的时候,他彻夜照顾她,出征的前一晚,他默默地搂着她。有时候回想曾经的温情,她对即墨沧海还是抱有一丝幻想的。可事实证明,她大错特错! “有没有受伤?”尚奕紧张地问道。 鱼幼薇默然地摇摇头,转眼看向下面时,只听即墨沧海大笑了几声,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不顾公孙覆的阻拦夺过一旁侍卫的弓箭,拉开弦就对准了他们,“往年的秋猎,本王可从来没输过。” “即墨沧海!你不是用我换取了你想要的皇位吗!为什么还要抓住我不放!你这个不讲信用的小人!”鱼幼薇寒心地对着下面一片火光中正透过箭尖瞄准自己的一双鹰目大喊道。 即墨沧海一怔,拉紧的弓稍稍松了些,尚奕见机即刻抱起鱼幼薇飞身离去。即墨沧海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不由回过神又拉紧了弦,弓箭一触即发。 “王爷,宫中来报!”慌慌张张赶来的韩尚及时阻止了即将发生的一切,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即墨沧海身边。 即墨沧海闭上眼不甘地抓着手中的弓,冷声问道,“什么事?” “皇上急招诸位皇子与大人们进宫,提早早朝议事,听闻是风国有动静,今日恐有战事。”韩尚看着即墨沧海冰冷的侧影,又看了看一旁狼狈无力的公孙覆,低头说道。 即墨沧海扔下弓,冷冷凝视着鱼幼薇和尚奕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转身离去。 喜来客栈。 “尚奕大哥,谢谢你陪我捣腾了一晚上,还差点……”鱼幼薇边收拾包袱边对一旁喝茶的尚奕说着,天已大亮,她已经等不及要离开了,在这里只会有无尽的烦恼困扰,究竟以后要怎么走,还是先回南煦山庄再考虑吧…… “无碍。”尚奕自顾喝着茶,目光却是一直跟着鱼幼薇的身影移动,他也已经习惯于被她依赖,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然萦绕在他心头了。 鱼幼薇转身走向屏风的时候,无意瞥见了尚奕火辣辣的眼神,虽然尚奕急忙移开了视线,却是让她想起了他昨晚说的话,南煦山庄未来的庄主夫人…… 正当两人尴尬无语时,只见言诺叩门走了进来,附在尚奕耳边说了几句,又看了看鱼幼薇,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章节目录 134.第134章 此时,大街上开始喧闹起来,鱼幼薇疑惑地望了望窗外的大街,只见人们都往城门方向涌去,“尚奕大哥,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们还不出发?” “没什么,言诺还有些事未办妥,我们晚些回去。”尚奕说道。 随着一阵阵鼓声响起,鱼幼薇猛然想起,当初即墨沧海的拜将礼上的鼓声也是这种频率!“尚奕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明知道是拜将礼,还问我做什么?”尚奕放下茶杯,淡淡地看着她。 “可是……”是啊,风国那封信里明明就写了,今日宣战。可是二十万大军,几乎出动了风国所有的兵力,这让沉月国该如何应对?“这次挂帅的是谁?” 尚奕不语,依旧淡淡地看着她。 鱼幼薇不敢去猜,她怕自己的乌鸦脑子真的会猜中是他。可他不是从来不插足政事的吗?老皇帝不是也讨厌他从来不正眼看他的吗?为什么尚奕大哥的眼神…… “别想了,等城门口的人一散,我们就回南煦山庄。” “沉月国出了多少兵力?” 许久沉默。 “至卯时,集结十万人马。” “什么!” 沉月国子民向来安居乐业,面对风国蓄谋已久的战争,能集结十万兵力差不多把整个国家都掏空了。可是,以十万对抗二十万这么悬殊的力量,明明就是陷阱,一不小心这十万个人就回不来了。 “告诉我,是不是疏离?是不是疏离?!”鱼幼薇脑子里混乱了一整夜的思绪突然明朗起来,公孙覆为了彻底消除隐患,欲借风国之手神不知鬼不觉杀掉即墨疏离。为了皇位,她的爹,要杀了她最爱的人! 尚奕不禁拥住了鱼幼薇无力的身子,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是即墨疏离,只是,这是沉月国的决定,我们也无能为力。” 鱼幼薇一把挣脱了尚奕的怀抱,“不,公孙覆一心要他死,我不能让他去冒这个险。” “你能怎么做,城门口已经在举行拜将礼,难不成你要冲到皇帝面前举发公孙覆大义灭亲吗?然后你也被即墨沧海抓回去当王妃?风国军队已经在沉月国边境安营扎寨随时准备进攻,此战非打不可。而且,皇子生来就有保家卫国的责任,岂有理由撤换将领?” 尚奕的话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堵得鱼幼薇哑口无言。 “我可以陪他去打仗!对,我大学修过孙子兵法,肯定能帮他一些!”鱼幼薇顿时两眼放光,拔腿就向外跑去,刚走两步,只觉肩膀上一阵酸麻,全身的血液像凝固了一样,四肢竟然动都动不了了。 “尚奕大哥,你,你点我的穴?!” “我只是不想你冲动。”尚奕上前将浑身僵硬的鱼幼薇抱起来放在床上,看了看她瞪大了的眼睛,转身就要离开,“且不论什么兵法不兵法,女子入军营自古便是死罪!” “尚奕大哥,还记得那晚我在塔楼上和你说过的话吗?”见尚奕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鱼幼薇大声嘶喊起来,再拖下去,大军就要出发了! 章节目录 135.第135章 尚奕离去的脚步一顿,拧眉转身回到床边,“你想说什么?” “你先解开我的穴道,好难受!”鱼幼薇委屈地眨着眼睛,在尚奕无奈在她肩上轻轻一点之后,瞬间浑身通畅,“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异世魂魄,终将是要回去的。” 尚奕不语,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鱼幼薇坐起身,第一次用非常非常认真的眼神看着他,“送我来这里的仙人告诉我,有一个人可以帮我回家,而我昨天晚上才知道那个人就是即墨疏离。” “如果他死了我就不能回家了,所以这次我必须跟他一起去,虽然我是女人也不懂打仗,但是我学过兵法,说不定可以帮到他。” “天真。”尚奕转身缓步走到窗边,垂眼望向大街上至今还在陆续涌向城门的人们,他们哀哭着,就像送别将死的亲人,“你经历过战争么?知道战争有多么可怕么?经一场仗,会有多少战士不能再回来,又有多少战士是连个全尸都得不到的。” “为了那个男人,值得么?”尚奕偏过身,朝霞透过窗棂洒在他的眼睫上闪着锋芒,而那犀利的目光像是要把鱼幼薇的心刺透。 鱼幼薇一怔,尚奕的话如一把利刃将自己的伪装通通挑破,她明明知道混入军营的后果是什么,先不说将要面对的两军厮杀,要是被揭穿身份,等待自己的照样是古代残忍的严酷刑法,可她依旧坚持,而这种出于本能的坚持和勇气早已超脱了她自身。她原以为自己为的就只是回家,为的是替公孙覆赎罪,可真的仅仅是这样吗? 鱼幼薇站起身,迎着朝霞一步一步走向尚奕,嘴角漾着浅浅的笑意,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了然地笑着胸口的那份轻松,“值得,就算是可怕,就算是死亡,我都要在他身边。” 尚奕定定地凝视着鱼幼薇,忽然觉得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美丽,可是这美丽却不是为他绽放,叹了一口气之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就是那日在香湘院交与过她的那只小小的锦盒,“带上这个,如果有危险,它可以让我找到你。” 鱼幼薇好奇地打开锦盒,看到的果然是那块七彩琉璃,不禁抬眼问道,“这是什么?” “南海冰珀。”尚奕拿起南海冰珀,一手牵住鱼幼薇,“如果有危险,就集中念力,像这样。”说着,尚奕抬起握着冰珀的手在空中轻轻一划,只见房间里竟出现了一道绚烂的荧光彩虹,虽转瞬即逝,却足足让她张大了嘴巴。 “只要天机一出现,我便能感应到你在哪里,知道吗?”尚奕将南海冰珀放回锦盒,微笑着拍了拍鱼幼薇单薄的肩膀,“以后万事要小心。还有,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南海冰珀在你手里。” 鱼幼薇鼻子一酸,眼泪就不争气地流出来了,“尚奕大哥,我一定一次都不会用这个什么冰珀,然后把它完好无损还给你。” 尚奕抬手擦去鱼幼薇两颊的泪水,随即转身,“快走,别等我后悔。” 章节目录 136.第136章 鱼幼薇怔了怔,立马将锦盒收好,抓起床上的包袱头也不回就跑出了喜来客栈。 城门口。 鱼幼薇娇小的身体在人群中钻啊跳啊,好不容易踩到一个石阶,站上去才远远看到即墨疏离身着盔甲,已经点兵完毕准备出发了。 十万大军悉悉索索地走过人群夹道的大街,向西边行进。街道两边的人们,准确的说是只有老弱病残,呜咽着目送离去的军队。 还记得,昨天他们才欢呼着迎接了凯旋而归的兵将,想不到今天又要送走他们,和更多的亲人。鱼幼薇仰头看着大街上枯黄的树木,已经初入冬季,不久就要过年了,这些士兵根本就无心恋战,而这些送行的人们,似乎也像送葬一样默哀着。 也许大家都听说了吧,风国二十万大军压境,容不得老皇帝一点迟疑,天未亮就召集所有皇子官员,当即拜了即墨疏离为大元帅。至卯时,才从各家各户征满十万男丁以应战。 只是,这十万人究竟是去应战还是去送死,没人能下定论,或许只能靠天庇佑了。 “兰儿啊!兰儿啊!”突见一个妇女哭喊着从人群中挤出来,转眼就扑在了队伍中一个瘦弱的小兵身上,那小兵慌张地向四周看了看,无奈地停下脚步。 “娘!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小兵搀扶着妇女小心地穿过人群偷偷走到街角,“娘,你快回去吧!我再不回去就要受军刑了!” “不!为娘的不能让你走!这一走你就回不来了啊!”妇女抱着小兵的腿趴在地上,死也不放手,“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不能让你走啊!” “娘,您别这样!”小兵慌张地望了望大街上行进的队伍,“娘,您让兰儿去吧,再不归队兰儿只怕爹娘都会受到刑罚啊!” “呃……冒昧打扰一下……”互相推搡着的母子俩蓦地一愣,齐齐扭头看向一个突然出现的面容清秀的男子。 “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知道你们答应不答应。”鱼幼薇踮着脚地走到小兵身边,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起来。 不一会儿,鱼幼薇便换上了小兵身上的盔甲,她舞动着手脚,似乎还不太习惯这身沉重的外壳,“好了,现在你可以回家陪你、娘了。” 小兵和妇女感激地跪下来磕头,鱼幼薇急忙上前扶了起来,“你们这是干嘛呀,我还愁没仗打呢!” “公子的大恩大德,兰儿无以为报!”小兵说着又是磕了一个响头。 鱼幼薇扭头看看大街上快全部走出城的军队,急急说道,“哎不说了,我先走了!” 说罢转身拔腿就朝队伍跑去,刚跑了两步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脚下一顿扭头大声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好进营报道呀!” “我叫花木兰!花木兰!”小兵也扯着嗓子喊道。 章节目录 137.第137章 花木兰??!! 鱼幼薇差点喷血,却是没时间顾虑太多,对着那个叫花木兰的小兵很狗血地笑了笑,便挤过人群插-进了整个队伍的末端。 从此以后,她就又多一个身份了,名字叫做花木兰! 请问,这是在拍电影吗? 虽然表面上鱼幼薇十分佩服自己的勇气,竟然敢冒名从军,只是历史上那个代父从军的花木兰可是功夫了得啊,像她这样,握着战戟没走几里路就累死了的小女子,还真要上阵打仗吗?据说,沉月国西边的边境离京都可是有八百多公里啊! 捣腾了一晚没睡的鱼幼薇,浑浑噩噩地跟着军队一步一步急行着,双腿完全没了知觉,可悲得连痛感都没了,那花木兰比她要高些,头上那顶军帽大到帽檐压住了眼睛,不过正好方便她边走路边睡觉。 只是,强大的某鱼还在一心三用,悲愤地算计着这八百多里,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呜呜…… “唔!”半睡半醒的鱼幼薇突然闷哼一声,小手捂着鼻子一个劲吃痛地叫起来。 “小兄弟!你没事吧!” 原来是元帅见士兵们已经连续走了三个时辰,下令就地休息一炷香时间。不知情的鱼幼薇冷不丁撞上了前面一面高大的后背,遮住眼睛的帽檐立马将鼻梁撞出一道紫红紫红的血痕。 “呜呜呜……你说有没有事!痛死啦!”鱼幼薇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真是出师不利,她轻轻地摸着自己的鼻子,也不知道骨头断了没有。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士兵见鱼幼薇疼得缩在地上,急忙道歉,掰开她紧捂着鼻子的手,定睛瞧了瞧,“还好只是肿了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鱼幼薇扶了扶扣在眼下的军帽,擦干眼泪才看清撞了自己,哦不,自己撞上的是一个皮肤黝黑憨厚的男人,悻悻地说,“算了,我自己也有责任,哎哟!” 士兵按住鱼幼薇又去碰鼻梁的手,满怀歉意地说,“痛就不要摸了,晚上我找机会给你去采些草药去去肿。” “谢了……”鱼幼薇眨巴着沾满泪水的睫毛,看这眼前憨厚的男人,笑了笑,“大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一定要多多照顾我呀!” 士兵憨憨地笑起来,“嘿嘿,我叫牛二。” “小兄弟你呢?”牛二盘腿坐到鱼幼薇身边,扭头问道,眼睛却是直勾勾打量着鱼幼薇脸上稚嫩的皮肤。 “我……”鱼幼薇口快差点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我叫花木兰。” “呵呵,小兄弟不仅人长得漂亮,连名字也很好听啊!”牛二收回打量的眼神,又伸手在自己粗糙黝黑的脸上摸了摸,自惭形秽地说道。 鱼幼薇悚地抖了抖,心想着他不会看出自己是女人了吧? 这时,锣声想起。 牛二掺着鱼幼薇站了起来,“走吧,要出发了。” 鱼幼薇极不情愿地抓起地上的战戟,颤抖着双腿迈出步伐。八百里!按照这样每小时走八里的速度,起码也要五天的时间才能到沉月国边境啊!再这样走下去的话,就算腿不断,只怕她也要变成扁平足了! “呃,牛二哥,元帅在哪里啊?”鱼幼薇踮起脚望着前方黑黑的一眼看不到头的长龙问道。 “元帅在最前面呢,你是看不到的。”牛二好心提醒着,伸手扶住她颤颤巍巍站不稳的身体。 鱼幼薇毫不气馁,哼,看不到我就走到你前面去。她跨出队伍,一个一个士兵超赶起来。 “木兰!你快回来!”牛二低声急急喊道。 “牛二哥,我去找元帅,回来赐你一匹马骑骑!啊!”鱼幼薇得意地回头对着牛二喊道,话音未落,忽地只觉一鞭子抽在她身边,PIA地刺耳作响。 “哪个营的?如此不遵守军规!”鱼幼薇一时间吓得说不出话,抬眼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坐在高头大马上俯视她,而他手上握着的就是那条行凶的马鞭。 “军长!木兰他刚入伍不久不懂规矩,望军长不要责罚。”牛二见状急忙上前把呆愣着的鱼幼薇扯回队伍拖着走。 鱼幼薇回头见那个被成为军长的男人冷哼着朝队伍末端走去,直到他走远了才怯怯地问,“他,他是谁啊?” “他是我们的长官陈军长,以后在他面前可要小心些!”牛二说道。 “是是!”起码在见到即墨疏离之前不能惹毛了着家伙,鱼幼薇喏喏地点点头,跟在牛二身后乖乖地走了一个下午,乃至深夜。 最后,两腿发软的鱼幼薇是一直被牛二架着走下来的,这样算下来,她已经走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就算她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也吃不了这样的苦啊! 鱼幼薇虚弱地躺在树下,掏出怀中的锦盒,南海冰珀在月色下发出柔和的七彩亮光,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盖住了锦盒。 不行!鱼幼薇,你是一只打不倒的小强,现在就回去的话,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可是怎么才能找到即墨疏离呢?说是在一个军队中,这么久了却是连一个影子都没看到,擅自离队去找又不行,那个什么什么军长的无时无刻不在身边溜达着,她该怎么办啊! 鱼幼薇吃力地坐起身来,好好将锦盒放入衣襟,瞧见四周点起了无数篝火,士兵们正围着火堆吃着什么。 牛二拿着一块肉走了过来,伸手递到她面前,“吃吧,这是我偷偷打的野兔,你身体这么弱根本就不该来打仗。”见鱼幼薇嘟着嘴不动,又说道,“再不吃就要被他们抢去了。” 鱼幼薇顺着牛二的眼光看向火堆边吃着白饭的士兵们,再转眼看向牛二,“牛二哥,谢谢你。”说罢接过兔肉大口吃起来。 “呵呵,你先吃,我去采点草药。”牛二说着说着一转身就不见了,不一会儿便捧着一手的草回来,“天黑看不清楚,我把这些全采了回来再慢慢挑。” 章节目录 138.第138章 “牛二哥,你懂医术吗?”鱼幼薇想起某个近在咫尺却不见人影的家伙,红肿的鼻子不由得酸涩起来。 “庄稼人哪懂什么医术,只是会治些小病罢了。”牛二挑好草药放进嘴里大嚼特嚼,然后吐在手上,伸手就把一坨被他嚼得稀巴烂的东东放到鱼幼薇的鼻子上。 “啊!你干嘛!你干嘛!”鱼幼薇大叫起来,两眼斗鸡地瞪着鼻间那坨恶心的东西,闻着还有他口水的味道,只觉胃里直翻滚。 “木兰别动,这些可都是消肿的草药,我们乡里都是这么用的,你要是不想破了相就乖乖别动。”牛二用力按住鱼幼薇挥舞的双臂正色道。 “可是……”可是真的好恶心啊!鱼幼薇委屈地安静下来,也就不再想着要把这坨东东从自己鼻子上拿走。 “哎……”牛二突然仰天一声长叹。 “牛二哥有心事?”鱼幼薇扭过头眨眨眼问道。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家见爹娘。”牛二望着天上的月亮,凄哀地叹道。 “呃,恩……一定可以的。”鱼幼薇心虚地安慰着,忽而笑了笑,“牛二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次风国的兵力虽然比我们多一倍,但是历史上以少胜多的例子多得是,而且,我们的战士都像你这样以一敌俩,壮得跟头牛似的,所以咱们一定会赢的!” 牛二轻笑着扭头看向她,鱼幼薇这才发现,牛二的眼睛是如此清澈,好久没有看过这样干净的眼神了,没有心机,没有阴谋,没有利用。 “木兰,我担心的不是这个。”牛二说道。 “嗯?那是什么?”鱼幼薇不解地问着。 “我担心的是元帅。”牛二低头拔着身边大地上仅剩的几根枯草。 鱼幼薇一愣,接着就抓着牛二的手臂使劲摇晃起来,“元帅怎么了?他生病了吗?还是?” 牛二疑惑地看进帽檐下那双焦急的眼睛,不屑地说道,“随军跟着四个军医,元帅能有什么病?” “那是什么?” “众所周知,仁王素来不理政事只知风花雪月,哪里会打仗?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这么重要的战役竟然让他来挂帅。”牛二说着,将手里的枯草狠狠甩向空中。 “你!不许你这么说他!”鱼幼薇狠狠地推了一把牛二,悚地站起来,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瞪着他。 牛二清澈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迷茫,“你认识仁王?今天你口口声声说要去找元帅,难道你真的认识他?” “我……”鱼幼薇顿时语塞。 “元帅!” “元帅!” 鱼幼薇正愁是该告诉牛二,还是搪塞他的时候,只见四周围着火堆的士兵们突然齐刷刷站起来对着过来巡视的即墨疏离行礼。 鱼幼薇呆愣在原地,自己寻找了等待了一整天的即墨疏离,此刻正一身素白飘然地站在眼前。 可是她却怎么也挪不开脚步,上前告诉他,她是小薇,为了他冒名从军而来。 尚奕说过,她是女人,入伍是死罪。 她也想起了,牛二刚刚的叹息和对他的不信任。 如果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冒然站出去,将置他于何地? 现在的即墨疏离本没有多少威信,如果他真的按军规处置,她便死翘翘,如果放了她,又难立军心。 卡在喉咙口的“疏离”最终被她吞了回去,还是等他们有机会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再说吧,这攸关十万人生死的战争可不能因为她出半点差池。 牛二看着她幽暗火光下那纠结的表情,慢慢站起身来,捅了捅她的手臂,“木兰,你不是说认识元帅吗?怎么不过去?” “我不认识他,我只是一个小兵,怎么可能认识元帅呢!”鱼幼薇苦笑着,声音颤抖,垂在腿边的小手紧紧握着,她真的好累,以公孙雪凝的身体走上这整整一天,是多么的受罪!她真的好像马上扑进即墨疏离的怀中撒娇,闻闻桃花清香甚至要他来个公主抱。 可是,她不能。 正在火堆边和陈-军长交谈的即墨疏离见不远处树下单独站着两个士兵,似乎其中矮小的那人双眼还泛着隐隐泪光,便缓步走去柔声问道,“怎么不去烤火取暖?” 双眼朦胧的鱼幼薇一见即墨疏离已经走到她面前了,急忙将大大的军帽往下一扣,遮住自己的眼睛。 “元帅,木兰的鼻子受伤了,小的刚去帮他采了些草药敷上。”牛二上前低头抱拳回答道。 “木兰?”即墨疏离拧眉看向一旁见了他却不行礼的小士兵,只是一味将脸遮得死死的紧握着拳头呆站着,那身形…… PIA! “放肆!见了元帅也不行礼!怎么又是你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子!”陈-军长行凶的马鞭又一次在鱼幼薇身边打响,她吓得缩成一团,咬着下唇却不敢叫出来,唯恐尖细的声线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陈-军长!”在牛二急忙伸手护住鱼幼薇之后,即墨疏离冷冷地低吼,“此次我军兵力本就寡于风国,莫非陈-军长还想让本帅再失去军心不成?” “属下不敢!”陈-军长惶恐道。 鱼幼薇吓得瑟瑟发抖,余光透过帽檐见即墨疏离没再说什么,只在她跟前停留了一会而之后便转身走开,接着陈-军长也冷哼着走了。 “好了,没事了。”牛二晃晃鱼幼薇的肩膀,把她带到篝火边。 “啊?嗯,那个陈-军长好凶!”鱼幼薇回过神看着即墨疏离渐行渐远的背影,扭头对着牛二敷衍地笑了笑。 军心?军心……连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吗? 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先别相认好了……免得节外生枝。 但是,该怎么帮他树立军心呢? “元帅好像不认识你啊!”牛二搓着手取暖,转头问道。 “都说了我只是一个小兵,元帅又怎么会认识我。”鱼幼薇淡淡说道,心头滑过一丝酸涩。 章节目录 139.第139章 “嗯,那快睡觉吧,还有两个时辰就又要出发了。”牛二似乎就相信了,点点头指着周围倒下一片休息的士兵说道,跟着也身体往后仰躺下去。 …… “陈军长,刚才那个小兵,是你营中的吗?”营帐中,即墨疏离把玩着手中的金玉虎符,并没有抬头。 “是,叫花木兰,是京都城郊花家独子。”陈军长单膝跪地答道。 “知道了,下去吧。”即墨疏离闭上眼,放下金玉虎符,抬手揉揉发疼的眉心。 “是,属下告退。”陈军长站起身退了下去。 即墨疏离微微睁开眼看着陈军长退下去的背影,脸色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 鱼幼薇跟着军队又浑浑噩噩走了三天,硬是被牛二拖着架着扛着熬了下来,其间也再也没见过即墨疏离。 第四天傍晚,军队停在了一个叫做康城的地方。 “呜呜……我真的不要再走了!”鱼幼薇一屁股坐在地上鬼哭狼嚎,“你看看我的脚,全是水泡!”说着,还忍痛脱下鞋子,将一双惨不忍睹的脚伸给牛二看。 “你看你的嫩脚,连茧子都没有,能不起水泡吗!”牛二在不远处边搭帐篷边嘲笑鱼幼薇,“我看你啊,准是投错胎了,应该是个女人才对!” 牛二话音一落,旁边的士兵也都哄堂大笑起来。 “是啊!木兰,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就应该是个女人。” “木兰本来就比女人漂亮!比我娘子漂亮多了!” “木兰要是女子啊,我第一个娶了他,哈哈哈哈……” 鱼幼薇翻白眼听着他们一言一语地调戏自己,忍不住大声吼道,“去去去!你们才是女人!别小看我花木兰!人不可貌相,看我立个战功回来给你们瞧瞧!” 士兵们笑得更欢了,鱼幼薇被弄得哭笑不得,抬起烂脚就朝他们的身影踢去,就算真的踢不到,解解恨也好。 “好了!木兰,快把你的烂脚收回去吧,我刚去军医那里取了点药来!”牛二说罢就往鱼幼薇脚面破掉的水泡上撒药粉。 “哎哟妈呀!痛死我啦!”鱼幼薇狠狠咬住嘴唇,狰狞的小脸瞬间憋的通红,两行超级漫画的海带泪随即流了下来。 “忍忍就好了!别真像个娘们儿似的。”牛二用纱布把她的双脚包扎好,嘲笑溢于言表。 “牛二,你对木兰可真好啊!” “牛二,要不是你人高马大的,还以为你有龙阳癖哦!” 士兵们看牛二那么细心地照顾鱼幼薇,又开始起哄,牛二尴尬地回头吼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鱼幼薇这才发现这次不是一般的停军休息,不再是单纯地生个火堆,连火灶和帐篷都搭起来了。 “我们到边境了吗?”鱼幼薇疑惑地问道,按照这种速度,应该还有两天才会到吧。 “没有,这里是离边境还有两百里的康城。”牛二叹着气,将鱼幼薇扶进刚搭好的军帐。 “那为什么要停下来?”鱼幼薇不由得高声问道,听说风国已经攻下好几座城池了,照理说不应该在这里停下来啊! “是元帅下的令,在这里安营扎寨。”牛二的话语中,有掩藏不住的无奈和失望,“风国势如破竹,我们却在这里坐以待毙,你说,我们还应该相信元帅吗?” 鱼幼薇不语,陷入沉思。 “元帅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说不定能出奇制胜呢。”鱼幼薇安慰地拍拍牛二的肩膀,心里却是十分没底。 牛二的想法就是所有士兵的心声,对于军心,她不免又担忧起来。风国在边境肆虐践踏国土,十万将士谁不想上阵杀敌?现在突然停在这两百里之外的康城,又是为了什么? “希望是吧!”牛二咬牙说道,可鱼幼薇依旧看得清明,那句希望背后,是深深的不信服。 主帅军帐。 “左将军,敌军战况如何?”即墨疏离平静地看着案台上的羊皮地图,淡声问道。 “回元帅,敌军已攻占我沉月国边境十余座城池,深入腹地一百五十余里。”左飞抱拳回答道,手指沉不住气地动着,抬眼见即墨疏离没什么反应,便扭头对着自己手下的几个军长使了个眼色。 “元帅,请继续行军以阻挡敌军的进攻!” “是啊!元帅,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元帅!出兵吧!” 霎时军帐内谏言声四起,左飞领着军长们纷纷跪地请求出兵。 “元帅自有打算,哪轮的到你们来决定。”唯独没有跪下的沈鞅冷冷地说。 即墨疏离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抬头看向不卑不亢的沈鞅,端起案台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沈将军,现在敌军位于哪个城池?” “离康城五十里之外的芜城。”沈鞅走到案台前,伸出两指指出了芜城在地图上的位置。 即墨疏离又垂眼瞟了瞟地图,收起笑意冷声道,“起来吧。” 跪着的武将们虽面面相觑,却也慢慢地站了起来。 “元帅!”左飞誓不罢休,依旧抱拳跪着。 即墨疏离也站起来,偏过身,滑出衣袖中的玉柄纸扇打开慢慢摇着,并不看左飞一眼。 “车军长。” “属下在。” “刘军长。” “属下在。” “还有,陈军长。” “属下在。” “明日起,带领你们营中的一千人马,将太苍山东面山脚方圆半里的树全部砍下,运回来作柴火。” “这……”三位受命的军长接到这样荒诞的命令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三日内务必完成,”即墨疏离收起纸扇,转身,双目散发着冷峻的光芒,“军令如山!” “属下遵命!”三位军长硬着头皮接下命令,然后退了出去。 “沈将军,劳烦您三天内疏散太苍山附近所有的百姓。”即墨疏离缓步走到沈鞅面前,淡淡地说。 “末将遵命!”沈鞅抱拳听命之后,也退出了军帐。 即墨疏离瞥了眼至今仍然跪在地上的左飞,漠然坐回案台后闭目养神,许久都不曾动一下。 章节目录 140.第140章 “元帅……”站在他身后的侍卫傲旬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身为将军的左飞竟还一直跪在军帐里。 虽然他知道元帅是要给不知好歹的左飞一个下马威,但是大敌当前,委实不应因此发生内讧啊。 “嗯?”即墨疏离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没睁开眼。 “左将军他……”傲旬看了看单膝跪地浑身僵硬的左飞,又是轻声说道。 “左将军?”即墨疏离忽然笑了起来,笑得非常非常轻,缓缓睁开清明的双眼,一脸认真地看着左飞,“哦?原来左将军还在这里啊,不知,还有何事要禀告?” 左飞僵硬的身体一颤,极力隐忍着什么,“无事,末将告退!”然后愤愤地站起,愤愤地离去。 “傲旬,近日军中有何动静?”见左飞离去,即墨疏离不再闭目,拿起案台上的一叠战报仔细研究起来。 “起了些怨言。”傲旬低下头,小心地看着他,虽然他也是从拜将礼那天才开始跟在即墨疏离身边的,但是几日相处下来,对他的处事也有些了解,表面虽看上去云淡风轻,实则却是雷厉风行,温润儒雅之下是一潭让人怎么也看不透的深渊。 这个仁王爷,似乎不太像是民间和军中传闻那般不堪,从这一次选择在康城安营扎寨,不正面对抗风国二十万大军的决定来看,如此的与众不同和出其不意,乃是真正的帅将之才。 “哦?”即墨疏离微微挑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也没,没什么,就是和军长们说的差不多。”傲旬磕巴着,不敢说外头其实早已怨声载道。 “是吗?”即墨疏离放下手中的军报,抬头淡然地看向傲旬,“对此,你怎么看?” “属下不敢妄自揣摩元帅的意欲,只知不与风国二十万大军打硬仗,是个明智的决定,否则沈将军也不会如此支持元帅,而且康城与芜城之间五十里尽是绵延的太苍山脉,我军已疲劳行军四天,若是此时冒然翻过太苍山,只会是白白送给风国一次摧垮我们的机会。”傲旬认真地答道。 即墨疏离眼中闪过一丝闪烁,淡淡一笑,“傲旬,你下去吧,我累了。” “是,元帅。”傲旬躬身应道。 在傲旬退出军帐之后,即墨疏离也走了出去,掐指仰望星光璀璨的夜空,素白纯净得如昔日桃花林中的男子,闭眼冥想了一会儿,最后,沉痛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小军帐。 翌日。 “起来!起来!”天没亮,陈军长就走进军帐把士兵们一个一个踢醒,“快起来!干活了!” “哎哟!”还在熟睡的鱼幼薇被陈军长踢中长满水泡的脚底板,闭着眼睛就吃痛地叫起来,“有病啊你!踢人脚底板!” PIA!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鱼幼薇立马清醒了过来,睁开眼果然就看到了满脸横肉的陈军长。 “臭小子!还不起来!”说着,陈军长又是甩了下鞭子。 “军长!”牛二挺身而出,轻轻按着陈军长甩着马鞭的手,“木兰的脚受伤了,就算去了也干不了什么,不管什么活我多干一份就是了。” 陈军长瞪了一眼那双缠着纱布还透着血水的脚,轻蔑地笑了笑,“哼,没用的孬种!其他人,跟本军长来!” NND!敢骂我孬种!鱼幼薇正想回嘴,却是被牛二的眼神压了回去,只能干瞪眼看着所有人离去。 因为脚痛,鱼幼薇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午饭是由火头营的阿广送来的,大概是牛二走前交代的吧。 军营从头到尾都安静得诡异,连练兵的声音都没有,直到吃过晚饭,牛二他们轰隆隆地拉着车回来了才热闹点。 “车上装得什么呀?”鱼幼薇在床上探头探脑的,想看清楚帐篷外那一车车的是什么。 “还说呢!砍了一天的柴火!我当是什么紧急任务!”牛二忿忿地解开盔甲往床上一扔,只穿着里衣腾地坐了下来,粗粗地喘气。 “什么?砍柴?”鱼幼薇皱着眉,又是转眼看了看路过帐篷拉向火头营的那一车车柴火,完全没意识到她和牛二已经到古代男女授受不亲的地步了,还好现在是初冬,就算是躺在一个帐篷里睡觉,大家也还是穿着厚厚的里衣。 “还能有假?把太苍山脚方圆半里砍了个遍!”牛二紧紧地握住拳头愤愤道,要知道从军是来砍柴的话,还不如在家种田呢。 “太苍山?太苍山在哪里?”鱼幼薇对于即墨疏离的做法也非常不解,就是连修过孙子兵法的她也难以猜透。 “在康城和芜城之间,芜城已经被攻占了,我们何不早日翻过山将他们一网打尽?!据说驻守芜城的只有风国五万先锋军队啊,以我们的兵力打过去的话简直绰绰有余。”牛二说着一拳砸在床榻上。 这时,同去的士兵们也都回了军帐,一个个疲惫不堪,准确点是垂头丧气,鱼幼薇想劝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疏离,现在才发现,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你,诚如你知晓我喜欢的一切,而我却不知你任何,就算是许愿,我也只是要我想要的,不像你,因我愿而愿。 顶多,我就知道你那一点秘密,也许那只是你的凤毛麟角而已。直到去找小鱼儿的那天,我才知道你是命定的皇子,你为了媛妃的怨恨隐瞒了一切,真的隐藏得很好呢! 这次,为了你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替公孙覆赎罪才来到这里,与你近在咫尺,却是半点都跟不上你的脚步…… 现在军营中怨声连连,要我怎么帮你?怎么帮你树立军心? …… 接下来的一天,牛二他们依旧在天没亮的时候就跟着陈军长去太苍山脚砍树了,据说加上另外两个军长总共带了一千人,每个人都是极不情愿却又不敢有违军令。 鱼幼薇看着营中士兵们越来越甚的离心,虽然怎么也想不通即墨疏离为什么要这么做,心中却是坚定着该是她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141.第141章 除去砍树的那一千人,其余的士兵都在军营里悠哉地晒着太阳说笑,鱼幼薇看着这貌似太平却极不正常的一幕,心酸地转身离开向军营门口走去。 军营口并没有人把守,她当然不是想要逃走,只是为了实行一个小计谋,帮初出茅庐又不按常理出牌的某某元帅在军中树立起威信来。 鱼幼薇不顾可怜的脚底板,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跑遍了军营周围所有的小山头,终于被她发现了一个水塘,还是一个挺大的水塘呢。 她咧开嘴开心地笑起来,立马拿出昨晚缠着牛二给她做的鱼竿钓起鱼来。 初冬的康城天天刮西北风,不是一般的冷,水塘边土面上的冰霜到了午时还没化开,鱼幼薇呵着冻得通红的小手,等了老半天也没钓到一条鱼。 “好悠闲的小兵呵,大敌当前却有闲心在这里钓鱼。” 鱼幼薇一惊,猛地扭头眯眼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旁的一个身着盔甲的壮年男人。 看他身上的盔甲,好像比自己身上这件高级很多啊……还有,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对了!是老皇帝寿宴那天,在宫里见过他! 鱼幼薇噌地站起来,慌忙压低帽檐,拧着喉咙粗声粗气地说,“我只是想钓几条鱼给兄弟们补补身体。” “你是哪个营的?”沈鞅瞟了一眼水塘边空空如也的竹篮,冷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是哪个营,只知道是陈军长下面的。”她摸摸鼻子,结结巴巴说道。 “哦?陈军长?那怎么没去太苍山?”沈鞅挑眉问道,打量着露在军帽外小半张细皮嫩肉的脸。 “我的脚受伤了所以没去,这个陈军长是知道的,你可千万别对我来个军法处置啊!”鱼幼薇扯起裤脚露出脚踝处的纱布段子给他看,虽然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级别的军官,但是能进宫贺寿的,就绝对不小。 “你叫什么名字?”沈鞅瞟了瞟她脚踝,尔后抬眼问道。 “我叫鱼……哦不,公……哦不,是叫花木兰!”鱼幼薇咬着舌头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怎么连说个名字都错漏百出。 “花木兰?”沈鞅叹笑道,看了眼早已滑落到水塘里的鱼竿,又是笑了笑转身迈开步子,“那你继续钓鱼吧,今晚我就等着喝鱼汤了。” “哦。”鱼幼薇轻轻吁了一口气,见他真的是要走开了才蹲下\/身木木地去摸鱼竿,摸了半天才看到瞟到水塘中的一个影子,“呀!我的鱼竿!呜呜……怎么办呀!” 沈鞅戏谑地回过头,看着水塘边那个急得跳脚的瘦小的身影,“鱼竿没了就别钓了,不过一顿鱼汤而已,我沉月国的兵将也不至于弱到这种地步,要靠鱼汤补身子。” “不是的不是的!”鱼幼薇俯下身体,依旧伸着手想把鱼竿勾上来,“这条鱼非常重要!我只要一条就好!你,你帮我把鱼竿捡回来吧!” 沈鞅果然好奇地走了回来,“何以重要?” 鱼幼薇扶起军帽,正儿八经地看着沈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反正就是非常重要。” 沈鞅凝视军帽下那张有些面黄肌瘦的小脸,转头看向水塘,忽地跃起飞向水塘下手一捞脚尖在水面轻轻一点便又折身飞了回来,他倒是很想知道一条鱼能重要到哪里去。 鱼幼薇惊讶地看着他手里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还以为他去捡鱼竿呢,哪晓得直接抓了条鱼回来!她小心地抓过鱼,转身挡住沈鞅的视线,鬼鬼祟祟地捣鼓一阵,就把鱼放生了。 “你!”沈鞅脸色一沉,没想到这个小兵竟把他抓的鱼又放了。 鱼幼薇抬起腥湿的小手朝身上抹了抹,转身对沈鞅嘿嘿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先走啦,不过不要告诉任何人哦!”说罢撇下沈鞅拔腿朝军营方向跑去。 “阿广哥!我,我在山头发现一个水塘!里面有好多鱼啊!我们去抓鱼给兄弟们熬鱼汤喝吧!”鱼幼薇气喘吁吁地跑进火头营,对着为首的阿广一阵大喊。 冬天本就猎不到什么野味,无奈元帅又下令不能扰民,吃了好些天素斋的士兵们顿时都欢呼起来,反正没仗打闲着也是闲着,阿广放下手里正切着的白菜,两眼灼灼放光,“木兰你说真的?哈哈,终于要开荤了,兄弟们,走,一起抓鱼去!”只见阿广一挥手,呼啦就召唤了一大帮士兵跟着鱼幼薇朝水塘走去。 主帅军帐。 “元帅,属下有事禀告。”刚刚在军营里巡视的傲旬走进军帐,躬身说道。 “什么事?”即墨疏离漠漠问道。 “属下看到火头营带了一大群士兵跟着一个叫花木兰的小兵出了军营,说是去水塘抓鱼,要不要属下去拦住他们?”傲旬说道。 即墨疏离手中疾书的毛笔稍稍停滞了那么一下下,便又在纸上飞舞起来,“随他们去。” “可是这太不成体统了,元帅,您为何不练兵?”傲旬此时也像左飞一样跪下来谏言,虽然他相信元帅静屯在康城的决策是对的,可若是日-日不练兵,只会让士兵越来越懒散,越来越疏于战斗。 “目前,暂不需要。”即墨疏离淡淡地说。 “可是……” 即墨疏离放下笔,嘴角勾起一抹看不懂的笑意,“若是傲旬闲来无事,大可跟着他们去,本帅也想尝尝腥了。” 傲旬跪在地上哑口无言,他跟过无数的元帅无数的将军,却从来没有一个像即墨疏离这样古怪的,面对强敌从容不迫,只下令砍树,还容许士兵去抓鱼。现在敌军已经到达太苍山西面,约摸两天时间就可以翻越过来。大战一触即发,这样的士气怎么能去抵御?! “报!风国使者求见!”军帐外的侍卫突然通报道。 傲旬站起身,看着即墨疏离素来淡淡的眼神,默然走到他身后,心想着仗都还没开打,派使者来做什么? “带他进来。” 得到通传的风国使者走进军帐,看见那一白一黑一淡一冷的两个人时,心中斥笑,原来沉月国的元帅,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啊! 章节目录 142.第142章 傲旬看着那使者蔑视的表情,拳头不禁紧紧握起,侧目瞥了一眼悠然摇着玉柄纸扇的即墨疏离,只好将怒火忍了下去。 “不知大人远道而来,有何贵干?”即墨疏离礼貌地笑着,仿佛对方是从某个礼仪之邦来进贡的使者。 “我大帅听闻贵国每日忙着砍柴,遂特送来一件礼物。”使者先是对着天景仰了一下他们大帅,再斜眼藐视了一下一脸微笑的即墨疏离,最后拍拍手,叫来一直等在外面的随从。 即墨疏离看了眼傲旬,傲旬授意,走上前接下了一个沉沉的木盒子,转身走回他身后。 见他们并没有当场打开看的意思,使者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在下先行告辞了,望元帅喜欢我大帅的心意。”说罢,别起双手冷哼着走了出去。 即墨疏离沉下脸,回头看着傲旬手中的木盒,“打开看看。” “是,元帅。”傲旬打开木盒,先是一愣,尔后整张脸瞬间黑了一半,咬牙忍住想冲出去将那个使者碎尸万段的冲动。 只见那木盒里面放着一把黄金打造的金光灿灿的斧子,黄金如此之软,哪里砍得动木头,这不是明白着说我们是软柿子窝囊废吗! 即墨疏离看见那斧子,确是明朗地笑了,满意地将它从木盒中拿起,“傲旬,将此金斧悬挂于营门之上,让将士们好好观赏。” “元帅,为何要自取其辱!”傲旬不由激动得吼道。 即墨疏离站起身,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傲旬的肩膀,“莫非傲旬忘了,轻敌乃兵家之大忌?” 傲旬暴怒的红脸顿时豁然,心中对这个温润如玉却是深藏不露的元帅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声说道,“是属下愚昧,这就去挂起金斧!” 即墨疏离走出军帐,看着傲旬向营门走去,正见已经将那水塘捞得干干净净的火头营轰轰烈烈地回来了,其中,还有那个比普通士兵都矮了整整一个头的小身影。 主帅军帐离火头营并不远,他静静地看着士兵们在军帐外兴高采烈地剖鱼和某个不动手却是到处上蹿下跳的小士兵。 这里最高兴地就属鱼幼薇了,没想到自己的计划这么顺利,就像当初成功逃出安王府一样,有人轻松帮她抓到一条鱼,又有一帮人合了自己的心意将水塘中的鱼捞了个遍,直到她确认一条都不剩的时候,才让阿广他们回来。 她跑来跑去想找到那条被她放生过的鱼,无奈所有的鱼都长一个样,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做个记号,现在只能干等着有谁将它开膛破肚了。 忽然,鱼幼薇发现军营门口喧闹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围满了人。她眯起眼睛望过去,竟发现牛二也在其中!现在才几点?他们不是要到天黑了才能回来吗?她跟阿广交代了几句就匆匆跑了过去。 “我们不干了!这像什么话!” “对!我们是来打仗!不是砍柴的!” “你们再不听命休怪我不客气,军法无情!” “我们要打仗!要打仗!叫元帅出兵!” “出兵!出兵!” “把这把斧子扔出去!我们去把风国打个片甲不留!” 只见军营门口那百来号人你一句我一句闹哄哄地闹事,鱼幼薇认出他们就是出去砍树的一批人,只是怎么会这时候回来?还有他们说的斧子是什么东西? 她在人堆外面蹦了半天才看到那个说军法无情的人被陈-军长带领着的士兵重重围着,便朝着同样在里面的牛二叫道,“牛二!哥!牛二!哥!” 牛二听到鱼幼薇的声音蓦地扭头看去,只见一颗小小的脑袋在人堆外面一下一下蹦着,便从人堆里钻了出来,鱼幼薇赶紧把他拉到一边,急急问道,“你们怎么回来啦?!” “哼!要不是陈-军长及时叫我们回来!还不知道发生这样丢脸的事呢!”牛二像一只被激怒的西班牙斗牛,双眼通红。 “发生什么事?我一直都在军营里,没看到发生什么呀!” “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样公然闹事,是死罪啊!”鱼幼薇看着这样莽撞的牛二,气不打一处来。 “我打仗都不怕难道还怕死吗?你看看那是什么!” 鱼幼薇顺着着牛二的手指看过去,看到营门上挂着一把金光灿灿的斧子,这是纯金做的吗?什么时候挂上去的?她怎么不知道! “这是风国用来侮辱我们的!没想到元帅这么窝囊!竟然还要将它挂在门上!”牛二气急败坏地咬牙说道。 “说了不准你这么说他!”鱼幼薇同样气急败坏地顶了回去,却也是沉思了一会儿,隐约感到不对劲,自己呆在军营里都不知道这斧头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远在太苍山脚的牛二又是怎么知道的? “谁告诉你的?”鱼幼薇蓦地抬眼问道。 “我们在砍树的时候,有人告诉陈-军长的。”牛二说道。 这人肯定是从军营里出去的,难道是故意要挑拨牛二他们造反?! 鱼幼薇想着想着,转眼再向军营门口看去,只见局面越来越难以控制,原先的百来号人渐渐增加到了两倍,挥着拳头起哄出兵。 “牛二哥!这件事肯定有诈!你千万别跟他们掺和,否则……” “放肆!!”鱼幼薇下半句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见一个冷峻洪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盖过了所有噪杂的声音,直直穿透人心,“你们想造反吗?!” 霎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定定地看着一袭白衣却散发着寒冷戾气的即墨疏离。 即墨疏离原本只是出神地看着火头营,却见那抹小身影突然跑向军营门口,这才发现有人在聚众闹事。 鱼幼薇张大嘴巴看着不远处威严的即墨疏离,从来只见过温柔的他,还担心他不能胜任这个元帅之职,没想到……这样的疏离真是好酷好帅啊! “元帅!”被围堵的傲旬这才挤了出来,跪在即墨疏离面前。 即墨疏离抬手打断了正要解释的傲旬,别过手,缓步走向前,冷冷地看着闹事的士兵,最后落在了满脸横肉还不忘手拿马鞭的陈-军长身上。 “陈-军长,本帅器重你,你就是此等恩将仇报的吗?!” 章节目录 143.第143章 “哼!这叫什么恩!砍柴叫恩吗?!兄弟们说说看!老子打了十几年的仗,从没做过这等窝囊事!”陈军长大言不惭出言不逊地讽刺道。 四周有些同样不把即墨疏离放在眼里的士兵也跟着笑起来,而且笑得得瑟笑得轻蔑。鱼幼薇看得心里火大,气鼓鼓的双眼无意瞥见远处角落里有个人在阴笑。 “你懂个屁!!!”鱼幼薇突然大吼一声,捋了捋袖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抬头挺胸走了出去,犟到连牛二都拉不住她,“陈军长!你也说你打了十几年的仗,都成老子了,怎么还是一个小小的军长?整天只知道甩条破鞭子耀武扬威,哎哟我的天哪!好悲哀啊你!” 她也学着陈军长得瑟的样子嘲笑道,双手叉腰站在身长玉立的即墨疏离身边,现在的她简直就是急火攻心像一只暴怒的小兽,看不得完美的疏离被这样一个小人奚落,完全忘了身份会被揭穿的危险,挺身而出就想帮他出口气。 陈军长狞笑的脸顿时僵住,紧紧地握着马鞭似乎忍不住又要扬起,恨不得立马将她五马分尸,“又是花木兰你这个臭小子!!” 鱼幼薇一点也不害怕,继续叉腰走到陈军长面前,哼笑道,“免得你再悲哀下去,现在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你以为你会个鞭子就孔武有力啊!其实你丫的就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兵法?懂不懂什么叫凡先处战地而待战者逸,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啊?你连这么基本的兵法都不懂还打什么屁仗?” “以逸待劳你懂不?原本敌逸我劳,现在是元帅英明扭转了局势变成敌劳我逸,哪轮的到你这个蠢货出来煽风点火?兄弟们别被这个莽夫蛊惑了,现在出兵简直是送死,你们应该相信的是元帅!” 鱼幼薇翘着下巴,得意地瞪着脸都憋紫了的陈军长,而跟着他起哄的那些士兵们似懂非懂地琢磨着鱼幼薇刚才所说的兵法,一时间都乱了分寸,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陈军长终是忍不住了怒吼一声,吓得鱼幼薇哆嗦着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看他手中的马鞭就要落到自己身上,只听陈军长一声闷哼,鞭子还没落下手便被折断了。 鱼幼薇大大松了口气,定睛看去才发现救自己的不是即墨疏离,而是在水塘边见过的那个壮年男人。 鱼幼薇失落地转过身,从军后第一次对上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即墨疏离那双淡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眸。 一瞬间,她的心好冷好冷,仿佛又看到了莫言湖畔漠然转身,赐婚后举杯祝她幸福的他。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南煦山庄的种种都是一场梦吗?还是那个甜蜜的拥吻真的像烟花一样烟消云散了? 还是,他压根就没认出自己?他不是将自己看得很透彻吗?一眼就知道她喜欢吃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想回家,现在,他居然没认出自己……? “陈军长,真是好大的胆子啊!来人!把他带下去!”沈鞅将吃痛的陈军长甩到一边,走到即墨疏离面前抱拳,“元帅,陈军长聚众闹事扰乱军心,请予军法处置!” “斩。”淡淡的一个字,即墨疏离连眼都没眨一下。 鱼幼薇错愕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这个字是从即墨疏离嘴里说出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开始理不清头绪,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先不说对她突来的冷漠,这样的冷血不是只有即墨沧海才有的吗? 她以为即墨疏离只会给陈军长几个板子然后贬为士兵,仅此而已。她从未见过他杀人,就算是在初迟河畔,他也只是自保伤人而已啊。 不一会儿,她就听到了军营外陈军长脑袋被砍掉的声音,军营内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静静地等待着元帅接下来的处罚。 “大家快来看啊!!看我发现了什么!!”突然,阿广惊讶的大叫声从火头营方向传来。 鱼幼薇苦涩地笑了笑,这不是她所期待的吗?这不是她辛辛苦苦策划的吗?为什么在这一刻,她却觉得一切都没有必要了…… 发了狂似的阿广跑到军营口才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这里,包括元帅,各位将军、军长,握着一块布条挥舞着的手顿时僵在头顶。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傲旬黑着脸走向呆愣着的阿广。 阿广咽了口口水,怯怯地说,“今天,我们去山头的水塘抓鱼,没想到在鱼肚子里发现了这个!”说罢,阿广将手中的布条双手呈上。 傲旬狐疑地接过布条,看了一眼之后,也掩饰不住地惊讶,拉开布条置于头顶,对着军营中的十万大军大声说道,“大家看,这布条上写着什么,沉月兴,仁王胜!连天都认定我们会胜利,我们更要一条心,信任元帅所有的战略!” 顿时,军营内如炸开了锅一般,纷纷议论着这个从鱼肚子里发现的神圣得像天书一样写着字的布条。当然,除了正失意的某鱼、拧眉的即墨疏离和豁然明朗的沈鞅。 “元帅,现在步兵十二营军长已被处置,是不是……?” “沈将军有何提议?”没等沈鞅说完,即墨疏离便冷声打断,定定地问着他却也心中有数,好像猜到他要说什么似的。 “末将认为,花木兰可胜任。”沈鞅意味深长地看了鱼幼薇一眼,倒抽冷气的声音四下泛起,没人相信这个长得跟个娘们似的小个子会被沈将军提拔为军长。 某鱼还在自顾自地伤心失落,根本没意识到沈鞅口中的花木兰指的就是她,只是低着头,呆呆地看着即墨疏离的脚出神。 即墨疏离沉默了许久,才冷冷开口,“本帅现封花木兰为步兵十二营军长,即刻上任。” 鱼幼薇依旧出神,直到看见一直被她盯着看的那双脚朝自己走过来,空气里随之多了一丝极不真切的桃花清香, “花木兰?” “啊?”鱼幼薇猛地抬眼,在对上即墨疏离冷漠的双眼之后又立马低下头,她实在不愿去触碰那丝冰冷,“小,小的在……” 章节目录 144.第144章 “花军长,怎不听命?”即墨疏离挑眉问道。 鱼幼薇一怔,什么花军长?她什么时候变成军长了? “花木兰,现在元帅封你为军长了。”沈鞅上前轻声提醒道。 “哦,谢元帅提拔。”鱼幼薇学着样子抱拳怏怏应道,对这个什么军长提不起一点兴趣。 “元帅,那其他人怎么处置?”傲旬指着跟陈-军长一起造反的两百多个士兵问道。 “各司其职,不多作追究。”即墨疏离闭上疲惫的眼轻轻叹谓,再睁开时便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转身向军帐走去,不再多看谁一眼。 鱼幼薇蓦地抬起头看向那抹渐行渐远的素白背影,终于有一丝温暖流进她的心里。 他还是那个疏离,依旧善良,只因身为元帅,面对一个聚众造反他的军长,必须杀鸡儆猴必须稳固军心,是不是? 或者,他不认我,只是为了保护我呢…… 鱼幼薇忽地就咧开嘴笑了,心想着封她做军长,一定是为了将她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他竟然并没有想赶走她的意思! “木兰,哦不,花军长,你真的懂兵法吗?”晚饭时,哗啦啦喝了口鱼汤的牛二崇拜地看着鱼幼薇问道。 鱼幼薇美滋滋地捅捅牛二,“牛二哥,还是叫我木兰吧!这兵法是我以前学的,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鱼幼薇一边谦虚又一边骄傲地和牛二讲起了孙子兵法,其间时不时有人端着鱼汤过来祝贺她升职,她都自如地应酬着。 自从下午即墨疏离斩了陈-军长却放过那些士兵之后,再也没人敢造次了,各个对他景仰有加,原先还对他的做法不甚理解,经过鱼幼薇兵法的雕琢之后,都纷纷称赞他年轻有为有勇有谋,就算是砍柴这档子事,都被看成是多么精明的战略。 再加上鱼肚布条这神来之笔,甚至不少人把他当神仙般崇拜,认为他是上天派来拯救沉月国的福星,十万条心就这样瞬间凝聚在了一起。 “木兰,你说的好多我都听不懂哦。”牛二憨憨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现在他不仅钦佩元帅的魅力,就连这个瘦弱得走几步路就烂脚的花木兰都让他刮目相看,“你那时说的什么逸什么劳的,我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何况是这些。” “听不懂没关系,慢慢消化理解就行了,”鱼幼薇挑着鱼刺,忽地转眼认真地看着牛二,“但是牛二哥,你一定要戒骄戒躁,看看陈-军长的下场就知道了。” 牛二醒悟地点点头,其实今天下午这么冲动,多半也是被陈-军长挑拨的。 鱼幼薇见他皱着眉头的样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躲在角落阴笑的人……直觉告诉她,今天的事,绝对跟他有关。 “牛二哥,你记不记得今天是谁去太苍山告诉陈-军长关于金斧的事?” “不记得了,军营里这么多人,大半都眼生得很,怎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鱼幼薇随意笑了笑,决定还是先不说出自己的怀疑,像牛二这样脑子一根筋的人,知道了指不定就会打草惊蛇。 “木兰,你的脚怎么样了?”牛二无意瞟见了从她裤脚钻出来的布头,不由得忧心地问道。 不提还好,鱼幼薇顿时嘴角抽动,跑了一天,怎么能不痛?她呼着气将两只脚从军靴中脱离出来,发现又是血肉模糊一片。 “哎哟,你别扯我袜子啊!粘在伤口上了!嗷!好痛啊!哎呀呀!” 只听军帐内的鬼哭狼嚎不绝于耳…… 第二天清晨。 一早就起来看兵书的即墨疏离,在一个时辰里,目光却已无数次越过纸页落到了案台上那个从鱼肚子里取出的布条上,质地像是用来包扎伤口的纱布,上面写了六个歪歪扭扭的字沉月兴,仁王胜。墨因为浸了水而有些晕开。 见即墨疏离手里的兵书已经半个时辰都没翻动过了,察觉到他的走神后傲旬不禁小心问道,“元帅有心事?” 即墨疏离轻轻合上书,抬手揉了揉眉心,“傲旬,对此,你有何看法?” 傲旬早就猜到他的走神是因为那块布条,“属下从不相信怪力乱神,只相信元帅,”停顿一会儿,又说了句,“但也相信冥冥之中有贵人相助。” 虽然当时看到布条上的字时他非常震撼,但是事后想想就不难发现,布条的料子是军医处的纱布,一定来自军营中,而且他亲眼见到那个花木兰领着一大伙士兵去水塘抓鱼。而在对付陈-军长的时候,花木兰是唯一一个不怕受到责罚就敢站出来反驳的,说出来的兵法似乎也有理有据与元帅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个世界本就有很多事是人看不透的,他不知道花木兰为何要做这么多事,难道只是为了一军之长这个职位?而眼前外人看来应该意气风发的元帅,又为何是时时透着与之严重不符的沉痛?外界传闻不是都说他终日挂着倾倒众生的微笑么? 听着傲旬意有所指的话,即墨疏离揉着眉心的手顿时僵住,目光又落到了布条上,起身走出军帐。傲旬并未跟上,因为他清楚元帅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冷静思考。 一路上,原先不冷不热的士兵们见了他都恭敬地行礼,这让即墨疏离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刚刚走马上任的鱼幼薇没有跟着牛二他们去太苍山砍最后一天的柴来履行她作为军长的职责,因为那双小脚真是烂得惨不忍睹,根本无法下地走路。 整个军帐的人都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可怜兮兮地处理着溃烂的小脚。她卷起裤脚,咬牙忍痛擦掉伤口上的脓血水,再撒上牛二从军医那儿要来的消炎药,然后用纱布裹起来系了个非常不漂亮的蝴蝶结。 正要继续处理另一只脚的时候,军帐的门帘突然被人掀起,鱼幼薇抬起头,用那因为疼痛而噙满泪水的双眼看去,自然只看见一片模糊,她抬手擦了擦眼睛,这才看清是即墨疏离。 顺着门帘灌进来的冷风吹打在鱼幼薇裸露的小腿上,让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女子的小腿是只能给丈夫看的,就急忙放下裤脚将小烂脚塞到被子下面,一方面也是不想被他看到如此狼狈的自己。 章节目录 145.第145章 就算她动作再快,即墨疏离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脚伤和床边一团凌乱的纱布,只是眼神依旧淡淡的,没有一丝心疼,无波无澜。 “我,我没有偷懒,我只是受伤了不能去太苍山而已,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不当军长就是了,千万别砍我的头!”把他的沉默当成是一种无声质问的鱼幼薇连忙辩解道,也似乎仍是对他眼都不眨一下就杀了陈军长的事耿耿于怀。 “花军长,受伤了为何不传军医?”即墨疏离走到她床前,直直看进她有些慌乱而又透着期待的眼里,“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本帅是个虐待兵将之人么?” 鱼幼薇顿时怔愣住,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有这种无耻的想法呢?疏……” “疏什么?”即墨疏离挑眉看着她轻轻摇晃着的小脑袋,唇角那抹轻佻的笑意像把利刃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疏……”鱼幼薇只觉鼻尖一阵酸涩,那个千万次想要唤出的名字此刻哽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口,“书……上说,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这对我来说只是小伤,没必要劳烦军医……” “君子?呵……”即墨疏离又是轻声笑了笑,随后转身便走出了军帐。 鱼幼薇呆滞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溢于言表的嘲讽让她心寒,拔凉拔凉的寒。 他根本就是认出她了,现在的她,没有穿盔甲没有戴军帽头发也只是扎成男子最简单的发髻,这和梳着麻花辫的鱼幼薇根本没有两样! 或者从一开始他就认出来了,可他竟然对她的伤对她的痛不闻不问?!就连被封军长一事,也应该是她一厢情愿吧,什么找个理由把她名正言顺留在身边,听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她根本就是热脸自顾自往冷屁股上贴! 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本帅是个虐待兵将之人么…… 呵…… 鱼幼薇摸出怀中的锦盒,好想让尚奕来带自己走,赖在这里有什么意思,人家不仅不领情,还一副把你当成仇人的样子。 可是……公孙覆的诡计要是真的得逞了,即墨疏离登不上帝位,那她要怎么回家? 曾经她以为可以逃离,可以逃开这一切,可是宿命最终还是把她带了回来。这次不能再逃避了,无论多难熬,为了回家她都必须要留在这里,不依靠任何人在这十万大军中立足。 决定勇敢面对的鱼幼薇刚把锦盒塞回怀里,就见军帐里又进来一个人,“花军长,元帅有请前去议事。” 傲旬有些呆愣地看着床上那个比女人还漂亮的花木兰,以前戴着军帽也没发现这张脸是这么漂亮。 “知道了,我等下就来。”鱼幼薇撇撇嘴,在傲旬离开之后,她将另外一只脚草草地包扎一下便下了床,一瘸一拐向主帅军长走去。 鱼幼薇咬着下唇忍痛蹒跚着走到主帅军帐,掀开门帘瞧见里面恭敬地站着的一堆人,霎时无不好奇地向她看来,打量着这个昨天刚被封为军长的小个子。 她没去注意旁人的侧目,却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案台后一身白衣,低头研究着什么的即墨疏离,暗暗咒骂一声之后径直跛到了她唯一认识的沈鞅身边。 “花军长的脚还未复原?”看着鱼幼薇露在军帽外面那半张纠结的小脸,这样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自己身边,沈鞅垂眼瞟了瞟那只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脚。 鱼幼薇不由得白了某个冷血的人一眼,咬着牙齿说道,“哼,没事,反正死不了!” 于是她成功引起了某人的注意,即墨疏离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起来扫了扫军帐,目光却是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下,或许是不屑于看一眼,就算看了,也不过冷冰冰的一束光罢了。 “元帅,将军军长们都到齐了。”傲旬见即墨疏离抬起头来,像是要开始议事的样子,便报告道。 即墨疏离滑出袖中的玉柄纸扇,打开轻轻在胸前摇着,“左将军,你先说吧。” 还没等左飞开口,鱼幼薇就抢过话筒,“请元帅赐座,我的脚不太舒服。”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个胆敢随意插嘴要求赐座的小军长,鱼幼薇只是定定地看着即墨疏离,满眼挑衅,而即墨疏离那淡澈如水的双眸终于是看向了她,只一瞬间便又移开对傲旬微微点头。 傲旬诧异地搬了一把椅子放到鱼幼薇身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之后走回到即墨疏离身后。 “好了,左将军请继续。”即墨疏离依旧摇着玉柄纸扇,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元帅,敌军于昨日已进入太苍山地域,预计明日辰时便会到达康城,请元帅让末将领兵将他们阻击在黑峡峰!”左飞躬身说道。 直到这时鱼幼薇才发现这个半俯着头的左将军,好像就是昨天躲在角落阴笑的那个人啊……她扶起遮住眼睛的军帽,皱眉警惕地再定睛打量了左飞好一会儿,不明白这人好好的一个将军为什么要煽动陈军长闹事? “其他人呢?”即墨疏离转眼扫视一圈,问道。 “属下愿与左将军一道前去阻击!”只听左飞身后一列的军长异口同声说道。 “花军长有何看法?”即墨疏离忽然浅笑着看向若有所思的鱼幼薇。 “咳咳……那个……”鱼幼薇一愣,刚才一直想着左飞的事,根本就没认真听他们的谈话,突然看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不由得慌乱起来,“我又没看过地图,怎么知道你们说的黑峡峰是什么地方?” 即墨疏离笑意不减,目光也没有离开她半分,还示意傲旬送了地图过去,鱼幼薇硬着头皮接过一张羊皮卷,假装低头研究起地势来,不过,也算是真的在研究吧…… 见鱼幼薇久久不语,沈鞅忍不住出来解围,“元帅,属下认为……” “属下认为,目前还没必要出兵。”她盯着那张地图研究了老半天终于抢在沈鞅之前开口,刚才简单对比了一下双方的兵力分布,发现太苍山是一天宽厚绵延的山脉,而左飞口中的黑峡峰正是太苍山最中央的一座山峰,周围地势极其险要。 章节目录 146.第146章 “一派胡言!”被她直接反驳掉的左飞并没说话,反倒是他身后一个看上去也只有军长级别的男人吐着唾沫星子大骂起来,“你这个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小子懂个屁!” “你!哎哟!”鱼幼薇气得腾地就站了起来,不小心压迫到伤口又是跌坐下去,沈鞅眼疾手快托住她才幸免了她屁股也遭殃,而即墨疏离则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见她吃痛的样子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又懂个屁!”鱼幼薇在椅子上挪挪屁股,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五个字,“你有没有耳朵,没听到说敌军现在在黑峡峰附近吗?那你是不是也没有眼睛,不看看地图上黑峡峰的地势有多险要!” “如果他们在山下,那么狭窄的山坳,你施展得开吗?打起来只会是一场混战,到时候你连杀的是敌人还是自己人都不知道!要是在山上,都是悬崖峭壁的还没开打呢就都摔死了!” “天天就知道喊着出兵出兵,好啊,我现在就叫元帅把十万军马都给你,看你敢不敢打,有本事就去啊,真是可笑至极!” 鱼幼薇劈头盖脸地对着那人一通乱骂,不给人家一点还嘴的机会,最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之后才结束了这场唇枪舌战。 所有人都看看鱼幼薇,再看看即墨疏离,等待着元帅的反应,而即墨疏离看着她气鼓鼓地将马军长骂得哑口无言,竟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可是明日敌军就会翻越整个太苍山脉,马上将与我军正面相迎,若是再不主动出击,恐会削弱我军士气且难以服众。”傲旬觉得鱼幼薇的话颇有道理,却又不得不说出自己的担忧,“不知对此,花军长有何提议?” “当然不能等他们翻过山来,只是打在山上的战争我还真是很少去关注过啊……”鱼幼薇皱眉摸着自己的小下巴,忽地仰头长叹,“我只记得解放战争的时候,蒋介石把共产党围在井冈山上,断绝粮草,但是这方法现在似乎没什么用呐,我们顶多只能围住这五万先锋人马,过几天后备的十五万就会来解救了,到时候我们一样挡不住。” “所以,”自言自语分析了一遍之后,鱼幼薇转过脸认真地看向即墨疏离,“还是元帅自己想办法吧,我也不知道。” 顿时全场黑线,大家还以为这貌似熟读兵法的花军长会吐出什么好主意,说了一大堆之后竟还是不知道。 即墨疏离突然收起纸扇起身走了过去,鱼幼薇的心也随之狂跳起来,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走向自己的极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不知他这突然的走来是要做什么。 他瞟了一眼两颊泛上红晕的鱼幼薇,面无表情地从她面前走过停在了沈鞅身边。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即墨疏离对着沈鞅耳语几句,也不知道鬼鬼祟祟说了什么,只见沈鞅点点头便抱拳退了下去。 “左将军,去准备一下吧,今夜子时,十万人马出兵太苍山。”即墨疏离转身看向左飞淡淡说道。 鱼幼薇诧异地看着左飞一伙兴奋地接下军令,诧异地看着左飞离开之前看向自己的那一束精光。难道自己说了那么一大堆都是没有用的?即墨疏离还是决定出动全军去打这个必败之战? “花军长还有何事?”即墨疏离目送那些武将离开,转身坐回案台之后,端起一杯茶下逐客令,见她半天没动静,又是抬眼看向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我要洗澡。”鱼幼薇被他看得十分不爽,想起自己从军以来就没洗过一次澡,于是便很狗血地提出这个要求,“我帐篷里没有浴桶,想必元帅一定有的吧?不知道能不能借来用用,我可不想一身臭味去打仗,就算死了也可以死得香香的。” 即墨疏离收回眼神不再看着她,抿了一口茶之后说道,“傲旬,随本帅去视察地形,以应对今夜之战。”说罢便缓缓起身就要走出军帐。 鱼幼薇不敢相信他就这样答应了自己无理的要求,又得寸进尺说道,“呃,那个,顺便帮我打几桶热水吧,我脚痛不太方便。” 即墨疏离脚下一滞,却是没有回头,然后快步走出了军帐。 傲旬错愕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只见元帅真的吩咐军帐外站岗的侍卫去给花木兰打热水,并且吩咐在他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准踏入军帐半步。 为什么元帅会对这个小军长如此维护?不仅从不怪罪他的出言不逊,就连今天的无理要求也是言听计从。若是说到渊源,两人除了军情之外也从未见过有其他交流啊,这可让做了多年侍卫阅人无数的傲旬伤透了脑筋。 在即墨疏离的纵容下,鱼幼薇爽歪歪地泡起了热水澡。坐在浴桶里,她第一次打量起这一应俱全的主帅军帐,不由得撇撇嘴,元帅就是爽,天天都可以泡热水澡,连床上铺的盖的都是貂皮,不像她漏风的小帐篷,睡觉还得穿着厚厚的棉衣保暖。 匆匆洗好之后,她穿好衣服开始在军帐内东摸摸西蹭蹭,先是抽出书架上的一本兵书,随意翻了一下,一看都是些难懂的文言文,便无趣地塞了回去。走到纯白貂皮床边时,小脑袋朝四周探了探,确信没人会进来之后一下子扑了上去。 哇!好舒服啊!哈哈!鱼幼薇尽情地打着滚,好久没睡过软床了,真怀念南煦山庄的塔楼啊! 她将小脸埋进貂皮的绒毛里,用力地吸着透出来的舒心的桃花香,心想着要是能天天睡在这里就好了…… 滚了好几圈,她才恋恋不舍地下床,似乎还是没有想走的心,又是跨步向案台走去,随意翻越起一大叠的战报,无非是说风国今天派出多少兵马占了什么城,现在在哪里屯兵,估计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突然,鱼幼薇的目光落在了放在案台一角的金玉虎符,她好奇地拿起了在沉月国相当于是帅印的金玉虎符,心中不禁唏嘘,这么一块巴掌大小的东西竟能调动千军万马……她把玩着,透过手中剔透的金色玉石看着融融烛光。 “花军长是想要金玉虎符么?” 章节目录 147.第147章 只听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鱼幼薇愕然地转过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即墨疏离正在站在军帐门口看着她,那目光寒彻心扉。 即墨疏离从军帐门口缓步走到案台前,始终不偏不倚地看着鱼幼薇,看得她心慌。 为什么要心慌?我只是拿起来看看而已,只是好奇研究一下这个金玉虎符的质地而已,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说得我好像是贼要偷他的宝贝一样!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要这个干什么!”鱼幼薇慌乱地把金玉虎符放回原来的位置,十根手指交叠扭捏着。 即墨疏离修长的手指按在金玉虎符上,轻轻一推,又将之推到鱼幼薇身前,“花军长若是想要,拿去便是了,本帅成全你。” “我才不要这个,要给就给我一块这么大的黄金得了,真是莫名其妙!”她真是受不了了,一下子认为她想破坏他名声,一下子又怀疑她要偷东西,鱼幼薇懒得再看他一眼抬腿就向外走去。 莫名其妙!那个东西除了漂亮点还有什么用,千军万马能换钱吗?能送我回家吗?没事我偷它干嘛!刚洗完澡的好心情又没了,真没意思! 亥时末。 “元帅,除去沈将军带领的两百精锐骑兵,全军到齐,整装待发!”左飞信心爆棚迫不及待地汇报道。 身着银灰色盔甲的即墨疏离站在战台上,浑身散发着一股傲然天下的王者之气,士兵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映照着他此刻威严却依旧俊逸的脸,这又让鱼幼薇想起了绚烂烟花下那张让她着迷的忽明忽暗的侧脸。 “沉月国的勇士们,今夜子时,我军将出发至太苍山迎敌,虽首次与风对弈,但本帅承诺,定会一举歼灭风五万先锋……” 坐在马背上的鱼幼薇对这场貌似鼓舞人心的动员大会嗤之以鼻,随便说说就能成为承诺吗?十万条人命是这么容易掌控的吗?月黑风高的上山打仗,就算不输也绝对死伤无数! 这还是以前的即墨疏离吗,怎么完全变了一个样子!联想到自己,鱼幼薇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也穿越了,所以才会这样性情大变? 一阵高昂的震天呼喊之后,鱼幼薇收回偏离的思绪跟着大军悉悉索索地出发了,无暇思考到时候应该怎么去上阵杀敌,因为此时她连一匹马都驾驭不了。 “连你都欺负我是不是?臭马!转弯啊你!”鱼幼薇使出吃奶的劲拉着缰绳,可屁股下面的马还是一动不动,只是一味地喷着气原地刨土,“告诉你我还驾过马车呢,别以为我不会骑马啊!快走啊你……!” 她焦急地看着自己带领的那个营已经走出好远了,只好趴在马脖子上咬牙小声骂着,不好意思被人知道她一军长连马都不会骑。 “木……花军长,怎么还不走?”牛二见状握着战戟从前边跑了回来。 鱼幼薇尴尬地直起身,讪讪地笑道,“嘿嘿,牛二哥,我……不会骑马。” 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牛二就觉得好笑,伸手牵过缰绳,“花军长,你想让马走,就先夹马肚子。” 鱼幼薇依着张开双腿轻轻一夹,只见马儿果然踏出了它高贵的腿,“嘿嘿,原来是这样啊……”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笑着道。 “花军长坐稳了,兄弟们走好远了我们得先赶上去。”牛二说着就牵着马撒腿狂奔起来。 “啊!”鱼幼薇冷不防向后倒去,胡乱抓住一把鬃毛才没掉下马去,慌忙趴下身子紧紧抱住马脖子,“呃,呃,呃,呃,别,再,跑,啦,我,要,吐,啦!” 牛二不顾她的求饶,一口气跑到了步兵十二营的队伍边才停下,“好了到了,花军长你可以起来了,呵呵。” 鱼幼薇扶着东倒西歪的军帽直起身,痛苦地摸着被马颠得直翻滚的胃,“牛二哥,我再也不要骑马了,呜呜呜……” “你别抱着马脖子就行了,坐直拉紧缰绳牢牢夹住马肚,来,你试试。”牛二好笑地把缰绳还给鱼幼薇,提点着她骑马时要注意的要点。 鱼幼薇迟疑地接过缰绳,按照牛二说的试了试,见果然就是那么一回事,这才放牛二回了队伍里。 某鱼英姿飒爽地坐在马上跟着步行的队伍慢慢前进着,渐渐不满足起来,“牛二哥,马走得这么慢一点都不好玩,要是要它跑起来该怎么做?” “用马鞭抽马屁股,要是没有,就用力夹一下马肚子,抓紧点别掉下去就好了。”牛二说道。 “真的?那我现在能不能去跑一下?”鱼幼薇前后观望着这条首尾不见的火把长龙,真怕有什么军纪是规定不能跑马的。 “你是军长,想怎么跑就怎么跑,只是千万别跑远了!”牛二对着还没等他说完就夹起马肚跑出去的鱼幼薇大声喊道。 鱼幼薇得瑟地骑着,一溜烟就跑出了几百米,刚得意自己马术高超时就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要怎么停下来?她记得当初驾马车的时候,用力一拉缰绳马就停了,可是为什么这匹马越拉它还跑得越快? 她惊恐地边拉缰绳边乱踢马肚,而马儿,在她的摧残下更是嘶鸣着狂奔起来。靠!这马肯定神经有问题! “哇呀呀!救命啊!停下停下!”鱼幼薇扯破嗓子呼救,无奈马的速度太快,一路上的士兵都没能拦下来,队伍顿时乱成一锅粥。 她吓得又是抱住了马脖子将脸埋在厚厚的鬃毛里,越刮越大的西北风刺得她不敢睁开眼,“救命啊!救命啊!” 突然,只觉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飞速奔驰的马上拽了回来,“啊!”鱼幼薇惊呼着睁开惊魂未定的双眼便看到了即墨疏离那张冷冷的脸。 “花军长这是为何?”即墨疏离微微皱眉看着怀中浑身颤抖的人儿问道。 “我……”鱼幼薇语塞,发现自己正坐在即墨疏离怀中后扭起身子挣扎着要下马,不想和他有任何亲密接触的机会,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即墨疏离了,现在的他只会冷冰冰地看她冷冰冰地质问她。 章节目录 148.第148章 即墨疏离搂在她腰上的手力随即重了些,牢牢将她稳在怀中,“花军长若不想受到扰乱军纪的责罚,就乖乖呆在本帅马上。”说罢指着身后刚刚恢复平静的军队,冷声道。 鱼幼薇瘪瘪嘴不再乱动,又见自己那匹疯马在夜色中不见了踪影,便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可是,这样也太暧昧了一点吧,像被公主抱似的坐在即墨疏离身前,你说两个穿着盔甲的大男人这样坐在一匹马上,这要让士兵怎么想?你看,那个叫傲旬的不就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打量着我么…… 她试着往即墨疏离胸前靠了靠,想借他的肩膀挡住四射而来的异样目光,顺手擦去刚才惊吓出来的流进脖子里让她冻得直哆嗦的眼泪,耳边除了呼啸而起的西北风就是两人盔甲摩擦出来咯吱咯吱声了。 即墨疏离一手搂着她,一手拉着缰绳,神态自若地迎风看着前方,鱼幼薇心里却是越来越发毛,鼓着腮帮子打了个寒战,身心俱冷。 她装作无意瞥了即墨疏离一眼,想起自己穿越过来的第一天,也是这样晕在他怀里的,而且也是从这个角度第一次见到他,温柔地叫她公孙雪凝。(此处有改动,因为小薰把开篇的情节改了,嘿嘿) “你……”鱼幼薇见他老半天都没换过一个表情,便又扭了扭身体想引起他注意,“你真的是即墨疏离么?” 即墨疏离微微垂眼,视线转尔又扫向前方,轻笑道,“花军长胆敢直呼本帅名讳?嗯?” 鱼幼薇丧气地低下头,什么时候变得和即墨沧海一路货色了?联想到自从在南煦山庄分开之后他的种种变化,曾经的某个猜忌在她小脑袋里越来越清晰,她眨巴着硕大的剪目先将即墨疏离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不是,也穿越来的?” 即墨疏离终于有了些表情,拧起剑眉也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番,“本帅不知花军长口中的穿越是为何物。” 鱼幼薇不禁又是打了个寒颤,就此闭嘴不再说话。今天晚上真的是很冷啊,气温骤降,连风也越刮越大,真不知道为什么选在这么个“好天气”来打仗,天时地利人和三项要素里,他们现在顶多就只占了一个人和而已。 就在鱼幼薇凄凉地默念路有冻死骨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丝丝温热从腰间传入,她疑惑地看向搂着自己的那只大手.这才意识到那是他的内力,是他在给自己暖身子! 她猛地抬起头恍如隔世般地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即墨疏离,差点忘了他从来都是一个伪装高手,从十年前媛妃去世时就开始伪装,虽然不知道他这样装作不认识自己冷落自己是为了什么,可是在感受到她的颤抖之后,看来他像是再也隐忍不住了。 “元帅,已经抵达太苍山脚了。”正当鱼幼薇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直在身后的傲旬突然赶超到了他们身边. 即墨疏离并没有放鱼幼薇下马的意思,只是松开拉着缰绳的手轻轻一挥,十万大军便顿时就停住了脚步,“左将军,敌军现在何处?” 左飞驾马上前,“据探子来报,风国五万先锋就在这山头西面半山腰上,若是我军悄悄翻过去,定可将他们在熟睡之际一网打尽!” 其实左飞的办法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可十万大军想要悄悄地翻山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何况几乎每个士兵手上都有火把,万一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这满山的树给烧了,这样只会自乱阵脚。鱼幼薇暗自叹了一口气,抬头见即墨疏离眯眼看向天际,半晌才淡淡说道,“不急,时机未到。” 切……又在算你的灵卦吗?鱼幼薇看他那装神弄鬼的样子就不禁在心中斥笑道。左飞虽然不爽却也没办法,只能先布好阵,耐心等待元帅下令进攻. 左飞将十万大军一字排开,打算密不透风地包抄着上山,鱼幼薇对此并没有意见,因为她根本不懂阵法,就连兵法也只是浅浅学过一些皮毛而已。只是在将近十万支火把在她和即墨疏离两边散开之后,一条宽约半里,沿着山脉延绵而去的裸土走廊亮堂堂地呈现在眼前. 难道这就是牛二他们用三天时间砍出来的吗? 一个时辰过去了,左飞无数次上来请命,都被即墨疏离冷冷拒绝,没人知道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鱼幼薇坐在他怀里身体开始僵硬麻木,再说她现在可是一个男人的身份,这样被元帅抱着像什么样子。 “元帅,我还是先下去吧,等下好和将士们一起上阵杀敌。” “不用。” “什么不用?我是军长,我要带领我的步兵十二营去打仗。” “本帅的话不说第二遍,莫非花军长想违抗军令?” 鱼幼薇正想继续反驳的嘴瞬间僵硬,自从即墨疏离砍了陈军长之后,她最怕的就是军法军令之类的词汇,她喃喃咒骂着,被冷风吹了两个小时也不肯放她下去活动活动。 突然,那刺骨的风力又不知加了多少倍朝他们刮来,鱼幼薇不由得眯起眼睛扭头靠在即墨疏离胸前。即墨疏离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下将鱼幼薇搂得更紧了些,然后瞟了傲旬一眼. 傲旬点点头,点燃了一颗类似信号弹的东东,只听“啾”的一声,几乎所有人,包括鱼幼薇都疑惑地抬头看向空中那团蓝色的火苗直至它湮灭。 与此同时,他们也惊愕地发现山的那一头突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不久便夹杂了人的惨叫声,马的嘶鸣声,战戟盔甲乒乒乓乓的撞击声……绝望得有如来自地狱的呼喊不绝于耳。 “擂鼓!”傲旬的一声令下,看傻了的士兵们这才记得擂起战鼓,隆隆声一瞬间撼天震地。鱼幼薇听着这震耳欲聋的鼓声,愣愣地看着火光通明的山头,似乎能看见此刻的另一边有五万条生命正在大火中逃窜求生,最后却还是化成了灰烬。 章节目录 149.第149章 沉月国十万大军的士气在烈火加温下空前膨胀,每个士兵都在振奋地大喊。可鱼幼薇不同,她只是一个小女人而已,她想象过自己和敌人厮杀甚至死在对方剑下,这样的死法起码是公平的,但是现在,她无法抛却妇人之仁而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五万个人从她眼前就这样随着这场大火消失。 她转过酸涩朦胧的双眼慌乱地看向一直不忘用内力给她温暖的即墨疏离。而即墨疏离只是浅笑着看着一切,眼瞳中映着太苍山熊熊燃烧的火,在感受到鱼幼薇的视线之后,唇角的冷笑霎时变成了一抹魅惑人心的笑意,俯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本帅就是要你亲眼见到本帅的胜利……” 鱼幼薇一愣,火势已漫过山头向东面而来,狂啸的西北风掺杂着树木和人肉焦臭的腐败气息,酸酸的让她双眼干涸,明明是被他抱着,身体贴着身体,可为什么她会觉得衣服下面的那两颗心,正在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不希望看到你胜利吗?”鱼幼薇吸了吸鼻子,艰难地开口说道。 “是么?”一声讽刺从即墨疏离嘴角轻轻溢出。 “当然。”她转过眼茫然地看向因风势而越烧越大的山火,渐渐地,人的惨叫也开始听不见了,只剩下树木噼里啪啦的破裂声,“只是这五万条生命好无辜……” “谁最无辜……?花军长是在责怪本帅残忍么?那么花军长又有没有想过,究竟谁最无辜谁最残忍?”即墨疏离眼中映着的火光不再,满满的是鱼幼薇这几日变得有些苍白无力的侧脸。 鱼幼薇错愕地回过头看着他眼中的自己,谁最无辜……?谁最残忍……? 他在说什么?为什么他老是说一些莫名其妙听不懂的话?! “不过还好,花军长这一次并没做出什么让本帅真正失望的事。”即墨疏离修长的手指缓缓抚向鱼幼薇的脸颊,仿佛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温柔,仿佛怀中的人儿就是曾经在某一刻让他全力宠爱过的小薇。 那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息让鱼幼薇回过神来,忽地抬起小手攀在他的肩上,不顾身边傲旬惊讶的目光,紧紧地看进即墨疏离瞬间又变得冰如寒潭的双眼,声音近乎哀求,“疏离,你知道是我对不对,从一开始就知道花木兰就是小薇对不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怀疑我要破坏你的名声,怀疑我要偷你的金玉虎符,现在又说什么要我亲眼看到你的胜利谁最无辜谁最残忍……疏离,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离开南煦山庄之后发生了什么?还是我做错了什么?求你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疏离,求求你……” 即墨疏离拧眉看着鱼幼薇满脸汹涌而出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心疼,却又瞬间被他掩盖住,偏过脸不再理会她看似无辜的哀求,“花军长,请自重。”然后大手用力一挥将鱼幼薇狠狠甩下了马去。 “啊!”鱼幼薇随之而起的惨叫声几乎淹没在十万大军振奋的呐喊中,没人发现可怜的她被重重地摔在尽是小石子的地上。 “傲旬,起兵,走几日前发现的栈道,连夜翻过太苍山!”即墨疏离冷冷扔下命令便勒马向前走去,真的就不再看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一眼。 “花军长你没事吧?”傲旬见鱼幼薇还趴在地上颤抖着,终是不忍地将她扶起。 “没事……”鱼幼薇空洞应着站起身,转眼看向那抹冷漠离去的背影,然后按着肿痛的膝盖如行尸走肉般向她的步兵十二营走去。 “哇!元帅真是了不起!”在牛二的惊呼感叹下,走在山间栈道上的鱼幼薇不由得驻足回头,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直蔓延到东面山脚的大火终于在那条砍伐出来的隔离带附近渐渐小了下去,至此周围的村落树木农田都得到了很好的保护,“我现在终于明白元帅为什么要我们去砍树了!” 鱼幼薇苦笑着转过身继续前进,牛二并不知道其间发生过什么,完全被这兵不血刃的完胜冲昏头脑,自然无法了解再伟大的胜利也不能修补她心中那道触目惊心的还在淌着血的伤口。 “木兰!你说这些点子元帅是怎么想到的呀?”牛二见鱼幼薇已经离他好远了,这才小跑着追上兴冲冲地问道。 “牛二哥,忘记我曾经告诉过你吗,兵者,诡道也。打仗本身就是虚虚实实的,如果这些计谋都能被你们看透,那敌人也就不会上当了。”鱼幼薇淡笑着看向牛二,忽地抬头向着晴朗的星空一声轻叹,“在山林安营扎寨本就犯了兵家之忌,元帅又善观星象,利用这本不有利的天气,其实也不难想到可以火攻的。” 连她也不得不佩服即墨疏离,将者所需的智、信、仁、勇、严,他样样具备。而且也兑现了他的承诺,首次交战不费沉月国一兵一卒就一举歼灭了敌方五万先锋。多么优秀的元帅啊,却唯独对她不堪折磨。 “……木兰,刚刚你一溜烟跑了之后去哪儿了?马呢?”牛二扯扯鱼幼薇的手臂,明明知道她一直坐元帅马上而且被元帅很亲密地抱着,却还是忍不住好地问道。 “牛二哥你想说什么?”鱼幼薇看着牛二满脸的明知故问轻笑出声,整个军队谁不知道她刚刚在哪里,她只是料不到,在被即墨疏离那样虐待之后自己竟然还能笑出声来。 “木兰,你,你是不是真的认识元帅啊?”牛二突然认真起来,因为军中已经有了不少传言,有人说她是元帅的表亲,当然也有人说他们是那种关系,毕竟都是两个长得极好看的男人啊,“不然元帅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 鱼幼薇突然咯咯咯笑起来,笑牛二的好傻好天真,也笑自己的好傻好天真,“他对我好?他是堂堂沉月国的四皇子,而我只是一介草民罢了,他那么高贵,怎么会屑于认识我这种人……” 章节目录 150.第150章 “怎么会不好!封你为军长,而且还抱着、抱着你骑马!”牛二羡慕地说道。 “你真的觉得这是好吗?”鱼幼薇转头自嘲地迎向牛二艳羡的视线,“可我怎么觉得是折磨?” “木兰,我越来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你说元帅不认识你,那为什么又要折磨你呢?”牛二果然是个脑子一根筋的人,这么漏洞百出的话还听不出破绽。 “好了牛二哥,别再说这个了,我们快点赶路吧……”鱼幼薇迎风抬起酸涩的双眼,内心的麻木也已让她再也感受不到从脚心传来的钻心疼痛。 沉月国十万大军抄栈道连夜翻过了太苍山,风国这次败就败在太过轻敌,也没好好侦查一下太苍山地形,如果那条栈道是被他们发现的话,估计历史就要重写了。 经过连续多日的激战,沉月国在爆棚的士气下连续夺回西部七座城池,而风国因一夜之间损失了五万先锋部队而连连败退,后退了近百里。 十日后。端县。主帅军帐。 “沈将军,今日战况如何?”即墨疏离低头看着端县地图问道,脱下盔甲收起戾气的他依旧是清淡儒雅。 “回元帅,至昨日拿下端县,我军已夺回八大城池,敌军后退百余里。” 自从那夜沈鞅带着两百精锐骑兵完美完成任务之后,左飞在军中的地位也随之降了一大截,或许这也是即墨疏离的一个名正言顺削弱他的小计谋吧,而沈鞅,对这个首次出师就大挫风国的少帅也是越来越加敬佩。 “敌方至今损失将士七万八千余人,而我军仅一千余人战亡,两千余人战伤。” “很好……”即墨疏离抬头微微一笑,“傲旬,好好安抚阵亡将士的家属,毕竟都是我沉月国的好子民。” “是,元帅。”傲旬恭敬应道。 “不知接下来的战略,左将军有何意见?”即墨疏离放下地图淡笑着看向左飞。 这几日被冷落惯了的左飞不由得一愣,那日夜战太苍山时虽是将兵权交给了他,但是在战场上以勇猛杀敌著称的左飞看来,这是对他的一种羞辱,故意将这个不战之役的兵权交给他,真正的行事之权却是落在了自己素来的对手沈鞅身上。包括这些天大大小小的战役哪一场不是派沈鞅上阵的,而他这个左将军简直成了摆设! “回元帅,末将认为我军应趁胜追击,将风国一举赶出西部边境。”左飞早已心痒难耐地说道。 即墨疏离嘴角的弧度加大了些,见左飞果然还是左飞,永远只会逞一时之勇,“左将军,我军此次出征,共带了多少粮草?” “回元帅,因出发仓促只带了十万石粮草,出征近一月已耗过半,若元帅是怕粮草不足,末将会急书回宫,请皇上加批粮草。”左飞说道。 “本帅原以为左将军征战多年深谙战理,现在,本帅甚是失望。”即墨疏离收起笑容,冷眼看着被他训得瞬间浑身僵硬的左飞。 “善于用兵之人,便知兵员不得再次征调,粮饷不再三转运。若是本帅再让皇上支援任何,只会加重沉月国百姓赋税,衰弱军力,枯竭财政。这些,左将军可是都考虑过?” 左飞握成拳头的两只手紧紧捏着,骨头咯咯作响,“元帅,既然粮饷不足,那我军更要速战速决以早日班师回京!” 即墨疏离长长叹了一口气,完全没了和左飞继续讨论的耐心,转眼看向沈鞅问道,“沈将军,敌军的粮草屯于何城?” 沈鞅原先也焦急于粮饷紧缺的事,可在即墨疏离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便听出了其中之意,“回元帅,由于太苍山一役敌军粮草损失过半,现只有二万石屯于阳城,不过据末将查探,风国大元帅斯通暗中联络昭日国和各游牧部落,正加力招兵买马征收粮草以图东山再起。” “很好。”即墨疏离又是浮出一记微笑,这才端起案台上那杯早已泡好的茶抿了一口,“傲旬,那日风国使者送来的金斧可在?” “回元帅,保存完好。”傲旬答道。 “差人给斯通送了去,好让他变卖了早日达成东山再起之计。”他继续悠闲喝着茶,仿佛已经将战局自如地控制在了手中。 “是,元帅!”傲旬虽有些不解,却也窃喜得意,这可是一个雪耻的好机会,刚要退出军帐送金斧的时候又被叫住了。 “今日花军长怎么没来议事?”即墨疏离喝着茶装作无意间提起。 “回元帅,花军长因翻越太苍山时牵动脚底伤口,感染高烧至今还在昏迷之中。”傲旬返身复命道。 “咳咳……”即墨疏离心中一惊,不小心呛了一口茶水,傲旬见状急忙上前却是被他抬起的手臂打住了脚步,“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早禀报?” “是末将主张不让傲旬禀告的。”见傲旬为难,沈鞅上前说道,他早在执行任务归队之时便听说了元帅和花军长之间发生的事。 “哦?”即墨疏离擦去嘴角的茶渍,眯眼看向沈鞅,“沈将军这是为何?” “近日元帅忙于指挥战役,不应被这些琐事打扰,何况花木兰只是一个小军长而已,不足以劳烦元帅忧心。”沈鞅不冷不热答道,并做主挥退了有任务在身的傲旬。 虽然这些天一直都是他在暗中照料着花木兰,当然他终究也是发现了什么。 “都退下吧……”即墨疏离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忽地心头一紧,猛然想起了当初高太医的叮嘱,心疾……见其他人都已离开,便急忙起身向外走去。 即墨疏离掀开帐帘,只见那个瘦弱得躺在被子里很难让人发现的人儿,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不禁疾步走上前,床边的军医见是元帅来了,立马起身要行礼却是被他一手按住肩膀,“花军长伤势如何?” “回元帅,花木兰虽为男子,身体却极为阴弱,根本承受不了这行军打仗。”胡军医答道。 章节目录 151.第151章 “只是脚伤而已,为何会多日昏迷不醒?”即墨疏离拧眉看向床尾被子下一块大大鼓起的地方,也就是可怜的某鱼那双被层层包裹住的小烂脚沉声问道。 “想必元帅也一定知道脚底汇集众多大穴,花木兰的伤拖了太久已溃烂发炎,而且……”胡军医欲言又止道。 “而且什么?”即墨疏离挑眉问道。 “而且花木兰似乎曾经患过大疾损及心脉,这次昏迷或许也与之有关。”胡军医说道。 即墨疏离沉痛地闭上眼,衣袖中的手掌慢慢握起,然后看向鱼幼薇那异常苍白却泛着红晕的脸,他轻轻执起一只滚烫滚烫的小手,微微蹙眉。 “胡军医,花木兰除了感染之外脉象正常,你想隐瞒什么?”即墨疏离目光犀利,看得胡军医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胡军医自然也听说过他自小研习医理,只是想不到他会亲自为一个小军长把脉。 “导致花木兰昏迷不醒的主要原因确实不是心疾,”胡军医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有些荒谬的理由说出来,但医书上却也记载过这样的病例啊,“是,是花木兰自己不愿意苏醒。” 即墨疏离眉头越拧越紧,未等胡军医继续解释便了然地挥挥手,胡军医会意恭敬地退了下去。 许久…… “为什么不愿意醒过来?嗯?”即墨疏离俯下、身轻轻抚摸着鱼幼薇烧得通红的脸蛋,凝视着两扇无力垂下的眼睫,尔后执起她的小手在床边坐下。 床上固执的人儿依旧紧闭着双眼,小心眼地不肯睁开一点点。他凝视着她那毫无生气的脸,好像下一秒就会看到她突然灿盈盈地笑起来,然后对着他像对待那些军长一样劈头盖脸地乱叫:“嘿嘿,即墨疏离,我是故意引你过来的,其实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靠!即墨疏离你这个大坏蛋,把我从马上摔下来还让我走了一个晚上的山路,哼!以后我骑马你走路!我要报仇!” “呵……”即墨疏离忽地轻轻一笑,开始运气输出内力替她降温,可这一次却是得不到任何回应,所有内力徒劳地消散在两人相触的掌间。 即墨疏离只好将鱼幼薇的小手放回到被子里,看着她唯一露在外面的脸蛋和随意散下的青丝喟叹道,“连昏迷了都还这么有毅力,你究竟想要什么?公孙雪凝……” “确实有毅力啊……!从京都一路跟来,走了六百余里,真不知道皇兄和公孙相国怎么舍得让你出来受这等苦?” “皇兄何时喜以女人为武器了?” “公孙雪凝,若是再不醒来,你要怎么看本帅胜利?或是你想要得到的那一个结果?” 整个军帐只有即墨疏离空寂的声音回响着,忽然,一颗晶莹的泪珠从鱼幼薇眼角滑落,随即便没入了发丝中。 虽然是一瞬间的事情,即墨疏离却是一僵,拧眉盯着那抹痕迹,他不知道这颗泪珠代表着什么,却是分分明明听到了自己心痛的声音。 即墨疏离收起不经意流露的感情,转头看向风动的帐帘,以为是有人进来了,原来只是冷风灌入而已。起身走去正要掩好帐帘,脚步却是突然微微停滞了那么一下下,转身回到床边一把抱起虚弱昏迷的鱼幼薇向主帅军帐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她抱来自己的军帐,要知道,公孙雪凝是此时他最需要防备的人了。可是在看到她静静流下的那滴泪之后,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猜测,仿佛又看到了因醉清风而生命垂危,曾经占据了他整颗心的小薇,需要他悉心照顾的,醒来后哭着喊着要回家的小薇。 多希望她只是小薇,而不是公孙雪凝啊…… 军帐炉火中的炭石咝咝作响,即墨疏离此时的心也如那盆火般燥热,这种感觉他非常不喜欢,这么多年,除了媛妃的死,他从未真正在意过任何。 即墨疏离拧眉出神地站在床榻前,愣是没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旁边,而这个人就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沈鞅. 从水塘抓鱼那日起他便开始留意花木兰,见她处处为元帅着想,尤其是当有人无视元帅威严的时候,更是生气,就好比陈军长带头造反的事,全军十万士兵也就只有她敢挺身而出的。 花木兰一而再再而三语出惊人,说出来的兵法不仅精辟,更是常常一语道破元帅不被常人所接受的战略。 而太苍山一役听傲旬谈起发生的一切之后,他便暗中派人调查京都城郊花家,发现真正的花木兰竟匿名躲在家中。得知军中的这个花木兰因为脚伤感染而昏迷不醒时,他决定在不惊动元帅之下日夜抽空照料,当然也就再次惊讶发现花木兰是女人! 他沈鞅不是傻子,好歹以前也是在宫里混过的,早就听闻过相国千金与安王仁王之间纠葛的风声,而那位未来的王妃于数月前突然不见了踪影,虽安王对外宣称是去了邻国养病,可依旧有些蹊跷的不是么。而彼时卸去军装的花木兰再也掩盖不住那倾国倾城的容貌,便也不难猜出,她就是那个待嫁的安乐公主公孙雪凝。 沈鞅不知道公孙雪凝为何要私自冒名跟来军营,要知道女人入伍便是不折不扣的死罪,一不小心那花家就会被满门抄斩。自然也不知道元帅会如此狠心对待这个几乎只可能是为了他才来的弱小女子。 不过,从方才他听闻公孙雪凝昏迷不醒时不经意流露出的仓皇失措就可以看出,元帅其实也是有心袒护,不然就不会听了他的提议封花木兰为军长并且一次又一次任其参与议事。只是,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硌着了。 “元帅。”沈鞅已经走到了离即墨疏离只有半米之远的地方,“这是胡军医熬好的汤药。” 即墨疏离猛然抬起眼转身看向神色自若的沈鞅,目光继而落在了他手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上,忽地笑了笑,“怎劳烦沈将军亲自送药来了?” 章节目录 152.第152章 见平日一副将万事了然于心的即墨疏离现在却极力掩饰着一丝慌乱,沈鞅不禁唏嘘,余光瞟了瞟躺在裘皮软榻上的鱼幼薇,感慨女人终究只是红颜祸水罢了。 “胡军医称此药是送往主帅军帐的,末将恐元帅身体欠安,遂亲自前来探望,不想原来是花军长……”沈鞅将汤药放到软榻边之后转身就要出去。心想着若真是嫌隙,就趁休战的这几天尽快解决掉吧,想元帅这样的心态也难免会耽误军程。 “既然来了,就再劳烦沈将军喂花军长服药吧。”即墨疏离心里正堵得慌,撂下一句之后便走回案台后拿起战报看起来。 沈鞅掀起帐帘的手不由得在半空中一顿,却是没有回头,“元帅,由末将来喂药,恐怕于礼不合吧?” 即墨疏离一怔,缓缓抬头看向沈鞅默然的背影,这默然昭示着他早已知晓了一切,知道了花木兰是女人,也知道了花木兰就是和他有过纠缠的未来安王妃公孙雪凝。 “元帅,末将还有几句话要说,花军长至今昏迷不醒的原因恐怕您也知道了,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那碗药也快凉了……” 即墨疏离眯眼看着沈鞅飒然离去,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是啊,这些天他被恨意蒙蔽了双眼,无视自己心中的感情,也忽视了她的隐忍付出,这哪里像是机关算尽的苦肉计,向来看透一切的他为什么总会在她身上惨败? 即墨疏离疾步走到裘皮软榻前,扶起鱼幼薇的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手端起已没了多少热气的汤药,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小薇,把药喝下去,等身体好了起来狠狠地打我骂我,好不好?” 见她依旧像死了心一般闭着双唇,即墨疏离回想起了罄苏阁的一幕,便又含下一口药然后贴上鱼幼薇干涸脱皮的嘴唇,用舌尖撬开她的贝齿,用内力将口中的药水送入她的喉中。 “咕咚……”鱼幼薇的喉咙似乎动了一下将药吞了下去,即墨疏离见怀中的人儿毫无预兆地就有了反应,急忙将一整碗药都嘴对嘴喂了下去。 “元帅……”从风国军营回来复命的傲旬恰恰看到这有违道德伦理的一幕,蓦地明白了元帅与花军长之间的种种……原来是龙阳癖啊! 专心给鱼幼薇喂药的即墨疏离又是没发现有人靠近了他们,直到傲旬禁不住叫出声来之时才回过神来,而且一看傲旬那神情就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 不过,这样的误会总比越来越多人知道她是个女人要来的好。 他轻轻放下鱼幼薇,转身对傲旬浅浅一笑,“回来了?斯通那边有何反应?” 傲旬怎么也想不到即墨疏离一个这么阳刚的大男人竟然会有龙阳癖,接到那一记微笑之后更是浑身鸡皮,“回,回元帅,斯通那个老匹夫当然是非常生气了。” “是么?越生气他就越会加大动作,妄想着有一天可以扳回一局,却不想,早已着了本帅的道。” 即墨疏离说着便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以冲淡口中苦涩的药味,余光确是发现傲旬依旧时而好奇地打量自己时而瞥瞥裘皮软榻,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 “傲旬,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傲旬摸摸脑袋慌忙解释道,“属下只是在想在风国军营里的所见所闻而已。” “哦?说说看?”即墨疏离放下茶杯,抬头正色看向傲旬。 “回元帅,斯通现在全力招兵买马储备粮草,除了有西部游牧民族的鼎立相助之外,似乎还有其他力量在帮他,”傲旬皱眉道出了他的忧虑。 “什么意思?”即墨疏离问道,脑子里也是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了。 “属下在他们军营里看到了流云宫的人和昭日陛下独孤漠尘。”傲旬说道。 “什么?”即墨疏离手中的茶杯因颤抖撒了些水出来,忽然想起在南煦山庄的那几日,独孤漠尘和尚奕匆匆进宫会晤风国使者的事。 他颤抖,并不是因为害怕那些力量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只是心中那个猜忌又一次冒了出来。现在流云宫来了,独孤漠尘也来了,如果一切真的与她有关,那他该怎么面对这份刚刚放下芥蒂的感情? “元帅?”傲旬头一次见他如此失态,不禁担心问道。 “没事了,你下去吧。”即墨疏离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无力再去理会傲旬的关心,耳边再次回响起沈鞅的话。 或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她都已经病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是来迷惑自己的?虽然一切都如当初料想般发生了,但是此刻他宁愿相信所有只是巧合,宁愿相信这是他的小薇,依然纯净天真的小薇。 这次战争不论结果如何,都是他们男人之间的恩怨,终究与她无关,至多她也只是一颗无辜的棋子罢了。 即墨疏离走回裘皮软塌,心疼地理顺着鱼幼薇额前的碎发,突然发现小脸上浮了一层香汗,心想着是退烧药起了作用,再掀开裘皮一看,果然见她早已浑身汗湿。 “来人!准备热水!” 待侍卫备好热水走出军帐之后,即墨疏离匆匆抱着鱼幼薇来到浴桶边,加了好些火炉才小心翼翼拆开她缠在脚上的纱布,还好经过这十天的悉心治疗,脚底的伤已好了大半,起码不再发炎不再流血开始慢慢结痂了。 这个小傻瓜,上次沐浴的时候一定是让小脚浸水了,才会发炎得这么严重…… 即墨疏离又心疼又自责地褪去了鱼幼薇的衣服,将她抱进浴桶之后,一手托着她不能浸水的双脚,一手轻轻帮她沐浴。 “小薇对不起,又一次在你不省人事的时候碰了你的身子。”他轻轻地撩起水花,擦洗着鱼幼薇又是十多天没有清洗过的身体,天知道这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而他竟然也狠得下心不闻不问,现在才知道自己是有多混蛋! 从京都一路走来,就算是一个正常男子都受不了,何况还是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可是,她竟然挺了下来,尽管为此伤痕累累。 章节目录 153.第153章 南煦山庄塔楼上那段酒后的表白震撼了他的心,而他,居然还怀疑着伤害着这份震撼的真心。 “告诉我,为什么偷偷跟来军营?”即墨疏离捧起鱼幼薇眼窝有些凹陷的脸蛋,贴着她的嘴角喃喃说着,尽管明知道得不到任何回应,“多么希望你真的不是为了相国,不是为了皇兄啊……” 这十天来,恐怕她是一点药都没喝进去吧,否则怎么会昏迷这么久?她只是一个小军长,军医也只会尽责地号脉抓药,至于能不能喝下药去,便不管他事了…… “脚受伤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出来。记得在海澜城的城隍庙夕市吗?那些小玩意儿还都要我偷偷观察才知道你喜欢。你也知道,那些天我是很过分没有注意到你的伤,可是大可让傲旬再给你找匹马,何必委屈自己走一个晚上的山路呢?” 指尖突然触及到鱼幼薇膝盖上的一块正在结痂的伤疤时,这才恍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狠狠将她从马上甩下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即墨疏离痛心地将鱼幼薇搂进怀中,摩挲着她有些发烫却已正常许多的脸颊,“小薇,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多么愚蠢。你会恨我吗?为什么我总是让你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曾经,他以为她心仪的是皇兄,所以在父皇赐婚之时也只是举杯祝福。直到到达南煦山庄那夜听到她亲口说,她爱的是他。也就是那一夜,一直被他封印着的感情才破茧而出彻底爆发。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些,她不愿再依靠他,选择继续留在南煦山庄。他曾想过就这样默默地守护着她终其一生。哪知道,现在又是伤了她,而且很深很深,深到连她都不愿意醒来面对。 即墨疏离捧着鱼幼薇无力的小脸,深深吻住她苍白的唇,滚烫的舌尖撩卷着她冰凉的没有任何知觉的小嘴,希望这浓浓的悔恨和爱恋能唤醒他沉睡的爱人。如果她能就此醒来,他起誓,将用自己的生命来爱她,不让她再受到分毫伤害。 就算再怎么不省人事,怀中抱着的毕竟是少女的胴体啊,他是一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对着自己深爱的小薇时身体渐渐起了反应。 即墨疏离终是不舍地松开鱼幼薇微肿的嘴唇,似是永远都允不够那甘甜一般,“等你醒来后我就再也不放开了,休想逃走……” 正想将她抱出浴桶之时,即墨疏离突然察觉到了军帐内第三个人的气息,沉声喝道,“谁?” “元帅,是末将。”左飞本是来谏言要求出兵的,走进主帅军帐时见到雾气腾腾的以为元帅在沐浴,正要离开时忽地听见一阵私语声,又不免好奇走到帷帐后,不料无意看到元帅正站在浴桶边,而一旁还架着一双白嫩的小脚。 “左将军没看到本帅在沐浴吗?”即墨疏离微微偏身,目光冷冷地落在左飞身上。 “是末将失礼。”左飞无暇思考军中何时多了一个军妓,急忙退出了帷帐之外。 “不知左将军找本帅有何事?” “末将想请求元帅趁敌军大伤元气之时尽快出兵将他们赶出……” “左将军,以后这样的事不要再来找本帅了,本帅自有安排,若是有时间,左将军大可花在操练兵马上,以备全力制敌。”不等左飞说完,即墨疏离就冷冷打断,毫不留情扔下逐客令。若不是顾及到左飞在军中还有些人心,恐怕他早就遣散左飞让他“告老还乡”了。 确认左飞走出军帐后,他才把已经穿好里衣的鱼幼薇抱回到裘皮软塌,拿出随军携带的金创药和纱布,亲自将她那双已经快痊愈的小脚重新包好。 吩咐过侍卫任何人不得进入军帐之后,即墨疏离才合衣躺到鱼幼薇身边,将自己的手臂枕在她头下,另一只手轻轻地搂住她,让她安心地睡着。从脉象看来,明早就应该醒了…… …… 在听到第二十八声叹气之后,在军帐中盘腿而坐运气的沈鞅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睥睨了一下以往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傲旬,不由得觉得好笑。 “傲旬大人深夜来访,不会就是想叹气给本将听吧?” 沉醉在自我悲痛中的傲旬听到沈鞅冷不丁说出话来,愣了许久才抬眼看向他,“傲旬本就心中烦闷,想不到沈将军还要来挖苦我。” ‘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烦的,我们九战九胜,伤亡也大大少于敌军,现在只不过是休战几日而已,你不会像左飞那般愚昧吧!”沈鞅站起身,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摆,拿起白布擦拭起自己的宝剑来,继续挖苦道。 “沈将军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傲旬一听到自己被与左飞相提并论,顿时哭笑不得,“我只是在担心风国那边近来动作有点太大了而已。” 沈鞅一听,拭剑的手顿了顿,他倒是忘了傲旬刚从敌军那边回来,“难道斯通那个老匹夫又用黄金打了个什么送给我们么?” 傲旬听他玩味地说得轻巧,心中却是又沉重了些,他还记得当初元帅收到金斧时告诉他,轻敌乃兵家之大忌。这一路,他们的胜利来得都太过容易,尤其是太苍山一役不费一兵一卒就全歼了敌军五万人马。这样的结果,任谁都会有些轻傲。 “沈将军,你知道我在斯通那里看见谁了吗?” 傲旬朝沈鞅坐着的地方挪了挪,轻声说道。军帐毕竟是军帐,若是他现在说的话被别人无意听了去,一传十十传百,难免会涣散军心。 沈鞅不语,皱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实在猜不到看见谁了能让他这般唉声叹气。 “流云宫的人和昭日陛下独孤漠尘!”傲旬咬牙低声说着,听得沈鞅也不由得将眉头拧得更紧了。 风国会向昭日国求助这是情有可原的,虽然独孤漠尘一直在和皇上和谈,但是在这样悬殊力量的战争之下,难保昭日国会只顾及自己的利益而与风国结盟。到时昭日国顶多也就派些军队和粮草给风国,相信以元帅的才智,这些都不难对付。 章节目录 154.第154章 可他不解的是为什么流云宫会卷入其中?流云宫只是沉月国的一个江湖教派,从未听说他们曾与朝廷结怨,为何要勾结风国来对付朝廷?流云宫素以用毒著称,而且流云宫之毒外人无人能解,若是用于战场之上,风国指不定也可以兵不血刃地就解决了沉月国十万大军。 “沈将军?”傲旬见沈鞅眉头紧锁沉思了许久,不禁轻声唤道。 “傲旬,你知不知道是斯通找上流云宫,还是流云宫找上斯通的?”沈鞅问道。 傲旬一愣,这个问题他还真是从来没想到过,以斯通狂傲自大的个性来看,不可能求助于一个小小的江湖帮派,而关键问题就在于,流云宫为什么要勾结敌国背叛朝廷…… “我看,应该是流云宫主动的。只是,自三年前毒娘子失踪之后,流云宫几乎隐匿江湖了,怎么又会突然出现呢?”傲旬说道。 沈鞅放下宝剑倒了两杯茶,他知道现在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流云宫的真正目的。还不如喝喝茶理理思路,以随机应变。 “元帅知道吗?”沈鞅递给傲旬一杯茶,顾自抿了一口之后问道。 “怎么会不知道,我一回来就去复命了。”一听到元帅,傲旬又是垂头丧气起来。 “怎么说?”沈鞅问道。 “他什么都没说,哎……”第二十九声叹息。 “我说你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干嘛这么悲观,出来打仗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再大的坎总有办法跨过去,说不定元帅已经想好应对之计了。”沈鞅轻笑着喝下一口茶水。 “我现在叹的还就是元帅!”傲旬丧气地摇摇头,悲痛地看向沈鞅,“你不知道,原来元帅有龙阳癖啊!” “噗!”沈鞅将口中的茶水尽数喷出,还大大地呛了一口,咳个不停。 “你也替他可惜了吧?哎……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你说元帅血气方刚的怎么会有这种嗜好?你说我……”傲旬边叹气边拍着沈鞅的背帮他顺气,“你说我也算是挺英俊神武的吧,要是不小心被元帅看上了怎么办?你说要怎么办啊!” 沈鞅差点被傲旬气得背过气去,擦了擦下巴上的茶水。狠狠地给了傲旬的脑袋一记板栗,“胡说八道!” 傲旬吃痛地摸摸脑袋,立马大声反驳,“我哪有胡说八道!我刚才就看到他和花木兰亲嘴来着!” 沈鞅一愣,急忙捂住他的嘴低声吼道,“想死吗!说这么大声!” 傲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也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竖起耳朵静静听着军帐外的动静。 “哈哈哈哈哈!”看着傲旬滑稽的模样,沈鞅突然朗声大笑起来,“傲旬,我可告诉你啊,这样的话可别再说第二遍了,哈哈哈哈哈!” “我当然不会再说!只是沈将军你笑什么?”傲旬挺直了腰板问道。 “我还能笑什么,当然是笑你这个笨小子啊!哈哈哈哈!”沈鞅说着又是忍不住笑起来。 “我哪里笨了,我傲旬聪明得很!”傲旬连声反驳道。 “是,傲旬大人聪明得很!”沈鞅依旧一副憋着随时都要忍不住狂笑出来的样子,“我们的本分就是依着元帅的策略好好打仗,至于元帅私下有什么嗜好也轮不着我们去管。” 沈鞅起身走向案台,又倒下一杯茶,忽然转身又玩味地对傲旬说了句,“傲旬大人大可放心,元帅是不会看上你的。” …… 这边,侧卧在裘皮软塌上浅眠的即墨疏离忽然感觉到怀中的人儿似乎动了动,猛地睁开眼只见鱼幼薇闭着眼睛正往他怀里拱,似乎是在寻找着一个舒服的睡姿。 他轻轻将两指置于她的手腕之处,号完脉之后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顺势将她收入怀中,薄唇在她发际落下一吻,那样一只手像哄小孩摸着她的背哄她睡觉。记得小时候,母妃就是这样哄他的,而他,也会像这样在母妃怀里甜甜睡去。 即墨疏离在心中感慨着,忽觉鱼幼薇往自己怀里又贴近了些,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浑身越来越热,他极力压住心中的欲念闭上眼睛运气静心。 可现实往往喜欢反其道而行之,即墨疏离刚刚平缓了自己的心绪,身体又是蓦地一僵,鱼幼薇不安分的小手竟伸进他的里衣,直接爬上了他的胸膛,柔滑细腻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肌肤。 即墨疏离不禁一声低喘,又怕会惊醒她而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鱼幼薇的小手像是在寻找什么般不停摸索,惹得他身体再次发烫,浑身血液如沸腾的水般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真暖和……”鱼幼薇梦呓的喃喃在他耳边响起,即墨疏离嘴角挤出一丝苦笑,苦笑她为了取暖,却是将他整个人都点着了。 鱼幼薇一直停留在胸膛上的小手突然改变方向向下滑去,一路滑到即墨疏离紧绷的腹肌上,他依旧不敢动,怕这一动就会摧垮自己的意志,情不自禁将她压在身下。 可若是那只小手再往下几寸,那他就真的顾不得任何了…… 不是第一次和她相拥而眠了,从来不知道她睡觉是这么的不安分。天知道这样的隐忍对他来说是多大的惩罚,鱼幼薇戳了戳那几块硬邦邦的腹肌,竟嘟着嘴将手滑到即墨疏离腰上,大腿一跨,整个人瞬间像是八爪鱼一样趴到了他身上。 “嗯……趴趴熊……趴趴熊……” 即墨疏离哭笑不得,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她还会说梦话。 既然上来了,那就这么睡吧…… 他伸手掩了掩两人身上的裘皮,再一边运气继续平缓自己的心绪,有这样一个小妖精趴在身上,若再不平复,今晚他就别想睡觉了。 可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某鱼似乎感觉到了身下有个什么烫烫的硬邦邦的东西硌着她了,让她睡得非常不舒服,就伸手向下摸去一把握住想要拿开,即墨疏离顿时浑身一阵惊颤。 章节目录 155.第155章 可那东西就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似的怎么也拿不来,鱼幼薇便摸了又摸想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又是一声闷哼从即墨疏离喉中溢出,他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挑-逗了,正要翻身将她压到身下的时候,只见鱼幼薇哼唧哼唧地扭了扭屁股向上爬去,避开了那个她摸了老半天也能没研究出来是什么的东西,再次沉沉睡去。 即墨疏离偏开头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差一点,就真的忍不住了!他无奈地垂眼看了看自己颈窝处的小脑袋,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鱼幼薇的背,无论如何,今夜他注定是难眠了。 鱼幼薇吸了吸流在下巴上的口水,闭上了刚睁开的眼睛,还想要再睡一会,这趴趴熊实在太舒服了,还自带摸背的按摩功能,在军营里混了这么久,直恨怎么没早发现这个宝贝,于是又将趴趴熊搂紧了些。 不对……古代哪里有什么趴趴熊啊! 她悚地睁开眼,首先入眼的是一片有些熟悉的胸膛,再悚地抬起头,就看到了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俊脸,一双幽黑的眼眸正温柔地看着自己。 “啊!”一声惊叫,准确点是惨叫,鱼幼薇抬起双手挤压着自己的脸惊恐地从即墨疏离身上爬起来。 注意哦,这时的她还坐在人家有坚硬腹肌的部位哦,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会这样不雅地趴在即墨疏离身上睡觉,鱼幼薇慌乱的大眼又是错愕地发现即墨疏离领口上湿了大大的一块,没错,那就是她流了一整晚的口水。 鱼幼薇狼狈地从即墨疏离身上滚了下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等着他发起霹雳大火将自己狠狠地扔下床然后叫侍卫把她拖出去砍头。 “我们……”即墨疏离正想解释就被她叽里呱啦地打断。 “你!你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说了别过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你床上!我马上走!你千万别生气啊!千万别砍我的头啊!别以为我是趁你睡着的时候来刺杀你啊!”鱼幼薇连滚带爬下了床,这样温柔的眼神,只会让她想起太苍山脚他将她甩下马之前的那个眼神,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预感到自己即将遭殃之后,眼疾手快地抓起软榻旁的盔甲就悉悉索索穿起来。 即墨疏离正要上前的脚步顿时僵住,他真的是伤了她,而她也真的是不信任他了,这样的情景,曾几何时也在南煦山庄上演过。不过今日,她的逃离如惊弓之鸟一般,若再上一步,只怕就真的抓不回来了。 “小……”还没叫出心中的呼唤,这个消除两人芥蒂的大好机会再次被破坏,傲旬一掀开帐帘就看到元帅站在床边,而花木兰则衣衫不整地躲在角落里努力地穿着盔甲,难免让人联想到那香艳的一幕。 军帐中的气氛顿时僵滞。 “咳咳……”即墨疏离轻咳了几声打破尴尬。 “傲旬有何事?”即墨疏离整了整身上的白色罗衫转身正色看着傲旬。 傲旬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只顾着愣愣地看着三千青丝披散在肩头的鱼幼薇,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眼前这个细皮嫩肉唇红齿白娇小玲珑的花军长就是个女人,这样才可以解释元帅为何会倾心于他。 可征兵之事是由他负责的,有女人混入军营又怎能逃过自己的法眼?! 鱼幼薇趁着现在类似于时间凝固的机会赶紧穿好衣服,“元元元帅,属下告退!”然后在自己被就地正法之前撒腿跑出军帐。 她还不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莫名其妙地挂了,得找到牛二好好问清楚。她只记得走了一整晚的栈道翻越太苍山,像行军那时候一样,最后是被牛二扛着走下来的,当时浑浑噩噩地倒挂在他肩上,脑子里的影像全是牛二的屁股。 即墨疏离苦笑着看着鱼幼薇仓惶落跑,收回已经伸出想要抓住她的手,缓缓别至身后握成拳,“傲旬,若无事就退下吧。” “元帅,傲旬有事禀告……”傲旬想起沈鞅的警告,也就甩掉所有不该有的杂念,一步上前面有难色地轻声说道。 鱼幼薇边跑边梳起马尾,迅速带上军帽遮住自己半张脸,她不知道刚刚那个傲旬用那种眼光看着她,是看出她是个女人了,还是怀疑她和即墨疏离有一腿,反正不管是那一种,都是要人命的糟糕! 她心虚地小跑着,一路上竟没再看到晒太阳的士兵,难道他们都出去打仗了? “阿广哥!有没有看见牛二啊?”鱼幼薇发现军帐都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现在军营的分布她也不清楚,朝四周扫视了一下之后只好朝着炊烟袅袅升起的方向跑去。 正在劈柴的阿广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欣喜地笑着道,“哟,木兰,你醒啦!” 鱼幼薇不由得一愣,“我怎么了?不就刚睡醒起来吗!” 阿广呵呵地笑着把斧头扔到一边,拍拍手上的灰尘朝她走去,“那你还真厉害啊!一睡就是十天!” 她蓦地倒吸一口冷气,惊呼道,“十天!怎么可能!” “你这个马大哈呀,连自己的脚发炎了都不知道,这高烧一发就昏迷了十天!”阿广的视线也随之落到了她正相互磨蹭的小脚上,“已经好了吗?” 鱼幼薇抬起脚瞅了瞅,这才觉着刚刚一路跑来竟都没感觉到疼了,又是狐疑地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步,忽地展开小脸笑起来,“真的好了也!” 忽然一阵米香飘来……咕噜噜…… “木兰饿了?”阿广揶揄着小脸爆红的鱼幼薇,能不饿吗,十天,早就肚皮贴后背饿得没知觉了,要不是这突然飘来的香味,她的肚子也不会反射性地叫起来,“那就先进来喝点粥吧,本来是有些兔肉的,不过你还不能吃。” 阿广说着就把鱼幼薇带进火头营给她勺了碗稀粥,不时有人过来虚寒温暖,看来她昏迷的事情差不多是人尽皆知了…… 章节目录 156.第156章 “这军营不比外头,先将就着吃吧。”阿广朝她碗中夹了点酸菜,然后转眼看着她幽幽说道,“我阿弟若是还活着,也和你一样高了……” 埋头喝粥的鱼幼薇差点没呛死,忽然想起不差钱里面可怜的毕老爷,难看地咧咧嘴,“呃……阿广哥,我们现在在哪里了?” “端县。”阿广依旧沉浸在失去阿弟的伤心往事中,失神地答着。 “那仗打得怎么样了?” “打了几仗,我们都赢了。” 鱼幼薇不由得稍稍松了一口气,其实以即墨疏离的能耐,根本就没必要担心,她犯的最大一个错误,就是小看了那个云淡风轻的男子,多深的城府多狠的心啊! “牛二呢?他们都不在军帐里,去哪了?” “他们都在校场操练呢。”阿广扭头朝东边方向指了一下。 “阿广哥,那我先走了啊,谢谢你的粥!”鱼幼薇摸摸自己差不多填饱的肚子,对着阿广笑了笑就一溜烟跑出了出去。这尴尬压抑的火头营她是再也呆不下去了,还是快点找到牛二问清楚要紧。 她卯足劲朝东边跑去,不一会就看到了一块被称之为校场的平地,只见人黑压压地一片,跑步的跑步,操练的操练,可绕着校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步兵十二营。 “木兰!”牛二忽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鱼幼薇身后,气喘吁吁的样子像是刚跑完马拉松似的。 “军长!”牛二带着身后的一条队伍齐刷刷地朝她行礼。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嘿嘿嘿,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刚被吓了一大跳的鱼幼薇,见这么多士兵朝自己恭敬地行礼,又是得瑟起来。 “左将军命令我们跑步呢!”牛二双手支在膝盖上大口喘气,然后直起身走到鱼幼薇身边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刚,对了,你们跑完没有?我正好有事要问问你。”鱼幼薇耸耸肩说道。 “没呢,左将军下令跑二十圈,现在才跑了一半。”牛二说道。 “什么!二十圈??!!”鱼幼薇不禁瞪大了眼睛扫了一圈大到望不到边的校场,难以置信地挥着手指又问道,“这里?二十圈?” “怎么?花军长有疑义?”左飞轻蔑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若是有,那花军长一人跑四十圈如何?” 左飞虽是个大男人,可那日鱼幼薇那么不留情面地反驳他,要说不记仇绝对是假的。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不正是一个公报私仇的好机会么…… 鱼幼薇顿时嘴角抽搐,跑四十圈还不如直接拍死她算了!“哎哟,左将军,我的脚伤还没好呢,可能跑不成了喔……怎么办呀?”说着说着顺势两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龇牙咧嘴地揉着脚底板。 一旁的牛二还真以为他家军长的伤口又裂开了,急忙蹲下一脸担心地看着她,鱼幼薇见状也作戏做到家,一个劲地哎哟哎哟叫着。 左飞冷笑一声,“脚疼?” “谁不知道我脚疼,还昏迷了十天呢!”鱼幼薇哇哇叫着。 “是的是的,我们可以作证!”周围知情的士兵们也都争相说道,他们也都清楚,这个每次都要牛二扛着走的花木兰要是跑下四十圈,不死也残废。 “那手呢?手有没有受伤?”左飞冷笑道。 “手?”鱼幼薇蓦地止住泪,莫名其妙地抬起一双白嫩的小手,不知道左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要她倒立着跑四十圈?! 左飞当然没有她想象中的变态,他只是指着不远处一群将战戟举过头顶的士兵说道,“花军长这么羸弱,再不好好练练臂力,以后怎么带领步兵十二营上阵杀敌。既然花军长脚伤不便跑步,那就像他们那样举两个时辰战戟吧。” 鱼幼薇咬牙握住粉拳颤抖着,看来她又棋错一招,小看了这个肥头大脑满脸络腮胡的莽夫,居然这么小心眼,小人,肚子这么大度量却这么小! 见她久久不起坐在地上发抖,左飞笑得更欢了,“要是花军长站不起来,坐着举也可以。” “不用!”鱼幼薇噌地站起来,反正左飞一副不整死她誓不罢休的样子,她也没必要装下去,狠狠地翻了一记白眼之后大步流星朝练臂力的那堆士兵走去。 “木兰……”牛二忧心忡忡地跟上,眼前人儿的身体状况没人比他更清楚。 “牛二哥你还是带兄弟们跑步去吧,免得他说我领导不力再找理由整我。”鱼幼薇停下脚步,转身泰然自若地看着牛二,仿佛这两个时辰的惩罚对她来说只是个小CSAE。 牛二哑口无言,确实,谁都看得出来左飞是故意的,指不定又会找出什么方法折磨她,放眼望去校场上的各种操练,举战戟还算是最轻松的了。 鱼幼薇愤愤地从地上抓起一把战戟高高举过头顶,故作轻松地瞟了一眼阴笑的左飞。又是这个表情,当初陈军长煽动造反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笑的。 王八蛋,上次没证据,小心以后被我抓到什么把柄,一定叫你好看! 老娘一般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现在学你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走着瞧! 还没逞强几分钟,鱼幼薇两条纤细的藕臂就开始止不住地发抖。平时她的战戟基本上是由牛二帮忙拿着的,否则小手哪还能这么滑嫩,她哆哆嗦嗦将战戟放下了点,顶在头上偷懒。 PIA!马鞭抽响的声音。 “花军长举高点!”只听左飞大喝一声,吓得鱼幼薇立马又举了上去。 NND!卑鄙无耻小人王八蛋!欺负女人!生儿子没屁。眼!!! 鱼幼薇靠着心中痛骂来分散注意力不去理会手臂传来的酸痛感。 左飞饶有兴趣地搬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舒舒服服地晒起太阳,“其实花军长学富五车深谙兵法,用不着吃这种苦的。若是以后能站在本将这边……” “呸!你想的美!”不等左飞说完,鱼幼薇就鄙夷地吐了口口水,想让她同流合污?门都没有!不就两个时辰嘛,如果这都熬不过去,也太对不起干过革命的列祖列宗了。 章节目录 157.第157章 “哼!”左飞又是阴冷地笑了一声,将手中的马鞭扔给身边的小卒,起身离去,“看着他,四个时辰,有一点放下来就打。” “是!将军!”那小卒摩拳擦掌接过马鞭,眼睛一眨不眨地寻找着下手的机会。 四个时辰!八个小时!天!鱼幼薇差点没背过气去!算了,熬吧,熬完就可以吃晚饭了……虽然说君子能屈能伸,但要她向左飞求饶,她宁愿选择这地狱般的八个小时。 我是小强!我是小强!我是小强…… 悲惨的她压根没发现此时眼角掠过的一抹红色的风。 主帅军帐。 “大元帅……也太不给我独孤某人面子了吧,这么久才放我进来!”独孤漠尘像一阵风似的钻进了军帐,妖魅地摇着胸前的扇子。 “昭日陛下远道而来,是本帅有失远迎了。”即墨疏离冷眯着眼看着一身大红罗衫的独孤漠尘和他身后冷得像块铁似的无浪,“陛下不是在斯通军中么?怎会突然到访?” 见即墨疏离自顾自喝茶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无浪顿时火冒三丈忍不住喝道,“要不是你们老皇帝有求于陛下,陛下又怎会屈尊来这里!” “你休得无礼!”见无浪鄙夷地打量着军帐,还把皇上叫成老皇帝,傲旬也忍不住回了一句,霎时两大侍卫率先吵了起来。 “傲旬上茶。”即墨疏离侧目瞟了一眼傲旬,淡淡道。 傲旬强压住怒意,十万个不情愿地上了茶。 “父皇说什么了?”即墨疏离冷冷看着刚刚落座的独孤漠尘和他胸前那不停扑闪着的扇子。 “没什么,不过是兵援罢了。恰巧风国也派了使者找我,”说着,独孤漠尘意有所指地看了即墨疏离一眼,“两边都让我帮忙,我当然要先分析一下厉害关系,谁胜出的几率大,昭日就帮谁。” “可惜,本帅不需要任何援助。”即墨疏离冷不丁回道。 “哼哼,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大元帅您当然不需要任何援助便可轻松手铢了斯通。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原来仁王爷也是个将帅之才,甚至还有些许帝王之姿啊……真是人不可貌相!”独孤漠尘冷笑道。 即墨疏离微微一僵,继而淡漠地说说道,“陛下抬举,本帅不过是以全力夺回原属于沉月之物罢了。只怕这其中的醉翁之意,本帅也不得不防。” “我独孤漠尘还不至于这般无耻,想必你也听说了流云宫也在斯通军中了吧?”独孤漠尘起身在军帐内缓缓踱起步子。 “沉月昭日风已制约鼎立了千年,一个小小的流云宫又怎会有能力打破着局面,此次沉月百姓遭难,本帅定会将斯通赶出国界,而流云宫也不得善终。” 独孤漠尘顿住脚步,拧眉转身看向言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的即墨疏离,忽地笑了笑,“看来是我多事了。” 即墨疏离也挑眉浅浅一笑,“昭日陛下不会只是来关心本帅的吧?” “不错,我来是为了见个故人……”独孤漠尘搬出了他在南煦山庄说过的原话,得意地摇着扇子坐回到了椅子上,“还劳烦元帅准备个军帐,我要在这里多住几天……” 即墨疏离眼中的冰冷骤时凝聚,紧抿薄唇不做任何回应,傲旬更是不知如何应对才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来没见过邻国皇帝亲临军营的,还说,是来见个故人……? “陛下……”无浪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听说过有什么故人呆在这个军营的,还没问出口就被独孤漠尘挥手打断。 “元帅不会怀疑独孤某人是细作吧?为何老是把我想得这么不堪?”独孤漠尘魅笑着说道。 许久,即墨疏离才淡淡开口,“傲旬,诏告全军,昭日陛下来访,任何人不得怠慢,否则军法处置。”接着转眼看向独孤漠尘,“陛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另外,今晚设宴洗尘,还望陛下能赏脸出席。” “我当然会赏脸了。”独孤漠尘心满意足地笑着点点头,随即便带着无浪起身走出军帐。 “元帅,为何将他留在军中?难道不怕……”虽然昭日国并没有和谁结盟的意思,但是在傲旬眼中,这两人无疑是个定时炸弹,谁知道他们到底是真的为了见故人,还是为了窥探军机。 即墨疏离一切成竹在胸地看向他,“傲旬,他们留在这里反而有利于我们掌控,所谓敌明我暗……到底是敌是友,今晚自见分晓。” 傲旬豁然,“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一切,并且……会好好盯紧他们的!” 即墨疏离会心一笑,直到傲旬离去,才抬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忽地一顿,想起些什么,也向外走去。 校场上。 曾几何时,鱼幼薇会以为这八个小时有多难忍,其实就像减肥一样,忍住前几天把胃饿小了去,以后也就很好坚持了。现在呢,在最初的酸痛过了之后,她竟能高高举着战戟纹丝不动,除了肚子有点饿之外,没什么不舒服的。哼哼,美其名曰强悍,其实就是麻木了…… 牛二以最快的速度跑完剩下的十圈,找了个理由就跑出校场去找沈鞅,他知道,现在就只有沈鞅能救她了。 “这个左飞也太过分了,一般的战士练个半个时辰也能休息一盏茶时间,你……?”沈鞅也知道这是左飞在没事找茬,不由得两眼喷火,可看到鱼幼薇的那一刻,他也疑惑了。 因为强悍的某鱼面对刁难正没心没肺地笑着,炫耀着自己多厉害,一般战士都做不到的事她轻易就做到了,而且真的是纹丝不动哦! “沈将军别生气呀,这对我来说没什么!你看我多轻松啊,我就是要左飞看到,我花木兰不怕他!” 沈鞅无奈地看着她得意地抖着腿,上前就想把那把战戟拿走,鱼幼薇一个激灵向后退去,“沈将军,都说了我没事的,这么久都撑过来了,如果现在放弃的话,不仅左飞看不起我,营里的兄弟看不起我,就连我也会瞧不起自己的。再说了,你和我非亲非故的,没必要为了我和左飞撕破脸。战场上还需要你们多多合作呢!为了沉月国百姓着想,您就睁只眼闭只眼吧,啊?呵呵……” 章节目录 158.第158章 沈鞅一愣,想不到一个小女子竟能说出这么一大堆顾全大局爱国爱民的大道理来。不过从她熟读兵法就可以知道,这个女子是多么惊为天人,还记得皇帝大寿时,她仅凭着一首贺寿诗就被封为了安乐公主。 “如果受不了就让牛二来找我。毕竟军长的时间是不应该浪费在举战戟上的。”因为一句非亲非故,沈鞅愣是找了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他仍是不忍心看着她受这样的苦。 鱼幼薇调皮地吐吐舌头,还是下意识退了几步,尽量离沈鞅远一点,心想着她这个花军长可不能每次都那么丢脸,走路走路要人扛,要是这次还不能坚持下来,那以后还怎么在军营里混啊! 突然,她的视线越过沈鞅的肩侧看见一抹白色身影正朝着他们走来。真是冤家路窄…… 即墨疏离走遍了整个军营,最后才在校场上看到了那个高高举着战戟的小小身躯,继而发现沈鞅也在之后,便皱着眉默默地走了过去。 “元帅!”沈鞅领着所在的士兵们恭敬地抱拳行礼。 即墨疏离拧眉看着鱼幼薇被冷风吹得有些通红的脸颊,只见两只稚嫩的小手紧紧抓着战戟,单薄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着苍白,不由得转眼看向一脸无奈的沈鞅,无声质问着。 “请元帅放心,花木兰一定能圆满完成今天的训练任务,不会给步兵十二营丢脸的!”不等沈鞅解释,鱼幼薇就大声喊道。 “怎么回事?”即墨疏离不理会她的宣誓,淡淡地问着沈鞅。 “是左将军的命令,让花军长举战戟锻炼臂力,四个时辰。”沈鞅犹豫着,最终将重点的四个时辰加重演绎道。 “胡闹!”即墨疏离冷声一喝,抬头看看太阳,已是午后了,也不知道她这样举了多久,算来至少还再需两个时辰,以她虚弱的身体怎么承受得住这样的折磨? 他和沈鞅一样,上前就想拿过那把该死的战戟,可换来的依旧是鱼幼薇的逃离。 “元帅!你我君臣有别,请自重!而且木兰并不觉得这是胡闹,左将军本就是步兵十二营的顶头上司,安排训练任务是天经地义。木兰自知羸弱,担不起军长之责,要是再不抓紧练习锻炼身体,怎么对得起元帅的抬爱?元帅需要全军的军心,那么,木兰也同样需要。步兵十二营的兄弟们都在看着木兰,木兰若是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还怎么带领兄弟们上阵杀敌?所以,请元帅谅解!” 鱼幼薇固执地拒绝着所有想帮助她脱离苦海的人们,本来她就没感觉到有什么好委屈的,以为即墨疏离来了之后只会讽刺她,顺着左飞的意思折磨她看她的笑话。但是在她不经意地抬头对上他的双眸时,怎么会看到了最不该有的心疼……? 即墨疏离失落地收回手停住脚步,他多希望她会把战戟狠狠地扔到地上大骂左飞欺负她,然后扑进他怀里蹭他一大把的鼻涕和眼泪,而不是,这样故作坚强地承受着一切。 虽然,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可是这一刻,即墨疏离竟觉得那是永远触不到的无法逾越的遥远。 他把她伤得太深……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拿着糖葫芦在大街上奔跑的小丫头了,因为他的无情,生生地封闭了自己,躲进甲壳中让人难以靠近。 “元帅,花军长说的有理。”即墨疏离正想用一声“小薇”来唤醒她尘封的依赖与爱恋时,看出端倪的沈鞅一步上前拉住了他。 “步兵十二营需要花军长做个好榜样。而且……”沈鞅指了指周围看热闹的士兵,然后低声道,“小心有心之人以此大做文章。” 即墨疏离蓦地顿住,转眼看向意有所指的沈鞅,终是又一次收回了手,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本帅若是知道谁在军中动用私刑,定不轻饶。” 然后转身,目空一切,艰难离去。 “好自为之。”沈鞅冷冷朝那监督的小卒扔下一句话,再深深地看了鱼幼薇一眼。当然,这也是说给她听的,有时候逞能并不是一件好事,只消再两个时辰,她就能尝到苦果了。 那小卒一开始还不知道元帅是在警告他,在接到沈鞅剑一样的目光之后,吓得手中的鞭子悚地掉到了地上,浑身发抖。待两人走远了之后,才哆哆嗦嗦捡起鞭子,怯怯地瞄向甘愿受罚的鱼幼薇。 倒是鱼幼薇嘿嘿地笑着,对着小卒,对着牛二,对着所有围观的士兵,也对着两个离去的背影。牛二恨铁不成钢地在一旁唠叨,埋怨她不该这么固执,明明受不了了却还要打肿脸充胖子,既然元帅和沈将军都愿意为她出头了,为什么还甘愿受左飞欺负,真是笨得可以! “说了多少遍了,我可以我可以!这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鱼幼薇终于不耐烦地反驳道。 “哼,小心今天晚上就动不了了,看你怎么吃饭!”牛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愣是没见过这种死要面子的人。 “吃不了你喂我呗,反正咋俩不是一天两天了……”鱼幼薇不正经地调笑道。 “今晚有贵宾,我可丢不起沉月国的脸,还要给军长喂饭!”围观士兵都陆续散去了,牛二还是不放心,所以也就举起战戟假装训练陪她说话。小卒对他们无视军纪的行为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现在的他谁也惹不起。 “贵宾?谁谁?谁会在打仗的时候来做客?” “谁来了也不关你的事,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 (& % $ %#& )&……” 果不其然,另类训练结束之后,鱼幼薇抓着战戟的手掌是被牛二使劲掰开的,真是麻木得够僵硬啊! “哟!木兰,我说仗还没打呢,怎么就投降了?”看着鱼幼薇依旧高举过头顶呈投降状的双手,牛二幸灾乐祸笑着说道。 “呜呜……牛二哥救我。”鱼幼薇欲哭无泪,只见两只手臂就像天生长成这样似的,虽然不酸不痛,却是一点劲儿都使不上,而且怎么也放不下来了。 不会经过这八个小时就定型了吧?那以后吃饭要怎么吃?总不能让人喂一辈子吧?蹲坑的时候怎么办?谁来清洁屁屁? 章节目录 159.第159章 悔啊! “自作自受!”牛二笑了笑,拎着鱼幼薇向军医处走去,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得出结论,肌肉严重损伤,当然这是经过她白话处理的。胡军医对她也是一副极度无可奈何的样子,刚好了脚又伤了手,这种人参军,简直就是浪费药物来的。 “啊!你干嘛!”见胡军医伸手想要脱掉自己身上的盔甲,鱼幼薇急忙跳起来往后退去。 “干嘛?花军长,我要给您上药啊。”胡军医被她吓了一大跳。 “不用不用!把药给我,回去我自己上,你,你先把我的手扳下来再说吧!”鱼幼薇痛苦地摇摇头,明知道以她现在状态根本不可能自己上药,可总不能在两个大男人面前被脱了衣服吧。 胡军医无奈地摇摇头,把药瓶往一旁同样无奈的牛二怀里一塞,双手放在鱼幼薇肩膀上推拿起来。 “哎哟!轻点啊你!!啊!杀了我吧!!!” 好一阵鬼哭狼嚎之后,鱼幼薇总算是能把手放下来了,只是还是无力,僵硬地垂在身边,稍稍一动就痛得要死。 “好了好了别哭了,晚宴都已经开始了。”对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鱼幼薇,牛二毫不留情地又将她拎到了那可怕的校场。 鱼幼薇在路上才知道今晚一来是犒宴全军,二来就是为了给那位贵宾接风。对于是什么来头的贵宾,她也没兴趣知道,以前都是各个营各吃各饭,今天是第一次十万大军聚在一起吃饭,那个壮观啊! 真不知道即墨疏离又搞什么鬼,打仗的时候还要大摆宴席,不仅浪费军饷又容易让敌方有可乘之机。万一风国趁大家喝醉酒的时候偷袭怎么办?不过像他那么“诡计多端”的人,做每一件事都应该有他的理由吧,她猜不到也管不着。 只见她的座位被安排在大军之上,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不过还好的是离即墨疏离、沈鞅和左飞都比较远,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的手伤成这样,那无异于当众扇自己一个耳光了。 她讪讪地对着每个正襟危坐的人笑着,在牛二的帮助下在蒲团上坐稳,悄声问道,“怎么还不开始吃?”而牛二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最终还是答应留了下来,给她喂饭。 “贵宾还没到。”牛二说道。 “我以为他们都在等我呢!”鱼幼薇瞟了瞟正淡淡看着自己的即墨疏离,又是对牛二撇撇嘴,“可是我好饿了,十天没吃上饭,去校场之前只喝了几口粥。牛二哥,你就行行好,先偷偷夹块肉给我吃吧,好不好?” 话音刚落,某鱼肚子里的咕噜声适时响起…… 牛二顿时满脸黑线,只好转眼朝四周扫了扫,见没人在注意他们,就悄悄夹了块牛肉送到鱼幼薇嘴边,鱼幼薇欣喜若狂地张大嘴巴正要吃下期盼已久的肉类,突然听见一个妖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等等,让我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独孤漠尘竟一撅屁股挤走牛二,顺势坐到了鱼幼薇身边,妖孽地笑着看着她。 鱼幼薇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美艳男子,然后微微斜视,果然看见了正冷眼打量她的无浪,瞬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独孤漠尘看着一张他意料之中惊讶的小脸蛋,不由得喜笑颜开,执起筷子又重新夹了一块牛肉,“来,吃吧!” 鱼幼薇的嘴顿时变得和手一样僵硬,怎么也张不开享受美食,转眼看向上头脸沉得不能再沉的即墨疏离,心中叫苦不迭,我要怎么办?独孤漠尘是邻国皇帝,他会不会怀疑我是奸细?将士们要怎么看我?一个皇帝亲自喂我吃肉?之前和元帅暧昧已经够狗血的了,现在不是又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了吗! “陛下!”无浪此时大抵已经猜出这个小个子就是某个他最不想见到的女人了,强压怒火想要阻止独孤漠尘有损君威的举动。 独孤漠尘收住笑容,连看都没看无浪一眼,冷冷说道,“无浪,你坐到那边去。”说罢顺手用筷子指着即墨疏离身边那个原本是给他准备的位置。 “怎么?想抗旨吗?”独孤漠尘挑眉瞟了一眼静静站着不动弹的无浪,周围屏气凝神看热闹的将士们因为一句抗旨,顿时反应过来这个红衣男子就是传说中的昭日陛下,便都立马转移视线看向别处。 无浪握起拳头无可奈何地走向远处的空位,独孤漠尘随之站起身来,而鱼幼薇的视线也随着他的起身而向上飘去,一瞬间有些茫然,难得看见他有了个皇帝的样子,没有平时日嬉笑着欺负她的妖孽模样,一身大红罗衫衬出一股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 “元帅,我独孤漠尘来到贵国军中并不想以皇帝自居,所以,今晚还请各位自便,在下就坐在……这里享用美食了……”还没说完,就见他那满脸的严肃又变成了笑嘻嘻,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鱼幼薇暗自叫苦,这个绯闻大王总是要把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她连头都不敢抬,怕看到即墨疏离猜忌的目光,现在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要知道,她在军营里混到现在有多么艰难。 “元帅……”傲旬满眼不解地看着貌似和花木兰很熟悉的昭日陛下,难道他说的故人,就是花木兰? “开始吧。”即墨疏离没有理会傲旬的疑惑,只是一抬手,下面便悉悉索索开始吃起来,而他则端起一杯酒,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傲旬郁闷地坐回到沈鞅身边,“沈将军,你说这……” 沈鞅淡然地笑着给他倒下一杯酒,“呵呵,静观其变。” “小凝儿,你怎么不吃呀?”独孤漠尘又是夹了一块肉放在鱼幼薇嘴边,半天了也不见她动一动嘴,于是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 鱼幼薇顿时痒得浑身一颤,却又没有力气推走他,只能咬牙说着,“我现在叫花木兰!你应该叫我花军长!” “好嘛……小木兰……我的小木兰还真是无所不能,连军营都混得进来。”独孤漠尘继续在她耳边暧昧地呵着气。 章节目录 160.第160章 “你,你,你快离我远一点,我现在可是个男人。”鱼幼薇慌张地抬眼扫视着周围,庆幸还好没人在注意他们。 独孤漠尘出乎意料地乖乖向后挪了一点,不解地打量着她,“小木兰,这很不像你哦,只反驳不反抗。”他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着这个女人一蹦三尺高往后跳,然后颤颤巍巍地警告他别再过去,可是现在…… 他的双目突然闪烁了一下,伸手朝鱼幼薇的手臂上轻轻捏了一把。 “哎哟!” 她吃痛的叫声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包括酒杯僵在半空中的即墨疏离。 “哎哟!真想不到昭日陛下原来这么平易近人呢!我真是相见恨晚啊!”鱼幼薇急中生智装作是在和独孤漠尘大声寒暄,直到周围看着她的人们又都自顾自吃饭喝酒去了,这才俯下身子龇牙咧嘴。 独孤漠尘拧着眉不知所措,想扶起她,却又怕弄疼她,“你怎么了?我只不过轻轻捏了一下你就痛成这样!” 等痛感终于缓过去了,鱼幼薇才抬起憋得通红的小脸,无力地说道,“没事,受了点小伤,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独孤漠尘随即十分不爽地瞥了眼主位上的即墨疏离,酸酸地说,“小木兰伤成这个样子,还真是让人心疼呢。” 鱼幼薇一愣,继而傻乎乎地打起哈哈,“既然陛下知道木兰受伤了,可否准许牛二过来喂木兰吃饭呢?就刚刚那个被你一屁股挤走的士兵。” “不准。”独孤漠尘毫不犹豫地冷冷拒绝,然后给自己夹了块肉爽歪歪地吃了起来。 “你!”鱼幼薇不住地咽口水,却又拿他没有办法,“陛下,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已经十天没吃饭了,真的快饿死了!” “看来我还真是错过了很多呢。”独孤漠尘微微一顿,却又像仿佛什么也没听见般的继续吃着。 “好陛下,我的好陛下,求求你了,牛二不会占多少位置的,我,我真的没什么力气了……”鱼幼薇说着说着作势身体一软就要向一旁倒去。 独孤漠尘急忙托住她的腰,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一双翻白的眼睛,“为何宁愿让什么牛二的小士兵喂你,也不愿吃我夹给你的菜?” “您是陛下,我一介草民哪敢劳您大驾!”鱼幼薇吐吐舌头,瞟向无浪喷火的眼睛,“无浪大人还不一掌拍死我啊!” “如果真是十天没吃了,那今天就少吃点肉。”独孤漠尘无奈地轻轻塞了一块肉到她的小嘴里,“嚼细些。” 鱼幼薇啥也没听进去,只顾着大口大口地嚼着,好不爽快。独孤漠尘轻轻一笑,思绪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香满楼,记得当初她也是这么大大咧咧撕下一只鸡腿就吃得满嘴流油的。 “陛下,请再赏一块吧!”鱼幼薇囫囵咽下之后又是张开小嘴扑闪着双眼乞求道。 独孤漠尘看着她粉嫩的小嘴有些出神,“不要一口一个陛下了,叫我漠尘。” “陛下,草民哪敢啊!” “不叫就不给吃。” “漠尘,好了,我叫过了。” “还算听话。”独孤漠尘终于满意地又赏了块肉。 突然,一碗热腾腾的鸡肉粥放到了面前的桌上,只见一个小兵对着他们说道,“花军长,这是元帅让小的端过来的,请花军长慢用。”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朝满眼淡然的即墨疏离望去,鱼幼薇在对上他双眸的一刻马上又是低下头来,倒是独孤漠尘挑衅地端起粥,舀起一勺轻轻吹着,冷笑道,“小木兰过来喝粥,别枉费了元帅的一番心意。” “我,不喝行吗?”鱼幼薇喃喃问道。 “不行。”独孤漠尘亲自试了试粥的温度才送到鱼幼薇嘴边,“放眼望去你也只能吃这个了,你不是快饿死了吗,还顾及那么多干嘛,养好身体要紧。” 鱼幼薇只好吃下独孤漠尘笨拙地送进自己嘴里的鸡肉粥,鼻尖止不住的酸涩,喉咙也有些难以下咽,忽觉心头一暖,便鼓起勇气看向即墨疏离,竟见他正对自己淡淡地笑着,笑得好温暖…… “想他的话,大可坐到无浪那边去,何必眉目传情这么费劲。”独孤漠尘冷冷地说着,掏出袖中的丝帕擦去因为他笨拙的动作而留在鱼幼薇嘴边的米粒。 “我没有。”鱼幼薇抽离了那抹腻死人的微笑,低头看着自己无力的双手吸了吸鼻子,“我还是喜欢和漠尘坐在一起。” “真的么?”独孤漠尘苦涩地笑了笑,“那就多吃点,别想太多了。” 鱼幼薇别过脸躲开又一次送到嘴边的一勺粥,开口问道,“漠尘,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还记得你在南煦山庄的时候,有风国的使者来找我么?” “恩,记得。” “他们就是找我结盟发动战争的。” 鱼幼薇顿时睁大了眼睛,“那你没答应吧?!” “当然没有。”独孤漠尘不由得白了她一眼,“我向来主张和沉月交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还好还好,我们已经够麻烦的了。”鱼幼薇轻轻舒了一口气,又是抬眼看向他,“那你来是……” “你们皇上飞鸽传书请我兵援,所以我亲自来看看。”独孤漠尘特意省去了他已先去过风国军营的事,因为他略微听过她和流云宫之间的事,而尚奕也因此险些丧命,直觉告诉他流云宫这次的动机绝对不简单。 “漠尘,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一个皇帝,别人都是朕不离口的,只有你说什么都是我我我,还这么没架子,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到处跑,你,不累吗?宫里不是会有很多奏折等着你批吗?”鱼幼薇嘟着嘴眨着眼睛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起独孤漠尘。 以前在安王府的时候,即墨沧海哪天不是通宵批阅奏折的,纵观中国历史上下五千年,确实没有一个皇帝是像他这么潇洒的,除了电视里那个动不动就微服私访的康熙。 “小木兰,你果然想得很多啊……”独孤漠尘会心一笑,没有给出任何答案便又开始喂粥,“快吃吧,粥就要凉了。” 章节目录 161.第161章 鱼幼薇听话地吃下一口,“不说算了,你们皇室一定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实,对于命运我们只有接受,就算是皇子也一样。”独孤漠尘的眼神突然暗了一些,放下粥倒了一杯酒。 “什么意思?”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妖孽男落寞的一面。 “没什么,小木兰,我们继续喝粥。”只见独孤漠尘一瞬间又是风生水起地笑起来,舀了一勺粥向她送来。 鱼幼薇皱了皱秀眉,感觉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面具而活,任谁她都看不透,而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在他们面前反而像三岁小孩一样。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身为皇帝居然愿意喂我喝粥?”鱼幼薇不禁问道。 “小木兰以为我在利用你?”独孤漠尘看着她一脸警惕,不由得挑眉,“别忘了,小木兰打碎了我两个价值连城的玉扳指,不对小木兰好一点,以后小木兰不赔给我怎么办?” 鱼幼薇嘴角抽搐,好狗血的理由……你对我再好也没用,我现在是一分钱也没有,身上除了南海冰珀之外没有一个值钱的东西。 南海冰珀……? “对了,尚奕大哥怎么没来?”鱼幼薇顿时两眼放光问道。 “怎么?又想他了?”独孤漠尘却是随之沉下脸来,和她成为鲜明对比,“小木兰想见的人,我怎么可能带来呢!” 鱼幼薇一愣,慌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没想他,只是突然想到了关心一下而已。” “是么?那好,下次见到尚奕我也得问问,小木兰有没有关心过我。不过不知道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小木兰又会变成什么身份呢?”独孤漠尘妖孽地笑着道。 鱼幼薇就此闭嘴不再说话。喝了大半碗的鸡肉粥之后恢复了些力气,不时有些武将会上来舞剑助兴,她也饶有兴趣地欣赏着,不过看来看去都觉得没有那个人的好看,记得初迟河畔他飘逸的剑术曾深深迷了她的眼,震撼的张弛之美让她忘记了危险忘记了杀戮,仿佛那是为她一人而舞的。 想着想着,视线就不知不觉飘到了即墨疏离身上,依旧一身白衣,依旧云淡风轻,如五月堤岸上偏偏向她走来的落入凡间的仙人。不知道,这么温暖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残忍,却又是给她希望,昏迷了十天竟是在他怀中醒来,替她解围,现在又送来热腾腾的鸡肉粥暖暖地给她微笑…… 如往常一样,不多时即墨疏离便感知,迎上了她的目光,这次鱼幼薇没有逃离,两人越过堂间挥剑的武将静静地对望着,像默契的恋人,同时选择了这种静默的方式,不需言语,记忆中过往的种种,让她清明的眼睛里蒙上一丝繁杂,直到变成一层朦胧,再也抓不住他的视线。 “要掉下来了……” “什么?”鱼幼薇一怔,扭头看向她照样看不清楚的独孤漠尘。 “我说你的眼泪,再看下去就要掉下来了。”独孤漠尘冷冷地说道。 “呵呵……”鱼幼薇咧开嘴笑了起来,仰起小脸努力噙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你又怎么会在军营中变成了花木兰?”独孤漠尘问道。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我不知道。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要不,给我喝口酒吧,说不定我喝醉了就会把所有的秘密告诉你了呢,哈哈……”鱼幼薇坦然地笑着道。 独孤漠尘拧眉看着这个仰着脸故作坚强无谓的女子,最终还是给她喂了一口酒,看着她瞬间纠结起来的小脸,不禁笑了笑,“军中可都是烈酒,不比我们的紫郁酿。” “哎哟妈呀,真辣,还是紫郁酿好喝!”鱼幼薇咧嘴吐着舌头,骂骂说道。 “若是我要带你走……”独孤漠尘突然淡淡问道,“你会跟我走吗?” “为什么要带我走?”看着他正经的样子,鱼幼薇也不由得也正经地问道。 “你被册封安王妃的那天不是求我带你走吗?”独孤漠尘端起一杯酒,没有喝下,却是扭头看向她,“现在,我来兑现承诺了。” “现在不行。”鱼幼薇一口回绝,这是她的任务,无论逃到哪里都是逃不掉的,这一点已经被她论证过了。曾经打算远离纷争归隐山林等待命定皇子登基,没想到阴差阳错救了尚奕,尚奕又阴差阳错带她找到了真相,然后又阴差阳错来到军营。一切一切看上去好像是偶然,其实只是按照命运的轨迹走着罢了。 独孤漠尘不再说什么,苦苦地笑了笑,仰起头将酒一饮而尽。 晚宴结束的时候,牛二探头探脑地过来想把鱼幼薇扶回军帐,结果又是被独孤漠尘一手挥开,不让牛二接近她半步。牛二还傻乎乎地告诉独孤漠尘,一直以来都是他照顾她的,而且在她成为军长之前,大家都同吃同住,所以今天理应也该由他负责,而不能劳烦昭日陛下来做这种下等事。 牛二不说还好,一说就把独孤漠尘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一手掐死他,而鱼幼薇才喝了几杯小酒就已经醉得晕晕乎乎不省人事了。 “你像太阳,总贴心温暖,是你给的爱,那么深刻又实在,”鱼幼薇软趴趴地靠在独孤漠尘身上乱七八糟地哼唱着,“天生浪漫,星空下烛光晚餐,世界因为你,散发着光彩……” “小木兰,木兰,花木兰!”独孤漠尘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摇晃着,希望能借此能让她清醒一点,“你的军帐在哪儿?”他抬眼环顾四周,只见即墨疏离朝他们望了一眼就离开了,貌似并不关心她是否喝醉了。不过这样正好和了他的意,在他眼里,头号情敌不是即墨沧海,不是尚奕,而是从始至终都与她保持一定距离却又藏不住心中浓浓爱恋的即墨疏离。 “你说走吧,一起去流浪,当作我们的蜜月旅行吧!”鱼幼薇又是像发起了羊癫疯一样大声唱起来。 章节目录 162.第162章 “花木兰!清醒一点!”独孤漠尘又是摇了摇她的脑袋说道。 “陛下,让属下打晕她得了。”无浪一脸厌恶地看着发酒疯的鱼幼薇,这个女人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让陛下一次又一次放下国家大事,这回还愿意屈身前往风国军营打探消息,而这沉月元帅竟不领情。 独孤漠尘瞟了无浪一眼便打横抱起这些日子瘦得不像话的鱼幼薇,仿佛手中也只有一身盔甲的重量了,转身追上刚刚离去的牛二,“牛二,带路去花军长的军帐。” 怔愣住的牛二立马点点头,刚到军帐门口就又被独孤漠尘挥退了,一起被挥退的还有无浪,“你先回即墨疏离给我们准备的军帐,今天我在这里照顾她。” 无浪紧抿着唇不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就算说再多也没用,在独孤漠尘转身走进军帐之后,也就走开了。 独孤漠尘将她轻轻放至榻上,鱼幼薇刚触到软软的被褥就一翻身把自己埋了进去,呼啦呼啦睡觉去也。独孤漠尘叹笑着摇摇头,取下她头上笨重硕大的军帽,拿出丝帕擦拭着潮红的小脸,视线逐渐落到了烛光下明晃得有些刺眼的盔甲上,犹豫了一会,却还是伸过手去要把盔甲解下。 “唔……别动……”鱼幼薇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正好压住了衣襟,“我要睡觉……别动!” 独孤漠尘一僵,像是被人揭发了恶事般的窘迫,作为皇帝,他何时解过一个女人的衣服,从来都是不需要一个眼神那些女人便主动脱掉衣服的。更何况,如今他面对的,是唯一不对他动心的女人,以往只要他稍微用些心思,再难对付的女人都会被他迷得七荤八素,而这个女人,似乎不吃他这一套,甚至是任何一套。 怔愣间,一丝冷风随着帐帘的掀起吹入,独孤漠尘扭头只见即墨疏离拿着一个小瓷瓶走了进来。 “昭日陛下还真是不辞辛劳,将近子时了还未休息。”即墨疏离淡笑着走到床榻边,看到鱼幼薇还合衣躺在床上,笑意加大了些。 “彼此彼此。”独孤漠尘眯着眼打量着某个不速之客手中的小瓷瓶,闻到了淡淡的药油气味,再抬眼迎上他无波无澜的目光。 即墨疏离却是转身放下瓷瓶,不去理会独孤漠尘眼神中的拒绝与不快,俯下、身轻轻翻过鱼幼薇柔软如泥的身体,而鱼幼薇竟也就乖乖地翻身,虽然嘴里还是念念有词,却是没有做任何反抗。 独孤漠尘眉头越皱越紧,看着即墨疏离轻柔熟练地解着她的盔甲,不相信这女人就这么认定他,连喝醉了还是一样非他不可。忽见即墨疏离停下动作,回身面向他,“昭日陛下不觉得需要回避么?” “仁王爷是不是太放肆了,敢叫朕回避?”独孤漠尘挤出一抹轻傲的冷笑,转过头不再看向他。 “是否放肆,昭日陛下心知肚明。” 独孤漠尘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心中滑过一丝疼痛,默然看了眼处于昏睡状态的鱼幼薇,再默然看了眼目光坚决的即墨疏离,终是默然走向帐帘。 “咦……又看见疏离了,原来真的只要喝醉,就,就能看见疏离呢,哈哈……”鱼幼薇看着眼前一片朦胧的白色背影,喃喃道,头一偏便又昏睡了过去。 独孤漠尘脚步一顿,极力忍住不去在意刚刚那句呢喃细语,握紧了衣袖中的拳头,快步走出军帐。 不知过了多久,只闻一阵药香飘来,“怎么,这么快就上完药了?元帅为何不多温存温存,不该是我搅了你们的兴致吧?” 独孤漠尘确实不想就这么放任他们二人世界,所以一直站在军帐门口一步都不曾离开。 即墨疏离淡淡一笑,“若是刚刚有冒犯昭日陛下之处,还望陛下莫怪罪,”他擦身走到独孤漠尘面前,直视着他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独孤漠尘不禁挑眉,以妖娆不可方物的姿态等待着他的请求,当然,他全然只是想知道而已,答应不答应那是另外一码事。 “在军中的时日里,还请陛下多照顾她,毕竟我是元帅,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即墨疏离轻叹道,毫不掩饰心中的无奈,“若是可以,请陛下离开之时带她走,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战争,她不应该留在这里犯险。” 独孤漠尘眼中顿时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心中却是苦笑,自己何曾不想带走她,就算是他放手了,她也未必会跟自己走。 “不想留她在这里,大可以找个理由放花木兰卸甲归田便是了。”独孤漠尘看似无所谓地说道。 “不,”即墨疏离语气虽然依旧淡淡的,却是多了一份坚决,“我不知道军营之外究竟有多少人在虎视眈眈,相信现在只有昭日陛下才能保护她了。” 即墨疏离眼前突然浮现出即墨沧海落寞的背影,他的皇兄也曾将这个女人推给自己,那时他还揣测皇兄是隐忍了多少心痛才下了这个决定,现在他是身临其境地体会到了。 “你就不怕我也虎视眈眈么?”独孤漠尘冷笑一声。 “我相信陛下。”即墨疏离暗哑着说道,他自然明白独孤漠尘的心意,但是只要她安然地活着,其他便也就不重要了。 独孤漠尘又眯起眼,却是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来,原来除了俊美的脸庞之外,还有如此之大爱,似乎是恍然明白了那个女人那么死心塌地的原因了。他对即墨疏离的不情之请不置可否,只是抛给他一抹帝王之笑,然后转身走进军帐。 军帐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床、上的人儿静静地躺在被褥之下,褪下的盔甲则放在床边。独孤漠尘拿起用空了的小瓷瓶笑了笑。 为什么,他总是会迟一步……? 第二天. 鱼幼薇抬手揉了揉迷蒙的眼睛,然后使劲地拍了拍额头,痛恨自己明明酒量次得要死却还要逞强猛喝,再这么下去,哪天被揭穿了身份都不知道。 忽地,她意识到了什么,手居然能动了?!虽然还是有一些酸痛,但起码活动自如了,她像只老母鸡一样欢快地扑着翅膀,咧嘴笑得得瑟。 章节目录 163.第163章 然后,她又是意识到了什么,怎么只穿着里衣?!而且身上还有药水的味道?!难道有人帮自己上过药了?! 鱼幼薇猛地一偏头,只见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正躺在她身边睡得香甜,虽然额前落下的发丝挡住了他半张俊脸,不过看那一身红衣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 “怎么?我有那么吸引人么?小木兰要盯着我看这么久?”独孤漠尘突然睁开眼睛,支起一只手臂托着脑袋,邪肆地看着她。 鱼幼薇先是不屑地切了一声,继而挥舞着双拳大声叫骂起来,“独孤漠尘你这个混蛋,敢脱我衣服!大色狼,我,我,我要杀了你!!!” 独孤漠尘不嗔不怒,,轻易地擒住两只小粉拳,反而是笑得更妖孽了,“小木兰的手能动了,你说究竟是药油的功效好,还是我的按摩手法好呢?” 鱼幼薇噌地红爆了脸,泄了气般抽回自己的手,嘟着嘴委屈地问道,“你,你没做别的什么吧?” “小木兰希望我做什么?”独孤漠尘慢慢凑近,坏坏地笑着,谁叫她红了脸的样子是这么的迷人,像一只熟透了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咬上一口。 眼看着一张脸越放越大,就在独孤漠尘快要亲到她的时候,鱼幼薇慌忙抬起手顶在他胸前,“我才没希望你做什么!”说着就跳下床去穿盔甲。 独孤漠尘轻笑坐起身,欣赏着某个可爱的女子极速而笨拙的动作,滑出袖中的纸扇在胸前轻轻拍着。 鱼幼薇不由看得一愣,“你什么时候也扇扇子了?” “小木兰不是喜欢看男人扇扇子么?所以这次我也随身带了一把。”独孤漠尘调笑道。 “谁说我喜欢了!”鱼幼薇顶着满脸黑线一把抢过独孤漠尘的扇子,“大冬天的扇什么扇子!你不冷我看得都冷!”说罢就将手中的扇子用力地朝帐帘扔去。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他,我的眼睛怎么就这么不得清净! “哎哟!” 鱼幼薇和独孤漠尘都惊诧地循着那声惨叫看去,谁会这么倒霉不偏不倚的就被那把扇子砸中?鱼幼薇咧出一张四万嘴,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拼命揉着脑袋的衰星,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昨天监督她受罚的小卒。 “你没事吧?”鱼幼薇小心地戳了戳他的肩膀问道。 “花军长,左将军请您去他帐内议事。”小卒龇牙咧嘴地说道。 “朕,不准。”独孤漠尘见鱼幼薇听到左将军的时候整个人都瞬间僵硬,便也猜出她手臂的伤定与这个左将军有关系,“元帅已经同意将花军长借与朕几日,有什么事还请左将军自己去向元帅要人吧。” 小卒本就胆小,一听到朕这个字,也不管这个红衣男子是不是他的皇帝,吓得扑通跪倒在地上,“昭,昭日陛下,左将军找花军长是为了商议操练事宜,请陛下通融……” “朕的话不说第二遍。”独孤漠尘冷冷说道,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连鱼幼薇看了都有些腿软,刚刚她还用拳头砸他来着,想想都后怕,是她太天真了,独孤漠尘毕竟是一个君王啊。 “昭日陛下,那我能不能跟您请个假?既然左将军来找我,肯定不是小事,我去去就来,可好?”她和左飞之间有什么恩怨,也用不着邻国皇帝来插手啊,如果她今天不过去,岂不是丢了沉月国和即墨疏离的脸?让别人看笑话,说他连将士之间的关系都调节不好? “你!”独孤漠尘顿时气结,这个女人居然拒绝了他的帮助?!却又碍着那个小卒在场不便再说什么,只好冷冷地看着她,眼神暗暗地威胁,“要去就快去,限你半个时辰之内回来,否则朕……” 主帅军帐。 “元帅,昨夜一切正常。”傲旬恭敬地汇报着,“斯通依旧加力招兵买马屯储粮草,而且属下已查明,昭日国确实没有给予任何援助。” “恩。”即墨疏离淡淡应道,“阳城粮草进展如何?” “回元帅,据悉已屯储二十万石。” “斯通老匹夫的动作还真是快啊……!看来我们也该准备准备了。”即墨疏离合上战报,又一次露出了预见胜利般的微笑。 傲旬记得,太苍山一役那夜,他也曾经这样信心满满笑过,便也欣慰地跟着笑了。还好元帅没有沉溺在“儿女私情”里,只是古怪那花木兰,昭日陛下对他比起元帅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花木兰虽然漂亮,总不至于让这些高高在上的男人都趋之若鹜吧?难道他们是玩女人玩够了? “那昭日陛下他们……” “不必在意他们,既然昨晚没有任何动静,说明他们并无恶意,真的只是来见故人而已。”即墨疏离说得淡然,起身走向书架抽出一部兵书仔细翻阅起来,“倒是左飞那边,需要好好盯着,他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是,元帅,属下方才还见一个小卒带着花军长去了他帐里,要不要去探探究竟?”傲旬问道。 “不用。”即墨疏离合上兵书轻叹了一口气,如果真有什么事,他相信独孤漠尘不会坐视不理,反而如果是他出面的话,某个固执的女人宁愿受苦也不会接受他的帮助,“去找沈将军来,本帅有事商议。” “是,元帅。” …… “左将军,不知找木兰来是有何事?”鱼幼薇面无表情抱拳行礼,要不是今天要给即墨疏离争面子,她才不会乖乖过来给这个小人点头哈腰,昨天的仇她还没算呢! 左飞坐在他专属的虎皮座椅上,高傲地抬起下巴,“花军长的手还真是强韧啊,今天还能活动自如,看来是本将低估了花军长。” “如果左将军只是关心木兰的话,既然看到安然无恙了,那木兰就先行告退了。”鱼幼薇听着他的嘲讽也没好气地回道。 瞟都懒得再瞟左飞一眼转身就要走出去,刚走两步,只觉衣袖边咻地掠过一阵凉风,惊见一把匕首硬生生地插在离自己一步之远的地上,如果走快一步,估计她的某个脚趾就没了。 鱼幼薇握紧拳头咬牙切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问道,“左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章节目录 164.第164章 左飞冷笑几声,“还算花军长识时务,昨日本将说的话,不知花军长考虑得怎样?” 昨天说的话?我怎么不记得了?考虑什么? 见鱼幼薇疑惑不语,左飞又是拿起一把匕首在手中晃着,“是不是去校场跑个四十圈,花军长就能想起来了?” “要不要跑,还要看朕答不答应。”话音一落,便见一身大红的独孤漠尘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鱼幼薇咬牙低声质问道,背对着左飞挤眉弄眼,“说好半个时辰的,现在才多久?你快给我走!” “什么风把昭日陛下吹来了?”左飞坐在座椅上依旧一动不动,嘴上虽然称之为昭日陛下,脸上却是明显的蔑视,他向来就没把几个人放在眼里过,尤其是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更为他不耻。 鱼幼薇见左飞那架势,第一次痛恨无浪怎么没跟在独孤漠尘身边,这里可不是他的地盘,不是每个人都会吃“朕”这一套。 又是霎间,她猛然想起左飞所说的那件事是什么了,急忙打圆场道,“呵呵,昭日陛下只是无聊出来散散步而已,至于左将军说的那件事,好商量好商量,绝对没问题!” 独孤漠尘拧眉问道,“你答应他什么了?” “这是我沉月国之事,用不着昭日陛下多管闲事吧。”左飞挑眉,随即在虎皮座椅上换了一个坐姿,慵懒地说道,“既然花军长都答应了,那还请陛下回避,本将与花军长有军情需要商议。” “恐怕左将军要失望了,”独孤漠尘把玩着纸上一枚新的扳指,同样轻蔑地回绝道,“元帅已将花军长借与朕几日带朕参观军营,所以朕说不准就是不准。” 鱼幼薇夹在中间,看看独孤漠尘,又看看左飞,她当然是偏向独孤漠尘的,独孤漠尘好歹也能算她一个朋友,而左飞就一无耻小人,无奈她首要顾及的却是即墨疏离的面子。 “左将军,您如此看重木兰,无非是因为木兰熟读兵法,如有木兰在您身边定能如虎添翼,对吧?”鱼幼薇恭敬地走到左飞身边低声说道。 左飞轻轻咳了几声,又瞟了她一眼,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想。 “左将军,您看反正现在大军正在休战一时也用不着商议什么。但若惹怒了昭日陛下,他要是一气之下派兵增援了风国,那我们可都担待不起啊!”鱼幼薇说着说着还怯怯地望了一眼正冰沉着脸的独孤漠尘,好像他真的会这么做似的。 左飞一愣,也觉得她说得有理,便收起轻蔑的表情,一时间变得不尴不尬。 “既然现在有些不知好歹的人小瞧了左将军您,要不这样,木兰给您写副对联挂在军帐门口,让他们看看左将军您也是个肚里有墨的人,正在努力研习兵法呢,好不好?” 鱼幼薇一语中的,左飞有些不爽被她看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这些日子元帅都只找沈鞅去主帅军帐议事,美其名曰是怕耽误了他操练事宜,其实就是看不起他嫌他不懂兵法。 “怎么,左将军不相信木兰吗?现在木兰可都是您的人了,处处为您着想啊!” “就依花军长之意。”见鱼幼薇一副天地可鉴忠心耿耿的样子,左飞便也应了下来。 鱼幼薇心中嗤笑,果然是没头脑的莽夫一个,要多蠢有多蠢……她强忍着狂笑的冲动,走到独孤漠尘面前,大大地行了一个礼,“昭日陛下,在下有事相求,不知陛下愿不愿意帮忙呢?” 看着鱼幼薇一背对左飞就露出一脸无耻的笑意,独孤漠尘了然了几分,知道她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清了清嗓子道,“那要看朕的心情。” “陛下是多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所以心情一定很好!” “好了,什么事?” “左将军前日作了一副对联,木兰早已答应了将军要将此对联腾抄装裱挂到军帐门口。”鱼幼薇余光瞟向左飞,见左飞满意地笑着,尤其当她说那对联是他作的时,更是笑得满脸肥肉横飞。 “陛下您也知道木兰昨日手受伤了,写出来的字恐难登大雅之堂,所以,想请陛下借用您的御手亲自执笔腾抄左将军的对联。”左飞,也就让你得意这么一回了,你就好好享受吧…… 左飞一听更是飘飘然了,毕竟独孤漠尘乃一国之君,他何德何能能得到御笔赐字啊! 独孤漠尘本想说连门都没有,可是见鱼幼薇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求他答应,便也心一软挑眉看向正得意的左飞,“是不是抄了对联,花军长就可以跟朕走了?” “当然随了陛下!”没想到昭日陛下真会答应,左飞激动得起身让座,请独孤漠尘坐到他的虎皮座椅上,“笔墨伺候着!” 鱼幼薇见状立马狗腿地引着独孤漠尘坐到座椅上,递笔磨墨,独孤漠尘看着就觉得好笑,却又不知道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写什么?”他算是为这个小女人破了所有例了…… 鱼幼薇俯下身对他耳语几句,只见独孤漠尘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在纸上写下两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左飞自然不知道这对联写的是什么,光是鉴于独孤漠尘如行云流水的书法功力,就不由得眉开眼笑,迫不及待让小卒挂到了军帐门口。 一经挂出,对联前顿时围了不少士兵,无不惊呼左飞的深藏不露,各个趁机须遛拍马,而左飞自然是笑得……花枝乱颠,现在也就只有这个词适合他了。 远处。 “这对联根本就是小木兰你作的吧?”独孤漠尘从左飞军帐口收回视线,转眼看向一脸窃笑的鱼幼薇。 “哼哼,算你聪明。”鱼幼薇得意地挑眉道。 “为什么笑?” “好笑啊!” “那对联什么意思?乐得小木兰一直笑到现在?” “不告诉你!哈哈……” “小木兰要再是不说,我可就生气了。” “真小气。” “我要是小气就不会抄那对联了,哼……” “其实我不告诉你,是怕污染你纯洁的心灵来着。”听他这么一说,鱼幼薇倒觉得自己真是小气了,人家一个皇帝愿意这样屈尊帮忙,而她却连一个意思都不给。 章节目录 165.第165章 “纯洁的心灵?呵呵……小木兰不要太天真了哟。”独孤漠尘坏笑着看了鱼幼薇一眼,一手顺过她的柳腰就将她紧紧扣紧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牢牢托住她的后脑,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让她直直地看进自己的双眸里。 “是是是,是我太天真了!漠尘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小看你了!”鱼幼薇根本不敢扭动反抗,因为独孤漠尘的脸几乎就快贴着她了,如果动作再大点的话,估计两人就要跳跃发展到啵啵阶段了。 “那小木兰是说还是不说?”独孤漠尘始终保持着一毫米的距离警告道。 “我说我说!其实不用我说也能知道,你多念几遍自然能猜出其中的意思。”鱼幼薇小心地回答着,不敢看向独孤漠尘魅惑的双眼,只紧紧盯着他的鼻尖乞求他能早点放过她,再看下去就要变成斗鸡眼了。 “你别默念,念出声音来才能知道。”见独孤漠尘老半天没说话,就猜到他一定是在心中念了千遍万遍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独孤漠尘狐疑地松开鱼幼薇,果然乖乖念了出来,“睡草屋闭户演字,卧脚榻弄笛声腾……?” “怎么样?”听着对联从他高贵的嘴里念出来,鱼幼薇又是忍不住一阵狂笑。 独孤漠尘彻底失了所有耐性,拧眉擒住快要笑到断气的某鱼,“快告诉朕!小心朕对你就地正法!” 读懂了他眼中的危险光芒,鱼幼薇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红着脸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声解释,然后只见两人笑作一团。 “哈哈哈哈,你这个鬼机灵,亏你想得出来!”独孤漠尘忍不住在她头上赏了一记板栗。 鱼幼薇吃痛地摸摸头,“像我这么纯洁的人怎么想的出来啊,只是以前看过借来用用而已,本来还有横批呢,想不想知道?” 独孤漠尘赶紧摇摇手,“罢了罢了,我也怕污染了我纯洁的心灵,哈哈哈哈……” “我都说了吧,不告诉你是为你好,还一个劲的逼我,哼!”鱼幼薇嘟嘟嘴走到一边。 “你就不怕左飞哪天发现了?” “就他那胎唇样,料他也看不明白。” 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好怕的,以左飞那个榆木脑袋根本发现不了,除非是有人告诉他。可谁不知道左飞脾气暴躁不好对付啊,谁要是自告奋勇说出了那对联的意思,估计那人也没好日子过了。 此后的几天里,军营里热闹了许多又冷清了许多,所有将军军长们包括左飞在内都被派出去攻占城池,却独独除了步兵十二营。而那些武将也不负众望各个凯旋而归,虽然拿下的都是些对整场战争胜负无关痛痒的小县城,但是她明白,即墨疏离一定自有打算,而且是满分信心能够取胜。 见自己和步兵十二营的兄弟都不用出去应战,所以鱼幼薇也非常乐得每天和独孤漠尘逍遥取乐,说说笑话,捉弄捉弄军营里欺负士兵的武将们。 直到第一场大雪飘然而至…… 鱼幼薇一觉醒来走出军帐就惊喜地发现天地一片银装素裹,下雪了!!她从小生长在南方城市,极少看到落雪,更别说还是这么大的,地上的积雪起码有十几公分厚了! 她兴奋地踩着雪,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响,全然不顾地暴露着只十六岁少女才有的调皮,可惜还没玩爽就被傲旬叫进了主帅军帐,说是元帅要议事。 鱼幼薇嘟着嘴一脸不情愿掀开帐帘,习惯性地走到沈鞅身边站定,抬头对他报以礼貌性的一笑,随即马上低头,见自己鞋边沾了一圈的雪末,便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鞋。 等了好久都不见开始,才不耐烦地抬起头向四周扫视,结果不小心发现左飞正目露凶光正看着自己,那满脸的络腮胡子还有些发抖,鱼幼薇一愣,不知道又是哪里惹到他,还是他已经发现那对联的意思了? 只见左飞凶悍地瞟了瞟他身边的位置,再恶狠狠地回瞪她,鱼幼薇这才幡然醒悟,她现在可是左飞的人,怎么可以站在沈鞅身边?! 某鱼对沈鞅讪讪地笑着,不想沈鞅误会她狼狈为奸,却还是无可奈何地一步一步朝左飞身边挪去,脸上的笑渐渐变得超级难看的哭相。 即墨疏离抬起头时恰巧看到这一幕,与沈鞅都只是心中有数般淡淡一笑,“听闻左将军近日在帐内闭户演字弄笛声腾,本帅甚是欣慰。” 左飞不由得骄傲地挺起胸膛翘起下巴,扬威一番后才俯身抱拳,“谢元帅夸赞,这是末将应该做的。” 鱼幼薇听得是一声冷汗,不知道即墨疏离这么聪明又是这么的了解她,会不会猜出其中的意思。不过,看他那淡定的样子,应该是没发现吧?若是发现了,会不会给她扣一个侮辱当朝将军的罪名? “很好,那本帅还真想听听左将军对战局的高见呢。”即墨疏离将身体往前靠了靠,眼中不知是虚心还是调笑。 左飞一怔,手肘轻轻捅了一下鱼幼薇,鱼幼薇一个激灵猛地抬头不知所以看向捅她的左飞,“吓?什么什么?”左飞顿时冷下脸来,鼻孔大大地撑开粗粗地喷着气,恨不得一拳砸死她。 “方才元帅问左将军对目前的战局有何看法,莫非花军长有良策要献上?”沈鞅会意不动声色解围道。 “啊?我?良策?我……”鱼幼薇严重语塞,她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形势什么军情哪来的什么良策。 “日前,风国联合北方游牧民族和其他势力共集结了三十万兵马,屯兵于阳城。”沈鞅说着便走过左飞递给鱼幼薇一张地图。 “啥?三十万!”鱼幼薇不由得惊呼道,接过地图草草瞄了一眼,抬头看看沈鞅,又看看即墨疏离,见他们一脸淡然都在等自己说话,只好抿着嘴低下头,目光又落回到了地图上。 “不是只剩下十五万吗?才几天怎么就多了一倍……”她只是个浅学过孙子兵法的小女人罢了,这么难的难题,她怎么知道如何应付嘛……早知今日,当初她就不逞能了。 章节目录 166.第166章 她仔细地研究着地图上的兵力分布,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天攻下的十几个县城分去了他们过半的兵马,也就是说,驻守在大本营的也不过区区五万人马。而对方在阳城却有足足三十万的兵力,阳城离端县不算很远,行军一天完全可以抵达,要是以这样的架势攻过来,那他们就真的是要死翘翘了。 等等,那十几个县城好像正好形成一个包围圈,围住了阳城啊…… “怎么,要本将先说吗?”左飞挑眉说道。 “呃……这个……”鱼幼薇呃了半天,无意识转眼看向即墨疏离,却是看见他对自己微微点点头,像是鼓励她似的。她怎么会向他求助?她怎么会向他流露无助? “用兵之法,五则攻之,十则围之,倍则分之。”鱼幼薇咬咬牙,努力搜刮着脑子里仅存那么一点点的孙子兵法,“锐者逼其锋,如疏导,共敌不如分敌。” “所以,属下认为如果要打退这三十万敌军,必须要分散他们的主力,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一起出击。” 鱼幼薇一说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只有即墨疏离唇角微微翘起,不过深邃的眸子依旧让人难以猜透他在想些什么。 “很好,花军长说的极为有理。”即墨疏离朗声说道。 鱼幼薇自己都没底得要死,这些根本就是她情急之下胡诌出来的,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当众夸她。 是真心?还是假意?被他甩下马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花军长,傲旬还记得您私下说过打仗需要看天时地利人和,这回我们占了几分利?”傲旬问道。 “傲旬大人,我们和风国在同一地区作战,都是平原并无山地,加上今日忽降的大雪,所以天时地利对于双方来说都是等同的。”鱼幼薇低下头研究地图,也不再去想即墨疏离究竟对她如何,喃喃答道。 “可我军士兵听说敌方集结了三十万兵马,已有些人心惶惶了。”听傲旬这么一说,所有人也都轻轻议论起来,这个问题正是困扰他们的大难题。 “我认为这个倒是没有问题,哀兵必胜嘛。而且现在已经接近年关,士兵们都想快点结束战争早些回家,所以一定会拼了命去打。”鱼幼薇还是没有抬头,注意力深深被地图吸引住了,十几个县城悄悄围住阳城,而阳城里有三十万大军,和三十万石粮草…… 其实,即墨疏离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对不对?现在的商议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每次都把大家迷惑得团团转,最后却又不得不佩服他的机智,只是他这样安排又是为了什么呢?若是想用驻守在那些县城的兵力包抄围攻阳城的话,会不会太以卵击石了? 而,重点就在于……那三十万石粮草……难道……?! “好了,任何事本帅心中有数,除沈将军和左将军留下之外,其余人都退下吧。”鱼幼薇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只见即墨疏离低头扔下了逐客令。 虽然还有些疑问,但是她已经差不多猜出他的用意了,难道他要告诉左飞吗?左飞心术不正曾经暗中挑拨过将帅之间的关系,这点她比谁都清楚,难保他不会把这个机密泄露出去,而这一个万一,都有可能导致沉月国全军覆没。 可是看着其他军长都陆续离开了,鱼幼薇也只好悻悻走出军帐,直到帐帘放下,即墨疏离都没再抬头看她一眼。 这个奇怪的男人,忽冷忽热的,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木兰,在苦恼什么呢?”话音刚落,一团雪球不偏不倚打中鱼幼薇带着头盔的小脑袋。 “好你个独孤漠尘,连你都欺负我,我跟你拼啦!”鱼幼薇气得撒丫子就朝独孤漠尘跑去,边跑边抓起地上的雪一阵狂扔。 她哪里是独孤漠尘的对手,人家轻巧地抬抬腿转转身就躲过去了,倒是鱼幼薇穿着笨重的盔甲脚丫深深陷进雪地中根本施展不开,累得直喘气,最后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小木兰,不要坐在地上,裤子会湿的。”独孤漠尘说着就扶起鱼幼薇,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切……你还会关心我啊,那你让我打回来!”鱼幼薇用力一推退出了独孤漠尘的怀抱,手下却是迅速挥过去想要报仇。 独孤漠尘又是躲了过去,还得瑟地笑着。 “不好玩,不跟你玩了!”鱼幼薇气极,根本没法跟这些古人比力气比灵敏,说罢转身就走。 “小木兰真小气,哪有人眼看着被打却不躲的。”独孤漠尘急忙跟上悻悻道。 鱼幼薇停住脚步回头,决定耍赖到底,“以前都只有我被欺负的份,现在我打你一下,你不准躲,不然我就不跟你玩了!” 独孤漠尘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好嘛,就一下。” “好,没问题,就一下。”鱼幼薇得意地笑着,握起拳头就朝独孤漠尘胸口用力砸去。 在那拳头离独孤漠尘胸口只有一公分,鱼幼薇以为自己的泄愤就要成功的时候,只见独孤漠尘擒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将她重重撞进他怀里,再顺势把她的手反扣在后腰上,鱼幼薇瞬间变得动弹不得。 “小木兰真狠心啊,那一拳要是真的下来了,恐怕我就要吐血了。”独孤漠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鱼幼薇小嘴上亲了一口。 什么!刚刚独孤漠尘亲了她??!! “你混蛋!吃我豆腐!放开!放开!!!”鱼幼薇低吼着,一时间脑子里慌乱如麻。 “啧啧,小木兰还真是甜呢……”独孤漠尘妖孽地笑起。 感觉到他手下的力道渐渐放松后,鱼幼薇立马后退几大步,双眼蓦地噙满泪水,“你,别过来!独孤漠尘,请让我一个人静静。” 独孤漠尘冷眼看着鱼幼薇转身跑开,并没追上她的脚步,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是他也没有料到的。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了?可是他独孤漠尘对女人一向如此,那些被他亲过的女人只会欢呼雀跃,从没人像她这样含泪警告他不要靠近的。 章节目录 167.第167章 鱼幼薇跑着跑着只觉眼睛冷得生疼,泪水都快冻成冰了,停下脚步时,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来到主帅军帐,忽地想起左飞,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进去给即墨疏离打打预防针。 “花军长请留步,元帅还在和沈将军左将军议事,任何人不得打扰!”门口的侍卫目不斜视伸出手臂拦住她说道。 “啊?还没说完?”鱼幼薇小声问着,见侍卫点点头,便就识趣地走开,趁人不注意时悄悄拐了个弯,找到大概离案台最近的地方,紧贴着帐篷想偷听他们在说些什么,虽然有嗡嗡声,却是连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鱼幼薇只好又回到军帐门口附近,装作无聊走来走去,想等左飞一走就进去。结果直到天黑了,雪人都堆了一排了还不见人出来,三人份的中饭晚饭都是由士兵送去的,据侍卫说就是连傲旬都不能进去。 她守了整整一天肚子都要饿扁了,感觉到今天见即墨疏离是遥遥无期之后才抬腿朝火头营方向走去。 “靠,我是脑残了吗?干嘛要这么守着,难道明天说会死啊!”鱼幼薇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心里无比清楚,即墨疏离此次的计谋本来就玄的要死,成败不定,若是泄露半点风声更是会功亏一篑。 YES!她必须把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阿广哥……”鱼幼薇呵着一双冻僵了小手走进火头营,走到灶前揭开锅盖舀起一大勺刚烧开的热水打算先暖暖身子。好奇怪啊,平时热火朝天的火头营,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灶里的火还没灭,水也像是刚烧好的,人呢?活生生的人们都跑到哪儿去了?! “啊!”鱼幼薇拿着盛着热水的大勺子正要去找碗,却无意发现阿广连带其他火头营的士兵们都躺在水缸后面,不禁惊呼一声,没见地上有血迹,想起安王府曾经发生过的类似的一幕,便又松开心弦。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正要去探阿广他们的脉搏的时候,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举着火把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冷笑道,“居然还漏了一个。” 鱼幼薇拧眉愤恨地看向冷笑着的黑衣人,“你他妈的是谁啊?!你把阿广他们怎么了?!” “哼,脾气不小!”黑衣人继续冷笑着,一步一步逼近手无寸铁,手上只有一把大木勺的鱼幼薇,“看你就要去见阎王老子的份上,老子就告诉你,老子是风国的将军吴敌。” 风国的将军? 见他越走越近,鱼幼薇本能地后退,看着他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下意识扭头看向火头营一角的粮草,顿时明白了吴敌的来意,难道风国也意识到了粮草在这场战役中的重要性了吗? “你他妈的一个大将军竟然做这种阴险的卑鄙无耻之事,传出去不怕丢人吗?”鱼幼薇看似毫不畏惧地吼道。 吴敌抽出匕首在眼前晃着,眼中寒光肆虐,“老子可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干脆一刀了断你得了,省得你到时候和他们一样被烧得生不如死。” 吴敌手中的匕首反射着令人恐惧的幽光,刺痛了鱼幼薇的双眼,临至将死要说不害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浑身颤抖着,突然,木勺中一滴滚烫的水珠溅到了她手背上。 鱼幼薇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才想起原来自己手上是有武器的!而此时吴敌已挥起匕首眼看着就要落下。 “啊!!!”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去死吧!”鱼幼薇趁吴敌抬起手的瞬间将手中一整瓢滚烫的沸水全数泼到了吴敌脸上。 吴敌惨叫着闭着双眼,一双手张舞在离脸几公分的半空中,鱼幼薇自己也被这惨状吓得不轻,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火把发愣,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拔腿跑出火头营,边跑边大声喊道,“来人啊!来人啊!风国要烧军饷啊!快来人啊!” 忽觉得身后一阵冷风吹过,一转身便看见吴敌睁着通红的眼杀了过来,“敢泼老子!老子杀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王八羔子!”吴敌挥舞匕首施展轻功点着脚尖就飞了过来。 “妈呀!救命啊!!!”鱼幼薇顿时慌了神,火头营在军营最角落离其他军帐都还有好大一段距离,以他这样的速度追来,只怕救兵还没到她就命丧黄泉了。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啊!!!?”忽觉背后滑过一丝冰凉,接踵而至的便是火辣辣的疼,鱼幼薇感觉到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体内流失着,疼到她脚软,浑身无力地摔倒在地上。 “老子杀了你!!!”吴敌杀红了眼,见把烫得自己面目全非的人就在脚下,狠狠踩住鱼幼薇的胸口举起匕首砍下去。 鱼幼薇虽然被他踩得生疼,可意识却从来没这么清醒过,她大大地睁着眼睛,想要看清楚吴敌,她要记住吴敌,如果今天真的死在吴敌手下,那她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身为穿越女,她啥也不相信,就相信人有灵魂这码子事。 突然,一只熟悉的大手一把握住了就要落下的匕首,飘然而至的桃花香让鱼幼薇回过神来,她惊讶地抬眼看着突然出现的即墨疏离,他竟然又是用这种方式救了自己,他的手…… 即墨疏离紧抿着唇,不顾鲜血淋漓的手一掌挥开了吴敌,随即蹲下、身扶起鱼幼薇,满是焦虑地观察着她的周身,“有没有伤到哪里?嗯?” 鱼幼薇猛地摇摇头,这回不是她固执拒绝他的关心,而是不想让他担心,她知道自己背上的伤口并不浅,可是即墨疏离这样熟悉的关心让她全然忘记了疼痛,心中只剩温暖。 “还说没有?这是什么?!”即墨疏离深深地拧着眉,忽地抬手看着掌中从她背后沾染到的温热粘稠的液体,二话不说在她背上点了几下之后,将她一把抱起转身走去。 “你干什么?!”鱼幼薇看着自己当面被他抱起,想挣扎却又使不上任何力气。 “刚刚是点穴止血,现在我要带你去敷药。”即墨疏离越走越快,语气坚定不容任何拒绝。 “那他怎么办?”鱼幼薇扭头看向身后正和士兵们苦战的吴敌。 “自有人会收拾他。” 章节目录 168.第168章 “阿广他们还晕在火头营里面呢!”鱼幼薇又是忧心地说道。 “也有人会照顾他们的!”即墨疏离第一次焦躁起来,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伤吗,然还在关心别人的死活! “可是……” “小木兰!你怎么了?”听到动静的独孤漠尘也从军帐走了出来,不料刚走几步就看到即墨疏离满手是血地抱着鱼幼薇急急往回走。习武多年的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热腾腾的血是从谁身上流出来的,这让他的胸口不禁滑过一丝心痛。 “我没事,漠尘你回去睡觉吧。”鱼幼薇惨白的嘴唇勉强扯出一丝弧度浅笑着道。 “你……”独孤漠尘深知某人喜欢逞强,便直接看向神情凝重的即墨疏离,无声质问着。 即墨疏离走进主帅军帐,微愠地说道,“她被吴敌刺伤了。” “什么?斯通那个老匹夫!”独孤漠尘咬牙一拳砸在案台上,看着鱼幼薇被即墨疏离轻轻放到裘皮软榻上时的龇牙咧嘴,便知她的伤绝对不浅。 “小木兰,你的伤……?”独孤漠尘在一旁爱莫能助地唤道,想要上去看看她的伤口却是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都说了我没事,漠尘你快回去睡觉吧,我也要回去了。”鱼幼薇挣扎着要下床,忘了自己被点了穴道根本动不了。 这时,即墨疏离拿了药膏和纱布走回来,坐在床边就要解开她的盔甲。 “那个,还是我自己来吧!”鱼幼薇窘迫地拒绝着,她不想再一次在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男人面前光了身子,何况,独孤漠尘还在这里呢。 见即墨疏离不容拒绝地三下五除二卸下了她的盔甲,独孤漠尘转眼避开了鱼幼薇只剩下里衣的身子,握紧衣袖中的拳头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军帐。他心知肚明,能为她做这一切的永远只有即墨疏离一个人。 眼见独孤漠尘离去,而自己身上的棉衣也被一层一层解开只剩下肚兜了,还是第一次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和她啥关系都没有的男人把自己脱光光,这种尴尬简直和当街裸奔差不多。 就在肚兜快要被扒掉的时候,胸前的凉意让她不禁颤栗,她咬住下唇哆嗦着抗拒道,“不要!” “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小薇,不及时处理伤口的话就又会化脓溃烂的,难道忘记一个小小的脚伤就让你昏迷了十天吗?”即墨疏离停下手中的动作,柔声说道。 “小薇……?”鱼幼薇怔愣住,做梦般地看着他,“你又叫我小薇了?你终于肯认我了吗?” 即墨疏离内疚地抚上她透露着拒绝和难以置信的小脸,暗哑着说道,“小薇,我们先上药好不好?” 鱼幼薇瘪瘪嘴,算是答应他了,毕竟留的是自己的血,疼的是自己的肉,她闭上眼不去看自己被脱光了身体,任由即墨疏离将她轻轻翻了身,然后褪去所有衣物。 “啊!好痛!”伤口的不经意扯动让鱼幼薇咬牙大叫起来。 “忍一下。”即墨疏离轻声安抚着,用沾了热水的手巾清理着伤口周围沾了血的地方,“还好有盔甲挡着,否则,就要伤筋碎骨了。” “轻一点!轻一点!”鱼幼薇痛哭着哀求,她隐约能感觉到背上的伤口大概有一指那么长,虽然即墨疏离下手已经很轻很轻了,可她还是痛得直掉眼泪。 “对不起……” “你说什么?”突来的一句轻不可闻的对不起让鱼幼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即墨疏离又是叹了一口气。 鱼幼薇一愣,真想回头看看即墨疏离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是怎样,她真的是看不透他,今天居然会为了一件与他无关的事而道歉,“那天把我甩下马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对不起?” 即墨疏离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为她上药,包扎,解开穴道,将她翻身轻轻扶起,然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恨我么?”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是他心中最大的害怕。 “不恨。”鱼幼薇垂下眼,看着他依旧未止血包扎的左手。 “是不是连恨都不屑于给我?”即墨疏离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继续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鱼幼薇吐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你做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而我却怎么也恨不起你来。” 她小心地执起他的左手,“既然之前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不顾自己来救我?即墨疏离,我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你。” 鱼幼薇喃喃说着,逃离了他深深的眼眸,拿起一旁的手巾开始帮他清理伤口,一如他对她那样,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可真的只是为了偿还一个人情么? 其实,她的心早在即墨疏离徒手抓住匕首的时候就崩塌了,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冰冷坚硬的高墙,又一次被他摧垮。 “你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要用这么蠢的方法来救我?”言语间,两颗掉落的眼泪不偏不倚落在了即墨疏离手指关节和手掌的两道伤口上。 鱼幼薇急忙吸了吸鼻子,慌乱自责地抬起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碍事。”即墨疏离浅浅一笑,抬手擦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我也是一时情急才会去抓那把匕首的。” “我不相信。你对我反反复复忽冷忽热时远时近,谁知道你会不会哪天不高兴就把我杀了。” “你还是借套衣服给我穿吧,你看我的衣服都破了不能穿了,我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呃,如果你不肯借的话,那我就穿原来的好了,那个,手上的伤你就自己包扎吧,我的手艺也不是很好,所以,唔……” 听着鱼幼薇的气话,见她还真的打算下床穿起那件残破的血衣,即墨疏离猛地俯身深深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咽下了她言语中不经意流露的抱怨和假装的不屑。 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深深伤害了无辜的她。 生平第一次,墨疏离痛恨自己,不曾有过的痛恨,痛恨自己的无能,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章节目录 169.第169章 “不,还是我错,错在生于帝王家,错在是命定皇子。”即墨疏离再一次将她拥入怀中,无奈叹息道。 “如果你不是命定皇子,那我也不会遇见你,不顾一切爱上你了。”鱼幼薇痴痴地说着,原来她穿越来的时候晕倒在他怀里,也是命中注定的牵引……原来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刻起,就注定了将与他纠缠不离。 “能不能让我看看那个……?”她的手悄悄爬上即墨疏离的胸膛,小心问着。记得上次她不小心碰到的时候,他愤怒的反应曾把她吓了一跳。 即墨疏离柔柔地笑着给她安定,知道她在怯惧什么,将鱼幼薇扶正之后才解开衣衫。 一块疤痕映入眼帘,在即墨疏离光滑健壮的胸膛上是那么的突兀和不堪。鱼幼薇不由得伸手抚上了那凹凸不平的疤痕,心中掠过一丝痛楚。 她很清楚地知道,不用问也知道,那个月牙状的胎记,一定是在媛妃去世之后,被即墨疏离亲手剜掉的,像随手丢弃随着出生就附带着的耻辱印记一般。 “疼不疼?”鱼幼薇不禁抬眼问道。 “心死了,也就不疼了。”即墨疏离淡淡说着,没有了以前在罄苏宫里提起过往时的冷漠和愠怒,眼中只剩下看破一切的释然。 “你会恨我爹和即墨沧海,这样对你赶尽杀绝吗?”对此,连她都无法原谅。任谁是即墨疏离都会怀疑硬将他推上战场的人的女儿是奸细吧?更何况,他早已答应了他们永不争夺帝位,却又是在立誓之后遭到自己兄长的加害,又让他怎能不恨? 即墨疏离微微摇头,握住依旧停留在他胸口的那只小手,“经历了这么多,才发现仇恨是世间最要不得的东西。”接着,将鱼幼薇的手稍稍往左挪了挪,覆盖住了心脏的位置,“今后,这里,为你复活。” 鱼幼薇愣愣地看着即墨疏离温柔深情的双眸,那浓浓的爱意快将她溺毙,可又像是有千万只手抓着她不让她逃离,让她舍不得逃离甘愿沉醉在那坛柔情之中。 心口剧烈跳动着,从未有过的幸福满满席卷而来。 这,这是在对我表白吗? 我们,终于放下一切芥蒂了,是吗? 可是,如果不顾老脸警告接受了他的爱,会不会受到什么未知惩罚? “疏离……”鱼幼薇咬着下唇,艰难地说道,“其实每个人都有他注定的职责,对么?” “想说什么?”即墨疏离若有若无地笑着,反身换了一个方向,将鱼幼薇抱起放在自己腿上轻轻地拥着她,一串轻柔的吻随即落在鱼幼薇裸露的香肩上。 即墨疏离亲密的举动让她一阵颤栗,缩起脖子躲避着,“我的意思是,你身为命定皇子,是不是应该承担起壮大沉月的责任?” 她记得老脸说过,只要她完成任务就能答应她一个要求,而且任凭她开口,或许她能找到一个十全十美的方法。 “小薇,如果我们能凯旋而归,嫁给我好不好?做我的妻子,做我的王妃……父皇那边我自有办法让他取消你和皇兄的婚约,我们不要再错过了……”即墨疏离答非所问地说着,慢慢吻上她香滑的颈脖,含住小巧的耳垂,渐是情难自制地加重了力度深吻起来,留下一道道暧昧的吻痕。 “疏离……”鱼幼薇极力压住溢出嘴边的呢喃,忍痛挣脱出他的怀抱转身面向他,“疏离,我是跟你说正经的。你有你的责任,不能因为自己而放弃了整个沉月的百姓。我曾听骊妃说过,皇上祭祖的时候跪在祖先牌位前痛哭,就因为胸口带有月牙胎记的皇子至今没有出生。可见这个祖训对于你们皇族来说有多么重要,你是沉月命定的王,就像这次战争一样,也只有你能救沉月百姓于水火之中。对此你也很清楚的,是不是?” 即墨疏离微微皱眉,重新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和裘皮紧紧裹住她,在她耳边低沉暗哑地说道:“这就是你的理由?如果我继承了皇位,就像你说的,会被不能卸下的责任压着,会有许许多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发生,公孙相国私通敌国就一定要被处置,皇兄也必遭牵连,这些,你有没有想过?” “为何我们不能远离纷争,就算不做王爷归隐山林,我们也同样能过得无忧无虑,幸福快乐。” 他无奈地叹息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瘦小的身体。 鱼幼薇一愣,她确实没有周到地想过,若是即墨疏离登基称帝,必定会给朝野上下带来不小的震动,或许会有很多人会因此丧命,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她的老爹公孙覆。 “人总会犯错的,如果你能念及他几十年如一日为沉月鞠躬尽瘁,一定能想办法饶他一命,让他告老还乡。至于即墨沧海,每个人都逃脱不了自己的命运,这个皇位,不是他的就算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他也得不到,所以……” “说实话……”即墨疏离定定地看着她说道。 “我说的全是实话。”不过不是理由罢了…… “告诉我,你的心里,到底想说什么?”即墨疏离挑眉指着她的心口,满脸不相信地问道。 “呃……好吧!我不要做什么王妃,要做就做最大的,我要当皇后,沉月国下一代的皇后!满意了没有?” 即墨疏离先是不解地看着她的趾高气昂,尔后不禁轻笑,“你可知,皇位是会让人冷血无情的?” “那你真的会变成那样吗?”鱼幼薇下意识地反问道。 即墨疏离只笑不语,低头吻住了她的小嘴,温柔吸吮。 “你,你到底会不会啊?”鱼幼薇双手推搡着,偏过头喘息着问道。 “不会。”即墨疏离顺势含住了鱼幼薇小巧的耳垂,在她耳边暗哑地回答。 “唔……那你,算是答应我没有?”鱼幼薇又一次推开他,她必须要让即墨疏离登上帝位,否则他们就没有未来可言。 即墨疏离不再给她任何破坏气氛的机会,狠狠地吻住了她,鱼幼薇只觉自己快被他吞进去了,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越来越烫,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即墨疏离小心托住鱼幼薇的腰身,炽烈的吻渐渐顺着颈脖滑向胸前。 ---------- 章节目录 170.第170章 胸前传来的阵阵酥麻让鱼幼薇原本的细细嘤咛变成了呻.吟。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身体有多敏感,不满十六岁的青涩身体哪里经得住即墨疏离舌尖的挑-逗,鱼幼薇不知不觉就攀上了他的颈脖,手指伸入他的发间,摩挲感受着他爱她的温度。 酥麻的快意一浪接一浪地袭来,意识早已模糊的鱼幼薇正想开口释放快要让她爆炸的快感,却是被即墨疏离一口吻住,“嘘……小薇,轻一点……”说着大手便游离到了她胸前的玉峰,轻轻揉捏着。 鱼幼薇猛地清醒过来,红爆了脸就要把他推开,“还不是你!” “我只是不想被别的男人听到小薇惑人的声音而已……”即墨疏离怎会轻易放开,他早就到了随时要爆发的阶段,又是顺势咬住了她的耳朵呢喃细语,时不时伸出舌尖撩拨着。 “即墨疏离,你讨厌!快,放开我!”鱼幼薇无力的小手看似欲拒还迎地推着他的胸膛,却更是撩起即墨疏离心中压抑着的一波欲火。 “小薇,嫁给我好不好?”即墨疏离闷哼一声,极力克制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得到她的肯定,否则他绝对不再动她一分一毫。 鱼幼薇怔愣住,傻呆呆地看着目光火热的即墨疏离,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过了好久,直到她脸上的红晕退去,直到两人滚烫的身体冷却,直到四周氤氲的空气都恢复了正常,她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即墨疏离拥住她有些冰凉的身体,在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勾着手指托起她的下巴,不容拒绝地质问道。 “我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会不会幸福……”鱼幼薇眼神闪烁逃离着,在命运面前,人真的是太渺小了。 “是对我没信心么?”即墨疏离指尖稍一用力,扳回她倔强躲开的小脸,凝视着她迷茫的双眼。 “不是……” “那就没有什么好不是的了。”即墨疏离不等鱼幼薇继续说下去,再次低头温柔地掠夺她口中的甘甜,“我会回到沉月王朝,尽我的职责,做我的王,给你想要的一切让你幸福。” 鱼幼薇闭上迷蒙的双眼,她真的爱上了,真的沦陷了,她的心,她的名字,就连最后的身体,都要给这个名叫即墨疏离的男人了。 这是等了多久才等来的一天,他们终于放下一切,决定了在一起,不离不弃。 虽然没有鲜花没有钻戒没有正式的求婚礼,就算是再多的山盟海誓,都比不上这个男人愿意为了她打破永不为王的誓言,并且说要给她幸福来得真切。 他的拥抱,他的吻,便证明了一切。 即墨疏离轻轻擒住鱼幼薇在他胸前游离的小手,认认真真一字一字地说,“今生今世,鱼幼薇,只能是我即墨疏离的妻……” 鱼幼薇双眼不禁盈上一层水雾,这是她这两辈子,鱼幼薇加上公孙雪凝,第一次有男子向她盟誓。她起身跨坐道即墨疏离腿上勾住他的颈脖,胸口紧紧贴着他的身体,青涩地回吻住了他,身前的温暖足以盖过背后传来的丝丝疼痛。 这是她的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也不曾经历过,空茫的脑海中闪过一些残缺的电影画面,却愣是羞得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忽地抬眼看见即墨疏离正坏笑着欣赏着自己的窘迫,便就学着他的样子,离开他的薄唇一口一口吻上耳垂,用舌尖逗弄着。 即墨疏离扣在她腰上的大手猛地一紧,喘息声随之低沉,鱼幼薇只觉耳边痒痒的,充斥着他炽热的呼吸。 “小妖精……”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都受不住这样青涩却更是勾人心魄的挑-逗,即墨疏离握住鱼幼薇的肩膀向后一推,深深吮住了让他疯狂的小舌头。 小妖精……?鱼幼薇一怔,不服气地又推开了即墨疏离按在她肩上的双手,再一次学着他的样子顺着颈脖向下吻去,直到到达胸前某一点时才停住,轻轻吸吮撩拨。 “小妖精……你!”即墨疏离没想到她也来这一招,身体不由得一僵,浑身的欲火差一点就喷薄而出,他强硬地将鱼幼薇重新架回到腿上,边吻着玉脖边褪去她仅剩的袭裤,“从来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的调皮……” 已经深深陷入其中的鱼幼薇享受着他的细吻,任其摆布,嘴里若有若无地哼哼着,直到感觉他的手指触到了她的私密地带时才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 “你做什么呢?”她睁开迷离的双眼羞涩问道。 “看来还不够……”即墨疏离收回手指,嘴角勾起一丝迷人的弧度,然后细细地吻向她每一寸肌肤。 “什么……还不够?”鱼幼薇又是渐渐涣散了意识和理智,缓缓闭上眼,感受着身上点点温润的痒意,只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热滚滚的东西一直往外冒,那凛冽的感觉让她禁不住轻颤了两下。 “唔……什么东西,咯得我好难受。”鱼幼薇完全没意识到此时的他们已是赤-裸-相裎了,屁股往后挪了挪,眯起眼嘟着嘴看向那个咯得她难受的东西。 一声轻呼,鱼幼薇赤红着脸抬起头来,那是男人的……她以前也看过即墨沧海的,偷窥他和昔云啥啥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她不是生理白痴,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这样赤果果地看着即墨疏离的它,感觉好奇怪啊! “小妖精,怕了么?”即墨疏离毫不客气地托起她羞红了脸,满眼宠溺的笑意,不等她回答抓起她的手便向下面伸去。 又是一声轻呼,看归看,她可从来没想过要去摸这烫得吓人的东西,无奈手腕被他紧紧扣着抽不开去,便只好乖乖握住。 “乖……别怕……”即墨疏离吻住鱼幼薇惊诧轻启的小嘴,温柔地牵引着她,直到她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手上的动作也开始熟稔起来。 鱼幼薇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托起再放下后,下.身随即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真正成为他的女人了。 章节目录 171.第171章 “乖,忍忍就好,一会就不痛了。”即墨疏离知道她会呼痛,急忙含住她的小嘴将大半声音都吞了下去,顾及到鱼幼薇背后的伤,他也只能这么托着她要她了。 “痛痛!不要动!好不好?”虽然即墨疏离只是缓缓移动,可她还是觉得自己被撕裂了一次又一次。十六岁,呜呜……这是多么紧致的年纪啊! “好好,不动……别怕。”看着她痛得梨花带雨的只顾着紧紧抱着自己贴着自己,即墨疏离也不忍再动任何,只能慢慢等她放松下来。 唇边的吻便再次滑向了胸前,鱼幼薇的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栗,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呜咽渐渐变成了娇喘。 即墨疏离这才轻轻托起她的腰身,身下缓缓移动起来。 鱼幼薇警惕恐惧的双眼终于逐渐迷离,下身的疼痛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酥麻的快感所替代,最后不用再由即墨疏离托着腰,也能跟着他的频率一起律动了。 “小妖精……”即墨疏离爱怜地抬手拂去鱼幼薇额头上粘连着发丝的汗水,在她小嘴上轻轻一吻。 鱼幼薇唰地又是红了脸,眨巴着迷离的眼睫,娇羞地将脸埋进即墨疏离的颈窝,嘴边却是不住溢出细细的呢喃,“疏离……疏离……” 这一切都让即墨疏离下腹的温度蓦地发烫,他突然加大力度攻占起来。 鱼幼薇感觉自己快要碎了醉了,在即墨疏离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下,只觉身体越来越轻,就像是坐过山车从最高点向下自由俯冲般的刺激,最后,所有的酥麻缓缓汇集到体内的一点,再一瞬间猛地随着血液向全身爆发而去。 一阵摇晃下,鱼幼薇睁开迷蒙的眼咕哝几声,扭扭屁股往一团暖暖的怀抱里蹭了蹭,又睡过去。 能不累嘛她,昨天几乎一天没吃,晚上受了伤还要啥啥,到后来也不知是即墨疏离情不自禁再要了她好几次,还是她情不自禁压到即墨疏离身上缠着他要了好几次,总之,两人硬是折腾到快天亮了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阵摇晃,好像是车轱辘压过大石头时的颠簸。鱼幼薇嘟着嘴,不满地揉揉眼睛想要看看是哪个天杀的敢在她睡得正香的时候捣乱,结果刚调整好双眼的焦距,就看到了一脸不知是喜是怒的独孤漠尘。 怎么会这样?!昨天晚上不是在和即墨疏离滚床单吗?!再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衣服穿得好好的,没了盔甲,只是一身轻便的男装。 她扶着脑袋仔细回想着一段空白的记忆,只记得她是靠在即墨疏离汗涔涔的怀里睡去的,这么强烈真实的感受不会错,不可能是她做梦或是饿晕了想象出来的幻象。可是,为什么现在会和独孤漠尘在一起??!! “别想了,我们已经出军营好几里了。”独孤漠尘淡淡说着,眼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什么?!出军营?!要去做什么?!你要带我去哪里?!说啊!说啊!”鱼幼薇一把扑上去使劲摇晃着独孤漠尘的手臂,心中的焦急让她顾不得背后伤口撕裂的痛楚。 独孤漠尘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不作任何回答,他知道如果把原因告诉了她,她就绝对绝对不会再跟自己走了。 “你倒是说话呀!!独孤漠尘!你哑巴了吗!!”鱼幼薇失措地大叫,见他还是死鱼木头样的看自己,转身爬到车窗边拉开窗帘,只见车外白茫茫的一片,其他什么也没有,只是隐约还能听见远方传来的隆隆声。 “停车!!!” 没人理会鱼幼薇的大叫,马车依旧快速行驶着。 “我叫你停车!!!听到没有!!!”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一直沉默的独孤漠尘,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独孤漠尘依然不为所动,紧抿着唇,冷眼旁观着她快要崩溃的嘶喊,这一次,不能再由着她了。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带我走。但是,毫无疑问,我生气了!” 我当然生气了!不仅生你的气,还生即墨疏离的气!昨天才以身相许呢,没想到爽完转眼就把老娘踢给别人了! “凝儿别闹。”独孤漠尘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习气,妖孽脸上散发着帝王的威严,“风国三十万大军今日一早发动进攻了,我们先回昭日,乖乖听话。” 鱼幼薇一愣,忽地勾起一丝绝美的微笑,她躲过独孤漠尘想要揽过她身体的臂膀,一点一点往后挪去,小手摸索着触碰到车帘的时候,又是对着独孤漠尘甜甜一笑,然后迅速转身跳下马车。 独孤漠尘冷眯着眼看着对她媚笑的女子,狐疑等待她下一步的动作,万万想不到她竟会就这样不要命地跳了下去,急忙伸手想要去抓住,手中空荡荡的却是什么也没能抓住。 “哎哟!”这样的蠢事她已经是第二次干了,还好这里都是软绵绵的大雪不像初迟河畔一地碎石,感觉到一阵猛烈撞击和天旋地转之后,她悚地就爬起身来。 “公孙雪凝!!!”独孤漠尘跳下马车,强压着满腔怒火冲到滚落到一旁的鱼幼薇身边,不顾她扑腾着反抗一把将她抱起。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好不容易跳下来了,难道就让我这样舍疏离而去吗? “今日可由不得你!”独孤漠尘将她狠狠扔进马车,失去了一直以来宠她惯她溺她爱她的耐性。 “求求你……”看着又一次回到了马车中,鱼幼薇苦苦要哀求着,忽然眼尖发现外面一旁无浪正站在马下无语地看着他们的闹剧。 于是趁着独孤漠尘跨上马车的空档,机灵地从另一边翻了下去跌落在厚厚的积雪中,鱼幼薇一股脑爬起,一把抱住正要上马的无浪的大腿。 章节目录 172.第172章 “无浪,你不是讨厌我吗,不是恨不得我离漠尘远远的吗,求求你让我走好不好?!” 无浪浑身一僵,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这样不顾礼节地抱自己大腿,只好又跳下马,目光却是落在了她身后的独孤漠尘身上。 “闹够了没有!战场上以一敌三胜负未分,你想过去送死吗!想死的话不如我先一刀杀了你!”身为帝王的他早已练就了不喜形于色从容面对一切,只是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不顾生死奔向另一个男人时,他从没感觉到这样无力过,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什么是他永远无法掌控的。 初见她时他便立誓,她总有一天会是他的,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而这一步的距离却让他怎么也走不进她的心里。 “漠尘,谢谢你!”鱼幼薇又是笑了笑,转身一跃上马,“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担心我会受伤或者是死,但是,你爱过吗?” 你爱过吗……在鱼幼薇说出这句话之后,独孤漠尘便一直在心中默默问着自己。 爱过吗?若是不爱,他怎会放下帝王的架子千里迢迢来这里找她?若是不爱,他怎会明知道她是他的女人却又允诺带她走? 独孤漠尘静静地看着她一夹马肚飞奔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背影越来越小最后不见,才决然地一甩衣袖转身上了马车。 “陛下……”无浪虽然不喜欢鱼幼薇,恨她占了独孤漠尘太多的时间太多的心思,她的离开他本该高兴的,可他也从来没有见过独孤漠尘在哪个女人面前挫败过,而且是如此完败。 独孤漠尘妖孽地笑着轻轻抬手打断了无浪要说的话,现在,他需要好好静一静。 这边,鱼幼薇在一片无尽白色之中不分东南西北地跑着,她只能本能地向着隐约传来的隆隆声的方向跑去。不管直觉对不对,她相信那是擂起的战鼓,同样也是她心中对即墨疏离强烈的呼唤。 她怎么能这么无耻地在大战之中跟着别的男人跑掉而放着他孤军奋战?她从来没有疑惑过,百分百地相信即墨疏离能够打退风国早有预谋席卷而来的三十万大军。 此刻,作为他的女人,她必须站在他身边,勇敢地握起他的手,一如往昔看着他去胜利。 这一仗,无关生死,无关血腥,无关残忍,无关谋策,她只要她的男人,能够胜利而归。 风雪越刮越大,鼓声越来越清晰,在她快要什么都看不清的视线里,渐渐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她最熟悉的盔甲,那是沉月国的战士们! 鱼幼薇激动得猛夹马肚奋力奔去。 “牛二哥!!!!” 牛二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年正跳下马向自己跑过来,直到那张小脸凑到自己眼前了他才认出那是谁。 “木兰!你怎么回来了?!沈将军不是说你伤重回京疗伤了吗,怎么你……?”牛二朝她后背望去,果然看见纯白的衣料上透出丝丝血迹,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我没事!现在怎么样了?对方的兵马还没到吗?”鱼幼薇向四周扫视一番,除了漫天大雪和自己的士兵外,并没看到她想象中厮杀的画面。 “还没到!据说他们是半夜出发的,再快也要时间!”牛二凑在鱼幼薇耳边大声喊着,心中也不免颤抖,脚下的大地在震动,说明敌军已经迫近,生死未卜。还好这轰鸣的战鼓声多多少少让他们镇定下来以备迎战。 鱼幼薇看着牛二坚定的眼神也会意地点点头给他鼓励,视线还是继续向四周扫去,“元帅呢?!” “在那里!” 鱼幼薇顺着牛二的手指看向远处高高的战车上,一身银灰色盔甲的即墨疏离傲视天下般镇定伫立之上,脚下震动的大地和头顶肆虐的暴雪都摧不动他一丝一毫,就这么巍然屹立在天地之间。 “哎!木兰!你的伤!!!” 鱼幼薇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带她向着即墨疏离而去,根本听见牛二在喊些什么,她的眼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仿佛全世界也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鱼幼薇跑到战车下张开手脚就爬了上去,她身体原本就很轻,加上周围环境极为噪杂,所以即墨疏离并没发现有一团小东西正在他身后蠕动。 “你混蛋!!!”一爬上战车,鱼幼薇就一把抓住了即墨疏离别在身后的手掌,就算是在风雪中也还是温热的手掌,当触碰到那令她悸动温度的一刻,冰凉的身体里蓦地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 感觉到自己突然被一只冰凉的小手紧紧握住,即墨疏离惊诧地回过头,拧眉看着一脸倔强带着气愤火焰的鱼幼薇,继而更为有力地反握住,运气传入丝丝温热,“回来做什么?!” 鱼幼薇也不知体内哪来的力气,硬是将那暖流逼了回去,她可不想在这关键时刻浪费他的内力,“即墨疏离!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吗?!!” “不是。”即墨疏离又是一运气,将她拒绝的内力再次悉数送出。 “那为什么你要把我拱手推给别的男人??!!第二次了!!”鱼幼薇固执地甩开他的手忿忿问道,她才不要他的内力,她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傲旬!”即墨疏离面对这样的质问虽有些心软,却还是强硬地拖住她的手,推到刚刚飞身跃上战车的傲旬身边,“带她回军营。” “不!”鱼幼薇急忙躲开,瞥见远处天际已经扬起一层细细的雪雾,那是三十万大军正在全力进军的证明。按照这样的速度,敌军不多时便会压迫而来,她知道即墨疏离是怕刀剑不长眼会伤着她。 “我不要回去!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不会受伤更不会死!求求你!别赶我走!!!”鱼幼薇贴着即墨疏离嘶喊着哀求道,仰着一张可怜兮兮的巴掌大的小脸,希望即墨疏离能心软留下她。 章节目录 173.第173章 “元帅,这……”一旁的傲旬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幕,只觉得穿着便装的花木兰越看越像一个女人,体型像,声音像,连动作都像是小女人在撒娇。 “傲旬,即刻带她回去。”即墨疏离沉冷着脸,偏开头不去看随时都会让他心软的脸庞,对着傲旬下令,随即抬起两指。 鱼幼薇一惊,急忙跳开,“你别想点我的穴!我说不走就是不走!你是不是玩完了就要把我甩了?!” 即墨疏离神色顿时僵硬,抿着唇握紧了拳头,她怎么能在别的男人面前说这个?傲旬则慌了神,不管花木兰是男是女,这话题总归是会让人窘迫的,再看看即墨疏离黑着的脸,不多作逗留便识趣地退下了。 “别管我了好好备战吧!我会乖乖站在一边不打扰到你的!”傲旬一走,鱼幼薇立马讨好地岔开话题。 “我只是让独孤漠尘带你去昭日避一避,等仗一打完就去接你。”即墨疏离无奈地解释道,转身看向前方一道越来越清晰的雪雾。 “我知道,所以我才生气,打仗一打三五年的都是平常事,难道你也要三五年不见我吗?难道我像是那么怕死的人吗?怕的话我就不会跟来军营了!以前被你欺负的时候我都熬过来了,现在有你保护了还会更加危险吗?” 即墨疏离冰冷的脸渐渐缓和下来,不再与她争辩什么,看着前方轻轻叹了口气,“待会儿保护好自己,混战之中,我未必能时刻顾着你。” 鱼幼薇两眼一亮,见即墨疏离不赶她走了就立马小鸡啄米般点头,嘴上甜笑着,缓缓挪动脚步轻轻挨着他的身侧,抬眼迷恋地看着这个让她骄傲的男人,手下悄悄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即墨疏离感受着手中传来的坚定,稍稍斜目瞟了一眼像小女人般依偎在自己身侧的人儿,手下更为坚定地将她反握住。 两个人就这样大手握小手静静站在战车之上,看着雪雾越扬越大,身边隆隆的战鼓声开始掺杂前方马的嘶鸣和人的怒吼,雪雾中渐渐显现出的人马透着浓浓的雪耻和肃杀的决心。 鱼幼薇微微有些颤抖,惊恐之余感觉手下被握得更紧了,她抬头给了即墨疏离一抹镇定的微笑。她说过不会打扰他不会让他担心和分心。所以她必须坚强起来,并且好好保护自己。 只见近在眼前的雪雾突然沉淀了下去,敌军貌似是因故停了下来。鱼幼薇看向即墨疏离嘴角扬起的自信的弧度,知道那一定是他的计谋初见端倪了。那天她也有猜过,只是还没来得及向他求证就发生了一连串失控的事情。 停下来的敌军犹豫着,鱼幼薇看到领头有一个鲜黄鲜黄的身影在前头晃来晃去,最终下令调转方向往回撤。 “追!”即墨疏离一声令下大军极速出发,向慌乱收兵的敌军追去,脚下突然启动的战车让鱼幼薇一个踉跄没站稳差点摔下去。 “小心!”即墨疏离一把托住她的后背,却也感到了她很明显的颤抖。 “我没事!”鱼幼薇咬牙回避着,知道一定又是伤口裂开了,从一开始她就故意避开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背,所以即墨疏离也没发现她的伤口撕裂而答应让她留下来,“别管我,你苦心设下这个局,关键时刻千万不要被我影响,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即墨疏离拧眉看着自己手中沾染到的一点血水,知道她用心良苦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将她握得更紧了。 风国大军赶了一天的路本来就疲惫,现在突然接到急报大本营阳城失守只能匆匆返回,还没大展拳脚的士兵们蓦地士气低落下去。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全部攻过来?”鱼幼薇指的是阳城屯着至关重要的三十万石粮草,风国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不放留守的军队而举兵来犯。 “因为斯通本人狂妄自大,度量狭小。”即墨疏离淡淡地说道。 “你让沈将军他们攻占那些不重要的县城,一方面是为了围住阳城,另一方面是想慢慢磨斯通的耐性,挑起他的脾气对不对?如果他的脾气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他一定不想在那些无所谓的小县城上下功夫,却又心痒痒不甘心,于是就带全军想一举捣了我们,对不对?” “小薇很聪明。”即墨疏离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两下,欣慰和赞赏溢于言表。 “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自信地选在今天。”鱼幼薇咕哝着低下头去。 “呵呵,因为昨晚我放出风去,说吴敌烧了我们的军饷,却也在混乱中被杀。”即墨疏离看向还有一段距离的敌军,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所以斯通想趁乱来报仇?一雪太苍山一役和吴敌被杀的耻辱?” 即墨疏离笑了笑表示肯定。鱼幼薇汗颜,他还真是把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应用得很到位啊!斯通那人一定特张扬,要是每个人都像即墨疏离这样把深藏不露那还打什么屁仗?又是一瞬间,她想起了什么。 “你,昨晚什么时候去放风的?我怎么不知道?还有,既然你早就料到斯通今天会打来,那你还一整晚和我……哪里还会有精神?”好歹她也沉沉地睡了一会,碰到这么重要的战役,即墨疏离一定是在她睡着之后就去布战了。 即墨疏离微微偏过头,看着她害羞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我从小习武,一夜不眠也无妨。” “沈将军呢?去攻打阳城了吗?”鱼幼薇嘟着嘴自觉无趣,转移话题,便随口问了一句。 “不,攻打阳城的是左将军。” “那沈将军呢?” “他来了。” “什么?”鱼幼薇不解地看着言语中越来越自信的即墨疏离,只见他微笑着望着前方,便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蒙蒙雪雾中沈鞅带领着一支精锐骑兵肃然冲入敌军部队中,瞬间将三十万大军截成两半,沉月国黑色的战衣和风国黄色的战衣形成鲜明对比,突兀对立着。 “这……?” 章节目录 174.第174章 “这便是共敌不如分敌,还多亏了小薇。”即墨疏离回过头,眼神中又一次流露出了赞赏,然后手腕一用力将她护在了身后,柔声道,“闭上眼睛。” “学得还真快!”鱼幼薇嘟了嘟嘴,却是没又听话地闭上眼睛,越过他的臂膀看去,沈鞅的骑兵已经开始了肃杀。 此时一半的敌军因为被挡住去路而停下,过不了多久他们便会追上,到时候两军正面交战,不知会有多少血腥的画面,即墨疏离一定是怕她接受不了杀戮,才将她护到身后让她闭上眼睛的。 想到这里,鱼幼薇看着眼前宽厚的背影,眼眶不禁温热。她开始后悔,是不是不该固执地留下来?她不会武功根本无法自卫,一定会拖即墨疏离的后腿害他无法专心杀敌的。 她是真的很任性…… 四周的呐喊声逐渐高昂,士兵们高举起手中的战戟,在她脚下战车停下的瞬间齐齐冲入乱了阵脚的敌军中,一线交错的黑黄渐渐散漫开来。 风国军队虽然人多势众,但是经过一天的雪中跋涉再加上大本营失守的打击和沈鞅措手不及的杀入,早已失去了过半的战斗力。他们脸上有着不同于沉月国士兵振奋的恐惧和慌乱,面对战斗时除了奋力的厮杀,更多去是躲闪和逃离。 他们如一盘散沙般无力地抗击着,短短时间里已经有不少士兵弃甲而逃,明明是他们蓄谋已久的阴谋啊,怎么会落到如此被动的地步?其实他们狼狈是应该的,能延续他们性命的三十万石粮草被牢牢地掌握在了左飞手中,若是继续在这里困战粮草必将不保,就算现在能突出重围并顺利夺回阳城,左飞也一定会先将之付之一炬。 所以无论如何,这一仗,他们必败无疑。 她原先只是猜想即墨疏离会引风国三十万大军出阳城,利用那十几个县城的兵力占据其中的粮草,然后与军营里的另五万兵马来个两面夹击。没想到,她无意说出的共敌不如分敌,竟成了这场战役的点睛之笔,对敌军的士气挫之又挫,最终形同散沙。 沈鞅的那支骑兵将过半士兵与将斯通隔了开来,所以重点就在于斯通这边,毕竟元帅还是有一定凝聚力的。而且俗话说擒贼先擒王,若是能先杀了他,那风国就更加不战而败了。 不知道刚刚那个穿着明黄色战袍的人,是不是即墨疏离和独孤漠尘口中所说的斯通呢? 主帅战车一直停留在战场之外,周围还有一众侍卫留守保护,虽然还算是安全,不过死亡的惨叫还是能听得真切而且不绝于耳,不远处的地面也堆满了残肢断臂,血水顺着雪地渗透蔓延开去,硬生生将一片白色染成了残红。 随风雪刮来的浓重的血腥味让鱼幼薇晕眩。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战争,从太苍山不战而胜再到后来十天的昏迷,她错过了所有战役。原以为,战争只会是像“英雄”般的华丽,看着眼前成片成片的尸体甚至是留着脑浆的半颗脑袋,除了有些紧张之外,鱼幼薇竟也没有过多地感到怵目惊心。 这就是代价,占有的代价。 一将终成万骨枯,不论是对于斯通还是即墨疏离来说,都是战争的必然。 未知的只有,谁将善始善终。 远处,一身明黄战袍的斯通杀出军队的最末端,通红的双眼直瞪着巍然立于战车之上的即墨疏离。身为风国的万胜元帅,竟一而再再而三地败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王爷手上。今天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过手,没想到又是被他打得措手不及,还落得如此狼狈。 即墨疏离一看到眼前混乱中突然出现的一抹明黄,便转身对上了鱼幼薇空洞的双眸,深沉的眼中滑过一丝不忍和无奈,“不是说了闭上眼睛的吗?” 鱼幼薇勉强微笑,“我不怕。” 她也看到了斯通,知道他的出现一定是为了和即墨疏离决战,若是为了逃命才杀出重围的,不会傻到选择这个方向,而应该一路向北,回到他的老家他的地盘去。 “乖乖呆着这里,知道吗?” 她笃定点点头,拉住他即将离开的衣角,“小心点。” 即墨疏离暖暖一笑,拍拍她在他身上紧握成拳的小手,转身飞上马鞍冲向那抹明黄,迎接只属于他和斯通的王者之战。 斯通见即墨疏离竟敢只身前来,嘴边不禁冷邪一笑,“哼!想不到沉月国的元帅竟是一个毛头小子。” 面对斯通毫不留情的嘲讽与不屑,即墨疏离不怒反笑,“元帅之位向来有能者居之,而能力亦与长幼无关,想必斯通大元帅也必定知晓其中是非。” 斯通脸上的邪笑逐渐变成了狰狞,他忘不了太苍山之耻,忘不了爱将吴敌被杀,更加忘不了今天的设计伏击,他不败的神话自从攻入沉月国之后便被即墨疏离打破,他不相信敌不过多端的诡计,还杀不了这小子。 “老子今天就宰了你,带着你的人头攻进沉月京都!” “斯通大元帅是不是太狂妄了点,沉月千年来屹立于东方不败的根基,岂是你一人便能撼动的。”即墨疏离也是冷笑着,回击以同样的嘲讽与不屑。此前因从未正面相逢,他还曾对传说中的万胜元帅有些忌惮,如今已无需再放在眼里了。 “少废话!受死吧!”论口才,一介武夫的斯通哪里是即墨疏离的对手,他紧咬着牙额上青筋爆满,猛地一夹马肚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就直冲而去。即墨疏离则抽出腰间佩剑,沉着迎面而上。 战车上的角度正好将他们的打斗看得一清二楚,看着两人正式开战,鱼幼薇的心像是悬在空中被拧了好几圈。 很多事情她也是后来才从牛二口中得知的。这个斯通,是风国皇帝御封的万胜大元帅,年近不惑,因为成功帮助风国收复了北方几只力量强大的游牧民族而被皇帝赏识与重用。 这些年大概是被成功冲昏头脑开始狂妄自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吧,以为结合几大势力就可以灭了沉月国,早期都已深入腹地一百五十余里了,却不料被半路杀出的即墨疏离打得节节败退,如今更是困在端县浴血奋战。 章节目录 175.第175章 斯通本是一介武夫而且生长在北方,比即墨疏离还要更加魁梧高大,他砍下的每一刀都是用了全力要致命的,还好即墨疏离身手轻逸,总是敏捷躲过并趁势予以回击。 当然斯通浑身的蛮力和万胜大元帅的封号也不是盖的,每当即墨疏离找着空隙要刺向他的时候,大刀一挥便挡了回去。 周围两军的厮杀渐渐变成了沉月对风人间炼狱般的屠杀,这也加重了燃烧于他们之间的嗜血烈焰。傲旬守在他们身边准备伺机而上帮忙擒住斯通,无奈肆意横飞的刀风剑风都是加了内力的,若是不小心被劈着,那绝对会一命呜呼。所以,他也就只能在一旁看着这场血光冲天的战斗。 有好几次,鱼幼薇都看到即墨疏离被斯通的大刀砍到了,可又是没发现他身上哪里受了伤,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战术,因为要对付像斯通这样的人,绝对不适合硬碰硬。 天知道这样的观战有多煎熬多揪心,她的手指都快被自己扭烂了。一次一次大刀挥下,鱼幼薇的心也一次一次随之提到了嗓子眼。虽然即墨疏离毫发无损,但她还是放心不下,千遍万遍地暗暗问着自己,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伤?昨晚他可是一夜没睡呐! 每每斯通偷袭的时候,她都极力咽下了想要叫出来的冲动,她不敢叫,怕一叫即墨疏离就会因此分心,怕一叫斯通就会注意到她,现在的她完全成了即墨疏离的弱点。 看惯了斯通的失败,深知他不会想出什么诡计,可也难保他不会看出即墨疏离对她的在意,然后劫持她以全身而退。 她不可以因为自己内心的不安而成为全军的累赘。 否则,那些为荣誉而牺牲的战士就白死了。 两人身下的战马早已在刀光剑影中四分五裂,眼前的身影时而跃起时而落下,天地间光芒交错,白热化的局势天平开始渐渐偏向了即墨疏离。 任凭再怎么样的平分秋色不相上下,斯通手上那把像青龙偃月刀那样的大刀也耗去了他不少体力,相比斯通脸上因体力不支而浮出的密汗,即墨疏离倒是笑得越来越妖孽了。 妖孽?鱼幼薇看着即墨疏离脸上运筹帷幄的陌生邪魅的笑容,忽觉斯通变成了他爪下的老鼠,不急于夺命,而是玩弄于股掌之中直至筋疲力尽,斯通的性命只待他信手拈来。 思绪游离间,只见即墨疏离一跃而起直直飞向斯通。鱼幼薇的心再一次地揪起,明显地感觉到了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他这样过去,便完全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了斯通眼前,斯通只消一挥大刀就能轻松将他拦腰斩断。 可即墨疏离还是这样毫无顾虑地一直向前,脸上的妖孽笑容瞬间化为戾气,连她这个武功白痴都能看出的破绽,斯通自然不在话下,果然如她预想般地扬起了刀。 不管即墨疏离有怎样的计谋,耍怎样的心机,她只知道,眼前的是即将被劈成两半的此生至爱的男人,昨晚还在耳边呢喃细语说要给她幸福的男人。 他怎能如此决绝,让她承受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看着他死?! “不要!!!!”鱼幼薇终是没能忍住,在一声淹没于死亡与绝望中的嘶喊之后,颓然跌坐在了战车之上。 话音未落,而斯通的刀也同样未能落下,就在刀刃快要触及即墨疏离的时候,即墨疏离悄然翻身躲开越过斯通头顶,手中的剑尖出乎意料地峰回路转在斯通右肩上重重一挑。斯通顿时浑身一震,肩上的伤口出“噗”的一声喷薄出一道血柱,手上的大刀应声而落。 他应该是被挑断了筋吧……?鱼幼薇擦去眼中混糊的泪水,屏息凝神看着即墨疏离依旧蔓延着肃杀戾气的背影,再转眼看向斯通,只见他一手按住肩膀,颤抖的双腿不屈地支撑着他快要倒下的身体。 斯通是应该庆幸的,按照即墨疏离的剑路,大可以将挑了他颈间的大动脉。虽留了他的命,换来的却是更为巨大的耻辱。 这时,风国一队兵马突然而至,从混乱之中杀出一条血路通向斯通。 “大帅!!!!”为首的男人跳下马急忙扶住了腿软的随时都要倒下的斯通,看着他肩膀上潺潺流出的鲜血,声音洪亮却不住地颤抖,“大帅!下令撤兵吧!属下先带您疗伤!” 斯通紧闭上眼闷哼着点点头,再度睁开眼的时候,视线却是越过了眼睁睁看着他即将被救走而无动于衷的即墨疏离,直直地看向一直安分在战车上的鱼幼薇,“把那小子,给老子抓来!” 他果然是注意到了她,一身便装突兀地出现在大军之中,站在即墨疏离主帅战车之上被他贴身侍卫保护着,而且,从即墨疏离听到那声大叫时眼神的微微停滞他便断定,这个小个子男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鱼幼薇见斯通一帮子侍卫突然朝她飞来,也意识到是那声大叫卖了自己,四周留守的侍卫纷纷举起战戟,不远处一旁观战的傲旬也正向她赶来,她不害怕,只是本能地向后挪去。 “该死!”即墨疏离本来就没想对斯通赶尽杀绝,对于像他这样的穷寇只有慢慢厮磨才有趣,只是没想到他都自命难保了还要妄想着来抓走她,顿时握紧了拳头,不再理会已被扶上马扬长而去的斯通,转身朝已被重重包围的鱼幼薇飞去。 近在咫尺的厮杀让鱼幼薇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虽然有傲旬的保护,也知道即墨疏离不会让她有事,但是飞溅到她身上脸上手上的鲜血还是令她惊恐地不住打颤。 突然,她微微颤抖的身体落入了一团有些僵硬有些冰冷的怀抱,那淡淡的桃花香却是让她莫名地安定下来。 “别怕。”暖暖的抚慰中,即墨疏离已将她抱起飞离战车落在了一旁安全清净未受战争污染的雪地上,伸手擦去弄脏她小脸的血渍,全然没了刚刚戾气,眼中重新溢满温柔。 感受着他手上的薄茧摩挲着自己细嫩的肌肤,鱼幼薇只觉心头痒痒的,无意瞥见他手掌上昨夜留下的伤口,急忙推开,用自己同样脏兮兮的小手朝脸上胡乱抹了抹。 “我自己来吧。” 即墨疏离看着她越抹越脏的小脸轻声笑了笑,收起佩剑看向战车周围已被傲旬全部消灭的残军,又是偏过头问道,“有没有吓着?” 章节目录 176.第176章 “没有。”鱼幼薇明亮一笑,擦过即墨疏离的身侧走上前,看着遍地残肢断臂,从容转身,“天下没有远离死亡的战争,死亡也并不可怕,不过是有人死得轻如鸿毛,有人死得重如泰山罢了,而对于那些死去的沉月国战士们,我们给予的应该是尊重而不是惧怕。” 即墨疏离满是欣慰笑意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十六少女手持糖葫芦在大街上蹦蹦跳跳的一幕仍在眼前,她仿佛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如此从容淡定。 “傲旬,留下千人好好葬了牺牲的将士们,余下的与本帅会师阳城,日后再乘胜追击。”即墨疏离即刻回复了威严的神情,带着鱼幼薇跨上战车下达帅令。 打了一场大胜仗的士兵们都挥舞兵器欢呼着,虽然有不少人和傲旬一样不解,扭头看向斯通逃走的方向,却也只能听即墨疏离的命令整军出发。 随战车穿过军队时,鱼幼薇终于见到了她一直担心着的人们,牛二和一班步兵十二营的兄弟们都安然无恙,他们正雀跃地谈论着什么,大概是谁杀敌最多最勇猛吧。转回头后,视线里出现了坐在马上一直等待着他们的意气风发的沈鞅。 鱼幼薇发自内心地笑了,还好,她在意的人们都好好地活着。 “在笑什么?”即墨疏离宠溺地看着她问道。 “我在笑我终于有点了解你了。”见旁边没有别人,鱼幼薇终于耐不住性子撒起娇来,“以前我连你喜欢吃什么都看不出来,现在倒是能猜到你心里想些什么了。” “那你猜到什么了?”即墨疏离挥袖扫去战车木阶上的落雪,牵着鱼幼薇坐下,一只手搂过她的肩膀,一只手又开始输出内力给她温暖。 鱼幼薇瘪起嘴,扭扭肩膀挣脱出了他的怀抱,隐忍住满心的心疼和自责,推开他的手冷冷地说,“你身上的盔甲又冷又硬,好不舒服的!你离我远点。” 即墨疏离叹笑着收回手真的就挪开了一点,“说说看,猜到什么了?” “这次的战术啊!我就猜到了哟!”看即墨疏离挪开,她立马又粘了上去圈着他的手臂一顿磨蹭,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刚刚只是不想浪费他的内力罢了。 “是么?”即墨疏离挑眉,忍住想要将她收入怀中的冲动,然后微微拧眉看着她沾满血渍脏兮兮的小脸。 “嗯嗯,我早就知道你要去攻占阳城拿下那三十万石粮草,然后来个两面夹击。只是没想到,你会听我的一句胡言乱语。”说着说着,鱼幼薇又是崇拜又是甜蜜地拱到即墨疏离怀里。 “我不认为那是胡言乱语。”即墨疏离纵容地搂着她,只是轻轻地,怕是盔甲真的弄疼了她,手掌覆住她的小手用自然的体温温暖着她。 “小薇说的那些兵法非常受用,而且很多都让我极为惊叹。”即墨疏离突然正色地扳过她的身体认真地看着她,“告诉我,兵法是何人教授于你的?” “真的有用吗?当初就是仗着学过这些我才敢跟来军营的呢,怕你中他们的圈套,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你些什么。”鱼幼薇欣喜地眨眨眼,好高兴得到他的肯定,接着却又是垂下了小脑袋。她不想说太多关于二十一世纪的回忆,那都是她上辈子的事了,说出来又有谁能理解得了,孙子兵法是她大学时的选修课这样的话呢。 “教我的人……你不认识的,我们就不说这个了吧!” “是公孙相国?皇兄?还是他们请来的高人?”即墨疏离看着她心情大起大落笨拙地想要去掩饰什么的样子,眉头更是拧紧。 “不不,我的一切,和公孙雪凝无关和公孙覆和即墨沧海都无关,我只是鱼幼薇,不要再怀疑我了好吗?” 即墨疏离双手不由得收紧,轻轻拍着反应过于激动的人儿,“我没有怀疑。” “真的?”鱼幼薇后怕地吸吸鼻子,轻声问道。 “嗯。”即墨疏离心疼地捏了捏她冻得通红的小鼻子,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我没有不想说,只是,很多事情说出来也没人相信。”鱼幼薇窝在即墨疏离怀里扭了扭,“在我们那个世界,每个小孩不论男女从六岁开始就要上学堂念书,直到十五岁都是免学费的,叫九年义务教育。” 她慢慢说着,怕说快了即墨疏离会听不懂,见他只是静静听自己说,脸上并没有任何怀疑和不解,才接着开口。 “从最开始的六年小学,到三年初中,再到三年高中,最后四年大学,十五年寒窗苦读是一般人都要经历的过程。如果想要继续读书的话,还可以接着考硕士博士。”她特意省去自己已经二十一岁马上就要大学毕业的事实,这个世界的女孩哪个不是十五六岁就嫁人了的,不知道即墨疏离知道她的真实年龄之后,会不会嫌她是个老女人。 “继续说,我想听。”即墨疏离手下依旧轻轻拍着,心绪不知不觉被怀中的小女人所说的他闻所未闻的事物吸引了去。 “呃,我们从小要学的东西有很多,语文、英语、数学是每个人都要学的主科,其他的分为两类,文科包含历史、地理、政治,理科包含物理、化学、生物。” 随着话题的深入,即墨疏离渐渐开始无法理解了,一个古人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物理化学嘞?鱼幼薇倒是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他越皱越紧的眉头。 “你不知道,以前我们还分文理呢,现在的孩子更可怜,大综合了什么都要学。” “那小薇是学文还是学理?” “我在大学读的是中文系,当然是学文的了!” “读大学了?”即墨疏离回想着她刚刚说过的一连串学堂的年数。 “嗯,是呀,就快毕业了呢!” “所以,小薇是二十有一了?” 鱼幼薇一愣,睁大了眼睛瞪住套她话的某人,“你调查我?嫌我老了是不是?” “不是,我也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你的过去罢了。”即墨疏离看着她调皮的样子,笑了笑,然后自言自语,“中文系……?怪不得会作诗了。” “不许嫌我老。”鱼幼薇撅着嘴倔强地警告着,低低的声音却是更像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章节目录 177.第177章 即墨疏离没想到她还在为这件事挂心,低头吻住了高高撅起的小嘴,悄然握住了一只扭捏着的小手,放至他的心口,“听到了么?” “听到什么?”鱼幼薇动了动被他压在掌下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要她摸这冰凉的盔甲。 “它说,人都有韶华逝去的一天,但是这辈子,鱼幼薇都会是即墨疏离掌中的至宝,若是有下辈子,依然如此。” 鱼幼薇眼中瞬间涌上一层温热,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能找到这样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还想奢望什么? 一切的辗转流离,一切的吃苦受难,此刻都值得了,她相信那些都是为了今天的相爱而预备的。 其实她也没有真的想当皇后,只是想圆满完成任务,让老脸把妈妈也接到这里来,然后一家人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空调,没有手机那又怎样?如果能和相爱的人厮守一辈子,然后等着下辈子,这样的人生真的足够了…… “疏离……”鱼幼薇吸了吸鼻子,嘴边喃喃呼唤。 “嗯?”即墨疏离怜惜地看着她朦胧的眸子,手下又将她搂紧了一些。 “我突然很自作多情地认为,你至今未娶,就是在等我的到来。” “是,小薇是老天赏赐给我的……小妖精……” “唔……我不是小妖精。” “不是小妖精,昨夜又为何会如此调皮?” 鱼幼薇顿时羞红了脸,低下头逃开即墨疏离闪过一丝调笑的双眼,嘴里咕哝着,不作任何反驳,昨晚她是表现得惹火了一点,好吧,是惹火了很多点。 即墨疏离也未再言语,嘴上笑着心中却是叹息,转眼看向渐渐减弱就要停下的风雪,又看看闭眼靠在自己怀里像是要睡着的人儿。 不知,未来有多少风雨正在等着他们,只希望这样安静幸福的日子,能够长久些。 鱼幼薇醒来的时候大军已经到达阳城,而且安好营扎好寨了。如往常一样,每场战争之后将军军长们都会合在主帅军帐开例会,总结过去展望未来。 左飞今儿个打了个爽仗,所以也没怎么为难站在他身侧的鱼幼薇,而鱼幼薇也没心思听傲旬汇报的那些数字,说什么敌方死了多少人我方死了多少人。她只是羞红脸低着头,时不时侧目瞟瞟坐在上头一脸严肃的即墨疏。刚才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那张熟悉的裘皮软榻上,不由得又想起昨晚香艳的一幕幕,所以从开会开始就一直开小差,不停歪歪即墨疏离,脸上的潮红不曾褪去过,还很花痴地感慨认真工作中的男人是最MAN的! “又在想什么?笑成这样?”即墨疏离双臂环住她的纤腰,俯身在她嘴角一吻。 鱼幼薇一惊,抬起头对上即墨疏离深情的双眸,脸上又是一阵潮红,慌慌张张向四周扫视了一番,“他们人呢?” “哪一个才是真的你?”此时的即墨疏离已经褪下盔甲换回便装,怀中又柔又软,鱼幼薇一双小手抵在他的胸膛,感触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浑身竟开始沸腾起来,只是乍一听这句话,有些愕然。 “什么意思?” “以前的小薇,机智、勇敢、俏皮,现在却是动不动就脸红、失神,所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即墨疏离笑得若有若无,鱼幼薇却是认为他笑得很诡异。 于是撇撇嘴,白了他一眼,“你没听说过恋爱中的女人是白痴么?” 即墨疏离失笑,牵着她走到一旁摆满饭菜的桌子旁,“你的大道理还真多,比如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都是以前学堂里学的么?” 鱼幼薇不禁汗颜,这桌菜是什么时候端进来的?还有,沈鞅傲旬和左飞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她还真是有够失神的,眼中只剩下即墨疏离,连身边发生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的世界从来没有这样充实过,满满的都是这个男人,这感觉让她说不上来是好是坏,只怕她像傻子一样陷了进去,若是哪天他抽离了,那就是抽走她的一切她的生命了。可是,不完满的爱又怎么配得上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呢? “你还真是听什么记什么,学什么像什么。”鱼幼薇跨开腿一屁股坐下去,拿起筷子立在桌面上顿了顿,表示她就要开吃了。 “你说的话,我都会记得。”即墨疏离说着便舀了一小碗鸡汤放在她跟前。 鱼幼薇端起鸡汤豪不客气地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满足地哈了一口气,抬手擦去嘴边留下的鸡汤油,奸笑道,“好,我收下你的承诺了。以后忘记一句就罚一两银子,怎么样?” “还说恋爱中的女人是白痴呢,还不是一样鬼精灵得很。”又是夹了些青菜放在她跟前的小碟子里。 “又在炫耀你强大的记忆力了是不是,不好玩!”虽然是撅着嘴吃下了一口青菜,可鱼幼薇的心里却是无比的甜。 见即墨疏离还没开动只是一个劲给她夹菜看着她吃,便放下筷子反过来也给他舀了碗鸡汤。 鱼幼薇躲开了即墨疏离伸过来就要接住碗的手,“我没说要给你呀!”看着他脸上的微笑顿时僵硬,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妖娆地凑上前,“亲爱的,我要喂你喝,乖,张开嘴。” “好。”即墨疏离脸上僵硬的表情这才渐渐软化,啜住她吹了又吹确定不烫了之后才送上来的一勺汤,直到一整碗都满满喝下。 “王爷,臣妾的服务您满意吗?”鱼幼薇调皮地说起了古代的敬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表扬,她记得昔云就是这么给即墨沧海行礼的。 可这再普通不过的一句敬语,此刻在即墨疏离听来却是诱惑的挑.逗,他伸手将鱼幼薇拉入怀中,让她坐于自己腿上,深深地吻住了她。 鱼幼薇虽然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回过神之后便双手环上他的颈脖,闭上眼睛享受这温情的一刻。 章节目录 178.第178章 “好了,乖乖吃饭吧。”即墨疏离放开她微肿的嘴唇,在她娇羞的小脸蛋上轻轻拍了拍,轻笑着说道。 “嗯?”鱼幼薇这才不舍地睁开迷蒙的眼,全身都被他吻化了软绵绵得一塌糊涂,嘟着嘴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直到即墨疏离拿起筷子她才动动手指,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不要光吃饭。” “哦。” “不要光吃肉。” “哦。” “不要光吃青菜。” “……&¥ %& %*&# %@” …… 明明不是快两天没吃饭快要饿扁了吗?怎么吃起东西来会味同嚼蜡?千万别告诉我这就叫有情饮水饱啊…… 鱼幼薇摸着自己硬是被塞得圆滚滚的肚子,思索着要说些什么告别的话,然后回自己军帐好好睡一觉。 一吃完饭,即墨疏离就吩咐门口的侍卫将残羹冷炙收了下去,然后放了满满一桶热水,不一会儿,军帐内的空气开始氤氲暧昧。 “呃,你洗澡吧,我先回去了。”鱼幼薇手指胡乱指着,掩饰脸上又莫名其妙飞上的绯红,她是怎么了,连想到即墨疏离沐浴这档子事儿都会脸红? “热水是为你备的。”即墨疏离从屏风后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套干净的里衣递给她,“刚到阳城的时候我已经沐浴过了,先休息一会吧,刚吃饱饭不便沐浴,等水温度适宜了再去。” 鱼幼薇看看即墨疏离一身干净素洁的白衣,再看向自己脏兮兮狼狈不堪的样子,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真不知道他面对着一个这么脏的女人,怎么还会有亲吻的冲动。 她接过里衣,听话地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不好意思地讪讪地笑着,两只小手不停地扇动,想要让脸上的温度快点降下来。 “呵呵,真热啊!哈哈……” 即墨疏离心知肚明这小女人在脸红什么,所以也就独自坐在案台后研究地图和战报,约摸着水温差不多了才抬头淡淡道,“好了,去吧。” 坐着快要睡着的鱼幼薇起身喏喏地向屏风后走去,脱掉衣服刚跨进浴桶的时候,突然传来即墨疏离温柔的提醒,“小心背后的伤口……别碰着水。” 差点就要一屁股坐下去了,鱼幼薇立马直起身,慌忙应了一句,“嗯,知道了。” 还好军帐里有炭火恒温,所以就算是站着洗澡,身子也不会觉得太冷。她匆忙用皂角洗了洗身子和头发,将湿发全数捋到胸前,以免水会顺着脊背流到伤口上。 努力扭转了头瞟向那道伤口时,略微能看到一部分,虽然不像当初脚底板那样不堪,但是毕竟裂开后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周围尽是硬硬的血痂。她试着伸手去触碰,看看能不能自己清理一下,无奈她又不是什么印度高僧瑜伽大师,哪里够得着那伤口啊。 正无助的时候,只听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无疑是即墨疏离,他一定是知道自己的窘境才来的。 毕竟伤口是要处理的,以后留下伤疤她也不好过,虽然已经那啥过了,可她也还是习惯不了赤果地面对一个男人,所以赶紧调整好姿势,背对着帷帐尽量只是露出伤口。 “这么蹲着不累么?”即墨疏离看着眼前处心积虑想要遮羞的女人哑然失笑。 “不累,呵呵,疏离,你怎么来了?那个,能不能帮我清洗一下伤口?” 即墨疏离心照不宣地接过鱼幼薇递过来的手巾,沾了些热水擦拭起来。还好后来很谨慎地护着,伤口才没有再裂开,反而是愈合得很好呢。只是每每即墨疏离勾起的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她背部肌肤的时候,总会引来她的一阵轻颤。 “好了,快起来穿好衣服,小心受凉。” 其实鱼幼薇早就蹲不住了,因为害羞硬是坚持着,一听到即墨疏离这么说,顿时像是解脱了一般。回头看去的时候,见他已经走出帷帐了,于是赶紧跨出浴桶擦干身体穿上里衣。 鱼幼薇边擦拭头发边走出屏风问道,“疏离,我的外衣和盔甲呢?” “要那些做什么?”即墨疏离在纸上认真地写些什么,淡淡问道。 “我要回我的军帐啊。” “外面已经没有属于花木兰的军帐了。” “什么?”鱼幼薇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即墨疏离面前,一把抽出他始终不肯放下的毛笔,“什么叫没有属于我的军帐了?” 即墨疏离对于她蛮横的行为并未感到恼怒,而是坏坏地笑起来,起身绕过案台走到她面前,“因为我刚刚削去了花木兰的军长头衔。” “为什么这么做?”虽然她对这些官位根本不感兴趣也不在乎,可这毕竟是贬职啊,心中蓦地失落起来。 “因为花木兰体质羸弱不足以统领步兵十二营,这理由够了么?”即墨疏离故作正经地说出了她惨遭被贬的理由。 “你小看人!步兵十二营里的兄弟跟我感情多好啊,是你说废就能废的吗,小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引起民愤!而且我还会兵法,这个军营里面除了你,还有谁比我聪明的?”鱼幼薇不依不饶地争论着,干得好好的却被贬,她才不干呢!不讨个说法还真对不起花木兰这个名字。 即墨疏离第一次霸道拉过她的身体,将她重重撞进自己怀里,在她湿漉漉的耳朵边暧昧地说道,“难道,我要看着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日夜为伍?被左飞绑在身边教他兵法吗?从现在开始,花木兰就只是元帅身边的随从而已。” 说完,狠狠吻住了鱼幼薇红润的小嘴,近乎疯狂地掠夺着她口中的芬芳甘甜。 随从?难怪那些送水送饭的侍卫们看见她呆在主帅军帐都没觉得有多奇怪,原来自己已经是别人眼中的贴身丫鬟了,哦不,是随从。所以,以后就要改称她为花随从了吗?呜呜……好命苦呀……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呆在即墨疏离身边了,只是军营里面的人要怎么看她,花木兰从一个军长直接贬到了元帅贴身型的随从,真丢人…… 章节目录 179.第179章 就在鱼幼薇快要窒息的时候,即墨疏离不舍地放开了她,纤长的手指在她又一次被吻得微肿的嘴唇上抚摸着,“生气了?” “没有。”她环住即墨疏离紧实的腰,将小脸深深埋进他宽厚温暖的胸膛,“我刚刚那么激动只是为了争口面子罢了,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为我好才这么做的,又怎么会生气呢?” “那为何还是闷闷不乐?”即墨疏离轻轻搂住她只穿着里衣的身子,然后在她湿漉漉的脑袋上宠溺地拍了拍。 “我只是觉得,你越来越像即墨沧海了……”她好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疑惑了,自从出征以来,即墨疏离大部分的行事作风都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一面,不再是以前那个云淡风轻温润如水的男子,虽然他在宠她爱她的时候依旧极尽温柔,但是一股不应该属于他的戾气已经随着这场蓄谋已久的战争的爆发而挥之不去了。 “皇兄也曾这样对你……?”即墨疏离突然冷下脸来,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唔?”鱼幼薇一开始还没听明白他的话中之意,在触碰到他冰冷的目光时才幡然醒悟,“没有没有,他没碰过我!”只见她坦荡地否定着,一时间竟忘了曾经在昔云房间发生过的一切。 “那有没有其他人?尚奕和独孤漠尘呢?”即墨疏离突然不像话地吃起了飞醋,因为尝过她的甘甜,便知她有多么诱人让人舍不得放开,而他刚刚提到的那两个男人,无一不对她表露过爱意,只是她傻傻地看不透而已。 “没有没有都没有!”鱼幼薇急忙低下头紧紧搂住即墨疏离的腰身大声否定着,却又在犹豫了几秒之后,抬起头来,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看着他,“独孤漠尘……” 鱼幼薇只觉腰间忽地被两只大手收紧,即墨疏离眼中的风暴骤然凝聚,她知道他生气了,但是相爱的人不是要坦诚相待吗,这事要是不说出来的话反而就更有愧于他了,“上次举战戟我不是伤了手吗?是独孤漠尘脱了我的衣服帮我上药的……其实都怪我,如果没喝醉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还有……” 正想接着把独孤漠尘在雪地里亲了她一下的事情说出来,便又被即墨疏离封住了乖乖认错的嘴,“好了,我知道了。” “你……?”鱼幼薇不解地看着他眼中的风暴瞬间又化成了绕指柔,“我也好想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啊……” 即墨疏离一扫以为心爱的女人曾被别的男人染指的阴郁,笑得明朗却是不语,等着她继续问下去。 鱼幼薇撅起嘴,朝他怀里拱了拱,“一开始,你是那么的温柔,像是一缕不会给人任何压力的微风。每次我看见你,只要是远远地看见你,就会觉得好温暖,然后发自内心地微笑。” 说着说着,她就自个儿甜甜地笑了起来,即墨疏离也不由得拥紧了怀中的人儿,“后来,听说你要出征打仗,原本是担心你才跟来的,哪晓得其实真正深谙兵法的人是你。谁知道只知风花雪月的仁王爷是个将帅之才呢,亏我还傻傻地想了一个借尸还魂的方法帮你树立军心。” 突然,鱼幼薇仰起小脸,有些迷茫地看着即墨疏离,“疏离,兵法有云,能而示之不能。你是不是一直带着面具隐藏起自己的能力,甚至是真正的性子,以弱于人?只为了远离令你伤心的皇宫,远离储君皇位的纷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的爱,是否也属于伪装的一部分呢? 即墨疏离捧起她的脸蛋,低下头含住她的唇,温柔地亲吻着,“在你面前,我便是真的我。” “我也不希望你对我有所保留,方才沐浴清洗伤口的时候,你在逃避什么?” “为什么不敢起身,为什么不敢转身,我的女人,是在害怕什么?” “脸红的你,娇羞的你,失神的你,我都喜欢,所以以后不许这样生分了,知道么?” 鱼幼薇愣愣地接受着即墨疏离甜言蜜语的轮番轰炸,忽然觉得她好傻,傻到演着拙劣的独角戏,而这唯一的观众,就算是看见破绽也不揭穿她,最后让她发现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个。 是啊,逃避什么,害怕什么?她早就将身心交了出去,难道现在还在怀疑这个男人吗? “嗯,知道了,那个,我们先上药吧。”鱼幼薇扭了扭因伤口愈合而有些发痒的身体,松开一直环抱着即墨疏离腰身的手,径直走到裘皮软榻边坐下。 即墨疏离跟着走了过来,拿起早就准备在一边的药瓶等待着,鱼幼薇愣是没意识到他是在等自己脱衣服,非常难看地笑了一下才缓缓解开衣襟。 别过头藏住羞红的脸蛋,只感觉到经即墨疏离温热的手指轻柔地抹上药之后,伤口开始微微发凉,所有不舒适的感觉顿时消失殆尽。 即墨疏离帮她轻轻拉上衣衫,收拾好药瓶,问道,“要睡这里,还是那里,你自己决定。” 鱼幼薇系好衣襟转身才发现,军帐的一角竟多出了一张看上去随时都要塌掉的破烂木板床。“嘿嘿,不要那里,我还是喜欢睡你的床,你的床好暖和的。”她讪讪地笑着就爬上了裘皮软榻,钻了进去只露出脑袋继续讨好地笑着。 那只是为了情况需要而不得已搬进来的摆设而已,莫非那个女人真的以为自己会赶她到那边去睡么?即墨疏离叹笑着摇摇头,帮她掩了掩被窝,转身就要离开。 “诶!别去看战报了,今天早点休息吧,你的身体又不是铁打的,打了一整天的仗还不累吗?”鱼幼薇咕隆一下坐起来,拉住了他的衣角,言语中满是关怀和小小的责备。 即墨疏离顿住脚步,不置可否地转回身,褪去外衣也躺了进去。 鱼幼薇僵硬地往他身边挪了挪,一开始只当是故意亲近,最后却又是情不自禁抱了上去。 章节目录 180.第180章 “唔……疏离,你的怀里好香好温暖哦!以前我就好贪恋你身上的桃花香味……” 即墨疏离伸出一只手臂放至她头下,以便更好地拥住她,另一只手在她背上安抚地摸着。 “你身上也有。”说着,在她未干的发际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正因为我们身上都有相似的桃花香,所以我才会特别注意你。”鱼幼薇猝不及防地在他嘴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甜笑着躲开,重新埋进他的胸膛里。 即墨疏离身体一僵,将她推开一些,覆上了她想要再度逃开的小嘴。 “呵呵呵呵……”一连串突兀的笑声响起,即墨疏离拧眉看着一张没心没肺的笑脸。 “你最近很喜欢傻笑。” “我们这样算是婚前同居哦……哈哈!” “何谓婚前同居?” “就是,没成亲就洞房了。” “小薇是在怕我不负责么?”即墨疏离坏坏地笑了笑,一直停留在她背上的手滑落至腰间,重重一扣,“我已盟誓,所以不算没成亲。” “哪有说说就算成亲的!”鱼幼薇扭动着腰肢想要逃开,因为小腹又被某个又烫又硬的东西顶得难受,“那我不是很吃亏?” “那你想如何?”即墨疏离蓦地翻身压住了某条乱动的鱼,在她耳边暗哑低声。 “办一场我想要的婚礼,怎么样?”鱼幼薇顿时惊觉她真的变成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了,即墨疏离燃烧着炽炽浴火的双眼警告着她,危险即将迫近,她其实不想那啥的,只是不小心情不自禁小抱小亲了一下,接下去应该乖乖睡觉才是! “好。” “你干嘛?!”果然,即墨疏离的手已经伸进里衣朝胸前滑去。 “洞房……” “不要不要!你已经两天一夜没睡了!” “无妨。” “那我要睡觉!” “不是才睡醒么?” “不要!放过我吧!啊啊啊啊!” “轻一点……小薇……” “嗯嗯嗯嗯……不要!” “什么?” “不要不要……” “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要……嗯……唔……” …… 此后的几天里,鱼幼薇都安安分分地扮演着元帅随从这个角色。对此,沈鞅是知道的,傲旬是疑惑的,左飞和其他众军长看在眼里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所以她和即墨疏离暧昧不明的关系得到了很好的封锁。 那天的端县之战,风国损失了整整三十万石粮草,虽然没有全军覆没依旧成功撤逃了十余万兵马。但是,斯通的重伤和惨败,让那剩余的军队军心涣散丧失了战斗能力。 所以,即墨疏离这些天发起的回击都轻而易举地成功了,之前攻占的城池早就被他们施行了三光政策连一粒米都找不到,再加上阳城的粮草尽失,所以斯通的军队只能一退再退,指望着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吃顿饱饭。 每次打仗即墨疏离都不再带着她,她知道斯通盯上自己了,所以也就乖乖地呆在军营,每天像个新婚妻子一样痴痴地等着丈夫回家。 平时,她都呆在军帐里翻看书架上的兵书,虽然很多都看不懂,但要是仔细研究起来,时间还是过得飞快的。偶尔提笔画些无聊的画,练练像鸡爪一样难看的毛笔字,调皮的时候也会偷偷模仿即墨疏离的笔迹。要是再无聊的话,就去找不用出去打仗的阿广聊天,在她贬职之后,牛二成功当选了步兵十二营的军长,忙碌得让她连影儿都找不着。 所以,她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在等待和搬迁中度过的。有时她也会躲在帷帐后面偷听即墨疏离和武将们开会,结束之后再结合兵法给他些意见。由此她也知道,他们马上就要把斯通赶出边境了,也就是说,不久之后就可以班师回朝,回到京都面对等待着她和即墨疏离的一场巨变了。 边境,西陵城。 这天,鱼幼薇刚和阿广聊完天,回到军帐就看到不知何时从前线回来的即墨疏离正坐在案台后奋笔疾书。 “亲爱哒,你回来啦!”她一屁股坐到即墨疏离大腿上,抱着他的脖子腻在他怀里撒娇。今时不同往日,经过半个月和即墨疏离亲密磨合的她,早就不知道害羞这两字怎么写了,只要一没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往他身上粘。 “呵呵,刚才去哪儿了?”即墨疏离放下毛笔,纵容地搂着她,感受怀中的温热。 “去火头营的阿广聊天来着……前线战况怎么样了?”鱼幼薇抬起窝在即墨疏离肩膀上的脑袋,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还算顺利。”即墨疏离轻轻拍着她的背,淡淡说道。 “什么叫还算?”鱼幼薇顿时抬起头,看向他有些顾虑的神色。 “这次打退了斯通,难保他不会伺机再起。”即墨疏离抬手将鱼幼薇散落在额前的几缕碎发顺至耳后,“这几日的战役,看得出他还在负隅顽抗,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就继续打,我们也去占他们的城池,打得他十年翻不了身,打到风国皇宫里面去!”鱼幼薇鼓起脸,愤愤地说道。 即墨疏离拍着她的脸笑了笑,“风是倾了国力来打这场仗的,输了一时,养精蓄锐一番便可以再来。” 鱼幼薇一愣,看着即墨疏离嘴角若有若无的苦笑,忽地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朝廷不拨给你军饷和经费吗?” 即墨疏离不语。 “是不是我爹和即墨沧海又在暗地里捣鬼了?”鱼幼薇说出了最难以启齿的疑问。如果真是公孙覆挑动的,那她也顾不上给公孙雪凝任何面子,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还有那个老皇帝也是,怎么会昏庸到如此程度,被佞言忽悠一下就不要儿子不要军队不要江山了?不给他们军饷,这不是让他们自生自灭吗? “不,是父皇自己的意思,一切和相国无关。”即墨疏离淡淡说着,在鱼幼薇看来却是怕她内疚不安的谎言罢了。朝野上下,知道即墨疏离身份的只有公孙覆和即墨沧海,和风国私通的也只有他们,想要对即墨疏离赶尽杀绝的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章节目录 181.第181章 “疏离……”鱼幼薇瘪着嘴,突然狠狠地抱住了即墨疏离,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好痛恨她现在的身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是他的对头?虽然她对公孙覆没有过多的父女之情,但是在绝大多是人眼中,她依旧是公孙雪凝,而这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一辈子摆脱不掉的名字。 “好了,不要再想了,我会有办法的。”即墨疏离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怪自己不该一时口快告诉她这些事情,不过也是这小女人太聪明,轻轻松松就猜到了现在的处境。 “嗯,不想了。”鱼幼薇吸吸鼻子,既然现实已经这样,再愁也没有办法,何况即墨疏离已经够烦的了,如果她再这样一副死鱼的样子,不是雪上加霜吗? “累不累?我给你按摩好不好?”不等即墨疏离回答,她就起身绕到他身后,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爸妈离婚之后,妈妈为了生活开过一阵子当时风靡的美容院,所以经常去打杂的她对一些简单的按摩手法还是比较在行的。 “舒服吗?”鱼幼薇轻声问道。 “嗯。”即墨疏离本想拒绝,不忍让她做这种下人做的事,可是看她坚定的样子也就随她去了,而且她娴熟的手法确实让他日渐疲惫的身体放松不少。 “喜欢的话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按摩。”见即墨疏离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真的很舒服地在享受,鱼幼薇欢快地请缨道,她好想分担一些压在他肩上的压力,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即墨疏离浅浅笑了笑,不置可否,再度睁开眼时双眸中多了一丝清明,“我记得,小薇学的是文科?” “嗯,是呀。”鱼幼薇正施展浑身解数在他肩上背上手臂上捏捏敲敲,突然听他这样一问,一时还有些茫然。 “其中可是有政治这一科?” “嗯,有的。” “说的是从政之道么?” “嗯。”发现即墨疏离微微皱起眉头,鱼幼薇便抬起手指放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起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小薇曾经提过的学制,我认为以后也应该在沉月推行下去,不论男童女童,皆需六岁始于学,学堂由朝廷拨款建立。”在她指下,即墨疏离的眉头终是舒展了开来,双眼又缓缓闭上。 “真的吗?!太好了!”鱼幼薇想不到二十一世纪的教育制度能实行在这个不知是何年代的封建社会,最得意的是,提起者正是她鱼幼薇!她不由得激动地跳了起来,在即墨疏离脸上重重一吻,“你会是沉月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君王!” “太棒了!科学教育是社会进步国家发展的重要推动力,你这个决定是百分百的正确!哦也!” 即墨疏离赫然睁开眼就看到一张笑得花枝乱颠的小脸,不由得也被感染得笑了起来,“只是,我大约了解语文数学地理历史政治是何物,至于英语化学物理生物……” “不用了解!”鱼幼薇伸出手指按在即墨疏离唇上,不让他说下去,他的眉头越来越习惯性地会皱起了,“那些东西在这里用不上的,嘿嘿……” 还好高中学的是文科,否则理科的那些个知识在这个世界还真是派不上什么用场呢。 即墨疏离笑了笑,“如此甚好。” 鱼幼薇又开始欢快地按摩起来,十指没入即墨疏离的发丝中,轻轻按揉着每一个可以让他头脑放松的穴位。 “跟我说说你们的从政之道。” “唔……其实说了也没什么用的。”鱼幼薇嘟着嘴,想了想才无趣地发现满脑子的政治概念根本也是一无是处。 “为何?”即墨疏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牵至面前再一次收入怀中。 为什么?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八荣八耻有哪一条是能在这里用上的? “唔……我们那里是社会主义社会,没有皇帝,没有朝廷,是人民当家作主的世代,和沉月昭日风都有很大不同,所以从政之道也是不适合你们的。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明白。”即墨疏离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不过!”鱼幼薇突然眼睛一亮,认认真真地看着即墨疏离,“古今中外,无论是什么性质的社会,一国之主一定要以民为本,减免徭役赋税,这样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乖乖听从于朝廷的统治,否则他们也会以命犯险起来造反的。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虽然知道即墨疏离将她看得很透彻,但鱼幼薇还是难以置信他能一字不差地说出她接下来想说的话,不禁一记粉拳打在他的胸膛,“讨厌,不管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即墨疏离笑了笑,在她唇边轻轻一吻,“继续说,我不插话了。” “干脆聘我当你秘书得了。”鱼幼薇嘴上虽然这样说,可脑子还是在高速旋转搜索着历史长河中那些伟大帝王的有利政策,“对了,还有一点是通用的,尤其在我们那个年代更是抓得紧,就是严惩贪官污吏。否则就算皇帝再明智,整个国家都会被他们整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各地收上来的赋税肯定有一半都被狗官们偷偷收入囊中了,有时候朝廷拨下来的军饷啊赈灾粮饷啊,往往到达士兵灾民手中的时候,都被一层层的官员们苛扣得所剩无几。” “所以啊,以后你拨款建学堂的时候就要当心有小人从中捞油水哦!” “这些你都是如何得知的?”即墨疏离听着听着,又不由得皱起眉头,官场上贪污的事他不是不知道,以前只是不愿去理会罢了。 “哎呀,历史书上都有。”鱼幼薇抬手抚平了即墨疏离眉间紧锁成的川字,搂上他的颈脖,俏皮地看着他,“不要皱眉了好不好?我喜欢自信微笑的疏离。” “好。”即墨疏离看着又像是八爪鱼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眼中的欣慰赞赏又渐渐演化成了烈焰,一把抱起她走向裘皮软榻。 “去哪里?” “带小妖精去嘿咻……” 鱼幼薇汗颜,她不过是在一次情不自禁的时候告诉过他,嘿咻就是代表那啥,没想到他又是牢牢记住了。 “大白天的嘿什么咻啊!” “我还是跟你讲兵法讲从政之道吧,好多好多我都想起来了,多到我可以说一整天的!” “呜呜呜……不要不要嘿咻了啦……” 章节目录 182.第182章 嘿咻完毕,还一脸潮红的鱼幼薇就跟着即墨疏离和傲旬出门巡视去了,这是每一次大战之前即墨疏离必做的功课。 他们先是去了火头营查看粮草的情况,并加强守卫。对于两军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粮草了,斯通第一次派人来烧未遂,不定就会来第二次。 路过普通士兵军帐的时候,即墨疏离也会进去和他们聊聊天,了解一下他们对战争的看法,说俗一点,就是和基层人民沟通吧。 一路上,每个人都是先毕恭毕敬地对即墨疏离和傲旬行礼,然后好奇地打量一下直接从军长贬为随从的鱼幼薇,每当接到这种近乎于歪歪的眼神,她都忍不住要回瞪一眼。 最后他们去了军医处探望受伤的士兵们,躺在这里的每一个士兵不是断手断脚,就是像木乃伊般浑身包满透着血的纱布,军医正在给一个断了右臂的伤兵拆去纱布换药,只见断口处还悬挂摇晃着几根血淋淋的肉筋,这一幕恰好被刚走进军医处军帐的鱼幼薇看了个正着。 “呕……”强忍住胃中的一阵翻滚,鱼幼薇捂住嘴猛地转身跑出了军帐,扶着一棵枯萎的树干狂吐起来。 “没事吧?”即墨疏离也瞟了一眼那伤口便急忙跟了出去,这不是什么病,只是见血恶心反胃而已,所以他也只能拍着她的背,希望能缓解一下她这翻江倒海般的呕吐。 “没事。”连胃液都吐出来的鱼幼薇终于抬起充血红肿的脸,接过即墨疏离递来的丝帕,虚弱地擦去嘴边的秽物。 “我送你回去吧。”即墨疏离怜惜地看着她噙满泪水的双眼,长长叹了一口气,扶过她的身体就要往回走。 “我不回去。”鱼幼薇一把抱住树干,“你还没巡视完呢,我是你的随从怎么能先走。” 即墨疏离顿时沉冷住脸不说一句话。刚刚就让她别出来,可这固执的女人仗着自己随从的身份偏要跟来,现在都吐成这样了还拿随从说事,他真后悔给了她这个身份。 “明天就要和斯通决战了,快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我只是晕血吐了一下而已,没事的。最多你快点进去快点出来嘛,你是元帅,不应该跟着一个小随从跑的。”一顿大吐的鱼幼薇居然还有满身的力气将即墨疏离一直推到军医处门口,“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帮不上你什么忙却总是拖你后腿,不要让我内疚好不好?我就在这里等你,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绝对不乱跑!” “那我去给你配些药,一会就回来。”即墨疏离虽然不放心,但是听着她蹦出的一大堆看似非常有理的理由,终是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进了军帐。 鱼幼薇这才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刚刚吐到痉挛的胃,咽了口口水,发觉喉咙里也酸酸烧烧的疼。 “木兰!” 耳边响起一声憨厚的叫唤,鱼幼薇直起身只见牛二怀里抱着一大堆药瓶正对着自己笑,“诶,牛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是帮受了伤的兄弟们来拿换用的金创药。”牛二自从端县大战之后就没见过她了,所以一直憨憨地笑着欢快不已。 “对了,还没恭喜你呢!牛军长!”鱼幼薇说着就抱拳敬了一个礼。 牛二的笑脸顿时一僵,愁容满面,“木兰,你会不会气我抢了你的位置?” “怎么会呢?!”鱼幼薇一愣,随即大声地安慰来表示自己一点都没有生气,没想到牛二这样大神经的男人也会想这么多,“我本来就不想当也不适合当什么军长,你看我现在过得多好。” 牛二狐疑地看着她这些天被即墨疏离喂养得终于是饱满了些的小脸,看她是真的过得很滋润,连皮肤都更加细嫩了,小声问道,“元帅有没有欺负你?” “欺负我?”面对这样的疑问,鱼幼薇更是狐疑了。半个月来,即墨疏离简直就是把她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以说连妈妈都不曾如此宠爱过她,怎么可能欺负她呢…… “就是那个……” 鱼幼薇见牛二一向憨直的眼里闪现了一丝和路上士兵一样的歪歪的眼神,顿时灰常不爽而且有些厌恶,“什么那个?说话爽快点!” 牛二鬼鬼祟祟地向四周望了望,舔了下嘴唇,才凑到鱼幼薇耳边轻声说,“我听说,元帅有龙阳癖,因为木兰你长得太漂亮了,才把你调到身边当随从的。” 鱼幼薇瞪大了眼睛看着八卦的牛二,不敢相信军营里竟然有了这样的流言!龙阳癖……?难怪那些士兵各个眼神暧昧,难怪傲旬也总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她的疏离,竟为了她被人如此误解! “放屁!别胡说!我们元帅才没有龙阳癖呢!谁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花木兰第一个杀了他!”鱼幼薇恶狠狠地握紧了拳头威胁着牛二,顺便让牛二回去也威胁威胁那些缺德嚼舌根的八婆。 “好好,以后都不说了。” 鱼幼薇见牛二喏喏地应承着,才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清楚,堵住了一个牛二的嘴,还有数万个牛二的嘴在诽谤着她的疏离,她要怎么做才能挽回他的声誉? “那个,木兰,兄弟们还在等药呢,我先走了啊!”深知鱼幼薇脾气的牛二见她还在愁眉苦脸,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开溜,赶紧远离这个随时都要爆发的火药。 牛二走开没一会,即墨疏离就带着傲旬从军医处走了出来,鱼幼薇依然低头看着地面深思着什么,连他走进了都没发现。 “还是不舒服么?回去吃下这药丸,胃就没那么难受了。”即墨疏离执起她的手腕就要把脉。 鱼幼薇一惊,条件反射性地甩开了他的手,忽地想起牛二说的流言蜚语,意识到现在是在军帐外,时不时会有巡逻的部队经过,所以更是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即墨疏离见她这样激烈的反应,顿时拧紧了眉头,不知道这小女人又在搞什么鬼,或是在他不在的时候见了什么人听了什么话才会惊恐成这样。 正想上前一步将她拉回来,只闻一声巨响,整个军营上空迸发出了盛大绚烂的烟花。 章节目录 183.第183章 深冬入夜早,尤其是在这沉月国的边境西陵城,还没到晚饭时间天就黑了大半,虽然星辰还未升起,但是这突然而至的烟花便已为枯燥的夜空添彩不少,鱼幼薇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这么漂亮的久久不绝的烟花,比海澜城的还好看。 在军营里走动的士兵们也和她一样惊喜地驻足欣赏,那些原本呆在军帐休息的士兵听到动静,也陆陆续续钻了出来。 但鱼幼薇不是傻子,下一秒就察觉到了其中的诡异,西陵城是沉月最早遭到风屠城的城市,百姓们死的死逃的逃,虽然已经收复,但城中依旧硝烟弥漫没什么人影。那么,谁会这么不合时宜大手笔地燃放烟花? 她偏过头,只见即墨疏离如黑曜石般墨色浓浓的双眸里同样有着一丝复杂的忧虑,尤其是在看到夜空下聚集得越来越多的士兵们时,目光更是深不可测。 突然,几十道黑影如风般从炫彩斑斓的空中一闪而过,然后直直地朝他们冲来。虽然他们还在远处,虽然他们行动飘逸,却怎么也遮掩不住腰间那块翠绿色腰牌散发出来的荧光,是流云宫! 怎么她跑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这可恶的流云宫?!本来她也是没那么胆小的,只是一想起他们当初杀向自己,杀向即墨疏离,杀向尚奕时的心狠手辣,还是不免惊恐地看向即墨疏离。 即墨疏离紧紧地握住鱼幼薇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另一只手则握着早已抽出伺机而动的腰间软剑,准备迎击。流云宫每次派出的杀手绝非鼠辈,只是为何此次他们都是空手而来……? 鱼幼薇也发现了其中的古怪,那几十个黑衣人貌似并不只是冲他们而来的,一接近军营就开始对还在观赏烟花的士兵们动手,而这所谓的动手,还就只是简简单单地挥挥手掌而已。 她第一反应就是流云宫的看家本领下毒!她记得,当初即墨沧海来接她出宫的时候,她就是被一阵阴风吹了脊梁骨才莫名其妙发烧流鼻涕然后毒发的!可流云宫要杀的不是她吗?为什么要对这些士兵动手? 不等鱼幼薇细想,就发现一个黑衣人已经快到飞到他们面前了,只见即墨疏离持剑挡在了她面前,手下将她握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反击。 不可以!他们是在下毒,就算武功再高强也一样会中毒,尚奕堂堂南煦山庄庄主还不是一样吃过他们的亏差点死掉?! 眼看着面对着他们的黑衣人挥起手就要送出一掌的时候,鱼幼薇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反将即墨疏离往后一拉,使出吃奶的劲把他一把推进了军医处。 刚一转回身就被那掌风正中脑门,只觉头重脚轻忽地一晃悠,彻骨的冰寒顺着脖子一路到达胸腔最后直至心脏,那是从未有过的毛骨悚然,比上次中毒的感觉要强烈得多很多…… 备战的即墨疏离一时间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向他们飞来的黑衣人身上,正要上前时却不料突然被身边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了回来,猝不及防地向军帐内倒去。 军帐内正在给士兵们处理伤口的军医们一见是元帅摔了进来,都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蜂拥而上。即墨疏离站起身,瞬间意识到了刚刚是谁推了他,推开围住他嘘寒问暖的四个军医急急向外走去。 一出军帐,首先入眼的是已经倒在一旁的傲旬,在看到鱼幼薇站在原地那微微发抖有些呆愣的背影时,心中猛地一抽,上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这女人,居然不要命地救了自己! “傻瓜!!!” 鱼幼薇猛地回过神来,转身紧紧抓住即墨疏离胸前的衣襟,“疏离!你有没有事?!有没有被刚刚那阵掌风打中?!那是他们下的毒药啊!” 其实除了有些恶心晕眩之外,她并没怎么不舒服,怔愣发抖只是中了掌风的后怕而已。 “我知道。”即墨疏离痛心地应道,指腹随之覆上她的手腕。 鱼幼薇急忙甩开手,怕他诊出自己胃中残余的翻滚而大做文章,“我没事,以前有大夫说我吃过流云宫的解药而百毒不侵,所以你看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她扭头看看正被军医抬起的傲旬,再看看远处倒下一片的士兵们,心中的焦虑恐怕早已超出了任何一个人,双眼不禁蒙上一层迷雾,“快去救他们吧,明天就要打仗了,这可怎么办啊!” 即墨疏离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看着中毒倒在地上不计其数的全身抽搐口吐白沫的士兵们,目光沉痛,却只是轻轻叹息,“军医会救他们的。” 放开鱼幼薇后走向人堆中闻讯赶来的还好刚才没有出来凑热闹的沈鞅,匆匆交待几句便神情凝重地拉着她回了主帅军帐,将她抱至裘皮软榻喂她吃药,再命人做了一碗肉粥,喂她喝粥,从始至终沉冷着脸不说一句话。 “疏离……如果心中有压力的话,说出来好不好?两个人分担总比你闷在心里来的强。”鱼幼薇躲开了一勺送至嘴边的粥,这样的静默让她好无助好茫然,她知道他一定是在担心明日的决战,本来马上就可以将斯通赶出边界了,结果杀出个流云宫伤了那么多士兵……而且他们中的是就算那些军医再怎么努力也解不开的毒…… 他一定是不想她也担心,所以才一直憋着…… 即墨疏离将她一把收入怀中,像拥着差点失去的宝贝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她揉进心里。 “若是没有百毒不侵,你是不是就会离开我了?” “是不是要我捆住你时刻防着你,你才不会做傻事?” “即墨疏离的女人,怎么可以孤军奋战……” 鱼幼薇没想到,他一直担心的,半个时辰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喂她吃药喝粥,只是因为她面对流云宫时一把推开了他,独自挡了那掌风。 虽然身体被他揉得发疼,可是她的心里好暖好暖…… 章节目录 184.第184章 鱼幼薇瘪着嘴,偏头躲开即墨疏离喷在她耳边炙热的气息,双臂环上他的颈脖,跨坐在他的腿上,一如往昔般腻在他怀里。 若是说到离开,此刻就算拿鞭子赶她,她也宁愿溺死在他温暖宽厚的怀里。 她不是要做傻事,她只是想保护他,纵使他从来不会置自身于险地,也自信流云宫无法伤及到他,但是在他又一次将她护于身后,她那出于本能地将他推开则完全源自于爱。 在她力所能及地范围内尽绵力护他一次,不是孤军奋战,而是同仇敌忾。 “亲爱的,我知道我不会有事,所以我也不要你有事……好庆幸那一下把你推开了,你才能安然无恙地在这里疼我宠我……” 即墨疏离严肃寒冷的眼神终于渐渐轻柔,但也依旧微愠,双手紧紧扣住她的纤腰,“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 不等他说完,鱼幼薇俏皮地笑了笑,扬起小脸吻住了即墨疏离下达命令的嘴,舌尖略显生涩地滑入他的口中。 以前她顶多也就啄一啄即墨疏离的脸颊或是嘴唇,对于这样主动的深吻,她还是不能掌控得很好。 鱼幼薇小巧香滑的舌尖在即墨疏离的唇齿间若有若无地游离着,更是激起了他想要牢牢抓住她,不让她离去,不让她陷入危险的惶恐。 若刚刚流云宫不只是来下毒,那么随手一支暗器便能轻松要了她的命。 即墨疏离吮住了她游离不定的僵硬的小舌头,含进嘴里细细品尝甘甜,双手抚摸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角落,想要在脑海里深深烙下她的美好。 直到怀中的人儿绵得连搂住他的力气都没了,才缓缓松开她的红唇,目光却还是不舍离开半分,抚着她的脸蛋,抚着她额前的碎发,嘴角淡淡笑了笑。 “疏离……”鱼幼薇睁开朦胧的双眼,看着差点吞噬了她的意识却又突然放开她,双眼同样朦胧的男人,“是不是在担心明天的决战?” “担心无用,”即墨疏离又是笑了笑,笑得轻松,笑得淡然,手下轻轻拍着,安抚着想要安抚他的女人,“斯通也有聪明的时候,也有想得出阴谋的时候。” “斯通……?”鱼幼薇垂下眼嘀咕了一声,再度抬起的时候睁得硕大,“你是说,流云宫这次是为斯通而来的?他们也和风国勾结了?” 即墨疏离微微颔首,肯定了她的猜想。 “流云宫为什么要帮斯通,他们不是沉月国的教派吗,为什么要和公孙覆一样通敌叛国,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了?”鱼幼薇突然腾地坐起,抓住即墨疏离的衣袖紧握成拳。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每个沉月国的人都要和自己的国家作对,有一个天天蛊惑皇帝的相国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传播剧毒的江湖组织! 不对……他们的目标好像不是国家不是朝廷,而是……即墨疏离,或是她。 公孙覆针对的无疑是即墨疏离。 而流云宫三番四次想要杀她,却让她意外成了百毒不侵之躯。既然他们交出过解药,必定知道现在光靠下毒是杀不死她的。而这次他们也未必知道她在军营,也就是说,他们的目标不是她。 但若是想要杀即墨疏离,完全可以像对付尚奕一样单独下毒,派几个高手刺杀就可以了,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地放烟花吸引士兵出营? 那么,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他们想利用战争,借斯通之手杀了即墨疏离……? 见鱼幼薇流转的目光,即墨疏离看出她已猜到了几分,便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挑起双眉,“别担心了,他们的小伎俩还难不倒我,嗯?” 虽然不知道流云宫在忌讳什么不敢亲自动手,但鱼幼薇基本可以确定流云宫勾结风国的原因了,只是在这样四面楚歌的处境之下,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疏离,你是不是得罪过流云宫?” 即墨疏离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你觉得以前的我可能吗?” 鱼幼薇眼珠转了转,确实不可能,流云宫怎么会在意一个每天听戏唱曲不得宠的王爷? 就是在那一瞬间,她又意识到之前的推断漏了一层。 “是不是公孙覆让流云宫去辅助斯通的?!!”鱼幼薇愕然大叫。 “乖乖听话不要再想了。”即墨疏离突然抱紧了她,将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颈窝里,“公孙覆虽贵为相国,却也没有能力去左右毒娘子为他做什么。” “相信我,无论流云宫此次的目的为何,无论斯通再耍出什么花招,我都可以应对自如。” 小脸埋在那温暖的颈窝里,鱼幼薇闭上眼感受着即墨疏离强有力的心跳,原本高速运转的大脑和惊慌错乱的心都莫名地就安然下来。不再去想什么斯通,什么公孙覆,什么流云宫,满世界只剩下即墨疏离的气息。 突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消失在帷帐之前。 “小妖精,乖乖在这里休息,我先去和沈将军议事一会儿回来。”即墨疏离托住鱼幼薇的腰,将她的身体放平至软榻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说道。 “嗯。”鱼幼薇咬着下唇乖乖点头,缩进裘皮中。 即墨疏离暖暖地笑了笑,看着她闭上眼睛,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才转身走出帷帐。 军帐中响起了即墨疏离和沈鞅故意压低的声音。 鱼幼薇睁开眼,眼珠咕噜转了几圈,发现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于是悄悄下床赤脚猫腰躲到帷帐后屏息凝神地偷听起来。 “末将无能,擒获的那人趁我不备之时自断经脉而亡了。” “无妨,就算不死想必也问不出什么,军医处情况如何?” 一阵静默。 “束手无策,不知是何毒,无法对症下药。” “呵……流云宫的一贯作风,死伤何数?” “中毒九千八百余人,其中体质稍弱的两千余人已经……现在全军只剩下七万余人马,而且左将军和五位军帐也不幸中毒,不知明日之战,元帅有何良策?” 章节目录 185.第185章 又是一阵静默。 隐约还能感受到即墨疏离身上的气息,但是两人再未说话。 接着便是一连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鱼幼薇听出那是他们相继走出军帐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突然离开,是有突发事件?还是为了防她?不过刚刚从沈鞅嘴里说出来的那一串数字还是听得她心惊胆战。 九千八百多个士兵中毒……而且其中的两千人已经死了……还有左飞和另外五名军长…… 本来他们兵马就不够,在之前的战役中战死战伤一万多人,虽然伤亡人数比起敌军来说已经算很少了,但是端县的围剿战,斯通还是领了十多万兵马突围逃走。 这些天斯通也是根本无心迎战,只求休养生息能早日东山再起。所以,明天的决战他应该是准备充分的吧? 至于左飞,她也曾有过戒心,但是端县之战中他并没有什么令人怀疑的举动,饶是左飞再怎么欺负过她,她再怎么讨厌他,也不能抹煞左飞是一员猛将的事实。 现在军中本来就缺乏人手,若是因中毒再少了将领的话,那疏离的处境就更困难了…… 她不能坐视不理,不能真的乖乖躺在这里睡觉,现在除了对即墨疏离的担忧和坐立难安的煎熬之外,也再无其他。 鱼幼薇返回软榻披上外衣穿好鞋子,偷偷溜出军帐冲进了夜色中。 军医处。 “胡军医!胡军医!!胡军医!!!”鱼幼薇悄悄钻进军帐,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即墨疏离并没有在这里时,才穿越人堆急急呼喊起来。 本来不大的军医处,因为徒增了将近一万名伤兵而临时加建了好几顶帐篷,每个帐篷里床上地上都摆满了要么昏迷要么仍在抽搐口吐白沫的士兵。 鱼幼薇强忍住胃中又一阵袭来的翻滚,找遍了一顶又一顶的军帐,终于找到了在某处人堆中直起腰来擦汗休息的胡军医。 “胡军医!!!” “唔?花木兰?”胡军医看着眼前一身便装的小个子男人,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她就是那个著名的体质羸弱的花木兰。 “是!是我花木兰,我有办法解毒,不过解药有限救不了多少人。”鱼幼薇深深地喘着气,按住欺负的胸口断断续续说明了来意。 鱼幼薇说话声不小,话音一落,便惹来了胡军医和周围一些正在帮忙的士兵的侧目,每个人都一脸不相信地扭头看向她,尤其是胡军医,更是挑眉眯起眼,“你?解药?” “哼……还是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会有流云宫的解药?老夫从医数十年都解不了,量你也配不出解药来。” 鱼幼薇急得一跺脚,急忙凑上前在胡军医耳边轻声说话,只见胡军医眯起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猛地将脸扭向鱼幼薇,“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我曾经成功过,不论怎样,今天如果不试试,我就,我就对不起皇上,对不起百姓!”鱼幼薇信誓旦旦,坚定的眼神连胡军医看来都不由得有了几分敬佩。 “只是你的身体如此阴弱,如何能承受得住?”胡军医担忧地打量了一下鱼幼薇这些日子养胖了些的身体,虽然表示怀疑,不过心中倒是首肯了她的提议。 其实在没有任何方法的情况下,这又何尝不可?只要不过量,救了她想救的人,也是对全军有好处的,只要事后喝几剂补血的汤药,好好调养几日就没有问题了。 “胡军医放心,我心中有数,快带我去找左将军吧!” 鱼幼薇心急得很,怕即墨疏离回去发现她不在而大发雷霆。明天就要决战了,她可不想惹他生气,不想扰乱他的心绪。所以在胡军医抬腿没走几步之后,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又低声补了一句,“不要让元帅知道这件事……” 胡军医双眼闪过一丝惊诧,救命可是邀功的绝佳机会啊,谁会傻到损己救人之后还要求保密的?不及多想,只是点点头便带她走向另一个军帐。 她被带进的这个军帐,小而清幽,里面躺着傲旬、左飞和五名军长,而那之中竟也包括牛二。因为都习过武,他们的意志力和体质相对于一般士兵来说都要好些,所以他们只是昏迷,还在撑着等着有人能解开身上的剧毒。 鱼幼薇看着床上七具安静得近乎于尸体的身体,心中涌出的纠结和矛盾就像是当初面对命悬一线的尚奕一样。救尚奕一人就让她昏迷了一夜,现在却有七个人需要她的血,而每人需要喝多少血才能解毒,这她也一点没底。 我,是不是又太不自量力了……? “花木兰,要是后悔还来得及,你的体质老夫不是不知道,不要别人的命没救过来却把自己搭了进去。”一旁的胡军医看出了鱼幼薇的犹豫,转手把准备递给她一把匕首和一只空碗放在了桌子上。其实他也是犹豫的,行医一世,从没见过用人血做解药,而原因只是因为这人曾经中过毒并吃过解药而变得百毒不侵。 鱼幼薇淡淡一笑,转身走向桌子默默挽起衣袖,露出嫩白纤细的手臂,只见上面还有一道淡淡未消的疤痕。 她记得,一刀下去的时候,还挺痛的…… 那时她还有些退缩,怪自己不该这么大爱,为了救一个陌生人而割肉放血呢…… 想不到,这样无私的事,生平还要做第二次…… 不过这一次是她必须的,为了即墨疏离她心甘情愿。流云宫欠她的一切,有机会她会加倍讨回来的! 鱼幼薇想了想,放下衣袖盖住那道疤痕,卷起另一只衣袖,拿起匕首一咬牙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好像,没有预想当中那么痛哦……她看着手下渐渐盈满自己鲜血的碗,竟有着说不出口的舒心。真希望傲旬左飞牛二他们真的能醒过来,帮助即墨疏离打这最后一次胜仗,将斯通赶出国界,这样他们就可以班师回朝,士兵们也可以回家过年了…… 章节目录 186.第186章 鱼幼薇紧咬着下唇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防止自己被越来越强烈的晕眩所吞噬,嘴角却是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着眼下满满一碗还是温热的鲜血,或许这就是目前唯一能救傲旬左飞牛二的解药了。她突然觉得这并非是什么高尚的大义凛然,而是自己的使命,帮助即墨疏离排除万难顺利登基…… 即便这一步一步都走得太过艰难,若不是命大的话,恐怕她早已死过好几次了。但她终究逃不开这命运,继续在需要她的每一个时刻发挥起她的作用。 呵……恐怕最会算计的,应该是老脸吧…… “胡军医,今天就先这么多吧,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剂量才能解他们的毒,按照我的经验来看,若是足够,他们明天就可以醒过来,若是不够,那我明天再来。” 鱼幼薇用一块纱布按住还在流血的伤口,找来军医处随处可见的金创药,自己抹了一些再做了简单的包扎。在军营这么久,她早已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而且即墨疏离上战场时不小心受的那些皮外伤,也是由她处理包扎的。 “好,一会儿我差人送一剂补血药去主帅军帐。”胡军医走到桌子边,端起那只盛满血的碗,又深深地看了鱼幼薇略显苍白的脸一眼。 “那我先回去了,如果他们醒了,请胡军医马上告诉元帅,这样我也可以放心了。”鱼幼薇无力地点点头,也是想借此挥去一些晕眩。 她现在必须马上回到主帅军帐装作乖乖睡觉,不过,像即墨疏离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她的假装。 而且,放了满满一碗血,精通医术的他也一定能看出她的虚弱,何况还有手上的伤口……即墨疏离是那么的了解她的身体,她怎么躲得过去……? 晕乎乎地挪了几步之后,鱼幼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给傲旬喂血的胡军医,又是用力地咬了咬下唇才快步离去。 不管即墨疏离会不会生气,或是一气之下再将她送走,只要他打赢斯通的希望能多几分,只要他能安全回到京都,其他的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小妖精,又野到哪里去了?” 鱼幼薇一进军帐,果然就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即墨疏离端坐在案台之后,原本正低着的头在她悄无声息掀开帐帘小小的一角,想要神不知鬼不觉侧身钻进来的那一瞬间,抬了起来,眼中带着淡淡笑意,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知道她偷溜出去后的勃然大怒。 “咳咳……我觉得喉咙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受了风寒吧,所以就自己去了军医处,找胡军医开了些药。”鱼幼薇轻轻咳了几声,又假装吸了吸鼻子像是真的得了感冒一样。从来没能骗过即墨疏离的她,说起谎来虽然进步了一点,但还是紧张得愣在帐帘边,忘记了要往前走。 “是么?胡军医怎么说?”即墨疏离站起身,缓缓走到她身边,瞟了一眼她死死别在身后的手,不动声色地搂过她的肩膀,领着她走向帷帐后的裘皮软榻。 “就说风寒,不过是很轻微很轻微的那种,等下他会送药给我,喝了就好了,所以你千万不要担心什么。”鱼幼薇就怕他一听自己说生病了就习惯性地伸过来把脉,不料他只是于情于理地问问就没再怀疑什么了。 “那就好。”即墨疏离舒心地笑了笑,抬手散开了鱼幼薇的男子发髻,让那一头如瀑的青丝散落在肩上,十指溺爱地抚摸着,好一会才褪去她的外衣。 鱼幼薇无暇感受这份温情,只是难以置信即墨疏离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了她。渐渐松开死死别住的手,乖乖让他帮自己脱掉外衣,神情故作自然,只有在他不小心触碰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时才微微一僵,不过又马上回复了自然。 鱼幼薇忍不住抬起头看着面对这么多破绽却不对她存有一丝怀疑的,现在只是爱抚着她,默默为她脱衣的即墨疏离,在即墨疏离迎上她的目光柔柔一笑时,才愣愣地回了一抹心虚的笑容,低下头转身爬上软榻钻了进去。 “喝了药就早点休息吧,时候也不早了。”即墨疏离端着刚刚军医处小兵送来的汤药,轻轻吹了吹,扶起才躺下的鱼幼薇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鱼幼薇没说什么,张开嘴就把整碗苦得要死的药喝得一滴不剩,就怕在这最后的节骨眼上即墨疏离发现那碗根本就不是治风寒的药。而且只有好好调理身体,才能有更多的希望救活那些中毒的将士们,起码要保证傲旬他们能安然醒来。 “怎么突然变乖了?以前都要我哄半天才肯把药喝下的……”即墨疏离小心地拥着她,将几缕头发顺至她的耳后,咬着她的耳朵意有所指地轻声说着。 “我不想因为一点点小事就让你分心嘛,对了,明天的决战,有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你和沈将军话说一半就走了,害我……”话还没说完,鱼幼薇突然僵住嘴,意识到说漏嘴,招供了自己刚刚在偷听,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扭头悻悻地看向即墨疏离。 即墨疏离拍拍她的头,了然地笑了笑,“还在想,沈将军正在连夜重新绘制边疆地图,所以等你睡下之后我还要再过去一趟。” 鱼幼薇很清楚,这一趟肯定就是整整一晚。虽然她很不放心明天他是否有精力作战,很想让他留下来休息养精蓄锐,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就算熬夜也不一定能想出什么…… 可她发过誓不打扰他不让他分心的。所以也就只好点点头,乖乖窝在他怀里睡觉。许久之后,感觉到身体被人轻轻平放到了软榻上,她作势咕哝几声便翻过身去。 直到听到即墨疏离走出军帐后才又缓缓睁开眼睛,她怎么睡得着?要她怎么睡得着?鱼幼薇翻下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在软榻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聊地眨眨眼睛然后又了背过去。 她不知道要怎样的辗转反侧才能度过今晚。半个月来,她早就习惯了在即墨疏离的爱抚下睡去,他总是会摸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她睡觉。 现在呢,虽然裘皮很暖,可她的心却是空空的凉凉的。她扭了扭身子,想要驱赶浑身的僵冷和冲向沈鞅军帐的冲动,却是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周围有一丝属于陌生人的气息。 “谁??!!” 章节目录 187.第187章 鱼幼薇本能地坐起身,用裘皮死死裹住自己的身体,她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敢私闯主帅军帐,即墨疏离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进来,更何况现在她已经宽衣睡觉了。 还好即墨疏离走的时候没有熄掉烛台,她提起十二分警惕,看着视线内的每一个角落,只见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从某个烛光照不到的死角里走了出来。 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朝她走来,鱼幼薇不由得裹紧了裘皮强装镇定,隐藏在裘皮之下的小手却还是微微颤抖着。她习惯性地瞟了眼黑衣人的腰,发现没有腰牌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但这人绝对也是不怀好意的,不然为什么要穿着黑衣大晚上鬼鬼祟祟进来?难道是想杀即墨疏离? “你是谁?!”鱼幼薇沉着地问道,想要借此震慑一下“歹徒”,告诉他,她可不是好欺负的。 若是以前她早就大叫了,但是跟在即墨疏离身边行军打仗的这段时间,她渐渐成熟沉稳了许多,知道什么叫以静制动了。 更何况她不能叫,叫了只会引起大乱,让军队更加人心惶惶,让士兵们明天更加无心应战。既然即墨疏离不在这里,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而且这人看上去好像并没有透着杀气,眼神反而是多了几分茫然。 “即墨疏离在哪里?”黑衣人朝四周望了望,眼神重新落回到鱼幼薇身上时,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脸,眉头皱紧,却又忽地松了开来。 “你想干什么?!”鱼幼薇还在发问,就看见那黑衣人好奇地继续走向自己,仿佛目标瞬间变成了她。 她不顾只穿着里衣,放下裘皮就向后退去,黑衣人一步上前,在她做出更大的动作之前扬起手掌在她后颈上狠狠一砍。 鱼幼薇来不及躲闪,在那一下强烈的撞击之后,还没感觉到痛呢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哼哼,本帅只是让你去打探一下即墨疏离是死是活,怎么带了个军妓回来?” 耳边一阵模糊的冷笑之后,鱼幼薇感觉自己被人无情地抛到了地上,那痛楚倒是让她顿时清醒了一半。她吃力地动了动四肢,后颈的肿痛瞬间传来,缓缓睁开眼,揉了揉肿胀的脖子才抬起头看向坐在上方冷笑的男人斯通。 斯通不屑地瞟了一眼那个趴在地上只穿着里衣披头散发的女人,看她蠕动了一下,更是冷笑一声,“这个沉月国的军妓就赏给你了,喀蒙,对这种风一刮就倒的女人,本帅还真没兴趣。” 什么?!军妓?!TNND的! 鱼幼薇甩甩混沌的脑袋,咬牙支起上身想要站起来,才喝了药恢复了点体力,想不到就被莫名其妙打晕带到这里当作军妓来嘲笑,她那颤抖的软绵绵的小小身体汹涌起了大大的愤怒。 “大帅,她就是即墨疏离战车上的那个小子。”喀蒙脸色一滞,他在即墨疏离军帐角落里观察时就被她绝色的容貌吸引住了,听到斯通说要把这女人赏给他时竟有些不自然地脸红起来。 “哦?”斯通挑眉看了喀蒙一眼,起身大步走向颓然坐在地上依旧努力想要站起来的鱼幼薇,弯下腰用力捏住她的下巴,一张绝美的脸蛋顿时显现在了披散下来的发丝中。 “难怪那乳臭未干小子这么在乎了,原来是个姿色不错的美人。”斯通冷笑一声,手下狠狠一甩便转身走回座椅上坐了下来。 鱼幼薇两只小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她咬牙忍着,只是斯通刚刚的那一甩手,让她的脖子更是痛了。 “你们抓我来想干什么?!”鱼幼薇扶着一边的椅子慢慢站了起来,却没有坐下,只是倔强地站着保持一份尊严。 “即墨疏离那小子没中毒么?”斯通瞥了一眼下面已经站起来的女人,不屑地问着。 “哼!托您洪福,我们元帅好得很!”鱼幼薇回以一记蔑视的冷笑,“想不到堂堂风国的万胜大元帅,竟会用下毒这种卑鄙的手段!” “放肆!你胆敢对大帅出言不逊!”见斯通顿时冷下脸来,一旁的喀蒙大声呵斥道,然后转身向斯通恭敬地俯身,“请大帅息怒,属下已经给她吃下流云宫留下的月影蛊毒,只要毒性一发作,她就完全听我们的了。” 事实并没有喀蒙想的那样为此得到斯通的赞赏,斯通原本阴沉的脸变得越来越狰狞,络腮胡也随之抖动起来,就在他要爆发的瞬间,突然听到一串银铃般却又狂傲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百毒不侵吧!哈哈哈哈!”只见鱼幼薇仰面大笑,扶着椅子的手笑到发抖。 “不可能!古凡使长说过,只有吃过流云宫解药的人才会百毒不侵,而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能得到他们的解药!”一直低着头没有发现斯通异常的喀蒙又一次大叫起来,但又不得不相信,一路来这里也有好长时间了,这女人似乎还没有毒发的迹象,转眼看向因为听到鱼幼薇笑声而恢复平静的斯通,“大帅!其中必定有诈,我们是不是该去找流云宫……” “喀蒙,是不是连谁是大帅都分不清了?!”斯通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上,不仅吓得鱼幼薇一哆嗦,连喀蒙也是唰地一下就跪到了地上,“是我斯通,还是流云宫?!” “不要以为本帅不罚你,就不知道你背地里和流云宫干过什么。”斯通慵懒地说着,看也不看一眼跪在一边瑟瑟发抖的喀蒙。 “让流云宫去沉月国军营下毒,本帅知道这是你的主意,但是本帅念你跟了本帅多年,打算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没想到你还要犯第二次错!” “大帅!属下只是想为大帅分忧解难,请大帅责罚!” “哼!战场上的较量,就算即墨疏离再狡诈,本帅也输得心服口服,不甘心那是另外一码事。而且,这里也轮不到流云宫插手,他们看不起本帅,难道你也看不起本帅吗!” 章节目录 188.第188章 “属下不敢!属下知错!请大帅责罚!” “罢了,你只是被流云宫利用了,以后脑子放聪明些,有本事就多想些点子放到战场上去对付即墨疏离!”斯通训完喀蒙,转眼看向默然的傲然不屈的鱼幼薇,又对喀蒙说,“给这小丫头安排一个军帐,好生看着。” “是,大帅。”喀蒙大大地行了一个礼,感谢斯通的不罚之恩,低着头驾起腿软的鱼幼薇走了出去。 …… 鱼幼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忆着斯通训斥喀蒙的一言一语,貌似傍晚的下毒事件,并不是斯通的主意,而是流云宫一厢情愿呀…… 这样看来,斯通还算是个君子,虽然自大狂傲得不屑于流云宫下九流的帮助,还是自信地认为自己能战胜得了即墨疏离。 而且,看上去他和流云宫的关系不怎么样哦,每次听到流云宫,尤其是喀蒙提起的时候,更是震怒。他说流云宫看不起他,对于这点,鱼幼薇大概可以猜出几分。流云宫本想借斯通之手除掉即墨疏离,结果斯通自从与他交战以来便屡战屡败,让流云宫不得不亲自出手去削弱即墨疏离军队的实力。 到现在她唯一想不通的就是,流云宫到底在忌讳什么而不敢亲手杀即墨疏离?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从刚才的蛛丝马迹来看,流云宫现在已经离开了斯通的军营,而且喀蒙绑架了她,貌似也不是斯通的本意。 不过既然抓来了,斯通不可能蠢到把她原璧归赵,而且端县之战那天他也想要抓过自己的。 好在斯通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奸诈,反而有些耿直,这样她就少了几分危险,即墨疏离现在在沈鞅军帐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猜到她是被斯通的人带走的呢? 希望是越晚知道越好,她的失踪才不会过早地打扰他的思绪,这样才能让他能更好地集中精神想出好办法来对付斯通。 而她则需要好好睡一觉补充补充体力,好好思索一下该怎么逃跑,不让斯通有威胁即墨疏离的机会。 所以,现在就赶紧睡觉吧…… 于是,经过一连番冷静的推理之后,鱼幼薇还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死很死,死到直到两个侍女在她身上快捣鼓完了才醒过来。 “你们是谁?把我打扮成这样去相亲啊!”鱼幼薇睁开眼看着镜子中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她已经好久没有打扮过了,更是好久没有照过镜子了。面对着这属于自己还不到一年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仔细端详过的容貌,鱼幼薇真的愣是了好久才意识到镜子里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哼!得意什么?要不是大帅下令,我们才懒得理你呢!”侍女甲对着鱼幼薇的花容月貌全然没有羡慕,只有蔑视。 “就是!”侍女乙大声附和。 鱼幼薇愣愣地看着两个越看越不像是侍女的女人在她头上插了个风国风格的发簪之后,将自己一把架起往外走去。 “喂喂!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啊!”这是要干什么?今天不是决战之日吗?为什么要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想不到同为女人,这两个侍女的力气和男人差不多啊,鱼幼薇被她们架在半空中除了踢踢腿之外其他的根本动也动不了。 “咦!你这个沉月国的女人真是聒噪!真讨厌!”侍女甲又率先大骂起来。 “对!讨厌!沉月国的人都讨厌!害得我们大帅受伤!”侍女乙说着说着转过头来愤愤地白了鱼幼薇一眼。 “嗯!哪天趁大帅不在我们一定要好好修理一下她!” “这主意不错!不给她好果子吃!” “……” 鱼幼薇早就放弃了挣扎,无奈地为她们左右驾着,哭笑不得地听着她们讨论怎么折磨她才能解气。不一会儿,她就发现自己被架到了斯通的军帐。 “大帅!” “大帅!” 两个侍女一见到斯通就齐齐扔下鱼幼薇,刚刚的凶狠一瞬间转化成了妩媚妖娆,不顾在场的喀蒙,一左一右便粘在了斯通身上。 “琪雅和妹妹出身名门,还从来没有为别人梳妆打扮过呢!大帅……”侍女甲委屈得拭了拭眼角。 “对啊!哈茹也不服气,不要服侍沉月国的女人!”侍女乙跟着眨眨眼。 鱼幼薇看着这两个自称是琪雅和哈茹的膀大腰圆的女人撒娇发嗲忍不住打冷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看向左拥右抱的斯通则更是笑得花枝乱颠。 “好了好了,宝贝儿,本帅知道你们受委屈了,所以,本帅今晚回来赔罪,可好?”斯通暧昧地捏了一下琪雅的粗腰,只见琪雅和哈茹立马小鸡啄米般的点起头来。 鱼幼薇看着恶心不禁胃里一阵翻滚,扭头不去看眼前三个人的搂搂抱抱亲亲我我,无意瞥见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几盘糕点,便径直走过去抓起一块就大吃特吃。她才不要亏了自己,填饱肚子可是大事,这样她才有力气逃跑。 “大帅,她到底是谁啊?”琪雅看着那个漂亮的女人看到斯通不下跪不行礼,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吃掉他的早餐,一双眼睛还贼溜溜地东张西望,而斯通似乎并没有因此发怒,便忍不住问道。 “哼,即墨疏离的女人。”斯通嘴角的络腮胡微微动了下。 “就是刺伤大帅的那个人?!”哈茹大叫。 斯通的脸顿时冷了下来,风暴骤起,他怎么能容忍失败再度被别人提起?!比哈茹更懂得察言观色的琪雅见状,急忙拉着哈茹跪在地上,求饶道,“妹妹一时失言,请大帅息怒!” “请,请大帅息怒!”哈茹吓得结结巴巴,只顾着跟着琪雅说道。 “下去吧。”斯通冷冷地一甩衣袖,不再看她们一眼。 琪雅和哈茹对视了一眼,行了礼相继退出了军帐。 鱼幼薇静静地吃着糕点看着发生的一切,像是当作什么也没看到一样,虽然在斯通提到她是即墨疏离的女人时微微地怔愣了一下,不过也马上回复了平静和无谓。她从即墨疏离身上学到最有用的一点就是不喜形于色,让别人永远猜不透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才能先发制敌。 章节目录 189.第189章 “吃够了没有?”斯通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越来越好奇,他以为她会像一般女子那般大哭大闹说要放她走,或是缩在角落里表现出落入敌营应有的恐惧,起码他知道,常年跟在他身边服侍他的琪雅和哈茹绝对会这么做。 但是,这个女人没有,不仅在他面前高贵的不屈不挠,明知道即将开战却还在悠然自得地享用早膳。 “么。”嘴里塞得满满的还没吞下,鱼幼薇伸手又抓了一块,对斯通目不斜视。 “你不怕本帅?”斯通终于对她的镇定自若失去耐性,不过,还是压低了他那粗狂豪放的声音淡淡问了一句。 吞下嘴里食物的鱼幼薇,也终于斜眼瞟了一下斯通一贯凶悍的双眼,上方的眉毛如他的性格般张狂地飞舞着。她怕,不过不是怕斯通会一掌拍死她,或是像昨天那样随口一句就把她当作军妓赏给哪个士兵,而是怕天亮之后的大战,斯通究竟会怎么利用目前花枝招展的她。 饶是她再聪明伶俐,也猜不出在她眼中只是有勇无谋的斯通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呵……你又不是鬼,怕什么。”鱼幼薇轻轻笑了一声,往嘴里塞进手里的糕点,然后两手拍拍,满足地摸了摸吃饱了的肚子。 “哈哈哈哈!不怕最好!”斯通别着双手仰面大笑,笑声消失之后随即换来的是她熟悉的属于斯通的暴戾,“喀蒙!” 鱼幼薇只觉得自己被人抓着后领拎了起来往旁边重重一甩,嘴里还没来得及吞下的食物顿时卡在喉咙里,卡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以为倒霉的就要摔到地上狗吃屎的时候,却意外落入了一团僵硬的怀抱。鱼幼薇抬起因为噎住而噙满泪水的双眼,看到因为接住她而一瞬间变得窘迫的喀蒙的脸,然后弯下腰狠狠地咳起来。 喀蒙不再去看鱼幼薇憋得通红的小脸,拎着她跟随斯通而去。走过经过半个月的调养生息已经恢复元气的大军时,喀蒙不由得想起被过去即墨疏离军队杀害的二十多万兄弟,虽然知道战争之中死伤难免,但还是忍不住把让斯通和他蒙羞的耻辱和仇恨转嫁到了他手中的女人身上,将鱼幼薇狠狠甩向为她准备的战车上之后,愤愤地走到斯通身后。 膝盖上突然传来的钻心疼痛让鱼幼薇拧紧了五官,却在瞥见了眼前整装待发的大军时,忍痛咬牙倔强地站了起来。按照这种姿势,她算是跪在风国大军之前了,她不要!就算再痛也要站起来,不能给即墨疏离和沉月国丢脸。 斯通看着那个女人如他所料般站了起来,藏在浓密胡须之下的嘴角轻轻勾起,冷笑了一声。虽然天还未大亮,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了脚下的大军,十多万士兵们正如狼似虎地看着那个倔强的女人。这种娇小的女人,是风国鲜有的,尤其是她那红晕未褪去的脸上,有着绝世魄人的容貌。就算他的元帅府,甚至是皇帝的后宫,也没有一个女人能比得上她分毫。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让琪雅和哈茹放下身份将她梳妆打扮一番的原因了,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生平第一次在战场上阴险算计的结果,不禁又是一声冷笑。 “将士们,今天谁杀敌最勇猛,这个女人就赏给谁!” 鱼幼薇顿时忘记了周身的疼痛,睁大了眼睛瞪住一脸佞笑的斯通。这个无耻小人!果然还是把她当成军妓随便打赏给了别人!而脚下这辆华丽的战车,分明就是用来展示她的柜台,随意供大军观赏的! 她咬着下唇,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还在努力镇定不让斯通的决定乱了自己的阵脚,坚信着即墨疏离一定会来救她,或者她也能在战乱中趁机逃出去。但是,在感受到四周朝她肆射而来的十万束火热的目光时,她那故作坚强的小小的身体还是不住地颤抖。 鱼幼薇闭上眼,不去看脚下因斯通的承诺而欢呼的士兵们,不去听那低沉的士气在煞那间的高涨。不久,欢呼声渐止,斯通一声令下大军开始缓缓前进。 经过一段时间的深呼吸,已经镇静大半下来的鱼幼薇开始在四周观察,寻找任何逃走的机会。可是,战车很高,若是就这样跳下去也会因为腿软跑不了几步路就被抓回来,更何况,前后左右还有四个侍卫牢牢地看着她,根本连跳的机会都没有。 “别想着逃走,你现在是本帅手中的一只小白兔。”看着那个女人站在战车上一动不动,眼睛却贼溜溜地朝四处打探,斯通慵懒地警告某人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哼!不想逃的人那是猪!”对着一直狂傲地走在前面却又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侧的斯通,鱼幼薇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句。 “真是一匹难驯的烈马。”斯通握紧缰绳冷笑。 “我是看你年纪大得可以做我爹了,我才尊敬你不骂你什么,所以也请你他妈的不要动不动用畜生来形容我!”鱼幼薇狠狠地白了一眼就转开身。 尊敬?这个女人除了给她高傲的倔强和辱骂之外,哪里有什么尊敬?斯通斥笑,看着她的背影却是越来越好奇,究竟是什么让即墨疏离对她如此在乎? “你到底是谁?” “说出来吓死你,我是堂堂沉月国安乐公主!所以,如果你敢把我随便赐给哪个士兵,不但即墨疏离,就算是皇上也不会饶了你的!”鱼幼薇猛地转身再次狠狠瞪住斯通,一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她真恨不得扑上去把他的胡子全部拔光! 安乐公主?斯通一向不屑于了解沉月国康元帝的家事,除了听闻过他那举世闻名的美人骊妃和几个有机会成为未来皇帝的皇子之外,决然不知道她口中的安乐公主是何人物。 他才不惧辱没沉月国皇室之人会有什么后果,他毕生的野心就是为风国统一了天下,又怎么会把一个小小的公主放在眼里?只是,既然是公主,那为何即墨疏离看向她的眼中却决然不是对血肉亲情那般的忧心? “哼,等即墨疏离败在了我的手下,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骄傲!” 章节目录 190.第190章 对于沉月国皇族内部可能存在的不伦之情,斯通当然也不屑于去思考,自负地撂下一句话之后,便扬起马鞭回到了队伍的前端,回到那个只属于元帅的位置。 “他不会输的!!!!你死了这条心吧!!!!”鱼幼薇第一次在斯通面前失控地大喊起来,就算斯通已经走远不可能听到什么,但是她还是要说出来,她要说给自己听说给所有周围的风国士兵听,她相信自己,更加相信即墨疏离,他永远不可能输! 可是又在那一瞬间,她的心却又像是被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压着,喘不过气来。斯通带着她出来,肯定是知道即墨疏离会因为顾及她而无法全心应战。此刻,她痛恨自己,在最后的关键时刻,还是难以避免地沦为了全军的累赘。她宁愿即墨疏离对她的爱不是真的,和他脸上十年如一日的云淡风轻的笑一样,都他妈是伪装出来的!!! 千万不要在乎她……放心去应战吧,她会好好照顾自己,也绝对不会让别的男人染指于她……大不了不就是死么? 她什么时候连死都不怕了…… 什么时候,爱那个男人,甚至胜过了自己的生命…… 渐渐地,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身着银灰色盔甲的熟悉的身影。终于到了这一刻,她站在斯通身后,与他对峙。虽然她是被迫的,但实质仍然改变不了,她成了斯通的帮凶,帮助斯通振奋军心,帮助斯通分散他的注意力。 鱼幼薇心疼地看着对面远远地跨坐在战马之上,明显是一夜未眠却又看上去神采奕奕的即墨疏离。她无意识地抬腿向前走去,仿佛轻松地就能走到他身边一样。只是才跨出去半步,身后两个侍卫就重重地压住了她的双肩,顿时动弹不得,就算她再怎么挣扎再怎么低吼放开她,那两人也还是在原地扣着她纹丝不动。 随着越走越近,她看到了他在看到自己花枝招展地站在斯通背后时波澜不惊的眼神,好高兴在他眼中看到了漠然,那种漠然昭示着她的胜利,那是她和斯通之间的战争,斯通苦心积虑带着她出战,却不知还是下错了赌注。 “你输了!今天的手下败将肯定是你!哈哈哈!”前头的斯通已经停了下来,鱼幼薇的战车也缓缓停在他身边。她再一次高傲地宣示着她的胜利,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原本中毒到昏迷的傲旬左飞牛二此刻都生龙活虎地站在即墨疏离身边。 虽然士兵比起斯通来少了一半,但向来擅长于以少胜多的即墨疏离,绝对不会被这种局势所困住。他一定有办法赢,只要不要在乎她,保持冷漠。即便这样的不爱,让她的心滑过一丝心酸,但是,千万不要在乎啊! “那就看谁能笑到最后。”斯通轻蔑地瞟了一眼被人死死按住却还在狂笑的女人,顿觉原来她不但喜欢假装,还喜欢自欺欺人。 即墨疏离看着远处前方风国大军中突兀出现的一辆华丽的战车之上,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人,在同样看到他的一刻情不自禁想要往前走却是被身后两个男人死死按住,目光骤冷,手中的缰绳都快要被他捏成粉末了。 这一次,是他小看了斯通,没想到他会下毒之后再来一记回马枪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捋走她。而他竟也直到即将点兵出战的时候才发现她不见了。好在看她的样子,斯通并没有为难她,经过一夜反而恢复了不少体力,在两个大汉的强压下还在不屈不挠地反抗,小嘴一刻不闲地咒骂着,时不时抬腿向两边踹去。 看来,斯通也没有他想象中的笨,还知道将她打扮一番再带到战场上。虽然让那么多男人有幸一睹她的美丽令他愤怒,但是看着她喋喋不休拼命想要逃开斯通束缚的可爱模样,即墨疏离的嘴角还是扬起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 “元帅,斯通这是想干什么?带个女人来打仗?”傲旬不解地看着对面站在高高的战车上的容貌可以和沉月国第一美人骊妃媲美的女人,虽然那身形看着有些眼熟,却依旧抓不住脑子里老是一闪而过的灵光。 “傲旬,待会看准一切时机把她救回来。”即墨疏离淡淡地说着,目光不曾离开过依旧挣扎着的鱼幼薇。 救回来?什么意思?他从没见过这个女人何谈救回来?怔愣间,却见即墨疏离回过头来,对他投以以往任何一次大战都不曾有过的委以重任的目光,只好下意识地点点头。 “沈将军,大战之中请见机行事,若是斯通有任何不轨之举,还望……”吩咐完傲旬,即墨疏离又转向在他另一边的沈鞅。 “元帅不必多说,末将心中有数,也会看好左将军的。”沈鞅低低地回应,知道即墨疏离在顾虑什么,眼神也随即瞟向对面狞笑的斯通,手中战刀不由得握紧。 即墨疏离欣慰点点头,重新看向已经安静下来正定定望着她的鱼幼薇,淡淡笑了笑。 斯通,你夺去的一切,我即墨疏离定会加倍讨回来!至于动了我的女人这笔账,日后也会跟你好好算…… 在两只魔掌下的鱼幼薇见即墨疏离对傲旬和沈鞅吩咐了几句之后对她笑了笑,心里顿时慌了,不详的预感袭来,猛地看向斯通,只见他笑得越来越狰狞。 果然,下一瞬间,即墨疏离手持佩剑,领着傲旬沈鞅和左飞率先就冲了过来。不……向来不喜好杀生,向来不屑于让剑沾上鲜血,只会在后方运筹帷幄,不到万不得已才会出手的即墨疏离,怎么会第一个冲过来? 鱼幼薇狠狠地摇着头,她知道即墨疏离在看她,绝对能看见她的摇头她的否定她的拒绝,她不要他过来!耳边突然传来斯通狂傲的大喊,“谁取了即墨疏离的项上人头,除了这个女人,还能得到千两黄金!!!” 斯通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他要让即墨疏离知道,他的女人即将成为他死亡的奖赏,变成其他男人胯下的玩物,斯通清楚明白,这便是最能让即墨疏离抓狂失去理智的事情。 章节目录 191.第191章 “你这个变态!!!简直就是乌龟王八蛋!!!”鱼幼薇知道即墨疏离肯定听到斯通刚刚说的话了,忍不住颤抖着身体声嘶力竭咒骂起来,可这依旧抵挡不住在斯通的狞笑下,像潮水一样涌向即墨疏离的高呼着的风国大军。 他们怎么可以因为斯通的一句话而真的全部冲向他了呢!!!原本七万对十万的战争瞬间变成一人对十万的战斗,大军轻轻松松地就将即墨疏离与其他人隔了开来,将他重重围住高举战戟齐齐刺向他。 只有外围的士兵因为傲旬沈鞅左飞的赶来救援而不得不放弃得到美人和黄金的机会,转而应对陆续冲上来的沉月国士兵们。但是,即墨疏离一人要面对的,依旧有整整五大圈对他志在必得的杀红了眼的敌人。 因为即墨疏离极少出手,所以那些围住他的士兵似乎并不知道他的武艺有多高强,除了少数几个看过他与斯通大战的人有些踌躇之外,最里圈的士兵还是像商量好了一般,挥舞着战戟就一拥而上,谁都想亲手砍下这个沉月国元帅的脑袋,回去换那战车上的美人和千两黄金。 即墨疏离在无数把战戟刺来之时,轻轻一跃飞离了马背,而后俯身向下一个转身就轻松地抹掉了第一波袭来的,此刻战戟刀锋正戳在战马体内还来不及拔出来的士兵们的脖子。 看着即墨疏离轻身落在了顷刻间倒下的无数兄弟们的尸体中间,剩下的士兵们一时间畏惧着不敢上前,回神过来后便又愤怒地挺身而上,不过也在跨出脚步没有多久之后就死在了即墨疏离的剑下。 人围外的傲旬沈鞅左飞无比心急想要杀进去解即墨疏离的围,可是无奈风国亢奋杀来的士兵挡在身前,不得抽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人墙内苦战,脚下堆积起来的尸体让他渐渐没了立足之地。 虽然现在没人伤得了他,但不断涌来想要邀功的士兵们是杀不完的,恐怕再这么打下去,最后只会筋疲力尽被俘。 一边战车上的鱼幼薇看着前方的即墨疏离以一敌数以千计的士兵,揪心却无力,不断咒骂斯通的喉咙不知不觉已经沙哑,渐渐变成了失神的低声的祈祷。 斯通的目的达到了,即墨疏离真的失去了理智,曾经美轮美奂的剑舞此刻变得嗜血残暴,连鱼幼薇都不曾见过如此暴戾的他,斯通是真的触怒他了,每一招每一式都用尽全力去夺命。 那些无辜的士兵没有意识到他们成了斯通的替死鬼,还在一波一波地冲向发狂的即墨疏离,只见那人墙时而拥紧时而散开,随着士兵一排接一排地倒下,她知道要是再不停止,即墨疏离也撑不了多久。 看着鱼幼薇第一次表现出来的无力与脆弱,斯通心中突然无比欢欣,飞身跃上她的身边,垂眼蔑视着眼前向来骄傲的的女人。 “你想怎么样?!!”不给斯通任何嘲笑她的机会,鱼幼薇率先开口冷冷瞪住他。 “已经告诉过你了,本帅要你看着即墨疏离败在本帅手上!”斯通没想到这时候她还能这么镇定地质问他,更是轻蔑地瞟了她一眼,“昨晚留你一命看来是对的,想不到你作用还挺大。” 斯通品尝着胜利的滋味,他打了无数的仗,没有一次胜利能像今天这样带给他如此的振奋。他狠狠捏住鱼幼薇的下巴,看着她明明惊慌害怕却硬是不肯服软的眼睛,一瞬间又觉得自己败得惨痛。 如果她愿臣服于他,他会收回将她赏给士兵的话,这么漂亮的女人他还真舍不得给别人,而是让她跟在自己身边作最得宠的女人,当然也会仁慈给即墨疏离留具全尸,但她还是那么倔强,眼看着体力在渐渐流失的即墨疏离苦苦孤军奋战,也不肯开口求他半分,对他就连惧怕都没有。 鱼幼薇觉得自己下巴都要被斯通捏碎了,一用力扭开了头,避开他那肮脏的手后退几步,她连这个男人碰她一点点都会觉得恶心。 眼看着斯通向她一步步逼近,身后是如高墙般屹立不动的侍卫,她无路可退,目光无意落在了斯通的肩上。她突然想起斯通无法出战的原因了,他肩上的伤一定还没有痊愈!所以为了避免咯着伤口也没有穿上僵硬的盔甲!于是,她出乎了所有人意料不再逃跑,反而冲向斯通一把扑在他身上,对着他伤口的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只听斯通一阵怒吼,衣服下的血腥味轻而易举地就渗进了她的嘴巴。鱼幼薇心中窃喜,看来他伤得不轻,半个月了还这么容易出血。 死斯通!看我怎么咬死你!!! 还没等她想象中那样直接咬下一块肉来,斯通就暴怒着拎起她的衣领将她一把抓起,像女人生起气来摔花瓶那样把她从战车上用力摔下去。 “啊!”鱼幼薇扑腾着手脚向下坠去,在背后撞击到地面的那一瞬间,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粉碎了,惊呼着还没闭上的嘴巴顿时涌入一阵腥甜,她知道那是她宝贵到可以救人一命的血,被斯通生生地摔出来了。 同时,在独自浴血奋战的即墨疏离余光看到了鱼幼薇突然扑到斯通身上,马上就被斯通狠狠砸到地上,心不由得一痛,扭头对着好不容易才杀进来帮他的傲旬冷冷怒吼,“傲旬!去做你应该做的事!!!” 这一分心,手臂上就被一个见缝插针的小兵刺了一刀,虽然即墨疏离转身就红着眼将那个伤了他的小兵的头砍了下来,但他的受伤还是极度鼓舞了其他伺机而动的人,都更加凶狠地涌来。 傲旬也看到了摔在地上正在吐血的鱼幼薇,本不想理会就直接救走即墨疏离的,但是看着他因此分心还不小心受了伤,又只好咬牙转身向鱼幼薇的方向杀去。 鱼幼薇翻过身蜷缩在地上吐了好几口血,还好,虽然全身酸痛不过骨头没碎。她抬头看看被众人围着看伤口的斯通,咬牙爬起来,忍着浑身随时都要碎裂的剧痛,撒开腿朝即墨疏离的方向跑去。 章节目录 192.第192章 “抓住她的重重有赏!”斯通没想到这被摔到半死不活的女人竟然还妄想逃走,不紧不慢推开围着他的喀蒙和众侍卫,对着前线一声大喊。 鱼幼薇听到声音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战车上一身明黄,肩上却染红了一大片的斯通,再回过头打算奋力奔跑的时候,就看到前方一大帮士兵因听到斯通的话而停止杀敌,掉头向她冲了过来。 看着一群如狼似虎双眼喷着欲火以为抓到她就能得到她的士兵们朝她张开双臂,鱼幼薇尖叫着躲开,掉转方向拼命跑去。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傲旬!救我!啊!” 正在全力向她奔去的傲旬听到她的呼喊一时间怔愣住了,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那个离自己五十丈开外的漂亮女人,居然在向他呼救?! 花木兰!!! 一张逃避追捕扭曲狼狈的小脸终于让傲旬看出了那个女人就是他怀疑过无数遍却没有下定论的花木兰。 傲旬抬手一剑结果了最后一个挡在他面前的士兵的性命,却见鱼幼薇已经被她身后追逐她的一名士兵拦腰抱起,一双大手还在她身上趁机乱摸。 傲旬就在眼前了,她只要再多跑十几步就可以了,一阵天旋地转,鱼幼薇整个人瞬间倒挂在了那个士兵的肩膀上,更可恶的是,他的手居然还在她的大腿和屁股上游离着! “啊!啊!放开我!放开我!”鱼幼薇像疯了一般挣扎着,她绝对不能让别的男人碰她,她恨不得马上剁了这只吃她豆腐的手。可是她完全没有办法,虽然拳头一直在捶打着这个抱住自己的男人,可是这些对那男人来说简直就是挠痒。 “啊!你这个混蛋给我住手!!!!啊!!!!我要杀了你你!!!!”鱼幼薇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向他的后背,突然,一声剑刺进肉里的声音,喷溅出来的一大片鲜血霎间喷在了鱼幼薇的脸上,染红了大半边。 “傲旬!!!救我!!!”鱼幼薇抬手擦去污了她脸的血迹,从已经倒在地上的士兵身上一骨碌爬起,躲到了傲旬身后,紧紧抓着傲旬背上的衣服。 傲旬紧抿着着唇没说什么,一把握住自己刚刚从一个色狼手中救出的鱼幼薇的手,将她护在身后,另一手挥舞着剑,挡住后来居上想要抓住她的士兵们刺来的战戟。 随着围过来抓捕鱼幼薇的人越来越多,鱼幼薇和傲旬紧握着的双手中渐渐沁出汗,她知道,傲旬也开始力不从心了。但她除了能握紧他的手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她只能祈祷,祈祷傲旬能带她成功逃出魔掌。 可事实无情地告诉她,她是在幻想。一直默默地站在斯通身边的喀蒙像是得到了斯通的指令,像箭一般像他们冲来。傲旬奋战多时本就去了不少体力,在喀蒙加入战斗之后更是吃力地回击着。 混战中喀蒙突然一剑刺向他们紧握着的手,傲旬本能地放开了鱼幼薇,却不想就是那一瞬间喀蒙就拎着鱼幼薇飞身一跃,傲旬急急追上前,又被涌上来的士兵挡住去路。 “放开我!!!放开我!!!啊!!!”鱼幼薇眼睁睁看着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辆华丽的战车上,又是被喀蒙扔得趴在了斯通脚边。 “小白兔,还想跑吗?!”斯通强忍着肩膀传来的钻心疼痛,冷冷地看着表面上像是臣服于他的女人,看着她趴在地上紧握着拳头的样子,就像昨夜喀蒙刚刚抓她来时一样,她果然是没有变过,还是那么倔强。 “去死吧你!!!”鱼幼薇抬眼就看到了令她厌恶的斯通的臭脚,拔下头上的发簪狠狠扎去。 喀蒙眼疾脚快朝鱼幼薇胸口踹了一脚,发簪未落,她也还来不及呼痛就被喀蒙只使出三分的脚力踢得滚到一边,蜷起身子又开始吐血。 “哼!不自量力!”斯通冷笑,转眼看向已经完全处于弱势的沉月国军队,尤其是对那几个被围困在人墙中苟延残喘的主将们,更是嗤之以鼻。 反我斯通者,只有死!即墨疏离,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 不过,这个女人嘛……斯通又瞥了瞥虚弱地趴着喘气的鱼幼薇,嘴角邪肆地笑起。 这边,向来独自应战的左飞慢慢杀到了沈鞅身边,“沈鞅,别告诉我今天就当缩头乌龟啊!” 沈鞅举刀砍断了一个士兵挥过来的手臂,才扭头回答道,“元帅有令,不得轻举妄动!” “*他、娘的不得轻举妄动!老子这就去端了斯通的人头!”左飞朝一边吐了口唾沫,开始往斯通的方向杀去。 “左将军!左飞!你给我回来!”沈鞅无奈地看着左飞远去,转眼看向脚下的尸体已经堆成山,身上也有了不少伤的即墨疏离,心一横,加快手中刀锋的速度向他靠近。 “斯通老贼,拿命来!” “又来了个不自量力的,喀蒙,他就交给你了。” 鱼幼薇被这一连串的伤害弄得头昏眼花,一时间还不知道斯通说的是谁,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左飞挥舞着大刀冲过来想要杀斯通,结果半路就被喀蒙拦住打了起来。 “元帅!先退兵吧!”沈鞅杀进了围着即墨疏离的人墙,在他身边大声喊道,无奈即墨疏离早已因为愤怒失了神志,手下亢奋地嗜血,全无平日里的高贵清雅。 “元帅!再不退兵就全军覆没了!!” 即墨疏离终于清醒过来,扭头看向已经在身边很久却一直在躲避他飞舞的剑锋的沈鞅,眉头顿时拧紧,突然伸手抓住沈鞅握着大刀的手向后重重一挥,一个想要从背后偷袭沈鞅的士兵顿时被劈成两半。 “傲旬有没有把她救出来?!”即墨疏离观察那辆战车很久了也没看见鱼幼薇,料不到单薄的她已经昏迷,此刻正趴在战车上所以才没被他发现。 “没有,傲旬此刻自身难保!所以恳请元帅退兵,从长计议!”沈鞅不由分说奋力向外杀去,如果再耗下去,别说是傲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章节目录 193.第193章 听沈鞅这样一说,即墨疏离更是怒不可遏,狠狠刺向又一波涌来的士兵,一剑刺穿了三个士兵的胸膛,鲜血溅在他银灰色的盔甲上,像是一朵朵在月色中怒放的妖魅蔷薇。 他从没输过,今天也不会! 他发过誓,不再让她受到伤害,但是,他又一次食言了。让斯通在他的眼皮底下带走她,眼睁睁看着斯通将她从那么高的战车上摔下来,而他却在远处无力保护她。 原本,他只要冷静一点,这场战争的结局或许就不会这样了。可是在听到斯通说要把她赏给某个小小的士兵时,他生平第一次失去了理智,他从来没有这么想杀人,而那些瞬间向他冲来的士兵们无不双眼放着淫光,他只想亲手把这些对她存在妄念的人一个个全部杀掉。 “元帅!!!”原以为即墨疏离会跟上的沈鞅,在听到几声重叠的惨叫之后才发现他居然又向前杀去,不得已又退了回来,拽住他的手臂大喊,“元帅!请以大局为重!!” 即墨疏离收回沾染了无数肮脏血液的长剑,深深地看了沈鞅一眼,那眼神,是沈鞅怎么也看不透的自责和无可奈何。 “大帅,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兄弟们的仇不报了吗?”喀蒙不甘地冲到斯通面前,刚刚还在和左飞大战的他,突然听见沉月国收兵的号声,哪知斯通竟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撤退,就算左飞已经不敌他手了,但斯通硬是放走了他。 “喀蒙,他还会再回来的。”斯通眯眼看着渐行渐远的一抹银灰色的背影,又垂眼看了看晕在他脚边的鱼幼薇,眼神越来越冷,“本帅也会不费一兵一卒,破了沉月国的大军,把即墨疏离欠我们的一并拿回来。” …… 我现在是在哪里?像是在暖暖的水里来着……左飞刚刚冲过来,是不是来救我的?虽然我是很惹他讨厌,还弄了那个对联侮辱他,可毕竟我也救过他一命啊……顶多扯平了…… 好痛……全身都好痛,尤其是胸口……那个喀蒙看上去憨憨的,有时候看着我还会脸红,没想到踢我的那一脚会那么狠。 还有,斯通王八蛋摔我的这笔帐,有机会我也会狠狠报复的……敢摔老娘,你给我等着…… 只是,周围好吵啊,叽叽喳喳的,好像是女人的声音,谁这么多嘴? 鱼幼薇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老是俯在她耳边叽里呱啦地讲个不停,可是每当意识稍微清醒一点就要撑开眼皮的时候,周身的从里到外的疼痛总会让她放弃念想。 如果能不痛的话……还是先晕着吧…… “姐姐,我不干了!看着这个女人就来气,大帅为什么对她这么好?!跟了大帅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让我们干这种下等事。早上刚给她梳妆打扮,现在还要帮她洗澡,真是丢死人了!” 哈茹将汗巾往浴桶里狠狠一扔,溅起的水花顿时溅了也正在给鱼幼薇沐浴的琪雅一身,起码前胸是全湿了。哈茹仗着琪雅宠着她让着她,做错了事还撅着嘴像是琪雅欠了她什么似的,腾地站起身抱着双臂,然后忍不住瞪瞪昏迷未醒的鱼幼薇。 琪雅对着哈茹骄横的行为不嗔不怒,反而是走过去哄她。谁叫哈茹是她的宝贝妹妹呢?她们是一年前被父亲献给斯通的,能被斯通一直宠幸了一年,靠的就是她们姐妹一条心,事事小心谨慎,否则,怎么能从元帅府里几十个侍妾中脱颖而出呢? 虽然她也不喜欢现在躺在浴桶里的女人,因为斯通看着她的眼神是她琪雅从未见过的,但是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因这件事惹恼了斯通。 “妹妹,不要意气用事,等下还要带她去见大帅呢,耽误了的话大帅会生气的。”琪雅耐心地拍拍哈茹的肩膀,轻轻握住她的手。 听到斯通会生气,哈茹终是撇了撇嘴,任由琪雅把她拉回了浴桶边,只是在拿起手巾伸向鱼幼薇如凝脂般滑嫩的肌肤上突兀地出现的几处伤口时,手下不由得顿了顿,“姐姐,今天早上的时候她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回来就伤成这样了?” 哈茹也不是看不出斯通对她的不一般,否则她也不会吃飞醋吃成这样。可斯通怎么会容忍别人伤害她?而且回来的时候,斯通明明就是冷眼看着喀蒙把她扔进来的,一切一切的迹象表明,这个女人已经失宠,可斯通居然还要她们屈尊给这女人洗澡?她哈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琪雅皱着眉,苦恼地摇摇头,突然想起斯通回来时染满鲜血的肩膀,“可能是惹恼大帅了吧……所以,妹妹,我们更加要小心行事,快点把她洗干净带去见大帅吧。” 她不敢对哈茹多说什么,像哈茹这么直肠子藏不住话的人,若是知道斯通肩上的伤可能是这个女人造成的,那么,她就又会像今天早上那样口不择言惹斯通生气了。 听到琪雅这么一说,哈茹又撅起嘴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以前,她也有过惹怒斯通的时候。斯通一生气就把她关进柴房里锁起来,就算琪雅再怎么求他,他也毫不心软,直到把她饿了个半死才放出来。现在呢,既然生这个女人的气,却还对她这么好,让她们再帮她梳妆打扮一次,说是要让她参加今天晚上的庆功宴!她哈茹真是十分十分的不甘心! “好了,妹妹,大帅不是说了吗?她是即墨疏离的女人,所以大帅肯定不会喜欢她的,你就不要再恼心了。”琪雅安慰道,同时也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哈茹又忍不住白了鱼幼薇一眼,咬着牙齿狠狠说着,“是啊!这女人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身子这么单薄,哪像我们这么强壮,大帅不会喜欢她的!”说完,在鱼幼薇的胳膊上捏了一把。 “妹妹你这是干什么?!”琪雅急忙阻止,不是好心想救鱼幼薇,而是若是被斯通知道她们敢动私刑,那她们姐妹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章节目录 194.第194章 “反正她身上有这么多伤,大帅不会发现的!”哈茹像是突然找到了泄愤的方法,不亦乐乎地在鱼幼薇一阵又捏又掐,还不够解气,最后舀起一瓢水朝她脸上狠狠泼去。她恨这个女人,还不是一般的讨厌,长得这么漂亮,勾走了斯通的心,真想一把按她进水里淹死她! “嗯……?”那一瓢热水把鱼幼薇长时间混沌不清的意识顿时泼得清醒过来,猛睁开眼就看到眼前的哈茹心虚地瞪大了眼睛,在看到她清醒之后,后退几步猛然把行凶的水瓢藏到了身后。 原来,她还在斯通手上! 鱼幼薇昏迷中期盼的心顿时凉了一半,动了动蜷缩在浴桶里的脚想要站起来,却是一瞬间从全身传来火辣辣的疼,她低头看着身上一块青一块紫的伤痕,想起昏迷是感觉到的那若有若无的疼,就知道肯定是这两个女人趁机欺负她,不由得抬起眼瞪住了有些惊恐的哈茹。 “瞪什么瞪!这些伤明明就是你自己在战场上弄出来!跟我无关!”被鱼幼薇瞪得更加心虚的哈茹为了掩饰,竟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吼了一句。 “好了,姑娘你先喝药吧。”琪雅冷冷地看了鱼幼薇一眼,起身拦住还想要再说什么的哈茹,挤挤眼,怕她被抓住更多的把柄。然后端起放在一边,军医刚刚送来的说是斯通钦赐的汤药,回到浴桶边。 鱼幼薇仗着自己是百毒不侵之躯,想也不想就接过来憋住气喝了下去,她知道一定是受了内伤才会这么痛的,所以再怎么不耻斯通的算计,她也要为她自己喝下去,只有好了才有力气逃跑。 见鱼幼薇二话不说龇牙咧嘴喝完了之后挑衅般地把碗就随手一扔,琪雅朝哈茹使了个眼色,跨过地上的碎片把鱼幼薇一把架起。 “你们又要干嘛!放开我!!”鱼幼薇无力地挣扎着,却是明明白白看见了哈茹的嘲笑,在看到她自认为发育得还算丰满却不及哈茹硕大的胸部时,那明晃晃的嘲笑讥笑讽刺。 “你这女人能不能安静一点!!”连琪雅也不耐烦地喝了一声,要不是斯通有令,她也不会来做这下人做的事。对鱼幼薇,她已经极尽耐心一忍再忍,不想她这么不知好歹。 鱼幼薇见她们不像是要继续干坏事,便也安静下来节省力气,任由她们给自己穿上衣服,然后在脸上涂涂抹抹,又是打算把她打扮一番的架势。 难道,斯通又有什么诡计……? 她转眼看向军帐外,天已经黑了,而且又下起了大雪……仗还没打完她就晕了过去,不知道结果怎样,即墨疏离是不是安全逃脱了……? “今天的仗,谁赢了?”鱼幼薇扭头看着正在给她梳头发的比起哈茹来更有脑子的琪雅,虽然明知道赢的会是斯通,没报什么沉月国胜利的期望,她只是需要知道即墨疏离是否安全。 “当然是我们大帅!!”哈茹率先哼了一声。 琪雅不由得白了多嘴的哈茹一眼,转眼却是对鱼幼薇一声冷笑,“你在担心你的情郎?” “是。”鱼幼薇坚定地答了一声。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琪雅会给她答案。因为没有谁会希望别的女人把心思放在自己男人身上。从今天早上开始,琪雅和哈茹便已经把她当成了头号情敌,所以她打听即墨疏离的事只会让她们更加窃喜,窃喜她不会去抢她们的大帅。 “没听说他死了或是被抓回来了。”果不其然,琪雅淡淡地陈述着,给鱼幼薇绾了一个属于异族风情的发髻。 鱼幼薇暗暗松了一口气,是她多虑了。即墨疏离那么厉害,更何况还有傲旬沈鞅左飞在他身边呢,他绝对不会有事的…… 不过经过今天的大战,她也知道了,即墨疏离也有失去理智的时候,也有明知是陷阱却又义无反顾跳进去的时候。而这个软肋就是她,她一定要早点逃走,不让斯通再有机会威胁他。 看着镜子中原本苍白经过粉饰后却再度妖娆的脸,鱼幼薇突然想起了斯通的承诺,谁杀敌最勇猛就把她赏给谁。把她打扮成这样,难道就是为了那个赏赐么? 斯通,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成功的…… 恍惚中,鱼幼薇只觉得自己再一次被架起走出军帐。她已经不再去反抗什么,只想留点力气用在刀刃上,斯通送来的药还真是不错,喝了才没多久就觉着身体没那么痛了,而且还恢复了不少体力。 只是,抬头看向夜空中纷飞的雪花时,她的双眼不自控地变得朦胧。上一个雪天,她撇开独孤漠尘逃回到即墨疏离身边,看着他又一次完胜,看着斯通负伤狼狈逃走。而现在……雪花落在她脸上,丝丝冰凉,鱼幼薇吸吸鼻子,斯通灯火通明的军帐近在眼前,她必须收起眼泪,不能让他看到自己任何脆弱的一面。 正和将士们谈笑喝酒的斯通突然停了下来,眯眼看着被琪雅和哈茹架进来的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她了,可是她每一次出现在眼前时候,目光总是会不知为何地被这个女人吸引过去。若是在以前,他绝对看不上这样外表柔弱得一掌就可以捏碎的女人,像琪雅和哈茹这样强壮的女人才附和他的胃口。 见斯通不再说话不再喝酒,将士们也扭头看过去,在看到鱼幼薇的一刻都不由得倒吸冷气。白天离得远,远远一看就也知道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只是,没想到灯火通明之下的她竟是这么美! 他们记得斯通出兵之前的承诺,所以各个摩拳擦掌双眼喷火,想要在斯通高兴的时候邀功,让他把这个美人赏给自己。 “大帅!” “大帅!” 琪雅和哈茹一进军帐又是把鱼幼薇随地一扔,迫不及待朝斯通冲去,像早上一样一左一右粘在了斯通身上。 鱼幼薇恶寒,收回眼神环视了一下之后有些不知所措,她很想坐下来吃些东西,可是仅有的剩下的几个空位旁边都坐着如狼似虎的男人,所以她不得不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忍受着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像要扒光她衣服一样歪歪的目光。 章节目录 195.第195章 “呵呵,琪雅哈茹辛苦了,来,喝口酒暖暖身子。”斯通搂着琪雅和哈茹,暧昧地将原本要喝下去的酒送到琪雅嘴边,喂着琪雅喝下去。只是大手在放回到哈茹的粗腰上时,眉头不由得一皱,眼睛不自觉地瞟向了依旧站在前面不知所措的鱼幼薇,又忽地笑了笑。 只要她的无助多一分,他离征服这个女人就近了一步…… “大帅!哈茹也要!”哈茹见斯通喂了琪雅一杯酒之后就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女人,便适时地撒娇,娇媚的眼神在瞪向鱼幼薇的时候瞬间又变成了凶狠。 “好。”斯通回过神来,虽然仍是笑着喂了哈茹一口酒,不过明显失了原先的耐性,推开身上的两条鲶鱼,“琪雅哈茹乖,坐到一边去。” 才因斯通的赏酒而喜滋滋的哈茹瞬间撅起嘴巴,不依不饶地赖在斯通怀里不肯走。琪雅的笑容也僵住,预感到了什么,见斯通对着哈茹的撒娇越来越沉下来的脸,只好一把拉过哈茹乖乖坐到了旁边。 斯通收起显露的一丝厌恶,抬手指着鱼幼薇,“你,过来。” 鱼幼薇瞪大了眼睛猛然抬头,只见斯通的手直直地指着自己,而他的旁边还有两眼冒着怒火的哈茹和眼神深不可测的琪雅。 她才不要过去!她连看到这个老男人就恶心,更别提坐到他身边! 鱼幼薇白了斯通一眼,转身朝离她最近的某个垂涎她美色已久的男人身边走去,一屁股坐了下来,往嘴里塞了一块鸡肉,自顾自大吃起来,完全不把斯通放在眼里。 虽然她身边的男人一样恶心,甚至已经开始对她动手动脚了,但是她打死也不会到斯通那里去!鱼幼薇一掌拍开游离在她肩膀上的手,斜眼瞪了那个男人一眼。 见她宁愿被别的男人摸也不愿到自己身边来,斯通抬在半空中的手还没放下就紧握成了铁拳,转头对身后的喀蒙使了一个眼色。喀蒙会意点点头,走到鱼幼薇身边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到了斯通身边。 早就知道斯通会来这一招,所以鱼幼薇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慌张,对着斯通讥讽地笑了笑,又抓起斯通桌子上的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什么男人!什么大元帅!还不是只会对女人用强的!来就来怕什么!看我把你桌子上的菜全部吃光! 哈茹看不下去了,那女人不过来也就算了,没想到斯通硬是命令喀蒙把她抓了过来,而且还默许她不分尊卑地吃他的菜!哈茹一屁股站起来就要想过去煽鱼幼薇一个耳光,只觉手上一紧,回头见是琪雅抓住了自己,而且那眼神告诉她,不要乱来。哈茹不甘心地看看琪雅,又看看斯通和鱼幼薇,最后咬牙坐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见鱼幼薇忘乎所以地吃得欢快,斯通一把搂过她的柔软的纤腰,络腮胡下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浮起来的微笑,“本来,本帅本来不屑于玩阴谋,不过,既然即墨疏离喜欢,那本帅就陪他玩玩。让那小子知道,什么叫做游戏……” 斯通搂住她的腰已经让鱼幼薇够恶心的了,没想到他那张臭嘴还要大言不惭,气不打一处来,噗地一声将口中嚼烂了却未吞下的鸡肉喷向离她很近,近到可以看见毛孔的斯通的脸。 琪雅和哈茹的惊呼传来,四下倒抽冷气的声音传来,整个军帐只有鱼幼薇在呵呵笑着。 斯通睁开暴怒的眼睛,看着怀里笑起来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不动声色松开手,抓起桌子上的一块丝帕擦去脸上的口水和油渍。 一脱离斯通怀抱鱼幼薇就立马往后挪去,不想再让斯通碰她任何,“不管你耍什么诡计,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斯通脸上回复了往日的残暴本色,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偏过头冷冷瞟了泰然自若的鱼幼薇一眼,“哼,女人,本帅会让你知道后果的。” “是么?我还真是期待呢……”已经抱着必死之心的鱼幼薇突然妖娆地笑起来,瞥见桌子上还未撤走的文房四宝之后,伸手抓来一支毛笔放在她和斯通交汇的眼神之间,“斯通大元帅,知道这是什么吗?” 斯通皱起眉,不解地看着眼前的毛笔,不知道鱼幼薇在耍什么花招,抿着唇不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绝对不会只是毛笔这么简单。 见斯通迟迟不开口,鱼幼薇就知道这头自以为是的蠢猪一定猜不出来,于是又仰起头讥讽地笑了一阵,收住笑声再看向斯通越来越冷的双眼后,才懒懒地说:“这叫鄙视(笔视)。” 在四周传来的又一波冷气声下,斯通并没有所有人意料中的盛怒,反倒是跟着鱼幼薇笑起来。这女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不过他也不急于和她斗法,只要等待某个时机就行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个士兵急匆匆跑进军帐通报,“大帅!沉月国元帅即墨疏离只身前来,说要向大帅求和!” 鱼幼薇手中的鸡块蓦地颓然落在了桌子上,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进来通报的士兵。他说什么?!即墨疏离只身前来求和?! 她愤然转眼看向在得意地笑着的斯通,再看向自己一身比早上还要美艳的妆容,顿时明白了斯通的用意。他早料到即墨疏离会来,他还要用同样的方式来激怒他羞辱他! “卑鄙!!!”鱼幼薇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带他进来。”斯通不怒,反而笑得更为阴险,对着进来通报的小兵下令道。 看着那小兵消失的身影,鱼幼薇毫无畏惧的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即墨疏离怎么可以只身来找斯通?!这不是羊入虎口吗!坐在军帐里喝酒的将军再加上外面的十万大军,如果斯通要杀他的话,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斯通当然也绝对不可能错过这个杀了他的好机会,对即墨疏离来说,今晚根本就是有来无回。 疏离,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求和?我,不值得让你堵上自己的性命和沉月国的江山啊…… “你到底想怎样??!!”鱼幼薇握紧了粉拳,狠狠地瞪着一脸狞笑的斯通。 章节目录 196.第196章 “看来你记性真的很不好……本帅说了,玩游戏,加上让你知道后果。”斯通慵懒地说着,独自饮起酒来,不看鱼幼薇一眼。 鱼幼薇忿恨地转回头,也不再去看斯通,扭着屁股挪到了最旁边,她要时刻与斯通保持距离,起码不要在即墨疏离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斯通对她做出什么不轨的举动。 思绪恍惚间,视线里就出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鱼幼薇揪心地看着即墨疏离缓步走进军帐,虽然她时时刻刻都很想见到他,只是现在,她宁愿这是幻觉,这是在做梦,她实在不想看到他来送死。 但是,她触碰到的目光却是只有即墨疏离看到她时才会有的温柔,那种熟悉的温柔,就算是隐藏在他此刻沉冷的眼神中,却依旧能被她轻易捕捉到。 所以,他是真的来了,真的一个人来了。 见到即墨疏离一身洁净的白衣和如往常飘逸的步伐,在风国这伙土贼中间高贵得像是纤尘不染的仙人一样。在他对着斯通身侧的琪雅哈茹微笑行礼的时候,连自视甚高的哈茹都看傻了眼。 鱼幼薇扯动嘴角笑了笑,她就知道他是不会受伤的,所以她也要告诉他,她很好很安全,斯通并没有做什么为难她的事。她既然知道了他的软肋是什么,就必须想方设法避免他被触怒而失去理智。 即墨疏离一踏进军帐就看到已经坐在了桌子最旁边却依旧努力往外挪,想要与斯通隔开距离的鱼幼薇,原以为她被斯通摔下马车后会连床都下不了,此刻见她安然无恙,而且嘴边还有一圈明显是吃肉后留下的油渍,拧紧的心顿时宽了开来。 只是这小女人显然不相信自己能带她回去,明明在害怕却还要对他投以一抹让他安心的微笑,即墨疏离心中的自责与疼惜又一次涌了上来。 见两人明目张胆地在自己面前眉目传情,被鱼幼薇大不敬的行为所勾起的愤怒再一次袭来,斯通伸手一把拉过其实离他还很近的鱼幼薇,将她紧紧地扣在怀里,就算鱼幼薇反应过来之后疯了似的的挣扎甚至牵动了他肩上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斯通还是用力地按着她的肩膀不为所动。 “哼哼!真是稀客,喀蒙,赐座,让即墨元帅陪我们好好喝一杯。” “不必,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和谈的事,喝酒就不必了。”虽然斯通的举动已经让他动怒了,但是在看到斯通放在鱼幼薇肩膀上的手指,做出随时都能掐断她喉咙的手势后,即墨疏离还是强压住怒火,冷冷拒绝道。 “是么,即墨元帅还真不给本帅面子啊!”斯通咬牙说着,大手又向鱼幼薇的脖子缩进了一步。 “嗷!你干什么!!拿开你的脏手不要碰我!!!”感觉到斯通布满老茧的手爬上了她细嫩的脖子,鱼幼薇不管不顾地大骂起来,手脚还不忘无休止的扑腾。 “那我就陪大帅喝一杯。”即墨疏离见状眼神更冷了一分,却也不再坚持,走向喀蒙为他准备的离斯通和鱼幼薇最近的,也是最能清楚看到他们一举一动的座位,泰然坐了下来。 “这样才好嘛!有什么事等喝酒助兴之后再谈!”斯通得意地狞笑着。 感觉到斯通的手劲轻了一些之后,鱼幼薇立马推开斯通的像钢铁一样坚硬的手臂,又向旁边退去,一张小脸因刚刚的挣扎而憋得通红,在众男人眼中却是更加诱人了。 “妈的!!!”鱼幼薇咬牙骂道,一拳砸在桌子上,就算那一拳砸下去根本伤不了什么,她也要泄愤,否则她的肺就要气炸了。 转眼看到即墨疏离已经坐下之后,心情更是复杂得无以复加,本想回头再骂斯通几句或是朝他肩膀上猛砸几拳,但是读懂了即墨疏离眼中的几许暗示之后,还是忍了下来。气冲冲地坐定,抓起那只之前吃了一半因为即墨疏离的到来而掉在桌子上的鸡腿大啃起来。在所有人都对她的吃相汗颜的时候,只有一个人看得出她是把那只鸡腿当成斯通了,借此泄愤来着。 “来,本帅先敬大家一杯。今天所有将士都表现得非常勇猛,杀敌无数,本帅很是高兴。”斯通举起酒杯第一个就对准了即墨疏离。 面对斯通明摆着的奚落挑衅,即墨疏离云淡风轻地笑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鱼幼薇本想阻止,谁知道斯通会不会卑鄙地下毒。可是话还没出口,即墨疏离就已经将空了的酒杯放了下来。 “安乐公主怎么不喝?”斯通邪笑着扭头看着一刻不停怒视他的鱼幼薇,再垂眼瞟了瞟自己刚刚亲自斟满的酒杯问道。 “哼!我为什么要喝你这个乌龟王八蛋的酒?”鱼幼薇冷冷地转开脸,不想再看向斯通那令她恶心的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眼睛。 “喝不喝,全看公主自愿了。”斯通将酒杯举到了鱼幼薇面前,鱼幼薇咬牙再一次怒视过来,却是看见喀蒙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即墨疏离身后,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如果不听话的话,那把刀就会毫不留情地砍下去。 虽然即墨疏离的眼神依旧从容依旧淡然,默默地告诉就算她不喝酒,他也不会让别人伤他半分。但是鱼幼薇害怕去冒这个险,她不想让即墨疏离有任何受伤的可能。 她之前不肯喝只是为了挫斯通的威风,既然斯通这样卑鄙地威胁她,那她喝了也无妨,反正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毒药能毒死她了。 “咳咳……”一阵辛辣滑过喉咙,鱼幼薇止不住咳了起来,手下却不停地抓起桌上的鸡肉往嘴里塞,她知道空腹喝酒最容易醉了,刚刚她吃得并不多,所以得赶紧填肚子。即墨疏离今天来是铁定要救她走的,所以她千万不能醉。 “公主,趁大家这么高兴,何不舞一曲助兴呢?”不等鱼幼薇缓过气来,斯通又开始威胁着作出要求。 “我不会跳舞!”鱼幼薇冷冷拒绝。 “跳不跳,全看公主自愿了。” “你!”听到斯通又说出这句话,鱼幼薇不禁看向即墨疏离身后的喀蒙,果然又是握住了刀柄。 “卑鄙!!!”鱼幼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之后,咒骂着噌地站了起来。 “请公主极尽你们沉月国女人所有的妖娆与风、骚,好让将士们开开眼界啊,哈哈哈……”斯通狂笑着,故意将风、骚这两个字说到每个人都听见。 章节目录 197.第197章 霎间,鱼幼薇听到了下面男人们歪歪的起哄声。 风骚? 呵……说到风骚,她还真学过这么一支舞,以前和同寝室的姐妹们为应付班上的元旦汇演时跳过。 只是,斯通,你还没有这个资格让我跳舞给你看!这就是你想出来侮辱我、即墨疏离和沉月国的方法么? 口口声声叫着公主,却让我去跳艳舞?! 无耻加幼稚!细特!! 见已经站起来的鱼幼薇突然迟迟未动,斯通瞟了一眼喀蒙,刀出鞘的声音瞬间从即墨疏离身后传来。 鱼幼薇不禁吓得一哆嗦,垂眼瞪了瞪斯通,抬腿向下面走去。经过即墨疏离身边的时候,除了看到一只紧紧握住酒杯的手之外,鱼幼薇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因为她知道,即墨疏离绝对不会允许她为了他而委曲求全,但是为了他的安全,她现在必须按照斯通的话去做,像个妓女一样跳艳舞取悦斯通。 其实,我也跳给很多人看过的,那时候班上的男生都看过我跳这支舞来着,所以,疏离千万不要生气,这真的没什么的…… 突然,一阵冷风吹起了垂下的帐帘,鱼幼薇由此无意发现了军帐外密布的兵阵。这是什么时候布下的?她记得她刚进来的时候除了几个正常需要的侍卫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啊! “公主怎么还不开始?”斯通眯眼看着眼前又是一动不动的背影,不耐烦地问道。 这么悲惨的时候居然还要我跳舞……呵……真是悲哀! 鱼幼薇默默做了几下深呼吸,在心里对着自己甜甜笑了一下,转身开始舞动手指,抬抬小腿,小手随着扭动的腰肢从胯边沿着腰身一路向上抚摸着自己的身体,伸过头顶,再妩媚落下。 “Iwantnobodynobodybutyou,Iwantnobodynobodybutyou……” 模糊的歌词模糊的舞步,鱼幼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嘴上大多数只能哼着配合,身体却是非常听斯通的话,极尽风骚地扭动着,小手不时在自己身上游离,因为喀蒙手中的刀刃反射过来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渐渐木然到了再也看不懂斯通讥讽的目光,琪雅哈茹愤恨的目光,堂下男人们欲火喷张的目光,至于即墨疏离的目光,她依旧不敢迎上看上一眼。 恐怕这是她两辈子做过最可笑的事了,在一个陌生的时空,对着一堆掌控她和所爱的人生死的土贼跳这段风靡一时的舞蹈。 此刻,她早已断了今天能逃出斯通魔掌的残念,帐外的那些兵阵分明就是为她和即墨疏离准备的。 她不要成为他的累赘,他必须先走,放下她一个人先走。 只要他逃出去了,她对斯通来说就还有利用价值,斯通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救她走。 “公主还真是不负众望啊!果然够风骚!”斯通也意外这个倔强好强的女人竟能迎合自己的刁难,不仅挑起了下面的那些男人的欲火,连自己嘲讽的言语中也透着自己控制不了的冲动。 一曲舞毕,妖娆殆尽,鱼幼薇如行尸走肉般低头走过即墨疏离面前,回到了斯通身边,“满意了没有?满意了的话请你放他走。” 她的乞求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虽然她明知斯通不可能会因为她一句话就放了即墨疏离,但是此刻,她宁愿报着幻想试一试。 “你可是在求本帅?”斯通冷笑,“原来你也知道求这个字怎么写?” “是!我求你,放了他!”鱼幼薇喘着气低吼,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不对劲起来,头好晕,浑身越来越热,所有的血液好像一瞬间都齐齐涌向下腹。她不是第一次喝酒了,所以清楚这绝对不是喝醉了的感觉。 斯通眯眼看着媚药发作的鱼幼薇,本来应该是欣喜的,可为什么现在却是一种彻底挫败的感觉?这个女人肯屈服于他,无非是为了即墨疏离,或许是媚药烧得她昏了头了才会求饶吧,可她在神志不清的时候,脑子里依旧全然只有那个男人。 “好热……”鱼幼薇软软地趴在桌子上,急促地呼吸着,只觉得全身的血管都要爆炸了。她一手托着滚烫的脸蛋,一手死死按住自己随时都想要撕开的领口,无力地看向即墨疏离。 即墨疏离也发现了鱼幼薇的异常,一眼便看出了是媚药发作。以她的百毒不侵之躯,也只有不是毒药却胜似毒药的媚药能在她身上起反应了。没想到斯通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他强忍着愤怒,握住藏在腰间的软剑准备伺机而动。 鱼幼薇不是笨蛋,她也意识到了可能是斯通在她的酒里下了催情药,才会让她这么热这么想脱衣服。她本能地站起来想要跑到即墨疏离身边去,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真的会忍不住把衣服扒光。 “啊!” 哪知才跨出一步就腿软地向下到倒去,惊恐地抬眼看去发现是斯通抱住了自己。躺在斯通怀里,鱼幼薇更是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毕竟斯通是个血气方刚会正常散发雄性荷尔蒙的男人,而她这个不幸中了媚药的弱女子,就算再怎么贞烈再怎么讨厌这个男人也无法抵抗住这发作的药力。 鱼幼薇粗粗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逐渐迷离。她好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下贱,即便是中了春-药也不能对别的男人尤其是斯通有任何感觉啊! 她抬起眼想要寻找即墨疏离的身影,却是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伸手想要推开斯通,可是早已浑身无力的她根本推不动斯通任何,急促的呼吸在旁人听来却是越来越像是在娇喘。 “满将军,这女人就赏给你了,你看她已经等不及了。”斯通狞笑着对着最开始对鱼幼薇动手动脚的那个男人说道。 鱼幼薇可是清清楚楚听到了斯通的赏赐,一句话,便把她赏给了那个看着她就会不住流口水的恶心的土贼。 她不知道即墨疏离在哪里,她看不见他,再也触碰不到他温润的怀抱。她绝对不允许别的男人染指于她,在满将军血脉喷张的笑声近在耳边的时候,鱼幼薇抬手拔下了头上那支琪雅亲手插上去的发簪。 士可杀不可辱!!! 这是她空茫的脑子里仅存的一点理智和信念了。就在发簪即将落向她喉咙的时候,鱼幼薇恍惚看到了一道一闪而过的亮光,大抵是斯通那凶残如剑的目光吧,握着发簪的手突然被一只大手用力擒住。 呵……斯通果然是连死的权力都不肯给我!就是要看着沉月国的公主,主动求欢于他风国将军的胯下!真是好大的侮辱! 章节目录 198.第198章 鱼幼薇无力地扭动手腕,她不要被斯通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是蓦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随着那只擒住她的手飞了起来,撞进了一团就算是她此刻昏了过去也分辨得出的熟悉的怀抱。 是她的疏离来了…… 清晰蔓延开来的桃花香让她顷刻间清醒了一些也安定了一些,眼角瞥见斯通盛怒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远,几声剑锋划破军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周身的炙热瞬间被寒冷呼啸的风雪覆盖。 真好!他们逃出来了…… “别怕,闭上眼睛抱紧我。”即墨疏离淡定的声音回响在耳边,伴着花香,伴着寒刺骨的风雪,鱼幼薇使出恢复过半的力气,双手环住他的颈脖,贴着他的身体,感受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她不怕。 即墨疏离以最快的速度向军营外突围而去,尽管那时上时下的跳跃晃得鱼幼薇有些晕眩,不过她始终不能乖乖闭上眼睛,而是趴在即墨疏离的颈窝上直视着身后穷追不舍的军队。 突见斯通一挥手,数百支箭齐齐逼近。 “小心!!!他朝我们射箭了!!!”鱼幼薇失声大喊,即墨疏离放在她腰背上的大手忽然一紧,脚下一点飞身而起避开,落下时出奇不意地旋身将后发而至几支箭踢了回去,只见斯通身边的几个小兵顿时中箭倒下。 “不是说了闭上眼睛的吗?”虽然抱着她跑了这么久,但即墨疏离的声音还只是微喘,从容淡定下带着一丝责备。 “不,我要和你并肩作战。”鱼幼薇搂着他的双臂又是紧了一些。 即墨疏离不再说话,脚下渐渐放缓,接近于停下。鱼幼薇狐疑地扭头看过去,只见前方似乎是刚刚巡逻回来的一队兵马恰好堵在了他们马上就要逃出去的军营门口。 斯通预见胜利般的狂笑再度回荡,鱼幼薇除了抱紧即墨疏离之外,四下环视着被前后冲来的士兵们手中的火把照得亮堂的周遭。 “疏离,去南边。”她娇喘着。 即墨疏离循声朝南边看去,夜色中隐约是一片湖水,上面还有一座吊桥。他即刻会意,转身朝湖边飞身而去,只要动作够快先过了吊桥,再把吊桥砍断,斯通便一时奈何不了他们。 即墨疏离的轻功极好,即便躲避着时不时射来的箭,却还是将斯通繁冗笨重的追兵甩出好大一段距离。成功在即,按照这样的速度,他们绝对可以过桥甩掉追兵。 只是,一切都在他们到达湖边的那一刻幻灭。鱼幼薇真想一掌拍死自己,那吊桥哪里算是桥,因年久失修早就成为浮在湖面上一棵破败不堪的朽木,根本没法过人! 斯通带着追兵沿着湖畔包抄而来,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如果即墨疏离带着她硬拼,未必能应付得过来,就算逃过了,也一定会重伤。 鱼幼薇从即墨疏离身上跳下来,挺直双腿支撑着自己依旧软绵绵的身体,看着暗得深邃的湖面渐渐泛起了波光,扭头对即墨疏离无比坚定勇敢地说,“我们跳下去,游到对面的小屿,这里没有船,斯通过不去,就算绕湖看上去起码要一天一夜,到时候恐怕他也鞭长莫及了。” “可是你的身子……”即墨疏离紧紧反握住鱼幼薇攀上他手掌的手,拧眉看着她泛着红晕的小脸,因中了媚药还在虚弱地喘着气,加上的之前的内伤和这冰寒的天气,跳下去的话怎么能够撑得住! “只要不被斯通抓回去,就还有希望。”鱼幼薇情不自禁拥住了即墨疏离,像是在告别,她知道即墨疏离有内力护体一定没有问题,她只是对自己没底,是否能熬过这雪夜的冬泳,“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有事的。” “好。”即墨疏离深深吸了一口气,收好软剑,抱起鱼幼薇汹涌滚烫的身体,一跃而下,“小薇,屏住呼吸。” 入水前一秒,鱼幼薇伸手捏住鼻子闭上眼睛,不去看那黑压压的箭是怎样随着斯通的怒吼朝他们射来,只是安然地将手覆在即墨疏离抱着她的手上,和他一起沉沉地堕入湖中。 一阵刺骨的冰寒瞬间袭来,逐渐吞噬着鱼幼薇的意识,她隐约能感觉到自己被动地在前进着,隐约也能感觉到从水面上射下来的箭与她擦身而过。 除了即墨疏离与她相握的手中不间断传来的丝丝温暖,周围就只剩下了黑暗和寒冷。 渐渐地,她热了,好像又是冷了,忽冷忽热中,最后什么也没了,就是黑,越来越黑,全身也越来越无力。原本还会扑腾两下去划水的手脚没了知觉,手下全由即墨疏离使力握住她,拉着她向前游去。 她快不行了,意识模糊,滚烫的身体也因为泡在湖水里逐渐冷了下来。突然,像是有什么撬开了她的嘴巴,对她吐着能让她舒畅一点的不至于那么窒息的气息。 一时间,鱼幼薇混沌的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 一个白衣少女打着赤脚坐在沙滩上挑拣贝壳,将最漂亮的一枚送给了她身边的白衣男子。 男子接过贝壳,伸手将少女挽起的裤脚放了下去,告诉她,女子的小腿是只能给丈夫看的。 男子承诺,只要少女跟他回去,就会给她想要的一切,想要的生活。 可是,少女绝情地转过身,冷冷拒绝,并说,不想再看见他。 男子一跃入海。不想见便不要见了吧…… 少女似乎隐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转身,惊恐地看着静谧的只剩下海浪声的沙滩,呼喊着男子的名字。 最后,少女脱下外衣跃入海中寻找着那个嘴上说不见却是时时想念的身影。 她找到了,便死死抱住一时间再也无法松手…… 如果,没有那么多束缚人的责任和使命,他们也能像童话里王子和公主那样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吧…… “大帅,要不要属下去找船来?”随着那两人的跃入而波澜起伏的湖面渐渐平静了下来,好久好久了,士兵们手中的箭都已射完,可硬是连具尸首都没浮上来。 连喀蒙都不禁怀疑,那两人不要命地在大冬天跳进湖里,究竟是死了,还是命大一直躲在水下。 “不用。”斯通冷冷地扔下刚刚从一旁士兵手里夺过来的弓,看着平静地湖面,忽地笑了笑,“就算他们侥幸逃脱,等着他们的也只会是失败。” 喀蒙拧眉思忖着斯通自信的言语,忽见斯通扭头看着自己,嘴角是他看不懂的笑,“喀蒙,别以为本帅不知道你犯的第三次错误,不过这次,本帅要好好奖赏你一番才是。” 章节目录 199.第199章 好热……窒息的热…… 那对白衣男女去了哪里?初迟河畔没有,海澜城的沙滩没有,城隍庙夕市的烟花下也没有…… 鱼幼薇像是做了好长好长时间的梦,梦中她拼命地奔跑,跑遍了沉月国,跑遍了昭日国,可还是找不到那对白衣男女的身影。 一恍惚,她又来到了端县的郊外,风雪呼啸,偌大的白色平原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怕,没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孤独和恐惧随着风雪瞬间将她窒息地包裹住。 鱼幼薇尖叫着,惊恐地向前奔去,泪流满面。 跑了好远好远,风停了,雪化了,在沙漠中汗流浃背,猛烈的太阳炙烤着她周身。 好热……她的小腹突然烧了起来,烧得浑身血液像是开水般沸腾,鱼幼薇看着即将燃尽自己的火焰,手足无措,只剩下哭喊。 突然,火红的天边出现了一抹素白,鱼幼薇止住眼泪,不顾已经烧软了的双腿,朝那抹素白跑去。 “疏离!我知道是你!疏离!救救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烧起来!我好难受好难受!救救我!” 不管她怎么跑,素白永远都远在天边,看不清楚,更加靠近不了。 “疏离!我好累!不要躲着我!为什么我抓不到你!疏离!疏离!” “疏离!救救我!我真的好难受好难受!呜呜!” “疏离!疏离!疏离……” “疏离……” “小薇!” “疏离……” “小薇!听到没有?醒醒!” “疏离……” “是我是我!乖!睁开眼看看我!!!” 鱼幼薇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没有了风雪,没有了沙漠,缓缓睁开的眼前只有一张模糊的脸。 “疏离……”她抬起无力的手,轻轻触摸着那张脸。 “小薇!是我!”即墨疏离一把握住了鱼幼薇的手,偏开头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在湖中他便感知到了她的晕厥,虽及时输送了真气,可她还是晕了过去。到达对岸,找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抱着她利用燃起的几个火堆和内力为她取暖。 鱼幼薇体内的寒气很快被除去,可是随着深入肺腑的媚药药力,她的身体又开始越来越烫。即墨疏离深知,媚药的药力除非是有解药,否则就只能靠男女交合来解除了,而且拖得越久就越伤身。 从斯通军帐中就开始发作的药力,竟被她一直压制到现在,只怕是换作一个意志力极强的军人,也难以抵抗这么久吧……即墨疏离心疼地吻住被他抓着的指尖。 “疏离,我好热好难受……”随着清醒过来,鱼幼薇又开始娇.喘,嘶哑的声音近乎于哀求。 即墨疏离早已褪去两人湿透的衣衫,现在正赤身相拥坐在几个火堆之间,尽管鱼幼薇浑身无力,但凭借着药力,还是坐起身蹭上了即墨疏离的胸膛,越是蹭着就越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就要爆发出来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即墨疏离俯下头衔住了鱼幼薇微微开启的小嘴,温柔亲吻,双手扶在她的腰间和后背,以稳住她随时都会朝一边倒去的虚软的身体。 此时的鱼幼薇像是地表下暗流汹涌的岩浆突然找到了火山口一样,顿时强有力地爆发开来,紧紧拥住即墨疏离,用力地回吻,嘴角不住溢出呻吟。 即墨疏离深怕鱼幼薇因为难以自控的激烈动作而被地上的小碎石划伤腿,便将她轻轻托起整个人置于自己腿上,深吻顺势滑向胸前。 “疏离……我要……”被压抑太久得不到解除的药力烧红了鱼幼薇的全身,而即墨疏离的吻更是让她体内的欲火越烧越旺,她太干涸,太需要释放了。 “小薇,对不起……”即墨疏离轻轻叹息着,又吻住她的唇,猛地动了动强韧的腰身。 鱼幼薇失声惊叫,猝不及防地一阵轻颤,却又是觉得无比的舒畅,像是久旱逢甘露的酣畅淋漓。 她紧闭着眼仰起小脸,咬着的下唇最终因即墨疏离优美旋律般的撞击而无法噤声,纵情释放。 鱼幼薇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失重的空白,随即似是升上了云端然后又瞬间跌入一片幻空,除了身下律动带来的酥麻之外,她再也听不到自己放肆的叫喊和即墨疏离沉沉的喘息…… 第二天,鱼幼薇睁开眼时,脑子还有些混沌,好一会儿才把思绪理清,点点忆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想到昨天自己失控的举动,鱼幼薇的脸又红了起来,还好即墨疏离把她救了出来,如果她真的因为媚药而从了别的男人,恐怕她自己都没脸活下去了。 视线微微偏移,就看到了身侧还在沉睡中的即墨疏离,几缕青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俊美的脸庞。鱼幼薇一动不敢动,因为即墨疏离是紧拥着她的,只要有一点动静,以他从小习武练就的警惕来说一定会醒来。 前天一夜没睡,昨天白天打了一天的仗,又为了救她折腾了一晚上,配合着她直到体内的药力全部解除才休息。他一定很累了吧,过去他总会在她醒来之前就离了软榻,而不会像今天这样,在她的久久注视下还沉沉地睡着。 这个与自己贴身而依的男人,熟睡着的脸庞像婴儿纯净无垢,浑身上下却是密布着昨日大战留下的伤痕,鱼幼薇鼻子一酸眼眶一热,心头忽地就疼了。 即墨疏离,虽为尊贵的王爷,却是自出生起就饱受世人歧视,十五岁丧母,父亲对他不闻不问,远离权贵却依然遭到兄长暗算,欲借斯通之手将他诛之,现在,又为了她只身闯入敌营,沦落到雪夜跳湖露宿山头。 以前鱼幼薇总以为自己的命运悲惨,可比起即墨疏离,她还是很幸福很幸福的,起码她有全心全意爱她的妈妈,还有一班爱她的同学朋友。 而他,竟是一直以来的孤家寡人,名义上的父亲和一大堆兄弟姐妹却更似陌生人甚至敌人。 他,从媛妃去世之后,便再也没了爱……却承受着太多的无情…… 不知不觉间,鱼幼薇眼眶便噙满了泪水,喉中隐约发出了轻轻的哽咽,尽管她极力屏住呼吸不发出任何声音,可依旧止不住不断涌出的泪水顺着脸庞,滑向被她枕在头下的即墨疏离的手臂。 章节目录 200.第200章 即墨疏离蓦地睁开眼,就看见鱼幼薇憋得通红的小脸上肆意横流着泪水,急忙拉着她坐起身,扶着她的双肩问道,“小薇!怎么了?!为什么憋着不呼吸?!” “哇”鱼幼薇仰起脸对上即墨疏离疲惫却更是焦虑的双眼时,再也无法克制对这个深深根植进自己心里的男人的爱恋,放声大哭着扑进他的怀里。 “到底怎么了?哭成这样?”即墨疏离心疼地拥着她哭到颤抖的身子,手下揉着散落在她肩头的发,低头在她发顶一吻。 鱼幼薇依旧只是大哭,双臂更是抱紧了即墨疏离的腰身。 即墨疏离微微拧眉,轻轻掰开了环在他腰后的小手,将鱼幼薇推开了些,捧起她的脸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告诉我,怎么了?” 鱼幼薇呜咽着,没有回答,突然俯下身吻住了即墨疏离胸前那块不堪的疤痕,舌尖细细柔柔地舔着,像是要将这伤了他一生的伤口舔去,舔进她肚子里。 即墨疏离一僵,感受着胸前传来再一次让他血液沸腾的丝丝温热,顿时想到了什么,执起她的手腕,“是不是媚药的药力还没有解除干净?” “不是……”鱼幼薇听到了自己浓重的鼻音,她直起身定定地看着即墨疏离,忽然又猛地抱住他,紧紧贴着他,在他耳畔认认真真地说,“疏离,我爱你,我会把我满满的爱全部给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即墨疏离默默念着怀中的女人送给他的誓言,神色渐渐沉重下来。 从前她只在南煦山庄塔楼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才说过一些爱他的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可是清清楚楚说出来的…… 面对这样的海誓山盟,即墨疏离的心头滑过一丝无力,抿着唇没有回应任何,只是拥紧了和山洞外的天气一样渐渐趋于平静的女人,手下轻轻抚摸着她裸露的后背,传送丝丝内力,直到风雪完全停了下来。 “小薇,我们起身吧,要赶快回营才行,不知道斯通是否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偷袭。”即墨疏离轻轻抱着鱼幼薇站了起来,拿下晾在软剑上已经烘干的两人的衣衫。 鱼幼薇对于即墨疏离的沉默没有多想什么,便落地自己站起,虽然有些腿软,但行动起来还是没有问题的,悉悉索索套上了斯通军营穿来的那身衣服,摸了摸里衣的暗层,才稍稍松了口气。 “疏离,你说斯通为什么不派人下水来抓我们?”鱼幼薇紧握着即墨疏离温暖的手掌,跟在他身后走在山路上,踩着他的脚印,小心地避着四处伸出的积压着雪的枝桠。 只要翻过这座不算太高的山,他们就能回到西陵城的军营了,希望大军还在那里,希望斯通还没有开始行动。 “风国地处西北缺湖乏河,自古以游牧为生,所以大数士兵是不识水性的,否则我也不会真带着你跳下湖去。”即墨疏离说着就停了下来,转身怜惜地横抱起鱼幼薇,“乖乖听话,还是我抱着你走比较好,山上路滑,何况你身子弱,媚药又是那么伤身的东西。” “这里不也算是风国的边界么?怎么会有这么多湖?”鱼幼薇正想再次拒绝,一看身后一串走了大半天却还是不算太长的脚印,便乖乖窝在即墨疏离怀里,不再想着要下去拖他后腿,估计被他抱着还能走得更稳更快,“你看,光这座山周围就连绵了这个多湖,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不仅是沉月国和风国的边界,也是昭日国的边界。”即墨疏离沉稳地说着,脚下传来的同样是沉稳的踏雪声。 “你是说,这里是三国交界的地方?”鱼幼薇抬手擦去了他额上因极速走动渗出的一层薄汗,虽然她不是很重,但这厚厚的雪一踩就深陷进去,走起来必然会消耗比平常更多的体力。 “嗯。”即墨疏离淡淡地应着,忽地垂眼瞟了瞟怀中若有所思的鱼幼薇,嘴角微微勾起,“聪明的小妖精,是不是又领悟到了什么?” “斯通选择从这里开始攻打,是不是也在暗暗威胁独孤漠尘,威胁他出兵?如果他不依的话,下场就会和沉月国一样,西部数十城池生灵涂炭?”鱼幼薇喃喃说着,抬眼看向即墨疏离如羽翼般微卷的上睫。 “何止是数十城池,斯通的野心天下人皆知,破了千年来三国鼎立的局面,一统天下。”即墨疏离冷冷说着,“不过,他太高估了自己。” “他也被我们逼得变聪明了些,不是么?”鱼幼薇嘟起嘴目光暗淡了下来,虽然她一直在故作坚强,表现无畏和勇敢甚至出言不逊公然顶撞斯通,但是斯通的所作所为还是让她后怕,尤其是媚药那一招。 “若不是捉了你去,怕是再聪明他也不会有半分机会,以后谁也不能从我身边把你带走!”即墨疏离听出了她说的聪明是指什么,心头又涌出一丝愠怒,手下不由得抓紧了些。 见鱼幼薇突然不再言语,眼中的犀利才又化成了柔和,“怎么了?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连累了大家,回去之后你教我些防身术吧,免得又轻轻松松地被坏人抓去了,你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鱼幼薇撇撇嘴,闭上眼强迫自己安心朝即墨疏离怀里靠去。 “学防身术可以,只是小薇为何要说谎?”即墨疏离只是淡淡地笑着,风雪后初升的朝霞铺洒在他深邃的瞳仁里,隐隐发光。 鱼幼薇陡然睁眼,不解地看向即墨疏离嘴角绝美的弧度,“说谎?我哪里有说谎?” “若不是说谎,那便是隐瞒,以我对你的了解,怎么可能错漏你某一刻的恍惚?告诉我,那时在想些什么?”即墨疏离终于停下片刻认真地凝视她,陈述着他笃定的猜测,而不再是随眼地瞟她一眼。 好一个温柔的咄咄逼人。 果然是一个将我看得透彻的男人,会与我纠缠一世的男人。 鱼幼薇咬着下唇,几次欲语还休,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最终轻声笑了起来,“疏离,你真是我的命中注定……好几次都想要逃开来着,却还是命中注定爱上了你……” 即便是老脸曾经那样警告,千万不要爱上你。 我不知道,违背了这个警告,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我只希望你的登基,能为我们的未来换回些安定…… 章节目录 201.第201章 只是我在你面前这般的透明,在刚刚那一刻,竟让我的心有了一些不安。如果你不是爱我爱的深,决然不可能如此看懂我,好怕这曾经充盈的拥有,会在某一天突然不见了…… 即墨疏离静静地听着,虽然重新跨出了脚步,却还是在等着,等着他没有得到的答案。 鱼幼薇又是笑了笑,伸出手指勾勒着他长了些许胡渣的下巴,“其实,我刚刚是在想独孤漠尘来着,以前我问他,身为一个帝王为什么老是跑来跑去,还不远千里到我们军营来。他说无奈,那时我还很困惑,不过今天听你这么一说,也就明白了,原来是斯通一直在暗暗威胁他。” “小傻瓜,你真就这么以为?”即墨疏离低下头用鼻尖在鱼幼薇的鼻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不然还能怎样,难道你以为他真的把沉月国当成好朋友不舍的打么?”鱼幼薇撅起嘴顺势搂上即墨疏离的颈脖,延续着暧昧。 “舍与不舍,全在乎一人。”即墨疏离点脚轻轻跃过一个坳坑,出了雪山,落稳后才悠悠开口,“我的小妖精还真是迷人,连昭日陛下都如此倾心。” 乍一听,鱼幼薇还懵懵懂懂,可是在即墨疏离说出那后半句之后,脸还是唰地红了,一记粉拳打在他胸膛上,“讨厌,你这是什么意思?调侃我有魅力还是水性杨花?” 即墨疏离柔柔笑了笑,突然停下脚步,拍拍她的背将她放了下来,拉着她向前走,“若不是迷人,尚奕又怎会舍得将南煦山庄镇庄之宝交托于你?” 鱼幼薇一愣,手下不自觉按住了里衣暗层一个微微鼓起的地方,回过神来正想开口解释,却是看到了眼前人头攒动的军营,顿时明了即墨疏离把她放下来的原因,在看到人群前焦急踱步的傲旬之后,急忙拉住他的手臂,“疏离,我现在穿着女装,怎么能回去?而且昨天大战之时,我着急就喊了傲旬的名字,他肯定会怀疑……” 即墨疏离顿住脚步,转身背对着已经发现了他们而急急赶过来的军队,轻轻拥住鱼幼薇捧住她的小脸,眼中是无尽的温柔和安定, “其实,沈将军早就知道了,而且你的身份也决然不会在军中隐瞒太久,这个我会做好交待,傲旬和将士们不是无理之人。”说完,在她嘴角落下浅浅一吻,再次紧握她的手,泰然转身面向快要赶到面前的傲旬和众将士。 鱼幼薇恍惚的视线蓦然越过即墨疏离转开的身躯,看到了傲旬焦急的眼神,以及他在对上她与即墨疏离交握的手时皱起的眉头,手心不由得沁出一层薄汗。 “元帅!!您总算回来了!!”傲旬带领众将士单膝跪地,低头对即墨疏离行军中最大的礼。鱼幼薇四下望去,领头的那些人除去少了几位军长之外,沈鞅和左飞竟然也都没了人影,心头的不安瞬间袭来。 “嗯,起来吧。”即墨疏离淡淡应着,却也是拧眉看着眼前萧索苍凉的状况,鱼幼薇知道他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为何都站在军营口?” 傲旬带头站了起来,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泛着愤恨的波光,“刚刚斯通偷袭,属下不力,又折损了一些兵力……” “还有呢?”即墨疏离沉稳地拉着鱼幼薇抬腿向军营走去,似乎早已料到所以并不慌张,只是隐约感觉到还有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过。 “还有,左将军他……他绑了沈将军,并下令撤军,因为手中没有金玉虎符,所以大军便僵持在这里,属下谨遵元帅命令没有发兵找您,才会一直在军营门口候着,幸好元帅您安然无恙回来了。”傲旬急急跟上小心地陈述着,最后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落在了一旁的花木兰,哦不,应该是一个不知名的绝色女子身上。 鱼幼薇只觉手上握着她的力道稍稍紧了些,抬头看向即墨疏离听到这么多突变之后依旧沉默平静冷峻的侧脸,心头虽然着急,却也不敢在众人面前多说什么。她能感觉到平时熟悉她的那些人都在打量她,尤其是傲旬和牛二,所以也就只是默默跟着,听着脚下有些沉重的嘎吱嘎吱的踏雪声。 一走进军营,鱼幼薇便看到了左飞坐在他的虎皮座椅上翘着腿摸着下巴高傲地蔑视着他们。他居然把座椅搬到了只有在元帅在出征前点兵才能踏足的战台上,那王者之姿在她看来竟有点像斯通。 左飞的把戏鱼幼薇不只领教过一遍了,以前他只会像个小人一样躲在暗处耍耍小花样,早就看出左飞有二心的她,本来都打算提醒即墨疏离要防范,只因为后来发生太多事情以至于忘记了。今天左飞敢这样公然的犯上作乱,是吃了豹子胆么?! 鱼幼薇甩开即墨疏离的手就想走上去教训左飞,刚踏出半步就又被一只温暖的手掌紧紧握住,回头看着即墨疏离嘴角运筹帷幄的迷人微笑,咬牙切齿道:“他太过分了!” “无妨。”即墨疏离将鱼幼薇轻轻推至傲旬身边,瞟了瞟傲旬,再深深看了鱼幼薇一眼,转身从容大气地一步一步踏上战台。 “左将军这是为何?”即墨疏离淡淡笑着走到左飞身边,垂眼就看到了他脚下踩着的鱼幼薇写给他的那幅对联,挑眉问道。 “呵呵,末将只是在元帅离营的时候行使权力主持大局罢了。”左飞依旧摸着下巴挑衅地瞟了眼即墨疏离,随即就直直盯着台下被傲旬护在身后的鱼幼薇。 “那本帅还真要谢谢左将军替本帅分忧了。”即墨疏离保持微笑,不嗔不怒,倒是急坏了下面的鱼幼薇,一直蠢蠢欲动想要冲上台去扇左飞两个耳光。 “听闻左将军主张撤军,本帅亦认为如此……”即墨疏离手中突然出现了许久不见的玉柄纸扇,没有打开,只在手掌上有节奏地敲打着,跨步走到左飞面前,再转身面向台下看着两人博弈的大军,发号施令:“大军听令,即刻整装撤兵!” 章节目录 202.第202章 台下原本就因战败而惶恐的残军立马嘘声一片议论开来,鱼幼薇摇头拼命甩着傲旬死死握住她手臂的手,“哎呀!傲旬放手!难道你真的想看到我们输着回去然后把城池割让给风国吗!!!” 傲旬虽拧着眉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可始终紧拉着鱼幼薇不让她冲上战台去。 左飞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即墨疏离会听他的话乖乖撤兵,遂放下一直高高架起的脚,站起来走到他身侧,狞笑着抬手指向在傲旬手下挣扎的鱼幼薇,“元帅,那这个女人要怎么处理?!女扮男装混进军营插足军政机要,是不是该按律法处死呢?!”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齐扫向鱼幼薇。 “左将军可知台下的女子是何人?”即墨疏离微微挑眉,终是露出了一丝愠怒看向不善罢甘休的左飞,“她乃沉月安乐公主。” 淡淡的一句话让下面顿时又炸开了锅,傲旬宁死不松的手悚地张了开来,连刚刚挪到鱼幼薇身后想证明她是不是花木兰的牛二都惊得立马向后跳了半米。 “公主又怎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仅是她,恐怕连元帅你都难辞包庇之罪吧?”左飞狞笑着,似乎对鱼幼薇的真实身份一点也不惊讶。 没有了傲旬的禁锢,鱼幼薇提裙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战台指着左飞的鼻子就大骂起来,“左飞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人,我虽女扮男装有失体统,但没做过损害军队的事。倒是你,太苍山下唆使陈-军长造反,我没告发你就不错了,居然还敢反咬我一口!” 左飞面对指控竟只是抿着唇木然地站在原地,那眼神像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鱼幼薇在污蔑他而已。 鱼幼薇狠狠地白了装傻充愣的左飞一眼,走到即墨疏离面前福身行女子之礼,“左将军曾经策反的事,请……皇兄明察!人证应该就是时时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小卒,抓起来拷问一番便知是非黑白!” 即墨疏离被那声皇兄窘得不轻,不过神色也马上恢复了正常,对着台下的大军冷声说道,“安乐公主在军中的一举一动,本帅想你们每个人都看在眼里,公主虽未上阵杀敌,却是一路出谋划策,而且日前左将军傲旬大人以及五位军长所中的流云宫之毒,也是幸得公主舍命相救才得以解开。所以,公主是功是过,只能回了京都由皇上定夺,在这里,谁也没有权力动公主一分一毫。” 鱼幼薇脑袋轰的一声,像是没太听清楚即墨疏离刚刚提到解毒的那番话,怔愣间便见台下的众人像是静了好久也愣了好久之后,由傲旬率先跪下行礼,“公主千岁千千岁!” 即墨疏离看着趋于稳定的形势嘴角微微挑起,转身看向“大势已去”的左飞,“至于公主所说的左将军策反之事,本帅自会明察。在查明之前,左将军依旧是左将军,所以请左将军及各军长着手准备撤军事宜吧。” …… 大军已经出发许久了,鱼幼薇还在使着浑身解数劝说不要撤兵,可撒泼哭闹通通动摇不了正盘腿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不理会她任何的即墨疏离。 “哎哟……疏离!你听我说嘛!我们就算不撤兵也不一定会输啊!以你的才智我不相信打不过斯通,你怎么会听左飞的话说撤就撤呢!疏离!疏离!你再不理我的话我也不会再理你啦!!!”鱼幼薇最后一屁股坐在即墨疏离盘着的腿上,勾着他的脖子,撅嘴下最后通牒。 即墨疏离缓缓睁开眼,双手环住她的纤腰将她朝自己怀里靠紧了些,嘴角勾起的笑意像一缕和煦的春风,“我的好皇妹,直呼皇兄的名讳似乎不合乎礼节吧?” 鱼幼薇一愣,一抹绯红飞上双颊,嘟着嘴作出极其委屈的模样,“人家都快急死了,你还挖苦我!”她在被赐封不久后就逃婚了,即墨沧海又及时封锁所有有关安乐公主的消息,再加上老皇帝膝下有那么多公主,所以她也知道没有几个人会知道安乐公主其实是相国千金公孙雪凝。叫那一声皇兄,不过是为了趋势掩盖身份罢了。 “呵呵,鬼精鬼灵的……”即墨疏离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这种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鱼幼薇推开头上的那只大手,非常非常认真地看着即墨疏离含着笑意的双眸,“不要撤兵!听见没有?我不要你撤兵!我不相信你会输!” “恋爱中的女人真的是白痴么?”即墨疏离加大了嘴角的笑意,低头含住鱼幼薇高高撅着的小嘴,舌尖滑入游离在香甜的唇齿间。 鱼幼薇顿时又羞又恼,急急想要推开笑话她白痴的即墨疏离,却是被牢牢地被按住后脑勺,只能被动回应着那温绵的吻。就在她快要失了神智败下阵来的时候,忽觉即墨疏离放开了她的唇,转而咬起耳朵。 “隔墙有耳……” “什么意思?你说有人在偷听?”鱼幼薇回过神来,不由得环顾了一下只有他们两人的宽大的马车,然后也附在即墨疏离耳朵上说起悄悄话。 “傻丫头,你不也发现左飞不同于往日了么?”即墨疏离含住鱼幼薇小巧敏感的耳垂,舌尖柔柔地挑-逗着。 鱼幼薇一阵轻颤,急忙躲开了让她浑身酥软的舔-舐,嗔怒着压低声音,“哎哟,认真一点!我是发现了,可又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啊……除了他胆子大了一点和学会装傻充愣之外。” “关键就在这里……”即墨疏离轻轻点了点鱼幼薇的心口,缓缓抬眼,似是意有所指,“其实他唆使陈-军长的事,我早已知晓,只是左飞从军多年有不少拥护者,为了稳定军心我才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你的意思是……?”鱼幼薇听得有些迷糊,没想明白左飞的变化和陈-军长这件事有什么关联。 “方才你提起此事的时候,左飞那一脸的茫然摆明了就是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对不对?”即墨疏离又抬手抚摸起鱼幼薇的眉心。 “对对!”鱼幼薇不住地点头,却又马上轻轻摇摇头,“不过这很正常啊!他想抵赖不承认做过坏事才装的茫然。” “当真认为左飞能将那茫然装得如此逼真?”即墨疏离笑了笑。 “我越来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快点把你的推断告诉我!”鱼幼薇摇着他的双肩轻声催促着。 即墨疏离反将鱼幼薇轻轻拥住,又附在她耳边呵着气,“左飞已不再是左飞……” 章节目录 203.第203章 鱼幼薇皱眉仔细回想着今天所见过的左飞,确确实实是他啊!后来跑上战台指着他鼻子骂的时候离得那么近,自己不可能看错的!许久她才战战兢兢开口问道:“那是谁?!” “斯通。”即墨疏离淡淡说着,不过神色总算是凝重了一点,没有了之前的调笑。 鱼幼薇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摇头,“怎么可能?!斯通的身材比他还要壮一些,我不可能看不出来的!” “傻丫头,斯通自然不会屈身来假扮左飞。”即墨疏离又是笑着捧住鱼幼薇摇得像拨浪鼓般的小脑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难道他会移魂大法!!!”鱼幼薇低声惊呼,难怪她进军营看见左飞第一眼就觉得他那德行很像斯通,高高翘起的腿和摸着下巴的动作明明就是活生生的斯通! “嘘……”即墨疏离抬起一指抵在鱼幼薇唇上,使了一个眼色,才沉声说道,“注意他的眉心便会发现隐隐有一道黑线。” 鱼幼薇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滴溜滴溜地打转,噤声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移开手,“那是什么?” “中毒。”即墨疏离斜眼瞟了瞟车窗上飘动的窗帘,“流云宫的另一奇毒,月影蛊毒。”虽然他不知道斯通是什么时候对左飞下的毒,但是以斯通与流云宫的交情和左飞眉心的那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黑线,他便断定是传说中的傀儡之毒。 月影蛊毒?鱼幼薇乍一听就觉着耳熟,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像发言般举起手颤抖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曾经喀蒙就对我下过这个毒!这毒是干嘛的?!”喀蒙刚绑架她那会,对斯通说对她下了月影蛊毒,还信誓旦旦说这样她就会乖乖听话了。 即墨疏离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拧起剑眉,伸手将鱼幼薇收入怀中,像捧着一块易碎的宝贝一样心疼地抚着,嘴角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让人失了心智听由下蛊者摆布。” “那你还听他的话撤兵?!!!”鱼幼薇噌地从即墨疏离怀里跳起来,本就对他的决定十分不解,没想到他既然知道是斯通的诡计却还硬是要退兵。 “我马上给他解毒!”说着就捞起手腕,反正即墨疏离早就知道是她放血救了傲旬他们,否则刚刚也不会说出那些话来安抚将士。一开始她还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他面对那么多破绽而不怀疑,原来是对她的一举一动早已了然于心了。至于他怎么会知道,估计是胡军医私下说出来的吧…… “看来皇妹还是不够了解皇兄……”即墨疏离按住鱼幼薇的双肩让她坐下,拧眉瞟了一眼那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疤痕,不再拥住她,而是转身拿来放在身后桌子上的羊皮地图,才又凑到她面前,“我打算将计就计,方才让你那般大吵大闹只是为了迷惑斯通罢了。” 鱼幼薇愣愣地垂眼看着即墨疏离手中的地图,忽而蓦然抬眼,“难道说退兵也是为了迷惑他吗?可是我们都走出好远了……估计西陵城已经被他们踏在铁蹄下蹂躏了……” “西陵城,只是一时失去,很快就会回来的。”即墨疏离看着鱼幼薇波光暗淡的双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 “那些辛辛苦苦打回来的城池呢?也拱手奉上吗?我们到底还要退多远?”鱼幼薇现在已明了撤退只是缓兵之计,可是面对弃城,想到战场上的残肢断臂,想到英勇牺牲的将士们在黄土下变成枯枯白骨,她的心中还是有着无以复加的失落与不甘。 “傻丫头,之前收复的城池已经开始重建,离乡的百姓也陆续回迁了,我断然不会按原路返回。”即墨疏离放下手中的地图,抬指托起鱼幼薇耷拉的脸,他不喜欢她对他如此没有信心。 鱼幼薇顿时两眼放光,立马爬到车窗口掀起窗帘想看看大军撤退的方向,却没想道入眼的就是左飞靠近的大脸,见他果然如即墨疏离所料在偷听,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之后悻悻地坐回到即墨疏离身边,悄声问,“那我们去哪里?” “南边。”即墨疏离修长有力的食指指着羊皮地图上一条貌似是河流的地方,“去顼延江。” “顼延江?”鱼幼薇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只见那是一条横亘在沉月国和昭日国之间的大江,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连忙趴在即墨疏离耳边用最小最小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了!你是想利用他们不识水性这个弱点来应战!” 即墨疏离笑着微微颔首,捏了捏她粉嫩的因猜出他想法而激动得泛红的脸蛋,“很聪明,顼延江中游地段湖泊众多,还暗藏沼泽,斯通大军必定难以施展手脚,而且沿路并无城池村落,所以很适合我们佯装撤兵。” “万一,斯通不跟来呢?他去打还在重建的那些城池怎么办?”鱼幼薇忽地有些担心斯通是不是会乖乖上钩,他早已学着聪明起来了,而且聪明得很卑鄙。 “一定会。”即墨疏离淡淡地笃定地说,“他既然对左飞下了月影蛊毒,便表明他的野心暂不在江山,而在于战胜我。所以,我越是逃他便越会追。只要我们牢牢守住策略路线,便有机会得胜。” “哇!疏离,你太聪明了!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报复斯通!也让他吃好多好多媚药不给他女人,折磨死他!”鱼幼薇一把扑到即墨疏离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大大亲了一口。 “还是谨慎些好,不要得意太早了。”即墨疏离笑了笑,环住她的纤腰,宠溺地抱着她,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日后具体的战略,我暂时还未想到。” 水战?不识水性?鱼幼薇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即墨疏离怀里爬起来,抓起一旁的羊皮地图一顿仔细研究。不多时,便见她扑闪着贼溜溜的双眼凑到即墨疏离面前,“我倒是有个很好的战略哦!就是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 “哦?”即墨疏离挑眉,“说说看。” “这个嘛……”鱼幼薇得瑟地眨眨眼,“暂时保密,你只要帮我安排一些事情就好了,行不行?” 即墨疏离扑哧笑了出来,“皇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关乎着数万条性命和沉月国的尊严。” “你是不是真的会看星象?不是骗我的?”鱼幼薇撇撇嘴,答非所问着道。 即墨疏离自然不解,不过还是点点头,“会,没有骗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就没问题了,嘿嘿……”鱼幼薇又是故弄玄虚,不给出任何答案,反而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抱着羊皮地图躺倒在马车上傻笑一阵之后突然提高声线:“睡草屋闭户演字,卧脚踏弄笛声腾……” 章节目录 204.第204章 即墨疏离顿时拧眉,瞬间又舒展开来,笑得邪肆,“小妖精……” “嗯?”鱼幼薇早就习惯了他叫她小妖精,便很自然地应了一声,没想到下一秒就感到浓浓的桃花香压迫而来,她瞪圆杏眼看着眼前即墨疏离放大的俊脸,“你、你、你干嘛?” “还好意思问我干嘛?”即墨疏离一把抽出挡在他们之间的羊皮地图丢到一边,将鱼幼薇还在推搡着他胸膛的双手禁锢至头顶,“那副对联,别以为我看不出其中的意思,居然敢对别的男人写这样的话,你说,是不是要好好惩罚一下你才行?嗯?我的好皇妹?” 鱼幼薇一愣,随即讪笑起来,“嘿嘿……嘿嘿……皇兄果然是绝顶聪明精明能干秀外慧中兰质蕙心,我还不是为了报复一下左飞嘛,那个,惩罚就算了吧,隔墙有耳呢……” 不等某人辩解求饶结束,即墨疏离便覆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掠夺甘甜。 顼延江畔。 鱼幼薇耷拉着脑袋靠在军营的围栏上看着落日余晖,却又是无心欣赏天水间那一抹恢宏的红霞,倒不是因为这几天颠沛流离的生活,而是感慨一年前自己还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一心等着毕业的小屁孩,现在却突然在一个遥远的地方过着金戈铁马的日子,其间经历的一切也堪称是一部传奇了。 “哎……”她叹了一口气,抬起头做了几下颈部舒展的动作,便又换个姿势靠了回去,目光落到了顼延江中一个若隐若现名字叫做甲胄岛的小洲上。 果然如即墨疏离所料,斯通放弃了向东攻占的大好机会,一路追着打到了这里,刚刚还又发起了一次突袭,幸好傲旬勇猛成功抵挡住了,他们才有空闲在江畔安营扎寨下来。 江对面就是昭日国了……不知道昨天的飞鸽传书独孤漠尘收到了没有?不知道当日她的执意离去独孤漠尘会不会生气?也不知道独孤漠尘收到信之后愿不愿意帮她…… 要不是康元帝的不管不顾,她也不会花大半天的功夫去说服即墨疏离向独孤漠尘求助。再等三天吧,要是独孤漠尘那边还没消息,那他们就再想其他办法。 鱼幼薇又转眼看了看快要淹没在顼延江里的夕阳,估摸着主帅军帐里的战后例会该结束了,便从围栏上跳下来,拍拍双手和衣服上沾上的灰尘,转身抬腿向军帐走去。 自从那天即墨疏离公开了她的身份之后,她就不再女扮男装,正式以皇妹的身份入住他的军帐,美其名曰是便于照顾,反正他们在旁人眼里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在这种困难时期同住一个军帐是情有可原的,所以任何人对此都没有异议。只是女子不得参与议事的规矩还是不能逾越,她也懒得多看左飞一眼,每每看到他脸上扬起和斯通一样的邪笑就超级想吐,索性跑到这江边看日落了。 快到军帐时,鱼幼薇突然看到了牛二垂头丧气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便悄悄走到他身后猛地一拍肩膀,装出笑脸逗他开心,“牛二哥!在想哪家姑娘啊!” 牛二顿时吓了一大跳,转身看到一身白裙笑得灿烂的鱼幼薇和她身后时刻不离的两个侍卫,这才恍然反应过来眼前的不是花木兰而是安乐公主,头一低急急跪下行礼,“小的见过公主,公主千岁!” 鱼幼薇虽然不喜欢时刻吊着两只尾巴,可是斯通潜伏在军营中,她也不可能任性撤掉即墨疏离派来保护她的两个侍卫。便当着那两个侍卫的面伸手将牛二捞了起来,还很热乎地说,“牛二哥,什么时候跟我这么生分了?以后不要叫我公主,习惯叫木兰的话还是叫木兰吧,我还蛮喜欢这个名字的呢!” 牛二躲开鱼幼薇的手,以痴呆状看了她一眼,又后退几步,憨憨地摇头摆手,“不可不可,小的不可以对公主如此无礼!” 鱼幼薇见牛二黝黑的脸上竟泛出了红晕,扑哧一声笑出来,“牛二哥,你躲什么呀?想当初你可是背着扛着架着我一路过来的,对我你还有什么好害臊的,哈哈!” 不说还好,一说就让牛二想起两人朝夕相处的日子,多少次肌肤之亲,还同榻睡过好几夜,虽然大家都是穿着厚厚的棉衣合衣而卧的,但是对还没成亲的牛二来说,已经足够让他脸红的了,何况对象还是美若天仙的安乐公主呢,在鱼幼薇的调笑下,更是窘得抬不起头来。 见牛二的脸越来越红,鱼幼薇收住笑声,她也明白要在那两个侍卫面前给他留点面子,好歹人家是一军之长呀,便转身坐到牛二之前坐着的石头上,“为什么在这里唉声叹气的?议事结束了?” 听到议事,牛二神色总算不再尴尬,不过又回到了刚才的凝重,看了鱼幼薇灿若琉璃的双眸一眼,沉吟一声,重重地点头,“嗯,结束有一会了。” “怎么,形势不好么?”其实鱼幼薇对两军的形势了如指掌,她不过是想了解基层群众的看法,这样她和即墨疏离才能更好地掌控一切。 牛二又是叹了一口气,看了鱼幼薇一眼之后,干脆蹲在她面前,像当初刚出征时唉声叹气坐在树下拔草倾诉对即墨疏离的不信任一样,捡起小石子愤恨地砸着地面,“能好到哪里去呢?沈将军带着一万多兵马跑了,虽然左将军以前绑过他,可他也不能这样啊!不仅扔下我们,还带走了这么多兄弟……现在可好了,逃兵越来越多,连我们的步兵十二营都逃了一半,可笑的是,现在就数火头营人最多了!你知道吗?刚才傲旬大人说,我们现在的兵力就剩下两万了!而风国还有十多万呢!!你叫我……哎!!!” 一把散沙被牛二的手掌狠狠洒向空中,颓然落下。鱼幼薇抿着唇,将目光从湮灭的灰尘中收回来,沉默了一会,小手轻轻覆在牛二的肩膀上,“牛二哥,那你会不会走?” 章节目录 205.第205章 牛二悚然抬起头,对上鱼幼薇那两束他怎么也看不懂的目光,郑重地摇摇头,“我牛二岂是贪生怕死之徒?!怎会甘当逃兵?!” 鱼幼薇笑了笑,继续道:“那牛二哥还相不相信元帅?还愿不愿意相信木兰?” “木兰……”牛二愣愣地呢喃,眼中闪过波光,“我相信木兰!木兰曾经说过,元帅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只要相信元帅就一定能打胜仗!” 鱼幼薇收回手,又对与她同时站起来的牛二笑了笑,抬头看着快要暗下来的天色,“那就好,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木兰保证牛二哥一定能回家和爹娘一起过年的!如果军中其他的兄弟也有什么消极想法的话,还望牛二哥帮木兰多开导开导他们。” “嗯!木兰放心吧!”牛二像解开心结般终于笑了,猛地点头。 和牛二分开后,鱼幼薇就径直回了主帅军帐,原本还在低声商议着什么的即墨疏离和傲旬顿时停了下来齐齐看向她。 鱼幼薇是听牛二说议事结束了才回来的,没想到傲旬还在,不想被抓到什么女子插足军政机要之类的把柄,匆匆行礼退了出去,就站在门口的侍卫身边等着。反正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了,以她现在公主的身份,根本不方便去看以前那帮子兄弟。 不一会儿,傲旬就出来了,恭敬地俯身行礼,“公主,您可以进去了。”傲旬自从听即墨疏离私下说鱼幼薇是用自己的血救了自己之后,除了对公主应有的尊敬之外,还多了感恩和另一种奇怪的感觉。 鱼幼薇微微低头回礼便进了军帐,放下帐帘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好久没有被繁文缛节这样束缚了,公主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怎么了?去哪里了这么久才回来?”看出她在烦恼什么的即墨疏离调笑着瞟了一眼,又提笔写了起来。 鱼幼薇提起裙裾,大步大步走到即墨疏离身边,嘴里咕哝了几句,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一看他正在写信,又提起劲来,弯下腰贴近急急问道,“是不是独孤漠尘回信了?” “是沈将军。”即墨疏离斜眼一瞥凑在眼前迫切的小脸,淡淡答道。 “哦。”鱼幼薇的心顿时凉了一半,撅着嘴直起身。连独孤漠尘都要看着他们自生自灭了……不知道尚奕身为皇家军队的总教头有没有权力做些什么,她的手又不知不觉地按在了里衣的暗层上。 哎,算了!如果独孤漠尘不肯的话,不是让尚奕大哥为难吗?鱼幼薇一咬牙拿开了手,沉默了一会儿,见即墨疏离也不再说话,才继续问道,“沈将军准备得怎么样了?” 即墨疏离停笔蘸了蘸墨汁,“比预期的还要好。” “那就好。”鱼幼薇点点头,又舒了一口气,挽起袖子磨起墨来。 即墨疏离放下笔,朝写好的信上吹了吹气,折好放在一边,发现某人居然还在出神地磨墨,白皙细嫩的手臂上突兀着一道显眼的刀疤,便握住那只不在状态的小手轻轻一拉,“不开心?” 等鱼幼薇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即墨疏离腿上了,她张开嘴,忽而又闭上,最后摸了摸鼻子,才轻轻地说道,“不是不开心,而是突然没了信心,刚刚碰见牛二了,看他的样子压根就是不信任我们,我怕我们涣散的军心会抵不住斯通。” “我记得你说过哀兵必胜,以前你总是信心满满地和左飞辩驳兵法,怎么现在又没了自信呢?”即墨疏离从怀中抽出丝帕,擦着鱼幼薇手上不小心沾染的墨汁。 “以前那是有你坐镇啊,这次是战略几乎都是用我想出来的,一开始我还好得意,现在我才害怕起来,万一我的方法失败了怎么办?刚才我还答应牛二一定让他回家过年的呢!”鱼幼薇颤抖着反握住即墨疏离本就握着她的手,双眼流光闪烁寻找着安定。 她又开始后悔,为什么每一次都要逞强,这个计谋不过是以前学过的某个战例罢了,有道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万一曾经成功的计谋根本不适合这里怎么办?不光是毁了自己和即墨疏离,还有牛二那些无辜的将士都会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而丧命。 “不会失败的,小薇的方法很好,连我都想不出如此妙计,只要有天时就一定会成功。”即墨疏离一边握着她不安的手,一手将环住她的纤腰将鱼幼薇紧紧拥在怀里。 “真的?”鱼幼薇吸了吸鼻子,“不是哄我?” “我怎会拿数万将士的性命来说笑。”即墨疏离唇边漾起让人安定的暖暖的微笑,手下轻轻拍着她不再颤抖的背。 鱼幼薇突然站起身,别着手沉思踱步,走了几圈才停在即墨疏离面前,小声地问,“疏离,昨天你说大概五天后会有一场东南风,这个确不确定?现在大冬天的,怎么会有东南风呢?还玄乎地说来就来?而且我要的是半夜突然来的那种哦,会不会看错了?要不要今天再观测一下?” 即墨疏离哭笑不得,“不用再看了,我很确定,是子时突至的东南风,而且风力不小。” “你说,给斯通三天的时间准备,够了没有?他能不能找到那么多船来载下他的十万大军哦?!万一错过了风怎么办?那我们就功亏一篑了!”鱼幼薇又开始踱来踱去不安地说道。 “这你就太小看斯通了,找船这点能力他还是有的。”即墨疏离笑了笑,抬手抚着自己衣摆上的褶皱也站了起来。 “那我们明天真的就渡江去甲胄岛了?确定要按我的计划进行?”鱼幼薇见即墨疏离朝她走来,也上前走去,扬起下巴问道。 “是是是,一切依计划行事!”即墨疏离第一次见她没了霸气,变得这么不自信又唠叨嗦,一时间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左飞……哦不,斯通就没有怀疑什么?”鱼幼薇突然想到了这颗定时炸弹,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虽然一路来他们都步步为营,暗中安排着一切,而左飞貌似也很安静没什么大动作,但毕竟还是要用一百二十分的心去防他的。 “有,他多的是疑惑,不过看到士兵一个营接一个营地逃走,也没再怀疑我们撤军的动机,反而是又开始狂妄自大了。” “这你都知道?” “方才议事时溢于言表。”即墨疏离牵起鱼幼薇的手不再多说废话,拉着她朝屏风后走去。 “哦。诶,干嘛?去哪里?啊!我不要嘿咻!不要嘿咻!还没吃晚饭呢!没力气没力气!”鱼幼薇回过神来看见眼前洁白的裘皮软榻就想要甩开即墨疏离的手,拼命挣脱。 章节目录 206.第206章 即墨疏离顿时气结,“难道你想让手臂上的疤留一辈子么?”说罢,松开鱼幼薇的手独自上前拿了金创药才折回,叹笑道:“你的小脑袋里成天想的都是些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嘿嘿嘿……”鱼幼薇吐了吐舌头,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任由即墨疏离在她手臂的疤痕抹上丝丝清凉的金创药。 她真希望,五天之后,还能这样笑出来…… 第二天,军营里仅剩的两万士兵在即墨疏离的带领下乘着傲旬准备好的船只渡江到了顼延江中那个不属于任何国家的甲胄岛。 自从西陵城惨败之后,接连遭遇沈鞅带着主力出走和不断出现逃兵的双重打击,现在呢又要逃亡出国,而且是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岛上,如果风国军队围攻过来,就必死无疑。 所以,剩下残军的心情可想而知,所有人都在默哀,就连牛二这样的大汉都红着眼眶望着京都的方向,仿佛前面等着他的是一条不归之路。 鱼幼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好想冲过去告诉牛二这只是计策而已,很快,只要四天他们就可以翻身了。可是,不把这些士兵的亡国之哀彻底激发出来,就无法带起他们心中的必胜之心。所以在登上甲胄岛之后,她临时咬牙让傲旬把所有的船都砸了。 对,她就是要破釜沉舟!不过,也是在赌,赌她对独孤漠尘的信任。这样一来,如果独孤漠尘真的不出手相救,他们便是连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了。 “来了没有?”鱼幼薇在主帅军帐内踱来踱去,像是等谁等了半天,终于不耐烦地停下来,凑在即墨疏离面前悄声问道。 即墨疏离抬手让她安静,闭目凝神,再睁开眼时微微颔首表示肯定,接着便提高音量开了口:“皇妹,为何将船只全砸了断了自己最后的退路?” 鱼幼薇转了转眼珠,也提高声线,“皇兄,莫怪皇妹的苟活之念,我们吃了败仗回京都,朝廷里的某些人也不会放过我们的。现在砸了船向斯通示弱,或许他能饶了我们一命呢?反正我们困在这个小岛上也不会给他造成任何威胁。” 即墨疏离转着从袖中滑出的玉柄纸扇斥笑道,“皇妹果然是天真!当真以为斯通会轻易放过我们?!” “但是,要想围剿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呀!风国士兵不识水性,顼延江上水流湍急,等他们一路晃悠到甲胄岛的时候,早就晕船晕到吐啦!”鱼幼薇做戏做到家,明知那个唯一的观众看不见,可还是配上丰富的肢体动作,双手叉腰高抬下巴得瑟着。 “晕船容易解决,只要将数只战船以木板固定连接,便是再大的风浪也如履平地,何况,四日之后有西北风大起,斯通若是顺风而行,到达甲胄岛轻而易举。”即墨疏离强忍笑意,故意以沉重的口吻说着。 “哎哟!皇兄!你放心啦!斯通那么蠢怎么会想到这些!!他干嘛放着拱手相让的城池不攻占,转而花费时间精力来杀我们这两个已经不是皇子公主的人?他如果真的打过来,也不会是你的对手啦!!!” 即墨疏离没有接话,拧眉听着军帐外的动静,不一会儿舒展眉头,唇角漾起微笑,走到鱼幼薇面前用纸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小妖精,斯通听了你这番话不打来才怪!” “要的不就是这样的效果吗!”鱼幼薇吐了吐舌头,摸着脑袋讪讪笑着。 第二天果然便听到消息说斯通大肆准备战船,速度快的好像趁这几天就要开战似的。甲胄岛上人心惶惶,陆续又有一些士兵失踪,牛二说大概是渡江逃到昭日国安生去了。 鱼幼薇对这些传闻一笑置之,唯独担心的只有一个,独孤漠尘……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明天就是起风的日子,而独孤漠尘对他们的求助没有任何回应。即墨疏离看上去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不紧不慢地靠在软榻上看兵书。 鱼幼薇可没有他那样的定力,一直在军帐里坐立不安走来走去,最后即墨疏离建议她出去走走,虽然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放心,不过心想着左飞根本不可能从这已经隔离的甲胄岛上把她抓走,就走出军帐,一个人走到岛的南面,出神地看着昭日国的方向。 “好大的雾啊!”鱼幼薇做了几下深呼吸,裹紧了身上的裘皮披风,尽管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在这静谧的岛边听着潺潺的水声,原本浮躁不安的心也不由得静了下来。 “漠尘,你是在报复我的绝情么?”她在一块岩石上坐了下来,喃喃自语。突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拧紧了眉没有回头,心中敲起小鼓,不知道是谁会和她一样来到这么偏僻的岛边。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人不是左飞,仗着蛮力没有系统习过武练过气数的左飞走起路来绝对不会这么沉稳。在一大串武林高手身边呆久了的她,这点还是听得出来的。 她不记得岛上还有谁的功力这么深厚啊?甚至和即墨疏离有的一拼,而且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那人身上的气息,让她觉得好熟悉好熟悉…… “丫头,你瘦了……”悠扬的男音扬起。 鱼幼薇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噌地站了起来,转身就看到了对她淡淡笑着的尚奕,一向沉冷的紫色眼眸此刻只有温和,溢满了宠爱和怜惜。而他,也不再唤她鱼姑娘,而是丫头了。 “怎么,才几日不见丫头就不认识我了?”尚奕笑道。 鱼幼薇合上嘴巴,猛地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确定眼前站着的真的真的是她的尚奕大哥,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尚奕大哥。怔愣了几秒之后,上前一把抱住了尚奕,几乎呜咽,“尚奕大哥!我好想你啊……” 在鱼幼薇心中,除了即墨疏离,尚奕就是她最亲最亲的亲人了。尚奕是她第一个救过的人,体内流着她的血,并且在她最无助最漂泊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家一个港湾,这种“血缘”亲情是赖也赖不掉的。 尚奕年近而立,几乎年长她一倍,所以她也是真心地把他看作哥哥,当初在喜来客栈别过少说也有两个月了,没想到经历生死之后还能再见到他,鱼幼薇激动起来就忘了尚奕还对她有情,不避男女之嫌抱了上去。 章节目录 207.第207章 尚奕一愣,身体随之僵硬,却也是抬手拥住在怀里抽泣的人儿,在她肩上轻轻拍着。 两个月了,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南煦山庄,想要静下来理清他和这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可心却是怎么也静不下来,思绪越理越混乱,直到几天前独孤漠尘突然宣他进宫,说收到了即墨疏离的飞鸽传书,当然也就从独孤漠尘口中得知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尽管已经明了她和即墨疏离的关系,但他还是迫不及待想来甲胄岛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却是被独孤漠尘一直拖到今天。他默默跟在她身后,从军帐一路走到岛边,看着她消瘦弱小的背影,心不由得疼起来。只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紧紧地抱住自己,也是这一抱,将他最后的期冀一并粉碎了。 尚奕苦笑,她心中既然有了即墨疏离,若不是将他视为兄长,决然不会这样不避嫌地抱过来,连一点脸红都没有。 可见,她对他的感情,有多么清澈。 “尚奕大哥,你怎么来了?”缅怀了一下下那段在南煦山庄美好时光的鱼幼薇,终于吸了吸鼻子,从尚奕的怀里退了出来。她压根就没发现尚奕的僵硬和感伤,反正在南煦山庄玩海盗船的时候又没少抱过。 “是奉陛下之命来的。”尚奕笑了笑,吞下了心里想说的话,抬手擦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鱼幼薇心头一暖,原来即墨疏离早就知道独孤漠尘会帮忙,也知道尚奕来了,说什么让她一个人出来走走,其实是为了她和尚奕能好好地叙旧啊…… “漠尘……陛下他还好么?”对于当初的执意离去,她还是心有愧疚的,毕竟独孤漠尘是为了她好,而且在危难时刻,他也不计前嫌伸出援手了。 “他很好。”尚奕又是苦笑,整个皇宫有谁不知道独孤漠尘自从沉月国军营回来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若不是心伤,现在来的就应该是他自己了。 尚奕将鱼幼薇的裘皮披风裹紧了些,揉着她的小脑袋说道,“倒是丫头你瘦了,不过,也高了,够得着尚奕大哥的肩膀了。” “是啊!我长大了点,所以尚奕大哥又老了一点!”鱼幼薇终于咯咯咯笑起来,一如第一次走进南煦山庄,在海芋花田里欢快地奔跑,甩着两条麻花辫回眸一笑那样灿烂。她扭头看了看浮着浓雾的江面,“尚奕大哥,船是不是来了?” “明日一早,百艘战船便会靠岸,陛下特地选在今天,就是想利用大雾掩人耳目,以免你们打草惊蛇。”尚奕说着,轻轻拥着鱼幼薇往军帐方向走去,“冬天外边凉,早些回去吧……” “尚奕大哥……”鱼幼薇觉得怪怪的,不由得扭头对上尚奕的紫眸,“我觉得你变了。以前你总是冷冰冰的惜字如金,一句话说来说去就是那几个字,现在好像开朗很多哦!” 尚奕一愣,随即笑道,“这样,不好么?” “好好!大大的好!这样就更迷人了!你看你又老了两个月,有没有听我的话去找娘子啊?以你现在魅力更是能迷倒万千少女了,你看以前的燕燕多倾心于你啊!”鱼幼薇不住地点头,真心为尚奕的改变感到高兴,一个劲地开始调侃他,时不时挑挑眉用手肘拱他的腰身。 一听到燕燕这个都已经被他遗忘了的青楼女子,尚奕优雅的脸上浮出一丝窘迫,不悦地看着鱼幼薇不说一句话。 “嘿嘿,好啦!不开你玩笑了……”鱼幼薇见尚奕是真的不高兴了,连忙认错,讪讪地吐吐舌头。突然又想起什么,小手伸进里衣逃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尚奕大哥,喏,这个还你吧。” 尚奕垂眼一看是南海冰珀,那是他亲手交给她的护身之物,听闻她曾遭遇过那么多磨难,而天机却硬是一次也没出现过。看来,她在危险的时候从来没想到过他,现在好不容易相见了,居然还要残忍地将南海冰珀交还给他。 这个女人,真的就这么不需要他么?尚奕紧抿着唇,没有接下,紫眸中刚刚恢复流转的目光顿时又暗淡下来。 “尚奕大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听疏离说,这是南煦山庄的镇庄之宝,我不能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好几次都差点掉了呢,你要是不拿回去的话,我连觉都要睡不好了……” 看着尚奕失落的样子,鱼幼薇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她必须狠下心来,即墨疏离给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就是希望她趁这个机会直面尚奕,理清和他不清不楚的关系。 她自然很清楚,她对尚奕,是血浓于水的兄长之情。关键是,尚奕……她了解,他不是钻牛角尖死心眼的人,只要诚心以待就一定能解开他的心结。 尚奕不偏不倚地看着鱼幼薇真诚的双眼许久,忽地笑了笑,伸手接过锦盒收了起来,长叹了一口气,“是啊……丫头现在有人护着了,不再需要尚奕大哥的守护了。” “尚奕大哥……”听着尚奕的哀叹,鱼幼薇的眼中不禁蒙上一层水雾,她何尝不知情伤有多痛,“不管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我永远记得尚奕大哥的恩情,尚奕大哥的守护,尚奕大哥永远是我的好哥哥!”说着说着,她那冰凉的小手动情地握住了尚奕同样有些冰凉的大手。 尚奕缓缓反握住那丝冰凉,停下脚步,哀怨地看着她,“那么,丫头是不打算回去了?” 鱼幼薇愣了半天才想起,她曾在塔楼告诉尚奕,她是未来人,总有一天是要回去的。所以在这个时空她没有资格去爱谁。可谁又能料到,她和即墨疏离的感情能柳暗花明,而愿意为他留在这里呢…… “嗯!不回去了,等到年纪大了,我就回南煦山庄陪着尚奕大哥养老,让我的小孩和尚奕大哥的小孩订娃娃亲,哈哈!”鱼幼薇摇着尚奕的手,笑嘻嘻地对他许下别样的承诺。 “好,南煦山庄永远是丫头的家,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尚奕大哥就去接你。”尚奕勉强地扯动唇角笑着,看着还有几步之遥的军帐,抽开手拍了拍鱼幼薇的后背,“天气凉,快进去吧……” “尚奕大哥就要走了么?从海澜城大老远赶过来一定很累了吧?要不跟我进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等下我让疏离准备一个军帐给你,好好休息。”一看尚奕就是要走的架势,鱼幼薇又握住他的双手极力挽留,她是真的很想尚奕,不知道今天分开后,还要多久才能再见他一面。 章节目录 208.第208章 “不了。”尚奕苦笑着摇摇头,“战船送到,我也要回去复命了。这里耳目众多,我留在这里只会惹人怀疑。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本来还想挽留的鱼幼薇,一听到耳目就想起了被斯通下了月影蛊毒的左飞。现在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可不能被斯通察觉到什么,也只好放开手,撅着嘴喏喏地说,“那好吧,尚奕大哥一路保重,有空我会去南煦山庄看你的。” 鱼幼薇松开手的那一刻,尚奕的心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却也只能笑笑,拍拍她被风吹得通红的小脸蛋,不舍地凝视了她一会,才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鱼幼薇看着雾气越来越浓没了任何人影的前方,叹了一口气,才走进炭火融暖的军帐。走过屏风见即墨疏离侧卧在软榻上,一手拿着未合上的兵书闭目养神,心头又是一暖。她知道他没睡,只是为了让她安心才假装睡觉的。 “回来了?”即墨疏离早就听到了动静,直到鱼幼薇将身子蹭进自己怀里的时候才睁开眼,放下兵书坐了起来。 “嗯……”鱼幼薇闭上眼睛,心照不宣地应着,跨坐到即墨疏离腿上,闻着幽幽的桃花清香,安静地搂着他。 “心情平复些了么?”感觉到鱼幼薇胸前某处再也没鼓起来了,即墨疏离会心一笑,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嗯……”鱼幼薇轻轻应着,又往他怀里蹭了蹭,“疏离,你的怀抱好舒服哦,我现在好想睡觉……” 即墨疏离抬手解开她的麻花辫,散开三千青丝,指尖在她发间轻抚着,挥动另一只手用掌风熄了烛台,“睡吧……过了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鱼幼薇没有再睁开眼睛,只是顺势与即墨疏离一起躺入裘皮之中,紧紧地拥着他,迎接明天的决战,他们和斯通之间真正的决战。 第二天入夜,顼延江上弥漫了近两天的浓雾终于被乍起的西北风吹散,即墨疏离和鱼幼薇带领着仅剩下两万人数的残军站在岛边,望着渐渐通明的对岸,那是斯通在这些天准备好的战船,和举着火把正在登船即将要顺风渡江的十万大军。 这边,迎风而立的两万残军,除了即墨疏离之外,无一不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在等死,从来到甲胄岛的那天开始,他们便没了退路。 “兄弟们!反正横竖都是死!我们和风国拼了!死也要死得光荣!!!”牛二率先喊了起来,像一曲悲壮的挽歌,领着所有人振臂高呼。 鱼幼薇瞥了瞥在一旁狞笑的左飞,身子不住地颤抖,“疏离……” 即墨疏离默默握紧了她藏于袖中冰凉的小手,轻声安抚,“别怕,他们想要渡过江,至快也要子夜之后了。”沉默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惶惶不安,又继续道,“它会准时来的,相信我。” 斯通在喀蒙和众将军的拥护下登上了已经固定在一起的战船,别过手站在船头,看着夜色江中一座隐约的小岛肆意狞笑,“扬帆!” 一声令下,桅杆上的白帆徐徐落下,战船在顼延江中如平地般缓缓移动起来。喀蒙踩着脚下的甲板,有些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坐这么大的战船,马上也就要品尝到信手拈来的胜利了。 “大帅真是聪明!居然能想到这么妙的点子!”喀蒙对斯通的崇拜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哼哼……”斯通瞟了瞟喀蒙冷笑两声,视线又移到了其实什么也看不清楚的前方。 “可是大帅,属下前日得知,顼延江对岸突现百来搜战船,是不是独孤漠尘在暗中帮助即墨疏离?”喀蒙担忧地汇报。 “他?若是别人我还相信!”斯通斥笑,转身走进船舱做了下来,“独孤漠尘这个守财奴,本帅让他发兵他不发兵,现在问他买几艘战船就趁机坑宰本帅,竟然敢翻倍要价!若不是要赶在今天,本帅非剁了他不可!” 斯通独自倒了一杯酒送到嘴边,抬眼见喀蒙还是皱着眉头,又笑了笑,“那些战船本来是独孤漠尘劝本帅多买一些的,不过本帅未置理他,像他这种见钱眼开的人,就算让战船放着发霉,也不会白白送给将死之人,这可是绝对赔本的生意。哼……” 喀蒙终于舒开了眉头,“是啊!将死之人!就算他们有了那百艘战船又能如何?还不是我们刀下的亡命之徒?!” “哈哈哈哈!”斯通仰头灌下一杯酒,舒心地大笑,“喀蒙,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喀蒙乐得直挠脑袋,斯通斜眼一瞟,放下酒杯嘴角邪恶勾起,“喀蒙,上次你对左飞下月影蛊毒的事,本帅还没好好赏你。要不,这次活捉了那安乐公主赐予你,怎样?” 喀蒙一愣,“不不,属下不要那安乐公主,大帅还是把她赏给满将军吧!” “满将军?”斯通冷笑,“或许满将军一人还不够,像那种风骚的沉月女人,就应该丢给兄弟们一个一个玩过去!哈哈哈哈!” 喀蒙汗颜,不再去提那个一想到就会让他脸红的绝色女子,如果斯通真的会活捉了她然后赏给全军,那他宁愿亲手杀了她,那样蹂躏的结局实在太过悲惨。 “大帅,渡江还需一些光景,属下先出去巡逻一番。” “去吧!”斯通衣袖一挥便不再去看喀蒙,不甘地仰头喝酒,没了刚才的佞气,眼前全是某个他没能征服的女人,正依靠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远远地望着他,想要来打败他。 这样的女人,下场只有死,或者比死还要不堪。 将近子时。 一直在紧密观测风向的即墨疏离悄悄绕到左飞身后,趁其不备点了他后颈的痹麻穴。左飞闷声倒地不久之后,早前携兵出逃的沈鞅带着几大车的弓箭突然出现在了众人惊诧的视线中。 “元帅,准备就绪,这里是五万支抹了油的弓箭,其余的三万将士正在战船上绕岛驶来!”沈鞅跪地复命。 即墨疏离双手将沈鞅扶起,“沈将军辛苦了!”抬眼看了看天色,继续道,“待战船到达前岸,即刻让战士们扬帆下船。船上的一切可安排妥当?” “请元帅放心!绝对妥当!”沈鞅信心满满允诺。 章节目录 209.第209章 “那就好。”即墨疏离舒心一笑,转眼看向站在远处愣愣看着江面上点点火光的鱼幼薇,默默走到她身后,解下自己的裘皮披风披到她肩上,“风大,小心着凉。” 鱼幼薇回过神来,转身见原本悲愤沉闷的士兵们此刻正亢奋地围聚着,再看进即墨疏离温暖的眼眸里,微微一笑,“我不冷,是不是沈将军回来了?” “嗯,一切都很顺利。”即墨疏离淡笑,指着岛边不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影子,“你看,都来了……” 斯通还在船舱里闷头喝酒,突然一个激灵打起冷颤,坐在旁边正愁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喀蒙眼尖,连声问道,“大帅,您怎么了?您身体向来健壮怎么会打冷颤呢?” “没事。”斯通抬起手,示意喀蒙坐回到座位上去,“左飞那边突然失去感应了。” “怎么?!”喀蒙无措,他不知道这个失去感应代表着什么,“大帅,要不要先退兵?谨防有诈!” “退兵?”斯通冷哼,犀利凶悍的目光随即射向喀蒙,“他们发现左飞是眼线又怎样?太晚了!现在,一切都掌握在我斯通的手里,即墨疏离已经回天乏术了!” 喀蒙接到斯通的目光之后立马怯怯低下头,他太了解斯通的个性,所以也不再多说一句,瞟着斯通紧握成拳的手,心中还是隐隐透着不安,总觉得有什么突变要发生。 果然,大船忽地一晃荡让他和斯通都差点没坐稳,照理说这条船已经像平地一样稳了,是不会发生刚才那种状况的,除非……是突然停船!疑惑地对望一眼之后率先跑了出去,“大帅,属下出去看看!” 不一会儿,喀蒙就跌跌撞撞地跑进船舱,“大帅!突然刮起南风,把我们的船都往回吹了!” “什么?!”斯通猛地一抬眼,起身急步走出船舱,迎面就被猛烈的南风吹得微醺的身子一个踉跄,推开喀蒙伸过来扶住他的手,看了看头顶一片漆黑的夜空,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向甲板,怒吼道,“叫那些会掌舵的人全部去掌舵!管她娘的南风北风,本帅要以最快的速度到甲胄岛去!” “……是!”喀蒙几度欲言又止,最终领命闷闷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又被斯通叫住,“喀蒙,把船头的火把全部放到船尾去,免得还没到甲胄岛呢我们就先引火自-焚了。” “是,大帅。”喀蒙沉思,脑子里有什么呼之欲出了,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能先尽快安排舵手。折腾了一番,大船终于又开始前进了。 喀蒙陪着斯通迎风站在船头望着黑漆漆的前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可是他深知斯通绝不会因此退缩。他是万胜大元帅,怎么可能被风吹一吹就回去了呢!既然他愿意不惜血本从昭日国购买战船,就是下决心要杀了即墨疏离,或者是抢走安乐公主的吧…… 喀蒙深深地望了一眼酒已醒了一半的斯通,再回过头的时候,竟发现原来漆黑的前方突然出现了好多若隐若现的影子,不禁惊声问道,“大帅!那是什么?!” “战船。”斯通冷静地看向一脸惊诧的喀蒙,忽地笑起来,“本帅又一次低估了,低估了女人的能力。” “大帅是说,独孤漠尘真的把那些战船给了即墨疏离?!”喀蒙难以置信地大叫。 “不是给即墨疏离,而是给了那个女人。本帅原以为,独孤漠尘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与风树敌,没想到……这笔账,本帅以后再跟他算。”斯通拍了拍喀蒙的肩膀,又淡然看向前方。 “那个女人……?”喀蒙低头喃喃地念着,想来想去,能让男人神魂颠倒的也就只有那个倾国倾城的安乐公主了。一想到这,喀蒙不由得后悔,后悔当初没狠下心来杀了这个祸水,而刚刚他居然还起了恻隐之心想给她一个善终。 “大帅!我们还是先退兵吧!从长计议!即墨疏离诡计多端,之前他乖乖退兵的时候,属下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一路过来,他都没有全力反抗,明显是为了引我们来顼延江!大帅!请三思啊!不要中了他们的圈套!”喀蒙俯身跪在甲板上,激动地以额触地,之前太多太多的教训,让他对即墨疏离不禁产生了畏惧,几天来的步步为营,把他们引到这令人生畏的滔滔江水上,绝对不是等死那么简单。 斯通瞟了瞟伏地的喀蒙,对他的谏言嗤之以鼻,“是圈套又怎样?!喀蒙,你忘了么?连畜生死之前都会挣扎一下,他们不到百艘的战船能奈我何?我有十万大军,他们只有两万残军,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风国士兵的实力?!下令全速前进!本帅倒要在这顼延江上好好会会即墨疏离,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招来。” 喀蒙没有回话,缩瑟地站起来,看了一眼前面渐渐显出人影的战船,愤恨地对一旁的小兵咕哝几句就回到了斯通身边。 随着船速的加快,眼前景象的逐渐清晰,喀蒙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大帅!那些人怎么站在船上一动不动?!还有这么浓的香油味?!” “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们差不多就剩下火头营的人了,伙夫身上有香油味不足为奇!”斯通不耐烦地说道,“叫你加快船速就只加了这么点吗!!” “大帅,南风风力过猛,我们逆风而行难免慢一些。”喀蒙小心答道。 “再去加快!本帅已经等不及要看即墨疏离是怎么死的了!”斯通狠狠一甩衣袖,开始踱步,看着自己身后一排排紧跟着的战船,皱了皱眉,“通知各战船上领战的将军们备战!” 风国大军顿时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手握刀刃站在甲板上迎接即将而至的敌人。只是,前方静谧得诡异,除了潺潺水声,竟没有一丝人的气息。 因为斯通下令将火把全数撤到船尾的缘故,所以所有人都看不清,只是奇怪对方战船上的士兵为何各个一动不动。 在两方战船快要相接于江中的时候,喀蒙领命带着先锋部队率先飞到了沉月国的战船之上。斯通看着喀蒙飞身落于甲板,握着剑惊慌失措地一阵横冲直撞,猛然转身对着自己大叫,“大帅不好!这些都是灌了香油的草人!!!我们中计了!!!快撤!!!” 章节目录 210.第210章 迎着南风,喀蒙的嘶喊很快就传到了斯通的耳朵里,他恍然,顿时怒吼,“扬帆退兵!!!” 太迟了……只一瞬间,原本漆暗的甲胄岛突然亮起无数星光并飞速压来,斯通用他那不甘的双眼,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燃了箭头的箭,刺进喀蒙和其他先锋士兵的身体里,刺进船边灌了香油的草人里,燃起熊熊大火,顼延江上,煞那间火光冲天。 又是一个瞬间,周围肆起的惨叫与落水声,让他再也听不见喀蒙在临死前还不忘的大喊“大帅快走!”,身体仿佛钉在了甲板上,任谁也拖不走,只是死死地看着一对男女可能存在的方向。 他精心布下的局,到头来却还是棋差一招……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这场以大火为始的战争,竟还是以大火为终。鱼幼薇能感到江面上惨烈的热度,身子在裘皮披风下颤抖着,她毕竟是女人,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小女人,不管经历过怎样的生死劫难,面对活生生的死亡,她战栗。 运筹帷幄,机关算尽,一招一计,都刻画着鲜血和人命。这是一个身不由己的时空,为了生存,她也学会了去杀人,为了未来,她也会用了全力去摧毁一个国家的军队。她似乎感受到了斯通咒怨的眼神穿透一切刺进她的心里,又似乎听见了对岸军营里琪雅和哈茹无助的哭喊声。 鱼幼薇闭上泪眼无力地埋进即墨疏离安定的怀里,让他静默无言地抱着自己。 只希望,接下来迎接她的,不会是另外一场战争,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顼延江上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因灌了香油而久久不灭,断了锚的战船残骸随着无数或焦黑或白涨的尸体顺流而下。幸运的,会被沿岸的渔民捞起,给个入土为安。不幸的,就汇入茫茫南海湮灭鱼腹。 据说,风国极少有人生还,至于斯通是死是活,就没有人知道了。 鱼幼薇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在即墨疏离怀里睡去了还是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同样的怀抱,天却已大亮。她坐起身来,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打哈欠,就当过去只是一场梦魇一样,醒来就是美好的一天。 “我们这是在哪儿?怎么摇摇晃晃的?” 她说着就站了起来,晃着跌入了即墨疏离及时靠上来的怀抱,他嗔怒,眼中却又是无尽温柔,“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怎么了?不就是没站稳嘛,干嘛大惊小怪的!”鱼幼薇翻了一记白眼,推开即墨疏离,径直就要向船舱外走去。 即墨疏离一把拉住她,再度拥入怀中,柔软的指腹抚上她的脸颊,细细摩挲,“外面风大,就不要出去了。” 鱼幼薇不解地笑笑,“你今天怎么了?把我当成一块豆腐一样,不出去也行啊,那你总要告诉我,我现在在哪里吧?” “在船上,顺顼延江而下,明天就可以到京都了。”即墨疏离抿着唇沉默了一会,拉着她在桌子边坐下,端过一碗温热的清粥,“快趁热吃了。” 鱼幼薇木然接过碗,听到他说明天就要到京都了,一时间不知是该期冀还是该忧虑,她是很想即墨疏离能早日面对他的身份他的责任,可是老脸明明说,新帝登基是在而立之年,而他现在明明连二十六岁都还没到啊! 接下来的四年时间里,会发生什么?她不安,她害怕。如果平坦,就没了她存在的理由。鱼幼薇突然觉得自己是被佛祖选中去西天取经的唐僧,一定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修成正果。 中毒、逃婚、战争,还有什么摧残是她必须去面对的?她不知道…… 如果可以,她宁愿做一只鸵鸟,把头埋进即墨疏离怀里,什么也不去管不去顾了。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太重的承担,她实在负不起…… “疏离……”鱼幼薇泛着泪光,忽然放下碗,紧紧地抱住了即墨疏离,“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为了你,我已经违背了自己的诺言,面临着失去一切的可能,甚至是回家的机会。为了我,一定要登上帝位,这样,你才有许我未来的能力……” 即墨疏离拧眉,他是很不明白,从一开始就不明白,她为何要三番四次强调登基?又是什么诺言会让她失去一切?而她口中的家那个神秘的世界,究竟在哪里? 这也是他唯一看不懂她的地方。其实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这都不重要。只是,怀里的这个女人,为什么总要推着他向命运的漩涡走去? “好,我答应你,永远不离开你,做太子,登皇位。”无论怎么难懂,她到底是他的女人了,即墨疏离宠溺地拍着她的背,郑重立下字字誓言,“乖,先喝粥,过会儿船靠岸,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未来的皇后娘娘?” 鱼幼薇一愣,从他怀里坐起来,吸吸鼻子嘟起嘴,“人家随便说说而已嘛,你还当真了?被别人听到还以为我有多大的野心呢!” 即墨疏离明亮地笑起来,“小妖精有多大野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能食人心。” “切……”鱼幼薇又是一记白眼,端起清粥呼啦呼啦就解决掉,随意抹了抹嘴,才想起他刚说什么来着,“你要带我去哪里?” “到时候就知道了。”即墨疏离挑眉暧昧地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随行的二十艘战船在眉城边靠岸停了下来,即墨疏离特许将士们进城休息一天,明天再起程回京,不过其间不能扰民。 战战兢兢打了两个月的仗,难得放一天假,大家都欢欢喜喜下船去了,眉城本来就繁荣,现在有了这凯旋的五万将士,顿时更是热闹了起来。 因为顼延江上惨烈的战争结局,仁王爷大胜风国的事早就随着渐升的太阳在两岸传开了,大街上站满了民众,半是欢迎半是仰慕,都想要一睹仁王爷的风采。他们也应该早就听说仁王爷温文尔雅风华绝代了吧?否则人群里怎么夹杂了这么多怀春少女呢…… 息军这么大的事尤其是一下子就涌进来五万多人,即墨疏离肯定是派傲旬跟眉城知府通过气的。所以,在大多数士兵散去玩乐之后,傲旬、沈鞅和已经解了蛊毒的左飞带领众军长到府衙赴宴去了。 “你身为元帅,为什么不去赴宴?”原本还跟在沈鞅身后的,即墨疏离却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鱼幼薇拐进了一条小巷,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 章节目录 211.第211章 “你身为元帅,为什么不去赴宴?”原本还跟在沈鞅身后的,即墨疏离却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鱼幼薇拐进了一条小巷,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 “难道小薇不想跟我约会,过二人世界么?”即墨疏离挑眉回眸一笑,一手摇着玉柄纸扇,刚才凭这翩翩之姿在大街上就不知迷倒了多少女人,简直是老少通吃。 鱼幼薇汗颜,这个绝顶聪明的男人竟不知不觉跟着她学了这么多二十一世纪的词汇,从一个古人嘴里说出来,果然是有够古怪的。 “想是想,就是怕误了你的正事。”她讪讪地笑着。 “这种礼节上的宴会不去也罢,一个小小的眉城县令还不至于给多少面子,我不去,他也不敢多言。”即墨疏离说着说着勾起小指挑弄着鱼幼薇的手心。 “是是是,尊贵的王爷,臣妾这么问也是怕您把臣妾带到这一个人没有的地方给拐了。”鱼幼薇被挠得咯咯咯直笑,抽开手就想往前跑。 即墨疏离顿时沉下脸,一把拉住她,忽而又柔柔笑起来,眼眸中透着霸道,“以后不要乱跑了,否则我就真的拐了你,关进仁王府一辈子别想出来。” “王爷今天好像很高兴啊!这么会开玩笑,什么好事也跟臣妾分享分享?”鱼幼薇有些招架不住他今天的古怪了,对她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也就听话地回到他身边借机调侃他。 “这次大战,实则以战养战,打了胜仗,又不亏空国库,反倒是将风国挫得几年都发不了战,难道这还不值得高兴么?”即墨疏离突然在一座宅院前停下脚步,按着鱼幼薇的双肩,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而且这里有一半功劳是你的,所以……先闭上眼睛。” 鱼幼薇听得云里雾里,明明是顺道路过眉城,可她怎么觉得一切又像是早就策划好了的呢?难道这就是他说要带他来的地方吗?狐疑归狐疑,最后她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等着阴谋露出端倪。 鱼幼薇在即墨疏离的牵引下,小心地跨上台阶,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之后,缓缓睁开眼睛,惊喜得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首先入眼的就是一道由腊梅构建而成的白色拱门,正上方的横幅上竟然是用毛笔写成的Wedding,而这一看就知道是即墨疏离飘逸的笔迹。 好熟悉的场景,好奇怪的组合!鱼幼薇确实是又惊又喜,尤其是在看到那个Wedding时更是好想笑。 “我记得小薇说过,想要一个婚礼,对么?”即墨疏离悠扬的声音环绕耳边。 鱼幼薇倒吸一口冷气,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其中的蹊跷,完全不可能发生事却实实在在发生了!一个古人,给了她西式婚礼的场景!仔细看周围摆放着的玫瑰花,拼成的竟然是ILOVEYOU! 她是不是可以认为是见鬼了呢?! “疏离!你怎么会英文的?!是有人教你的,还是你也是穿越人?!”鱼幼薇扑上去拼命摇晃即墨疏离的手臂。 即墨疏离顿时拧眉,随即稳住鱼幼薇激动颤抖的身体,抬头看看梅花拱门,又看看她,“英文……?这就是英文么?还有,什么是穿越人?小薇好像不止一次提起穿越这个词了。” 鱼幼薇期盼的心中渐渐升起一种叫失望的情愫,她又扭头看了看周围的一切,越看越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薇,你怎么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你的草图来布置的,不喜欢么?”即墨疏离轻轻摇了摇失神的鱼幼薇,抬指托起她的下巴问道。 “草图?”鱼幼薇疑惑地回视他,隐约想起,她无聊的时候好像是写写画画过不少这些东西。 “嗯。一日我从前线回来,在案台边捡到一张被丢弃的草图,上面画的就是这些,我想应该就是你想要的婚礼吧……”即墨疏离笑了笑,拉起她的手走入玫瑰花丛中。 虚惊之后,鱼幼薇扑哧笑了出来,笑得前俯后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就是觉得好想笑,一张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的涂涂画画,竟然让一个古代的王爷费尽心思办了这样一场不伦不类的婚礼。 “然后呢?你神神秘秘了大半天,就是为了让我来看花儿的么?”鱼幼薇最后笑得蹲在了花丛里,缓了大半天才抬起头看向已经愠怒的即墨疏离。 对这莫名其妙的一阵发笑,即墨疏离冷眼拧眉掩饰着内心的窘迫和无措。他承认,他是一点都看不懂那张纸上画着的一切,只是隐隐感应到这是她所希望拥有的,才让傲旬连夜赶来眉城布置,“小薇若是不喜欢,也用不着如此讽刺吧……”说完就朝门外走去。 “哎哎哎……”鱼幼薇急忙上前挡住,环住即墨疏离的腰身,嘟着嘴委屈地看着他,“小气鬼!我这不是高兴才笑的嘛……什么时候讽刺你了!婚礼还没举行呢,你哪儿也不许去!” 即墨疏离挑眉,面色有所缓和,任由鱼幼薇将他拉到花丛的尽头,然后自己又蹦蹦跳跳跑回梅花拱门后,笑靥如花地对他说,“你乖乖站在那里!” 鱼幼薇从一旁随手抓来一束玫瑰当作婚花,垂眼看着手中被细心削去刺的花茎,鼻子一酸眼眶温热起来。抬头看着不远处花丛中正在等待自己的男人,努力牵动嘴角,让自己笑得明亮。 这是她的婚礼……今天,她就要嫁给最爱的男人了…… 你送我的生命的奇迹 我送你的最后的决心 两个人,两颗心 你是我,我是你 永远都要在一起…… 天南地北我陪你 雪花纷飞天多美丽 许愿和你不分离 永远都要在一起…… 上山下海我陪你 彩虹屋顶天堂美景 我要做你的唯一 鱼幼薇轻轻哼唱着,一步一步走向即墨疏离,热泪盈眶,泪水滴落在玫瑰上,化作晶莹剔透的露水,芬芳怜人。 即墨疏离心头蓦地颤动了,从媛妃离开他的那一天开始,他便不再奢望有爱。但是就在刚刚,这个女人说,你是我,我是你,天南地北上山下海要永远在一起。哼唱的誓言,简单的走步,捧着玫瑰花的女人,横流着泪水的脸庞渐行渐近,却像是让他等了一辈子一般。 “你愿意娶这个女人吗?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没有牧师,没有证婚人,依旧阻碍不了两个相爱的人此刻相守一生的决心。鱼幼薇执起即墨疏离的双手,双眸波光灵动。 “我愿意。”即墨疏离暖暖地笑了,抬手擦去鱼幼薇脸上的泪痕,“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鱼幼薇一怔,忽地又笑了,这个男人本来就聪明得让人瞠目结舌。“我愿意……” “然后呢?”即墨疏离眼中笑意不减,这个传说中的婚礼远比想像的要令人期待得多。 鱼幼薇嘟嘟嘴,“然后是交换信物……但是我们这么匆忙,什么也没准备,这个环节就跳过去好了。”失望正溢于言表,突然见即墨疏离像变戏法一样从衣襟中掏出一只镶着翠绿色宝石的戒指,缓缓戴上了她的中指。 “不知道,这个能不能算信物。”即墨疏离脸上的温馨染了一层忧伤,“这是母妃临终留下的,父皇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疏离……”鱼幼薇愣愣地看着中指上翠绿发光的戒指,急忙将它换到了无名指上,“你看,只要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爱情就能长长久久了!我们会白头到老,不会步任何人的后尘。还记得刚才的誓言吗?永远在一起……” “会长长久久,儿孙满堂的……”即墨疏离欣慰地笑了笑,“还有什么礼仪没完成么?” 鱼幼薇窃笑,“有!怎么没有!最后一步就是啵啵啦!” “啵啵?”即墨疏离还在拧眉琢磨又一个新颖词汇的时候,只见眼前的小女人踮起脚就覆上了自己的唇。 疏离,我就把我的心,当作信物交给你吧…… 天空湛蓝,快入春的天气乍暖还寒,昂扬的绿意也抵不过这玫瑰花丛中忘情拥吻的一对璧人之间滋生的爱恋。 不,他们已无间,这一吻,只怕绵了骨,便成一生痴缠…… 章节目录 212.第212章 第二天酉时左右,大军就已经到了京都的城门口,鱼幼薇坐在主帅的马车里越来越惶惶不安,虽然她相信即墨疏离会处理好一切,让老皇帝取消她和即墨沧海的婚约,然后厮守在她身边。但她依旧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心里直打鼓。 即墨疏离一路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本来都平静下来了,可就在她掀开车帘一眼远远瞥见即墨沧海的那一刻,这小女人又是惊得跳起来。 “别怕,大军凯旋,皇兄来城门迎接是于情于理的。”即墨疏离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手下轻轻安抚着这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可是我现在的身份……大家都知道我是安乐公主,恐怕这也传到京都了吧!逃婚、私入军营这些罪状都会一件一件翻出来!疏离……我好怕!” “不怕,有我在。”即墨疏离在鱼幼薇额上落下一吻,然后将她推开了些,“没错,你现在的身份还是安王妃。所以待会先听皇兄的话,等入了宫向父皇禀明一切之后就没事了。相信我,好不好?” 鱼幼薇眨着酸涩的眼睛点点头,知道即墨疏离是在维护她和皇室的声誉,大皇子的未嫁王妃居然和四皇子私定终身,这样的丑闻要是传出去不仅毁了她,也会搅得政局荡一荡吧! 何况,公孙雪凝在所有人眼中还是一个黄花闺女呢…… 这时,马车在城门外停了下来,鱼幼薇在即墨疏离默然的鼓励下和他相继下了马车,其间两人默契地保持着一定距离。只是在对上即墨沧海冰如寒潭的双眸时,鱼幼薇还是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皇弟,别来无恙。”即墨沧海稳步上前,嘴角带着让人看不懂的笑意,听上去像兄弟俩久别重逢的问候,却是字字如冰,毫无感情。 这好像是鱼幼薇第一次听见即墨沧海对即墨疏离说话吧……以前最多也就冷眼瞟瞟他。 “谢皇兄关心,臣弟很好!”即墨疏离俯身回礼,保持他一贯的翩翩风度,仿佛依旧是那个从未出征打仗的王爷,见即墨沧海漠然地看着鱼幼薇,又继续道,“斯通掳去在外休养的安乐公主妄做人质,臣弟是在西陵城将公主救下的,现将公主带回,毕竟外头不比京都安全。” 鱼幼薇暗自为即墨疏离的解释叫好,慢慢抬起眼看向即墨沧海,见他沉沉地嗯了一声,这才松下气来,看来即墨沧海也是有意庇护她的。 “皇弟起程吧,父皇已在宫中设宴等候了。”即墨沧海冷声说着,转身走到鱼幼薇身边,不容分说就牵起她的手,“你跟我走……” 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本王…… 鱼幼薇愣愣地被即墨沧海抱上马,来不及多看即墨疏离一眼就被他宽大的身体挡住了视线,就算回头也看不到什么。 她不知道即墨沧海现在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态度,原以为,他会恨不得一掌拍死她,上次不就差点杀了她和尚奕吗?可是现在呢?对她自称为我,不责问她当初为什么要逃婚,逃婚之后去了哪里,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军营,最后和即墨疏离双双把家还。 即墨沧海就只是这样当着所有官员百姓的面抱她上马,紧紧地用身体裹着她,难道经历了这么多,他还是不想放过她吗? 既然答应了即墨疏离要听他的话,那就忍一时海阔天空吧,虽然被一个陷害过他的男人这样抱着,感觉不是很好…… “王爷……你最近过得一定很好吧?”一定很好!打退了部落联盟,进一步稳固在朝中的地位,要是即墨疏离再不出面的话,估计老皇帝真的就会把皇位传给他了……鱼幼薇扭捏着,想要摆脱即墨沧海压在她小腹上的大手。 即墨沧海更是收紧了手,将她牢牢扣住,鼻尖埋入她芬芳的发丝间,许久才悠悠地说,“不好……” 鱼幼薇一愣,偏开头尴尬地逃离着。不好?是因为看见即墨疏离平安回来,怕他威胁到你的地位了是么?她冷笑,“凝儿恳劝王爷一句,不要天天想着去强求什么,否则日渐憔悴的可是王爷自己的身子。” 即墨沧海顿时僵硬,全身的力道却只能使向右手中那根快要被他捏碎了的缰绳上。鱼幼薇不知道他此时是怎样的表情,她也不想看,一定是快气炸肺了吧。 她突然有了复仇的快感,他出卖了自己的亲兄弟,私通风国把即墨疏离推上战场,还断供军饷,这个恨,她永远不会忘记。 沉默的最后是一声轻叹,即墨沧海暗沉沙哑地说,“呆会,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沉住气,我会在你身边……” 鱼幼薇皱起秀眉,抿着唇不再说话。她猜不透,即墨沧海这句话里蕴藏着什么。什么会让本该意气风发的安王爷这样幽怨?又是什么会让她沉不住气?他会在她身边……?鱼幼薇摇摇头甩开恼人的思绪,来到这里参悟得最深刻的一个道理就是,既然躲不过就勇敢去面对。 正因为这样,她才获得了和即墨疏离的感情,她应该相信他,相信他会解决一切,保护好她,和她白头到老。 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言地一路到了宫门口。下马后,即墨沧海依旧霸道地牵起鱼幼薇的手,而鱼幼薇也漠然地让他牵着,漠然地走进皇宫,漠然地走过已经快被她遗忘了的金水桥。 她忍不住回头寻找起即墨疏离的身影,却是无意发现身后的宫人侍卫们无不盯着她窃窃私语,见她回头之后又立马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恍惚中,感觉到即墨沧海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不要理会他们。” 鱼幼薇回过头,难得不吝啬自己的目光这样直视他,“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即墨沧海沉着脸,回答了也算是回绝了她的疑问,突然离开进宫的队伍将她带到一处不知名的偏殿。 “带我去哪里?喂即墨沧海,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酷啊!说话!带我去哪里?” 即墨沧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着两个像是早就候在那里的宫女说,“替王妃好好梳洗打扮一下。” “奴婢遵命。”宫女福身领命。 鱼幼薇正想反驳“王妃”这个称号来着,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素衣和垂在胸前的两条麻花辫,最终还是闭上嘴跟着宫女进屋去了。 章节目录 213.第213章 鱼幼薇万万没想到,等她梳洗打扮好再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即墨沧海竟然还保持着她进屋之前的表情、动作,连地方也没挪一下,就这么定定地等着她。 即墨沧海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偏过头看到身着华服梳起发髻的鱼幼薇的一刻,目光微滞,随即上前牵起她的手向外走去。 手下的紧紧握着,仿佛再也不想放开,是啊,他再也不想放手了……从得知她逃婚的那一天开始,烙在脑子里的一颦一笑便时刻刺痛着他的心。出征前一晚,他还曾那么真切地拥有过她,那时的她在自己怀里安静地睡去,气息还是和现在一样,悠悠的香甜。 见即墨沧海抿唇不说话,鱼幼薇也懒得开口,反正她对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偶尔抬头看看他冷峻的侧脸,疑惑他今天这么沉痛的样子是要装给谁看啊! 不知道即墨疏离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已经去跟老皇帝坦白身份了……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咚咚跳起来。想着想着,就见自己被带到了紫幽宫。 紫幽宫还是和从前一样,前院大片大片的紫罗兰被打理得常年不谢。鱼幼薇打心底里开心,今天的宴会既然还是在紫幽宫举行,那就说明骊妃依旧独得圣宠,就像这些不败的紫罗兰傲然盛开在老皇帝心中。 一踏进前殿,鱼幼薇就看到了端坐在左排第四位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即墨疏离。不需要任何语言,只一个眼神一束目光,他浑身透出的温暖就又让鱼幼薇安心了下来。 鱼幼薇在走过即墨疏离面前之后便转身走向右边第一个通常都是留给公孙覆的位置。没想到即墨沧海不但没松手,还把她拉到了他的座位上,“今晚你跟我坐一起。” “你。”鱼幼薇张嘴就想反驳,一想到即墨疏离就又止住了嘴,翻了一记白眼鼓气坐了下去,“王爷,您什么时候可以放手啊?我手心都出汗了。” 即墨沧海不动声色,还是牢牢地握着她没有一点放开的意思,鱼幼薇抽了抽手,反而被他抓得更紧了,就泄了气不再挣扎反抗。 握吧握吧!过了今天我就不用再忍受你的霸道了……即墨沧海,今晚算是白送你豆腐吃了。 不久,公孙覆的座位上突然坐了一个鱼幼薇不认识的官员,她的脸顿时僵住,想起宫人们的窃窃私语和即墨沧海的刻意回避隐瞒,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急急向四下扫去,看见韩尚青也是黑着脸坐在对面,独独不见公孙覆! 难怪在城门口就觉得不对劲了,公孙覆总是跟在即墨沧海身边,没理由那时不来城门迎接的!鱼幼薇猛地回头看向沉默的即墨沧海,压低了声音问道,“我爹呢?!” 即墨沧海不语,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那个原本属于公孙覆的位置。 “即墨沧海!你说话呀!看着我!我爹去哪里了?!为什么他的座位上坐着别人?!”鱼幼薇摇着即墨沧海握着她的手,刻意压低的声音不住颤抖。其实她的心中已经掠过了无数的可能,可是每一个可能都是她不愿去面对的,至少,面对不了这样的突然。 即墨沧海终于扭头看向她,眼神深邃却又混沌,“相国他……” “皇上驾到!”一声尖细的长音在殿中响起。所有人都站起身齐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骊妃搀着愈发苍老的康元帝走向正上方的龙椅。鱼幼薇能察觉到老皇帝在看到她时脸上浮出的不自然,不过在接到骊妃对她投以的一抹微笑时,却是收起了心中的不安也对骊妃微微一笑。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骊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呵呵……众皇儿和爱卿都坐下吧!”老皇帝率先坐到了龙椅上,抬起手挥了挥,虚弱的笑声中掺着隐忍住的咳嗽。 落座后,鱼幼薇又沉沉陷入了猜测中,他一定是出事了……可是又能出什么事呢?公孙覆身为相国,在朝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谁可以扳倒他?更何况还有即墨沧海这个靠山啊! “这次大败风国,朕甚是高兴!离儿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啊!……” 鱼幼薇没心思听老皇帝在宴会开篇的那一番发言,只是低头愣愣地看着即墨沧海至今紧握住她的手。难怪他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沉住气……难怪他一直不告诉她公孙覆的下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公孙覆是被抓起来了?还是被贬了职罢了官? 突然,一阵熟悉的气息飘至鼻尖,鱼幼薇抬起头看见即墨疏离离座上前跪地给老皇帝敬酒。老皇帝欣慰地喝下了酒,然后不住连声赞赏。 即墨疏离转身回座的时候,鱼幼薇看得出来他完全没有因为老皇帝二十几年来第一次正眼看自己第一次开口称赞自己而高兴。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只有忧心,看来,他一定也知道公孙覆的事了吧……而且是一进宫就知道了,只有她不知道,所以,在走进紫幽宫时她才没能读懂即墨疏离温暖的眼神之下隐藏的忧心。 接下来敬酒的是沈鞅、傲旬、左飞等参战的带品武将,每一个人都得到了很好的封赏,加官进爵。 “凝儿……” 鱼幼薇似乎听到了一声忽远忽近的叫唤,只是满脑子都是公孙覆,一时间恍惚得回不过神来,感觉到手被人重重地握了一下之后才匆忙抬头,入眼的是即墨沧海同样忧心的眼神,“凝儿,父皇叫你呢。” 章节目录 214.第214章 鱼幼薇转眼看向已经愠怒的老皇帝,慌忙站起身走到殿中,福身行礼,“方才凝儿身体稍有不适,请皇上恕罪!” “平身吧。”老皇帝冷哼一声,“朕听说海儿将你送到别国休养去了,都快半载了,身体还未复原么?” “回皇上,凝儿的心疾是从小落下的,所以需要长时间的调养。”鱼幼薇抬眼瞟了瞟老皇帝,猜想他是因为公孙覆的关系才这样对她冷脸相待,于是转身回到座位上倒了一杯酒,再跪在殿中,“凝儿谢皇上关心,凝儿也敬皇上一杯,祝皇上龙体安康,万年长青!” “嗯。”老皇帝冷冷应了一声,看不出喜怒,抬起一指着一旁的海公公下殿奉上酒杯。 海公公谄媚地俯了俯身,捧着拂尘转身走下台阶,故意站到鱼幼薇的正前方,阴阳怪气地说,“安乐公主,将酒杯给奴才吧!” 明明伸手就可以接过去的,还要怎么给?!鱼幼薇想想公孙覆,再想想即墨疏离,咬牙忍住想要狂扁海公公的冲动,双手将酒杯举过头顶,“有劳海公公帮凝儿将这杯酒献给皇上了!” 海公公这才满意地接过了酒杯,公然冷哼着转身扭捏着上了台阶。真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啊!鱼幼薇低头跪着,静静地等着平身。 “皇上请用酒!”老皇帝刚伸出手要拿酒杯,就被骊妃挡了回去,语气甚是娇嗔,“诶,皇上,您龙体不适,方才已经喝了这么多酒了,这杯就由臣妾代皇上喝吧!” “这……”骊妃刚说完,原本还好好的老皇帝就开始一个劲地咳嗽,骊妃心疼地抚着老皇帝的胸膛,“皇上,您看……凝儿是臣妾认的好妹妹,臣妾替皇上饮了妹妹的敬酒也不失礼呀……皇上……” 骊妃一边在老皇帝怀里撒娇,一边眼带笑意瞟瞟跪在下面的鱼幼薇,鱼幼薇抬起头也感激骊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维护她,叫她妹妹。 “好好好……骊儿替朕喝,骊儿替朕喝!”老皇帝一直冰着的脸这才浮上笑容,亲自喂骊妃喝下了那杯酒,还细心地擦去骊妃嘴角的酒渍,当所有人不存在般的深情款款地看了骊妃一会儿才转过头,“斯通将凝儿你抓去当人质,可是属实?” “确实实属,不过幸好仁王爷在西陵城救下凝儿,才没因为凝儿耽误了大军,对此凝儿也深感自责……”鱼幼薇低头回答,尽量说得大义凛然,希望能哄得老皇帝放过公孙覆。 “哦……是么?只是当人质?”老皇帝突然冷笑出声,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轻佻讽刺,“凝儿还自责?!” 鱼幼薇顿时皱起眉,抬头看向莫名其妙的老皇帝,她没觉得刚才哪里说错话了呀!正要反问时,突然见骊妃捂着肚子叫了起来。 “哎哟!皇上!臣妾的肚子好疼啊!”骊妃小巧精致的五官此刻都拧在了一起,任谁看了都心疼。 “骊儿!骊儿!你怎么了?!”老皇帝的注意力一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见骊妃痛得浑身颤抖,竟失态得手足无措,只能捧着骊妃的肩膀轻轻摇着。 “皇上……臣妾……臣妾……”骊妃话还没说完,只见一行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她绣着百鸟朝凤的胸前衣襟上。 鱼幼薇也惊得瞠目结舌,一时忘了老皇帝还没准她平身就噌地站起来。她不傻,突然出现这样的状况,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她,认为是她在那杯酒里下了毒! “骊儿!骊儿!快传太医!!!”老皇帝对着海公公一声怒吼,吓得海公公回过神,连滚带爬下了阶梯向紫幽宫外跑去。 骊妃嘴角不断流出鲜血,而且那血越来越黑,中毒是无疑了。鱼幼薇抬腿就想上去看看骊妃怎么样了,没想到刚迈出步子就见老皇帝暴怒着看向她,那眼神犀利得像一把刀,要把她千刀万剐一样。 “你这个妖女!朕仁慈放过你一命!你居然还敢来毒害朕!若不是骊儿帮朕挡了这杯毒酒,恐怕此刻中毒的就是朕了吧!!!”整个紫幽宫到处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场的人从来没见皇帝发过这么大的火。 鱼幼薇被老皇帝的这番话震得顿在原地,她握紧了拳头声嘶力竭地解释,“我没有下毒!我没有下毒!!有人陷害我!!” 这时,在一旁伺机而动的即墨疏离和即墨沧海都不约而同冲了过来,跪在鱼幼薇两边求情,“请父皇息怒!!!” 老皇帝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公孙雪凝!你果然是个妖女!把朕的两个皇儿迷得团团转!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即墨疏离和即墨沧海对视一眼,率先开口,“父皇!骊妃中毒之事还有待查证!碰过那杯毒酒的人不只安乐公主一人,过手的人都有机会下毒!请父皇明察!” “还会有谁?!难道是海正那个奴才吗?或者是朕?这杯酒是朕亲自喂骊儿喝下的,莫非离儿的意思是朕也有下毒的嫌疑吗?!”老皇帝冷生怒斥,将酒杯狠狠砸向案台前的台阶。 “儿臣不敢!!!”即墨疏离立刻以额触底,再抬起头时眼神依旧坚决,“父皇明鉴!儿臣之所以能大败斯通军队,安乐公主功不可没!甲胄岛一战就是全靠公主出的策略才能得胜的,公主一心向国,全意为吾皇分忧解难,绝对没有毒害父皇的动机!!!” “请皇上明察!臣等可以为证!仁王所说属实!安乐公主确实事事为吾皇着想啊!”连安坐在右排的沈鞅傲旬和左飞也齐齐离座,跪在即墨疏离身后为鱼幼薇求情。 章节目录 215.第215章 “儿臣不敢!!!”即墨疏离立刻以额触底,再抬起头时眼神依旧坚决,“父皇明鉴!儿臣之所以能大败斯通军队,安乐公主功不可没!甲胄岛一战就是全靠公主出的策略才能得胜的,公主一心向国,全意为吾皇分忧解难,绝对没有毒害父皇的动机!!!” “请皇上明察!臣等可以为证!仁王所说属实!安乐公主确实事事为吾皇着想啊!”连安坐在右排的沈鞅傲旬和左飞也齐齐离座,跪在即墨疏离身后为鱼幼薇求情。 老皇帝冷眼看着台阶下跪了一片的朝臣,又是冷笑,“哼!动机!这个妖女在战场上有功不假,连你们这些坚毅的武将都被她迷了心智啊!离儿要动机是么?那么朕来告诉你,这个妖女,恨朕凌迟了公孙覆,恨朕抄了公孙家满门,恨朕诛了公孙家九族,所以要来报仇是么?公孙雪凝?” 鱼幼薇在老皇帝说出真相突然看向她的那一刻,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公孙覆死了?!还株连九族?!!她想象过公孙覆被抓,或是罢官贬职,可从没猜到他会被凌迟处死!是什么罪要株连九族这么狠? 难道是私通风国的事情败露了?!可他那是为了即墨沧海才这么做的啊!朝廷上谁不知道他们三个是皇子党,为什么即墨沧海没事,韩尚青没事,而唯独公孙覆会被满门抄斩!!! 从她参军以来,她想过很多次回来之后要怎么面对公孙覆,可能会恨他,可能对他不再存有任何的父女之情,她还和即墨疏离约好,让公孙覆告老还乡。她可以恨他,但也决不能接受自己的爹被刽子手割上数千刀,活生生地痛死,活生生地流干血而亡!!! 这一刻,她真正地融入了公孙雪凝的灵魂,面临着人生最痛苦的摧残! 鱼幼薇有了一瞬间被人抽走灵魂的感觉,面对老皇帝阴冷的脸孔,她木然抬眼,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对着心中的公孙覆呼喊道,“爹!!!!!” 鱼幼薇无力地闭上汹涌泪水的双眼,任由身体像冬天枯木上凋零的落叶般颓然落下。公孙覆、荣伯、小鱼儿、翘儿……无数身影无数笑脸逐一飘过脑海,曾经相国府的回忆还是那样鲜亮,回首时天人却已两隔…… “凝儿!”即墨沧海急忙接住鱼幼薇,拧眉痛心地看着怀中明明接近晕厥却还止不住流泪的人儿,“父皇!” “皇上……”就在老皇帝和即墨沧海都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骊妃突然虚弱出声,一大口黑血也随着话音而落。 “骊儿!骊儿!撑住啊!太医!太医怎么还不来!!!!”老皇帝见骊妃吐了一大口血晕了过去,急得眼眶都红了,顾不上再去质问什么,抱着骊妃失去知觉的身体朝紫幽宫门口怒吼。 这一吼又把刚宣了太医回来的海公公吓得不轻,屁滚尿流地滚进前殿,“来了来了!皇上!太医来了!!” “高太医还不快上来!!!救不回骊妃的命你就别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快点!!”见高太医要下跪行礼,老皇帝颤抖地猛招手。 “是,是!”高太医瞥了眼殿中跪着的一大帮子神色凝重的皇子大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提着药箱走到龙椅前,两指置于骊妃的手腕。 “怎么样?骊妃中了什么毒?有没有解药?”老皇帝像怕吵醒骊妃睡觉一样,细声细语地问着高太医。 高太医屏息凝神号了一会脉,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皇上,骊妃中的是小毒,微臣开了药方吃了便好。” “小毒?!小毒怎么会吐这么多血?!”老皇帝垂眼看着骊妃胸前和自己裤子上的一大滩血,满脸不相信。 “回皇上,可能骊妃是女儿身,体弱了些,这小毒解起来快恢复得也会很快,请皇上放心!”高太医低着头小心地回答。 “那还不快去煎药?!!”老皇帝吹胡子瞪眼遣走了高太医,然后又对着海公公大吼,“快扶骊妃回去好好躺着!!!” “父皇,凝儿初进宫时,是儿臣亲自带去沐浴更衣的,她身上有没有藏毒儿臣最清楚。而且,凝儿并不知道公孙覆已被处死的事,所以,她根本没有毒害父皇的动机。究竟是谁想陷害凝儿,还望父皇明察秋毫。”直到骊妃被宫人们抬出了前殿,即墨沧海才继续道,手下笨拙地擦着鱼幼薇脸上不断流淌的泪痕。 “够了!”老皇帝从骊妃消失的方向收回视线,看了看紧紧抱着鱼幼薇的即墨沧海,抬手揉了揉额头,“海儿,离儿,你们两个都不要再让朕失望了!来人!把这个妖女押入天牢明日午时拉出宫门斩首!” “请父皇三思!!!!”即墨疏离触地求情,即墨沧海则紧抿着唇不说话。 “朕还要三思什么?!难道朕还要留着这个妖女来日报杀父之仇吗?!来人!把公孙雪凝拉下去!朕的话不想再说第三遍!”老皇帝疲惫地闭上眼靠在龙椅上,不耐烦地摆摆手。 “父皇!!!”见几个大内侍卫真的走进了前殿做出要带人的架势,即墨疏离和即墨沧海终于悲痛地齐声大喊。 “哈哈哈哈哈……!”躺在即墨沧海怀里的鱼幼薇突然大声笑起来,笑声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毛骨悚然,连老皇帝也睁开眼不解地看向她。 “你们谁都不要再为我求情了!”她踉跄地站起来,流着泪大笑,转身面向依旧跪着的即墨疏离,看进他沉痛的眼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疏离,有些话,我怕现在不说就没机会说了……你的情,看来我要来世再续了,希望你还会记得我。这辈子我什么都不信,就信人有灵魂。这个昏君杀了我,可我的灵魂死不了,我要亲眼看着这个昏君是怎样毁掉沉月王朝的!” 章节目录 216.第216章 “小薇……”即墨疏离喃喃地站起身,目光没有离开鱼幼薇半分,“不,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哼!口出狂言不知羞耻!”老皇帝看看含情脉脉的两人,又看看一旁悲痛失落的即墨沧海,指着,“临死之前还要挑拨朕皇儿的关系,还不快拉下去!!” “是!皇上!”众侍卫抱拳接旨,走到鱼幼薇身旁,架着她的肩膀就往外走。 “不!不能带她走!”即墨沧海按住侍卫的肩膀就动起手来,她是他未过门的安王妃,他答应过会一直在她身边的。虽然她和即墨疏离的感情让他痛得撕心裂肺,可他依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压入天牢等着明日斩首。他必须保护她,因为她是他唯一爱过的女人,也是爱得最痛的女人。 “来人!拉住安王!”老皇帝一声令下,在冲进来的侍卫包围住即墨沧海的一刻,鱼幼薇被趁机押了下去,她回过头看了紫幽宫最后一眼,入眼的满是即墨疏离淡淡的坚定和即墨沧海无力的悲痛。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或许他们真的能救她出去吧,或许这次斩首是她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方法呢? 她从没这么勇敢过,面对明天的死亡居然还能这么淡定。斩首,应该就是几秒钟的事吧,还好不是凌迟……想到公孙覆,鼻子又是一酸,她知道满门抄斩的意思,整个相国府,曾经被她开会训斥过,五一一起去野外烧烤过的一百三十一个下人,也都惨遭屠杀了吧……荣伯差不多都快退休了,翘儿的情书她还没写呢…… 泪水无声滑落……这个昏君,为了保自己的儿子,竟狠心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鱼幼薇被带到天牢最里面的牢房锁了起来,可能是重犯的缘故吧,老头在她的牢门上锁了三把锁。鱼幼薇坐在牢里潮湿污臭的稻草上,看着那三把锁笑了笑。老皇帝是把她当成肖申克的救赎呢还是越狱呢,要这么防范! 死,她真的不怕,又不是第一次了。唯一放不下的,是他……鱼幼薇的手情不自禁地按在了里衣的暗层上,一枚翠绿发光的戒指。这可是她的“婚戒”啊,婚礼过后她都舍不得戴呢,才一直放在暗层里的。没想到还没戴够就要身首易处了…… 鱼幼薇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绿宝石触在唇上,丝丝冰凉,却又马上吸收了她唇上仅有的温度,开始温润起来,反而给予她温暖。 或许,这就是疏离的体温吧…… 看着荧光灿灿的戒指笑了笑,鱼幼薇缓缓地躺了下去。不知道天牢外面是不是闹翻了天呢?自己还是有那么点魅力的嘛,连左飞都愿意出来求情……呵呵…… 这一刻,她竟有了很想死的冲动,很想看看老皇帝杀了她之后,即墨疏离会怎么做,即墨沧海会怎么做,老脸又会怎么做,是把她送回二十一世纪去,然后再找一个有缘人来完成任务么? 想归想,她当然不会这么不自爱,早就标榜了是打不倒的小强,怎么会就此认输呢!鱼幼薇指腹摩挲着绿宝石,安心地闭上眼,静静地等着明天午时命运的变迁。 不知道眯眼睡了多久,鱼幼薇不知不觉地抱起肩膀,天牢阴暗潮湿,不比各宫各殿里那般炉火融暖。突然,迷迷糊糊中,她像是听到了天牢大门打开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关押在前面的死囚们开始震天动地地呼喊,救命啊!冤枉啊! 鱼幼薇顿时醒了一半,支起身坐了起来,思忖着是谁来了。这脚步声,既熟悉又陌生,但她可以确定不是即墨疏离不是即墨沧海,也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她连忙跑到牢前,脸死死贴在牢门上想要看清前面昏暗走道里向她一步一步走来的究竟是谁。 只因为她的牢房在整个天牢的最尽头,所以一下子还看不见来人,唯一入眼的只有地砖上渐渐缩短的纤长的倒影,直到来人脚下的一块锦衾踢入视线,她才猛然抬头。 “骊妃娘娘!”鱼幼薇一时间怔愣住,许久才颤抖着喃喃出声。昏暗的亮光下她无法看清骊妃的脸庞,但既然能走到这里来看她,那就说明酒里的毒已经解了! 刚才只顾着悲愤公孙覆的死,忘了去想骊妃中毒的事。现在看见她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鱼幼薇眸中的眼泪又簌簌滚落,似欣慰也似委屈,双手伸出牢门紧紧抓住骊妃的衣袖,“骊姐姐!救救我!你知道酒里的毒不是我下的!皇上肯定会相信你说的话!骊姐姐!你救救我吧!” 昏暗中,骊妃对着牢头偏了偏头,牢头就立马点头哈腰上前逐一打开了牢门上的三把锁。鱼幼薇笑着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吸着鼻子后退几步,避开向她打开的门就想出去。 谁知道,刚抬起腿反倒见骊妃走了进来,鱼幼薇顿时愣在原地,难道骊妃不是因为解了毒查出幕后黑手而来放了她的吗……? 只见骊妃一抬手,牢头会意拿出火折子点亮了牢房墙上挂着的火把,突来的光亮刺得鱼幼薇眯起了眼,挡在眼前的指缝间是骊妃绝色的笑颜。 骊妃的笑,向来温和慈爱,对她像妹妹一样,亲手扶起福身请安的她,亲手扶下黄金琉璃软轿上的她,对于她,骊妃从来都是亲力亲为。所以,鱼幼薇如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她身陷囹圄的时候,骊妃的笑,会是这落井下石般的讥笑…… 章节目录 217.第217章 骊妃的笑,向来温和慈爱,对她像妹妹一样,亲手扶起福身请安的她,亲手扶下黄金琉璃软轿上的她,对于她,骊妃从来都是亲力亲为。所以,鱼幼薇如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她身陷囹圄的时候,骊妃的笑,会是这落井下石般的讥笑…… 见鱼幼薇一脸茫然,骊妃的笑意更是加深了,像是从狠毒根苗里开出来的妖花,毒蕊一寸一寸扎进鱼幼薇心里。 骊妃一步一步走到鱼幼薇面前,涂染着火红丹蔻的纤纤玉指缓缓爬上她的脸蛋,细细抚摸着,最后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凝儿真是越来越美……美得快要连我都盖不过去了!” 鱼幼薇吃痛地倒吸冷气,本能地后退一步,却还是逃不过骊妃蕴藏着无穷力量的手,只能僵在原处怯怯解释,“骊姐姐,是不是连你也误会了?!我没有下毒!没有想害过你和皇上!” “哼……哈哈哈!”骊妃冷哼一声之后,用力地甩开鱼幼薇的脸开始仰天大笑,“你还真是天真!” 鱼幼薇被骊妃大力甩到了牢门上,脑袋嗡的一声,一股暖流从额角滑过脸颊。她忍痛擦去脸上的鲜血和眼中噙满的泪水,顾不着晕眩就站起来回到骊妃面前,眼泪又开始不住地落下,极度哽咽,“骊姐姐!难道你不相信我吗!现在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我把你当作亲姐姐看待,怎么会下毒害你呢!骊姐姐,相信我好不好!” “就我一个亲人?!”骊妃再次冷冷地甩开鱼幼薇,像是甩开粘在她身上肮脏的秽物一样,雍容华贵的身子暮然转过,“那被你抢走的男人,算什么?” “抢走的男人……?”鱼幼薇稳住踉跄的身体,嘴里喃喃地念着,惊慌转身猛地摇头,“不!不!骊姐姐你更加误会了!我想从来没有想过要抢皇上!皇上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再说我是皇上亲封的安乐公主,他不可能喜欢自己的女儿啊!” “是啊……你还知道自己是安乐公主啊?”骊妃阴阴地笑着,走向不知所措身体剧烈颤抖的鱼幼薇,目光如针般阴毒。 “我真想剖开的你身体看一看,你究竟是哪里吸引人了。或者真像皇上说的那样,你根本就是妖女,魅惑人心的妖女。”骊妃诱人的手指开始在鱼幼薇急促起伏的胸口上勾勒着。 “既然,既然皇上都说我是妖女了。那为什么骊姐姐还要误会我,说我抢了皇上?皇上若是喜欢我的话,又怎么会把我打入天牢,明日午时斩首呢?”鱼幼薇大脑一片空白,不能忍受骊妃的误解,老皇帝毁了她,毁了相国府,毁了公孙氏九族,到头来还要毁了她和骊妃之间的姐妹之情。 就算是真的死,她也绝不要和老皇帝扯上一丁点关系,这让她觉得恶心。 “呵呵……皇上当然不会喜欢你……有我在,皇上怎么会看得上你!”骊妃轻声笑了笑,笑声宛如往日银铃般甜美,可是这暖人一转身就又变回了凛冽,她紧咬着银牙,许久才痛心地吐出几个字,“可你还是抢走了我的男人!!!” “骊妃娘娘!!”鱼幼薇颤抖着低吼,直直地看进骊妃同样张扬着愤怒的眼里,然后冷冷偏开头,“请不要再诽谤凝儿了!我行得正做得直,绝对没有抢过你的男人!如果骊妃娘娘还是不相信的话,就请回吧,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哈哈哈哈……”骊妃又是一阵佞笑,美目的狰狞之下是无尽的心酸和无可奈何,“妖女就是有妖精的风骨啊!我下毒杀不了你……亲自出手也杀不了你……反而却把我的男人一步一步推到了你身边……我做了这么多,竟然,竟然让他真的爱上了你!哈哈哈……” 鱼幼薇顿时像是被阴风吹了脊梁骨一般,愕然看向讥讽她却更像在自嘲的骊妃,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开口,“你,你是毒娘子?!” 见骊妃但笑不语,鱼幼薇脑子里飞快地掠过有关毒娘子的零碎传闻。三年前突然隐退江湖……而骊妃正是在那时被举荐进宫的! 可是,可是她的男人不就只有老皇帝一个吗?她中毒和被追杀,在这两个事件交集之中,息息相关的无非就是两个男人…… “妹妹真是好能耐,让安王和仁王都倾心于你……” “看来我说得没错,安王与仁王都倾心于你哦!” 鱼幼薇这才明白,骊妃为什么三番四次说起这个,而那情不自禁流露的失落和心酸,根本就不是她眼花…… “猜到了没有?你心里终于有答案了是么?我的男人,一次又一次从我手中救走了你。原以为让皇上立你为公主,他就会顾及你们之间的兄妹之名。结果,你照样拿走了他的心,现在竟然还在这里装清纯装无辜……你说你该不该死?!!”骊妃像发了疯一样突然抬手朝鱼幼薇狠狠扇去。 “啪!”来不及躲闪,鱼幼薇整个人被那掌风打到了地上,嘴角顿时滑过一丝腥甜,耳朵里嗡嗡作响,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她捂着疼得火辣辣的半边脸,支起身子瘫坐在地上,虚弱地急喘着,“你的男人究竟是谁?” “溅人!”见鱼幼薇还在装傻充愣,骊妃忍不住又朝她胸口踹了一脚,“到现在还要侮辱我!我毒娘子玩了一辈子鹰,没想到最后被鸡啄了眼!” 鱼幼薇闷哼一声朝后倒去,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般,等到忍着心被撕裂的痛楚撑起身子,喉中突然一颤,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薄而出。 “是即墨沧海,还是即墨疏离……?”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在滴血。 章节目录 218.第218章 “是即墨沧海,还是即墨疏离……?”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在滴血。 骊妃笑了笑,没有马上回答,仿佛发现了有趣的游戏一样,双眸中的波光又开始闪烁,“是谁给了你解了醉清风?又是谁打退了我流云宫的杀手?你这么聪明,不会还不知道吧……?” 鱼幼薇愣愣地趴在地上,她一直不愿去猜不敢去猜,她宁愿骊妃告诉她,也不愿自己残忍地去发现。 她见过即墨沧海和骊妃碰面,没有任何异常,骊妃对于她和即墨沧海之间的亲亲我我甚至会心一笑。 而即墨疏离……是他解了醉清风!是他打退了流云宫的杀手! 骊妃的男人,被她抢走的男人,是即墨疏离…… 可是,整件事,好混乱好混乱! 流云宫也曾针对即墨疏离啊!帮助斯通毒杀沈月国兵将,若不是她替他挡过那一掌,恐怕即墨疏离也中毒了! 不会的!不会的!即墨疏离不可能和骊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鱼幼薇两手捂着脑袋,痛苦地摇头,决然没有发现此刻她已泪流满面。即便不愿意相信,事实还是摆在眼前,残酷地刺痛了她的心。 “公孙雪凝,你知道吗?自从初迟河刺杀失败之后,他居然逼我立誓,不再动你一根指头。好啊……我立誓了。所以我去找了名满天下的南煦山庄,想借他们之手杀了你。可是,没想到,尚奕拒绝了我,我下毒杀他,不想又为你所救,最后还和我的男人一样,爱上了你……公孙雪凝,每每想到这些,我都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扔到南海里喂鱼!!!” 说着说着,骊妃高雅的身段再次颤抖,失控地冲到鱼幼薇面前揪起她的衣领就扇下耳光,啪啪啪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天牢走道上回响。直到她的额上沁出香汗,鱼幼薇细嫩的脸颊高高肿起,才解恨地松开手,漠然扔下一声冷笑站起身。 鱼幼薇咬紧牙关硬是连哼都没哼一声,没有一丝力气推开她,心和脸都早已麻木,没什么能更刺痛她的了。只是在骊妃放开她的瞬间,感觉解脱了一般,身子颓然向一旁倒去。 “你会遭到报应的!!!”她闭上眼,冷冷地诅咒。 “哼!报应?!”骊妃一脚踩在鱼幼薇脸上,脚尖用力点转,“若是真有报应,公孙九族上千条冤魂早就杀我毒娘子千次万次了!!” 鱼幼薇一片空白的脑子里顿时惊如炸雷,她说什么?!难道老皇帝诛了公孙覆九族,是她的阴谋?!!!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抓住骊妃的脚踝用力甩到一边,从她脚下迅然站起,爆红了双眼紧紧揪住她的衣襟怒吼道,“是你杀了公孙覆?!杀了相国府满门?!杀了公孙氏九族?!是不是?!” “没错!!!”骊妃稳住身子,轻蔑地看着不自量力的鱼幼薇,擒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让鱼幼薇吃痛地松开手,将她甩到一边,“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是我派人假扮风国的使者,夜访相国府,然后对皇上吹一吹枕边风,就这样轻而易举灭了公孙氏。” 鱼幼薇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心,脚下如行尸走肉般木然后退着……原来公孙覆根本就没有通敌叛国,而她,作为公孙覆的独女,误了他,恨了他,没为他送终,连在他临死受难被凌迟的时候都在恨他!!! 她对不起公孙覆,对不起公孙雪凝!!! 一时间哭到声嘶力竭的鱼幼薇看着骊妃蛇蝎的笑靥,也终于像发了疯一般扑了过去,“啊!你这个魔鬼!!!!” 骊妃冷笑着轻易躲开,一偏身顺手在鱼幼薇后背击了一掌,鱼幼薇痛呼着踉跄撞在墙壁上,咳了几口血之后软软倒下。 “不自量力……”骊妃拍拍手上的秽物,转身走到鱼幼薇面前,蹲下身一把抓起她后脑上的头发,媚笑道,“公孙雪凝,真正的魔鬼,是你才对……若不是你,公孙覆就不会惨死,我还特地让刽子手留了几片肉送给你呢……牢头,拿上来!” “不……不……”回过神来的鱼幼薇在看见牢头走出牢房再端着一口碗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骊妃在说什么! 她竟然留下了公孙覆被凌迟下来的肉!这个恶毒的女人!究竟要折磨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不!不要!!啊!你这个魔鬼!!!!”骊妃纤纤玉手执起筷子夹起一片薄薄的肉放在鱼幼薇眼前晃着,鱼幼薇惊恐地闭上眼,不敢看那片肉,哭喊着向后退去,却被骊妃紧紧抓住头发不能动弹,只能呆呆地任泪水肆意横流。 “哼哼……如果不是你这么难死,我也不会做绝了杀光公孙氏!可你偏偏还要这么命大,立下战功,让所有朝臣都保举你。公孙氏九族数千人,也就你公孙雪凝逃过此劫!既然你活着,我就让你活得生不如死!你看看,这里都是公孙氏的冤魂呢……他们会夜夜缠着你,向你索命的……哈哈哈哈!”骊妃像是才尝到了复仇的快感,看着鱼幼薇无力地痛苦顿时酣畅淋漓,把肉片朝她嘴里塞去。 “唔!唔!”鱼幼薇惊得瞪大了双眼,好想大叫却又紧紧咬着牙不敢开口。她似乎尝到了在唇边蔓延开来的血腥味,胃中一阵翻滚。 果然是生不如死!!骊妃在干什么?!怎么能让她吃公孙覆的肉!!刚才骊妃说的那些,每一字都像一把锉刀扎进她的心里! 章节目录 219.第219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公孙氏数千条人命竟都是因为她,骊妃为了杀她一人,才扣下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而烟消云散!! 曾经,她还恨过公孙覆,恨过即墨沧海,到头来,却只有她负了所有人,负了整个世界…… “溅人!!”骊妃撬了半天也没能撬开鱼幼薇的嘴,见她被筷子戳得嘴巴血肉模糊了还不开口,愤愤地扔下手中银筷,一手捏住她的下颚用力掰开嘴,抓起碗中剩余的肉片,一把塞了进去。“让你嘴硬!让你嘴硬!!” “唔!呕……!”鱼幼薇痛哭着挣扎着却又无力地眼睁睁看着骊妃将公孙覆的肉塞进自己嘴巴,在骊妃松开她的一瞬间,扑到在稻草上翻江倒海呕吐起来。 本就没吃什么东西的她,浑身抽搐了许久只吐出几口胃液。鱼幼薇双手紧紧握拳捏着身下霉烂的稻草,细弱的指骨间泛着苍白,勉强支撑起还在痉挛的身体,抬起充血的双眼怒视高高在上践踏着她的骊妃,“你祈祷明天真的能杀得了我吧!否则活下来了,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好大的口气!!!”骊妃又抓起鱼幼薇的头发将她拎空,重重摔向牢墙,玉手瞬间擒住她的脖子,“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 鱼幼薇忍着头皮撕裂的痛苦,踮起脚想要点地缓解喉咙里窒息的感觉,无力地挣扎几下之后,只觉骊妃在她喉间的力道又是加重了。 浑身的血液像是在霎间滞流,星星点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即墨疏离温暖的微笑,只一人之隔,却怎么也伸不出手去抓住他,身体越来越轻,却是不住地往下坠、往下坠…… 她不能死!不能就这么死了!他说过不会让她有事的!她要他亲口告诉她骊妃说的全是谎话!他不是骊妃的男人! 鱼幼薇颤抖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掰开骊妃致命的禁锢。骊妃阴冷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鱼幼薇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松开手中的力道,朝她小腹狠狠踹了一脚。 “啊!!!!”鱼幼薇的身体随着话音沿着墙壁落下,她一直咬牙忍痛,这一次怎么也忍不住了。被扇到肿的脸颊不痛,被筷子戳到血肉模糊的嘴巴不痛,偏偏小腹上的这一脚,却是疼得她在阴森森的监牢里落下豆大的汗珠来。 只觉得小腹像是被炸开一样,有什么东西正随着那一阵剧痛而远离她。鱼幼薇咬着下唇,无助地伸手摸向两腿之间,模糊的泪眼中尽是一片殷红。 “还没成婚就珠胎暗结,不愧是溅人!!!”骊妃狞笑着后退几步,想让这大快人心的一幕尽收眼底,“这就是抢我男人的下场!公孙雪凝,失去的滋味不好受吧……” 鱼幼薇颤抖地按住还在流失生命的小腹,经历了无数剜心之痛之后,此刻平静得出奇,干涩的双眼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水。 她恨她自己,身为一个女人,当初疑惑例假为什么不来时,甩甩头就把自己忽悠过去了。回来的一路上,即墨疏离像护着一块豆腐一样护着她,不让她跳不让她跑,她还为此取笑他。 即墨疏离那么尽心尽意地护着他们的宝贝,可她最终还是没能保住,她只能默默地抚摸着身体里那个还来不及感触就消失了的生命,那是属于她和即墨疏离的生命,和她其他的亲人一样,无一例外地死在了骊妃的魔掌里。 “哈哈哈哈哈……”一想到即墨疏离,她那行尸走肉般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些知觉,垂眼瞥见自己身下被血染红的稻草,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瞪着血红的双眼不偏不倚地看着骊妃,“哈哈哈哈……!!!” “溅人你笑什么!!!”骊妃被那双崩溃的眼睛盯得毛骨悚然,上前又是狠狠甩了鱼幼薇两个耳光。 “哈哈哈哈哈……!”鱼幼薇转过被打到一边的脸,扯动麻木的嘴角又开始大笑,依旧紧盯着骊妃不放。 “我笑你可怜!我笑你可悲!为了一个所谓的男人,不惜让自己的双手沾染这么多鲜血!就算你不遭报应,你的儿子,你的孙子,总有一个会遭报应的!!!哈哈哈哈哈!” 鱼幼薇见骊妃怒不可遏正要上前,本能地用单薄的手掌护住小腹向后挪去,突然牢外跑进一个狱卒对牢头耳语几声,牢头顿时两腿发软,哆嗦着叫住骊妃,也附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无意去猜测他们说些什么,在骊妃匆匆离去之后,鱼幼薇才松了一口气后背无力地靠在墙上,附在下腹上的小手紧握成拳,忍受着动一动就传来的钻心的疼痛,双臂抱住缓缓曲起的膝,埋头终于呜咽出声,干涸了许久的眼眶里的眼泪又溃堤汹涌而出。 孩子,是妈妈没保护好你……原谅我好么? 你知道吗?外婆可喜欢孩子了,如果你能出世的话,就是只小老虎了……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 如果能活着出去,妈妈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如果不能,明天妈妈就来陪你了……来看看你到底是像爸爸,还是像妈妈…… 爸爸……即墨疏离…… 不!骊妃一定是在骗人的!!!! “凝儿!!凝儿!!” 失血过多近乎于晕厥的鱼幼薇突然听见似乎有人在叫她,抬起头用那双红肿迷蒙的双眼看去,牢门外站着一个持刀的蒙面黑衣男人,在她抬头的一刻,攀在牢门上的双手因找到她而欣喜地颤抖,下一瞬间便立马砍落了三把锁,冲到她面前。 章节目录 220.第220章 失血过多近乎于晕厥的鱼幼薇突然听见似乎有人在叫她,抬起头用那双红肿迷蒙的双眼看去,牢门外站着一个持刀的蒙面黑衣男人,在她抬头的一刻,攀在牢门上的双手因找到她而欣喜地颤抖,下一瞬间便立马砍落了三把锁,冲到她面前。 “凝儿!凝儿你怎么样了?!”男人握住鱼幼薇单薄无力的双肩轻轻摇晃着,仅仅暴露在外的双眼因看见她纷乱散落的头发、高高肿起的脸颊和惨不忍睹的双唇而心痛不已。 “你,你是……”鱼幼薇使出全力半撑开眼,看不见蒙面男人的容貌,声线也是陌生多过熟悉,索性闭上眼保持体力不让自己晕过去。 男人以为鱼幼薇晕过去了,不容分说将她打横抱起,看到她身下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时,身体顿时僵住,再看向她体无完肤的脸,手中的身体早已没了温度,眼中的心痛无以复加。 “你是谁?!放开我!!既然判了我斩首,何必要这样偷偷摸摸折磨我!!!放手!!”鱼幼薇感觉到自己被人腾空抱起,猛地睁开眼,用仅有的力气扑腾着手脚挣扎反抗。 “凝儿乖,不会斩首的,我们先去看大夫……”男人哽咽着,坚定地抱着她向牢外走去。 “你……”鱼幼薇也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哽咽,不解地看向他仅露在黑布外的一双眼睛,是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再哪里见过。再扭头向牢内看去,刚才和骊妃一起进来的牢头倒在一旁,一路上七零八落也躺着不少狱卒。 究竟是什么人,会为了她冒死劫狱?!又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见男人已经顺利将自己带出天牢,鱼幼薇抬手想去揭他的面纱,看他的样子不像是骊妃的人,可谁知道是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突闻男人一声大吼,“凝儿抓紧了!!!”鱼幼薇下意识地顺势勾紧男人的脖子,越过他的肩膀看去,月夜下的皇宫亮起点点火把正朝他们涌来。 鱼幼薇不再想着去看这男人的面目,只紧紧抱住他,随他一起躲避着四处飞来的箭。朦胧中,她好像看到了即墨疏离和即墨沧海在追逐的人群中,挥剑阻拦着发箭的侍卫们。 看见那抹飘逸的白影,她凉澈的心扉又慢慢回温,她知道,骊妃的男人不会是他,他还在拼全力地保护自己!那个真正害死所有人包括她的孩子的男人,绝对不会是即墨疏离! “疏离!!!”鱼幼薇积蓄着从心而发的所有力量对着身后大喊,只见即墨疏离和即墨沧海都同时一顿,然后更加奋力地追来。 “凝儿!!!不要出声啊!!!这样就暴露了!!!”男人急喘着,很明显因为抱着她跑了这么久而气喘吁吁了,果不其然,话音未落,几支瞄准目标的箭就呼啸着擦身而过。 “啊!!”鱼幼薇不禁失声惊叫,缩起脑袋埋进男人的颈窝,他身上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 “怎么了凝儿??!!有没有受伤??”男人顿住脚步,空出一只手胡乱摸索着鱼幼薇本就发丝凌乱的脑袋,以为刚刚那几箭射伤了她。 “我没事。”鱼幼薇推开了一些男人的胸膛,再一次看向他蒙着面纱除了一双眼睛根本看不见其他的脸,“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难道你不知道劫天牢是死罪吗?” 男人不语,只是抱紧了些,加快步伐朝宫外跑去,看他的路线,是对皇宫极为熟悉的! “你不说就算了!!那你放我下来吧!!有人会保护我的!!”鱼幼薇看看近在眼前的宫墙,又看看紧追着他们的人,不知道这男人要带她去哪里,只怕出了宫墙,即墨疏离就很难找到她了。 “天真!!凝儿你就是太天真了!!当初也是我太天真!!”男人咬牙愤恨不已,没有停下步伐反而脚下一点轻身飞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看着自己里即墨疏离越来越远,鱼幼薇心中的恐慌和不安油然而生,这个男人口口声声凝儿凝儿的,这个只有极为亲近的人才能唤的闺名,却被他一次又一次脱口而出。 她推搡着将她搂得越来越紧的男人,却被突然而来的一阵强烈的震荡震得晕了过去,看了最后一眼厚实的宫墙,鱼幼薇知道,男人带她逃出来了…… 迷迷糊糊中,还能感觉到她现在正躺在舒服的床上,床前围了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会话儿,断断续续,夹杂着叹气。 然后,周围安静了很久,人影渐渐散去,唯独少不了一束火辣辣的目光,那目光就一刻也没从她脸上移开过。然后,房门打开了又关上,男人坐到床边扶起她,把一碗热腾腾的闻上去就知道苦得要死的药送到了她嘴边。鱼幼薇虽然昏迷,可脑子还是清楚的,尤其是在流产之后,求生意识更甚,就算睁不开眼,也顺利地吞下了一整碗药。 她知道,要是不好好调理,她的肚子,她的身体,就要废了! 骊妃,天不绝我,孩子这笔账,以后我会找你算的!还有我所有的家人!包括被你辱没的即墨疏离! 鱼幼薇在心里暗暗咒骂着,感觉到男人喂完药之后将她放回了床上,又在她红肿的脸上擦了些清凉的药膏,突然一声长长的叹息。 “!凝儿……你知道相国的遗言是什么么?他说仙人的警告应验了……可是谁又能告诉我,那个警告说些什么?相国被凌迟的时候,嘶声喊着的命中注定的男人又是谁?” 章节目录 221.第221章 仙人的警告?命中注定的男人?鱼幼薇心中一惊,想起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公孙覆躲在昏暗的书房里凭吊画像时说的那番话:“后来,我遇见了一位仙人,他告诉我,如果想要你一生平安,就必须限制你的自由,不能随意结交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男子。你命里注定有一劫,那个注定的男子会将你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凝儿,原谅我,没能保住你的孩子,就像当初没能保住绿柔一样……” 鱼幼薇居然又听到了这个男人的呜咽声,一连串的疑问又噌噌往上冒。 “!凝儿……你知道相国的遗言是什么么?他说仙人的警告应验了……可是谁又能告诉我,那个警告说些什么?相国被凌迟的时候,嘶声喊着的命中注定的男人又是谁?” 仙人的警告?命中注定的男人?鱼幼薇心中一惊,想起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公孙覆躲在昏暗的书房里凭吊画像时说的那番话,眼角不知不觉渗出泪水。 “后来,我遇见了一位仙人,他告诉我,如果想要你一生平安,就必须限制你的自由,不能随意结交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男子。你命里注定有一劫,那个注定的男子会将你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凝儿,原谅我,没能保住你的孩子,就像当初没能保住绿柔一样……” 鱼幼薇居然又听到了这个男人的呜咽声,孩子……刚刚喝的那碗,应该就是让孩子彻底离开她的药吧……难过之余,一连串的疑问又噌噌往上冒。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会说当初是他天真?为什么对她说公孙覆的遗言?绿柔又是谁?而她对这个男人产生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她在等着男人继续说话,多说一些能解答她疑问的话,可是男人的心情似乎就此平稳了下来,不再出声,连呜咽都没了,默默擦去她眼角的泪痕之后,只剩下沉沉的呼吸。而鱼幼薇喝了那药之后,也犯起困来,渐渐沉睡过去。 梦中,她一遍又一遍梦见书房里的那个场景,微弱的烛光,公孙覆孤独的背影,微微颤抖的肩膀,画卷中和她有着相同容貌的女子,还有那句仙人的警告,你命里注定有一劫,那个注定的男子会将你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注定的男子……万劫不复之地……注定的男子……万劫不复之地…… “啊!!!”公孙覆凌迟时的惨叫不绝于耳,还有一个血淋淋的小孩趴在她脚下叫她娘,鱼幼薇惊叫着猛然坐起身,一切梦魇灰飞烟灭,眼前只剩下一个阳光氤氲的空房间。 鱼幼薇苍白枯槁的手掌又覆上了她那没有了任何生命脉动的小腹,面对骊妃的折磨,她必须无可厚非地坚强。可是坚强过后,让她独自面对失去,那是心痛和自责,她无法承受,想起一夜之间的惊变,在这温暖的阳光之下,泪水依旧决堤。 无声滑落的泪水滴落在无名指的指环上,绿宝石在泪水和阳光的交响映照下更是荧光灿灿,像是即墨疏离如沐春风的微笑。鱼幼薇吸了吸鼻子,擦去眼泪,掀开被褥下了床。 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也没发现那个男人留下的蛛丝马迹,忽见屏风上挂着一条干净的白裙,走过一看,浴桶里竟放满了热水,而且正好是适合沐浴的温度。鱼幼薇瞥了瞥扣住锁的房门,又摸了摸因做了一夜噩梦而渗着冷汗的里衣,才狐疑地走到屏风后沐浴。 鱼幼薇匆匆洗净身子套上新衣,刚把擦干的头发编成麻花辫,就听见房外的楼道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直觉告诉她,这伙人是来抓她的!鱼幼薇猛地从床边站起,失措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床底,刚掀起床单要钻进去,只听身后的房门被大力踢开。 “棒!!”鱼幼薇只觉背后的汗毛瞬间竖起,惊恐地转过头看向踢门而入的那群人,“傲旬……” “公主!!!”傲旬欣喜若狂地冲到鱼幼薇面前跪下,俯首抱拳,“公主!属下可找到您了!” “傲旬快起来!”鱼幼薇一把拉起傲旬,看着他身后黑脸带刀的一帮人马,苦苦笑了笑,“一个罪人,不是什么公主,既然是来抓我的,何必还要行礼?!” “不,在傲旬眼里,公主永远是公主!”傲旬顿了顿,双眼闪过一丝流光,然后非常隐晦地使了个眼色。 鱼幼薇正疑惑着揣测傲旬眼神的意思,只见他突然转身朝地板上扔了一个东西,房间里顿时烟雾弥漫。鱼幼薇感觉自己在一阵强烈的焖呛之中被人抱起,跳下了高高的窗户,等到眼睛消除刺痛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被傲旬带到了郊外,两人同乘一马在树林里狂奔。 “傲旬,你这是……”鱼幼薇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傲旬坚定的双眼,她能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绝对是借着搜捕她的机会,找到她之后,私自决定再劫走她的。 “公主不要多问了,跟着属下走便是。”傲旬紧抿着唇,冷傲的额边暴起青筋,手下一次一次扬起马鞭加快速度。 鱼幼薇并不害怕,她和傲旬日夜相处过一段时间,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突然,她想起了傲旬曾经是即墨疏离的侍卫啊!找到这层关系,她激动地扭过整个身子,期盼地抓住傲旬的前襟,“傲旬,是不是仁王让你来救我的?!” 章节目录 222.第222章 傲旬微卷的睫毛颤了颤,迟疑地环过握着马鞭的手稳住鱼幼薇的身体,“这和哪个王爷都无关,是属下自己的意思,请公主坐好,马背上颠簸还是小心些好……” 鱼幼薇话到嘴边顿时噎住,木然调整好坐姿,垂眼看着傲旬护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突然如鲠在喉。 这唱得是哪一出?傲旬什么时候对她……?连名利性命都愿意抛弃?为她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其实那天在紫幽宫,他肯站出来为自己求求情,她已经非常感激了! 这样做,真的不值得…… 入夜。 跑了一天的两人,终于在离顼延江不远的一片树林里停下来。傲旬打了一只野兔正架在火上烹烤着,鱼幼薇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傲旬做着一切,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也是一个极清美的男子,做即墨疏离的侍卫,很配那份云淡风轻。 “公主,野兔好了,将就着吃吧,大冬天的这野外也没什么野味了,如果吃不饱的话属下再去打。”沉思间,傲旬端着烤好的兔肉坐到鱼幼薇身边,嘴角洋溢着淡淡的笑意。 鱼幼薇看着傲旬嘴角扬起的弧度,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又像是看到了某人,她笑了笑,接过兔肉撕下一块,又塞回了傲旬手里,“如果,我被囚车押到法场,可能还能带着公主的名号去死。但是傲旬,在你带走我的那一刻,你应该比我还清楚,世上就再也没了安乐公主这个人。所以,不要再叫我公主了,叫我凝儿吧……” 就像那些一夜之间全部离她而去,那些会叫她凝儿的亲人一样…… 见鱼幼薇突然黯然下去的神情,傲旬顿时慌了神,放下手中的兔肉挪到她身边,“好,我不叫公主了,我叫凝儿!叫凝儿!” 鱼幼薇嚼着嘴里的兔肉,转过脸看向无措的傲旬,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居然还能笑出来,昨天,她失去了一切,亲人、爱人、孩子…… “傲旬,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救了我,只会让你失去爵位、失去财富,一辈子流浪逃亡,就连你的家人妻子都会遭到牵连,难道你都不怕么?”看着身畔英气逼人却又掩饰不住憨厚的清美男子,鱼幼薇不禁想起了那个同样冒死救走她在她昏迷时泣诉公孙覆遗言又突然消失了的蒙面男人。 “家人妻子?呵呵……”傲旬见鱼幼薇笑了,也跟着释然笑起来,紧绷的心顿时松下来,“我娘亲早逝,父亲和几位兄长都战死在沙场,我从小跟着沉月王朝数位元帅将军出征在外,从未娶妻生子,所以,傲旬了无牵挂……” 鱼幼薇的心猛地一沉,缓缓看向傲旬纯洁无垢如孩童般耀眼的双眸,“傲旬……既然傲家世代为将,令尊在天之灵必定希望你光耀门楣,而不该为我这样一个罪臣之女放弃功名利禄。” “我在战场上早已看破了生死,又怎会把功名利禄放在眼里。”傲旬突然提高的声线,极为认真地看进鱼幼薇略显内疚的眼中,“而且在我眼中,凝儿并非什么罪臣之女。相国之死,仁王说过,是皇上一时信了谗言,公道自在人心,所以,凝儿节哀顺变……” 听到公孙覆,听到即墨疏离,鱼幼薇的眼眶又热了起来,眼泪滴落在手中还没来得及吃完的兔肉上。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发现她被傲旬带走了?又能不能找到她呢? “傲旬,你送我回去好不好?送我去见仁王,他会保护我,也不会降罪于你的!”鱼幼薇抬起衣袖抹了一把脸,竟就湿了一大片。 “不行!”傲旬断然拒绝,双手扶过鱼幼薇不安的双肩,这是他们有史以来最亲密的接触了,所以傲旬脸上也不免飘起了绯红,“那日在紫幽宫,我已看得真切,皇上一心要杀你,不论是仁王还是安王都保不了你,何况……” “何况你被押入天牢之后,安王和仁王一直跪在殿外,皇上都不曾心软一分一毫,若不是突然听闻有人劫狱,恐怕这会儿王爷们都还跪着呢!” “只是不知道那黑衣人是何居心要救走你,我不放心才请命追来,还好让我最先找到了你……!!凝儿,既然都失去了亲人,那么,往后我们就把彼此当成最亲的人,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傲旬说着就动情地将鱼幼薇拥入怀中,鱼幼薇惊得瞠目结舌,急急推开傲旬,看向他顿时黯然闪烁着失望的眼睛,“傲旬,我们不……你知道我……” “我知道,凝儿你和仁王的关系……”傲旬叹了口气,暗哑着声音低低开口,“可是,仁王保护不了你,就由我来保护你吧!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凝儿在傲旬心中永远是最纯洁的那朵白莲……” 鱼幼薇看着傲旬真挚的双眸,哑口无言。 他不是保护不了她, 只是被她推上了责任的战台,一样走不开罢了。 他答应过她,要公布身份,做太子,登皇位。 要救她,决然不会用劫狱这种鲁莽的方式。 她相信,就算那个黑衣人没有救走她,即墨疏离也一定会在第二天午时之前想到办法的! “傲旬,你是什么时候对我……?”鱼幼薇最终淡淡笑了笑,回味傲旬刚才的一番表白,又想起了在军营里两个月的每个日夜,她的回忆里只有和即墨疏离的分分秒秒,绝对想不到天天跟在即墨疏离身后的傲旬会对她有想法。 章节目录 223.第223章 “是在听说凝儿用自己的鲜血救了傲旬之后……”傲旬轻声说着,头不知不觉垂了下去,目光落在了一直置于身前早已凉了的兔肉,才拿起来咬了一口。 鱼幼薇顿时懊恼不已,她救人是天经地义,可不想又浇出一颗痴情种子。好不容易在甲胄岛上搞定了尚奕,没想到现在又冒出一个傲旬来。 “傲旬,你别误会,我救你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傲旬口含兔肉,又掰下一块递给鱼幼薇,低低地说,“其实也不止这个,凝儿天资聪颖,知晓那么多兵法道理,甲胄岛一战给了风国致命一击,我从小跟随无数大将出征,也从未见过凝儿这般的奇女子,想不让傲旬倾倒都难。” 鱼幼薇愣愣接过兔肉,心里很不是滋味,也埋头吃起来,两人静默地吃了半晌,喝了水袋里的一口水,她才涩涩开口,“那,我们是要去哪里?” 傲旬接过水袋,扭头深深地忘了一眼顼延江的方向,“去昭日国……”其实,如果是皇子都保护不了的人,他又有多少能耐呢,记得当日昭日陛下来军中寻的故人,便是她,若是有朝一日自己真的失了能力,昭日陛下也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吧…… 鱼幼薇知道傲旬的用意,如果留在沉月,骊妃一心要杀掉她的话就是揭了地皮都会把她找出来,而且,指不定又会以她为名杀害更多的人。风国也因为斯通大败政局动荡,百姓不得安生。眼下最后的去处,就只有昭日国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或许还能去找尚奕和独孤漠尘。 总之,她不能有事,更不能死! 她要留着这条命,找骊妃报仇! 为枉死的数千公孙氏!为来不及看这个世界一眼的孩子! 所有的血债,毒娘子都必须血偿! 傲旬又捡了些柴火回来,接下披风披在地上,“凝儿,今晚先将就一下吧,明日我们再启程。” “嗯。”鱼幼薇含笑点点头,旋身躺了下去,转过身背对依旧端坐着保持警惕的傲旬。她枕着曲起的手臂,凝视着戴于左手的戒指上。 又是一天过去了,明天又将何去何从呢……? 或许真的应该随傲旬而去吧,起码避避风头也好,等到即墨疏离在朝中站稳脚跟,为公孙覆平反之后再回来…… 这样的日子,应该不会太久吧…… 她闭上眼,将戒指抵至唇边,然后安然睡去。直到被一阵颠簸震醒,睁开眼就看到了傲旬疲惫又紧迫的双眼,“傲旬,怎么了?” 不等傲旬回答,一个尖细作呕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安乐公主,让咋家好找啊!!” 鱼幼薇迷糊的意识顿时清醒过来,身体也不住颤抖,她直起身子越过傲旬的肩膀看向身后扬起的一片尘土,那里面有一个她最不愿看到的人海公公!! “傲旬,怎么办……”鱼幼薇木然地回过视线,言语中掺杂着一丝绝望。没想到,骊妃这么快就找到了她,而她和傲旬单枪匹马怎么才能突破这数百御林军的围堵?! “凝儿,别怕。”傲旬咬牙淡淡说着,手下再度狠狠抽下马鞭,身下的马儿随之惨烈地嘶鸣,即便是再怎么甩开蹄子奋力跑去,也逃不开海公公率领的越追越紧的御林军。 “只怕,天要亡我!”鱼幼薇仰起头,平静地一叹。是啊,天要亡她,如果现在追来的是老皇帝的人,那么她还有可能被秉公押解回京,等候处理。但海公公无疑是骊妃派来的,恐怕不让她命丧顼延江誓不罢休。 “不会的!!”傲旬看着前方渐渐出现视线里的汹涌奔腾的顼延江,低头在鱼幼薇额边落下一吻,“待会儿见机行事,不管发生什么,凝儿必先自保,渡江去找昭日陛下!” 鱼幼薇浑身一颤,傲旬从来不曾对她做过什么亲密的举动,可是刚才,他竟亲了她。由此她从傲旬眼中读出了绝别,可恶的是,她也有了最后一刻的感觉,一种临死前和顼延江水汹涌澎湃的感觉,死亡的感觉。 “渡江……渡江……”鱼幼薇喃喃自念,傲旬已勒住马儿,说不出一句话,蹄下是为防水患筑高的堤坝,而堤坝之下,是能轻易吞噬人命的滚滚江水。没有渡船,没有渡桥,要如何渡江? 天意……没想到,顼延江上,她没死在敌人斯通手里,却要亡在海公公掌中!不对,他也是敌人,他才是她真正的敌人! 鱼幼薇轻笑着,看了最后一眼水气氤氲的江面和对岸能容她一方之所的昭日国土,随即被傲旬抱下马,站在他身后,与追上了他们的海公公对峙。呵……苟延残喘的对峙。 身后一尺之外就是与万丈悬崖无异的滚滚江水,鱼幼薇紧紧抓着傲旬背后的衣衫,耳边只有翻滚的隆隆声,身体被江风吹得瑟瑟发抖,看向海公公的双眼迸发出凛冽的幽光。 “哼哼……傲旬大人,皇上日前才给你加官进爵封赏无数,怎地过了一夜就忘恩负义,贪图起公主的美色了吗?难道皇上赐予你的那些姬妾都不和大人口味么?”海公公跨下马车,双手负背,轻佻的眼神像极了女人的妖媚。 傲旬顿时红了脸窘迫不安,鱼幼薇清楚地感觉到了他的颤抖,原本坚毅伟岸挡在她之前的身躯,和即墨疏离一样坚定安慰她说别怕的男人,却是为了海公公一句简单的取笑而不安起来,“闭嘴!你这个宦人!休要在此辱没我的人格!!” 章节目录 224.第224章 “人格?!傲旬大人擅自劫走安乐公主,难道不是看上公主的花容月貌么?”海公公一听傲旬吼他是宦人,一时间气得发抖,却又刺耳地笑起来,一脸鄙夷地反驳道。 鱼幼薇见傲旬持剑的手抬了起来,知道他气极是怕因为姬妾的事而在她心中形象大打折扣,就立马按住了他蓄势而发的手。 现在这种形势,想要突围渡江是完全不可能了,这么汹涌的江水就是有再好的水性也会被冲走,何况现在可是冬天啊!一入水就麻木了,还哪里使得上劲去划水?那时和即墨疏离跳湖逃跑,如果没有他及时输入的真气,估计她早就挂了。 既然海公公能找到他们,那即墨疏离也一定就在附近。她只盼能拖延一些时间,等到她的爱人来救她。 傲旬身体一僵,垂眼看向覆在他手上的一只带了丝丝温暖的小手,只见鱼幼薇一步跨出站在了他身侧,仅一个侧面就能看出她浑然天成的从容淡定。 猛然回想起军营里敢为元帅出头的无名小卒花木兰,议事时头头是道骂起人来却劈头盖脸的花军长,在斯通战车上不屈不挠傲然而立逃跑时又是惊悚大叫“傲旬救我”的人质公主。 如此女子,绝非今世能有…… “海公公,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吗?需要如此劳师动众来寻凝儿?”鱼幼薇清雅地笑着,忽而转眼瞟见了海公公身边的一个人时,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淡笑,“骊妃娘娘的身体可是痊愈了?凝儿记得高太医说娘娘体质弱,才以至中了点小毒就吐血不止哦……” 海公公乍听前半句,也跟着笑笑,当是某些将死之人的调笑罢了。只是在听到那后半句时,阴森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有些接不上话,思忖半天才小心回了一句,“咋家替娘娘谢过公主的挂心,有皇上日夜守护着,娘娘自然是痊愈得快了。” “是么?皇上日夜守护啊……”鱼幼薇意有所指地重复着,瞟了瞟海公公身后的那人,再望向像是异常安静并无任何来人的树林,她不知道还能拖过久。 如果海公公杀了她,那傲旬也必定会被杀人灭口。 她再也不想有人为她而丧命了!就算是为了傲旬的善良,她也必须想办法! 海公公似乎也为她凌厉的气势而有所忌惮,干脆转眼看向傲旬,“怎么样?傲旬大人,您是自己把公主送回来?还是让咋家动手?” 傲旬一把抽剑出鞘,又挡在了鱼幼薇面前,“想要带走公主,先从傲旬的尸首上跨过去!!!” 鱼幼薇猛然看向蔓延起杀气的傲旬,心中苦笑,其实战与不战,仅凭他一人之力是必死无意。何况这一次,骊妃是真的下了杀心的,否则她也不会不顾流云宫之名及违背那个“誓言”,让海公公追杀至此。 “嚯……好大的口气!那就怪不得咋家了!上!!!”只见海公公一挥手,他身后的御林军和她身前的傲旬都像是离了弦的箭飞了出去。 鱼幼薇本能地想抓住傲旬,却仅是衣角滑过手心,她不相信,不相信等不到即墨疏离。而傲旬,此刻是真真切切在为她拼命了! 透过刀光剑影,看着海公公嘴角堆起的阴笑,鱼幼薇不禁两手冒汗,连尚奕都敌不过这伙人的阴险狡诈,他又如何能幸免。 焦急不安之中,一个熟之又熟每当想起就能让她泪奔的声音传至耳畔,“海正!!你的狗胆可是越来越大了!!!” 海公公瞪大了眼睛,身体陡然颤抖起来,交战的众人也收回功力僵持着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有鱼幼薇一个人,双眼噙满了热泪,独自坚强了好久好久的支离破碎的身板在盼到希望的一刻终于是瘫软失去力量支撑了。 即墨疏离策马而来,威严怒视着此刻正在思忖如何自圆其说的海公公,在看到站在江边摇摇欲坠的鱼幼薇时,即刻跨下马失了态跑去,一把拥住泪流满面的才一日不见就瘦到不像话的人儿,哽咽着像是要把她生生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他又一次食言了,她又一次受伤了,一次比一次更伤,一次比一次更痛…… 如果晚来一刻,恐怕他真的要失去她了…… “小薇……小薇……”即墨疏离痛心地喃喃呼唤,顾不得腹背受敌顾不得皇子身姿,在所有人面前和鱼幼薇一起瘫坐到了地上,他不是圣人,他也有脆弱无力的时候。 “疏离……”鱼幼薇噙在眼眶中的泪水顷刻间滑落,确认不是做梦不是幻想,身前真的就是那个令她无比贪恋的温润怀抱之后,抬手猛地环住他的腰身,嘶声哭诉,“疏离!!我没有下毒!!我爹也没有通敌叛国!!啊!!为什么老天要这要样我们公孙氏!!为什么!!!!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即墨疏离心疼地把鱼幼薇哭到颤抖的脑袋按进自己温暖的颈窝,吻着她的发际,“傻瓜!!有我在……有我在……”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鱼幼薇嘤嘤哭着,眼泪顺着即墨疏离的颈项流到胸前,流进了他心里,其实他比她更痛彻心扉,“骊妃说我抢走了你!抢走了她的男人!疏离!告诉我,她说的都是骗人的!!!她在骗我!!!你不是她的男人!!!” 章节目录 225.第225章 面对鱼幼薇突然疯了般的哭喊和挣扎,即墨疏离也不由得湿了眼眶,捧着她激动抽搐的脸,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我,即墨疏离,此生只为你一人之夫!其他的,都不要去相信不要去在意,好不好?” “我不相信!我不在意!我就知道那是个借口!骗我的借口!”鱼幼薇不住地摇头,猛地死死搂住即墨疏离,忽而又推开他,幽怨的泪水流淌不息,“可是,可是,我们的孩子……孩子没了……疏离对不起!你曾经那么保护他!不让我跑不让我跳,是我不听话!是我不听话他才惩罚我,离开我!对不起,疏离……”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即墨疏离也终究抵不住红了眼眶流下两行清泪,轻柔擦去她依然微肿的脸上不断汇流的泪水,低头吻住了她冰冷通红的双唇,吻了又吻,直到鱼幼薇停止自责,静静地倚在他怀里,安然接受从他唇齿间传递而来的温暖和安心。 一旁的傲旬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指骨露白,红着眼别过脸,不去看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那个坚强的女人,前一刻还在从容淡定和海公公周旋的女人,居然在看到他之后,所有的坚强都顷刻土崩瓦解。 他也好想,她能这样窝在他怀里,放肆地哭诉心中的不安与恐慌,让他安慰,可终究,她做不到,他也做不到。 随后寻来的即墨沧海看到这一刻,何尝不是痛彻心扉。在自己弟弟怀里的女人,是他未过门的王妃!也是第一个拿走他海誓山盟的女人! 可是在听到那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诉之后,他竟迈不开步子走过去,像以前那样,一把把她扯进怀里,霸道地说,你是本王的女人,怎可以在别人怀里哭得不成体统?! “王爷……”身畔的堇步见形势僵持着不能再拖了,便轻声提醒。 即墨沧海拧紧了眉,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收敛了心绪下马走到已是两腿发软的海公公面前,抽出腰间佩剑直指他的喉咙,瞟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数百御林军,“海正,假传圣旨,你,可是想死?!” 海公公像是一瞬间窒息了一般,普通跪了下去,原想收拾了那两人就回去交差的,哪知道突然冒出两个王爷,他的罪行就是想堵也堵不住了!假传圣旨!冒充御林军!两个加起来,便是凌迟之罪啊! “骊妃娘娘的懿旨便是皇上的圣旨,海公公并无罪!” 即墨沧海箭一样冰冷的目光蓦然射向刚才说话的像是“御林军”头领的那个男人,凝视着他眉心的那颗红痣,嘴角勾起让人看不懂的笑,“你家主人何时变得躲躲藏藏的了?晓得收起牌子换身衣服来杀人?她当真如此顾忌么?” 男人顿时一愣,见即墨沧海转身朝自己走来,不由得向后退去,手中的剑颤抖畏缩着,“属下不知王爷在说什么,属下的主人便是当今圣上,王爷请留步,小心刀剑不长眼。” “是么?”即墨沧海诡异一笑,提剑就向前刺去,留守的傲旬和堇步也剑拔弩张,两边顿时又开始了混战。 听到了兵器交戈的声响,心情平稳下来的鱼幼薇睁开红肿的眼看去,朦胧中好像看到了即墨沧海,心又隐隐作痛起来。 面对她的误解和奚落,一向心高气傲的他,竟然没有一丝责备,反而守着诺言时刻护着她。公孙覆的死,他也一定很难受吧…… 突然,和即墨沧海对战的那个男人,趁他被旁人攻击时的分心,转身持剑飞来。直到那点殷红晃到眼前,鱼幼薇才回过神来,用力推开即墨疏离,自己也向一旁躲去。 “嘶!”鱼幼薇只觉自己的手臂一阵冰凉,只是被剑锋划伤,奇怪的是也没有她预想当中那么疼。可能和她经历的其他疼痛相比,这不算什么了吧…… “小薇!!”即墨疏离惊呼一声,急忙爬起,看着她潺潺流着血的伤口,恨不得一剑杀了自己,他怎么就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偷袭呢!! “该死!!”即墨沧海低吼一声急急赶来,瞥了一眼正忙着包扎的两人,把男人引开。 即墨疏离回头看着身后三人对数百人的苦战,想起刚刚惊魂未定的偷袭,后怕一次一次敲击着他的心,不禁握紧了拳头,“小薇,乖乖呆在这里!我去接应皇兄!”说完,抽出腰间软剑转身冲了出去。 鱼幼薇按着右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咬牙站起,多了一个他又能如何?这数百人都是流云宫训练有素的杀手,只要他们稍微施毒就能轻易解决这里的两个王爷一个公主和两个一品侍卫。 正担忧时,突闻树林里传来马蹄声,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是他手下大批的京都守军。“凝儿!!!” “韩大人……”鱼幼薇顿时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面对及时赶到的大批援军,她竟然笑不出来。 红痣男人眼见大势已去,对着那数百“御林军”吹了一声口哨,“御林军”在京都守军集结之前,突然摆出奇怪的阵势将四人团团围住,然后红痣男人趁机又转身飞向鱼幼薇。 “不!!!” 鱼幼薇抱着手臂,傻了眼,本能向后退去,分不清那叫喊是来自即墨疏离还是即墨沧海还是傲旬还是韩尚青,除了逼近的那点殷红,余光里全是奋力突围向她奔来的人们。 章节目录 226.第226章 她躲不过去,真的躲不过了,连韩尚青带了数倍的兵马前来救援也依旧帮不了她躲过这个劫难,命中注定的劫难,而那个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男子,究竟是谁…… 公孙覆口中的仙人,是不是老脸?应该就是老脸了吧…… 难道,这就是给予她的惩罚么?老脸耳提面命不能爱上即墨疏离,可她终究是由了自己的心爱上了,所以,失去一切,甚至是生命,就是惩罚么? 或许老脸是由着这次的死亡来收回她的魂魄吧……恶狠狠地把她扔回二十一世纪,临走前还会毫不留情地批斗她,你这个没用的女人!! 呵……可是她的身,她的心,她的情,她的意,又将何去何从?!她早已放不下那个男人了,那个被她视为比生命还更重要的男人,他们冲破无数艰难无数生死关口才走到这一步,到头来还是不得不分开么? 这一分,可就再也见不到了呀……两个永远交错不了的时空,她和他只能在孤独和遗憾中老去,留下的只有揪心回忆。 或许也不会真的孤单,因为,有些爱,是要用一生去忘记的。 即便没有永远,那短暂的拥有和甜蜜也会把心填得满满的,没有一丝空隙…… 鱼幼薇转眼看向满脸惊恐再无云淡风轻的即墨疏离,俊美的脸庞此刻交错扭曲,可在她眼里,他依旧是当初那个只为她一人而来高贵清雅的仙人。 最后一眼,真的最后一眼了,即便鱼幼薇如何不舍,也阻止不了劫数的到来。她对即墨疏离展露出此生最动人心魄的一丝微笑,嘴里默默说着什么,然后,然后决绝闭上眼,等待寒冷锋利的剑尖刺穿她的心脏。 但愿,不会太痛。但愿,死去的过程不会太久……突然,忘记停止后退的脚下一空,剑尖还未触及,鱼幼薇便失足堕向堤坝下的滚滚江水。 她失声惊叫,猛然睁开眼,伸出手却是什么也没能抓住,只见那红痣男人收回剑,愤愤看了她一眼就消失了。直到眼耳口鼻都没入水中,她也没再看见第二个人。 四周,好安静,好冷,好白,她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却,听见了天使的声音…… “凝儿!”即墨沧海悲恸地对着一滩即刻湮没在浪涛中的水花呼喊,顼延江还是顼延江,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尸体而改变什么,而他的心,仿佛也随着鱼幼薇沉入了江底。 江面上只剩江水翻滚的隆隆声,呼喊没有任何回应,喧杂之下便是死寂。即墨沧海痛心疾首,对天一声怒吼,通红了双眼看向一旁失魂落魄跌坐在地的即墨疏离,那毫无宣泄的沉默更是触怒了他,一把抓起即墨疏离胸前的衣襟,“她说什么?!她走之前说的是什么?!” 那个绝美的笑容之后,那双让他迷恋的双唇,默默地一张一合,倾诉的话语,却决然不是说给他的!不是给他的啊!!! 即墨疏离从水花消逝的江面上收回目光,定定地看向即墨沧海胀着无数血丝的双眼,然后也决绝地,笑了,“她说,爱你,无悔……” 一月某日的顼延江畔,颓然瘫坐了四个华衣玉冠的男子,没人知道他们是在赏江,还是在眺望江对岸的另一番国土,只是那四抹背影,任谁看了都会痛心。天空时有黑鸦飞过,似是唱出了四人心中的挽歌,如泣如诉。 他们身后站着的伟岸男子和京都守军则默然看向另一队“御林军”趁乱撤走的方向,无人再去追究什么,就连跪在一旁唇红齿白的老者,也看得透江边四人体内绞恸纷乱的心,不禁暗自叹惋。 半月后。中洲府。 “哎哟,小莲,去跟夫人说说吧!这张员外实在推不开,我不让他进,他居然把这些堆在门口就走了!你说,这是什么跟什么嘛!”管家李叔为难地叫住正要进房去服侍的小莲。 小莲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把李叔拉到一边才小声开口,“我说李叔,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大人和夫人的脾性,还来问什么,打个包退回去得了!” 李叔捶胸顿足,“大人上任才多久啊!张员外可是这方的大财主啊!得罪了可不好!” 小莲蹙了蹙,“这……” “小莲,你和谁在说话呢?”房里传来婉约的女声。 “夫、夫人,没什么呢!小莲这就来!”小莲瞪了李叔一眼,转身走进屋去。 李叔咬咬牙,也跟了进去,没等小莲诧异地把他赶出去就抢先说道,“夫人,这张员外的礼要如何处置?” 正对镜梳理发髻的夫人顿时顿了顿手,淡然笑道,“李叔,您是看着大人长大的,如今大人才做了知府,李叔反倒忘了原则么?” “可张员外是大财主啊!这让大人以后如何立足?”李叔小心问道。 “张坚小小员外就能聚敛八方财富,大人若是和这种人知交,日后定会引火自-焚。我们传个好话回去,他也不好明目张胆对大人怎样。”年轻的夫人不紧不慢回答。 “现在大人尚在京中,以夫人的名义退回,恐怕……”李叔颔首请示。 “都是些什么东西?”夫人执起螺子黛淡淡扫眉。 “夫人,让小莲来吧……”小莲不由分说抢过螺子黛。 章节目录 227.第227章 “这些事情都用不着你们来,想当初,我也是个丫鬟,是个奴婢啊……”夫人叹了口气,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许久才回过神来,抬头灿灿一笑,眼中却是泛着清明的泪花,“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夫人了,我也不过及笄之年,夫人夫人的叫怪老气了,你们还是叫我翘儿吧……” “这怎么成!”小莲惊叫道,“小莲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也不会笨到僭越礼教!” 翘儿轻声笑了笑,转眼看向李叔,“李叔,您继续说。” “是。都是些玉镯、金链、南海珍珠、玉如意、玛瑙麒麟之类,具体也没做过统计。”李叔如实答道。 “这礼不用退了。”翘儿蹙眉想了会儿,淡淡说着。 “什么?!”小莲和李叔不约而同惊呼,他们难以想象,向来清廉的夫人会收下这么贵重的贿礼。 “不仅不退,还要派份致谢的官文,不过是以知府夫人的名义,”翘儿看着他们两个惊诧的表情,笑了笑,“李叔,你去把张员外送来的礼全当了,筹措粮米送去锦云十六郡,就说是本夫人代张员外转送的。” 李叔愣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嘿嘿!夫人真是聪慧啊!想到如此妙计!李叔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待李叔退出房去,小莲才走到站在站在床前若有所思的翘儿身后,怯怯地问,“夫人,这一个月来您为什么老是发呆?全然没了当初大婚时的活泼?” “没什么,我只是忆起了一些往事罢了。”翘儿收回思绪,抬手拭了拭眼角回过身来。 小莲嘟了嘟嘴,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什么,便转而问道,“那夫人将贿礼变卖成粮米转送给锦云十六郡又是什么道理?” “就当是我替健哥哥尽绵薄之力报答知遇之恩吧!他也是个苦情人……”翘儿说着说着,竟流下两行清泪来。 小莲惊讶不已,却也不敢再多问下去了,只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莲,小莲真是听不懂夫人在说什么。” 翘儿擦去泪痕,浮出笑容,“听不懂好,听不懂才会快乐。现在,我夜夜梦见鬼魂哭诉,白天也不知多久没有真心笑过了。” “呀!!”小莲又是一声惊叫,“夫人您天天做噩梦吗?怎么不早说呢!您可是怀着身孕呐!小莲帮您叫大夫来看看吧!!” “!不用!”翘儿一把抓住转身欲走的小莲,“我这是心病,就算来了大夫也瞧不好。” “可是,可是……”小莲垂眼看着她还尚未隆起的小腹,真是欲哭无泪。 “别可是了,对了,大人什么时候回来,那边有信吗?”翘儿终是挤出笑容安抚小莲,转移着话题。 “有的。刚李叔还接到信呢!说大人在晚膳时分就会回府上,可能顾着张员外的事忘了说吧。”小莲又是瞟了瞟翘儿的肚子,心想着等大人回来直接告诉大人去。 “哦?这么快?健哥哥不是每次回来都会在晋云十六郡呆上些时日么?”翘儿失神地自言自语。 “恐怕是太想夫人了吧!”小莲嬉笑着眨眨眼。 “你这个小莲,比小鱼儿姐姐还要鬼!”翘儿嗔笑。 “小鱼儿是谁?”小莲停了笑闹认真问起来。 翘儿一愣,目光闪了闪,“是我儿时的玩伴,自嫁给健哥哥之后便没再见过了,现在甚是想念。” “若是想她,把她接来就是了,反正再过几日就是除夕,大家聚在一起过年叙旧多好。”小莲脱口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啊,现在想见小鱼儿,可不是简单的事,倒是可以问问健哥哥,她过得可好,应该很好吧……”翘儿又是喃喃自语。 “夫人尽说些小莲听不懂的话,真没趣。”小莲撇撇嘴。 翘儿但笑不语,转眼看向窗外的纷纷落雪,雪下了整整半个月了,什么时候才能停啊!难道连老天都在怜悯,都在祭奠么?既然不舍,又为何让她离去?这害惨了多少人知道吗?除去那些个苦情人不说,就连沉月百姓也遭了殃啊! 或许天如她心,等她什么时候不悲痛了,雪也就停了吧!可是,曾经是想忘就忘得掉吗?!那个执起她的手掌为她主持公道的女子,缠着她非要洗衣服结果洗了一件就累得半死的女子,笑嘻嘻地取笑她说要为她写情书却一去不复返的女子。 一个三国尽知的传奇女子,居然在半月前的某天,于百姓们的口传中香消玉殒了,尸骨无存。 抑或老天真的在悲悯她,落入水中溺毙,想必尸首会奇丑无比,像她这般沉鱼落雁的容貌,即便是在最后也不能给世人留下一个丑字吧……于是,自那天起,大雪不止。 连她这么一个小婢女都为她的死无法释怀,更何况那些爱惨了她的男人们呢? 又是清泪落下,沿着翘儿带了微笑弧度的脸颊流淌,她连忙擦尽,转身对小莲莞尔一笑,“走,陪我去赏梅吧。” 傍晚。 厅堂中,翘儿坐于一桌简单菜色之旁,不时望向知府大门,“怎么还不回来?天都快黑了!” “或许是大雪堵了路吧?方才李叔来报说是就在城门外了呢!”小莲安慰道,“菜都凉了,小莲这就拿去厨房再热热。” “!别去!你留在这里陪我,热菜让迅儿去就好了。”翘儿紧紧拉住小莲的衣角。 “怎么了,夫人?不舒服么?”小莲握过翘儿的手,果是冰凉。 章节目录 228.第228章 “没什么,不知怎地,今天眼皮总跳,想是有事要发生了,心里很不安。”翘儿不由得皱眉,抬眼向四周扫去,“迅儿呢?怎么一下午都不见人。” “迅儿去大悲寺祈福了,估计这会儿也快回来了吧。”小莲索性握过翘儿的双手,用自己的体温暖着。 说曹操曹操就到,刚从大悲寺回来的迅儿额头沁着一层香汗走进厅堂,“夫人,迅儿回来晚了,望夫人别怪罪!” “说什么傻话呢!我像是那种小气的人吗!”翘儿嗔怪,抬手招过迅儿,拿出自己的丝帕在她脸上擦拭着,“大冬天的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就不怕着凉吗?” 迅儿嬉笑道,“在大悲寺帮僧侣洗了一下午的衣袍,能不出汗吗!嘿嘿!不过,迅儿在大悲寺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呢!要不是今天进后院洗衣服,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大悲寺藏了一个女人呢!” 想起自己在浣衣房渡过的日子,翘儿下意识捂住她有些红肿的双手,只是在听到她说大悲寺藏了女人的时候,也难掩惊诧之色抬头和小莲对视一眼,再看向一脸无谓的迅儿,“迅儿,佛门乃清净之地,又怎么会藏女人?!以后这种胡话千万别再说了!知道吗?” 迅儿僵住笑脸,略显委屈,“迅儿没说谎!那里就是有个女人吗!!听说是半个月前被一个小沙弥在盘亘河救上来的,住持慈悲收了她,替她医病疗养,谁知她一直都是昏昏醒醒的,平日里全靠常去寺里浣衣的大娘帮着照料。夫人,您不知道,就算是那女人闭着眼睛,迅儿也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就是瘦得皮包骨,住持说她的身体奇差奇差,简直是千疮百孔,能留下一条命来算不错了!” 听到一半时,翘儿的脑子就轰的一下炸开了,浑身的血液随着迅儿的话一会儿沸腾一会儿凝固。 半个月前…… 盘亘河……一条顼延江中下游的小汊流…… 就算是闭着眼睛,也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一张脸…… 翘儿张口无言,眼泪却是开始止不住簌簌落了下来,小莲和迅儿吓得不轻急问怎么了,只见她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向外奔去,两耳根本听不见两个丫头跟在身后的惊呼。 “啊!”刚跑到大门口,一个不小心就撞入了一团怀抱,木然抬起的眼皮,看向来人,“健哥哥……” 叶子健瞟了瞟急急赶来慌了神的两个丫头,满眼宠溺地垂眼看向怀中梨花带雨的人儿,“翘儿,都快为人母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健哥哥,我想,我想我找到小姐了!!!”翘儿的声音哽咽颤抖,连她自己也难以置信,今生今世还能见到那个女子。 “哦……?”叶子健蹙眉,等想到翘儿口中的小姐是谁时,也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你是说,安乐公主?!” 半个月前,两个王爷把整条顼延江捞了个遍也没找到一根头发,前几日朝廷才发下批文召告天下国葬安乐公主,在当初堕江的坝边划地为墓,立了一个衣冠冢。 他也曾为此惋惜,相比公孙覆的凌迟而亡,公孙雪凝没被削去封号,还能享受国葬已算是善终了,只是,苦了安王爷,为了她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嗯!她在大悲寺!”翘儿倚在叶子健怀里,像是抓到了黑暗中的一丝阳光,再想到公孙雪凝,便又是哭又是笑的。 “走!”叶子健二话不说,托起翘儿的腰转身将她抱上了马车,他知道她念主心切也便不再以有孕在身为由拒绝,两人驾着夜色赶到大悲寺。 住持听闻二人说明来意之后,并没怀疑什么,便把他们引至西院的柴房,“寺里僧侣众多,唯有这里最为安僻。” “能有个容身之所,翘儿已感激不尽了!再次谢过大师对我家姑娘的救命之恩!”翘儿双手合十,虔诚俯身。 “呵呵……施主不必谢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过在寺中留个姑娘确实多有不便,正想过几日待那女施主稳定一些便送到念慈庵去,现在施主来认亲,老衲也就放心了。”住持抚起袈裟,又领着他们拐过一道弯。 “大师,我家姑娘身体如何了?为何半月还不见醒来?”翘儿含泪追问。 “翘儿,姑娘她吉人自有天相,不需如此担心,你,也要注意身子啊!”一直在旁悉心呵护翘儿的叶子健见她至今泪流不止,不禁疼惜柔声劝道。 翘儿吸了吸鼻子,满心感动地看了叶子健一眼,小手覆上了他扶着她腰的手,转头再度看向住持。 “女施主本就身体娇弱,如今又小产不久,自然更是虚弱了些。不过这半月来,那施主大数时日都于昏迷之中,就是药水也未吞下多少,全靠老衲传输内力续命。所以,如后还需两位施主好生照料啊!”住持感慨道。 “小产……”翘儿和叶子健听到这两个字时,都不由得浑身一颤,他们从未听说她有过身孕,自是也不知孩子的父亲是谁……安王?还是……仁王?不,现在应该称他为太子了…… 不及多想,他们已走到柴房门口,翘儿像是闻到了那熟悉的气息,又是顷刻泪如雨下,挣开叶子健的双臂,小跑着推门而入。 当她看到石榻上那具与尸骸无异的躯壳时,泪水更是溃堤而出。是她!真的是她!她心心念念不愿相信已经死去的小姐,带她如姐妹般毫无架子的小姐,此刻就静谧地躺在她面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苍白枯槁的脸上,泛出一层朦胧的光晕,却是映得她更为绝代出尘。 章节目录 229.第229章 “小姐!!!!”翘儿一步一步走近石榻,看着那双毫无生气死寂着深深陷入的眼窝,终是抑制不住了悲痛,一把扑在鱼幼薇身上大哭起来。 “翘儿……”叶子健疾步跟上,看到翘儿泣不成声便心疼地跪在她身旁搂过她双肩,轻声道。“我知道你对她感情不一般,但也要……” 翘儿明了叶子健指的什么,安乐公主之死恐早已传遍天下了吧,虽然死得不明不白,却也不难猜出幕后有黑手作祟。正是因为那死不见尸的衣冠冢,才给了世人一段安宁,或许都认为她是葬身鱼腹了。 刚才她的那声小姐,不难让人联想起半个月前官府在顼延江上莫名其妙的大肆捞捕,其实就是为了寻找眼前这个被小沙弥救起的绝美女子,传说中葬身其中的安乐公主。 尤其是像住持这样的高僧更是看得透……若不小心传出风声去,就怕还未苏醒便又要陷入杀身之祸了…… 翘儿转身扑进叶子健怀里寻求一些安定,果然,在他的安抚下抽泣了一阵就平静了下来,嘴里喃喃,“健哥哥……” 叶子健扶起翘儿,轻拍她的肩膀,“来,起来,我们先带姑娘回府,找个大夫好好看看。” 翘儿擦去眼泪让到一边,好让叶子健抱起鱼幼薇,现在也管不上什么礼数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谢过住持之后便起身离去。 “二位施主且慢。”两人还未跨出柴房就被住持叫住了,“这女施主面相不凡,既为老衲所救,便是与佛家有缘,若施主醒来,请代老衲转告一句话。” “大师……”翘儿顿时止住眼泪,看看住持,再看看叶子健。 住持朗声笑了笑,“施主还不信过老衲吗?若是老衲有意,早就宣扬了出去,何苦将她藏于柴房半月之久。若是她能安然醒来,那么命中的劫难依旧不会解除,老衲不过是想引她‘渡江’罢了……还请施主借一步说话。” “劫难……?”翘儿喃喃道,再度看向叶子健,最后在他的颔首示意下抬脚挪向住持。 “刚刚住持大师说了什么?”马车上,叶子健拧眉看着鱼幼薇瘦到经脉尽显的脸庞,难以想象这就是那个倾国倾城的让安王爷失了魂魄的安乐公主。 “大师他,告诉了翘儿一句诗……”翘儿拿出自己的丝帕,在她脸上手上轻轻擦拭着。 叶子健也不再说话,没去追问那句诗说的是什么,脑子里盘旋着小产、劫难等让他心颤字眼,扭头凝神看向车窗外,一场半个月不曾停过的落雪。 自古红颜多祸国,公孙雪凝显然也做到了,自她声名鹊起以来,沉月国便天灾人祸接踵而至,就连安王爷也……殊不知,这回救起了她,又将如何? 小莲、迅儿和李叔还焦急地候在知府门口不曾离开一步,不知大人和夫人两人俱是失魂落魄地匆忙离开是为何?好像是去了大悲寺吧……还有,夫人口中的小姐又是谁?! “大人的马车!!那是大人的马车!大人和夫人回来啦!!”迅儿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浓浓夜色中疾驰而来的马车。 待马车停稳之后,和小莲一起迎了上去,谁知,却见夫人独自下了马车,掀开车帘后,居然看到大人怀里抱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两人顿时傻了眼,不过迅儿倒是马上反应了过来,因为那个女人对她来说根本不陌生,“这不是大悲寺里的……唔唔……!” 翘儿一惊,连忙捂住迅儿的嘴,“切莫声张!”说罢便快步随了叶子健入府。迅儿懵懂地点点头,被小莲硬拖着也跟了上去。 “李叔!快去叫中洲最好的大夫来府上一趟!”叶子健急急抱着鱼幼薇奔入房中,边跑边回头吩咐道,然后将她轻轻放至榻上。 后来的小莲拉着迅儿,见李叔匆匆回头跑了出去,更是不解,大人和夫人竟将那女人带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只见大人在房间里踱步,而夫人则噙着泪水明显也是不安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一只苍白枯槁的手。 “夫人,她是谁啊?”小莲轻轻挪到床边,小声问道。 翘儿一颤,回头见是小莲和一脸无辜的迅儿,便扯出勉强的笑容,“哦,是我儿时的玩伴,前几日听娘家那边传来话说是走散了,现在终于找到她了。” 小莲和迅儿根本不信,临走前她可是口口声声叫着什么小姐的,而且大人好像还自言自语说了一声啥啥公主来着? “夫人儿时的玩伴不是小鱼儿么?”小莲挑眉又问。 翘儿一阵紧张,却又立马放松下来,转身拉过小莲和迅儿的手,“是啊!她就是小鱼儿!小莲、迅儿,小鱼儿的身份和行踪一定要保密!她是为了躲债才出走,现在沦落到这地步恐怕就是那黑帮子干的,若是让他们知道小鱼儿还活着,一定会追到这里来的!” 小莲和迅儿听到追债的人将一个姑娘逼上绝路,都不由得到吸冷气,不再怀疑,只顾着猛点头。 “好了,你们去帮大人重新收拾一个房间出来吧。”翘儿会心一笑,转眼看向一旁神情更为凝重的叶子健。 “是,夫人。”小莲和迅儿福身退了下去。 “翘儿,以小鱼儿现在的身份,恐怕不小心传了出去,会更加招人耳目吧?”叶子健掩上门,转身回到床前,担忧地说。 章节目录 230.第230章 “没办法了,我一时也想不出冠个什么身份到小姐身上,下午闲聊时无意提到小鱼儿,没想到小莲就记住了,干脆将错就错吧……希望消息不要传得太快!”翘儿起身靠进叶子健怀里,心弦绷了整整一天,感觉累极了。 “……”叶子健搂过翘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先去用膳吧……等大夫探完病再回来照顾着也不迟,这里有我呢,你呀,不要心里只有小姐,也要顾着肚子里的孩儿吧?” 翘儿两颊一红,将叶子健拥得更紧了…… 待翘儿用完膳回屋时,大夫正巧刚号完脉,“大夫,我家姑娘身体怎么样了?” 大夫摇摇头,不住叹气,“糟得很呐!姑娘是不是原就患有心疾?” 翘儿点点头,“对对,可是已经很久没有犯过了呀!难道现在……?” “现在心疾倒成了并发症,体内还有不少不同程度的内伤,这姑娘不久前是小产过吧?而且是下腹遭受重创才小产的吧?”大夫捋捋胡子,拧眉问道。 “这……”翘儿面露窘色,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哦!是啊!是小产过,不过是因为出街不小心摔了一跤才动了胎气的。”叶子健连忙上前解围,搂过翘儿无助的双肩。 大夫将信将疑点点头,“那为什么明知她小产,却不替她净身?!” “净身?!”这回轮到叶子健语塞了,连成亲都不过才数月的他,哪里懂得女儿家的这些。转眼看向翘儿,只见她也是一脸茫然。 “哎哟!知府大人糊涂哦!原来不知道净身这回事啊!难怪这姑娘身体会这么虚了!”大夫不禁惊呼,然后简单解释了一下净身是怎么回事,薰听来感觉和现代的刮、宫差不多吧……就是没现代高级,没有仪器只能靠汤药。 “这……这本官确实不知,就连内人也才有了两个月身孕,哪里懂得这些。”叶子健讪笑着解释道。 “那怎么办?!姑娘她还有得救吗?!”翘儿拉着大夫的衣袖,眼眶又红了起来。 “罢了罢了……还不算太晚!”大夫叹息摇头,“我先开几副净身汤,连喝三日,先除去体内的淤毒再说!” 说罢,旋身坐于桌前,提笔写起药方,停笔时,又担忧道,“可依姑娘这状态,哪里喝得下去药?” “我来!我可以哺喂给姑娘!确保她一口一口喝下去!”翘儿一步上前,连声自荐。 “翘儿!!!”叶子健顿时失控怒吼,他从未对翘儿发过火,就算是当初她拒绝了他的求亲时,也只是暗自发誓,待考取功名之后再来娶她,给她幸福。“翘儿!难道你就不顾腹中的孩儿了吗?!!” “健哥哥……”翘儿吓得浑身轻颤,显然不明白一向极度宠溺她的叶子健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而她哺喂,又跟孩儿何关? 叶子健看着翘儿噤若寒蝉的样子,不禁又是一阵心疼,拥过她的身子在发际落下一吻,轻声说着对不起。 “……”被冷落在一旁的大夫终于叹了一口气以示他的存在,暗示这对璧人不要太过火亲昵,“大人说得不错,这药夫人碰不得!难道夫人忘了吗?您可是有身孕呐,万一在哺喂时一不小心咽下去小口,也是万分危险的!!” 翘儿这时才领悟过来,愧疚地抬眼看向叶子健,终于明白他生气的原因了,“那要不让小莲来?迅儿也可以啊!” “不可不可。”大夫轻轻摇头,“这位姑娘情况特殊,老夫此次开的都是药性最猛的药,就是一般的姑娘家沾上都伤身得很,以老夫看来,只有……” “好了大夫!”叶子健急忙打断,拍了拍翘儿的肩膀,放开她走到桌子面前,深深地看了大夫一眼,“本官自有办法,还请大夫尽快写下药方吧!三日之后再来府上复诊。” 大夫微张着口,终是咽下了想说的话,不再言语提笔疾书起来。 翘儿不明所以地看着叶子健送走大夫,将药方紧捏在手中神色凝重地回到书房,她虽着急想知道方法,可是见他那神情,再加上不舍离开鱼幼薇床前半步,也就没有跟去书房追问。 不多时,叶子健别手再次走近房间,紧抿着唇,满脸都是翘儿看不懂的表情,她迎上前,“药呢?” 一见翘儿,叶子健纠结在一起的五官便放松开来,嘴角泛起微笑,“我们才来中洲不久,再者府上清廉,只备了常用的几味中药,大夫开的这些还要等明日再出街去买了,现在去只怕惹人怀疑。” 翘儿点点头,凝视了他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健哥哥,你说的方法,能告诉翘儿么?” 叶子健叹息,也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说,“翘儿不是一直希望你家小姐健健康康的么?所以,这方法就不要多问了好么?信子健一次!” 翘儿张口欲言,却是无奈点头,“翘儿不问,翘儿什么都相信健哥哥……那健哥哥先去歇息吧,今晚,翘儿想陪着小姐。” “不行!”叶子健低喝,“不要一碰到小姐的事你就什么都不顾了!你不要休息,难道孩儿也要跟着你熬夜吗?这里的事留给小莲她们就好了,你即刻跟我回房去。” 翘儿无言拒绝,不舍地看了看鱼幼薇紧闭的双眸,才和叶子健去了那个临时整理出来的房间。 此后三天,每当要给鱼幼薇侍药的时候,叶子健总是以药性太强为由,把所有女眷摒退在屋外,而且把房门关得死死的,直到开窗通风散去药味了才让她们进去。 章节目录 231.第231章 “夫人,难道您不生气吗?!”第三天的最后一剂药时,看着那道紧闭的房门,小莲终于忍不住打抱不平了。 翘儿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却是装傻问道,“为什么要生气?!” 不等小莲说话,迅儿就挺了上来,“夫人不用瞒小莲和迅儿了,那天大夫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以那姑娘的状态,只能用哺喂才能喝下药去,大人这时明明就在里面……!”迅儿羞得脸红说不下去了。 翘儿心中一颤,这些她哪里会不知道,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小姐的命她一定要救,就算是要叶子健亲口喂药,她也无怨无悔…… 叶子健也是无可奈何,否则那晚他的表情就不会那么纠结了。很明显,他也是为了她才做下了这一切。所以,她不能生气,更应该感恩才是! “就是,这几天服侍下来,那姑娘的容貌连小莲看起来都喜欢,更何况是男子,夫人,您看大人他是不是……?”小莲侧目小心问道。 “不得胡言!”翘儿呵斥,“大人是在救人,哪里容得这等亵渎!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小莲和迅儿顿时噤声低下头,没看见翘儿通红的眼眶中那两颗随着话音而落的泪珠。 第二天,大夫来复诊时不住微笑点头,称恢复得很快,不多日就应该会醒过来,而此后哺药的任务也交到了小莲和迅儿的身上,没人再提起那三天里叶子健关在房间里所作过的一切。 三天后便是除夕夜,除了未醒的鱼幼薇,知府上下所有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年夜饭。大年初一,翘儿作为知府夫人陪着叶子健接待了一批又一批前来拜年的官员们,直到晌午他们才得空回到书房休憩。 “累了吧?”叶子健怜惜地搂过翘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好靠在他怀里休息一下,手覆上了她平坦的小腹。 “收礼收到手软,能不累吗!”翘儿嗤笑,不过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待会儿我让李叔列个清单就去当了。” “你呀!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好像进了一趟相国府,连性子也变了呢?不再是小时候缠着健哥哥偏要玩过家家的小翘儿了……连安王都不住夸赞翘儿的聪慧呢!呵呵!”叶子健刮刮翘儿的鼻子,朗声笑了起来。 “这还不是多亏了小姐!想来,在相国府短短几月,却是翘儿学得最多的日子。”翘儿不由得叹息,“若不是小姐,翘儿也不会明白一个人首要的就是自尊自爱。……小时候真是太贪玩了,放着大好时光不去念书学字,竟然天天想着过家家,呵呵……” 回忆起童年,叶子健也跟着笑起来,翘儿搂过他的颈脖,感慨道,“还好不晚,还好我有一个状元夫君,健哥哥,上月教的字,翘儿可都学会了哟!而且,女诫也看完了,什么时候再拿新书给翘儿看?” 说着说着,翘儿就从叶子健怀里转过身,在案台上翻起来,想找一本适合她看的书,却是无意发现了一封信,随手便拿过来打开看,“健哥哥,这是谁写给你的?” 等叶子健看清那封信时,已经来不及掩饰了,不禁大惊失色。 翘儿只大致浏览一遍就瞠目结舌,转眼看向平静下来的叶子健,然后噌地站起来,颤声质问,“健哥哥,你把小姐的消息告诉沧海王爷了?!!” “是。”叶子健淡淡答道,也站了起来,直直看进翘儿眼里,“难道,翘儿还幻想着安乐公主有朝一日还能回到太子身边吗?以目前朝中的局势和太子的……已然没了公主一席之地。我们可以救下公主,却不能留她一辈子,她唯一的归宿就只有安王了。早一日告诉安王,也可以早一日平定他日夜不安的心。相信翘儿也会心疼安王的吧……” “我……”翘儿语塞,她是想保护小姐一辈子来着,可是叶子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每一步做法也都是正确的,而且,她确实也心疼沧海王爷,小姐的生讯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可是,可是小姐她不是小产过吗?那孩子……” “翘儿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叶子健叹息着搂过她,“安王是真心爱着公主的,不管她和谁有过过去,怀过谁的孩子,都不会有此执念,不会在意的。” 翘儿窝在叶子健怀里不住点头,热泪滚落,打湿了他胸前一大片衣襟。无语凝咽时,书房外突然传来小莲急切的呼声,“大人!夫人!小鱼儿姑娘醒啦!!!” 知觉苏醒的第一刻,向鱼幼薇席卷而来的便是浑身的酸痛和无力,她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皮,朦胧处只见一个玉面玲珑的小丫头正忧心忡忡地盯着自己,在看到她醒来的瞬间,嘶喊着拔腿跑开,“大人!!!夫人!!!” 我这是在哪里……死了吗?回家了吗? 鱼幼薇绝望地看着床顶的羽纱,死了是不会痛的,若是回家了,床上哪里会有这种羽纱?! 顿时,她忽然觉得刚刚眼前的情景,像极了自己穿越来的第一天,小鱼儿也是看到自己醒了之后便转身跑了出去,大声喊着,老爷!小姐醒啦! 难道,顼延江的千层浪跌没有卷走她的命?还是又一次穿越了?穿到另一具痛得更为彻底的身体里? 她闭上眼,轻轻叹息着,忽闻一大串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从房外传来,夹杂着激动欣喜的惊呼,“大人!夫人!小鱼儿姑娘真的醒啦!!!” 章节目录 232.第232章 小鱼儿??!! 那丫头是在说她吗?! 很明显,这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是刚醒来的! 莫非,一朝投江,她的灵魂又附到小鱼儿身上了? 感觉到床前一下子围聚了好些人,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至耳畔,“哪儿啊!姑娘不是还睡着吗?!小莲你是不是眼花了?!” 鱼幼薇猛地睁开眼,看向那个熟悉的声音,虚弱颤抖,“翘……翘儿……是你吗?!” “是翘儿!是翘儿!小……小鱼儿,翘儿好担心你啊!!!”翘儿顷刻泪如雨下,扑在鱼幼薇胸前大哭起来。 亲耳听到翘儿叫她小鱼儿,鱼幼薇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伸出手摸着怀中翘儿的头发,抬眼看向房间里其他陌生人的人们。 只见,一个面像清秀的青年男子默默摒退了另外两个小丫头,关好房门后回身行礼,“下官叩见公主,千岁千千岁!” “你……”鱼幼薇彻底懵了,翘儿叫她小鱼儿,这男人又叫她公主,还是那个安乐公主吗?她现在到底是谁?! 翘儿抬起头来,睁开一双红肿的眼,表情亦笑亦哭,“是翘儿委屈小姐了,为掩人耳目,只好先用小鱼儿的名字来称呼小姐,小姐千万不要怪罪翘儿啊!” 鱼幼薇豁然,原来,她还是公孙雪凝……没死,没回家,不是小鱼儿,还是安乐公主,还是罪臣之女,还是逃婚王妃,呵……真多的头衔呵…… “怎么会怪罪翘儿呢,若不是翘儿,公孙雪凝就真的是一缕等待湮灭的孤魂了……”鱼幼薇沙哑着苦笑,指尖摩挲着翘儿的发际和粉嫩脸颊,满含感恩。 “小姐!千万别这么说!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没有翘儿也不会有事的!”翘儿连连摇头,在听出那沙哑之后,善解人意地跑去端了一杯水回来,扶起鱼幼薇坐在她身后,悉心喂着喝水。 “谢谢你,翘儿!”鱼幼薇感激地接过茶杯自己饮尽,待到再度抬眼看向翘儿的时候,眼中充满了不解的诧异,“翘儿!你怎么……整个相国府不是!!!” “小姐,翘儿躲过了那次劫难……”每每提到这件事,翘儿和叶子健都无不庆幸,“还记得小姐上次深夜回府寻小鱼儿姐姐吗?第二天,翘儿在听说小鱼儿姐姐得救之后,才安心跟着健哥哥来到中洲。结果没几天就听闻了相国府满门抄斩的消息。” 垂眼看着翘儿滴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泪水,对于公孙氏被骊妃陷害一事,鱼幼薇竟发现自己已经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了,漠然抬手擦去翘儿脸上的泪痕,“健哥哥?健哥哥是你什么人?” 翘儿抹了抹眼睛,轻轻笑起来,“小姐忘了吗?那次在浣衣房,翘儿拜托小姐帮忙写封家书,结果小姐还取笑翘儿和健哥哥青梅竹马,其实是想些情书来着……” 鱼幼薇蹙眉想了想,顿时转眼看向屋里那个面相清秀,看着翘儿的双眼饱含宠溺笑意的男子,“难道他就是你的健哥哥?!” 翘儿娇羞点点头,叶子健上前一步,俯身抱拳,“下官中洲知府叶子健,在此谢过公主往日里对翘儿的关照!” “叶大人不必多礼!”鱼幼薇连忙摇摇手,嘴里却是喃喃念着“中洲知府”四个字,突然回想起在安王府的那个夏夜,豁然开朗,“我记得你!你就是当朝状元叶子健,是被安王派来中洲任知府的!对不对?!” 叶子健双眼划过一丝讶异的神色,“公主何以认得下官?” “哦,以前,以前听安王提起过……”鱼幼薇收回盯在叶子健脸上的目光,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叶子健在听到安王的时候,神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翘儿适时地说话了,“其实,健哥哥在考取状元之后,就替翘儿赎了身,翘儿一心想等小姐回府道别,不想小姐一直没回来,还……到后来听说小鱼儿姐姐也出了事,翘儿才不舍离开的。” 鱼幼薇苦苦笑了笑,摸摸翘儿的头,“好翘儿……还好你没事,要是为了等我也遭了殃,那我就是死都不会瞑目的。” “小姐……”翘儿鼻子一酸,眼眶又噙满了泪水。 “大人!夫人!粥和药都好了,是先喝粥还是先喝药?”小莲叩了叩门就径直走了进来,将木托放到桌子上,对着叶子健和翘儿行礼。 “先喝粥吧!”翘儿在鱼幼薇身后垫了一个枕头,让她好舒服地靠着,才离床走到桌子旁,端起乘着粥的碗,刚转身竟弯下腰干呕起来。 “翘儿!!!”叶子健大惊,急忙接过碗放回桌子上,一边紧紧扶着翘儿,在她背上轻轻捋着。“怎么会这样?!”直到翘儿舒服了些,他才转眼看向那碗粥,不由得皱眉看向小莲。 小莲颤栗着摆摆手,“大人,小莲不是故意的!小莲只是看那些来不及当掉的礼品里有鱼翅,想给小鱼儿姑娘好好补补身子,才做鱼翅粥的!没想到夫人害喜会这么严重!” “翘儿,你怀孕了?!”鱼幼薇直起身子,惊讶地问道。 “小莲!不要多嘴!”翘儿顿时瞪向小莲,憋得通红的小脸转向鱼幼薇的时候,浮出一丝尴尬的神色。 鱼幼薇看看翘儿,再看看同样尴尬的叶子健,手覆上自己的小腹,又是苦笑道,“呵呵……你们都知道了,对不对?” 章节目录 233.第233章 “小……”碍于小莲在场,翘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一下子扑到鱼幼薇面前,“翘儿在这里,翘儿会一直在小鱼儿身边,陪着小鱼儿!” 鱼幼薇甜甜一笑,拍了拍翘儿的脸颊,“傻翘儿……” 翘儿也跟着笑了,只是猛地又开始干呕,叶子健上前扶过翘儿,扭头对小莲说,“小莲,快扶夫人回房间,让迅儿去请大夫过来瞧瞧,怎么今天害喜特别厉害。” “!”小莲点头,上前扶住翘儿。 “不!不!我要在这里!”翘儿拒绝道,含泪看向靠在床上的鱼幼薇。 “翘儿,我都已经醒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待会让大夫诊完脉之后再来看我也不迟啊!乖……去吧。”鱼幼薇眨眨眼,笑着劝说,就像当初和翘儿在相国府浣衣房里嬉笑一般。 翘儿虽是落下泪来,却也乖乖由小莲扶出房去。叶子健送走翘儿之后,关好房门,端过粥递给鱼幼薇,继而在床边一张凳子上坐下,“谢谢,翘儿这丫头,只要一碰到有关小姐的事,总会失了神去。” “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才对。”鱼幼薇接过碗,对叶子健笑了笑,低头喝粥。 “还是该子健言谢,若不是公主相救,翘儿的手恐怕就废了……”叶子健双手置于膝头,不住感慨,“翘儿性子固执,有苦总是噎在心里,从前就是为了不打扰子健念书,才由着岳丈卖到相国府为婢……” 鱼幼薇往嘴里送粥的勺子在嘴边顿了顿,抬眼看向叶子健,眼眶终是湿润,“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好幸福,你们真的好幸福。就算是经历过波折,毕竟最后还是在一起了,也有了爱情的结晶,不是么?这样的幸福,让我好嫉妒,好羡慕……” 曾经,这些她也拥有过,只不过朝夕间,所有的又都失去了。 还好,她还有一份承诺,顼延江畔,那个她爱惨了的男人,湿红了眼框说,我,即墨疏离,此生只为你一人之夫。 叶子健嘴角僵硬,最终什么也没说,鱼幼薇也只是默默喝粥,默默吃药,直到和叶子健在房间里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道出了一直横亘在自己心里,想问又不敢问的最大的心念。 “大人,现在是几月份了?” “二月初了,今天是大年初一。” “竟然半个多月过去了……”鱼幼薇喃喃自语,完全没有感知新年的喜气,睫毛微微扑闪,空洞的双眼突然闪烁起光芒看向叶子健,“沉月王朝的政局,如何了?” 叶子健沉冷地默然了一会,目光变得犀利,“公主想问的,是事,是物,还是……人?” 听着叶子健意有所指的话语,鱼幼薇只觉得喉中一阵颤抖,顿时滚下泪珠,他知道她想问什么!他知道她最想知道谁的消息!“疏离……仁王爷他,现在怎么样了?!” 叶子健发出一声控制不住的冷笑,“难道,公主挂念的只有他吗?!” 鱼幼薇顿时愣住,全身僵硬,不知道叶子健为什么突然发怒。叶子健也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长长叹了一口气,“沉月国仁王爷,已成为过去了,现在,朝中只有新立的储君,新立的太子!” “什么?!!”又是两行热泪淌下,鱼幼薇一哆嗦险些从床边摔下,叶子健收起冷漠慌忙上前扶住,坐于床沿时只见鱼幼薇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直直盯着他的双眼迸发出探求肯定的渴盼,“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曾经的仁王便是今日的太子……”叶子健看着鱼幼薇苍白削瘦却依旧能倾倒众生的面容,轻叹着说道。突觉怀中一颤,她竟靠在他胸前嘤嘤哭起来,叶子健双手僵硬得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他做到了……他没有骗我……”鱼幼薇毫无顾忌地趴在叶子健怀里哭诉,她的任务,她付出的巨大的代价。 在经历无数次的死亡之后,在所有亲人离她远去之后,他终于坐上了储君之位! 现在只需等待,在老脸预言的而立之年登基。 一时间,她像是挣脱了所有的束缚,困扰着她快要窒息的责任与压力瞬间消失殆尽,这份轻松让她抓住了一方纯净的氧气,贪婪呼吸,尽情释放心中压抑已久的悲痛。 鱼幼薇的哭泣由最初的嘤嘤声逐渐转为像孩子一样的嚎啕大哭,双臂不知不觉攀上叶子健的臂膀,和她的眼泪一样寻找着着力点,完满爆发。 叶子健对她的态度纵然有太多不满,也经不住一个柔弱的女子在自己怀里哭得快要断了气,便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这样的举动,更是让鱼幼薇想起了即墨疏离,他也总是这样宠她溺她的,没想到顼延江畔那一次绝命的落水,在半个月后自己还能醒过来,并得知他被立为储君,一切的一切,就好像雨后天晴一般。 在淹没自己的泪水里,她看到了未来,他们的未来,是那一道挂在天边的彩虹,无限又美好…… 于是,她哭得更放肆,想要把所有霉气一股脑冲刷出体外,同时,也将叶子健搂得更紧了。 叶子健深谙男女授受不亲之礼,本想推开她,可见她越哭越伤心,最终只好也搂住她,默默地等她平复心情。 鱼幼薇终于哭累了,心情舒畅地从叶子健怀里退出来,可叶子健毕竟是第一次抱着翘儿以外的女子,神色不免有些尴尬。 章节目录 234.第234章 “公主总算记得安王啊!”叶子健一声轻笑,眼神却是瞬间又暗淡了下去,“王爷他,很不好……” “沧海怎么了……”鱼幼薇的声音不自觉颤抖,她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他们兄弟间自相残杀,像历朝历代的储君之争,剩下的皇子全都不得善终。 尽管她相信即墨疏离不会这么做,可当听到叶子健说即墨沧海过得不好时,心还是不由得揪起来。 特别是,她负过他,很多次很多次…… 听见鱼幼薇口中唤着“沧海”,叶子健总算是欣慰了些,起身走向窗口,推开窗看向空中的飘洒的落雪,“公主可曾知道,自公主堕江之日起,沉月国下了一场千年不遇的大雪,大半月了,从未停过一刻,而受灾最为严重的就是晋云十六郡?” “不知道……”鱼幼薇吸了吸鼻子,探出身子,也看了一眼窗外呼啸着的鹅毛大雪,才摇头道。 叶子健关上窗,踱步回到床前,深深地看着鱼幼薇,“王爷现在就在晋云十六郡。” 鱼幼薇一惊,心头划过一丝担心,却又转念说道,“是被皇上派去赈灾的吗?沧海不是一直都希望皇上多信任他一些,多派些事情给他做吗?又怎么会不好?他那么聪明能干,对付雪灾也应该没有问题吧?” 叶子健原本转开的眼再一次冷冷瞪向鱼幼薇,不过又瞬间柔和下来,“对了,朝中还有一些事,是公主不知道的。” “什么?”鱼幼薇蹙眉,祈祷千万不要是骊妃还在逍遥法外伤天害理。 “皇上病入膏肓,已昏迷多日,朝中诸事全倚仗太子监国。”叶子健淡淡说道。 “太子住到宫里去了吗?!”鱼幼薇立马惊呼,她还没揭发骊妃就是毒娘子的身份呢!即墨疏离现在的处境该有多么危险啊! “这是当然。”叶子健蹙眉,见她没说几句又扯到太子头上,心中甚是不快。 “那骊妃呢?!”鱼幼薇一顿,觉得不应该跟叶子健说关于骊妃的事,翘儿和他才刚成亲,要是卷进去就很难明哲保身了,于是又加了句,“皇上那些后宫妃子呢?” 叶子健压住了心中的慌乱,没想到她会提到骊妃,沉默了好一会,才答道,“生育过子嗣的受封太妃,或于宫中或于怡然观中终老。没有子嗣的,自然是等着给皇上殉葬……” “那就好……!!!”鱼幼薇狠狠地吐了一口气,靠回枕头上,这才感觉到了完完全全的轻松。 “公主,咋们好像跑题了吧?”叶子健语气中带了点幽怨。 鱼幼薇蓦地睁开眼,满眼歉意地看向叶子健,讪讪地问,“这和安王去晋云十六郡有什么关系?” “晋云十六郡是王爷现在的封地……”叶子健说到此便流露出痛惜,转眼回视鱼幼薇,“公主应该知道,有了封地的王爷,不得传召便永世不得入京的吧?纵观沉月国二十几个王爷,也就只有安王一人有在外封地的!” “什么?!”鱼幼薇终于为这个骄傲自负的男人心痛了一次,如果没有她,或许老皇帝还是会传位给他的吧…… 他为皇位努力了二十八年,终于得到老皇帝的首肯,挂帅出征讨伐西北部落联盟。 凯旋之日,他是多么意气风发地坐于高头大马之上,走向离他越来越近的皇位,却是又被她生生拉了下来。 “这……是太子的意思吗?”鱼幼薇缓缓落下目光,呆呆盯着叶子健的双脚,颤抖问出声。 “不是。”叶子健忿忿摇头,如果真是太子的意思,那他也不用这么纠结了,“是王爷自己要求的,选择那个,现在只有一片白雪的荒芜重灾之地,作为一生的封地,呵呵……可笑吧?我们曾经有着满怀抱负的安王爷,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公主应该不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鱼幼薇的心像是被人捏碎之后又狠狠摔在了地上,她永远想不到心高气傲的即墨沧海会有一个这样的结局,更想不到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她以为,她甚至曾经拙劣的以为,他会纠结党派,时刻准备去推翻即墨疏离。 听叶子健的意思,即墨沧海是为了她才这么做的吗? 怎么可能?!所有人不是都以为她死了吗?!即墨沧海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死人放弃京都的荣华权贵,跑去只有冻死骨的不毛之地呢! “公主若是不知道,那下官就更不知道了!”叶子健冷笑一声,“关于这个,王爷从未提过一句。不过下官倒是看得清明,王爷对公主始终是念念不忘,可以说爱之入骨,公主的死,简直就是抽了他的骨髓一般,也要了他的命。” “所以,下官恳请公主,不要只顾着自己幸福,人不可以这么自私。若是和子健与翘儿这般,都只拥有彼此,那便无妨。有时候也要看看身边那些,黯然伤神的苦情人……” 鱼幼薇呆坐在床沿,耳边不断传来叶子健近似哽咽的声音,待抬起头来的时候,房间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空气中飘散着鱼翅粥、中药和眼泪混乱的味道。 恍如隔世的味道…… 脑子里不断浮现当初尚奕带着她夜探相国府,即墨沧海举箭对向她时的眼神,直到现在她才读懂,那是心如刀割的痛…… 章节目录 235.第235章 此后的半个月里,白天都是由翘儿服侍在鱼幼薇身边,陪她吃饭谈天说笑,晚上也是由小莲和迅儿轮流守夜。 渐渐地,鱼幼薇面色红润起来,也能下床了,经常由翘儿陪着在知府的花园里散散步。 大雪,到底是停了,在她醒来之后便停了…… 得知即墨疏离顺利坐上储君之位,虽然开心,可心中依旧像压着一块大石般沉重难安,不知道是因为丧子之痛,公孙氏满门仇恨,还是对即墨沧海的惋惜。 总之,她笑不出来……就算翘儿、小莲、迅儿再怎么逗她,她也再不能像以前那样真心地笑了。 几天前,叶子健告诉她,虽然公孙覆已平反,但是当日害她堕水的那批假御林军并没有得到法办,甚至连人影都找不到。 而她也陆续探听到,骊妃和海公公都还安然在皇宫里,这说明,流云宫的势力并没有退去……也就意味着,她不能贸然回去。 之所以能活到今天为翘儿所救,全赐那座衣冠冢,让流云宫以为她真的死了,才会暂时收手的。想要继续安全活着,就必须顶着小鱼儿的名字安静呆在这里养病。 她想不通,骊妃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骗她,说即墨疏离是她的男人? 她相信即墨疏离,他说不是便不是,要她相信什么就相信什么。因此她坚信,骊妃知道即墨疏离是她的软肋,这么说只是想让她心痛罢了。 可是堂堂流云宫毒娘子,为什么要大费周章一次一次来杀她,甚至不惜设计陷害当朝相国? 难道是,公孙雪凝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么?以前得罪过毒娘子? 鱼幼薇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已经停雪却还是灰蒙蒙的天空,心不在焉地一小撮一小撮往池塘里撒米粒。 “小姐!”翘儿突然冒出来,拍了下鱼幼薇的肩膀,然后嘻嘻笑起来,“小姐……大冬天的池塘哪里有鱼啊?晋云十六郡的百姓们都没饭吃,您还舍得撒给鱼吃?还不如跟健哥哥给沧海王爷送灾粮去呢!” “我……我不是故意的……”鱼幼薇眉头一皱,看着空了大半的手心,被翘儿这么一说还真感觉自己好罪恶,即墨沧海的封地正受灾呢,而她还在悠闲地浪费粮食! 见鱼幼薇一脸自责的样子,翘儿连忙陪笑脸,平时小姐已经很少笑了,没想到一句玩笑话又让她皱了脸,“小姐,翘儿跟您说笑呢!怎么就放在心上了!那么一点米也顶不上什么用处啊!小姐,笑一笑吗……” 鱼幼薇紧紧握住手中仅剩的米粒,扯动唇角勉强笑了笑,目光转向突然出现在花园里的小莲和迅儿,那俏皮的身影和玲珑的笑声像极了小鱼儿,瞬间流下两行清泪。 看到那无声无息的落泪,翘儿慌了,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小莲和迅儿并无异常啊!“小姐,怎么了?为什么哭啊?!” 鱼幼薇眨眨眼,抬手抹了抹脸颊,“没什么,看到她们,我突然想起小鱼儿了……” “想起小鱼儿姐姐为什么要哭呢?”翘儿不解眨眨眼。 “都是因为我,小鱼儿和荣伯他们才会遭难的……这个孽,我是一辈子也赎不过去了。”鱼幼薇说着,不觉眼眶已然干涩。 翘儿豁然开朗,在鱼幼薇身边坐下,“小姐,荣伯是遇难了,可是小鱼儿姐姐还活着呢!” 鱼幼薇一愣,猛地抬眼看向翘儿,嘴角不由得扬起,欣喜异常,“小鱼儿还活着?!真的还活着?!她现在在哪里?!回家了还是在别的府上做事?!过得好不好?!” 翘儿看她激动的样子,不禁笑了笑,“小鱼儿自从被仁……太子救去之后就一直在仁王府养身子,现在已经跟着太子进宫去了,还是太子贴身一品宫女呢!健哥哥说,宫人们见到小鱼儿都要叫一声鱼姑姑呢!所以啊,小姐你就不用担心了……” “真的吗?!”鱼幼薇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即墨疏离对小鱼儿这么好,无非是因为小鱼儿曾是她的贴身侍婢啊,想到这里,她压抑了半个多月的归心像是破茧的蝴蝶般瞬间冲破了她的心房。 她好想现在就告诉他,她还活着,还好好地活着,只要再过些日子,等身体完全康复就可以动身回京都了! 管他什么骊妃什么毒娘子什么流云宫,即墨疏离既然已经是监国的太子了,那就一定有能力保护她! 所以,在下午的时候,她瞒着翘儿和叶子健问李叔要了一只信鸽,当她放飞时,那神奇的小鸽子仿佛带上了她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希望,甚至是生命和灵魂,扑扑飞向京都,飞向那个住着她深爱的男人的宫闱之中。 然后,她便一面努力养好身体,一面静静等待即墨疏离的回信,或者直接来接她。可是一连几天下来,她的飞鸽传书就像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鱼幼薇虽然焦急,表面上却也风平浪静,心想也许是一路上天气不好,小鸽子耽搁了吧……这天晚上,睡不着的鱼幼薇见天色还早,就信步来到翘儿的房间想找她聊天,反正叶子健去去送灾粮了,走到门外才发现叶子健已经回来了,而且,向来恩恩爱爱的两人竟然在低声争吵。 “健哥哥,难道你想把小姐送到沧海王爷身边吗?!” “王爷爱她,会对她好的!” 章节目录 236.第236章 “健哥哥,难道你想把小姐送到沧海王爷身边吗?!”“健哥哥,难道你想把小姐送到沧海王爷身边吗?!” “王爷爱她,会对她好的!” “可是小姐她爱的明明是太子啊!!” “太子?!皇宫?!你认为她还回得去吗?!”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看得出来,太子也是很爱小姐的!那时候小姐落水,太子也和沧海王爷一样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在顼延江里救寻啊!他对小姐的爱绝对不必沧海王爷少!为什么太子他……?小姐的命好苦啊……呜呜……” “好了,翘儿,别伤心了,或许王爷才是公主的真命天子吧!太子,只是一个美好错误罢了……” “不……不……要不,要不健哥哥娶了小姐吧!我愿意做小的!” “翘儿!你在说什么啊!!!” “那天,我在门外都看见了,健哥哥和小姐抱在一起哭,我想,小姐如果不喜欢健哥哥,健哥哥也不喜欢小姐的话,就不会抱在一起了吧?而且,那几天喂净身汤,健哥哥不是已经和小姐……我不知道沧海王爷为人如何,会不会真心待小姐,可小姐若是和健哥哥在一起的话,我就放心,也相信小姐会幸福的!” “翘儿!!!别说了!!你真是个大傻瓜!!!” 鱼幼薇脑子轰地炸开,她听不懂即墨疏离发生了什么事,即墨沧海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叶子健为什么说她回不了皇宫,却是明明白白听懂了,她的存在已然给叶子健和翘儿的婚姻造成了困扰! 她一步踉跄,颓然撞倒在房门上,这个傻翘儿,竟然怀疑她和叶子健之间……看来,这下不走是不行了…… “谁?!”一声呼喝,只见叶子健蓦然打开房门,身后紧跟着梨花带雨的翘儿。 “我,我是来辞行的……没有故意要听你们说话。”鱼幼薇尴尬后退两步,嘴角不自然抽动。 残酷月光下,叶子健拧着眉没说什么,倒是翘儿一步冲上前,死死抓住鱼幼薇的衣袖,眼泪又啪嗒啪嗒落下,“小姐,翘儿没有别的意思!求小姐别走!现在外面都是灾民乱得很,小姐一个女儿家能去哪里?!” “我自然是去找我的他咯……”鱼幼薇轻松地笑了笑,抬手抹去翘儿脸上泛滥的泪水,然后摸了摸她的头,“难道翘儿就忍心小姐我天天干眼看着你们恩恩爱爱你侬我侬的?快一个月了,他应该想我想疯了吧……呵呵……” “可是,小姐……”翘儿刚想说什么,却是被叶子健一把拉回怀中,“翘儿,既然公主想走了,我们又何须强留?公主有自己的幸福……”说完,深深地看了鱼幼薇一眼。 “是啊……我也想小鱼儿了……”鱼幼薇感激地对叶子健笑了笑,转眼看向一脸惶惶不安的翘儿,“翘儿,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有你这样一个好姐妹,此生足矣!我祝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子孙满堂!” “小姐……”翘儿双眼盈着泪,嘴里喃喃说着。 “子健代翘儿谢过公主的祝福,子健明日会安排好马车和盘缠,公主随时可以上路。”叶子健搂紧些翘儿的肩膀。 “那再次谢谢叶大人了……”鱼幼薇对着叶子健微微福了福身,再对翘儿甜甜笑了笑,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鱼幼薇就收拾好了包袱,只带了两件换洗的衣服,从中洲到京都,不算天灾耽搁的时日,最多三天就应该到了吧。 接过翘儿给的盘缠,鱼幼薇和她说了会交心话,然后对叶子健以及知府上下出来送她的人道了再见,便坐上马车,绝尘而去。 看着青石板上回落的尘土和前方越来越模糊的一抹影子,翘儿忍了许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健哥哥,你怎么就放心她一个人走了呢?” 叶子健收回眼神,看向翘儿空洞的双眼,叹了一口气,“她不会有事的……” 鱼幼薇坐在马车里静静听着马蹄踏着青石板的嗒嗒声,耳边不断回响起昨晚叶子健和翘儿的争吵。心里越来越急,好想知道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很明显他们对她隐瞒了一些事情。 每次叶子健提到即墨疏离的时候,总是闪烁其词,她看得出,却也不明说,既然有意隐瞒,就不会轻易让她知道。这也是她这些天总感觉不安的原因之一,所以,她要赶快回到京都,亲眼看一看,她的疏离,过得好不好…… 可是,刚才上车之前,翘儿提起大悲寺住持说的那句诗又是什么意思呢? 游来无所依,游去无所思…… 鱼幼薇总是提醒车夫快马加鞭,车夫被她催得叫苦不迭。第二天午时的时候,她感觉到车速明显慢了很多,而且左摇右晃地极不稳当,她扶着车门,掀开帘子问道,“师傅,怎么回事?!” “小姐,晋云十六郡到啦!在这里想快都快不了啦!”车夫不满道。 “晋云十六郡……?”即墨沧海的领地? “对啊!想要去京都,晋云十六郡是必经之地,虽然受了雪灾走得是慢了一点,可如果是绕路的话,少说也要多个三天啊!”车夫小心地勒着缰绳,看上去就像马和车随时都会滑到一样。 鱼幼薇爬出了一点,双手抓紧领口挡住寒风,坐在车夫身边,想要好好看看这块土地,究竟有没有叶子健说的那么不堪。只见视线中,只有茫茫一片,停雪这么久了,地上的积雪居然还没融化,经过无数次踩踏之后竟结成了又厚又硬的冰层!难怪车夫不敢走快了呢…… 章节目录 237.第237章 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块土地,萧条?萧索?萧瑟?时不时能在路边看见尸体而且无一例外都是赤果果的!想必是死了之后被人剥去衣服了,惨不忍睹!简直是人间地狱! 经过又一具尸体时,鱼幼薇默默转过头,搓着刚出来没多久就冻得通红的双手,忍不住呵呵气,以为能暖和些,没想到附在手掌上的水气一下子就吸去了仅有的温度,手和心都更冷了…… “小姐,我看你还是进车里坐吧。”车夫看着她那娇弱样,也不忍提议道。 “嗯。”鱼幼薇点点头,她也确实不愿再看到这惨状,便转过身往车里爬去。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又回头看去,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们朝他们跑来,大声喊着,“那里有个娘们儿!!!看她穿的衣服就知道是有钱人!!!” “劫了她!!劫了她!!” “上啊!!!” 鱼幼薇惊得猛颤,心中暗叫不好,碰到这些被天灾逼得失去理智的流民,只怕是凶多吉少!再看向车夫时,见他惶恐地朝马上狠狠甩了一鞭子,妄想能闯过灾民们的围堵。 “小心啊!!你们快让开!!!!”鱼幼薇不忍心伤了这些无辜的人,他们也是饿晕了头冻昏了头,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的。 灾民明明听到了她的大喊也没让开,饿是死撞也是死,横竖都是死,何不冒险试试!眼看着嘶鸣狂奔的马就要撞上人了,鱼幼薇闭起眼睛不敢看过去,却是手臂上被一道力猛地一拉扯,然后一阵天旋地转,惊叫着睁开眼滚落到了路边的雪堆里。 在灾民的哄闹声中,鱼幼薇立马爬起身就冲了出去,对着飞奔而去的马车大喊,“师傅!!!停车啊!!!我还在后面!!!救我啊!!!” 贪生怕死的车夫并没停车,而是更加速逃去,甚至对她的求救不作任何回应。 细特!越是老实的人越黑心!!鱼幼薇也管不上追车了,只顾着撒丫子跑起来。 “娘们儿!!!给老子站住!!!” “站住!!!听到没有!!!站住!!!” 听不见!她什么也听不见!脑子进水的人才不跑呢! 灾民们想不到她还敢逃,愣了半天才追上去。 试问她有多少力气?她的腿又有多长?就算灾民已经很久没吃饱过了,可其中那些三五大粗的汉子对付起她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鱼幼薇自己不争气,头次在冰面上跑,恨不得在鞋底安俩刀片,也就不用这么吃力了!她滑冰的技术也是不赖的呢!刚得意着就脚下一滑,手舞足蹈溜了出去,最后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哼哼……老子叫你跑!”灾民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因为吃力都在粗粗喘着气,各个气极了瞪着她,恨她浪费了他们的力气,以至于更饿了。只见一个貌似是为首的脸上挂着一道刀疤的大汉走到她面前,狰狞着面孔,“说!是不是陈府上的?!” 鱼幼薇一骨碌坐起来,脚下吃痛却是没能站起,毫不畏惧大叫道,“你们想干嘛?!!沉月国可是有王法的!!!” “王法??!!”大汉凶神恶煞咬咬牙,怒吼一声,就在鱼幼薇身上乱摸一阵,直到摸到装着盘缠的钱袋才收手。 “啊!!!走开!!!走开!!!”鱼幼薇失声尖叫,扑腾着手脚想要躲过大汉的猥亵搜身,无奈肩膀被另外两个人死死按着,一动不能动。 “就这么点钱?!陈老爷果然小气啊!!”大汉打开一看,失望地说着,双眼顿时燃烧起仇恨的火光,将钱袋扔给一旁的人。那人接过钱袋,也露出失望的神色,“波哥,要不拿她向陈老爷讹点钱?看她的样子也不像丫鬟,至少是个小妾吧?” “我才不是什么陈府的小妾!!!你们赶快放了我!!!这钱你们要就拿去好了!!放心我不会报官的!!”鱼幼薇奋力挣扎着,不屈地朝四周的灾民扫视一圈,再恶狠狠回瞪住那个被别人称为波哥的大汉。 “丫的你还敢报官!!!”大汉一听气不打一出来,揪起鱼幼薇的领口将她腾空拎了起来,“看见了吗?!我脸上这道疤就是姓陈的割的!!我不过就是溜到他家厨房里吃了一口剩饭而已!!他、妈、的就破了老子的相!!官府全都被他买通了,你还敢在老子面前谈王法??!!活腻歪了是不是??!!” 鱼幼薇定睛看向大汉脸上那道横亘右脸的触目惊心的刀疤,明显还没痊愈,因为无药医治而溃烂起来,她不由得咽了口口水,颤抖着哀求,“波哥,我真的不是什么陈府小妾来的,钱你们也拿了,就放了我吧!” 大汉狞笑着不说话,却是仔细打量起鱼幼薇的花容月貌,经过大半月的调理,她早已恢复了往日的风采,反而因为长了一岁而在出尘之上多了几分成熟。 “波哥,别信她,我看她就是陈府的小妾!” “对!陈老爷这么对我们,我们也应该报复在他小妾身上!” “波哥,也在她脸上划一刀,毁了她的容!” 听着四周灾民你一句我一句地建议怎么处置她,鱼幼薇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要她说几遍才相信她不是陈府的人啊!!!那个陈老爷的屎盆子为什么非要朝她头上扣啊!!!冤枉啊!!! 章节目录 238.第238章 “波哥!!!我真的不是陈老爷的小妾!!!你放了我吧!!!”鱼幼薇深怕他真的给她一刀毁了她的容,激动得大叫,脖子也因为一直被大汉拎着而酸痛不已。 “今天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了!”大汉狰狞着一把把她甩到冰面上,扭头对着人群叫道,“小芳。” 鱼幼薇吃痛地坐起身,抬眼看向一个从人堆里钻出来的脏兮兮的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 “她身上的衣服,喜欢么?”大汉挑眉说道。 “嗯嗯!喜欢!小芳已经好久没有新衣服穿了!!”女孩猛地点点头,继而转眼贪婪地看向鱼幼薇身上那件只算是中等料子做的衣裙。 “不行!!!我警告你们!!!别过来啊!!!”鱼幼薇顿时明白了大汉的意思,哆嗦着向后爬去。 “由不得你!”大汉招呼了几个人一起上前,按住手脚的按住手脚,宽衣解带的宽衣解带,三下五除二就把在鱼幼薇呼天抢地的嘶喊下把她身上的外衣扒了下来。 一时间空旷的大地上回音不绝,只剩下里衣的鱼幼薇禁不住浑身颤抖,一是冷,二是害怕,怕这伙丧失理智的禽、兽真的会像对待那些死人一样把她扒个精光。 可她还是分明看到了大汉眼中那喷薄的浴火,这和御寒的衣服无关,只因此刻他们是一大群因受灾而许久没有碰过女人饥、渴的男人。 鱼幼薇咬牙爬起,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再一次逃了出去,使出吃奶的劲狂奔起来。 “娘、的!”大汉低咒一声,率先追了出去,边跑边伸手抓去。 “啊!!!”鱼幼薇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扯倒在了地上,上衣被拉得滑脱一半,露出了大半片玉背和耀眼刺目足以引发兽、欲的红肚兜。 摔伤的膝盖隐隐作痛,赤果的肌肤贴在冰面上冰得她龇牙咧嘴,正想翻身爬起继续跑,只觉后腰上被重重压住,回头一看,那大汉竟然坐在了她身上,并动手扯起她的衣服裤子。 “啊!!!走开!!!走开啊!!!混蛋你!!!”鱼幼薇吓得下巴都要掉了下来,眼泪奔涌嘶声痛哭,身体疯了似的挣扎扭动,却是无济于事。 其他灾民都围了过来,起哄看着她受辱,就连那个抢走她衣服眼神纯净的同龄女孩也在一旁兴奋地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只觉,身上越来越冷,大汉的呼吸越来越粗,灾民的起哄越来越亢、奋,鱼幼薇趴在冰面上再一次感受到了生不如死的痛苦。 被这些流民侮辱,还不如一刀结果了她!!! 脑海里残留的即墨疏离温暖的微笑已然模糊,虚无缥缈,一伸手便消失不见。以往有危险的时候,总有人及时出现护住她。可是现在…… 难道,她错了吗?真的不应该执拗出走,而应该听翘儿的话好好呆在中洲知府? 突然,她想起这里是即墨沧海的封地,在布衣撕扯声中,最后一念鬼使神差喊了一声,“即墨沧海!!!” 却是哽咽得连她都听不出来自己是在叫什么…… “你们找死!!!”一声怒吼之后,所有噪杂纷乱的声音通通变成了抽筋断骨的惨叫。 空气凝固了,时间结滞了,背上的重量消失了,身后的撕扯停止了,鱼幼薇混合着各式各样的惨叫拖着残破不堪的里衣奋力向前爬去。 直到感觉有人将她身体扳了过去,抱起来拥在怀里,她才麻木地尖叫起来,巴掌不断甩向跟前那男人的脸上肩上胸膛上,草木皆兵般的癫狂,“放开我!!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就杀了你!!!” “凝儿!!是我!!没事了没事了!!” 鱼幼薇一顿,只觉得额头痒痒的,抬眼看向眼前的一片朦胧,那是男人下巴上许久未刮的胡渣,她竟然,竟然一时间没认出,救了自己,正抱着自己的颓废憔悴的男人,是即墨沧海! 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满面胡渣,唇色惨白,尽管眉目间依旧透着威严,可还是让人难以相信这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沧海王爷! “你……”鱼幼薇冷静下来,擦去盈在眼眶中的泪,忍不住伸手去触摸即墨沧海隐去了昔日棱角的脸庞。 即墨沧海偏开头轻轻舒了一口气,再对上她闪着恐慌的两汪泪眼,愤怒下的后怕灼灼燃烧。他解下长袍将鱼幼薇裹了个严实,一手把她抱起,另一只手紧紧揪着她胸、前的袍边。冷冷扫了一眼四下被制服的吃了豹子居然胆敢欺凌她的流民们,再看向一旁的堇步,“把他们全部押回王府!” “是!王爷!”堇步领命,和其他侍卫一起,把摔在地上的流民们集结起来。 “原来她不是陈老爷的小妾啊……” “都怪你,乱说话!害惨了我们!” 鱼幼薇窝在即墨沧海怀里,静静听着身后被抓的流民悔青了肠子的窃窃私语,被抱进马车时,她惊讶发现还是那辆叶子健给她安排的马车!车夫也还是那“胆小”的车夫! 原来,叶子健早就安排好了,变了个法子把她送到即墨沧海身边,说什么晋云十六郡是到京都的必经之地,全是P话! 只不过,他没想到半路会杀出这么多个程咬金吧?想来车夫还是聪明的,没停下来硬拼,晓得先去搬救兵…… 被蒙在鼓里,被掌控在手里的永远都只有她一个人! 章节目录 239.第239章 可她又能去埋怨谁呢?!鱼幼薇冷笑了一声。 “笑什么?”即墨沧海拧眉看着怀里这个让他爱断了肠的人儿的眼中那抹他看不懂的情愫。 “没什么……”鱼幼薇从风动的车帘上收回目光,对上即墨沧海疲惫的双眸。想到他的现状,想到当初他的呵护,想到当初她对他的误解,终是瞥了瞥嘴,“谢谢你。” 即墨沧海苦苦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明知道这女人在怪他设下圈套等她送上门,却又软下心来跟他道谢。 他倒是希望她能骂他能打他,反正,他欠她的,已经是太多太多了…… 冷风从车帘缝隙中不断涌入,感觉到怀中人儿那阵明显的颤抖之后,即墨沧海不动声色把手伸进了长袍内,手掌覆在她赤果冰凉的背上。 鱼幼薇一颤,扭了两下,不小心挣开了拧在胸前的长袍,又安静下来急忙紧紧抓住,不一会儿竟感觉背后有丝丝暖流灌入,不禁抬眼看向静默地看着前方的即墨沧海。 叶子健幽怨不平的话语又一次在耳畔回响,她对他,是不是真的太无情了……? “你,为什么要到晋云十六郡来?”鱼幼薇踌躇了一会,清了清嗓子才不尴不尬地开口问道。 “没有什么为什么。”即墨沧海看似轻松地笑了笑,却依旧掩饰不住唇角的苍白,“王爷受封,是很平常的事。” “那你不会选个山清水秀的地儿吗?!”鱼幼薇张口反驳道,看着他那疲惫无力的样子,知道他肯定是为抗灾赈灾才累成这样的,语气不免带了些许抱怨,“干嘛要到这个冰天雪地到处躺着死尸的地方?!我才不相信你会这么白痴,主动放弃京都的一切跑到这里来受苦!还有啊!全沉月国二十几个皇子里,怎么就你有封地,别人都没有的?!把自己弄得这么颓废这么狼狈干什么?你不是最喜欢耍酷的吗?还是这胡子喳喳的是你的新造型?!” “凝儿的话比以前更多了……”即墨沧海不由得拧眉,双眸闪过一丝不耐烦,奇怪这个女人怎么有这么顽强的生命力?经历那样的大难都能安然活下来,而且恢复得极快……不仅面色红润精力旺盛,连口水都多了很多。 鱼幼薇顿时哑口无言,小嘴干巴巴地张张合合,最后鼓起腮帮撑大鼻孔嚷嚷,“呵!你居然嫌我烦啊!我这是在……” “关心我么?”即墨沧海坏坏地笑起来,弧度纵然俊美憾人却也无力沧桑。 “是。”鱼幼薇撇撇嘴,转眼看向别处,“我们好歹是老朋友了,关心一下很正常。” 即墨沧海没再接话,沉默着垂下目光。鱼幼薇不奇怪他怎么不问问堕江之后发生了什么,在哪里被救,是被谁救了,因为一切一切早应该从叶子健嘴里知道了吧…… 又过了许久,即墨沧海叹了口气,才神情凝重地开口道,“凝儿,关于相国的死,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不,你什么也不用说。”鱼幼薇冷冷拒绝,公孙覆是怎么死的她早就知道了,这是她心中最不堪的痛。 她不要,不要想起那些被她害死的亲人们,无数个被冤死鬼魅缠身的夜晚,天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若不是心中那泓深似海的爱,她也早撑不下去了…… 真的,要有爱,心才能活起来,人才能活下去。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鱼幼薇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既然已经平反,也就没有再提起的意义了,说再多做再多,爹爹和公孙氏数千人也不会活过来。” 即墨沧海沉冷的面色掩盖住了心头滑过的讶异,他紧抿着唇,手下将鱼幼薇的身体更紧地搂住了。 马车停稳后,鱼幼薇裹紧长袍起身就要自己爬出去,却又是被即墨沧海一把拉过,被他抱着下了马车。 “,我自己可以走!”为了防止灾民闹事,晋云十六郡的安王府门前也站了不少侍卫,被他们这样看着鱼幼薇觉的怪不好意思的,便扭捏着小小挣扎道。 无奈即墨沧海就是那个最不好说话的人,不论她怎么求,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甚至连哄劝解释都懒得给你,从始至终他都是这么霸道。 即墨沧海使出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冷脸一言不发抱着她往王府里走去。 “如果想走,等换好衣服,堇步会备好马车在府外等你。” 就这么冷冷淡淡的一句,却是讶得鱼幼薇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说什么?!意思是会放我回京都?回到他弟弟身边?! 他和叶子健这么千方百计把我引到晋云十六郡,难道就是为了给灾民们欺负一下,救下我,然后又心甘情愿放我走?! 鱼幼薇抬眼看向即墨沧海透着坚韧的双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一次这么奇怪了,反反复复,一下牢牢禁锢她,警告她说她只能是“本王的女人”,一下又待她如身边的小物,可有可无。 好像他们即墨家的男人都是这样,莫名其妙的…… 正尴尬无语走过前院时,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让气氛更加尴尬的人,只见昔云满面愁容神情哀怨默然站在青梅树下,身后那一树风霜傲骨极配她的清高,却又因她变得颓靡,顿曲的枝条伸张着她骨子里极不愿见到眼前一幕,极不愿再见到这个女人的心愫。 章节目录 240.第240章 “王爷……”一声低低的呼唤打破了整个院子乃至整个王府只剩下脚步声的静默,剪目闪烁着虚无飘渺得连她自己都抓不住的不成缕的奢望。 “嗯。”即墨沧海淡淡应了一声,并没停下脚步,稍稍偏头瞟了一眼却也没看向昔云,直到快进房间了,感觉到昔云还在青梅树下,才回过身,对她上下扫了一遍,“拿套暖和干净的衣服到本王房里来。” 然后就转身进屋了,留下昔云一个人站在偌大冷清的前院,紧捏着手,指甲深深陷入掌中。 从始至终,除了第一眼那无意的一瞥,鱼幼薇就再也不敢看向昔云。 是的,她在心虚。 有着一纸婚约又怎样?无论如何她都对不起昔云,是个万人唾弃人人喊打的小三。 昔云,等一等,只要一下就好,换了衣服我就走!再也不会来打扰你和即墨沧海了! 我保证!!! 即墨沧海把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后,就转身招呼丫鬟准备热水去了,其间供她换洗的衣服送了进来,不过不是昔云,来的是她的贴身侍婢莜柔。 莜柔在浴桶边放下衣服,便向即墨沧海福身告退,快要踏出房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此刻正躺在即墨沧海床、上的鱼幼薇。 她清清楚楚看到了那愤恨的眼神,更加无地自容,抓起一边的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尤其是脸。 这个安王府的下人,没一个是见过她的,平时见惯了即墨沧海的冷面无情,进出忙碌准备为她沐浴的丫鬟们无不悄悄打量起她,似带好奇,似带惊讶,又似带嘲讽。 “这么裹着,就不怕闷坏了吗?”即墨沧海小心掀开了某个“肉粽”身上的被子,看着鱼幼薇憋得通红的小脸,哭笑不得。 鱼幼薇嘟着嘴,腾地坐起身下床趿了鞋就朝屏风后的浴桶跑去,身后传来即墨沧海沉沉的声音,“沐浴之后去后门,堇步在那里等你。” 鱼幼薇顿了顿,却又狠心忍住想要回头看他一眼的冲动,淡淡嗯了一声,跨步靠到屏风后,闭上眼吁气,心中暗潮涌动。 不多时,在丫鬟们的服侍下沐浴完毕,她以为即墨沧海会像上次在皇宫时那样等着她出来,可是,没有,房门口空默寂寥,只躺着许许几片被风吹落的青梅花瓣。 堇步早就等在了后门,看见被丫鬟引来的鱼幼薇时,拿着包袱的手紧了紧,对车夫低声吩咐了几句,转身将包袱冷冷塞给她,擦肩离去。 天色阴霾,黑鸦凄鸣。鱼幼薇抬起酸涩的双眼,挎上包袱就要上车。 “等等!” 鱼幼薇僵硬地放下已经跨在马车上的一条腿,转身果然看见了昔云,就像漂浮在天际,快要被风吹散的一片薄云,那淡漠的昔云,居然在对她笑? 昔云身着一身鹅黄轻衫,清雅得如秋末才开出的雏菊,却已垂落了她勾起缭绕的花丝,淡淡地对她笑着,“可不可以,许昔云说几句话?” “嗯。”鱼幼薇也涩涩地扯起嘴角,点点头。 昔云瞟了一眼车夫和身后的丫鬟,等下人们都摒退去了,才悠悠开口,“公孙小姐也好,安乐公主也罢,昔云在此谢过了……”说罢,俯首福身行礼。 “!千万别!!!昔云你这是做什么?!”昔云措手不及的道谢和行礼,让鱼幼薇大惊失色,连忙扶起昔云,又心虚低下头不敢看昔云。 她受不起!真的受不起! 如果是她的丈夫当着她的面,公然抱着另外一个女人,恐怕她早就要冲上去把那女人千刀万剐了吧! 等昔云起身抬头时,灿若星子的双眸已是盈上了一层水雾,“谢谢你,谢谢你还活着……” “昔云……你这话什么意思?”鱼幼薇听得云里雾里,扶住昔云的双手放了下来,朝后退了半步。 “若不是你,昔云真不知道王爷能不能撑到今天……”昔云颤了颤眼睫,不再去迫近她的逃离,偏身朝一旁走去,“自从你堕江之日,王爷食不能安,夜不能寐,昔云不怕苦,跟着到了这遍地哀鸿的晋云十六郡,可是看着日渐憔悴的王爷还要每日奔波于各地济民赈灾,昔云心疼王爷啊……” “嫁给王爷也快三年了,昔云一直以为王爷是疼昔云的,可是自从公孙雪凝出现之后,昔云便可笑地发现,原来,自己根本走不进王爷的心。” “王爷把什么苦什么痛都藏在心里,昔云看得透,却劝不过。直到半个月前,收到叶大人的书信之后,王爷像是赫然活过来一般,连夜跟了叶大人赶去中洲。从那一刻开始,昔云便知道,一定是公孙雪凝回来了……” 昔云转回身看向呆愣在原地的鱼幼薇,双眸无波无澜,却是隐忍着一潭清漾,“所以,昔云恳请你,留下来,不要走。” 鱼幼薇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纵然她对即墨沧海有着太多的不忍,可也从没想过昔云,身为他的妻子,会大义凛然到求她留下来。 这个可悲可怜的女子,竟然愿意放下清高的身段来恳求一个抢走她丈夫的心的女人。 她爱即墨沧海是爱得如此之深!如果没有她的话,他们应该会很幸福的吧…… “不,昔云,我不能留下来。”她别过脸,避开昔云那令她痛心到无地自容的目光,“我不能骗自己,更不能骗沧海!你和沧海的爱里不应该有我这个杂质。” 章节目录 241.第241章 “呵……”昔云仰天冷笑一声,“王爷爱的是你,你不承认不打紧,但是请不要这么绝情地忽视!昔云请你,心疼一下王爷!” “我……”鱼幼薇赫然转眼看向昔云脸上不知何时淌下的清泪,这是第二个人,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 叶子健是,昔云也是,好像即墨沧海对她的爱,全世界只有就只有她一个人看不到! 可是,要她怎么看?!怎么去接受?!她早就被那个正在等她归去的男人占满了心。 爱情可以施舍吗?!不可以! 她也不配……配得上去爱即墨沧海的,只有昔云这样的女人,一心一意,心里只有他的女人,愿意为了他而去求别的女人留下来的女人。 有昔云在他身边,他会幸福的……时间会淡忘一切,再凛冽的回忆也会被时间蹂躏,变得模糊…… 而昔云,她也会等到这一天…… “王爷!!!”安王府中凌空传出一声穿透万物错愕的惊吼,枯树上栖息的黑鸦猛然昏鸣飞起。 鱼幼薇和昔云对视一眼,听出那是堇步的声音,顿感不妙,两人提起裙裾就朝王府里跑去。半路上碰到了急急外出的堇步,昔云拉住想问个究竟,堇步没停下脚步却是狠狠瞪了鱼幼薇一眼。 鱼幼薇被那凶神恶煞的眼神瞪傻了眼,愣愣地被昔云拉扯着去了刚刚她洗过澡的房间。一进去就看到两个丫鬟惊慌失措地围在床榻边,轻声嘤嘤喏喏。 “王爷……”昔云喃喃呼唤一声,悬在空中的心再度提起了几分,拨开丫鬟看见即墨沧海长满胡渣苍白泛青的脸上那双紧闭着的眼时,终于支撑不住双腿瘫软跪在了榻前,握着即墨沧海的手放在脸颊上,失声痛哭。 鱼幼薇跟在昔云身后走上前,垂眼看了看昏迷着的即墨沧海,心也没由来揪了起来,直到这时,她才看见被昔云紧紧握着的那只手,已经削瘦到指骨凸出,只剩一层皮的手背上突兀攀爬着他因常年习武练就的粗壮的青筋。 “王爷怎么了?”鱼幼薇不忍再看下去,转身拉过被推到一边的丫鬟问道。 小丫鬟哆哆嗦嗦,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慌张,一看就知道是刚入府没经过什么大事的小丫头,“奴婢,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奴婢只是在房外候着,突然听到堇步大人大叫,进来的时候,王爷已经晕倒了……” “那堇步大人是不是去请大夫了?!”鱼幼薇突然想起昔云说过这短时间来即墨沧海吃不好睡不好又奔波各地,估计他是因为营养不良体力透支才晕倒的。 “奴婢不知……”小丫鬟颤抖着退了半步,不敢抬头。 “去有什么用?!整个晋云十六郡的大夫昨日全被王爷调派到西部那几个郡赈灾去了,来回至少一天!等堇步大人回来的时候,王爷恐怕……”正当鱼幼薇对两个小丫鬟的怯懦无能无计可施的时候,昔云失声喊道。 “不会的!!”鱼幼薇上前蹲下、身搂住昔云哭到颤抖的肩膀,安慰道,“沧海只是营养不良罢了,不会有大碍的!” 扭头吩咐道,“你们两个,快去厨房拿碗温水,再带些盐和糖来!”见她们一脸诧异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又喊了一声,“快去啊!” “哦哦!奴婢这就去!”小丫鬟怯怯地应声着相携跑出了房间。 鱼幼薇在温水里放了相对比例的盐和糖,小小抿了一口,才端到床边,拍了拍已经虚脱的昔云,想来,她也应该很久很久没有吃好过饭睡好过觉了吧…… “昔云,来,你起来,给沧海喂下这个。”见昔云愣愣地盯着即墨沧海没任何反应,鱼幼薇又轻轻摇了摇她。 昔云缓缓转过头,呆滞的目光在触碰到那口碗时终于亮了一些,“这是……给王爷喝的药吗?” “我不是大夫,不敢乱配药,不过,这个糖盐水可以给沧海补充些体力。”鱼幼薇淡淡笑了笑,又示意她起来。 昔云终于撑着床沿站起身,接过碗,不解地看着鱼幼薇。 鱼幼薇尴尬地笑了笑,“你看沧海他昏迷着,可能喝不进呢,所以需要你哺喂。” 昔云脸一红,看看鱼幼薇,又瞟了瞟一旁的两个小丫鬟,拧眉含下一口,试着俯身凑到即墨沧海嘴边喂了一口。 “喝了喝了!王爷真的喝了!”昔云见即墨沧海喉结动了动,欣喜得破涕为笑,空着的一只手抓着鱼幼薇的衣袖摇晃着。 “嗯嗯!”鱼幼薇也高兴地点点头,看着昔云一口一口把碗里的糖盐水全部喂了下去,心里默默祈祷即墨沧海快点好起来。 她不想再被内疚折磨着了…… 晚膳时,鱼幼薇吃了点清粥小菜,各地闹灾,就是连安王府都能省则省,接连发生这么多事,她也没胃口吃什么,权当填饱肚子。 倒是昔云,一下午就跪坐在榻前,紧紧抓着即墨沧海的手,连目光都舍不得离开半分…… “昔云,你好歹吃点吧!没体力怎么照顾好沧海?你总不想沧海一醒过来就反过来照顾你吧?”劝了半天,鱼幼薇看着桌子上热了好几次的晚饭都差点放弃了。 谁知昔云竟乖乖站了起来,却又立马昏得趔趄了几步,鱼幼薇急忙上前扶住,叹息着摇摇头,“你看看你,又是一个营养不良!我一个人怎么照顾过来?!你是要我照顾你还是照顾沧海?!” 章节目录 242.第242章 “当然是照顾王爷!!”昔云惊声争辩着,身体又软了几分,扶着额头,皱着眉连眼睛都睁不开。 “你们快把昔云夫人扶下去!”鱼幼薇忙对一旁的小丫鬟吩咐道。 “不!”昔云卯足了浑身仅有的几丝气力,推开接住她身体的小丫鬟,转而倚在鱼幼薇肩头,“昔云要在这里陪着王爷守着王爷!” “好昔云,我知道你不放心……”鱼幼薇无奈地瞟了瞟那两个稚嫩的小丫鬟,“可这里有我呢!我答应你,我会在这里好好照顾沧海,不走了……” 昔云疲惫的双眸盈出一汪清波,紧咬着下唇不吱声,目光却又是不依不舍瞟向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即墨沧海。 鱼幼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轻轻拍了拍昔云同样失去血色苍白的脸,“去吧,睡一觉醒来,沧海也就醒了。” 昔云终是被那两个小丫鬟搀回了房间,而小丫鬟回来后也都被鱼幼薇摒退了下去。她关好门窗,往火炉里添了些碳,房间才又暖了一些。 看着炉中吱吱作响的炭火,鱼幼薇一时间失了神。到底是什么让即墨沧海放弃京都的一切来到这里?这个安王府明显比以前那个寒酸多了,除了忠心的堇步和昔云愿意跟着他之外,就连现在贴身服侍的丫鬟都是临时找来的吧,如此青涩不懂世事! 他在这里,究竟受了多少苦……? 鱼幼薇站起身走回到床前,拿着浸了温水的手巾把即墨沧海的脸和手都擦了一遍。发现他竟还是合衣躺在床上的,想起那两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又是摇了摇头,动手把外衣褪了去,再掖好被子,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确保盖严实了才算放心完事。 找了块毛毡垫在榻边,也像昔云一样趴坐在床沿,靠下头若有所思地舒着气。 “沧海,你还记不记得翘儿?就是原来相国府上受欺负的那个小丫头?她现在可是知府夫人了呢……” “对哦!你和叶子健那么熟,一定知道的!” “现在想起李姑姑的话,说的还真是不假。小丫头不打打,怎么伺候好主子?我看着你那两个贴身丫鬟就好想上去教训教训,你会晕倒,多半也是因为她们不懂得伺候你,对不对?” “你说我是不是变坏了?最坏的人就是我,是不是?老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老觉得别人欠了我的,其实最坏最蠢的人只有我一个!” “当初我还以为是你设计推疏离上战场的,回来的时候一直冷你贬你。我道歉,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赶快好起来吧……不要再让我内疚了……”不知道自言自语了多久,她就这样趴在自己手背上睡了过去。 隐隐感觉有什么在自己头发上爬动,鱼幼薇嘟着嘴揉揉眼睛,睁开朦胧的双眼就看到了眼皮微睁着嘴角吃力泛起微笑的即墨沧海,不由得撑起身子惊呼,“沧海!!你醒了!!!” 即墨沧海滑下摩挲着她秀发的手,捏了捏她嫩嫩的小脸,笑意中透着嗔怪,“就这样睡了一夜,你是在找死么?” “嘿,就你这样子还想整死我?谁整谁还说不定呢!”鱼幼薇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坐上床沿当即就在即墨沧海胸前砸了一拳。 “咳咳……”即墨沧海握拳抵在唇边猛咳起来,翻身靠在床边。 “哎呀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鱼幼薇连忙扶住他的臂膀,捋着背。 即墨沧海缓了缓气,吃力地仰起脸向后靠去,忽地勾唇一笑,逸出无尽无奈,“你真是我的孽……” “你想骂我就骂吧,不过先吃点东西再说。”鱼幼薇抿了抿唇,垂下眼扶起即墨沧海,一手搂过他的颈脖稳住他,一手在他身后摸索枕头想要立起来让他好靠着。 即墨沧海一把搂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拉着她一起朝后靠去,鱼幼薇惊呼一声就直接趴在了他怀里。 四目相对时,一个透着慌,另一个则透着痛。 “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要留下?”这句话,即墨沧海几乎是用了他全部气力咬牙才问出来的。 “我……”鱼幼薇语塞,慌慌张张推开他虚弱无力扣着自己的手臂直起身。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即墨沧海冷冷地捕捉着鱼幼薇慌乱逃离的眼神。 “我没有同情你!我只是想照顾你!”鱼幼薇连声否定,可却是连她自己也看不透她对即墨沧海,到底是同情,是内疚,还是其他不明不白的感情。 即墨沧海深深叹了一口气,虚弱地别过脸闭上眼:“你走,本王不需要你照顾,偌大的安王府还不至于连个照顾本王的丫鬟都没有。” “沧海,你别这样。”鱼幼薇小心抓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就你房里那两个丫头哪里懂得照顾人的?” “走。” 鱼幼薇看着即墨沧海依旧闭着不愿看她的双眼,在床前杵了一会,终是转身离开了。 即墨沧海睁开眼,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房间,就算炉中的炭火还在吱吱响着,可就在那女人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一切变得寒冷无比。胸中那颗痛到至今的心也如同再一次堕入了冰窟,若不是还有呼吸,他真怀疑自己还是不是活着。 即墨沧海苦苦地笑了,又闭上了眼,无力的手掌在被衾之上紧握成拳。 突然,耳畔传来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当闻到那丝熟之又熟他用尽全力也无法忘却的气息时,即墨沧海猛地睁开眼,愕然看着眼前这个坏笑着的女人。 章节目录 243.第243章 “我就不听你的话!你要我走,我就偏不走!怎么滴啦?!”鱼幼薇端着一碗糖盐水又重新回到了房间,死皮赖脸坐在床边。 “你……”即墨沧海不敢相信这个一直想要逃离自己身边的女人,在他允许她走的时候,却回来了。 “你什么你,快先喝了这个,待会就会有粥送过来了。”鱼幼薇不容拒绝就把碗塞到即墨沧海嘴边,逼着他喝了一口。 即墨沧海顿时拧起剑眉,却又是没力气跟这个霸道的女人抗衡什么,“什么东西?这么难喝!” “毒药!”鱼幼薇挑眉坏笑道,“你敢不敢喝?” 即墨沧海叹笑了一声,伸手接过碗一饮而尽,然后深深看进她眼里,“我倒希望你真的能结果了我……” “神经。”鱼幼薇一愣,抢过碗撇撇嘴,起身又端过小丫鬟刚刚送过来的清粥回到床边,舀起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看什么看,啊,张嘴。” 即墨沧海颤颤眼,收回不偏不倚的目光,垂眼含下那勺温度适中的清粥,缓缓嚼了两下,“如果,当初我没有推开那串鸡翅,你的选择会不会是我?” “哈?”鱼幼薇送粥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即墨沧海刚才的那句喃喃自语,“你,说什么?” “没什么……”即墨沧海仰头向后靠去,两眼空茫不再说话,只默然喝粥。 鱼幼薇放下勺子,抽出丝帕在即墨沧海唇边拭了拭,手腕突然被小力擒住,抬眼看向即墨沧海又皱起来的眉头,“你又怎么了?不舒服啊?” “王爷……” 即墨沧海斜眼瞥见轻步走进房间的昔云,抿着唇冷冷看向她。鱼幼薇一把抽出被他抓住的手,转身离床,端起之前乘着糖盐水的碗,走到昔云面前嬉笑道,“昔云,你来啦!你家王爷已经醒了呢,也喝过粥了,你们聊着啊,我先走了!” “不用。” “不要。” 即墨沧海和昔云同时开口道,鱼幼薇尴尬咧咧嘴,当作没听到一样,逃也似地跑了出去,一路跑到厨房,放下碗才捋着胸口喘着气。 一上午她都在冷清的安王府里漫无目的地逛着,从前院走到后院,再从后院走到前院,就是没再回到即墨沧海的房间。 她怎么好意思回去当浴霸呢!即墨沧海好不容易醒了,昔云一定有很多话要跟他说。而且以前还不小心撞破过他们的好事,那春光无限的一幕可谓是让她毕生难忘啊!这样丢脸的事她再也不想做了。 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即墨沧海会怎么看待她的好心,都说不爱一个人就话就绝对不能给他任何希望,可她又怎么忍心,在他这么困难的时候离去? 而昔云,也似乎已经放弃了要去抢回即墨沧海的心…… 这些,都要让她如何去面对……? 疏离……你在宫里,还好吗?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来接我?是国事繁忙耽误了,还是那小鸽子迷路了? 鱼幼薇坐在亭子里看着池塘边萧索的枝桠,不知不觉,她来到这里都快一年时间了…… 她眨眨眼回过神,突见小丫鬟端着午膳穿过后院,“!等一下!” “小姐,什么事?”小丫鬟顿住脚步回身问道。 “这午膳是送到王爷房里去的吗?”鱼幼薇走上前,指了指她手中檀木托盘中的几个小碟子。 见小丫鬟点点头,鱼幼薇逐个揭开盖子瞄了一遍,然后接过托盘,“王爷大病未愈,光吃这些怎么够?!去叫厨房想办法熬盅鸡汤来!” “可是,郡里闹灾哪里来的鸡?恐怕是连老鼠都没了吧……”小丫鬟撇撇嘴。 “你们在安王府里拿的俸禄一定要比其他府上多得多吧?”鱼幼薇一副见朽木不可雕也的样子,“王府顾你们来就是照顾他的,现在王爷生病了难道你们不该尽尽心意吗?一只鸡而已,郡上那些平日里屯了粮的大户人家里总会有的吧?快去吧!” 小丫鬟赫然抬起的双眼亮了亮,豁然开朗地点点头,急急退了下去。 鱼幼薇回头又看了眼托盘里清淡的几味饭菜,叹了一口气,抬腿朝即墨沧海房间走去。 听到房里有嗡嗡的说话声,以为是昔云还没走,便叩了叩门才进去。只见床前围了好几个衣发凌乱的大夫,站在一旁的堇步也是风尘仆仆难掩疲惫之色。想起昔云说过的话,看来堇步真的去西部郡县把大夫接了回来,而且一接就是好几个。 “本王不过是晕过去了,你把这么多大夫都找来,置灾民于何地?!”即墨沧海没发现有人走进来,怒斥着一言不发的堇步。 “属下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从没见王爷晕过去的。”堇步倒是看见她了,一方面当面被训斥很窘迫,一方面也是故意说给鱼幼薇听的。 鱼幼薇知道堇步的用意,轻轻放下托盘之后便低垂着头站到一边去了。 “你!”即墨沧海气结,猛地抽回手不再让大夫把脉,“快把大夫们送回去!” 堇步紧握着拳头不说一句话,见即墨沧海怒气不减,扭头对鱼幼薇使了一个眼色。鱼幼薇一愣,却是也随即会意扯了扯嘴皮,走到床前,“王爷,大夫们都千里迢迢过来了,不如就让看看吧!总不能白跑一趟吧……?啊?” 即墨沧海猛地转头看向神不知鬼不觉站在自己面前的鱼幼薇,沉冷的目光顿时缓下来了一些,不过也没答应再让把脉。 章节目录 244.第244章 鱼幼薇见几个大夫都被他的冷脸镇住了,哆嗦着手不敢探前,便挤了进去一把拉过即墨沧海的手推到大夫面前,“大夫,王爷的病就有劳您了。” “不敢不敢……”大夫怯懦地点点头,抬起两指按在即墨沧海手腕上,不一会儿才抹了抹额上的冷汗,“王爷可是长时间未好好进膳好好休息了?” 鱼幼薇不由得皱起秀眉扭头看进即墨沧海同样看着她的眼里,与大夫一起无声质问着,倒是堇步先答道,“是啊!这一个月来,王爷就没吃过什么……” 即墨沧海冷冷瞟了一眼多嘴的堇步,“看来本王要把堇步你送回京都去了。” 堇步一惊,连忙退至一边咽下了后边的话。 鱼幼薇不禁握紧了即墨沧海突兀着棱角的手,紧咬着唇转回头,艰难开口问着大夫,“大夫,那王爷的身子……” “哦……没有大碍,只要多吃些多休息些,喝几剂药,很快就会痊愈了!”大夫答道。 “王府里都备有常用的几味药草,还请大夫尽快写下药方,好让丫鬟们备药去。”鱼幼薇松手引着大夫来到桌子边,看了看堇步,才又端着托盘回到床边,再度看向即墨沧海时,双眼却已蒙上一层水雾。 大夫写完药方就被堇步带了出去,送回西部郡县赈灾去了。鱼幼薇吸了吸鼻子,默然坐在床边递上筷子,即墨沧海也是默然接过碗和筷子,直到喝完其间小丫鬟端进来的鸡汤,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王爷。”沉默被打破,堇步叩叩门走了进来,“王爷,前几日抓进来的那几个灾民要怎么处置?府里已经没多少存粮了,再关在牢里恐怕……” 即墨沧海瞟了瞟鱼幼薇,冷冷道,“每人杖责四十再放出去。” “不行!”鱼幼薇噌地站起来,立马反驳道,“雪灾闹到现在,受灾的百姓一定对朝廷怨声载道,他们会走上歧途完全是迫不得已。” 转身看向即墨沧海,不顾他的黑面,继续道,“还记得阿波脸上那道疤吗?就是因为偷吃了一口饭才被划的,要是真的对他们杖责四十,只怕他们出去后会做出更加偏激的事情。” “是啊王爷,现在外面闹事的灾民越来越多,如果真把他们放了出去,说不定就会煽风点火诋毁王爷和朝廷。”堇步想了想,也上前劝道。 “那依你们之见,如何?”即墨沧海闭上眼,抬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疲惫问道。 鱼幼薇看了看堇步,忍不住坐下、身抬手按在即墨沧海太阳穴上轻轻揉起来,“王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纵观历史上所有农民起义,根本原因其实就是百姓饿极了才起来造反的。所以,我们只要抓住重点,对症下药就行了。” “农民起义?”即墨沧海睁开眼,刚被揉开的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 “呃……”鱼幼薇语塞,小嘴开咧僵硬,指尖滑向他紧拧的眉心抚了抚,“这个你就别管啦~朝廷上拨下来的赈灾粮款不够么?” “嗯。到账的粮款就比王爷上奏的数目少很多,王爷只好把自己的俸禄也……”即墨沧海没吱声,堇步只好如实答道,却又是被即墨沧海瞪回了嘴。 鱼幼薇皱起眉头不由得在床沿愤然拍了一掌,眼角余光瞥见乘鸡汤的空碗,“陈老爷是谁?” “是郡里的大财主,说是家中有个堂哥在京中任官,所以在晋云一带作威作福,连官府都要忌让他几分。”堇步答道。 “怎么不让他开仓赈灾?”鱼幼薇抬眼问道。 “王爷早就示意过了,可陈府表面上应允,却是没任何行动。”堇步忿忿说道。 鱼幼薇了然点点头,“堇步大人,明天咱们去陈府走一趟。”顿了顿,继续道,“顺便把本郡的知府也叫上。” “这……”堇步为难犹豫着,抬眼瞥向即墨沧海。即墨沧海并没感知,只眯眼看着鱼幼薇陷入了沉思。 鱼幼薇知道堇步是在征求即墨沧海的同意,也扭头看向他,见他一直失神地看着自己,便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怎么样啊?” 即墨沧海回过神,淡漠地应了一声,“嗯,去吧。” 还以为他会像以前整顿相国府时那样看不起自己,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了,目送堇步退去之后,她不禁小得意起来,“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处理得圆圆满满妥妥当当!” 即墨沧海不置可否笑了笑,随即躺下翻过身去,用背对着鱼幼薇,“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鱼幼薇嘟嘟嘴,“那你睡吧,有事喊我一声,我就在隔壁房间。” 退出之后,却是没有回自己房间,在院子里踱了几步,转身向昔云房间走去。 “昔云……?”鱼幼薇推开、房门探头探脑,轻轻唤道,见没人应答,蹑手蹑脚走进去,才发现昔云侧卧在坐榻上闭目养神,榻边的紫凤香炉里腾出青烟,丝缕缭绕。 “公孙小姐?”听到动静的昔云睁开眼便看到了转身正想离开的鱼幼薇,坐起身揉揉太阳穴叫住了她。 鱼幼薇回过身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午休的……” “公孙小姐见外了。”昔云笑了笑,招手示意她过去,“昔云是无事得很,随便躺躺就睡过去了。” “你也别叫什么公孙小姐了,和他们一样叫我凝儿吧。”鱼幼薇也笑了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本想打听一下她和即墨沧海怎么样了,最终还是问不出口,只好无所事事把四周打量了一番。 章节目录 245.第245章 “好,凝儿。”昔云当即唤了一声,转头面向房内的一方罗帐,“莜柔,快上茶。” 莜柔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端了两杯茶走出罗帐。鱼幼薇仰头对她送出代表谢谢的微笑,晃着腿端起茶就抿了一口, 莜柔一愣,收起托盘又退了下去。昔云手握杯盖缓缓抚着茶面,侧目看着她天真不羁的一举一动,忽地释然一笑,“凝儿突然来找昔云,不知有何事?” “没事没事。”鱼幼薇又喝了一口茶,咂咂嘴说道,“嘿嘿,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找你聊聊天。” “那凝儿想聊什么?”昔云低头抿了一口,尔后单刀直入问道。 “呃……”鱼幼薇不由得面露窘色,吞吞吐吐了许久才开口问道,“昔云,你嫁给沧海多少年了?” 昔云微微仰头,轻声叹了一口气,“掐指一算,已经快三年了……昔云记得相国那时可是座上宾,怎么?凝儿就忘记了?” “啊……呵呵,我比较健忘!”鱼幼薇逃离着昔云突然投来的探究的目光,咬唇沉思了一会儿,“沧海,他对你好吗?” “伊始自然是好的。”昔云突然嗤笑起来,“至于后来么……昔云记得昨日在后门提到过,莫非凝儿又忘了?” “没,没!”鱼幼薇连忙摆摆手,深怕被昔云误会她是来落井下石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昔云你!” “哦?是么?”昔云转回头抿茶,唇边却是透着若有若无的苦笑。 见气氛开始僵持起来,鱼幼薇一咬牙终于问出了那个她真正想问的问题,“三年来你们的夫妻生活应该是很正常的吧?!” 昔云顿时窘的面色潮红,端着茶杯的手颤了颤,传来杯托相碰的咯咯声,赫然转眼看向鱼幼薇,“凝儿这是何意?!” “我,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三年来,你都没给沧海生下一个孩子……”鱼幼薇咽了咽口水,瞟瞟平静的罗帐,以最真诚的姿态贴身靠在昔云耳边低声说道。 能不奇怪吗?她和即墨疏离在一起不到两个月就怀了孩子。而昔云和即墨沧海,一看就是身体健康不像是会不孕不育的人啊!尤其是即墨沧海,就以他之前的体格,怎么可能在三年内都没有成功播撒出一颗种子的?! 只见昔云原本难堪愧怒的双眸里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垂下眼看着手中的茶水出神,许久才喃喃道,“是昔云对不起王爷……” 鱼幼薇后悔得真想一掌拍死自己,瘪瘪嘴接过昔云的茶杯,蹲在她面前抬手擦去她两颊无声淌下的泪痕,“昔云,你别哭了,生孩子这种事又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连声安慰了几句还不见昔云缓过神来,只好又闷闷地坐了回去,视线不自觉地瞟向了那方罗帐,俯身贴近昔云低声问道,“昔云,我听说你父亲是吏部侍郎,是么?” 昔云拭泪点点头,仍未出声。 “那你房里的丫鬟莜柔,是当初侍郎府上陪嫁跟过来的么?”鱼幼薇转转眼珠,这才进入正题。 “是陪嫁丫鬟。”昔云偏过脸,满目莫名不解,“不过是大婚那天皇上赐下来的,凝儿为何问起这个?” “啊……?”鱼幼薇微张着嘴呵气道,顿觉心中的迷雾逐渐拨开,“她平日里对你好不好?” “谈不上好与不好,权当是主子和下人那般的恭维罢了。”昔云皱了皱秀眉,“凝儿究竟想问什么?” “呵……没什么……”鱼幼薇打起哈哈,笑着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最后脚步停在了紫凤香炉前,皱眉嗅了嗅,觉着这味道好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香味,于是揭开盖子看了一眼,“这味是什么香?沧海不是最喜欢龙延香么?这个好像不是啊!” 昔云站起身也走了过去,“这薰衣草是番邦进贡来的香料,有宁心养神之功效。莜柔说宫里的娘娘都是点这味香为皇上解乏的。而且王爷也说闻着舒畅,所以,昔云就一直用着这味香。” “薰衣草?!!!”鱼幼薇登时倒吸一口冷气,睁大了眼睛惊呼道,猛地抓住昔云的手腕把她拉到一边,“莜柔以前在宫里是伺候哪个娘娘的?” 昔云皱眉摇了摇头,“这个昔云不知,既然是皇上赐下的,那就应该是在圣乾殿服侍的吧?” “不可能……”鱼幼薇自言自语否定着,想起这些年来后宫无数嫔妃也是无子所出,脑袋里越来越混乱,沉思间转眼又看了看那腾着青烟的紫凤香炉,端起茶杯走过去就把茶水灌了进去。 只听轻轻的“嘶”的一声,昔云疾步跟了过来,眼神中透着隐隐愠怒,“凝儿你这是为何??!!” 鱼幼薇立马竖起食指贴在唇上,悄悄拉昔云出了房间,并朝四周警惕地扫了扫,“昔云,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好,总之那薰衣草是不能再点了,除非你不想为沧海开枝散叶生下子嗣。” 昔云正想开口便又被她堵住,“还有,莜柔那丫头,你千万别跟她太交心,我总感觉她怪怪的!” “可是,这香换与不换都无所谓,王爷已经很久没进过昔云房间了……”昔云苦苦笑了笑,哀怨地看向院里凋落的青梅。 鱼幼薇又是一阵窘迫,连忙轻轻握住昔云冰冷的双手,“昔云,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王爷。至于刚刚跟你说的那些,千万要记住,若是莜柔问起来,就说是沧海让换的。我再做做沧海的思想工作,这样的话,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有了~” 章节目录 246.第246章 “真的?”昔云暗淡的双眼顿时亮了亮,漫着些许不可思议。 “嗯。”鱼幼薇郑重点点头,“好了,我要走了,有空的话多去看看沧海吧,我看得出来他还是很疼你的。” 见昔云脸上难得浮出明朗的清笑,鱼幼薇才安心转身离去,可一瞬间,又是沉重起来。 莜柔,她一度怀疑是骊妃的人,整个皇宫也只有骊妃的心会这么黑了。 可想想骊妃自己也是从未出过子嗣,她那么聪明的人肯定深谙母凭子贵这个生存法则,便又摇摇头推翻了这个推论。 好乱,好乱,思绪怎么也理不顺。 去看了看即墨沧海,见他还是侧身安睡着像是没醒来过一样,便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来想去,竟也就睡了过去,一觉到天明。 鱼幼薇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漫不经心伸了个懒腰,简单梳洗之后就朝即墨沧海房间走去。推开、房门竟看见他穿戴整齐正端坐在桌子边吃着早饭。 “咦!你怎么就起来了?!”瞥见敞开的窗户,连忙走过去关了起来,转身瞪住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小丫鬟,“一大早就让王爷吹风,你们两个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小丫鬟低垂着脑袋怯怯退了半步不敢吭声。 即墨沧海停下筷子,抬眼笑了笑,“凝儿确实变坏了。” “我……”鱼幼薇愣了愣,不服气走到他跟前正想辩解,忽见桌子上另一副空着的碗筷,“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嗯。”即墨沧海淡淡应了一声,夹了一口小菜送进嘴里。 “哈哈…我早就饿死啦!昨天都没吃晚饭!”鱼幼薇嗷嗷叫着摩拳擦掌坐了下来,抓起筷子大快朵颐。 即墨沧海夹了一块糕点到她跟前的小碟子里,“这黄金糕是晋云十六郡有名的甜品,我特地让厨子做给你吃的。” “现在正闹灾,其实不用这么浪费的……”鱼幼薇咽下一口粥正在咂咂嘴呢,忽见那橙黄剔透的黄金糕,一颗心顿时变得和那颜色一样透亮温暖。 “吃吧。”即墨沧海知道她嘴硬心软,便也舒开唇角笑着说道。 鱼幼薇瘪瘪嘴,心里不知是怎样的滋味,夹起那黄金糕送到嘴边,又退了开去,扭头问道,“你说,这是特地给我做的?” 即墨沧海也转眼看着她,微微点头,“怎么,不喜欢吃么?太甜了还是味道不对口味?” “不是不是!我喜欢的很!”鱼幼薇连连笑着否定,又往碟子里夹过一半的黄金糕,招手叫住一个小丫鬟,“你,去把这碟黄金糕送到昔云夫人房里,就说是王爷赏的。” 小丫鬟领命接过碟子就退了出去,鱼幼薇转回脸对着即墨沧海挑挑眉,这才欢畅无比地继续早餐。 即墨沧海却是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冷眯着眼看着她,“什么时候胆子大到敢替本王做主了?” 鱼幼薇吃得欢畅,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感受到了身边的寒意,扭头对上他的冷脸,艰难嚼着被她塞满一嘴的黄金糕,“你叔叔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对着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即墨沧海真是束手无色,冷哼一声之后便转开脸不再看她。 鱼幼薇拧眉咽下所有黄金糕,又赶紧喝了一口粥润喉,见即墨沧海碗里还有大半碗的粥没吃,就动手夹了一大把的菜到他碗里,“你说你最近怎么老是说话说半句的?我招你惹你了?快吃快吃,待会还要吃药,我还想你早点康复呢!” 即墨沧海垂眼看了看碗里瞬间便压满菜的粥,叹了口气,才又无奈执起筷子。 服侍即墨沧海吃完药,鱼幼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对小丫鬟吩咐几句就出门找堇步了。正准备好一切要出门的时候,众人突见不在计划列表之内的即墨沧海信步走了出来,目不斜视一言不发泰然自若理所当然地跨上马车。 和堇步对视一眼,鱼幼薇便急忙钻进马车嚷嚷道,“我说王爷,您的房间在王府里,这里是马车!” 见他侧卧在软垫上假寐,便又摇了摇他的手臂,“喂,王爷,快下车吧,我们赶着去办正事呢!” “本王也是去办正事的。”即墨沧海单手支着头,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淡淡然应道。 “什么?!”鱼幼薇惊诧,“你要和我们一起去陈府?!不行不行!你身体还没好呢!绝对不能去!” “是么?”即墨沧海突然勾起邪笑,缓缓睁眼坐了起来,猛地拉过鱼幼薇将她压在软垫上,“本王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鱼幼薇挣扎着,却是半天也纹丝不动,暗暗惊呼这厮体力恢复得还真是快啊!迫在眼前的是即墨沧海剔去胡渣后依旧英气逼人,经过一天的调养就回复了血色的帅脸,她的脸噌地红了起来,窘迫地大叫道,“好好!你行!你行!堇步出发!!!” 即墨沧海又是勾唇,翻下、身放开她,整着衣摆,“还算识相。” “你,你死性不改!”鱼幼薇惊魂未定,坐起身退到一边抚着弄乱的衣衫,白眼回敬一句。 此后一路上,两人还算相安无事。 到陈府下马车时,看出了即墨沧海其实一直在隐忍着的吃力,鱼幼薇又忍不住伸手扶住他。 即墨沧海微微偏过脸对她扯唇笑了笑,便转眼看向迎出门来的陈老爷。 章节目录 247.第247章 “安王爷大驾光临,真是让陈府蓬荜生辉啊!!!”陈老爷挽过双臂作了一个大大的揖礼,真看不出是真心恭敬还是假意恭维。 “能得陈老爷亲自相迎,倒是本王受宠若惊了。”即墨沧海冷冷说着,兀自领着鱼幼薇和堇步以及几个侍卫走进陈府,当即给了陈老爷一个下马威。 陈老爷表情顿时僵住,哼了几下气,转身又堆上一脸假笑跟了上去。 鱼幼薇搀着即墨沧海在前厅上座上坐定,站到他身后便环顾起来。果然是大财主,光一个前厅都不知比相国府华丽多少倍! “快上茶!!”陈老爷急忙召唤道,扫了一眼堂上坐着的几个男人,突然勾起一丝狞笑,抬起手掌拍了两下。 当众人都不知这是为何意的时候,只见几个在大冷天也穿着暴露花枝招展的花姑娘鱼贯而入,媚笑着扑向了即墨沧海、堇步和侍卫们。 “哎哟!安王果然名不虚传,玉树临风真是迷死人呐!!!”一个稍微能入眼的女人屁股一撅就撞开了鱼幼薇,贴身上前,一双手不停在即墨沧海胸前游走。 鱼幼薇被撞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子抬眼看去时,每人身上都已经粘了一个女人,堇步和侍卫们没见过这架势,皆神色僵硬。而即墨沧海则淡然地抿着茶,任凭她摸,不时还会对那女人笑笑。 “哎!走开走开!!!”看到这一幕,想着昔云落寞的身影,鱼幼薇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揪住那女人的后衣领就甩了出去,旋身双手叉腰挡在即墨沧海面前,“谁再过来别怪我不客气啊!”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是不是不想活了?!”陈老爷呵斥道,又定睛打量起梳妆普通容貌却不凡的鱼幼薇。 “我,我是我家王爷的贴身丫鬟!怎么着?!王爷今天喉咙不舒服由我代为发言!怎么就轮不到我说话了?!”鱼幼薇翘起鼻孔,不屑地瞪着陈老爷。 “咳咳……”即墨沧海倒是配合着演戏清起嗓子来,“陈老爷,打狗也要看主人吧?” 鱼幼薇转身瞪了满脸坏笑的即墨沧海一眼,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老爷谄笑着连连点头,随即挥退了所有女人,“不知今日王爷来府上有何贵干?” “哦,本王到晋云十六郡也有些时日了,一直没来府上拜访,所以今天过来转转。”即墨沧海放下茶盏,沉冷犀利的目光投向陈老爷,淡淡说道。 陈老爷一惊,又是谄笑着直点头,坐在一边喝起茶来。 即墨沧海对鱼幼薇挑了挑眉,鱼幼薇会意,走上前对着陈老爷上下左右一番打量,忽地意有所指说道,“我家王爷到了这晋云十六郡才一月就瘦了一大圈,没想到才雪灾之下,陈老爷还是这么富态啊!” “呵呵……是啊!”陈老爷顿了顿,放下茶杯,眯笑道“在下从小就是这样,不管饿多少顿都瘦不下来。” “哦?!陈老爷在府上还会饿着么?!!!”鱼幼薇故意做出夸张的惊讶状,高声重复问着,再扭头看向忍笑着的一干人。 陈老爷自觉窘迫,不由装得更加可怜,“可不是嘛!陈府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存粮早就不够吃啦!现在谁不是勒紧裤带过日子的?” “那还真是为难陈老爷了!这么困难的时候还要养着一大家子的下人!”鱼幼薇抬手扫了一圈在前厅候着的十几个丫鬟,顺势崇拜地咂咂嘴。 “好说……好说……”陈老爷抬起发颤的一手拂去额上的冷汗,嘴角的笑比哭还难看。 “陈老爷如此为吾皇着想,为朝廷造福,难怪韩大人让我家王爷代为问候呢!”鱼幼薇别手偏过身子斜眼瞥向陈老爷,时刻观察着他的反应。 陈老爷端着茶杯的手一颤,看看鱼幼薇,又看向只默然等着看戏的即墨沧海,“哪,哪个韩大人?!” “陈老爷莫是糊涂了?这沉月王朝还有哪个韩大人?”鱼幼薇忽地提高声线,讶异睁大了眼转身面向陈老爷,“当然是京都太守韩尚青韩大人啊!!!” “呵……呵……”陈老爷嘴角抽动,发出一连串不知是喜是忧的笑声,颤抖地放下茶杯,又是抹了抹汗,“在下一介草民,哪里容得王爷和韩大人问候啊!” “哦?那就奇怪了,韩大人是吃了没事干吗?”鱼幼薇一手报胸,一手支在下巴上摸着,嘟嘴皱眉,扭头不解地看向即墨沧海,“王爷,要不咱回府吧,奴婢想着韩大人是托错人了!” 即墨沧海勾唇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微微点头,“嗯,也好。” “且慢!”陈老爷猛地站起,上前挥着手掌,“王爷请慢!王爷请慢!!” 即墨沧海站起一半的身子又坐了回去,抬眼闪过一抹愠怒,“陈老爷还有何事?” “呃……”陈老爷磕巴着,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在下有位堂兄在京任官,就是于韩大人门下的,韩大人突然问候在下,是不是在下的堂兄出了什么事?!” “啊!!!对对对!”鱼幼薇踮起脚大叫起来,“陈老爷这一说,奴婢倒是想起来了,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陈老爷两眼一亮,朝鱼幼薇走去。 鱼幼薇撅撅嘴,从怀里掏出一个古代的蓝皮本子,在陈老爷面前晃了晃,“韩大人日前寄了这么一个册子给我家王爷,说是什么从京都到晋云十六郡这一路来的账册,还说一切都察清楚了,等官文批下来之后再原本告知王爷。” 章节目录 248.第248章 见陈老爷脸刷地惨白,浑身不住颤抖,鱼幼薇眨巴着疑惑的大眼问道,“陈老爷,怎么了?这账册我家王爷也看不懂,想来陈老爷从商多年积蓄了这么财富,看一个账册肯定不在话下,所以特地来问问的。陈老爷?陈老爷??” 陈老爷一颤,转眼死盯住还在他眼前晃悠着的账册,额上青筋一爆一爆,双眼忽地闪过一丝凶光,发了疯似的扑上去就要抢过账册,“给我!!!给我!!!” 鱼幼薇惊叫着像小兔子一样在前厅里左蹦右跳,堇步和众侍卫见状急忙上前按住陈老爷,某条灵活的小鲶鱼则一个劲钻到即墨沧海身后寻求庇护。 “陈老爷这是何意?!”即墨沧海拧眉把目光从气喘吁吁的鱼幼薇移至同样气喘吁吁的陈老爷身上,显然连他也不知道那本账册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陈老爷瞬间犯了疯。 “不可能!!不可能!!!”陈老爷只顾着牛头不对马嘴地不甘大叫,在堇步和侍卫们的禁锢下苟延残喘着。 “有什么不可能的!!”鱼幼薇从即墨沧海肩后探出脑袋,大大翻了一记白眼,“陈老爷可还记得阿波?!” “阿波?!”不止陈老爷,凡是在场的人无不皱眉凝想着这个阿波是何许人也。 “就是前几天被你一刀子划破脸的大汉!”鱼幼薇直起身坏笑道,双手叉腰大着胆子又走了出来。 “那个跑到府上偷饭吃的小子?他?!他怎么了?!”陈老爷顿住挣扎的身子,不解地看着她。 “非也非也……”鱼幼薇啧啧嘴,竖起一指摇了摇,“他是跑到你府上了,不过不是偷饭滴!” “那是什么?!!!”陈老爷又是扭了两下,眼神瞟向前厅外瑟瑟发抖不敢上前的家丁们欲哭无泪。 “这呀,算你倒霉!”鱼幼薇狞笑道,“那阿波可是韩大人安插在晋云十六郡的卧底,进你府上是为了查探,那知道陈老爷您竟敢对他下毒手!韩大人一气之下就拍案着手法办了!不相信?那就随我去安王府看看,阿波还在府上修养着呢!” 陈老爷蓦地倒吸一口冷气,尔后像是断了气般,身子瘫软跪倒在地上嘤嘤哭起来,“作孽啊……作孽啊……哥……是我害了你啊!” 即墨沧海见此眯眼看向正得瑟抖着腿的鱼幼薇,缓步走上前,拉过她的手冷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鱼幼薇嘿嘿笑了几声,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踮起脚尖凑在他耳边咕哝起来。即墨沧海听后狐疑地瞟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到已然崩溃的陈老爷面前,“陈老爷,本王也不是不尽人情之人,心知这事万一彻查起来,恐怕整个沉月王朝的根基都会动一动,所以……” “所以什么?!!”陈老爷抬起泪眼猛地抹了一把鼻涕,“请王爷尽管开口!!只要小的办得到一定竭力去办!!!” “我要什么,难道陈老爷还不知晓么?”即墨沧海蹲下、身,勾唇一笑。 陈老爷一愣,立马连连点头,“小的知道!小的知道!!小的马上开仓赈灾!!开仓赈灾!!!来人!” “慢!!!”鱼幼薇上前呵住,“请老爷把要捐出的灾粮全数送至安王府,由王爷统一发放给灾民。” “是是是!!!”陈老爷爬起来转身就安排去了,退出去时始终保持着九十度躬腰,与之前的惺惺作态简直是天壤之别。 “为什么要送到王府上?”一直观望着精彩好戏的堇步,见即墨沧海也是不解,终于忍不住先问道。 “开仓济民,多么高尚的情操啊!这种功德怎么能落到那老匹夫身上!!!”鱼幼薇挑眉坏笑道,用肩膀顶了即墨沧海一下,“对吧?王爷!俗话说的好,得民心者得天下~好事呢,咱做。黑锅嘛,让他背着好了……” 即墨沧海不由的叹笑着在她脑袋上敲下一记板栗,“真是一个鬼精灵!” 鱼幼薇吃痛地摸摸头,却又笑得灿烂。 堇步豁然开朗点点头,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明白王爷为什么会这么爱她了…… 原来,这公孙雪凝果真不是一般的官家小姐。 只是他一直不了解。 不了解为什么自从那夜王爷去了香湘院之后,就让他一直暗中保护这个公孙小姐。 曾经他也认为,王爷对她的关爱,只因她是公孙相国的千金。 她逃婚,王爷怒得一拳砸碎了一张案台。 她押入天牢,王爷在紫幽宫前跪了一夜。 她堕江殒命,王爷整整一个月茶饭不思,还自主上奏求来晋云十六郡这么一块封地。 他甚至从骨子里对这个公孙小姐生出过愤恨,恨她让王爷如此失心,恨她在被王爷救回来之后竟然还想要离开,恨她竟然能让素来病不入体的王爷落得一个可笑的营养不良而晕倒。 可就在这一刻,他看懂了王爷的心。 安乐公主,依叶大人的话来说是祸国红颜,可在他堇步眼中却更是惑心佳人…… “,对了,本郡的知府怎么还不来?!”和即墨沧海嬉闹了一阵的鱼幼薇突然问道。 堇步回过神,俯身答道,“属下出府之前已经探听过,知府大人早于我们之前就来了陈府,就是不知人在何处。” 话音刚落,忽闻内堂门那边传来一阵YD的笑声,“美人儿,你的味道真是甜呐,改天本官再来尝尝啊!哈哈哈……” 章节目录 249.第249章 前厅众人无不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官服凌乱的半百老头搂着一个面色潮红娇羞的花姑娘一摇一摆走了出来。 鱼幼薇皱皱眉,回头正想问即墨沧海这是谁时,却见他笑得凛冽,“知府大人玩得可称心?” 那知府老头脚步和YIN笑都蓦地僵住,转眼看来双腿直打颤,噗通跪了下去,“王爷……” 马车上。 “过来给本王揉揉。”即墨沧海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 “是,王爷!”鱼幼薇笑着应道,噌噌就爬了过去,谁叫她心情好呢~~ “你怎么知道陈老爷私吞了灾粮?”即墨沧海满意地露出笑意,缓缓闭上眼,享受着难得的舒适。 “猜的。”鱼幼薇手下轻轻揉着,不以为意答道。 “呵……我是要夸你聪明呢?还是责你显摆?”即墨沧海勾唇一笑,转过脸瞥向她。 “骗你不是人,真是猜的!”鱼幼薇瘪瘪嘴,把他迷人的俊脸扳了回去,“被灾民劫持那会不小心听到他们说,阿波是看陈老爷粮仓里突然间多了很多粮食才会去偷吃的。我就猜他是不是私扣了灾粮……” “其实在陈府的时候我也特没底,不过还好,天下贪官都一样,而且一抓一大把,贪来贪去就是那么几个路子。哈哈……” “那你又怎知知府和他堂兄也扣了灾粮?”即墨沧海点点头,继续问道。 “也是猜的。”鱼幼薇耸耸肩,又吐了吐舌头,“官场上的人嘛,那个不会结党营私,官官相护的?陈老爷和他堂兄就更不用说了,连陈老爷一个地方商户都敢贪朝廷的粮,他堂兄怎么会甘心两袖清风? “至于知府嘛,上次听阿波说陈老爷把官府的人都买通了,所以就叫来试试看咯~~被吞了的灾粮能追回一点是一点,每多一两就会让灾民们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鱼幼薇说着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两眼茫然地看着即墨沧海左后方四十五度的侧影,像极了某人的侧影。 “你何时懂了这么多?”即墨沧海不禁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空洞游离透着点点眷恋的双眸。 “啊?哈哈……”鱼幼薇急忙转开眼打起哈哈,“电视剧上都这么演的,什么康熙微服私访记啊,铁齿铜牙纪晓岚啊,有空介绍给你看看啊!” “又发什么疯?”即墨沧海笑着摸了摸她显露着仓惶的小脑袋,转回头不再逼视她。 离开陈府时,陈老爷送上一大车好吃的,鱼幼薇可不管贪污不贪污,顶着即墨沧海的冷脸照单全收,反正她又没干坏事,得到一些好处有什么不对的?! 才一下车抱了满手可口的水果就昔云昔云地跑开了,即墨沧海也没制止她这形象掉渣的行为,只缓步跟在身后,眸中含着鲜少的笑意,宠溺的笑意,看着那娇小灵动的身影消失在院落尽头。 “王爷,小姐她……”堇步在身侧轻声道。 “无妨,昔云有她伴着,也就不会寂寞了。”即墨沧海收回目光,又是笑了笑,转身朝书房走去。 “属下的意思是,太子那边……”堇步低下头,吞吐不语。 即墨沧海顿住脚步,脸色立马冷了下来,微微偏身看向不敢抬头的堇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本王自有分寸。” “今日大闹陈府,恐风声渐露,不久之后宫中定会知道小姐……”堇步小心提醒着。 即墨沧海抬眼看着头顶那片阴霾不定的天空,别于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父皇仍在,圣意依存,今日她公孙雪凝仍是本王未迎娶的王妃,于己于相国,本王都必须保护她于左右。” “对了,近日韩大人可有消息?” “有,韩大人说朝中局势渐定,朝臣们都已归顺于太子执政,其他皇子纵不服,也不敢有任何疑议,就是……”堇步又是欲言又止。 “够了!”即墨沧海突然深深拧起眉头,连他自己都不由得抬手去揉那酸痛的眉心,“都是孽……” 叹息之后,疾步走向书房,却又停步回身吩咐道,“给韩大人回个话,让他好好辅佐太子,四弟,会是个好皇帝。” “是,王爷。”堇步紧紧抿唇,不忍再看即墨沧海那落寞的背影便转身离开了。 “昔云!昔云!”这厢,鱼幼薇捧着满手的水果一路欢快地蹦到了昔云阁,哪知左脚刚踏进半月形拱门,就看到莜柔踮脚鬼鬼祟祟地看着天上,像是等着什么,突然看见她嚷嚷着走进来,慌得连退两步,转身就想走。 “站住!!!”鱼幼薇立马喝住,缓步走过去,一双犀利的贼眼像是贴在莜柔脸上,要把她满脸的心虚看个通透,“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 “奴婢没做什么。”莜柔迅速回复了平静,不紧不慢答道。 “你当我是瞎子吗?!”鱼幼薇瞪住莜柔,扭头看了看她刚在紧盯着的那片天空。 “奴婢只是看见刚才有只纸鸢浮于空中,心想这闹灾的日子谁还有心情耍纸鸢,便好奇过来看看。”莜柔抬起眼直视着鱼幼薇,眸中淡定无漪甚至透着恬静。 “那你逃什么?”鱼幼薇不禁放缓了语气。 “奴婢只是怕小姐会责怪奴婢偷懒不干活。”莜柔顺意低下头去。 “嗯,你下去吧。”鱼幼薇拧眉眨眨眼,淡淡说道。 “是,奴婢告退。”莜柔福了福身,便向后院走去。 鱼幼薇眯眼看着她离去,越想越不对劲,可又发现不了什么破绽,站在院中许久之后,才摇摇头向房间走去。 章节目录 250.第250章 “昔云?”她叩叩门,轻轻推了进去,见昔云正在渲染丹青,貌似心情不错。 “凝儿,快来坐。”昔云抬眼放下笔墨,微笑着绕过案台走上前,看见她满怀的水果,睁大了眼睛道,“这是……?” “哦,这是沧海让我带来送给你吃的呢!”鱼幼薇嬉笑着呼啦一下就把水果摊到了桌子上,“这些水果可都是昭日国暖棚里栽出来的,你看看,有草莓、樱桃、桃子、香蕉……” “真的是王爷他……?”昔云难以置信地看着满桌子的水果,双眸闪烁着晶莹。 “当然是沧海送的啦!”鱼幼薇拉过昔云坐下,伸手拿过一颗草莓,摘去叶子之后递到她嘴边,“给,吃吧!” 昔云愣愣地接过草莓,抬眼看向鱼幼薇,“谢谢你,如果不是凝儿的话,只怕也没早膳的黄金糕了吧……” “呃……”鱼幼薇尴尬地挠挠头,“昔云你别乱想,其实沧海真是时时念着你的呢!否则怎么可能会拿这些水果给你呢,这呀,可都是有助于受孕的哟~~” 昔云顿时烧红了脸,默然含下那颗草莓,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件事凝儿说的果然不假,莜柔果然对换香之事十分在意,有好几次又偷偷换上了薰衣草,被我呵斥了几句之后才有所收敛,也不知是不是昔云的心里作祟,这几日对我更是有如监视一般。” 鱼幼薇拧眉沉默了一会,又想起她在院子里的举动,“总之,你只要别用薰衣草就行,我想,她还没那个胆子敢在安王府里伤害你。” “在想什么?”即墨沧海见鱼幼薇去了半天还不回来,不放心正要寻去,一出书房便见她呆愣着站在青梅树下出神。 一瞬间,那安静定格的画面把他带回了上一年的桃花树下,那个吟诗纷舞的小丫头,如今长了个头,不用踮脚也能够得着他的肩膀了。 只是,改变的不止个头这么简单,她,已然不是那个单纯怯懦的公孙雪凝,而他,也不再是一心想着储位之争的即墨沧海了。 尤其是有她陪伴的这些天,心中没由来的宁静,现在才发现,与世无争的生活原来是这么惬意。 想不到,一直被他嗤之以鼻的生活,如今会成为他再生的方式。 倘若开始便是如此,她会不会先爱上他?而不是云淡风轻的四弟? 可这世间惟缺的,不就是再来一次么? 就算可以,他也不敢再去爱了,这场罪孽缠身,一步错步步错的爱情,谁也消受不起。 所以他情愿在这远离京都的晋云十六郡,静静地看着她发呆,偶尔没心没肺大笑两声,嘲笑他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冰块。 至少,她还活着, 至少,她是安全的。 即墨沧海摘下枝上所剩无几的一朵青梅,捻于鱼幼薇的耳畔发际,轻轻扳过她怔愣的身体,“告诉我,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鱼幼薇回过神,摸了摸头发,看向此刻泛滥着温柔的即墨沧海,却又立马低下头去。 她还能想什么? 即墨沧海越是温柔,就越会让她想起他。 有时候看见他合衣侧卧在软榻闭目休憩,总会有那么一会儿恍惚,仿佛眼前的就是即墨疏离,在下一秒便会缓缓睁开眼,唇角泛起微笑,轻声唤她小薇。 归心似箭,可也敌不过心中的那份愧疚,于即墨沧海,也于昔云。 如果他们不能好起来,她又怎么能安心独自去寻求自己的幸福呢? “不许说谎。”即墨沧海勾起手指托起鱼幼薇的小脸,让她直视着自己,突然双眸一亮,“凝儿是不是在想自己的生辰?” “生辰?”鱼幼薇垂下眼皮想着,记得刚穿越来的时候是三月份,小鱼儿说她才及笄不久,难道公孙雪凝的生日快到了? “凝儿莫是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吧?”即墨沧海叹笑着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呵……是啊是啊!”鱼幼薇讪笑道,“那我的生日是?” “二月二十。”即墨沧海突然笑得诡异,“凝儿那壮观的及笄礼,就是连我的冠礼也望尘莫及。” “呃。”鱼幼薇无语,想到二月,不禁在心里打起了鬼主意。 “你的生辰呢?”她仰头眨眨眼。 “十月十一。”即墨沧海淡然答道,牵起她的小手往院外走去,“走,跟我去看看粮仓如何了。” 鱼幼薇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试了好几次想一点点挣开,可瞬间又被他抓了回去,瞥见他嘴角漾出的像是昭示着不自量力的邪笑,也就任由他牵着了。 走出大门时,才开口问出一直憋在心里的话,“那……” “三月初二。”没等她说出口,即墨沧海便莫名其妙说了一个日子。 “哈?”鱼幼薇蓦地抬眼看向他微微冷下来的侧脸。 “四弟的生辰是三月初二。”即墨沧海冷冷地说,目不斜视看着前方,“凝儿一直想问的,不就是四弟的生辰么?” “呵……”鱼幼薇似笑非笑扯了几下嘴皮,不知说什么好,恰巧堇步过来解了这尴尬至极的围,粗粗地喘着气,在嘴边呼出白白的雾气。 “王爷。” “嗯。”即墨沧海淡淡应着,松开鱼幼薇的手向前走去,手搭在眼前一辆粮车的麻袋上,仔细检查了一番,“陈府的灾粮全数送还了么?” “不仅陈府,就连知府和附近郡县听说了此事的各府,都把灾粮全送了回来。”堇步一直忙于指挥屯粮,累得直喘气,脸上却是不经意就流露出了笑意,“小姐这一记用得妙啊!” 章节目录 251.第251章 即墨沧海哼哼着,回头挑眉瞟了一眼,鱼幼薇吐吐舌头,转身独自朝粮仓走去,只见几乎全王府的侍卫都在这里热火朝天地把粮食一袋一袋从粮车上搬下来再屯进粮仓。 鱼幼薇弯腰拔下墙角一根枯草捻在手里,无所事事晃着双臂走着,突然发现那一堆侍卫中有几个穿着便服的男人,乍一看还有些眼熟。 只见其中一人在两个肩头各抗上一代粮食,迂身跳下粮车,却是一个没站稳,轰的一声仰面朝天摔在了地上厚实未化的冰面上。 “你没事吧?!”鱼幼薇提起裙裾小跑着上前,伸手扶起那摔倒的大汉,转眼看向他右脸上一道醒目的刀疤,“你……阿波??” 阿波也一愣,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衣服,愧疚地憨笑着,“是小姐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鱼幼薇再看向其余穿着便服的男人,却是就是那伙灾民里身强力壮的几个。 “哦,是堇步大人让小的出来帮忙的。”阿波挠挠头,突然低下头去。 “怎么,你不愿意?”鱼幼薇看他那样不由得挑眉问道。 “不不!”阿波急忙抬起头摇了摇,面露窘迫,“小的知道这些都是赈灾的粮食,怎么会不愿意呢!只是,小的之前对小姐做过一些……就算王爷和小姐能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的,小的心里也过意不去……” “,过去的就别提啦!”鱼幼薇摆摆手,又在阿波肩上拍了拍,“你能这么想就好了,记住,朝廷永远是为民着想的,当然有米缸就会有老鼠屎,别把所有的怨恨都撒在朝廷上。你看我家王爷就是一个多么大仁大义的好王爷啊!回去和你的亲戚朋友们说说,不要再去打劫了,你嘛,看上去muscle不错,我让王爷留你在府里当个侍卫吧?” 除了最后一句,阿波愣是没听懂她叽里呱啦讲的一大堆是什么,想到自己得了个差事,便一个劲地点头哈腰,“谢小姐!谢小姐!!” “好了,你去忙吧!”鱼幼薇垂眼瞥了瞥横竖躺在地上的两袋粮食说道。 “!!”阿波直点头,两手一抓抗上粮食就走了。 鱼幼薇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忙碌的侍卫们才往回走,刚一转身却见即墨沧海抱胸靠在粮仓门口目不转睛眯眼看着自己,便走上前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喂喂,你什么时候来的?” 即墨沧海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沉默不语,目光却是闪烁不定。 鱼幼薇也懒得理他,一手叉腰,一手竖起大拇指指向身后,“那你肯定看到了吧?阿波,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你在王府里安个差事吧!一定要给我面子哦!” 即墨沧海摇摇头叹笑一声,牵起她的手往回走,“别对男人太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鱼幼薇不由抬眼看去,“什么叫别对男人太好?!” “凝儿忘了傲旬了?”即墨沧海侧目勾唇邪笑,“本王可是听说他也过得不好哦……” “呃,好了,打住!当我什么也没说!”鱼幼薇连忙伸手做出停下的手势,然后撅着嘴低下头去,好一阵都没见即墨沧海再说过话之后,又好心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即墨沧海不置可否嗯了一声,垂眼看向地面上的冰层,“明天的开仓济民,怕是粮食不够。” “怎么会?”鱼幼薇抬起眼眨了眨,“堇步不是说其他郡县的也把灾粮送回来了么?” “是啊,可依这郡内的路,怕是后天也到不了。”说罢,即墨沧海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有什么?大不了多开仓几次就好了嘛!”鱼幼薇也低头看了看脚下结实的冰面,心头担心着,嘴上却故作轻松地安慰起来。 即墨沧海微微摇了摇头,“若是粮食不足,灾民们便会哄抢,倘若有人蓄意作乱,光是踩踏致死致伤的,也不在少数。” “这……”鱼幼薇拧眉沉思了一会,忽地停住脚步,蹲下、身随手抓过一个小石头狠狠砸了两下,无果后又突然跳了起来,眉飞色舞蹦到不明所以的即墨沧海面前,“有办法了!有办法了!只要在路上撒盐,这些冰就化开啦!” “何解?”即墨沧海拧眉,眼中掠过难以置信。 “原因我也说不出来,你想想大海就知道了,为什么不管多冷,海水都不会结冰呢?就因为里面有盐撒。”鱼幼薇笑眯眯说道,得意着自己又想出一招妙计。 即墨沧海却是笑了笑,揪着她的衣领跨进王府,“这年头盐比钱贵,你还想着拿盐撒路?” 第二天。 鱼幼薇跟在即墨沧海身后来到王府门口,窃笑着看着黑压压一大片却是井井有条排队等着领食的灾民们,见一旁正维持秩序的阿波回头对她一笑,便也竖起大拇指对他眨眨眼。 即墨沧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忽然明白昨晚她在那个阿波房间呆了大半天的原因了,不由眸中泛起笑意,“你这丫头,还真会收买人心。” “还不是为了王爷你嘛!”鱼幼薇吐吐舌头,嘿嘿笑着,“你担心什么,我就尽力想办法帮你解决什么。阿波是本地人,这里大多数人都认识,有他管着,您别怕有闹事的人啦!” 即墨沧海一怔,本就牵着她的手忽地握紧,正想说什么,却见堇步上前抱拳俯首,“王爷,一切都已准备好,可以开始了。” 章节目录 252.第252章 即墨沧海默然点点头,跨出一步却又被鱼幼薇拉了回去,只见她走到自己身边,清了清嗓子就抢白道,“咳咳……大家静一静!请大家静一静!” 原本小声咿咿呀呀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齐齐看向王府门口一个一身素洁白衣宛若天仙的少女。 鱼幼薇扭头对即墨沧海眨眨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又继续说道,“今天能开仓济民,全靠咱们沧海王爷有慈悲心肠,来,晋云十六郡的老乡们,大家鼓掌致谢!!!”说罢,率先拍起手来。 见灾民们还就真的端口破碗跟着她鼓起掌来,即墨沧海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瞟向鱼幼薇的眼神却是洋溢着纵容与宠溺。 “好了好了……”鱼幼薇对着灾民扬了扬手,然后双手合十,“俗话说,成功的男人背后总会有一个体贴的女人,如今沧海王爷能成为万民敬仰的好王爷,多亏了在他身后默默付出的昔云夫人!大家欢迎!!!” 即墨沧海眼神顿时凛冽下来,回头时果然看见了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过的昔云,含笑着被莜柔搀扶走到自己另一侧,不由冷眼看向鱼幼薇。 鱼幼薇豁出去了,回敬一个撇嘴便又转过头去,“接下来进入正题!大家也都看到了脚下的冰层,从京都拨送下来的灾粮因路况不能准时送到,今天发放的只是一小部分,难免会吃不饱,所以请老乡们谅解一下,互相谦让一下,让老人孩子们排前面吧!”说罢朝阿波使了个眼色,阿波会意走下台阶,人群立马悉悉索索动起来,重新列了个队。 “好了,王爷,夫人,咱们开始吧!”鱼幼薇转身对着即墨沧海和昔云福了福身,俏皮说道。 即墨沧海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走到一大锅粥后面,接过堇步手中的勺子,开始亲自为灾民舍粥。 “去啊!”鱼幼薇轻轻捅了捅被冷落在一旁发愣的昔云,低声挤眉弄眼道。 昔云干涩地挪动着脚步,走到即墨沧海身边,对他笑了笑,也拿起一个勺子舍起粥来。 见两人从沉默无语到渐渐有了些眼神交流,而昔云脸上也开始不自觉泛起只有看见即墨沧海时才会有的娇羞的微笑,鱼幼薇别提有多高兴了,在王府门口蹦来蹦去,一会儿跑到昔云身边磨蹭两下,一会儿跑到发馒头的堇步那里说说笑笑。 “昔云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沧海呢!”直到昔云抬手揉了揉酸痛的手臂,鱼幼薇这才安分下来接过勺子,扭头看了一圈却是没见莜柔,“莜柔呢?” “兴许偷玩去了吧……”昔云垂着自己的手臂,不以为意也张望了一下,“我先去寻寻她,这里就有劳凝儿了。” 鱼幼薇点点头,看着昔云不舍地看了即墨沧海一眼才离去,心里不禁担心起莜柔的突然失踪,转回头时却又堆起甜笑,伸手接过灾民的钵碗,“来,我给你乘粥!” 乘好粥抬眼看去时皱起眉头,又把手缩了回来,“你……” “怎么了?”察觉到异象的即墨沧海也停了手转脸问道。 “我说老哥,领灾粮也不带你这样的呀!”鱼幼薇猛地把手中的碗腾地搁在了桌子上,两手叉腰看着一个额前垂下凌乱发丝的灾民,“我都说了今天灾粮不够,你怎么来领了又领?!” “怎么回事?!”即墨沧海也看了看那个灾民,绕过粥锅走到鱼幼薇身边,轻手搂过她的肩膀。 “他都排了好几次队了!”鱼幼薇跺着脚忿忿说道,“我在堇步那里发馒头的时候就看见过他好几次了,没想到他又来这里要粥喝!好些老弱病残都只喝到半碗粥呢,你说他一个大小伙子要吃那么多干嘛!” 霎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那个她指着鼻子骂的灾民,那灾民倒也不惊不慌,双眸反而透着不同于其他人那种饥饿的神色。 突然,一阵寒风掠过,带起了那灾民额前的乱发,一颗红痣于眉心若隐若现。鱼幼薇不由得眨了眨眼倾身想要确认那是不是一颗痣,只见那灾民探在衣襟里的手忽地带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顺势便刺来。 即墨沧海一惊,眼疾手快回身就拥着鱼幼薇向一旁躲去,而堇步和众侍卫也火速赶来挡在他们面前与红痣杀手展开搏斗,灾民们惊叫着四下逃窜,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有没有伤着?!”即墨沧海稳住身子,紧紧搂住鱼幼薇,一手捧起她吓得惨白的小脸,双眸也尽是后怕。 鱼幼薇愣愣地喃喃自语着什么,脑子里浮现的全是天牢中骊妃那鬼魅般的笑靥。 她到底还是知道她没死,也到底是派人来杀她了。 那颗眉心的红痣,她又怎么会不认识? 从初迟河畔的第一次刺杀开始,这个红痣杀手就一次次出现在她梦魇中。 她抬起头看着即墨沧海关切的眼神,惊觉又到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 再不走,恐怕整个安王府就会重蹈相国府满门抄斩的覆辙…… 即墨沧海看着鱼幼薇惶恐失神的样子,心头一阵揪痛,转眼看向还在苦战想要刺来的红痣杀手,“回去告诉你主子,我即墨沧海就是拼了命不也会让她动公孙雪凝一根汗毛!!!让她好自为之吧……” 看着即墨沧海眼眸的坚决,鱼幼薇的脑子又是乱了起来。 难道他也认出这红痣杀手是流云宫的人? 章节目录 253.第253章 为什么那句好自为之听起来那么像叹息? 他是不是知道骊妃就是毒娘子? 可他是皇族的大皇子啊,不可能在知道骊妃的身份之后还缄默着任由她作乱于后宫之中! 那即墨疏离呢?!天天和她住在一个皇宫里,有没有被她伤害过?! 一切一切的疑问就像蚕丝一样成茧缚住了她的思绪,仿佛答案就在眼前,可就是突破不了那层薄薄的束缚。 红痣杀手听见即墨沧海说的话之后,一咬牙抽身飞走了。堇步正要追上却被即墨沧海喝住,“别追了!随他去!!” “可是王爷,这明显是流云宫蓄意的行刺……”堇步脚下一点正欲飞身上前,又不得不收回功力眼睁睁地看着红痣杀手越跑越远,回头看向即墨沧海是满眼的不甘心。 “本王知道。”即墨沧海也从远处模糊的红痣杀手身影上收回目光,手下不由得再度加力搂紧了怀里的人儿,默默说着,“这,是最后一次……” “堇步,去查看一下有没有灾民受伤,然后把这里收拾了……”即墨沧海抬手指了指安王府门前满地的狼藉,尽是大片的粥水和散落的馒头。 “……是。”堇步抿着唇紧捏拳头,希望王爷能下令将那杀手抓捕以绝后患,可在最后一次抬头一瞥之后,到底还是沉下气来领命退了下去。 “沧海……”鱼幼薇看着堇步离去,抬眼看向即墨沧海,“你怎么知道他是流云宫的人?” 即墨沧海吁了一口气,挥手安排好把守的侍卫便转身拥着她走进王府,手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你忘了?在你堕江那日,便是他冒充御林军的。” “那你是不是……”鱼幼薇点点头,尔后咬唇犹豫了一下,决定问问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骊妃的真实身份也顺便探听一下即墨疏离在宫里是不是安全,谁知刚开了个头,便听到昔云一声刺入耳膜的失声嘶喊,不由得睁大了眼看着脸上同样掠过惊诧的即墨沧海。 等两人以及安王府过半的侍卫冲进昔云的院落时,只见昔云像失了魂一样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止不住的颤抖,惊叫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根本不像是她会发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 而她面前躺着的,竟是突然失踪的莜柔,看上去早已断了气,只是死状何等狰狞,满脸污血,一张嘴恐怖地大大张开,血迹从嘴巴周围一路蔓延到置于胸前的双手上,而她手里捏着的,竟然是自己的整条舌头! 鱼幼薇只觉双眼晕眩胃中一阵翻滚,即墨沧海见此再次把她紧紧拥入怀中,扳过她的脸将之按至自己宽厚的胸前,手下捋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抚着,“别看。” 鱼幼薇却是一把推开了即墨沧海,反而有些忿忿地瞪了他一眼,转身避过莜柔的尸体走到昔云身边,蹲下、身紧紧抱住了她,然后又别有用意地瞟了即墨沧海一眼,“昔云,别怕,我们都在呢!昔云!” 昔云止住呜咽,蓦地抬起满是恐惧的双眼看向紧紧抱着自己的鱼幼薇,像是看尽厉鬼之后突然找到了一丝光亮一丝温度,猛地反手环抱住了她,“凝儿!凝儿!莜柔她!为什么会这样啊!!啊!!” “没事了!没事了!”鱼幼薇心疼地摸着昔云的背,连声安慰,“别怕了……昔云别怕!” 即墨沧海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便小心地抬起莜柔的尸体出了院落,然后缓步上前,俯下、身轻轻拍了拍鱼幼薇的肩膀,却又是接到了她狠狠的一记白眼。 顿时转眼看向一旁无声叹笑,再一用力将紧紧相拥的两个女人掰开,横抱起吓掉了魂魄的昔云直起身,“好了昔云,本王在这里。” 直到听见即墨沧海那许久没有对她流露过的温情时,昔云这才回过神来,那是好几个月不曾拥有过的拥抱和温柔的眼神啊,霎间让她瘫软在即墨沧海胸前喃喃唤着,“王爷……昔云没有杀莜柔……” 即墨沧海垂眼轻声一笑,俯下头在昔云额上落下一吻,“傻昔云……”然后抱着她向房间走去。 即墨沧海一直在昔云房间呆至入夜,陪着她并亲自为她喂下两餐和压惊药,直到哄着昔云睡着了才从床边缓缓站起身,抬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再转眼看了看已安然入睡的昔云,俯身将被角掩好之后,这才熄了烛台转身走出房间。 “你……?!”却不想一打开、房门就看见了杵在门口的鱼幼薇,听着院落枝头簌簌的风声,不由得又是皱起了眉头,“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担心昔云,又怕……”鱼幼薇低头搅动着自己的手指,撅着嘴喏喏道,眼角余光时不时偷偷瞟向即墨沧海。 即墨沧海顿时无语,难道她以为在这种时候他和昔云还会有心情在床上打滚么?!气结地摇了摇头之后,牵住她在风中早已被吹得冰凉的小手向外走去。 “你这就走了吗?难道不用再陪昔云吗?!”鱼幼薇被动地挪动脚步,抽动小手轻声问道。 “若你不想我去查莜柔是怎么死的话,那我回去也无妨。”即墨沧海回头挑眉说道,脚下的迈步逐渐加大。 “不用回去不用回去。”鱼幼薇被拉扯得一趔趄,急忙快步跟到他身侧,“我们还是去查莜柔的事吧!” 章节目录 254.第254章 书房中,连空气都凝重。即墨沧海紧拧着眉面色沉冷,默然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堇步,指尖沉闷地敲击着桌面,许久才开口说道,“你确定莜柔是自杀,而非他杀?!” 堇步抬头看了眼又低下头去,同样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事实,“是……属下和所有来了王府的仵作仔细检查过她的尸体,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 “怎么可能?!有谁会用这种变态的方式自杀?!如果是我,宁肯上吊跳河也不用拔舌来了结自己啊!!”一旁的鱼幼薇不禁站出来惊呼道,在看到即墨沧海冷冷地瞥了一眼自己之后,闭上嘴又吐了吐舌头。 即墨沧海把玩着案台上的墨块,再度转眼看向堇步,“接着说。” 堇步抿了抿嘴,“其实,属下也同意小姐的看法,只是从舌头颜色上看,确实是在死前就拔下来的。若是他杀,以拔舌之痛来说,莜柔肯定会挣扎,而身上也一定会留下凶手的蛛丝马迹。可是,属下已仔细检查过很多遍,均没有发现任何。而且,那根断舌上的刮口,全是来自莜柔自己的指甲……” 鱼幼薇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咬舌自尽听得多了,却是从来没听过有谁会把自己的舌头连根拔起的! 想起莜柔死后还睁瞪的双眼,真是难以想象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才会让她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如花的生命?! 虽然她很可疑,虽然她害得即墨沧海和昔云三年都没能生下一个孩子,但是也不该这么悲惨地死了啊! 等一下…… 可疑? 害得没有孩子? 想起自己对昔云的提醒和昔云很听话地对莜柔戒备,鱼幼薇忽觉莜柔的死并不是那么简单了。 会不会,是那幕后黑手见自己行迹败露,所以要杀人灭口……? “怎么,想到什么了?”即墨沧海见鱼幼薇皱着眉头沉思的样子,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侧,抬眼问道。 “啊?”鱼幼薇蓦地回过神,看向即墨沧海探究的双眼,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好害怕。” 即墨沧海听此不禁叹了一口气,环过了鱼幼薇的腰,给予她温暖和安定,然后又是看向堇步,“莜柔的房间搜查过没有?” “回王爷,已经搜查过了,并无异常。”堇步答道,却又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属下在莜柔姑娘房间的烛台下发现了一些灰末,像是纸燃尽之后留下的。” 鱼幼薇尴尬地撇下了那只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即墨沧海倒也没说什么,收回手放在案台上握成拳,思索着堇步刚刚说的那些话。 灰末……?纸燃尽……? 一开始,鱼幼薇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在书房里突然沉默下来的氛围中,也跟着把堇步说的话重新温习了一遍。 突然,她脑子里闪过了那日莜柔在院子里古怪的行为,点着脚看向天空,仿佛是在焦急地等着什么。 想起自己在中洲知府偷偷做过飞鸽传书那档子事时,所有疑点像是一下子就联系到了一起。 如果莜柔真的是谁安插在昔云身边的眼线的话,那就一定要给她的主人汇报情况,是不是?!在这信息落后的时代,也就只有靠书信保持联络了。 所以,莜柔那天应该就是在等着她的主人给她回信了!!! 一想到这层关系,鱼幼薇激动得有些颤抖起来,抓住即墨沧海的肩膀就不住摇晃道,“沧海沧海,我听说莜柔是在你和昔云大婚的时候由皇上赐下来的陪嫁丫鬟,对不对?” 即墨沧海不语,拧眉想了一会才点点头,对此他的印象并不深,只是隐约记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那你知不知道,莜柔以前在宫里是伺候皇上还是哪位娘娘的?”鱼幼薇睁大了眼继续问道。 “不知道。”即墨沧海当即答道,他怎么会去关心一个丫鬟的来历,却也立即意识到了其中一丝隐晦的联系,遂转眼看向堇步,“去查探一下,务必最快答复。” “是,王爷。”堇步抱拳应道,然后便出了书房。 看着堇步离去后关好的房门,又静心听了一会儿房外的动静,即墨沧海这才眯眼看向鱼幼薇沉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鱼幼薇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她心中已知的和怀疑的一切,只是流云宫实在太过危险,她不想连累其他无辜,看直直看了即墨沧海好一会儿,最后只瘪瘪嘴说道,“我只是知道一点点,所以有点怀疑莜柔那丫头的忠心。” “忠心?”即墨沧海更是眯起了眼,缓缓站起身逼视她,“你所谓的一点点又是有多少?” 鱼幼薇本想一直隐瞒下去,只让昔云堤防着莜柔,只要以后能怀上孩子就好了,谁知莜柔会突然莫名其妙惨死,而谁又知道,这安王府里死的下一个又会是谁?! 不说实话的话,是不是会让整个安王府越来越危险……? “沧海,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你和昔云成亲这么久了,昔云却从来没有怀上过一个孩子吗?”鱼幼薇权衡了半天,觉得再隐瞒下去的话只会让更多人死于非命,于是突然抬眼小心问道。 即墨沧海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出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神色,继而深深拧眉转开身子,冷冷地说,“怀疑过。” 章节目录 255.第255章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三年了,又怎会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身边的那些兄弟,就是连十二皇子都已儿女成群。已成年的皇子中,恐怕就只有他和四弟没有子嗣了吧…… “呃……”鱼幼薇顿时尴尬,看他那样子绝对是误会自己在看他笑话,嘲笑他那方面不行了,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我没有那个意思啦……只是前几天我突然发现,昔云一直怀不上孩子是有人从中作梗。” 即墨沧海猛地转回身,一脸的沉冷瞬间化成暴怒,当对上她清澈的双眸时却又是霎间柔软了下来,继而狐疑地问道,“你是说……莜柔?” 鱼幼薇咬着下唇点点头,看得出来这对即墨沧海来说也算是不小的冲击,便抬起小手在他肩膀上安慰性地拍了两下,“那天,我去昔云房间看她时,无意间发现她香炉里点的是一味叫做薰衣草的香……” “这个本王知道。”即墨沧海淡淡地插了一句。 “可你们只知道薰衣草能静心宁神!”鱼幼薇不由得踮起脚高声反驳,“正因为薰衣草来自番邦,所以这里没人知道它所产生的副作用,或者,就是连栽种薰衣草的人也可能不太了解吧……” “那是什么?”即墨沧海若有所思问道,然后又将视线投向了烛台上那摇曳不明的烛光,黯黯地出神。 “不孕不育……”鱼幼薇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残酷的事实,一棵小小的薰衣草竟能以高雅的姿态扼杀掉无数生命的可能,何等可怕!“也许正因为你们只知道红花麝香之类会导致女子不孕,才让心谋不轨的人有机可趁。” “那天,昔云无意道出莜柔说宫中很风靡点薰衣草这味香,我才联想到,宫中也是有好些年未出过一个子嗣了吧……” 只见即墨沧海蓦地抬起眼,可鱼幼薇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顾着继续说道,“本来我也以为莜柔是无意的,可当我把疑虑告诉昔云并让她改点其他香料之后,莜柔竟又无数次偷偷换上了薰衣草,你说,这不明摆着故意的吗?!” “所以,我就怀疑莜柔是不是受了宫中谁的指示,而这个最大的嫌疑就是……” “够了!!!” 正当鱼幼薇要说到那个最大的嫌疑是骊妃的时候,只听即墨沧海咬牙一声沉闷的低吼,右手握拳狠狠砸向案台,案台没事,倒是置于一角的砚台霎间碎裂,墨汁汇成几道涓涓细流顺着桌腿流向地面。 鱼幼薇看着那碎掉的砚台目瞪口呆,没想到即墨沧海会发这么大的火,慢慢抬眼看向他一瞬间就暴怒得通红的双眼,小声磕巴着说,“你……你没事吧?” 即墨沧海闭上眼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松开那指节已渗出血的拳头,再缓缓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一潭叫做无力的情愫,他转身艰难地迈出一步,伸手将鱼幼薇揽入怀中,然后像小孩子一样贪恋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凝儿……” “你……”鱼幼薇也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可从没遇到过即墨沧海愿意流露出脆弱的时候,就算是病倒晕倒也总是黑着一张脸,昭示着他有多么坚强不需要任何人照顾,此刻不由得心生恻隐,抬起手安抚着他的背,“不要这么难过了,现在不是问题所在了吗,以后你和昔云多多努力很快就会有孩子了!” 即墨沧海不语,只是一味搂紧她,像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沧海你别这样了,放心吧,我会陪着你把真相查出来的。”对此,鱼幼薇手足无措,不忍无奈,更多的也是尴尬,被他这样紧紧抱着感觉很……对不起,不论是对即墨疏离还是昔云,于是拍拍他的背轻声安慰,希望他能早点把情绪缓过来。 “我知道。”即墨沧海终于有了一丝回应,渐渐松开了手,看向她的双眼里已然没了刚才的无力,却也是极力隐忍着什么,“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我自会处理。” 说着就扳过鱼幼薇的身体往门口推去,“时辰不早了,回房休息去吧。” “可是!”鱼幼薇云里雾里的扭头看向某张态度转变极快的脸,还没回过神来呢就被推到了门口,急忙伸出手臂架住房门,气鼓鼓地转身仰起小脸,“你在搞什么鬼?!” 即墨沧海忽地挑眉笑了起来,“怎么,舍不得走,还是要我陪着你睡觉?” “得了吧你!”鱼幼薇翻了一记大大的白眼,“我还懒得管你的家事呢!真是的……”说罢就继续骂骂叨叨地转身走开了。 看着那抹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即墨沧海渐渐凝住笑容,抬头望着半空中一轮皎皎的寂月,突然又是一拳砸在门上,继而转身走进书房,提笔蘸着碎裂砚台上残留的墨汁于信纸上疾书起来。 不久,堇步叩了叩门走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即墨沧海并未抬头,“太子现在何处?” “太子还在寿仙山为皇上祈福,预计还要几天才会回宫。”堇步答道。 “嗯。”即墨沧海搁下笔,朝信纸上未干的墨迹吹了吹,折好之后亲手放进信封然后交给堇步,“把这封信送到寿仙山,记住,一定要看着太子亲启!” “是,王爷。”堇步抬眼看了看那封信才上前双手接过,“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先退下了。” “等等。”堇步刚离开几步又被即墨沧海叫住了,“把昔云房外那几个暗卫全部调派去保护凝儿。” 章节目录 256.第256章 “那昔云夫人怎么办?”堇步不由顿住脚步转身抬眼问道。 “她意不在昔云……”即墨沧海闭上眼,支起一手抵在额边,只一看便知疲惫不已,“下去吧。” 堇步没再多问什么,紧抿着唇便退了下去。 此后的几天里,鱼幼薇时刻都在昔云身边陪着她,只在即墨沧海派发完灾粮之后得空来看她时,才避嫌走开在王府里晃荡着。 终于看到昔云重新展露的笑容了,可是,可是为什么几天前的那一场场惊变都变成不了了之呢?! 鱼幼薇郁闷地从青梅树上这下一段枯枝,又转眼看看池塘边垂柳上那正蹦出的嫩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红痣杀手被即墨沧海放了,就连莜柔的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仔细解剖之后,在她的鼻子里发现了和烛台上一样的灰末。这又能说明什么呢?烧了那封信,自然就会吸入一些灰末,而所有线索,也像是被那烛火烧断了,戛然而止了。 更可笑的是,据堇步来报,莜柔以前在宫里是宸妃的贴身侍婢,大婚前由皇后在众宫女中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和骊妃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一切推断被推翻,真相顿时堕入泥淖。 鱼幼薇突然感觉到无以复加的茫然,像是被人蒙上了眼睛,推着她走向未知的陷阱。她抬头看着暮色沉重的天空,思忖着明天就是那一天了,等她做完最后一件事,也就该走了…… “你说她在做什么?”即墨沧海猛地抬眼看向有些发颤的小丫鬟,手中的毛笔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小姐在厨房里一个劲儿地打鸡蛋。”小丫鬟抖了抖肩膀,不敢抬头低声说道,“打累了还让厨子们轮着打。” “这丫头……”即墨沧海叹笑着摇摇头,起身撇下小丫鬟就向厨房走去,果然,只见厨房里一阵鸡飞狗跳,一个扎着围裙挽起袖子的女人指着身边的人不停嚷嚷。 “你!快去把面粉搅拌一下,记得要均匀哈!” “我让你拿的发酵粉呢?!哎哟大哥!是发酵粉不是生粉!快点再去拿呀!” “天哪!蛋清和蛋黄是要分开打的呀!我的天!重新打过!还有,就以你这样的速度怎么能把蛋清打起来啊!我要的是像泡沫那样的,Do.you.understand?!” 鱼幼薇叫了半天,发现是越来越乱,真奇怪这些人怎么就听不懂她的话呢!!!她双手叉着腰,翻着白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转身竟看到即墨沧海靠在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的?!” 即墨沧海又是勾唇笑了笑,跨下脚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擦去沾了她满脸的的面粉渣子,转眼看向满厨房乱跑的厨子,“那你怎么老是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这又是想做什么?” “做蛋糕啊!”鱼幼薇得瑟地跳了起来,笑眯眯地眨着眼睛。 “蛋糕?”即墨沧海垂眼琢磨了一会,“蛋糕是什么?你做蛋糕干什么?” “呃……这个嘛……”鱼幼薇贼溜溜地转着眼珠,四下张望了一遍然后神秘兮兮地把即墨沧海拉到一边,轻声说道,“现在是秘密,等今晚戌时你到后院左边第一间厢房来,我呀,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说罢还俏皮地眨眼用肩膀顶了他一下。 即墨沧海不禁被她那可爱的样子逗笑了,这些天来沉重无比的心情在这一刻突然松了下来,心中竟对这个惊喜充满了期待。 这是她第一次,说要给他惊喜。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她不是因为怜悯,而纯粹是为了他,为了能让他开心而去做一件事。 静静看着她那两只笑成月牙弯的眼睛,也更是感觉到,他对她,还是放不开,而且越来越放不开了…… 戌时。 即墨沧海遵守约定信步来到后院,因为那期待了一天的惊喜,特地摒退了所有暗卫,他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若是真的有危险,凭自己的功力也一定能保护好她。 抬眼看去,左边的那间厢房,窗纸上摇曳着温温的烛光,他突然顿住了脚步,似乎透过窗纸看见了烛光之中那张同样温暖的小脸,转过来甜甜一笑,说,“沧海,你来啦!” 亦或是,撅着小嘴指着他鼻子大骂道,“臭即墨沧海,你迟到了!” 即墨沧海淡淡笑了笑,重新迈开步子走了上去,缓缓推开、房门,首先入眼的是高高挂在墙上的两只小灯笼,中间竟然拉了一道横幅,那上面写着什么?情人节快乐? 情人节?这是什么节日?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摇头的同时,即墨沧海也发现了房间墙角排放着时令的鲜花盆景,于是又叹笑,想不到这女人小小的脑袋里竟会有这么多心思。 再朝里走去,只见房中桌子上除去一些酒菜,还放着一块嫩黄嫩黄的东西,馒头不像馒头,包子不像包子,上面铺满了果片,中间同样用果酱写着歪歪扭扭的情人节快乐。 莫非,这就是她说的蛋糕? “看来,迟到的应该是你了吧……”即墨沧海叹笑着旋身坐下、身,却是意外瞥见了坐在墙角床上像是已经等了很久的一脸娇羞笑意的昔云。 “王爷……” 刚洗完澡的鱼幼薇正坐在梳妆台上一边梳着头发一边得意的窃笑,二月十四情人节,多么好的点子啊!吼吼~经过这一次,昔云和即墨沧海之间的冰山准能融化,说不定感情还会升温呢! 章节目录 257.第257章 突然,房门被用力地推开,她噌地站起身朝那边看去,只见即墨沧海黑着脸直直向她走来。 “呃,我为你们准备的烛光晚餐不喜欢吗?”鱼幼薇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这厮是生气了,赶忙放下梳子木愣着走上前,手下无意识地收拢了里衣的领口。 即墨沧海一把擒住她的手腕,下力一拉再一旋身便将她紧紧地禁锢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愤怒的气息喷打在她惊颤的睫毛上,“这就是你说的大大的惊喜?!!这就是让我即墨沧海生平第一次期待了整整一天的惊喜??!!公孙雪凝!!耍我很好玩是不是??!!啊??!!” 鱼幼薇吓得一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呆呆地看着他额边不住跳起的青筋,“你,你这是怎么了……?如果你不喜欢完全可以把灯笼烧了把花盆摔了把蛋糕扔了!为什么要这么凶我?” “你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即墨沧海看着簌簌落下的泪珠,那一脸的楚楚可怜不由得让他松开了手中的力道,身下却是压得更紧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鱼幼薇委屈地大叫道,她只知道她为了准备这个情人节的烛光晚餐,打鸡蛋打得手都要抽了筋,搬花盆搬得腰都要累断了骨,难道忙活了大半天换来的就是这莫名其妙的责怪和欺凌吗!!! 她这么好心是为了什么??!!当初真应该不管他的死活回京都去,在这里帮了他这么多,追回被贪官们私扣去的灾粮,还平了灾民的哄乱,到头来却是要被这个臭冰块压死在墙上?! 这是不是就叫做吃力不讨好自作自受??!! 鱼幼薇越想越憋屈,越憋屈就越想离开,恨不得现在就给她一匹马直奔京都,回到她心心念念的疏离身边。她再也不要管别人的混事了!!!再也不要去管别人两口子感情和不和了!!! 一直以来她受的委屈和伤害还不够吗?!从一开始的下毒,明目张胆的刺杀,在军营里被左飞欺负,被斯通下媚药,再到眼睁睁地看着骊妃将自己的孩子扼杀,世界上还有谁能比她更可怜?! 要不是即墨疏离那暖暖的爱,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眼泪越滚越大,喉中也开始止不住的抽搐,即墨沧海浑身的怒火渐渐熄了下去,揪心无措地看着眼前哭到颤抖的人儿。 这究竟是谁先生谁的气?怎么到头来像是他做错了事一般?他退了半步,轻轻搂过鱼幼薇的肩膀,将她哭肿了的小脸按在自己怀里,言语中透着歉意,“别哭了……” 鱼幼薇猛地一推开,看都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床榻掀起被子就钻了进去,把自己整个包裹住不露一丝缝隙。 即墨沧海在原地呆了一会,抬腿走了过去,俯身想要帮她揭开一点被子,刚伸出的手却又是顿在了半空中,到底是收回手,旋身在床边坐了下来,只这么静静地守着她。 鱼幼薇知道即墨沧海一直坐在床边,不过懒得理他,只躲在被子里睡她的大觉。 明天,咱就再见了! 当她从被窝里钻出来时,天已大亮,而即墨沧海也不见了。鱼幼薇急忙起来漱口洗脸,收拾好一些简单的细软,挎上包袱就准备去京都。 哪知刚一出门就看见即墨沧海房里那两个小丫鬟忙着在每一个窗户上贴“喜”字,再环视院落,只见屋檐和一些树枝上也挂上了大红灯笼,无一例外也是绣着“喜”。 鱼幼薇狐疑地撇撇嘴,走过去轻轻点了点其中一个小丫鬟的肩膀,“府里有谁办喜事吗?” 小丫鬟扭回头甜甜一笑,“还有谁呢,当然是王爷啦!” “他又要纳妾吗?!”鱼幼薇惊呼道,心里暗暗骂着那个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家伙,和昔云的问题都还没解决呢,居然又想着纳妾了!!! “不是妾,是妃,正王妃!!!”小丫鬟纠正道,眨巴着眼睛看了看鱼幼薇尔后又笑了起来。 “纳妃?!!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鱼幼薇瞪大眼睛抓紧了包袱,手下却是莫名冒出一层冷汗。 “奴婢也是在今早才听说的。”小丫鬟回答着转身认真糊起喜字来,然后退后几步看看,感觉像是粘歪了,便又上前重新摆了摆位置。 鱼幼薇愣愣看着两个小丫鬟脸上泛出的笑容出了好一会儿神,“那你们知不知道王爷要娶的正王妃,是谁?” “本王的正王妃,自然非安乐公主莫属。” 小丫鬟转过身正要回答,只见即墨沧海悠然走来,脸一红,急忙福身行礼,“王爷吉祥!” “嗯,你们先退下吧。”即墨沧海摒退了丫鬟之后,瞟了一眼鱼幼薇身上挎着的包袱,勾唇一笑,“安乐公主这是要去哪里?” 鱼幼薇则早已怒视开了,见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压低了声音吼道,“要娶我?!即墨沧海你是不是脑残了?!” “脑残?”即墨沧海挑眉笑道,“安乐公主本就是皇上指婚于本王未过门的王妃,本王这么做,哪里错了么?” “你!”鱼幼薇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狠甩了下肩上的包袱,“如果你是因为昨晚我的态度而生气的话,我郑重向你道歉。但是我也希望,你不要找这个理由来报复我!” “公主的道歉,本王接受。”即墨沧海又是轻佻地笑了笑,“不过,公主好像误会了,本王怎会把婚姻大事当成是报复呢?” 章节目录 258.第258章 “你明知道我爱的是疏离!这样把我强娶进门有什么意思??!!”鱼幼薇疯了似的吼道,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即墨沧海,这样的他好陌生好可怕,“即墨沧海,我看错你了!” 说罢,冷冷地转过身朝大门走去。她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这个男人,太寒心…… “来人,把公主送回房间好好看着。”即墨沧海一声令下,两个侍卫冲过来架起鱼幼薇就往房间走去。 “你们干什么?!!快放我下去!!放开我!!!”鱼幼薇拼命挣扎着,挥腿就朝两边胡乱踹去,可不管再在怎么嘶喊再怎么使劲,最终还是被无情地扔回了床、上。 “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亲是成定了,凝儿还是乖乖在这里等着酉时拜堂吧。”即墨沧海冷冷撂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了出去,接着门外传来铁链相碰的叮叮咣咣的声音。 鱼幼薇一骨碌爬起来冲到房门口,用力拉着房门却是无济于事,“开门!!!开门啊!!!即墨沧海!!我求求你了!!!放我走吧!!!疏离在等着我啊!!!” 直到她拍肿了手掌,喊哑了嗓子,流干了眼泪,门的另一边,始终没有半分回应。 她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就算是那时堕江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绝望过。 为什么当她倾心尽意去对一个人好的时候,那个人总会反过来无情地伤害她?! 骊妃是一个,即墨沧海又是一个。 “啊!!!!”鱼幼薇瘫坐在地上发出了绝望彻骨的嘶喊。 院落中。 看着枝桠上陡然惊飞的几只黑鸦,堇步终是忍不住扭头看向即墨沧海那同样隐忍着疼痛的侧脸,“王爷,这又是何苦?” 即墨沧海闭上眼转过头,不再去看那扇被他亲手锁上门,也不再去听那扇门后让他痛彻心扉的哀求,“什么也不用说了,快去加紧准备吧……” 鱼幼薇抱着膝盖缩在床角,空洞地看着满地狼藉,她彻彻底底发了一次疯,把房内所有可以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那瓷器的碎片,偶尔会莫名地晃动两下,反射出明晃晃的光。 即墨沧海还真是了解她,认准了她不会自寻短见。是啊,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又怎么会傻到再去自杀? 她的疏离,还在等着她啊……可是这重逢的时刻,究竟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鱼幼薇默默埋下脸,任由再次涌出的泪水浸湿膝头。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浑浑噩噩中听见了铁链的声音,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再然后是小丫鬟惊叫的声音。 她并没有抬起头,因为她很清楚,这次开门,绝对不是即墨沧海想通了要来放走她。等到小丫鬟一阵乒乒乓乓地把房间打扫干净,她忽然感觉到肩头有一丝柔柔的温暖。 “小姐,哦不公主,快些沐浴更衣吧,拜堂就快开始了。” 鱼幼薇像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办?会不会出事了?” “应该不会吧,我没看见房间里哪里有血迹啊!” 小丫鬟面面相觑,从没见过这么死气沉沉的嫁娘,何况前一天她还是个活蹦乱跳地在厨房做蛋糕的人儿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伺候公主更衣?”昔云提着裙裾走进房间,见丫鬟们还杵在床边说悄悄话,不免冷下脸来问道。 “昔云夫人。”小丫鬟转过身福身行礼,对视一眼之后,其中一人道出了缘由,“昔云夫人,奴婢唤了公主好一会儿了,可是公主没有反应。” 昔云一皱眉,急忙走上前拨开了小丫鬟,按着鱼幼薇的肩膀轻轻推了推,“凝儿,凝儿你怎么了?” 鱼幼薇恍惚中仿佛是听见了昔云的声音,麻木地吸了吸鼻子,闻到的不再是酸涩的泪水的味道,而掺杂了些许淡淡的墨香,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去,引来的却是一阵惊呼。 “呀!眼睛肿成这样这可如何是好!!”昔云揪心地捧起鱼幼薇的小脸看了又看,转眼看向小丫鬟,“快想办法找些冰块,记得用布包着拿来。” “是,夫人。”小丫鬟点点头就跑了出去。 “昔云,你放我走吧!我真的不能嫁给沧海!求求你了昔云!!!”鱼幼薇猛地抓住昔云的手腕,无神的双眼里也终于是有了光芒。 “昔云又有什么能力放走凝儿呢?这房外明眼站着的侍卫就不在少数,何况还有那些暗卫……”昔云叹了一口气,掰下抓得她发疼的那两只手掌红肿的手,“何况,昔云是王爷的人,王爷想要娶的人,昔云又怎会私下放走?” 鱼幼薇本想说只要想办法,那些侍卫就不是问题,可一听到昔云那后半句话,她竟鬼使神差笑了笑,然后双眼又是霎间暗了下去,不再说一句话,因为说再多也是无用之功。 她终究是即墨沧海的人…… “……”昔云见此不禁哀叹,对小丫鬟使了个眼色,“我们先带公主去沐浴吧,小心些扶着。” 说着一人一边搀着鱼幼薇的手臂把她带到了浴桶边,而她,也完全变成了木偶娃娃,任由她们脱去衣服再把自己搀进浴桶里,洗身子、洗头发。 沐浴之后,小丫鬟拿着冰块回来了,昔云扶着装着冰块的布包在鱼幼薇眼睛上敷了一阵,这才开始梳妆打扮。 “凝儿戴凤冠的样子一定很美!”昔云一边梳着发髻,一边朝镜子里瞅瞅,由衷感慨道。 章节目录 259.第259章 鱼幼薇目色呆滞,无声无息,直勾勾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脸,浮现出眉城的那场婚礼,娇艳似火的玫瑰,代他说出了海誓山盟。 两个人,两颗心 你是我,我是你 永远都要在一起…… “凝儿,千万不要怨王爷……”昔云看着鱼幼薇眼中突然又泛出的泪光,扳过她的身子,轻声恳求,“看见你这个样子,王爷也苦王爷也痛,白日里凝儿在房里求王爷开门的时候,王爷其实一直在院子里,昔云看得出王爷的不忍和心里的疼。” 鱼幼薇不语,垂眼看向那双至今红肿的手掌。 昔云吸了吸鼻子,又开始动手梳妆,“其实,若不是上头下了圣旨,这婚事也不会办得这么急了……” 鱼幼薇目光微闪了闪,却是没有抬起眼。上头……?圣旨……? 昔云心知肚明她和即墨疏离之间的事,知道这一句上头一句圣旨对她来说是多大的打击,便又于心不忍安慰道,“太子至今还在寿仙山祈福,想来是没有这个心思催促王爷成婚的,而且……所以,凝儿就不要伤神了吧……” 鱼幼薇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不过,一颗纠结了许久的心终于是释然了开来。 难怪一直不回信,难怪一直没有来接她,原来他在寿仙山啊…… 可是,今晚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和即墨沧海拜堂洞房?仅凭她一人之力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的啊! 怎么办…… “还没准备好么?”一身大红衣袍的即墨沧海走了进来,瞥了瞥鱼幼薇依旧红肿的双眼,微微叹息之后,转眼看向昔云,“前厅的宾客都在等着了。” “已经好了,王爷。”昔云福身行礼,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凤冠给鱼幼薇戴上,然后披上喜帕。 “嗯。”即墨沧海点点头,“本王先去前厅了,记住别误了时辰。” “王爷……”昔云疾步上前,似是难以启齿,“可是,可是公主这等状态,难道要昔云扶着公主拜堂吗?” 即墨沧海顿时眯起眼睛看向那个凤冠霞帔耀艳夺目却又耷拉着脑袋毫无生气的女人,明白了昔云的意思之后,缓步上前打横将鱼幼薇抱起。 “王爷……?”昔云惊诧道,“抱着公主拜堂也不成体统呀!” “无妨。”即墨沧海淡淡一笑,偏身走过昔云,出了房间之后径直向前厅走去。 鱼幼薇对此没有过多讶异,这个男人早就霸道惯了。就算是奉旨成婚又怎么样?既然当初能压住她逃婚的风声,今天的拜堂,他也完全有办法推脱过去。 拜与不拜,全在他一念之间。 那是执念…… “我恨你。”淡淡的三个字,是鱼幼薇在恍惚了一个时辰之后说的第二句话,简简单单,却是字字如刃,刃刃嗜血。 即墨沧海心头猛地一痛,手下也不由得收紧,抿唇沉默,忽地飘然笑道,“那就恨吧。” “海儿啊,这还未拜堂呢,就迫不及待抱上王妃了么?呵呵呵……”前厅高堂之上,已是暮年的平王爷点点手指调笑道。 即墨沧海小心跨过门槛走进了前厅,对着平王爷恭敬地微微躬身,“皇叔说笑了,今日凝儿身体多有不适,那些缛节就去了吧。” “哦?”平王爷挑眉看向一方喜帕,“既然安乐公主身体不适,为何海儿还要急于今日拜堂,未免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即墨沧海笑了笑,“海儿知道皇叔多有怨言,可皇叔也知道,父皇病重无法赶来主持拜堂之礼,敢问这高堂之位,除了皇叔之外,还能有谁来坐镇?” “呵呵……你这小子!”平王爷叹笑着在即墨沧海肩膀拍了拍,转身坐回了高堂之位,对着喜娘挥了挥手,“吉时已到,开始吧!” 鱼幼薇闭上眼在衣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任由即墨沧海抱着她拜了天地拜了高堂,然后进了洞房。她依旧呆愣愣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两只小手不曾松开,指尖已经隐隐渗出了血丝。 刚才,在应该夫妻对拜的时候,她清清楚楚听到了他的话:我即墨沧海,会护你一生。 呵……啼笑皆非! 直到亥时左右,即墨沧海才拖着飘有些许酒气的身体回到房间,省去了所有的礼节,在她身侧坐下,揭去喜帕,首先入眼的就是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即墨沧海苦苦地笑了笑,取下凤冠之后伸手解起鱼幼薇领口的纽扣,直到整件凤帔都褪了下来,她依旧没有一丝反抗,只有那两只拳头越握越紧,至血潺潺冒出也浑然不觉。 即墨沧海自然也看见那流血的小手,只当无事般,褪去衣衫之后,挥灭烛台拥着她躺进了床榻之中。 鱼幼薇感觉到一只大手在自己身上游走,灼热的气息缠绕在耳畔,渐渐地,温热的吻也开始落于颈项间。 她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终于在即墨沧海越来越炽热的爱抚之下惊声叫了出来,然后猛地一推爬起来缩到了床角。 “我还以为你真会像死鱼一般任我做什么都不反抗。”即墨沧海轻声笑了笑,虽然看不见,却是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个女人的惊颤。 鱼幼薇惊恐地看着即墨沧海一双在漆黑的房间里也像黑曜石那样闪耀的双眸,哆嗦着抓过被衾将自己紧紧裹起来。 即墨沧海扯过全部被她包裹住的被衾,重新铺好,然后对漆黑的床角招了招手,“过来,外边冷,别着凉了。” 章节目录 260.第260章 鱼幼薇紧紧抱着膝盖,依旧缩在床角一动不动。 “是你自己过来,还是要我拉你过来?”即墨沧海淡淡说道,却是旋身自顾躺了进去,尔后闭上眼睛静静感觉着床、上的动静。果然,没过一会,只觉一个小小的温软的身体钻进了被衾里,只是始终和他保持了大段的距离。 这就是,她和他的距离。 “凝儿……”即墨沧海轻声唤道。 身侧没有任何回应。 “凝儿……”即墨沧海偏过头,看着渐渐透进来的月光之下,散落在枕侧的三千青丝,那是她的背影,贴着墙怯怯地蜷缩着身子,怕他惧他,恨他,“我突然好怕你真的会恨我,一辈子都只是给我一个背影……” “就像你在顼延江畔,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曾看我一眼,就连那句,爱你无悔,也只是说给四弟听啊……” “对于我,你为何总是要这么绝情,一次次离去,就算是跟着尚奕去南煦山庄,跟着四弟铁骑戎马,也不愿安安心心在我这安王府做正王妃?” “现在想来,都是我的错,当初,是我说不爱的,所以你对我寒透了心,对么?” “我终于在今天得到了你,可为什么,我却又觉得,永远失去了你?凝儿……” 鱼幼薇在那边狠狠咬着手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眼泪早已泛滥。 即墨沧海,还记得我当初说的那句话么,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下半句我却不曾告诉过你,不是你的就是永远也得不到…… 你知道我心软,所以才说这些话的对不对? 可是今日你这样逼我成亲,我要怎么去原谅你?! 我的心也早已给了疏离,又要我怎么去爱你…… 第二天,当鱼幼薇醒来的时候,被她咬了一夜的手指上印了一道深深的齿痕,指尖泛着惨白。 坐起身时才发现即墨沧海正站在床边穿衣,看见她醒了之后,淡淡笑了笑,然后拿过一套女装递给她,“穿上吧。” 鱼幼薇低头默默接过衣服穿了起来,忽见即墨沧海在床边坐了下来,正用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你今天还是打算一言不发?” 鱼幼薇继续默默地穿着衣服,然后木然地下床梳洗,从始至终都没再看即墨沧海一眼。 “就以你这样的速度,我们要何时才能出发?”即墨沧海叹笑着摇摇头,又是一把横抱起鱼幼薇就往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鱼幼薇只是眨了眨眼,行尸走肉般的顺从。 “京都。”即墨沧海垂眼笑了笑,满是释然。 “什么?!”鱼幼薇睁大了眼睛,满是红血口的小手紧紧抓住了即墨沧海的前襟,“既然让我走,为什么昨天还要逼我拜堂?!” “凝儿的为什么还真多。”即墨沧海拧了拧眉,却又是笑着道,“若再多嘴我就把你锁回去。” “谁要你翻脸比女人还快。”鱼幼薇不由翻了一级白眼,然后也就真的不再问什么。 “倘若我不把你送回京都,你是不是真的不再看我一眼不再和我说一句话?”即墨沧海突然认真地问道。 鱼幼薇怔了怔,随即淡淡答道,“是。” “好……”即墨沧海叹了一口气,抬起腿跨上马车,尔后把她轻轻放在了软榻之后,深深地看着她,“希望这个决定,不会让我后悔。” 鱼幼薇不解地眨眨眼,坐好身子,想了想又往后挪了一点,试图与即墨沧海再拉开些距离,经过这么多,她再也不敢随随便便就去相信一个人,对他敞开心扉了。 即墨沧海看着她戒备的样子,嘴角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苦笑,旋身从马车后面的木几上拿过两个包子递了过去,“吃吧,这是车上带的干粮,想你昨天也没吃什么。” 鱼幼薇瘪瘪嘴接过包子,送到嘴里咬了一口,边细细嚼着边抬眼看向即墨沧海,只见他正在倒茶水,转过身后竟又是向着自己递过来,“这里没有桃花干,只有青城雪芽,知道你也喜欢喝,便随车带了些,喝一口小心噎着。” 鱼幼薇只觉莫名的鼻尖一酸,没有马上接下,只是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另一个包子,想到他是和自己一起起床的,其间也没见他吃过早饭,便微微地伸出手,“你也吃一个吧,我,我不是很饿。” 即墨沧海一愣,随即笑了笑,“好。”接过包子之后再把茶杯塞到了鱼幼薇手里,转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默默地吃着包子喝着青城雪芽,在赶往京城的这两天里都是这般相敬如宾,既然拜了堂成了亲,用相敬如宾也不为过。只是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宾亦有如冰,相敬如冰。 第三天午后,马车蓦地停了下来,两人从停止的晃动之中抬起眼来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即墨沧海打破了僵局,上前揭开车帘看了一眼,“京都到了……” 鱼幼薇也看见了眼前的城门,上面写着大大的京都,然后转眼看向即墨沧海,“为什么不进去?” “莫非凝儿忘了,有了封地的亲王,没有皇上的召见是不得擅自回京的。”即墨沧海放下车帘坐了回去,深深地看着鱼幼薇,“所以,我只能送到这里了。” 鱼幼薇点点头,看了看即墨沧海,起身爬了出去,爬了几步却又跪坐着转回身,而这突然的转身也让她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双眸中,像水一样被无声覆没的不忍和疼痛。 章节目录 261.第261章 “谢谢你。”她咬着下唇挤出这样一句道别,然后再无牵挂向前爬去,只觉手腕被人突然擒住,整个身体被大力拉扯回了马车中,惊魂未定时两片冰凉的薄唇已压在唇上,想都不用想,那是即墨沧海。 鱼幼薇的手本已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可在挣扎之中她竟分明感觉到了他的唇,他的手,甚至是他的全身都在颤抖,又见他只是亲着自己并没有更大的动作,便也就软下心来,任由他抱着任由他亲着。 她也清楚,这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即墨沧海终于渐渐松开了手,指尖抚上了那让他迷恋一世的脸庞,“记住,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一定要传书给我,既已拜堂,你便是我即墨沧海的妻,还记得我的承诺吗?护你一生……” 鱼幼薇突然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尤其是想到那护你一生诺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即墨沧海扶着她坐起身,又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城门,拍了拍她的发顶,“没什么,走吧。” 鱼幼薇直直地看着即墨沧海,忽地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躬身向前爬去,跳下马车走了几步之后又回过身,她甚至能猜得到那一方车帘之后即墨沧海脸上的表情。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一下子脆弱无力,一下子逼她成亲,又一下子主动送她回京都?!包括流云宫的突袭和莜柔的惨死,一切一切的突变都太诡异了不是吗? 鱼幼薇吸了吸鼻子,一咬牙转身大步向城门走去,她什么也不要再想了,只要能尽快回到即墨疏离身边,窝在他那温软沁香的怀里,任他宠溺地揉着自己的头发,在耳边暖暖地唤她一声小薇,她便安心她便无忧,她便是幸福的…… 进入城门时,意外地没了往日的严查,侍卫只是略微看了她一眼便让她走了。鱼幼薇抬手按住胸口,想要安抚住下面那颗砰砰乱跳的小心脏,一个月,她终于要再见到日思夜想的疏离了…… 她甚至开始幻想,即墨疏离见到她的那一刻,是不是会将她狠狠拥入怀中,然后狠狠地吻住她,用唇角溢出的叹息告诉她,他有多么想她,有多么害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一入城门,鱼幼薇便径直朝皇宫的方向小跑而去,跑了好一会儿才愕然发现,原本繁荣的京都街道上,人影寥寥。她等不及再去多问什么,只是更加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直到走到城中时,眼前突然喧闹鼎沸起来,她狐疑地走上前,小小的身子在人堆后面踮起脚尖左右张望着,只见城中的这条大道已被洋溢着兴奋的百姓们夹道挤满了,就像是在欢迎凯旋而归的战士一样。 她从没听即墨沧海提起过沉月国最近有什么战事啊,便扭头对着一个面善的大婶问道,“大婶,什么事这么热闹啊?” 大婶一开始只一个劲地伸长脖子朝东面望去,在她问了好几句之后才回过神来,定睛看了看鱼幼薇笑着道,“哟,这小姑娘长得真漂亮!” 鱼幼薇笑了笑,“大婶,京都之中发生了什么好事么?你们都在看什么?”说罢也循着大婶的视线朝东面瞧了瞧。 “嗨!”大婶笑着摆摆手,又踮起脚看去,“也没什么好事,就是在等着看太子呐!” “太子?!”鱼幼薇的心登时提了起来,情不自禁抓住了大婶的衣袖,“太子他怎么了?!” 大婶皱起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上的那两只小拳头,再抬眼不解地看去,“小姑娘你是外地人?” “啊?是啊,是啊……”鱼幼薇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讪笑着放开了手。 “怪不得。”大婶嘟囔了一句,接着说道,“太子早前去寿仙山给皇上祈福,今儿个才回京呢!我们啊,就是想看太子一眼!!你看你看!!他们来了!!” 鱼幼薇蓦地转头看去,果然看见从东面城门方向走来的一列由宫人和大内侍卫组成的仪仗队伍,心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撇下大婶拼命向前挤去,终于挤到最前头再抬眼看去时,便看到了不远处缓缓驶来的黄金车舆中那抹熟悉的身影,身着明黄的朝服正巍然坐于其中。 “疏离……”鱼幼薇喃喃唤着,蒙蒙的泪水不知不觉便盈了眼眶,她无意识地抬腿就想向那车舆走去,无奈被眼前一排手握矛枪的侍卫挡着,根本进不了队伍。 鱼幼薇只好咬牙又向东面挤去,一边拼命挥手一边在宫人们敲击的锣鼓声中嘶声大喊,“疏离!!!疏离!!!我在这里啊!!!疏离!!!” “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太子的名讳??!!”面前的侍卫转身猛地擒住了鱼幼薇的手腕,恶狠狠地瞪住她 鱼幼薇一愣,瞬间就感觉到刺骨的疼痛从手上传来,眼泪也不由得簌簌滚落,她看看侍卫,再转眼看看那快要行至眼前的车舆,顾不上再去和侍卫纠缠什么,举起另外一只手就又招起来,“疏离!!!看这边!!!是我啊!!!我是小薇啊!!!”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侍卫对着她的嘴巴就是一掌。 “疏离……”鱼幼薇只觉嘴角霎时涌出一道腥甜,手腕和嘴上的疼痛接踵传来,晕眩之中却是分明看见了,车舆上风动的帷帐之后,即墨疏离那淡淡的侧目,只淡淡的一瞥便就转过眼望向前方。 章节目录 262.第262章 鱼幼薇瞬间被凛冽地刺痛,她确信他看见她了,确信他看见她正被一个侍卫欺负着,更是确信他看见她嘴角流下的那道刺目的鲜血! 只是,她所看到的他的目光,落在她盈盈的双眸中,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没有记忆…… 只当她是一个趁乱闹事的小丫头,或者是因为犯上而正在接受惩罚的罪犯。 那么淡漠无情的一瞥,那么理所当然的转眼…… 这到底是怎么了??!! “疏离!!!我是小……”鱼幼薇汹涌着泪水向着已然走远的黄金车舆不甘地嘶喊着,她不相信即墨疏离会这样无视她,她宁愿相信是自己看错了,宁愿相信那一堆的确定其实全是错误!! 却又蓦地僵硬。所有呼唤霎间湮没在漫天的锣鼓声里,也湮没在她自己的喉咙中。 骊妃……黄金车舆后的凤鸾上,骊妃正在对她似笑非笑…… 沉落在嘴角绝美弧度之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噬。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有一股肮脏的血液从心里滑过…… “给我老实呆着!!等大人回来再定罪!!”侍卫一把将鱼幼薇推进了阴湿腐臭的监牢,也不管那下毫不怜香惜玉的推搡让她一头撞上墙角,额上顿时渗出鲜血,转手便锁上牢门走了出去。 侍卫走到书房正要抬手叩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连串碎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怒吼。 “废物!!连找个人都找不到!!” “回禀大人,有好几个百姓都说见过她,可今天实在是太过混乱,也不知道后来她去了哪里……” 一阵静默。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给我一家一家客栈去找!!尤其是靠近皇宫的那些家!!明日午时之前再找不到人,你们收拾东西回家种田得了!!!” “是,大人!” “记住!不要声张!” “是,大人,那属下们先行退下了。” “快去快去!”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等里面的同僚鱼贯而出之后,侍卫这才抬腿走了进去,垂眼看了看满地狼藉,碎裂的砚台,散落的毛笔,肆意躺着的宣纸,空空如也的案台之上靠着一张疲惫不堪的面容。 “大人。” “……什么事?”韩尚青沉默了一会儿,许久才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无力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侍卫。 “今儿个下午,属下在太子回京的时候捉到一个嫌犯,属下怀疑是从风国潜入来捣乱的细作。”侍卫说道。 “哦?”韩尚青挑了挑眉,微微倾身支身于案台上,“自从太子凯旋之后,风国的小动作可真是越来越多了啊!” “是啊……”侍卫附和着,躬了躬身抬眼问道,“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充军了吧……”韩尚青仰起脸向后靠去,抬起两臂架在椅子的扶手上,淡淡说道。 “可是,这细作还是个挺能入眼的小丫头,充军恐怕……”侍卫小心说道。 “什么?小丫头?!”韩尚青猛地直起身,直勾勾盯住侍卫,然后站起来大步绕过案台。 侍卫一惊,连声说道,“是啊,她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所以属下就……” 韩尚青脚下一顿,拧眉扭头瞪了侍卫一眼,继而蹲下、身在那堆宣纸里慌乱地翻着什么,突然抽出一张画像甩到侍卫面前,“你今天抓的人是不是她?!” 侍卫定睛一看,连连点头,却是莫名地惶恐起来,“是,是。” “又是一个废物!!!”韩尚青一把揪住侍卫的衣领就拎了起来,咬牙吼道,“你把她关在哪儿?!” 监牢阴暗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偶尔抬头看向监牢墙壁上那个连头都伸不出去的小窗口,木愣地眨眨眼,然后又是埋下脸去。脚下不时爬过蟑螂和老鼠,鱼幼薇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总要出现在这里,这里除了关着颓败的灵魂之外,一无所有。 也只有在这样的安静之中,她才能静下心来把下午的一幕幕再在脑子里重放一遍,她仔细地搜索着,看看是不是漏了什么,可是不管漏了什么,结局也不该是这样的啊! 她幻想了无数遍的重逢,从在中洲知府苏醒过来之后就开始幻想的重逢,没想到最后竟是无关痛痒的一瞥。 每回想一遍,她的心就像被利刃狠狠地扎上一下,在那千疮百孔的疼痛之中,她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对,是公孙雪凝的名字,忽远忽近,蓦地就飘到了耳边,肩膀随之轻轻摇晃起来。 “凝儿!凝儿你没事吧?!”韩尚青冲进监牢看见那抹弱小无助的身影时,心头猛地揪痛,不等侍卫拿出钥匙开门,便直接抽出那侍卫腰间的佩刀就砍断了铁链。 鱼幼薇麻木地抬起头,眯了眯眼朝眼前看去,“韩大人……?” 韩尚青见她安然无恙,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发现了她嘴唇微微肿起,额边和嘴角都还有一些未干的血迹,回头瞪了侍卫一眼,打横抱起鱼幼薇就向外走去,“没事了,凝儿,没事了……” 让大夫开了些消炎去肿的药剂之后,韩尚青旋身坐在床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不住摇头,“王爷怎么能让你回来呢!” “为什么不能回来?”鱼幼薇抬眼直视韩尚青,“爹爹的叛国之罪不是早已洗清了吗?我既无罪,为什么不能回来?” 章节目录 263.第263章 韩尚青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又叹了一口气。 “韩大人,带凝儿进宫见太子吧……”鱼幼薇抿了抿嘴,伸出手抓住韩尚青的衣袖轻轻摇着。 “不行!”韩尚青厉声喝道,对上鱼幼薇怔住的双眼时狠狠吐了一口气,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凝儿,你现在已经是安王妃了,不便进宫去见太子。” 鱼幼薇垂下眼,隐忍住鼻尖的酸涩,轻轻说道,“韩大人,我只求见太子一面,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他……” “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为转告,太子就不去要见了。”韩尚青又是一声叹息,却是转开眼不忍再去感受她的心痛。 鱼幼薇咬着下唇摇摇头,看向韩尚青时,竟想起了公孙覆,想起了那一段经常能在相国府里看见他们三人并肩走过的日子。 所有的平淡无忧都顷刻覆灭,公孙覆被凌迟,即墨沧海远走晋云十六郡,现在只剩下韩尚青还留在京都之中了。 真是应了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 “不,韩大人,这些话太过危险,凝儿已经害了爹爹和公孙氏满门,不想再连累无辜了。” “凝儿你在说什么?”韩尚青不由得拧眉转眼看来,“相国之死又与凝儿何关?太子早就查明了这是风国使的离间之计。” 尔后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我知道你还在为相国的死难过,凝儿……” “不是这样的,韩大人。”鱼幼薇摇摇头,满眼哀求,“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而我也必须亲自告诉太子,韩大人你就带我进宫吧!” “不行!”韩尚青猛地从床、上站起,别过手就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微微偏身回过头,“若是真有话要说予太子,凝儿还是写在信里吧,明日早朝我自会交给太子。” “韩大人!!!”鱼幼薇急忙跳下床趿了鞋就追去,“韩大人!!!那时救我出天牢的人是不是你?!” 见韩尚青蓦地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鱼幼薇看着他腰身之后越握越紧的拳头,屏息缓步走到他身侧,抬眼看去,“救了我,却又突然不见了的那个黑衣人,是不是韩大人?” 韩尚青目色越来越紧,缓缓转过脸,对上她的双眸,“凝儿你……?” “韩大人,凝儿无意追问什么。”鱼幼薇抿了抿嘴,“凝儿只知道,韩大人疼凝儿,就像爹爹那样疼着凝儿,保护着凝儿,如果韩大人知道凝儿心中有痛却无法释然,也不会坐视不理,对不对?” 韩尚青收回目光,垂下眼笑了笑,尔后伸出已然显露出苍老的手指怜爱地摩挲着鱼幼薇的脸颊,“凝儿早些歇息吧,明日寅时我来唤凝儿进宫。” 第二天寅时。 鱼幼薇掀起车帘抬头望着东边天空的一轮朔月,那温和的月光洒在眼睫上,又是让她想起了那一瞥。一整晚,在韩尚青答应带她进宫之后,便再无睡意,一闭眼就全是被风拂起的帷帐之后一张淡漠的脸。 曾经给了她无数温暖无数安定的脸庞,又突然而然地变得陌生。之前的那次,那是他不想卷入储位之争才选择的逃避啊,何况他们在出征的时候就已经坦诚相待,把什么都说开说清楚了,现在他如她所愿当上了太子,为什么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 她,必须去亲自问清楚。 否则,翘儿千辛万苦地救回她,而她又拼了命地回来,包括曾经的海誓山盟共赴生死,都没了存在意义。 鱼幼薇眨了眨眼,一挪身又坐了回去,转眼看向一直看着她的韩尚青,扯唇勉强笑了笑。 韩尚青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觉马车停了下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便出了马车,瞄了眼立于两边的侍卫,指着身后冷声喝道,“怎么?没看见太守府这几个字么?” “韩大人!卑职失礼了!”守卫宫门的侍卫立马抱拳行礼,却又是上前一步,指着车帘说道,“请让卑职检查韩大人的马车。” “放肆!”韩尚青怒吼一声,“本官入朝为官多年,从未有人敢对本官如此无礼!” “韩大人,卑职也是奉命行事,请韩大人借过一步,卑职检查之后自会让韩大人进宫早朝。”侍卫看似恭敬地说道。 “你敢?!”韩尚青怒瞪着那侍卫,侧身挡在车帘之前。 “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转身看去,只见未散去的夜色下,傲旬坐于高头大马之上徐徐而来,行至宫门时,跨下身缓步上前看看满脸怒意的韩尚青,又看看僵持着非要上前搜查的侍卫,轻咳了两声,“何事如此喧闹?” “傲旬大人。”侍卫亦抱拳行礼,“只是例行的检查罢了。” “哼哼!”韩尚青冷哼几声,挑眉看向傲旬,“傲旬大人,本官进宫从未遭过搜查,怎大人上任御林军总领之后,就多出这么个例行的检查来?!” 傲旬瞟了瞟那安静无动的车帘和韩尚青使出内力定住的脚步,转身对那侍卫说道,“让韩大人进宫。” “可是……”侍卫一步上前,面露难色。 “骊妃娘娘那边,我自有交待。”傲旬立马抬手挥退,然后退去一边恭敬地对韩尚青躬身,“韩大人请。” 韩尚青一顿,却即刻对车夫使了个眼色,也没再上车而是就马儿一侧走着过了宫门。等走过一道高墙之后,回头果然看见傲旬不紧不慢跟了上来,便也放慢了脚步。 章节目录 264.第264章 “原是韩某人错怪了,还望傲旬大人见谅。”等傲旬刚好走到身旁的时候,当是朝臣间的不期而遇,在礼节性的寒暄之后,韩尚青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韩大人千万别这么说。”傲旬苦笑了一声,“若是傲旬有能力的话,便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韩尚青扫了扫四周,除去晨风吹动柳枝的簌簌声之外,并无他音,便小心问道,“难道骊妃预谋不轨?” “……”傲旬叹了口气,继而又摇摇头,“这深宫之中已有过半侍卫暗地里听命于她,韩大人也应该知道太子他……,傲旬只是想不到,一个女人能有多大的野心。” 韩尚青也不由得沉默。 “不过,傲旬跟在太子身边也有些时日,也了解了太子的一些行事作风,他向来不露声色,但总会在最后一刻打得对手措手不及!太子是沉月命定的王,我相信他断然不会把江山放给那个女人去玩。” 韩尚青深深看了傲旬一眼,然后抬手在他肩上一拍,微笑着道,“韩某人有数了。” “对了,”傲旬再次不解地看向身后的马车,“韩大人为何如此反对那侍卫搜查,难道其中真有什么?” 韩尚青忽地想起了那日顼延江畔的一幕幕,目色暗了暗,却又眯眼看向傲旬,“是有什么,而且需要傲旬大人在韩某人上朝之时好生护着。恐怕宫门口的一闹,已然惊醒了那只母鹊……” 傲旬正抬头看着渐亮的天色,突然听见韩尚青这么一说,不禁目光一滞,“那是什么?” 韩尚青并未马上作答,而是沉沉地看着脚下整齐相错的青石板,叹了一口气之后才道,“安王妃……” 傲旬蓦地收紧目色,安王妃?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公孙雪凝,但是她已经在一个月之前堕江身亡了啊……虽然日前听闻过安王府有操办喜事,可也只当是王爷另娶而已,并未在意。这会儿成亲才没几日,安王妃就由着韩尚青秘密地送入宫来,是作何解? 他狐疑地看着韩尚青,见他没再说什么,便转身朝马车跨出一步,当掀起车帘在昏暗中看见一双灿盈盈的眼睛时,眼睫难以置信地颤了颤,仿佛有一道耀眼的光亮划破了黎明的天际,也划破了他封印了多时的心,直到听见身后传来的韩尚青的轻咳时,才如梦初醒般扯动嘴角,“凝……?” 自韩尚青出去之后,鱼幼薇就开始坐立不安,隐约听到有人在说搜查啊骊妃啊,只觉马车又徐徐开动起来,可好一会了还不见韩尚青再坐上来,焦急不安,却也不敢贸然出去打探什么。 突然见车帘被掀起,而且一看来人还是傲旬时,心中一阵慌乱,直到听见韩尚青那声轻咳之后才暗暗松了口气,淡淡一笑,“傲旬大人。” 傲旬难以自控地笑了起来,跨上一腿正要上马车时却被韩尚青一把扯了下来,“请傲旬大人自重!凝儿如今可是沧海王爷的正王妃。” 傲旬像是被一棒子打醒一样,是啊,公孙雪凝早在四日之前便与安王拜了堂成了亲,而他又算什么??!! 韩尚青叹息着摇摇头,一手搭上顿时像行尸走肉般麻木挪动脚步的傲旬的肩膀,“韩某人坦白,不是为了让傲旬大人叙旧的,只想让大人在韩某人脱不开身的时候好好保护凝儿。我想,大人也不希望重蹈一月之前的覆辙吧?” “当然不!”傲旬立刻说道,双眼终于回复了清明的闪烁,一想到那天的生死诀别,手下又不由得握紧,“傲旬自然会拼尽全力保护……王妃的!” “好。韩某人果然没有看错人!”韩尚青微笑着点头道,尔后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殿前广场,“早朝的时辰快到了,还请傲旬大人带凝儿去圣乾殿偏殿等候韩某人,等早朝一过办好该办的事,韩某人自会带凝儿离宫。” 圣乾殿。 即墨疏离合上手中的一本奏折,抬眼扫了扫立于殿中正微微俯首的朝臣们,目光最后落在了户部尚书孙中正身上,“孙爱卿,晋云十六郡的灾情如何了?” 孙中正即刻躬身行礼,尔后抬眼对上即墨疏离,“禀殿下,如今大地回春,晋云十六郡路面上的坚冰已开始融化,加上安王爷赈灾有方,各地灾民得到了妥善的安置,近来再无灾民闹事,被大雪压垮的民舍也都在重建之中。” “哦?是么?”即墨疏离挑眉说道,身子随后向后靠去,“怎么和我在寿仙山听闻的有些出入?安王赈灾有方自然是不假。不过,我疑惑的是,莫非朝廷上拨下的灾粮不够么?要让安王开了自己王府的粮仓赈灾。不知孙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孙中正额上立马沁出冷汗,哆嗦着就噗通跪了下去,“请殿下明鉴!微臣对朝廷可谓鞠躬尽瘁,从未藏有私心啊!” “呵……”即墨疏离轻笑道,在御案上支起一手指向孙中正,“我自然相信孙爱卿,只不过,在孙爱卿手下作威作福的……本太子就拿不准了。” “微臣一定彻查!微臣一定彻查!”孙中正一惊,慌忙以额触地颤抖出声。 “好。”即墨疏离满意地点点头,“还请孙爱卿将每一粒米的去向都给我写清楚……写不出来的,就只好从孙爱卿俸禄里扣了。” 章节目录 265.第265章 “……微臣遵旨。”孙中正轻轻地松了口气,又是大大地磕了个响头之后才站起身来。 “李爱卿。”即墨疏离随即转眼看向礼部尚书李琪瑞,“礼部近日可是空闲得很?” 李琪瑞跨出一步先行了一礼,双腿竟也是微微打抖,“禀殿下,礼部各官员都忙于殿下交代下来的事儿呢,不空闲不空闲……” 即墨疏离点点头,却又是疑惑地抬眼看去,“那为何本太子回宫路过香满楼时候,还看见王大人和张大人还在得闲下馆子?” “殿下这……”李琪瑞霎时惊颤得说不出话来。 “记得离我去寿仙山也有半月之久了吧?为何至今各地年满六岁的男童女童的人数还未呈上?我不希望再听到什么推搪的言辞了,今日下朝之后请李大人速速办妥此事!” 即墨疏离厉声喝道,瞄了瞄眼下之后又接着说道,“统计好人数之后,李大人便可把兴建学堂的预算交至国库,日后若是再有如私吞灾粮此等劣事发生,那就不止是磕个头这么简单了。” “微臣遵旨!微臣遵旨!”李琪瑞连忙一阵点头哈腰,退下去之后一抹额头,竟湿了大片衣袖。 即墨疏离吁了一口气,抬手揉揉额边,最后才正色看向今天显然过于沉闷的韩尚青,“韩大人,我离京的这些日子,京都境况如何?” 韩尚青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禀殿下,京都一切如常,民泰富足,不过,斯通的残兵旧部最近频繁出入我国,只京都就抓捕已数十人,加上各地呈上来的人数,已有上百人了。” “哦?”即墨疏离不由得皱起了剑眉,“难道风被我尽了气数,他们还想自己来么?” “请殿下不必忧心,微臣已将抓获的那些个人充了军,想必其余埋伏着的也成不了气候。”韩尚青说道。 “充军就不必了,想三国之间近年来也不会再有什么大仗可打。”即墨疏离轻轻叹了一口气,望向前方殿外空旷得暮气沉沉的广场,快三月了,却还是连一只燕雀也没有,“发配去东边海岸筑堤去吧,春潮就要来了,让他们替斯通为我沉月百姓赎罪也好……” “微臣遵旨。”韩尚青抬头瞟了瞟御案的方向才躬身接旨,然后向后一步退了回去。 即墨疏离又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圣乾殿中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朝臣们都在等着那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他转眼看着御案上那一道明晃晃的圣旨,双手缓缓收紧,“若立骊妃为太子妃,不知爱卿们意下如何?” 殿中霎间哗然,朝臣们面面相觑。 “禀殿下,末将以为不妥。”沈鞅尤为惊诧,以定国大将军之姿率先跨出一步反对道,“如今殿下监国不过一月,且不论骊妃娘娘是何身份,若是于此时定下立妃一事,恐将动摇根基,望殿下三思。” 刚才还唯唯诺诺的李琪瑞紧接着跪了下去,“是啊殿下!这太子妃万万立不得!骊妃乃当朝后宫贵妃,自古以来,虽未有子嗣的妃嫔可以续朝为妃,可如今皇上尚处弥留之际,此举一出实属祸乱宫闱,若是传至民间,殿下威望何在啊!!!” “说得好。”即墨疏离淡淡笑了笑,再抬眼看去,“还有谁要说的?” “微臣亦冒死相谏!”韩尚青瞥了瞥趴在地上打抖的李琪瑞,俯首说道,“殿下打退风而如今万民敬仰,不应为立妃一事失去民心,而且于情于理于道德于伦理,太子妃的最佳人选都不应该是骊妃娘娘,请殿下三思!” “好一个于情于理于道德于伦理,那依韩大人来说,太子妃的最佳人选会是谁呢?” 韩尚青微垂的目光一紧,猛然抬起头便看见骊妃从殿后的帷帐袅袅走了出来,与平日里穿得宽大厚暖的宫装不同,今天的骊妃只套了一件棉绒轻薄的裙衫,紧紧勾勒着她魅人婀娜的玉、体,当然还有,微微隆起的小腹。 下一瞬间,圣乾殿便炸开了锅,立国千年来,从来没有一个后妃胆敢贸然闯入圣乾殿扰乱早朝扰乱朝纲,还堂而皇之与朝臣对峙的! 而且,他们其中没有一个人听说骊妃什么时候怀上龙裔了,可是那肚子,一眼就看出来是有四个月大了,依照皇上那么想再要子嗣的心态,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骊儿怎么出来了,我不是说了让你好好休息的吗?”即墨疏离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骊妃身边,一手揽过她的肩膀,一手怜爱地抚着她突起的小腹,温柔中透着嗔怪,“怎么就穿了这么点衣服?就不怕冻着孩儿么?” 随即又冷眼瞟向骊妃身后的海公公,“海正,你若是不想活了,本太子即刻随了你的愿!” “殿下这……”海公公顿时惊颤,抖开随身带着的裘皮披风就哆嗦着披在了骊妃肩上,“望殿下恕罪……” 骊妃盈盈一笑,顺势靠进了即墨疏离怀里,小手攀上他的胸膛,当着所有朝臣的面暧昧地画着圈圈,声音娇媚无比,“殿下,就别怪海公公了……都是臣妾自己的意思……” “那就是骊儿的不对了。”即墨疏离暖暖一笑,抬手在骊妃鼻尖轻轻捏了一下,“看我退了朝之后怎么罚你。” “殿下……”骊妃娇嗔着扭了扭身子,又握起粉拳在即墨疏离胸膛上无力地捶打起来,“殿下真讨厌……” 章节目录 266.第266章 陡然想起进宫之时傲旬说的那番话,他便也默默忍了下来,只不过,最为担心的还是偏殿之外的那个人。在千辛万苦回来之后,若看见的是如此不堪的一幕,她该有多么心痛…… “怎么?韩大人怎么不说了?”一声温软娇音突然飘至耳畔,韩尚青缓缓睁开眼睛淡然地看向骊妃,只见她魅然一笑,一手托着小腹在他面前踱起步来,“呵……莫非韩大人想让本宫怀着殿下的骨血当太妃不成?” 四下顿时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众人看看骊妃的肚子,又抬头看看已坐回御案之上正冷眼旁观一切的即墨疏离,这才恍然,原来他早在成为太子之前,在皇上龙体还是安康之时,便已和骊妃珠胎暗结了! 这是何等丑闻!!! 韩尚青紧拧着眉偏头转向一边,骊妃则笑得更加明艳起来,偏身再度直直看进韩尚青眼里,“本宫听闻,今日韩大人入宫之时,带了个宝贝进来,何不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 圣乾殿偏殿某处。 鱼幼薇站在窗边透过窗棂望着沉霭的天空,一边静静等着退朝的磬声,韩尚青说即墨疏离在退朝之后总会去御书房批阅奏折,而那里就将成为他们再次重逢的地点。 等待的时候,总是度秒如年,鱼幼薇不禁双手抚在窗棂上踮脚看去,想看看能不能在广场上看见退朝回家的大臣,或许是恍惚中听漏了那磬声呢? 可是,殿前广场依旧静谧如斯,她瘪瘪嘴缩回了身子,一转身就看见直勾勾盯着她不放的傲旬。 鱼幼薇尴尬地笑了笑,想起即墨沧海的话,又立刻转回了身避开那视线,却是听见身后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凝儿……”傲旬缓缓走近,目光始终不偏不倚,似乎根本不相信站在面前的就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公孙雪凝,毕竟他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说服自己她已经死了啊!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那身影,却又是僵在了半空中,发觉脚下也动得越来越艰难,“凝儿,你……还好吗?” 鱼幼薇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离自己还有三步之远的傲旬灿灿一笑,“我当然好啦!不然怎么会站在这里!呵呵……” “是啊……”傲旬也笑了,却是笑得苦涩。 “刚才,我在马车里好像听见说你现在是御林军总领了?傲旬,真为你高兴!”鱼幼薇伸出大拇指晃了晃。 傲旬抿唇没有接话,看着她耸着肩膀走过自己身侧,坐在桌边倒下两杯茶水,“凝儿这次进宫是为了什么?” 鱼幼薇喝了一口水,也没有接话,反而想起早上进宫时宫门口的那阵喧嚣,眉头不由得皱起,“为什么搜查不搜查还要向骊妃交代?” “你是来见太子的??!!”傲旬一顿,忽地惊呼一声,恨自己怎么会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猛地擒住鱼幼薇的手腕就往外拖,嘴里不停地说着,“不能见太子!不能见太子……” “啊!!!”茶杯还没来得及放下,鱼幼薇就被拖了个趔趄,趴在地上硬是被傲旬带出了好几步,“傲旬你干什么??!!” 傲旬循声回头一看,又惊又悔地把鱼幼薇抱了起来,“凝儿,对不起,我……” “傲旬大人还真有闲情雅致啊……” 鱼幼薇正想推开傲旬,却见像鬼魂一样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海公公正阴笑着看着他们,先是下意识扭头躲去,愣了愣之后,这才撇下傲旬的双臂向后退去。 “一阵子不见,安乐公主倒是会害羞了啊!哦不,现在应该是安王妃了呀……”海公公掩着嘴阴阳怪气地笑起来。 傲旬很快便回复了平静,冷眼看向海公公,“海公公不去伺候骊妃娘娘,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哎呀!”海公公乍一翘起兰花指点了点,“幸好有傲旬大人提醒着,否则咋家还就只记着看二位叙旧了呢!” 说罢,挑眉看向鱼幼薇,“请吧,殿下传旨安王妃于圣乾殿晋见……” 直到走到圣乾殿门口了,鱼幼薇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傲旬为什么会神色慌张地拉着她就走? 韩尚青不是说了早朝之后带她去御书房见即墨疏离的吗?又为什么会突然传召她去圣乾殿? 在海公公尖声通报之后,鱼幼薇低头跨过了门槛,霎间就听到了夹杂在碎语中那一声声低低的惊呼。显然他们是认识她的,显然他们是知道她在一个月之前就堕江身亡的,显然,他们才知道传闻中安王仓促迎娶的王妃,竟然是她……! 一路上,鱼幼薇在眼角余光中看见了沈鞅和韩尚青那难以言喻的神色,原本不安的心头更是收紧,走到玉阶前福身行礼,“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即墨疏离转眼看了看骊妃,深深吐了一口气,尔后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安王妃平身吧……” 鱼幼薇心里咯噔一下,缓缓起身抬眼对上即墨疏离那淡漠无比的双眸,和城中那一瞥没什么两样,寒彻心扉…… 而他身后,骊妃正趴在他的肩头暧昧地咬着耳朵,不偏不倚飘过来的眼神含着挑衅的笑意。 鱼幼薇心中猛地钝痛,颤得一个没站稳向后退了两步,瞪大了眼睛看着殿上的两人,耳边又一次飘过了天牢之中骊妃说过的每一句话,你抢走了我的男人…… 章节目录 267.第267章 这个已经被即墨疏离的承诺摧毁了的谎言,再一次横亘在她眼前,而且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只见即墨疏离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轻声笑了笑,然后抬手在骊妃脸上宠溺地拍了两下。 原本只属于他们俩的亲昵的动作,他居然当着她的面给了另外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还是他父皇的宠妃?!! 鱼幼薇只觉周身的空气一瞬间被抽离了一般,脑子蓦地晕眩,却见骊妃缓缓直起身朝她盈盈一笑,“这成亲才几日,不与安王双宿双栖的,王妃怎就回宫来了呢?” “骊儿这话说得不是生分了么。”即墨疏离轻轻搂过骊妃的腰身,让她旋身坐在自己腿上,“王妃本就是父皇亲封的安乐公主,大婚之后回家省亲是自然不过的事了,倒是你这个就要当嫂嫂的人儿,要好生招待着才是……” 骊儿?!嫂嫂?!她这是在做梦吗?!为什么她一点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既然是殿下吩咐下来的,那骊儿自然会好生招待了。”骊妃说着就在即墨疏离脸上落下一吻,起身绕过御案一步一步走下玉阶,“安王大婚之时,本宫正与太子在寿仙山祈福,来不及赶去喝杯喜酒。今日安王妃回宫省亲,本宫也补了一份大礼,海公公……” 海公公立马端着“大礼”跟了上来,骊妃扭头瞟了一眼,伸手将盖着的那块丝巾扯了下来露出托盘上的一尊玉石像,笑着看向鱼幼薇,“怎么样?送子观音,王妃喜欢本宫的大礼么?” 鱼幼薇没心思去看什么观音,却是垂眼看见了,站在自己眼前的骊妃,故意掀开的裘皮披风之下,那微微隆起的小腹,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一把挥开了骊妃握着送子观音向她伸来的手,“滚开你这个蛇蝎!!!” 在骊妃的惊呼之中,送子观音顷刻跌落在圣乾殿的大理石地砖上,摔断的头颅骨碌骨碌滚向了一边。 “好大的胆子!!!”海公公慌忙扶住骊妃踉跄不稳的身子,狠狠瞪住鱼幼薇,“要是伤了太子殿下的骨肉,王妃怕是连凌迟都不够!” “什么?!!”鱼幼薇惊如炸雷,猛地抬头看向刚才惊慌站起的即墨疏离,突然失控狰狞地笑了起来,然后指着骊妃的肚子疯了似的叫道,“那是你的孩子??!!她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 原来骊妃说的全是真的!!!真正假的是那个为了她而复活的即墨疏离!是那个为了她会在战场上发狂的即墨疏离!是那个为了她随口一说随笔一画就送她一个婚礼的即墨疏离! 什么此生只为你一人之夫?! 为什么他要把她骗得这么彻底这么决裂?!连死之前都不愿放过她?! 要不是这句誓言像一只手一样紧紧抓着她的心,她不会半死不活地躺在大悲寺里半个月也舍不得离去! 可重生的下场呢?便是要忍受这样痛不欲生的折磨吗?!! 突然间,她明白了为什么翘儿每次提到即墨疏离时总是言辞闪烁,明白了为什么即墨沧海送她回来时内心会纠结不忍,明白了为什么韩尚青和傲旬对于来见他亦严词拒绝。 更是明白了老脸和公孙覆的耳提面命。 千万不要爱上他…… 注定的男子会将你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甚至是,大悲寺住持的那句诗。 游来无所依,游去无所思…… 是她,是她自己一次次地冲破了那些真正爱她的人们的保护,硬要像一条最愚蠢的鱼,奋不顾身向那片根本不属于她的海岸搁浅而去,在窒息中卑微地挣扎,现在,终于灰飞湮灭,万劫不复了…… 即墨疏离垂下眼,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下来,直到走到鱼幼薇面前时,才瞥了一眼她那早已泪水泛滥的双眼,却是没有给出任何答案,只一旋身便向骊妃走去,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温暖的手掌覆上骊妃惊恐地按着肚子的手,“骊儿,没事吧?” “殿下!王妃她……”骊妃立马泪眼婆娑地缩进即墨疏离怀里,一只玉白小手紧紧抓着他绣有金丝蛟龙的朝服前襟,在嘤嘤抽泣中无声地控诉着。 “不怕,不怕,有我在……”即墨疏离微微皱眉,手下轻轻拍打着骊妃娇弱的肩膀安抚道。 鱼幼薇看着眼前这熟悉而刺眼的一幕,只觉浑身颤抖得更加剧烈,她抬起衣袖狠狠抹了一把不住涌出的泪水,哽咽沙哑地喊道,“那我的孩子呢?!!被她杀掉的孩子!!她要怎么还给我?!即墨疏离你又要怎么还给我??!!” 早就看傻了眼的众臣们无不错愕地顺着鱼幼薇手指看向骊妃,却又立刻惊恐地别开头看向别处。事态貌似越来越混乱,也越来越失控,他们无意掺和皇族内部的丑闻,却又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时退下去。 也是茫然不已的韩尚青和沈鞅正想上前拖住看来是已经彻底崩溃的鱼幼薇,只见骊妃上前一步打开了她的手,反而指着她喝道,“安王妃!这圣乾殿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 “骊儿小心……”不等骊妃说完,即墨疏离就又把她收入怀中,手臂好好地护住她的小腹,转眼看向鱼幼薇时勾唇蔑然一笑,“安王妃是不是又喝醉酒了?你嫁与安王不过数日,哪来的孩子?骊儿又怎会杀了你的孩子?而我,又要怎么还……” 章节目录 268.第268章 “啪!” 即墨疏离话音未落,却是起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圣乾殿中回响不绝。 在众人预见死亡般的惊呼声中,骊妃抬眼看向即墨疏离如润玉般俊逸白皙的左脸上那几道红红的手指印时,再次发出失声的惊叫,“大胆刁妇!竟然敢打太子!本宫看你是活腻了!来人啊!” 在侍卫围堵过来之前,沈鞅就已护住了抬着右手浑身抖得厉害却依旧死死瞪着即墨疏离的鱼幼薇,韩尚青见状也立马跪了下去,“请殿下息怒!安王妃自月前堕江之后,神智便不甚清楚,如今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委实情有可原,但微臣不敢妄自开脱,还望殿下能小惩大诫!” “小惩大诫?!”骊妃嗤笑道,“韩大人,莫非要等这疯妇拿把刀子来行刺之时,才知晓要大惩大诫吗?!” 韩尚青正要开口,只见鱼幼薇挣开了沈鞅按住她的手,甚至冲过了保护在骊妃身边的侍卫,又是挥手给了她一耳光,“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逼??!!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就是流云宫的毒娘子吗?!你以为你以前作尽的坏事都可以掩人耳目吗?!” “你!”骊妃捂着脸气得浑身不住颤抖,指着身边的侍卫大叫道,“快把这个满口胡言的疯妇拉下去!!押入天牢!!” “慢!”即墨疏离按下了骊妃的手,转眼看向已经冲过去架起鱼幼薇就要走的侍卫们,“放开她。” “殿下……”骊妃窝在他怀中不依不饶地撒娇道,“殿下,她打了您,打了骊儿,还污蔑骊儿是什么毒娘子,杀了她的孩子,这口气骊儿咽不下去……” “呸!”鱼幼薇不反抗反倒朝即墨疏离狠狠地嘬了一口,“我不要你这个无耻小人假好心!!!” “骊儿,你看王妃她真的是神志不清了,若是押入天牢,要我如何对皇兄交待?”即墨疏离看了鱼幼薇一眼,目光随即又落回了骊妃身上,心疼地抚摸着她同样被打红的左脸,“何不将王妃留在宫中让太医好好医治医治,皇兄每日忙于赈灾之事,难免会对王妃疏于照顾。” “可是……”骊妃嘟起嘴满脸不快。 “我没病!你们才有病!你们不要脸!你们搞乱-伦!你们这两个大变态!!”鱼幼薇扯开嗓子大喊大叫,终于忍受不了被人当作神经病一样看待而在侍卫手下挣扎起来。 “王妃还真是病得不轻……骊儿你也别再伤神了,小心动了胎气。”即墨疏离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骊妃半分,随后抬起手随意挥了挥,“把王妃带去罄苏宫,没有本太子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随意进出!” “即墨疏离!你放开我!我不要去狗屎的罄苏宫!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恨你!”鱼幼薇沙哑地叫骂着被侍卫架了出去。 韩尚青急得站起身就要追出去,只觉肩膀被一把按住,回头见是沈鞅在对他暗暗挤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再转眼看去,只见即墨疏离正眯眼看着殿门,门外隐隐还会传来断断续续的碎心的呼喊,而那双眼中的,是他韩尚青看得见却看不懂的疼痛。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都是王八蛋!嗷!”鱼幼薇被侍卫们无情地扔进了罄苏宫,来不及揉揉瞬间被磕出血的膝盖,一股脑爬起来就冲向吱呀一声就被死死关上的宫门,一阵拳打脚踢,“开门!开门啊!我死也不要关在这里!你们杀了我吧!” “骊妃!毒娘子!你不是一直都想杀了我吗!你现在杀啊!来杀啊!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 “还有你!即墨疏离!我这辈子做过最蠢最蠢最蠢的事就是爱上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啊!!” …… “混蛋……” “王八蛋……” 失疯的大喊渐渐变成了虚脱的喃喃,鱼幼薇跌坐在宫门边,只剩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呼啸而过的夜风下缓缓蜷起身子,抱着膝盖木然地留着眼泪,连眼皮都许久没有眨动一下,只有一双惨白的嘴唇微微龛动,默默地骂着什么。 整整一天,身后那道暗红色的宫门都没有再打开过,没有人送水,也没有人送饭,偶尔会传来隐约细碎的脚步声,但,这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直到宫里子时的钟声响起,鱼幼薇才站起来,抬头扫了一圈眼前寂静空萧的罄苏宫,然后迈出脚步像行尸走肉一样跨进前殿走向最近的一间房间。 罄苏宫一如往昔,保持着十年前的原样,鱼幼薇推开、房门摸索着走向床榻,拉过被子就躺了进去,在一片冰冷之中又是蜷起身子。 全然没有冷宫的霉腐,被子上甚至有让她熟悉到心痛的气息,鱼幼薇空茫的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即墨疏离细心整理一切的一幕,缕缕清香顺着他的指尖留在每一个角落,每一分空气里。 眼泪又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她狠狠地吸了吸鼻子,一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再去感知这让她觉得羞耻的泪水。 这个男人,已经不配让她再去心痛,再去流泪! 章节目录 269.第269章 不管他把自己关进罄苏宫,是念及旧情还是想让她在回忆中不得超生,她都要坚强地活下去,妈妈和家才是她的心念。 爱,只是一场无法一探究竟的梦,任它再美再痛,终究还是会醒来。 天亮了,曾经的一切就让它作浮云散了吧,她必须坚强地站起来,然后勇敢走下去。 这么多年,她都不是这么过来的么? 七岁,爸爸在放下行李转身抱住她的时候,其实对她说过一句话,他说,小薇,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坚强,知道吗?她懵懂地点点头,笑着看着爸爸从外面关上了家门。 所以,明天,她也照样可以笑着看初升的朝阳,骤降的春雨,或是任何扑面而来的一切…… 在周身的忽冷忽热中,鱼幼薇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隐约感觉有人掀开了头顶的被角,她嗅着一丝突然而至的新鲜空气睁开眼睛,迷糊中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坐在身边,正依着她的颈边重新掩好被角。 她使力眨眨眼,却还是无法看清那人的脸。无意识地,她想到了即墨疏离。可他既然已经无情,连曾经拥有过的孩子都不愿承认,又怎么会好心半夜来罄苏宫看她呢…… 难道是韩尚青?沈鞅?或者傲旬?眯眼再看去时,忽觉一阵分崩离析的头痛,便又堕入了黑暗之中。 第二天当鱼幼薇扶着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脑袋醒来坐起身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那双拍得红肿沁出血丝的手掌被好好地缠上了纱布,伸到鼻尖一闻,果然透着一股清凉的药味。 她垂眼看着手有些发懵,才陡然想起昨夜的那个人影,究竟会是谁……? 又是一阵欲裂的头痛袭来,鱼幼薇皱眉轻轻晃了晃脑袋,抬手一摸额头才发觉烫得吓人。她转眼看了看桌子上的茶壶,掀开被子正要去趿鞋,却忽然怔愣地看着自己脚尖上的纱布出神,纱布之下正是昨天被她踹破却浑然不觉的脚趾! 再沿着小腿看上去,裤管下微微鼓起,就连刚被扔进罄苏宫时磕破的膝盖也被包扎了起来! 记忆之中只有那一个人才会这么细心地对她,为她包扎为她抹药,在沐浴前还不忘提醒她,小心背后的伤口……不要碰着水。然后又在她最为窘迫的时候,默默为她清洗背后够不着的伤口。 “呵呵……”鱼幼薇突然裂开苍白干涸的嘴唇笑了起来,是啊,这个猜测,连她都觉得好可笑呢! 她摇了摇头,把包了纱布的脚浅浅地塞进鞋子里,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了桌子边,揭开茶壶盖一看,果然盈满了水,便坐下身倒了一杯。正送到嘴边,却又是发现了桌边的墙角边放着两个火炉,其中一个上面还放着盖着盖子的陶碗。 鱼幼薇微微皱眉,便弯腰把那陶碗端到了桌子上,一打开盖子,冲鼻的苦药味让她不由得顿时拧紧了五官。这味道她认得,是一般祛风寒的汤药,看来,那个神秘人还真是细心到家了…… 鱼幼薇深深吸了一口气,捏着鼻子就把那碗闻起来就苦得要死的汤药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一个劲儿地咧嘴。不一会儿,她就觉着身体慢慢热了起来,脑袋也越发的昏沉,便又蹭回床、上倒头就大睡过去。 再醒来时便是大中午了,浑身沁出的汗把里衣浸了个透彻,摸了摸额头见高烧已经退去,鱼幼薇这才舒了一口气。来不及烧水,先抹干了身子,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干爽的衣服换上,再等换下同样汗湿的床单被套,她这才听见了肚子里发出的饥肠辘辘的声音。 鱼幼薇摸着早就饿扁了的肚子,抬腿朝房外走去。 没用多久她就把不算太大的罄苏宫走了个遍,最后在东边的一间耳房里发现了灶台,想必这里就是厨房了吧…… 这罄苏宫还真和她想象中的冷宫很不一样,厨房里不仅柴米油盐样样俱全,就连刚才路过的后院都有两片菜田,想起这两天都没人送吃的过来,终于明白即墨疏离把她放到这里的用意。 自生自灭。 以为她靠着这一缸米两片菜就活不下去?太小看她了不是么! 鱼幼薇挽起袖子拿着火折子就准备去生火,却是发现灶里的炭火还没灭,这才看见锅盖边正冒着热气,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温着一碗粥和两个包子! 她愣愣地抓过一个包子,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突然听见前院传来吱呀的一声,顿时浑身一颤,扔下包子转身就跑了出去。 当气喘吁吁地跑到空空如也的前院时,鱼幼薇懵了,她明明听见宫门打开了,怎么会没人?!刚一旋身,便就看见一个男人正提着食盒站在前殿里看着她,“凝儿!” “韩大人你怎么来了?!”鱼幼薇疾步走上去,难以置信地看着韩尚青,“即墨……他不是说没他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出吗?!” 韩尚青紧张地盯着她浑身上下扫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哪里受伤之后才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就是得了太子允许我才来的。” “他会这么好心?!”鱼幼薇瘪瘪嘴,垂眼看看食盒,又疑惑地看向韩尚青,“那韩大人今天来是?” “莫非凝儿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韩尚青随即慈爱地笑了笑,揽过鱼幼薇的肩膀在前殿的桌边坐了下来,边打开食盒边说道,“我是来庆贺凝儿生辰的。” 章节目录 270.第270章 “我哪还记得这么多……”看着在桌面上摆开的一道道精美的菜肴,鱼幼薇鼻尖一阵发酸,“韩大人居然记得凝儿的生辰……凝儿觉得心里好暖好暖,就好像爹爹还在身边一样……” 韩尚青一怔,嘴角极不自然地抽了两下,不过很快就又回复了平静,微笑着在她脑袋上拍了拍,“傻孩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早就把凝儿当成是自己的闺女了,别再胡思乱想了,来吃吧。” 鱼幼薇吸了吸鼻子,伸手接过了韩尚青递过来的筷子,“谢谢韩大人……” “凝儿你的手?!”韩尚青这才看见她伸出衣袖的缠着纱布的双手,目光骤冷,压低了声音问道,“是不是骊妃干的?!” “不是不是!”鱼幼薇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是昨天他们把我关进来之后,我自己拍了一天的门,不过就是肿了一点而已,没什么大碍的,韩大人不用担心了。” 韩尚青闭上眼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再睁眼朝四处瞄了一圈,神情凝重地看向鱼幼薇,“凝儿你说实话,昨日圣乾殿中说骊妃是毒娘子一事当真属实?!” 鱼幼薇直直地看着韩尚青深邃的双眼,郑重地点点头,“这是她亲口承认的。” “哦?”韩尚青眯起眼向后靠去,摩挲着食指指骨低头沉思起来。 “就是在你救走我之前,她亲口在天牢承认的!”鱼幼薇旋身支起双肘托住额边,狠狠闭上眼睛回想着那段噩梦般的回忆,“醉清风、初迟河边的刺杀、风国的战争,甚至是爹爹和公孙氏满门的惨死,全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什么?!”韩尚青惊愕地握住鱼幼薇的双肩扳过她的身体,以让她直视自己,“相国的死也……?!” 鱼幼薇重重地点着头,豆大的泪珠也随之滴落在裙摆上,瞬间顺着丝绸的纹路晕了开去,“那个半夜到相国府送信的风国使者根本就是她找人假扮的!!!她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我赶尽杀绝!!!是我对不起爹爹!!!” 韩尚青的眉头蓦地皱紧,却又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自责痛哭的鱼幼薇拥入怀中,手下轻轻安抚着,痛心疾首地叹道,“她这是为何啊……!” “她说……”鱼幼薇抽泣着轻轻推开韩尚青,抬手擦去眼泪,“她说我抢了她的男人。” “你是说太子?!”韩尚青挑眉问道。 鱼幼薇冷冷地笑了笑,转眼向韩尚青看去,“难道还会有第二个人吗?” “可是……”韩尚青欲言又止,朝桌上狠狠地砸了一拳之后,深深地拧眉沉默不语,忽见鱼幼薇像是已回复了平静此刻正往两只空酒杯里斟酒,又是忍不住问道,“那凝儿所说的孩子……?” 鱼幼薇倒酒的手微微一颤,她淡淡地笑了笑,放下酒壶,举起一杯递给韩尚青,“是即墨疏离的,不过已经被那个女人害死了。” 韩尚青刚接过酒杯的手不禁用力一握,只听沉闷的“嘣”的一声,酒杯顷刻碎裂,混着血水的酒顺着桌沿滴落在地上。 “韩大人!”鱼幼薇低声惊呼,急忙找来纱布给韩尚青包扎,“韩大人千万不要这样,凝儿会更加自责的!” 韩尚青一把握住鱼幼薇的手腕,眼中竟泛起了泪花,“凝儿,我会想办法尽早把你带出宫!” 鱼幼薇一愣,轻轻掰开韩尚青的手,转身向外走去,“经历了这么多,凝儿唯一明白的,就是我不管逃去哪里,她都会来杀我,如果杀不了我,那么遭殃的就一定是我身边的人。凝儿再也不想害及无辜了,还不如就这样孤身一人在这冷宫之中来得安心呢……” 鱼幼薇扭头盈盈一笑,“现在她终于可以和她的男人浓情蜜意了,未必还有心思来伤我,我都关进来这么久了她不是都没来过罄苏宫么?” “骊妃是近日害喜害得太严重了才出不了紫幽宫的。”韩尚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缓步向她走来,“既然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再把凝儿一人留在这里,我怎能放心得下?!” “如今她得到了想要的一切,而我已一无所有,她还想怎么样?”鱼幼薇转身看向韩尚青,“韩大人不应该把精力浪费在凝儿身上,江山社稷黎明百姓都比凝儿更需要韩大人,若韩大人能偶尔抽空来罄苏宫喝杯茶,凝儿就很满足了。” “可是……”韩尚青颇感惊讶,想不到她能说出这等胸怀天下的话来。 “韩大人别可是了,”鱼幼薇扶过韩尚青的手臂,搀着他向桌边走去,“想必韩大人也听说了地方官员私吞灾粮之事吧?王爷现在孤身一人在晋云十六郡,很多时候还需要韩大人助着才是……” 韩尚青叹了口气垂下眼去,“提起这事真是惭愧!” “韩大人先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鱼幼薇微微笑了笑扯开话题,拿起一双筷子递了过去。即墨沧海的人情她要还,但是也不想让韩尚青太过自责,像他们这些聪明绝顶的官场中人,往往只要点到为止就知道下面该怎么去做怎么去弥补过失。 韩尚青缓缓坐下、身,“都怪我近日忙于监督举国大兴治学一事,疏忽了手下那些个败类做出此等对不住王爷的事!” 鱼幼薇刚跟着坐下来,听见韩尚青的话也不由得猛地抬眼看向他,“大兴治学……?” “是啊!”韩尚青长长吐了一口气,“是太子的旨意,凡年满六岁的男童女童皆可入学堂治学。” 章节目录 271.第271章 鱼幼薇心头一颤,轻轻哦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边听韩尚青说着这段时间来朝内发生的一些大事边味同嚼蜡地吃着桌上的饭菜。其实韩尚青提及的那些事,她早在中洲时就已经听叶子健说过了,现在让她默然让她混乱让她坚定的心境又泛起涟漪的,就只是那句大兴治学。 往日相爱的温馨画面又一次萦上她的心头,可那真的是相爱吗?若是相爱就不会如此绝情,若是相爱就不会轻言离去,他是政者,而大兴治学,只是一个和感情无关的政策罢了。 送走韩尚青之后,鱼幼薇怔愣在前院里看着那扇红漆斑驳的宫门,笑着摇摇头,长长吐了一口气转身向殿内走去,余光瞟见天边一抹血色残阳时,又是止住脚步,有太多回忆一瞬间又回到眼前,瑰丽的艳色映得她眼角酸热,情不自禁喃喃哼唱起来…… 闭上眼看最后那颗夕阳 美得像一个遗憾 辉煌哀伤青春兵荒马乱 我们潦草地离散 明明爱啊却不懂怎么办 让爱强韧不折断 为何生命不准等人成长 就可以锈成过往 我们曾相爱 想到就心酸…… “出来吧,堂堂一国太子,就是这么躲在角落里偷窥的么?”鱼幼薇跨过前殿门槛之前,微微偏头对着回廊淡淡说道。若是早一刻发现,她就不会唱那首歌了,后悔自己不该在他面前轻易流露出任何留恋,也想过是不是该龟缩地回到房间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可是,既然迟早是要面对的,现在逃避又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只见西边回廊尽头跨出一抹明黄,九条金丝蛟龙在胸前张扬飞舞,在瑰丽余晖下映衬得更是刺眼。可是他的俊颜依旧如润玉一般透白,仿佛还是那个一年前初见的翩翩男子,脚下的回廊也霎间变成了堤岸,掠过的音容笑貌如沐春风,又有如天空千幻的云彩,不知道下一秒会变成什么样子,就像现在,眉宇间的婉约柔和比一年前的五月更甚,仿佛昨日冷血将她打入冷宫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鱼幼薇就这样再一次迷失在他幽黑深邃的眼眸里,迷失在围绕于他来自天地万物灵逸的风动里,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她还是会不顾一切爱上他的不是吗? 只是,没有重来,而她的迷失里也再没有了悸动,当神旷的龙延香散漫至鼻尖时,鱼幼薇才回过神颤颤眼睫,弥散的目光也终于有了焦距,不偏不倚地对上即墨疏离的双眸,淡然一笑,“不知殿下屈尊来到这冷宫之中,有何贵干呢?” 从走出回廊开始,即墨疏离从没觉得世界是如此飘摇过,他何尝不是一步一步回忆着他从黑白变成彩色突然鲜活起来的生命,一点一滴犹如昨日,在走向那个让他复活的女子时,耳边回响起方才的哼唱,我们曾相爱,想到就心酸……曾经,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前无所遁形,也就只有她,能让他无能为力。 也就只有她,冒死混入军营就算是遭受他的冷落也要陪在他身边;也就只有她,生死未卜之时抛弃荣华安逸也要回到他身边;也就只有她,堕江殒命之前也要说爱你无悔明知道深宫陷阱重重也要回来见他。 可是,他却无能为力再去爱她,甚至在得知她得幸生还的下一秒,便亲自将她赐婚给他的兄长,在这场原本运筹帷幄的斗争当中,他失去的,是自己的心。 这,大抵便是心酸了吧……他垂眼瞄了瞄鱼幼薇包着纱布的小手和几处隐藏在衣衫之下的伤口之后,终只是柔柔笑了笑,“我就是来看看你。” 她果真是长大了,不再像在南煦山庄那样,看见他就跑,而是懂得如何去面对所有残忍,可正是这样的从容淡漠,让他觉得,这一次是真的要失去她了,此刻,再也无法从她眼中看到只有对着他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柔弱。 “哦?是么?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了。”鱼幼薇冷笑着迈步进了前殿,走到桌前把茶杯收拾好便向后院的厨房走去,快要走过帷帐时回过头见即墨疏离还是站在殿外默默地望着她,“还站着干什么?进来坐吧,我去泡茶。”说着便转身走开了。 即墨疏离看着那方晃动的帷帐轻轻叹了口气,发觉想要抬腿踏进这个自己生活了十五年的前殿是多么困难,就像今日早朝之后应允了韩尚青的要求之后竟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头一次躲在暗处整整一天,只为能远远看着她,从出征起始便显露出来的深藏了二十几年的城府,在这一刻竟不知道如何应对,唯恐一伸手,指尖便会划破眼前的宁静。 一切变得难以言喻,他抬起手看着掌中一片被他保存得很好釉光发亮的贝壳,暗暗握了握之后,走到桌边坐下,不多时便见鱼幼薇端着檀木托盘走了回来,脸上始终挂着那淡淡的笑,言辞也像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寒暄,“尝尝我亲手泡的青城雪芽。” 即墨疏离咽下喉中陡然泛起的一阵酸涩,依着她明亮的笑容也漾起唇角,“好。”伸手接过茶杯时,两人心照不宣地刻意回避着任何手指相触的机会,相对而坐,默然品茶。 “小薇……”随口而出的呼唤,宛如从前那般自然,可就在合上茶盖之后,即墨疏离才觉察出这一声只有他才知道的乳名,此刻盘亘在自己唇边带起微微的气流,空茫到令素来善于言辞的他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好,而他也什么都不能说。 章节目录 272.第272章 “殿下,你应该叫我安王妃,”鱼幼薇放下杯托,倾身支在相隔在他们之间的桌子上,直直地看着即墨疏离目瞳中自己大大的影子,忽然一笑,“如果心情好,叫声皇嫂也可以。” 即墨疏离随之微微蹙眉,迎着她略带调笑的目光,心中那片柔软又是猛地触痛,“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鱼幼薇故作疑惑地缩回身子,又是笑了笑,“我不认为殿下有哪里对不住我的地方。” 即墨疏离的心被那一口一个的“殿下”重重钝击着,并不是他不能承受这样的痛,只是看着她这样压抑自己,对他给予的伤害故作无谓的样子,他宁愿她能像在圣乾殿一样爽快地给他一个耳光,这样,他也不用这么内疚了,“小薇,方才你唱的那首曲子,我能听得懂。” “呵呵是么?”鱼幼薇挑着秀眉笑了起来,“要是殿下觉得好听的话,我还可以再唱一遍。” “……小薇,”即墨疏离起身走到她面前,执起她的手腕抵至胸膛心口,“若你有气有怨,可以打我骂我,只求你不要压在心里,来,朝这里打,或是像昨天那样来个耳光,我绝不躲闪。” 鱼幼薇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温暖的手掌,再抬眼看向即墨疏离认真的不像是在说笑的眼神,不知道他在那样伤害自己之后为什么还要来安抚她,顿时惊慌地抽出手站起来大步跨出两步,微微转身却是没有回头,“殿下不会是想再找个理由将我这个疯妇押入天牢吧?” “你知道我不想的。”即墨疏离疾步走到她身后,沉沉说道。 “我怎么会知道?!”鱼幼薇霎时转过身,怒睁着通红湿润的双眼,小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就连声音也因为激动而不住颤抖起来,“我只知道,你以前说的全都是假话!你明知道骊妃就是毒娘子却任她胡作非为!” “你知道她对我做过什么吗?啊?!她想杀我就算了,可她怎么能杀了我爹和公孙氏满门呢!” “还有,还有孩子,那也是你的孩子啊!难道你就这么狠心,一点都不心痛吗?!”早就说服自己不再为这个男人心痛流泪,但是一旦将这些积压在心头的话一股脑喊出来之后,鱼幼薇还是情难自制地痛哭起来,只是那一双不断被泪水迷蒙的双眼从始至终直直盯着即墨疏离,她就是要仔仔细细看清楚,自己曾经或者甚至是现在都还深深爱着的男人究竟有多无情。 即墨疏离紧抿着唇什么也没回答,却是一把将鱼幼薇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让他等了太久太久,一个月,他却感觉足足有一万年,没人知道他在传下那道赐婚圣旨时的心有多痛。任何时候,他都绝不会冷眼旁观她受伤害而无动于衷,更别说要这样亲自伤害她,可偏偏这一次,他却是连一句情非得已都说不出口,“对不起,对不起……” “你放开我!”见即墨疏离将自己抱得越来越紧,鱼幼薇一口咬住他的肩膀,下了狠心去咬,随即在他双臂僵硬之时蓦地使力推开他,“我说过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相反,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段最美好的爱恋,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正付出过勇敢,学到很多,也成长很多,就算现在体无完肤,也无怨无悔了……从太苍山到眉城,这一路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不管是真是假,你都把该给的宠爱给我了不是吗?我曾经幸福过,所以,你没有对不起我。” 鱼幼薇微笑着擦去脸上的泪痕,反倒一步步向即墨疏离靠近,看着他的双目盈盈闪烁,“即墨疏离你知道吗?不否认,直到现在我还爱着你,可是从这一刻开始,我会用尽全力甚至是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你,既然你不爱我,那我便也不爱你了吧……爱情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我不会看不开,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不会后悔更不会恨你。” “小薇……”即墨疏离缓缓抚上鱼幼薇的脸颊,一如往昔那般的怜爱,可是一句既然你不爱我那我便也不爱你了吧将他的心重重击痛了,他多想告诉她,他从来没有变过,从当初她晕倒在他怀中开始,他便情难自控地爱上了她,直到今日,那份爱早已超出了所有界限,深比南海阔比苍穹…… 可是身为太子,他的肩上已经承载了太多卸不下的责任和重担,在这场权利与阴谋的较量之中,他早已运筹帷幄,可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她的重生,博弈满盘皆乱。如果她能安心呆在中州府隐姓埋名,等着他安排好一切再去接她的话,或许就没有今天的折磨了。 昨日圣乾殿上,他又何尝不是痛不欲生…… 这才明白了之前每每听见她的誓言时,为何总会从心而发出一丝无力了,那是对宿命的无知与恐惧,是啊,他即墨疏离也有害怕的时候,就像现在,两个明明相爱的人,却在注定中互相折磨。 鱼幼薇偏头躲开了那只手,微微一笑,美得惊心动魄,“殿下,请帮我转告骊妃,以后我不会再跟她抢男人了,从此咱们阳关独木各走各路,但她残杀公孙氏这笔账我还是会跟她算的。既然说开了,如果可以的话就放我出宫吧,反正把我关在这里也纯粹是浪费一个人的口粮,怎么样?” 章节目录 273.第273章 即墨疏离收回僵住的手,沉痛地转眼不再去看眼前那一张灵动里透着决绝的小脸,“不行……不能出宫……” 鱼幼薇耸耸肩轻松地笑了笑,仿佛早就知道答案一样,“不行那就算了,今天是公孙雪凝的生日,殿下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顿晚饭好了,我去烧饭。” 鱼幼薇耸耸肩轻松地笑了笑,仿佛早就知道答案一样,“不行那就算了,今天是公孙雪凝的生日,殿下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顿晚饭好了,我去烧饭。” “不用了,我已吩咐御膳房准备,晚膳即刻便送到。”即墨疏离拖住一只转身就要离开的小手,声音是沉沉的哀凉。 “不,我要自己做。”鱼幼薇又是猛地抽开手,尔后微笑着道。 即墨疏离沉痛地看着她不带一丝留恋地转身走开,手僵在半空中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迈开步子也随着她走向后院。 只见后院菜田中,鱼幼薇卷起袖子正在弯腰摘菜,手上已经捧了满满一捆的青菜,在看见他走来之后,直起身子用沾了些泥土的小手在脸上抹了抹,便跨出菜田径直朝厨房走去。 鱼幼薇见他又是跟进了厨房,嘴里咕哝几句就洗菜去了。这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和骊妃处心积虑这么久,杀掉公孙覆又成功挤走即墨沧海,终于权霸朝纲了却回头来怜悯她这个小小的棋子么? 刚刚那番话说得好像他对她有多么不舍似的,只是现在的她已经再也不会相信这个腹黑的男人,相信那些低俗的谎言了。 正暗暗咒骂着,突然看见木盆里多出了一双手,一双曾经带给她无数悸动和快慰的手,在浅浅的水中润白的有些刺眼,在不小心与他触碰到的时候,鱼幼薇悚地站起来迅速捞起所有青菜,放在砧板上边剁边说道,“殿下还是出去吧,厨房不是殿下该来的地方,殿下甚至连这罄苏宫都不应该来。” 说着又走到灶台后面生起火来,“不对哦,差点忘了殿下经常要来罄苏宫缅怀的,倒是我在这里碍了殿下,要不把我放到怡然观去得了,这样殿下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咳……咳咳……” 还没唠叨完呢,鱼幼薇就被陡然窜出的一股烟呛的直咳起来,即墨疏离眉头一紧,急忙拉她起身,看着她呛得直流泪的双眼和熏得更脏了一些的小脸,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我来吧。” 鱼幼薇咧着嘴揉揉眼睛,见他生起火来那娴熟的样子也就没再说什么,撇撇嘴之后就炒菜去了。 一盘青菜就着早上留下来的包子,两人就这样吃了一顿全世界最寒酸的生日宴,鱼幼薇摸摸肚皮咂咂嘴,“好了,咱俩也算是好聚好散了。” 即墨疏离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袖口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子上,以两指轻轻按住推到她面前,“小薇,今天我把这个送还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鱼幼薇垂眼一看,不禁心头一颤,那是她在海澜城沙滩上送给他的那枚贝壳,没想到他还保存着,还保存得这么好…… 鱼幼薇忽地就笑了,连这个都还给她了,不是决裂诀别绝情,那会是什么?她拿起贝壳看了看,然后忍住鼻尖的酸涩笑着说道,“谢谢……” 曾经的美好,真的要再见了…… 冷宫就是清静,除了天上偶尔飞过的几只燕雀和门口侍卫寥寥的对话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打扰,鱼幼薇就这样心如止水地过一天是一天,也开始俗气地在床头刻起正字来。离回家还有四年时间,真不知道这得要多少个正字啊! 每天就是无聊地浇浇菜,除除草,剪剪花枝,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练练字,昨天在书架上还无意发现了大悲咒,花了一下午时间去研读,静心之余竟也感慨自己的生活真是比尼姑还尼姑了。 只是奇怪为什么米缸里的米永远不会少,水缸里的水也永远用不完?有天她特地只留下半缸水,她就不信邪了!结果第二天起来一看,水缸又是满上了,相同情况的还有柴火,每天总会有新劈好的干柴整整齐齐码在灶边,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神秘的身影。 这天,鱼幼薇正在前院里拿着大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理着花枝,突然听见宫外一阵喧闹,不一会儿大门就吱地一声打开了,随之传来的还有一声尖细作呕的声音,“连太子妃都敢阻拦,回头让太子殿下把你们一个个全砍了!” 鱼幼薇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拿着大剪子的手颤抖了几下之后,果然就看见骊妃一手扶着腰一手搭着海公公走了进来,清丽的脸上明显透着苍白,看来真是害喜害得不轻,于是她又不由自主瞟向了骊妃微微隆起的小腹,那是即墨疏离的孩子,而她也终于成为太子妃了,心头猛地钝痛。 骊妃瞟了瞟鱼幼薇手中的剪子,勾起嘴角阴噬一笑,倒是海公公先大声叫了起来,“王妃这是何意?!快把剪子放下!可别伤了殿下的龙裔!” 鱼幼薇舒开眉头也对着骊妃笑了笑,然后转眼看向海公公翘起鼻孔,“放什么放?!我才不像你们丧尽天良作尽伤天害理之事!” “你!!!”海公公顿时气得七窍冒烟,瞪大的眼睛在接到骊妃的一瞥之后又是缩了回去,阴阳怪气地说道,“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安王妃疯的如此口不择言呢?” 章节目录 274.第274章 鱼幼薇白了他们一眼就转身走向前殿,“冷宫恕不接客,你们走吧!” “妹妹何必如此绝情呢……”骊妃微笑着说道,由海公公搀扶着不请自来地跟着她走进前殿,“姐姐只是来看看妹妹在这罄苏宫中是否吃得好睡得好,回头看见安王的时候,姐姐也好有个交待呀。” “得了吧!鬼才相信你的话!”鱼幼薇不耐烦地打断,将剪子重重地砸到桌子上回头瞪住他们,“要打要骂要杀要剐,你尽管放马过来就是了,反正我要头一颗要命一条,既然落在你手里就随便你怎么整。” 骊妃渐渐收住笑容,对着海公公使了个眼色,海公公会意眨眨眼,从袖口掏出一颗药丸走到鱼幼薇面前。 鱼幼薇眯眼看了看那药丸,再猛地抬眼看向骊妃,冷冷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骊妃只微微一笑,缓步走到鱼幼薇面前,伸手接过那颗药丸捻于两指尖,“想干什么?自然是想妹妹吃下去咯。” 鱼幼薇又看了看药丸,再忿忿看向骊妃,“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妹妹就无须多问了。”骊妃又是笑了笑,绕着她走了两步,药丸却是放在她的眼前不曾偏移过,“妹妹要是不吃,那姐姐我可就只能赏给小鱼儿了。” 鱼幼薇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骊妃如花的笑靥却是感觉背后阵阵森寒,知道这个毒如蛇蝎的女人绝对说得出做得到,便一把抓过药丸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吞了下去。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药丸不简单,骊妃深知她百毒不侵却还要她吃下去,可无论如何,她也绝不能让小鱼儿有事。 见她乖乖吞下药丸,骊妃挑眉笑了起来,摒退海公公之后在前殿的木椅上坐下,看着她的眸中笑意不减,像是在等着看好戏一样。 鱼幼薇突觉胃中一阵翻滚,蹲在地上干呕起来,吐了半天却是什么也没吐出来,便微喘着在骊妃对面坐下,刚缓过起气来,不料又是脑子晕眩,视线也开始模糊。 她倚在茶几上休息了好一阵,而骊妃也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只一直微笑着看她。鱼幼薇在视线渐渐恢复清晰,身体也再没任何不适之后,一拳砸在茶几上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骊妃揭开手边茶杯的盖子看了看,见没茶水便又盖了回去,不紧不慢笑着道,“待会儿妹妹自然就知道了。” 鱼幼薇正想开口大骂,却是见宫门被再一次打开,不过进来的不是海公公,而是身着素白长衫的即墨疏离,自从回宫之后她就再没见过他穿过白色的衣服,而今天的他,更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逸俊美,柔婉目光所及之处漾出的涟漪水波,在她心中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鱼幼薇又一次情难自禁地看得痴了。 微微颤动的视线中,蓦地多出了骊妃的身影,只见骊妃缓步迎上前,纤细的双臂暧昧地勾上即墨疏离的颈脖,几乎唇贴着唇暧昧地呵着气,“殿下怎么来了?早朝退了么?御书房的议事都结束了么?” 即墨疏离双手小心翼翼地托住骊妃的腰身,蹭了蹭她的鼻尖,再宠溺地在她唇边落下一吻,“我听说骊儿来了罄苏宫,便过来看看,顺便也探望探望……皇嫂。” 在那两人齐刷刷地看向自己之后,鱼幼薇才回过神来,隐忍住心头的疼痛本想从容地打声招呼,可喉中那阵哽咽却是让她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即墨疏离对着骊妃相视一笑,便拥着她走进前殿,在木椅上坐下之后又是将骊妃收入怀中宠溺地抱着她,鼻尖凑近她的发际,贪恋地闻着发香,然后一路向下,蹭过骊妃的耳垂,流连在那香颈之间。 骊妃咯咯咯地笑着躲开了,娇嗔地轻捶着即墨疏离的胸口,“嗯……殿下好坏哦,安王妃还在这里呢?”说着就瞟了鱼幼薇一眼。 鱼幼薇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直勾勾盯着他们两个调情,在相继接到骊妃和即墨疏离暧昧不明的目光之后,急急转眼,却慌乱地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喉中的哽咽越来越强烈,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渐渐变成的一片。 “殿下你看,安王妃一定是触景生情,想王爷了吧……”骊妃回过头看向即墨疏离,看似心疼地说道,“想来,王爷和王妃成亲不过一日便分开,一定很想念吧……” 即墨疏离轻声笑了笑,捏着骊妃的小鼻子说道,“骊儿何时变善良了?如若当初不做那些事,皇兄和皇嫂恐怕早就奉旨成婚,和和美美了吧?事到如今,骊儿又何须怜悯于她……” “骊儿做那些,还不都是为了殿下么?”骊妃扭了扭腰身不服气地说道,“哼,殿下与她险些假戏真做,这笔账骊儿还没和殿下算呢!”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甘愿受罚,只是骊儿一定要护好自己的身子,不要伤着孩儿了。”即墨疏离两手稳住她扭动的腰身,温柔地说道,“再说,骊儿已经杀了公孙氏满门解了这口气,现在便也无需再伤身了吧……”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可以将她抽筋剔骨的话,鱼幼薇连逃离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耳边轰隆隆的却是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而膝头也早已被不住滴落的泪水和手掌里被指甲嵌出的鲜血浸湿,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在她面前说出这么残忍的事实?她宁愿那些都只是自己曾经的猜测而不是真的! 可原来,这一切一切都是真的!都他妈是真的! 章节目录 275.第275章 鱼幼薇艰难地支起身子想要远离这个肮脏的前殿,远离这两个肮脏的人,不料转身刚挪出两步便从身后传来一身嘤咛,不禁顿住脚步浑身一颤。 “殿下……不好吧……安王妃还在这里,就连外面都还有海正和那么多侍卫呢,殿下……”骊妃站起来躲开即墨疏离伸过来就想要解开衣襟的手,却又是瞬间被他轻轻拉了回去,温柔吻住。 “骊儿……即墨疏离霸道地环住骊妃的纤腰,唇边不断溢出喃喃呼唤,“皇嫂想皇兄,我也想骊儿……自骊儿怀有身孕,我已有四个月不曾要过骊儿了啊……” “殿下……可是……骊儿的身子……” “不妨事……我会轻轻的……” 鱼幼薇只觉得浑身窒息了一般,抬手擦干泪眼转身看去,只见骊妃已被褪去宫装斜卧在宽大的木椅上,而即墨疏离也已赤.裸,正小心托着骊妃的双腿,腰下温柔地挺进着。 呻吟一时间充斥了整个罄苏宫,而鱼幼薇看着这不堪入目的一幕也像瞬间发了疯一般,颤抖地嘶吼,“你们这两个狗男女!!!我杀了你们!!!” 怒红着眼抓过桌子上的茶壶大步上前就朝即墨疏离后脑勺砸去,却是在刚举过头顶的时候蓦地僵住,心口猛然传来的抽痛让手中的茶壶颓然落下,和她的心般一地破碎。 骊妃刺耳的娇.吟声不绝于耳,鱼幼薇捂着胸口跌坐在地上,腿边被割破了好几道伤口也浑然不觉,只是觉得心口传来的绞痛快把她整个人撕裂了,就像有一只手生生地将心捏碎一样,那凛冽的疼痛让她疯狂地撕扯起自己的头发,大把大把扯下,“啊!!!不要!!!你们快停止!停止啊!!!” 与此同时,一下早朝就匆匆从圣乾殿赶来的即墨疏离一脚踹开被海公公锁得死死的宫门,来不及喝斥他什么便疾步走了进去,不停祈祷着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可事实上他还是晚了一步。 前殿中,只见鱼幼薇疯了似的坐在地上扯着自己的头发,嘴上还不住地沙哑着喊着“停止”,即墨疏离看着她身侧落满的断发和腿边割破的伤口,心头猛地抽痛,飞身上前便点住了她颈边的痹麻穴,鱼幼薇这才安静地晕了过去。 不知道这一次她又多了多少伤口,手上腿上头上心上,千疮百孔……即墨疏离心疼地搂着怀中的人儿,沉冷的目光直直投向骊妃,“你对她做了什么?!” “那日在圣乾殿上,骊儿不是早就告诉过殿下了么,她在晋云十六郡就吃了迷梦罂粟,现在,正是发作的时候。”骊妃缓缓站起身,婀娜地迈出步子,垂眼瞟着鱼幼薇冷笑一声。 “不可能。”即墨疏离横抱着鱼幼薇也站了起来,拧紧的眉头不带一丝温度,“事后我为她把过脉,脉象根本没有异常!” “其实殿下是相信她已经中了迷梦罂粟的不是么?”骊妃幸福地摸着隆起的小腹,笑着道,“否则殿下也不会拒绝放她出宫,而在这里等着骊儿把迷梦罂粟送来。” 即墨疏离蓦地抬眼看向骊妃,将满眼涌起的如地域修罗般的暴戾隐忍了下去,“迷梦罂粟到底是什么?为何要再三服下?我自小博览天下医书,为何未听过这等毒药?” “殿下此言差矣……”骊妃伸出纤纤玉指摇了摇,“迷梦罂粟并非毒药,而是似毒非毒,似药非药,否则又怎会在公孙雪凝的百毒不侵之躯起了作用呢?” “而这迷梦罂粟是骊儿在两个月前才配制出来的,殿下自然未听说过了……” 见即墨疏离紧抿着唇不说话,骊妃又是魅笑着走到他身后靠在他背上画着暧昧的圈圈,“想必殿下也猜出几分来了,迷梦罂粟既然是从罂粟里提炼出来的,自然是能让人成瘾的,只要在发作的时候没死,便要不间断地服下,否则更是生不如死……” “怪不得,这两个月来宫里莫名死了这么多宫女太监,想必他们都是你的试验品吧?”即墨疏离手下不禁收紧了些,心痛地看着鱼幼薇那一头散乱的头发,偏过头冷冷说道,“原来,莜柔真是你杀的。” “殿下不愧是人中之龙,连这都猜得着。”骊妃阴噬地笑着道,“莜柔那丫头是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呵呵……敢喜欢上骊妃娘娘的男人,她还真是不知死活了。”即墨疏离突然轻声笑了起来,想起传闻中莜柔的惨状,目光骤冷,“迷梦罂粟究竟会将人如何?” 骊妃却是笑得更加妩媚了,“殿下,她在恨你,公孙雪凝她恨你……” 即墨疏离目光蓦地一紧,转身直直地看着骊妃,“我只问你迷梦罂粟究竟会将人如何!” “产生幻象。”骊妃得意地勾唇一笑,继而便转身走开了,“服下迷梦罂粟的人会看见自己最想见或是最怕见到的幻象,就像莜柔那丫头,做了那么多有损阴德的事,最怕的就是死后被打下十八层地狱了,所以才会在发作时拔了自己的舌头。” “那她看到了什么?”即墨疏离拧眉问道。 “殿下想知道?”骊妃转身挑眉笑道,“殿下这么聪明,为何不猜猜?” 即墨疏离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美艳如花却又毒如蛇蝎的女人,若不是因为目前他解不了迷梦罂粟的瘾,若不是因为她腹中的骨肉,或许她便会是他杀的第一个女人。即墨疏离勾唇一笑,转身就朝房间走去,不管她看见的是什么幻象,他发誓,他都会用一辈子去保护她弥补她。 “她看见的是骊儿和殿下的床笫之欢,正缠绵于这前殿之中呢……”骊妃对着他的背影冷笑着道。 章节目录 276.第276章 即墨疏离脚下不禁一滞,却又是以更快的速度向房间走去,心中的沉痛无以复加。 他知道她看见这个幻象时的心有多痛,这也是他最害怕她会去在意的地方,可这又让他怎么去解释,幻象……她会相信吗?从她日前淡漠的态度来看,若是刚才的幻象不真实的话,她便也不会那么失控了。 即墨疏离将鱼幼薇轻轻放在床上,指尖小心地梳理着她纷乱纠缠的发丝,每每触及到那因大力撕扯而渗出血的头皮时,无不疼到心口发颤。 她真的恨他,他知道当一个人的心中只剩下恨的时候,才会看见那个最害怕看见的幻象。这一刻,他也在恨着自己,恨自己自以为是却又愚蠢至极的决定。好想等她一醒来就坦白告诉她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幻象,可又是不忍带着她去直面毒娘子这样恶毒的女人。 原以为骊妃早将野心放到了这片江山之上,是他小看了这个女人如毒花般的妒意。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不伤害到她? 即墨疏离无措了,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开她体内罂粟的瘾,尽快将她送出宫去,拖的时间越长,毒瘾便更会深入肺腑。在处理好鱼幼薇身上的外伤之后,即墨疏离沉下心来号了一会儿脉,指尖输出的真气跟着毒素在她体内走了一圈,便见他眉间更是拧紧。 他上了骊妃的当!!!以他深究医理十年的经验,竟也会因为太过忧心而着了她的道,这迷梦罂粟之毒进入她的体内根本不足一个时辰!!! “呵……”即墨疏离仰头叹笑,手下却是紧握成拳,痛彻心扉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昏迷不醒的鱼幼薇的脸上。 谋划了一切,他终究还是负了她…… 鱼幼薇苏醒过来的时候,那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了。看着凄败的床顶,脑海中还残留着前殿里那不堪的一幕,小手又是不禁握起。 “小薇,你醒了?”只觉一只温暖的大手覆在了自己的拳头上,而这突然发出的声音也让她吓了一大跳,抽开手腾地坐起来错愕地看着坐在床头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即墨疏离。 那一身明黄让她厌恶地转开眼,却又是颤抖地抬起手毫不留情甩下一个耳光,“你滚!三秒钟之内立刻滚出我的视线!你这个不要脸的变态不要脏了我的眼睛!!!滚啊!!!” 而即墨疏离白皙的左脸上再次留下了五道微红的指印,他转过被打偏的脸依旧微笑着看着她,“小薇,来,我们先喝药。”说着就端过一碗像是一直温在一旁的汤药伸手就要过来扶鱼幼薇。 鱼幼薇一掌挥开他伸过来的手,碗里的汤药也因此洒出了一些落在被褥上,“拿开你的脏手!!!我叫你滚没听见啊!!!” 即墨疏离无奈地站起身先将药放到了桌子上,然后退到一边,“小薇,你恨我没关系,可是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我不会过来扰你的,快下来先趁热把药喝了。” 鱼幼薇不由得翻了一记白眼,变态就是变态,不仅忽冷忽热忽远忽近,连吃药这种事都要亲眼看着她吃!不过他说得没错,没必要跟自己身体过不去,便爬下床大步走到桌子边一口气把药全喝了。 却是忽觉胸腔里像是烧了起来,而且一路顺着喉咙向上朝着头部冲来,那感觉就像喝了可乐之后难以自控地打嗝一样。 只是这凛冽的灼烧感把她烧得一个踉跄,即墨疏离急忙上前搂住她的身体,一手按在她的左胸上输出真气护住她的心脏。其实这是他用山松须、紫背牛草、白花蛇草和冬虫夏草临时配置出来抑制毒素在她体内流窜的药,尽管不知对她究竟有没有效,但他不愿放弃每一个机会每一个可能。 从心口位置传来的丝丝清凉终于将那凛冽的灼烧感渐渐压了下去,鱼幼薇缓过神来一把推开即墨疏离,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又给我吃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你们这两个变态还真是般配!!!” “这是对小薇有好处的药,每日需要喝下两剂,既然小薇这么不想看见我,那我便晚膳之后再送药过来。”即墨疏离淡淡笑了笑,落寞转过身就走了。 鱼幼薇冷哼了一声,紧跟着走出房门却是朝厨房走去,饱饱吃了一顿之后,站在前院里看着只不过过了一夜就又纷乱起来的花枝,不解地摇摇头就拿出剪子修理起来。 突然一个暗红色的身影从身侧的高墙上落下来,鱼幼薇一惊,剪子顿时颤偏了位置把一朵刚开饱满的花儿咔嚓剪了下来,“傲旬……?” 鱼幼薇诧异地看着明显是偷偷翻进罄苏宫的傲旬,再看看那一堵目测过去就有两层楼高的大红围墙,“傲旬,你怎么来了?” 傲旬急急上前一指抵在唇上做出噤声的动作,然后不由分说抓起鱼幼薇的手就朝后院走去。 “!傲旬!你要带我去哪里啊!放手啊傲旬!你弄痛我了!”鱼幼薇挣扎着抽动被傲旬死死捏在手里的手,而傲旬也终于一句弄痛我了而松开了手中的力度,不再强行拖着她走,扭头看看空旷的前院小声说道,“我是来带凝儿走的,华容门外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会儿太子正在御书房批奏折,而骊妃娘娘还未醒,我等不到晚上再动手了,现在正是走的好时候!” 章节目录 277.第277章 “你怎么又来这一套?”鱼幼薇吃痛地扭着手腕,拧眉看向傲旬,“傲旬,如果不想你家祖宗十八代半夜都来找我寻仇的话,就打消了救我出去的念头。” “凝儿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冥顽不灵?!”傲旬气极,整个身体都随之颤抖起来,“太子什么样子你都已经看到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谁说我是为了他留下来的?”鱼幼薇白了他一眼,走到菜田边悠闲地浇起水来,“天下间的女子谁不想进这皇宫之中想尽荣华富贵的?我干嘛要走?这一整座罄苏宫现在可都是我的了,我快活还来不及呢!” “凝儿!”傲旬沉哑着嗓子叫了一声,颓然走到她身后,看着她瘦到不像话的身子故作自得其乐地浇菜,心头莫名地就疼了,“凝儿,那日我偷偷跟着太子来到罄苏宫,这里面发生什么我都清清楚楚!你居然还说你快活?凝儿什么时候这么喜欢说谎了?” 鱼幼薇手下蓦地一僵,扔下水漂直起身子转脸看向傲旬,“那日?” “是。”傲旬无力地点点头,“两天之前,凝儿整整昏迷了两天,这让傲旬如何寝食得安?!谁知道今日骊妃娘娘会不会强行闯进来再给你吃下些什么?我再也不能坐以待毙了,所以凝儿就跟我出宫吧!纵使沉月昭日风都没了我们的立足之地,傲旬也会带着凝儿横渡南海去扶桑重新生活的!” “不行,我不能走。”鱼幼薇淡淡地应着,脑子里盘旋着自己竟已经昏迷了两天的事实,她又何尝不想逃离,就算跟着傲旬风餐露宿浪迹天涯也一定会比在这里成天对着那一对狗男女来得好。 只是一想到这些折磨会因为她的偷偷出逃而转嫁到小鱼儿甚至是任何一个她在意的人身上,她就是如何煎熬也不会这么自私的,起码熬过了那些折磨,自己夜里还能睡个安稳觉。 “曾经那么聪慧的凝儿,为何就在太子这里转不过弯呢?!”傲旬也不再多费唇舌,在鱼幼薇身上点了两下之后便打横将她抱起。 “傲旬你竟然也敢点我的穴?!快放我下去听到没有?!再不放手我就要叫了!门外那么多侍卫想必你也逃不出去!”鱼幼薇气急败坏地说道。 “那就再原谅傲旬一次。”傲旬说着就抬起手指要点住鱼幼薇的哑穴。 “公孙小姐……傲旬大人……?” 傲旬顿时僵住手,和鱼幼薇一起惊愕地看向突然出现在后院中的一个同样惊愕的女人。 那女人错愕地瞪着一双杏眼看着有违礼数相抱在菜田边的两个人,喃喃地叫出声来。 鱼幼薇见她有些眼熟,却又是记不起在哪里见过,看那一身华丽的宫装也不难猜出她可能是后宫里的一名妃子,可她也觉着她和哪个妃子相熟啊,要让她特地去求得即墨疏离的允诺来罄苏宫探望她。 “快放我下来!”鱼幼薇咬着呀低低说了一声,傲旬这才回过神来,解了鱼幼薇的穴道把她放了下来,尔后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傲旬叩见宸妃娘娘。” 正在晃动四肢疏通筋骨的鱼幼薇不由得一顿,眯起眼睛看去,才想起来是在第一次见骊妃的时候在莫言湖水榭见过她,便也跟着傲旬福身行礼,“凝儿叩见宸妃娘娘。” 宸妃也终于是缓过神来,眨眨眼清清喉咙缓步走上前,“不必多礼了。”然后又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傲旬大人和公孙小姐请放心,我都是将死之人了,什么也不会说出去的。” 鱼幼薇猛地抬起头摇了摇,“不是的不是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傲旬什么也没有,我们只是……”说了半天鱼幼薇悲哀地发现她竟什么也解释不清,总不能供出傲旬想要带走她吧,可既然什么都没有的话,抱在一起又要怎么解释?! 她懊恼地收住口,闷头叹了一口气,眨巴着眼睛看着宸妃,只见宸妃轻轻一笑,“公孙小姐又何必紧张,深宫女子究竟有何苦闷我最清楚了,我既然允诺过不说出去便不会说。” 鱼幼薇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些年来宸妃虽然也算是一名宠妃,可老皇帝究竟宠幸了她多少次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敢情宸妃以为她和即墨沧海成亲没多久就被幽禁在罄苏宫,所以寂寞难耐和傲旬玩劈腿啊! “宸妃娘娘请稍等。”说着就把同样怔愣在原地的傲旬拉到一边,“你看看,人家都误会成什么样了?!你想把我的名节全毁了吗?!” 傲旬抿了抿嘴唇,“是傲旬对不起凝儿。” “你知道就好!”鱼幼薇白了一眼,“好了,你走吧。” “但傲旬是不会放弃的!”傲旬突然提声说道,这又引起了宸妃的侧目,鱼幼薇气得直跺脚,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快走快走!” 看着傲旬嗖地飞身离去,鱼幼薇这才解脱般地松了一口气,转身对着宸妃很狗血地笑了笑,而宸妃那样子显然还是把傲旬当成了她偷养在冷宫里的面首了,“不知宸妃娘娘今日突然到访,是有何事?” “也没什么,就是闲来无事,听闻公孙小姐入宫有些时日了,便去求了太子来看看公孙小姐。”宸妃微笑着走了过来,“自从陛下卧病之后,这皇宫也萧条了许多,各宫中的姐妹们许久都未有来往了。” “为什么?”鱼幼薇问道,带着宸妃走向前殿,不等宸妃回答又开口说道,“宸妃娘娘且稍等,凝儿先去沏壶茶来。” 章节目录 278.第278章 不一会儿,鱼幼薇就端着桃花茶回到了前殿,“这些可都是今年开出的第一季桃花,宸妃娘娘来尝尝,香的很呐,是凝儿亲自采摘晾干的。” 宸妃微微一笑伸手接过茶杯,“还是公孙小姐清闲。” “宸妃娘娘不用见外,叫我凝儿就好了,”鱼幼薇也回笑,“对了,为什么各宫的娘娘都不往来了?” “都在等着给自己送葬呗。”宸妃轻松地说道,像是平常说笑一样,“这茶,果然很香啊,真不到明年还有没有福气喝到凝儿泡的桃花茶。” 鱼幼薇看着宸妃微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宸妃娘娘何出此言?” “近些年来进宫的这些妃子,除了她有几个是出了子嗣的?皇上若是驾崩,我们便都得下皇陵陪葬去。”宸妃的目光渐渐飘向了前殿外只看得见一小块的天空,黯然说道,“还是她有法子,她也确实是最有法子的,在皇上在健在的时候就找好了退路,现在,直接晋身太子妃了,哼哼……” 鱼幼薇端着茶杯的手也不由得颤抖起来,“宸妃娘娘千万别这么说,或许皇上会好起来呢?” “好起来又如何?皇上终有一天是要西去的,我们这些人又能活多久?”宸妃忽地笑了笑,转眼看向鱼幼薇,“凝儿见笑了,你看都我尽说些什么……” 鱼幼薇尴尬地扯动嘴皮,是啊,宸妃年龄还不到二十,古代的人都短命,能活到六七十岁已经算很长寿了。而像老皇帝那样快要精尽人亡的人,过了今天,就不知道能不能挨到明天的。 “对了,我今天来,顺便也想找凝儿问问莜柔的近况。”宸妃说着就拭了拭眼角,“那丫头虽然跟了我不到一年便被皇后挑去赐给了昔云夫人,但毕竟也是我在宫中唯一亲近过的丫鬟,如今多年不见,甚是想念,想知道她过得如何。” “莜、莜柔啊……”鱼幼薇一时间更加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忍心告诉她莜柔其实早就惨死在了安王府,而凶手至今都没找到。 “嗯?难道凝儿不识得莜柔?”宸妃见她突然吞吞吐吐的,蓦地转眼问道。 “认识,认识。”鱼幼薇喏喏地应着,一咬牙说道,“其实莜柔已经死了,还望宸妃娘娘节哀顺变。” 只见宸妃樱唇微启,怔愣了几秒钟之后笑了起来,“看来我们主仆都是命薄之人,说不定下去了还能见着面呢。” 鱼幼薇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正想再开口安慰几句,又听宸妃感慨道,“莜柔那孩子……死了可真是可惜了,年纪小小的却是心细如尘,就算是断了一指,也还是得宫中上下的赏识,那时候其他娘娘都羡慕我有个这么贴心的丫鬟呢。” “什么?!断了一指?!”鱼幼薇蓦地睁大了眼睛,在大脑里飞速地掠过见莜柔时的每一个画面,没错,安王府的那个莜柔绝对健全,根本没有断手指的!!! “对啊,莜柔左手只有四指。”宸妃接着说道,“据莜柔自己说,是小时候砍柴不小心割去的。” 鱼幼薇什么也没听清楚,只是在想着那个惨死在安王府的莜柔究竟是谁派来的。很显然,真的莜柔早在刚出宫还没到达安王府的时候就被掉包,估计也早被杀人灭口了。 到底是谁这么狠毒,煞费苦心安插一个丫鬟让即墨沧海断子绝孙呢?! “凝儿,你怎么了?”宸妃看着她突然间紧紧皱起的眉头觉得奇怪,便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啊?没什么……”鱼幼薇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冥冥之中感觉到随着真相沉入泥淖的危险,再一次向着自己逼近而来。 御书房。 即墨疏离合上一本刚刚批完的奏折,搁下笔支着太阳穴缓缓闭上了眼睛,没休息多久却又是睁开眼睛,从怀中掏出一枚闪着翠绿荧光的戒指抵在唇边,那是她在堕江之前留下的。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他能撑下来,还多亏了它。 “殿下,您要是想着小姐,为什么不去看她?”一直伺候在一旁的小鱼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即墨疏离无力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应该是申时了。”小鱼儿看了看殿中的那根粗粗的红烛,回答道。 “还早……”即墨疏离叹了口气,便又翻阅起堆在案台一侧的奏折。 “殿下,小鱼儿知道您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既然现在还早,就去偏殿休息一下吧。”小鱼儿见他没有放下奏折也没有拿起毛笔写字,就悄声上前一步,两只小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揉捏起来。 “累不累?我给你按摩好不好?” “舒服吗?” “喜欢的话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按摩。” 即墨疏离不禁一僵,就像她说的话回响在耳边一样,军营里那段甜蜜的日子,她也曾这样给自己按过肩膀…… 即墨疏离突然回身擒住了小鱼儿的手腕,惊得小鱼儿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殿、殿下……您怎么了?” 凝紧的目光顿时涣散,即墨疏离这才清醒,身后的人儿根本不是让自己牵肠挂肚的她,便缓缓松开了手,淡淡一笑,“没什么,小鱼儿吓着了吧?” 小鱼儿回想着刚才殿下那深情的眼神,虽然明知他将自己当成了小姐才会那样失控地抓着她,可脸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殿下,让小鱼儿去照顾小姐吧!” 章节目录 279.第279章 “我又何尝没想过?”即墨疏离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就让小鱼儿去劝劝小姐吧,小鱼儿实在不忍心看着殿下和小姐这般相思相忘不相亲。”小鱼儿噗通就跪了下去。 “小鱼儿你倒是和你家小姐越来越像了,”即墨疏离轻笑着说,“这诗想必也是她教与你的吧。” “殿下……”小鱼儿咬牙说道,“小鱼儿心疼小姐,也心疼殿下。虽然伺候殿下只有短短一个月,可小鱼儿看得出来殿下是真心喜欢小姐的!虽然,小姐嫁了沧海王爷,而骊妃娘娘也怀了……” “小鱼儿,她没告诉过你什么叫一夫一妻制么?”即墨疏离问道。 “请殿下成全。”小鱼儿坚持请求道,“小鱼儿知道殿下顾及的是这宫中的悠悠之口,所以小鱼儿想了个办法。” “说来听听。”即墨疏离说道。 “过几日就是殿下的寿辰,殿下可借此大赦天下,去了罄苏宫冷宫之名,这样小鱼儿便可以光明正大回去照顾小姐了。”小鱼儿说道。 “寿辰……?”即墨疏离眯起眼睛喃喃说着,“我倒是连自己的生辰都记不得了。” “那殿下是同意了?”小鱼儿抬眼小心地问道。 “罢了,有你陪她说说话也好。”即墨疏离淡淡笑了笑,伸手扶起了小鱼儿,“好好照顾她,有什么事即刻告诉我。” …… 这天,鱼幼薇正在后院水井旁死命地洗着衣服,“怎么回事,今天眼皮老跳的?”说着就用未湿的手臂擦了擦眼睛,突然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冷笑一声,“才安生了几天,终于还是又来了。” “小姐!!!” 鱼幼薇又开始搓起衣服的手顿时僵硬,愣愣地回过头看着差不多半年不见,长大了也长高了一些的小鱼儿,一时间回不过神来,直到小鱼儿扑进自己怀里了,才难以置信地捧住她的脸捏了捏,“小鱼儿,真是你!” “是小鱼儿!是小鱼儿!”小鱼儿应着应着便流了大把的鼻涕眼泪,“小鱼儿想死小姐了!!!” “我也想死你了!!!能见到你真好!!!”鱼幼薇紧紧地抱着小鱼儿,自进宫来第一次开心地笑了起来。 小鱼儿看着被自己的眼泪鼻涕浸湿的鱼幼薇的前襟,不好意思地撇撇嘴,“小姐,把衣衫换下吧,小鱼儿马上连同这些一起洗了。”说着就指了指那桶还没被鱼幼薇洗干净的衣服。 “都这时候了还洗什么衣服啊!”鱼幼薇牵起小鱼儿的手就朝前殿走去,“走,尝尝本小姐做的薯条,包你喜欢!” “所以,即墨疏离大赦了天下,把你还给我,也顺便把我放出冷宫了?”鱼幼薇往嘴里塞了一根薯条问道。 “对啊,殿下其实时时都念着小姐呢。”小鱼儿吃着这新奇的叫薯条其实就是土豆做的东西,砸吧砸吧嘴巴说道。 “那宫门口那些侍卫怎么还在?”鱼幼薇嗤之以鼻地切了一声,“你以前不是都向着沧海的吗?怎么现在又……?” 小鱼儿擦擦手上的油渍,突然认真地看着鱼幼薇说道,“小鱼儿记得小姐以前说过一句话,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殿下对小姐的感情,小鱼儿看得清清楚楚。” “你没有经历过我经历过的一切,又怎么知道我看不清楚呢?”鱼幼薇笑了笑,“好了,今天是我们重逢的日子,不要说这些扫兴的事了。” 小鱼儿识相地收住嘴,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咽了咽口水才问道,“小姐,那个,你和沧海王爷,有没有洞房……?” “你们不是都把一切看在眼里么?怎么现在还要来反问我?既然知道我被大悲寺的小沙弥救起,又知道在翘儿府上修养,又怎会不知道我有没有和即墨沧海洞房?”鱼幼薇嗤笑道,却更像是在自嘲,发生过的每一件就像一根丝,缠结在一起编成了一张大网,被牢牢困死在里面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其他人则都在一旁观赏着她在网中挣扎。 小鱼儿嘟起嘴正想说什么,突然看见鱼幼薇打了一个哈欠,便问道,“小姐昨夜没睡好吗?” 鱼幼薇摆摆手,擦去眼里盈出的眼泪,“睡得很好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贪睡得很,可明明每天都睡满六个时辰的,还是这么会打哈欠……”说着就又打了一个,“而且我最近食欲不振哦,也不知道是不是清粥青菜吃久了的缘故,现在也就只有像薯条这样高盐分高热量的东西激得起我的食欲了。” “高盐分小鱼儿倒是听得懂,小姐,高热量是什么意思啊?”小鱼儿问道。 “就是吃了会让人发胖的意思。”鱼幼薇吃着薯条回答道。 “可小鱼儿怎么觉着小姐越来越瘦了呢?”小鱼儿皱起秀眉越发仔细地打量起了鱼幼薇说道。 “是吗?”鱼幼薇不由得掐了掐自己的脸,确实只掐起一层皮来,“小鱼儿,我是不是变丑了?” “不丑不丑!小姐永远是最漂亮的!!”小鱼儿连连摇头说道,“就是看起来没精神。” “照理说不会这样啊……”鱼幼薇挠挠头,蓦地想起骊妃的药丸和这几天即墨疏离雷打不动每天两顿的汤药,朝桌子上狠狠砸了一拳,“狗男女!” 小鱼儿顿时吓得一哆嗦,“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被两只狗咬了几口。”鱼幼薇咬着牙齿说道。 章节目录 280.第280章 “这宫里哪有什么狗啊小姐。”小鱼儿很明白她家小姐是在打狗血的比方,不免反驳道。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先去睡一觉再说,你要不要一起?”鱼幼薇打着哈欠眨巴着眼问道。 “小姐您去休息吧,小鱼儿去把那桶衣服给洗了。”小鱼儿连忙摇摇手说道。 鱼幼薇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回房睡觉了,再醒来时,只见房间桌上放着一套桃红色的华裙,而小鱼儿正叮叮咣咣地摆弄着梳妆台上的胭脂红粉发饰玉簪。 “这些都是哪来的?”鱼幼薇揉揉惺忪睡眼疑惑着问道。 “是太子赐下来的。”小鱼儿回头甜甜笑着道。 “我成天憋在罄苏宫,要这个干什么?”鱼幼薇摸了摸那套裙子,看出那是上等的贡品料子,再看向小鱼儿手中那首饰盒里满满的华丽的发饰,不禁皱起眉头。 “今晚就用得着啦!”小鱼儿说道,“太子下旨让小姐去参加今天的千秋宴,这才赐下这些胭脂首饰的呢?小姐,你看太子多细心……” “哼,他让我去我就去?难道他让我吃屎我就得吃屎?!”鱼幼薇嗤之以鼻地转身就朝房外走去。 “,小姐,这可相当于圣旨啊!”小鱼儿急忙上前拉住她劝说道。 “圣旨怎么了?有本事他宰了我?”鱼幼薇翻着白眼继续向前走去。 “那沧海王爷小姐您也不见了吗?”小鱼儿小声问道。 鱼幼薇蓦地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小鱼儿,“沧海……也会来?” 小鱼儿点点道,“沧海王爷昨儿个就回京了,今天进宫之后一直和殿下在御书房议事。” 鱼幼薇像梦游似的点点头,说起来她还欠着即墨沧海一份情,现在才看明白,他当初逼她成亲,只是不忍告诉她那对狗男女的事,为了强行留下她不得已而为之的。 “小姐就去吧,出去散散心也对心疾有好处,今晚难得热闹一次。”小鱼儿趁势接着劝道。 正在鱼幼薇准备答应的时候,听见敞开的宫门外突然传来几声“叩见太子”,转眼看去就见即墨疏离提着药罐走了进来。 小鱼儿乖巧地福身退下了,即墨疏离走到鱼幼薇面前,看着她日渐萎靡的面色,又是涌起万般心疼,看来自己配的这剂药,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先把今天第二剂药喝了吧。” 鱼幼薇破罐子破摔,反正都喝了这么多天了也不差这一顿,接过药罐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接着同样又是一阵凛冽的灼烧,即墨疏离又是故技重施,搂过她一手按在她的左胸上,而鱼幼薇又是恶狠狠推开他,恨不得上去再甩他两个耳光,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变态,每天要这样变相地占她便宜。 “若是身子不适,今晚的千秋宴就不要参加了。”即墨疏离心疼地说道。 “谁说我不舒服?!老娘身体好得很!!”鱼幼薇大声叫道,“你们各个都想看着我死,老娘偏要好好地活给你们看!” 即墨疏离苦涩地笑了笑,“如此甚好。” 鱼幼薇留下一个白眼就转身回了房间,小鱼儿忍不住问道,“殿下就走了吗?” “他走不走关我屁事?!爱杵在那儿就杵在那儿!”鱼幼薇厌恶地说道。 小鱼儿嘟嘟嘴,“小姐,别这样骂殿下了……” “他还真是会收买人心啊!”鱼幼薇斜眼瞥着小鱼儿感慨道。 “没有没有!小鱼儿一心向的是小姐!”小鱼儿慌忙否定道。 “算了,”鱼幼薇甩甩手,“快给我好好打扮打扮,今晚我要生龙活虎艳压群芳!!!” 酉时。 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的鱼幼薇披着一麾狐裘由小鱼儿搀扶着坐上软轿,向即墨疏离寝宫里的鹤鸣殿走去。 “小姐,拿着暖暖手吧,今儿个天气挺冷的。”小鱼儿说着就把一个暖手炉塞到鱼幼薇手里。 鱼幼薇收紧了狐裘,接过暖手炉说了声谢谢,没走多久感觉轿子突然停下了,“小鱼儿,怎么了?” 只听小鱼儿镇定地说道,“海公公在前头挡着呢,不过小姐别怕,小鱼儿这就去搞定他。” 鱼幼薇诧异地掀开帘子看去,看见小鱼儿还真就不惊不惧地上前和海公公周旋,惊觉这小丫头果真是长大了。 观望了大半天,突然看见海公公朝自己阴噬地露齿一笑,鱼幼薇顿时觉得是被恶鬼拍了肩头一般,意识到这可能会把小鱼儿牵连进自己和骊妃之间的恩怨里,便说道,“小鱼儿,让海公公过来一下。” 小鱼儿不甘心地回头望了一眼,再瞪着海公公说道,“若是王妃有任何闪失,还请海公公自行向太子交待。” 海公公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走到软轿前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王妃,骊妃娘娘派咋家赏药来了。” “赏?”鱼幼薇冷哼一声,瞟见站在不远处的小鱼儿却又是咬牙接过药丸吞了下去。 “王妃真爽快,这样咋家也好交差了。”海公公满意地离开了。 “小姐,海正跟你说了什么?”小鱼儿皱着眉头问道。 “没什么,走吧。”鱼幼薇抬手捂着肚子,奇怪今天吃了那药丸怎么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了。 疑惑间,轿子就到了鹤鸣殿前,刚掀起帘子想要出轿,就看见一只手伸了过来,鱼幼薇愕然抬眼看去,只见即墨沧海双眸含笑地看着她,“凝儿。” 章节目录 281.第281章 轻轻的一声呼唤,让鱼幼薇心头莫名地暖了起来,鼻尖也不由得酸涩,咧嘴笑了笑之后伸手搭在他掌上,让他紧紧握着自己。 下了软轿之后,转眼看去,见小鱼儿不见了踪影,便就跟着即墨沧海绕过进宫参加晚宴的人们,走到一片假山后。 两个人默默无语地对望了好一会儿,即墨沧海始终舍不得离开她的眼眸半分,鱼幼薇终于受不住尴尬清了清喉咙,“昔云,她好吗?” 即墨沧海顿时蹙眉,却又轻声笑了笑,“她很好。倒是你,怎么连眼圈都黑了?” “哪有!”鱼幼薇讪笑着说道,明明记得自己让小鱼儿打了好厚一层粉的呀,“哪里是黑眼圈,这是时下流行的烟熏妆好吧,王爷这就不懂了吧?” 即墨沧海也跟着笑起来,然后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感觉到她微弱的挣扎之后,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说道,“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 鱼幼薇也就没再挣扎,乖乖地让他抱着,她累了,这段时间独自面对那两个变态让她身心俱疲,现在有个肩膀让她靠靠,也舒心了不少。 “我后悔了……” 鱼幼薇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蓦地一怔,“你说什么?” “我后悔送你回来了。”即墨沧海闭着眼睛说道,鼻尖摩挲着她的颈间,“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见你如此。” 鱼幼薇轻轻推开了他,笑着说道,“沧海,这是我的选择,你用不着后悔,反而是我感到庆幸,还好我没有恨你,真的很谢谢你。” “我会尽快接你出宫的,”即墨沧海随即正色地握住她的双肩说道,“还记得我的承诺吗?安心呆在宫里等我,平日里小心应付。” 鱼幼薇笑着点了点头。 当两个人拖着手重新回到众人的视线时,千秋宴快开始了,在殿门口和韩尚青聊了一会儿之后便在座位上坐下。每当有人过来寒暄说他们伉俪情深的时候,鱼幼薇都做足戏幸福地依偎在即墨沧海身边,脸上始终挂着娇羞的笑容。 “在看什么?”即墨沧海轻轻捏了捏手中的小手问道。 “没什么。”鱼幼薇从宸妃那边收回目光,皱眉说道,刚才……是傲旬在偷偷跟她说话吗? 等再看过去时,傲旬已不见了身影,而宸妃也神态自若地和身边的娘娘说笑着,并没有异常。 这时,半路失踪的小鱼儿突然冒了出来,“王爷王妃吉祥!” “你去哪儿了?”鱼幼薇扭头问道。 “刚才见着以前的姐妹了,就去聊了一会儿天,小姐没生气吧?”小鱼儿瞟着一旁的即墨沧海小心问道。 “臭丫头,你当我是母夜叉了?”鱼幼薇调笑道。 “嘿嘿,当然不是!”小鱼儿笑着道,“那小鱼儿先退下了,小姐要是有事就来偏殿唤小鱼儿。”说罢就拿着狐裘退出了鹤鸣殿。 即墨沧海扭头看着只剩一身桃红华裙的鱼幼薇,不禁微笑着说道,“凝儿今天很美。” “还美呢!”鱼幼薇撇撇嘴,“真不知道安的什么好心,这么冷的天竟然就让我穿件这么薄的衣服!” “冷吗?”即墨沧海下意识就搂过她的肩膀。 “要不换你来穿试试?”鱼幼薇忍不住白了一眼,在他怀里扭起来,这在旁人看来是多么令人羡艳的一幕啊。 “呵呵……”即墨沧海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太子、太子妃驾到!” 一声凌空的长唤让所有人都肃然起来,齐齐看向即墨疏离和骊妃相携而来的方向,站毕行礼,“殿下千岁!太子妃娘娘千岁!” 即墨疏离稳着骊妃,长袖一挥,“都坐下吧。” 又是那千篇一律的开场白,鱼幼薇拉过即墨沧海的袖子,百无聊赖地抠着上面的金丝线,轻轻的咔的一声,鱼幼薇惊恐地看着真的被她抠下一段的金丝线,吐了吐舌头,事不关己地推开了即墨沧海的手。 即墨沧海垂眼看着那段被她虐待完了的金丝线笑了笑,伸手握过她有些发凉的小手,传入丝丝热力给她温暖。 这人吧,总是容易触景生情,鱼幼薇瘪瘪嘴抽开了手,也不管即墨疏离还没说完话就夹起一块带鱼砸吧砸吧吃起来。 在场的人无不侧目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安王妃,不禁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即墨沧海虽然愿意溺着她,可毕竟这是有欠稳妥的,便轻声说道,“凝儿,晚宴还没开始呢。” “是他请我来的,来了又不让吃,这是什么意思?!”鱼幼薇不爽地反驳道,又埋头吃起来,即墨沧海无奈地收声,而即墨疏离则像是什么也没看到听到一样,发言完毕就宣布晚宴开始了。 “看着安王与王妃伉俪情深,本宫甚是欣慰,来,本宫在此敬二位一杯。”鹤鸣殿的觥筹交错声中,骊妃那腻死人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鱼幼薇不由得咕咚吞下了口中还没嚼烂的带鱼肉,一根鱼刺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连吃带鱼都会卡鱼刺,你说还有谁的运气会比她背? 鱼幼薇懒理骊妃,见桌上没有米饭就一个劲地猛吞口水,却是一点用都没有,眨眼间就落下泪来。 即墨沧海一惊,“凝儿你怎么了?” “呜呜……鱼刺卡喉咙里了。”鱼幼薇无助地嘤嘤哭道。 “来人,拿碗米饭来!”即墨沧海急急喊道,心疼地擦着鱼幼薇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章节目录 282.第282章 “慢!”即墨疏离突然叫住了那个正要去拿米饭的小太监,“换成米醋好些,这时吞下米饭的话,容易划伤喉道。”然后也掩不住心焦地将目光投向鱼幼薇。 鱼幼薇眨着泪眼就忍不住伸手想去抠出那根刺,却是被即墨沧海一手按住,“别动,张嘴让我看看卡在哪儿了。” “啊……”鱼幼薇听话地张开嘴,即墨沧海捧着她的小脸凑近看了又看,终是摇了摇头说道,“看不到啊……”说着又拿出丝帕把她嘴边的油渍擦了个干净。 看着这一幕,骊妃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酒杯,“王爷和王妃还真是恩爱啊,这鱼刺也卡得正是时候。” 即墨疏离侧目瞥了一眼目露凶光的骊妃,再度看向鱼幼薇时也暗暗握紧了手,现在陪在她身边的本应该是他啊…… 这时,小太监以最快的速度从御膳房端了一碗米醋回来,鱼幼薇顿时皱起眉头扭开头,“唔,我不要喝这个,好酸的!” “凝儿乖,忍忍就好了。”即墨沧海接过米醋柔声劝道,“你这么聪明,总应该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吧?” 见鱼幼薇瘪着嘴就要喝下米醋,即墨疏离忍不住提醒道,“慢慢喝……” 鱼幼薇顿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一是为了这碗即将被她喝下的米醋,二是为了那些如幻觉般的关切,纠结起五官慢慢喝下了那一整碗的米醋。 “呃!”打了一个酸气冲天的嗝之后,即墨沧海问道,“怎么样?好了没?” “嗯。”鱼幼薇试着吞了一口口水,点点头应了一声。殿中屏息凝神的文武百官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欢天喜地吃饭喝酒。 “你呀,有时候精得像个千年妖精,有时候又粗心得像个三岁小孩。”即墨沧海忍不住责怪道。 鱼幼薇揉着喉咙干涩地笑了笑,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心中又是纷乱起来,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即墨疏离,竟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微笑,好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纯净的微笑了,温暖和煦。如果他能一直这样笑着多好,就算是假笑,也总比他们反反复复的相互折磨来得好吧…… “哼……”骊妃轻轻哼出一声冷笑,又举起了酒杯,“既然王妃已经无碍,那么本宫的敬酒可以继续了吧?” “骊妃娘娘,凝儿的喉道受到轻微刺伤,目前不宜饮酒。”即墨沧海冷冷回绝道。 “谁说我不能喝?”鱼幼薇噌地站了起来,瞟了瞟骊妃桌前的菜色,诡异地笑了笑,“该是凝儿敬骊妃娘娘一杯才是。若是没有娘娘的悉心照顾,恐怕凝儿的神智也不会这么快就清醒过来,所以趁着殿下的千秋之喜,凝儿不仅要敬酒,还要敬菜给骊妃娘娘。” 说着就端起一杯酒和一盘菜在即墨沧海伸手拉住她之前,一步一步踏上玉阶向着那对狗男女走去。 骊妃不屑地勾唇一笑,故意朝即墨疏离怀里靠去,最后整个人就像是贴在他身上了一样。 鱼幼薇更是笑得风生水起,“凝儿见娘娘案上只有一些清淡的菜色,遂将美味的带鱼端来献给娘娘,凝儿自认这带鱼是今天最好吃的菜了,娘娘也来尝尝吧。”说罢就把那盘带鱼朝骊妃面前凑去。 骊妃不由得一怔,皱起秀眉看向鱼幼薇手里的带鱼,下一秒就扑在即墨疏离怀里狂吐起来,恶心的秽物顿时在那尊贵的明黄朝服上倾泻开来,殿中的朝臣无不拧眉做出厌恶的表情,就连海公公都捂着嘴转开眼去。 量她毒娘子再怎么恶毒,此时此刻,她也只是一个会害喜的普通孕妇罢了。 鱼幼薇得意地看着脸色超级难堪的即墨疏离,只见他抬手在骊妃背上点了两下,骊妃这才止住了狂吐,不过身体也是就这样虚脱了过去。 “海公公,扶娘娘回紫幽宫休息。”即墨疏离小心地推开骊妃,对着海公公说道。 海公公面露难色地扶过骊妃,扭开头不去看骊妃倾国倾城的脸蛋上残留的那滩秽物,咧着嘴带着骊妃走了。 即墨疏离垂眼看看自己胸前的秽物,再看看因为报了仇而心情舒畅不已的鱼幼薇,叹笑着摇摇头便回寝宫换衣服去了。 以为他会发多大火呢,没想到只是那样不明所以地笑了笑,鱼幼薇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回到了座位上。 “凝儿,其实四弟他……”即墨沧海突然说道。 “别跟我提这个人。”鱼幼薇冷冷地回道,然后就自顾自欢快地吃了起来。 玉阶上的秽物很快就被宫女们收拾得干干净净,而即墨疏离也很快地换身衣服就回来了。见即墨沧海拧着眉不吃饭也不说话,鱼幼薇举着一杯酒送到他面前,“怎么不吃啊?来,我敬你一杯。” “你不喝我可就喝了啊。”鱼幼薇说着就喝下了那杯酒。 “凝儿你……”即墨沧海伸手夺过酒杯,深深地叹了一口。 “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成天唉声叹气干啥呢?生活不是很美好么?”鱼幼薇嬉笑着又给即墨沧海满上了一杯酒,“我再敬一杯,你可是不给我面子?” “我喝。”即墨沧海笑了笑,仰头喝下了酒。 “爽快!”鱼幼薇又是拍手又是翘拇指的说道,“这回该你敬我了!” “好,今天我就陪凝儿好好喝一回。”即墨沧海点点头说道。 “好样的,我喜欢!”鱼幼薇笑嘻嘻地接过酒也是一饮而尽,然后调皮地扯了扯即墨沧海的脸皮。 章节目录 283.第283章 千秋宴之后,即墨沧海送微醺的鱼幼薇回到罄苏宫,把她搀下软轿之后转眼看向小鱼儿说道,“小鱼儿,日后好生伺候着你家小姐。” “小鱼儿会尽心照顾小姐的,王爷放心吧。”小鱼儿点点头说道。 即墨沧海伸手拢了拢鱼幼薇胸前的狐裘,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快进去吧,小心着凉。” 鱼幼薇晕晕乎乎地扯住即墨沧海的衣袖,“沧海,你要走了吗?” 即墨沧海又把那只小手重新塞回到狐裘里,“我明日再走。” “那今天你睡哪里?”鱼幼薇问道。 “我先去看看父皇,晚上就宿在母后宫里了。”即墨沧海说道。 鱼幼薇这才想起宫里还有病入膏肓的老皇帝和一心礼佛的皇后这两号人物,便点点头哦了一声。 “快扶小姐进去吧,饮了酒不宜吹风。”即墨沧海转眼看向小鱼儿说道,见鱼幼薇看着自己像是要说什么的样子,便又笑了笑,“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鱼幼薇被小鱼儿搀着往宫里走去,走了几步回头见即墨沧海仍负手站在宫门口,伟岸得像一座青山,忍不住停住脚步转身说道,“回去的路上一路顺风啊,还有,替我向昔云问好!” 即墨沧海淡淡笑了笑,“知道了。” 也许是喝了点小酒的原因吧,鱼幼薇困得愣是撑不开眼皮了,在小鱼儿的服侍下做了简单的熟梳洗就滚进床里,一沾上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河道曲折的峡谷里漂流,偶尔困在旋流中转得晕眩,偶尔又遇见小瀑布,失控翻船落水。 那落入水中的感觉,带着她回到了顼延江边,红痣杀手步步紧逼,她后退着,终是失足掉了下去。 冰冷的江水从四面八方灌进她的体内,致命的窒息,四周时而白光刺眼,时而黑暗无垠,在江中暗涌里浮浮沉沉了好一阵子,终于像在迷宫中找到出口一样浮出江面,伸出双臂便死死抓住了眼前的一个身影,而那个男人随即也紧紧抱住了她。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从眼眶滚落,熟悉的温暖、熟悉的气息、以及那片胸膛之下熟悉的心跳下一秒便将她完全包容住,再也舍不得放手的颤抖随着男人的体温流进鱼幼薇心里。 鱼幼薇仰起脸,想要在黑暗中寻找到那个熟悉的轮廓,却是对上了一双黑曜石般在月光下清明闪烁的眼眸,她眨眨眼,伸出纤瘦的手指触上男人的脸庞。 宁心的气息随之压面而来,感觉到贴在唇上的温热之后,鱼幼薇浑身一颤,天地间所有冰寒顷刻化作不断线的泪珠都淌在了她脸上。 她微启小嘴回应那片薄唇,迎接着一个温润缱绻的吻,男人的舌尖柔柔勾勒着她的舌尖,再轻轻含住,温柔吸吮。 鱼幼薇闭上眼睛紧紧勾着男人的颈脖,脊背上不断袭来阵阵电流,麻得她的身体不住颤栗。 渐渐地,温润的吻变得灼热,随即又落在了鼻尖、眉间、额头、耳垂,最后又回到了唇上。鱼幼薇终于耐不住挑、逗反身压在男人身上,两人齐齐滚入了床褥中,她捧着男人的脸,开始了细细缠绵。 等到两人终于分开时,双唇早已酥麻微肿,男人翻身轻轻压住了她,拢住身边的被角将两人裹住,再垂眼凝视那张惹人心疼的削瘦的小脸,眼窝浅浅陷下,便又温柔吻下,想要把压抑了好久的爱统统爆发出来一样。 鱼幼薇睁开眼睛轻轻推开了男人,看着那双眼中让她眷恋的温柔,又是盈出泪来,“疏离……” “是我。” “疏离……” “小薇,是我,我在这里。” “我没死吗?” 即墨疏离知道这是迷梦罂粟的药力发作了,按照小鱼儿告诉他的时间开始算起,被他抑制了足足两个时辰的药力终于又开始侵蚀她的身体了,便低下头吻去了她眼角的泪水说道,“没有,你很好,我们都很好。” 不过这一刻他有了一丝小小的欣慰,她能在幻象中回应他,便说明她对他,并不全然只有恨,那份爱,依然很深。 “可是爹爹死了,我的家人全死了,就连我们的孩子也死了。”鱼幼薇哽咽着说道。 “别伤心,我会为相国昭雪,至于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即墨疏离轻声安抚道。 “会再有的……”鱼幼薇失魂地喃喃念着,突然颤抖着说道,“骊妃就是毒娘子,所有人都是她害死的!” “我知道。”即墨疏离手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那你会怎么对付她?”鱼幼薇吸着鼻子问道。 “现在还没到时候,想要将流云宫连根拔起就还要再留着她一段时间。”即墨疏离说道,忽而极认真地低头看她,“小薇,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相信我的是么?” 鱼幼薇含泪点点头,“我相信你,什么都相信你。” 即墨疏离欣慰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着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真好,小薇相信我。” 鱼幼薇抽出双手环抱住即墨疏离,小手在他背上抚拍着,“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相信你,支持你,就算……” “就算是伤害小薇呢?”即墨疏离突然抬起头问道。 “那也相信。”鱼幼薇直直地看着他笃定地说道,“因为我相信我的疏离永远不会伤害我,就算真的那么做了,那也一定是有苦衷的。” 章节目录 284.第284章 即墨疏离微微蹙眉,难以置信地看着鱼幼薇,真希望这一刻她不是在幻境之中,下一刻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幻境之中,在看到她嘴角泛起微笑之后,也便笑了,“小薇我爱你。” 鱼幼薇甜蜜地闭上眼搂紧了他,“疏离我也爱你。” 即墨疏离顺势翻身将她抱进怀里,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宠溺地吻着她,渐渐松落的衣衫如同外面一切的阴谋危险被丢弃在了一旁,此刻全世界只剩下两个深情相拥的恋人,在没有尽头的永恒之中,用喘息和汗水诠释着对彼此的爱。 直至乌啼月落,朝阳初升,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懒懒地洒在鱼幼薇脸上,她蹙眉睁开疲惫的双眼,在被子里动了动酸痛无力的四肢,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鱼幼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靠在床头,冷不丁地就打了一个寒颤。 搞毛啊!昨天是见鬼了吗?竟然会做那样的春、梦? 垂眼看着自己身上穿得好好的里衣,又是抖了抖,以此来驱散胃里泛起的恶心感,她怎么就会梦见和他那个了呢?!而且那感觉,很真实啊…… “小姐,今儿个艳阳高照,现在正是桃花开的好时候,要不咱去御花园走走吧?”小鱼儿梳着头发问道。 “花园是不去了,动作快点,我们去皇后那里走一趟。”鱼幼薇转眼看看窗外的天色说道。 “小姐是要赶去见沧海王爷一面吗?”小鱼儿酸酸地说道。 “我说你心里能不能阳光一点?”鱼幼薇不由得回头白了一眼,然后笑着道,“人家皇后好歹也是我婆婆,回宫这么久也没去看过她,总说不过去吧?” 小鱼儿嘟嘟嘴也没再说什么。 玉坤宫。 远远地就闻到了舒心的檀香,鱼幼薇带着小鱼儿站在宫门口等着进去通报的太监的传唤,不一会儿就看见即墨沧海疾步走了出来,眼神透着责怪,“昨夜喝了酒,今天怎么大清早就出来了?” “给长辈请安哪来这么多好顾及的?”鱼幼薇嗤笑道,“好歹我在世人眼中也是你老婆,再不来请安的话,就要有一顶帽子要压到我头上了,而且那上面还绣了两个字,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即墨沧海牵着她的手向玉坤宫里走去。 “不孝。”鱼幼薇嘟着嘴说道。 “现在情况特殊,母后会理解的。”即墨沧海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孤零零的小鱼儿,说道,“本来你出来走动我就不放心了,怎么也不多带几个侍卫?” “你真以为罄苏宫外面那些侍卫是保护我的?那些人和他们的主人一样可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啊!要是带他们出来,说不定就把我拖到哪个角落里宰了呢。”鱼幼薇冷哼着说道。 即墨沧海紧抿着唇不再说话,然后就被鱼幼薇一句“母后吉祥”叫醒了,带着她在前殿的桌边坐下。 被佛理熏陶得慈眉善目的皇后拉过鱼幼薇的手欣慰地说道,“看见你们这么恩爱我也就放心了。” 鱼幼薇乖巧地笑了笑,“凝儿以后会经常来看望母后的。” “不用不用。”皇后拭了拭眼角,却是开心地笑了,“凝儿要是经常来看我这个老婆子,那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抱到孙子呀。” 即墨沧海顿时僵硬,“母后,凝儿身子不适,需要留在宫中休养一段时日,今日不会跟儿臣回晋云十六郡的。” “哦?身子怎么了?”皇后不禁抬眼问道。 “没什么,都是老毛病了。”鱼幼薇嬉笑着打着哈哈,权当皇后刚刚说的是昔云,“母后放心,您很快就会抱到孙子的。”然后别有用意地踩了踩即墨沧海放在桌子下面的脚,“王爷,听见没,为了母后您也要多多努力呀!” “咳咳……”即墨沧海顿时满脸黑线地咳起来。 “哎呀,王爷您惹了风寒吗?怎么咳得如此厉害?”鱼幼薇装作关切地捋起了即墨沧海的背,然后又在他发怒之前转眼看向皇后,“母后,再过些日子等晋云十六郡的灾后重建彻底完毕,让王爷接您过去住几天吧?” 皇后诧异地看了即墨沧海一眼,“这样有失稳妥吧?” “母后,人生在世,谁不想和自己家人每天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的?这皇宫没有一点人情味呆着有什么意思?我倒是天天想见我娘都见不着呢。”鱼幼薇抢白说道。 即墨沧海知道公孙雪凝的娘是难产死的,现在听她这么一说,不禁搂紧了她的肩膀,“好了,这个以后我自会和四弟商量。” 而皇后听着听着竟也落下泪来,“凝儿说得对,若是皇上能好起来,就更好了……” 这下轮到鱼幼薇和即墨沧海对望了,鱼幼薇倒是想说那个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男人不值得让你伤心,最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劝道,“皇上吉人自有天相。” 在玉坤宫一直呆到即墨沧海要启程离开的时候,鱼幼薇和他并肩走在宫里的高墙边,许久才说出话来,“沧海……” “嗯?”即墨沧海缓缓迈着步子,尽量让自己走到最慢。 “我曾经听见别人说过这么一句话,也许每个男人都有过两个女人,红玫瑰和白玫瑰,若是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则还是床前明月光。若是娶了白玫瑰,白的就变成了衣服上粘着的一粒饭粒,而红的却成了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章节目录 285.第285章 即墨沧海眯眼看向鱼幼薇微微仰起向着天空的小脸,“你又想说什么?” 鱼幼薇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脸看向即墨沧海,“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男人总认为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可是那个得不到的东西其实也不怎么样,没什么了不起的。” “今天天气不错……”即墨沧海笑了笑。 鱼幼薇忍不住白了一眼,“人家好不容易酝酿出了一丝丝伤感的气氛,全被你破坏了!” “呵呵……”即墨沧海趁机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别,别弄乱我发型!”鱼幼薇躲开身子跑了两步,扭头气鼓鼓地说道,“你貌似心情很好嘛!” “我只是不想被某人批成是冰块。”即墨沧海微笑着上前牵起她的手。 “吼吼,知道就好。”鱼幼薇吐吐舌头,抬眼看向即墨沧海俊美的侧脸,感慨道,“要是你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该多好?” “如果是的话,你是不是就愿意做我的饭粒或者蚊子血了?”即墨沧海挑眉问道。 “嗯,可以考虑考虑。”鱼幼薇俏皮地点点头说道。 “鬼精灵。”即墨沧海又是揉起了她的脑袋,转眼看了看眼前的宫门,“好了,快回去吧。” 鱼幼薇从小鱼儿手中接过一个包袱递给即墨沧海,“这个帮我送给昔云。” “什么东西?”即墨沧海接过手问道。 “女人的秘密。”鱼幼薇翘着下巴说道,“要是敢半路偷偷打开来看,你就不是男人!” 即墨沧海顿时黑下脸,转手就把那包袱扔给了站在马车边等待的堇步,“本王才不稀罕。” “啧啧啧……”鱼幼薇失望地摇摇头,“冰块果然还是冰块,禀性难移啊!” 即墨沧海气结,可就是拿她没有任何办法,转身跨上马车说道,“你可以回去了。” “礼尚往来,今天我会坚定不移地目送你离去。”鱼幼薇送上一个临别的飞吻,以革命的架势站定在宫门口,“堇步大人,一路上可要好好保护着王爷啊,皇后还等着抱孙子呢!” 堇步尴尬地抽动嘴角之后抽下马鞭,即墨沧海则是强忍住想要冲下来狂扁她的冲动,放下车帘坐了回去。 看着安王府的马车消失在青石板街的尽头,小鱼儿终于哀叹着说道,“小姐还真是善良……”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鱼幼薇不解地问道。 “您让王爷接皇后去封地,那是想让皇后幸福。您送情.趣内衣给昔云夫人,那是想让昔云夫人幸福。您说那段什么红玫瑰白玫瑰的给王爷听,无非是想王爷放下心中的执念,归根结底还是想让王爷幸福。那么,小姐您自己的幸福呢?”小鱼儿嘟着嘴说道。 “小鱼儿,你知道心死了是一种什么感觉吗?”鱼幼薇转眼认真地看向小鱼儿,“除了感觉不到痛之外,就是连幸福也没有了。幸福是世界上最奢侈的东西,既然我已经彻底失去了,我便想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幸福。” 小鱼儿难以置信地眨眨眼,恍然觉得眼前小姐的形象突然高大了千万倍,“小姐,您是不是观音转世?” “彼此彼此。”鱼幼薇轻笑着说道。 “小鱼儿可没小姐那么高尚!”小鱼儿连忙摇头否定。 “当初即墨沧海把你打得皮开肉绽,你不是也一点都不恨他,还对他毕恭毕敬的吗?”鱼幼薇说着就搂过小鱼儿的肩膀,要是她,绝对会恨一辈子。 小鱼儿就此没再说话,皱眉想着自己为什么会不恨呢,是啊,为什么会不恨呢? “也不知道尚奕大哥和漠尘现在怎么样了……”鱼幼薇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姐,尚奕大哥是谁啊?”小鱼儿问道。 “哼,你又装。”鱼幼薇翻了一记白眼说道,“你们这些古人,哪一个不像是情报科出身的!” “小姐,小鱼儿这回是真的不知道尚奕大哥是谁!”小鱼儿迈着小碎步急急追上甩开她大步流星向前走去的鱼幼薇。 “哎哟小姐,就等等小鱼儿吧,您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小鱼儿气喘吁吁地说道。 “才这么点东西就抱不动啦?刚才怎么不吱声?那给我吧。”鱼幼薇转身就要去抢小鱼儿怀里的一堆檀香。 “不用小姐拿,只求小姐走慢点。”小鱼儿连忙躲开,“小姐,您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干嘛从皇后那里求来这么多檀香?” “送人的。” “送给谁?” “说曹操曹操就到。”鱼幼薇指了指正从芸香宫里悠哉走出来的宸妃说道。 “曹操?那明明就是宸妃娘娘好不好!”小鱼儿正色纠正道。 鱼幼薇懒得去解释什么,对着宸妃微微笑了笑然后福身行礼,“宸妃娘娘吉祥。” “凝儿不必多礼,”宸妃扶起鱼幼薇,“凝儿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探望凝儿呢。” “探望我?”鱼幼薇不禁反问道。 “是啊,我可是受人之托,推辞不开呢。”宸妃笑着说道,便带着鱼幼薇往芸香宫里走去。 “受人之托?谁啊?”鱼幼薇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谁会拜托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宸妃来看她? 宸妃但笑不语,眼色暧昧不明,转眼看见小鱼儿怀里的檀香之后问道,“这些檀香是?” “哦……这是凝儿送给宸妃娘娘的。”鱼幼薇闻了闻芸香宫里的薰衣草香,笑着说道,虽然老皇帝现在昏迷成这个样子宸妃也不可能再怀孕了,但是薰衣草这种东西闻多了对女人毕竟是不好的,“宸妃娘娘若是喜欢静心凝神的香,就用檀香吧,这檀香可是从皇后娘娘的佛堂里求来的呢。” 章节目录 286.第286章 “那还真是谢谢凝儿了,冰夏,把檀香收下,即刻取一支点上。”宸妃扭头对着一个宫女吩咐道。 “对了,娘娘,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谁啊?”鱼幼薇忍不住又问道。 “这个嘛,我答应过那个人要保密的。”宸妃说着就掩嘴笑了起来。 鱼幼薇看着那笑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就此断了所有念想,不说算了!转念问道,“娘娘每天都会去探望皇上吗?” 宸妃顿时僵住笑容,一提老皇帝就像看到黑白无常来催命一样,蔫蔫地点点头,“去了有什么用,还不是活死人一个。” 小鱼儿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鱼幼薇瞪了小鱼儿一眼,再对着宸妃尴尬地扯了扯嘴皮,宸妃倒是很坦然,“我也不怕被别人听见什么,皇上是自己造孽,到此油尽灯枯也怨不得谁。” “难道皇上突然这样不是因为别的吗?”鱼幼薇小声问道。 “别的?”宸妃挑眉。 “比如……中毒。” “中毒?”宸妃低声惊呼,“倒是从没听宫里谁说过啊!” 鱼幼薇明白皇宫就像一张八卦大网,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不消几分钟就传到各宫耳里了,而宸妃这反应也不像是装的,难道老皇帝真的只是纯粹到时辰了? “呵……其实我也就是猜猜而已,皇上突然卧病不起不是太奇怪了吗?”鱼幼薇不以为意地说道。 “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了,皇上昏迷前一天还好好的呢……”宸妃自言自语地说着,“不行,我得找高太医好好问问去。”说着就带着冰夏自顾出了芸香宫。 “小姐,你看这宸妃不仅胆子大,还说什么就做什么。”小鱼儿感慨道。 “她已经不当自己的命是命了。”鱼幼薇看着宸妃消失的宫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开始蔓延开来的檀香。 “就宸妃这破罐子破摔的性子,还不把后宫闹翻了天?”小鱼儿忧心地说道。 “呵呵,真相就是要摔出来的,咱还不方便出面,而宸妃是不二人选,走吧。”鱼幼薇站起身,亲密地搂着小鱼儿向外走去。 “啧啧,小姐真不厚道!”小鱼儿撇撇嘴说道。 “我哪有!我这是在激发她的战斗力好不好!而且这还不是为了大家好啊,要是老皇帝一命呜呼了,不知道会多出多少冤魂呢,难道你想看着这一大群十几二十岁的妃子全拉去皇陵陪葬吗?”鱼幼薇激动地反驳。 “咦,好恐怖,小姐别说了。”小鱼儿说着就抱着肩膀打了个冷颤。 “要不我再讲个鬼故事给你听吧,从前啊有个茅厕总会在半夜传出嘤嘤的哭声……”鱼幼薇像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消遣的方式,开始折磨起小鱼儿脆弱的神经来。 紫幽宫。 “那个贱人去见了皇后和宸妃?”骊妃侧卧在床榻上,脸色是掩饰不住的苍白。 “是,还一路送着安王爷出了皇宫。”海公公手托拂尘禀告着。 “哼,这个贱人,害我在文武百官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骊妃挥手就朝着一旁正给她喂药的宫女扇去,那稚嫩的脸上霎间划下几道血淋淋的口子,“怎么连喂个药都这么笨手笨脚的?!滚出去,别让本宫再见到你!早知道当初就不拿红儿试药了!” 小宫女捂着脸跪在地上打抖,却是死命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没一会就被侍卫拖了出去。海公公连忙上前劝道,“娘娘别气了,小心动了胎气,奴才这就去找个手巧的宫女回来。” 骊妃闭上眼睛躺了回去,双手抚在小腹上虚弱地喘着气,感觉到海公公退出去没一会又走了回来,“还有什么事?” 海公公哈腰道,“奴才还有一事忘记禀告了,安王妃去芸香宫不久之后,宸妃娘娘就到太医院找高太医去了。” “哼,溅人还真是多事。”骊妃冷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宫女先别管了,去把韩尚青和傲旬给本宫请来。” “是,娘娘。”海公公领命退了出去。 “韩大人,你说骊妃娘娘是何用意?”傲旬浑身不自在地坐在紫幽宫前殿中,轻声问道。 “傲旬大人请静观其变。”韩尚青镇定地抿了一口茶说道。 “是紫幽宫的茶不和傲旬大人的口味么?为何大人连沾都不愿沾一口?”骊妃由海公公搀扶着踏进前殿,微笑着说道。 韩尚青和傲旬起身行礼,然后傲旬接着说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无心品茶。” 骊妃笑了笑,转眼向韩尚青看去,“韩大人,日前在圣乾殿得罪大人了,还望大人见谅。” 韩尚青宠辱不惊,“娘娘言重了,其实娘娘并未得罪微臣什么。” “今日本宫请二位大人来只是想唠唠家事,而这国即为家,家即为国,本宫这番不算是插足政事吧?”骊妃挑眉说道。 “自然不算。”韩尚青回道。 “这就好。”骊妃满意地点点头,“阳春三月,太子也大赦了天下,百姓们都还安乐吧?” “微臣还替百姓们谢过娘娘的关心,一切都好。”韩尚青斟酌着答道,不拒绝却也绝不多说什么。 “除了京中琐事之外,大人目前还在忙些什么?”骊妃问道。 “回娘娘,微臣正忙于监督晋云十六郡灾后重建的拨款和各地兴建学堂之事。”韩尚青说道。 “大人日理万机,是沉月百姓的福气。”骊妃笑着赞道。 “有娘娘在此,才是沉月百姓的福气。”韩尚青回敬着。 “那么,傲旬大人呢?”骊妃突然将话头指向了傲旬。 章节目录 287.第287章 傲旬本就看她不顺眼,如今竟摆出一副母仪天下的样子过问国事,就更是没什么好脸色了,“属下可是清闲得很。” “哦?此话怎讲?”骊妃挑眉问道。 “不用属下多言,恐怕娘娘也心知肚明吧?”傲旬冷笑道。 骊妃微微笑了笑,不再说什么,端起茶喝了起来。 一出紫幽宫,傲旬就忍不住叫骂道,“她这算什么?以为自己是皇后吗?” “蠢蠢欲动。”韩尚青脸色也黑黑的,叹了一口气之后转眼看向傲旬,“金玉虎符可是在沈将军手上?” “没有吧?”傲旬蹙眉想了想,“殿下说近年来都不会再有战事了,金玉虎符应该在殿下自己手里吧。” “这还好。”韩尚青轻轻松了一口气。 “莫非韩大人知道她想干什么?”傲旬不禁问道。 韩尚青眯眼看了看傲旬,然后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还是冲动了些,以后凡事一定要小心谨慎。” …… “娘娘,要不要给傲旬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子一点颜色瞧瞧?”海公公俯身问道。 “哼,暂时不用。”骊妃冷笑着说道,“不过很快他就会知道后果了。” “那个韩尚青嘛,奴才倒是觉得可以为吾所用,公孙覆死了之后,朝野上下现在就属他声望嘴高了……”海公公陶醉地说着自己的政见,在接到骊妃阴森的一瞥之后慌忙闭上了嘴巴。 “海公公今日貌似闲得很呐,要不本宫再赏些小姬与你?”骊妃冷笑着说道。 “奴才惶恐!奴才惶恐!”海公公顿时打了个哆嗦,赶紧岔开话题,“宸妃娘娘那边怎么办?” “不用理会她,不成气候,她还能兴风作浪不成。”骊妃不屑地说道,起身搭上海公公的手向房间走去,“难道她还想那老头子醒过来赐她一个龙种,然后摆脱去陪葬的命运?若她真这么想怀上,本宫倒是可以做个顺水人情送她一个。” “娘娘说得有理!”海公公佩服地点点头,“那第三颗药丸何时送去?” “不急……”骊妃想到这里终于不由阴噬地笑了起来,“本宫要让她自己来求本宫。” 海公公蓦地想起那些试药的宫人们药瘾发作时的惨状,额头也不禁沁出一层冷汗。 鱼幼薇傍晚再看见即墨疏离的时候,回想起昨晚梦里喷血的一幕幕,脸不由得就红了。嘴上嘟哝了一阵,又是怀疑起那究竟是不是个梦,可观察了即墨疏离好一阵子,见他表情自然得要死,而且依照梦里那么大的动静来说,睡在隔壁的小鱼儿不可能听不到的,便也就不再去胡思乱想什么了。 时间就这样缓流着过了十多天,阳光一天一天暖和起来,骊妃竟异常安静地没来找她寻仇。鱼幼薇让小鱼儿找来两张类似沙滩椅的躺椅,两个人无聊的时候就躺在前院里晒日光浴。 “小鱼儿,给我躺回来。”见小鱼儿耐不住悠闲起身就要去干活的架势,鱼幼薇连忙说道。 “小姐,我还是去准备晚膳吧,殿下就快送药来了,要是被他看见小鱼儿这般偷懒,难道小姐你罩我?”小鱼儿摆出一副苦瓜脸极不情愿地又坐了下来。 鱼幼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鱼儿你可以出师了,要是现在把你扔回二十一世纪绝对活得风生水起。” “小姐就别说笑了,您自个儿好生躺着,小鱼儿干活去了啊!”小鱼儿趁机哧溜就溜了出去。 鱼幼薇见连叫了几声都叫不住,也就随她去了,仰下身子抬眼看着正落在宫墙之上的半颗夕阳,投射下来的影子一点一点向着自己靠近。在影子触及脚尖的时候,蓦地了就打了一个寒颤。 鱼幼薇不禁坐直了身子,想要探究这奇怪的感觉是怎么来的,天空依旧晴朗,而夕阳也还是暖暖的,就在万般疑惑的时候,鱼幼薇只觉那影子忽地袭来,整个人一瞬间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周遭是透心的冰寒。 一种奇痒无比的啃噬随之爬上了全身的皮肤,鱼幼薇本能地挠起来,脖子手臂等裸露在外的地方不一会儿就被她挠得通红。可那啃噬还是渗透进皮肤渐入骨髓,然后像是变成从骨头里透出来再反噬至皮肤上的。 全身关节越来越痛,鱼幼薇被自己彻底吓着了,死咬着下唇不敢叫出声,混沌又浅薄的意识中,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告诉她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毒瘾发作。 大二暑假三下乡的时候,她曾经跟着学生会去戒毒所慰问过强制在押的戒毒人员,而现在的自己,和那些人犯了毒瘾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鱼幼薇失控地跌倒在地上抽搐起来,拼命掐着自己的手臂想要熬过去,连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全身上下只剩钻心的痛,每个关节就像在被铁钉一下一下敲击着,又像有千万把刀扎进大脑,五脏六腑也被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着,整个世界都是爆裂般的疼。 意识逐渐被黑暗和疼痛吞噬,鱼幼薇颤抖着爬起身就疯了似的朝宫外跑去,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声音,找到毒品,找到毒品…… “王妃!!安王妃!!!”宫门外的侍卫们一时还没认出这个像发了失心疯一样的女人就是鱼幼薇,冷不防地没拉住她,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跑出了大老远。 “啊!!!”每跑一步随之传来的抽筋断骨的疼痛终于让她忍不住叫出声来,鱼幼薇完全没了理智,撕扯着头发狂奔着,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毒品,只是潜意识在告诉她那东西一定在骊妃或者即墨疏离手上。 章节目录 288.第288章 “王妃!请留步!”追上她的一个侍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她,没想到刚碰到她,手背上就被她挥舞过来的手指抓出几道血痕。 侍卫猛地抽回手,扭头喊道,“快去通报殿下,王妃朝紫幽宫方向跑去了,其他人先跟我去护着王妃!” “小姐?!”与此同时,听见异常动静的小鱼儿也从后院跑了出来,看见前院中倒在一边的躺椅,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再看看空无一人的宫门口,突然听见一声声不知从哪里回荡而来的凄厉的惨叫,顿时吓得滚出泪来,无措地向御书房跑去。 紫幽宫。 “你叫什么名字?”骊妃侧卧在软榻上含下一颗酸梅,满意地看了看一旁服侍的宫女,随口问道。 “回禀娘娘,奴婢名叫雪儿。”小宫女答道。 “雪儿……?”骊妃的双眸霎间闪过一丝寒光,转眼又是仔细地将雪儿打量了一番。 海公公见状立马凑前说道,“娘娘,这雪儿是奴才为娘娘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不知娘娘是否满意?” 骊妃收回目光,慵懒的眨了眨眼,“手倒是挺巧,”顿了一会儿又问道,“以前是在哪个宫里伺候着的?” “回禀娘娘,奴婢以前是在安王府伺候沧海王爷的。”雪儿如实答道。 “哦?”骊妃不禁转眼又瞧起了雪儿,再对着海公公问道,“那为何没去晋云十六郡?” “回娘娘,是这样的,当初王爷走的时候只带了几个近身的侍卫,所以殿下做主就把王府上留下的丫鬟全部充入后宫服侍各宫娘娘了,这雪儿就是其中之一。”海公公回道。 骊妃随即又将目光落在了雪儿如凝脂般细嫩的脸蛋上,“以前在王府上是哪个级的丫鬟?” 雪儿眨了眨灵动的双眼答道,“回禀娘娘,奴婢是沧海王爷的贴身侍婢。”说着,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一层红晕。 “是啊,小雪儿不仅手巧,就连模样也长得俊,是王府里最受王爷喜爱的丫鬟。”海公公附和着说道。 雪儿听见赞赏也红着脸低下头去,再抬起头看向骊妃时,又是眨眨眼含羞地笑了笑。 骊妃勾起嘴角,可怜的小雪儿没看出来那抹绝美笑容之下是嗜血的阴森,只听她慵懒地对着海公公说道,“拉出去把眼睛给本宫挖了。” 雪儿即刻吓白了脸跌坐到了地上,海公公也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娘娘……” 骊妃缓缓坐起身,不紧不慢地抬手理着发髻,“要怪就怪这名字,和像极了那个溅人的狐媚子眼睛。” 解决完雪儿的事,海公公抬起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转身刚想走进紫幽宫时却听见一声声由远及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回头竟看见一个衣发凌乱的疯婆子正朝着自己冲来,旁边还诡异地跟着一大帮不拦着她的侍卫。 完全丧失理智的鱼幼薇也不知怎么的,一看见海公公就像饿狼扑食一样向他扑去,趴在海公公身上贪婪地吸食着什么气味,“快给我!!快给我!!我知道你有!!快给我啊!!!” “啊呀呀!!!”海公公尖叫着向后躲去,直到听见有侍卫大声叫着王妃,这才看清眼前这个恐怖狼狈,满脸鼻涕眼泪,双眼通红发狂的疯婆子就是鱼幼薇,便又是尖叫着招呼起紫幽宫的侍卫来,“你们快,快把王妃拉开呀!!!” 也被吓呆了紫幽宫侍卫们这才回过神来上前驾开鱼幼薇,海公公气急败坏地理了理衣衫,扶正发冠之后说道,“王妃这干的是什么事儿啊!”刚说完又是突然意识到,莫非她的药瘾发作了? “啊!!放开我!!快把那东西给我!!给我!!!”浑身愈演愈烈的噬骨疼痛让鱼幼薇发了疯地挣扎,时而扑腾手脚,时而停下来痛哭流涕,却还是循着那气味忍不住地想要扑到海公公身上去。 从罄苏宫跟来的侍卫们看着这一幕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眼前的可是宫里的大太监海公公啊,他们即便是奉命行事也不敢多有得罪,在心里默默祈祷太子快点赶来的时候,只见海公公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在鱼幼薇面前一晃而过,奸笑着道,“安王妃可是想要这个?” 鱼幼薇一看见那药丸,两只眼睛顿时闪起了绿光,更是拼了命地想要挣脱侍卫的禁锢,“对对对!!!快给我!!快给我!!” “安王妃,您可看好了,药丸在那儿呢!”海公公说着就扬手将药丸扔向了身边的一片草地里,然后转身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立马松开了手。 一得解脱,鱼幼薇霎时如一支离弦的箭般摔了出去,来不及呼痛便就起身向那片草地爬去,疯狂地寻找着药丸,“在哪儿啊!!在哪儿啊??!!” “王妃这般模样还真像是一条狗呢!”看着这一幕,海公公忍不住奸佞地大笑了起来,而所有站在一旁观望的侍卫虽然极不忍心,却又不敢出面做些什么。 “凝儿!!”得到风声率先赶来的傲旬老远就听到了海公公的笑声,急忙跑上前看去,只见鱼幼薇趴在草地上嗅来嗅去,然后就不断地刨土,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心头猛地抽痛,恶狠狠瞪了海公公一眼之后,上前就要扶起鱼幼薇,却又是在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凝儿!!你怎么了?!!” 章节目录 289.第289章 “啊!!”鱼幼薇突然大叫了一声,张口就朝傲旬手上咬去,傲旬眉头猛地一蹙,却是没有抽开手任由她咬着。 直到鲜血渗进嘴里之后,鱼幼薇才放开傲旬的手,转身又朝海公公扑去,“没有!!什么都没有!!你骗我你骗我!!!” “来人!!”海公公一声令下,那两个侍卫便又架住了鱼幼薇。 而这时的鱼幼薇只觉着所有的疼痛随着血液愈加猛烈地在体内流窜起来,像是只要找到一个出口就会全部爆发出来一样。 “你们快放手!!小心伤着王妃!!”见鱼幼薇在两个纹丝不动的侍卫手下拼命地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傲旬急忙上前吼道, 谁知话音刚落,突然清脆的一声“咔嚓”,只见鱼幼薇的右手臂以一个异常的角度扭曲了一下,连侍卫也不由得一颤松手放开了她。 “凝儿!!”傲旬急忙接住因为手臂脱臼而痛晕了过去的鱼幼薇,铮铮铁骨男儿也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都是谁啊?敢在本宫门前吵闹,可是不想活了么?”骊妃打着哈欠由宫女搀扶着从紫幽宫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傲旬怒红着眼猛地抬头看去,咬牙说道,“你对凝儿做了什么?!” “呵……傲旬大人真是放肆!”骊妃随即喝道,随后便又摆出衣服娇媚惑人的姿态,“安王妃神志不清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今恶化成了失心疯,这又与本宫何关?” “我从没见过像你如此恶毒的女人!!”傲旬颤抖着握紧了拳头。 而晕过去的鱼幼薇闻见骊妃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之后突然又蹦了起来,冷不防挣开傲旬,一手按着那只受伤的手臂爬到骊妃脚下,紧紧揪着她的衣摆哀求道,“求求你!把它给我吧!求求你!求求你了!!!” “本宫怎么听不懂安王妃在说些什么呢?”骊妃抽回衣摆,冷笑着退后了一步。 鱼幼薇顿时失衡地向前倒去,变成整个人趴在了骊妃面前,傲旬一惊,正要上前扶起她,却又听见她含糊地喊了起来,“我知道你有!!只要你给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 话音未落,只见那失疯的人儿被人在后颈上点了两下之后便晕了过去,众人错愕地抬眼看去,下一秒便都齐刷刷地跪地齐呼,“太子千岁!”当然,除了骊妃之外。 即墨疏离紧拧着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放平了鱼幼薇的身子,拨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一会儿脉之后,抬起那只脱臼了的手臂,轻轻地上下捋动输送起内力,突闻又是“咔嚓”的一声,那只僵硬到极不自然的手臂像是就此松缓了下来。 即墨疏离打横抱起鱼幼薇,冷眼扫了一圈至今低头跪地的众人和至今高傲地站在原地的骊妃,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鹤鸣殿走去。 小鱼儿泪眼婆娑地在殿前踱来踱去,终于盼到那人影之后,再也按耐不住隔着大老远就跑了上去,在看见即墨疏离怀里的鱼幼薇之后也不禁吓了一大跳,眼泪瞬间大颗大颗滚落,“小姐,小姐这是怎么了?” “小鱼儿,去拿紫玉香歧膏来。”即墨疏离轻轻叹了一口气,偏身走进房间把鱼幼薇放到了他的床上。 “是,殿下。”小鱼儿抬手抹去眼泪,转身就跑了出去。 等小鱼儿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多了好几个炭火融暖的火炉,而床上的鱼幼薇也被褪去了上衣,右肩肿成了一个大大的紫馒头。 即墨疏离转身接过了紫玉香歧膏,对着一脸惊愕的小鱼儿说道,“去把韩大人请来鹤鸣殿走一趟,就说我要与他商讨有关春祭之事。” 待小鱼儿再次退出房间之后,即墨疏离才回过头重新将目光落在鱼幼薇身上,指尖挑了些膏药抹于掌中,再加上内力置于她的肩头力道适中地揉搓起来。 “微臣叩见殿下……”不多时,韩尚青便在殿外唤道。 即墨疏离将被子盖好,又静静地看了鱼幼薇一会儿才起身走出去,“韩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微臣听闻殿下想要提前进行春祭?”韩尚青问道。 “春祭乃祖上定下的日子,自然不能提前,我只是想提早动身去寿仙山罢了。”即墨疏离微蹙着眉头说道。 “是。”韩尚青俯头应了一声,然后又是抬眼问道,“殿下可是有忧心之事?” “韩大人忧心之事便也是我的忧心之事。”即墨疏离淡笑着说道。 韩尚青微张着嘴只觉诧异,却又不由得佩服地点点头,“此次寿仙山之行,微臣必须跟着殿下一同前往,而骊妃娘娘必定会以身子为由留守宫中,到时这京中恐有变故。” “所以,便要韩大人好生安排一切了,尤其是京都守军定要交予可信之人。”即墨疏离着重说道。 “是,微臣定会小心行事,只是……”韩尚青欲言又止道。 “只是什么?”即墨疏离挑眉问道。 “傲旬大人和御林军恐太过单薄。”韩尚青说道。 “呵呵,御林军她是吃定了。”即墨疏离了然地笑着道,“不过,整编御林军也只五千人马,她不会傻到用这些人来逼宫,且不论成败与否,她也要为未来着想,弑君篡位的罪名可不是那么好担当的。” “是,微臣知晓了。”韩尚青不禁又心生佩服,点点头道。 “那么,就定在三日后起程吧。”即墨疏离说着便站了起来,轻拂衣袖别过手去。 章节目录 290.第290章 “是,微臣这便去着手操办,凡事请殿下放心,”韩尚青也站起来微微躬身,目光却是微微偏移看向了殿后的屏风帷帐,那后面就是属于太子的寝房,“微臣先行告退。” …… 鱼幼薇在一阵阵不间断的摇晃下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小鱼儿正坐在一旁拖着脑袋打盹,打量了这个狭小的空间一会就意识到自己是在马车里,便轻轻摇醒了小鱼儿,“小鱼儿……小鱼儿……” “嗯……”小鱼儿轻轻哼了一声,眨眨眼定睛看去才叫起来,“小姐……” “我怎么了?”鱼幼薇也不是没察觉到古怪,那天她看着小鱼儿跑开之后,只觉着越来越冷,后面发生过什么,虽然脑子里残留了一点影像,海公公、傲旬、骊妃的身影相继掠过,但一切又像是噩梦一样虚幻,让人难以置信。 她动了动身子就想坐起来,没想到右肩上瞬间传来钻心的疼痛,“我的手……?” “小姐小心。”小鱼儿急忙上前扶住她,叹了一口气之后说道,“小姐那天突然就从椅子上摔下来了,等小鱼儿回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晕过去了,这手就是那时摔伤的。” “是么?”鱼幼薇脸上写着满脸的不相信,就算是摔下来的,那椅子也不会有两层楼那么高吧?怎么可能随便把手摔成这样的?见小鱼儿像是有意隐瞒的样子便就转口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在去寿仙山的路上。”小鱼儿回身倒了一杯水递上,“殿下带着我们去参加春祭大典。” 鱼幼薇接过茶杯,眨眨眼问道,“春祭大典?关我们什么事?” 小鱼儿顿时无奈地摇摇头,“是不管我们的事,因为这只是因为殿下想着小姐,才带小姐出来的呀。” “切……”鱼幼薇听着险些喷水,“他有他的宝贝骊儿和宝贝骊儿肚子里的宝贝孩儿,还要我做什么?” “小姐您不知道,”小鱼儿突然提起了劲,激动地说道,“这回骊妃娘娘怕动了胎气没跟出来,小姐可要好好把握机会把殿下抢回来啊!” “小鱼儿!”鱼幼薇顿时黑下脸来,大肆挥舞着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大声叫道,“别这么没出息的,难道天下男人都死光光了吗?我干嘛非要惹上他?!啊?!” 小鱼儿不禁疑惑道,“小姐,小鱼儿能采访您一下么,请问您这旺盛的精力是哪儿来的?” “去……少贫嘴了!”鱼幼薇翻了一记白眼,无意瞟见马车木几上放着几盘零嘴点心,就抬手指了指,“不说还好,一说我就饿死了,快给本小姐拿些吃的来。” 说着说着马车就停了下来,鱼幼薇扭头看去,只见车帘被掀起,“韩大人?” 韩尚青笑得慈爱,“凝儿醒了?累了饿了吧?光州行宫到了,先下车歇息一下吧。” “好嘞!韩大人!”不等鱼幼薇说话,小鱼儿就喜笑颜开地扶起她小心下了马车。开心,当然开心啦!骊妃留在宫里,身边又有韩大人护着,这种没有闲杂人等打扰的悠哉日子当然值得开心啦! 一见到韩尚青,鱼幼薇紧绷着的心也顿时松了下去,任由小鱼儿搀着她进了行宫,打算找机会再问问她的肩膀究竟是怎么受伤。 这光州行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驻守的侍卫也没有想象中的多。想起刚才下车时打量的一瞥,发现这次出行的行头都是极普通的,俨然没有春祭出宫应当配有的宫人仪仗队,像是刻意装扮成商队掩人耳目一样。 而她至此也没见过即墨疏离一面,据小鱼儿说他比她们早了半天启程,至于去做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出神地走着走着,只见侍卫越来越少,直到一个也没有了的时候,她才惊觉韩尚青和小鱼儿也不在身边了,停住脚步抬眼看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名叫落雪的园子前。 鱼幼薇朝四周瞧了瞧,见没人便好奇地走了进去,这落雪园里载满了桃树,此时正开满了大片大片粉白粉红的桃花,颇像昔日的桃香园和罄苏阁。 闻着漫漫的桃花香,鱼幼薇不禁舒心笑了起来,闭上眼在桃林里信步走着,再度睁开眼时竟发现眼前不远处一棵桃树下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男人,和这满园的缤纷繁花相得益彰。 他半数青丝以玉簪束起,剩余的乌发如瀑般散落在背后,美得如梦如幻。出神之际,只见那男人缓缓转过身来,柔柔一笑,眼中有着让人自甘溺毙的温柔,“小薇,你来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鱼幼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再瞧了瞧这个空旷得没有第三个人的落雪园,又是颤抖着说道,“你不是早我们半天就出宫了吗?” 即墨疏离如风一般轻逸地迈开步子走上前,笑得温暖,“我此番便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哼,变态就是变态,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见面却偏要躲过群众的视线把我骗来,今天有什么目的你直说好了。”鱼幼薇冷笑一声转过身去。 “小薇,我知道你怨我,”即墨疏离偏身走到她面前握着她的左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所以,趁着今天,我要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 “哦?”鱼幼薇挑眉直视向他,“所有真相?你们做的见不得人的勾当还真多啊,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章节目录 291.第291章 即墨疏离又是叹了一口气,“首先,我和骊妃没有任何关系,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哈!”鱼幼薇仰天大笑一声,“又玩这种把戏?即墨疏离,你把我当猴耍是不是?” “小薇,请你相信我。”即墨疏离扳过她转开的脸,让她直视着自己。 “要我怎么相信你?”鱼幼薇嗤笑道,“别忘了你在圣乾殿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 “只怪我当时轻信了骊妃的威胁,她说在晋云十六郡便对你下了迷梦罂粟,若是没有她给你续药,你便会生不如死。”即墨疏离懊悔地说道。 鱼幼薇蓦地一怔,转眼看向他,“迷梦罂粟?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一种似毒非毒的药,吃下会让人产生幻觉。”即墨疏离扶着她在石凳上坐下,“还记得莜柔么?她就是死于迷梦罂粟之下,当初是骊妃将信纸粹上药水,莜柔焚信时吸入迷梦罂粟的烟气便产生幻觉拔舌致死。” 鱼幼薇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我也中了什么狗屁的迷梦罂粟?那我怎么没死?” “小薇其实是在关入罄苏宫后才被下药的,至于或生或死,是因为每个人看见的幻象不同,莜柔看见自己下了地狱遭受拔舌之难,而你的第一次幻象,便是看见我与骊妃在罄苏宫前殿中交欢。”即墨疏离深深地看着鱼幼薇的双眼,手下开始运力抚着她受伤的右肩。 鱼幼薇腾地红了脸,却又是慌乱地逃开了他迫人的视线,“不可能,不可能,那么真实的画面怎么可能是假的!” “所以,你宁愿相信那是真的也不愿相信我说的话?”即墨疏离落寞地问道。 鱼幼薇哑口无言,脑子一片混乱。 “若还是心存疑虑,小薇可以和我说说那日的情景,既是幻象便一定有破绽。”即墨疏离托起她的下巴说道。 鱼幼薇眼神闪烁着转开了身子,却是轻声说了起来,“那天骊妃先是给我吃了一颗药丸,然后海公公退了出去,再然后你就进来了,也和今天一样,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然后你们就……” “破绽就在这里……”即墨疏离打断道,“在宫中我从未穿过白衣,正因为平日里你见我都是身着白衣,才会下意识地把我想象成那样。” “不,不可能……”鱼幼薇更是慌乱起来,依旧没办法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小薇要如何才肯相信我?”即墨疏离轻轻扳过她的身体,抓起她的左手放在心口上,柔声问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面对着这熟悉的温柔,鱼幼薇霎间盈出泪来,猛地抽出手起身跑开两步,背对着即墨疏离忍不住抽泣起来,瘦弱的肩膀颤抖得让人心疼。 “因为我不忍心将小薇牵扯进这场血雨腥风里,骊妃蓄谋夺权篡位,这个想必小薇也看得明白吧……”即墨疏离上前从背后抱住了鱼幼薇,细细的吻随即落在了那沁香的发间, “原本我已筹措好一切,引骊妃入瓮,只待时机成熟一举捣毁流云宫。但我万万没有料到小薇尚在人世,而我又深知小薇若是知晓我一人在宫中孤军奋战,定会不顾一切回来,于是便颁下一道圣旨,将小薇指给了皇兄。” 鱼幼薇渐渐怔住,慢慢消化着即墨疏离所说的每一句话,吸了一下鼻子之后转身猛地推开他,哽咽着喊道,“原来那道圣旨真是你下的!即墨疏离,我恨你!!” “对不起……”即墨疏离稳住踉跄的身子,又是一把搂过了她,紧紧地抱着她舍不得松开半分,痛心地说着,“对不起,小薇,我所做的一切本只想让你远离纷争远离伤害,可事态在你回到京都之后越来越难以控制,我也料不到所有谨慎的结果却是让你越来越受伤害,对不起,小薇,真的对不起……” “哈哈哈……”鱼幼薇含泪笑了起来,“难道你就不怕即墨沧海和我洞房吗?还是你压根就不在乎我?从来都是这样随意地伤害我甚至可以把我指婚给任何一个人?然后想着我的时候又随便编个理由哄哄我?” “我此生挚爱只有小薇一人,甚过了自己的生命。”即墨疏离手下不由得又拥紧了些,“至于成亲一事,这原是皇兄的主意,他与我有君子之约,答应过不会动你分毫,鉴于形势我才会放心将你交由皇兄照顾,原想待朝中局势稳定之后便接你回京的,小薇,请相信我……” “呵……你们俩兄弟把我害得好惨!”鱼幼薇空洞地睁着眼任由泪水横流,突然张口朝即墨疏离肩膀上狠狠咬去。 即墨疏离蓦地僵住,松开臂膀将她推开了一些,低头吻住了她。鱼幼薇闭上眼,淌在脸上的泪水不断流进他们相吻的嘴里,而她也渐渐开始出声抽泣,身子不住颤抖。 即墨疏离慢慢松开她,蹙眉看进鱼幼薇泪花的双眼里,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之后只听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就不怕我伤心?就不怕我恨你吗?” “我怕,从没这么怕过,简直怕得要死……”即墨疏离又紧紧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幽幽说道。 “我每想你一遍,心就会多痛一遍多死一遍,这些你都知道吗?”鱼幼薇哽咽地问着。 “我也一样痛……”即墨疏离捧着鱼幼薇的脸,一下一下柔柔地吻着她的嘴唇。 章节目录 292.第292章 “可是我好怕,好怕再一次被你伤害。如果你不爱我也就罢了,我可以抛却任何留恋说服自己把你忘记。可是,看着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竟然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忘记你,尘封在心里的爱你的冲动甚至就要破茧而出了,即墨疏离你告诉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我,若是爱,这一次,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会继续爱你,若是不爱,就请放我一条生路。” 鱼幼薇眨下两行清泪,平静地看着即墨疏离,等着他的答案,即便是“不爱”,彼时她也无憾了。 即墨疏离深深地回视她,不假思索,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说道,“小薇,我爱你。” 鱼幼薇盈泪一笑,抬起垂在腿边僵硬了许久的左臂,上前环过即墨疏离的腰身搂住了他,小脸在那片熟悉温软的怀里轻轻磨蹭着,泪水又是不经意滑过,“疏离,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小薇……”即墨疏离重重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像拥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用力地拥紧了她。 因为两人太过激动太过用力的拥抱,感受到右肩传来的隐隐疼痛之后,鱼幼薇不禁问道,“我的手臂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这便是我要掩人耳目,早半日出宫在这里等你的第二个原因了。”即墨疏离抱着鱼幼薇在石凳上坐下,捋着她耳边的碎发,微微叹了一口气,“迷梦罂粟已经让你嗜药成瘾,虽然我一直在配药喂你喝下,但始终只能延缓却无法根除瘾性,此次我会带你去见玉炼真人,求她想想办法。” 鱼幼薇蓦地睁开眼睛,抬起靠在即墨疏离怀里的脑袋,错愕地看进他凝重的眼里,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原来“梦里”那模糊的感觉竟是真的,所谓的药瘾说白了就是毒瘾,一旦发作起来就会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生不如死。 然后她笑了,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转眼又看了看自己肿胀的右肩,其实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毒瘾发作时发狂致伤的。 “不用担心,玉炼真人擅于炼制丹药,她一定会有办法的。”即墨疏离心疼地搂回她的身子,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说道。 “那时候的样子一定很丑很可怕吧?”随着脑海中被她忽略掉的影像逐渐清晰,鱼幼薇轻轻笑了笑,抬起的眼眸里藏了即墨疏离的影子。 她眼中的茫然让他感到窒息的痛,即墨疏离没有告诉她,那样子确实让他惧得不敢再看第二眼,不过那是一种心碎的惧怕,疼得让他只能下了重手去点住她的痹麻穴来止住所有失狂。凑前又吻住了她,将一切苦痛幻化于那一潭温软的爱恋之中。 他的舌尖很暖,他执着她的手也是暖暖的,鱼幼薇却是轻轻推开了他,“骊妃的孩子是谁的?” 即墨疏离抿唇沉默了一会儿,终是摇了摇头,“不知道,总之,也不是父皇的。”说着又是将她拥入怀中,此刻他并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想这么静静地抱着她,大风大浪经历多了,现在只一丁点这样的幸福便让他觉得满足。 鱼幼薇乖顺地倚在他怀里不再动弹,深深吸了吸桃花清香后,继续问着一直盘亘在心中的疑问,“那她为什么要杀莜柔?又为什么要找人假扮莜柔潜伏在安王府之中,让昔云三年都怀不上孩子?” “小薇是把我当成神祗了么,我又怎会知道她的一切阴谋?”即墨疏离轻笑着打断了她,仿佛这一切的危险都与他无关,也与她无关,眨眼间便将她抱起向外走去。 “要带我去哪里?”鱼幼薇不禁问道。 “先去用午膳,然后启程去怡然观找玉炼真人。”即墨疏离微笑着说道,时间紧迫,上次发作的药力被他强行压了下来,也不知道下次发作是在什么时候,他们必须在这之前见到玉炼真人,否则那痛苦便是他也不忍去面对。 鱼幼薇抿了抿嘴,从这个角度抬眼看去,是即墨疏离如润玉般无暇的左脸,小手不由得轻抚了上去,“之前打你的那两下,疼不疼?” “那是我应该受的。”即墨疏离垂眼看向她,满眼醉人的温柔。 “以后有什么都不准瞒着我,不准自以为是地做决定。”鱼幼薇突然认真地说道。 “好。”即墨疏离依旧是笑着,这一刻,无论她要什么,他都会给。 马车上。 即墨疏离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天空很蓝,夹道两边总会掠过飘香的桃树,连风都被阳光晒得暖暖的。 枕在腿上睡着了的人儿突然睁眼咕哝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他放下车帘垂眼看去,不经意便露出微笑,那云淡风轻的笑意里,流转着一种叫做幸福的情愫。 风雨,总算应该是告一段落了吧……好在她原谅了他,好在她没有真的恨他。 他庆幸着,抬手运力轻抚着她肿胀的右肩,另一只手则伸向手腕间凝神号脉,脉象平稳,药瘾暂时被她自身和他的药力压制住了。 思量间,十指紧扣执住了她的手,指腹细细摩挲,情不自禁地,突然俯下身吻向她的发际,轻轻托起她的腰身便含住了那片樱唇,柔柔亲吻。 “唔……”鱼幼薇不明所以地扭了两下,睁开眼想要说些什么,却是沉在他微睁的如水的眸里,温柔而怜惜。 章节目录 293.第293章 不由得脸红,被心痛禁锢了太久,鱼幼薇一时还不习惯和即墨疏离如此亲密,就像刚才吃午饭时,也只是草草扒了几口便爬上车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还这样忘情地吻着自己。 只是渐渐地,僵硬的身体开始软了下来,手臂也情不自禁勾住了他的颈脖,指尖插入那松散的发间,柔柔摩挲。 “疏离,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所有的美好和黑暗都在里面,可是我找不到你……”鱼幼薇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项间,呢喃着说道。 “小傻瓜,我在这里呢,一直都在。”即墨疏离抓起她的小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然后印上一吻。 鱼幼薇抬起脸来,看了看摇晃着前进的马车车厢,“我们出发了吗?” 即墨疏离点点头,“嗯,正在路上,明日午前便能抵达怡然观了。” “怡然观是道观吗?在哪儿?”鱼幼薇问道。 “怡然观是沉月皇族的道观,在寿仙山上,每年皇族的祭祀大典都是在那里举行的。”即墨疏离握着的她的小手,手心那淡淡的温度,暖着他的心。 鱼幼薇点点头,爬到车窗口向外看去,车后是茫茫一片扬起的尘土,“怎么就我们一辆车?韩大人和小鱼儿呢?” 即墨疏离伸手将她从背后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他们依着宫里的计划走,我们必须单独行事,以躲过她的耳目不打草惊蛇。” 鱼幼薇又是点点头,顺势把身体埋进他的怀里,这感觉好像坐在家里的懒人沙发上。家……她有多久没有想起家想起妈妈了?她不知道。 无论幸福悲伤,她的眼里只看得进一个男人,整个世界也只剩下那个男人。浑身日渐沉重的疲惫让她感到无力,特别是今天醒来之后,力气像是被抽掉大半一样,她知道这是迷梦罂粟的副作用,嗜睡颓靡。 她不知道玉炼真人能不能解了药瘾,印象中毒瘾可不是那么好戒的,多少成功戒毒的人又去复吸的,只因心已成瘾。而她也越来越讨厌打哈欠的感觉。 在宫里时,就常常和小鱼儿聊着聊着就睡过去了,睡意就像一个恶魔在慢慢吞噬着她的生命,一如现在,才刚刚睡醒,便又沉困起来,在即墨疏离怀里扭了几下,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睡了过去,没有听见从耳后传来的一声轻轻的叹息…… 听见耳边不断作响的嗡嗡声,好像是有人在说着什么,鱼幼薇缓缓睁开眼睛,这一觉她又睡了多久?只见即墨疏离身边站着一个道姑打扮的女人,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幽静的目色中透着令人不禁肃然的道骨仙风,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凡尘中的苦难便会随即弥散一般。 即墨疏离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苏醒,回头望了一眼便快步走上前扶起鱼幼薇,微笑着看着她,“小薇,醒了?我们到怡然观了。” 鱼幼薇努力扯唇一笑,扭了扭似乎好得太过迅速的右肩,转眼看向道姑,“想必这位就是玉炼真人吧?” 玉炼真人淡然一笑,掠过拂尘竖起一掌,微微躬身道,“贫道见过公主。” “真人不必多礼。”鱼幼薇说着就要旋身下床,却是被即墨疏离一手按住,“小薇再休息会吧,我去拿些斋菜来,等吃饱了些,再下床走动也不迟。”然后意有所指地看了玉炼真人一眼,玉炼真人会意点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等一下。”鱼幼薇急忙伸手抓住即墨疏离的衣袖,又看了看回身看向她的玉炼真人,“疏离,你不是答应我什么也不瞒着我的吗?你和真人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我想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不管结论如何,我都会勇敢面对的。” 即墨疏离叹息着坐下身,轻轻执住了她的手,玉炼真人缓步走到床前,伸出拇指按在她的眉间,鱼幼薇只觉额头上传来一阵舒心的清凉,“情况不容乐观……”那声音空灵而悠远,“此人下药极狠,若是再多服下几次,罂粟之瘾便会侵入脑髓,彼时只怕是欲断难断了。” “真人可是有什么办法从根剔除药瘾么?”即墨疏离沉重地问道。 只见玉炼真人轻轻摇了摇头,“很难,方才贫道探了公主的脉象,发现公主的体质已然因为数次的药毒而变得至阳,而迷梦罂粟的药力极易在至阳之中深入骨血,看来这制药之人便是钻了这个空子,才让公主的百毒不侵之躯患了这等药瘾。” “真人之意,便是要得到至阴之物方可找到破解之法?”即墨疏离揣测着问道。 “不错。”玉炼真人点点头,“不过世间至阴至柔至水至寒之物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为今之计,只能靠药物和针灸来抑制药力,再用香汤之法将公主体内的罂粟之瘾慢慢逼出了。” 鱼幼薇听着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听得一头雾水,不由得摇了摇即墨疏离的手臂问道,“你们的意思就是没有办法了?” “只是暂时的。”即墨疏离环臂搂过鱼幼薇,毫不避嫌地在她额头上印下安慰的一吻,尔后转眼看向自若的玉炼真人,“其间若是药瘾发作了,该如何?” “忍一时海阔天空,记住,万不得再服下迷梦罂粟。”玉炼真人说道。 “这是自然。”即墨疏离点点头,看着鱼幼薇叹息道,“也不知她用什么法子让你一次一次吃下迷梦罂粟,看来,往后我要时时将你绑在身边才能放心了。” 章节目录 294.第294章 鱼幼薇嘟嘟嘴,没有回应什么,只一会儿又听他说道,“我虽精通医理,可惟独针灸之法未曾深入研习,只略懂皮毛,还请真人授之一二以制住小薇体内的药力。” “那便请殿下随我来善德堂。”玉炼真人说着就转身向房外走去。 即墨疏离随即也站了起来,俯身在鱼幼薇唇上一吻,“我先去跟真人学习针灸之法,待会自有人会来服侍你,小薇乖乖在这里休息,好不好?” 鱼幼薇点点头,紧紧抓着即墨疏离衣袖的小手却是怎么也舍不得松开,眨巴着双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早点回来……” 即墨疏离温柔地笑了笑,轻拍着她的脸蛋说道,“知道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说罢帮她掩好被角才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去,见她还在不舍地看着自己,便转身大步回到床前一把揽过她深深地吻了下去。 “疏离……”鱼幼薇羞红着脸推开了他,“你别理我,快去善德堂吧,让真人等着不好。” “无妨,我再陪小薇一会儿。”即墨疏离揉着她的发丝,宠溺地说道。 “不用陪的不用陪的。”鱼幼薇连声说道,然后低下头嘟起了嘴巴,“我只是有点害怕,你对我越好,我越觉得是在做梦,好怕你一走就不回来了,好怕回来又是扔给我一张冷脸……” 即墨疏离心疼地拥紧了她,柔柔地吻着她的额边,“小薇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回头想想,其实你并没有错。”鱼幼薇抬起眼深深地看着即墨疏离,“当初是我要你做太子的,现在整片江山压在你身上,你有你的无奈,面对骊妃篡位的阴谋,不可能处处顾及到我,而且你所作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我好……” “小薇,此生能够遇见你,我何其荣幸。”即墨疏离感慨着不禁收紧了臂膀,院外的桃花仿佛透着他们的爱意绚烂盛开,随风散落的清香,飘进了窗棂,飘进了他们心里。 即墨疏离走了之后,鱼幼薇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古代芭比正趴在床头好奇地盯着自己看,一见自己睁眼醒来,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顿时笑弯了牙,奶声奶气地说,“女施主果然好漂亮啊!” 鱼幼薇困惑地坐起身,朝房间里望了望,视线最后重新落回到了古代芭比的身上,见她也是一身道姑的打扮,便问道,“你是谁?” 古代芭比突然想起了什么,正色退后两步,和玉炼真人一样竖起一掌躬身说道,“贫道玉墟子,见过施主。” 鱼幼薇不由得扑哧笑了出来,想不到这个芭比正经起来也这么可爱,忍不住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捏起脸蛋来,“乖乖,小小年纪的装什么老成啊!” “施主请自重!”玉墟子吓得赶紧从她怀里逃了出来,然后又是眨眨眼问道,“施主不喜欢玉墟子这般正经吗?那为何师父和众师妹还要玉墟子这么做?” 鱼幼薇险些吐血,挠挠头趿了鞋下床走到玉墟子面前,又是把她抱了起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说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缠着邻居哥哥玩过家家呢,还有,以后别叫我什么施主不施主的了,乖,叫姐姐。” 鱼幼薇这时当然不会知道,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的小奶娃可是玉炼真人的关门弟子啊,五年前玉炼真人还在各国游历的时候,据说是只看了她一眼,便收为关门弟子,赐名玉墟子。 玉墟子在这怡然观年纪虽为最小,辈分却是最高的,只在玉炼真人之下,那些年纪长她几倍的道姑见了她都要恭敬地行礼,叫师姐好。 “哇,玉墟子,你好拉风啊!!!”鱼幼薇回头看着又是一批对着玉墟子行礼的道姑,不禁感慨道。 “姐姐,何谓拉风?”玉墟子显然着了鱼幼薇的魔道,竟真的乖乖叫起姐姐来。 “就是好棒!你看有这么多人叫你师姐呢!”鱼幼薇说着又是情不自禁翘起大拇指。 “非也非也,”玉墟子摇摇头,“师父说了,这些只是必要的礼数罢了。” 鱼幼薇撇撇嘴,扭头看了看四周的景色,“怡然观就这么大吗?还以为皇族的道观有多宏伟壮观呢。” “怡然观乃清静之地,又怎会奢华?心有多大,观就有多大。”玉墟子说道。 鱼幼薇不禁诧异,一个奶娃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于是蹲下身又捏起了她粉嫩粉嫩的脸蛋,“小玉玉,你是不是三年都没出过怡然观了?” “是啊。”玉墟子点点头,尴尬地抽动着嘴角,被人尊敬惯了的她极不习惯别人这样捏她,还狗血地叫她小玉玉? “不会觉得无聊吗?”鱼幼薇抱着玉墟子站起身,继续在怡然观里溜达着,也不管这样会让玉墟子很丢面子。 玉墟子也无奈,谁让师父交待过要好好招待这位施主……姐姐呢,“在观中亦能增长许多见识,所以无谓无聊。” “哦?什么见识也说给姐姐听听。”鱼幼薇说着就在玉墟子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玉墟子汗颜,却是镇定地说道,“观里的一些师妹曾是宫中的女眷,玉墟子会经常听她们说起外世一切。” 鱼幼薇点点头,隐约想起,曾经听叶子健说过,前朝那些有过子嗣的太妃,很大一部分都是在怡然观里终老的。 章节目录 295.第295章 鱼幼薇转身朝一处凉亭走去,在石凳上坐下后还是舍不得把芭比玉墟子放下来,就让她这么一直坐在自己腿上,“小玉玉,姐姐教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游戏?”玉墟子好奇地眨眨眼。 “对呀对呀!”鱼幼薇嘻嘻笑起来,“很简单的,就是,两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丛中呀……” …… “啊!不行不行!姐姐耍赖!比墟子慢了半拍!哼!”玉墟子不服气地大声嚷嚷起来。 “我哪有!明明就是小玉玉你出快了好不好!我本来就是要出剪子的!”鱼幼薇厚着脸皮对叫道,谁叫她在玉墟子面前玩十盘就输九盘的? 人家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啊,怎么就栽在一个八岁小奶娃身上了?现在她才知道,当初玉炼真人为什么要执意收她为关门弟子了,不折不扣的神童,连概率都抓得准,她不信邪,可又屡战屡败! “就是姐姐耍赖!就是姐姐耍赖!”玉墟子抓着鱼幼薇的手臂就使劲摇晃起来,正所谓对待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方法。而玉墟子深埋在骨子里的孩童劣性也被鱼幼薇彻底挖掘了出来,埋头就朝她怀里撒娇似的拱去。 “咯咯咯……”鱼幼薇咯咯笑了起来,不过也不甘示弱地挠起了玉墟子的胳肢窝,两人在凉亭里霎间闹成一团。 “墟子。” 玉炼真人那空灵的声音突然从身后飘了出来,玉墟子一怔,立马就从鱼幼薇怀里爬了下来,像做错了事一般低头喏喏道,“师父,徒儿错了。” 玉炼真人悠然一笑,“嗯,墟子跟为师做功课去。”说着便转身走开了。 鱼幼薇觉得玉墟子没做错什么呀,刚才的笑闹只是一个八岁孩子应该有的生活和快乐,跟上前就想拉住玉墟子,却是被即墨疏离搂着拦下,“此次你我是有求于真人,别坏了观里的规矩,玉墟子日后便是一观之主,不可当是一般孩子看待。” “我只是看小玉玉从小关在道观里,好心教她一个怡情的小游戏嘛,哪晓得会害她被真人骂。”鱼幼薇不舍地收回目光,转眼看向即墨疏离,“咦,针灸就学完了?” “嗯,”即墨疏离点点头,随即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号脉,“趁天色还早,先随我回房施一针吧?” 鱼幼薇立马露出极不信任的表情,“行不行啊你?才学了多久就来扎我?敢情我成了实验小白鼠了?!” 即墨疏离笑着拉起鱼幼薇就往回走去,“小薇就这么不相信我?” “玉炼真人怎么没收你做关门弟子?!”鱼幼薇不屈地反驳道。 …… “妈呀!” 只见即墨疏离从怀中取出一个针包,摊开一看,里面竟有成百上千根细细长长的银针,鱼幼薇顿时头晕眼花地倒床大叫起来。 “别过来!我警告你别过来啊!”见即墨疏离捧着那包针走了过来,鱼幼薇跳起来直直缩进床角,抗拒地挥着手,“你骗我!明明说施一针的,现在拿这么多来是要干嘛?!” “小薇,”即墨疏离无奈地哄道,“行针行针,便是一行针,所有相关穴位都必须同时连及,哪有扎一针就算了的,乖,快过来躺好。” “不要嘛,唔唔……”鱼幼薇欲哭无泪,却又只能乖乖躺了回去,四肢僵硬,紧闭着眼作受刑状,好一会儿也不见即墨疏离有任何动静,不由睁眼问道,“怎么了?” 即墨疏离随即挑眉瞟了瞟她的衣服,“如此叫我如何下针?” “啊?还要脱衣服啊?!”鱼幼薇腾地红了脸,瘪着嘴,抬手起慢慢向衣襟爬去。 “快脱了,留条袭裤就好。”即墨疏离正色命令道。 还没见过这样命令别人脱衣服的,鱼幼薇卯起劲儿来呼啦脱了个干净,气鼓鼓地瞪着他,“警告你啊,给我下手轻一点!” “你听谁说针灸会疼的?”即墨疏离不禁点了点她的额头,然后点触起她全身的穴位,先将玉炼真人告诉他的那几个主要戒瘾的穴位认了一遍之后,挽起袖子凝神执起一针,缓缓落下却又是以极快的速度朝一处扎去,再稳稳地揉搓着两指间的针尾。 鱼幼薇正被他挠得痒痒的时候,突觉身上像被小蚊子咬了一口似的,“咦,真的不疼。” 即墨疏离轻轻笑了一声,便又执起第二针又快又准地落在穴道上。鱼幼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认真地为自己扎针,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渐渐渗出细汗的额头,心中的迷恋再一次涌了上来。谁也不知道她那安静的外表下,暗藏了多少汹涌,好想好想现在就把他抱在怀里好好亲一亲。 呃,小色、女发起春来,就是这样子滴……只是低头看见自己被他活生生地扎成了一只刺猬之后,某鱼又郁闷地撅起了嘴巴,“这个状态要保持多久?” 即墨疏离直起身吁了一口气,抹着额头上的汗说道,“还要一会儿。” 鱼幼薇泄气,一听就知道是哄人的说辞,转眼发现某人竟然正在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变身赤果刺猬的自己,连忙大嚷道,“不准看!不准看!快走开你这个大坏蛋!!!” 即墨疏离坏笑着正想说什么,只听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随后视线里窜进一个肉乎乎的小身影。玉墟子贼头贼脑地关好房门,转身捣鼓着怀里的小玩意儿边向房里走来,“姐姐,我这里有好多好玩的玩意儿呢,都是瞒着师父藏起来的,姐姐你……” 章节目录 296.第296章 还没说完话的玉墟子突然愣住,抬起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袭裤又扎满了针的鱼幼薇,而那个长得跟姐姐一样好看的太子施主竟然也在这里。 她不知道一个女子在一个男人面前光着身子代表着什么,只是隐约听观里的师妹说过后宫的一些事情,尽管她什么也听不懂,但是,这一刻,她确确实实脸红了。 脸烧得发烫,一直红到脖子根。对此,连即墨疏离都有些无措,又不能拉过被子将她盖住。而鱼幼薇则有了想死的冲动,心念着罪过罪过,被纯洁无垢的玉墟子看见这一幕,简直是亵渎神灵啊! 即墨疏离最先回过神来,揽过玉墟子肉乎乎的肩膀,带着她向外走去,“鱼姑娘正在针灸,还请墟子道人先行回避。” “那太子施主为什么在这里?”玉墟子不解地问道。 “呃……”即墨疏离也有语塞的时候,“因为……我就是为鱼姑娘治病的郎中。” “哦……”玉墟子豁然地点点头,终于不再脸红了,快要踏出门槛的时候扭头对着里头说道,“姐姐,墟子先走了,姐姐好好养病吧,师父说晚膳咱们一块儿吃,墟子在安芝堂等着姐姐哈!” “嗯,好的好的!”鱼幼薇连声应道,明显带着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晚上在安芝堂吃饭的时候,玉墟子早把那事儿给忘了,倒是鱼幼薇还耿耿于怀,看着玉墟子的眼睛总是带着心虚和尴尬。不过闹着闹着,两个人又是扭成了一团,互相挠着痒痒,玉炼真人和即墨疏离也睁只眼闭只眼,最后竟也答应把玉墟子借给鱼幼薇一晚上,当个暖床宝宝。 当天晚上,玉墟子听着机器猫的故事甜甜睡去,而鱼幼薇也第一次发现原来抱着一个宝宝睡觉是这么舒服。 也许是针灸过的原因,这一觉她睡得特别舒心,醒来的时候也没有全身像被灌了铅的那种疲惫了,神清气爽的很。 一扭头就看见了枕边放着一个小书卷,昨天还没看见的呀,这是什么时候放在枕边的?狐疑中展开一看,一行蝇头小楷映入眼帘: 不用急着起来,多睡一会吧。今日下山办事,约傍晚归。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去寻真人。还有,想你。疏离字。 鱼幼薇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对着书卷就像对着即墨疏离一样,心里是满满的暖。 她当然没有听话地躺回去睡觉,而是趁天色渐亮却未出阳,跟着玉墟子提着一个小木桶到后山的竹林采集露水去了。 “师父最喜欢用太阳初升时浮现的露水泡茶了,而竹叶上的露水又是所有露水里最香甜的。”玉墟子迈着两条肉肉短短的腿说道。 鱼幼薇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得舒心地笑了起来,“啊!空气好清新啊!心情大大滴好哇!” “姐姐,你此生非富即贵,可也不得安宁。”玉墟子突然仰起肉嘟嘟的小脸看着鱼幼薇说道。 鱼幼薇蓦地愣住,低头看向玉墟子无垢的双眼,“小玉玉,你怎么知道?” 玉墟子耸耸肩,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不知道,就是直觉。” 鱼幼薇眯眼看着玉墟子慢悠悠走路可爱的样子,忽地想起了自己未曾出世的孩子,要是能生下来,一定和玉墟子一样惹人喜爱吧? 采集完露水,鱼幼薇又跟着玉墟子过起了正宗道姑的美好生活,一天下来,她不得不佩服玉墟子,这个八岁的孩子竟然能忍得住,三年如一日,乏味地渡着自己的生命。 好在傍晚的时候,即墨疏离如约回来了,顾不上去询问他拉回来的满满一车的是什么东西,急急拉着他跑进房间,刚一关门就一头栽进了他怀里,紧抱着怎么也不撒手。 “怎么了?”即墨疏离揉着她的脑袋,叹笑着问道。 “好想你……”鱼幼薇在那片胸膛上不停地蹭着,贪恋地吸着他的气息。 即墨疏离微笑着捧起她的脸,在额上轻轻一吻,再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才松了一口气,“今天气色不错,看来针灸之法真的有用。” 鱼幼薇踮起脚尖朝他靠近了些,嘟起嘴要求道,“啵啵。” “小薇你到底怎么了?”即墨疏离越发的哭笑不得,印象中的她纵有千面,却也没有一面是像今天这般的。 “没怎么,就是春天到了。”鱼幼薇说着就把嘴巴翘得更高了,“快啵啵!” 即墨疏离无奈地贴上了眼前撅起的小粉唇,“好了,啵过了。” “唔……”鱼幼薇依旧撅着嘴巴摇摇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我不要这种啵啵,我要那种啵啵。” 即墨疏离顿时目光微滞,喉中也蓦地紧了起来,反手锁上房门之后揽过鱼幼薇的纤腰再次贴上了那片诱人的唇,舌尖滑入小口之中,轻巧地卷着她的舌尖。 随着鱼幼薇越来越娇促的呼吸,他的手探入衣衫开始在她每一寸美好的肌肤上游离。直到怀中的人儿瘫软到再也站不住身子,即墨疏离打横抱起她向床榻走去。 “疏离,在这里……不好吧?”鱼幼薇娇喘着说道。 “小妖精现在才意识到不好么?”即墨疏离坏笑着,将她轻轻放到床上,“可惜已经晚了……” 鱼幼薇只觉着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一件剥落,随之而来的便是他温温软软的吻,从颈间,胸前,小腹,一路向下,直到到达了某片地带时,她才猛地睁开眼轻哼出声,“疏离……” 章节目录 297.第297章 即墨疏离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舌尖的速度,鱼幼薇感觉自己快要炸开了,咬着下唇不敢出声,默然承受着一波接一波袭来的快感,手下揉着他散开的发丝,却又是不敢太过用力,最后只能用力抓着身下的床单以抵住快要将她吞没的酥麻。 “疏……离……给我……”鱼幼薇颤抖着央求道,紧抓着床单小手指节泛白,是的,她在很吃力地忍着。 说着又是坐了起来,推开即墨疏离就把他压在床边,迫不及待动手解起了他的腰带。褪去上衣之后,却是在裤子上栽了跟头,“这什么呀!居然是个死结!” 正无助时,抬眼看进即墨疏离调笑的眼里,顿时委屈地撅起了嘴,“你还笑,还不快来帮忙!” 即墨疏离叹笑着摇了摇头,瞬间就把那个死结解了开来,然后拥着鱼幼薇重新躺回到床上…… 安芝堂。 “姐姐,你刚才去哪里了?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染风寒发烧了?”玉墟子说着就伸出小肉手在鱼幼薇额头上试起了体温。 鱼幼薇讪笑着躲开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有点热而已。”然后心虚地看向即墨疏离,他竟然正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吃着饭。 玉炼真人也转眼看了鱼幼薇一眼,“墟子,忘了为师的教诲了么?食不言寝不语。” 可是这样一来,她的脸更红了,猜想玉炼真人一定是知道他们刚才做了什么才会这样打圆场的。 “是,师父。”玉墟子又像做错了事一般坐回到了座位上,埋头吃饭。 不尴不尬地吃完饭之后,眼看着要回房间了,某鱼心虚地问玉炼真人借玉墟子暖床,没想到玉炼真人同样爽快地答应了。 一路上,玉墟子都在鱼幼薇怀里拍手笑着,“又可以听小叮当的故事咯!” 即墨疏离怕她累着,伸手就想抱过玉墟子,毕竟一个八岁孩子的身体,已经说小不小了,不料却被她瞪了一眼,“殿下,男女授受不亲呢!” 只好无奈作罢,“小薇想和墟子道人怎么玩都可以,不过要先泡过香汤再说。” “香汤?什么香汤?”鱼幼薇不禁转眼问道。 所谓香汤,其实就是中药浴,即墨疏离在山下筹备了一整天才买到所有有助于她排毒的药材。玉墟子被暂时打发给她的师妹了,鱼幼薇坐在浴桶里哗啦啦地玩着水,“这哪里是香汤啊,味道又苦又臭,害我身上的桃花香都没了,等下小玉玉一定会嫌弃我的。” 即墨疏离正抽空坐在一旁批阅从京都加急送来的奏章,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转眼看向她,见她提起玉墟子时不经意就泛出甜笑,便起身走到浴桶边坐下,“小薇很喜欢墟子道人?” 鱼幼薇抬起手臂趴在浴桶边,两眼闪烁着幸福的神色看着即墨疏离,“我今天早上还在想呢,我们的孩子要是还活着,将来一定和小玉玉一样可爱。” 即墨疏离倾身上前,捧起她的小脸,发丝垂落在她的额头上,“小薇若是喜欢小孩,以后便多生几个……” “那不行……”鱼幼薇仰起头向后靠去,“你当我是母猪吗?咱要计划生育,优生优育。” “这又是你那个世界的政策?”即墨疏离微笑着问道。 “不管是不是政策,我坚持不多生。”鱼幼薇坚定地说着,“你看着你的一堆皇兄皇弟不会觉得心酸吗?明明是有血缘的亲兄弟,偏偏疏远得跟什么似的。” 即墨疏离自嘲地笑了笑,却又是听到她嘀咕了两声,“不好,这里根本没有那个套套,怎么办……?” 翌日清早。 睡到自然醒的鱼幼薇睁开眼睛,轻松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欢天喜地地被玉墟子穿上衣服,又带着她漱口洗脸,俨然把自己当成她奶妈了。 牵着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屁颠屁颠地打开房门准备去找即墨疏离吃早饭,却是蓦地僵在门口。房前院落里,即墨疏离和玉炼真人面对面站着,玉炼真人像是在轻声抽泣,这时一片花瓣落在了她发髻边,即墨疏离柔声说着什么,抬手拾开了那花瓣,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同时发现了怔愣住的鱼幼薇和不明所以的玉墟子,跟在师父身边三年了,她从没看见师父哭过。 玉炼真人急忙拭干眼泪,眼神恢复了以往的淡澈,对着玉墟子招了招手,“墟子做早课去吧。” 玉墟子嘟着嘴抬头看着鱼幼薇眨了眨眼,便跟着玉炼真人走了。 “小薇心中肯定有疑问,对不对?”即墨疏离一手提着一只竹篮,一手牵着鱼幼薇走在山间小道上,见她老半天了都不说一句话,便问道。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可是你不说,我也不想问。”鱼幼薇蔫蔫地耷拉着脑袋,脑子里尽是即墨疏离帮玉炼真人拿去头上花瓣的那一幕,不说吃醋那是有鬼。 “小傻瓜……”即墨疏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看来你还真不知道玉炼真人的身份呢。” “还能有什么身份?不就是怡然观坐把的吗?”鱼幼薇没好气地说道,忍不住就翻了个白眼。 “也难怪,你不是公孙雪凝,自然不会知道玉炼真人就是前朝的玄菟公主了。”即墨疏离侧目瞟着鱼幼薇说道。 “玄菟公主?”鱼幼薇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即墨疏离,他的眼中有着浓浓的笑意,“还是前朝的?这样说来,她是你姑姑?” 章节目录 298.第298章 “走慢些,小心点。”即墨疏离连忙拉住了她,小心地牵着,让她踩着自己的脚印走。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玉炼真人怎么会失态到哭起来?”鱼幼薇好奇问道。 “真人的母妃是从东北藩国和亲来的公主,当时备受后宫妃子欺凌,而真人受欺负的时候,都是父皇出面护着的,所以真人对父皇感情很深。方才我对真人说了父皇的近况,真人情难自控便落泪了。” “她不是相当于出家,四大皆空了吗,怎么还会为了这个哭呢?” “小薇,即便是得道高僧,心终究还是软的啊。”即墨疏离叹息着说道。 鱼幼薇撇撇嘴,觉得自己的话是过分了点,见他并没有因此生气就又问道,“她为什么会放下公主的身份来这里当道姑呢?” “也许是缘分吧……”即墨疏离突然在一块还算开阔的平地上停下来,微笑着转口说道,“就在这里烤鸡翅膀吧。” 既然玉炼真人的身份揭晓了,鱼幼薇也一扫原先的不快,卷起袖子就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干柴在火苗里噼里啪啦地爆裂着,鱼幼薇不断转动着手中的木签,然后往鸡翅上刷了一层蜂蜜,又烤了一会儿之后凑到面前闻了闻,一个字,香! 转眼向即墨疏离看去,只见他躺在一块平滑倾斜的青石上,闭着眼睛,嘴上悠闲地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阳光透过竹林斑驳地洒在他白皙的脸上,这个男人,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心中的悸动袭来,鱼幼薇拿着鸡翅朝即墨疏离走去,刚要伸手把他拍醒的时候,只见一直大手擒来,眨眼间自己就趴进他怀里了。 鱼幼薇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想要爬起身来,却是被即墨疏离紧紧扣着腰没法动弹,抬起眼时,他正含笑着看着自己,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勾人心魄。 “别动,这样挺好……”即墨疏离微笑着蹭了蹭她的鼻尖,手下轻轻拍着她的肩背说道。 鱼幼薇神情微滞,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小心地握着木签,放松下来把头轻轻靠在了他胸膛上,“要是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该多好,无忧无虑,还能每天烤烤鸡翅膀……” “既然小薇喜欢如此,为何当初不答应跟着我归隐山林,而偏要我去当这个劳什子的太子?”即墨疏离伸手接过鸡翅膀,凑到鼻尖嗅了嗅,然后小小咬了一口。 鱼幼薇发现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抬头看见即墨疏离嘴唇上沾着一点油渍,本来一提到油渍,是人都会想拿汰渍来洗一洗,可如今在他唇上却变成了诱人的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迷了她的眼。 “咕咚!” 又是一记响亮的吞口水的声音,就像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那样。 即墨疏离转眼看来,咽下鸡肉微微一笑,伸手将鸡翅递了过来,“呵呵,小薇馋了?” 鱼幼薇摇摇头,一头又扑进了他怀里,“疏离,以后我们要怎么办?春祭大典之后我们要怎么办?曾经我连死都不怕,可是面对骊妃,我退缩了,我怕她,怕她再用其他更恐怖的方式折磨我,拆散我们……” “别怕。”即墨疏离不禁拥紧了她,“春祭大典之后,你就留在怡然观,等我把流云宫彻底铲除之后再接你回宫。” “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鱼幼薇说着,小脸像小猫那样蹭了两下,“既然骊妃志在江山,为什么三番四次要杀我?为什么还老是说你是她的男人?这次又弄了个迷梦罂粟,我怎么觉得她的目标是我呢?”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罢。”即墨疏离揉着她的发丝轻声叹了一口气,“来,把鸡翅吃了吧,冷了就不香了,小薇烤的鸡翅还真是不错。” 鱼幼薇连看都没看那串鸡翅一眼,只是把即墨疏离抱得更紧了,“疏离,我舍不得和你分开,我们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不知道还要打多久,没有你在身边,简直度日如年,就像昨天你下山,我都不知道去观门口盼了多少次……唔……” 不等她说完,即墨疏离就捧着她的脸蛋吻了下去,直到怀中人儿的呼吸越来越娇促,唇角溢出嘤咛了才不舍地放开她,“我知道,所以才带小薇来这里二人世界的,韩大人和小鱼儿明日就会到怡然观,届时忙着春祭大典的事,我也不能时时陪着小薇了。” “哈?这么快就到啦?”鱼幼薇憋着嘴说道,是啊,这样安静的日子她还没有过够,远远没有过够。可这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她不能安心,隐隐觉着,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五天后。 是举行春祭大典的日子。 这几天,鱼幼薇真的就很少见到即墨疏离了,每天都和小鱼儿和玉墟子为伴,只有在需要针灸和药浴的时候才能见到他,不过也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 这天一大清早,小鱼儿就被调派去大典忙活,而玉墟子也作为首席弟子跟着玉炼真人主持典礼去了,只有她,一个没有资格参加春祭的人,孤零零地爬上钟楼,俯瞰着圣殿广场上的一切。 在道人们吟诵的神咒声中,身着明黄祭祀礼服的即墨疏离踏上汉白玉石阶,向着神台缓步走去,轻灵的衣摆轻垂在阶上,仿佛在周围轻扬的山雾中乘风而舞,乌黑的直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发顶以金冠束起,俊美得如同神祗。 章节目录 299.第299章 登上神台后转身高举起双臂的一瞬间,有一道阳光自雾中洒下,越过山顶,照耀在他的身上,霎那间辉煌。 即墨疏离接过玉炼真人手中的神灯,将之举过额顶,三跪九叩,点燃之后置于香案之上。然后就是献香、献酒三巡。 接着便是最累人的一项,据小鱼儿说,要关闭怡然观及圣殿大门,所有人顺太阳绕怡然观走三九二十七圈,最后再回到圣殿广场,再点一次神灯,再献一次香,再献一次酒。这样,整个春祭大典才算完成。 呼~复杂吧…… 鱼幼薇百无聊赖地趴在钟楼的栏杆上,看着脚下一列浩浩荡荡的大队开始绕着怡然观蠕动起来,怡然观虽然不大,但要是按照这样的速度走下来,二十七圈,天都要黑了。 当即墨疏离走到离钟楼较劲的地方时,鱼幼薇这才发现原来他是在看着自己的,便扬起手使劲挥了挥,即墨疏离随即勾唇一笑,然后对着她眨了眨眼。 鱼幼薇当即被这帅气的眨眼杀得七荤八素,这几天因为极少见到他而郁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突然觉得,云怎么这么白呀,阳光怎么这么明媚呀! 喜滋滋的同时,她竟无意听见,怡然观外的竹林似乎有沙沙的响动,而这并不像是风吹过的频率。她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居然发现层层竹叶间藏了人,这些人都穿着绿色的衣服,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直觉告诉她,这些绝对是图谋不轨的人,否则有必要这样躲在竹林里吗!蓦地发现祭祀队伍此时前进的方向正是竹林,心头顿时揪紧,对着下面就是一阵大喊,“疏离!!!有刺客!!!” 可是,她的声音随即便湮没在风中,而即墨疏离身边的道人还在齐声吟诵着神咒,他根本听不见她的叫喊,更是发现不了竹林中的蠢蠢欲动。 眼看着队伍离竹林越来越近,鱼幼薇急忙跑下钟楼,不顾一切打开大门冲进了祭祀的队伍,朝前赶去。 在她赶到队伍中段的时候,前头就传来刀剑相碰声和女人的惊叫声,她知道她还是晚了一步。队伍顿时混乱,人们四下逃窜,只有她一个人还在不要命地往前挤着。 被侍卫团团护住的即墨疏离突然眼尖地发现她竟然在混乱的人群中朝这边挤来,不由握紧了拳头大叫一声,“快去保护公主!!!” 这边,一个立于竹林之上的绿衣男子正冷眼旁观着这场蓄谋已久的刺杀,听见即墨疏离的叫声的时候顿时眯起了眼睛,转眼向一个女人看去,只见几乎所有侍卫都在向她突围而去,而即墨疏离则已抽剑自卫,佯装向一旁退去,明显就是想引开杀手,好让侍卫带着那个女人安全撤离。 公主……? 绿衣男子蹙眉思忖了一会儿,忽地勾唇一笑,脚下轻点就起身向鱼幼薇飞去。 “放开我!你们快去保护太子啊!跑到我这来干什么?!”鱼幼薇正对着几个拖着她往观里撤去的侍卫大吼着,一斜眼就看见一个杀手举剑朝自己飞来,虽然蒙着面纱,但是那眼神,着实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耳边传来“嗖嗖”的两声,鱼幼薇吓得抱头蹲了下去,眯眼看去,只见两个侍卫闷哼着倒在了自己身边。 靠!够狠! 趁着其他侍卫阻拦那个绿衣杀手的空隙,鱼幼薇看了即墨疏离一眼,见他还在独自奋力拼杀,咬牙转身就向后跑去,她看得出来这些杀手也是冲着自己来的,她跑了的话一定可以引开一些杀手吧。 果不其然,刚跑开两步就感觉背后阵阵掌风袭来,冷不丁就被打了个趔趄。 “小薇!!!”即墨疏离看着鱼幼薇摔趴在地上,心头猛地一紧,想要赶去却是不得抽身,刚一回头就挡剑挥去了一个杀手刺来的剑尖。 鱼幼薇忍痛爬起来刚想继续跑,就觉着被人拎着后衣领飞了起来,“啊!混蛋!!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哼!安乐公主果然聒噪!”绿衣杀手冷笑一声,揽过鱼幼薇的腰身紧扣在怀,向竹林飞去。 鱼幼薇蓦地愣住,抬头看进那双让她觉得无比熟悉的眼里,“你到底是谁?” 绿衣杀手又是冷笑起来,抬手在她后颈点了两下,鱼幼薇只觉一下酸麻,眼皮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再也听不见耳边风声,再也听不见即墨疏离的呼喊,再也看不见眼前掠过的竹影,再也看不见那双阴森的冷眸。 …… “少主,这个女人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要不杀了她?反正她也是罪魁祸首!” “不行,杀了她,就没什么能牵制即墨疏离了。” “那总不能带回去吧?” “说了我还没想好!先不讨论这个了!沿途都留下蛛丝马迹了么?” “少主请放心,即墨疏离一定能找来的。” “哼,那就好。” “可是,现在已经全城戒严,只怕我们也会很难逃脱,因为所有死士,就只剩下莺莺姑娘了。” “怕什么?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要在死之前杀了即墨疏离。” …… 其实鱼幼薇早醒了,一直躺在床上装晕偷听他们说话,只是越听越害怕,越怕就越装不下去了。悄悄起身朝周遭瞧了瞧,见那个被成为少主的年轻人背对着自己负手而立,从背影看去就认出这人就是抓走她的那个绿衣杀手,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他身后说着话,她再转眼看看敞开着的房门,踮起脚尖就朝门口挪去。 章节目录 300.第300章 “站住!” 鱼幼薇回头一看,见是那个中年男人发现了自己,立马撒丫子就跑了起来,没想到刚一跨出房门就有两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从刀刃上传来丝丝冰凉。 “哼,还想跑?!” “笑话!我有腿干嘛不跑!”鱼幼薇抬眼就朝闪到她面前的那个少主翻了个白眼,却又是被他的样子吓得吸了口冷气,这人竟然戴着半面鬼面面具,遮住了鼻子以上的半张脸,就露出眼睛和嘴巴。 “果然是一匹难驯的烈马。”鬼面少主好奇地将鱼幼薇上下打量了一遍,一抬手就下令让侍卫把鱼幼薇架回了房间。 “你!”鱼幼薇挣扎着,狠狠瞪着鬼面少主,“我跟你很熟吗?动不动就果然什么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还有,你快让他们放开我!” 鬼面少主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侍卫就松手跟着中年男人退了出去,“跟在下熟不熟,安乐公主难道还没猜着么?说起来,还是有些渊源的。” 鱼幼薇顿时眯起眼,再次看进鬼面下的那双眼睛,可还是不知道究竟熟悉在哪里,“你是流云宫派来的?” 鬼面少主摇摇头,轻声笑了起来,“本少主无门无派。” “那你为什么要杀疏离?!!”鱼幼薇不禁大声问道。 “安乐公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鬼面少主啧啧道,“本少主并非杀人,只是要即墨疏离以命抵命罢了。”说着,伸手擒住了鱼幼薇的下巴,“公主的命,本少主也要了。” “拿开你的脏手!”鱼幼薇用力扭开头,躲开了鬼面少主白皙嫩滑的手,真的很嫩啊,和女人的小手有的一拼,就连那下巴也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又白又滑,不过现在,她对他只有厌恶,“神经病!我们怎么招你惹你了!” 鬼面少主收回手,笑了笑,“既然如此,公主就好好在此回忆一下往事吧。”说着就转身走出了房间。 “祁叔,留下两人看着她,其余的都跟本少主一起给即墨疏离接风去。”鬼面少主扭头对候在房外的中年男人吩咐道。 “是,少主。”祁叔抱拳听命,亲手锁上房门,把钥匙交给一个侍卫之后就跟着走了出去。 本来听见他们只留下两个人的时候,鱼幼薇心中是一阵窃喜,可在听见锁声后又是泄了气,不甘心地上前掰了掰门,露出一条顶多能伸出一只手臂的缝。 贴着门缝对着外面扫了一圈,只看到一些花花草草,也不知道这鬼地方是在哪里,还有,他们刚才说什么?去迎接疏离?难道疏离真的着了他们的到找来了?! 在房间里来回跺了好久的步,鱼幼薇终于忍不住又贴在了那条门缝上,使劲朝旁边看去,终于看到了一块衣角,便嗲声嗲气地说道,“侍卫哥哥,小妹内急了呢,能不能行个方便呀?” 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嘀咕。 “给不给开?” “不行,少主说了要好好看着的。” “万一尿了一身骚怎么办?” “这……” “要不给她开?大不了咱盯着去茅厕不就得了。” “好吧,这沉月国的小娘们还是讨人喜欢,让人看了还想看。” “原来大哥是想看这娘们才答应开门的呀!” “谁说的!” 鱼幼薇听着听着浑身的汗毛就竖了起来,突然觉得开了门之后自己会更加危险,可为了逃跑她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被那两个侍卫押着到了茅房之后,鱼幼薇讪讪地笑着道,“二位大哥能不能走远一点呢?女儿家的害羞,有人在就没办法如厕了。” “给我老实点!”侍卫警告着,盯着她的两只眼睛却是灼灼发光。 鱼幼薇点点头,看着他们一走过拐角就立马转身跑开了,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窜,寻找着每一个可以逃出去的出口。 “大哥不好!那小娘们跑了!” 突然一声沉闷的喊声从茅厕的方向传来,鱼幼薇心头一紧,弯腰就钻进了一个貌似是通向另一个院落的矮洞。直起身来的时候,看见高高的围墙边有一棵槐树,提起裙裾跑过去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 好家伙!天助我也,眼前是一片竹林,只要跳下去,她就能逃出去了!!! 鱼幼薇不假思索闭着眼睛就跳了下去,尽管摔得很痛,尽管她的脚有扭伤的迹象,可鱼幼薇仍旧咬牙开始跑起来,她必须早点找到下山的路。 依这竹林看来,她目前还在寿仙山上,可能是和怡然观不同个山头吧,现在已经傍晚了,要是还走不出去,不被野兽吃了,只怕也会冻死。 可是这竹林就像一个迷宫,每根竹子都长得一模一样,而她又是个没什么方向感的人,耗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往前走了还是在原地转圈。 鱼幼薇把裙裾绾成一个结,露着衬裤急的直跺脚,随着天色越来越黑,她竟也觉得越来越冷,从骨子里透出来毛骨悚然的冷。 她抱着肩膀,浑身不住地颤抖,蹒跚地在山间走着。当她终于发现一个可以暂避的山洞时,身上已经开始瘙痒起来,这次她很明白,是她的药瘾又发作了。 上次发作时那钻心疼痛的感觉一下子都涌了回来,鱼幼薇知道这有多难熬,她一定撑不下去的。趁意识还没有完全被药瘾湮没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后颈上的一个穴位,就是那个每次一点就晕的地方。 章节目录 301.第301章 她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以此保持一些清醒,摸着山洞的石壁找到一个凸起的石块,然后转身猛地向后撞去。 “啊!” 第一次以失败告终,后颈上立刻火辣辣的,可这和每处关节透出的疼痛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一次一次用力撞去,虽然能感觉到脖子已经被自己撞得血肉模糊,但是随着药瘾越来越甚,她竟感到无比的畅快,仿佛只要流出点血来她就能舒服些。 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她终于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点中了那穴道,软软地倒了下去。 …… 全身骨头散架般的疼,鱼幼薇闷哼着睁开眼坐起身,抬头看见石壁上那片血迹时不禁蹙了蹙眉,这才感觉到后颈有多疼。 刚捂着伤口站起来,就听到山洞外面悉悉索索的一阵响动,鱼幼薇赶紧捡起一根树枝躲进了山洞里的一个凹层中,虽然明知树枝没有任何防御作用,但总也算是个武器吧,关键时刻还能抽坏蛋一鞭子。 鱼幼薇屏住呼吸紧紧贴在石壁上,杂乱的脚步声伴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在洞内响起,正祈祷着千万别被人发现她在里面,蓦地就听见一个人喊了一句,“小薇?是小薇吗?” “疏离……”鱼幼薇一怔,小心翼翼探头看去,果然看见即墨疏离站在那块沾了血的石块边朝这边望来,下一秒就冲出去扑进了他怀里,“疏离你终于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来晚了!”即墨疏离心疼地搂紧了她,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昵地揉着她的头发。 鱼幼薇猛地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什么,退了一步把即墨疏离浑身上下扫了一遍,“你有没有受伤?那个什么少主的抓我就是故意要引你来的!” “他们还没有这个能耐。”即墨疏离冷冷地说道,“我们先回怡然观,后日就启程回京,你还是随我回宫,如此一来我也不能安心放你在这里了。” 鱼幼薇点点头,跟着走出山洞接着又问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真的不是流云宫吗?” 即墨疏离摇摇头道,“是斯通的旧部。” 鱼幼薇不禁吸了一口气,“斯通?!那那个戴面具的少主是谁?” “是斯通的独子,斯睿。”即墨疏离说道,“据说此人长得极其阴柔,常常被认为是女子,因此常年带着一个鬼面面具,世人也极少有见过他真正面容的。” “想不到斯通那个大老粗还能生出这么个儿子来……”鱼幼薇喃喃说着,难怪觉得很熟悉呢,原来是斯通的儿子啊……尔后又是抬眼问道,“他们难道还想统一了三国吗?” “呵呵,经了上次一战,他们早已尽了气数,如今大抵只是为了寻仇吧。”即墨疏离笑着道。 “难道他们上战场没签过生死状吗?不知道什么叫愿赌服输吗?哪有自己挑起战争,输了之后又来寻仇的!”鱼幼薇大嚷几声抱怨着,然后皱起秀眉问道,“抓到他们没有?” “没有,不过韩大人带了人正在追击。”即墨疏离转眼看向鱼幼薇异常苍白的脸颊,突然发现眼神里有着掩饰不住的颓靡,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小薇,是不是药瘾发作过了?!” “啊?嗯……嗯。”鱼幼薇犹豫着点点头,本来不想让他担心的,可又不愿意瞒着他什么。 “那你是怎么……?难受不难受?”即墨疏离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转身握住她的肩膀,眼中是满满的心疼和自责。 鱼幼薇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指着自己的脖子说道,“不难受,你看,我都会点穴了!” 即墨疏离循着她的指尖看去,目光蓦地一紧,原本白嫩的后颈如今一片血肉模糊,突然想起山洞里石壁上的那片血迹,顿时明白了她说的点穴是什么意思,忍不住又将她揽进了怀里,却是连一句对不起也说不出口了。 四周的侍卫纷纷转过身去,林间只剩春燕细声呢喃。 第三天一早,补办完春祭的他们就准备着启程回京了,怡然观门口,玉炼真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对着即墨疏离说道,“这是贫道这两天研制出来抑制药瘾的丹药,如今尚不知效力如何,本想趁公主在观中休养的时候再慢慢观察的,现今看来还须殿下多多费心,做好每日的试药记录再飞鸽传书给贫道了。” “是我让真人费心了才是。”即墨疏离接过瓷瓶,恭敬地对玉炼真人微微鞠了个躬。 “这是贫道应该做的。”玉炼真人微笑着回礼,然后偏身转向一边,摇头叹息道,“墟子,闹够了没有,快随为师做早课去。” “嗯……墟子不走,墟子舍不得姐姐!”玉墟子以八爪鱼的姿势挂在鱼幼薇身上,小脑袋在她怀里磨蹭着摇着头。 “小玉玉乖啦,姐姐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嘛。”鱼幼薇拍着玉墟子的背哄着道。 “姐姐骗人!”玉墟子嘟着嘴嚷嚷。 “咦,我怎么就骗人了,你倒是说说看。”鱼幼薇也嘟起嘴巴作出一副生气了的样子。 “说就说!”玉墟子抬起头来转了转漆黑漆黑的眼珠,“姐姐是不是跟着太子施主去一个叫做皇宫的地方?” “嗯,对啊。” “这不就结了,师妹们都说,只要是女子进了皇宫的,这辈子就别指望着出来了,试问姐姐还怎么来看墟子?!” 章节目录 302.第302章 鱼幼薇正努力地在脑子里组织词汇想要跟玉墟子好好解释一下她和一般的后宫妃子不是一个类别的时候,看见即墨疏离叹笑着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只怕墟子道人长大之后就是第二个小薇了呢。”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鱼幼薇翻了一个白眼。 “对啊,太子施主是夸墟子还是损墟子呢!”玉墟子也翻了一个白眼。 “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即墨疏离当即闭上嘴,自讨没趣地挤挤眼,四下里也随之泛出一些轻笑声,分别的凝重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 终于逃出玉墟子的“魔掌”,鱼幼薇坐上向京都而去的马车,窝在即墨疏离怀里闭着眼睛细声细气地说,“疏离,这次没抓住斯睿,我怎么就觉得心慌慌的呢。” “别担心了。”即墨疏离吻着她的额头,手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的肩膀,“此前混入沉月的斯通旧部都已被抓获,发配到海边筑堤去了,这次被他们逃了去,往后要是还敢回来,下场就不会这么简单了。而且我已吩咐韩大人加强了边境的防守,只要他们一出现就格杀勿论。” 鱼幼薇轻轻地点点头,心里小小地可怜了一下斯通,要是斯睿真的死了,那么他就算是断子绝孙了。而她也是没有想到,原来那点心慌并不是来自斯睿的逃脱,而是源于另一件她完完全全意料不到的事情,别说她,就是即墨疏离听闻的时候也是一脸错愕。 这件事就是,宸妃怀孕了,孩子他爹是傲旬! 当他们经过几日几夜风尘仆仆地到达宫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午门外跪了大大小小的一排官员,每个人脸上都有着说不出的惶恐,韩尚青先行下马去询问究竟,然后就带了这个爆炸性的新闻回来了。 “不可能!!!”这是鱼幼薇的第一反应。 即墨疏离看了她一眼,紧抿着唇思忖了一会儿,“傲旬和宸妃现今如何?” 韩尚青也是一脸菜色,长长叹息,“都被押入天牢了。” “让文武百官先退下吧,此事我自会处理。” “是,微臣这就去遣了他们。” 等韩尚青放下车帘,马车又许许前进之后,鱼幼薇终于抓着即墨疏离的胳膊忍不住问道,“疏离,你应该不会相信的吧?依我看,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宸妃娘娘和傲旬的!” “我相信。”即墨疏离点点头,然后吐了一口气。 “嗯,你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过我差不多已经猜到主谋是谁了!”鱼幼薇冷眯着眼忿忿说道。 “我说我相信的,是宸妃与傲旬确有其事。”即墨疏离沉重地插话说道。 “啊?!”鱼幼薇不禁惊呼,“你怎么……!!” “若非确有其事,那人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把这等丑事宣扬出来,可见,她是有十分把握的。” “十分把握?她到底想干什么?” “唯恐天下不乱。” “可……可是我怎么也想不道,傲旬会和……宸妃有一腿……”印象当中,傲旬喜欢的不是她吗?还是傲旬是一个典型的古代男人,习惯性地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不过,她曾经确实看见过傲旬和宸妃鬼鬼祟祟地说话,就在即墨疏离的千秋宴上,当时她还纳闷呢…… “原委我自会查明的,小薇,你先回鹤鸣殿,我去去御书房就来。”即墨疏离说着就要钻出马车,不料立马就被抱住了大腿。 “不行!”鱼幼薇咬着牙齿哼哼着不松手,最后吐出一个很狗血的理由,“我一个人……害怕!” 即墨疏离无奈又坐了回来,揉着她的脑袋哄道,“乖,听话,我处理完傲旬的事就回鹤鸣殿好不好?” “还是不行!”鱼幼薇学起玉墟子耍赖的方式,一翻身就像条大八爪鱼挂到了即墨疏离身上,“谁知道是不是坏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呢,把你引开然后对我下毒手!” 其实她才不是真的害怕咧,只是想跟着去听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而已。 即墨疏离叹了口气,顺手抱住了她,“好吧,但是要乖,千万别出声,也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王妃是万万不能出现在御书房的,若是被朝臣们知道了,就是我也……” 没等他说完,鱼幼薇就用力点点头,嘴上挂着奸计得逞的坏笑。 御书房。 鱼幼薇被藏在了龙椅的后面,还好着龙椅够宽够大,她可以以一个还算悠哉的姿势坐在地上正大光明偷听着一棒子男人议论那桩丑闻。 朝臣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批斗傲旬和宸妃,说他们辱没皇室甚至有失国体,简直就是奇耻大辱,鱼幼薇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毛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对服侍在一旁的小鱼儿眨眨眼,小鱼儿会意神不知鬼不觉往后挪了些,接过纸条然后悄悄放在了御案上。 没错,这就是他们约定好的交流方式传纸条。 即墨疏离神色自然地垂眼瞟了瞟纸条上歪扭得不成样子的字,然后抬手打断了所有朝臣的谏言,问道,“宸妃怀有身孕多少日子了?” “回殿下,不过十日。”韩尚青瞥过身后的众臣,上前答道,“据微臣推算,应该就是在殿下离宫去寿仙山之后。” 看着第二张纸条上的字,即墨疏离面有难色,却还是照着念起来,“哦?是么?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了?怀孕不到十天就能检测出来?” 章节目录 303.第303章 书房里的大臣顿时都拧了拧眉,虽然奇怪太子的措辞为什么会这么奇怪,但也多多少少能听懂其中的意思,于是一个“诛之派”(坚持杀了傲旬和宸妃的派别)的大臣就站了出来,“回殿下,宫里的内侍府都会照例记载每位嫔妃来月事的日子,这个月宸妃迟迟不见葵水,内侍府唤去太医探望,便诊出原来宸妃已有身孕了。” 即墨疏离正思考着,一见第三张纸条便觉得头大,“女孩子例假延迟都是很正常的事,你们会不会是诈胡?” “微臣不知殿下是何意……”那大臣愣是听不懂,就斗胆应了一句。 “咳咳……”即墨疏离尴尬地咳了两声,正色道,“会不会是太医误诊?是哪位太医给宸妃号的脉象?” “回殿下,因此事关系重大,所以太医院所有太医都为宸妃号过脉,得出的结论皆是喜脉。”大臣答道。 “众爱卿又是如何知道宸妃腹中的胎儿就是傲旬的呢?”即墨疏离挑眉问道。 “因为事后宸妃的贴身宫女冰夏供出,傲旬大人一连数日夜夜潜入芸香宫,而且宸妃房里也传出……动静。”大臣吞吞吐吐地琢磨措辞。 “好了,众爱卿退下吧,此事明日再议,本太子累了,韩爱卿且留一步。”即墨疏离挥挥手,然后作势单手撑着额边假寐。 朝臣们见此也不再说什么,鱼贯退出了御书房,只剩下韩尚青一个人,“殿下有何吩咐?” “还望韩大人尽力将风声压下去,若是百姓都知道了此事,傲旬就难救了。”即墨疏离叹了一口气,淡淡说道。 “是,殿下,微臣定当全力而为。”韩尚青授命作揖,然后也退了下去。 “出来吧,我知道你想去天牢。”见御书房里没了别人,即墨疏离微微偏头对着龙椅后方说道。 “亲爱的,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鱼幼薇站起来,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话说,小鱼儿还是第一次直面两个人打情骂俏,尴尬地咧咧嘴之后就悄悄退出去准备宫舆去了。 “现在所有证据都直指傲旬和宸妃,刚才你光顾着问问题也没表态,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呀?”去天牢的路上,鱼幼薇扭头看着即墨疏离微微锁起的眉头问道。 “目前没有任何想法。”即墨疏离听罢便舒开眉头,“去了天牢,自见分晓。” 天牢。 宸妃披头散发颓然地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嘴里不停咕哝着什么,脚边躺着被严刑酷法折磨的半死不活的冰夏。 “是谁用的刑?”即墨疏离对着牢头冷声问道。 “好多大人一起来审讯的,小的,小的实在认不得。”牢头喏喏道。 鱼幼薇仔细打量了牢头一眼,发现并不是关押自己的那个,暗暗庆幸,还好不是骊妃的走狗,否则宸妃早就没命了。 即墨疏离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牢头把门打开。宸妃直到听到铁链乒乒乓乓的声音才清醒过来,再一看来人,下一秒就疯了似的扑上去抱住了刚踏进牢房的即墨疏离的大腿,“殿下!!臣妾冤枉啊!!!请殿下明察,臣妾怀的是龙种啊!!!” 鱼幼薇听了之后惊讶得把这着实不雅的一幕抛之脑后,一手抱胸一手摸着下巴,自顾思索起来。 即墨疏离见她一点也没帮忙的意思,只有亲自扶起宸妃,看见宸妃如花红颜此刻的衰败,也暗自叹惋,“宸妃娘娘起来说话,若有冤情,本太子自当明察昭雪。” 宸妃一听,立马嚎啕大哭起来,“殿下!臣妾怀的明明是龙种,每晚侍寝的也是皇上,为什么每个人,就连冰夏都要说臣妾与傲旬大人做出苟且之事??!!为什么啊!!!” 鱼幼薇终于回过神来,并且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走到宸妃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可皇上还在昏迷之中,并没有苏醒过啊,宸妃娘娘是怎么侍寝的呢?” “我不知道不知道!”宸妃抱着脑袋猛地摇起头来,“和我同床共枕的就是皇上!是皇上!我怎么可能会认错呢!!而且皇上还说我前年做的桂花糕很好吃,让他怀念至今!!怎么可能是别人?!!” “好好好……是皇上是皇上……”鱼幼薇不忍再看下去,只好轻声哄劝道,哪想到这一句肯定让宸妃哭得更加惨烈了,她正愁着不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哭声突然停止,宸妃瘫软的身体被即墨疏离接住并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稻草上。 “她是一个孕妇,这你也忍心?”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对宸妃施行了点穴大法。 “她这样哭只会动了胎气,”即墨疏离站起身,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走吧。” “去哪里?”鱼幼薇被动地跟着走出牢房,“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你就把宸妃点晕了,现在又要走,还想查个水落石出么你?你倒是说话呀!疏离你……傲旬?” 是的,即墨疏离带她去的,正是关押傲旬的牢房。傲旬在看到鱼幼薇的一刻,两眼是灼灼发光的,可在看见他们相握的双手时,眼神立马暗了下去,然后竟又脸红着转过身去,似乎不想见到她一样。 鱼幼薇被他的反应搅得一头雾水,而即墨疏离则像是看出了端倪,撇下她单独走了进去,和傲旬低声交谈起来,她倒是想进去来着,只是看着傲旬的背影,又想起傲旬对自己的情,当着即墨疏离的面,她竟迈不开步子了。 章节目录 304.第304章 即墨疏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鱼幼薇瞥了一眼傲旬,看见他一八尺男儿竟红了眼眶,而他一对上鱼幼薇的双眼,又是即刻就移开目光转过身去。 开不了口问傲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鱼幼薇转了半天弯最终只是问道,“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和宸妃说的差不多,都不相信是和对方做了……云雨之事。”即墨疏离明显停了一拍。 “那他是和谁?”鱼幼薇不禁好奇问道。 “小薇当真想知道?”即墨疏离停下脚步,转身定定看着她,让人猜不透喜怒或是其他任何情绪。 “当然……不想。”鱼幼薇本来想说当然想的,突然想到宸妃喜欢的是皇上,而傲旬呢,他喜欢的不是自己吗?难道他真的“梦”见和自己做了那个? “那小薇便是已经知道了。”即墨疏离洞察一切地说道,迈步继续向前走去。 鱼幼薇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在经过一个牢房的时候,不禁停下来靠在牢木上,眼睛定定地看着墙边的一堆稻草,上面的血渍竟然还在。 即墨疏离不由也走了回来,有些自责自己刚才的态度,她那么迷人,有人喜欢她是很正常的事,一切都与她无关的,“怎么了?”语气放缓了不少,轻轻搂过了她的肩膀。 “疏离,你看那滩血。”鱼幼薇指了指那位置。 “嗯?” “那是我们的孩子……” 鹤鸣殿。 龙榻上,即墨疏离搂着鱼幼薇,一手在她背上轻抚着,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了,就算是在怡然观,她也是天天被玉墟子缠着,说是要听什么机器猫的故事。 “小薇,睡了没?”即墨疏离轻声问道。 “没呢,不过快了……”鱼幼薇轻哼着。 “方才……对不起。”一声叹息。 “什么?”鱼幼薇赫然睁开眼睛,睡意醒了一半。 “关于孩子,关于傲旬的事,我都对不起……” “以后不要再说对不起了。”鱼幼薇眨眨眼,然后在那暖暖的怀里蹭了蹭,“对了,宸妃和傲旬的事,你是不是已经想出什么头绪了?” “估计又是幻药吧……” “他们也会上瘾吗?” “应该不会,只是普通的幻药罢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可能是闲来无事,可能,是他们曾经得罪过她。” 鱼幼薇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每每提起那个“她”,她就会感觉窒息。现在又回宫了,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小薇,日后你便时刻呆在我身边,一步也不许离开,知道么?” “那大臣宫人们会怎么看我们呀,我现在可是安王妃!” “不管。” “你还要不要威严了?” “不管。” “真的不管?” “不管。” 原来这太子殿下的好办法就是让她假扮宫女,顶替小鱼儿之前的位置,除了上朝的时候在偏殿候着之外,其余的时间,皆不得离开半尺。而安王妃回宫的消息自然是得到了很好的封锁。 正式上班报道之前,小鱼儿给她梳了一个类似福娃的蝴蝶髻,然后无比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 直到吃午饭的时候,鱼幼薇才理解小鱼儿为什么要怜悯她了,原来奴才真不是那么好当的,她两条腿都站得麻痹了! 即墨疏离坏坏地笑了起来,摒退了其他人之后,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帮她按起摩来。 “你,不够厚道!” “你,缺乏运动。” 两个人大眼瞪大眼,最后还是即墨疏离服软认输,送上一个香吻以示惩罚。 “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置傲旬和宸妃啊!刚才在圣乾殿偏殿我都听到了,只要有大臣提起,你就说推后再审。”鱼幼薇吃着他喂到自己嘴里的猪耳朵说道。 “我打算等此事风声过些了之后,把宸妃许给傲旬,你说如何?”即墨疏离继续喂着菜。 “你就不怕大臣反对吗?” “反对无用,我说了算。” “咦,我怎么觉得你这两天无赖了很多。” “因为有很多无赖,之前是我心太软了。”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唱的是哪出小曲儿?” “不告诉你,对了,要不要先问问傲旬和宸妃的想法?” “米已成炊,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难道宸妃还要打掉那个孩子吗?如果不想有人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成亲。” “皇上的面子呢?” “他先顾好自己吧……” “疏离,你要尊老爱幼,他是你爹,你还真是不给他面子,他的妃子,你自己睡了一个,还要把另外一个赏给部下,哼,什么事儿啊!” “我没有。” “但是别人看来你有,谁要你自己承认的!” “一时糊涂……” “如此聪明的你也有糊涂的时候啊!” “小薇,要不趁现在有时间去嘿咻好不好,昨天晚上我们都没有……” “NOWAY!” “我也想要小皇子。” “还没当上皇上呢,就想着小皇子了?” “我会是皇上,小薇会是皇后,而我和小薇的孩儿也会是将来的皇帝。” “万一我生不出男孩,或者男孩的胸口上没有月牙胎记怎么办?” “后宫就小薇一人,年年生一个,总会有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你真当我是母猪啊!” “本太子喜欢母猪。” “你今天心情很好嘛。” “一整天都能看见小薇,心情自然好了。” “哟,嘴巴真甜。” 章节目录 305.第305章 “既然如此,吃饱了没?”即墨疏离放下筷子,停下两人不着边际的说笑,突然认真地看着她。 “咕咚。”鱼幼薇咽下嘴里的一口菜,舔了舔嘴边的油迹,“差不多了,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别动。”即墨疏离按着她的肩膀,低下头吻住了那张流满油的嘴巴,“每天吃这么多肉,怎么就不见胖起来呢?”自言自语着就把她抱了起来向内室走去。 鱼幼薇顿时明白了他要干什么,挣扎道,“我胖不起来就是因为运动过多了,殿下您饶了我吧!” “小薇越是反抗就越是诱.人……” “呃,好吧,那你来吧,随便上!” “这才乖哦。” “你,你故意的!” “其实我是特意的。” 午休时间,御书房内室里杀猪声四起。 鱼幼薇就这样安心扮演着宫女的角色,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即墨疏离身后转来转去,过了将近一个月,竟一直没被人揭穿身份。 直到有一天中午,他们照例滚完床单从内室出来的时候,恰巧殿外的太监进来通报,说是昭日陛下独孤漠尘到访。 即墨疏离下意识地看了鱼幼薇一眼,而鱼幼薇心虚地猛摇头,她也觉得奇怪,明明不知道独孤漠尘为什么会来,怎么就觉着心虚了呢! 即墨疏离自然感知到了她的心虚,心头又泛起酸味来,等太监出去通报的之后,搂过鱼幼薇就是一个深吻,放开她的时候,指尖抚上她诱人的唇瓣,柔声说,“小薇先回内室。” 鱼幼薇被吻得脑子发晕,不过她还是看出来他是吃醋了,而且她也没想好要怎么去面对独孤漠尘,于是迎合即墨疏离坏坏地笑起来,“臣妾遵命,殿下可要快些回来哦,臣妾刚才还没吃饱呢……” 即墨疏离不由得被她逗笑了,一扫不快在她脑袋上轻轻砸了个板栗,“小妖精,快进去吧,他就快来了,我可不想你们……” “知道啦!”鱼幼薇飞快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没让他继续说下去,然后就飞快地转身跑进了内室。 即墨疏离微笑着刚从那背影上收回目光转眼看去,就看见正好走进大殿的独孤漠尘,别过手转身淡笑着看着他,“昭日陛下别来无恙。” 其实独孤漠尘也看到了那背影,不过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是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宫女罢了,所以在看见即墨疏离脸上甜蜜的微笑时,他那妖孽如花的脸上不免飘了些阴云上来,“太子殿下真是春风得意啊~!” 即墨疏离了然地笑了笑,转身走回到御案之后,“昭日陛下一路劳累了,先坐下吧。” 独孤漠尘挑了挑眉,旋身坐了下来,瞥着身边的茶几说,“殿下的待客之道真是与陛下不一样,如今殿下监国,却是连茶水都没了。” “还望陛下息怒。”即墨疏离淡然说道,“小鱼儿帮我出宫办事去了,所以今日无人奉茶,今晚我自会设宴为陛下洗尘,以显沉月的待客之道,也以此感谢陛下在风月之战中的出手相助。” 独孤漠尘听着他睁着眼睛说的瞎话,转眼瞟了瞟内室的方向,脸色又沉下去了一些,“殿下早就把购买战船的银子送来了,还需谢什么,这只是两国之间普通的交易罢了。” “自然还是要谢的,昭日陛下当初不仅亲临军中,而且在沉月明显处于劣势的局面下不顾一切出手相助,我对陛下真的不胜感激。”如果抛开感情不谈,独孤漠尘作为一名政者,真真就是沉月的恩人,沉月的朋友了。 独孤漠尘听着不由得笑了,却是笑得苦涩,“我只是不想看着她死。” 即墨疏离也笑了,“昭日陛下此番来访,不知是有何事?” 独孤漠尘深深吐了一口气正色起来,抬眼直直地看着即墨疏离,“我这次来,是为了和亲的。” “哦?”即墨疏离挑起剑眉,身体向后靠去,眼神中带了些许好奇,“不知陛下看中了我哪位皇妹呢?” 独孤漠尘的嘴角忽地浮起一抹连即墨疏离都难以看懂的笑意,“朕看中的是相国千金,公孙雪凝。” “咣当” 鱼幼薇捂住嘴巴看着脚边不小心被她打翻的香炉,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不敢相信独孤漠尘刚才说,他要娶她?! “谁?!”独孤漠尘拧眉看向传出声音的内室,猜想到一定是那个刚跑进去的宫女在偷听,气不打一出来,抬腿走过去就想要把即墨疏离的新欢揪出来。 “昭日陛下请留步!”即墨疏离立马追上去按住独孤漠尘的肩膀。 “即墨疏离,我独孤漠尘真是错信你了!”独孤漠尘转身甩开即墨疏离的手,挥拳就朝他砸去。 即墨疏离一惊,不知道独孤漠尘为什么突然就翻脸了,还这么气愤,偏身躲开拳头,“昭日陛下此话怎讲?如何错信了我?!” “你自己心里清楚!”独孤漠尘不理会他的忍让,依旧挥掌追去。 “陛下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即墨疏离这回真是困惑了,印象当中除了鱼幼薇,他们两个似乎就没什么过节了吧?而且独孤漠尘身为一国之君,怎么会如此失态,跑到邻国来和身为监国太子的他打架? “哼!君子?我看你即墨疏离就是小人一个!” 鹤鸣殿里,两个男人,一个打得不可开交,一个躲得不可开交。鱼幼薇听到动静也忍不住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吓到了。 章节目录 306.第306章 看独孤漠尘平时都有无浪跟着,没什么亲自出手的机会,现在看来他的身手也不是盖的。她倒也不是不相信即墨疏离,可问题是,他根本没还手,只是一味躲避着。 这时,守在殿外的御林军以为是进了刺客都冲了进来,一看是昭日陛下都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但也还是连忙拔出刀剑想要上前对付独孤漠尘。 “全都退下!没有本太子的允许谁也不许再进来!否则格杀勿论!”即墨疏离一边躲开独孤漠尘一边沉声下令。 御林军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鱼贯退出了大殿,即墨疏离一把擒住独孤漠尘的手臂,尽量保持冷静和风度,“陛下还是好好说吧,我还真想知道我如何小人了。” “哼!”独孤漠尘挥开他的手然后又打过去,“别以为这里发生的事我不知道!凝儿为了你受了那么多苦,你呢,居然还在这里又一春!!!” 即墨疏离退开几步微笑着,“想必陛下是误会了。” “误会?!刚才那个宫女是怎么回事?!”独孤漠尘越说越生气,加大步伐追上去,“我原本以为凝儿跟着你会幸福,结果呢?入狱小产堕江打入冷宫中药瘾,日前又是险些被斯睿掳去,你不仅把她赐给别人,还立别人为太子妃,如今又在勾搭宫女,即墨疏离,你不是小人是什么?!” “昭日陛下知道的还真不少……”即墨疏离笑着说道,突然停下脚步不再躲避,胸口正中一掌,顿时拧眉捂住心口向后退了几步。 独孤漠尘也没想到他会故意让自己打中,手下不由一僵,但即刻又挥过去,“刚才那一掌,是我替凝儿给的,现在这一掌,则是替凝儿死去的孩儿给的!” 即墨疏离站直了身子,淡然地闭上眼睛等待独孤漠尘的第二掌,就算是第三掌第四掌,他也不会再躲开,因为这些都是他应该受的,早就该受了。 掌风靠近,就连身畔都带起了一丝微风,即墨疏离做好准备,没想到却是一团温软撞进怀里,睁眼一看,鱼幼薇竟冲出来挡住了独孤漠尘那一掌,来不及呼痛就在他胸口上吐了一口血,“小薇!!” 小薇?独孤漠尘收回手,鄙夷地看了看那个瘫软在即墨疏离怀里的宫女。 “咳咳咳……”鱼幼薇又咳了一些血出来,吃力地抬起手心疼地摸着即墨疏离的脸,“疏离,你是傻瓜吗?为什么不躲开?”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独孤漠尘脑子都快炸了,大步走到即墨疏离身边定睛看去,天哪!他刚刚打的人竟然是……他肠子都要悔青了!“凝儿……?怎么是你?!” 鱼幼薇想说什么,却是一个劲儿地咳嗽,即墨疏离连忙抱起她朝内室走去,独孤漠尘迟疑着,也跟了过去,待太医诊断完了之后,才懊悔着道歉,“凝儿,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鱼幼薇轻轻摇了摇头,努力咧开嘴笑,“我没怪你,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请你不要怪疏离好不好?他那么做也是为了我好的……” 独孤漠尘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唇色有些泛白的即墨疏离,叹了一口气,“凝儿好好休息吧。”说罢就转身走了出去。 即墨疏离走过去坐在床沿,执起她的手贴在脸上,“小薇,我真的……我真的很想狠狠罚你一次。” 鱼幼薇立马可怜巴巴地嘟起嘴巴,“不要嘛,人家刚刚才受伤了,你还要罚人家……” “谁叫小薇每次都这么不听话的。”即墨疏离故作嗔怒。 鱼幼薇收起撒娇,突然正色地看着即墨疏离,“疏离,我爱你,所以我死都不愿意看到你受一点伤害。” 即墨疏离俯身在她额头印上一吻,满眼心疼,“小傻瓜……” “疏离,抱抱我。”鱼幼薇伸出手臂又开始撒娇。 “不行,太医说了你要好好休息,必须好好躺着。”即墨疏离轻轻把那两只手塞回被子里,然后掩好被角。 “抱抱……”鱼幼薇又把手伸了出来,眨巴着盈灿灿的双眼,期盼地望着他,“床板好硬,疏离的抱抱好温暖,我想要疏离的抱抱……” 即墨疏离叹笑了一声,无奈将她扶起,然后坐到她身后抱着她,“这下满意了没有?” “嗯嗯!”鱼幼薇开心地点点头,然后在即墨疏离怀里蹭了蹭,抬起手紧紧抓着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独孤漠尘那一掌,打得她真的好痛…… 等到鱼幼薇沉沉睡过去,即墨疏离轻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平她的身子,掩好被子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走出内室,走到似乎一直坐在大殿沉默发呆的独孤漠尘身边,“请陛下与我去御花园走走吧。” 莫言湖。 “这就是一切?”在这个他们三人相遇过的湖畔,即墨疏离把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独孤漠尘不禁眯起眼睛转脸看向他,“所以你让凝儿化名为小薇,作为宫女跟在你身边?”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下下策了。”即墨疏离望着泛起微波的莫言湖,淡声说。 “既然你有你的计划去对付毒娘子,为何不把凝儿送出宫去,而要如此胆战心惊窝藏在宫里?”独孤漠尘强忍着怒意转开眼不再看他。 “我又何曾没有想过,所以我才会带她去怡然观,没想到又遇到了斯睿的伏击。”即墨疏离叹了一口气,迈开步子缓步向前走去,“而且,凝儿的药瘾每隔几日就会发作一次,若不亲身在她身边,我也放心不下。” 章节目录 307.第307章 “那凝儿就更应该跟我去昭日国了。”独孤漠尘冷笑。 即墨疏离停下步子转身看向他,还没开口就又听他说,“你有这么多仇人,可是我没有,昭日的皇宫可比这里安全多了。” 即墨疏离笑了笑,“去昭日国?以何身份?相国千金?安乐公主?还是安王妃?” 独孤漠尘不甘示弱,“能是相国千金或是安乐公主自然是最好,安王妃嘛,殿下大可让安王爷写封休书,若是不行,那么我就学殿下的,让凝儿隐姓埋名,就算是做个宫女也行。” 即墨疏离褪去笑意,定定地看着他,“凝儿不会跟你走的。” “你太自私了!”独孤漠尘咬牙挤出几个字,“凝儿跟着你只会不断受伤,你就忍心看着她如此?如今她是晕了头了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你,她总有一天会伤痕累累撑不下去的,到那时她自然便会跟我走了。” 即墨疏离静静地看着独孤漠尘,忽地就笑了,“那我便等着这一天,只要凝儿自愿跟你,我便放手。” “那就一起等着好了。”独孤漠尘回以微笑。 即墨疏离挑眉看了独孤漠尘一眼,“我要回去看凝儿了,陛下还请自便。” 独孤漠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哼了一声,转回眼愕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臃肿的女人,看上去还有些眼熟,“你是谁?” 骊妃抬起同样臃肿的手摸着自己的脸,“陛下,本宫是不是真的变丑了?” 独孤漠尘顿时眯起眼睛,“骊妃娘娘……?” 骊妃笑了笑,“陛下为何不叫毒娘子?” 独孤漠尘随即对着骊妃懒懒一笑,懒到再也懒得去理她,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陛下不是想带走凝儿吗?为何不来本宫宫里坐坐?” 骊妃的声音从背后飘来,独孤漠尘不由停下了脚步。 绯色罗衫在微风中随着纷飞柳絮轻动,独孤漠尘缓缓转身,妖艳的笑靥就像一朵毒花,只见他朱唇轻启,“骊妃娘娘还是安心安胎为好。” 要不是看在她现在怀有身孕的份上,他绝对会亲手杀了这个伤害了他的凝儿无数次的女人! 骊妃微笑着托着肚子缓步走到独孤漠尘面前,“呀……本宫还真是需要安胎呢,不过,这安胎药的药引可是人心呐,昭日陛下你说,这宫里谁的心最适合做本宫的药引呢?” 独孤漠尘眯眼看着骊妃臃肿的脸上挤出的冷笑,心头竟也阵阵发寒,不可否认,他也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恶毒的女人,“骊妃娘娘花费了那么多心机才将公孙雪凝困在宫中,如今又为何如此?” 骊妃轻轻笑了笑,转身走了开去,然后回眸看向独孤漠尘,“那一套本宫玩腻了,想换个玩法,既然昭日陛下不想带走公孙雪凝,那么本宫就只好继续玩了,一直玩到她死为止,昭日陛下,您看如何?” “你到底想怎样?!”独孤漠尘隐忍低吼。 “不想怎么样……”骊妃挑了挑眉,“陛下要做的很简单,只要今晚把公孙雪凝叫出来叙叙旧,一个时辰之后亲自送她回鹤鸣殿就行了。” 独孤漠尘深吸一口气,别过手转眼看向别处。 “怎么?陛下这是不答应么?”骊妃问着,心里却是有十足把握,独孤漠尘一定不会拒绝她。 “伤害凝儿的事,朕,是永远不会做的!”独孤漠尘定定看向前方。 “看不出来昭日陛下也是一个痴情种子……”骊妃笑了笑,抬手抚上独孤漠尘的胸膛,“本宫若是能早日遇见陛下,也倾心于陛下了,奈何那公孙雪凝却让陛下如此心伤,本宫看着都心疼呢……” 独孤漠尘退开两步,瞥了骊妃一眼之后转身就走。 “若是陛下能带公孙雪凝走,本宫愿意放下一切恩怨,从此不再打扰她,而她,也会只属于陛下您了,神仙眷侣何其美……” 独孤漠尘脚下微滞,然后加大了步伐向鹤鸣殿走去。 当他回到鹤鸣殿时,鱼幼薇已经醒了,即墨疏离刚喂她喝下汤药正在和她说笑谈天,两个人的世界温馨而浪漫,他们没有发现独孤漠尘,鱼幼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捂着肚子嘻嘻笑起来,而即墨疏离则坐在床边宠溺地捋着她耳边的发丝,偶尔和着她发出几声轻笑。 这一刻,独孤漠尘多么希望她的笑会一直这样洋溢在脸上,也多么希望他的心没有因为骊妃的话而动摇。 “凝儿……”独孤漠尘轻轻走了进去。 鱼幼薇循声扭头看来,随即微微一笑,“漠尘你回来啦,过来坐吧。” 即墨疏离站起身看着独孤漠尘,“不知昭日陛下觉得沉月御花园的景色如何?” 独孤漠尘垂了垂眼,“今晚的宴席就不劳殿下铺张了,我只有一个请求,不知殿下能否答应。” “昭日陛下但说无妨。”即墨疏离礼貌微笑。 “明日我便会启程回昭日,所以,今晚想和凝儿单独吃顿晚膳。”独孤漠尘直直地看进即墨疏离的眼里。 “漠尘,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鱼幼薇旋身下床走到他们身边,看看冷眯起眼睛的即墨疏离,再看看独孤漠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是啊,方才无浪飞鸽传书,宫里有急事奏报,我必须赶回去了。”独孤漠尘笑着转眼看向鱼幼薇,“小凝儿陪我吃顿晚膳如何?你看我千里迢迢赶过来,明天又要千里迢迢赶回去,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面了。” 章节目录 308.第308章 鱼幼薇眨眨眼,见即墨疏离始终不偏不倚看着独孤漠尘,而独孤漠尘说着说着目光也重新移向了即墨疏离,仿佛这场对话是他们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弈,察觉到其中紧张的气氛之后,鱼幼薇抓着两人的手臂轻轻摇了摇,“漠尘,既然你明天就回去,那么今天晚上我请客好了,我请你吃饭,怎么样?疏离,你也一起来好不好?” “我只想和凝儿一起。”独孤漠尘语气轻缓,却是坚定不已。 这下子鱼幼薇为难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和独孤漠尘单独吃饭的,即便是她和他什么都没有,但她也不想让即墨疏离有一丝丝的不快,他们是那么唯一于对方,他们的世界里,哪怕是人影都插不进来。 即墨疏离终于笑了,抬手搭在鱼幼薇的肩膀上,“凝儿去吧,既然昭日陛下如此盛情邀请,凝儿若是拒绝,倒显得沉月小气了。” “疏离……”鱼幼薇撇撇嘴,抬起眉毛看着他,“我去……没事吗?” “自然无事了。”即墨疏离亲昵地轻搂过她的双肩,又顺起她额边的头发来,“昭日陛下又不是坏人,凝儿怎么会有事呢?” 独孤漠尘深吸一口气退了两步转开眼去,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话语,只属于他们,属于任何一对亲密的爱人,现在,他独孤漠尘只是一个多余,而且还是罪恶的多余。或许,他只能趁现在多留一些空间给他们了,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个恶毒的女人究竟会耍出什么手段。 “疏离,”鱼幼薇仰起小脸轻唤,“我总觉得怪怪的,你和漠尘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怎么会呢,我既然立誓不再隐瞒你任何便不会隐瞒,”即墨疏离瞟了一眼已经转过身去的独孤漠尘,低头在鱼幼薇唇上轻轻一吻,然后附在她耳边悄悄说,“我知道小薇在想什么,但是我真的没有吃醋,小薇放心去,用一顿饭的时间漂亮地解决掉你的漠尘哥哥,就像当初在甲胄岛解决尚奕大哥一样。” “讨厌……”鱼幼薇不由轻笑出声,在即墨疏离胸前捶了一下。 莫言湖水榭。 这是鱼幼薇挑的地点,湖风垂柳,雁过留声,不仅仅是观景散心,也特别适合做那些看上去伤感却又要时刻微笑着的事,就比如饯别。 饯别,当然只是鱼幼薇这么认为的。 “来,漠尘,我先敬你一杯,谢谢你当初的出手相助,要是没有那一百搜战船,恐怕我们早就死翘翘了。”鱼幼薇端起一杯酒就要喝下。 独孤漠尘急忙拦下,“凝儿,你……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喝了吧。” 鱼幼薇推开他的手笑了起来,“没关系的,我还没这么娇气,再说了,你不也说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吗,我不和你好好喝一杯怎么行!”说着就把酒喝了下去,抹抹嘴巴又笑了笑。 独孤漠尘苦笑着摇摇头,“都怪我。” “我都说了我不怪你,就算你打疏离,不也是为我打的嘛,虽然我心疼,可是我也开心呀,呵呵。”鱼幼薇边说边盈满酒杯。 其实,他真正内疚的是他听从了骊妃的引诱而把她骗出来,独孤漠尘执起酒杯掩饰着内心的不安,“凝儿,我也敬你一杯,谢谢你……愿意陪我吃这顿晚膳。” 鱼幼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有什么好谢的?漠尘,你不会还没喝就醉了吧?” 独孤漠尘定定地看着她,“凝儿,你幸福吗?” 鱼幼薇一怔,随即又笑了,“幸福,十分幸福,非常幸福。漠尘你知道吗?和疏离在一起的每一天,就像被温暖的阳光包容着,周遭所有的生命,包括我自己都变得无比饱满。每天睡去之前,我总会想,今天是我过得最幸福的一天,然后等着醒来,等着更加幸福的一天的到来。” “只要枕在他的臂弯里,我就会觉得好安心,安心到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睡着。而他有时候也会使坏,会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拍拍我的背问,凝儿,快睡着了吗?呵呵……每天一睁开眼睛,总能看见他懒懒地睁着眼睛看着我,那微微弯起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我的爱。我能看得见,真的能看见,因为他的眼里只有我,不对,应该是整个世界都只有我。” “他是那么爱我,而我也是那么爱他,两个彼此相爱的人能够长相厮守,漠尘,你说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加幸福呢?”鱼幼薇从远处湖岸上的垂柳收回目光,转眼看向独孤漠尘。 “可是凝儿伤痕累累。”她多说一句,独孤漠尘的眉就多拧紧一分。 鱼幼薇摇摇头,“漠尘你错了,那些只是成长和代价,若是缺少了那些伤,恐怕我和疏离都不会发现,原来我们是如此深爱着彼此,问世间有多少一帆风顺的爱情?过往的一切,我公孙雪凝甘愿承受,苦尽甘来才知珍惜,才知幸福是来之不易的。” “这伤未免也太过沉重了吧?”独孤漠尘苦笑,“凝儿,为何你就是不肯把爱给我?方才你说的那些,我独孤漠尘同样可以给你,甚至更多,凝儿和我在一起也一定会幸福的。” 鱼幼薇嘴角的笑意加大了些,支起手托着下巴,两眼闪露着俏皮看着独孤漠尘,“漠尘,别忘了你可是皇上,我可是听说早几年你就已经册封皇后了哦,还有那三千后宫佳丽呢,我怕我的爱只会是肉包子打狗……” 章节目录 309.第309章 独孤漠尘窘迫,“那些女人是我无奈必须娶的,只要凝儿愿意跟我回昭日,皇后之位就是凝儿的,宫里那些个后妃我也会做好妥善安置,让她们通通消失在你眼前。” 鱼幼薇赶紧抬起手打住,“!别说了,我怕后妃们还没消失完呢,我就被你的大臣当作妖精烧了活埋了浸猪笼了。” 独孤漠尘泄气般地叹了口气,“即墨沧海呢?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沧海啊?”鱼幼薇鼓了鼓嘴巴,想起即墨沧海的时候心莫名就疼了,“说实话,当初刚认识沧海的时候,我还蛮讨厌他的呢,高高在上自以为是,虽然后来知道他是个好人,不过他已经有昔云了,我怎么能喜欢他!” 独孤漠尘这才意识到,原来她不是嫌女人多,而是要求女人一个都没有!“那尚奕呢?尚奕不也是没有娶亲吗?而且你和他也很要好,怎么不去喜欢他?” “要是最先碰到尚奕大哥的话,我想我会爱上他的,只可惜错过了,那时我的心里就已经有疏离了。”鱼幼薇感慨着,对着独孤漠尘细数了一遍自己的绯闻男友,突然觉得不对劲,“哎我说独孤漠尘,你这是在审问我吗!” 独孤漠尘讪讪地笑了笑,“没有没有,就是随便聊聊罢了……” 说来说去,她能爱的人还真就只有即墨疏离了,而且看她的样子,好像真的真的是很爱他啊,独孤漠尘心里发疼发慌,能隐约预感到,他今天所作的一切也许又会将她的心深深伤害一次,而他也料不到,这次的伤害,会把她伤到永难翻身,甚至是死亡。 吃完饭送她回鹤鸣殿的一路上,独孤漠尘都没再说一句话,既然骊妃让他引开鱼幼薇,那就说明骊妃肯定在鹤鸣殿捣鬼,诚然他想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远离一切伤害,可是呆会要他亲眼目睹她的痛苦,他到底是不忍的,更何况他是帮凶。 “凝儿,现在你就跟我回昭日国吧!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让你幸福的!”走到鹤鸣殿殿门口的时候,独孤漠尘突然伸手揽过她,抱着她动情地轻颤。 鱼幼薇轻轻推开了他,淡淡一笑,“漠尘谢谢你,可我要的只是疏离,我只要疏离,你明白吗?我的幸福就在里面,就在一米之外,而且我已经拥有它了。” 鱼幼薇轻轻推开了他,淡淡一笑,“漠尘谢谢你,可我要的只是疏离,我只要疏离,你明白吗?我的幸福就在里面,就在一米之外,而且我已经拥有它了。” 独孤漠尘看着她微笑着转身走进鹤鸣殿,走向她的幸福,伸手想要抓住她,却又是一方衣角轻缓滑过手心,一如当日在端县之外,他也没能抓住她。 “疏离,我回来啦!”鱼幼薇环视了大殿一眼,边说边往内室走去,忽地就看见小鱼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小鱼儿你怎么了?!”鱼幼薇赶忙托住小鱼儿的身体,见她圆瞪着眼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惊吓一样。 “小姐!小姐!”小鱼儿推着鱼幼薇就往外走,眼泪随着猛烈摇着的脑袋洒在了鱼幼薇的脸上和手上。 “小鱼儿!”鱼幼薇使力定住脚步,握住小鱼儿的肩膀摇了两下,想让她清醒过来,“小鱼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小姐我……”小鱼儿赫然发现独孤漠尘也在后面,更是用力把她往外推,“小姐你就别问了,殿下身子不适,小姐今天还是先回罄苏宫歇息吧!!!” 鱼幼薇冷不丁被被推了一个趔趄,独孤漠尘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当即想到了什么,也和小鱼儿一样,拖着她就朝外面走去,“既然即墨疏离病了,凝儿便明日再来看他吧。” 鱼幼薇猛地甩开独孤漠尘的手,瞪了他们两个一眼,“小鱼儿,太子生病这个理由,找的未免也太不合适了吧?” 小鱼儿顿时止住抽泣,愣愣地看着鱼幼薇转身走进内室,只好向独孤漠尘求助,“昭日陛下!求你,求你拉住小姐吧!她真的不能进去!” 独孤漠尘紧抿着唇看了小鱼儿一眼,疾步追了上去,不再想着拉住她,今晚他们都逃不过去了,既然他走出了第一步,那么,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办法回头了。 然而,这个结果也是他料不到的。 内室里,龙榻内,丝幔轻拂,喘息交织,虽然光线昏暗朦胧,却也能清楚看到里面躺着三个人,三个人!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太子殿下的龙榻上做这么不要脸的事情!快给我滚下来!”鱼幼薇对着床.上三人咆哮,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喊完之后,脸上会有湿意。 嘤咛并没有停止,反而因为鱼幼薇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刺耳,鱼幼薇颤抖着冲上前扯开丝幔,“听到没有!!!我要你们滚下来!!!” 丝幔被扯了下来,一边角正好落在床.上男人的胸膛上,男人转过暧昧迷离的双眸看着她,“凝儿,你也要来么?” 鱼幼薇只觉整个世界崩塌了,是她的疏离在对她说话吗?呵呵,他在玩什么?3P?!! “小凝儿,我们走。”独孤漠尘别过头不去看床.上污秽的一幕,揽过鱼幼薇的肩膀就要带她走。 “不!!”鱼幼薇挣脱开独孤漠尘,又冲上去猛地推开至今还在即墨疏离胯上不停摇动不停乱叫的女人,“一定是幻象!是幻象对不对??!!是我的药瘾又犯了!!是不是??!!疏离!!疏离你告诉我!!一切都是幻象幻象幻象!!!” 章节目录 310.第310章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床边响起,独孤漠尘一惊,没想到骊妃会出手打她,慌忙把鱼幼薇拉到自己身后,她竟然敢打她,这回他也顾不上她是不是个孕妇了,握拳朝骊妃挥去,“毒娘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昭日陛下想动太子妃?别忘了,这是在沉月国!”即墨疏离坐起身握住了独孤漠尘的拳头,用力甩开,然后把骊妃搂进怀里哄着。 “殿下,臣妾只是想让安王妃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一个幻境嘛,哪知道昭日陛下会如此气恼。”骊妃腆着大肚子靠在即墨疏离怀里故作无辜。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让骊儿受委屈的……”即墨疏离柔声哄着。 “漠尘……” 独孤漠尘正要发作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看见鱼幼薇面色惨白,不由拧眉,“小凝儿,你没事吧?” 鱼幼薇咧开嘴笑了起来,“没事,我们走吧。” 独孤漠尘怔住,“小凝儿……” “一定是幻象,一定是幻象,一定是幻象……”鱼幼薇不停喃喃,最后瞟了一眼床.上赤果着的即墨疏离、陌生女人和只穿着里衣的骊妃,转身向外走去。 “小姐……”小鱼儿不敢进去,所以一见鱼幼薇失魂落魄走出来,不由眼眶一红上前扶住她,可鱼幼薇依旧自顾自低声喃喃,脚下像是没有知觉地挪动,不管小鱼儿怎么叫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不断说着幻象幻象。 “我来吧。”独孤漠尘拉开小鱼儿,打横抱起鱼幼薇,而鱼幼薇也是奇迹般地没有反抗,“去罄苏宫。” 小鱼儿含泪点点头,立刻先行带路去了罄苏宫。 独孤漠尘接过小鱼儿递过来的浸了热水的手巾,亲自帮她擦了一遍不断淌着泪的脸,看着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光是一张一合的唇瓣,无奈叹息,“好了,别说了。” 鱼幼薇没有反应,眼睛死瞪着床顶。 “我说够了!闭嘴!”独孤漠尘手足无措,下意识沉吟着吼了一声,却是在话音刚落的一刻,看见鱼幼薇的眼眶蓦地盈出一大汪眼泪,眨眼间便滑落脸颊。 独孤漠尘无奈痛心地又将她抱起,紧紧搂在怀里,“小凝儿对不起,看着你这个样子,我很心痛,你知道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漠尘……”鱼幼薇突然清醒地唤了一声。 “小凝儿?”独孤漠尘不禁心弦一松,垂眼看着她。 鱼幼薇缓缓抬起眼,对上一双凤眸,“漠尘,刚才……你什么也没看到对不对?” “我看见了你看见的一切。”独孤漠尘狠心地说着,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他便是下了决心要带她离开的。 “怎么可能呢?”鱼幼薇又开始自言自语,“你又没有被下药,怎么可能看见幻象?还是我看见的你,也算是幻象?” “小凝儿,没有幻象,我从来都很真实地在你身边,从夜市香满楼、御花园莫言湖、南煦山庄、端县军营,到现在,一路走来,我独孤漠尘一直都在你身边。”只是你一直看不到罢了…… “不,不,你骗我!”鱼幼薇猛地摇着头,攀上独孤漠尘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直到铁锈味的腥甜渗入口中才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不已,“你骗我……你在骗我!” 独孤漠尘忍着肩膀上的疼痛握住鱼幼薇的肩膀,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小凝儿你清醒一点!明日你便跟我回昭日国,远离这里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你若不喜欢后宫那些女人,我会尽快遣散她们的,我发誓,我不会再让你伤心流泪了,绝不。” 然而鱼幼薇趴在他肩头,却在紧咬着下唇,泪水无声滑落。她不要他的誓言,她只要她的疏离,她坚信那只是幻象,一定又是迷梦罂粟在她体内发作了,睡一觉就好,明天她的疏离就回来了。 鱼幼薇在独孤漠尘怀里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之后就直奔鹤鸣殿,而事实又将她的心捏碎了一遍。 即墨疏离揉了揉惺忪睡眼,看见是鱼幼薇后,浮起一抹懒懒的笑容,“是凝儿啊,这么早是有何事?若是无事便先退下吧,我累了,还想再睡一会儿。”说着就翻了个身背对着鱼幼薇搂住睡在一边的骊妃。 “即墨疏离你先起来。”鱼幼薇忍住心痛突然变得异常冷静。 另外一边的美姬不满地睁开眼咕哝道,“谁呀,这一大清早就来搅和美梦的,哟,是安王妃呀,怎么,还以为是幻象呐!” 即墨疏离这时也转过身来,又看向鱼幼薇,满眼笑意,像是在看一出丑剧。 鱼幼薇压住喉中泛起的酸涩,直直地看着即墨疏离,“即墨疏离,请给我一盏茶的时间,问完话我就走。” 即墨疏离缓缓坐起身,下床慵懒地披起外衫走到她面前,柔暖的指腹触上她的脸颊,“凝儿想和我说什么?” “我们出去说。”鱼幼薇颤了颤眼,扭开头向外走去。 “殿下,有什么话是骊儿不能听的么?”骊妃撑起上身说道。 即墨疏离跟着走出去的脚步蓦地停住,“自然没有了。” 鱼幼薇双手紧握成拳,深吸一口气之后转身又走回到即墨疏离面前,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是最后一次这样看着他了,微卷的睫毛也像是没睡醒一样懒懒地搭在眼睛上,和着内室的微光在他白皙的脸上投出漂亮的影子。 章节目录 311.第311章 鱼幼薇抬起手掌贴在即墨疏离脸上,堆了一脑子的疑问突然就消失殆尽了,眼中含着泪,却是微笑着说,“疏离,还记得我对你说过吗?你若不爱我,我便也不爱你了。那日在落雪园,我原以为我会有足够的勇气爱下去,无论前面有多少阴谋多少险阻,就算是死我也要爱你。可是疏离,对不起了,我突然觉得好累好累,原来我并不是那么坚强的,所以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即墨疏离拧了拧眉,似乎有些动容,但他依旧未动。 鱼幼薇收回手擦去脸上涟漪的泪痕,转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去,即墨疏离还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是极其陌生的,但是,一切都已无所谓了,她微微一笑,“疏离,我走了,但愿,后会无期。” “怎么?连你也心动了吗?”骊妃冷笑着走到即墨疏离身边。 “怎么会呢?我的眼里只有骊儿。”即墨疏离微笑着上前想要搂住骊妃的腰。 “拿开你的脏手!”骊妃尖声呵斥,“本宫的身子岂是你这种下贱的人能碰的!” --- 鱼幼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只是在被阳光照射到时缓缓抬起眼,看见一身绯色罗衫的独孤漠尘站在殿前广场上,晨光洒在他身上是那么温暖,面对这样一个美丽的男人,实在不该哭丧着脸,于是她就笑了,“漠尘,原来你是对的,根本没什么幻象。” 独孤漠尘伸手把鱼幼薇轻轻搂进怀里,手覆在她单薄的背上给她安定,“小凝儿,你还有我。” 鱼幼薇笑着把头靠在独孤漠尘肩上,第一次发现,原来别人的肩膀,也可以很安心的,“漠尘,谢谢你。” “谢我什么?”独孤漠尘轻声问。 “谢谢你没有看见我最狼狈的样子。”鱼幼薇蹭了蹭脑袋,庆幸着刚才的糗样没有被更多人看见,那简直就是她一辈子的耻辱。 独孤漠尘第一次见她如此依赖自己,不由收紧了手臂,眨眼又变得玩世不恭起来,“小凝儿你嫌弃我,把我当外人……” 鱼幼薇扑哧笑了出来,“漠尘,我现在没有家了,你说怎么办?” 独孤漠尘一怔,却是立刻妖孽地笑起来,抑制不住激动抱起鱼幼薇像小孩子一样在皇宫里跑起来,“小凝儿要跟我回昭日了吗?!小凝儿终于答应了吗?!” “哎呀漠尘,你快把我放下来!”鱼幼薇哭笑不得,“说的好像我要嫁给你一样!” “难道不是吗?”独孤漠尘笑嘻嘻地看着她,“不管你嫁不嫁,公孙雪凝,我独孤漠尘娶定了!” “哼哼,那就走着瞧吧。”鱼幼薇瞥了瞥独孤漠尘,转身就向皇宫大门走去。 此刻,没有人知道鱼幼薇的笑容背后,隐藏了多大的伤痛,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说再见了,她想笑着说永别,笑着向命运致敬,原来,反抗真的是无用的。 她终究没能逃过宿命,老脸的警告,千万不能爱上他。 那么,她就该游来无所依,游去无所思,她是一条孤孤单单的鱼,一心等着回家的鱼。 “小凝儿你怎么了?”独孤漠尘突然看见鱼幼薇捂着心口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不由紧张起来。 “我没事……”鱼幼薇吃力地摇摇头,努力挤出笑容,“宫外有准备好的马车吗?能马上就走吗?” “小凝儿,你不用收拾行李吗?”独孤漠尘问。 鱼幼薇不由笑了,“你不说整个昭日后宫都是我的吗?还收拾什么行李啊。” “小凝儿是答应嫁给我了吗?”独孤漠尘笑得像一朵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的罂粟。 “我可没说!”鱼幼薇翻翻白眼,稳住疼得直哆嗦的嘴巴没让独孤漠尘发现什么,“我是怕来日寄人篱下被人欺负,你的那些个皇后妃子还不欺负我这个外地人啊!” “她们敢!”独孤漠尘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君临天下的样子,却又是很小男人地扶着鱼幼薇走着。 “小姐!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带着小鱼儿?小姐!”走到皇宫门口的时候,小鱼儿突然追了出来,跪在鱼幼薇跟前抱着她脚死也不放开,“小姐你又要丢下小鱼儿了吗?!” 鱼幼薇霎间也盈出泪来,不是不带,是不能带啊。她这次去昭日是为了安心等着回家的,而小鱼儿呢,父母都在沉月,她又怎能带着小鱼儿去昭日,几年后又丢下她回到现代去呢。 “小鱼儿你先起来,起来说话。”鱼幼薇也跟着小鱼儿哭得泣不成声。 “要是小姐不带着小鱼儿,小鱼儿就长跪不起。”小鱼儿抱着鱼幼薇猛摇头。 “小鱼儿……”鱼幼薇干脆也跪在地上,抬手擦着小鱼儿脸上怎么擦也擦不干的泪痕,“小鱼儿,这一走我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无牵无挂,而你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我不能这么自私带你走,小鱼儿乖,好好呆在宫里做你的鱼姑姑,到时候出宫找个好人家嫁了……” “不!不!小鱼儿不要父母不要兄弟姐妹,只要小姐!小姐就带上小鱼儿吧!”小鱼儿越哭越失控,最后竟就地磕起头来,咚咚作响。 鱼幼薇心疼地抱住小鱼儿,“再磕我就生气了,小鱼儿你听我说,听仔细了,小姐我教你的最后一个道理,百善孝为先。” 小鱼儿又是哇的一声哭倒在鱼幼薇身上,久久不能缓过气来。 看着这主仆情深的一幕,独孤漠尘也有些红了眼眶,他弯下腰拍了拍小鱼儿的肩膀,然后扶着鱼幼薇站起身,“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凝儿的。” 小鱼儿看看独孤漠尘,再看看鱼幼薇,哽咽了许久才说出话来,“小姐……一定要想小鱼儿啊!” 鱼幼薇微笑着拍了拍小鱼儿的脸,“姐妹之情,一生不忘。” “我终于知道小凝儿为何不去收拾行礼了。”走出皇宫之后,独孤漠尘感慨着说。 “小鱼儿现在是我唯一放不下的包袱了。”鱼幼薇回头又看了一眼沉月皇宫,大约就是在一年前,她怀着忐忑的心情第一次踏足这里,去见那个几乎毁了她一辈子的女人。 鱼幼薇咧着惨白的嘴唇苦苦地笑了笑,转眼看向独孤漠尘,“走吧。” 独孤漠尘挑挑眉,“小凝儿,真的要走了哦?” “你还怕我反悔不成?这次我可真的是……” “小凝儿!!!” *** 沉月国康元三十六年春末。 太子拟旨为安王休妃,公孙雪凝以安乐公主之名和亲昭日。 三日后,昭日送来官文,安乐公主心疾复发,于途中薨逝,享年十六岁。 章节目录 312.第312章 以小鱼儿的角度揭秘真相,叙述小薇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以及疏离在第一卷中的情感历程。 我:小鱼儿 你:即墨疏离 她:鱼幼薇 她走后的第三天,你遍体鳞伤地回来了,这时我才察觉到不对劲。 她应邀去与昭日陛下用膳的那天傍晚,你告诉我,今天是媛妃的祭日,你必须出宫一趟,一个时辰就回来,要是她先回来问起的话,便说你去御书房与韩大人议事了,因为你不想她跟着你一起悲伤。 我应允了,却是没能想到会发生那些事,最终,她跟昭日陛下走了。 她没带上我,临走前说百善孝为先,我知道她的用意,当她得不到幸福的时候,她便想让身边每一个人都幸福。 可是她不知道,这个样子,我是不幸福的,因为我恨你,我答应留下来,只是幼稚地想要为她报仇,或许一剑杀了你,她就会快乐,而我也会快乐了。 曾几何时,我以为你是真心对她,能给她幸福,所以把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如实汇报给你。 听到不好时,你会皱眉,听到好时,你会会心一笑。 那是真切的思念,我相信,所以我帮你。 怡然观里,看着你们破镜重圆,我以为这一次便是天长地久了。 可,你到底还是伤了她的心,也伤了我的心。 送走她和昭日陛下之后,我在袖子里藏了一把匕首回到鹤鸣殿,就算知道我根本伤不了你,但我是抱着必死之心的,因为在我心里,你已是魔鬼。 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不是魔鬼是什么? 可是,你不在。 我偷偷去紫幽宫和各个宫里打听,依旧没有你的身影。 我在鹤鸣殿呆坐了三天,终于等到你回来,却没想到是遍体鳞伤。 匕首滑落,你疲惫的眼中滑过一丝惊讶,抓着我问,“小鱼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小薇,小薇呢?!” 我的眼眶湿润,“殿下,你去哪里了?” 你困惑,“我去祭拜母妃,不料路上遭到伏击,便耽搁到今日才回宫,怎么了?!” 原来魔鬼不是你,我再次失控得大哭,哭倒在你脚边,告诉你这些天来发生的惊变,和她走了的事情。 你顾不上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冲到紫幽宫,告诉骊妃,今日起,朝廷对流云宫正式宣战。 骊妃但笑不语。 你转身欲走,却听见骊妃在身后讥讽,“你想把她接回来?你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她?就算那个男人是本宫找人假扮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疏忽了,才会让本宫有了可乘之机,所以真正伤害她的,还是你啊太子殿下……” 你紧握着拳头走出紫幽宫,想不到又是得到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消息,她死了,在去昭日国的路上,心疾复发。 她到底是来不及开始新的生活就走了。 那一晚,你喝酒了,我从未见你这样大碗大碗地喝酒,我在你身边嘤嘤哭着。 “殿下为什么不去把小姐接回来?她是沉月的,她是我们的!” “我确实没脸见她……” “这时候还关脸面什么事!”我不懂。 你转眼看着我,眼中闪过阴噬的光芒。 “三年之内,我要用整个流云宫的鲜血去祭拜小薇。” 于是我懂了,你不去看她,是想给她一方宁静,也许去了,才不会这么辛苦。 后来,你醉了,我知道你向来是不醉的,可这次,你是真的醉了。 你把我当成她抱在怀里,在我耳边说我身上有她的气息。 我和她几乎一同长大,气息自然很相像。 直至半夜,你依旧枕在我的膝头,用温润婉转的口音述说着你们的过往。 你背负了太多的仇恨,自己的,母亲的,以为自己伪装得久了,早已没了心跳。 直到遇见了她,那无忧微笑的脸庞,你终于感觉到了一阵心跳。 习惯云淡风轻微笑的你,遇着了她,才发现自己一样脱不开迷茫和不确定。 因为你说,第一眼,你便看出她不是公孙雪凝。 这我是听不懂的,可又无法询问,只好听你接着说下去。 起初她在你眼里,只是沧海王爷的一颗棋子,一个拙劣的细作,安排着种种巧遇只为证明你是否就是命定皇子。 她中醉清风的时候,你没想到沧海王爷会带着她来找你,由此你也发现,原来她对于沧海王爷来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看着她在皮肤溃烂的痛苦中挣扎,你都曾想过要杀了她一了百了,可又忍不住祈祷她活着。 所幸的是,沧海王爷竟然带着解药回来了,而她,也终于是醒了。 醒了,也就代表着,你和她的人生轨迹又要回到对立的两面。 直到你和她忘情地拥吻在桃花林里,你才错愕地发现,原来她在你心里,也已经不简单了。 可她对于你来说,究竟属于什么呢? 你笑着说,这是个极简单的复杂问题,若是看不清自己的心,也就找不着答案。 所以,那时的你,并没能想明白。 你选择去回避那个告诉你她叫小薇的女子。 就算是她主动亲近于你,就算是她被赐婚于沧海王爷,你也始终视若无睹。 因为她终究是别人的武器,别人的女人。 因此,在得知她逃婚的消息之后,你的讶异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那一刻,你的心像是一下子被填满,又一下子被抽空,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你,必须去找她,否则你将失去此生最珍贵的至宝。 你找到她了,可惜她不愿跟你回来。 不过欣慰的是,在南煦山庄,你听到了她的告白,看到了她的真心,她说她爱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你笑了,和平日里伪装的笑容不一样,此刻的你,没有江山没有仇恨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就像一个纯净无垢的婴儿,枕在我的膝头,寻找着一丝温暖。 也许连你也想不到,在得知她走了之后,你竟然还能笑。 我在想,她走的时候,是否也是笑着的呢…… 章节目录 313.第313章 第二天,是个阳光极好的日子,就连朝事也少了许多,早早下朝之后,你在御书房里画画,画五月堤岸,画初迟河畔,画南海沙滩,画烟花夕市,我知道这些是你们的过去。 可画里面除了风景,便没了其他,我原以为,你会画她。 却没想到,你能画所有,惟独她,你无从下手。 不是不想画,只是每每欲落笔,她的方方面面便全然涌向心头。 每一个都是她,这叫你怎么画? 只一支笔一张纸,如何能画出活生生的那样一个她? 怕画不好,怕画不好她。 最后,你放下笔,让我把那些画拿出去烧了,要烧得不留一丝灰烬。 我当然不忍心,偷偷将画藏了起来。 回来时,竟然看见沧海王爷来了,你们在里面大吵,我好奇,俯耳偷听,不由也吓一跳。 你说要将她火葬。 沧海王爷不依,我听得出他在哽咽,甚至能看到他红了的眼眶。 这个男人,也是爱惨了她的。 怎能容忍她最终化成一堆灰烬? 沧海王爷说他要亲自接她回来,在沉月入土为安。 你也不依,你说,如今已是初夏,回来了只会腐烂,而你也无法容忍她绝世的容颜腐烂。 剩下的,你也不愿再解释什么。 她想要宁静,便彻底的宁静吧,化为尘埃,或许是个很好的办法。 这样便可以填满你生命中的每一个缝隙。 她以为死亡能在她和这些爱她的男人们之间划下鸿沟,可惜,这不能。 就算是死,她也逃不开你的。 沧海王爷说你不爱她,否则死后不会对她这么残忍。 你笑了,对他说,那你呢? 我开始听不懂你们的对话,于是更加贴近一些,继续认真听着。 沧海王爷像是沉默了许久,才说,或许那一年,我根本不该救‘她’,更不该醉那场酒。 你说,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沧海王爷说,所以我选择了退出,无论是皇位还是她,我都无意再去奢望。 你说,你知道吗?我至今从未对她说起过这些。 沧海王爷难以置信,甚至有些激动,你没说?! 你说,我答应过她,不再对她有所隐瞒,可独独你那部分,我从未告诉过她。 沧海王爷说,为什么? 你说,因为你是我的皇兄,而她是我爱的女人,我不想看到她恨你。 沧海王爷说,你会怎么处置‘她’? 你说,‘她’是你的女人,你说如何处置? 沧海王爷说,孩子是无辜的。 你说,这个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一直按兵不动,便是想等到她分娩之后再动手,毕竟,那也是我的皇侄。 沧海王爷说,对不起。 你说,也不全然是你的错,只怪情花荼毒。 沧海王爷没有再说话,突然的一阵脚步声让我跳开了身子,装作刚巧路过,低下头等着沧海王爷离去。 沧海王爷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伸手勾起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是凝儿的贴身侍婢?” 看来,他忘记了我的名字。 我点点头,“嗯,我从小便跟着小姐,上次千秋宴还见过王爷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闪烁,“难怪有她的气息……” 我连忙低下头去,行了一个迟来的福身礼。 沧海王爷叹了一口气之后便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感觉他比上一次又苍老了许多。 于是,这场唇枪舌战,最终还是你赢了。 你以沉月皇族的名义给昭日陛下写了一封信,要求火化她,然后交还骨灰。 我看见你在封缄时,手是颤抖的。 或许很多人会和沧海王爷一样,责你残忍,只因他们不懂你的爱情。 放飞白鸽之后,你转过身问我,“她走之前说过什么?” 其实那日我站在离内室很近的地方,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可是我不忍告诉你那些,你已让我太过心疼。 “小姐说,百善孝为先。” 你吐了一口气,“小鱼儿何时学会打太极了?” 我只好如实相告,她说对不起,她说她累了,所以她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还有最后那句,疏离,我走了,但愿,后会无期。 这是我第一次直呼你的名讳,并没有带上王爷或是殿下,我竟然能感觉到她在呼唤你时的悸动。 你缓缓闭上眼,喃喃重复着后会无期。 晶莹的泪珠在我脸颊滑落。 你全力准备着和流云宫之间的战争,只在那个刻满桃花的瓷罐送到你面前时,你才停了下来。 你坐在御案后,静静地看着那个瓷罐,却久久不敢去触碰。 我知道你心里的伤太大太大,大到只能让你选择忽视,若一定要面对,那便是崩溃了。 所以,当你终于把那瓷罐抱进怀里的时候,你疯了似的冲了出去。 我跟着你,从背后看去,你的肩膀颤抖着,怀里像是抱着一块烙铁。 一直跑到莫言湖,你才停下来,颓然坐在湖岸边。 这样的死亡,你已经面对第二次了。 第一次,我听说,你也是这样坐在顼延江边的,一整天。 看着你颤抖的肩膀,我以为你会流泪不住,可是那个下午,你一直都在微笑。 莫言湖里满是一夜之间微微绽苞的莲花,你怀里紧紧抱着她的骨灰,而盛着她骨灰的,是一个冰凉冰凉的瓷罐。 你说,这些莲花都是为她而开。 然后,你又开始说你们的故事,在军营里的那些,偶尔,我会含泪跟着你笑。 傍晚,通明的灯火照亮了整座宫阙,你终于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瓷罐,被你抱了一下午却怎么也暖不起来的瓷罐。 你才明白,她真的走了。 你将头埋在膝头,突然发觉自己很孤独,四周明明环绕的都是她的气息,可是你再也看不到她笑,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她曾经说过,就算死也要爱你。 如今,往后的路,还是要你一个人走了。 可是她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地融入了你的生命,没了呼吸,你要怎么继续活下去…… 章节目录 314.第314章 三年半后。 昭日皇宫。 一个小宫女惊慌失措风尘仆仆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宫殿前停住了脚步,一手捋着胸口顺气,一手猛敲宫门,“玄机大人!玄机大人快醒醒!” 老半天了里面也没一点反应,小宫女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开了宫门,跑到某个房间门口又是好不矜持地踹开房门,对着床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某人就是一阵猛摇,“玄机大人快醒醒吧!” 鱼幼薇懒懒地翻了个身,伸出大腿十分不雅地架在被子上,“今天周末,上帝也放假的,难得Eric也不在,灵英儿你让我再睡会儿吧……” 灵英儿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哎呀!玄机大人!天都要塌了你还睡啊!” “想塌就让他塌吧,这辈子我还没见过呢,开开眼界也好!”鱼幼薇咕哝着把头埋进了被子里,标准的鸵鸟样。 灵英儿这下可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扯开那床被子在鱼幼薇耳边大吼起来,“玄机大人!!!皇后临盆啦!!!” “脸盆在墙角,自己拿去,别再烦我了。”鱼幼薇闭着眼睛抢过被子继续睡去。 “哎呀不是啦!”灵英儿哭笑不得,捏住鱼幼薇的鼻子大叫,“不是脸盆,是临盆!皇后娘娘她生啦!!!” “生了就找御医啊!”鱼幼薇甩开灵英儿的手翻了个身,却又是悚地坐起来,“你说什么?!皇后生了?!” “您终于肯醒啦!”灵英儿挖苦。 “你直说就好了嘛!什么天塌下来不塌下来的!”鱼幼薇瞪了灵英儿一眼,急急趿了鞋就开始穿衣服。 “我哪里知道原来玄机大人这么不怕死,连天塌下来都不放在眼里。”灵英儿撇撇嘴,帮着鱼幼薇梳洗起来。 “少贫嘴了!”鱼幼薇漱完口把头发拢成了一条马尾,“情况怎么样?临产期不是还有好几天吗?怎么说生就生?!” “我哪里知道呀,今儿个一早我去景泰宫送安胎药材的时候,恰巧看见皇后娘娘羊水破了,这就过来叫您了。”灵英儿说。 “陛下呢?”鱼幼薇转身出房间向蓝景宫走去。 “已经在蓝景宫了,就是陛下说您有经验,请您过去看看呢,皇后娘娘这是第一胎,都怕得很。”灵英儿大步跟上。 鱼幼薇点点头,接着问道,“御医和稳婆呢?” “都在了,不过好像皇后疼得厉害,在宫里大喊大叫的,稳婆说浪费力气又不得要领,就怕还没把小皇子生下来就晕过去了。” 鱼幼薇听着不由得跑起来,“女人就是这点命苦,每个月流那么多血不说,生小孩的时候还要疼个半死!” “玄机大人,生孩子真的那么疼吗?”灵英儿忍不住好奇问道。 “比硬生生地摔断腿还疼。”鱼幼薇说着,脚下越跑越快。 蓝景宫。 “漠尘!皇后怎么样了?!”一进宫门,鱼幼薇就看到了在殿外焦急踱步的独孤漠尘,急忙赶上去拉住了他。 独孤漠尘看见鱼幼薇的一刻两眼顿时发亮,然后死死抱住她就是不肯放手,“小凝儿!小凝儿!你怎么才来?!我都担心死了!你听皇后叫得比你恐怖多了!” “啊!!!”说着殿内就传来一声划破长空的惨叫。 鱼幼薇咧咧嘴,轻拍着独孤漠尘的肩膀安慰,“乖啦乖啦!别怕哦,皇后可能是没经验,我先进去看看。” “不要!”鱼幼薇刚把他推开一些就又被他搂回了怀里,“不要进去!好恐怖的!小凝儿还是在这里陪我吧……” “漠尘!都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鱼幼薇扭出独孤漠尘的怀抱,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乖啦!我是给你老婆接生去!哪有不让进去的。” 又是一声惨叫传出,独孤漠尘冷不丁打了个冷颤,“快去吧快去吧,告诉皇后,朕在这里陪着她!” “这才像个男人!包在我身上了,你放心吧!”鱼幼薇竖起大拇指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殿内。 “玄机大人!啊!好痛!本宫不生了!不生了不生了不生了!”蓝皇后一见是鱼幼薇进来了,赶紧张开手向她伸去,却是迎来又一阵胎动,疼得直咬嘴上的手帕,整个人大汗淋漓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鱼幼薇赶忙上前握住蓝皇后的手,“皇后娘娘坚持住啊!陛下说在外面陪着您呢!” “真的……?”蓝皇后的脸色霎间就好了许多,嘴角竟浮上了一丝微笑。 “当然是真的!”鱼幼薇抽出丝帕帮蓝皇后擦去脸上粘着发丝的汗水,“娘娘,陛下能不能喜得皇子就看娘娘您的了,加油!” “是啊娘娘,再使把劲儿,奴婢能看见小皇子的脑袋啦!”稳婆也气喘吁吁地说道,看来这场临盆,每个人都不容易啊! “好!本宫使劲儿!”蓝皇后说着咬牙卯起劲儿来。 “使劲儿!加油!”鱼幼薇和稳婆都一起给蓝皇后打气。 “啊!!!” “哈哈!出来了出来了!”稳婆双手托起一个皱巴巴的小生命,在那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之后,殿内响起了一声清脆响亮的“哇”。 “是个带把儿的也!”鱼幼薇凑上前一看,兴奋不已,“娘娘!真的是个小皇子也!” “给本宫看看……”蓝皇后气若游丝,无力地伸出双手接过孩子,“这就是陛下和本宫的孩子?” 章节目录 315.第315章 “童叟无欺货真价实啊!”鱼幼薇逗弄着蓝皇后怀里一双不安分的小手,笑着说道,“你看这眉眼,和陛下长得多像啊!” “是吗?朕来看看!”独孤漠尘忍不住闯了进来,看了眼蓝皇后就抱过孩子在怀里亲起来,“小凝儿,我怎么看不出他哪里像我了?” “陛下,刚才你又忘了,我不是小凝儿,我叫玄机,鱼玄机!” “嗯……好难听的名字,我不喜欢啦!”独孤漠尘一边逗着小皇子一边撅着嘴抗议,还是一脸的孩子气,一点都不像是怀中孩子的爸爸。 “我还讨厌小凝儿这个名字呢!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你爱叫谁小凝儿就叫谁小凝儿去!”鱼幼薇忍不住在他胳膊上用力捏了一下,当场捏得独孤漠尘跟着小皇子一道呱呱直叫。 “小凝儿你真狠!”独孤漠尘委屈不已。 “嗯?看来刚才还不怎么痛嘛……”鱼幼薇坏笑着捋起袖子又要再捏去。 “好嘛好嘛……”独孤漠尘终于屈服了,不过突然也露出一丝坏笑,“小玄机,小机机……哈哈!” “啊!要被你气死啦!”鱼幼薇翻着白眼大叫一声,追着独孤漠尘拳打脚踢,而独孤漠尘仗着自己的武功底子硬是没让自己吃半点亏。 而耗去半条命生下小皇子的蓝皇后看到这一幕自然是止不住的心酸,虽然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心里一直都只有那个玄机大人,就算她再怎么深明大义贤良淑德,作为女人,她也还是会吃醋的。 尤其是自走进这蓝景宫,独孤漠尘只有在抱过小皇子那一刻看过她一眼,从始至终都只有过那一眼,照现在看来,小皇子,貌似是他们两个的孩儿一样。 “陛下……”蓝皇后无力地张着惨白的嘴唇,幽幽地唤了一声。 鱼幼薇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分了,都怪自己平时和独孤漠尘嬉闹惯了,这会儿在蓝皇后面前也忘了收敛,而且还是狗血地在人家临盆之后!看蓝皇后那幽怨的眼神,一定是恨极了她吧…… 尴尬地收回手在腿边抹了抹,再瞟了独孤漠尘一眼,示意他去看看蓝皇后。独孤漠尘收起嬉笑,抱着小皇子坐到蓝皇后身边,虽然眼里满是温柔,但终究是生分了许多。 “蓝儿,辛苦你了。”独孤漠尘伸出手摸着蓝皇后的脸颊,温柔地说。 “陛下,为独孤一氏延续血脉,是臣妾应该做的,何来辛苦一说。”蓝皇后受宠若惊地握住独孤漠尘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脸上。 印象中,独孤漠尘从来都未做过如此亲密的动作,他们只为责任和必须而交集,他是皇上,她是皇后,为了皇室为了国家,他们必须行夫妻之实,每次都是直来直去,如此而已。 殊不知,她其实是爱他的,显然的是,他并不爱她,也不知道她爱他。 “如今朕喜得皇子,不知蓝儿想要什么赏赐?要不,所有蓝氏在朝官员全都晋升一级,如何?”独孤漠尘依旧温柔地笑着。 可是蓝皇后的心却是霎间就凉了下来,原来,她的夫君,只是把这场分娩当成是交易而已,原来这就是母凭子贵,原来这就是鸡犬升天,能为自己的家族做出这么大的贡献,她应该高兴才是。当初父亲大人把她送进宫来参加选秀,不正是抱着这个念想的吗? 可是如今,她的心好凉,凉到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绝美的男人就是她的夫君,和她育有一子的夫君,多少年了,她在他眼里,还只是交易吗? 这下连鱼幼薇都看不下去了,看着蓝皇后突然间从天堂堕入地狱,同样是女人,她又怎么会不明了蓝皇后在伤心什么,便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起独孤漠尘来,平时嘻嘻哈哈的看着挺可爱,这会儿怎么这么讨厌呢,最关键的是,他现在的角色是一个不懂得心疼老婆的丈夫。 这个角色,真的让她非常厌恶! “我说陛下!你真的很俗很没品!”鱼幼薇气极了瞪着独孤漠尘。 独孤漠尘一脸不解地转眼看向她,“小凝……小玄机什么意思?” 鱼幼薇走到他面前指着小皇子,“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是我的皇儿啊。”独孤漠尘面对着鱼幼薇又是另一种语气另一种表情,就连朕,也又变成我了,这么自然而然的转变,看得蓝皇后更是心酸。 “是你的皇儿不错,但他首先是一条生命,你张口就把他和赏赐挂钩,什么晋升官阶的,你说你俗不俗?就像那些整天把钱挂在嘴上的人一样没品!”鱼幼薇急于帮蓝皇后讨个说法,毫不留情地批驳起来。 见独孤漠尘面露窘迫,蓝皇后赶忙插话,“玄机大人别说了,臣妾喜欢陛下的赏赐。” 独孤漠尘沉默了一会儿,“蓝儿,其实你不喜欢的是不是?” “只要是陛下给的,蓝儿都喜欢。”蓝皇后苦涩地笑了笑,独孤漠尘给了她一切,却是独独没有把心给她。 “告诉朕,蓝儿你最想要什么?朕一定给你。”独孤漠尘正色问道,虽然鱼幼薇的话很不中听,但他也发现了蓝皇后那一刻的失落,难道真是他说错了? 蓝皇后轻轻摇了摇头,“蓝儿只求陛下能多来看看蓝儿,蓝儿就满足了。” “好,朕答应你,朕每天都尽量抽时间来蓝景宫看蓝儿。”独孤漠尘让奶娘抱走了小皇子,帮蓝皇后盖好被子之后起身说道,“今日蓝儿就早些休息吧,朕先走了。” 章节目录 316.第316章 “臣妾恭送陛下……”蓝皇后起身欲行礼,却是被独孤漠尘轻轻按了下去,独孤漠尘用一种看不懂的眼神瞟了鱼幼薇一眼,转身就走了出去。 “娘娘,小皇子还是你亲自哺乳吧,这样既能恢复身材又能增进母子之间的感情。”鱼幼薇跑到蓝皇后身边耳语几句之后,急急跑出宫去追独孤漠尘。 靠!刚才那眼神啥意思啊!好像她欠了他几百万一样!这男人变脸变得可真快! “漠尘!独孤漠尘!喂!!独孤漠尘你把话给我说清楚!”鱼幼薇指着独孤漠尘快步离去的背影大声叫道,见他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又提着裙裾追上去。 “漠尘你怎么了嘛,刚才我不就说话直接了点嘛,以前我经常损你,你也没生过气呀,而且今天皇后娘娘刚生了小皇子,你更应该高兴才是啊,怎么突然这么小家子气呢!”鱼幼薇说着说着就放缓了语气,拖着独孤漠尘的手变得向对他撒娇一样。 独孤漠尘不由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那你说说,今日你为何损我?” “因为你不真心疼爱皇后,皇后一心对你,而你对她,表面宠爱,实则是将她拒之千里的。”鱼幼薇如实说道。 独孤漠尘挑眉,“你为何不损自己?” “我为什么要损自己?”鱼幼薇不解。 “哼!”独孤漠尘妖孽地白了她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你又怎么了嘛!”鱼幼薇无奈又追上去,抓住独孤漠尘的手想要让他停下来,却不料一阵晕眩,被他抵在了宫墙上。 身后跟着的宫人们纵然知道陛下和玄机大人的关系暧昧,但也从来没亲眼看过这架势,纷纷转过身子看向别处。 “漠、漠尘,你……”鱼幼薇看着独孤漠尘凑近的俊脸,心不由得扑通扑通跳起来,对于独孤漠尘来说,霸道的时候有很多,可是这种严肃的霸道,却并不多见。 “小……玄机,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恨你……”独孤漠尘贴着她的额头轻声说着。 “漠尘,要是,要是我刚才说什么让你生气了,我,我道歉,你先把我放开好不好?”鱼幼薇偏头躲开独孤漠尘喷在脸上的气息,脸渐渐红到了脖子根。 “小凝儿……”身下就是自己此生最爱的女人,独孤漠尘终于忍不住贴唇而上,吻住了鱼幼薇的唇瓣,温柔索取。 鱼幼薇顿时瞪大了眼睛,可是整个身体都被独孤漠尘压着,连扭都扭不开,余光瞥了瞥一旁的宫人,见他们都转身避嫌,也就不再挣扎,任由他吻着,或许自己刚才是说得有些过分了,好在独孤漠尘不记仇的,不像别的皇帝那样一不高兴就把人拉出去砍头,她就是喜欢他这一点,所以,等他消了气就好了…… 见鱼幼薇并没有抗拒,独孤漠尘更是情难自禁地加重了掠夺和索取,直把鱼幼薇吻到了嘤咛出声,他才拉回理智,离开了那清甜的唇瓣,妖孽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说不出的欣喜和满足,“小凝儿……” “我不是小凝儿……”鱼幼薇却是委屈得可以。 “好好,小玄机,我的小玄机……”独孤漠尘紧紧搂住鱼幼薇,鼻尖没入她沁香的发丝,轻声叹了一口气。 “漠尘,能告诉我刚才为什么生气吗?”鱼幼薇玩着独孤漠尘的发丝,在手指上绕了一个又一个圈,突然听见他叹气,不由也搂紧了他。 “没事……”独孤漠尘退后半步松开她,再牵起她的手,笑靥如花,“惹我生气的是小凝儿,不关小玄机的事,走,我们去喝紫郁酿。” “那你跟我说说小凝儿是怎么惹陛下生气的呗?”鱼幼薇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脚下一蹬,冷不丁变身人肉炸弹,跳到独孤漠尘背上,死皮百赖不肯下来。 “好歹你也是孩子他娘了,怎么还是这么调皮?”独孤漠尘无奈只好伸出手托住她的大腿,放下一切帝王的架子背着她在宫里慢慢走着,其实他在她面前,始终都是如此的。 他曾说过,每个人都有无奈,即便皇子亦是如此,殊不知,这个皇位,他并不想要的。也只有面对她时,他才能卸下一切压力,轻松地笑一笑,开心地闹一闹。 当年在沉月京都夜市上,第一眼见到那个贴着假胡子不羁地踩着舞步的女子时,是多么惊为天人! 经历过多少坎坷和生死,她终于在他身边了。他究竟有多爱她,可以让他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扔下刚出生的孩儿生气出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在为蓝皇后出气的时候,他的心是痛的。 她责备他对蓝皇后无情,那么她又知不知道她更加无情更加残忍?整整三年半,她虽在他身边,却始终没能接受他,竟讨来一个负责后宫起居的官,做起了不伦不类的玄机大人。 玄机,这个名字还真是不咋地…… “好歹你也是孩子他爹了,还不是一样吊儿郎当玩世不恭!”鱼幼薇不服气地扯了扯他的头发。 “说谁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呢!”独孤漠尘使劲儿掐了一下鱼幼薇的屁股。 “嗷!你掐我!”鱼幼薇大叫。 “我掐的就是你。”独孤漠尘坏笑。 “这要还不吊儿郎当?你让大家评评理!”鱼幼薇扭头吼了一声,“灵英儿你来说,看他哪里有个皇帝的样子啊!” 章节目录 317.第317章 灵英儿一悚,小跑着上前,瞥了瞥独孤漠尘偷笑着的侧脸,差点忍不住也要笑出来,“玄机大人,陛下勤政爱民又平易近人,是个难得的明君啊!” “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独孤漠尘得意地笑着。 “我看灵英儿是迫于你的淫威吧!算了,问他们也是白问。”鱼幼薇撇撇嘴,见灵英儿又退了下去,便趴在独孤漠尘背上,远远看去,那娇小的身子还真像个孩子。 “漠尘,我想Eric了,也不知道他在南煦山庄怎么样了,有没有吃饱吃好啊,半夜有没有乱踢被子啊,有没有听尚奕大哥的话啊……”鱼幼薇侧过脸,贴在独孤漠尘背上,透过衣服传来暖暖的温度,暖的她都快要睡着了,说话都因此变得像是梦呓一般。 独孤漠尘扭头看见她的发顶,不由得笑了笑,“就快回来了,尚奕说过几天就送他回宫,他跟着尚奕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说他会想我吗?要是想,走了一个月,怎么从来都没写过一封信给我?”鱼幼薇撅着嘴失落地说。 “当初是谁说要弄什么封闭式冬令营,说什么凡事都要从娃娃抓起的?”独孤漠尘叹笑着将鱼幼薇背上了一些,脸颊贴着的他的后颈,那种酥麻的感觉让他好不迷恋。 “可是,要是他真的想我,就算尚奕大哥管得再严,也应该偷偷给我来个飞鸽传书啊!”鱼幼薇固执地钻起了牛角尖,在独孤漠尘背上写着Eric的名字。 “谁让你老是破坏他学习的?哪一次不是学到一半就被你拉出去玩的?这边又一个劲儿地让我和尚奕教他,真不知道你这个娘是怎么当的!”独孤漠尘说着又忍不住在她屁股上捏了一下。 “嗷!人家心疼她嘛……我是望子成龙,可是看他小小年纪就要背那么老大长的文言文,每天还要扎好几个时辰的马步,我这个当娘怎么能不心疼嘛!”自打Eric出生以来,她就列了好多个教育计划,可是没有一个成功的,俗话说慈母多败儿,反观下来,倒是Eric比她懂事多了,总会在她玩累了之后偷偷回来要求补课。 这孩子,和他爹一样聪明懂事…… “小玄机不要纠结了啦,尚奕会照顾好他,而他也会想你的,他不想你这个娘亲还会想谁。”独孤漠尘柔声哄道。 “嗯……他绝对想你比想我多……”鱼幼薇眨眨眼开始吃干醋,本来就是,Eric在宫里的时候,简直就是独孤漠尘的小尾巴,走到哪跟到哪,睡觉赖着他不说,有时候上朝都非要跟着。 “那是……”独孤漠尘得意地笑着,“我可比小玄机有魅力多了,撇开容貌不谈,小玄机除了会作几首诗之外,还有哪点比我强的?” “你就得瑟吧你……”鱼幼薇不服气地哼哼着,眼皮却是越来越困,本来就没睡醒,蓝皇后临盆的时候在一旁也忙的不轻,这会儿如此舒服地被独孤漠尘背着,想不困都难。 “小玄机,Eric这个名字你究竟是怎么起的呀?”这个问题都不知道被独孤漠尘问过多少遍了,可鱼幼薇每次都神秘兮兮地说是什么洋文,而他查遍了世间所有典籍也没能查出那个被她叫做英语的语言。 “Eric啊……我好喜欢Eric的,我第一次看他的电影就喜欢上了,当时就发过誓,以后我的孩子也要叫Eric。”鱼幼薇迷迷糊糊地说着。 独孤漠尘一头雾水,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说Eric这个名字的由来,见她快要睡着的样子,便把她转移到了胸前,像抱着娃娃一般抱着她。 “小玄机先别睡,给我和蓝皇后的皇儿起个名字吧?嗯?”独孤漠尘用下巴顶开她的脑袋,蓝皇后的临产期提前了好些天,孩子的名字,他还真没想好呢。 “嗯?什么名字?”鱼幼薇眨眨眼皮,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为我刚出世的皇儿起名字!”独孤漠尘空出一只手捏起她的小脸蛋来。 “名字啊……让我想想。”鱼幼薇皱起秀眉推开孤独漠尘的手,闭起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自言自语,“让我想想我还喜欢谁,BradPitt、JohnnyDepp,不过叫起来没那么好听呢,算了,叫个菜市场名好了,Jason,嗯,就叫Jason!” “拜托,你给个大家都能听得懂的名字好不好?我独孤漠尘的孩儿才不要什么洋文名字。”见她又要睡去的样子,独孤漠尘赶紧摇醒她。 “啊?要中文名啊?”鱼幼薇强打精神想了半天,最后丢出一句,“叫独孤求败!” “噗”独孤漠尘听了这个名字简直要吐血,“不好,换一个。” “不喜欢吗?那叫……独孤如愿!”鱼幼薇脱口而出。 “不好不好,再换一个!”独孤漠尘连连否定。 “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干脆叫独孤孤独好了!”鱼幼薇也火大了,连个安稳觉都不让睡。 “你!”独孤漠尘气结,“小玄机你耍我是不是啊!” “谁有功夫耍你呢!”鱼幼薇闭着眼睛哈欠连连,“独孤求败有什么不好?武林高手呢!独孤如愿有什么不好?古代十大美男呢!要么你就从这里面挑,要么你就自己想去,别妨碍我睡觉!” “武林高手?我怎么从来没听过?十大美男?难道这世间还有比我更美的人吗?” 鱼幼薇懒得理他,一边听着独孤漠尘自言自语,一边继续打瞌睡。 章节目录 318.第318章 “我独孤皇家自然不屑武林高手了,十大美男嘛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说不定皇儿成人之后会比我更美呢……如愿如愿,事事如人所愿,是个吉利的名字。小玄机快醒醒,我决定了,就叫独孤如愿!” “哦。”鱼幼薇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小玄机!你怎么如此扫兴?!”独孤漠尘抱着鱼幼薇原地蹦了两下,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嗜睡。 “哎呀你干嘛呀!人家要睡觉啦!”鱼幼薇抓狂地挥起粉拳落在独孤漠尘胸膛上。 独孤漠尘坏笑着轻易擒住她的双手,正想对她施以小惩的时候,无意瞥见她光溜溜的脖子,不由皱起眉头,“小玄机,南海冰珀呢?” 鱼幼薇下意识伸手挠了挠脖子,“哦,昨天洗澡来着,就取下来了,今天走得太急又忘记戴回去了。” “什么?!你已经取下南海冰珀一整个晚上了?!”独孤漠尘托着她屁股的手突然收紧,鱼幼薇趴开的两腿险些抽筋。 “哎哟,我是不小心忘了嘛!”鱼幼薇憋屈着解释。 “让你不小心!让你不小心!让你忘了嘛!让你忘了嘛!”独孤漠尘气极了拎着鱼幼薇的后领对着她的屁股猛打。 鱼幼薇整个人登时醒了,疼的哇哇直叫,身后一大群的宫人又赶紧转过身去,当作啥也没看见。 “哇呀呀!漠尘!陛下!高抬贵手!手下留情吧!我要屁股开花啦!”鱼幼薇在空中乱抓的小手无意抓到了独孤漠尘的肩膀,立马就像个八爪鱼一样粘了上去,紧紧抱住他像小猫一样蹭他的脖子。 独孤漠尘将要挥下的手蓦地停住,他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她好吗,儿子都三岁大了,为什么这个女人还是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呢……“灵英儿,快回沐雪宫把南海冰珀取来,朕先带玄机大人去承天殿。” “是,陛下。”灵英儿福身领命之后拔腿就跑。 “等等!”鱼幼薇抬起头叫住灵英儿,“灵英儿,南海冰珀在浴桶右边柜子第三列第五阁从左数第四个桃木盒里!” 独孤漠尘看着她那可爱劲儿,怒气便不由得消了下去,“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啦,不会有下次了!”鱼幼薇嬉笑,“而且我也知道你是关心我,我不会讨厌你的。” “是我讨厌你还差不多吧!哼,臭玄机!”独孤漠尘抱着她继续向承天殿走去,“对了,我想为如愿庆生,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如愿是谁?”鱼幼薇脑子秀逗了。 “小玄机,你屁股又痒了是不是?”独孤漠尘看她对着自己眨巴着无辜的大眼,就有一种想要将她就地正法的冲动,“独孤如愿,你说是谁?”这几个字,是他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啊!如愿啊!”鱼幼薇恍然大悟,“我当然知道啦,刚才不过是跟陛下开个玩笑,调节调节气氛嘛!” 独孤漠尘哼哼着转开脸,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想要笑出声,这个小女人撒谎的功力,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任何长进,还是这么拙劣,“想起来了?那你说说,该怎么个庆生法?” “当然是要大庆特庆!大赦天下,死刑的变无期,无期的变有期,有期的直接放人回家!然后把今天定为全国法定假期,每年都有三天长假,再然后在宫里大摆宴席,还有联欢晚会!你看怎么样?!”鱼幼薇越说越兴奋,甚至手舞足蹈起来,小腿欢快地摆动着。 于是,独孤漠尘又忍不住在她屁股上捏了一下,“小玄机的点子太过天马行空,直接驳回!” “什么嘛!明明很不错好不好!有谁庆祝不是吃饭看戏的!”鱼幼薇不服判决,继续上诉。 “吃饭看戏太过老套,再驳回!”独孤漠尘不给一点面子。 “那我就给你一个天马行空的吃饭看戏怎么样?”鱼幼薇调皮地扬起眉毛。 独孤漠尘也挑眉看着她,“小玄机的意思就是,这次庆生全权由你负责?” “我负责就我负责,只要你不怕我从中捞油水,哼哼!”鱼幼薇捏着拳头阴笑。 “小玄机要是敢捞,我就扒光你的衣服!”独孤漠尘笑得更阴。 “哼!色狼!”鱼幼薇扭着屁股就要从独孤漠尘身上下来,却是被他抱得更紧了。 “小玄机别动,你不是困了吗,呆会到了承天殿,我带你睡觉去。”独孤漠尘咬着她的耳朵说。 “不睡了,我还是赶紧去策划一下如愿的庆生宴吧,免得被你看扁咯。”鱼幼薇趴在他的肩头又开始玩起他的头发,然后又瞥了瞥他耳后如凝脂般的肌肤,不禁感慨这张她看了整整三年半的妖孽脸,怎么就看不厌,而且还越看越美呢! “漠尘,如果我长得很丑,也不是丑,起码没有现在好看的话,你还会和我玩吗?”鱼幼薇突然问。 “小玄机,我跟你讲一个关于小凝儿的故事好不好?” 鱼幼薇沉默了一会,抬眼看着他,“你说吧,我听着。” 独孤漠尘微微笑了笑,“大约在四年前,我第一次在沉月国遇见小凝儿的时候,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天真烂漫,贴着两片假胡子女扮男装招摇过市。她以为没人能看穿她,殊不知那第一眼,我便知道她是个女子,因为明显得要死,她耳垂上还有耳洞呢。” 章节目录 319.第319章 “我很好奇,世间怎会有如此快乐的精灵?于是松开扳指向她走去,装作是无意被她撞上的,扳指自然摔碎了,而我也很顺利地与她有了下文,她怀着歉意请我吃了一顿饭,却又喝得烂醉如泥。” “后来,我回了昭日,但是心中一直无法忘记那个身影,那个借着酒劲靠在我怀里吃我豆腐的小女子。终于,不久之后我又碰见了她,而我也又一次上演了同样的戏码,故意让她撞碎玉扳指。我承认,我只是想和她开开玩笑,可就是那一次,我发现,快乐从小凝儿的身上消失了,而且消失了很久,直到小凝儿离开我,快乐也没有再回来过。” 独孤漠尘说完,垂眼看着静默的鱼幼薇,微风吹动他的发丝轻抚她的脸,打在睫毛上,惹得她的眼微微眨动。 许久,鱼幼薇才咬牙切齿,“原来你是故意的!难怪小凝儿会离开你呢!” 独孤漠尘无所谓地嬉笑起来,“小凝儿离开就离开呗,反正现在我有小玄机了,不怕不怕!” “哼!”鱼幼薇一扭头跳下去,自己走进承天殿,然后四仰八叉躺到独孤漠尘的龙榻上,“请陛下回避吧,本官要睡觉了!” “小玄机这话说的,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要回避什么?”独孤漠尘笑着在床边坐下,顺手就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坏坏地看着她。 “你还是很俗很没品!人家睡觉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想看,那你就看好了!”鱼幼薇知道拗不过他,就干脆不理他,翻过身就睡觉去了。 “等等。”独孤漠尘见灵英儿气喘吁吁跑进来,又把她翻了过来,伸手接过南海冰珀,帮她戴上,“以后不许取下来了,就算是沐浴也不许!” “哎呀知道了啦!真嗦!”鱼幼薇把南海冰珀塞进衣领里面,不禁冰得打了个哆嗦,抬起眼的时候看见独孤漠尘正拧眉看着自己,“你看什么?” “小玄机,你脸上长了什么?”独孤漠尘伸手指着她的脸,满脸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鱼幼薇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青春痘?雀斑?癞疠?能让独孤漠尘恐惧成这样!“哎呀呀!你说呀!我脸上长什么了?!” “小玄机别怕!”独孤漠尘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架势,按住鱼幼薇的双手,慢慢凑近,慢慢凑近,“我来帮你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啵 一声清脆响亮的啵,昭示着她被耍了! “啊!独孤漠尘我要杀了你!!!”鱼幼薇腾地坐起来正要追去,却发现鞋子被独孤漠尘不小心踢得老远,气鼓鼓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只好又躺了下去,对着床顶眨眨眼,掏出南海冰珀看了好一阵子,南海冰珀,南煦山庄,那里有她的Eric,她心心念念的Eric。 五天后,昭日皇宫承天殿广场上,华丽丽的庆生宴会华丽丽地开始了,这是鱼幼薇花了无数心血才筹备起来的晚会加晚宴啊!上面表演节目要亲自导演,下面连冷盘菜样都亲自甄选,别说从中捞油水,她老腰不累断就算好了。 可是,就有人不珍惜她的劳动成果,而且简直可是说是吃果果的无视加破坏,于是,她怒了,“陛下!!陛下!!请你安静点好不好!!!” “飞机带翅膀!”独孤漠尘坐在台下继续无视,朝桌子上扔出一叠纸牌,此时此刻,鱼幼薇真后悔让他学会斗地主啊! “哈哈陛下你输啦!!臣妾王炸!!”一旁的慧妃摊出最后两张牌,果然是大小王各一张,一双小手欢快地拍着。 独孤漠尘上前瞅了瞅,牌一扔扭头看向站在一边气到快要爆炸的鱼幼薇,“小玄机,朕又输了……” “哼!”鱼幼薇甩头就走。 “!小玄机!”独孤漠尘赶紧追上,跟着她走到一排矮树后,见她还一直往里走,只好拉住她,“真的生气啦?” 鱼幼薇声音颤抖着对着他一通大吼,“是你让人家办的晚会!结果呢!你不仅不捧场!还带头闹事!你看看你的那些个妃子,都跟着你闹,台下的声音比台上还大!你说你是什么意思嘛!你知道这些天我为了这个晚会才睡了几个时辰的觉吗!” 独孤漠尘嬉笑着抱住鱼幼薇,“不要气了嘛,我不看节目不是说不好看,只是那些庸脂俗粉都不值得我去看,我的眼里,只容的下一个人,小玄机这还不知道吗?” “切!”鱼幼薇吐出切这个字的时候,顺便喷了独孤漠尘一脸口水。 独孤漠尘不但不介意,反而又把她往怀里揉了揉,“小玄机别生气了嘛,我真的不骗你,我就只等着你的节目呢!” “你怎么知道我有节目?”鱼幼薇转过脸来看着他。 “我都说了这里是我的地盘。”独孤漠尘得意地笑着,“我还知道你的节目叫音乐之声。” “臭灵英儿!出卖我!”鱼幼薇咬牙切齿骂道。 独孤漠尘无视她的咒骂,“我就只想看小玄机的节目,小玄机唱歌那么好听!” “好了!别拍马屁了!”鱼幼薇唾弃着想要推开独孤漠尘,越推他抱得越紧,两个人开始在矮树后面笑闹起来,嘻嘻哈哈地终于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谁?!”独孤漠尘突然冷冷出声,把鱼幼薇也吓了一跳,转眼看去,无浪走了过来。 “陛下,属下有事禀报。”无浪瞟了鱼幼薇一眼。 “我准备节目去了。”鱼幼薇识相地理了理乱发,转身就要走。 “记得等我来了再开始。”独孤漠尘叫住她。 “知道了。”鱼幼薇停住脚步转身微微一笑。 章节目录 320.第320章 鱼幼薇回到广场上吃了一些东西填肚子,等下她可是要又唱又跳的,席间听独孤漠尘的几个妃子抱怨,抱怨他老人家多久没翻她们牌子啦,她们寂寞难耐啦。 翻牌子这种事情,表面上是归她管,可也只有她知道,独孤漠尘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睡在承天殿的,只有实在按捺不住了,才会去后宫串串门。这会儿蓝皇后在如此小的概率下都能喜得皇子,其他嫔妃就更是眼红了。 鱼幼薇特地准备了一些糕点送去蓝景宫,晚宴说是为了蓝皇后和小皇子独孤如愿而办,可这两位主角都无缘参加,吹不得风……吹不得风…… 于是乎,今天简直成了后宫的嘉年华,妃子们都因为能见着自己的妖孽夫君而心花怒放。 “师傅,准备好了没有?那个曲子没问题吧?”鱼幼薇把那群妃子轮着安抚了一遍,终于在演出前抽空跑到后台和伴奏师傅做最后的沟通。 “玄机大人,小的都跟您合作三年了,难道您还不相信小的吗?”虽然每次她给的曲谱都稀奇古怪的,可毕竟合作了那么多年啊,要是还有问题,那他真应该回家种田去了。 “当然相信!当然相信啦!”鱼幼薇笑着眨眨眼,转身走出帷幔,在舞台边瞥见独孤漠尘已经坐回到座位上了,可是昏暗中,他看上去貌似有些不开心啊,怎么阴沉着脸……鱼幼薇便对着他做起了鬼脸,告诉他,她准备完毕,马上就要登台亮相了。 独孤漠尘终于被她逗笑,冲她竖起大拇指,告诉她,她很棒,而他很期待。恰好这时,上一个节目结束,主持人灵英儿报出了她的名字,和当初在香湘院一样,全场灯光悄然熄灭,等到再亮起的时候,鱼幼薇换好装带着一群刚入宫的小宫女在台上摆好架势了。 哆是一只小母鹿 来是金色阳光 咪是称呼我自己 发是向着远方 嗦是穿针又引线 拉是紧紧跟着嗦 西是茶片和面包哈我们来回哆 鱼幼薇穿着自制的西式女佣装,带着那些小奶娃在台上蹦蹦跳跳演着舞台剧。正当要接着唱第二段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舞台另一侧,抢镜兀自唱起来,奶奶的声音让人一听就好想上去亲他一口。 鱼幼薇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忘了唱歌,而那些宫女也和她一样呆愣在原地。 Eric眯笑着迈动可爱的短短的腿走到鱼幼薇面前,微微弯腰向她伸出一只手,就像王子在请公主跳舞一样。直到这时,鱼幼薇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可爱的小精灵真是她的儿子Eric,坏到偷偷回来却不告诉她,要用这种方式给她惊喜的乖儿子,不由双手叉腰做生气状。 Eric眨着眼请求原谅,鱼幼薇这才笑起来,伸手搭在Eric的小肉手上,跟着他一起把歌唱完,母子两个在舞台上唱得不亦乐乎。 “臭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演出一结束,鱼幼薇就忍不住抱起Eric惩罚似的猛亲。 “今天下午就进宫了呢,可是奕伯伯说要给妈咪一个惊喜,哈哈!”Eric咯咯咯地笑着躲开,可还是悲哀地被鱼幼薇亲了满脸口水。 “你的臭奕伯伯呢!等下老娘我去打他!哼,敢这样耍我!”鱼幼薇忿忿地说着,手下把Eric抱得更紧了。 “喏,在那儿呢!”Eric伸手指向台下,鱼幼薇眯眼看去,却是看到一片白茫,见台上灯光太亮了,刺眼得很,便抱着Eric退了下去。 “臭小子,想不想老娘?走了一个月居然连一封信都没有!难道南煦山庄的鸽子都死绝了吗?!”鱼幼薇越说越生气,因为她发现,只过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Eric竟又帅气可爱了几分,让她越看越爱。 “妈咪别生气了嘛,来,Eric亲亲。”Eric捧起鱼幼薇的脸,嘟起小粉唇亲了上去。 “不够不够!”鱼幼薇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却又是厚着脸皮让Eric把她的脸上下左右都亲了一遍。 “妈咪,这下消气了没有?”Eric磨蹭着鱼幼薇的额头问着。 “嗯,这还差不多!”鱼幼薇说着又在Eric嘴巴上大大啵了一下。 “得子如此,丫头还有什么不够的?” 鱼幼薇扭头看去,只见一人双手抱胸靠在舞台柱子上,微笑地看着她。 “奕伯伯!”Eric扭了两下便挣脱了鱼幼薇的手臂,咻地跳下去,再咻地扑到尚奕怀里,整个过程不带眨眼的。 鱼幼薇看得目瞪口呆,“尚奕大哥,一个月,他就能飞了吗?” 尚奕笑了笑,拍了拍Eric的脑袋赞赏道,“文曦是个武学奇才,学得快是正常的事。” “咳咳,让你叫他Eric,文曦文曦的多俗!”鱼幼薇连忙纠正。 “俗吗?我怎么不觉的,陛下起的这个名字很附和文曦啊,倒是那个Eric,叫起来就别扭。”尚奕不以为意地逗着Eric,调笑着瞥了鱼幼薇一眼。 “哼!哪里别扭?漠尘叫得就顺口得很!”鱼幼薇也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个白眼,伸手抢过Eric,“才让Eric跟了你一个月他就这么粘你,要是时间再长一些,岂不是都要改口叫你爹了?” “我不介意。”尚奕笑着看向Eric,“文曦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Eric欢呼着,水灵灵的大眼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跟着奕伯伯可以学好多武功的,文曦好喜欢!” “想都别想……”鱼幼薇瞪了Eric一眼,抱着他走出后台,“尚奕大哥一个,独孤漠尘一个,你们都是我的头号大情敌!Eric我警告你哦,你只准爱我一个听到没?你……” 鱼幼薇边走边说,突然顿住脚步抬眼看向站在离她一步之远的那个男人,一身素白长衫,握着玉柄纸扇的手指,和月折桃花般柔美,秋风带起他的发丝,鼻尖霎间袭来清香。 章节目录 321.第321章 鱼幼薇边走边说,突然顿住脚步抬眼看向站在离她一步之远的那个男人,一身素白长衫,握着玉柄纸扇的手指,和月折桃花般柔美,春风带起他的发丝,鼻尖霎间袭来清香。 月光下,他周身蒙着淡淡光晕,灯光下,白润的脸有些忽明忽暗,他的嘴角,始终挂着暖人的微笑,深深地暖着你,让人舍不得移不开目光。 “妈咪,这个叔叔是谁?”Eric显然也被他的气场迷住,眨眨眼扭头看向鱼幼薇。 鱼幼薇眨眨眼,扭头看向跟上来的尚奕,“尚奕大哥,他是谁?以前没见过他呀!” “这位是沉月太子,即墨疏离。”尚奕自若地说。 “沉月太子……?”鱼幼薇嘟囔着皱起眉头再转眼向即墨疏离看去。 即墨疏离上前一步,双眸始终直直地看着她,“在下久闻玄机大人歌声可余音绕梁三日,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鱼幼薇抱紧Eric退后一步,正好靠在尚奕身上,尴尬地扯动嘴唇,“疏离殿下过奖了。” “皇爹爹!”正当气氛僵持之时,Eric突然大叫一声,跳出鱼幼薇的怀抱扑到了独孤漠尘腿上。 “Eric乖,”独孤漠尘抱起Eric亲了一口,把那三个人都瞄了一遍,不解地说,“你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殿下请吧,三年不见,独孤某人对殿下可甚是想念啊,走,我们喝一杯去。” 独孤漠尘说着走过即墨疏离牵起鱼幼薇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带着她率先离开。 即墨疏离眯起眼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像极了一家三口的背影,刚才那孩儿叫独孤漠尘什么?皇爹爹……? 不由得,他笑了。 “咳咳……殿下这边请。”尚奕握拳抵在唇上咳了两声,也跟着走了。 鱼幼薇死皮赖脸把头上的女佣发圈戴在Eric头上,Eric拗不过他老娘,只好乖乖戴着,好端端的帅小伙儿,硬是被鱼幼薇弄成了一个洋娃娃。 鱼幼薇看着她粉嘟嘟的儿子,真是越看越欢喜,捏着他的小脸蛋和他玩起了两只小蜜蜂。看上去好像是鱼幼薇在逗她儿子,但在独孤漠尘和尚奕看来,却变成了Eric在逗他老娘,因为他们知道Eric虽然年纪小,却是懂事得很,根本不屑于玩这些,他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完全是为了让鱼幼薇也开心。 “哈哈!Eric你又输了!”鱼幼薇勾起手指在Eric鼻子上一刮。 “哎哟!”Eric捂着鼻子大叫。 “丫头你轻一点,小心把文曦的鼻子刮扁了!”尚奕急忙抱过Eric帮他揉鼻子。 “好啊Eric,这么小就学会撒谎了,还是栽赃陷害?嗯?”鱼幼薇眯起眼睛挑挑眉。 “嗯?怎么回事?”尚奕不解地看向Eric。 Eric松开手嬉笑起来,“哈哈!我在逗妈咪玩呢,没想到奕伯伯这么疼文曦,文曦好开心哦!” 真是苦了Eric,极懂事的他,对着尚奕叫自己文曦,对着鱼幼薇叫自己Eric,哎……真是绝世好BABY哇! “呵呵……”独孤漠尘会心一笑,转眼看向即墨疏离,“殿下不要见怪,独孤某人宫里就是这么随意的。” 即墨疏离也从鱼幼薇和Eric身上收回目光,对着独孤漠尘淡然一笑,“怎么会见怪呢,这么温馨的场面,实在让在下羡慕得很。” “只不过,在下日前听闻陛下喜得皇子,今日特来祝贺,却不想,原来陛下早已有一个这么大的皇儿了……”即墨疏离的眼神渐渐犀利了几分,眼角微微弯起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个嘛,就得怪我们的玄机大人了。”独孤漠尘笑着搂过鱼幼薇的肩膀,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挑起她的下巴调笑似的看着她,“小玄机不喜欢当妃子,却讨来御尚司这么一个官,给我生了个儿子不对外公布也就算了,还变相管着我,害我到现在才有了第二个皇子,你说是不是啊小玄机?” 鱼幼薇竖起手中的筷子抵住独孤漠尘的胸口,咬紧牙根压低了声音说,“独孤漠尘你再乱说试试看?” 独孤漠尘苦笑着转回头,“殿下看到了吧?若是天下人都知道了独孤某人是个妻管严,颜面何存哦!” 即墨疏离没有理会独孤漠尘,而是直直地看着鱼幼薇,“在下可否问玄机大人一个问题?” 鱼幼薇看看独孤漠尘,再看看尚奕,见他们没有任何反应便眨眨眼不解地问,“疏离殿下要问什么?” 即墨疏离听着“疏离殿下”这个称谓不由又笑了笑,“玄机大人真的能够接受二女共事一夫么?” 鱼幼薇暗暗皱了皱眉,反问,“不知疏离殿下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独孤漠尘妖孽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酒杯,“殿下,这个问题是不是太过失礼了些?” 即墨疏离轻轻一笑,拂起衣袖倒下一杯酒,“呵……还望陛下勿要动怒,在下会问这个问题,实在是因为玄机大人太像在下的一位故人了,身形像,容貌像,声音像,眼神像,连脾气都如出一辙……” 不等在场的人有所惊诧,即墨疏离又端起酒杯说,“在下不请自来贸然到访,先敬各位一杯了。” 仰头,一饮而尽,嘴角浮现的微笑里,带着淡淡的忧伤,淡淡的失落,突兀地映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 “奕伯伯,这位叔叔好像不开心……”Eric嘟起嘴问着,看着那位叔叔喝下酒的时候,他也觉得胸口闷闷的,那感觉就像去年夏天中暑一样。他仰起头看向尚奕,纯净的双眼里满是疑问,他从没遇见过微笑着伤感的人。 章节目录 322.第322章 “奕伯伯,这位叔叔好像不开心……”Eric嘟起嘴问着,看着那位叔叔喝下酒的时候,他也觉得胸口闷闷的,那感觉就像去年夏天中暑一样。他仰起头看向尚奕,纯净的双眼里满是疑问,他从没遇见过微笑着伤感的人。 尚奕摸了摸Eric的头,微笑着说,“叔叔是想念他的一个朋友了,所以……” “想他就去见他嘛,为什么要在这里借酒浇愁呢?”Eric不解地问。 “因为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尚奕叹息。 “再也不回来了?”Eric嘟嘟嘴,大概猜到了其中的意思,不由转眼看向即墨疏离,见他正在看着自己,便甜甜笑了笑。 即墨疏离随即也笑了,哀伤消散,展露对着孩童该有的纯纯的笑,Eric心想,他是他见过唯一可以和皇爹爹与奕伯伯媲美的男子,然而不同的是,叔叔哀伤的时候,他的心仿佛也在跟着哀伤,叔叔笑的时候,他的心仿佛也会跟着笑。 此时此刻的笑,便像是暖的颜色,融化了Eric的心。 “妈咪,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庆生宴结束之后的深夜,鱼幼薇搂着Eric哄他睡觉,以往Eric总会在几分钟之内就会乖乖睡去,可是今天,小小年纪的他,竟然失眠了。 同样被失眠困扰的鱼幼薇捋了捋他的头发,“臭小子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想我打你屁股?” “妈咪……”Eric撒娇似的翻身拱进鱼幼薇怀里磨蹭着,“我就问一个小小的问题嘛!” 鱼幼薇抱着Eric往怀里揉了揉,轻笑出声,“那我就看看臭小子的问题有多小,要是个大问题,我就打屁股!” Eric抬起头,漆黑的眼瞳在柔蕴的烛光下闪闪发亮,“妈咪,Eric的爹爹到底是谁?” 鱼幼薇愣住了,他的爹爹是谁?她从来没想过Eric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因为他从记事起便叫独孤漠尘为皇爹爹,纵然知道自己儿子聪明,可也料不到年仅三岁的他会有如此的洞察力,莫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Eric怎么会这么问?是不是皇爹爹他欺负你了?生皇爹爹的气所以不想认皇爹爹了?明天妈咪帮你打他屁股。”鱼幼薇轻笑着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Eric吐了一口气,微微摇头,“皇爹爹是如愿的爹爹,不是我的爹爹。” 鱼幼薇难以置信地垂眼盯着Eric,难道是尚奕大哥不小心说漏嘴了?可依照尚奕大哥的性格,是决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呀,“臭小子你在瞎说什么,你的爹爹就是昭日国的陛下独孤漠尘,你和如愿一样都是他的儿子。” Eric依旧是摇头,笃定地说,“不是,我和如愿不一样,妈咪和皇后娘娘也不一样,妈咪看皇爹爹的眼神,和皇后娘娘看皇爹爹的眼神,非常的不一样。” 至此,鱼幼薇开始后悔她为什么会生一个这么聪明懂事的儿子出来,那些同龄的孩子有的还在嚷着要奶喝,有的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而Eric呢,三岁就懂得区分亲情爱情和友情的眼神了?! 看着鱼幼薇眼中朦胧的窘迫无奈惊讶逃避,Eric又是吐了一口气,转过身躺了下去,“我就知道妈咪不会说的,不然早就告诉我了,我不问了,再也不会问了,只要是妈咪不想说的,我都不会再问,妈咪goodnight!” “Goodnight……”鱼幼薇喃喃应着,看着Eric幼小的背影,猜想他肯定又是枕着小手睡觉的,陡然间由心涌起无尽的歉疚和自责。 呆愣地望着床顶,听见Eric熟睡时才会发出的呼呼声,鱼幼薇抹去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泪,悄悄起身走出房间。 直到拐进后院的花园时,鱼幼薇这才松开紧捂着嘴巴的手,趴在石桌上抽泣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抬起头来对着空气说了句,“出来吧。” 角落里咻地闪出一个人影,披着月光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叹了一口气,掏出怀中的手巾递过去,“丫头,你这又是何苦?” “我只是还没准备好。”鱼幼薇扯过手巾捂着鼻子,发出极其不雅的声音擤起鼻涕来,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白了尚奕一眼,“都是你们!他来了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 尚奕叹笑,“我也就比你快那么一步知道他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可是你说的,而且我也想看到丫头能勇敢地去面对那个人。” “那你们有想过Eric吗!!你的文曦!你宝贝了三年的文曦!!有没有考虑过他的处境?!”一说到Eric,鱼幼薇的眼泪又不自觉飚了出来。 尚奕只好又掏出一块新的手巾递过去,顺手拿走了她手里那块弄脏了的,“我能感觉,文曦察觉到了一点。” 鱼幼薇哽咽着回嘴,“何止是一点!你知道他刚刚问我什么吗!他问他的爹爹到底是谁?三年了,从他会说话开始,他就从没怀疑过漠尘不是他爹!你要我这个做娘的怎么回答?!说当年不知道是你爹抛弃了你娘,还是你娘抛弃了你爹,跟着另外一个男人,也就是你现在的皇爹爹私奔到了昭日国?!” 尚奕脸色一沉,“不是……私奔。” “就是私奔就是私奔!”鱼幼薇泣不成声,“Eric现在光看个眼神都能分辨得出什么是亲情什么爱情,要是谁不小心说漏嘴,这样听起来我就是在和漠尘私奔!” 章节目录 323.第323章 “就是私奔就是私奔!”鱼幼薇泣不成声,“Eric现在光看个眼神都能分辨得出什么是亲情什么爱情,要是谁不小心说漏嘴,这样听起来我就是在和漠尘私奔!” 尚奕无奈,见她哭得越来越凄惨,只好接过手巾帮她擦掉流了满脸的鼻涕眼泪,“好了,别哭了,小心把吵醒文曦。” 这句话果然有用,鱼幼薇真的就咬住下唇止住嚎哭,肩膀一抽一抽的,通红的双眼望着尚奕委屈不已,“尚奕大哥,你把鼻涕擦我嘴巴里了。” 尚奕叹笑,想不到她还有开玩笑的心情,便又把手巾还给她,“既然嫌尚奕大哥笨手笨脚的,那丫头自己擦。” 鱼幼薇瘪瘪嘴,转过身狠狠地擤了一下鼻涕,忽地就听见尚奕的声音从背后飘来,“丫头……” 鱼幼薇一怔,听得出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擦干眼泪之后转身看向他,“嗯?” 尚奕淡淡地笑,“有一个问题,我三年前就想问你了,当时看你一心想忘掉过去,便一直忍着,如今……” “原来连尚奕大哥也和Eric一样,明明看出了什么却一直不说,只是看着我一个人傻乎乎地演了三年的戏。”她敢肯定,Eric一定早就知道独孤漠尘不是他亲爹了,之所以一直忍到现在才问,是因为他的出现……难道是父子间的心灵感应?鱼幼薇不敢想。 尚奕窘迫,“我没有……我要问的问题其实很简单,丫头为什么要改成鱼玄机这个奇怪的名字,我不问,是怕鱼玄机和丫头的过去有关,怕再让丫头伤心了。” “那是因为心死了。”鱼幼薇淡淡地说,趴在石桌上把头埋在臂弯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对着月亮发呆,“尚奕大哥,要不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尚奕理了理衣摆好整以暇,“嗯,我听着。” “从前呢,有个姑娘名字叫鱼幼薇,父亲早死,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生活过得很清苦。但是咧,鱼幼薇文采很好,小小年纪就出口成诗,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女。” “当时有个大文人听闻了鱼幼薇的盛名,特地去她家看她,见她是块可以雕琢的璞玉,便收她为徒,并把她接到了自己家。” “时间一晃好几年,鱼幼薇对自己的老师日久生情,可是老师碍于礼教不敢接受学生的感情,就把她介绍给了当年的状元李某某。” “鱼幼薇一气之下就真的嫁给了李某某,起初两个人还是很和美的,谁知李某某原来早就娶了老婆,而那个老婆还是不折不扣的悍妇,更加想不到的是,李某某是个妻管严。” “大老婆每天变着法子折磨鱼幼薇,鱼幼薇都忍了下来,可是大老婆忍不住了,就自导自演了一场戏,成功把鱼幼薇赶出家门。” “李某某虽然心疼鱼幼薇,却也不敢忤逆大老婆的意思,只好把鱼幼薇送到一个道观里,许诺说过几年就把她接回家,鱼幼薇相信了,却不知这一等便是一辈子。” “鱼幼薇一辈子为男人伤透了心,无论是老师,丈夫,还是之后经历的那些男人,每一个都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心死了,对男人不再抱有幻想的鱼幼薇,最终变成了鱼玄机。” 尚奕沉默着,她说出来的话总是让他这么难以理解,鱼幼薇,说的不就是她自己吗?可是这些经历,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撇开那些不谈,尚奕倒是能听得出这段故事里,鱼幼薇强调的重点,那便是心死了,对男人不再抱有幻想。 难怪三年了,她都没有再接受别人,表面上和他们亲密无间,可尚奕也能知晓,那是她把他们当成亲人来看待了。 没事的时候,她总是会抱着Eric去昭日皇宫最高的那个屋顶看着远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难道是回去吗?这个期限,还有多久? 尚奕害怕了,他也怕她突然消失的那天,所以晚上看见即墨疏离苦笑的时候,他的心中也有无限感慨。她定然是不会留下来的,可是,她真的会狠下心走吗?那么,文曦呢? 他不能问,因为他曾经默默立誓,只要她不说的,他便不问,沉默了许久之后,无意瞥见鱼幼薇领口处发出的幽光,尚奕终于算是找到新的话题了,“丫头最近身体怎么样?” 鱼幼薇知道他是在故意转移话题,罢了,伤心的事她也不愿多谈,“天天带着南海冰魄,身体自然是很好的!” 尚奕欣慰一笑,“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拿回南海冰珀,让丫头一直带着才是。” “尚奕大哥应该说,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吃下迷梦罂粟,打死也不吃!”鱼幼薇也笑。 原来,三年前鱼幼薇诈死跟独孤漠尘来到昭日国之后,手上并没有玉炼真人的药方,自然也没人懂得那套行针之术帮她治药瘾。 第一次毒发的时候,独孤漠尘吓坏了,死死抱着鱼幼薇,就算是整条手臂被她咬得体无完肤也不肯松手。 独孤漠尘曾想过去找即墨疏离要药方,无奈鱼幼薇坚决反对,好不容易逃离了那里过上清净的日子,她相信只要忍忍就好。 第二次毒发的时候她学聪明了,事先反锁好房门不让任何人进来,当独孤漠尘和尚奕赶到的时候,她还在不要命地想要撞中自己的痹麻穴,脖子都快被她撞烂了。 尚奕怕独孤漠尘又被她咬了,便挺身而出,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他抱住鱼幼薇的时候,她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324.第324章 尚奕怕独孤漠尘又被她咬了,便挺身而出,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他抱住鱼幼薇的时候,她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已是气若游丝的她靠在他胸前,却是一味拱着,像是要把尚奕的衣领拱开似的。尚奕和独孤漠尘困惑地对望着,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突然间,独孤漠尘大叫一声,“我知道了!她需要南海冰魄!” 尚奕豁然,赶紧掏出南海冰珀,独孤漠尘拿过南海冰珀走开几步,鱼幼薇果然开始抽搐,再靠近时,她又恢复平静。从此,南海冰珀便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体。 鱼幼薇事后想一想,认定南海冰珀就是玉炼真人口中的至阴至寒之物,能够抑制住药瘾激发出的至阳。 这便是天无绝人之路,种种大难之后,药瘾治好了,而她,也有了一个可爱懂事的儿子,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除了回家之外,真的都满足了!现在的她,既期待回家又害怕回家,因为到了那一刻,她又将面临一次撕心裂肺的抉择。 ************************猫小薰分割线************************* 第二天,当鱼幼薇在尚奕的守护下在花园里醒来的时候,Eric已经和即墨疏离放了好一会儿风筝了。 “叔叔,你说的沉月国在什么地方?”Eric拽着线在草地上慢慢跑着,他从没看过能放这么远的风筝,像要飞进云里去,带着叔叔的哀伤飞到一个可以遗忘的地方。 “文曦没去过么?”即墨疏离站在一边看着Eric跑出细汗,便接过线扯了扯,将风筝放得更加高了一些,再把线还给Eric。 Eric摇摇头,“文曦只去过南煦山庄,那里有蓝蓝的大海白白的沙滩,到了晚上还有好漂亮好漂亮的烟花,沉月国也和那儿一样好玩吗?” 即墨疏离淡笑,“不好玩,那里只有伤心的回忆,所以,所有人都想要逃离,永远不再回去。” Eric扭头看过去,“叔叔说的是不是你的朋友?” 即墨疏离双眸一亮,揉着Eric脑袋问,“文曦是如何知晓的?” Eric黯然,仿佛又回到了昨晚,那个微笑着伤感的人,此刻又站在他面前微笑,“是奕伯伯说的,叔叔的朋友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的。” 即墨疏离一笑,抬眼看向在云下摇摆的风筝,“我想我找到她了。” “真的吗?那她会回沉月国吗?”Eric好奇地问。 即墨疏离摇摇头没有回答,却是反问Eric,“如果是文曦,文曦会跟我回沉月吗?” Eric不好意思地笑了,“文曦想,但是文曦不能,因为妈咪、皇爹爹和奕伯伯都在昭日,文曦不能离开他们,但是如果叔叔喜欢文曦的话,文曦可以去沉月国陪叔叔住几天。” 即墨疏离欣慰地笑了,“文曦乖,叔叔很喜欢文曦。” “文曦也喜欢叔叔。”Eric高兴地甩起手来,惹得风筝在空中失衡地摆动,即墨疏离连忙接过线稳住风筝。 “风筝说,它也喜欢叔叔和文曦呢!”Eric仰头看着渐渐稳住的风筝,自言自语着属于孩童的天真无邪。 即墨疏离蓦地觉得鼻尖酸涩,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三年来,他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放任他们孤儿寡母流落在他乡。 “文曦,你的名字都是谁给你取的?” Eric低下头眨眨眼,“听说都是皇爹爹取的,对了叔叔,你喜欢哪个名字?是Eric还是文曦?平时妈咪和皇爹爹都叫我Eric,而奕伯伯都叫我文曦,有时候真是头晕呢!” 即墨疏离不由轻笑,把线还给Eric,满眼疼惜怜爱,“两个都喜欢。” Eric顿时泄了气,发现这个问题等于白问,见风筝稳稳地飞在空中,便转眼看向即墨疏离打量起来,话说回来,他还没好好看过这个叔叔呢。 “文曦觉得叔叔长得奇怪吗?”为了让他看得更仔细,即墨疏离干脆蹲在他面前。 Eric摇摇头,语气中带了点点疑惑,“突然觉得叔叔好熟悉,而且叔叔身上的味道,和妈咪的很像……”说着,Eric皱起鼻子凑在即墨疏离颈边闻了闻,他能确定这就是妈咪身上的桃花香。 突然,他撅起嘴巴在即墨疏离脸上亲了一口,空出一只手捧着他的脸说,“叔叔不要难过了,文曦会陪着叔叔的。” 这一刻,即墨疏离多么想把Eric抱进怀里告诉他,他根本不是什么叔叔,他是他的亲生父亲!然而,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出口,鱼幼薇便赶来了。 鱼幼薇冲过去激动地抱起Eric就退了好几步,她不知道Eric跟即墨疏离在一起多久了,也不知道即墨疏离会对Eric说什么,她害怕Eric知道一切,她怕Eric恨她,或者是恨即墨疏离,她不想这个快乐的孩子带上一丁点仇恨。 Eric眼中的诧异渐渐变成了失落,指着天空对鱼幼薇说,“妈咪,风筝飞走了……” 鱼幼薇抬头瞟了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激烈的举动让Eric松开了手中的绳,“飞走了就飞走了,妈咪马上给你做了一个新的。” Eric瘪瘪嘴,扭头看向即墨疏离,“叔叔对不起,文曦弄丢了你的风筝。” 即墨疏离缓缓站起身,微笑着说,“不要紧,那个风筝本来就是送给文曦的。” “疏离殿下请自便,下官先带小儿退下了。”鱼幼薇不敢看即墨疏离的眼睛,尴尬地扔下一句话匆匆离去,她不敢多呆一秒钟,她怕自己露出破绽,她终究还是不敢面对。 即墨疏离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这就是他等待了三年,默默守候了三年的结果么?他苦笑。 章节目录 325.第325章 即墨疏离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这就是他等待了三年,默默守候了三年的结果么?他苦笑。 尚奕走上前,“殿下,真是失礼了,玄机大人她……” 即墨疏离抬起手打断尚奕的话,微笑着说,“无妨,庄主国事繁忙,不用在意在下。” 尚奕点点头,“还请殿下自便。” 即墨疏离看着鱼幼薇和尚奕相继离去的背影,心口闷闷地痛,忽地目光一紧,“小鱼儿站住!” 小鱼儿蓦地顿住脚步,红着眼眶转身,“殿下,原来你早就知道小姐没死!” 即墨疏离走上前,拿过小鱼儿手中的丝线,“风筝已经飞走了,这些线也就没用了。” 小鱼儿咬唇,“殿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小鱼儿,殿下知道这三年来,每到小姐的祭日,小鱼儿有多么伤心吗?!” “我也是迫于无奈……”即墨疏离轻叹,抬眼看进小鱼儿的眼里,“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你看她现在比从前快乐多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小鱼儿抽泣,“既然流云宫已经铲除了,殿下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小姐,然后带小姐回沉月?” 即墨疏离沉默不语,垂眸看着手中的风筝线转身走开几步,风筝飞走了,光凭线还有用吗? 小鱼儿疾步追上去拦在他面前,“殿下为什么不说话?毒娘子不是早就死了吗?流云宫的人不是都被抓了吗?殿下还在担心害怕什么?” “小鱼儿你想太多了,”即墨疏离避开小鱼儿继续走着,“我只是想看看她……” “所以殿下带小鱼儿来,也只是让小鱼儿看看小姐却不认小姐吗?!”小鱼儿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大叫,她不相信只是如此,既然带她来了,那么殿下一定也想带小姐回去的! 即墨疏离脚下一颤,却是没有停下脚步,是啊,看见她此刻平静幸福,他迟疑了,因为他知道,流云宫表面上已经被他铲除,但是危险远远没有结束,这一次,就当是他自私地想来看她一眼吧。 沐雪宫。 “谁?!”正在给Eric洗澡的鱼幼薇,突然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动静,好像是人闷哼的声音,对Eric做出噤声的动作之后,抄起墙角的扫把踮脚向外走去。 一把拉开门正好挥起扫帚的时候,不由被眼前的两个人吓一大跳,“尚奕大哥?!”再定睛朝他怀里一看,这,这不是小鱼儿吗? 尚奕拧眉甩开被他劈晕的小鱼儿,拍拍手,“我跟踪这个丫鬟很久了,她一直鬼鬼祟祟在沐雪宫外打转。” 鱼幼薇倒吸一口气,连忙扑过去探了探小鱼儿的鼻息,还好只是晕过去了,“尚奕大哥,你快帮我把她抱进去!” 尚奕不解,提声问,“这是为何?” 鱼幼薇看着小鱼儿后颈上那道紫红的掌痕,既心疼又不能怪尚奕,只好压低声音道出实情,“她是我以前的贴身丫鬟,就是那时候我缠着你要的小鱼儿呀!这次她可能是跟着即墨疏离来访,认出我了才想来看看的!” 尚奕顿觉无措,愣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抱起小鱼儿,回忆起当初在仁王府见到小鱼儿的情景,那时的她,遍体鳞伤地趴在矮矮的厢房里。想到这里,尚奕不由得垂眼看了看小鱼儿昏迷的脸蛋,心中涌起一丝心疼。 鱼幼薇让尚奕把小鱼儿放到她床上,转身倒下一杯茶对尚奕说,“尚奕大哥你先喝杯茶,我去帮Eric把澡洗完。” 见尚奕点头,鱼幼薇这才走回内室,“身上的皂角冲干净没有?干净了就起来穿衣服吧,今天的嗒嗒浴到此为止啦!” Eric听话地站起身,探着脑袋努力向外瞅,悄悄问,“妈咪,谁来了?” 鱼幼薇扯过一条浴巾裹住Eric,“哦,是奕伯伯来看你了,快擦干小心感冒。”说着转身去衣柜拿干净的衣服。 Eric轻轻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来了刺客呢,正想着终于有机会保护妈咪成为男子汉了,他在南煦山庄学的功夫可不是盖的! “Eric等下你跟奕伯伯去南煦宫睡吧,妈咪今天晚上要陪一个老朋友。”鱼幼薇迅速给Eric套上衣服,却是在瞥见他胸口的黑痣时顿了一下,黑痣的形状已然清晰。 “丫头想把小鱼儿留在沐雪宫?”Eric趴在床边好奇地盯着小鱼儿看,尚奕拉着鱼幼薇走到一边,质疑问道,“想相认了吗?” 鱼幼薇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照顾她……小鱼儿为我吃了不少苦,当初我不仅把她一个人留在沉月,还骗她说我死了,我……过意不去……” 尚奕抿唇,“若要照顾,我也可以,文曦留在沐雪宫,我带小鱼儿去南煦宫。” “这样不好吧……?”鱼幼薇难以置信地张开嘴巴,“你们孤男寡女的……去南煦宫?” 尚奕叹笑,“你以为南煦宫和沐雪宫一样没宫女的吗?丫头还是怕我会对小鱼儿做些什么?”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鱼幼薇连忙解释,“只是让尚奕大哥照顾小鱼儿,我也会过意不去的……” “丫头不用过意不去,”尚奕微笑着走到床边,摸了摸Eric的头发,抱起小鱼儿向外走去,“我只希望丫头能继续平静快乐地生活。” ---- 章节目录 326.第326章 “丫头不用过意不去,”尚奕微笑着走到床边,摸了摸Eric的头发,抱起小鱼儿向外走去,“我只希望丫头能继续平静快乐地生活。” 鱼幼薇愣愣地看着尚奕离去,一垂眼才发现Eric一直盯着自己看,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看透一样,看得鱼幼薇发慌,“臭小子还不去睡觉?” Eric耸耸肩,转身爬上床,“妈咪晚安啦!”他就知道他老娘一定又在隐瞒什么了,真没意思,难道大人都有这么多秘密的吗?一点都不好玩! 鱼幼薇吁了一口气,熄了烛台的蜡烛,躺进被子里轻轻搂住Eric,其实每天晚上她都要从Eric那里寻找安全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睡姿也变成了和他一样,弓着背,虽然此刻有Eric在怀,但是只有她自己明白,那颗心在空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填满过。 Eric突然翻身反搂住鱼幼薇,小脸朝她颈窝蹭了蹭,鱼幼薇会心一笑,将Eric搂得更紧了些。 这样乖巧的孩子,叫她怎么舍得放开?可是他胸口渐渐成行的月牙胎记,昭示着他就是沉月下一代的王,难道要她不顾一个国家的社稷自私带走他?还是做个伟大的放弃,把他还给即墨疏离,可是这样子,她还算是个母亲吗? 以前看见Eric胸口的黑痣时,她总是会安慰自己,那只是个普通的黑痣罢了,可是随着Eric的成长,那个胎记也像舒展开翅膀一样,由一点变成了月牙状。 那时候安慰变成了自欺欺人,鱼幼薇依旧告诉自己Eric不是命定的皇子,可是又忍不住让独孤漠尘和尚奕教Eric武功和四书五经。 这些鬼东西在现代怎么会用到?其实她也不得不接受那个事实了,现在还剩半年时间,对于回家,她也由期待渐渐变成了逃避,她不愿面对母性和责任的抉择,毕竟Eric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还有,那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呢?还带上小鱼儿……三年了,她也怀疑过,他是故意不来找她的。 这个年代的卧底和通讯力量还是很强大的,就像当初她在沉月经历过什么,独孤漠尘全都知道。关于她的死,即墨疏离只消稍微查探一下就能知道是真是假。目前有两个可能,一是他压根不关心她是生是死,二是他明知道她没死,却假装不知。 究竟是哪一种呢?鱼幼薇猝然头痛,不能想,只要一想起那个名字,往事的种种疼痛就会钝击她的心和大脑。 君不知,蓦然回首,百事堪哀…… 鱼幼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整个晚上半梦半醒,曾经的一切像电影胶片一样掠过她的大脑,所以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像被人打了一顿一样,疲惫不堪,还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把Eric交给灵英儿之后,鱼幼薇大步向承天殿走去,这样下去可不行,她必须得去问问独孤漠尘,即墨疏离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反正绝对不会是喝庆生酒那么简单! “玄机大人请留步。”侍卫伸手拦住,礼貌阻止。 鱼幼薇没停下,不管独孤漠尘多么宠她,她都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今天擅创承天殿就当是任性一回吧,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煎熬了。 “玄机大人,皇上正在和沉月殿下议事!”侍卫急急追上,却是来不及赶在鱼幼薇推开们闯进去之前挡住她,看见里面两个人赫然抬眼冷冷看过来,侍卫不禁心中打起小鼓,背上霎间冒出一层冷汗,“皇上,玄机大人她……” “先退下吧,这里没你的事。”独孤漠尘的眼神渐渐缓和下来,挥退了侍卫,转眼看向鱼幼薇,微微一笑,“玄机大人有事要启奏么?” 鱼幼薇冷眼看了看即墨疏离,并没有说话。 即墨疏离会意一笑,起身对独孤漠尘微微躬身,“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如此,那么在下便告辞了。” “不送。”独孤漠尘冷淡无比。 即墨疏离转身离开,在经过鱼幼薇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朝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柔声说,“玄机大人,后会有期……”然后,迈步离开。 仿佛他从来没有在她生命中出现过,也仿佛走了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一样,衣袖掠过她的指尖,鱼幼薇极力忍住想要伸手抓住他的冲动,手中传来的丝丝冰凉转瞬即逝,不多时便化成温暖滋润着她的心。 熟悉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她这才摊开手掌,一枚绿宝石戒指,那是媛妃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们的婚戒,里面装着他们的山盟海誓,沧海桑田。 堕江之前,她将戒指留在了岸上,为的就是让他能在她死之后有个念想,没想到,现在,他又交给她了。 后会有期……这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吗?呼应着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后会无期……? 一颗眼泪不知不觉滴落在绿宝石上,鱼幼薇吸了吸鼻子,抬起眼赫然发现独孤漠尘早已站在自己面前,“我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 “你还爱他,对么?”独孤漠尘抬手擦去她的眼泪,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问着。 鱼幼薇眨下眼眶中盈着的泪水,直直看着他,憋了满肚子的话这时候却是一句也说不出了,这个问题,她真是不敢回答。 “告诉我,你爱他有多深?”独孤漠尘扶住她的双肩,深深看进她眼里,犀利的眼神逼迫着她无法逃离。 章节目录 327.第327章 “告诉我,你爱他有多深?”独孤漠尘扶住她的双肩,深深看进她眼里,犀利的眼神逼迫着她无法逃离。 鱼幼薇无助地看着他,她知道他能看懂这个乞求的眼神,那是乞求他别在追问下去的眼神,她不是不想去忘记,只是,这份感情实在忘不了啊,就算她装傻充愣玩失忆又怎样?还是略不去眼前那抹素白的身影,那是她一生的痛。 独孤漠尘果然没有再逼迫什么,只是看着她手里的绿宝石戒指叹了一口气,“即墨疏离要回沉月国了,你,要不要去送送他?” “什么时候?”鱼幼薇猝然抬眼,就这么走了?再也不来了?也就这么相信Eric是独孤漠尘的儿子了? 不舍的眼神即刻就暴露了她的真心,有些人,越想忘记却是越难以忘记。鱼幼薇低下头去,觉得自己好丢脸,又好活该,独孤漠尘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目光在她两眼间游离,他看懂了她的心,“就在刚才……去送送他吧,我知道你舍不得,现在去或许还来得及。” “漠尘,你会不会笑话我?看不起我?”鱼幼薇吸了吸鼻子,还是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 独孤漠尘轻笑,“傻瓜,当然不会……”为情所困的,除了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有他自己,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笑话她,看不起她。 小凝儿,不管日后发生什么,千万不要恨我…… 鱼幼薇顿时捏紧拳头,手中的戒指咯的指节有些生疼,她看了独孤漠尘一眼,转身跑出了承天殿。 她不甘心,三年前的一幕幕又在眼前掠过,她无法再用装傻来逃避自己的心,她要再去问个清楚,和以前那样勇敢去面对,既然当初无情于她,为什么现在又要来昭日国找她。 在奔跑的风中,她笑了,也听到了久违的心跳声。恨了三年,怨了三年,忘了三年,此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还是向着他的,她愿意去相信他。 喘息着看着宫门被缓缓关上,鱼幼薇加快步伐追上去,“等等!等等!” “丫头……?”尚奕转身,只见鱼幼薇一只手指着宫门,一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即……即……疏离呢!”鱼幼薇吁吁问。 尚奕拧眉,“怎么?丫头想见他了?” 鱼幼薇点头承认,她真的不想再逃避什么,现在只剩下半年,她不想后半辈子都用来后悔。 尚奕转头看了看宫门,“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出宫很久了。” “小鱼儿也走了?”鱼幼薇虚脱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尚奕点头,“要不我派人把他们追回来吧。” “别!”鱼幼薇赶紧叫住转身就要去找人的尚奕,心中苦笑着,看来他们两个人还是没有缘分,不对,应该是有缘无分,“……走了就走了吧,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跟他说的。” 尚奕当然不会真的去叫人,他这么做只是想让她自己打消这个念头,他太了解她了。更何况,即将要发生的一些事,也不容许她去找即墨疏离。 “丫头你没事吧?”尚奕走过去扶起她,轻叹着她到底是忘不了他,如此一来,他和独孤漠尘的计划,还能顺利进行吗? 鱼幼薇摇摇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寂静的宫门,转身一刻,寒风吹过脸颊,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右眼,再对尚奕露出勉强的一笑。 她怎么也猜不到,尚奕与她相视的笑容背后,隐藏了怎样的风雨。 一个月后。 “疏离!漠尘!尚奕大哥!不要,不要啊!!!”鱼幼薇惊叫着猛然坐起身,胸口剧烈欺负着,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妈咪你怎么了?”Eric眯睁着睡眼坐起来,见鱼幼薇瞪打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抓着她的衣角摇了摇。 鱼幼薇猝然回过神,一把拉过Eric搂进怀里,刚才那个噩梦真的吓死她了,漠尘和尚奕同时把剑刺进即墨疏离身体里,微笑还挂在他的嘴角,血染红了一身白衣…… Eric眨眨眼,小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妈咪,你刚才叫的那个疏离,是不是就是一个月前来过这里的沉月国的太子?” 鱼幼薇紧闭着眼喘气,还沉浸在噩梦的后怕中,听见Eric这样问,莫名想起即墨疏离离开那天对独孤漠尘说过的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如此,那么在下便告辞了。” 摸着挂在胸口的戒指,不安顿时袭上心头,难道独孤漠尘在骗她?“Eric,你乖乖在这里睡觉,妈咪去找灵英儿姑姑,一下就回来!” “妈咪!”Eric当然叫不住披上衣服就往外跑的鱼幼薇,觉得妈咪这段时间越来越奇怪了,对着什么都能发呆,睡觉还经常做噩梦。 承天殿偏殿。 “灵英儿!灵英儿快开门!开门开门开门!”一路走来,鱼幼薇越来越觉得自己被骗了,而且又是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股里的那种。 灵英儿打着哈欠打开门,瞟了一眼当空明月,“玄机大人,这大半夜的还如此想念奴婢么?” “少贫嘴!”鱼幼薇呵斥,握着灵英儿的肩膀把她推进房间,直直推着压到墙壁上,“老实告诉我,陛下这次御驾亲征,是去打风国还是打沉月国?!” 章节目录 328.第328章 “少贫嘴!”鱼幼薇呵斥,握着灵英儿的肩膀把她推进房间,直直推着压到墙壁上,“老实告诉我,陛下这次御驾亲征,是去打风国还是打沉月国?!” 灵英儿扭动肩膀,顿时睡意全无,“玄、玄机大人,陛下现在正在顼延江上游,自然是去打风国的呀。” “要是以前,或许你还可以忽悠到我,现在,哼,当我不知道顼延江上游西陵城附近是三国交界处吗?!”鱼幼薇咬牙低语,脸慢慢凑近,看着灵英儿的慌乱,其实不用等什么答案,就可以猜到,独孤漠尘这次其实是去打沉月国的! 她悚地抽开手,转身走出灵英儿房间,难怪即墨疏离走之前会说那样的话!难怪独孤漠尘提起这次战事吞吞吐吐的! 冰凉的夜风吹进鱼幼薇的眼眶里,不断续出眼泪,他们终于还是兵刃相见了。一个是她至今还爱着的男人,一个是三年半来收留她照顾她给Eric父爱的男人,她要怎么去面对他们的残杀。 战争的惨烈她见过,亲身体会过,有好几次都差点亡命刀下。 她简直无法想象,即墨疏离和独孤漠尘坐在站马上厮杀的场面,那种心脏提到半空中打转的感觉又回到了鱼幼薇身体里,她不能,不能视若无睹。 对了,还有尚奕,这次尚奕也去了,那就更加不能,几乎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男人都在那个有如地狱的战场,她必须去阻止。 虽然两国之间,战争是必然的,但现在也没到非打不可的地步啊,而且独孤漠尘不是一直主张和沉月国交好的吗?怎么会突然撕破脸呢…… 鱼幼薇甩甩头,抬头看了看快要泛白的天色,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她必须尽快回到沐雪宫,安顿好Eric和宫中的一切,然后赶去军营阻止这场战争,虽然已经开战半个月了,但毕竟越早阻止越好,每个战士的生命都是弥足珍贵的。 她也天真地以为,自己能说服他们撤兵的,嗯,一定可以…… 好像乘着风,鱼幼薇越跑越快,突然觉着腰身被人搂住,竟跟着凌空飞了起来,扭头一看,妖娆飞舞的发丝间,藏着的是一张同样妖娆的鬼面…… 三年半,斯睿,好久不见了…… 鬼面下的嘴角勾起,衣袖挥过,斯睿旋身落在宫墙之上,看着怀中的人儿淡定的表情,眼中不由浮出一层笑意,在月色下诡异发光,“怎么?安乐公主还记得我么?” 斯睿搂的不紧,鱼幼薇随即退了一步,眼角瞄了瞄宫墙的高度,发现根本没办法逃走,在心里叱骂斯睿阴险的时候,突然一个不稳,整个人都摇晃起来,好不容易稳住重心,抬眼看见斯睿竟然正在看着她笑,仿佛刚才一点都不怕她会掉下去似的。 可不是嘛,他这辈子最想杀的人就是她了吧? 鱼幼薇稳着自己,尽量与斯睿保持距离,偷偷摸索着袖子里藏着的小刀,那是独孤漠尘留给她自卫用的,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冷眼看向斯睿说,“大半夜的擅闯皇宫,不会是带我来这里看月亮的吧?” 斯睿头微微一歪,半数发丝滑落到背后,温润的月光瞬间倾撒在半张鬼面上,更显妖异,“看星星看月亮又有何不可,若是安乐公主不介意,倒是可以请我去沐雪宫喝喝茶饮饮酒,我正好有个故事想要说给你听。” “听个P故事!”鱼幼薇一手握紧刀柄,看见斯睿诡异的笑脸就好像去把他的面具给扒了,长的漂亮不就是给人看的么,就算是像女人又怎样,只要他不伤她,她也不会出手,毕竟斯通就这么一个血脉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斯睿一点也不恼怒,倒是满眼期待,两手一摊,蹲下.身坐在了宫墙上,“这可怎么办呢?故事好像有点长啊,要是没有茶水,只怕我会口干舌燥的……” 斯睿似笑非笑地看过来,鱼幼薇再也没了耐心,既然看上去不像是来杀她的,那么她就没必要跟他耗下去,转身就走,她就不相信了,难道偌大一个皇宫,她还就找不到棵树爬下去么?真是…… “安乐公主别走呀,故事可是很精彩的哟……” 勾引,绝对是勾引,她也知道,斯睿三年后重现,大老远跑来给她讲故事,那么,这个故事绝对不简单,而且还东扯西扯不说重点吊她胃口。 见鱼幼薇慢下脚步,虽然没有马上停下来,但斯睿还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微微倾身,一手支着上身,对着鱼幼薇的背影说,“嘶……故事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应该是八年前吧……” 鱼幼薇彻底停下脚步,背对斯睿站着,她倒想听听看,八年前的事,关她鸟事。 斯睿笑了,接着说,“八年前,沉月江湖上有一个新兴的教派叫流云宫。” 流云宫……鱼幼薇心里咯噔一下,好遥远的名字……自从来了昭日,她就再也没听过流云宫的事,是独孤漠尘的刻意隐瞒,也是她自己刻意的回避,株连之仇,杀子之仇,她永远忘不了Eric曾经有个哥哥或是姐姐。可是,太多的痛楚让她没办法面对…… 不等收回思绪,便又听见斯睿说,“那时的流云宫正在经历一场变乱,教主被杀,留下一名孤女带着寥寥几个手下孤军作战,那名孤女想必你也很熟悉了……” “毒娘子?”鱼幼薇转身冷冷看着斯睿,眼中寒光乍现。 章节目录 329.第329章 斯睿笑了笑,继续说,“毒娘子那时还不得势,在变乱中很吃亏,除了几个忠心的使者之外,大多数人都临阵倒戈,就在这时,毒娘子身边出现了一个神秘的江湖侠客皓月,不仅救下垂危的毒娘子,还帮助她把整个流云宫夺了回来。” “皓月……?”鱼幼薇眯起眼,喃喃着这个名字。 斯睿像是终于说到了重点,转身正面对着鱼幼薇,诡异笑着,等待着将她接下来的表情尽收眼底,“皓月落沧海,碎影摇万里……” 那么一瞬间,鱼幼薇停住了呼吸,抬头看向夜空皓月的时候,仿佛看到了那个身影,同样让她心疼,同样多年未见的身影,却不知,再度听到他的消息,竟是一个这样的情景。 思绪照样混乱,可是斯睿并不给她任何理清的时间,“在毒娘子坐稳宫主之位,皓月辞行,毒娘子设宴践行,不料皓月醉酒,吐露了自己的身份和苦闷,至于是什么,安乐公主应该比我清楚吧?” 面对斯睿的笑脸,鱼幼薇可一点都笑不出来,是的,她清楚,清楚皓月的真实身份是即墨沧海,而他的苦闷,八年前能让他苦闷的,大概只有立储这件事了吧? “然后呢?”鱼幼薇冷冷开口,她可没时间玩猜谜。 斯睿笑着站起身,慢慢走到鱼幼薇面前,倾身附在她耳边柔声说,“沉月皇族的那个祖训,常人不知道的祖训,只有胸口长有月牙胎记的皇子才能继位的祖训,即墨沧海就这么不小心告诉毒娘子了……” 鱼幼薇别开头又退了一步,极其厌恶地瞥了斯睿一眼,却听他那讨厌的声音又飘过来,“那时候即墨沧海还没怀疑即墨疏离就是命定太子呢,喝醉了酒就一股脑把这些都告诉毒娘子了,说什么难道我要等着命定太子的出生吗?难道那个祖训那么重要吗?呵呵,你说好玩不好玩?” 鱼幼薇登时恶狠狠瞪了斯睿一眼,要是现在在地上,她早就不顾一切开架了,“你他妈的严肃一点!看别人失意你很得意是不是?!” 斯睿故作惊慌地摇摇头,“当然不是啦,安乐公主怎么会这么认为我呢,我只是笑,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即墨沧海一生就败在两次醉酒上,这便是第一次,他完全没想到,他的侠义行为,早就让毒娘子爱上他了……” “毒娘子养好伤之后,流云宫却突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与此同时,沉月皇宫里多了一位绝色妃子,被世人称为第一美人的骊妃。” 鱼幼薇陡然转眼看向斯睿的诡异笑容,“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毒娘子进宫是为了沧海?!” “可不是嘛!”斯睿看着鱼幼薇,觉得越来越有趣了,“你看毒娘子多傻,爱一个男人,居然不是想着和他在一起,而是想给他他所想要的一切,而即墨沧海想要的不就是皇位么?既然命定皇子没有出生,那她就让他永远不能出生好了,女人啊,总是这么天真这么傻……” 鱼幼薇赫然抬眼,原来沉月皇宫里多年未出子嗣的真正原因,是这个…… “我为什么要听你编的肥皂剧!真是好笑!”鱼幼薇扔下一句话甩头走人,所有事情还是有破绽的,两国正在交战,这个斯睿跑到这里来跟她说这样的话,一定没什么好居心! 想搬弄是非?还当她是个小丫头?! “安乐公主就不相信我?”斯睿慢慢跟上,语气却是调笑。 鱼幼薇见他没完没了,转身刚想轰人,就又听见他说,“你在怀疑什么?有什么地方想不明白的我来帮你呀,比如醉清风的解药是么?其实那是即墨沧海从毒娘子手中要过来的,是你一直误会了而已,而初迟河的那次刺杀,也是因为即墨沧海赶来了才停止的呀,你忘记了么?” 鱼幼薇就这么半张着嘴看着斯睿,所有话都哽在喉咙里,斯睿靠近,带过一缕微风,“难道我说了这么多,安乐公主还没意识到自己曾经做错了什么吗?” 又是那张可恶的笑脸,“你他妈一次性把话说完行不行!老娘没你这么空!” “啧啧啧……”斯睿失望地砸着嘴,“怎么能忘了你最爱的疏离,也是被你误会惨了的疏离呢!其实三年半前,你看见个骊妃同床的那个人,根本就是毒娘子找人假扮的。那天是媛妃的祭日,即墨疏离在你和独孤漠尘用膳之时悄悄出宫祭母去了,路上遭到流云宫暗袭所以没来得及赶回来,以致让毒娘子钻了空子。我真是为即墨疏离感到可悲啊,自己的女人,居然连自己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楚!” 鱼幼薇顿时如五雷轰顶,她,她怎么能没意识到这个呢!闭上眼想要找出当时的画面,她摸着那个人的脸说后会无期的一幕,现在却已然模糊,曾经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都想要忘掉的画面,怎么现在就看不清楚了呢! 痛苦地捂着头蹲下身,鱼幼薇的心又开始揪痛了,如果真的像斯睿说的那样,她该有多伤疏离啊!以前他们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如今是整整三年半啊! 这三年半他过的怎么样?流云宫有没有为难他?天哪,一个个问题冒出来,她竟然没有办法回答自己,因为这三年半里,她从来没有主动去打听过即墨疏离的消息,而独孤漠尘自然也不会告诉她! 自己怎么能这么狠心!之前装死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装失忆……天呐! “安乐公主想通了?相信我了?”斯睿适时地说话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鱼幼薇依旧是深深的质疑,不是对整个事件的真实性,而是对斯睿此行的目的性。 “这个嘛,安乐公主就不用问了,我很荣幸能帮助公主解开这么多疑问,在下告辞!”斯睿笑了笑,朝夜色中一跃,眨眼就不见人影,莫名其妙,说走就走。 章节目录 330.第330章 “这个嘛,安乐公主就不用问了,我很荣幸能帮助公主解开这么多疑问,在下告辞!”斯睿笑了笑,朝夜色中一跃,眨眼就不见人影,莫名其妙,说走就走! “喂!斯睿你这个神经病!”鱼幼薇半跪在窄窄的宫墙上,伸着脖子对着夜色大喊,“要走你也先带我下去啊!靠啊!” 目测了一下地面的距离,鱼幼薇咽下一口口水,缩回身子,打算还是等巡逻的侍卫发现她吧。万幸的是,不久之后,灵英儿就来人找来了,自她出承天殿之后,灵英儿怕她冲动做傻事就跟了出去,结果一路上都没看见人影,连沐雪宫也只有文曦公子一个人! 沐雪宫中,灵英儿低着头站在一边,“玄机大人,你刚才爬上宫墙是不是要做傻事啊……?” 鱼幼薇迅速收拾着包袱手一顿,扭头对着灵英儿诡异一笑,“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我那是心情好,爬上去赏月呢~!” Eric看着看似理亏的灵英儿姑姑,再看看鱼幼薇手中越来越饱满的包袱,越发觉得不对劲,慢慢走上前轻轻抱住鱼幼薇的大腿,脑袋在她屁股上磨蹭着,“妈咪,你是不是要出远门了?” 鱼幼薇在包袱上打好结,转身握着Eric的肩膀蹲下身,看着他水润润的大眼睛,心里涌出无尽的不舍,这孩子就是这么聪明,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她要做什么,喉中蓦地哽咽,“Eric,在宫里要听灵英儿姑姑的话,知道不?妈咪出门给你买个玩具,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Eric摇摇头,淡淡的定定地看着她,“妈咪,你骗人的技术还是这么差,连我这个三岁小孩都骗不过。买玩具为什么要随身带着刀?” 鱼幼薇垂眸看着袖中不小心露出的刀柄,揉着Eric脑袋笑了笑,“哦,这只是以防万一而已,你也知道,现在外面坏人很多的。” Eric依旧摇头,“要是这个玩具会让妈咪遇到危险,那Eric宁愿不要,妈咪你是不是要去找皇爹爹和奕伯伯?如果是的话,Eric也要去!” 鱼幼薇顿时愣住,这个小鬼果然不是一般的难对付,作为母亲,她又怎么会把他带到战场上呢!既然被看穿了,她就也无赖强硬一次,“不行!门都没有!臭小子,你给我好好呆在宫里!要是被我知道你不听话,小心我回来打你屁股!!!” 鱼幼薇说完倏然站起身,包袱一甩扛在肩上,忍痛转身不去看向Eric乞求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沐雪宫。 灵英儿立马带着Eric追出来,“玄机大人,陛下不在,后宫一切都需要您的主持啊!” 鱼幼薇无所谓地扭头说,“既然陛下都不在了,后宫妃子又能做什么?她们打牌搓麻将,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俸禄那些向来也都是灵英儿你在掌管的,所以,我在不在宫里,根本无所谓。” 灵英儿语塞,急忙抱起Eric,希望她能看在自己儿子的份上不要意气用事,“玄机大人,那文曦少爷也不能离了你啊!” Eric立即跟着点点头,“妈咪,不要离开我!”顺势伸开手臂讨要抱抱。 鱼幼薇一咬牙扭开头,真想大吼一声,儿啊,你老娘这次是去拯救你亲爹啊,可是战火烽烟的,老娘又不能带着你去,要是真想把亲爹找回来,你就乖乖呆在皇宫吧! 但即墨疏离就是他生父这件事,她还没打算太早告诉Eric,即便是小孩子,她也还是要刺探一下他的想法的,所以鱼幼薇最终只是撇撇嘴,“臭小子,少说废话,你不是标榜自己是大人了吗,是的话,就在这里等着你老娘杀回来的那天!” 她发誓,她一定要让即墨疏离、独孤漠尘、尚奕,三个人都安然无恙地回来。 三个人就这样一路僵持到宫门口,灵英儿见状赶紧对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侍卫当即挥下长矛挡在鱼幼薇面前,“玄机大人请留步,陛下有旨,出征之时任何人都不许随意出入皇宫!” “放肆!连我都敢拦!”鱼幼薇不顾走上前,以为侍卫会主动让开,没想到长矛都抵在胸口了,侍卫还是一动不动。 “你!”不由气结,鱼幼薇不由回头瞪了灵英儿一眼,“臭丫头,是不是又是你搞的鬼!” 灵英儿毫不畏惧空出一只手紧紧拉住鱼幼薇,“玄机大人跟奴婢回去吧,这皇宫,大人是出不去了。” 鱼幼薇一把甩开灵英儿,从包袱中掏出一块金牌,举过头顶,“想拦我?哼,见金牌如见陛下!” 侍卫们一愣,马上放下长矛纷纷跪在地上,灵英儿无奈,也只好放下Eric跪下行礼,心想着这下糟了。 这块金牌本是独孤漠尘怕她在宫里受气特意给她的,以前一直用不着,倒是现在起作用了。鱼幼薇收好金牌,到宫门边随便拉了一匹马,驾轻就熟地跨上去。 “妈咪……”Eric站在原地,可怜兮兮地眨着眼睛,短短的手臂还伸在半空中想要抱抱。 “臭小子!”鱼幼薇终是狠不下心,翻身下马跑过去抱起Eric猛打屁股,“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婆婆妈妈的!嗯?” Eric趁机死死抱住鱼幼薇的脖子,“妈咪不要走,要走就带Eric一起走!” “不行!老娘这回可不会再心软了!”说着把Eric塞给已经站起来的灵英儿,跨上马,回头说,“灵英儿,好好照顾文曦少爷,拜托了!驾!” 章节目录 331.第331章 “不行!老娘这回可不会再心软了!”说着把Eric塞给已经站起来的灵英儿,跨上马,回头说,“灵英儿,好好照顾文曦少爷,拜托了!驾!” 鱼幼薇两腿一夹,马儿倏地飞奔出去,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按着戴在脖子上的那枚绿宝石戒指,心绪飘向了千里之外的战场上,疏离,等我…… 灵英儿看着眼前飞扬的尘土,叹了一口气,果然不出陛下所料,玄机大人还是想到办法出宫了,不过陛下临走前安排的那些暗卫,一定会保护好她的吧。 灵英儿心想着,突然怀中一空,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Eric竟然追了出去,“文曦公子!你快回来啊!文曦公子!快快!快把去把文曦公子追回来!!!” 侍卫们都哄然站起来,慌慌张张跑出去追人,别看Eric年纪小,可是跟着尚奕练的那些轻功架子可不是盖的! 还没走远的鱼幼薇听见了背后的哄闹,回头一看,竟然看见一点小小的身影貌似在追自己,这不是Eric吗!鱼幼薇一惊,赶紧调转马头回去,“臭小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面对鱼幼薇的破口大骂,Eric反是喘息笑着,“嘿嘿,妈咪你就带上我吧!” 鱼幼薇看了眼混乱追来的侍卫,估计着要是自己真走了,Eric也会闹到他们精神分裂的!俯身一把拎起Eric,咬牙低骂,“臭小子,我算是败给你了!你绝对和你老娘有得一拼!!!” Eric紧紧搂住鱼幼薇的腰身,抬起脸作认真状,“妈咪要去战场,Eric当然也要跟去!Eric说过要保护妈咪的!” 鱼幼薇笑了,勒紧缰绳,“臭小子,这里到边境还有好些天呢!你就不怕屁股巅开花?” Eric笃定地摇摇头,“不会的,屁股一定和Eric一样坚强!” 鱼幼薇忍不住低头在Eric鼻子上啃了一下,走吧走吧,儿子,天意如此,那就让老娘带你去把你爹找回来! 宫门处。 “灵姑姑,这可怎么办?玄机大人和文曦公子都走了……”侍卫有些不知所措。 灵英儿又是叹了口气,“多派些暗卫跟着玄机大人,我去给陛下传信。” 经过几天的颠簸,鱼幼薇终于带着Eric来到了三国边境,她累得不轻,倒是Eric一直精神抖擞地跟她说话帮她提神。 两人一路来到一个叫做乐城的小县城,乐城乐城,顾名思义是个充满快乐的城市,可是因为半个月前三国大军突然而至,百姓们都哄散着背井离乡,乐城一夜之间萧条了下来,只剩下几个守着祖业不愿离开的店铺老板。 鱼幼薇打听到,即墨疏离驻扎在乐城北边的西陵城,也就是当初他们攻打斯通呆过的那个城市,而乐城南边驻扎的,竟是风日两国的联军! 独孤漠尘竟然背着她和风国联军去攻打即墨疏离,还骗她说是来和风国打仗的! 鱼幼薇失神地从一家店铺里走出来,Eric走上前拉拉她的手,“妈咪,怎么样?打听到没有?皇爹爹在哪里呀?” 鱼幼薇吸着鼻子,抱起Eric用力朝怀里揉了揉,答非所问,“Eric饿不饿?要不要妈咪带你去吃午饭?Eric一定饿了对不对?Eric不是喜欢吃水煮鱼吗?妈咪带你去吃好不好?” Eric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渗进头发里了,抬起头便看见鱼幼薇通红的眼眶,顿时无措,抬起小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珠,“妈咪你怎么了?Eric不饿,Eric想早点见到皇爹爹和奕伯伯,妈咪我们启程吧!” 爹爹…… “好,我们启程,去找爹爹!” 鱼幼薇抬起袖子抹去满脸的鼻涕眼泪,带着Eric上马,走到乐城城外的时候,顿了顿,鱼幼薇深吸一口气,毅然朝北边走去。 乖儿子,妈咪这就带你去找爹爹…… 西陵城外。 一名小兵神色匆匆走进主帅军长,握着战戟的手都还在发抖,抬眼看了看正在研究地图的即墨疏离,思忖着该如何开口,“禀报殿下,军营口……军营口……” 即墨疏离陡然抬眼,眼中没有一个主帅该有的威严,而是充满了耐心柔柔一笑,“军营口怎么了?” “军营口……”小兵还是难以启齿,顿时懊悔不该进来通报,这种事情他们自行解决就好了嘛! “究竟什么事?但说无妨。”即墨疏离依旧温柔笑着。 小兵一咬牙脱口说道,“军营口有个村姑抱着小孩说要殿下负责!” “咳咳……”即墨疏离被的不轻,不由放下手中的军报站起身,绕过案台向小兵走去,“你说什么?” “殿下,小的知错了,小的不应该来打扰殿下,小的这就去把那个村姑轰走!”小兵闭着眼睛就往外退。 “慢着,我跟你出去看看,不定就是风国玩的花样呢。”即墨疏离越过小兵走在前头,心想着斯睿果然比斯通狡诈多了,竟然派个女人和小孩来军营捣乱,不过这个方法也太……不由摇头轻笑,再度抬起头看见军营门口那个抱着小孩的“村姑”时,脚下却是一滞。 章节目录 332.第332章 “大姐,别再闹啦,殿下绝对不会是这孩子的爹,也不会出来见你的,快走吧!”看着鱼幼薇孤儿寡母的,守在军营门口的士兵也不忍动粗,只是好言相劝。 “你怎么知道是不是?!我跟你说不清楚,你快放我进去,我要见孩子他爹!”鱼幼薇势将无赖进行到底,扯着嗓子大喊。 看着这场古怪的闹剧,Eric轻轻拍了拍鱼幼薇的肩膀,趴在她耳边悄声问,“妈咪,他们说的殿下好像不是皇爹爹吧?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迄今为止,他认识唯一一个叫殿下的,是那个会微笑着伤感的怪叔叔。 鱼幼薇豁出去了,既然都走到这一步,她也不打算再隐瞒Eric什么,“臭小子,如果妈咪告诉你,这次妈咪要找的人,确实不是你皇爹爹,你会怎么办?” “那妈咪要找的是谁?”Eric问。 “等找到他之后,妈咪会告诉你一切,妈咪知道,其实你早就存了一肚子疑问了,对不对?” Eric点点头,对于自己的身世,他早就有所怀疑了,之所以一直不问出口,完全是怕妈咪会不开心。 “乖儿子,这么多年是妈咪对不起你,所以这次,妈咪就是为了你,也要把他找出来。”鱼幼薇会心一笑,扭头又开始无耻地大叫起来,也不怕自己的无耻行为会动摇沉月军心,“孩子他爹!快出来啊!孩子他爹!快出来啊!孩子他……” 鱼幼薇的大喊蓦地僵住,Eric指着一抹素白惊呼,“咦,那不是怪叔叔吗!妈咪你要找的就是怪叔叔?” 回眼看去,鱼幼薇眼中蓦地噙满泪水,只是拼命咬唇忍住,才没有滚落下来。 即墨疏离疾步走上前,看着鱼幼薇和Eric皆是满脸疲惫,浑身上下灰蒙蒙的,连脸都像花猫一样脏,惊讶之余便是满心心疼地看进鱼幼薇的泪眼里,“小薇,你怎么来了?!就你和文曦吗?随从和侍卫呢?” 在场的士兵也无不惊讶,原来殿下真的认识这个村姑啊!Eric则是一头雾水,怪叔叔怎么叫妈咪小薇?而且他们两个看上去还很熟的样子?妈咪不是不认识他的吗? “叔叔,妈咪是带文曦来找……” 不等Eric说完,鱼幼薇转身就走,模糊的视线,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为什么跋山涉水终于来到他面前了,却要在这相见的一刻离开。 她只知道,她突然恨起了眼前这个男人,三年半前,就算是她误会了,就算是她诈死了,既然他一切都明了,为什么不来找她?!难道一句解释都不肯给吗? 害她每天都生活在那无尽的痛心之中,只能靠着遗忘来自欺欺人!别人都以为她忘了,连她都以为自己要忘了,可事实呢,每当想起即墨疏离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心究竟有多痛,又有谁会知道! “小薇!”即墨疏离没想到她会逃离,上前拉住她的手,“小薇,外面很危险!” 鱼幼薇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这么多年过去,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是如此爱闹脾气。 即墨疏离无奈,在身后追了两步之后干脆飞身而起落在她面前,转身挡住抱着Eric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只顾着走,却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的鱼幼薇,“小薇,别闹。” 轻轻的一声别闹,让鱼幼薇隐忍了许久了眼泪簌簌滚落,喉间剧烈哽咽着,看得Eric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从没看见妈咪失控大哭过,还有,这个怪叔叔,难道就是妈咪要找的“孩子他爹”? 即墨疏离心头一紧,顾不得在场看热闹的士兵们,一把拥住娘俩,紧紧搂在怀里,这种失而复得的滋味,他已经尝过太多次太多次,连他都不敢肯定,这一次,这个女人是不是还愿意原谅他,耳鬓私语间,“好了小薇,先跟我回去,现在三国交战,真的很危险。” 鱼幼薇扭动身体试图挣脱,“你还知道我叫小薇啊!你还知道外面危险啊!我真想问你,你着三年半是怎么忍的!放任老婆孩子流落他乡,你是不是左拥右抱每天都过的很开心啊!你,你,你放开!你弄痛Eric啦!” 越收越紧的手臂蓦地一松,即墨疏离退开身子,又怕她再逃,双手轻轻握着她的手臂,柔声说,“好,我放开,但是小薇要听话不乱跑。” 说着伸手抱过Eric,对着他温柔一笑,“文曦,好久不见了,还记不记得……叔叔?” Eric镇定地点点头,虽然他早就为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定睛瞅了瞅即墨疏离的脸,他说,“叔叔,文曦饿了,叔叔带文曦和妈咪去吃饭好不好?” “好。”即墨疏离笑了笑,欣慰Eric的懂事,小小年纪就懂得打圆场了,转眼看向鱼幼薇,不由分说牵起她的手,“小薇,文曦都说饿了,难道还不愿跟我走吗?” 鱼幼薇瘪瘪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哽咽不已,“臭小子,刚才叫你吃你不吃,成天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Eric不好意思挠挠头,对即墨疏离眨眨眼,“妈咪,刚才是不饿嘛,现在是真的好饿了。” 即墨疏离对Eric笑了笑,松开抓着鱼幼薇的手,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的泪水时,又是情不自禁拥住了她,深秋的西风,缠绕着他们的发丝,似乎也不想放开了。 章节目录 333.第333章 主帅军帐。 鱼幼薇和即墨疏离隔着桌子,坐在两边,无言无语,静静对望着。 Eric吃饱饭之后,竟然什么也不问,直嚷嚷着累了困了,鱼幼薇哄他睡觉,他又不依,说是想和刚才给他们送饭进来的小哥哥一起睡。即墨疏离只好临时准备一个帐篷,让小士兵带着Eric去了。 其实,Eric的用心,鱼幼薇明了,即墨疏离也明了。只不过,三年半的距离,不是几个拥抱就能抹煞的,他们之间,还存在着太多的间隙需要一个一个去填平。 她有太多的疑问,他需要太多的解释。 可是,该如何下手,他们都有些茫然,许久了,都只是这样静坐着对望,无法轻易说出一个字。 直到两颗泪珠从鱼幼薇眼眶里滚落,滴在她的手背上,溅开的泪花烫到了即墨疏离的眼睛,烫到了他的心。 他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小心地挪动脚步,唯恐她会逃离,唯恐自己的靠近会再次无形地伤害到她,带着太多太多的唯恐站定在她面前,看着她只是默默地留着泪,即墨疏离才俯下身拥住了她,依旧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当他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依着那淡淡的温度,久违的爱恋,鱼幼薇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直至崩溃痛哭,才转身张开手臂紧紧反拥住即墨疏离,这个傻瓜,善良的傻瓜,善良到独自承担一切的傻瓜,她不要再放开了,她不要再失去他了! 四年半,她爱了他整整四年半,她曾以为自己是除了媛妃之外,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女人了,可是在爱他的四年半里,她又有多了解他多理解他多懂他?! 惭愧、自责、心疼随着回忆点点涌上心头,鱼幼薇狠狠地将脸埋进即墨疏离怀里,痛恨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她痛恨自己,两生两世,她从未有过地痛恨自己的自私和怯弱。 三年半前,她竟然自私怯弱地退出了他的生命,自以为是地带着满身满心的伤口跟着独孤漠尘去了昭日国,而把所有重担所有责任所有危难全部丢给即墨疏离,丢给那一双为了保护她保护身边所有人而愈来愈孤单和瘦弱的肩膀。 说什么爱你无悔,说什么就算是死也要爱你,说什么要和他一起面对残忍的毒娘子,她兑现过什么?她从来没有真正地他并肩作战,反倒是一而再再而三被毒娘子挑拨成为他的累赘。 后会无期……是她这辈子说过最错最错的一句话,而错认即墨疏离,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错最错的一件事。 直到现在,如此真切地抱着即墨疏离,感受着他的体温,衣口下的心跳,鼻尖盘亘着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桃花浅香,鱼幼薇这才明白自己差点失去的什么,突然明白了她心底那生生的恐惧来自于何方。 真的不敢去想,那一天,当即墨疏离拖着受伤的身体回到皇宫听说她出走时,双眸中闪现出的那一抹眼神,是该有多么难以置信和痛彻心扉。 而狠心的她,竟然还要用诈死去逃脱过去,即墨疏离竟然会爱上这么一个她,爱上自以为是而又自私胆小的她。 她不配,不配去爱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更加不配拥有他的爱。 他真的瘦了好多……为什么会这么瘦……这三年半里,他吃得好不好,睡的好不好,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愿意相信他,明明爱着他,明明想着他,为什么她能如此狠心,硬是不来不曾去打听他的消息,硬是将这该死的分离拖了三年半的时间!!! 她悔……她痛……她恨……她疼…… 疏离对不起…… 感受着抽动得越来越剧烈的肩膀,听着耳边越来越尖利狼狈的哭声,怀中的人儿似是打算哭到虚脱的样子,即墨疏离心疼地抬手轻拍她的肩膀安抚着,眼中是一如往昔只有看着她时才会有的浓浓的宠溺和温柔,“小薇,这么多年了,你哭起来的样子还是像个小女孩……” 鱼幼薇猛地摇着脑袋,像是想要甩开那让她心疼的温柔,抬起头对上即墨疏离洋溢着淡澈温柔的双眼,再次难以自持地滚下泪来,“疏离,为什么你要这么善良?为什么你总是独自承担着一切?为什么你总是倾尽一切地去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的误解和绝情,疏离,差一点我就失去你了,我好怕……要命地后怕……” 腰间再一次传来紧迫感,那是鱼幼薇单薄的手臂使出的一辈子都不愿放开的力气,即墨疏离双眸闪过一丝讶异,拍着她的肩背,试探着问,“小薇……你在说什么?” 那样子,好像她已经知道一切了似的…… “疏离……我什么都知道了……骊妃肚子里的孩子是沧海的,还有,三年半前那个和骊妃同床共枕的你是假的,这些我都知道了……” 鱼幼薇哽咽的话语中透着一丝轻松和解脱般的快慰,他真的从来不曾背叛过她,他真的把这一生的爱都给了她,从而她又愈加地看见了自己的不堪,因痛哭而渐渐虚脱的身体,无力地靠在即墨疏离怀里,她甚至希望他恨她,讨厌她,从此不再爱她,那样才够让她赎罪…… 章节目录 334.第334章 “为什么要一个人背负这么多责任和秘密?还记得你在光州行宫的落雪园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说过不再骗我隐瞒我什么,也不再自以为是地做出决定,你的生命不只是一个人,你还有我,现在更有文曦,难道你忘记了吗?”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骊妃和沧海的关系?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每每听见宫人和朝臣私下议论你们时,我是有多么心痛,可是我又无法站出去大声告诉他们,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隐藏在骊妃背后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你知道以我的性格,要是知道沧海和骊妃的关系,就会恨他对不对?可你为什么宁愿让我恨你,也不愿意让我恨沧海?傻瓜……你真是我见过最傻最傻的傻瓜,傻到让我心疼死了。 正如现在,疼到我无法呼吸,疏离,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的恨过,那是对你的误解,原谅我的爱过,那更是对你的误解……对不起……” 鱼幼薇轻轻捧着即墨疏离的脸,轻缓哽咽地诉说着,随着眼眶中的泪水续出又落下,视线也不断地模糊清晰,唯一不变的,是那一张温润如玉消瘦淡雅的俊颜,看着她的目光,和从前任何一刻都一样,那样的温柔而怜惜。 即墨疏离默默地擦去她脸上安静流淌的泪水,指尖微颤着他的欣慰和无奈,蹲在她面前,面色应为长期的操劳和失眠而泛白,仰头看向她的时候,微微叹了一口气,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只是不想看着小薇恨自己的兄长,小薇,自从有了你,我便不愿失去身边的每一份爱,是你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有远远比仇恨重要的东西,那便是爱……” 眼泪愈加汹涌,鱼幼薇也是愈加的心疼,她的男人,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背叛过她,他只是在用尽全力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她、沧海、傲旬、宸妃,甚至是老皇帝……要是没有他,可能早就命亡在毒药之下了吧? 如果她够爱他,那么在大悲寺重生归来之后,又怎会一次又一次误会他?真正相爱的人,又怎会相互猜忌? 给他白眼,对他辱骂,仅有的甜蜜,也只是在怡然观,然而不久之后,她又跟着另一个男人远走他乡,四年半的时间,她究竟给了他多少爱? 鱼幼薇不敢去计算,寥寥无几…… 或许直到现在,她仍然不懂什么是爱。 颓然从椅上滑落,跌坐在即墨疏离面前,鱼幼薇无力地拥住他,执起他微凉消瘦的手,十指交握,柔柔摩挲,回味着失去已久的指尖的温度,她抬眸,自责悔恨, “疏离,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原谅我的离去,原谅我的诈死,原谅我所有所有幼稚的过错,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请让我爱你,请让我学会怎样真正去爱你……” “要知道,我从未怨过你啊……小薇……”即墨疏离略微拥紧了她,满心的疼只会更甚过她,尤其是在她如此脆弱卑微地乞求他的原谅,震撼之余,他只剩下太多太多的内疚,他何德何能来给予她原谅,低下头轻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怨小薇,我只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你,让无数的危险和杀戮存在在你的世界里,正如这三年半来我都不曾去找过你,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你……会怪我吗?” 鱼幼薇看进即墨疏离微红的眼眶,忽地就笑了,她摇摇头,将脸贴在温暖的胸口,那是一片只属于她的爱之海洋, “其实在今天看见你的那一刻,我便懂了你,我知道你不来找我,是为了给我一方宁静,任我从世人眼中销声匿迹,为的也是不让毒娘子再来伤害我,而你也一定会在铲平流云宫之后,来接我和文曦回家的,对不对?虽然我这一等,就是一千三百多天,但是我好庆幸,我还是等到你了,疏离我好想你……” “你不知道,在这三年半的时间里,我从没有停止过想你,一天都没有……在我决定跟漠尘走的那一天,我以为我能从怯弱的退出中找到幸福安定,以为失去你,就像失去了翅膀,就算不能飞,我还能走着回家,尽管回家的时间比较漫长,但我毕竟能够比较勇敢。” “谁知道,我只有离开你的倔强,却没有能忘记你的力量,每一天我都活在有你的回忆里,那里充满着你的每一分笑容,每一丝气息,我每一天都在祈祷着重新长出翅膀,然后,努力用你教我的方式重新飞翔,飞回到原来的方向……” “傻瓜……”即墨疏离终于泛起微笑,她真的懂他了,军帐内,相熟的场景,深爱着彼此终是解开所有芥蒂不再对对方存有一丝怀疑的两人,相拥着坐在地上,外面是渐暗的天色,微风时时吹起帐帘,微薄的月色倾撒在他们身边,照亮着永恒。 即墨疏离试着抬手抚摸她因为长途跋涉而显得凌乱的发丝,一束一束将它们捋平,顺至耳后,这是他三年半来最幸福的时刻,时间若在此刻停滞,那该有多好…… “毒娘子呢?她现在还在宫里吗?”鱼幼薇窝在即墨疏离怀里,安静地感受他的温柔他的爱,闭着眼睛轻声问,陡然间又是酸涩,这么长的时间,她居然真的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他的消息,她有漠尘照顾着好好地保护着,而他呢,只是一个人,去面对那满城风雨和整个国家的重负。 章节目录 335.第335章 “毒娘子呢?她现在还在宫里吗?”鱼幼薇窝在即墨疏离怀里,安静地感受他的温柔他的爱,闭着眼睛轻声问,陡然间又是酸涩,这么长的时间,她居然真的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他的消息,她有漠尘照顾着好好地保护着,而他呢,只是一个人,去面对那满城风雨和整个国家的重负。 “当然……不在了。”即墨疏离也轻轻应着,对此他并不想提及太多,毕竟都是不开心的往事,此时此刻,他只想真真切切地拥着她,感受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哪怕只多一秒钟,他都是满足的,“不然我又怎么去昭日国看你看文曦,若是还有危险,我是定然不会去的。” “那她……?你杀了她?”鱼幼薇蓦地睁开眼,看进即墨疏离正温柔看着她的清润的眼里,不了解他的人又怎会知道,这样的温柔清润背后,是怎样的坚韧顽强,就像当初被毒娘子设计推向战场,他也是以一人之力抗下整场战争,可以说,从始至终,其实都只是他一个人…… 只见他轻轻地摇摇头,眉宇间紧缩着忧虑,“毒娘子她……其实早在三年前,也就是你去了昭日的半年后,就消失了……就连流云宫的人也找不到她,生死未知。而流云宫也在那时土崩瓦解,乱党在沉月各地流窜,我花了很多时间才将之剿灭,不过,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始终不得行踪,这也是我在昭日国不认你的缘故,危险远远没有结束,很多人说毒娘子死了,但是我有一种预感,她还在暗处准备反击,而且是绝地反击。” 鱼幼薇不由吸了一口气,掐指一算后是深深的疑惑,“三年前?那不是她临盆的时候吗?为什么会失踪?她挺着大肚子不回流云宫又能去哪里?” 即墨疏离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吻,垂眸看着她,“毒娘子正是因为临盆了才会失踪的,因为那孩子,是个死胎……也许这便是她自做孽的恶果吧,终日接触的毒药,终是将自己的孩儿毒死了。” 鱼幼薇登时一颤,重新埋进他怀里,好庆幸Eric安然降生了,那时候她体内还有药毒啊,要是有个万一,就没有现在乖巧懂事的Eric了,“沧海有没有伤心?他一直想要个孩子……” 即墨疏离轻拍着她的肩背,微笑着道,“其实,皇兄的孩儿和文曦一样大了。” 鱼幼薇一怔,一下子还反应不过来,直到她抬起头看见即墨疏离微微弯出一丝好看的弧度的眉眼时,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真的?沧海……和昔云,有孩子了?” 即墨疏离微笑着点点头,“嗯,昔云是差不多和你同一时间怀有身孕的,只不过皇兄怕毒娘子下毒手,所以一直没有说。” 原来,老天爷还是公平的,世间的一切真的是苦尽甘来的。 鱼幼薇终于由心笑了,这么多年,极少极少发自内心地笑,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盈了出来,她看到了幸福的希望,这是她一直渴求却也是一直没有得到的,她和疏离的劫难,实在太多太多…… “沧海和昔云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抹去眼泪,鱼幼薇抬起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期盼的光芒看向即墨疏离。 “小薇猜猜。”即墨疏离微笑着摩挲着她的脸颊,好久好久,没有看到她明亮的笑容了,这一刻的他,犹如在暗处幽禁了多年的人沉醉在一米阳光里。 “难道也是男孩?”鱼幼薇撅撅嘴,延续着难得的轻快,这个好消息确实让她和疏离之间轻松不少。 即墨疏离笑了笑,点着她的鼻子一字一顿,“是龙凤胎。” 鱼幼薇怔怔地眨眨眼,再度喜极而泣,为沧海高兴,为昔云高兴,在经过毒娘子和她之后,他们真的真的是完满幸福了…… 即墨疏离叹息着吻去她的眼泪,“小傻瓜,怎么听到好消息也哭呢,不知道每次看见你流泪,我的心也会跟着疼么?嗯?要我怎么敢把下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我不是哭,我是在感恩,感谢上苍赐予的幸福,这样,之前受过的苦难,也算是值得了。”鱼幼薇眨下眼泪,情不自禁又抱紧了即墨疏离,深吸几口气之后,突然想起些什么,“你刚说还有好消息?是什么?” 即墨疏离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鼻尖摩挲着鼻尖,“我要是说了,小薇可不许哭,傲旬和宸妃也成婚好些年了,而他们的孩子,是个美美的小美人儿。” 鱼幼薇静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只有眼泪无声滑落。 “小薇,怎么又哭了?”即墨疏离抬手擦去,叹息着无措又无奈。 哽咽间,鱼幼薇感受着那一片无尽的柔情,鼻尖蓦地一酸,“如今他们都幸福了,除了你,你因为有了这样一个我,一个始终不相信你,始终不谅解你的我,而一直没能幸福,疏离,我要拿你怎么办?我要拿自己怎么办?” “怎么如今又说傻话了?嗯?”即墨疏离不由拥紧了她,一下一下吻着她的额边,“我很幸福,很幸福,我即墨疏离此生有你,即便只是拥有过,也是最大的幸福,别无他求。” 章节目录 336.第336章 鱼幼薇顺势深深埋进他怀中,伤感之中突然觉得浑身一阵轻松,都幸福了,他们这些人,一个个在历尽苦难之后,都有了圆满的结局,除了尚奕之外,都有了归宿有了孩子,而她和即墨疏离也有了新的开始,突然之间,鱼幼薇觉得整个人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幸福之中。 可是,现在又该怎么办才好,即墨疏离和独孤漠尘翻脸对峙了,她该怎么办才好?她从宫里逃出来的事,独孤漠尘一定很快就会知道的,到时候她该怎么面对这两个对她来说都极为重要的男人? 一边矢志不渝的爱情,一边是如血如沫的亲情,哪一边,她都放不下…… 察觉到了鱼幼薇突然间的失落,即墨疏离托起她的脸,柔声问,“在想什么?嗯?” 鱼幼薇吸了吸鼻子,“我在想战争,疏离,我真的不想看着你和漠尘翻脸,你也知道这几年里,他真的帮了我和文曦很多,如果他有什么地方惹你生气了,你就大人大量原谅他吧,不要打下去了,好不好?” “小薇觉得,我若让步,他们就会退兵吗?”即墨疏离反问。 “我……”鱼幼薇无言以对,要是只是昭日沉月对战,她能有绝对把握劝退这场战争,而这一次,十有八九却是风国挑唆起来的。 以前独孤漠尘什么事都会依着她,这次却瞒着她出征,还骗她说是去打风国,面对着吃果果的撒谎,鱼幼薇没底了,她感觉自己捉不透独孤漠尘了,还有尚奕,他也在联合着骗她隐瞒她。 “我去找漠尘,让他认清风国的嘴脸,让他认清谁才是值得交好的朋友。”鱼幼薇扭动身子想要站起来,却被即墨疏离紧紧扣在怀里,只听他说, “不要去管他,小薇,放下国家放下战争,就这一刻,让时间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好不好?这么多年,正因为顾虑得太多,好多次,我都险些失去你,我累了,不奢求什么,此时此刻只想与你静静地依偎着,听你说说话,我已知足。” “可是疏离……”鱼幼薇忽地抬眼对上他的双眸,那是一片如初的温柔,暖暖地照进她的心里,可是,他们真的能够暂时放下一切吗?好害怕这样短暂的幸福真的就转瞬即逝了…… 即墨疏离抬起一指轻轻抵在她的唇上,看着她的目光不曾偏离一分一毫,和从前一样,他轻易地就看出她在害怕什么,指尖勾勒着鱼幼薇双唇的弧线,他缓缓低下头,贴上了那双蜜唇,用他的方式,给予她安定…… 军帐内,软榻上,暧昧氤氲,一双人,纠缠不止…… 鱼幼薇微喘着推开即墨疏离,下意识抬手收紧领口,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疏离,对不起,我……” 三年半不曾尝过爱的滋味,如今的她,已如处子般羞涩。 即墨疏离笑着在她额头印上一吻,指尖摩挲着她的发际说,“我明白的……” 鱼幼薇潮红着脸舔了舔嘴唇,回味着他的味道,淡淡的花香,那是萦绕在她心头从未散去的味道,如今真切地袭来,有那么一刻,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那个噩梦,如果不是目的不明的斯睿,如果不是乐城外毅然的抉择,如果……不是她终于鼓起勇气来面对过去,真不知道,他们还要分离到什么时候…… 仅仅是一场爱情的话,他们的磨难,是不是也太多了一些? 鱼幼薇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抚摸着向上游离,迎接她的,依旧是即墨疏离透着温柔包含甚至可以说是容忍的目光。 其实这三年半来,即墨疏离都在注视着她,始终如此,不曾偏移过,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Eric出生的那个晚上,他在房门外守了整整一夜,听着她的叫声,心跟着揪痛,直到天空洒下晨曦光芒,听见那声婴孩啼哭时才转身离去。 离开前,他给独孤漠尘留下一个名字,文曦,这个孩子名叫即墨文曦。 他要让他的孩子,如晨曦般温暖,充满希望。 “疏离……”鱼幼薇吸了吸鼻子,眼泪又不争气盈出来,那双温柔的眼睛,越看,她越心疼,“我是不是很坏,很无情?这么多年,居然从来不起打听你的消息,竟然不知道你究竟过的好不好……” 即墨疏离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轻轻摇头。他从来没有怪过她的不理解,毕竟责任,都应该是由男人来扛的,他的女人,只需在他怀里等着他来疼爱和守护而已。 “我很想知道,你过的到底好不好。”清泪顺着脸颊留下,鱼幼薇问得极轻极轻,因为她清楚,让他一个人面对整个流云宫的挑衅,是该有多么辛苦,每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寝宫,面对的尽是冰冷的一切,没有关怀没有疼惜。 蓦然回首,那个终日挂着温暖笑容,风花雪月的疏离王爷,真是太遥远了…… 早知今日,当初她宁愿放弃回家,甚至放弃与他的相识相知相爱,只要,他能远离这些阴谋杀戮,哪怕戴回那个假面具,最起码也会比现在轻松和快乐。 章节目录 337.第337章 这样才算是真正的爱,对不对?之前的她,一直都在自私,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一步一步把他推向他试图逃离的人生,到头来,却又不信任他,怀疑他。 她真真是最笨最坏的那个人…… 她真真是他的孽,他的劫! “只要你好,我便好,只要你快乐,我便是快乐的,”即墨疏离贴近她的脸,吻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我生命中所有的快乐,都是小薇你给予的。” 他知道,这个傻女人还在自责。 “可是……”鱼幼薇不由停顿,哽咽到不能呼吸,“可是我这里疼,好疼好疼,疼到我没有办法面对自己,更加没有办法面对你和文曦……” 即墨疏离轻轻握住她不断捶打着自己胸口的手,放在在唇边吻着,“傻瓜,现在一切不都结束了么?我们会带着文曦回到沉月,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幸福……?看着你和漠尘相残,我又怎么会幸福?我不能看着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有事。”鱼幼薇蓦地反握住他的手,再一次带着乞求望着他。 即墨疏离拥住她,一下一下吻着温热的泪水,“小薇别哭了,事情其实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什么意思?”鱼幼薇止住哽咽,不解地问。 即墨疏离舒了一口气,顺着泪水勾勒着她的轮廓,“我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了……其实这次的战争,是我和独孤漠尘的计谋,他假意与风联军,暗中却是助我一道对付他。” 鱼幼薇眨眨眼,没有说一句话,她又犯错了?她竟然不相信独孤漠尘和尚奕,竟然又犯了这个愚蠢的错误。 “我本不愿让你再次卷入战争,所以与独孤漠尘决定将此事瞒着你,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 而且不得不承认,他每次的自以为是都很失败,他自以为是最完美的方法,最后却会将她伤得最深。 一如当初他隐瞒即墨沧海和毒娘子的关系,愚蠢的赐婚,将她留在罄苏宫,为了保护她而立骊妃为太子妃,呵,哪一次不是完败? 即墨疏离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倏地抬起双眸,“对了小薇,这些事,究竟是谁告诉你的?” 这个最关键的问题,竟然被他一时忽略了。 “是……斯睿。”鱼幼薇答道,气息微弱,因为她也意识到自己中了对方的圈套,而后果很可能就会导致这次秘密联盟的失败。 果然,下一秒她便感觉到了即墨疏离环抱着她的手臂蓦地一紧,“竟然是他……” “嗯。”鱼幼薇点点头,“有天晚上他来找我,把八年前沧海和毒娘子相识的事告诉我了,怎么了?” “曾经我还心存疑虑,如今看来……”即墨疏离微微眯起眼,声音仿佛也越飘越远。 “到底什么事?求你不要再隐瞒我什么了好么?不管你是为我好还是为了别人好,疏离,让我和你一起并肩作战吧。”鱼幼薇轻轻摇晃着他的手臂。 “可是……只怕……”即墨疏离依旧顾虑着。 鱼幼薇赶忙摇摇头,目光游离在他双眼间,“我不怕!真的不怕,要知道,被外人伤害一点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相爱的两个人相互猜忌着,伤害着,我们的过去不就是很好的教训吗?” 即墨疏离叹了一口气,“毒娘子……极有可能和斯睿在一起。” “小薇想想看,八年前那么隐晦的事情,若不是毒娘子主动告知,斯睿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即墨疏离轻拍抚着她的背,他知道,只要一提起毒娘子这三个字,她依然会难以自持地发颤。 “那她……” “不过小薇大可放心,流云宫一众乱党早在一个月前就都已正法,如今的毒娘子已经造成不了任何威胁,她不过是斯睿的一颗棋子罢了,斯睿需要从她口中探听我们的软肋。” 即墨疏离淡淡地说,手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突然失控地抱紧了她,轻咬住她的耳朵,“小薇,有时候你真的很任性很冲动,你知不知道,险些你和文曦就……” 鱼幼薇一阵轻颤,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反常,轻轻推开了他,“疏离,我不明白……” 即墨疏离没有解释,反是一口将她的疑问吻进了嘴里,略带惩罚地加重力度,直到鱼幼薇呼吸急促起来才放开她,眷恋地望着她的每一分每一寸,“仔细回想一下,来路上的动静,是否曾经有过危险?” 危险……?鱼幼薇拧眉想了一下,最终是摇摇头,“危险没有,动静倒是有,但是每次我又没发现什么啊。” 即墨疏离不由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这就对了,我猜若不是独孤漠尘安排的暗卫,你和文曦早就……”说时又是情不自禁拥紧了她。 “他要杀我为什么不在宫里杀我?那个晚上就我和他两个人,我手上只有一把小刀,他杀我也易如反掌。” “斯睿知晓沉月昭日关系一直不错,他此番去找你,其实是想利用你将我们两国的关系彻底挑裂。你若是在宫里出事,独孤漠尘自然只会追究昭日卫队的责任,可若是在来寻我的路上发生以外呢?以独孤漠尘的性子,他不仅恨凶手,也会恨我……” 章节目录 338.第338章 鱼幼薇恍然大悟,也不由暗自懊悔,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对不起,我差点又闯祸了……” 即墨疏离收紧手臂,揉着她的头发说,“只要你没事就好,如此看来,真的不能对你有所隐瞒啊,差一点,就又被斯睿钻空子了。” “所以说,真的只有坦诚相对的两个人,才能走到最后。”鱼幼薇喃喃地应着。 “我竟然……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参悟这个道理,从前一味只想默默守护你,那些沉重的秘密,就由我一个人扛着好了,没想到……” 鱼幼薇抬起头,贴上那温热的嘴唇,话语从唇畔缓缓溢出,“别说了疏离,你让我太过心疼……你总是想要去保护身边每一个人,从不为自己着想,你总是叫我小傻瓜,我看你才是大傻瓜……” “因为遇见了你,我才懂得珍惜啊小薇……”舌尖滑入檀口,即墨疏离温柔地在唇齿间游离。 鱼幼薇搂住他的颈脖,忘情地闭上眼,“从今往后,我也要保护你,就像你保护我一样。” “好……”即墨疏离微微一笑,顺着颈项一路向下吻去。 “而现在……”鱼幼薇开始轻喘,眼神迷离。 “现在如何?”即墨疏离抬起头,问。 鱼幼薇睁开眼睛,笑得极美,“而现在,我只想好好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 轻轻翻身坐在即墨疏离身上,温柔地吻住他,她欠他太多,目前只能用这种方式偿还了,因为她知道,这三年半来,他也和她一样,不曾有过别的女人。 她不怀疑,一点都不怀疑,她的男人,她不会再存一丝怀疑。 衣衫渐落,赤果相裎时,两人都有些羞赧,毕竟是三年半啊,而鱼幼薇的身体,也早已褪去青涩变得成熟,岁月之下,透着少妇独有的韵味。 “小薇,我好想你……”亲吻间,即墨疏离不禁溢出思念感慨。 “我也是……”相拥间,鱼幼薇眼底是他们交缠的发丝。 进入的瞬间,鱼幼薇轻颤着抱紧了即墨疏离,那陌生的疼痛让她咬紧嘴唇,虽然生过Eric,但是三年半过去,她依然如最初般紧致,久未相见,反而让她变得羞涩。 “小薇放轻松些……”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即墨疏离十指紧握着她的手,轻柔地吻着她,让她不再咬着自己。 仿佛回到了彼此的第一次,也是在这军帐之内,他们成为了对方的唯一,即墨疏离小心翼翼牵引着她,一步一步顾及着她的感受,温柔律动。 整夜的相依和拥有,沉浸在即墨疏离如水温柔的爱的旋律中,指尖交缠的摩挲,鱼幼薇终于体味到了久违的幸福。 就像他的快乐一样,她的幸福,也只有他能给予,她的一切,都只属于这个叫即墨疏离的男人。 南边军营。 尚奕轻抚着一只白鸽的羽毛,倏然放飞之后,紧捏着一张纸条走进军帐,目色沉冷异常,“陛下,风筝飞走了……” 独孤漠尘陡然从军报中抬起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果然还是飞走了……那小鸟呢?” 尚奕抿了抿唇,“半路遭到老鹰突袭,小鸟死伤无数。” 独孤漠尘又笑了,“果然也突袭了……那大小风筝现在在哪儿?” “在月亮那里……”尚奕不由握紧了拳头。 “什么情况?”独孤漠尘合上军报,单手指着额边,脑海里开始想象那个女人暴怒的场面。 “月亮也传书来了,说是风筝知道了一切,包括这次的计划。”尚奕走到烛台边,边说边将手中的纸条燃为灰烬。 “月亮告诉风筝了?!”独孤漠尘不由惊呼,“三年半都熬过来了,月亮这次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其实这也不能怪月亮。”尚奕叹息着走到独孤漠尘身边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想想看,正因为我们瞒着风筝,才让老鹰有机可乘的,我当初不就说过么,风筝迟早会知道,我们瞒不住的,到时候更会天下大乱。” “皇兄,马后炮就别放啦!如果不隐瞒,我们连出征都出不了。”独孤漠尘轻笑着拍了拍尚奕的肩膀,站起来在军帐里踱来踱去,“只怕回去之后,我们都要遭殃咯!风筝才不会善罢甘休呢!” “呵呵,我也没想逃过去,早就做好准备了。”尚奕笑了笑,那个女人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只是,现在该如何是好?” “一切按计划行事。”独孤漠尘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给月亮回书,告诉他我们会加紧筹备,出门打仗的日子真不好混,我已经无比想念我的如愿了!” “你呀!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一点皇帝的样子!”尚奕笑着摇了摇头。 “那我把皇位还给你怎么样?皇兄?”独孤漠尘大步走过去,一拳砸在尚奕肩膀上。 “就算是父皇的意愿又怎样,我是异族女人生的孩子,那些大臣不会同意的。”尚奕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了起来,多少年了,若不是皇家教头这个职位,恐怕他早已忘了自己也姓独孤吧。 正如天下人渐渐只记得南煦山庄庄主名叫尚奕,却忘了他的另外一个身份,昭日大皇子,先皇眼中真正的储君继承者,却因为他的异族血液,他那惑人的紫眸,而遭到朝野上下的反对。 章节目录 339.第339章 “皇兄……”独孤漠尘走过去,趴在尚奕肩头,其实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么赖着尚奕的,先皇过世得早,尚奕便是他的父亲他的兄长,坐上国君之位,实乃迫于无奈,命运选择了他,他无法逃离,“其实你的眼睛,比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好看。” “呵呵,好了,我去给月亮传书。”尚奕淡笑着起身走出军帐,在他眼里,过往已经毫无分量了,希望这次能将斯通以及流云宫余孽一举铲除,这样,他的丫头就能真正幸福了。 翌日。 鱼幼薇伸手挥开落在鼻子上的东西,挠得她怪痒痒,翻了个身又朝着即墨疏离怀里拱去。 “疏离,别动嘛,再让我睡一会儿。”鱼幼薇扭着屁股躲开那只挠她痒痒的手,轻声抱怨道。 “嗯?”即墨疏离这才睁开眼,昨晚是太过激烈了,他也累得不轻,“小薇你说什么?” “嗯……别动我……”鱼幼薇又是嗔怪道。 即墨疏离顿时清醒过来,皱起眉头,不动声色钳制住那只一直在搞怪的手,床边顿时传来一阵呼痛。 这下连鱼幼薇也惊醒,悚地睁开眼坐起身,因为那声音她是熟到不能再熟了,“Eric?你怎么在这里?!” “文曦?”即墨疏离一惊,赶忙松开手,也跟着坐起来望向床边。 只见Eric揉着手腕,蹲在床边吃吃地笑起来,“妈咪,你和叔叔都睡了好久了,Eric好无聊哦!” 鱼幼薇这才意识到她正和即墨疏离赤身裸体着呢,被子下面,可真是一丝不挂啊,也不知道Eric来了多久了,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啊? 要怎么跟Eric解释,她为什么会和即墨疏离睡在一起呢? “妈咪你是不是发烧啦?怎么脸这么红?”Eric睁大了眼睛问。 即墨疏离也瞅了瞅,见她脸果然憋成了酱紫,一眼就看出她在尴尬些什么,便笑着对Eric说,“文曦,到外面去等等好不好?我们穿好衣服就出来。” “好哇好哇!叔叔你们要快点哦!”Eric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尘土就迈着短短的腿走了出去。 “呵呵,好了小薇,别害羞了。”即墨疏离从背后环抱住她的腰身,下巴靠在肩窝上,柔柔地吻着她的耳垂。 “我怎么专干这种事啊,以前也被小玉玉看到过呢,好丢人啊!”鱼幼薇懊恼地甩甩头。 “其实文曦也没看到什么啊,不过是我们两个睡在一起罢了。”即墨疏离轻笑着说。 “那他会怎么想呢?自己的妈咪和一个叔叔睡在一起,我记得他是叫你叔叔的吧?对不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我会告诉他,我是他的父亲。”即墨疏离扳过她的身体,让她无法逃离地看进自己眼睛里。 鱼幼薇一拧眉,将脸埋进自己的双手里,“可是你要怎么解释,这三年半来,为什么他的父亲都没有陪在他身边?我们两个,都有着太多不堪的错误,我好怕Eric会恨我们……恨我们给了他一个不完美的家庭,这种痛苦,我最清楚了……” “你是文曦的娘,应该最了解他了,回想一下,这几年他什么时候让你操过心,这么乖巧的他,又怎么会恨我们呢,正如刚才,你当真以为他若不知道我是谁,他会如此若无其事地逗你玩吗?”即墨疏离捧起她的脸,柔声劝慰。 鱼幼薇蓦地眨眨眼,是啊,Eric从来不像其他的孩子,需要大人一直哄着宠着,反倒是她不开心的时候,Eric会像个小大人似的哄她开心。 “我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Eric像你,像极了你,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从来不告诉我,就像他早就怀疑漠尘不是他爹了,我也一点都看不出来,还傻傻地继续演戏。” 即墨疏离微微一笑,一股温馨之意从心底溢出,“我的孩儿,自然像我了……”拿过床边的衣服亲手帮她穿上,“好了,快穿上吧,小心着凉,也小心文曦等不及了突然闯进来。” 即墨疏离拢好她胸前的衣领,忽觉这么一刻,竟是他盼了多久才盼来的啊,人生最大的幸福,不过便是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就能看见自己深爱的女子躺在身边,然后为她盘发,为她画眉。 “叔叔!”在外面等了老半天的Eric一见到即墨疏离走出来,腿一蹬就扑了上去,窝在他颈边厮磨着,他的身上果然有和妈咪一样的气息呢。 即墨疏离收起眼底的一抹惊艳,一手抱着Eric,一手轻轻掐摸着他的骨骼,“文曦果然是个学武的奇才,而且基本功也很扎实,看来你的奕伯伯没少下苦心。” “嗯。”Eric点点头,“奕伯伯每天都有教导文曦,一个人的武功修为,后天若是不勤加练习,就算天赋再高,也不会有所建树的。” “文曦说得很好!”即墨疏离笑了,眼底不禁流露出浓浓的爱怜和赞赏。 “我们家Eric不仅说的好,长的更是好,总之什么都好,对不对?”鱼幼薇突然出现在他们身侧,对着Eric拍拍手伸出手臂,“来,要不要妈咪抱抱?” 章节目录 340.第340章 “我们家Eric不仅说的好,长的更是好,总之什么都好,对不对?”鱼幼薇突然出现在他们身侧,对着Eric拍拍手伸出手臂,“来,要不要妈咪抱抱?” Eric眯眼笑了笑,却是摇摇头,更加朝即墨疏离贴去,“不要不要,Eric喜欢叔叔,想要叔叔抱抱,妈咪,Eric饿了,Eric想吃妈咪做的肉麦饼,妈咪做给Eric吃好不好?” 鱼幼薇无趣地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臂,耸耸肩摸摸鼻子,“臭小子,肉麦饼很麻烦,又要和面擀饼皮,还要做肉馅,军营里哪儿有肉啊……” “呵呵……”即墨疏离明了Eric的用意,笑着指着前边的火头营说,“其实,做个肉饼的肉,这里还是有的。” 鱼幼薇不爽地眯起眼,两手叉腰走到他们面前,“好啊,你们两个合伙欺负我。” Eric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Eric没有欺负妈咪,如果妈咪不想做肉麦饼的话,那Eric就不吃了,Eric很乖的,从不惹妈咪生气。” 即墨疏离看着Eric,又瞟了瞟鱼幼薇,会心地笑起来,这是他将近三十年来,从来不敢奢望的一刻,从小他面对的只有阴暗、寒冷、孤寂、嘲笑和母亲无止尽的眼泪,此时此刻,看着鱼幼薇和Eric拌嘴,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那是家的温暖。 鱼幼薇瞪了Eric好一会儿,眼神终是柔和了下来,吐了一口气,“好啦好啦,去给你们做肉麦饼啦,不过这里的人都不认识我,把你的腰牌拿来,否则我被人当作尖细乱棍打死都不知道。” 看着鱼幼薇朝自己调皮地勾勾手指,即墨疏离又是轻笑,解下腰牌放在她手里的时候,不舍地握住了她,“不用做太多,不要累着自己,我带文曦在营里转一转,要是先回来了,就在军帐里等我们,好不好?” 鱼幼薇连忙抽回手,瞥见Eric捂嘴窃笑,脸上霎时泛起可疑的红晕,“Eric,你,你要听叔叔的话,不准调皮,不然回来有你好看。”然后不等Eric反驳他一点也不调皮就转身跑开了。 “啧啧,妈咪老是这么会脸红,羞羞。”Eric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抬起手指在自己脸上划了两下。 “是啊,还是这么害羞……”即墨疏离喃喃附和着,视线始终不舍从鱼幼薇离去的背影上收回来。 “叔叔,放文曦下去好不好?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被人抱着,可是妈咪老爱像抱娃娃一样抱我,真是苦恼……”Eric认真地眨眨眼。 即墨疏离回神一笑,如愿放下Eric,“想不到文曦还是个小小男子汉。” Eric当即拍拍压根没有肌肉的上手臂,以显示自己的强壮,“那是!文曦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对了叔叔,文曦想去那里,可是小哥哥说了,那里只有叔叔能去,叔叔能带文曦去吗?” 即墨疏离顺着Eric的手指看去,那是战台,只有他在出兵点将时才能登上的战台,双眸闪过隐隐的亮光,牵起Eric的手向战台走去,“文曦……为什么想去那里?” Eric另外一只手别在身后,昂首挺胸迈着大步,颇有小大人的架势,“因为那里一般人不能去啊,要是能站在上面,多么威风啊,所有人都只能站在下面看着文曦,哈哈!” 即墨疏离不由垂眼看向Eric的胸口,他知道那里有着和他一样的胎记,这个孩子,注定是沉月的王,欣慰的是,年幼的他,已然有了帝王的傲气。 想时,他们已来到战台下,即墨疏离拉起Eric的手,“文曦小心,台阶有些高。” 谁知Eric松开了他,扭头对他笑着说,“文曦要自己走上去,叔叔看着就好,不要帮我哦!” 即墨疏离目光微滞,看着这个与年幼的自己有七八分相像的孩子,心中涌起无限感慨,看着他倔强地迈着短短的肉肉的腿,一步一步走上战台,甚至踩空摔着时,都不曾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只是拍拍腿上的尘土,重新站起来,勇敢地前进,这就是他的儿子,沉月未来的王…… 不一会儿,Eric终于站在站台上,兴奋地朝他挥起手,“哇哈哈,文曦爬上来咯,叔叔快点上来呀!” 即墨疏离抬眸一笑,提着衣摆缓步踏上战台,站在Eric身边,和他一起俯瞰整个军营,东边校场上是正在操练的军队。 Eric指着校场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哇,那里好多人啊!好壮观啊!那些哥哥都是要去打仗的吗?叔叔,听说打仗好危险的,会有好多人没办法回家的。” 即墨疏离转眼看向他,“文曦喜欢兵法?” Eric点点头,“喜欢喜欢,妈咪,皇爹爹和奕伯伯都经常跟文曦讲故事,不过还是妈咪的孙子兵法最好听呢!” 即墨疏离笑了笑,俯瞰西陵山河,眸中映着朝阳的光辉,“叔叔这里有个故事,不知道文曦有没有听过……” “花木兰最后走了?”原本只想说那场风月之战的,结果在Eric的死缠烂打下,即墨疏离把他和鱼幼薇经历过的一切,都以故事的形式说给了他听,此时此刻,Eric正托着下巴回味着故事里的每一个澎湃。 即墨疏离点点头,唇角溢出无声叹气,每回忆一遍,他便对他们母子俩多上一分亏欠。 Eric偏过头,抬眼看着即墨疏离的侧脸,突然抓住他的手,然后一点一点爬到了他胸前,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其实……花木兰是妈咪,而那个元帅就是叔叔你对不对?叔叔你就是文曦的爹爹,对不对?” 章节目录 341.第341章 Eric偏过头,抬眼看着即墨疏离的侧脸,突然抓住他的手,然后一点一点爬到了他胸前,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其实……花木兰是妈咪,而那个元帅就是叔叔你对不对?叔叔你就是文曦的爹爹,对不对?” 即墨疏离双眸掠过惊讶之色,“文曦……你?” Eric撇撇嘴,依旧直直看着他,“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因为叔……你和文曦很像呀,而且妈咪每次看见你都很反常,再加上,我从来没有看见妈咪和别人一起睡过觉,皇爹爹没有,奕伯伯也没有……而我曾经看见皇爹爹和蓝皇后睡在一张床上,后来蓝皇后就生了如愿,所以我知道,我和如愿是不一样的,皇爹爹他……并不是我的爹爹。” 即墨疏离不由笑了,抱紧了Eric,“那么,文曦恨不恨我?愿不愿意叫我一声爹爹?” Eric静静地看着他,起先连眼睛都一眨不眨,好一会儿,他突然摇摇头,抱住即墨疏离,趴在他耳边说,“原来文曦恨过,因为没有爹爹,妈咪每天都不开心,虽然她总是傻不拉几地笑着,可是文曦知道她并不开心,有时候发现妈咪偷偷流眼泪的时候,更是恨爹爹,为什么不要我们……” “可是就在刚才……”Eric松开手,重新看着他的眼睛,忽地笑了,“文曦知道了,原来爹爹是为了打坏人,才不得不离开文曦和妈咪的,所以文曦一点都不恨爹爹,文曦好爱好爱爹爹……” 即墨疏离默默地看着Eric肉肉的脸蛋,喉间蓦地哽咽,有些泪光泛出眼眶,“乖文曦,爹爹对不起你……” Eric贴住即墨疏离的额头,磨蹭着他的鼻尖,他记得,每当妈咪不开心的时候,只要他这么做,妈咪就一定会笑,“那么以后呢?爹爹还会离开文曦和妈咪吗?” 而即墨疏离也真是舒展微笑,亲着Eric的脸蛋,轻声说道,“生死不离……” 当父子二人从战台回到军帐的时候,鱼幼薇等得花儿都快谢了,仅有的那点耐性也被磨得消失殆尽,一见到他们,就像打机关枪似的唠叨起来,“你们跑到哪里去了呀,我把军营每个角落都钻遍了,险些就被误认为是尖细抓起来了!” 即墨疏离和Eric相视一笑,一个瘪瘪嘴,一个耸耸肩,尽表无可奈何。 “看看你们,啊,啊,还笑!再笑我就把你们吃掉。”鱼幼薇不耐烦地大吼。 Eric走上前拉住她的手撒娇似的甩起来,“哎哟妈咪,刚才爹爹带文曦上战台看哥哥们操练呢,所以晚回来了一点点嘛……” 鱼幼薇抽开手不给他撒娇任何撒娇的机会,转身走到桌子边拿起一个肉麦饼大吃特吃,却是蓦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父子俩,一口饼就此咽在喉咙里,“咳……咳咳……你刚叫他什么?!” “你,真的把所有事情都告诉Eric了?”吃完肉麦饼之后,Eric又是极懂事地拉着别的小哥哥出去玩了,留给他俩空间二人世界去,即墨疏离站在书架前无所事事地翻阅兵书,而鱼幼薇则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问这问那。 “嗯。”即墨疏离应了一声,只轻轻点点头。 “真的……全都说了?”鱼幼薇又问了一遍。 即墨疏离合上兵书,含笑着转眼看向鱼幼薇,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不该说的那些,自然是省去了。” 鱼幼薇霎时脸红,听懂了他说的不该说的那些是什么,羞赧地推开他,转身走开两步,“那……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即墨疏离放下兵书,上前从背后搂住了鱼幼薇,紧贴着她,下巴搁在颈窝上,唇间厮磨着她的耳畔,“他问,爹爹以后会不会再离开我和妈咪,我说,生死不离。” “就……就这些?”鱼幼薇依旧憋着一口气。 即墨疏离轻轻扳过她的身体,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小薇,我说过,我们要相信文曦,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 鱼幼薇闭上眼睛,不由松了一口气,将自己埋进即墨疏离暖暖的怀里,“这我就放心了,我最担心最担心的事,终于捱过去了……” “所有所有,都会过去的。”即墨疏离拍着她的背,哄慰着。 “但愿……”鱼幼薇深吸一口气,更是搂紧了他,祈祷着最后的幸福,真是触手可及的,只要,只要这次打败斯睿和毒娘子,他们便可永世无忧地生活在一起。 隐约间,她听见军帐口传来噗噗的声音,抬头看向即墨疏离时,只见他眉心一皱,松开抱着她的手,转身向外走去。 “怎么了,疏离?那是什么声音?”鱼幼薇跟上追问。 “应该是独孤漠尘的信鸽传信来了。”即墨疏离说着掀开帐帘,果然看见一只白鸽咕噜咕噜地正在用喙顺着翅膀的羽毛,俯下身捧起它,从脚边取下一卷小纸条,拉开一看,眉头紧皱。 “漠尘他说什么了?情况不好吗?还是你们的事被斯睿发现了?”鱼幼薇点起脚探着脑袋想看纸条,无奈什么也看不清楚,看着即墨疏离眉间深锁的样子,心急不已。 章节目录 342.第342章 “漠尘他说什么了?情况不好吗?还是你们的事被斯睿发现了?”鱼幼薇点起脚探着脑袋想看纸条,无奈什么也看不清楚,看着即墨疏离眉间深锁的样子,心急不已。 即墨疏离抬眸,深深的眼瞳里是不见底的墨色,“决战开始了……” 战台上,银灰盔甲之人笑指江山,西风吹落枯叶在他脚边,天地万物有如那脆弱的肌理,他脚尖一点便可粉碎无常。 鱼幼薇抱着Eric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即墨疏离,静静地等待着点兵之后的出战,他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Eric突然打了个寒颤,“妈咪,天都变红了,好像血哦。” 鱼幼薇随即抬头看去,果不其然,明明连中午都没到,却是一片如残阳般的血色,手下搂紧了Eric,给他温暖,“那……一定是胜利的祥云。” Eric眨眨眼,“咦,妈咪,按照你的性格,应该会偷偷换上小兵的盔甲混进去呀,怎么今天这么乖?” 鱼幼薇不由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臭小子,你当妈咪不会长大不会变乖吗?” 说时,即墨疏离已走下战台跨上马回头朝这边望来,鱼幼薇连忙抓住Eric的手挥了挥,告诉他,他们会在这里等他安然回来,然后,一起回家…… 即墨疏离微笑,回身驾马而去,战鼓擂起。 整整一天,鱼幼薇都带着Eric在军帐里玩五子棋,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否则还真不知道漫长的时光该怎么度过,而两颗心,估计又得拧成麻花状了吧。 却是在心不在焉之中,金乌渐落,苍穹飞过嘶鸣的鸦雀,不知什么时候,Eric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鱼幼薇叹了一口气,抱起他走向床榻,经过帐帘时,撩起望去,月兔已悄然挂在天边。 悄然,便是死寂…… 然,刚为Eric盖好被子的时候,她竟隐约听见了号角的鸣声,当下定了定神,细细听去,那确实是回营的号角,转身拔腿就向外跑去。 直直跑出军营,尽管那号声离自己还有好远,但是鱼幼薇早已等不及由即墨疏离走到面前,而要主动去找他了。 跑过一个个亢奋的士兵,鱼幼薇借着月光搜寻着他的身影,因为太过焦急,竟没发现此时的军队与平日有何不同。 不知跑了多久,她终于看见了那匹熟悉的白马,而牵着它缓步往回走的,正是她思思念念的那个男人。 他安然,他无恙,他在微笑。 鱼幼薇再也不顾上一切,噙泪喃喃唤着他的名字就冲上去抱住了他,冰冷的沾满血迹的盔甲硌在她的胸前,生疼,“疏离……疏离……疏离……” 像是怎么也唤不够这个名字似的,是啊,一辈子都不够,慌乱地抚着他的脸颊,因为拼杀而凌乱的发丝,洒下一片刘海,挡住了他如月光温和的眼神,“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流血?告诉我你还好好的,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也是什么样,疏离你告诉我……” 话语间,清泪已不觉淌下,看得即墨疏离心颤,泪痕印着月色,刺了他的眼睛,伸手搂住了她,微笑着挨上她的额头,“小傻瓜,我不是就在这里么,好好的,不过,受了那么一点小伤,流了那么一点小血,这样,能放心了么?” 鱼幼薇吸着鼻子摇头,下意识地把他身上能够摸到的地方都摸了一遍,寻找伤口,“我就知道,你这个坏蛋会受伤,故意让我担心是不是?” 即墨疏离不由嘶了一声,看着她苦笑,“好疼呢,小薇是不是一定要让我失颜于昭日陛下与尚奕庄主面前?” “嘎?”鱼幼薇一愣,在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这才发现即墨疏离旁边还站着两人,一个是黑脸的独孤漠尘,另一个便是一脸落寞的尚奕,难怪刚才一路跑来的时候还看见穿着红色战衣的士兵呢,原来是昭日国的军队。 “漠……漠尘,尚奕大哥,你们也来啦?”鱼幼薇尴尬地从即墨疏离身上滑下来,对着他们扯动嘴皮。 尚奕笑了笑,但是不语,独孤漠尘则不爽地白了她一眼,牵着马兀自离去,“这还要谢谢你的好疏离,打斯睿的时候顺道把我的军营全毁了,我不来这里睡觉,那难道露宿山头吗!” 鱼幼薇微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即墨疏离拍拍她的肩膀,淡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吧。” Eric随着大军归营而醒了过来,尤其是在看见独孤漠尘和尚奕之后,更是精神抖擞,这个怀里钻钻,那个怀里蹭蹭,最后安分地窝在独孤漠尘怀里,玩着他的胡渣,“皇爹爹,你都不刮胡子,不漂亮了呢。” 独孤漠尘本就憋着一盆怒火,这下又被挑起来,把对鱼幼薇的气全部撒在Eric身上,捏着他的鼻子低吼,“我这个爹爹前面虽然有个皇字,却也始终比不上你那个爹爹是吧?Eric你的意思是说我没有你爹爹帅吗?” Eric登时被质问得傻了眼,愣愣地看着独孤漠尘,又扭头看了看好像确实是更帅一点的即墨疏离,坚决地摇起头来,“没有没有!Eric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章节目录 343.第343章 Eric登时被质问得傻了眼,愣愣地看着独孤漠尘,又扭头看了看好像确实是更帅一点的即墨疏离,坚决地摇起头来,“没有没有!Eric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鱼幼薇自知理亏,坐在一边委屈地玩着手指,而,即墨疏离自然也是不好出面的,最后还是尚奕从他怀里抱起了莫名其妙的Eric,“陛下你也是,和文曦较什么劲儿,看把他吓的……” 独孤漠尘见Eric果然“花容失色”,不由心生悔意,不过在瞟见鱼幼薇那看似无辜的眼神之后,又是哼了一声撇开头去。 即墨疏离咳了一声,找了个话题,也是唯一的最重要的问题,“如今斯睿突围逃脱,不知各位意下如何,以后怎么办?” 鱼幼薇第一个抬头,“什么?被他跑了!” 即墨疏离点点头,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给她安定,“突围百人,于西边而去。” “跑了就让他跑了吧,风国君主断然也不会再将军队给他了,想来这些年,已经有数十万军队折损在他们手里了。”尚奕抱着Eric坐下,然后一一扫过帐内的众人。 即墨疏离抿唇沉吟,“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 独孤漠尘撅嘴不语,而鱼幼薇则垂着脑袋拨着地上的尘土,也是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即墨疏离和尚奕对视一秒,只觉这种氛围很逗趣,忍不住捏了捏鱼幼薇的小手,“那就这样了?明日一早,日月二军各自回国?” 尚奕率先站起来,并且一同拉起了独孤漠尘,“好,各自回国。” 鱼幼薇抬了抬头,有气无力应了一声,“哦。” 独孤漠尘转身就走,尚奕苦笑,“那我们先回了,殿下早些休息。” 鱼幼薇走上前,拍拍手,“来,Eric,妈咪抱抱,奕伯伯要回去睡觉咯。” 谁知,已经走到军帐门口的独孤漠尘突然转身大步走回来,抢在鱼幼薇之前夺过了Eric,“今天Eric是我的,你们休想跟我抢!” 鱼幼薇怔愣在原地,“漠尘他……” 尚奕何尝不是无奈,“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了解他的性子,别在意,明天就好了。” “明天……”鱼幼薇眨着眼,有些酸涩。 “明天之后,就要再见咯,丫头。”尚奕故作轻松地轻笑,抬眼望去时,即墨疏离已不见了踪影。 鱼幼薇哽咽,垂着眼不敢看尚奕的眼睛,怕这一看便是最后一眼,也怕会从那惑人的紫眸看出这么多年他都不曾放开过的一丝隐晦的情愫,“不会,不会是永别的……我发誓……” “我知道……”尚奕抬起手,却是僵在半空中,他不知道这一下去,是要轻抚她的肩膀,还是顺一顺她额边的发丝呢,好像任何一种,他都没有资格去做了,手心缓缓握紧,终是在她抬头之前收了回去。 不知不觉,从相识到现在,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可是与她在一起的那一幕幕,却依然如昨日般鲜亮,海芋花田中的奔跑回眸、塔楼的倾心长谈、南海沙滩的调皮落水…… 他,看着她,从一个青涩少女,蜕变成文曦的母亲,其实这么多年,能够守在她身边,已经足够了,不是么? 尚奕笑了,从未有过的清亮,因为他也开始相信,以后的日子,真的能幸福了…… “丫头,记住,这个世界什么都会陈旧,除了你回眸的微笑,尚奕大哥祝福你……” 其实不止是尚奕,所有人都认为这会是一切的终结,然而就在翌日朝阳初升,鱼幼薇在窝在即墨疏离怀里熟睡的时候,事态又惊变了。 尚奕抱着Eric匆匆闯入军帐,看见床.上的两人时,急忙转身,“殿下,大事不好,陛下失踪了!” 即墨疏离揉揉眼睛,等他清醒过来听清尚奕的话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独孤漠尘失踪……无非就是为了斯睿。 “一个人?”沉声问。 “连近侍都没带。”沉声答。 这时候,鱼幼薇也苏醒过来了,被子下的手紧紧握起,“这个傻瓜!” 骂完之后,便是满满的内疚、自责、懊悔……数不尽的感情,昨天她还冷落了他,气了他,伤了他,甚至打仗回来,都没有问候过他一声。 而他呢,竟然只身去追缴斯睿,用脚趾头想一想,也就知道那是为了她啊! 漠尘,她的傻漠尘。 “追。”即墨疏离淡然地说着,迅速穿好衣服,“昭日陛下这样追出去,便是中了斯睿的圈套了。” “也不知道他走了多久,我一早去的时候,军帐里就只剩下文曦了。”尚奕低低地说着,清澈的嗓音也不由沙哑。 即墨疏离垂眸,一手覆上他的肩膀,“只要加紧向西去,总会来得及的。” 不多时,即墨疏离和尚奕就各自发令拔营回朝,Eric由沉月将士先行带回去,而他们则和鱼幼薇一起,朝西边,也就是所有去风国的必经之路一路追寻而去,然而整整两天,直到进入风国境内了,他们还是没能找到独孤漠尘。 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躲着他们,即墨疏离和尚奕硬是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章节目录 344.第344章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在风国边境的沙漠里转了好些天的三个人,就在打算放弃回头的时候,竟又意外发现了独孤漠尘的踪迹,便一路跟到了一个沙漠小镇里。 “叮叮……” 当他们踏入小镇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停下手头的活计向他们看来,路口铁匠火钳下通红的马蹄,也因为被主人遗忘而渐渐黯淡下去。 好在那些居民在看了他们一会儿之后,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了,铁匠叮叮的打铁声再次从身后传来,鱼幼薇不由得回头看去,见那铁匠还在看着自己,那阴冷的目光让她忍不住轻颤。 “是不是累了?”即墨疏离在背后拥着鱼幼薇,一手轻轻按住她的小腹,在耳畔柔声问。 鱼幼薇摇摇头,“疏离,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小镇上的人都很奇怪么?好像每个人都在看我们似的,我身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即墨疏离在她颈边落下一吻,“别想太多,或许这里地处偏僻,平时很少看见生人,一时好奇罢了。” 鱼幼薇木然地点点头,不过还是莫名觉得毛骨悚然。 “还是警惕些好,我也觉得有些古怪。”尚奕拧眉扫视着周围,也发现那些人表面上恢复了劳作,实则却还是在偷偷窥视他们。 即墨疏离拉着骆驼缰绳的手不由一紧,“既然如此,晚些我们抓紧找找昭日陛下的行踪,没有的话明日就启程出发离开这里,现在先进客栈休息一会儿吧,小薇也累了。” “不不,我不累,我们还是先找漠尘吧,找不到他我根本没办法休息。”鱼幼薇看见街边的客栈,赶紧摇头。 尚奕看了看她疲惫无神的双眼,叹了口气,“还是先休息吧,要找漠尘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说着便跳下骆驼。 即墨疏离也把鱼幼薇抱了下去,三人走进客栈。这客栈和小镇的氛围一样,说不出的怪异与阴冷。 “掌柜,要两间上房。”即墨疏离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眼下不停地打量着客栈。 掌柜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一百两一间。” “杀猪啊你!五星级饭店也没这破烂地方贵啊!”鱼幼薇一掌拍在柜台上,因为那掌柜一直低着头,所以只好瞪着他头顶那顶帽子泄愤,这人真是奇怪了,沙漠这么热还戴什么帽子。 “,小薇,别气了。”即墨疏离伸手揽她入怀,安抚道。 尚奕微笑着上前,“呵,这位掌柜,出门在外,大家都是朋友,何必如此?” “镇上就我一家客栈,各位爱住不住。”掌柜说时,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面目全非到处翻着死肉的脸,眼睛也瞎了一只,笑得狰狞可怖。 “啊!”鱼幼薇当即吓得大叫,转身扑进即墨疏离怀里。 “哟,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吓着小姐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掌柜说着,抬起同样恐怖的手慢慢爬上脸颊,颤抖地抚摸着自己的疤痕,“小时候遭了一场火灾,好好的脸就被烧成这样了……” 即墨疏离和尚奕对视一眼,手下抱紧了鱼幼薇,“掌柜的,是我们对不住才对,还请掌柜开两间上房。” 掌柜收起即墨疏离追加的银两,笑眯眯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带路上楼。 即墨疏离拍拍鱼幼薇的肩膀,她才一颤回过神来,跟着大家走上楼梯,无意瞥见掌柜裤脚下的皮肤,发现竟然也是被烧到全毁,不禁失声说,“那场火一定不小吧?” 掌柜脚下一顿,全身都在微颤,“是啊,几乎所有人都死了……” “在想什么?”即墨疏离从背后搂上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 鱼幼薇眨眨眼,放在窗台上的手不由握紧,指节泛白,“我在想,漠尘到底在哪里,我站在这里看,是不是有够幸运能看见他。” “傻瓜。”即墨疏离摩挲着她的耳畔,“既然他有心躲着我们,又怎么会轻易让我们发现。” “那……”鱼幼薇睫毛颤抖,“那我们能找到他吗?” 即墨疏离叹了一口气,“刚才我问过掌柜了,他说这些天都曾看见过一个红衣男子,所以我断定独孤漠尘还在这镇子里,只是要找他出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真的?他看见漠尘了?”鱼幼薇两眼一亮。 即墨疏离把她扳了过来,心疼地看着她,“是啊,看见了,所以你可以安心睡一觉了,睡醒了我们再去找他。” 鱼幼薇狠狠松了一口气,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眼眶反而又湿润了开来,“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以为一个人就可以杀掉斯睿吗……” 即墨疏离苦笑,“独孤漠尘怎么想的,恐怕我们每一个人都清楚吧。” 鱼幼薇无助地跺跺脚,然后一头扎进即墨疏离怀里,“疏离,我好怕漠尘会出事,我要怎么办?尚奕大哥要怎么办?蓝皇后要怎么办?如愿又要怎么办?” 即墨疏离轻拍她的肩膀,看向窗外,却也是深思而悠远,“不会的,独孤漠尘不会有事的。” 章节目录 345.第345章 即墨疏离轻拍她的肩膀,看向窗外,却也是深思而悠远,“不会的,独孤漠尘不会有事的。” “呵呵呵……”就在两人相拥无言之时,楼下街道上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散了开来,飘进每家窗棂里,惹得鱼幼薇都不由扭头垂眼看去,只一眼就足以让她血液凝固,不,她绝对无法接受,这不可能是事实,一定是她眼花了! 即墨疏离见她全身发软,几乎只靠两只手的力量靠在窗台上,便也眯眼看去,只见楼下一簇花枝招展的女人中,为首的那个有些眼熟…… “不!不!”鱼幼薇失神地叫着,转身跑出去,却是腿软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即墨疏离慌忙上前扶起她,看着她瞪得大大的眼睛,揪心地担忧,“小薇你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鬼了!呵呵,我看见鬼了……”鱼幼薇愣愣地爬起来,又是冲了出去。 住在隔壁听见动静的尚奕走出来的时候,鱼幼薇已经冲下楼去了,见即墨疏离正追上去,一把拦住他,问道,“怎么了?” 即墨疏离拧眉摇头,“我也不知道,她突然就像疯了似的。” “站住!女人!前面的女人给我站住!”鱼幼薇边追边喊,好不容易赶上了,停在一簇女人花后边猛喘气。 “姐姐是在叫我么?”莺莺茫然地转过身,媚眼如丝地瞟向鱼幼薇。 鱼幼薇看着莺莺,想死的心都有了,一下子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除了皮肤嫩一点白一点,神态妖媚一点,根本就是她穿越前的样子啊!!! 天呐! 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捞了起来,鱼幼薇一回头就看见了那双温柔担忧的眼眸,可是她现在根本无暇对即墨疏离解释什么,在恢复了一些力气之后,又冲了上去,第一反应先是伸手在莺莺脸边抠了一下,没抠动,也就是说,那是她真的样子! “哎哟!疼死我啦!”莺莺推开鱼幼薇的手,捂着脸直喊疼,抬手就扇了过去,“溅人,找死啊!想悔了老娘的容啊!” 尚奕眼疾手快上前握住了莺莺来不及落下来的手,而鱼幼薇则本能地向后退去,冷不丁趔趄倒进一片温软的怀里。 即墨疏离温柔地笑着,抱住鱼幼薇,抬眼看向莺莺,“莺莺姑娘,大庭广众下动手,不太好吧?” 鱼幼薇猛地抬眼,“疏离你认识她?!” 即墨疏离未动,依旧直直看着莺莺。 莺莺一怔,甩开尚奕的手之后,妖媚地笑起来,对着即墨疏离狂放电波,“哟,这位公子……今儿是第一次见呐,是从中原来的吧?莺莺来到这大漠几个月,总算遇见老乡了。” “荣幸之至。”即墨疏离淡然一笑。 鱼幼薇深吸一口气,用力站稳自己的身子,试着一步一步走向莺莺,那张面容,她已经多年未见,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却是另外一个生命,另外一个灵魂,突然间,她想起了独自生活在异世的妈妈、亲戚、朋友,那些被她遗忘了太久的人们,眼泪一下子决堤而出, “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时候,站在莺莺身边另一个女子突然轻蔑地哼了一声,“莺莺,是不是你又抢了谁家相公,糟糠之妻来寻仇了?” 鱼幼薇看了一眼那个女子,也是个美艳不可方物的人儿,甚至比莺莺还要水灵动人,手如青葱,腰若柳絮,肤似凝脂,长发顺着肩膀滑落,碧蓝耳坠子闪闪发亮,样貌简直可以和公孙雪凝与毒娘子媲美。 可是现在,她长得再美鱼幼薇也无暇顾及,从她身上收回打量的目光,又转眼看向莺莺,“回答我。” “蕊蕊,你又取笑我了。”莺莺一挑眉,眼波有意无意掠过即墨疏离,“想要知道答案?晚上来扶醉楼……”然后柳腰一扭,挽着那个叫蕊蕊的女子走了开去。 鱼幼薇闭上眼,颓然倒去,即墨疏离一惊,及时抱住,“小薇,你是否和莺莺有什么过节?” 鱼幼薇摇摇头,睁眼寻找着尚奕的身影,“尚奕大哥,她……就是我的样子……” 尚奕先是茫然,随即就反应过来,也是一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呵呵……所以我才说见鬼了……”鱼幼薇叹笑一声,摇摇头,蓦地对着苍茫的天空嘶喊,“老脸!你给我出来!难道你耍我耍得还不够吗!” 尚奕把穿越一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即墨疏离,这也是他邂逅了鱼幼薇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了解了所有,这样一来,心中所有的疑问便都有了解释。 长久的沉默之后,喟叹出声,“原来如此……” 鱼幼薇无力地从膝盖里抬起头,低讷着说,“疏离,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即墨疏离微笑,“小薇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有苦衷。” “那么她是什么人?”尚奕使使眼色,暗指莺莺。 “沉月的江南名妓,不过,听闻是从风国来的,也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这大漠小镇里。”即墨疏离如实回答。 章节目录 346.第346章 “沉月的江南名妓,不过,听闻是从风国来的,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大漠小镇里。”即墨疏离如实回答。 “江南名妓莺莺……?”尚奕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真是孤陋寡闻了,连这样的大人物都不认识。” 即墨疏离脸色有些难堪,“尚奕庄主要是这么说,倒是显得在下不安分守己了么?” 尚奕一怔,随即笑了出来,“陛下千万别误会,在下纯粹只是自嘲。” 即墨疏离也跟着笑了,“应该自嘲的是在下才对,当初小薇出走昭日三年半,后宫空无一人,朝臣们还以为在下断袖了,硬是弄来一张莺莺的画像,说要送进宫来服侍在下几天……” 鱼幼薇缩在一边听着,越听越不对劲,这两个男人说来说去,到底都是为了她才对其他女人充耳不闻的吧,“喂喂喂,你们不要自嘲了啦,帮我想想办法,我总觉得莺莺的样貌……不简单,世界上哪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嘛!刚才我仔细看过了,她的眉角也有一颗痣,这太恐怖了!我真的难以接受自己变成一个妓女,夜夜承欢在男人身下!” 即墨疏离笑容一僵,“小薇,胡说什么呢。” 鱼幼薇撅撅嘴,“本来就是嘛,如果你们两个看见一个男宠长的和自己一样,会有什么别扭的感觉……” 即墨疏离心疼地坐上前,捧起她的脸轻轻地揉着,“好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是不是怕那个仙人把你的身体也弄到这里来了?恩?可是你又猜不出他的用意,对不对?” 鱼幼薇咬着下唇,狠狠地点了点头。 即墨疏离叹了一口气,揽她入怀,手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希望只是巧合。”尚奕也不由感叹,可是这样一个与她有着相同容貌的女人,出现在他们追踪独孤漠尘的路上,也太过巧合了吧? “几位客官方才可是在说莺莺姑娘?”客栈掌柜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房间门口,似笑非笑地吃着花生米。 尚奕随意嗯了一声,眼中透着不满的神色。 掌柜笑了起来,突然转身就走了,可怖沙哑的声音伴着他那一跛一跛的脚步声飘来,“客官们要是想看莺莺姑娘可要抓紧时间了,再过几日,莺莺姑娘就要回沉月国了,到时候想看都看不到咯!” 即墨疏离拧眉回头看见鱼幼薇期盼的眼神,“你真的想去扶醉楼?” 鱼幼薇毋庸置疑地点点头,“我想去看看她,就当是看看我自己吧。” “看了又能怎样?终究改变不了她是娼妓的事实,难道你要亲眼看着她献媚接客才死心吗!”尚奕忍不住转眼看去,心中是隐隐的不安。 “我……”鱼幼薇无言以对,这些她不是没想过,现在身体是人家的,莺莺想怎样就怎样,她根本无权过问,可是,要她视若无睹,又怎么做得到? “好了,尚奕庄主……”即墨疏离别有深意地看了尚奕一眼,一边安抚着鱼幼薇,“晚上我们去扶醉楼便是了,说不定漠尘陛下也会去呢。” 扶醉楼。 莺莺。 酒容红嫩,歌喉清丽,百媚坐中生,一笑一倾城。 施朱傅粉,丰肌清骨,容态尽天真,罗绮簇簪绅。 看她跳完一曲罗袖舞,一脸媚笑地从舞台上走下来,鱼幼薇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突然想到要是公孙雪凝也看到当初她在香湘院卖弄风情,估计都会气晕过去,起码她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莺莺一路走来,身体在每个男人手下淌过,无意瞥见坐在角落里的即墨疏离,先是一愣,然后便摇曳着柳腰径直走了过去。 “哼,想不到这种地方还会有青楼!”尚奕冷哼一声,极其鄙夷地瞟了一眼正朝这边走来的莺莺,再看向鱼幼薇,眼中是无尽的忧心。 “哟,小相公你来啦!”莺莺站定在即墨疏离面前不停地扭动着腰肢,在看见一旁的鱼幼薇后,翻了一记白眼,“还带着糟糠之妻来了……” 啪 尚奕一拳砸在桌子上,正要发作,却是被鱼幼薇慌忙按住,转眼便见她一脸哭相地凑过来,“尚奕大哥,你千万别打她,我舍不得……” 尚奕顿时哭笑不得,渐渐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莺莺睨了尚奕一眼,然后伸手撩过即墨疏离的胸膛,暗送秋波,“小相公,进了扶醉楼怎么不喝酒呢?是莺莺的魅力不够么?” 即墨疏离浅笑,抬眼深深地看着她,“在下便是带内人出来见见世面,莺莺姑娘不必费心招呼我等,请自便。” 莺莺又瞟向鱼幼薇,见她一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只觉得好笑,扭头朝着内堂叫道,“大妈妈,二妈妈,给这位相公来二斤思故酒。” 再看向即墨疏离,挑挑眉,“小相公不会驳了莺莺的面子吧?” 即墨疏离含笑抬眼,“在下自然不会辜负莺莺姑娘的美意,代内人与家兄谢过姑娘。” “小相公要是有需要,记得来二楼找莺莺哦~!”莺莺暧昧地眨眨眼,转身扭开了。 章节目录 347.第347章 “小相公要是有需要,记得来二楼找莺莺哦~!”莺莺暧昧地眨眨眼,转身扭开了。 即墨疏离微笑着目送她离去,目光渐渐变得失神。 鱼幼薇撅起嘴捅捅他,“疏离,疏离。” 即墨疏离睫毛微颤,扭头对着她笑了笑,“怎么了?” “你看着那个莺莺的时候,眼睛一眨都不眨。”鱼幼薇低头玩着他的手指,看起来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即墨疏离温柔地反握住她,“我只是想看清楚小薇以前的样子,比起公孙雪凝来说,别有一番风味。” 鱼幼薇扯了扯嘴皮,看向莺莺消失的楼梯口,“是啊,我也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么风骚。” “小薇……”即墨疏离忧心地望着她。 鱼幼薇眨眨眼,笑了起来,“呵呵,我没事啦,你们别担心我了,既然漠尘不在这里,那我们明天就走吧!” “小相公呀,你们在说什么以前的样子,什么走不走的?为什么不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呢?”蕊蕊端着思故酒突然窜了出来。 “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鱼幼薇不由瞪了蕊蕊一眼,不满地抱怨。 蕊蕊一愣,随即委屈地拉着即墨疏离诉苦,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相公你可要做主呀,蕊蕊可不是故意的,蕊蕊只是送酒来,无意听见了嘛,小娘子竟然就骂蕊蕊。” 尚奕看不下去了,擒住蕊蕊一直缠着即墨疏离的手,咬牙警告,“姑娘请自重!” 这一骂,又把蕊蕊的眼泪骂得决了堤,说什么也止不住,扶醉楼大半的客人都朝这边望来,“哎哟哟,这位相公捏疼蕊蕊了啦!求相公饶了蕊蕊吧!” 即墨疏离按住尚奕的手腕暗使眼色,“尚奕庄主,不可声张。” 尚奕抿了抿唇,不甘地松手,对着蕊蕊一声低吼,“滚!” 蕊蕊咬着下唇,整个下巴都在微微颤抖,怔愣在原地,眨动着无辜的水汪汪的大眼看着即墨疏离。 见周围已经有人低声起哄,即墨疏离只好柔下声来哄劝蕊蕊,“蕊蕊姑娘不要介意,家兄脾气比较暴躁,在下替家兄陪个不是。” 鱼幼薇见状拉拉尚奕的袖子,希望他出面说句好话,哪知道尚奕冷哼着别开头也不理她,只好跟着即墨疏离和起稀泥来,“是啊是啊,蕊蕊姑娘你别哭了,你这一路,我的心都碎了。” 蕊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幽光,不过总归是破涕为笑了,“想不到小娘子即会骂人也会哄人……”说着还挪到鱼幼薇身边,贴着她又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鱼幼薇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转眼看向蕊蕊的时候,见她正在抿嘴偷笑,那弯起来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让她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哟,蕊蕊你是不是又闯祸了?”一个像阿拉伯妇女那样包着头巾的女人突然而至。 蕊蕊一惊,连忙转身,小嘴又撅了起来,“不不,大妈妈,蕊蕊没有闯祸!” “还说没有!”另一个包着头巾的女人从另一边戳了一下蕊蕊的额头,厉声骂道,“惹得客官都叫你滚了,还不叫闯祸?!” 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从蕊蕊眼眶滚落,“二妈妈,我……我……” “二位妈妈,这实属是个误会,是我们的错,请不要责怪蕊蕊姑娘了。”未免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即墨疏离只好上前说好话。 “这位相公,都是我们教导不力,害得扫了您的兴,今天的酒钱就由扶醉楼包了。”那个被蕊蕊称为二妈妈的女人指着桌上的酒壶说道。 即墨疏离淡笑,“二妈妈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再在扶醉楼待下去,只怕会坏了二位妈妈的生意,在下先与内人家兄告辞了。”说着,拉起鱼幼薇的手就要离开,越来越强烈的预感告诉他,这里真的是个是非之地。 “溅人!” 随着骂声而来的,是一声清脆的“啪”,鱼幼薇错愕地扭头看去,蕊蕊竟被打摔到了地上,虚脱地趴着,半边脸通红,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不由泛起怜悯,快步上前扶起蕊蕊,瞪住打人的二妈妈,“喂!你有没有搞错!为了这点事就打人!还当不当她是姑娘家了!你这个变态暴力女!” “你!”二妈妈像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怒火压下去,转而又轻笑起来,“只要客官不开心了,那就该打!” 鱼幼薇颤颤巍巍站住身子,蕊蕊整个人都无力地压在她身上,想要站稳还真有些困难,抱着蕊蕊才发现原来她比自己高了那么多啊,身体也不是正常人的温热,而是微微发凉,“我说二妈妈,因为你打了蕊蕊,我现在很不开心,那你是不是也该自打呢?” “小薇别说了……”在对峙白热化之前,即墨疏离拿起酒壶倒下一杯酒,举到眼前,“在下喝下这杯酒,还望二位妈妈原谅了蕊蕊姑娘。”说罢一饮而尽。 大妈妈笑了笑,转眼看向尚奕,“那么,这位相公呢?是否也不生蕊蕊的气了?” 尚奕吐了一口气,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最后也倒下一杯酒,一饮而尽。 “哈哈,现在好了,皆大欢喜!”二妈妈拍手叫好,拽住蕊蕊的手臂把她拉了过去,“我的好蕊蕊,现在你可以回厨房干活了。” 章节目录 348.第348章 “哈哈,现在好了,皆大欢喜!”二妈妈拍手叫好,拽住蕊蕊的手臂把她拉了过去,“我的好蕊蕊,现在你可以回厨房干活了。” 在看到二妈妈那阴噬的目光投来时,鱼幼薇明显感到了蕊蕊惊颤,不由得捏紧了她的手臂,“别怕……” 蕊蕊的抽泣蓦地止了下来,一双汪汪的泪眼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姐姐,你说什么?” 鱼幼薇先是瞪了正走来的二妈妈一眼,再回头对着蕊蕊笃定地点点头,“蕊蕊你别怕,她要是敢欺负你,我们不会放过她的,大不了我们赎下你,带你走就是了,反正……” 说着看了看即墨疏离,“反正你家那么大,总有留下蕊蕊的地方,对吧?” 即墨疏离尴尬地咳了两声,不置可否她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客官这话说的,蕊蕊可是我们扶醉楼的宝呀,怎么舍得她被赎走呢,对吧,蕊蕊?”二妈妈边说边掐了一下蕊蕊的手臂,并趁着鱼幼薇分心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把她拉了过去。 “哼,还舍不得呢,对蕊蕊又骂又打又掐的,你算什么妈妈啊你,后妈还差不多!”鱼幼薇忿忿地捋起袖子正想上去理论,手腕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 “小薇,现在不是你母性发作的时候,蕊蕊姑娘是扶醉楼的人,不要图生事端……”即墨疏离轻轻拥住她,在她耳边柔声说着。 鱼幼薇张了张嘴没说什么,看着蕊蕊被两个老鸨拉了下去,三步一回头楚楚可怜地望着她,虽然对蕊蕊第一眼印象不咋地,可再想想她一个姑娘家小小年纪就要在青楼里看人脸色任打任骂,是人都会有怜悯之心的。 “糟糕!”又是嘭的一声。 即墨疏离和鱼幼薇错愕地回过头去,只见尚奕握紧了拳头,像是在努力隐忍着什么。 “怎么了?尚奕大哥?”鱼幼薇走过去,抬手在尚奕额头上探了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尚奕无力地擒住她的手,眼神却是瞟向即墨疏离,虚弱地龛着嘴唇,“我终于知道……这个地方诡异在哪里了!” 鱼幼薇莫名其妙地扭头向即墨疏离看去,而他,竟也还是像尚奕一样,扶着脑袋身体轻晃起来,直到靠着桌子才勉强抬起头来。 “疏离!你们,你们都怎么了?!”鱼幼薇慌忙甩掉尚奕的手上前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而尚奕,竟然被她轻轻一推,就跌坐在了身后的凳子上。 即墨疏离用力捏着桌子的边沿,本就白皙的手指因此而变得异常苍白,“疏忽,真是疏忽,我们居然到现在才发现,这个镇子,除了扶醉楼,竟没有一个女人……”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鱼幼薇一愣,再看向尚奕时,发现他已经晕了过去,“疏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尚奕大哥会晕倒?!” 即墨疏离没有回答,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鱼幼薇扶在他身上的手一点一点掰开,“小薇,快跑,跑出这个鬼镇子,不要回客栈也不要管我们,快跑……直出二里之外有个村子,到达那里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 “疏离!疏离!”最终,即墨疏离也失去知觉瘫软了下去,鱼幼薇惊恐地抱紧了他的身子,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丝竹已止,扶醉楼一片死寂,只剩下她的嘶喊,所有人都怒瞪着仇恨的双眼像他们围拢而来。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跟你们无冤无仇的!别过来了!别过来啊!” 话音未落,鱼幼薇只觉后颈一阵钝痛,怀里一空,手中的重量消失,在彻底堕入黑暗之前,她仿佛又看到了蕊蕊那双无辜的大眼,喃喃地叫着她姐姐…… 暗室里。 哈茹心疼地抚摸着斯睿通红的左脸,眼泪细细流下,她从来都不是软弱矫情的女子,可就在那场大火之后,原来的哈茹,也跟着斯通一起死在了顼延江里。 “睿儿,疼不疼?对不起,是我下手重了……” 蕊蕊即是斯睿,二妈妈即是哈茹。 斯睿轻轻推开哈茹的手,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不这样逼真,又怎能骗倒那三只狐狸呢?” 见哈茹似乎还是难以释怀,便又拉起现在称为大妈妈的琪雅,“自从爹出事之后,将军府如作鸟散,那些姬妾也只有茹姨和雅姨愿意跟着我为爹报仇,如今我受茹姨一个耳光,又算得了什么。” 琪雅听了也忍不住抽泣,“蛰伏了四年,韬光养晦了四年,今天终于能为大帅报仇了!” “少主,即墨疏离和尚奕处理好了。”暗门出走来一个黑衣女子,是莺莺,不过此刻已然隐去了原有的风情。 “可否吩咐喀蒙好生照料他们?”斯睿点点头,轻咳了一声,上次败仗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一想到这里,原本有些动摇的心又是坚硬起来,对暗室角落那两人痛恨至极! 不等莺莺回复,哈茹就尖叫起来,“什么?睿儿你把他们送回客栈去了?好不容易才抓到他们,为什么轻易放走?!” 章节目录 349.第349章 不等莺莺回复,哈茹就尖叫起来,“什么?睿儿你把他们送回客栈去了?好不容易才抓到他们,为什么轻易放走?!” 斯睿淡淡笑了笑,站起身缓步走向阴暗的角落,“这样……才能真正的患得患失……” 笑声泛起,斯睿舀起身边一瓢冷水,陡然泼向那两人,角落顿时传出一连串的咳嗽声。 “嗷,我的脖子……”鱼幼薇吃痛地睁开眼睛,首先入眼的就是一片阴影,模糊的眼前,隐约能够看见是个背光的人影,看不见五官,也看不见表情,不过依然能两束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 眨眨眼,似是认出了那身形,“……蕊蕊?” “哼,醒了?”斯睿冷笑。 男人的声音! 昏暗的灯光下,掠去了蕊蕊的容貌,鱼幼薇登时认出了那把声音……斯睿! 猛地清醒过来,本能地向后爬去,却是碰到了什么,一声呻吟霎时传出,再伸手触去,粘稠的液体,在微弱的光线下变成了可怖的绛紫色,鱼幼薇冷不丁吓得叫出了声音,“啊!” 那人咳了两声,听得出声音已经极度沙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竟急促地颤抖起来,“……是不是小凝儿?” 原本已经退到墙根的鱼幼薇在愣了愣之后,几乎是扑了过去,捧着那人的脸又是哭又是笑,指尖抚过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漠尘?是漠尘吗?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的好辛苦啊!啊?” “嘶……”独孤漠尘不住地抽气,“小凝儿你轻一点,疼……” 鱼幼薇手下一僵,悚地抽回手,惊见刚才愣是被她擦干净的手再度沾满了鲜血,眼泪蓦地滚落,心跟着揪痛,缓缓抬起眼看向独孤漠尘,试图在昏暗中看清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却是什么也看不清楚,双手在半空中不住地颤抖,“漠尘……他们对你做了些什么?” 独孤漠尘咧嘴笑了笑,只是鱼幼薇不知道,那一笑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呵,没什么,小凝儿不用担心,不过是些见面礼罢了……” 他从来不曾期盼这里永远不要有亮光,只要不被他的小凝儿看见他如今的狼狈,就算永生暗无天日都没有关系。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鱼幼薇忿忿地转眼看向斯睿,“王八蛋!点火啊!他妈的你们穷到连这点油都买不起吗?!” “啪”一阵掌风闪过。 “……小凝儿!”独孤漠尘惊呼,却是按着胸口无奈地无法动弹。 “溅人,对少主恭敬一点。”莺莺冷笑着收回手。 鱼幼薇转过被打偏了的脸,错愕地看向莺莺,她万万没有想到,会被自己扇耳光,“你打我……?” “笑话,我为什么不能打你?”莺莺玩味在鱼幼薇身边蹲下身,抬手打算扇下第二个耳光。 “够了!”眼前闪过鱼幼薇搂着他叫他别怕的一幕,斯睿终究还是没能压制住内心的那丝丝不忍,擒住了莺莺还未落下的手,冷冷说道,“去点火。” 莺莺虽是不解,不过还是听话地起身,暗室瞬间敞亮。 鱼幼薇不禁抬手挡住强烈的光线,等到适应之后,看着眼前那张妖艳的脸庞,真的难以拿他与斯睿打上等号,难怪平时都要带着面具了,世间怎么会有这样一个长着女人脸的男人,比独孤漠尘都要…… 突然间,她想起了什么,转眼看去,顿时颓然地跌坐在地,只见独孤漠尘原本如玉无瑕的脸上爬满了绽开的伤口,衣服也是破烂不堪,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那一道道皮开肉绽的伤口,鱼幼薇感觉都像是割在自己心口上的! 那样风华绝代的一个帝王,连给儿子取名字都要选择十大美男的名字的独孤漠尘,每次见到她都要坏坏地笑使坏欺负她的独孤漠尘,默默地守了她三年无怨无缘尽了父亲的责任照顾Eric的独孤漠尘,竟然为了她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这要她怎么原谅自己?! 独孤漠尘似是猜出了她的心中所想,不由竟又浮起了他那招牌式的坏笑,“小凝儿这是要嫌弃我了不是?” 泣不成声,鱼幼薇再也顾不上什么,扑过去紧紧抱住了独孤漠尘,不管他痛得如何抽气也不放手,她好怕这一放手,他就会消失了不见了,她不要Eric没了皇爹爹,更不要如愿连一声爹爹都还没有学会说就失去了父亲。 “漠尘你这个大坏蛋!你的武功那么高强,为什么会被他们欺负成这个样子!你要我回去怎么面对蓝皇后和如愿?你那一大堆的妃子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我淹死啊!” 独孤漠尘苦笑,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小凝儿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抱着我呢?现在才喜欢上我,是不是太晚了点?嗯?” 鱼幼薇依旧只能死死地抱着他,努力感觉着他冰冷的体温,眼眶早已失去了知觉,眼泪失控地落向独孤漠尘的脸颊,流进他绽开的伤口里,“不晚!一点都不晚!只要从这里逃出去,以后你想抱我多久就抱我多久,想我抱你多久,我就抱你多久,我再也不打你不骂你,不和你吵架了,我的漠尘是天底下最好的漠尘,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章节目录 350.第350章 “不晚!一点都不晚!只要从这里逃出去,以后你想抱我多久就抱我多久,想我抱你多久,我就抱你多久,我再也不打你不骂你,不和你吵架了,我的漠尘是天底下最好的漠尘,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独孤漠尘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却无意牵动了某处的伤口,顿时拧紧了眉头,靠在鱼幼薇身上微喘着,“傻瓜,这次真的晚了……现在漠尘,已经不值得去喜欢了,所以,小凝儿啊……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腥甜涌上喉咙,独孤漠尘捂住嘴却依旧挡不住喷出的鲜血,溅在鱼幼薇的脸上、脖子上、胸口上,“小凝儿,你看我,把你弄脏了……” 鱼幼薇抬手抹去不断涌出的眼泪,泪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死死抱住独孤漠尘,惊觉他的体温,又比刚才凉了几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漠尘,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不要,不要离开我……” “哼哼,想不到处处留情的溅人,还能如此感人肺腑!”莺莺鄙夷地撇下一句话。 鱼幼薇没工夫跟她斗嘴,唯一的时间都用来紧紧握住独孤漠尘的手,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把他一双冰冷的手捂热,捂热了之后,他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欺负她的独孤漠尘。 斯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做着徒劳的一切,许久之后,终于溢出一丝冷笑,“独孤漠尘啊独孤漠尘,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怪只怪你的自作聪明啊。” 独孤漠尘微睁着眼,在听到斯睿的话之后,胸膛竟有些起伏起来,鱼幼薇忍着眼泪圈着他,“漠尘,不要理他,不要中了他的圈套,我们要保存体力,等下才有力气逃跑啊……” 斯睿勾了勾唇,“安乐公主,你一定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们从西陵城一路追出来都没能发现他的踪迹么?可曾有想过,他其实根本就是在你们身后呢?” 鱼幼薇一怔,不过立马就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听不要听,不管斯睿说什么都不要听,不过却又忍不住暗忖,原来独孤漠尘为了不暴露行踪,又算到他们一定会追出来,就干脆躲在其后跟着他们来到风国。 想时,转眼看向独孤漠尘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着,上面挂满了细小的汗水和血水,不由将自己的侧脸贴上他的,此刻不需任何言语,只需静静地依偎着。 斯睿冷笑着转开眼,走向一边,“殊不知,我们也是在你们身后的,不期而遇时,独孤漠尘杀了我们多少兄弟啊,他简直死有余辜!” “所以,半路上漠尘的那些踪迹,是你故意留下引我们来这个鬼地方的是不是!”鱼幼薇冷冷地抬起眼,直直看向斯睿。 “没错,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是我引你们来的,而且这里也是鬼地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他们能活到现在只因心存一个信念,那就是杀了你们为我爹报仇!”斯睿走回来时,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火红色的鞭子。 “你这个疯子!神经病!打仗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那场战事根本就是你们挑起来的!愿堵却不服输,算什么东西!我看该死的是你们才对!”鱼幼薇怒吼着对峙。 “闭嘴!”斯睿浑身颤抖,不,他不能接受,他的父亲从未有过失败,而这唯一的失败却就夺去了他的生命,自此家破人亡,而他也成了风国上下的笑柄,回想这些不堪往事,失控地抬手挥下鞭子,“闭嘴!闭嘴!闭嘴!” 鱼幼薇直直地看着鞭子落下,此时此刻她也没什么好惧怕的了,可是,她没能拥有勇敢的机会,原本气若游丝的独孤漠尘竟然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嘶” 听着一声声皮开肉绽的声音,鱼幼薇彻底慌了,她疯了似的哭叫,“啊!不要打了!漠尘!不要!斯睿我求求你!要打你打我好了!不要再伤害漠尘了!不能!不可以!” 推不动……她无法动弹…… 不管她如何挣扎,鞭子依旧没有停下,而独孤漠尘也始终死死压着她,恍惚中,她似乎听见耳畔飘来若有若无的喃喃,“……小凝儿,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泣血无声。 看见斯睿难有的失控,莺莺也忍不住上前拉住他,“少主,再打下去,独孤漠尘就要死了……” 斯睿蓦地停下,喘了一口气,踢了踢脚下果真晕厥过去的独孤漠尘,狂笑起来,“独孤漠尘,你起来啊!你不是很厉害吗!连全身筋脉尽碎,脚筋被挑断了你还能逞强保护那个女人,你倒是起来啊,我看你还能强到什么时候!” 鱼幼薇趴在冰冷的地上,下唇被自己咬烂,指甲也深深嵌入了掌心中,可是所有疼痛都抵不过背后传来的无尽寒意,独孤漠尘的头颓然地靠在她的肩头,离她那么近,那么近,冰冷的唇贴在她的耳后,可是她感觉不到他的呼吸,好冷,好安静…… “漠尘……”她颤抖着轻唤出声。 “漠尘,你醒一醒……” “漠尘,你好重哦,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呢,漠尘,漠尘……” 章节目录 351.第351章 “少主,独孤漠尘他……”莺莺担忧地看过去。 “他还死不了。”斯睿轻轻哼了哼,将散落在胸前的长发捋到背后,以掌风熄灭了火把,“我们走,好好看着他们,明天一早上依玛火山,终结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门被嘭地关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鱼幼薇小心翼翼挪出身子,吃力坐起来,轻轻摸索着捧起独孤漠尘的脸,贴在自己胸前,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再缓缓将他整个身子都捞进怀里,像抱着孩子一样抱着他, “漠尘啊,要是痛的话,那就这么睡着吧,这次我的不骗你了,我会抱着你,一直陪着你……” “回想起来,这些年你挨的打还真不少,好像……我没有一天是不打你的吧?呵呵……” “我知道你喜欢看我笑,所以我今天绝对不哭了,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就唱如愿庆生宴时候的那首哆来咪好不好?” “……漠尘,你千万不能有事,筋脉尽损大不了以后不练武了,脚筋挑断大不了以后不走路了,但是,如愿和Eric都不能没有你,尚奕大哥不能没有你,我和疏离也不能没有你啊……漠尘,我求求你,一定要撑下去……” 缓缓低下头,贴上那片冰凉的唇…… 鱼幼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运上山的,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下好热,烤死人的热,睁眼一看,自己竟然和独孤漠尘一起被绑在了火山口处,只要有人砍断机关的绳索,毫无疑问,他们就会命丧于此。 身侧微动,鱼幼薇急忙探过头去,“漠尘!漠尘!你醒了吗?!” 独孤漠尘紧皱着眉头,缓缓睁开眼,看见鱼幼薇的一刻,竟还扯着干涸的嘴唇笑了笑,“小凝儿……” 见独孤漠尘想要坐起身子,鱼幼薇连忙挪过去让他靠着自己,“好了乖乖,别再笑别再说话别再动了,疏离和尚奕大哥一定回来救我们的!” 独孤漠尘扭头看了看身后的火山口,以及下面的滚滚沿江,苦笑,“小凝儿,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么,只要有机会……千万不要管我……” “不行!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鱼幼薇急急打断他的话,微红着眼睛瞪着他。 独孤漠尘不再言语,只是闭上眼睛靠在她身上,呼吸微弱。 “啧啧,如果你们死在一起了,那么疏离怎么办?”斯睿摇着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男装,也不再带着鬼面,以本来面目面对着他们。 “呸!”鱼幼薇啐了一口口水,“我们自家的事要你管!你把我们带到这里做什么?想要我们死的话把我们扔下去不就好了!”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斯睿笑着摇摇头,“游戏才刚刚开始……” 鱼幼薇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然而同时也意识到了斯睿所说的游戏是什么,山头那逐渐清晰的两道身影,正是她此时最不想最不愿见到的,他果然是拿她作饵引他们来了。 “小薇(漠尘)!”看见他们所处的危险位置之后,即墨疏离和尚奕齐声惊呼,快步冲了上去。 尚奕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痛惜,“天呐!漠尘!” 鱼幼薇的鼻子蓦地一酸,“尚奕大哥,是我对不起漠尘对不起你,你们一定要先救漠尘,他受了太重太重的伤,我好怕他撑不过去了……” 即墨疏离收起愤怒,冷静下来,走向斯睿,“斯睿,你这么做,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斯睿轻蔑地笑了笑,“自然是你们命咯,不过,在拿走之前,先跟你们玩玩罢了。” 即墨疏离也跟着浅笑,“没用的,沉月国的军队已经在十里之外,你已经逃不出去了。” 斯睿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但至少,在他们到底之前,你们已经死了,这就够了。” 即墨疏离低声沉吟,目光犀利,“斯睿,还是回头是岸吧,别再苟延残喘了。” 斯睿勾唇,“自从你杀了我爹那一刻开始,我就回不了头了!” 转瞬间,风云突变,暴戾浮上斯睿阴柔的脸庞,只见他拍拍手,所有潜伏在周围的斯通旧部一哄而上,伴随着刀剑之光的,还有奇怪的沙沙声。 “疏离小心!那是响尾蛇!”鱼幼薇高声喊道,连独孤漠尘都吃力地睁开了眼睛,“真是卑鄙!” 即墨疏离一挪脚,果然看见那卷向自己袭来的流沙,刚退后一步就见响尾蛇立起立起蛇头向他攻来,一旋身绕到蛇后,一脚踩住了七寸,并在那一瞬间抽出了腰间软剑,直指斯睿,“别逼我出手,快把他们放下来!” 他又何尝不知道,斯睿只是想拖延时间,消耗他们的体力,只要火山口的机关一启动,鱼幼薇和独孤漠尘就会双双掉下去。 然而,他和尚奕因为昨天中了蒙汗药,体力尚未全部恢复,连功力都折损不少…… 斯睿自然有十足把握,他阴噬一笑,“殿下,恐怕您要失望了。” 章节目录 352.第352章 斯睿自然有十足把握,他阴噬一笑,“殿下,恐怕您要失望了。”说时,自袖中抽出一支长箫抵至唇边。 “不好,快,快堵上耳朵,我就是败给摄魂魔箫的!”独孤漠尘倏然睁开眼,用尽全力对着下面喊道。 来不及做出反应,一把足以促人发疯的箫声传来,即墨疏离和尚奕连忙对着自己身上几处大穴一点,这才让突然在体内疯狂流窜的血液平静下来,然后飞身而起,避开那些受到魔箫控制的响尾蛇,举剑直指斯睿,剑法疾驰,如雨如虹。 斯睿疾步退后,由手下上前挡住两人的攻击,更为催动内力吹动魔箫。 强忍着胸口尖锐疼痛专心关注下面混战的独孤漠尘,突然听见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身边喷薄而出,随即,鱼幼薇微眯着眼倒在他腿上。 该死的,他忘了毫无内力护体的她了! “小凝儿!”因为两手被死死绑住,无法为她点穴,独孤漠尘只好焦急地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好让她清醒过来别睡过去,一旦失去意识,她全身筋脉就会立刻爆裂。 “尚奕庄主,这里就先交给你了!”听见声响的即墨疏离心下一紧,起身踩着众人的肩膀向火山口飞去。 斯睿见此,只好暂先放下魔箫,转向莺莺吩咐道,“快去截住即墨疏离!” “小薇!”剑光一闪,鱼幼薇和独孤漠尘身上的绳索随之松断,即墨疏离不顾身后危险扔下软剑,先点下鱼幼薇大穴,再将她揽进怀里,捧着她的脸轻轻晃了晃,“小薇,有没有好受一些?” 鱼幼薇一睁开眼就看见那双温柔若水的眼眸,原本一口已经涌上喉咙的鲜血硬是被她吞了下去,她不要再他们担心,一如刚才快被魔箫折磨致死了也没有出声,“呵呵,疏离,我没事的,别担心我了……” “小傻瓜……”即墨疏离深知她的每一分用心,心疼地在她额头一吻,轻唤出声,“别怕,皇兄已经率领军队赶来了,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鱼幼薇眼睫一颤,“沧海?” “即墨疏离!小心你身后!”独孤漠尘倏然一叫。 即墨疏离空出一手,迅然执起身边的软剑向后一挥,铿锵声中,莺莺愣是被击出几步之远。 “陛下,小薇就先由你代为照顾了。”言犹未毕,放开鱼幼薇起身迎战莺莺。 独孤漠尘将手放在鱼幼薇天府穴上,悄然把仅剩的内力悉数灌入,边看着火山口上,即墨疏离和莺莺的对战,突然自言自语道,“奇怪,为何即墨疏离只守不攻,处处让着那个女人?” 鱼幼薇正奇怪为什么身体会莫名舒畅起来,听见独孤漠尘这样说,也不由叹息,生死关头,他仍然在顾及她的感受。 “即墨疏离,我们这个样子,是要打到什么时候?你一个大男人的,就不能痛快点?”莺莺也察觉到了蹊跷,于是又加大了攻击力度,步步紧逼。 即墨疏离清远一笑,“在下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内人,莺莺姑娘与内人是有缘人,为何不能放下仇恨做对姐妹呢?” 莺莺冷笑,转眼看向靠在独孤漠尘怀里的鱼幼薇,竟然又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关切和担忧,“公孙雪凝?有缘人?笑话了,我们只可能是有仇人,即墨疏离少说废话,你出招吧。” 即墨疏离垂眸,一叹息,将剑扔向身后,徒手接招。 “你!”莺莺气极,“你瞧不起人!” “在下只是从来不打女子。”即墨疏离让过最后一招,倏然倾身对着莺莺胸口挥动掌风。 莺莺没想到他会突然反击,冷不丁被那掌风击中,手中宝剑当即落入火山口,瞬间化成一滩红水,而莺莺也是连连退后,脚下一定,却不想踩空,眼看着也要随着那柄剑掉落下去。 “不要!”鱼幼薇不由惊呼出声。 即墨疏离目色一紧,眼疾手快上前搂过莺莺将她拉了回来,“在下方才说的那些,莺莺姑娘可否重新考虑?” 莺莺惊魂未定,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根本想不到即墨疏离会出手救她,现在又被他贴身搂着,心禁不住地扑通扑通跳起来,“我……我……” 可是就在动摇之时,越过即墨疏离的肩膀,她看见了斯睿阴噬的眼神,当下一狠心,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趁机刺向即墨疏离。 然而,匕首连他的外衣都没有触及,莺莺突然瞪大了眼睛,身体渐渐瘫软,靠着即墨疏离滑下。 “虽然你和我长得一样,可是只要你伤害疏离,我一样会杀了你!”鱼幼薇一把抽出深深刺入莺莺身体的剑尖,冷冷说道。 垂眸瞥见莺莺手中的匕首,即墨疏离震惊地看向鱼幼薇,眼里同样透着担忧,“小薇,你……” 鱼幼薇颓然跌坐在地上,苍凉地笑了,“疏离,我把我自己给杀了……呵呵,呵呵……” 莺莺至死也没能明白即墨疏离和鱼幼薇的意思,不过她始终记着自己的使命,用尽所有力气,爬到固定机关的绳索边,用那把失败的匕首,狠狠砍了下去,而她自己,也随之落入火山口之中。 身下嘎吱响动,即墨疏离这才发现莺莺不见了,转眼看去,绳索果然被砍断,立马抱起鱼幼薇。 独孤漠尘也意识到了此刻的危险,毫不犹豫对即墨疏离喊道,“快带小凝儿先走,我自己能行!” “不行!漠尘脚筋已经断了!根本不能走路!要走一起走!”鱼幼薇揪住即墨疏离苦苦央求。 然而就是这一刻的犹豫,机关坍塌,三人已然失去了逃出的最后机会,齐齐落了下去。 “不!!!”远处的尚奕本就以一敌百,在体力透支之下看见那一幕,不由分心嘶吼,胸口正中一剑。 即墨疏离临危不乱,脚下一旋,缠住火山口木桩上残留的一段绳索,再伸手一捞,死死抓住两人,“小薇,漠尘,一定要抓紧了,千万别松手!” 原以为三人必死无疑了,现在竟然又听见了即墨疏离的声音,斯睿脸色骤然一冷,几近癫狂,“你们都给我去那里!把他们全都杀了!” 魔箫又起。 尚奕一声大笑,拔掉胸口的断剑,向火山口冲去,“你们休想!” 被身下的岩浆烤得炙热,手心渐渐沁出汗来,鱼幼薇吃力地扭动身体想要抓牢一些,不料竟扯动了那根断绳,嘶啦一声,即墨疏离又滑下几寸。 “啊!” 即墨疏离当即旋动脚尖又将绳索绕了一圈,咬牙说道,“小薇别怕,再撑一会儿就好!” “我不怕不怕!”鱼幼薇盈泪摇头,颤抖着回应,但是连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撑下去。 即墨疏离欣慰地笑了笑,“乖小薇,撑过这一劫,我们就回沉月,永不分离,相信我……” 鱼幼薇用力地点点头,“疏离,我相信你!” 然而,眼角的泪水还未落下就已被炙烤蒸发。 突然,上面传来尚奕的一声闷哼,独孤漠尘轻叹,“尚奕已经支撑不住了……” “漠尘,你在做什么!”见独孤漠尘竟然在掰开他的手,即墨疏离难以置信地吼道。 “如果不放开我,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即墨疏离,别以为我不知道,要是再这样下去,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你的脚就要断了。”独孤漠尘淡然地说着,一根一根掰开即墨疏离死死抓着他的手。 看出了独孤漠尘一心求死,鱼幼薇也慌了,眼泪决堤涌出,“漠尘,你在说什么傻话呢,你不可以这个样子,不可以放弃自己,不可以!” 独孤漠尘一笑,眼底一潭幽静,“小凝儿,昨天晚上,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也记着了,希望下辈子,你能兑现你的承诺……再见了……” “不可以……不可以……”鱼幼薇喃喃地摇着头,却根本无法动弹去拉住他。 掰开即墨疏离最后一根手指,独孤漠尘决然一笑,“小凝儿,真的再见了……” “独孤漠尘!!!”即墨疏离苍然嘶喊,鱼幼薇大脑一片空白,只觉有温热滴落在自己脸上,眼前尽是独孤漠尘那湮没在风中的笑靥。 “漠尘!!!”尚奕抽身回身探出头,已经不见了独孤漠尘的身影,他竟然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当即颓然跪倒在火山口,背后不防被人趁机砍下一刀,怒红着双眼站起转身,尚奕像是变成了地狱的修罗,手中有团死亡焰火在熊熊燃烧。 即墨疏离两手抓住鱼幼薇,试着一点一点把她往上拉,“小薇,小薇,我马上拉你上去……” 鱼幼薇只是木然地点点头,在独孤漠尘掉下去的那刻开始,她的全身就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章节目录 353.第353章 鱼幼薇呆呆地愣在原地,他竟然抱住了她!俊脸埋在自己的颈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肩窝处,痒痒的,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即墨疏离喷洒在她脖子上滚烫的气息。 “咔” 鱼幼薇错愕地抬起头,“疏离,是不是你的脚?” 即墨疏离笑着摇摇头,“没事,废去一脚,又有什么了不起。” 鱼幼薇吸了吸鼻子,“疏离,如果你一个人,是不是很容易上去?” 即墨疏离脸色一僵,手下一紧,“小薇,你不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我没有。”鱼幼薇扯了扯唇,努力配合着即墨疏离,却又无奈根本没有落脚点可以用力,全靠他的手力将她往上拉。 就在快要够着他颈脖的时候,两人渗着太多汗液的手同时一滑,鱼幼薇顿时掉了下去,就算即墨疏离动作再快,也只抓住了她两根手指,“小薇,快把那只手给我,我们再来一次!” 感觉到绳索也在松动,抬起那只落空的手努力伸向即墨疏离,却怎么也够不着,鱼幼薇了然地笑了,“疏离,没用了。” 两手间愈加的腻滑,即墨疏离几乎要发狂,“小薇,不许你说泄气的话,给我那只手,快啊!” 鱼幼薇又试着探了一次,然,徒劳无力,挣扎中,反而开始逐渐下滑,离彻底相脱,真的不远了,这一刻,她突然没有了惧怕,只剩下心里对这个男人满满的不舍,可是,不舍又有什么用呢,“疏离,对不起,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要学着和身边的人分担,知道么?” “还有,文曦,他是沉月下一代的王,你要……” 言犹未毕,即墨疏离手中一空,连整个身体都轻了下来,“小薇!!!” 不忍再去看即墨疏离那绝望的双眸,鱼幼薇缓缓闭上了眼睛,心想着,这回总应该是死定了吧……? 可是,过了好久好久,没有预想中致命的炙热,鱼幼薇感觉自己像是轻轻落在了草地上,试着睁开眼睛,只见一片茫茫白雾,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抬起眼时,桃花纷飞。 “喂,有没有人啊?”在茫茫白雾中一直走着走着,四周的景物似乎没有变化,没有方位,她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方清潭,好奇地走过去,层层涟漪中,竟然看见了一座府邸,仔细看去,竟是京城的安王府! 静谧的夜晚,安王府里站满了值班的侍卫,那情景,鱼幼薇觉得好熟悉好熟悉,正在回忆之时,画面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点中了所有侍卫的穴道,并把他们全部扔进了一处草丛。不一会儿,一个少女蹦蹦跳跳来到花园里,鱼幼薇两眼一亮,那不是她自己嘛!猛然想起,这好像是她逃婚那天发生的事啊,那时候她还纳闷是谁帮她解决了那些棘手的侍卫呢,那么……清潭中,黑衣人慢慢解下了面纱,是韩尚青! “咦,韩大人为什么要帮我逃婚?” 震惊之中,画面又发生了变化。 城门口,即墨疏离身着盔甲领军出发,而队伍的末端,冷不丁钻进了一个瘦弱的小兵,鱼幼薇一眼就认出了她自己。忽地,即墨沧海出现在画面里,幽怨愤然地转身走下城楼,径直回到安王府,独自借酒浇愁,不一会儿,一个女人悄然走进房间,是骊妃!只见她抢过即墨沧海的酒杯,趴进他怀里,鱼幼薇不禁捂住了自己的嘴,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们亲热呢! 紧接着,清潭里蓦地发出了声音,“凝儿……凝儿……” 鱼幼薇瞪大了眼睛看去,竟是即墨沧海抱着骊妃叫着她的名字!猛然想起斯睿曾经说过,即墨沧海一生败在两次醉酒上,按照时间推算,想必这一次就是让骊妃怀孕的那次,也是他们唯一的一次吧? 拉回思绪,再看去,情节已经进入了少儿不宜的阶段,鱼幼薇噌地脸一红,赶紧转身,却是看见了那只数年不见的八哥癞皮狗,“哇靠,我说你能不能不吓人啊!” “嘿嘿,姑娘,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啊?”老脸拄着拐杖,还是那样一副笑眯眯色迷迷的样子。 不说还好,一说这句近来可好,鱼幼薇想起了这些年来受尽的怨气,火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揪住老脸的衣领准备一顿暴打,“靠的,你丫耍我耍的好爽吧?还好意思问我过得好不好?啊!我没被你整死就算不错了!你自己算一算我都死过多少回了?!丫的,就算我今天打死你,也不会有人说我欺负老人家,你特么的太不是人了!” “一下跟我说不要爱上疏离,又假扮仙人叫公孙覆把我软禁起来,我特么的不爱他怎么助他登基?!你特么的搞什么飞机啊!” 老脸一脸无辜地耸耸肩,“这样才更荡气回肠,更精彩嘛!” “你!”听见老脸说精彩这个词,鱼幼薇下意识扭头看了看那跟电视机似的清潭,扬起眉毛,“这些年来发生的事,你是不是都看在眼里?嗯?” 老脸瘪着嘴点点头。 想起即墨沧海和骊妃的限制级画面,鱼幼薇又试着问了一遍,“什么什么都看见了?” 老脸偷偷笑了笑,又点起头来。 “丫的,看我今天不打死你!”鱼幼薇脸气得通红,扬起手就要打下去,才不管他是神是鬼,总之把怨气发泄出来才是王道! “谁在那儿……?” 鱼幼薇蓦地僵住,眼下是老脸又开始偷笑的脸,转眼看去,浓雾里,独孤漠尘的身影逐渐清晰,身上脸上的伤口奇迹般地不见了,还是那一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妖孽脸,好像……好像双脚也没事一般,走起路来又沉又稳。 他率先反应过来,先是一僵,然后快步上前,“小凝儿!” 鱼幼薇渐渐松开老脸,笑了又笑,笑了又笑,最后扑进他怀里,用力捏着他的脸,“漠尘漠尘漠尘,你没事你没事你没事!啊啊啊啊!真是太好了呀!” 独孤漠尘也是欣喜得抱起鱼幼薇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老脸身上,“小凝儿,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又是谁?为什么我一醒来,身上的伤全都好了?” 鱼幼薇瞥了老脸一眼,“他?哼,一只癞皮狗罢了!” “咳咳……”老脸干咳了两声,表示抗议。 鱼幼薇原本不想鸟他,只是突然想起些什么,又看向他问道,“喂,刚才我在那个水池里看见韩尚青帮助我逃婚,这是怎么回事?” 老脸走到清潭边,伸手点了点水面,“韩尚青,其实才是公孙雪凝的生父啊。” 独孤漠尘和鱼幼薇都不由倒吸一口气,“不是吧!” “是的哟……”老脸假正经地点点头,“公孙雪凝的娘名叫绿柔,从小和韩尚青青梅竹马,在嫁给公孙覆之前就已经怀了身孕,不过还好公孙覆对公孙雪凝视如己出,而韩尚青为了经常能见到公孙雪凝,干脆入朝为官,并和公孙覆一同成了即墨沧海的左右手。” 难怪一看见他的眼神就觉得心痛,难怪要帮自己逃婚,难怪那时会为自己劫狱,难怪在她昏迷的时候会说出绿柔这个名字!原来如此啊…… “那公孙覆知不知道韩尚青的身份?”鱼幼薇忍不住问, 老脸捋着胡子想了好一会儿,才眨眨眼说,“应该不知道吧,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切!”两人都不由睥睨了他一眼。 鱼幼薇翻翻白眼,突然又瞪了起来,发疯似的冲向老脸,连独孤漠尘都来不及抓住她,“啊啊啊啊!那个莺莺!又是怎么回事啊!你这个死老头!是不是吃了没事干啊!” 老脸自知理亏,低下了头,“我连饭都不用吃,可想而知我有多么无聊了,莺莺嘛,我是想考验一下你对即墨疏离的感情,才把你的身体弄过去的……” “啊啊啊啊!”鱼幼薇顿时抓狂暴走,抓着老脸直摇晃,“你这个老不死的!现在怎么办啊!我真的把自己杀了!你还我命来!” “哎哟哎哟!”老脸直咳嗽,“这不是正好嘛,省得你犹豫不定是该回你妈身边还是回即墨疏离身边。” 鱼幼薇突然停住,忿忿地看着他,“放屁放屁放屁!” 这时候独孤漠尘走了过来,“小凝儿,当日火山口形势如何了?他们是否有脱险?” “对哦!”鱼幼薇两手对着老脸的脸同时一拍,挤压着那张皱巴巴的脸,“喂,老不死的,快告诉我们疏离和尚奕怎么样了!” “哎呀呀,姑娘先快放了老朽!”老脸好不容易从鱼幼薇魔掌下挣脱,颤颤巍巍走回到清潭边,念下一串咒语,清潭顿时水波荡漾,渐渐显现出了火山口的画面。 “还好在我掉下来不久之后,沧海就赶到了,斯睿一伙全部被擒,不过疏离和尚奕大哥都受了一些伤啊……”鱼幼薇边看边说,“万幸,疏离还好好地活着……” “我突然想起来少了一个人,毒娘子哪去了?”独孤漠尘问道。 老脸又是想了想,“斯睿利用完了就杀了,自从生下死胎,她就成了个怨妇,对斯睿来说毫无用处,而且当年她也曾经利用过斯通,所以在斯睿眼里,她也算是半个敌人。” 唏嘘不已。 “老脸,”鱼幼薇突然平静地叫了一声,“为什么最初,公孙雪凝会偷偷跑到仁王府看疏离洗澡?” 老脸嘿嘿一笑,咒语续念,池内波动,及笄礼上,青涩的公孙雪凝躲在公孙覆身后,偷偷瞟向即墨疏离的眼神却是满满的爱慕。 一切了然,原来公孙雪凝爱的,本就是即墨疏离,只不过后来的一切,代由更为勇敢的她代替了。 “好了,时辰已到,你们该做出选择了。” “什么选择?”两人齐声问。 老脸耸耸肩,“选择你们要去哪里呀,你们两个可以选择一个人回到三国时代,一个回到现代,或者两个都回现代去。” 鱼幼薇憋气暴走,又揪住他的衣领预备暴打,“老不死的,你就不能正常一点,我和漠尘都要回三国,我回我的沉月做皇后,他回他的昭日做皇帝!” 老脸吓出一身虚汗,“可是……可是老朽无能为力啊,前几天老朽刚帮一个11岁的小姑娘穿越过去【这个小姑娘的故事,请看爆笑文《王爷,我可以泡你吗?》】,功力受损,只够送一个人回三国去啊!” 鱼幼薇手下一提,“原来你还不只祸害我一个人啊!你功力什么时候恢复?” 老脸算了算,“起码,半个月。” “我们等。” “你们三日后再不走就会魂飞魄散……” “啊啊啊啊!你这个老不死的!” “小凝儿……”独孤漠尘按住了她的肩膀,“别争了,你回去,我去那个现代。” 鱼幼薇一怔,“可是,可是怎么成啊,你一个老古董,怎么在现代生存?” 独孤漠尘妖孽地笑起来,“小凝儿你小看我哟,乖啦,你回去,文曦需要你呢。” “可你不是也有如愿吗,你还有一大片江山啊!” “那些尚奕会帮我打理好的,我了无牵挂。” “可是……” 争执间,清潭又动了起来,鱼幼薇转眼看去,只见即墨疏离带着Eric坐在皇宫最高的屋顶看着远方,就像当初她在昭日遥望他一样。 “爹爹,妈咪怎么还没回来?” “妈咪说要给文曦找回那只飘散的风筝,所以,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疏离……Eric……”鱼幼薇趴在清潭边忍不住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是滴落一滴眼泪,画面蓦地消失,“咦,他们人呢,我的疏离和Eric呢,老不死的你把他们弄哪里去了!” 老脸咳了一声,“想他们就回去咯,你的疏离,可是等你等得好苦哟,又清瘦了不少哟……” “可是……”鱼幼薇又抬眼看向独孤漠尘。 独孤漠尘微笑,“小凝儿,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的。”然后走到老脸面前,“老神仙,那个现代怎么去?” 老脸满意地捋捋胡子,“嗯,皇家来的,果然教养就是不一样啊,你朝那边一直走一直走,尽头就是你要去的那个世界了。” “谢了。”独孤漠尘微微鞠躬,转身就向老脸指的方向走去。 鱼幼薇不敢相信他再一次为了自己放弃一切,放弃回去的机会,急忙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漠尘,不要……不要……我们再想想办法,我们一起回去……” 独孤漠尘心下一动,没有回头,挪开了她的手,“小凝儿,你是希望我魂飞魄散,还是再活一次呢?” 鱼幼薇愣愣地收回手,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眼泪续出,“漠尘,去了那边,替我去看看我妈,我家住在*****。” 独孤漠尘笑了笑,“好的,我记住了。”然后,不再回头,径直走进浓雾里。 “漠尘,一定要保重啊!”鱼幼薇双手放在嘴边,对着独孤漠尘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大喊道。 “哎……真是感人呐!”老脸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好了,你也该回去了,留着情好好去爱即墨疏离吧……” “爹爹,太阳下山了,我们回宫去吧,晚上湿气重,对您脚伤恢复不好的。”Eric拍拍屁股率先站了起来。 即墨疏离从夕阳隐没的山头收回视线,转眼看向Eric,柔柔一笑,“好。” “来,爹爹,文曦扶您起来。”Eric伸出肉肉的小手搀住即墨疏离的胳膊。 即墨疏离略为吃力地站起身,牵着Eric小心翼翼地走在屋顶上,“文曦,晚上回去,给妈咪写封信吧,我们挂在风筝上,妈咪就能收到了,爹爹想让妈咪知道,爹爹和文曦都很想她。” Eric乖巧地点点头,一丝不苟扶着他,“嗯,等文曦给爹爹上完药就去给妈咪写信,爹爹小心哦,下地的时候,脚可能会有点疼。” 即墨疏离轻声笑了笑,抱起他旋身落地,“爹爹这是小伤,没有大碍的,文曦不必这么紧张……” “爹爹骗人,太医爷爷都说了,爹爹的脚伤要是不好好保养,以后走路都会一瘸一拐的呢!爹爹这么帅,要是变成一个跛子,那多可惜呀,就像妈咪以前说过的故事里面的铁拐李,咦,好难看的一个老头,爹爹不能是跛子,绝对不行!嗯,那……那个人是妈咪吗?”唠唠叨叨一大堆的Eric突然一声大叫指着前面。 即墨疏离猛地抬眼,迎着春风,踏着落瓣,微微一笑,缱绻万千。 而花树下,桃落缤纷,鱼幼薇也泛开微笑,两鬓发丝被风吹得轻轻飞舞。 “疏离……” “小薇……” 《长相思》 朝是伊,晚是伊。 影影绰绰倩影迷。 身息梦不息。 花有意,月有意。 纠纠缠缠总别去。 相逢终有期。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