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王爷的呆萌妃》作者:诺紫瞳【完结】 VIP2014-10-24完结 鲜花:38747 贵宾票:3114 【简介】 莫名其妙穿越就算了,还替嫁! 还是一个死了八个老婆的变态王爷! 当然是二话不说,卷铺盖走人! 平凡如她,却是最大商行的幕后老板。满床的银票,软乎着咧。 阴谋诡计,勾心斗角与她无关,是她运气太好,还是她扮猪吃虎? 仙女?财迷?吃货?是她!是她!还是她! 在希望化为泡影后,她不亦乐乎地赚钱,游玩,赏美男—— 只是这美男太多也成了问题…… 蛇蝎王爷?红衣妖孽?神秘男子? 谁将是她一起赏月吃饼的良人,谁又会是她芳心所属? 标签:扮猪吃虎 腹黑善良 --------------------   第一章 绿玉手镯   出了包子铺已有几个时辰了,由于对路不是很熟悉,一通胡乱奔跑,竟给包包跑到了这城中最繁华的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不管是男女老少头上都带有一朵色彩艳丽的花朵,有盛开的花,有花苞的,也有花骨朵……包包在街上四处乱逛,这里的人怎么这么爱花啊?包包嘟囔着,虽然她也喜欢花,但她可不想往头上插花当媒婆。   她四下望了望,发现一个让她欲哭无泪的事实,她居然悲剧的迷路了:这城这么大,加上原来的包包没怎么出过门,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出城!   如今只希望不要被追上,否则被娘亲抓住,卖给丞相府的人,替丞相的女儿帝辛国的第一美人司马玉,嫁给那个平南王,那她这一生就毁了。   想她古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怎么可能在这不知名的岛国,莫名其妙嫁人。她不会武功也不擅长勾心斗角,且见多了电视剧里的宫斗——就算是清纯善良的女子,进了那种地方都会变成恶毒的妇人。   和皇子什么的扯上关系,不死也得脱层皮。   何况,那人还娶过八个老婆,虽然都死了,可据说还有几个不挂名的舞姬和妾室,也算是阅尽花丛了。   不管是包包还是古艺可还都是处子,怎么能嫁给那样的人?   她追求的一直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听说那人容貌极美……不行,就算他长的像她家男神也没用。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寻找出城的路,说也奇怪,街上的人个个匆匆忙忙,想问个路都不容易。   初秋的阳光有着盛夏的余热,不多时,包包额上就泌出了密密的汗珠,边上有家茶寮,她决定进去喝杯水,顺便找个人问问出城的路。   茶寮里已经坐了一群佩刀的侍卫,待到包包看清楚他们胸前衣服上绣的标志时,心中暗恨自己没有弄一块蒙面帕把脸遮住。刚刚从他们手中逃出来,这是想把自己送回去么?   可是,当下退出去只怕是会更加引起怀疑。   步伐轻缓行至茶寮里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立刻便有店小二上前热情招呼:“姑娘,温水还是花茶?”   “温水,”包包放低声音道,眼角还时不时的瞟向那些侍卫,她并不知道她此刻的样子有多奇怪。   店小二看了看她,怀疑待会她有没有银子付账,却又不敢贸然开口询问,默了一会,转身为包包倒水。   包包心里装着事,根本没有注意到店小二的踌躇。   她微微垂首,双手虔诚地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过路的神仙,过路的妖魔鬼怪,不管过路的那谁,请把我带回二十世纪吧,在这里我又饿又怕,又孤单又无聊,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警察,当然也没有帅哥,不管过路的谁,如果把我带回去,我回去后一定给你烧纸船,不,不,烧飞机……反正你想要什么就给你烧什么……”   店小二为包包端了碗温水放在她面前,却站着不走。   包包诧异抬眸:“小二,你很闲?”她根本没反应过来人家是怕她没钱。在帝辛国像她这种妙龄女子,极少会独自一人在这茶寮里喝茶,而且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姑娘,我们小本生意,请先付了银子,”店小二微微弯腰,颇为有礼地说道。   包包恍然醒悟,原来他是怕他没钱。伸出纤指,气愤地指着店小二,看看那些侍卫,又不得不放下——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她无奈地从袖间拿出一只珠钗,这只珠钗上面镶刻着细细的金珠,随便抠一粒下来,别说是一碗水,就是整个茶寮,包包都能买下来,就这么给了一个店小二,包包心尖都疼了起来。   店小二见到那珠钗,眼都直了。   从包包的记忆中,她知道这是从小一直不离身,唯一值钱的东西。   娘亲几次想要拿了去,一向对她言听计从唯唯诺诺的爹爹,在这件事上却反常地坚持,坚决不肯让娘亲拿了去。   包包计划离家出走的时候,就想好了要卖掉这珠钗,好拿钱开一家医馆,维持生计。   ——在找到那块让她穿到这里的古玉之前,她得想办法让自己在这个朝代茁壮成长。   她现在好后悔上历史课的时候,光顾着盯着历史老师那俊逸的脸流口水了,从他嘴里说的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   帝辛国到底是什么国家?等安定下来了,得好好找个人打听打听。   包包一边使劲抠金珠,一边琢磨着,由于用了力,本来遮住手腕的袖子卷起,露出手腕处一只绿色的手镯。   “这位姑娘的茶钱我给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包包身畔响起,随之一只胖胖的手递过一文碎银子。   包包正在努力抠着金珠,那突如其来的声音近在咫尺,把她吓了一跳。   方才,她太专注于那些司马府的侍卫,竟没看见这桌子上早就坐着一个弥勒佛般的老婆婆。   小二接了钱,忙着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包包觉得那些侍卫一直在盯着她看,难道被认出来了?她下意识地拉长袖子,遮住了手腕上的那对绿玉镯子。若不是觉得这镯子值几个钱,她是不会带着的。   看了眼身边的老婆婆,包包眼睛一亮,忙挪坐到她身边,挽住她的手臂,亲昵的像是她的孙女:“么么,谢谢你!“等那些侍卫走了,可向这位老婆婆打听出城的路。   只要出了这城,天大地大,就不信司马府闲着没事来抓她。替嫁,只要是个适婚少女不就行了,又不是非她不可。   “姑娘,你知道你手腕上的这对镯子非常贵重吗?”老婆婆即不挣开包包的手,也不回应,只端起桌上的茶水,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那姿态像极了还珠格格里的容么么,对小燕子行刑时候的神态。   包包发现,这老婆婆貌似和那些侍卫是一伙的。她起身就想逃,却已是迟了,侍卫中有两个起身挡住了包包的去路。   “姑娘还是乖乖和我走的好,”老婆婆和颜悦色地说道,“这是我司马府的聘礼绿玉手镯,姑娘,你是王氏的小女儿?”一双小小的蚕豆眼含有深意地看了看包包的手腕,那镯子正散发着绿莹莹的光彩,在阳光下的暗影中,剔透晶莹。   这婆婆老奸巨猾,这是在告诉旁观的人,包包是逃婚的孩子。大眼睛转了几下,包包扯出一抹讨喜的笑脸:“这镯子是家母给我的,么么定是看错了……“可不等包包说完,就有两个侍卫上前,不由分说一左一右地把她挟制住,往茶寮外面走。   第二章 明明是去送死   可不等包包说完,就有两个侍卫上前,不由分说一左一右地把她挟制住,往茶寮外面走。   “姑娘,我是来接你去丞相府的,既然遇见了,我把你带回包子铺,你母亲想必也在担心你。”本来慈和的老婆婆,现在看着很不喜欢,非常的不喜欢。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在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强抢民女,放开我!放开我!”包包挣扎着,大声抗议着,抬眼四顾,希望有人能来救了她,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么?   都是这镯子惹得祸,她是想着这绿玉镯子太金贵了,如果不戴着,万一逃跑时一慌,掉了怎么办?早知道把绿玉镯子藏身上了,就不会被他们盯上。   包包心里懊悔着,却已是晚了。   整个茶寮里,没人理会她,甚至连看热闹的人都没有,只有小眼睛的店老板,抬头看了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似是在害怕着什么。包包愣了愣,随即噤声了,叫也没有用,就顺其自然。   包包以为自己早已经远离了包子铺,却不想只是隔了条街,不一会儿,她就看见了那间她呆了一月多的包子铺。   几个衣着和抓住她手臂一样的侍卫正围着爹娘,争吵着什么。   “包包,”一声穿透云霄的低沉浑厚的公鸭嗓,惊起了树上的鸟儿扑喇着逃走,娘亲被豪华的马车吸引了目光,随即,双目发亮。   包包刚下车,娘亲就推开挡住她的侍卫,颠着一双小脚小跑如风地上前,随着是一声比先前更加粗嘎的大吼,“死丫头,你想死啊,娘是让你去过好日子,又不是要害你,你逃什么……”   娘亲拉住包包的手臂,手中没有往日不离身的鸡毛掸子,对待包包的态度也没了恶劣的咒骂,而是虚伪做作看似关怀担心的絮絮叨叨。   “章么么,太感谢你了,把我的女儿找回来,我担心的泪都快流干了……”   娘亲假惺惺地挤出两滴泪水,一边说着,一边把章么么一行人让进位于包子铺后面的主屋,她双手紧紧地拽着包包的胳膊,几乎是把她拖进屋里的。   包包眉目微皱,却也不挣扎,只瞪眼看着院子里那个坐在秋千架上,斜斜看过来的美人。   姐姐王蔷确实美,如黛秀眉,水汪汪的大眼睛,即便是像现在那么不屑地看着包包,还是阻挡不住包包对她的喜欢。   美人,不管男女,都是赏心悦目的。包包裂开嘴想对她笑,可是美人轻轻一哼别开了眼,包包目光渐冷。   美人身形一动跳下秋千架,向她的闺房走去,与包包擦身而过的时候,她在包包耳边低低道:“喂,你死定了!”   她神色颇为得意地看看包包,她已经和大将军南宫越定了亲,不日南宫家便要要来下聘。   包包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只冷眼看着姐姐身姿婀娜地上楼梯。   “姐姐,且慢!”等王蔷爬到一半的时候,包包突然不紧不慢地出声道,“姐姐怎么穿着破掉的裙子?”   身后有击掌的声音,却见那个胖么么拍着手,跟了进来。   她的身后是几个司马府的侍卫,虽然碍于男女之防,没有进屋,却也都听到了屋子里的对话,侍卫中有两个年轻些的,忍俊不止的轻笑。   楼梯上的美人面色骤然通红,顺着包包的目光,下意识地摀住了屁股,果然裂了一个口。   她美目圆瞪,狠狠看向包包,重重地跺了跺脚,撂下狠话道:“臭丫头,你别太嚣张了!以后有你哭的时候,哼!”言罢,疾步上楼呯地一声关了房门。   包包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偷眼看了下娘亲,奇怪这次怎么没有拿鸡毛掸子招呼她。   彼时的包包根本没有想到她对王蔷的这一个举动,会在后来为她招来那么大的灾难。   “娘,我是想提醒姐姐……,”话还没说完,包包的脑袋就被娘亲强自按了下去。   “么么,这孩子生性纯真善良,”包包的娘尖着嗓子,垂着眉目,神情极为贤淑温柔,“么么,你看,她可以么?”   那个抓包包回来的么么,听了娘亲的话又捏起包包的圆下巴看了半天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就她吧!”   “多谢么么!”头又被娘亲按下,包包莫名其妙地又行了个礼,看看么么身上穿的衣着,包包是极不愿意跟着她去。   看这服饰,似乎是明朝——既然已经成为包包,还是老老实实地遵循这里的规矩。   咽了咽口水,包包跪爬着靠近那位胖么么,仰首狗腿地笑着,“么么,你们家里会饿肚子不?”衣服上的纹路像粑粑忍一忍就过去了,但这吃却是大事,她平生最讨厌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饿肚子。   娘亲脸色一变,一指头戳在她的额上:“你不能有点出息?就想着吃,章么么是来带你去享福的,还能让你饿肚子不成?”   言罢,她转头对着那张胖脸,笑的媚俗讨好,“么么,你只管把这丫头带去教管,从此我就和她断了这母女情分。对外,一字也不会提起她!我过我的小日子,她享她的福。”   享福?平南王府的主子每年娶亲都定在八月十五,已连续八年,新婚妻子均在新婚之夜离奇死去,坊间有传言称那位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平南王练了妖法,用来提升他的武功。   凡事有益必有弊,每年的八月十五他必须和处子交合,采阴补阳,才能平衡妖法给他带来的反噬——这明摆着就是让包包去送死,竟还美其名曰是享福!   然而,就算平南王爷是一只猛兽,她也不得不嫁给他,因为司马丞相的女儿司马玉是不会嫁过去的,而身为司马家的远亲王氏,被指定从两个女儿中挑一个以司马玉的身份嫁去平南王府。   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朝代,包包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第三章 银子和吃   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朝代,包包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章么么胖脸上的肉一动,一双小小蚕豆眼一斜,极为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道:“王氏,你最好记住今天的话,若有一点消息走漏,你全家都别想活!”那样慈和的人居然能说出这样威胁人心的话,包包莫名有点觉得好笑。   “是,是!”平日里骄横跋扈的娘亲,此刻温顺的像一只被驯服的小狗,只等着主人施舍点剩菜剩饭。   章么么往桌子上放下一锭银子,又向娘亲伸出手。   娘亲眉开眼笑地摸出包包的身契,弯着腰双手呈给章么么。   “等一等,”包包忽然出声,震的二人的动作一凝,看到娘亲杀过来的眼刀,章么么的小眼睛也不解地看着包包。   包包双手绞着衣角,眨巴眨巴着眼,很可怜地看了看桌子上的银子道,“那是多少银子?”被卖了,总得知道自己的身价吧。   话音刚落,屁股被狠狠一踹,人便向前面扑到,跌了个满嘴尘土。   “就你这模样,还想多少?么么肯给一两就不错了。”娘亲在踢了包包一脚后,喜滋滋地收起那锭银子,看也不看包包。   一两?她以前闲的无聊,查过,一两银子等同于人民币六七百大圆,这么算,她也太不值钱了,那钱只够买一件衣服……包包是越想越不乐意。   “么么,我就值一两银子?也太少了点吧?”包包一骨碌爬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大眼睛转了几转,黑白分明的瞳孔有着天真又狡黠的光芒闪动,原本没什么出彩的五官因了她的神情,竟在那一刹那焕发出无可比拟的风华。   此时的她虽然布衣无华,却有一种令人心生谦卑不敢直视的光芒。   章么么一时竟呆了,不由自主又往桌上放上一锭银子,见包包还不满意,又放上一点碎银子,看包包还是不乐意,索性把身上装银子的钱袋都掏了出来。   “姑娘,奴才真的没有了,你看。”章么么哭丧着脸,把整个钱袋都翻过来给包包看。   伸手揉一揉自己快要僵硬的表情,包包变回了受气包,屁颠屁颠蹭到桌边,数银子:“一两,一两一钱,一两二钱……一两九钱!怎么二两都不到。”抬眼正想管章么么再要一钱补上,一双手伸过来欲要抢走桌上的银子。   包包急忙张开双臂一个前扑,把银子全护在了身下。   “包包乖,你去了平南王府,当了王妃,这银子用不上了。”娘亲难得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诱哄着包包,可是,上半身盖在银子上的包包,今天不甚吃她那一套,只瞪着一双眼睛看章么么。   看她竟敢反抗,娘亲怒了,瞥到边上的鸡毛弹,正想伸手去拿,却被章么么一个眼神止了她所有动作。   这才想起,她已经把包包卖了,现在的包包已经是章么么家的小姐,若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伤疤,日后万一被人追究起来,她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王氏也是见过点世面的女子,怎么会做那么愚蠢的事?包包看着进退不得的娘亲,心下暗笑,就知道这女人欺软怕硬,哼,只有死人才用不上银子,娘亲是巴不得她死。   ——她可不想死,这是她自己讨价还价得来的钱,她要留着做第一笔生存资金,怎么可能轻易给她?只怪这苦逼的古代,她连包子铺的大门都没有迈出去过,所谓的大门不迈,她是深深体会到了。   当然,体会更深的是没银子。前几日,有个书生吃了包子没钱,被娘亲报官抓了去,她可一直没忘。   银子是什么?银子是最最重要的生存条件,不管她现在身处在哪个朝代,包包坚信,有了银子好办事,没有银子,啥都是扯淡——银子和吃,对包包而言最最需要的。   然而在这里,还有身契一说。女子若是没有身契,大抵是没有活路的。至于怎么个没有活路,娘亲没说,包包也不想问,她有自知之明,过不了偷偷摸摸暗无天日的逃命生涯,再说,她身边没有永琪般的护花使者,也没有四爷般的靠山,更没有杨过那样的大侠。   ——在得到那块让她穿越的古玉下落之前,她得想办法让自己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茁壮成长。   她捏了捏口袋里沉甸甸的重量感,心里暗暗高兴。鼻尖有一缕奇香萦绕,随着她的呼吸进入肺腑,她歪头靠在身边章么么的肩头,惬意地闭上了眼睛,不管怎样,有了银子,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马车摇摇晃晃的让人舒服的紧,章么么肉乎乎的肩膀有莫名的温暖,不知不觉包包竟睡了过去。   不一会儿,章么么竟也昏睡了过去。   一人面裹黑巾,紧身黑衣如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马车当中,也不见他做什么动作,章么么就到地上睡去了。   看着睡梦中还在吧唧嘴的女子,黑巾下的双眸闪过一道电芒,冷光一闪,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匕首,他手势一变,匕首便带着杀气刺向包包。   几乎在同一刻,睡梦中的包包,无意识地伸出左手挠了挠脸,她的左手小指略微弯曲。在距离包包心口的半寸,男子的匕首霍然停滞。   眼看沉沉睡着的包包就要因为失去倚靠而摔倒,男子移过身子,让她靠在他的肩上。他执起她的左手,细细地查看,眼眸里泛起一抹复杂的情愫。   而包包砸砸嘴,在他肩头蹭了蹭以便让自己舒适点,继续呼呼大睡,根本不知道方才若不是她一个挠痒痒的动作,她已经被阎王爷请去喝茶了。   第四章 指节处的红痣   包包根本不知道方才若不是她一个挠痒痒的动作,她已经被阎王爷请去喝茶了。   黑衣男子执起她的左手,目光专注,神色间是一种极深的眷恋,眼眸里泛起一抹复杂的情愫。   今日,得暗探知会,丞相府找的替嫁女子要来了,他本无心理会。怀安王即墨玄约了他在怡红阁喝花酒,心情不好的他早半个时辰来了,刚坐下,便听得隔壁有人窃窃低语。   “听说那个平南王又要娶亲了?”   “可不是,又不知是那家的姑娘要被祸害了?”   “据说这次是皇上亲自赐婚,对方是司马丞相的宝贝女儿,司马玉。”   “笨蛋,丞相是什么人,怎么会把自己的掌上明珠送给变态王爷去采阴?一定是随便找个人替嫁。”   “也是,那司马玉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就这么去送死可惜了,哈哈哈。”   “平南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次一定被蒙在鼓里,皇上赐婚算什么,国都就快是司马家的了。”   “哼,这些都是小菜,只要那替嫁女子进了王府,不管死活,他都别想独善其身,司马丞相真是计谋高妙。”   “可笑平南王一向自持武功高深,目中无人,这回也该让他吃吃憋……”   后面的话,他们已经说不出来了。因为,有两个身着黑衣的侍卫推门而入,一人一刀让他们的脑袋都搬家了,而他们甚至来不及惊恐,嘲讽的神色就那么永远地定格在他们渐渐灰败的脸上。   酒杯在倚窗而坐的男子手中变成粉末,洒落在桌子上,他就那么静静坐着,身周的气温降到了冰点,彻骨的冷戾之气,让人不敢靠近。   良久。   他抬眸从窗口望出去,一辆缀着红色流苏的马车从长街处驰过,赶车的正是丞相府的车夫,那是司马禄为他找的妻子?   他起身,不顾刚推门进来的即墨玄,直接从窗口飞身掠下,他只冷冷看一眼车夫,车夫便自动把马车掉头,来到了这郊外。   明天就是婚期,如果这女子死了,丞相府还能找到人?他司马府的丫鬟是决计不行的,她们都已入了贱籍,那么,司马玉就不得不嫁给他。   想到司马禄气歪了的嘴脸,他狭长的双眸,划过一抹令人心惊的冷意。   这左手小指节皱褶处的红痣,可是她?还是司马禄那个老狐狸在他身边安插了暗线,知道了他的秘密,故意找一个有着她独特印记的女子?   修长的指尖在那不易察觉的红痣上轻轻摩挲,像是陷入了某个久远的记忆,目光悠远。不管是哪一种,她现在不能死。   片刻后,他重新把章么么垫在包包身边,为她弄了个比较舒适的睡姿后,他掀开车帘出去,冷冷地不知道对谁吩咐道:“让他们平平安安到达丞相府。”   看着烟尘滚滚的马车消失在视线中,他喃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章么么一个激灵惊醒,她一向谨慎没想到这回居然会睡了过去。看看压在臂膀上睡的直流口水的女孩,叹了口气,她并不是心狠之人——可怜的姑娘,还不知等待着她的是什么,罢了,就让她安心睡会。   “刘安,去抬顶软辇,把这姑娘送到偏房。”上头交代了,此事由她全权负责,可不能再把人看丢了,想到前面几个女子一听到平南王的名字,疯的疯,自杀的自杀……这女子睡着更好。   这一觉睡得反常的沉,直到耳边有人吵嚷,包包才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爬起来。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精美烛台上,红色蜡烛把光亮洒满了整个房间,红木镂空雕花的大床,粉红色的纱幔,墙角放着一把巨大的见都没见过的类似琴的乐器,还有一管红色的笛子,最重要的是桌子上有光泽诱人的水梨。   自从成了包包,不要说水梨,就是梨子皮,她都没有见过。   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包包抬起袖子擦了擦口水,掀身下床,迳直越过面前的人,直奔向桌子,可不想,她的手刚够着水梨……   床前那个托着金盆,盆里放着水杯和奇怪的一小碟粉状物的丫鬟,先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少顷,扑通一声跪爬着抱住包包的脚:“姑娘是不满意红儿吗?不要再把红儿赶走,姑娘若是不要了红儿,红儿便会被卖去青楼,呜呜……”   她在床边等着伺候包包,却被无视,按以往的经验,这是新主子不满意的前奏,想起被指派来当这位假相府千金的陪嫁丫鬟时,丞相对她说的话——如果包包不要她做丫鬟,她就没活路了!   包包只专心向着桌子挪了一步,终于是拿到了梨,迫不及待地咬一口,那甘甜的汁水流进喉咙,瞬间觉得神清气爽,什么都不重要了。   丫鬟还在抱着她的脚抽搭着,包包想起自己也曾经这样抱着娘亲的脚,一时心酸,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咽下了口里的梨肉,又卡嚓一声,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汁水溅到了丫鬟的头上。   丫鬟一愣,停了哭声,摸摸头发,竟摸到了一块碎梨末,当下便忘记了该做什么反应,抬头,手中拿着碎梨沫,愣愣地盯着狂吃梨的包包看。   屋子里静了下来,只有卡嚓卡嚓声时而响起,仿若有一只极为贪吃的老鼠,忽然间寻到了一处肥美的粮库。   “你吃不吃?”消灭了两个梨之后,包包终于是有了心情,再拿了两个梨子,伸手用梨碰一碰丫鬟的肩头,问道。   丫鬟像是突然从梦中醒来,连忙重新伏下身子,诚惶诚恐地回道:“红儿不敢!”   包包看看丫鬟,约有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酷似红楼里的袭人,倒也长的端正,以后要在这个地方混,少不得麻烦人家,当下换了笑脸:“你叫红儿?那我呢,可是司马玉?”   第五章 替嫁 一   包包换了笑脸:“你叫红儿?那我呢,我可是司马玉?”即便是已经知道,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证实。   “对,姑娘现在是丞相司马家的大小姐,”红儿低低答道,想是也知道包包是假货,神情间有难言的情绪,“明天姑娘就要嫁给平南王做正妃了。”   正妃?倒是个好名份。复姓司马,单名玉。看来这司马家对这女儿是极为疼爱!包包撇嘴,又咬了一口梨,因为有了两个垫底,当下也不觉得有多想吃了,便慢慢咀嚼着。   “平南王?不就是那个死了八个老婆的变态王爷。”漫不经心的语气,仿若说的是这梨好吃那么自然。   红儿却忽地匍匐在地,身躯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是要和我陪嫁过去的丫鬟?”见红儿怕成那个样子,包包便失去了兴致,也罢,有些事情不能急,得慢慢来,照这情形看,这丫鬟已经是和她拴在一起了,就算是想做什么,也是以后的事了。她扔了还没吃完的梨,有点兴味阑珊,就这么把她嫁过去,不怕她丢了司马家的脸?   “是!”红儿低低应答,顿了顿,又道:“丞相让姑娘待会去他的书房。”   “扶我起来吧。”包包伸手,红儿两眼一亮,忙不迭失地躬身扶起她。   站起来后,包包发觉红儿和自己的身高差不多,体型也差不多,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冷冷笑了:“带我去书房。”   翌日   包包还没睡醒,就稀里糊涂地被几个婆姨拽了起来,不由分说给她套上了凤冠霞帔,又把她塞进了一座八抬大轿里,一路吹吹打打的,包包几次想掀开帘子看看外面是个什么状况,却终无果——除了留有几个通气孔,整个轿子都被钉死了。   接着通气孔透进来的微弱光亮,包包看见了自己装银子的那个钱袋,当下把心放回肚子里,红儿还算是不错,昨天交代她的,倒是没忘记。   途中似乎发生了一件和她有关的事情。   她听见一个女子叫嚣着说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拼了命的要跟着她,开始好像是不同意,后来有人在轿子外问了包包的意见,包包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便让那女子做了陪嫁丫鬟,跟了去。   刚才她的名字叫什么来着,蓝筱依,听她刚才说话的口气,是一个有趣的女子——这肚子都饿了,那侯爷府怎么还不到?   “侯爷有令,今日府中客人多,正门不便进入,姑娘请从偏门进府。”听得一人高声喊着,声音只怕是传过了几条街了。   这是在踩低包包的身份,故意做给人看的。看来,这侯府是不能久待,须得早早逃走为妙,只是这身契,会在哪里呢,她特别留意了下,好像是放在嫁妆里了。   有机会了就去翻找,思及此,包包便觉得前景一片光明,只要拿到身契,凭她想生存应该还是可以的。   当然,如果能找到那块古玉,回到未来,自是最好。虽说妈妈不喜欢她这个女儿,爸爸也不见得多疼她,但至少不用身不由己,受那三从四德的束缚。   想起三从四德,包包就想起四大美人中的王昭君,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绝不,绝不能留在这个万恶的古代——好吧,现在还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处于哪一个地域?但她会弄个明明白白的。   没有想像中的跪拜叩首,包包直接就被带进了房中,因为被红盖头盖住了,随着来来回回走动的脚,都是些女子,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现在何地,只是知道坐在铺满红色的床上。   “我叫蓝筱依,包包,”一双穿着浅蓝色绣花鞋的小脚停在她面前,听她叫她包包,显然是这个身体以前的旧识,包包咳了咳,用脚尖碰碰那人,示意她附耳过来。   那人倒是不笨,把脸贴在包包的盖头上:“什么事?”   “我饿了!”包包强调,我很饿!   噗一声轻笑,想是发现了自己失态,立马收住:“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找吃的去。”窸窸窣窣地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静了下来,方才走来走去的脚都不见了。   等了好久,蓝筱依那丫还没来,包包有点沉不住气了,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凶,想起电视里那古代人结婚不是得弄什么福禄寿,也就是龙眼花生红枣堆彻成一大盆么?   先拿来填饱肚子再说。   一把扯掉盖头,似乎听见了一声惊呼,包包四顾了一下,没发现有人,便寻起了福禄寿。   果然,很快便在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供桌上发现了目标,最让包包高兴的是,珠宝盒也在,她顺手揣进怀中,把那一大盘吃的全部抱在怀中,往地下一坐,又觉得身上的衣服碍事,咯的身体哪儿都不舒服,便重又起身,三下两下的脱了大红嫁衣,仅着贴身的白色亵衣。   一屁股坐在嫁衣堆里,吃开了。   她又听见了抽气的声音,包包吐出红枣核,抬眼扫了一圈,还是没人,低头继续和手里的花生作斗争,这肚子饿的紧,花生壳硬死了;龙阳干一咬,皮都黏在了肉上,吃的烦死了;红枣好一点,可是吃着不解饿啊!   嚼了一会,没那么饿了,便想着整点主食,她可不想没有被变态王爷折磨死,就先给饿死了——出去探探路也是好的。   她是路痴,走过几十遍的路,再走依然会迷路。   二十一世纪有手机,还有警察叔叔,在这,她得靠自己!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才想起,这房间里根本就没人,于是换成大摇大摆的走,想了想,又转回来,甩着双手地在房间里渡了几圈,得意的笑了起来。   她拉开门,吱呀一声吓了包包一大跳,“嘘,嘘!门大哥啊,门大哥,你可不敢出声,我包包的小命就捏在你手里啊,拜托了,拜托!”她把手指竖在唇上,神色紧张,侧面看去,长长的黑睫如扇子轻扇。   她刚跨出去一只脚,忽地又想起什么,急忙回身,关门。身后光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包包吓了一大跳。   这房间里明明就她一个人,怎么总是有奇怪的声音?   这房里有人!只是那人不现身,想必是不想让她知道,不让她知道,而她还想要寻根究低的话,只有一个下场,被杀人灭口。   又是一声光当,这回她可是听清楚了。   包包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半响后,若无其事大摇大摆地来到床沿上,去拿自己随身带来的袋子,却发现方才明明就在那里的钱袋不见了。   第六章 替嫁 二   方才明明就在那里的钱袋不见了,难道刚才的人是小偷?   包包瞬间连心跳都停了下来,这古代有采花贼兼小偷,可她宁愿遇见的是个采花贼,也不愿是个小偷啊。   采花贼是什么,不就是那什么被什么了。想她堂堂一个二十来岁的花姑娘,至今还没有谈过恋爱,平常随身电脑里那也是有快播的。没吃过荤的,见却是见多了,她担心的是那采花贼,受不受得了她这二十几年的热情!   小偷就不同了,他偷的是她的钱啊,那可是她以后的保命钱,没了那些银子,就算有了身契,她也没有胆量跑啊。包包心疼地哭了,又不敢出声,只抹着泪在床上撅着屁股拱啊拱的,就是没有看见她的钱袋。   “给留个一钱也好,这个缺德的小偷,给老娘抓住了,把他的小鸡鸡割了,让他断子绝孙!”包包狠狠咒骂着,抹了把鼻涕泪水,抓起床上的丝被把脸擦了擦,咕噜噜一阵声响,肚子这回是真饿到不行了,还是先找点吃的填饱肚子再说。   开门,没有吱呀声,包包满意地拍拍大门:“门大哥,够意思。”想了想又急忙退回,猫着腰左右审视了一遍,见外面居然空无一人。   这才大着胆子,走出去,开始还小心翼翼地一个柱子一个柱子地躲,躲了一会发觉根本没有人,更奇怪的是,每到拐弯处,都会有一个箭头上标着膳房——看来,这家的人都不认识膳房在哪里。   在她离开房间后,有黑衣男子从角落里走出,薄唇紧抿,一手掂了掂手中的袋子,蹙眉,一手扶额,摇头…… 幸好,他方才已经做了安排,这样的女子在这平南王府里想生存,是完全不可能的!会是她么?司马禄把她送进来,果然是心思叵测!男子狭长的眼眸,在一个意念间忽地冷下来,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降到了冰点。   包包看了看这走廊七拐八弯的,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侯府像极了红楼中的贾府,房子又多又复杂,难怪要标明了膳房的位置,她自然是想不出这样做是特意为了她。   拐了好几个弯后,包包终于是看见了一扇大门上悬着两个大字“膳房。”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是找到了。   奇怪的是不仅这一路上没有一个丫鬟家仆,就连这膳房里居然也一个人没有。包包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看看外面天色,这本该是晚饭的时辰,膳房里居然都没有人,这人走起运来,那也不是一般的好。   本来还准备了一大套的说辞想骗吃骗喝的,看来都省了。包包啧啧了几声,为身在只有在电视中才能看见,古色古香的膳房而唏嘘了好久。这银子多的人家,果然就是不一样,单就这一个厨房的面积就是王家包子铺的好几倍。   她轻轻掩上膳房的门,掀开亮闪闪的锅盖,里面什么都没有,再四处逛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熟的没有,生的倒是有不少:蔬菜,面粉,鸡蛋,甚至有活鱼……   包包随手挑拣了起来。   一个南瓜,糯米粉,还有一块一块红色的糖块,一小袋芝麻,一个鸡蛋,很好,需要的暂时就这些了。这好久没有吃最爱的南瓜饼了,得趁有材料,做了吃。   她挽起袖子,从刀架上挑了一把比较合适的刀,把南瓜洗干净了,去掉外皮,再切成片去掉瓢,看看边上有个精致的小蒸笼,随手把南瓜片放进去,又见火折子也搁在边上。   这膳房就是好,样样齐全,想什么就有什么。包包心里虽有点奇怪,但她忙着做吃的,根本就没有往深了想。   南瓜一会儿就蒸熟了,包包看见了一把铁勺,拿过来,一片一片地把南瓜片压成了泥,抓了一把糯米粉,加入一点点糖块,双手使劲儿地揉,揉成了一团软润的面团,看看架子上又一块干净洁白的毛巾,用热水沾湿了,裹住面团。   将鸡蛋敲碎,取了蛋清置放在碗中。   弯腰添了点柴火,往锅里倒入油。   不一会儿,就到了五成热的油温,包包两眼冒光,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   她熟练地捏饼沾蛋清下锅,这一连贯的动作她是一气呵成,丝毫不含糊。锅里的饼呲呲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待到南瓜饼两面都呈金黄色,包包一个一个的夹起来,放在碟子上。   砸砸嘴,包包清晰地听见自己肚子叫的更欢了。虽然知道很烫,可实在受不了肚子里蚕虫的蠕动,她用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咬了一小口,却依旧被烫得直跳脚,原地直打转转。她三两下就把南瓜饼吞下了肚,烫的泪水都流出来了,“哎呀,烫死我了。”包包擦掉眼角的泪珠子,还是很满足地笑了。对于包包来说,人生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吃了。   当然为了能吃好吃的,就得有银子,所以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有好多好多银子是包包目前的最大愿望。   眼前一暗,包包抬眸,正望进一双冷若冰雪的眸子,那小鼻子小眼睛的,长得可真是地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美男子对视,包包差点就给噎着了。偷眼瞄了下,膳房的门关的紧紧的,一丝缝隙也没有。   “咳咳咳,”吞的太急,喉咙里被烧着了似得的难过,禁不住咳了起来,男子拿了杯水,递给她。   包包咳的更急了,没有看见他动,这水怎么来的?他是来救她的?不会这么灵验吧,在包子铺的时候,她祷告了很多次从没有实现过,这回却是实现了?   她虽然傻了点笨了点,贪吃了点,但她可没觉得自己容易上当。   颤巍巍地接过水,以袖遮面假装喝下,其实是偷偷倒了,半滴未进肚,她见多了电视里害人的伎俩,在这样的地方,这样诡异的人,这样忽然的出现,这样奇怪的对她……喝了他的水,保不准下一刻就被卖进了青楼或者被做成了人彘,拿到街头去赚钱。   电视里,好人都是白衣如雪,气质如兰——看他一身黑衣神情冰冷,定不是好人!呃,她的钱袋是不是在他身上?这么一想,包包不由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他。   “给我一个!”男子指了指包包手中咬了一半的南瓜饼,语气里是没有商量的命令,对包包的目光视若无睹,想是早已习惯了被女子那般打量。   第七章 迷路遇险   男子想是早已习惯了被女子那般打量。   他没有任何动作,却有一种令人无法抵挡的气势。包包不自主地把整个碟子都给了他。暗自琢磨了会,最终还是把手里的半块留了下来,她也才刚吃了三块而已。   他的态度盛气凌人,包包是不喜的,然而当下她有求于他,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就几块南瓜饼吗?有机会还怕没得吃?只要他能帮她出了这侯爷府,就是给他做一辈子的南瓜饼,她也是愿意的。   那人接过,蹙了蹙眉,好看的要人命。   包包咽咽口水,生怕不小心说出什么话,丢了面子,怎么说那电视上的古代美男也是一堆一堆的,难不成还被他这小模样迷了?心里是千万分不愿意,眼睛却不受控制的长在了那人的脸上。   “好吃么?”话一出口,包包就想甩自己一个锅贴,这声音又软又腻,又甜美又羞涩,真是自己发出的?   男子抬眸扫过来,只那轻轻一眼,包包就觉得口干舌燥,有一种想扑倒他的冲动,不,不,被他扑倒也没事。   “嗯!”他梦呓般地应了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那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包包抓狂,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一个人对她做吃的评介,美色当前,她竟忘记追究钱袋的事。看他身手不凡,想必武功应该也是不错的,如果能带她走自是最好,跟着这样的美男子,她是极愿意的。   她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扭扭妮妮地道:“你……能带我离开这儿么?”只等他一答应,便顺便让他和她一起回那个屋里去取了身契就走。   男子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很有教养,但说话的口气着实不讨人喜欢:“你可以自己离开。”   包包瞬时停止所有动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他,这样的回答,就说明他不想帮她。既然不想帮她,还敢吃她的南瓜饼!这人的皮也太厚了!   这饼是做给她自己吃的,凭什么都给他吃了?脑袋一阵清明,瞬间觉得肚子又饿了。一伸手把他手中的碟子抢回来,不顾他错愕到难以置信的目光,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她迅速把碟子里的南瓜饼塞了三个进嘴巴里,手中拿了两个,又把碟子一放,斜睨了一眼那个男子。他已经恢复冰冷的神色,一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更显的深邃难懂,包包想了想,把手中的饼放回一个在碟子里,推到他面前的。   他接了!暗中有不停抽气的声息,像是有人受了莫大的刺激,憋不住本来隐匿的行踪。   “你慢慢吃,我先走了。”言罢,就想溜走,不是她怕他,她怕的是自己万一忍不住,来个霸王硬上弓,那可就出大事了,现在她还是王妃,怎么说,也不该在新婚之夜和别的男子勾勾搭搭——她绝对不是怕他!   “慢着!”男子低喝,突然一把抓住包包的手臂,力道极大,大到她以为自己的手臂就要断了。   “痛!痛!”包包失声尖叫,竟忘记了这是偷着来膳房,不该大叫。男子又一手摀住她的嘴巴。   膳房外,有黑影飞掠而过,看那速度,武功极高,但是包包压根就没看到。她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他的手好暖,掌心好热,他的味道,好好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子便一掌推开她。   滚!声音硬的能砸死人,他还嫌弃地甩着袖,一副极为嫌弃的模样。   包包被他一推,向前趔趄了两步,差点摔个狗啃泥,暗诽:果然是越好看的男子越反覆无常!这么想着,不由地撇撇嘴。却不知道她这个样子看在男子眼里却是无所谓。   “还不快滚!”男子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滚就滚,那么凶干嘛!包包边把手中的南瓜饼全部塞进口里,边打开膳房的门走出去,刚走几步,彭地一声,头碰到了走廊上的柱子上,“哎呦!痛死了,谁那么无聊,弄一个大柱子在这边挡路!”似乎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呲的抽气声,转首,却见那人与暗影处阴测测地盯着她。   那目光凌厉冰冷,没有一点点情绪,是自己听错了,他怎么会因为她撞了头而抽气?包包揉着被撞痛的脑袋,两眼冒着金星,嘟嘟囔囔摇摇晃晃地一路循着标志,往回走。   此时,天已经快暗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反正她不饿了,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膳房里的男子吩咐道:“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声张,违令着,杀!”那阴戾冰冷的声气,会让人觉得他对包包说话的语气简直就是柔情似水。   “是!”角落里,有人恭声应答,即便是声音如一,却也能听出不仅仅是只有一人。   “跟上她!”黑衣男子顺手拿起碟子上最后一块南瓜饼,端详着,片刻后,冷冷下令。   暗处,有人影一晃。   对于自己是路痴,包包是不愿意承认的,但眼下不承认却是不行了。即便是有了标示,包包还是走错了,不知道是她看错了,还是那个标示标错了,反正她是迷路了。   而且这路,迷的很销魂。   “轻一点,啊!”女人又难过又愉悦的娇吟,这种声音包包在片子里听得多了,假了点。   男人越来越粗重的声气,想是到了一泻千里的紧要关头。   包包摇头,太快了。   “什么人?”一声断喝在包包身后响起。   包包转身,镇定地看向来人,是一个身着劲装的男子,黑眉入鬓,双眼有神,容貌还算好看,但和那个在膳房的男子比起来,少了三分阴柔,多了几分阳刚,眼前这人该是属于阳光美男型的。   ——还是那人好看些。   包包只顾欣赏美男,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处险境。   “萧绝,把她给处理了。”背后忽然有女子娇媚的声音响起,不用转身,包包也知道是那两个苟合的男女。   阳光美男朝着包包走过来,脸上是明朗的笑意,可包包愣是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狠绝的杀气。她瞬间明白了,自己撞见了不该看到的事,这三人是一伙的,人家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叫救命?不叫救命?似乎都没有用。   第八章 守不住后院的王爷   叫救命?不叫救命?似乎都没有用。   她转眸扫了一眼自己所处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园子,看这假山玉树的想必是这王府里某位女眷的院落,墙高地广的,虽然她若高声叫喊,会有人听了去。   然而眼前的男子,是绝对不会让她有机会发出声音的,若是贸然尖叫,只怕是会死的更快!   “等一等!”包包咬了咬唇,大着胆子道,“我是这府里新娶的王妃,你们谁敢动我?”身份这东西,不就是用来唬人的么?然而她错了,电视剧里那种抬出身份压死人的戏码,在这里根本就不管用,或者说更加快了她死亡的脚步。   听了她的话,阳光美男微微愣了一下,继而笑了起来不说话,也并没有停下脚步。   身后女子倒是有了兴趣,披了纱衣,转到包包面前,上下左右地细细瞧了一翻,啧啧两声,伸出纤纤玉手捏起起包包的下巴:“瞧这小脸嫩的,就这么去了也挺可惜的,萧绝,把她卖去青楼,让她也尝尝这当女人的滋味。”   最后一句,女人说的媚味十足,包包禁不住仔细瞅了瞅衣着妖娆的女人,胸前双峰若隐若现,薄薄的纱衣下,肤若凝脂,朱唇一点微微嘟起,端得是个祸国殃民的容貌。   如果,她没有想杀包包,这样的女子,包包其实是愿意去接近的,美人么,不管男女,看着都赏心悦目。   “美人,”包包谄媚地低叫,她看到女子眸光一亮,于是继续,“美人如此美貌,在这府里,定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实在不需要和我一个无根无底的挂名王妃计较,只要美人你今日放过我,我永远不会透露半字……”   “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透露秘密!”萧绝笑着接过包包的话,不知什么时候,他已来到了包包面前,连他的气息,包包都能嗅到。   对于味道,包包有天生的敏感,这萧绝,身上的味道好熟悉。   “你是……,”包包惊讶地脱口,她总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萧绝的,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萧绝不耐烦地一手拽过包包,看也不看纱衣滑落肩头的美人:“这个麻烦女人我帮你处理了,你以后做事情收敛着点,不要每次都那么嚣张,他的耐心不见得就无底线。”   女人轻轻一哼,并不答话,自顾一步三摇地离开了,身后跟着方才和她苟合的男人,包包惊讶地发现,那奸夫穿的竟是太监的衣服。   “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萧绝屈指摩挲着包包的脸,态度暧昧,“今晚是你的新婚之夜……呃,让你尝尝当女人的味道,再送你上路,可好?”他喷在包包脸上的气息渐渐热了起来,欲、望的坚挺慢慢顶住了包包的下腹。   男人果然是下半身动物,这么快就有了反应,包包被他压在方才那对男女苟合的地方,背后石头咯的她难受,她挪了挪身体,想让自己的背舒服些。   却听到萧绝哼了一声,竟整个人压在了她身上。   重的要死,这男人到底懂不懂欢爱,这古代的男人怎么这么笨?——不对,他好像是晕了!   “喂!喂!”包包推了推像死猪一样趴在她身上的男人,没推动。见到他真的晕了,她兴奋起来,手脚并用的挣扎推拙着,想从他身下离开。   努力了很久后,包包放弃了,这死男人又重又大块,她根本就推不动,算了,死就死吧,反正她现在是没力气了。就在她闭上眼睛想要放弃挣扎的时候,却觉得身上一轻,萧绝竟自动滚到一边去了。   砸砸嘴,做梦一般地起身,逃也似得离开那个地方,右脚被压的有点麻了。她像个没头苍蝇般的在长廊里乱转,怎么也找不到她出来前的那个房间。   就在她无计可施,想着回膳房去时,听到熟悉的叫唤:“姑娘,姑娘,你在哪儿?姑娘。”   是红儿,是红儿压得很低很低的声音,想是怕被别人听见,笨蛋,那么小声,别人听不见,那她不是也听不见?包包叨咕着,一瘸一拐地迎向那点移动的光亮。   近了,发现灯笼映射下的红儿,双眼红肿,想是哭了有一会了。   看她那个样子,包包竟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管是古艺还是包包,都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而她也不懂,该对关心她的人说些什么。一路无话,在红儿的搀扶下,包包很快就回到了房间。   “你怎么哭了?”包包很累,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假装无意地问道。   红儿正在给她打洗脚水,闻言,眼眶一红,想是又触动了伤心处,却不敢再落泪,只低声道:“没有,方才去寻你时,风沙迷了眼,揉过头了。”   门外有小丫鬟跪地的声音,和带着颤栗的请安:“参见王爷!”   来的是鬼么,瞧把人家姑娘吓的!包包已经对变态王爷倒胃口了,连后院都守不住的男人,肯定性无能!一定确定以及肯定!还害的刚才她差点就死在萧绝手上了。   ——这么一想,越加不想看到来人,包包扯过被子蒙住头,拿屁股对着门口,红儿担心地俯身轻拍着她的后背,想要说点什么。   “都下去!”一个声音低声斥着红儿,一阵小脚碎步急促慌张地小跑着离开了,随着门被关上了。   良久   没有声息,包包以为都走了,从被子里探出头,正对上一双冷光如剑的凤眸,那狭长的眼睛此刻近在咫尺,越发勾人心弦,可惜包包过了对他的花痴期了。   “原来,你就是变……王爷!”看到他的脸,包包略觉得讶异,却并不吃惊,这是在他的地盘,他出现在膳房,又有什么奇怪!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峰一转,变了腔调。   那清冷的眉目不动声色,只是那般淡淡地看她:不知好歹的女人,他来夜宿是想让她以后在府里能有点地位,她竟然连请安都没有。   她还想不想在这王府里生存?她难道不知道?像她这种无根无底的假货,在这府里死多少个都没人过问!   第九章 守不住后院的王爷 二   难道她不知道,像她这种无根无底的假货,死多少个都没人过问!   “王爷,”包包伸出脚踹了踹他,那刺目的白,让男子一对清眉蹙的更紧了,看他依旧不语,包包索性坐了起来,一脸狗腿地凑近他,“王爷,看看你自己,又帅气又英俊,又有银子又有美女,还有尊贵无比的家世出身。”包包抱着双臂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着男子,尽可能说着他的好。   和世勒翌看着包包咬着下唇,拚命搜刮着那小脑袋里的词语来称赞他,薄如剑的唇微微一扬,一笑清冽惊艳。   包包正沉浸在词语匮乏中,对面前的绝色犹自未觉,她几乎把脑袋都挤破了也没想出更多形容他有多好的词语,只得贬低自己来衬托他了。   “王爷,你是不知道,我这人脾气不好,又笨又傻,长的又普通,我贪财,又特别能吃……”   他神色淡淡地地看着她掰着手指数着她的缺点,眼里漾开隐隐的笑意。   “王爷你看,像我这样的女子,王府里你一抓一把,不如,你就当我是个屁,放了。”说完以后,包包还故意伸出小手一抓一放,看得和世勒翌不由自主地捂鼻后退。   包包恍若未觉,只扬起满脸的笑,把眼睛笑成了初一的月牙儿,嘴角的弧度尽量弄的真诚点,就算是表演,也得专业点,如果变态王爷能生气把她赶出府去,自然是最好。   “给我准备洗脚水。”他默了一会,敛衣在床沿坐下,淡淡地吩咐。   “啊!”包包没有反应过来,探出脑袋朝四周看了看,刚才他不是把人都赶走了么?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嘎,这是要她去?   再次确定了没有别人后,包包极不情愿地下床,极不情愿地从雕花脚架上取下脚盆,又不情愿地从暖壶里倒了点热水水,更加不情愿地舀了勺冷水倒进去——反正伺候这种无能又霸占着女人不放的家伙,她就是不情愿,万分的不情愿。   慢吞吞地把水端到他脚下,包包便想起身离开。   “洗!”又硬又冷的声音,听得包包想扑过去咬他,当然想想就好。这是男尊女卑的地方,一个不留神,她的脑袋就搬家了,死她倒是不怕,反正她生来就被认为是多余的,死就死了,也没人会伤心。   可是,如果死前能有个人像宝贝似的疼爱她,也让她享受一回被人放在心尖尖,捧在手心里的感觉,那她——死而无憾!   包包撇撇嘴,抑住性子,低眉顺眼地蹲下去,身上的亵衣领口有点松了,随着她向前倾身的动作,胸前的春光露出了一大半。   她脱了他的脚袜,把他的脚放到水里,用力地搓起来,她发觉他的脚后跟有很多死皮,越搓越多,彷佛怎么搓都搓不完似得。   这下,包包被激起不服输的劲儿来了,还就不信了,奈何不了他,还奈何不了他的脚皮?   起身,叉腰,皱眉,展颜。   有了,好像在丞相府的陪嫁品里有看到一把和刷子很像的东西,包包转身,在那一推箱子里翻腾了一番,终于发现了那个东西。   她拿着那东西,得意地看看他,他错愕了一下,便垂眸不再看她。   怎么?不知道这个东西是用来干嘛的?包包蹲下身,把那东西的毛沾了水,在他的脚后跟刷来刷去。   果然,刷了几次之后,他那厚厚的死皮都没了,落出粉嫩粉嫩的肉色来,包包高兴了,心里的阴霾全扫空了。   “你看看,是不是很干净?”包包似乎完全忘记了那是他的脚,捧着他的脚后跟一下子站了起来,却见他身子往后一仰,躺倒在床上。   包包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又见他凤眸闭阖,还以为她洗脚技术高超,把他都洗的睡着了,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验证一下他是不是睡着了。   他忽地睁眼。   “啊!”包包一声大叫,惊乱下慌不择路,只听得砰一声,水花四溅。   原来是她方才洗脚水还没倒,从床上下来时,双脚全踩进洗脚盆里,盆里的水全都撒了出来,包包站在脚盆里,裙子都湿透了。   和世勒翌也未能幸免,裤角全部被洗脚水打湿,然而他的双臂却搂在包包的纤腰上,刚才若不是他及时出手,包包已经向后仰着倒下去了。   气氛似乎一下子暧昧了起来,包包只觉得他放在腰际的手臂在慢慢收紧,她身不由己地与他紧紧相贴,下意识地用双手阻隔在她和他的胸膛处,掌心中是他强壮有力的心跳声,他温热的气息有着男子清冽的味道。   一时,包包竟不敢抬眼去看他,只深深把头埋在了他胸口。   “王爷!”门外有人低声唤他,他揽着包包的双臂滞了滞,慢慢放松,默了很久,放开包包,走了。   包包听到他吩咐红儿:“给你们家姑娘换身干净衣服,好好伺候着,不要让她着凉了。”声音没有一点感情,石头一样,硬邦邦的能砸死人。   包包愤愤地跺脚,可恶的冷面王,没有睡觉闭什么眼睛。不对,看今晚冷面王的样子,是想在她房里过夜……彭一声,有重物坠地的声响,带起无数烟尘。   “你没事躲在房梁上,想干什么?”包包却表现得一点也不意外,她没有武功是不错,然而方才给冷面王洗脚的时候,水里倒映出房梁上有个人影,看那双鞋子,她就知道是谁了。   她是故意把冷面王的脚抬起来,想着惹他生气让他自己离开。这平南王府高墙里住的,不仅仅有萧绝那样的色狼,还有比色狼更可怕的母狼。   她一只无人认领的流浪狗,还是识趣的去流浪,才能活的久长些。   而这个蓝筱依,貌似会点武功,如果有她相助,以后就算是在王府外,也不用担心人身安全。   蓝筱依爬起来在凳子上坐下,把手中的石锅面往桌子上轻轻放了,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包包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第十章 我保证不笑你   蓝筱依爬起来在凳子上坐下,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包包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包包以为她在笑她刚才弄的自己全身都是洗脚水,两眼一翻,颇不以为然。   红儿捧着一身干净的衣服进来,瞄一眼大声笑着的蓝筱依,神色里有点不满,却没有说什么,想是以为蓝筱依和包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敢轻易得罪。   包包把红儿的神色变幻都收在眼里,长着一副袭人的容貌,果然是有着袭人的一颗善解人意的心——只可惜了包包不是贾宝玉,这么想着,包包不由得又看了红儿一眼,却见她粉颈低垂,温顺谦卑。   蓝筱依对红儿完全没放在眼里,自顾走到包包身边,像是忍笑忍得很辛苦似得道:“包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想到用上好的狼毫笔给王爷洗脚……哈哈……”她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又捂着肚子蹲下去大笑起来。   包包瞥了一眼那把她刚才用来给冷面王刷脚皮的东西,那是狼毫笔?就是俗称的毛笔?谁有病,用和扫把一样大的毛笔来写字?冷面王怎么还乖乖让她洗脚?   他定是为了今晚上想在这里睡觉,才不点破的,心思果然够阴险。   蓝筱依笑够了,又故意在包包身边磨蹭着,目含深意奇奇怪怪地看了好几眼她松垮跨的领口,眼睛里的意味明显到包包都起鸡皮疙瘩了。   “你的意思是……,”她的神态太过于怪异,使得包包有点恍然醒悟的感觉,她诧然地指着自己的胸部,又比划着刚才冷面王的位置,再次指指自己的胸部,然后睁着一双大眼看着蓝筱依。蓝筱依居然懂了,很用力地点头。   包包似乎是不信,近前拉开自己的前襟让蓝筱依看了,然后重复了一次方才的动作,蓝筱依两眼一翻下巴一扬,还是点了点头,很是不屑的样子。   只有,红儿拿着衣服怔怔地看着她俩,完全是一头雾水的茫然。   “啊!啊!”包包愣了一会儿,忽地跳上床,在床上蹦来蹦去的乱叫,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蓝筱依同情地看着她。   “依儿,姑娘这是怎么了?”红儿撞撞蓝筱依的手臂,低声问道。   “没什么,过会就好了。”蓝筱依憋着笑,她总不能说包包是因为冷面王爷看了她的胸后,没有任何生理反应,她受打击了。   蓝筱依接过红儿手中的衣服,挥手让她退下,沉深的目光盯着着包包,等着她自己安静下来。不过十六岁的丫头,无根无底想要在这王府里生存,确实是难为了她,更何况司马禄那只老狐狸,本就打算让包包来送死的。   包包蹦累了,四肢呈大型伏趴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她手指朝蓝筱依勾一勾。   蓝筱依未做他想,俯身近前。   不及防,前襟被她一拉,趴倒在床上,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包包已迅速翻身坐起,双腿横跨着骑在她身上,双手就来扯她的领口,“我的都让你看了,你也得给我看看才公平。”   蓝筱依哪儿见过这种女子,一时间有点愣怔,只紧紧捂着胸口,一双和包包一样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   包包轻轻拍了拍蓝筱依摀住胸口的小手,诱哄着:“依儿,我们都是女人,看看又不会怎么样?”主要是她已经被看光了,这怎么滴也得看回来。   蓝筱依闻言,小手慢慢松开了,包包正要去扯,又被她捂上,“我……很小,你,你看了,可不许笑我。”蓝筱依眨巴着眼,虽然不想承认,可看了包包的胸部后,做为女人她是羡慕嫉妒恨的。   包包很有义气地把小胸拍的咚咚响:“我知道你不可能比我大,不会笑你,给看看,我保证不笑你。”保证不笑,可没保证不说的。   蓝筱依又迟疑了会,一咬牙,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好,你看。”她闭上眼睛,自己掀开前襟,她好歹是江湖中人,不想弄的好像被包包强了似得。   半天过去了,没有动静。   蓝筱依纳闷了,以她这两天对包包的观察——她不可能看了她的胸之后,这么安静!她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包包正摸着下巴,略带苦恼的神色,两眼四处乱飘地找着什么。   这死丫头,不看不早说,害的她白白把两点露了那么久。蓝筱依坐起,正欲衣襟掩上。   “等等,”包包看她一眼,叫了一声,蓝筱依愕然。   包包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窜到一边找了一会,后,转身背着手回到蓝筱依面前站定,笑嘻嘻地看着她,不说话。   她的笑容,怎么这么欠揍?咽了咽口水,蓝筱依连忙别开眼,不能看,她可是奉命来保护这丫头的,要是变成了打她,她会受到那人可怕的惩罚,想到那人,眼前浮起他的音容笑貌,蓝筱依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包包正观察着她的脸色,看她笑的莫名其妙春色无边,好像心情很好,呃,那就不逗她了,放她一马?   “包包,你方才在找什么?”蓝筱依收回跑丢的情绪,双手整理着衣服,把胸前的两点遮上,完全不知道她这随意的一问会为自己带来什么。   包包乌亮亮的大眼里,微不可觉的漾开了笑意,反正也无聊着,不是说平南王妃都过不了新婚之夜么?今天夜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与其提心吊胆着过,不如寻点乐子,时间也过的快些。   ——搓了搓双手,包包一本正经地凑近蓝筱依。   第十一章 他很危险   与其提心吊胆着,不如寻点乐子时间也好过些——搓了搓双手,包包一本正经地凑近蓝筱依。   “依儿,你知道旺仔小馒头吗?”包包坐下来,双眼不抱希望地看着蓝筱依,想那种未来的东西,她这老古董是不会知晓的,这,便是包包方才寻找的原因。   果然,蓝筱依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就猜到她不会知道。   包包伸手,掌心放着一粒花生米,两眼贼亮贼亮的:“那这个是什么,你总该知道吧。”满脸的希翼。   蓝筱依孤疑地看看包包,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花生仁,点了点头。   包包忽地嘿嘿笑了起来,笑的蓝筱依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你,你笑什么?”蓝筱依完全忘记了眼前是一个手无寸铁,半点武功不会的女孩,而她自己身怀绝世功夫,还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物。她捂着胸口戒备地看着包包,只下意识地想挪动,想远离她。   包包却一屁股坐到她身边,拿手肘撞撞她,语气尽量庄重诚恳地道:“依儿,你不觉得你的胸部很像花生仁么?”本来她觉得旺仔小馒头比较好看,可这里没有,只好用花生仁来比喻了。   “你……,”蓝筱依闻言先是一愣,接着脸色一黑,眼珠子转了几圈,忽然伸手快速在包包身上一点,包包便动弹不了了。   “依儿,你不要生气,我和你闹着玩的……哈哈……哈哈……”包包还想解释,却觉得腋下一痒,克制不住笑了起来,她本来就怕痒,怎么受得了被蓝筱依故意挠着。   “说我像花生仁……小丫头,像不像,啊,说,还像不像。”蓝筱依大概是觉得用手不过瘾,坏笑着从头上拔下一根羽毛,放在包包的鼻孔尾端进去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挠动。   包包已笑的泪水直流,上气不接下气了:“依儿,好依儿,快饶了我,我受不了了。”她一边笑一边不停地打喷嚏,难过的不行。   “哼,还敢不敢说我的……我的胸部像花生仁了?像吗?很像吗?”蓝筱依越说越生气,本来看了包包的胸以后,就自卑的不行,又被她那么捉弄,虽然知道包包没有恶意,但这口气怎么也得让她出了。   羽毛在包包身上游离着,看她笑的难受,蓝筱依便停了会。   一逮着机会,包包便装可怜:“好依儿,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说你的胸部是花生仁,是我的像花生仁,我的像……你就饶了我吧,我快不行了。”   “不行,我还没顺气,”蓝筱依见她休息的差不多了,羽毛又开始往下,然后在脚心停住,不轻不重地挠动着。   “哈哈哈……哈哈……我受不了,受不了了……”包包几近歇斯底里地又笑又叫的,身上衣服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胸前那雪白的浑圆像两只兔子一样上下颤动。   一个专心的挠,一个撕心的笑,谁都没有听到红儿惊惶的请安。   “咳咳!”直到来人故意咳了两声,蓝筱依才停了手,回头一看,悚然一惊,只见和世勒翌眼神凌厉,神色间有一股戾气,有想要杀了她的意思。   想起对眼前男子调查得到的资料,是她太大意了,忘记了这是在老虎的眼皮底下。都是包包害的,让她忘记了职责,蓝筱依急忙低下头,做出恭顺的模样。   床上的包包还不知道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犹自抽搐着身体,平复狂笑过后的余温,她衣衫凌乱,发髻散落,满头青丝在红色被褥上铺展开来,黑色的长发,白色的肌肤和微微颤动的粉唇——此刻的包包,在自然的状态下展现出最致命的诱惑。   “好依儿,以后你的发饰,能不能不要用羽毛。”包包抖着声音,带着软嫩无力的娇软。   蓝筱依觉得空气里有一股极大的压迫力,当下立马恭声答道:“知道了,姑娘。”   “你这个小妮子,又想耍什么花招了?”包包觉察到她的口吻有点不对劲,可身上的穴道没解,只徒然地动了动,却不能起身查看。   和世勒翌发觉包包被点了穴道,脸色更是冷了一分,用鼻音哼了一下,蓝筱依便吓的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门,并顺手带上了门。   站在门外,蓝筱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莫测的笑意,神色间丝毫没有在房内的那种小丫鬟模样。   和世勒翌坐到床沿上,伸手快速在包包身上一点,便解了她的穴道。   过来一会儿,包包缓过气来,忽地起身扑向他,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道:“你个丫头片……,”剩下的话就那么噎住了,首先是触感不对,蓝筱依没有这么粗的脖子,然后是这脖子上有喉结。   小手停在那喉结上,愣了有那么几秒,包包堆起笑脸,想从他身上下来,腰间一紧,便被他搂紧。   他是坐在床上的,包包双脚跨在他的身体两侧,然后,现在又被他紧紧抱住……最可怕的是他用嘴在逗弄着她的蓓蕾。   从以往看过的片子里,包包便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想采阴补阳?   在膳房的时候,包包对他是非常动心的,那是在不知道他就是变态王爷的时候。接着她差点死在萧绝的手上。   才来不到一天,她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平南王府是呆不得的,这平南王妃的身份更会让她死得很惨。   ——他很危险,又是她最不想碰的皇子,就算他是天仙,她也不喜欢了。   他重重允吸了一下,从他嘴里传来的酥、痒,让包包忍不住嘤咛出声。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被他迷惑,她还不想死。   “王爷,王爷,不要这样!”包包用力挣扎着,不肯就范。   男子不答,只抬眸看她,眸里的火很旺,但原本框住包包纤腰的铁臂却渐渐松了。   “是这样的,”包包从他的怀抱中离开,把自己挪得离他远一些,“王爷,其实我家是卖包子的,我是被逼替嫁过来的,我不是丞相家的宝贝女儿,真的司马玉我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司马丞相了,我连他们长得是扁还是圆都不知道……”   第十二章 红儿和依儿   “明天,和我进宫去给母妃请安!”他忽然打断她,冷冷丢下话,便抬脚离开了,似乎走的很急,背影有点像逃。   包包愣了愣,他不相信,唉,也是,谁会相信啊。可是,为什么走的那么快,她还想挤两滴眼泪出来,求求这冷面王爷把她休了,怎么就走那么快啊?   红儿带着两个小丫鬟进来,把被褥换了,又让她们退下去,她却迟迟不走,只躬身而立看着包包,欲言又止。   “红儿,你想说什么?”包包嘴里塞着蓝筱依带来的面条,含糊不清地问道。   红儿嗫嚅着:“姑娘,我……姑娘,你……”她的双手不安地握紧,显然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什么你啊,我啊的,说,恕你无罪。”包包吞下一口面,从中挑起一只红色的东西,看了看,这莫非是传说中的龙虾,明明是市场上最常见的虾皮。   想到蓝筱依居然把虾皮说的那么珍贵,包包就想狠狠咬她一口,却不知道在这里,能把虾皮加在面里的,确实是没有几家。   她脸上恶狠狠的神色,却吓到了红儿,只见红儿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身体几乎全趴在地上:“姑娘,你不能得罪王爷啊,姑娘。”   得罪王爷?包包嚼着虾米,有点茫然,她得罪冷面王了?   “怎么说?”包包把最后一口面汤喝了,看看碗底干净的像洗过了似得,有点不开心,但蓝筱依那丫头没有来,红儿又这个样子……算了,凑合着,不饿就好了。   看红儿趴的辛苦,包包有心叫她起来,又觉得不妥,也就不管了,反正他们都习惯了。   “王爷从来不在妃子们的房里夜宿,今儿大婚,王爷来了,姑娘却把他气走了,”红儿声音有些颤抖,却还是坚持着,“王爷今晚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只怕是以后都不会来了……姑娘。”   就这小事?包包有些郁闷,伸头往门外瞧了瞧:“他不来就不来,蓝筱依那丫头呢?”不会是怕被她报复,跑了吧,那可就不好玩了。   红儿抬头:“小姐,红儿求你了,以后不要得罪王爷。”   “知道了,知道了!”包包不耐烦了,往外赶红儿,“我累了,要睡觉。”这红儿婆婆妈妈唧唧歪歪,烦死!   “姑娘,今晚就让红儿睡在内室,你睡外间,”红儿借着收拾碗筷俯耳,以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请姑娘今晚委屈一下。”   差点就忘记今儿是他和她的新婚之夜,前面的那八个王妃据说可是都没活到明天早上。包包看看红儿,不动声色思虑周到,红儿确实不简单,只是这样的女子,当个丫鬟未免可惜了。   包包嘴角几不可觉地一扬。   红儿和蓝筱依都是包包的贴身丫鬟,所以,卧室设在包包的外间,包包钻进被子的时候,发现蓝筱依居然在对面榻上睡死了。   这个臭丫头,居然不声不响的睡了。   电视里的王府丫鬟不是都得等主子睡了,才能安寝的么?怎么到了她这儿,什么都不一样了?   这蓝筱依不是省油的料,但红儿更加不是个可倚赖的主!相较红儿,蓝筱依虽然来路不明,但包包有种感觉,她绝对不是来害她的!   无声无息地飘到蓝筱依面前,想吓她一吓,却在看到她的睡颜后,悻悻然回身躺下。   不得不说,那臭丫头长的蛮可爱滴,特别是睡着的时候,简直就是个娇嫩的美娇娘。   蓝筱依感觉到包包离开,嘴角一扬,得意地笑了。   翌日   蓝筱依坐在一个长长的被子边,大力地左右摇晃着卷在被里边的人:“姑娘,快起来,王爷在正厅等着,你再不下去,他就要过来了。”   过来就过来,管他的,好困!包包翻个身,继续睡。   “怎么办?依儿姐姐,怎么办?”红儿急得走来走去,双手不停地搓着,没了主意,只得一直烦蓝筱依。   蓝筱依看着缩在被子里的人,闭起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伸手,朝某处一点。   笑声突起,包包大笑着,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姑娘,你起不起来?”蓝筱依问。   包包大笑着,眼泪都流出来了,拚命点头。   蓝筱依无奈地别开脸,伸手又是一点。   “臭丫头,你……,”包包返身掐住蓝筱依的脖子。   蓝筱依也不反抗,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包包的大眼睛前晃了晃。   包包立马焉了。   红儿惊讶地看看蓝筱依,又看看包包。当初,蓝筱依拦住花轿,说是包包的童年好友,无家可归要投靠包包,红儿是不信的,但看蓝筱依说的句句都是理,也找不出什么破绽,这才禀告过司马丞相,收留了她。   如今看来,这蓝筱依还真是包包的旧时好友。   “红儿,你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姑娘梳妆,”蓝筱依拿脚碰了碰红儿,提醒道。   梳妆完毕,冷面王已等得不耐烦,先自上了马车。   踩着那个小青年的背上了马车后,包包极想对那小厮说声谢谢,可看看车里人清冷的眉眼,她还是咽回了快到喉咙口的话。   这人,总是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包包,这里是女子地位极为低下的朝代。   让包包大为满意的是,马车上的纱帘是可以掀开的。   “哇,你这马车好,这个可以掀开,那不就可以看风景了?”包包掀开纱帘,把头探出去,四处张望。   看到包包那欢喜开心的神色,和世勒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长街两边有美丽的花争相开放,空气中氤氲着泌人心脾的花香,街上人人头上无一例外都别了一朵新鲜的花朵,连街边的小贩和挑担的脚夫均不例外。这里人头上别的花,和在包子铺时看见路人头上带的那种花很相似,但细细看了却又略有不同。   ——然而,包包竟没有对这帝辛国随处可见的花,有半点记忆。   “这是哪里?”包包放下帘子,转头问那个冷的像冰雕般的人,这里无论男女老少,似是都极爱那种爬藤的花朵,而那花,包包见都没见过。   第十三章 受刑女人是他的母妃   这里无论男女老少,似是都极爱那种爬藤的花朵,而那花,包包见都没见过——待会,得想个借口,好好去逛逛。   “现在是乾元一百一十三年,这里是帝辛国。本王是帝辛皇帝第二个皇子,和世勒翌。”冷面王一点也不辜负包包给他按的冷面二字,说了这么多的话,居然连面皮都没有动,不过,可以看出他今天的心情不错。   这里是帝辛国她从包包断断续续的记忆中早就知道,合适了一?这叫什么名字?包包叹息,听都没听说过,果然是一个偏远地方的小国家,这下,她本来就有限的历史知识更是没有用了,她连这家伙的底细都不知道了,这样想着,不小心就叹了口气。   “怎么了?”冷面王居然俯身而来,他身上的薄荷香气清冽迷人,这感觉实在是要不得。   包包把自己缩在角落,拚命摇头,她不敢张口说话,只怕待会跑出嘴巴的是什么令他误解的话,那就更要不得了。   不行,得快点离开这这危险的男子。   “王爷你,你,离我远点儿,”包包一指抵在他前胸,愣是把他魁梧的身躯给戳回了方才的位置,“你姓合适,字了一?”怎么想,都觉得这名字好奇怪,拗口不说,还听都没听说过。   冷面王的脸终于有了动静,他的眉梢动了动:“和世勒,是我皇家的姓,翌是我的字!懂了!”声音里有杀气。   包包把眼睛笑成了月牙,乖乖点头。这要是再说不懂,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下马车。   “你以后叫我二哥哥。”半响后,石头一样硬邦邦的声音再次响起。   包包看他一眼,那里像二哥哥?才不要。   看到冷面王把那比脚下青年两倍的体重,淡然自若地踩在他的背上,那小厮的腰都被踩得弯了下去,包包看在眼里,嘴角抽了抽。到她下去时,她小心翼翼地踩一下便想跳下车,不料用力点不对,一下子向前扑了下去。   这回,红儿的妆都白整了,包包哀叹着。呃,这皇宫的地面怎么这么舒服?包包伸手,竟触到了鼻子嘴巴,心下一凛,便知道是被冷面王接住了。   从他怀中起开,很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   还没等包包收起笑容,便见一人惊惶而来,给冷面王见了礼后,附耳说了几句什么。   冷面王脸色一变,继而冷笑。   “王爷,还要进去吗?”来人低低问道,尾音都在抖。   “父王已经知道本王今日要来,怎么能不去?”冷面王望着那巍峨的层层楼宇,凤眸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包包每次一看他那个神情,就觉得脊背发凉。   “把她先带到闲亭,本王去去就回。”冷面王吩咐一声,便跟着那人像一股飓风般卷走了。   包包松了口气,看通报那人的衣着,是个宫中的太监,从他们两的脸色可以猜出,发生的事绝非小事,她才不想掺合进去。   寻个机会得了身契,加上那些丞相府陪嫁的珠宝,也够她生存了。   皇宫中,即便是没什么实用的闲亭也是极为精致的,大半天过去了,包包百无聊赖,宫娥把她带到这里后就都没影了,想必是冷面王在这宫中不得人心,连带她这个王妃也不招人待见。   肚子饿了,很饿!——   树干上,攀爬着街上那种随处可见的花朵,此时该是开花的季节,花香浪漫。可是,这宫中有一朵花却要凋零了——那个被反绑在树干上的女人,快要死了,她五官精致,有着罕见的艳丽。   铁条通红朝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落下,每落下一次,就发出呲的一声,肉被烧熟的味道,在空气中笼罩出一股巨大的恐怖感,她没有求饶也没有叫喊,嘴里塞着一块布,血迹斑斑。   她不时发出呜呜的低嘶,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座上的人看,眼神怨恨疯狂,目赤欲裂。   园子里人很多,全部都神色慼慼,噤若寒蝉,有胆子小的都吓尿了裤子,亦不敢离开,只抖着身子,如风中的柳枝。   这骇人的一幕,让本来饿的头晕眼花到处觅食的包包,打了一个寒战。包包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冷面王,还有萧绝。   刚好有个假山,包包便把自己藏在了后头。   “翌儿,你想说点什么?”座上的帝王开了口,宛若一块磁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冷面王的身上。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让人倦怠,所有的事,恍如梦中。冷面王面若潘安,负手而立,树上艳丽的花朵映衬在他的眼里,竟使得他此刻的眸子里流光溢彩,听到帝王的问话,他转眸望向那狼狈濒死的妇人,冲着她淡淡一笑。   他的笑有无双风华,绝色俊美,却让包包的心跌入了冰渊,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个正在遭受酷刑,经历生不如死的女子是冷面王的母妃!   下一刻,包包又听到他用轻柔的声音说道:“禀父皇,母妃既敢做那丑事,想必心内早已经是没了父皇和儿臣,但凡她有点念想,是决计不会那般行事的,因此,儿臣无话可说。”   “好,翌儿说的是!”隔得太远,包包只觉得皇帝的声音嗡嗡作响,余音回绕,又听得那威严的帝王问,“她的舌头怎么了?”   “禀父皇,是刑部用刑的时候,莲妃辱骂不已,一个新晋的小吏气不过,用镊子绞断了她的舌头,那个小吏,儿臣已经处决了。”应答的人,是站在皇帝身边的一个年轻男子,隔得太远,他的容貌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从那穿着看,应该是太子。   话音刚落,有旁观的妃子啪地一下瘫软在地上,被身边的宫娥飞快扶起,却不敢离开,只捂着脸垂头。   一个太监上前禀告:“皇上,莲妃肚子的肉都被烫烂,腰折了,看样子快不行了。”   昨晚,皇帝本来没有翻莲妃的牌,忽然间想起二皇子说要带新皇妃来请安,想到那一向冰山似得的儿子终于是愿意带女人来皇宫了,皇帝一时兴起,便想去找二皇子的亲母妃,他最喜欢的莲妃叙叙家常。   第十四章 受刑之人是他的母妃 二   皇帝刚走进莲妃的宫里,里面的宫娥见了他,却突然惊慌失措起来,他也不疑有他,迳直而入,却见莲妃仓皇出来接驾,那娇软的身子钻进怀中,他心中顿时柔情泛滥,却在随后的亲热时,发现了她身上不属于他的吻痕。   身为帝王,这欢爱之事,他是老手,一望便知是怎么回事。   本来没问出奸夫之前,是不会这么快用刑的,但皇帝最宠爱的就是莲妃,往日里,莲妃要什么给什么,却遭她背叛,给他戴了绿帽子不说,连怀的孩子,也可能不是他的。   然而,平日里娇弱的莲妃,虽然害怕到全身发抖,却死不招认。   身为至高无上的帝王,这样的奇耻大辱,让他怒不可遏,他封锁消息,连夜把莲妃交由刑部,他要知道是谁,他要诛杀奸夫的九族!   此刻的莲妃自知大限已到,只求速死。她把目光投向她的儿子和世勒翌,嘴里塞的布已被取去,她蠕动着唇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只从喉间发出呲呲的声响,想必是喉管也被热油烫坏了。   她伸长手臂,原本香葱白玉似得十指如今早已血肉模糊,滴滴血珠从指尖落下,如红色花朵在地上漾开,她身上的纱衣破烂不堪,肚子上的肉朝外翻卷着,像裂开的土地,一夕之间,她从帝王的爱妃变成了阶下囚。   可他,还不想让她死。   透过繁花缤纷,包包发现莲妃求救的眼光慢慢转向了太子,她看见太子的目光对上莲妃——温柔的让人心悸。   “翌儿,你母妃如今已是废人,你可愿意接她回府,为她颐养天年?”看着莲妃求救无助的模样,皇帝竟似是起了恻隐之心,“毕竟她是你的母妃,翌儿,她对不起我,但没有对不起你。”   包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口,仿若冷面王的回答,关乎她自己的生死一般。   “禀父皇,儿臣心中唯父皇的尊严为首位,像这种败坏德行的女人,又怎配当父皇的妃子,儿臣的母妃?儿臣心中的母妃已死,儿臣不认识这位女子。”冷面王字字珠玑,每一句都宛如一根毒针,一下一下地刺进包包的七筋八脉。   从来没有那一刻,这么真切地直面死亡,直面帝王家的无情——和世勒翌的心让狗吃了,不,吃了他的心,狗会被毒死,他太可怕了!   包包仿若被人抽干了身体里的空气一般,瞬间瘪了下去。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假山上突出来的石头,拇指过于用力,竟被划破渗出细细的血丝,她听到太子奏请皇帝,给莲妃一个痛快。冷面王反对,说这样辱没皇家尊严的事,应该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几番争议后,莲妃被判五马分尸,三天后行刑——这个刑罚的提议并坚持者,是莲妃的亲生的儿子——和世勒翌。包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闲亭,再次看到冷面王时,她莫名的心凉。   ——回程的马车上,冷面王的心情好的让包包心寒,他提议一起去街上逛逛,她拒绝了。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死了母亲,还像冷面男那样神采飞扬的——如果莲妃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包包甚至会有一种错觉,这一切都是冷面王的杰作。   琢磨来琢磨去,包包觉得冷面王不仅仅是变态,他甚至比蛇蝎更加冷血更加无情。   看包包完全没了来时的兴奋,垂着脑袋像是失了魂,和世勒翌剑眉微蹙,她看见了什么?   “包包……”他朝她伸出手。   她条件反射般地缩手,瞪着一双大眼,惊恐至极,仿若他的触碰,会置她与死地。   “刚才,你看到了什么?”他缩手,目光投向窗外,冷冷地问。   包包咽了咽口水,他的侧脸轮廓如刀刻,风采如毒药,言语像陷阱。   “没有啊,我能看到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包包把双手撑在双腿上,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管有没有看到,想活命,最好都忘掉!”他语气淡淡,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却无端的令人打颤。   果然是坏人的最高境界!   “王爷你这么英俊潇洒气宇轩昂玉树临风,我真是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看他心情不错,包包赶紧转移话题。   和世勒翌身子往软座上斜斜倚靠,面瘫了一般,道:“本王喜欢的女子……,”他若有所思看了看包包的左手,薄唇微勾,一抹凉薄寡情的邪魅笑意扬起,“本王觉得乖巧温柔,善解人意的女子,呃,像小狗一样温顺的女子应该还不错!”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想是非常喜欢那样的女子。   “哦……”包包了然,尾音绵长,垂眸,暗暗挑眉,唇角挂着略带得逞的笑意。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的她心里直发毛,难道他发现她偷笑了?别的她倒是不敢说,唯这掩饰情绪的功夫,她自认为还是能拿的出手的。   她赶紧扯出一抹献媚的笑意,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和世勒翌看,那模样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她的笑,硬生生地把冷面王的脸给瞧成了熟透的螃蟹。   他失去了淡定,在她的目光中有点坐立不安。   “王爷最喜欢吃什么?”实在无聊,这回程的路似乎特别的长,包包继续发挥八卦精神。   “无所谓,”对她的没话找话,他似乎有点恹恹,不屑回答这样白痴的问题,她总是会忘记他是皇子,平日里山珍海味都是御厨准备好的,他根本不用去考虑吃什么的问题,“我没时间浪费在那些无聊的事情上。”   包包瞥他一眼,有了点情绪,什么叫无聊的事情,对她而言,吃是最重要的事!和冷面王果然没什么好聊的,才几句话就聊崩了,她撅撅嘴不在说话,自顾探出头去,看着街上那一个个带着鲜花的脑袋,一时无言。   马车停下的时候,冷面王当先出去,继而返身对包包伸出一只手:“下来。”   刚钻出马车,包包就张大了嘴巴:“哇!好美啊!”   第十五章 他什么都知道   眼前是一个山的腹地,深深浅浅的绿色中,点缀着繁花似锦,涓涓的小溪从中流过,一些身着艳丽衣服的女人在洗衣服。   小溪边上,一颗颗的柳树盛开了繁茂的枝叶,长长的柳枝宛若少女的腰肢,妖娆迷人,倒影在清澈的小溪里,间或有女子娇笑声声,亲昵软语相互嬉戏,秋风习习,水清草绿。   好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所在!   忽视和世勒翌伸来的手,包包掀起裙摆,跳下马车……对这种没有心的男子,她是完全没了兴趣,远离为妙。   望着她错身而过的背影,和世勒翌渐渐沉了目光。   那些女子的服饰和方才城中居民的穿着却又是不同,她们头上没有戴鲜花,发饰却极其繁琐,皆是银色材质——她们很像是二十世纪的少数民族。   正思绪间,女子中有一人直起身子,瞧见了他们。   “二爷,二爷来了!”只见她娇声大喊,众多女子皆停了手中动作,齐齐转身看来。   瞬间有种如芒在身的感觉,包包不自禁地把自己往冷面王背后藏。   手却被他牵起,被迫与他并肩而立。   “九婶,”冷面王完全无视包包的怒目而视,只牵着她上前,站在溪边和那群妇女说话,“不要管本王,你们做自己的事,本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那群女子面面相觑,继而均掩嘴笑了起来,显然冷面王不擅长说这种谎话。   包包暗恼,却又无可奈何,他扣住的地方貌似是传说中的穴道,她根本就动不了。   却闻噗一声轻笑,抬眸看去,是位杏眼粉腮的美人正盯着包包笑,不知她怎么走的,那么远的距离竟一下子就到了包包身边,包包这人有个毛病,急了,怒了,喜了,悲了……只要一动真情绪,血就往脑袋冲,然后脸会红的像番茄。   “王爷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怎么把人家姑娘吓得脸都红了?”美人娇声凿凿,说得包包的脸更是红的像染了血。   冷面王气息微微一凝,转眸看来,望着包包的目光奇怪得让她更是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她遁走。   他本就生的极美,平日里一双凤眸狭长幽深一直是被冰冷覆盖着的。然而,诡异的是,此刻他的眸光却如琉璃般纯净,明亮的让人想深陷其中,不愿离开。   不,不,他为了自己,连亲娘都能不动声色地撇开不顾,哪里来的纯净?是她看错了!包包艰难地扯出一抹谄媚的笑:“众位姐姐好,我叫……”   “她是本王的王妃,包包!”冷面王打断包包的话,侧目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一抹告诫,为什么要告诫她?他在担心她?   不知为什么,所有人声突然静下来,只有流水潺潺而过,冷面王爷一直盯着九婶看,一句话没说,死一般的寂静,让包包甚是不自在,看了看笑容就那么僵在脸上的九婶,和面不改色的冷面王。   良久。   九婶和其他人对视一下,忽地轻声笑了起来:“知道了,二爷难得带人来,只是五姑娘今儿不在山庄,要不先跟我回庄,九婶给你们做好吃的,等着五姑娘回来。”   “好啊!”听到有好吃的,包包欢快地叫起来,使劲想要挣开冷面王的手,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   然而下一刻,她的身子被悬空扛起,只听得冷面王淡淡的声音:“五妹不在,本王回去了。”   包包被硬塞进马车内,随之冷面王也坐了进来。   撅嘴,闭眼,不理他,对阻止她享用美食的人,包包一向最讨厌了。   “你就那么饿?”半响,冷面王终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不是那么饿,”包包气鼓鼓地拍拍肚子,道,“是非常非常饿!”赌气再也不理他,扭头掀开车帘,想看看刚才那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却发觉已经行走在回王府的官道上了。   眼角余光,看到冷面男正盯着她看,不说点什么似乎很奇怪。   “王爷,请问方才你为什么带我去那儿,那又是什么地方?”清清嗓子,包包低低问道。她可不相信,他只是带她去亮一下相。   他沉默不语,只目光凉凉地盯着她看,像是再看一个精致的物件。   半刻钟后。   “包包,记住,在王府里没有什么事,不要出你的院子!”他态度极为慎重冷肃,难道是看出她要逃?   不过,现在包包不想逃了,以他方才的手段看来,她逃,只会自取其辱,到时候只怕没逃成,反生出其他的事端来……能让他自己不要她,才是上上策!   “我能不能提个要求?”包包眨动着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些,娘亲说,她眨动眼睛的时候像狐狸精。   狐狸精,在二十世纪,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称呼!   冷面王果然愣了愣,一眨不眨地盯着包包看。   包包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讨喜。   “说!”   “请王爷在我的院子里弄个膳房,我这人饿不得,一饿就容易眼花,眼花就会做出奇怪的事,这万一要是做了什么损了王爷面子的事就不妥了,”她郑重其事的说着,脸上的神情甚为认真,仿若在说她要是饿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因此,我是不能饿的!”   等了片刻,冷面王没有反应。   “喂,王爷不会连这个权力都没有吧!”包包撞撞他的胳膊,语气有点了然,看多了那种身在皇室却没有实权的皇子,想他如果有实权,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妾室和太监勾搭?   他不置可否地冷哼:“你那个院子本来就有自己的膳房,不用什么权力。”他忽地想起,她住的院子原本是一个弃院,是为了安置她,才让人草草收拾出来的。   包包哦了一声,由他的话延伸,想起那个迷路撞见的女子,暗衬:以后得对那个女人提防一点,如果那女人够聪明,也许和她合作还来的更实在些呢?   “府里的苏华羽,你没事不要惹她!”他忽地出声,闭着眼睛,看不出是好意提醒还是怕包包欺负那个女人。   包包悚然一惊,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在这个府里,除了她自己带来的丫鬟,她只见过一个女人,她绞着衣角,继续装不懂:“苏华羽是谁,我又不认识,干嘛惹她?”   “她就是你刚进府那天,从膳房回院迷路时,撞见与太监苟合的那个女人。”淡到没有一点波动的语气,却把包包的心搅成了狂潮。   他知道!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第十六章 比女人还美的男子   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你……”包包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   “嘘!”他伸出一指,按在她的唇上,起身,掀帘下车。   愣了好久,包包才钻出马车,门上赤金大字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炫目的光芒,她拿手挡了,才看清“平南府”三个大字。   冷面王已先自进府,并没有等她。   “带路,走偏门。”包包踩在蹲蹬的小厮身上下了车,对领路的小厮吩咐着,明显看到那弯着的身子颤了颤,不动。   “王爷怪罪下来,就说是我自己要走偏门的。”言罢,包包抬脚就走。   那小厮赶紧上前,当先领路。   红儿已得了消息,站在院子的门口翘首望着,包包的身形一出现,她便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姑娘,王爷刚着人来传话了,让你搬到嘉园去住呢。”那副模样像是她自己得了多大好处似得。   包包脚步一顿,转首瞧了瞧红儿脸上的喜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司马禄对包包说过和世勒翌的事迹,嘉园是平南王唯一一次向皇上要求赐名兴建的楼阁,据说在帝辛国再也没有比嘉园更美更神秘的楼宇——有点像刘彻的金屋藏娇,包包才不会像陈阿娇那样傻傻地住进去,终老一生。   “回了王爷,我在这里住的很好,不想挪了!”包包整了整衣袖,无视红儿瞬时惊愕的表情。   她漫步走到石桌边坐下,用手肘撞撞那个已经制造了一大推瓜子壳的女子手臂,撇撇嘴:“依儿,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包包故意拿眼睛看了看已经恢复恭顺模样的红儿,又看了看蓝筱依,再次撇嘴,意思很明显,你看看人家红儿,那才是丫鬟的样子。   蓝筱依慢悠悠地吐出口里的瓜子壳,斜了一眼正端着汤水过来的红儿,低低道:“包包,你希望我像她那样伺候你?”   包包想了想,伸手一拍她的肩头:“算了,你啊,还是保持这样好,伺候的活有一个红儿就够了,”红儿把汤置放在包包面前,恭立在一边,敛眉垂首的样子甚是可人。   “红姐姐,红姐姐……,”小言从外面兴冲冲地小跑着从外面进来,嘴里一路唤着红儿的名字,进了院子,看到包包后,小丫鬟微微一愣,想是没想到包包已经回来了。   红儿瞥了包包一眼,轻声低斥道:“小言,你的狗眼没看见姑娘么?”包包也不言语,只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汤水。   鬼马灵精的小丫鬟,瞬间便反应过来,上得前来,福了一福:“小言眼拙,不知姑娘早已回来,正想着姑娘报喜呢。”   包包略点了点头,心中在猜测着这汤是用什么熬出来的,燕窝,冰糖,应该还有一点蜂蜜,还有一种草药的味道。放下了勺子,把碗推开一点,不想喝了,她一向不喜甜食。   “喜?什么喜?”蓝筱依却是来了兴致,想是磕多了瓜子口渴,竟伸手把包包喝剩下的汤水都灌进了肚子里。   她意犹未尽地看了看空了的碗,砸嘴的模样,让包包渐渐沉了目光:这蓝筱依到底是谁?好像和自己一样不屑尊卑之分?她说是包包的幼时好友,可搜遍包包的记忆,都没有蓝筱依这个名字。   看她的作为,不像是司马禄的人,更不像是要对付和世勒翌的人,蓝筱依所有的举动都说明,她就是为了呆在包包身边!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她这么费心思?   “府里的么么们都说,咱们姑娘这回子正妃的名分是坐定了呢,嘉园终于要有女主人了呢!”小言难掩兴奋的情绪,“他们说,住进了嘉园,咱们姑娘就真正成了平南王妃了,以后在平南王府里,就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欺负?我就住在这院里,谁还敢上门欺负不成?”包包淡淡言道,并没有被小丫鬟的情绪感染。   “姑娘纯善,自是不知,”红儿谴了小言她们几个小丫鬟去做事,倾身为包包沏了杯花茶。   “这府里先前娶了八个正妃,在新婚夜莫名死去的有七个,还有一个据说疯了,被关在冷阁。姑娘以为那真如外间传闻吗?这平南王府称为龙潭虎穴都不为过!姑娘如今平安过了新婚之夜,又得王爷带进宫去给皇上请安,这是姑娘莫大的福分,却也是成了其他妾室的眼中钉了。”   包包看了看红儿,这分析一阵见血,而她那粉脸隐隐透出来的幸福,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福分更像是她的。包包咳了咳,以转移自己的胡思乱想,她看过电视里演的,一般陪嫁丫鬟就是妾室的不二人选,只是这红儿的心思这般不加掩饰,也有点太显眼了。   不过,看这模样,莲妃的事情竟是没有传开,这和世勒翌实在是太可怕了。   “即知是福分,尔等还姑娘姑娘的叫唤,可是等着吃板子?”一个清越略带戏谑的声音突地响起,把包包几人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望向声源处。他语速不急不缓,闻声而知应是久居高位养成了雍容风范的人。   此时已是八月底,初秋的风轻缓怡人,万里无云的天空下,一人红衣如锦倚坐在院墙边那棵大树的旁枝上,倦怠眉目正定定望着包包,那斜斜上挑的桃花眼,未做任何表情便已是风情万种,微微敞开的前襟,露出胜雪肌肤和健硕胸肌,若不是那男性特征显著的喉结,包包几乎就认为他是女子了。   这是一个长得比女人还美的男子,他以一种淡然俯瞰的姿态微笑着,所有在他身周的景物都黯然失色,只见他风姿绰约,绝色容颜。   男人长成他这个样子,还要女人干什么!那一瞬间,包包脑海里闪出了这样的念头,竟觉得只有这样的容貌才配得上风华绝代的形容词,在这人面前,冷面王都要逊色几分。   风里有牡丹花的清香,包包微微红了脸,眼睛却像被黏住了一般,挪不开视线,红衣男子一肌一肤,一颦一笑俱让她心神荡漾,几乎不能自己。   第十七章 红衣美男   红衣男子一肌一肤,一颦一笑俱让她心神荡漾,几乎不能自己。   “你是何人?”蓝筱依抢身挡在包包身前,阻住了红衣男子和包包互相发电的视线。   她震惊的程度绝不亚于包包,但却不是因为对方的容貌,以她的武功,能在她的眼皮底下,优哉优哉地越过院墙,进入院子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然而红衣男子什么时候在那里的,她竟毫无所觉。   “姑娘你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胸膛看,想我如玉清白之身,如今什么都被你看了去,姑娘可要对我负责啊!”红衣男子勾唇一笑,桃花眼越过蓝筱依投射在包包身上,邪魅蛊惑的风华如空气自如散发,只见他身形一动,便到了包包身后,双臂从背后环住包包的腰,如麝气息喷洒在包包头顶。   他的胸膛温暖而厚实,让人舒服得就像是陷进了暖和的云彩里,包包晕乎乎地点头,刚要启齿,身子便被一股大力扯离了红衣美男的怀抱,她身不由己地被拽进一个有着淡淡薄荷香味的怀中。   “即墨玄!”一声硬的能砸死人的大喝,如醍醐灌顶,瞬时把包包震的清醒过来。   这声音,包包不用看便知道来人是谁。和世勒翌冰冷的气息让她有从云端跌落冰窖的感觉,她瞪大眼睛,徒劳地挣扎:“王爷,放开我,放开我啦!”   和世勒翌却愈加收紧双臂,方才管家向他禀报,即墨玄不请自来,且不去找他,而是往包包住的偏苑而来,他便觉得不对劲,以即墨玄那傲娇的个性,绝对不会闲得无聊乱逛。   他实在是太清楚即墨玄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了。   他有点后悔把包包安排在偏院,本意是想让她能远离内宅,尽量不介入那些妾室的勾心斗角中去,如今想来却是失策,因为那离他却也是更远了。   看看怀中四肢乱动拚命挣扎的包包,和世勒翌眸子里冰寒如雪,刚才看她在即墨玄的怀中那般迷醉,他的心都酸痛了起来,她竟是如此排斥他么?   即墨玄果然是妖孽!几乎所有见过他的女人,都会迷恋上他的美貌。只是他的包包是不会和别的女子一样,她说过的,她说过在她眼里,二哥哥才是最好的。   和世勒翌的眼睛扫过包包的左手,那里的指节皱褶处,有她的印记。然而,眼前的女子似乎没有半点与他有关的记忆,抑或是,这女子根本不是她?   “二弟,我说你怎么还是这么冷冰冰的,”即墨玄笑嘻嘻地凑上前,耸着鼻子在和世勒翌身上嗅了嗅,很是不以为然,“听说你又成亲了,哥哥我可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还以为你对她不一般,是真的冰山被融化了,啧啧,你还是一点没变!”   和世勒翌皱皱眉,把包包移到另一边,离即墨玄远了点,冷哼:“你是想告诉我,你是为了看我的王妃特意来的。”他强调着我的王妃是个字。   包包看一眼和世勒翌,他口中一直拿捏的本王不见了,变成了我,看来,这红衣美男和冷面王的交情匪浅!   “二弟说的对,我可千真万确是回来看你家王妃的!”红衣美男忽地收起了笑脸,那一瞬间冷下来的目光,宛若那挂在遥远天阙上的一轮明月,洒下万丈清辉,清凉凉的把所有波动,都阻隔在他的视线之外。   包包心头一凛,禁不住抬眼望他,他眸若深海,雪白肌肤陷在一片红云之中,宛如一只全力散发着魅惑光芒的九尾灵狐。   触到包包的目光,他却忽又展颜笑开,所谓一笑倾心,勾人魂魄也不过如他这般了,包包禁不住直了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脸又不自禁地红了。   一双大手及时挡住了包包的眼睛,却遮不住她接下来更丢脸的吞咽口水声。   “包包,你喜欢他?”和世勒翌的声音冰冷冷的,听不出他是否介意。   不管他介不介意,也阻止不了包包的爱美之心,这可是比林青霞更美更魔而又活生生的美男啊,有机会不黏着是笨蛋!包包绝不认为自己是笨蛋。   “他长的那么好看,我当然喜欢了,超级喜欢!”包包一点也不含糊清脆而又确定地回答,她的眼睛被和世勒翌捂着,看不清在场几人各异的神情,她揉搓着的双手像是恨不得立即将美男拉入怀……   垂首静立一旁的蓝筱依身子一阵不可抑止的抽搐,像是憋笑憋的很辛苦。红儿的腰却是更弯了,身子也在抖着,如风中摇摆的柳枝,她是吓的。   红衣男子倾城的笑颜凝结在脸上,像是想不到包包竟敢如此直白的说喜欢他。片刻后,他上挑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瞟向眼神冰冷的和世勒翌,有点嗤之以鼻等着看好戏的意味。   和世勒翌默了一会,伸手抓起包包的左手,细细看着她的小指节,少顷,他脸色骤然一变,下一刻他用力地一掌推开包包,那样子宛若包包是一个刚煮熟的山芋,烫伤了他的手:“说,你这红痣是怎么回事?”   包包被推得一个趔趄,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定,蓝筱依手动了动,强自压住了想上前的冲动,红衣男子的实力难以估测,现在又加了和世勒翌,她也不敢贸然行事。   “红痣?”包包弯起手指,那里有一个小红点,“呃,是这个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她把手伸到和世勒翌面前,微微弯起小指。   那里有一点细小到不认真看几乎就看不见的红点。   和世勒翌闭起眼眸,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全身忽地迸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他的手指张开收拢,收拢张开,如此反覆做着相同的动作,像是在强力压制着内心极为激烈的情绪。   他满头长发无风自动,在他身后根根竖直扬起,宛若尖利的黑刺,每一根黑发都有着致人死地的戾气。   第十八章 她是一颗棋子   他满头长发无风自动,在他身后根根竖直扬起,宛若尖利的黑刺,每一根黑发都有着致人死地的戾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生恐惧的肃杀之气,蓝筱依再也顾不得其他,伸手一拉包包,把她挡在身后,做出了防卫的姿态。   “二弟,别这样!”看到和世勒翌的模样,即墨玄面色一凛,想也不想,上前双手按住他的肩头,掌心有脉脉气劲输入他的体内。接到暗线的飞鸽传书,他就在担心和世勒翌:莲妃身死,他这个二皇子的性命岌岌可危。   ——这个时候,一步错,便步步错。   帝辛国主有十六个儿子,公主二十几个,近年来,皇帝年龄渐大,处理国务深感体力不支,便想立了储君继位,他自己就可以安度晚年。   十六个儿子中,老三逸王醉心于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难成大器。   老四晓王爱吃,发誓要吃遍天下美食的他,也无心于朝政,五皇子才十岁,后面的王爷都是十岁以下的孩子。   真正有机会成为太子的只有大皇子和世勒轩和二皇子和世勒翌二人。   刚册封不久的帝辛太子正是大皇子和世勒轩,他是皇后司马红玉的儿子,司马红玉是司马禄的长姐,因此,司马丞相和大皇子是在一条线上。   原本皇后已年老色衰,虽占着后位却是没什么权利的,后宫之中本就是子凭母贵,大皇子成为储君的几率极少。   反倒是二皇子和世勒翌的母妃,莲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而和世勒翌和并肩王世子即墨玄并称帝辛双星,出战多次均不曾吃过败战,本身的实力亦不容小觑。   他十八岁为主帅,率军出站匈奴,把匈奴王打的自动投降,二十岁班师回朝,掌管十万皇家铁衣卫,又据闻他暗中训练了一批死士,每一个放出来都能独挡一面。   朝野上下,俱以为储君的位置非二皇子莫属。   司马禄那个老狐狸早在得知皇帝要立和世勒翌为储君的时候,就提前请求皇上为他的女儿司马玉和二皇子赐婚,当时这事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谁都知道他司马家和大皇子是一脉相连,一直就视二皇子为眼中钉肉中刺,他的举动越发让朝中大臣以为二皇子和世勒翌的储君之位是当定了。   谁料,莲妃虽为一介女流,却深明大义。   在皇帝宣布和世勒翌为储君的典礼上,本不该参与政事的莲妃却冒死拜殿。   她在帝辛皇宫的雍和殿上长跪不起,不惜以死相逼,说自己的儿子虽文武全才,可是为人孤僻性子冷漠残暴,立他当太子是在害他,他担当不起一国之君的责任,他当皇帝会祸及帝辛国的百姓。   莲妃硬生生地把储君之位从亲生儿子手中拿回来,送给了大皇子和世勒轩。   这样深明大义的莲妃,自是赢得皇帝更加的疼惜,于是命司马丞相即日将有帝辛第一美人之称的掌上明珠嫁给和世勒翌,以安抚他当不成储君的失意。   司马禄早就打算好了:如果二皇子成为储君,太子妃是他的亲闺女,他司马家的地位依旧是稳如泰山。而,和世勒翌失去储君之位后,他也不用违背皇命,只随便找个女子替嫁过府即可。   如此,嫁进平南王府的假相府千金包包不管有没有顺利成为平南王妃,对他而言都是一步好棋——可进可退可攻可守。   如果包包死了,他司马禄自是失去爱女的悲苦父亲;如果包包没死,和世勒翌也绝对不会去亲近,久之,事情便会不了了之,。   当然,他既是老狐狸,为防万一,他也是做了安排的。   和世勒翌失控的情绪,在即墨玄坚持不懈的输入内力下,慢慢平复下来,复睁开双眸的时候,无喜无悲。   他面无表情,看也不看包包,拂袖离去。即墨玄看了眼包包,邪邪一笑,亦紧随其后。   望着他二人绝然而去的背影,包包右手轻轻拂过左手小指节处的红点,和世勒翌似乎对这个红点点有微妙的情感。   她抬手屈指认真察看,红点这几日有点缩小了。可他怎么比她自己还清楚?他为什么那么介意这个印记?   如今他起了戒心,以后在这府中只怕是要如履薄冰了。   思绪间,却见有一衣帽齐全的青衣小厮匆匆行来,未敢踏进半圆形院门,只远远对着包包作揖:“姑娘,王爷吩咐下来,不用搬去嘉园了。”言罢,亦不等回话,急急离去。   红儿的脸瞬间就跨了下来,想是方才的喜悦还未过头,便当头被浇了冷水,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应对了。   “依儿,你说红儿为什么会那么想搬去嘉园?”包包斜走几步,凑近蓝筱依,嘻嘻笑着问道。   蓝筱依看了看红儿,不置可否:“她?不就是想跟着你,有机会麻雀变凤凰吗?”   一语道出一半事实,包包禁不住认真打量起了这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女子,未着珠玉斜斜插着三根白色羽毛的平髻刘海下,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嘴粉嘟嘟的,鼻子也长的端正,若是那双脚没有不顾形象地置放在桌子上,倒也是个美人胚。   “那么你呢?依儿,你为什么呆在我身边?”包包冷不丁,突然问道。   “我是奉命……”蓝筱依毫无察觉地接口,中途反应过来,打住话头,她停了所有动作冷冷抬眸,看向包包,“包包,你最好少做这些无聊的探询,我蓝筱依并不是容易受人指使的人,我即接了这使命,就不会半途而废,然,你若是惹火了我,哼哼!”   看她如此讳莫如深,包包便不再询问,如今这般境地,还是不管这些了,事情多得理不清头绪的时候,她选择解决最迫在眉睫的问题。   第十九章 苏华羽   包包会选择解决最迫在眉睫的问题。   红儿已经回复了往日里的模样,在院子里来来去去的指挥着几个从丞相府带来的陪嫁小丫鬟,收拾屋子。红儿挺能干,不过这两日的功夫,竟把这本来荒芜的院子收拾的井井有条。   包包的眼光落在了几个小丫鬟的身上。   都是只有十一二岁的女童,还是青涩懵懂的年纪,自小被父母卖进了丞相府,原指望着她们的几钱月银能让家人过的好些,如今却要随着她在这里待下去。   “小言,你们几个过来,”包包在红儿略微打扫好并扶正了的石凳上坐下,招呼着几个小丫鬟。   几个女孩在丞相府一直是打杂的,哪儿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包包这一叫,几人均是面露惊色,踌躇着互相推诿着慢慢挪到包包面前,垂首,局促不安地站着。   “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包包顿了下,“一,我给你们每人一两银子,你们自去寻了家里人,过安生日子;二,留下来,我以后可能会没钱给你们发月银,也可能会没有锦衣玉食,或者说还会有危险!”   和世勒翌离去时的姿态是那么冰冷,让人觉得他非常不屑再看包包一眼,包包有种预感,接下来的日子,她不会好过,甚至会危及生命,她们都还太小,实在没有必要受她所累。   蓝筱依却噗一声笑出声来,被包包狠狠剜了一眼。她急忙垂下眼眸,把手中端着的面往包包面前轻轻放下:“快趁热吃了,等会不好吃了。”心下有点懊恼方才的行为,想她也不算初出茅庐的人,然而在包包面前却总是会不知不觉被卸掉心防,总会不由自主地露出小女儿情态来。   只是这包包心思也太单纯了,真以为卖了身的丫鬟,她想放就能放?   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红儿见状走过来,对包包微微福了一福,道:“姑娘是不知道,他们几个的身契还在丞相手中,即便是你如今发善心,遣了他们离开,他们还是要回丞相府去的。而且会因为被姑娘不要退回去,她们以后只能永远做下等丫鬟。”   下等丫鬟?包包看看她们的小手,一个个的都粗糙起茧子,没有丝毫女儿家的娇嫩。   想起自己在二十世纪被重男轻女极为严重的妈妈虐待,当做保姆奴隶使唤的日子,整天被叫去给小姨家看娃,给大姨家放牛除草。心下不由对她们起了同病相怜的情感。   “那就都留下吧,我若是有了银子,也决计不会少给你们月银,若是没有……就暂时先欠着,以后一并给你们。还有,既然跟了我,便算是我院子里的人,出了这院,不得给我辱没声名!”包包淡淡说着,却见那几个女孩的眼睛,瞬间雪亮。   “回禀姑娘,我们几个都是从小就在丞相府的,”小言比其他女孩稍微大点,看样子是他们中的头,“我们父母多得了老爷的钱,我们的月银都是自个儿用,我们根本就不知道父母是谁。我们命都是姑娘的,月银没有就没有了,从今以后我们只认定了姑娘一个主子!”言罢,即要下跪。   包包伸手阻止了她们的动作:“在这院子里,不必行这些虚礼。出了这里,再来计较。”   几个半大的女孩,笑颜逐开。   得益于少时被母亲使唤着,包包对种菜很是熟悉,闲暇时光,吩咐蓝筱依从外面集市上买了这个季节可以播种的菜种,在院子里开辟了块土地种了,不几日,竟真的长出浅绿色的嫩芽。   “姑娘真是神了,竟懂得种菜。”   “那是,这样我们以后就不用看膳房那些么么的脸色了,每次去拿菜肉,少不得被他们轻看。”   “对,以后我们跟着姑娘学,自己种菜,不用去求他们!”   几个小丫鬟还是年纪小了些,虽生在贫苦人家,然自小在相府长大,只知道菜是膳房么么从外面带回来的,却也是不曾见过这般自己种菜的主,当下围着刚冒出新芽的菜园子,兴奋不已。   “你们姑娘莫不是冒牌的,一个堂堂相府千金竟会这种粗俗的活。”一个嘲讽的声音响起,小丫鬟们齐齐回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院子里竟站了许多人。   当中女子杏眼桃腮,身着上好材质的华服,不过十五岁左右的年纪,却自有一派尊贵风范。身边立着一位身着紫色纱衣的绝色佳人,容貌较之前者更是出色,唯那杏眸里的倨傲跋扈之色,一看便是得宠妾室的嘴脸。   小丫鬟吓的齐齐跪了下去,只抖着不敢回话,小言的眼睛暗暗朝着正屋的方向瞟。只见得门帘一动,一双浅蓝色的绣花鞋倒退着撞开帘子,接着包包喜欢穿的白色圆球球绣鞋也跟着追出来,夹带着二人嬉闹的笑声。   紧跟在二人身后的红儿首先见到院子里多出来的一大群人,惊惧地扯了扯包包的后衣角,说不出话来。包包诧异看看红儿,顺着她的目光,瞧见了来人。   “你们是谁……”蓝筱依也看见了,柳眉一竖,清斥声刚起,便被包包阻止了。   那绝色佳人她见过。   包包敛衣上前,朝着那绝色佳人笑一笑,不卑不亢地道:“姐姐来看我,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略做安排,好好招待姐姐。”言语间,她大眼直直地看着那双美丽的眼眸,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她如愿看到对方美眸里腾地燃起了一簇火焰,心底暗暗冷笑,这苏华羽定是听到了自己被冷面王冷落的风声,趁机来寻事的。转眸看她身边的女子,一副未出阁的女儿家打扮,珠玉凤钗高贵无比,应该是公主之类的人物。   包包正欲上前问候,却被一人阻住。   “姑娘,这姐姐可不敢随便叫。”随着话音,苏华羽身边的么么低斥,肥胖的身子硬是挤到前面来,像一座肉墩子般挡在包包面前。   第二十章 心兰公主   苏华羽身边的么么低斥包包,肥胖的身子硬是挤到前面来,像一座肉墩子般挡在包包面前。   “姑娘没有和王爷拜堂,虽进了王府,但按府里的规矩,姑娘还没有名分,不过是王爷担了皇婚推不得,把你闲置在这废弃的院子里,就当我平南王府养了几只小猫小狗的,也无甚干系。我家主子可是王爷的爱妃。和你称什么姐姐妹妹的,姑娘可千万别蹬鼻子上脸。”   蓝筱依大眼一瞪,正要出声,却被包包一个眼神制止。眼角余光中,那华服女子并不言语,只款款坐到身后丫鬟铺了软垫子的石椅子上,完全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旁观者姿态。   “么么教训的是,”包包略低首,做了个福,语气平和,“是小女子无礼了。”原来没有拜堂,她就不算冷面王的妃子,这可是个好消息。   “你叫包包?”珠玉般的声音,轻轻在包包耳边响起,抬眸,便见那位公主样貌的女子浅笑看来。   包包看着两位佳人虽联袂而来,却神色各异,看苏华羽对华服女子百般讨好的模样,显然平日里也不见得多亲近,心念间,便自有了拿捏。   平南王有一个亲弟弟安王和世勒昂和一个亲妹妹五公主和世勒心兰,这是司马禄在包包来平南王府前告诉她的。   “公主今日亲自前来,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我说吧。我虽然不为王爷待见,却也担着皇婚之名,若事情真要闹大了,不管是司马府还是平南王府,面儿上都难讨得了好。公主若是有事商量,倒也未必不可,只我一向不喜无关人参与我的事!”她看着苏华羽,故意将重要二字咬重了些,话中有话,亦相信狡黠如苏化羽定能听得出来。   苏华羽是听出了她的意思,一双杏眼调谑般斜看着包包,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包包浅笑,靠近她耳语了几句,苏华羽愣了愣,看向包包的目光如刀锋利,神色间闪过一抹凶狠阴毒,然而她不得不躬身向公主告退,转身愤愤离去。   和世勒心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只维持那华贵不可亵渎的清高之姿,她整理整理袖子,举止间雍贵得体,却又让人觉得不可亲近:“姑娘不喜欢苏姐姐?”   包包心下明白,这女子看似温和,实则极有心机。然,若是自己目标和她相同,她就没有理由和自己成为对手。她上前,敛礼:“公主英明,是苏妃先不敬于我,我一向不惹事,但事若惹我,我亦无惧。”   女子微愕,继而轻笑出声。   “传言果然是不能信,”和世勒心兰收起笑意,双眸忽地凝起一道冷光,直直射向包包,先前的温和被一片彻骨的冷意取代,“既然姑娘如此聪明,本宫也就不多废话了。”   她纤手朝后面一挥,身后一个手捧锦盒的丫鬟行上前来,把手中锦盒置放在包包面前。   “这里是银子百两,姑娘可拿了银子出府,省着点花,一生也是够用的。”心兰公主虽是轻声细语的言说,语气里的阴戾却毫无掩饰,包包倒还没什么感觉,红儿却是双膝一软,跌跪了下去,浑身如筛糠般抖栗。   蓝筱依脸色一变,倾身正欲搀起红儿。   “大胆贱婢,在公主面前竟敢如此不知礼数,不行跪礼倒也罢了,如今这副模样是对心兰公主的大不敬,来人,拖出去夹刑伺候!”公主身边一个细皮嫩肉的公公,尖着嗓子厉声呵斥红儿。   随着他的呼喝,一个带刀侍卫从院门外疾步而来,像是久候在外边。   这公公竟越俎代庖发号施令,蛮横无理的让人生厌,心兰公主却只噙着淡淡笑意,未作任何阻止的意思。   包包眉毛一挑,上前帮着蓝筱依把红儿扶起来,并顺便阻止了蓝筱依蠢蠢欲动的反抗,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   公主是故意这般作为的,一百两银子不过是公主一年的奉禄,却偏偏点明了足够包包花一辈子,这摆明了是轻贱她。包包心下明了,面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那位侍卫刚要上前带走红儿,不想被心兰公主伸手拦住,她对着那位公公抿唇微笑,换了温婉的语气:“小丫鬟未经历场面,一时失态又不是什么大事,尔等退下罢!”   红儿千恩万谢踉跄着起身,包包怕蓝筱依一时冲动做下出格的事情,用强势的目光命令她扶着红儿退到房间里去,待她们二人进了屋,院子里便就只剩下包包和小言几个小丫鬟,面对着来意不明的心兰公主。   小言先前吓呆了,这会子缓过劲来,却是急急上前,把小身板挡在包包身前。包包一怔,心底复又一暖,无声拍拍小言的肩头,让她退回身后。   “公主所言可是真?”明白人面前无需掩饰,包包亦不想拐弯,彼此既是目的相同,不管以后对方会处于何种位置,目前总也是可以合作的。   心兰公主略略抬眸,端详了包包一会,像是在斟酌着什么,片刻后,她微微一晒:“没想到还真有人不会被二哥的容貌迷惑……这么说,姑娘本就想要离开平南王府了?”她有意无意的拨弄着玉指上套着的红玉玛瑙,那副模样,漫不经心却让人有说不出的冷意。   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这心兰公主是冷面王的亲妹妹,据司马禄的描述,和世勒心兰心之狠手之辣绝不逊色于其兄。   “正是!”包包颔首,并未作多余的言语。   院子里,那块菜地里,有新鲜的菜苗在风中散发出清新的气息,原本荒废的院落,在包包住进来后,竟焕发出一种与别个不同的生命力。   和世勒心兰的目光在那片菜园子停留了很久很久,若有所思。   半天后,她突地倾身近前盯着包包看,她脸上是一副浅笑盈盈的模样,那姣好的容貌落在包包眼中,是那般的寡情。片刻后,她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姑娘胆气确实值得本宫佩服,可是……本宫改主意了。”   第二十一章 飞来横祸   “可是,我改主意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包包,单手朝后面一招:“来人,把她送到她该去的地方!”没有任何起伏的语气,却让人无端起了满身鸡皮。   院门外进来数十个带刀的侍卫,有四个进得屋去,剩下的上来不由分说把小言几个小丫鬟用绳子捆了,唯站在包包身后的侍卫,垂首静立,并未作动作,看那样子是在等待一个更加精准的命令。   “公主此番作为,难道不怕王爷追究!”包包面无惧色,声音亦一如平常。她转眸看了看屋内,隐约有刀剑碰撞的声音入耳。   苏华羽临离开时,回眸对包包一笑,从她的笑容中,包包看出了,心兰公主绝不会和她善了,红儿并不是胆小之人,她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定是清楚包包今日已难脱身,她的惊吓不难看出她已知结局却无力挽救的恐惧。   包包希望蓝筱依足够聪明,已经脱身,无论如何,能活一个是一个。   “追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心兰公主忽地仰首大笑几声,“哈哈!姑娘是真不知害死假不知,本宫是二哥的亲妹妹,你以为他会为了你,追究与我?”顿了顿,她的神色突地一边,语气变的恶毒起来,“你是二哥唯一一个带到红叶山庄的女人,所以你——非死不可!”   “红叶山庄!”初听得这个名字,包包有瞬间迷茫,脑子里飞快掠过一个剪影,冷面王带她去哪个不知名的地方时,那个洗衣服的九婶好想有提过山庄,那时她看到,在远处似乎有一角飞檐从密林中露出,看来,那就是红叶山庄。   和世勒翌在莲妃死后,心情大好,第一时间是带着她去红叶山庄,而九婶口中的五姑娘,应该就是和世勒心兰。和世勒翌带着她去,显然是有某种目的。   而,和世勒翌故意在他们面前和包包牵手修恩爱,看九婶他们的反应,和世勒翌此举的目的,包包便大概猜到了几分。   再看眼前女子的时候,包包笑了起来,带着一种窥探到某种秘密的不屑。   “死到临头,你笑什么?”和世勒心兰在包包不发一言的凝视下,失去了淡定,有点恼羞成怒,“把他们给本宫沉入湖中。”   小言几个毕竟小,闻言便有人嘤嘤哭了起来。   “公主,你把我一人沉湖便可,何必要连累无辜。”包包再一次跪拜,明知道这样也无济于事,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小丫鬟被自己连累丢了性命,“她们会帮你作证,是我自己跳入湖中去,也省的你向王爷多费唇色。”   包包帮她分析让小丫鬟们活下去的理由,却见和世勒心兰的眸子渐渐奇怪起来。   “王爷虽然不会责怪公主,但安知他心中不会不满?”包包见到她有点心动了,便用眼睛示意小言过来。   小言踌躇半响,慢慢近前,扑通跪下:“公主千岁,小言无父无母,愿意代我家姑娘一死,请公主成全。”言罢,她以头抢地,光洁的额头在地上碰的咚咚作响,不一会儿,额上已见密密血丝,顺着鼻峰,在脸上刻出凄厉惨苦的红色血痕。   “小言,你……”包包轻轻拥住小言,这丫头,根本不知道,今天她根本就是难逃一死,人家要的又不是她一个小丫鬟的命,抬眼看着神色奇怪的和世勒心兰,“公主,她们刚跟了我不到几天,便对我如此忠心耿耿,公主若是愿意吧她们留在身边当使唤丫鬟,她们定会对公主忠心不二的。”   “哈哈哈!”和世勒翌心兰忽地放声大笑,直至涕泪皆流满脸通红,才止住笑声,看向包包的目光带上了一股更加坚决的杀气,“很好,想不到你小小贱婢,竟有如此蛊惑人心的能力,既然你院子里的人对你如此忠诚,也罢,本宫着就成全了你们。”   她闭目,做了个手势。   站在包包身后的侍卫再无迟疑,反剪了包包的双手,押着到了院子里的池子边,只听得扑通几声,小言他们已被先自沉了下去。   清粼粼的池水进入包包鼻腔的时候,一股酸涩从心底涌起,想不到她竟要这般死法,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这么死了,会不会穿回去?未来的世界里,她的身体可还安在?   憋不住张嘴呼吸,池水乘势进入包包的腹腔,身体也发沉坠,仿若池水深处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极力吸了进去,似是到了灵魂出窍灰飞湮灭的时刻了。   从未有过的绝望逐渐席卷了她:不,我不想死,不想如此冤屈如此莫名其妙地死去,如果给我再一次活下来的机会,我必将好好活着!人只有在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才能体会出生存是多么难能可贵。   忽然身体被什么大力抓住,扯出水面。   红衣如霞的男子,一手搂紧包包的纤腰,虽是全身湿透,那眉目间却自有一番不羁无拘的风华,似笑非笑略带着放荡的模样,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包包被即墨玄从背后揽着,带着劫后余生的惊骇,弯腰不停咳着,水从她口中吐出来,带着肺腑内酸涩的味道。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薄薄的衣衫贴在身上,曼妙的女性身体曲线在众人眼前,一览无余。   这一番折腾,命去了半条,却越发坚定了包包离开平南王府的心。几个小丫鬟也已被侍卫捞起,丢在池边,小言当先醒来,正欲开头悲哭,却在见了院中的情形后,住了嘴。   第二十二章 飞来横祸 二   院子里的情形,让小言止住了悲哭。   心兰公主正懒懒坐在石椅上,嘻嘻笑着望向对面的黑衣男子。   看到包包娇软无力地倚着即墨玄,和世勒翌心下一阵不痛快,然而当下,他却只能如此。   “那笨女人惹五妹不开心了?”他掀起长衣,在心兰公主面前坐下,语气宠溺,“五妹不必为了不紧要的人,气了恼了。若是伤了身子,又是二哥的不是了。”他伸手握住那双柔夷,用拇指轻轻摩挲着。   心兰公主弯眉,笑容如一树梨花璀璨开放:“二哥,听说你带了女子去山庄找我,我心下欣喜,以为二哥终于是有心上人了,便想着来瞧上一眼。谁知道这女人根本不是丞相府的千金,她粗鄙无礼,竟敢对我出言不逊,二哥说说,她是不是罪该万死?”   她歪着头,一脸纯真,宛如一个向哥哥要糖吃的可爱妹妹,然而,她不经意望向包包的目光,如刀。   包包心下嫌恶,更觉手脚酸软,下意识地向后仰首,背靠着即墨玄,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即墨玄身子微微一僵,很快他招手唤来一个侍卫:“取件衣服来。”   侍卫愣了一下,麻利地脱了自己的罩衫,看看包包,支支吾吾地说:“属下的衣服……”   “滚,去屋里拿件干净的来!”即墨玄用手中笛子挑起侍卫的衣服远远嗅了嗅,鼻子皱了起来,似是嫌弃衣服有味道,扔了回去。   “不用了,没关系,给我。”蓝筱依在屋子里,还不知道怎么了,这侍卫可不能再让他进去,多一个人,蓝筱依就多一份危险,包包出声阻止。   初秋的风带了点凉意,她身子骨一向不错,却也经不起这湿衣加身的冷,她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不行!进屋去拿!”即墨玄把包包往怀中拥紧了点,无奈他的衣服也早已湿透,起不到多大的温暖,却使得二人的肌肤隔着薄薄的衣服紧紧相贴,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那侍卫拿着衣服,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正自进退不得,门帘一掀,出来几个人,当中一人手提宝剑,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放开包包!”   却是蓝筱依绑了四个侍卫,她柳眉倒竖,大眼瞪的圆圆的,似是想做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却偏容貌长的可爱,弄成了一副说不出的萌样。   心兰公主斜眸看来,即墨玄也直了眼,唯有和世勒翌,一瞬不瞬地盯着心兰公主的脸看。   “噗!”包包首先忍俊不止笑出声来。   蓝筱依犹自不觉,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凶,越发把眼睛瞪大了些。   “蓝筱依,你是不是觉得你眼睛很大?”即墨玄幽幽开口,并顺手往蓝筱依后衣领一抓,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蓝筱依身上的外衫便已经完好无损地离了她的身体。   “你,你这个登徒子,你竟敢脱本姑娘的衣服!我杀了你。”蓝筱依惊恐之下,提剑刺来。   即墨玄轻柔地为包包披上刚从蓝筱依身上得来的衣衫,对她的杀招不闪不躲,任由她的剑直抵后心。   “登徒子,你为什么不躲?”剑尖划破即墨玄的肌肤,有血丝渗出,穿透他本就被水浸湿的红衣,只要再往前一寸,这位战无不胜号称帝辛国第一美男的彪悍王爷便有可能香消玉殒。   她曾经无数次想像过,能亲手杀了即墨玄,哪怕是和他同归于尽。然而,这一刻蓝筱依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姑娘的出身,我已知一二,若真想杀我也不是不可能,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即墨玄伸出两指夹开她的流月剑,有血丝从他指间淌下,红色血痕在他胜雪的肌肤上,构成一幅绝艳的画面。   包包忽然有点晕眩,不由得抱紧了即墨玄的腰。   蓝筱依手中的剑叫流月剑。流月剑不像一般的剑,剑身皆是密密麻麻的小刺,不管是从哪一处触碰,都不能全身而退,此剑在江湖上又有“罗刹剑”之称。   蓝筱依一直把剑当做腰带束于腰间,今日被逼出剑,便知身份再难隐瞒。   包包从即墨玄怀中,朝蓝筱依眨眨眼。   蓝筱依会意,悻悻然收剑,入鞘。回身以手为刀,断了缚在四个侍卫手上的绳子,对着他们的屁股一人一脚踢了,那四人身不由己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匍匐在心兰公主的裙角下,身躯微微颤栗着,虽然已解去手上的束缚,却都不敢起身,只一味趴着,未有言语。   和世勒翌和心兰公主还在痴痴凝望,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二人宛若未觉,那副模样,不知情的会以为他们二人是生死相许的爱侣。   “美人,让我回屋换件衣服可好?”包包仰首,对即墨玄轻声询问。   听到美人二字,即墨玄一呆。   “哈哈哈!”心兰公主却适时发出娇笑,“二哥,你的王妃好有趣。”她纤指朝着包包,如玉指尖朱丹殷红,艳丽逼人。   “五妹,我们回去,这里脏乱不堪,五妹冰清玉洁,怎么能呆在这样的地方?”和世勒翌的目光并没有从心兰公主的身上挪开,那样的专注,那是一种要把心兰公主刻在心上的专注。   他根本不看包包,彷佛看一眼对他而言都是多余。   脏乱不堪?冰清玉洁?   哼!   包包被即墨玄拥着进屋,耳朵却把和世勒翌的话一字不漏全收进心里。   或是因了那日受了风寒,包包竟生起了病,只觉得心思倦怠,闲时也只窝在院子里教红儿持弄菜苗,竟有半月未曾踏出院子一步。   和世勒翌自那日离开之后便也再没有来过,只偶尔听去膳房取饭的小言说,心兰公主闹着要进嘉园,被和世勒翌厉声呵斥,哭着出府去了。   苏华羽的爹,来了一次平南王府,当晚,王爷夜宿苏妃的芳华院,等等。   过了几日,小言取饭的时候,膳房的么么告知玲珑阁的月俸被削减。   第二十三章 他的疑虑   包包听了并不意外,只警告小言要谨言慎行,无论如何不要和别院的丫鬟斗气争嘴。   府里没有正妃,便由侧室苏华羽掌管王府的支出。如果没有削减玲珑阁的月俸,倒不是苏华羽了。不过从另一方面看,更加证实了心兰公主和苏华羽不是一路的。   和世勒心兰,是一个极为难缠的人!   丞相府的陪嫁还算丰厚,玲珑阁也就这几个人,包包粗略算算,撑过两三年应该不是难事,也许用不着两三年,和世勒翌就会休了她。   “如今,姑娘月俸被减,我们要省点花销,唯有姑娘的胭脂水粉不能将就,须得买王城第一楼的牌子。”红儿临出门前,对蓝筱依千叮咛万嘱咐的。   蓝筱依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翻了个白眼:“红儿,你这么不放心,为什么你不前去?”   “我……我不能出这府门!”红儿支吾着,憋红了脸,转身进了院子。   包包作势要拍蓝筱依。   蓝筱依吐了吐舌头,嗖一下飞上了院墙,纵身一跃,便出了府。对于她总是不从偏门进出的原因,蓝筱依归结于,反正这府里都知道了她会武功,她老老实实地从门出去,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包包,你的丫鬟一定要这么嚣张么?”院墙那颗大树的旁枝上,即墨玄一身红衣,翘起的长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树干,手中一把玉笛转成了圈。   这几日,他倒是来的勤了。   包包对他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玄哥哥,你来了。”别人说蓝筱依嚣张她还能赞成,即墨玄说,就有点损了,论嚣张,谁还能比他更甚。   前日,蓝筱依回来说了个偶遇即墨玄的事:即墨玄去怡红阁喝花酒,把新晋花魁的脸刮花了,原因是那闻名王都的新花魁长的没他好看,据说那老鸨还送了大把银子给即墨玄,才平息了他的怒火。   末了,蓝筱依对包包说:“你知道他看见我说了句什么话吗?”   包包当然是摇头,她又不在现场,哪里知道即墨玄那种妖孽会说什么惊人之言。   “蓝筱依,你可以考虑来当当花魁!”想到蓝筱依咬牙切齿地学即墨玄的口吻说话,包包禁不住嘴角微扬。   红影一闪,即墨玄已到了包包面前。   “今天我的包包看来心情很好,”即墨玄俯身,温热的气息让包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止了步,双手抱在胸前,“你的月俸被扣了?”   “嗯!”包包如实应道,在即墨玄面前,她觉得什么样的隐瞒都是多余的,他了解她,就如她懂得他一样。   “包包,我们商量一下,”即墨玄执了包包的手,在树下的长凳上坐下,“你如果不喜欢平南王府,我去和王爷说说,放你出府。”他的语气很诚恳,桃花眼在垂落的发丝后,优魅迷人。   包包有一瞬间的愣神。   “不用了,我在这呆着挺好的。”包包绝对不会相信,即墨玄会为了她,跟和世勒翌对着干。   “今天外面很热闹,我有荣幸,邀请你和我一同出去逛逛吗?”即墨玄收起笛子,换上了一把描金扇子,一摇一扇间,说不出的风流洒脱。   心内诧异,她是皇帝赐给平南王的王妃,而即墨玄与和世勒翌之间,绝对不是一般的交情。而他更不是不知礼数之人,这会子怎么会有这个提议。   “这……王爷身份尊贵,我一个卑微如蚁的女子,又担着妃子的名分,多有不便,”包包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推诿着,“而且,我出府要经过王爷允许的。”   即墨玄轻笑:“你只要答应,剩下的我自会办妥。”他虽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但所用语气却不容置疑,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有隐隐墨色。   他这是用的软刀子,包包明白就算今日躲过了,明日以后,他的疑虑他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好!”包包心内已有了计算,尽量不让自己在他面前泄露太多的情绪,只淡淡应着。   红儿闻声,拿了一件白色披风出来,细心给包包系上,神色间是反常的不情愿,包包只装做无视。即墨玄携了包包去向和世勒翌讨时间。   包包是第一次在白天见到平南王府的宽广,单是长长的走廊,曲曲弯弯的不一会就把她绕晕了,只得紧紧拽着即墨玄的手不敢放开。一路行来,有丫鬟小厮瞥见那一裘红衣,俱垂首不敢直视,倒也落的二人一身自在。   即墨玄转首对包包笑的风情万种,无奈包包一脸木然。   看了看即墨玄牵着她的手腕,在这个朝代,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牵着她的手,包包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也不揭穿他,反正她也想离开平南王府,声名与她,并不重要!   若是能借助即墨玄,让和世勒翌讨厌她,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那一瞬间,包包看着即墨玄拉着她小手的模样,心里有个念头渐渐滋生。   包包站在和世勒翌的书房门前,即墨玄已经进去半刻钟了,还不见出来,二人似是在争论著什么,随着一声瓷器砸碎的脆响,即墨玄摇着扇子出来。   “包包,走!”随着话音,即墨玄大踏步从房里出来,看也不看包包,只急冲冲地当先离开,像是有什么在他身后追着他一般。   探头往屋内看看,正遇上一双冰冷如霜的狭长眼眸,包包赶紧拔腿离开,她可不想留下来,面对一头快要发怒的野兽,对,和世勒翌方才的眼神就像得不到食物的野兽。   只一眼,就把包包看出了一身冷汗,慌忙转身跟着即墨玄走,二人一路出府,街上人声鼎沸,今日热闹的很。   这是包包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接近这个朝代,路边有货郎吆喝着货摊上千奇百怪的小物件,包包稀奇这个稀奇那个,看着都喜欢的不得了,左手拿着捏的活灵活现的小泥人,右手提着瞄着美女奔月的红灯笼,难以取舍。   “都买了!”即墨玄话音未落,跟在他身后的十二铁卫中便有一人上前,给了货郎一锭银子。   包包心下喜欢,禁不住露出些小女儿情态来:“玄哥哥最好了!”确实,还从来没有人,如他这般不问青红皂白的对她好,虽然知道他的心思,包包还是有点感动。   至少,即墨玄愿意花心思套她的话!   第二十四章 虚假的宠溺   至少,即墨玄愿意花心思套她的话!   今日阳光甚好,包包衣衫穿多了些,又跑来跑去的,不一会就香汗淋漓了,想要解了披风,她刚扯去领口处的结,便被即墨玄按住。   “玄哥哥,我很热。”包包看看他,不明白他手中拿那么多东西,为嘛不让身后的铁卫帮忙,却也不好意思多问。那都是她看上后,即墨玄付钱的。   看着他大包小包的抱满怀还一副万分宠溺她的模样,她心里暖暖的,就算是假的,也好过冷面王,连对她装样子都不屑。   “我知道,但你现在不能脱,你浑身都是汗,脱了披风,风一吹容易生病,”即墨玄宠溺的言语,姿势优美地扯起袖子擦着包包额上的汗珠,那动作自然到包包都以为自己是他的妃子了。   跟在身后的十二铁卫个个抽着冷气,他们的主子那洁癖可不是一般的严重,到了这个女子这里,怎么都反常了?   “可是我热!”包包不依不饶,是真的热,作为一个中医世家的小女儿,她当然知道怎么做最好,然而让这么好看的男子关心自己,亦不失为一种得瑟啊。   即墨玄显然不擅长哄女子,又看包包撅起的嘴,都能挂篮子了。无奈之下举目四望,见得怡红楼就在前方:“走,我们先进去歇会。”看到包包瞬间发亮的双眸,他暗叹,这差事还真是累人。   “呦!爷快里边请,今儿姑娘们都忙着,爷……”门口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半老徐娘,挥着香气浓郁的帕子迎了上来,涂满胭脂的脸上一片阿谀奉承,但模样却是极为牵强,看得出她并不太欢迎他们。   哇,她就是老鸨?包包大为惊奇,电视里的老鸨都是俏丽或者肥胖的,大抵都是老了的花魁,姿色也多少是可以看的,然而眼前这位,脸上被人划着十字刀痕,让她的笑看起来有点狰狞。   “雅间!”即墨玄身后,有人丢过一袋银子,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老鸨便喜笑颜开地迎了他们上楼。   包包从来没想到,在电视里见到的,今日自己竟真真切切的在经历,一时竟愣在了门口。   即墨玄走了两步,又回身扯了包包同行。   二楼有雅间,即墨玄挑了个靠街的,他让十二铁卫自个散去,房里便只剩下了包包和他。包包看看开着的房门,端起桌上的茶,一口灌下:没想到即墨玄看似无拘与礼法,竟还懂得男女同室,屋门不关。   “包包,我知道你早已猜到我想干什么?”即墨玄把手中的东西一件件放好,在包包对面坐了,接过她递上的茶,掀开茶盖,薄唇弄出一个好看的形状,轻轻吹着杯子里的水,那模样要多撩人就有多撩人。   这妖孽,喝个水,至于那么多事?想起自己方才咕嘟咕嘟一口一杯茶的情形,包包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   为什么在即墨玄面前,她总是会原形毕露呢?是不是他太完美了,自己觉得怎么装都不可能比他好,所以自暴自弃了?   “你想干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听了他的话,包包心里哀叹,就不能带她多玩几天或者几个月,她不介意的啊!何必这么早摊牌!   即墨玄这么用心的使美男计,当然是想让包包自动离开平南王府。   最重要的是要包包留下手书,言明是自愿离开,与平南王和世勒翌无关等等……包包猜想,如果是血书,他应该更喜欢。   虽然包包是冒牌的,人尽皆知,但在朝堂上,她还是司马禄的亲闺女。这样,和世勒翌便可以包包私逃为名,去司马府问罪,顺便可削了司马府的兵权。   帝辛纲常第九条:反女子不从夫家,私逃者,其家族归于所嫁夫家发落。   当今皇帝受不了被最心爱的莲妃背叛的打击,病倒了。   近日,在榻前护持的都是太子,太子传下话,皇帝不想看到任何与莲妃有关的人,这也是和世勒翌没有上朝的原因,明眼人皆看出太子是携天子以令诸侯。   和世勒翌当今燃眉之急是先保住性命。除了从担着丞相府千金名分的包包身上下手,他还有另外一条路。   心兰公主小时候,曾得一世外高人预言,帝辛国的国运昌盛兴衰,将系在此女身上。   因了这预言,皇帝对她的疼爱超出所有的之女,自小就专门为她培养了一群死士,除了皇帝本人,便只听从她的号令。在这种时候,心兰公主当朝是唯一可与太子一派抗衡的人。   和世勒翌,是太子一直想处之而后快的人,谁能容在自己的榻旁有猛虎栖息?   “包包!”即墨玄双手抓住她的肩头,桃花眼里的一片恳城,“五公主提出,唯有杀了你,她才会帮我们。”他向即墨玄提过,让包包莫名身死,这是一劳永逸的方法,可那个平日杀罚决断的冷血王爷,这次居然要他亲自调查包包的身份。   出府前,二人的争执便是这么来的,即墨玄为此,还摔了一只水晶杯。   “五公主这么看得起我,”包包轻笑,她知道这是早晚的事,那日心兰公主走后,她已经知道这事不会善了。那样一个骄傲的公主,她想做的事情,费尽心机也一定是要做到的吧。   和世勒翌带她去亮相的时候,是以为她是他等待已久的女子,然而现在他似乎是对她的身份有了疑惑——其实包包也很想知道本尊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除了手指处的印记,包包再没有发现身上其他地方有什么独特的印记,可浑浑噩噩中,她觉得包包的身份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她的记忆是从八岁开始的,而八岁前的那一段,都是空白。   她就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人,就那么被人丢失在包子铺,成了包子铺老板的小女儿,蓝筱依似乎知道一些,但她的嘴巴紧实的很。不管怎么样,包包再不想任人宰割,她不会再让沉池之祸发生。   出府前,她已经做了安排,即墨玄想杀她?哼!包包的小指不经意地一动,有莹莹青光在她指间微微泛出。   第二十五章 她不是暗线   几乎在同一刻,即墨玄放开她,起身踱步到窗口,望着长街上的人来人往,半天后,他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冰冷:“包包,我并不想对你用刑,也不希望你枉死,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觉得你不是这里的人,你很像中州人,长相行为举动都有他们的模子……但我不认为你会是他们的暗线。”   暗线?   包包凝眉,思索片刻,在她的印象里,暗线多是武功高强行踪飘忽的人,怎么可能是她?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不是暗线?是因为我不会武功吗?”包包有点不屑,凭她不会武功这一点,谁都知道她不是暗线啊,然而,看即墨玄费了这么大劲……难道,和世勒翌怀疑她?   即墨玄于窗口处侧首看来。   窗外的阳光,洒落在他的红衣黑发上,他的容颜在散落的发丝暗影下,散发出动人心弦的邪魅光芒,仅是他一侧首的风姿,便成就了一副绝美的画卷。   几乎让人疑似生在与谪仙相处的梦境中。   “谁告诉你暗线必须会武功?”他的声音梦幻般响起,入耳时有些不真实,“我和中州人打过交道,他们非常狡猾,绝对不会派来一个笨如你这般的暗线。”他说的是,包包连做暗线的资格都没有?!   包包平生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质疑她,不就是暗线,还真以为有什么了不起?   “美人,你想错了,暗线分很多种,而我,是最厉害隐藏最深的哪一种!”包包袅袅起身凑近他,说不尽的妖娆,“我们来做个交换,你把我院子里几个丫鬟的身契从丞相府拿来,我给你提供你需要的消息,以及我为什么来这里?”   她的神色一本正经,双眸瞪得大大,如一股清澈的细流,潺潺趟过他的心房。她一下一下欺近的娇躯,迫使即墨玄不由自主地向后避去,却躲不开她如兰体香随着他的呼吸进入肺腑。   不管怎么说,这丫头现在还是和世勒翌的挂名妃子,就算想对她做点什么,也得先让那小子心甘情愿的把她送给自己才好……即墨玄被自己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吓到了。   前几日的某一个凌晨,心兰跑去并肩王府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说她想到方法套包包的话了,说她贪爱美色,非得让他使美男计。现在这什么情况?怎么反倒像是他落入圈套的感觉?看来这次,又被心兰那丫头耍心眼了。   从小到大,只要心兰想做的事情,似乎还从来没有她做不到的!这丫头入不了心兰的眼,以后只怕日子不好过咯。这么想着,即墨玄的桃花眼里漾起了幸灾乐祸的笑意,王都近来气氛有些压抑,偶尔有些小插曲,日子也能过的有趣点。   良久,即墨玄看包包完全没有退开的意思,再这么下去,他的腰都快断了,他忍不住伸手把她扯入怀中,直了身子,失笑:“小丫头,你知道做暗线最基本的条件是什么吗?”还好这事他揽了下来,要是换了和世勒翌,他可不敢想这两人碰到一起会出什么事?   “是什么?”包包本意只是想给他点她也不是好欺负的感觉,这冷不防反倒被他占了便宜,她挣扎着想要离开,却被他搂的更紧,他的手在那一瞬间已经搜遍了她的身。   即墨玄牵她的手,从她手上的柔嫩和指骨纤细的程度,他知道包包没有练过武功,这会子搜身,又证明了她连暗器或是下毒都不会,甚至连最起码防身的招数,她都没有。   谁把暗线训练成如她这般没用,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若不是这女子的手段高明到了无痕迹,就是她真的只是误打误撞被抓来替嫁的寻常女子。可是怎么理解司马禄那老狐狸居然自动上奏皇帝,取消了女儿女婿的回门礼?   那是唯一可以确认包包在平南王府身份的机会,在帝辛国,一个女子嫁进夫家后,只有在一个月的回门礼时,可以不需要夫家的同意回娘家。   以后,若是想回娘家,便须得预先禀请了公公婆婆,征得同意后,再由丈夫陪同,才能回娘家。若是女子的丈夫没得空,便不能回。   也就是说,司马禄放弃了包包这个冒牌女儿,能单独回娘家的唯一机会。是他对包包的能力太放心,还是那老狐狸根本就不在意包包的死活?   即墨玄眼眸里划过一抹亮色,再狡猾的狐狸精,在他面前,迟早都会露出尾巴的。   “不管是哪一种类型的暗线,受到最基本的训练之一是——无情无义。”即墨玄把嘴凑近包包的耳边,几近低语的声音透出一抹揶揄,温热的呼吸喷在包包的脖颈间,让怕痒的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无情无义的暗线,才能无情无心,才能为了目标,不择手段!   “……”包包默然,就在方才,她还在为小言他们的身契,想和他谈条件,他这是在说她太有情义了?   见到她不语,即墨玄心情大好,不由地想说点什么:“还有,就你这种看脸就知道心里想什么的笨蛋,若是称为暗线,那我帝辛国大街上随便拉一个,都可以是一等一的暗线了。”   忽地想起,这么明显的事情,他居然被和世勒心兰摆了这么一道,想他即墨玄半辈子打雁从未失手,没想到这次反倒被雁啄了眼睛!   “那你猜猜我现在想什么?猜不出来,你就是笨蛋。”包包被他的不屑语气大受打击,二货的性子被激起,“即墨玄,你猜啊,快猜啊。”   “噗,说你笨你还不承认,” 他失笑出声,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执起包包散落脸颊旁的一缕黑发,在鼻尖嗅来嗅去,那姿势妖魅蛊惑,这么平常的动作在他做来,竟生生有了勾魂摄魂的风情。   包包的脸慢慢红了起来,几乎忘记了呼吸。   “即墨玄,你在做什么!”如冰块相互撞击发出的冰裂声,清冽却不带一丝波澜,一人黑衣如墨,脸色如冰,负手缓步而来。   第二十六章 她不是暗线 二   一人黑衣如墨,脸色如冰,负手缓步而来。   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把包包从无限花痴的状态里拉了回来,然而她完全没有从即墨玄怀中离开的打算,反而伸出藕臂搂上了他的脖子,把头埋入他的胸前蹭了蹭。   即墨玄任由她在他身上磨蹭,他长发未束,如黑缎垂落额前,掩住他似笑非笑的眼神:这丫头行动和心意相违,这么快便现学现用了,不错不错,孺女亦可教也。   和世勒翌站在二人面前,只静静看着,面色不改,也感受不到他身上任何的情绪。   包包抬眸平静看了看他,莫非这就是是所谓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二弟,来,来,尝尝这新鲜的花茶,吴妈妈说这可是今季新进贡的花茶,”即墨玄热情地招呼着和世勒翌坐下,“这茶,二弟府中都未必会有!”他从茶盅里舀出几片,放入冒着呲呲热气的茶炉上,顺手加入一块冰。   这怡红楼所用茶具茶水俱精细的紧,其讲究完全不逊色于寻常富甲人家,而那茶叶太稀有,得来定是不易。   定是老鸨怕即墨玄又闹事,凡事俱以贵宾相待,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即墨玄便吩咐不用叫人来侍候了,老鸨长舒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中大石,垫着笑脸弯下腰退去了。   包包不动声色从即墨玄肩头往外望去,有三两容貌上乘的女子,从对面房间投来视线,带着七分畏惧,三分向往。不过一瞬,又娇笑沥沥,做出那迎来送往的招牌笑脸。   “你确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她自己不会坐?”和世勒翌并不坐下,一如既往的冰冷语气,让人听了甚是不喜。包包能感觉到后背都快被他看出两个洞来,只做无视。   心里却暗暗腹诽,这和世勒翌就是不会说话,真不讨人喜欢,还是即墨玄好,和他斗嘴都是一种乐趣。这般想着,便又往他怀里蹭了蹭,以行动无声地表示对即墨玄的支持。   “美人在怀,我才更有精力与你说话啊,”感受到她的动作,即墨玄忍不住笑了,遂抬起一双桃花眼,戏谑地看着脸色冷若冰霜的男子,嘴里吐出的话是那么漫不经心,生生把和世勒翌气的脸皮抽搐。   眉头蹙起,得了即墨玄的暗示,知道包包是暗线的几率几乎为零时,他的脸色更冷了:“让她下来!”   “为什么?你不觉得包包在我怀里呆着挺合适的!”即墨玄抚着包包的黑发,一本正经。   “下来!”语气里有了暴风骤雨的前兆,和世勒翌面色不变,只静静立在相拥的包包和即墨玄面前,就那么看着他们俩,他就那么站着,感受不到他身上任何的情绪。   包包在即墨玄怀中动了动,找个比较舒适的姿势,继续赖着,慢慢竟觉得有了乏意,眼皮重了起来。   即墨玄也不说话,只依旧执着包包的发在鼻尖来回摩挲,气氛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圈圈。   良久,久到包包都快睡着了。   “到饭点了,包包,你该回王府了!红儿应该等得心慌了。”和世勒翌终于先忍不住,冷冷出声。   包包正半睡半醒间,即墨玄的怀抱很温暖,感觉舒舒服服的,懒得动,她嘟囔着:“玄哥哥,你抱我回去!”   “包包!”和世勒翌不等即墨玄回答,用几乎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声音低吼。那蓄势待发火山似得怒气,瞬间冰冻了房里的空气,吓的包包一个激灵,清醒了许多,脑海里自动闪过莲妃受刑时候的惨样,心下明白真的惹恼了他,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别看即墨玄现在挺配合的,包包心里非常清楚,即墨玄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世勒翌。   “玄哥哥,我先回去了。”包包从即墨玄身上起来,依依不舍地伸手在他的俊脸上摸了两把,艾玛,这般好看的男子,要是生在她来的那个时代,那绝对是祸害万千少女的万人迷!   和世勒翌冷哼一声,包包极不情愿地用右手按住了还想再摸一把的左手。   即墨玄再一次忍俊不住,笑了起来。   和世勒翌狭长的凤眸冷冷看了看即墨玄方才拥着包包的双手,他的目光如剑,硬是把即墨玄脸上的笑容给冻结了。   “你想干嘛?冰黑子,你想断了我这双强壮有力抱美人的手?告诉你啊,别想,连念头的都不许有……”即墨玄叫着和世勒翌的小名,絮絮叨叨起来。   他说了很多话,唯独没有说要送包包回去。   冰黑子?包包看看和世勒翌那张冰块脸,心里嘀咕了句:冰字还真是贴切,可是冷面王不黑啊。经年之后,她深切理解了和世勒翌的黑,不在于肤色。   和世勒翌根本就没给即墨玄诉苦的机会,几乎是拽着包包下楼,楼下小厮早已备好了马,他一言未发双手托着包包的纤腰往马上一放,接着他也飞身上了马。   一路飞驰,包包只觉得耳边疾风呼啸而过,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男女同骑的浪漫画面,对她而言简直就是折磨。   和世勒翌的骑术极佳,包包却是第一次骑马,身后带着薄荷味的的气息,清冽迷人。他本来就长得一副勾人模样,这会子又做这暧昧不明的举止,真真是叫人不得不往歪了想。   和世勒翌身材高大,包包虽然不算瘦小,但和他比起来,那绝对是娇小,她坐在他身前像被他全部拥入怀中一般,包包僵直着身子,硬是不让自己跌入他的怀里,有好几次她都想弹弹小指甲,却终究收手。   和世勒翌倒也有君子之风,并没有趁机做点什么。马奔跑的极快,身后的人显然是在气头上,所走的方向并不是回平南王府,而是向着人烟稀少的郊外飞驰。   想他贵为王爷,如今虽然暂时失势,可包包毕竟是皇帝赐婚的,不管在平南王府内是怎么没名分,在外头,那还是他的妃子。今日,她和并肩王竟在街上大秀恩爱。   ——难道她不知道,按帝辛纲常,只要这一条,他便可名正言顺地休了她,或者把卖入青楼,或者转送他人?   第二十七章 被弃荒郊   ——难道她不知道,按帝辛纲常,只要这一条,他便可名正言顺地休了她,或者把卖入青楼,或者转送他人?   包包看着马出了城,心底暗暗发楚,这冷面王喜怒无常,许是她方才做的过了些,也不用如此生气……他是不是想把她丢到郊外,自生自灭?她可是听蓝筱依说过,这帝辛国的郊外有狼群。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的手装作无意地接近他些,大拇指的指甲放在小指指甲的内壁,只要轻轻一弹,她指间的毒草汁会沾上他的衣服,渗进他的皮肤,进入他的肺腑……然而,这种毒草她也是刚发现的,解药还没有配出来。   冷面王虽然可恶,但毕竟没做什么实质性伤害她的事,万一弄不好,他变成了呆傻就不好了……算了,还是用别的办法。思及此,包包一阵释然,开始计算着他每一次扬起马鞭的规律。   趁着他右手再一次扬起,右边露出空门的时候,包包身体一个斜滑,让自己落了马。为了不让他的企图得逞,苦逼的她,还得使用苦肉计,她忍着痛,呲牙咧嘴地从屁股上拔下一根荆棘,看着荆棘尖尖上的血,为自己不会武功狠狠伤心了一把。   这什么穿越,为嘛不给穿到心兰公主的身上去,哪怕是穿到蓝筱依身上,也比这啥都不会的包包好!   “吁!”见她落马,和世勒翌大惊,急急喝住飞奔的骏马,顾不得马的前蹄高悬,下马极为危险,他飞身近前查看,幸好她不算太笨,选准了一个草丛茂密的地方,虽然被草从里的荆棘刮了几道血痕,看她还能站起来,应该是没有严重的伤。   “好!很好!”和世勒翌从她身边退开一步,没有发怒的神情,只连道了两声好,也不去扶包包,负手站着不动。   对他的反应,包包并不意外,冷面王自从那天看了她指节处的红痣,拂袖离开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再见。她绝对不相信苏华羽与和世勒心兰来她的玲珑阁,冷面王会不知道。   她们一定是在他的授意下,想让她就那么死了,以绝了司马禄安插在平南王府里的内线。和世勒翌无情无心,手段狠辣,是个宁杀错一千不放过一个的狠角色。   包包清楚冷面王绝对不会因为她受了伤,而有什么怜惜她的举动,没有奢望,便也就不会失望。她只要目的达到就好了。   “对不起,是我太笨了。”包包强忍着左脚钻心般的疼痛,抬眼望向和世勒翌,语气淡淡道。   和世勒翌眸光一动,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却很快又压下,面无表情地道:“你确实够笨的,既然没事,走!”他言辞简洁,似乎多说一个字,他就会损失掉很多东西一般。   他转身走到正吃草的骏马边,弯腰拾起牵马的缰绳,背对着她,没有再看包包。   “王爷可否扶一下我,我,我的脚好像受了点伤。”包包弯起眉眼,尽量笑得甜美些,身体上虽然没有严重的伤口,但似乎左脚动不了了,她移动了下,很痛,忍不住呲了下嘴。   她隐忍着疼痛的神情全部被和世勒翌收入眼底。   她这装摸做样的,是想表示她的与众不同?想效法他的母妃,以楚楚可怜娇弱无依来博得男子的怜爱?   和世勒翌生于皇家,自幼便见惯了宫中女子争宠的伎俩。当下,心里冷笑:这女子想在他面前玩心机?在这世间,没有别的女子能在他心中占据位置,因为他的心里,早已住了人。相较与宫中的女子,她的演技拙劣到令人发笑。   然而,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却让他心里有一股无名的烦躁腾腾升起,她在即墨玄的怀里似乎很自在!她就那么心安理得的接受即墨玄的爱抚?她为什么在他面前就是不肯示弱?   她以为她手段高明, 想让他吃醋?略作沉吟,和世勒翌轻步上前,向包包伸出手。   包包以为他要来扶她,便也伸出手。   他修长指间有一点银光晃动,包包不由得微眯起大眼,却见他在她手上放下一小块碎银:“自己叫辆马车回去!”   嘎!什么情况?   包包看看四周,这荒山野岭的,有马车?马贼还差不多。   “王爷,你确定这里有马车?”包包疑惑。   “唔,”和世勒翌挑眉,扬唇,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不确定。”   泥煤,不确定?你怎么不去死啊?包包敛下明眸悄悄剜了眼和世勒翌,咽下胸口涌起的怒火,算了,好女不吃眼前亏,犯不着为了一时之气,让自己受苦,这般想着,她赶紧朝冷面王扬起笑脸,一脸讨好。   “王爷,你看我……”她刚换上娇媚的声音,这才刚开了头,那抹黑衣已飞身上马,绝尘而去。连给她牺牲色相的机会都没有。   包包眨动大眼,长长的黑睫如扇子轻扇,抬头看看快暗下来的天色:“和世勒翌,你这个小人!伪君子!”她一边说,一边将右手尾指竖起,朝着冷面王离开的方向。   不对,他又没说他是君子,是她下意识把他当成君子了?呸!呸!她一定是疯了。   凉风袭来,她不由打了一个冷颤,透过衣衫吹进包包的身子,后边一阵清凉,伸手朝后面一摸,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落马之时,屁股被荆棘刺伤,裙子被划破了。   此时已近冬天,傍晚郊外的风,带上了冰凉凉的冷意。冷面王眼神汰凌厉,害的她把披风忘在怡红楼了,拖着受伤的左腿,她一瘸一拐地往来时的方向挪动。   看看前路茫茫和越来越暗的天色,她心下着急却因了左脚疼的厉害,不得不走几步歇息一下。   天色早已暗成了墨,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天空中,连一颗星星都没有。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歇息,当她双手扶着左脚,艰难地挪动时。   “姑娘,”一个清丽的声音,从背后的无边黑暗中传来。   包包身子瞬间僵硬,不敢动弹,就在方才她有看向后边,还没看见有什么人,这转瞬间,怎么就有人了?   莫不是这荒郊野外的有鬼?想起以前奶奶教过她,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一定要诚心诚意地口念南无阿弥陀佛,她闭起眼睛,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着。   第二十八章 荒郊遇救   她闭起眼睛,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着。   “姑娘,你怎么了?”那个声音越发近了,混合着车轮压在细石路上的声响。   鬼魂还坐车?包包的右眼悄悄张开一条缝隙,却见一张笑吟吟的脸,正以有趣又带着点探究的神色看着她。   有这笑容的女子若是鬼魂,也该是好鬼!包包心底油然而出这样的感叹,便放下心来,出言求助:“姐姐要往城里去么,可否带我一程?”   她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扶着受伤的左腿,走了一段路,左脚越发痛了,若不是凭着骨子里强烈的求生意念,她早就跌倒了。   “刘全,给这位姑娘铺登,”女子放下车帘缩回车中,对着赶车的青年吩咐着。   铺凳,是在马车边放上一张凳子,好让人上下。和世勒翌用的是人凳,王侯权贵人家为了显示他们高人一等的地位,而设的没有人权的人凳,以人为凳。   看到刘全细心摆好那张四方小木凳的时候,包包的心里,对车中女子的好感便增了不少。   “哎呦!”刚抬脚,一阵钻心的痛从左脚传遍全身,包包忍不住痛哼,双手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左腿,屁股处的阴凉却提醒着她裙子破了,看一眼站在边上的刘全,她又不得不一手按住后面,一时,她竟连凳子都上不得。   “怎么了?”车中女子听得包包声音,再次掀起帘子,探出头查看,只一眼,她便知道了怎么回事,噗一声轻笑,“天籁,你下去帮这位姑娘。”   她话音刚落,车门出钻出一个梳着双平髻的小丫鬟,身手麻利地下车来扶包包。   有了小丫鬟的搀扶,包包总算是上了马车。   车内很宽敞,足够人站立和走动,其中摆设甚是齐全,竟像是一间移动的房间。顶蓬上,悬有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柔暖的光亮下一位身着浅紫色裹胸束腰长裙的女子,坐在软榻上,手边放着一本书。   此刻,她正浅浅笑着看包包,一双明眸不动而媚,满头如云青丝只随意绾起,仅仅用一根木簪斜斜固定,发上无珠无玉,几缕散落的的发丝垂在脸颊旁,就那么静静坐着,却自有三分明艳,七分灵慧。   包包看看女子臂弯处的披帛,不宽且很长,这是帝辛国未婚女子的象征,线条优美的锁骨引出胸前的诱人沟渠,包包从未在这个朝代见过这般穿着的女子,禁不住看呆了。   “姑娘喜欢我的胸?”女子见状,嘴角微扬,嘻嘻笑了起来,她俯近包包,戏谑的语气让包包红了脸。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包包瞬间石化。   却见女子伸出两根纤纤玉指,扯开包包的前襟,探首看了看,啧啧两声道:“姑娘的胸也不比我的差,我看回来了,原谅你。”   扶着包包的天籁长长舒出一口气,彷佛刚才她一直不敢喘气一般。包包转眸看看她,这小丫鬟在紧张什么?不久,和她相熟之后,包包才知道天籁紧张的是她的命。   “我不是故意的,多谢姐姐宽容!我的名字叫包包。”包包微微红了脸,想起身学着红儿平日对她敛礼的模样做福,却引起左脚一阵剧痛,禁不住咬紧了牙,豆大的汗珠霎时从额上滚滚而落。   女子眸光微凉,天籁像是知道她的意思,扶着包包在她身边坐下,又蹲下去用双手把包包的脚抬起,平伸在她面前。   女子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包包的左脚踝轻揉着,约有五六个来回,包包便觉得疼痛渐渐消失,仅余下一点酸麻,她几乎难以置信,即便是中医针灸,也没有这么好的疗效,她呆愣了一会,动了动脚踝,行动自如,又伸长腿左右扭了扭,没事。   此时,有哒哒马蹄声由远而近,匆匆和马车错身而过。   “姐姐好厉害!”包包停了动作,抬眸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女子,“姐姐是神仙么?”她是神情单纯而真诚,她的眼神如白玉晶莹无瑕。   沐离怔了怔,她这才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女子:这位名叫包包的女子,瞳孔不同于帝辛国人的黑色,她是玛瑙般的琥珀色,此刻在夜明珠的光亮折射下,越加剔透,散发着遗世珍宝般的纯净光华。   女子久经商场,游历过很多国家,自然也得了不少见识。   眼前少女,虽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咋看之下,不算绝色,然而一颦一笑间的神韵,却不是常人能拥有的。前日,经过森罗族的时候,那个与她私交不错的森罗祭司曾预言,她回程路上将遇到能福泽一生的贵人。   这女子气态不凡,言语间也甚得心意,思绪间,女子心内便已有了打算:“包包姑娘,我是盛世酒庄的当家沐离,这是我酒庄的信物,以后你叫我沐姐就可以了,姑娘若是得空,可来我的酒庄玩。”   言罢,她颔首示意天籁递上一块玉坠子,包包伸手接了。   这坠子的形状,像半颗心脏,衔接另一半的缝隙处是不规则的,玉质晶莹,成色极好。   又有急促马蹄声传来,少顷,马蹄声在马车边停下。   “吁”刘全喝住马,马车停了下来。   “请问这位小哥,可有见过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姑娘?”有人发声询问赶车的刘全。   沐离用纤指挑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秀眉一蹙,低声问包包:“是并肩王府的铁衣卫,姑娘可是与他有过节?”   第二十九章 屋里有人   并肩王?谁是并肩王?   包包并不知道即墨玄在帝辛国的封号,当下摇了摇头:“我刚来帝辛不久,哪个是并肩王我都不知道,怎么会有过节?”方才她还以为是冷面王派人来寻她了,当下心里有一丝莫名的失落,天色已晚,她没有回府,竟也无人过问?   沐离会意,探出头去:“这不是大美人么?今儿倒是巧了,竟这么就和我遇上了。大美人府里的姑娘个个恨不得黏在你身边,怎么会走丢了?”她上半身衣衫本就单薄,微微前倾的动作更是让她的胸器澎湃。   沐离没有一般女子的矫揉造作,她的声音细腻温柔,令人的耳朵甚是受用,一动一静间,能令看的人心潮澎湃。   “是玄哥哥?”听得沐离叫大美人,包包脑海里自然浮起一裘红衣,当下忙出声询问。   沐离缩回身子,眼底有光芒一闪:“你认识?”   包包咬咬唇,想了想道:“并肩王是谁?”   “哦,他啊!他父亲是和世勒氏的并肩王,开国之初助帝辛国主夺得天下,他的家族有着“帝辛铜墙”之称。而他就是号称帝辛第一绝色,几乎和皇族并驾齐驱的外姓王爷——性格嚣张跋扈到令人厌烦的即墨玄。”沐离眼睛看着车外,脸上是一种包包很熟悉的模样,她完全没有像一般女子那样迷恋即墨玄的容貌。   那一瞬间,包包忽然觉得,这世间唯有面前的女子,站在即墨玄的身边,不会被他俊美无俦的美貌淹没。   “噗!”沐离的神情和语气让包包忍俊不住笑出声来,迎上沐离投射过来的疑惑目光,她解释自己发笑的原因,“沐姐姐,你刚才的样子几乎和玄哥哥一模一样!”   她的话,让沐离的笑容一滞。   一声轻笑,修长的手指掀起垂落的布帘,随即红影一闪,即墨玄略弯着腰挤进马车。   “玄哥哥!”包包又惊又喜,他怎么来了?是恰巧路过?   即墨玄看似极好接近,然而她很清楚他心思慎密,行事思虑周到,与和世勒翌的关系,非寻常人能比,他的铁衣卫方才明明在找一位女子?难道他真的是来找她的?   即墨玄竟像是完全没有看到沐离,他的视线落在包包的左脚踝,脸色的笑容慢慢收起,长长的黑睫在他胜雪的肌肤上投下两排暗影,同时亦遮去他的神色:“脚伤了?”   虽然沐离治好了她的脚伤,但此前包包带伤硬撑着走了不短的路程,此刻她的左脚踝又红又肿,裙摆上沾有污泥尘土,其间混合着已经干透的斑斑血迹。   可以想像她方才有多狼狈。   “嗯!现在没事了,沐姐姐好厉害的,摸一摸揉一揉就完全好了。”包包急忙扯下裙子,把脚挡住,对他扬起笑脸。   她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了两道目光齐齐投射在她身上。   即墨玄好看的桃花眼底漾起一抹莫名的情愫。   而沐离的目光,有些微的诧异,片刻后,泛起一抹欣赏。   “人,我带走了。”即墨玄淡淡说了句,神情间是包包从未见过的冷淡,由始至终他都没看沐离,铁臂一展抱起包包下了马车。   “沐姐姐,我一定会去你家道谢的,沐姐姐,回见。”包包被即墨玄抱上他的红色宝马,临离开的那一刻,她回首高声对一手悬起车帘,浅笑着看她的沐离连连挥手道别。   直到包包一行人消失在黑暗中,沐离才把目光收回,她整理整理滑落的披帛,这才开口:“走吧。”   赶车的刘全是她多年的心腹,跟随她走南闯北,从未曾见自家主人这般失神过,却也不敢开口询问,只敛了目光,挥起手中的响鞭:“驾!”   郊外重新陷入了黑暗中,夜色如墨,一点点星光都没有。   平南王府的偏门前   一向爱说话的即墨玄,这次反常的很,一路上不仅仅一言不发,还学冷面王冷着一张脸,把包包几次开口想说的话都噎了回去。   他一直把包包送到了偏门,小心扶着她下了马,包包刚张开口想道谢,即墨玄却早已转身离去。愣愣看着那一抹红影消失,包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抬首看看乌起码黑的平南王府,包包的心有点沉,红儿没有来找她还能说的过去,但蓝筱依,绝对不会乖乖在院子里等着的,蓝筱依定是出了什么事?   包包住的玲珑阁位置离正门极远,却就在偏门的第一处院落,王府的偏门虽然没有护院守着,但也不会像今日这般,虚掩着。   推开偏门,玲珑阁里有灯火闪烁,悬起的心稍微放下来,只要小言他们在,便没事了。   “小荷,去把院门关上,给我好好守着,一个都不要放出去!”她脚刚跨进院子,便听到里面有人声低低传来。心里咯登一下,左脚还是有点酸麻,不太着力,但她尽量让自己的脚步没有声音。   屋子里有人应了一声,便有细碎脚步出屋。包包忙把身子藏在院墙边的大树后,却见一个绿衣丫鬟脚步匆匆,走到院门处,探头朝外边看了看,双手轻轻掩上院门,还不忘记落了门闩。   这是在闹什么?   看到丫鬟进了屋,包包脚步一动,正要近前去看个明白,肩膀却被人轻轻一拍,她一吓,回头,却见到蓝筱依正两眼通红地站在她身后。   “依儿……”刚叫一声,蓝筱依便一头扑进包包怀中,抽抽搭搭哭起来。   “包包……我到处找你……以为你被即墨玄那混蛋害死了……我把即墨玄的府邸烧了……,”蓝筱依压抑着断断续续地说着,包包大略知道了她因为找不到自己,跑去把即墨玄的王府烧了。   想到即墨玄的手段,包包忍不住哀叹,然而当下,有更紧要的事情。   看看屋内,包包低低呵斥:“依儿,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去看看屋里是什么人?”从灯光映射出来的三两人影看,此刻屋内的人为数不多。   然而那架势,来者绝非善类。   第三十章 屋里有人 二   看这架势,来者绝非善类。   蓝筱依并不是不知道当下屋内有蹊跷,只是因为奔走了一天心神俱累,这一下子看到包包,松了紧绷的神经,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下听了包包的话,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你在这里呆着,我去看看,”她一猫腰就要上前,却被包包拉住。   “扶着我一起去!”包包不容置疑的语气,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二人轻手轻脚地来到正屋的窗外,蓝筱依把食指深入口中沾了点口水,在窗户纸上慢慢捅出一个小洞。   不等包包凑上去看,她就已经迫不急待地往屋中看,包包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她才反应过来,讪讪笑着让包包去看,可不一会,她便忍不住心痒,在边上的窗户纸上又弄了个洞。   屋内,管事么么手执皮鞭,怒目而立,小言几个已被打的皮开肉绽,她们互相搂在一团,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害怕,均低低哭泣着,不敢发出声音,红儿双膝跪地,倒是没有受刑。   “只要你们说是你们主子指使你们这么做的,”方才关院门的绿衣丫鬟正蹲在小言身边,好言游说,“不过一个冒牌的卑贱之人,你们犯不着为她这般卖命,她如今自身难保,早就逃得不知所踪了,你们说与不说,其实为我家夫人根本就不在意的,不过是想借此,在王爷面前为你们说话,保住你们的命,我家夫人可都是为你们着想。”   那么么手中的皮鞭唰地一响,令人心惊胆颤。   小言颤巍巍地抬起头,凌乱的发丝沾在她的小脸上,那惊恐绝望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子倔强:“不,我家主子根本就不懂得巫术,荷花姐姐莫要框我,小言知道,扎小人是诛九族的死罪。”   包包的手紧紧握成拳头,附耳对蓝筱依说了几句,蓝筱依微愕看了她一眼,她神色坚定地颔首,蓝筱依便不在迟疑,身影一晃,几个纵跃消失在无边的暗夜中。   此刻在屋子里的是苏华羽。   从绿衣丫鬟和小言的的对话中,包包大概知道了事情的起因。   前段时间苏华羽怀了孕,这让至今没有子嗣的和世勒翌心情大好,为此赏赐了苏妃不少的绫罗绸缎。前日,却听说苏妃小产了,后又在芳华院发现了扎满银针的木头人,木头人的身上绑着苏华羽的生辰八字。   府里便传开了,说有人妒忌苏华羽怀上小王子,以巫术让她小产了——苏华羽这是准备让包包背上这个黑锅!   “你这死丫头,死到临头还这么不识抬举,”鞭子唰一下在小言身上又加上一道血口,鲜血汩汩冒出。   包包大痛,像是那一鞭子打在了自己身上一般,她双目圆瞪,几欲喷出火来,她强忍着想要冲进去的冲动。有些疑惑总得清楚了才是,她的情绪过于悲痛,没发觉裙子被风吹起,待得她发觉,裙角已在门边晃了一下,她慌忙从捅破的小孔里望向屋内,没人发觉,暗暗松了口气。   “红姐姐!”   就在包包一个转眸间,屋里响起几声惊惶的尖叫。   却是红儿把身子覆在小言身上,替她受了一鞭子,那么么这一下下手极狠,竟生生破了红儿背上的衣服,一道血痕随着鞭子的离开,从左肩头斜斜横陈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裂开的血肉瞬间狰狞可怖。   包包再呆不住了,一个箭步冲进去。   “你们这是想干嘛?”她张开双手,挡在红儿他们身前,怒声喝问。   小荷一愣,禁不住拿眼看看外面紧紧闩上的院门,眼里有一丝惊骇,却在苏华羽的冷视下,硬着脖子回道:“姑娘回来了就好,我家小主子没了……”她解释着他们这么做的由来,末了,又画蛇添足地补上一句,“王爷亲口应允我们搜府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没有叫包包王妃,叫姑娘,便是特意提醒包包在府中的地位低下,而苏华羽是这府里的主人,是王爷宠爱的女子,她在提点包包注意身份。一个小丫鬟当然是没有胆子,说这些话的。   苏华羽坐在包包的软榻上,端起包包用的水晶杯,玉手捻起杯盖,小嘴凑近杯口轻轻吹着,那微微嘟起的红唇宛若诱人的桃子,一副根本就没把包包放在眼里的模样,举手投足间是说不尽的贵仪端庄。   包包大步上前,从她手中拿过杯子,无视她骤然泛红的脸孔,自顾扬起脖子,咕嘟两口便把整杯茶水灌进了肚子,在怡红楼吃的东西早被她消化掉了,当下的她实在是又饿又渴!   “你……,”苏华羽忽地站起身,指向包包的手颤抖着,想是气到不行了,“管么么,你看到了没有,这贱人完全没有礼数,没有尊卑之风,今天,要好好教教她,让她懂得什么叫尊卑?贱人,你……”最后一句,她有点声嘶力竭,脖颈处有青筋浮起,那是动脉。   彼时,包包的手指就放在她的动脉上,只要她的指尖划破苏华羽到底肌肤,便是神仙也难救得回她。   在她还是古艺的时候,被爷爷逼着学了认穴,人体的穴道,她大多是知道的。当初要知道一朝会用上,她一定好好学,也不用如今用毒草来防身。   看着一出手就用两指掐住她要穴的包包,苏华羽杏眼里是一种看到死神般的惊恐。她看向某个地方,目光露出一道频临死亡的求救之色。   “不怕告诉你,你的男人我没有兴趣!但是苏华羽,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怕你!”顺着她的目光,包包得到了心中一直想求证疑惑的答案,用力扯近苏华羽,在她耳边低低道,“我奉劝你,别总是想着嫁祸给我,我会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包包突然松手,身形向后一个踉跄:“苏姐姐,你为什么划我?”她的粉脸上有一道又细又深的血痕,伤口处还沾有苏华羽指甲上红色的蔻丹粉末,转瞬青紫。   第三十一章 嫁祸诬陷   她的粉脸上有一道又细又深的血痕,伤口处还沾有苏华羽指甲上红色的蔻丹粉末,转瞬青紫。   苏华羽的指甲上有毒!   苏华羽愣愣地看着自己指尖的一线血痕,瞬时明白方才包包拉住她的手在她自己脸上划了一下,是想嫁祸给她。   她从小娇生惯养,生性娇跋,怎么可能肯吃亏。只见她一离开包包的挟制,迅速朝执皮鞭的管么么使了个眼色。   管么么平日掌管刑罚,那抡鞭子抽人的本事是熟练精准。   还不等包包反应过来,屁股便被鞭子打中,左脚本就因为受伤,没着力,这一下用了大力的甩鞭,使得包包一个趔趄,人便向前扑倒。   没有意料中的与地面亲吻,包包扑进了一个软软的怀中。   却是蓝筱依抱住了她。   “华羽,怎么不好好养身体,又来这种地方惹闲气!”几乎在同一刻,耳边响起和世勒翌异常温柔的声音。   包包慢慢从蓝筱依身上起来,屁股上的疼痛让她微微蹙了蹙眉,蓝筱依见状,进里屋拿了件披风过来为她披上。   苏华羽攀着和世勒翌的手臂从榻上起身,完全没有了方才的跋扈。   她有气无力地倚在和世勒翌身上:“王爷,我们的孩儿夜夜在奴家梦里啼哭,要奴家找到杀害他的凶手,为他报仇,可怜的儿啊!”   和世勒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撒娇的孩童,然而,他的眼里是无边无际的冰天雪地。   苏华羽装腔作势地拿起丝帕擦硬挤出的泪,像是伤心到说不出话来。   她顿了顿,忽地指向包包,恨声道:“那巫术是这女人下的,是她嫉妒我得王爷疼惜,记恨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儿,就是她!”   包包怀疑若不是因为和世勒翌半抱着她,她根本就无法站立,她太激动了,她指向包包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家姑娘根本就不懂什么巫术。”蓝筱依挺身而出,挡在包包身前,一双大眼睛直直瞪着苏华羽,一副恨不得一剑刺穿她的凶悍样。   “王爷……你看,她的丫鬟都这么凶,她留在府里,以后还不定会怎么害我?我好怕!”苏华羽像受了惊的小白兔,直往和世勒翌的怀中钻,惊惶无助,楚楚可怜,梨花带雨全部被她演绎到了极致。   “小荷,扶你家主人回去,”和世勒翌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点不耐烦,一把推开苏华羽,冷冷吩咐绿衣丫鬟过来扶她。   小荷上前扶住被他推的几乎跌倒的苏华羽,身子克制不住的颤栗着,想是平日里便极怕他。   “王爷,奴家这么对她们,是因为从她们这院里搜出了证据,”苏华羽见此,银牙一咬,双膝一软,便跪了下来,又先前跪走了两步,扯住和世勒翌的衣袖。   “奴家知道王爷不喜欢在府里用私刑,可奴家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这还没高兴几天就……王爷,你要为奴家做主啊!王爷!   她以头抢地,咚的一声,只一下便磕破了额头,血顺着她挺秀的鼻峰留下,和着她滚滚而落的泪珠,竟是一副不死不休的决然。   “华羽,快快起来,好,好,好!我这就查个究竟!”和世勒翌伸出强壮的双臂,一下就把苏华羽拉起抱入怀中,他言语温柔,脸色却更加冷了几分,眼底一抹厌恶和杀气转瞬即逝,几乎让人以为是眼花了。   知他定是早看穿了苏华羽的把戏,却碍于其背后的势力,这一时半会的还无法顺心将她惹恼。想到他竟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包包禁不住唇角扬成上翘的弧度,暗暗嘲讽笑哼。   和世勒翌像是听见了包包心里的嘲笑,眼睛直直朝包包看去,却是将她眼中的不屑和嘴角挂着的讥讽全数看了去。   见他狭长眼眸微眯视线锁在自己身上,包包慌忙敛了神色,低首垂眸,做出一副温顺的模样来。   按苏华羽的吩咐,小荷回身从案几上打开一个绣着牡丹花纹的包袱。   雕刻的道具一整套,用来描画的粗细大小不一的狼毫笔,各色颜料,还有一张画符咒用的描金纸,两截已经雕成人形的木头。   那两个雕着眉目的木人,一个眉目很像心兰公主,一个像极了和世勒翌,躯干左边竖着分别写有二人的名字,右边空着,应该是还没有完成。   “这是你们自己带来的东西,怎么反而说是我们院子里的……,”蓝筱依怎么说也是江湖中人,自然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不由急急辩解,甚至想冲上去毁掉,却被包包拦住。   在帝辛国,用巫术害人是被绝对禁止的,看来是有人想让她永远不能翻身!包包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红儿,只见她正抬眸望来,没有丝毫的退惧之色。   第三十二章 被嫁祸诬陷 二   包包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红儿,只见她正抬眸望来,没有丝毫的退惧之色。   小荷把木人翻过来,只见木人的头脚各自打着一个勾,心兰公主的那个写着“死!”字,颜色暗红诡异。   和世勒翌的那个写着“不能人道!”   “噗!”看到代表和世勒翌的那个小木人背后的四个字时,包包一个没忍住,失声笑了出来。瞄一眼他扫过来像要杀了她的目光时,包包指指他,然后把舌头伸出来,两只手掌张开,掌心对着他,放到耳朵旁,朝他扇了扇。   和世勒翌一愣。   “王爷……,”苏华羽一声软糯无力的娇唤,把和世勒翌的目光从包包身上收了回来。   他轻嗯一声,有着风吹玉笛般的动听,似乎这才是他本来的声色。   “王爷,这些都是从这卑贱女人的屋子里搜出来的,这都是巫术才用的东西,”苏华羽把着和世勒翌的左臂,泪珠从粉脸上如断了线的珠子掉落,“我们的孩儿就是被这女人用巫术害死的,王爷,你可要为奴家做主啊!”   她嘤嘤啼哭,完全是个失去孩子的可怜母亲,模样哀戚悲凉。   和世勒翌动了动左臂,无奈她死死拽着,他下意识地蹙紧眉:“单凭你一面之词,也不好就这么定罪。”   他瞥一眼神色淡然的包包,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嚣张小样,不知为何,她的样子却让他心底一紧。   苏华羽朝管么么使了个眼色。   管么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上前,噗通跪下:“回禀王爷,这事儿是老奴挑起的,主人只是气不过,跟来瞧瞧而已,老奴并不是空穴来风,不仅仅有物证,老奴还有人证。”   和世勒翌看一眼包包,眸子里一抹奇特的光芒。这要是被定了罪,最轻的惩罚是逐出平南王府,或卖入青楼,最可怕的是被凌迟或车裂。   人证?包包轻笑,目光若利剑,带着锋利的光芒,扫过身上遍布血痕的几个小丫鬟,后在一副老鹰护小鸡般护着他们的红儿身上停留了片刻。   “么么既然如此肯定是我所为,总得让我信服才好!”站久了,左脚不着力,右脚有点酸了,包包想在圆凳上坐下。   却因了在郊外本就被荆棘扎伤,而方才又被鞭子打中,还来不及包扎的伤口里混有细小的棘刺,触到僵硬的凳子,而感到刺痛,她咧了咧嘴,复又站起来,只得倚着蓝筱依站立:“物证已经有了,我倒是想看看你们的人证。”   管么么张口正要说话,却在和苏华羽视线相对的时候,退了一步,垂下头,唯唯诺诺道:“老奴……老奴……”半天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和世勒翌见状,沉了目光。   “王爷是不相信奴家?”苏华羽扬起含泪的美目,轻蔑地看了眼包包,语气里带着气愤,“若不是这女人太过分,奴家犯得着为难一个下人吗?”   和世勒翌并不说话,只是目不斜视地看着苏华羽,那神情,像是再看一个被人提着线表演的笨拙偶人——彷佛在他眼中的苏华羽是一个没有生命没有呼吸的死物。   苏华羽在他无喜无悲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中,颓然。   他似乎想让事情就这么算了!包包一愣,事情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她示意蓝筱依扶着她慢慢跪下,强忍着屁股上伤口因为她动作而被重新撕裂的痛:“王爷明察,既然王妃在我院子里搜出了证据,虽非我所为,但我也难逃其责,小女子愿意认罚!”   苏华羽双目一亮,不敢置信地看向包包。   和世勒翌脸色却是更加难看:“你说什么?”他仰首双手负于身后,从敞开的窗扇看着黑漆漆的夜幕。   他把包包独自丢在郊外后,担心她的安危,她忍痛的笑脸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有好几次他调转马头想把她抱上马,却终究只是策马疾奔回怡红楼,把正在享受美酒听小曲的即墨玄拽去找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做奇怪的事,他都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请王爷责罚!”蓝筱依显然也明白了包包此举的意思,也学着包包的样子,向和世勒翌行礼。   包包抬眸看一眼苏华羽。   苏华羽怔了怔,少顷,上前扯了扯和世勒翌的衣袖:“王爷,她既然自己认了罚,想必是知道她院子里有人会这般做,她被蒙在鼓里也情有可原。不如……王爷把玲珑阁的人全数逐出府去,任由她们自生自灭,也好还平南王府一个安宁……”   “这里没你的事了,回你的芳华院去!”和世勒翌打断她的话,回首,冷冷看了苏华羽一眼,只一眼,便把她看出了一身冷汗。   “……是!”苏华羽虽骄纵,却也不是不知死活的女子,和世勒翌善于揣摩人心,心机极深,平日里即便是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亦会看在她爹爹的势力上,隐忍。   然而此刻,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似乎是连和她周旋的耐性都没有了。   看着那跪着的毫不起眼的女子,是因为她年轻吗?想自己十五岁进府的时候,单纯可人,那时他也是这般疼爱吗?时光荏苒,一晃眼六年过去,她已成了旧人,可她不甘心,正妃的位置,除了她苏华羽,谁都不能坐!   第三十三章 你别想离开   她不甘心,正妃的位置,除了她苏华羽,谁都不能坐!银牙一咬,她双膝一软就想故伎重演。   “华羽,你院子里的施秉,可是有些时日不见了!”和世勒翌微微一让,避开苏华羽想抓他衣袖的玉手,他忽地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苏华羽微曲的双膝却就那么僵住。   看到苏华羽瞬间五颜六色的脸,包包暗哂:施秉应该就是那个和苏华羽苟合的男子,冷面王爷确实够狠的,这么一来,苏华羽绝对是屁都不敢放了!那怎么行,她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王爷好不容易有的第一个王子就这么被人害了,小女子虽不懂巫术,但东西既然都齐全地在我的院子里出现,王爷你不责罚与我,日后传了出去,恐有损王爷威名,还是顺便罚一罚我的好!”包包眨着一双大眼,仰首看他,完全是一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模样。   和世勒翌冷哼一声,俯近包包,一手钳住她的下巴,逼使她与他对视:“包包,你想干什么本王知道,你最好打消你心底的念头!告诉你,只要本王活着,你就休想离开平南王府,离开我!”   他语气铿锵,一字一句宛如刀刻一般,在包包心头划过。他说的并不是情话,却让包包对爱不灵敏的心弦,动了好几下。   “那我要自由出入王府,”不知为什么,包包忽地没了和他斗的心,然而她脱口而出的话,得寸进尺。   和世勒翌放开她,刚要说话。   “哈哈!哈……”   门外一抹明黄色映入眼帘,满室灯火在他身周晕起一层淡淡的光晕,明闪闪的,晃的人头晕。   一裘红衣,紧跟在他身后翩然而入。   太子和世勒轩和即墨玄!   即墨玄被和世勒翌叫去接宝贝,不想却遇见盛世酒庄的庄主沐离,勾起一段尘封的回忆,心情本就不佳。不想回府后,却看见并肩王府走水了,府里乱作一团。   老管家满脸木灰,见得他回来,强撑的心志一下子松懈,晕了过去。扑灭火势,幸好放火的人没有什么目的性,只是烧了一座养着獒犬的偏院。   即墨玄还是个半大小伙的时候,在这帝辛国都便无人敢惹,不仅仅是惧怕他身后永远跟着的十二铁衣卫,更主要的是,即墨玄养着的两只獒犬,和他对獒犬纵容的态度。   护院说放火的是个穿蓝色裙褂的女子,刚开始扬言说要找一个叫包包的女子,没找到走了,可不久又回来大闹并肩王府,以一人之力打伤了八个武功扎实的护院后,逼着老管家带路搜遍王府,没找到人,才放火的。   即墨玄一听就知道是蓝筱依,当下立即策马来平南王府要赔偿了。在半路上,他遇见刚从怡红楼出来的太子,便一同前来了。   曾经的即墨玄,和世勒翌,和世勒轩,是关系很好的同窗,当然,那已是曾经。   “哈哈哈!”太子抚掌大笑,他如今圣恩当宠,满面的春风得色,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若不是包包见过他看莲妃的眼神,定会为他的俊朗所迷,然而若是仔细看了,会发觉他虽是眉目飞扬,笑意却未至眼里。   他二人来的突然,苏华羽已是储红了脸,低首立与和世勒翌身后,朝太子作福:“苏氏见过太子。”   和世勒翌却一点也不惊讶,像是早已知道他们在外面一般,他头也不回,只道:“回芳华院去,禁足一个月!”苏华羽闷闷应了声是,便在小荷的搀扶下,退下。   包包跟在她身后也想退下,这屋子是不能呆了,先到小言他们屋里去,找点吃的填饱肚子,好饿丫!   “表妹,别走!”太子叫道,声音洪亮,大的惊人。   包包吓了一跳,忽地想起司马玉是太子的表妹,心下厌恶,却不得不慢吞吞地转身,伸出手指指着自己,孤疑道:“可是叫我?”   “表妹怎么嫁了人,连表哥我都不认识了?”太子笑着嗔骂,脸上却并无生气之色,跨前一步,行至包包身边,伸手想要牵她的手。他本也生的好看,只是那眼中不时泛起阴厉和算计,生生把他的美貌割裂。   司马禄定是和他说了什么,他这是在试探她?   下意识地瞥眼看向和世勒翌。   他脸色淡淡,正和即墨玄叨叨着什么,并不理会太子和她的对话,完全是一副局外人的姿态,那如冰峭勾勒出来的轮廓,略带三分凉薄七分寡情,彷佛包包真的就是司马禄的女儿司马玉,太子的亲表妹。   包包一下蹦出老远,不安地看一眼太子,又看一眼和世勒翌,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有棵大树被飓风席卷而过,徒留一地残叶。   “轩,你就别演戏了,翌早知道她不是你的表妹。”即墨玄却突地笑着点破,现下也唯有他敢这般言语,包包转眸看他,心中禁不住为他喝彩,当下也对他有了几分欣赏。   第三十四章 她的身世   包包转眸看他,心中禁不住为他喝彩,当下也对他有了几分欣赏。   “哈哈哈!”太子此时正当得势,便也张扬了些许,又是一阵大笑后,道:“没想到替表妹嫁给二弟的,竟是这么个有趣的妙人儿,听闻二弟还未曾收房,不如就送给大哥,如何?”   太子得势,气焰嚣张,却不知和世勒翌是一头蛰伏的巨狮。包包虽不喜他,但却深知冷面王绝对是有一点星火就能让他燎原的能力,太子只怕是永远都只能当太子。   还不等和世勒翌回答,包包便扑通跪下,一副惶城惶恐的模样:“太子爷,小女子有话回禀。”   “二弟的平南王府怎么这般没规矩,本太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得上你来插嘴。”   太子细细长长的眼眸里,是一种猎人看着掉入陷阱里猎物的目光,口吻是一种逗着宠物般的戏弄,“今天本王心情好,讲吧,你若是讲不出个缘由,自己领二十掌嘴去!”   极力压下心中涌起的愤怒,包包眼眶含着将滴未滴的泪,垂首低诉。   “太子不知,小女子身份卑贱暂且不提,我的出生导致我母亲血崩而死,我挤得我的双胞胎哥哥窒息而死,有个相师只看我一眼,便认定我是灾星转世,我和爹爹因此被家族排挤,不得不到处流浪,我爹爹在一个冰天雪地里冻死在大路旁,而我却安然无恙的存活下来。”   抬首看一眼脸色越来越黑的太子和世勒轩,包包压住急速跳动的心,飞快转动脑子。   少顷,她做出一脸的卑微和怯懦,力求句句真诚,发自肺腑的为他着想:“小女子被包子铺老板收留的时候,有一位游方僧人也曾劝告他们,让老板把我赶出门,说小女子不仅仅克父母克兄弟,还会克所有和我亲近的人。太子爷龙威正盛,还请三思!”   包包额上有冷汗泌出,帝辛国重佛,对命运什么的极为看重,克父母克兄弟的女子固然都是绝命,然而,她这一番说辞漏洞百出,未必能够蒙混过去。   她不过是引一个借口,想引起和世勒翌的好奇。但若是太子铁了心要她,包包完全没有信心冷面王会保她周全。   她说的前半部分都是临时胡绉出来的,但后面的确是事实,从包包的记忆中,她知道当初就是因为那个僧人,养母才趁着养父不在家,让她吃了有毒药的饭菜,想毒死她。   “你都敢蛰居在二弟府中,难道就不怕祸及于他吗?”太子阴测测地冷哼,转身在圆椅上坐下,示意和世勒翌和即墨玄也随之落座。接过身后太监倒上的一杯茶,就着小抿两口,甩了甩广袖,有了点不耐烦。   见到他语气有所松动,包包心下大喜,委委屈屈抬首,大眼睛里是无辜而又无奈:“替嫁原也非我的本意,太子爷请谅解小女子也是身不由己,但我自知无福,故不敢与王爷亲近。我这玲珑阁,和王爷的住所是相距最远的院落。”   太子久久未言。   院中静的像是根本就没有人在呼吸,包包只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二弟是早已知晓这女子的身世?”一直没说话的即墨玄,突然嘻嬉笑着插嘴问道。   和世勒翌端起手边茶杯,浅抿一口,想是茶水已凉,抬眼却望见几位小丫鬟还抱成一团跪着,黑眉微挑,轻斥:“太子爷光临,你们竟敢如此轻慢客人,还不速速退下!”似是没有听到即墨玄的问话。   “二弟也不知道?”太子眉梢一扬,面上带着极为不屑的意味,转头直直看向和世勒翌,以不容忽视却噙着笑意的语气询问着,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像是黄鼠狼藏着尾巴装好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臣弟只是略有所闻。”和世勒翌淡淡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却如天籁传入包包的耳中,她的心没有来由的狂跳起来。   她抬眸看向他,他坐的端正,并没有看她,线条完美的侧影轮廓,在长发暗影下深邃冰凉,面上神色淡淡,完全是清寡凉薄的姿态。然而此刻在包包眼中,却如名家笔下最美的风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呢喃:此生,最美的风景,便是希望遇见只把她放在心中专属于她的男子。   这样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她一震,看看和世勒翌冰冷冷的模样,她提醒自己,他很危险,非常危险!   她慌忙重新收拾心绪,藏好心中悸动,眼角余光中,即墨玄似笑非笑的视线是一副看透她把戏的模样。想到方才即墨玄是故意提醒太子,和世勒翌有可能知道她的身世。   这么一琢磨,即墨玄的笑脸在包包眼中就成了幸灾乐祸,哼!他是太无聊了,唯恐天下不乱?包包把一双大眼笑成了弯月,看了看即墨玄,又看了看屋外,下巴朝门外扬了扬。   即墨玄看懂了包包要他滚的意思,眸底有暗光一闪,脸上神色却依旧是笑意莹然,手中扇子刷一下收拢,脑袋扭向了太子:“轩,这是翌的家务事,咱们不好旁观,起驾吧。”言罢,他还不忘记暗中朝包包一抛眼,有邀功的味道。   包包对他撇撇嘴,不领他的情,要不是他,太子能有借口来平南王府,能出这乌龙事?   “也罢,知道二弟舍不得这古灵精怪的女子,那就把她身边的丫鬟给哥哥一个,二弟总不该再回绝了!”太子慢慢收起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皇家最上位者的威严和霸气,瞬间在空气中变成了压力。   包包正自和即墨玄用眼刀杀来杀去,斗得眼珠子乱转。听他那么说,心中刹时明白,难怪她那么蹩脚的托词也能过关,其实人家真正的目标,一直就不是她。   第三十五章 女人如物品   包包闻言,心中了然,难怪她那么蹩脚的托词也能过关,其实人家真正的目标,一直就不是她。   她的事情,是太子抛出来的引线,他应该是从某个渠道知道和世勒翌绝对不会放包包离开。他真正想要的是包包的丫鬟,他直接要怕落下迷恋美色的话柄,他开口要包包不过是借词,。   太子利用包包,给和世勒翌设置了不能回绝的余地。另一方面,他明知道此举会让和世勒翌有心结,却仍旧那么做了,更说明他不择手段想得到那人,可见那人在他心中,有不同凡响的位置。   丫鬟们已经随着红儿退下,蓝筱依得了包包示意,去给他们上点金创药。太子索要之人是谁,在场众人谁都不说明,其实心底却都是了然。   和世勒翌已经移到软榻上去,斜斜躺着,狭长的俊眸微微闭阖,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慵懒:“大哥想要的是包包的丫鬟,便只需问过她的意见,毕竟她们还不算是我平南王府的人。”   包包不动声色,心里却气的直叨咕:冷面王果然阴险,一句话便把决定权都推在了包包身上,这样一来,不管她愿不愿意,都是她的事了。   “轩看中了她的丫鬟?”即墨玄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好像他才知道似得,斜睨着包包垂首温顺的模样,他的嘴角抽了抽,总觉得心底有什么在恪着他,那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太子接过太监为他续上的茶,优雅地浅饮一口,这才抬眸扫一眼即墨玄:“玄,你我兄弟三人,是有多久未曾这般坐着喝茶了?”他随手把水晶杯子往案几上轻轻一放,杯子入木三分,而案几巍然不动,也没有裂开。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即墨玄的话,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言语,语气极为温和,看着就像是一个叙旧的昔日同窗,他脸上的神色,温雅的像是一个教书先生。   没有谁比即墨玄更清楚太子和世勒轩的人!此人是那种真正为了目得不择手段的狠角色,为了得到太子之位,他可谓是手段出奇,匪夷所思。如今又值皇帝重病,太子暂理国事,这段时间太子府的青石门槛都被朝中官员磨成了玉石。   以门庭若市来形容当下的太子府,丝毫不为过。   和世勒轩还是皇子的时候,待人宽厚,谦恭喜文,是那种路上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内疚半天的主,一度还被皇帝嫌弃说过与温柔心善,像个女子般难以担当大任。   皇帝和世勒湛一生戎马,最见不得文文弱弱的书生,因此,才想着废长立幼,让善武的和世勒翌继位。若不是和世勒翌的亲生母亲莲妃以死相谏,太子之位是断不可能落在轩的身上。   然,不管是和世勒翌还是即墨玄,对和世勒轩的心机,从不敢轻看!因为他们已经因为轻看他,付出了代价!   和世勒翌平日为了便清冷孤傲,不屑于那些溜须之辈往来,以前因了莲妃圣宠加身,还偶尔有人来拜访。如今,莲妃暴毙,他又失了到手的太子之位,平南王府前自然是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这种时候,和世勒翌绝不能因为一个小丫鬟,无谓的惹恼太子。当下,即墨玄能做的唯有尽量让他在意的人,安全!   “不过一个丫鬟而已,谁还会逆了你的心意?”即墨玄摇着扇子,一手叉在腰间,在包包面前踱老踱去,他的黑靴子和来回晃荡的红色衣摆把跪着的包包,晃的脑壳都痛了。   包包狠狠盯着他的脚,真想在他经过的地方放上一把图钉,竟完全忘记了,那个朝代根本没有图钉之类的。不过,即墨玄的话,更让包包发狠,在这男尊社会,女子果然犹如物品。   一时,心绪紊乱,若是太子哪天看中了她,她也要被如物品般随手就送了?不,她一定要找到那块古玉,尽快穿回去。   这即墨玄太可恶了,不说话没人当他是哑巴,包包心下不爽,抬首瞪他,却撞进他带着隐隐忧虑的眼中。她也知道当下的形势,不能惹恼太子,可和世勒翌刚才说由她做主。   “太子不知看中的是谁?”包包略一沉吟,虽说心下清楚,却还是作势询问,“包包不过托了太子表妹的名头,被他们当成主子,然他们的身契均未在我手中,我也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因此也做不得主。”   包包此话表面是在推诿,实则是暗示太子,他要的是司马丞相府的人,让他找司马禄去,不就是打太极么,和世勒翌会,她就不会?   “自然是……桑红!”太子侧身盯着包包,目光中有一丝阴沉,顿了顿又道,“就是红儿。”   蓝筱依问过红儿姓什么,红儿说她自小便入了丞相府,不知道本来的姓氏。还真难为太子为红儿安了个姓氏,看来这戏,是太子独自一人在唱。这么一想,包包禁不住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在嘴角泛起。   和世勒翌无意扫过来的目光,略含波动。   即墨玄嘴角依旧挂着一抹淡淡笑意,温润优雅:“她一个奴才,想是在丞相府时已经迷了轩的眼,人家郎情妾意的,谁也不好阻止。犯不着为此伤了你们兄弟情分,若为此小事惹了什么是非,被史官知道,又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你们了!”   即墨玄的话,貌似是在对太子说,其实是在说给包包听。这一番说辞,是在隐晦地提醒她,那红儿身份不一般,并不是包包能阻挡的,把她放回去,不仅仅是为和世勒翌好,对包包那也是有利无害。   包包暗自佩服,琢磨着即墨玄果然是极有能力,寥寥数言便把其中利害点拨的淋漓尽致,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他这厉害功夫。   红儿被唤进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月牙色的罗裙。袭人般的温顺气韵,如画般的眉目,加上方才背上被管么么的鞭子打伤,走路难免会牵扯到背部,美目更是带上了点点泪光,说不尽的我见犹怜。   “红儿,你有福气,得了太子爷垂怜,去收拾收拾细软衣物,这就跟了他去吧!”近三个月来的相处,虽然知道她没那么简单,包包却犹自不舍,说话间,不由得红了眼眶。   第三十六章 她不是红儿   近三个月来的相处,虽然知道她没那么简单,包包却犹自不舍,说话间,不由得红了眼眶。脸上被苏华羽划破的血痕横亘在她如雪肌肤上,显得她有点狼狈。   “不,姑娘,奴婢不走!”红儿先是一愣,接着扑通跪下,以头抢地,额头与地面撞击的声音,让人心惊,“求求姑娘,不要赶奴婢走!”   包包自己也还是跪着,膝盖都快麻了,特别的受伤的左脚,肚子饿的她有气无力,只跪着挪动了两步,揽住红儿发颤的双肩:“红儿,不要这样,跟着我,你只受苦罢了。让你离开,我也是不愿的,只是我出生卑贱,没有能力护你,让你受委屈了。”   红儿不肯走,包包是预料到的,想到太子居然临时给她起名桑红,做戏都不串通好,可见她原本是不知道太子要来带她走。   此刻红儿明知道大家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却仍旧不露痕迹地演好丫鬟的本分,与太子配合的可谓天衣无缝。单就这一举止,足见红儿的心胸比起太子,不知道要高明多少。   太子看似温和实则极为暴戾,绝对不是和世勒翌的对手。二人的帝位争夺战,才初见端倪,可笑太子,却完全是一副胜券在握的王者姿态,殊不知,真正的操盘者,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在这个朝代,皇子娶妻,多看重家世背景,以便为自身赢取更大的朝堂势力,包包强调自己的身世,暗示她对他们而言一无是处,完全是一副想撇清自己的做法。   正如她对红儿的态度,只要目标不是自己,即便早已知道红儿是司马府的细作,包包也不想揭穿。她一向明哲保身,事不惹她,她便也不惹事。她所作一切,不过是想得一个在她穿越回去之前,能容她栖身的地方而已。   经年之后,当包包从恢复身份的“红儿”口中,知道她呆在她身边的目的时,才惊觉,曾经的自己,是在与狼谋皮。   “奴婢知道,”眼看是再也呆不下去,红儿止了磕礼,直起身子,挽住包包的双臂,眼角有将落未落的两滴晶莹泪珠,吹弹可破的粉脸含了委屈求全的苦涩,“奴婢不委屈,这就去收拾,跟了他去。”   自始至终,她正眼都没有看和世勒翌或者即墨玄,她没有半点要向他们求情的意思。   此刻的红儿,虽梨花带雨,却自有久养在富贵中的从容。她袅袅起身出了正屋,不一会,就听见偏屋里有几个小丫鬟压抑的哀哀哭泣声,时断时续地传出来。   过了几个时辰,红儿还是没有出来,太子似乎等的没了兴致,换了语气:“也不急在这一时……”   话未说完,红儿已经安抚好小言她们,蓝筱依随后步出,轻轻掩上小屋的门。   她款款而来,臂上挂着一个小包袱,身后跟着怒目而视的蓝筱依,她本来侧身想挤到红儿身前,却因为收到包包的眼色,而止步门外,没有跟着红儿进屋。   “太子爷,姑娘来了。”太监早已点了灯笼在门口候着,见到红儿来了,忙躬身禀告,尖细的嗓音里有欢喜在跳跃。   太子起身,一手抖抖衣襟,也不说话,自顾迈步与红儿错身而过,出了屋。红儿瞥一眼包包,眼圈又是一红,竟是一副万分不舍的模样。一路跟在太子身后行至偏门,红儿都在频频回首。   即墨玄凝目看他们慢慢被黑夜吞没的背影,眼底有笑谑氤氲。   包包瞥一眼和世勒翌,他依旧面色不变,然,空气却骤然冷下来,阴厉冰冷的让人发楚。他看都不看包包,迳直离了榻,跟在提着灯笼的小厮身后,悠悠回正屋去了。   “如今,你露了脸,自己要多加小心。”即墨玄临离开时,故意落了和世勒翌几步,对包包低低言语。   他的话像是惊雷,在包包心底炸开,她悚然心凉,露了脸?是指太子知道了她吗?正待细问,却早已不见了那一裘红衣。   “要不要我去杀了太子?”即墨玄的身影追上和世勒翌,二人刚拐过弯角。蓝筱依便迫不急待地大步进屋,一边扶起包包,一边低声询问,神色间有不自觉溢出的浓浓凶煞之气。   “你以为她真的是红儿?”包包顺着她的手臂站起,双腿一麻,差点摔倒,她一向最讨厌跪礼,平日里和世勒翌虽然冷面对她,却从不束于拘泥,故而她也乐的装傻,从不下跪。   这会若不是太子仗势欺人,她不想多惹事端,不得不跪,思及此,包包不由得低声咒骂,“不就是仗着出生皇族,有什么了不起?”掀起裙摆,膝盖处已是青淤一片,痛死了!   蓝筱依听了包包的话,却明显的愣住,半响后还是没反应过来。   她按照包包的指示,扶着包包在软榻上俯扒着,这才不解地追问道:“包包,你这说的什么意思?她不是红儿,那她是谁?”   “红儿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但她来这里的使命想必已经完成了,所以太子把她要回去。”包包解释着,脑海里忽然浮上红儿看着她的目光,坦荡荡没有一点退惧……今晚太子应该不是恰巧碰见即墨玄的。   包包想要起身,却扯得后边一阵刺痛,包包示意蓝筱依撕开她的里裤,原来是左边臀上有几根荆棘刺还没有挑出来,痛的紧。   “依儿,你来帮我挑刺,待会去给我做碗面。”包包是又累又饿,又困又乏,实在没有多余力气说更多的话,收了话头,简单交代蓝筱依两句,便趴着不想动了。   蓝筱依望着她的伤口,倒抽了口气,伤口上血已经结疤,但荆棘刺不比一般的小刺,那都是肉眼清晰可见的木刺,因了这来回折腾没有及时清除出来,已经有点化脓了,那肿起的伤口中有黄色被撑得透明的脓血,定是极痛!   第三十七章 臀上的脓包   那肿起的伤口中有黄色被撑得透明的脓血,定是极痛!   小心挑着包包屁股上的刺,蓝筱依看着那黄色的脓包,犯了难:“包包,这个脓是要挤出来才会好,可现在这里面的刺被全部包住了,得把脓血挤了,这里面的刺才能挑出来……”   “别废话,挤!”包包打断她,小时候她长过脓包疮,当中医的爷爷会等脓疮长脓后,用一把专门的痤疮刺帮她挤出来,但在这里,除了用手挤脓,没有别的办法了。   蓝筱依少时便在江湖中闯荡,也受过不少伤,都是自己清理的,但她却没为别人挤过脓,当下对着那包住木刺的脓血包,她竟不知道如何下手。   正踌躇间   “去打盆热水来!”忽地有清朗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不用回头,包包便知道来人是谁,感觉到蓝筱依迅速起身迎向来人。她心里暗骂,居然会粗心到不帮她遮住裸露着的臀部。   包包伸手想把裙摆往下拉点,又悲催地发觉蓝筱依把她的裙摆扯成了长条条,她把头埋入臂间,哀叹:要不要这么倒霉丫!   只听得蓝筱依唰地拔出宝剑,失了控般的尖叫:“登徒子!你无耻,竟敢偷看我家姑娘的……”转眸看见包包正用一只手艰难地想去抓榻上的软被,又看看她血肉模糊的臀部。   蓝筱依一时傻了眼,住了嘴,竟呆站着不知道应该作什么反应。   “蓝筱依,想想你怎么赔偿烧了我王府的损失,还有,不许乱动!”即墨玄永远带着笑意的声音,却总是带着让人不敢轻易违背的威严,他经过蓝筱依身边,袖子一挥,便让她手中的剑入了鞘。   他在包包身边蹲下,伸出长腿把包包好不容易抓到一角的被子,踢的更远了些,他含笑看着包包,一双桃花眼灼灼发光:“丫头,把脸上的伤给我看看。”   包包把脸完全埋在了双臂里,不肯抬首。   倒不是她臀部被即墨玄见到不好意思,如果是完美的没有受伤的她,她倒是不介意向即墨玄这样的绝色美男展示展示这傲人身材。   想她在二十世纪是个吃货,一直以无腰著称,而包包本尊的身材简直就是达到了完美的级别,刚穿越来的时候,她可是对自己终于有了纤腰翘臀的身材极为满意。   问题是,此刻,她那引以为傲的翘臀上不仅仅血肉模糊,还有恶心的脓血。   半响,又听到即墨玄一声低斥:“蓝筱依,还不去打盆热水!”   蓝筱依身子一震,像是从梦中被惊醒,看看像只乌龟般趴着不肯动的包包和她那刚挑完木刺的翘臀,再看看双眼盯着那翘臀看的绝色美男,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退了下去。   小言她们早已带着红儿离开的伤感睡着了,幸好暖炉上还温着水,她极快地用铜盆盛了,又极快的回到正屋。她可不敢相信即墨玄这个人。   即墨玄接了蓝筱依拧干的净手巾,细心地擦拭着包包臀部的伤口,认真查看还有没有残留的木刺,那化脓的伤口让他的黑眉蹙了起来,继而他又像是忍不住笑了:“丫头,你倒是真有本事,伤成了这个样子也能忍着骑马回来。”   他虽是以笑的声气说着,可包包却愣是听出了他的心疼,她忽地想看看他的神色,偷偷斜睨了一眼即墨玄,却见他正看着她嘻嘻笑着,如墨眼眸里有点揶揄,有点让包包讨厌的幸灾乐祸。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钻心的痛让包包禁不住痛哼出声,知道即墨玄趁着她愣神的那一刻,给她挤了脓——有什么像种子般在她的心尖尖上落下,竟不由自主红了脸,越加把脸埋起,不敢见人了。   “梆!”外面更夫敲了一更的梆子。   即墨玄细心地给包包上好了他自己带来的一种绿色药膏,包包从味道中闻出了这是含有中草药田七、冰片、散瘀草、穿山龙、淮山药、苦良姜、老鹳草等对伤口极好的草药。   未来的人们又加了一味白牛胆和一点点带毒的草乌,制成了著名的疗伤神药——云南白药。   “梆!梆!”更夫敲了二更的梆子。   蓝筱依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早就忘记即墨玄会趁机吃包包豆腐的事情了。   “包包,你把脸埋了这么久,脑袋里在想什么?”即墨玄看一眼睡觉还吧唧嘴的蓝筱依,又看看包包,不会是也睡过去了吧?   “我狠狠地数星星不行啊!”包包依旧没有抬起脸,只闷闷地应声。   “数……”即墨玄看看窗外乌漆般的天,无语。   “怎么,你有意见!”包包不知道为什么,看他被自己噎的说不出话来,心里就是舒服,一时得意,便忘记了本就存余不多的尴尬,抬首扭脸看向即墨玄。   见到她终于露脸,即墨玄趁机捏住她的下巴,硬是给她脸上的血痕,用温水清洗去残留着的蔻丹,接着抹上药膏,那血痕虽然不很严重,却因为沾了毒,而有点溃烂了。   但其实那血痕是苏华羽的指甲化的没错,毒却是包包自己抹上的。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即墨玄的眸底有一抹戾气划过,继而他又做出满脸的迷茫:“我本来想说,星星是在天上的,你把脸埋在手臂,面朝下,数星星的借口不太合适,数毛毛还差不多。”   “噗!”蓝筱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过来,碍于包包的面子不好插嘴,只假装依然睡着,这会子终于是憋不住笑出声来。   “蓝筱依,你无故放火烧了我的王府,还有心思笑?”即墨玄不动声色,冷冷呵斥。   “包包,你看看,我最近脸上长了好多疙瘩。”蓝筱依凑到包包面前,指着自己脸上的疙瘩,假装很苦恼的样子,对自己一怒之下放火烧并肩王府的事情,她心里发楚,忙顾左右而言其他。   “长吧,那是青春痘,因为你是青春美少女才长的。”包包明白她的那点小心思,嘴里说着,顺便剜了她一眼:居然不给她把臀部遮上。   蓝筱依一愣:“这你都知道?”   即墨玄脸上也有点诧异:“包包,我脸上前几日也长了几个红疙瘩,早知道是什么青春才会长的痘,我就不用药消除了!”他言语间竟真的有了可惜的味道。   第三十八章 所谓美男计   即墨玄脸上也有点诧异:“包包,我脸上前几日也长了几个红疙瘩,早知道是什么青春痘,我就不用药消除了!”他言语间竟真的有了可惜的味道。   “青春?就玄哥哥你?”咕嘟嘟一阵奇怪的声响,还有一股子臭味在空气中散发,让包包再一次红了脸。   即墨玄把脸凑在包包面前,眨巴眨巴着桃花眼,好看的让人想入非非,可惜此刻的包包正陷入极端窘迫中,根本没心思受他的诱惑。   又是一阵和先前大同小异的声响。   “包包。”即墨玄闷闷叫了声。   包包犹自不好意思,便没好声气:“干嘛?”   即墨玄又眨巴眨巴了一会桃花眼,摸摸鼻头:“包包,你说你声音模仿的是很像,可是那味道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包包下意识地回嘴,却突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当下大窘,只瞪着眼睛和即墨玄大眼瞪小眼。   静默了半响,即墨玄放声大笑起来。   “玄哥哥,你是不是我的克星啊?为什么每次在你面前,我都好丢脸。”为了缓解尴尬,包包先声夺人,故意做出娇嗔的模样,想转移话题。   即墨玄好半天才止住笑,捂着肚子在包包身边坐了,这才慢悠悠道:“包包,你说你现在,我的小手你也牵了,该看不该看的也连都让我看了,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   包包转首,见他虽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可那眼角眉梢都在抽搐。   “我想你忘了,我现在是平南王府待选的王妃!”她冷了声气,提醒他。他生性不羁,为人多情却从不留情,据说,和世勒翌的第二个妻子就是在他手中疯掉,然后自杀的。   想用美男计?哼!   即墨玄并不答话,只抽出腰间扇子,使劲扇了起来。   蓝筱依不知什么时候,已出了屋,没见到这情形,不然,她定会把包包好好调笑一番。   包包看看外边的天色,似乎已见鱼肚白了,不过怎么没听到打更的声音?又扭头看看即墨玄:“玄哥哥,天都快亮了,你在我院子里呆了一晚上,这孤男寡女的,你就不怕被我牵连,失了名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肚子又闹腾了两次。   “乱想什么?笨丫头,肚子饿了,快去吃点东西,面都凉了。”即墨玄抬眸看看天色,收起扇子轻轻敲了下包包的头,噙着笑意道。   他知道她很饿很困,但是她脸上的毒可不是一般的毒,此毒是一种叫做水芹草的草汁,所含毒素虽然不多,却足以在短时间内,让包包呼吸麻痹窒息而死。   中此毒者,短时间内不宜进食或是喝水。   虽然他已经给她用了和世勒翌给的解药粉,但不陪着她度过危险期,待会和世勒翌得不到准确的答覆,即墨玄伸手抚眉,他可不想整天对着那张冰块脸!   真不知道和世勒翌在别扭啥?明明那么牵挂着这丫头,自己却宁愿呆在书房里装雕像也不肯来……他喜欢上了这丫头?即墨玄被自己的念头深深震撼到了,只盯着包包发愣。   不知不觉,天已蒙蒙亮了。   蓝筱依做好了面,早就已经候着,可即墨玄总是赖着不走,此前包包曾吩咐过,有外人在的时候尽量不用膳。又因了红儿不在,包包身边只剩下她一个得力的,她也不敢像往日自己睡去,只坐在椅子上支着鄂打盹,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水芹草的毒性,包包自己是很清楚的,但她给自己下的是水芹草的草根汁,其间又加了点鸡蛋清,因此看着像是中了水芹草毒,实则却是敷伤良药。   这草还是和世勒翌带她去山庄的时候,在那风景宜人的溪边发现的,当时她装作极为喜欢,用手帕包了两株回来。   即墨玄给她抹上的也是这个药粉,闻到那味道,她便知道他已看出她的毒,即墨玄狡猾如狐狸,眼睛又极毒,包包担心被他看出什么来,便乖乖做四肢麻痹状的过渡期。   她一直趴着不能动,并不知道蓝筱依在陪着她。   “蓝筱依!”即墨玄故意大声唤了一下,看到蓝筱依吓得一个激灵,迅速起身冲过来,他巧妙一闪便到了门外,“好好伺候你家姑娘,这几日没事不要出这院子!”最后一个字时,那抹红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之内了。   入冬,下了雪,天冷   包包因为红儿的事情,倦了心思,不想出院子,即墨玄吩咐小厮送了足够她们几个过冬用的物什,院子里秋天种下的瓜果蔬菜可以吃了,包包便吩咐蓝筱依关了院门,自给自足,再不和平南王府的其他人往来。   自那日后,即墨玄也没在来。   小言几个的小屋里没有地龙,极冷。包包便让她们都搬进了正屋,住蓝筱依的房间。蓝筱依和包包睡同一张床上,但被子各自盖着。   蓝筱依睡觉的时候,和包包一样不老实,往往是第二日起床的时候,二人身上盖的是对方的被子。   包包经常和蓝筱依打打闹闹,大家围在一起吃自己做的饭菜,偶尔心情好了,包包还非得要自己下厨露两手给她们尝尝,开始还把小言几个弄的战战兢兢地,久了,都知晓她的脾性,便都习以为常。   包包做饭的手艺,成功地让几个小丫鬟心照不宣千方百计地讨她开心,以便经常吃到她做的饭菜。只她偶尔创造的新菜式,让她们心有余悸外,日子倒也过的滋润。   有时候,包包会看着院墙外,发呆。她在等,等一个光明正大离开平南王府的机会。   那日多吃了些酒,房里地龙暖和舒服,包包和蓝筱依都赖在正屋不想出门,便唤了小言在床上摆了案几,大家聚在一起玩包包教她们玩的跳跳棋。   在大家为了四面色子抛出来的点数争的面红耳赤的时候,院门被人大力敲响。   有客气而尊谨的声音高声叫唤:“蓝姑娘,蓝姑娘,请开门!”   蓝筱依张嘴想让小言去开门,却被包包一脚踹下床:“快去,人家叫的是蓝姑娘,不是小言,也不是我。”   “喂,你叫个鬼啊叫!本姑娘又不是这院子的主。”一打开院门,蓝筱依便没好气地数落敲门的小厮。从温暖的房里被赶出来开门,心情极为不爽,自然也不会有啥好脸色。   青衣小厮脸朝着地面,腰弯的极低,双手平直地上一张红色帖子:“这是王爷叫奴才送来给司马姑娘的,请蓝姑娘转交。”   第三十九章 烫金的大红贴   青衣小厮脸朝着地面,腰弯的极低,双手平伸,恭恭敬敬地上一张红色帖子:“这是王爷叫给司马姑娘的,请蓝姑娘转交。”   蓝筱依接过帖子看一眼,气不打一处来,用帖子拍了下小厮的后脑勺,怒斥:“你不长眼啊,这明明写的是平南王妃司马氏,送到我们这里干嘛!”   小厮不敢回话,却暗自纳闷,这玲珑阁的主子不就是王妃司马氏吗?虽说王爷还没有收房,但只要王爷一天不发话,这院子里的人,就是候选的王妃。   这丫鬟也太胆大,哪有直呼主子名头的,而且这种事情平日本来就是大丫鬟管的……府里传言这玲珑阁的人,个个行事乖张,原来是真的,难怪王爷让小卓子来送帖子,小卓子转了身就吩咐他来。   “依儿,给小哥儿赏钱。把帖子拿进来!”蓝筱依的大嗓门,震得包包在屋内都听到了,担心她又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便大声唤她。   蓝筱依从怀中掏出碎银子,一双大眼毫无表情地瞪着小厮看,小厮看看碎银子,咽咽口水,又看看蓝筱依,双手连摇。   他边转身退走,边抹着额上的:这位姑奶奶凶的很,能安然回去复话就算不错了,他哪儿敢收赏钱啊!   蓝筱依看看帖子上的字,秀眉一挑,这是帝辛皇宫中的烫乌金大红贴,怎么会单独给包包?   她比谁都清楚,那皇宫是吃人的地方,一旦包包和宫中扯上了关系,只怕日后与他的计划有阻碍,那要不要通知一下他?可他说过只要负责包包的人身安全就好。   雪轻飘飘地从天的最高处飘洒下来,给整个院子都穿上了雪白色,整个世界彷佛都是白色的。   蓝筱依抬头望向北边,目光中有一丝深深隐藏的眷恋。又到了下雪的季节,碧落山的雪景是这世上最美最纯净的雪,他是不是还是喜欢站在桃花树下,独酌?他,可会有一点点想起她?   “依儿!”包包久久不见她进来,提高了声调。   “来了。”她抬脚进屋,且行且看吧。   “赏银又没给?”包包看看她的笑容,知道她又把人吓着了,上次那个叫小卓子的送木炭来,讨要赏银,被蓝筱依修理了一顿。   蓝筱依很无辜地摊摊手:“我给了,是他自己不要。”   包包白了她一眼,也不拆穿,指指拆开的帖子,对蓝筱依道:“依儿,念给我听。”   “你不会自己看?”蓝筱依因为想起了某人,心情有些低落。   “……”包包喃喃了片刻,“我不认识字……”说来令人烦恼,她堂堂中文系的大学生,在这里竟成了了大字不识的文盲。   她承袭的全是包包的记忆,可这本尊似乎就是不识字的主,而她就更加不知道那些画得像甲骨文的字是蚯蚓还是蛇了。   蓝筱依愣了一会儿,竟反常的没有笑话她。而是认真向她解释,用这种乌金烫边帖子的,在全帝辛国只有一个人——帝辛国皇帝。而这帖子写明了是要举办庆贺皇帝的生辰宴。   皇帝办家宴,一般只给皇子们发帖,而皇子是否携家眷或是想携那位女眷赴宴,全取决与皇子们自己。然,这张帖子却是专门邀请平南王妃司马氏。   这事,开国以来,只发生过一次,而那个被邀请的王妃,第二天便被传出暴毙了。   “包包,这皇家宴去不得,”蓝筱依最后敲定了她的判断。   难怪先前即墨玄说她露了脸,原来说的是太子知道她的事!如今皇帝病重,哪儿会有什么心思办宴会。太子当政,这事缘由一想即知,只是太子是想利用天做什么?   包包剜了一眼蓝筱依:“你以为我能拒绝?”   太子是知道和世勒翌绝对不会带包包赴宴,而他,却要确保包包能够赴宴!   看太子温文尔雅,虽暗藏阴晦,但不至于是好色之徒。   退一万步,即便太子是好色之徒,包包自认为也算不上绝色,就是红儿的姿色,只怕都比她媚上几分……那么,太子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她去参加皇帝的家宴?   罢了,身在这男尊社会,以前弃如敝履(lv)的自由,如今却是难以求得半分,进宫去,也许还有其他的契机。   两个月内,帝辛国出来九起刺杀,朝堂重臣多数死于非命,只有右将军萧河侥幸逃脱。都城里的那些往日身着官袍耀武扬威的官吏,人人自危,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到底是谁策划了这些大案?又到底会是谁能阻止这些杀戮?稍微有点远见的,都在疑惑朝廷怎么不做出应对——那个执法严明雷厉风行的平南王,为何在这场风波中,丝毫没有动静?   ——有消息说,平南王已经被太子府的人抓起来了,也有人绘声绘色地说,亲眼看见平南王因为莲妃去世,太伤心也病死了。因为平南王是王都十万锦衣卫的都头,皇帝怕引起军中变数,不敢对外宣布。   本来守卫边关的并肩王即墨玄,依旧牵着两只獒犬,带着十二铁衣卫流连在花楼酒肆间,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平民百姓们不知道底细,便按各自的想像,猜着上位者的种种可能,因此,形形**的谣言在整个都城角落不胫而走。   一个月来,王都那些幽静屋舍,饭店酒家里多了许多陌生面孔的外来客。他们操着不同的口音,似乎来自各自不同的地方,甚至有些穿戴奇特,像是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地域。   但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特征,俱都佩戴着刀剑武器。像是所有江湖门派都集中在王都,要召开武林大会的样子。   而城中锦衣卫暗中调动,各路兵马隐秘驻扎在王都城的郊外,或正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地从别处赶来——这些,就不是百姓们所能猜想和探听到的了。   肃杀的气氛一天天的累积,皇宫中也在紧锣密鼓地张罗着给皇帝操办生辰皇家宴。欢哥燕语下的帝辛皇宫上空,几日不见阳光,浓密的云层,有凛冽的战意囤积。   今天是十二月初九,帝辛国国主和世勒湛的生辰和他登上帝位的日子。   按皇家规矩,包包穿上了和世勒翌派人送来的华服,束了发髻。包包本来不想从正门走,但熬不过冷面王冰冷目光淡淡洗礼,才不情不愿的出了门,却见心兰国主的凤辇也停在王府门口。   第四十章 我是不是私生女   包包本来不想从正门走,但熬不过冷面王冰冷目光的洗礼,只得不情不愿地跟在他后头出了正门,却见心兰公主的凤辇早已停在王府门口。   对于包包的盛装华服,心兰公主只怔了怔,便装作没看见,只优雅招手,娇声唤和世勒翌与她同坐。   和世勒翌上了凤辇,坐在她身边软言安抚半天,心兰才撅起嘴,狠狠瞪了坐在马车中,正脱掉一只鞋子的包包一眼,才悻悻坐辇先走了。   包包刚好抬眸,对上她的视线,被她瞪的一愣:我有做什么惹恼这小祖宗了?脱鞋抠脚?不会吧,窗子这么小,心兰的眼睛能穿透马车,看见她在干吗?   正嘟囔着,车帘掀开,和世勒翌也已上了马车,包包看一眼他眼下那一圈青影。   蓝筱依十分八卦,没事就爱到丫鬟中间去听消息,然后回来在包包耳边嘀咕着:冷面王非常迷恋苏华羽,几乎是夜夜都宿在芳华院,天天过的都是软玉温香,夜夜笙歌的日子。   这是包包继红儿离开之后,第一次看见他。今日他外披镶着银线边的黑袍,里面则是紧身黑衣,束着黑缎宽面腰带,和往日一样还是永远的黑。   即墨玄的容貌较之和世勒翌更为柔美,加上他喜爱红衣,便更显得妖魅风情勾人魂摄人魄;而冷面王是冷酷坚硬的,面部轮廓如冰凌般冷峭,散发着剔透若冰晶花一般凉凉冷冷的风华。   看看他疲惫的颜容, 包包嘴角扯了扯,呃!应该是纵欲过度!这么一想,不由得又很不爽地瞥了他一眼。和世勒翌是危险的!她再次告诉自己,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和世勒翌像是累及,一上车就在软软的椅榻上斜斜躺下,背靠着软枕闭上了双眸,由始至终,都没有看包包一眼。   当马车在皇宫前停下,掀帘下车的时候,包包便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   皇宫长长的青石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子,还有马匹,珠宝,身着舞衣的美艳女子,甚至还有画着奇怪妆容的杂耍小丑,看到那个如拇指般大小的小女娃时,包包不得不感叹着造物者的巧妙——居然真有拇指人。   正想上去见识一下,手却被人牵住。   包包看看拉着自己的人,不以为然地嗤笑:“王爷的手竟然有温度!”故作吃惊的语调,却没能引起和世勒翌半点的回应,他双目直视前方,彷佛和包包牵手,不过顺便而已。   无趣,实在是太无趣了!   包包目光四下里乱飘,对那奇形怪状的东西,少不得要唏嘘一番,和世勒翌除了不让她上去触碰,倒也宽容地由着她走走停停的观看,不知不觉竟走完了原本以为怎么也走不完的长阶。   二人刚迈进殿,便有人迎了上来。   “翌,怎么这么晚?”即墨玄一身红衣,在那一殿官服中,尤为惹眼。   他带着惯有的笑容,见到二人相牵的手,他似是愣了愣,只一瞬便笑意仍然,“翌,你是怕她乱跑?一路就这么牵着上来了?”一如既往满不在意的语气。   “嗯!”他不置可否的轻答,依旧是冰冷的音调,却因了某些东西,让包包的心,动了动。   和世勒翌把包包的手放在即墨玄的手中,那动作神情——就像是她以前参加过的婚礼,父亲走过长长的红毯,把出嫁的女儿放在未来女婿的手中一样。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包包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发出声来。   有些情感总会在不经意间渗入人心,无需用言语表示,就那么无声无息击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来不及抵挡,也无法抗拒。   “丫头,”即墨玄伸出空着的手,在包包面前晃了晃,神秘兮兮地用手肘捅捅包包的手臂,问道,“你对翌……动心了?”   包包像看白痴一般,狠狠剜他一眼:“动,动个屁,我是在想,冷面王为什么一路牵着我的小手?又为什么这么像我爹爹?”   她抚着下巴琢磨了会,把嘴凑近即墨玄,示意他附耳过来:“玄哥哥,我会不会是王爷的私生女?”   即墨玄的笑意在脸上僵住,半响反应过来,他伸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掏了掏左边耳朵,又掏了掏右边耳朵,再次自动俯身,对包包说道:“包包,来,来,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下。”   包包乖乖把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忽闪着大眼睛,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即墨玄。   和世勒翌对她的态度,奇怪的连一向最了解他的即墨玄都觉得别扭,也难怪这笨丫头会这么想……即墨玄摸摸鼻子,扫一眼满殿交头接耳的大臣们,幸好这丫头问的是他,若是别人,不把她当疯子撵出去才怪。   他很认真地想了半响:“你一个妇道人家,开口闭口都是粗鄙字眼,着实不成体统。这样的话,以后在我面前说说就好,知道了吗?”他有意避开了包包关于是否和世勒翌私生女的想法。   即墨玄看看和世勒翌消失的方向:如果,包包以为她是翌的私生女,会不会更好呢?   “哇!好帅丫!”包包的眼睛突然一亮,即墨玄顺着她的目光向门外望去。   一个青年着武将服,从门外匆匆而来,视线在殿内扫视一圈,到即墨玄时,双眸一亮,抢步上前:“即墨兄,几年不见……”接下来是满口的官场言语,把包包难得看到一个年轻帅哥的兴奋都给浇灭了。   “玄哥哥,”包包憋着嘴,看看满殿穿着官服的老头,眼睛就发困,她打着哈欠斜睨了即墨玄一眼,唤他。   即墨玄正和来人说到兴头上,根本不理睬包包,却也不放开牵着她的手,还总是有意无意挡着她看帅哥的视线。   包包眼珠子转了转,清了清嗓子,摇晃着即墨玄牵着她的手,清清脆脆地叫道:“玄哥哥,我饿了!”声音不大,却足够殿内的人听到。   本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奇迹般地在那一刻,不约而同静下来,无数视线齐刷刷集中在包包身上,即墨玄一声轻咳,便把所有人的目光弹了回去。   即墨玄这才回头看一眼包包,继而摸了摸鼻子,伸手揉揉她的头:“调皮!”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满溢着纵容。   殿上有人不住地抽气,想是有人知道包包的身份,她和即墨玄的这般行径违背了帝辛国风纲常。   第四十一章 皇宴之前   殿上有人不住地抽气,想是有人知道包包的身份,如今她和即墨玄的这般行径违背了常理。   “玄哥哥,不是说来参加皇宴吗?怎么没吃的啊?”包包继续追问,顺手扶了下头上的妃冠,那满头的珠翠,很重!   还不等那些人做出反应,即墨玄已拉着包包出了殿,包包回首抬眼一看,“光华殿,”好像是皇帝上朝的地方,难怪刚才觉得上面那个金座有点眼熟,原来是皇上的宝座。   一路无视惊讶注视的宫女太监,即墨玄拉着包包径直往御花园里去,路经一座精美雅致的小亭,包包以为他要进去,不料他略停留,便迈步继续走。   他把包包带到一个满池白莲的湖边,这才站定。   “玄哥哥,干嘛把我拉到这里来?”包包伸长脖子看看那一泓碧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即墨玄不发一言,放开她的手,拿出腰间的扇子,使劲扇起来,在湖边踱来踱去。   包包侧身在一处较平整的石上坐了,双手支鄂看着他张了几次嘴,却不知怎么开口的模样,想起他平日里嬉皮笑脸,嘴里吐出的话能噎死人,她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你还笑?笑个屁!”即墨玄正好踱到包包身前,扇子一指她,爆粗口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包包面前不顾形象,琢磨着,怕他不好下台,她装作无视:“玄哥哥,干嘛把我拉到这里来?”   “救你这个笨蛋啊!”即墨玄长长吐出一口气,朝四周看看,俯身低吼,“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带你出来赏花?”   方才那种情况下,他带她出来,待会和世勒翌会怎么反应?最近那座冰山似乎因了这丫头,有融化的迹象,他就很期待看那冰黑子会不会弃掉面具,露出面具下那张他久违的脸。   和世勒翌的命运,在今日这一局!他把包包交给即墨玄,正如包包感觉到的那样,是一种托付,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成败,所以把包包托付给即墨玄!   然而,那冰黑子不知道的是,他绝不会让他败!   包包看即墨玄唇角挂着的莫测笑意,忙转开眼,他生的极美,此刻又好像在替她着想,在这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他几次三番抱她,牵她的手……如果她早点遇见他就好了。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可自从和他在一起呆了一晚后,该看不看的都被他看了去,她总是情不自禁的,希望看到他,甚至有时会瞎想着,能经常和他斗斗嘴。   “救我?”包包凝眉,怎么想也没觉得刚才她有危险。   不对,有!   “想起来了?”即墨玄看到包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探身问道,有点揶揄的语气,让包包心里很不爽。   细细回想了一番,刚才自从她踏进殿内,便有一束视线一直锁在她身上,可抬目望去,却似乎无人在注意她。但一转开眼,却有觉得有人在暗中虎视眈眈——那是一双鹰一般的眼,只等一个空隙,就出手要了包包的小命。   在这种欢庆的时候,若是包包死了,也不过是病死或是暴毙而已,断不会为了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女子难怪,即墨玄一直在她身边晃来晃去的,应该是不给那人机会——谁那般费心,想要她的命?   “莫非是……”心中一凛,包包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却被即墨玄伸指按住。   本来包包并不想给皇帝准备什么礼物,只想着能安然混到回去就谢天谢地了。但既然有人如此不待见她,而当下她又不想死,即墨玄也不可能护得了她永远。   包包一双乌亮亮的大眼睛,转了几转,出言道:“玄哥哥,带我去膳房吧!”   “膳房?去那里做什么?”即墨玄见包包已经明白了厉害关系,在这皇宫中,一个呼吸,都能无声无息的杀死一个人。   包包露出讨喜的笑脸,有点不好意思:“玄哥哥,最近好几天没看见你了,我想给你做点好吃的。”   “严肃点!”即墨玄做出一副冷肃的模样,呵斥,“一个女子,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成何体统!”   “……”他突如其来的正儿八经,让包包半天无语,不过,绝色美男连板着脸都好看的不像人……   即墨玄看看她微微张开的小嘴,那将滴微滴的透明状液体,唰一下展开扇子摆出个撩人姿势,半遮住脸,只露出一双桃花眼:“丫头,是不是迷上玄哥哥了?”   言罢,他又颇为自得地对包包抛了个电眼故作害羞状:“哥哥我会不好意思的!”   即墨玄的样子和言语,害的包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暗恼自己怎么又犯花痴了,忙擦一擦嘴角:“玄哥哥,带我去膳房吧。”   “你确定?膳房这时候可没空位子给你。”即墨玄收了调笑,一本正经道。   包包眨巴眨巴眼:“不是有玄哥哥在么?”   即墨玄咳了两声,四下里望了望:“包包,你以为玄哥哥是你家的冷面王?”   “可我听人说,你这个比王爷都好使!”包包指指即墨玄腰间的玉牌,很肯定地道。   即墨玄笑意一凝,口气一冷:“沐离?是她告诉你的?”   包包摀住嘴,看着即墨玄完全没了笑意的脸,沐姐姐交代过不能让别人知道她们的事,特别是即墨玄……她是不是闯祸了?   第四十二章 准备礼物   包包摀住嘴,看着即墨玄完全没了笑意的脸,沐姐姐交代过不能让别人知道她们的事,特别是即墨玄……她是不是闯祸了?   关起院门的那两个多月,她可没有乖乖地呆在玲珑阁里,而是和蓝筱依偷偷去了沐离的盛世酒庄。   按蓝筱依的话说,沐离是一个神秘的女人,然而在包包的眼中,沐离是极有故事的人。   在这男尊朝代,一个女子独自经营一家酒庄,本身就不平凡。她庄里的下人,是个个身怀绝技,然而他们愿意窝在沐离的酒庄里,供她驱使,足见她的能力远远高于表面看到的。   当包包向沐离说明自己不过是一缕来自异世的幽魂时,沐离只是略微惊讶了一下,便不再追问。当然,她也给包包出了一个能从平南王府全身而退的主意。   她说,让包包不要想着借即墨玄离开平南王府,即墨玄与和世勒翌的感情,不是旁人能轻易理解和破坏的。她似乎对他们二人非常熟悉,就像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玄哥哥,沐姐姐她……”包包试图解释,人家沐离根本就没说即墨玄什么事,不过是提醒包包不要透露一些不需要让即墨玄知道的事而已。   “反正我也闲着无聊,”即墨玄打断包包的话,像是连沐离的名字都不愿意听到一般,“走吧,去膳房。”不等包包答话,他已当先走了。   包包急忙起身,追了上去。   即墨玄在前面大步走着走着,一会儿突然又慢了下来,连连唉了几声。   包包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僵局,见状忙和声道:“我也唉!”   “你,你唉个屁!”即墨玄侧首,黑着脸斥她。   “……”包包一愣,即墨玄说话的口气怎么越来越像她了,不过总算是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心下一松,瞥他一眼,“哼,怎么说,我也是女子,玄哥哥开口闭口的训我,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就你这笨丫头,即无香又无玉,让我怎么怜惜?”即墨玄也学着她,回瞥她一个白眼,手中扇子扇的包包直打喷嚏,只得落了他两步,像个丫鬟般跟在他身后。   冬天扇子不离手倒也罢了,还真的扇起来了。   包包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会与和世勒翌成朋友了,都是一样样的变态,他们的行为举止不能以常人判断。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御膳房门口。   即墨玄朝膳房总管亮亮身上的腰牌,他们本就识得他,忙舔着笑脸恭领二人进去,包包挑了个上面有蒸笼的灶。   “玄哥哥,来陪我做好吃的吧。”包包让总管安排给她的一个小公公去准备了面粉,鸡蛋和几种不同颜色的水果,抬首对抱胸站在一边的即墨玄发出邀请。   即墨玄手中扇子一拍自己的前额,摇首:“我疯了!”   “是不是太累了?”包包以为他头疼,双手把鸡蛋敲成两半,来回捣鼓着把蛋清和蛋黄分离,边抬眸看一眼他,关心地问道。   “我是说,”即墨玄用很无奈的眼神看她,“一定是我疯了,才会陪你来这里。”   包包怔了怔,戳戳黏在手上的面粉团,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反应慢一拍的人,伤不起哈。”   “不是反应慢,是傻,是笨!”膳房总管为即墨玄搬了一把靠背红木凳,他舒舒服服地坐下,惬意地抿一口手边的茶,“手脚利索点,家宴下午就要开始了。”   包包心下一惊:即墨玄知道她想做什么?再看他一眼,他正微微闭阖上双眸,像在假寝。   “玄哥哥,你早就知道,我这是在给皇上做的礼物?”包包脱口问道,随后又感觉有点不对,他好像什么都没说。   “噗!”即墨玄轻笑,从她进了大殿,却仍旧频频回望着皇宫长阶上,那各国各君侯送来的贺礼时的神色,就猜到了包包也想准备一份给皇上的礼物,,“就你那傻不拉几的模样,能瞒得住谁!”   “玄哥哥,你严重打击了我的智商!”包包一边忙活着,一边向即墨玄抗议。   即墨玄幽幽品了一小口茶,修长指间捻起一粒红色果子放入口中,细细嚼着,慢条斯理道:“你有智商那个东西吗?”   包包已经分离好了蛋黄,正用力地搅拌着蛋白,一会用手抓入糖,一小捶盐,看看边上有新鲜的柠檬,她又切开,挤了几滴柠檬汁进去,接着继续打,片刻后有加入一点糖。   即墨玄停了动作,看着额上泌出细细汗珠的她,眸光里有一种情愫慢慢滋生。   她把面粉放入蛋黄中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说不出的小心谨慎,往日里的牙尖嘴利在那一刻荡然无存,只余下无尽的温柔和贤淑……即墨玄眉头一皱,他一定是疯了,这个傻丫头怎么会温柔贤淑?   “砰砰”两声脆响,包包已经把蛋糊装入一个圆形的器具里,她双手端起器具用力在桌子上敲震了两下,看见有大气泡被震出来,她抬袖抹一把汗水,抬眸对被响声吓了一跳的即墨玄,展颜一笑。   即墨玄神情一滞。   又见她小心地把盛着蛋糊的器具置放入蒸笼中,吩咐烧火的小公公加大火力。后,她露出大功告成的笑容,用净手布巾擦了手,挪到即墨玄身边,天南地北地瞎扯起来。   膳房外,有无数尸体堆积在即墨玄的十二铁衣卫脚下,他们个个如杀神降临,脚踩敌尸,刀剑饮血。   第四十三章 波涛暗涌   膳房外,有无数尸体堆积在即墨玄的十二铁衣卫脚下,他们个个如杀神降临,脚踩敌尸,刀剑饮血。   光华殿上一个黑衣如墨的男子,手中一把宝剑闪着青幽幽的冷光,剑光所过处,血肉横飞,然剑身却银白如初滴血未沾。   他长身如玉,黑发未束在他身后飞扬,他立在殿中,目光冷冷看着那些断手断臂的残躯,还有那些缩在角落战战兢兢的朝臣。   他薄唇微启,一字一句如刀刻般苍劲:“父皇生命与翌而言,重于一切!翌今日所作所为,皆无愧于心。父皇若是没有在皇宴上出现,大哥就必须按把监国之责交给镇国公主!”   和世勒翌要求在皇宴前见皇上一面,却遭遇各种阻扰,刁难,他一怒之下,以一人之力斩杀了太子身边的数十侍卫,其出手毫不留情,手段狠辣,令观者无人敢阻。   太子看看身边所剩无几的禁卫军,再看看殿上太、子、党的人,几乎死伤殆尽,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宛若地狱杀神般的黑衣男子。   和世勒翌对包包的态度,红儿虽没有很详细的回报,但仅就新婚之夜他在玲珑阁外围设下的守卫,便让太子看到了他对包包的不一样。   而那晚在平南王府的时候,以他对和世勒翌的了解,看出他对那个替嫁女人有点动心了。从小到大他都在寻找能击败和世勒翌的机会,可他几乎没有任何弱点,就算是对他的亲生母亲莲妃,他也冷静到让人觉得可怕。   对付和世勒翌,有一点点可能,太子也不会放过的。几乎就在那一刻,他便制定了对付这个冷面煞神的计划。   为了确保成功,他立即决定把司马禄费尽心机安插在包包身边的红儿带走了,因为红儿若是被扣押做人质,那么司马禄便会投鼠祭器。   即将到来的对决,成者王败者寇,也为了防止包包被和世勒翌送走,他提前在和世勒翌面前透露,将会下贴请包包赴宴。   只要入了皇宫,让不懂礼法的包包犯错,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他更加清楚,暂代执掌后宫的心兰公主,不会对包包手软。   心兰与和世勒翌之间有了嫌隙,他便可趁虚而入……一开始,他就想好了要从包包身上找突破口,牵制和世勒翌。   看看膳房方向,所有派去抓包包的高手,都似乎杀是有去无回。   “好,我保证父皇一定会出席。”场面与他不利,太子出言答应道。这不过是他的一个缓兵之计,只要司马禄把一万死卫调来,到时候,别说是即墨玄的十二铁衣卫,就是心兰公主的贴身卫队,他都无惧!   “敲响喜乐钟,让各皇子公主们大都来参加父皇的生辰宴!”和世勒翌淡淡吩咐,反手,宝剑入鞘,满室骇人的杀气瞬间消弭。   他的话音一落,便有人影一晃,飞身上了皇宫最高点的钟楼。   一长两短的钟声,洪亮高亢,响彻帝辛王都的每一个边角。   红叶山庄里   正屋案几旁,一白一粉的两位女子正在对弈。   长廊上,青衣男子急步而来,不等宫女通报,便径直闯进了正屋。   他带来了最新,也是最重要的消息:“二皇子单枪匹马击杀了太子身边的过半侍卫,皇宫禁军统领即墨玄却窝在膳房里,袖手旁观,他的十二铁衣卫杀了所有试图接近膳房的人。太子已经答应让皇上带病出席生辰宴,宴会在晚间开始,你们也听到了钟声——每一个皇子公主妃嫔都必须到场。”   男子抬眼看一眼白衣女子,顿了下,道出了最后的秘密:“司马丞相的一万死士已在一刻钟前,皆数混入宫中,但他真正的意图应该不是帮助其中的任何一方,而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两个对弈的女子同时住了手,一阵静默。   白衣女子首先打破静溢,轻笑起来:“剑走偏锋?二皇子果然是胆大心细,居然棋走如此险招——不愧是公主你的亲哥哥!”   心兰公主如玉指尖捻着黑玉棋子,在棋盘上轻巧落下,这才皱眉道:“玉姐姐谬赞,司马丞相运筹帷幄在股掌之间,手下的一万死士,更是得姐姐亲自操练,姐姐巾帼不让须眉,一身技艺丝毫不差即墨玄,与我那二哥哥也应该是旗鼓相当。”   她推开棋盘,伸手,握住放在案几上的小手:“比起你爹爹和你表哥,本宫更在意姐姐你的态度。”   白衣女子一笑,秀眉如黛,瞳黑若珠,那风情无需渲染,自销魂,指尖淡淡蔻丹和玉色肌肤相衬托,美的惊心动魄——这样的绝色,除了帝辛第一美人司马玉,无人能出其二了。   第四十四章 波涛暗涌二   这样的绝色,除了帝辛第一美人司马玉,无人能出其二了。   “公主厚爱,”她纤长玉指把玩着一粒白玉棋子,“二皇子确实比我表哥更适合当帝王——不过,他现在对那个叫包包的女子动了心思,这却是有些难办了!”她的态度是无所谓,眉目间的漫不经心,透出一种慵懒如猫的魅力。   这情形倒像是心兰公主在讨好她。   “玉姐姐放心,”公主展眉,露出成竹在胸的一笑,“本宫已经安排好了,那卑贱的女子怎么配得上本宫的二哥哥,只要她参加了皇宴,不死也得脱层皮!”   司马玉理袖起身,朗笑:“公主的事情若是成了,我爹爹那边我自会说服!”   心兰公主亦起身,轻笑:“如此甚好,玉姐姐等本宫的好消息吧。”   司马玉举步要走,眼角瞥到青衣男子,略一沉吟,道:“师兄如此费心周旋于我二人之间,公主是不是也该好好谢谢他?”   “温大哥?心兰自然是要谢的。”心兰公主微微一笑,低头,粉脸和身上皮袄上的粉红裘毛相映衬,女儿家的娇羞一览无余。   “怎么谢?”别看司马玉柔柔弱弱却是个性子爽朗的人,见到心兰羞涩,便不在多话。她轻轻击掌,走了出去,“好!待大事定后——镇国公主大婚,司马玉定为你二人送上富足繁华的江南做封地。”   她朗声大笑,神情是一副江山在手的豪迈。   司马玉的笑色渐渐远去,心兰公主虽见识博大,然毕竟年纪还小,低首,生平第一次红了脸。边上的侍女太监也识趣地悄然退下了。   红叶殿里愈加静溢起来。   “你确定要和她合作?”难言的静寂中,温楚羽却开口问了个打破满室暧昧亲昵气氛的问题,“她自小被送到修罗门,是从千人死尸堆里爬出来的女人,和她为谋,无疑与虎谋皮。将来若是翻脸,就算是我,也无必胜把握。”   “现在形势严峻,二哥哥明显已经对那丫头动了心思,”心兰公主收了旖旎心思,正色,“本宫也是想暂时稳住她,她手下的一万死卫,任何一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她要是铁了心支持大哥,我们很难有胜算。”   “你就那么不相信二皇子的能力?”温楚羽倏然回首,沉了声音问道,眉宇间有一抹本不该不属于他的怒气。   心兰公主显然心情也不太好,道:“我二哥哥的能力自然是唔须置疑,但他太过于重情,母亲的事情,差点就让他的心软毁了计划,要不是我提前一步行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温楚羽眸中光芒一闪:“你安排的杀手没有得手,即墨玄一直呆在那个女子身边,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贸然动手。”   “你看看二哥哥,为了那个女人,居然让即墨玄亲自保护她!”她明眸里的冷意如尖刀划过男子身上,含有一丝警告意味,“所以,那个叫包包的女人,绝不能留!”   温楚羽冷冷一笑,敛了眸子里的精光,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望着某处道:“南宫将军又成亲了?”   见到他转了话题,明显不想和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心兰公主松了口气,然而心中却有了情绪,便冷了语气道:“南宫越思慕王蔷的美色已久,然而他的正妻苏氏,性格极其剽悍,我给王蔷我义妹的身份,以她的性子,在南宫府应该不会很难过。”   楚温羽眼色不易觉察地一变,手指在袖子中慢慢握紧,道:“公主远见,楚羽羞愧。”   见他言语疏远,神情漠然,心兰公主一震,沉吟良久,道:“温师傅不是教导过心兰,人无远见,必有重患吗?”   想是被她问住,楚温羽愣了愣,半响后,道:“温羽告退。”   “温师傅,”心兰脸色一变,手快抓住了他的袖子,“心兰自小,被父皇委以重任,三岁识字断文,五岁旁听审案,七岁便独自阅卷……心兰此生,只为帝辛国运而活,从无半分儿女私心……”   “公主,”楚温羽打断她的话,在夕阳下转身离去,穿过那片盛开的花海,不知为何,他忽地立足回首,看着倚窗目送他的心兰公主。   那瞬间,有一种复杂的情愫在他一直无波眼眸里泛起,他忽地快步奔跑回来,一手把那个痴痴凝望着的女子拉进怀中,喃喃低语:“兰儿,兰儿……”   心兰从未见过冷定寡言的恋人这般举动,血一下子涌上脑海,平日多谋的心思瞬间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伸出手想要有所回应的时候,他却已经放开她,疾步穿过花海出了山庄。在他离开后,花海中有黑衣女子破土而出,对着心兰微一颔首,尾随他而去。   残阳如血,前一刻还尸体如山的光华殿,此时已焕然一新,在最后一缕霞光中,庄严肃穆却又透着死一般的静寂——重重楼阁飞檐暗影中有影影绰绰的人在视线看不见的地方,隐匿。   第四十五章 昏昏欲睡的皇帝   最后一缕霞光中,庄严肃穆,暗影中有影影绰绰的人在视线看不见的地方,隐匿。   御膳房   “哇!好漂亮好美的糕啊!”膳房的御厨们都围在一起,发出彼此起伏的惊叹声,仿若他们看着的是什么世间稀有的宝物。   包包从包围圈的缝隙中,看到了即墨玄一副想看又不好意思放下架子挤过来的模样,心底暗笑,这盘点缀上圣女果,猕猴桃,还有绿色葡萄的蛋糕,绝对能让她得到自己想要的。   不过现在,还得让即墨玄帮她一件事。   “玄哥哥,你过来,过来啊!”包包出言,人圈自动让开一条道。   即墨玄对上包包充满希翼的目光,竟有点不知所措,他一向在宫中维持着生人勿近的威严,到了包包这里,什么都被她破了。桃花眼扫一圈,御厨们便想起了他平日的为人和身份,忙各自回到灶台上,为今晚的皇宴忙活开了。   看大家都散开了,即墨玄摇着扇子过来,作势瞥了一眼包包的蛋糕:“丫头,叫我干嘛?”   包包递给他一个装着红色番茄汁的布袋,袋子已卷成了一个尖筒形状,末端剪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帮我写上,祝皇上生辰快乐,万岁万岁万万岁!”   即墨玄看看手中的布袋,按包包的指导,一手抓着袋口,一手放在尖端,小心写上字。写完后,他盯着包包,笑意在眼底晕开,这丫头总是能想出稀奇古怪的玩意。   “你确定这个可以吃?”即墨玄看看那颜色鲜艳,好看到不像能吃的糕点,有点担心地问道。这可是皇宴,稍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   “当然,”包包很有把握地点头,指了指另外比这个小一点的蛋糕,“这个玄哥哥和大家可以先尝尝。”她知道给皇帝的东西,别人是不能碰的,因此刚才把蛋糊分成两份了。   包包话音刚落,御膳房里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她并不知道这样无心的举动,后来为她增添了多少美名,又无形中替她赚了不少钱。然,彼时,她只是单纯的想让那些没吃过蛋糕的御厨们尝尝鲜罢了。   “皇上有旨,生辰宴开始,传菜!”膳房外,传膳公公尖着嗓子高喊。   众人正吃着包包的蛋糕,有细嚼慢咽的,有几口下肚的,但无一例外脸上都是惊叹之色,即墨玄手中也捧着一块,却只盯着没有下口。   听得传膳,众人也不慌乱,各自把早已准备好的菜式,整整齐齐到底排放在长长的桌子上,各自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插进去片刻,又拿出来,看了没有变色,俱松了口气。   膳房总管刚吃完包包的蛋糕,用净手布巾擦了手,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递给包包:“王妃请试菜。”当下她身上穿的是王妃服饰,自然担着的是王妃名分。   包包想了想,接过来插在蛋糕中间,片刻后拿出还给他。   皇宴开始的时候,包包被即墨玄带到和世勒翌身边。皇帝和皇后坐在在上位,太子居左,和世勒翌居右,席间还有心兰公主和几个美人封号的妃嫔。   包包是第一次从这么近的距离看到皇帝,看到他的脸色和昏昏欲睡的模样时,包包几次想说点什么,却终未开口。   主桌上坐的就他们几个人,其他的皇子公主,都按着位置各自做了,因为皇帝的状态非常差,众人都不敢大声喧哗,一时间,几乎没有人声,只偶尔有银筷子和碗碟碰触到的声响,和极力压低的咀嚼声。   皇帝身边有专门试菜的公公,每一道菜,都要用银针试过,然后那位公公先吃一口,等上片刻,再端到皇帝面前。   包包是个吃货,见到皇帝连吃个饭都那么小心翼翼,劳师动众,忽然同情起他来。看看她为他做的生日蛋糕,包包咧嘴笑了笑,希望她的礼物能给这可怜的皇帝带上一点生日的快乐!   “这是什么?”试菜公公把蛋糕放在皇帝面前的时候,那一直没有什么精神的帝王却忽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颤着声音问道。   心兰公主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眉,一抹眼色如刀在包包脸上掠过。对她而言,包包的蛋糕是一盘颜色绚丽形状奇特的新奇东西。   包包还没说话,太子却已经起身回道:“父皇,这是你的二儿媳平南王妃为你准备的礼物。”说话的时候,他凝眉向包包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让包包想起了他看莲妃时的眼色,立即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和世勒翌伸手,轻轻握住她紧握成拳的小手,神容淡淡的脸上竟有温柔在眼底一闪而过。   包包只觉的浑身一热,大冬天的既然冒汗了。她用力想把手从他手中拿回来,挣扎了一会,忽然惊觉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   抬眸,却见心兰公主含笑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包包愣了愣,直觉不应该让她看出什么来,当下便强自镇定,不再想把手抽出来,只任由和世勒翌用拇指在她的掌心摩挲。   今日,他似乎总是做让人误会的举动。   皇帝显然很喜欢包包的蛋糕,吃了一块后,竟示意喂他的宫女,他还想吃。那宫女瞥眼看了看皇后和太子。   “把这个东西撤掉!”一直没有说话的皇后,忽然指着包包做的蛋糕,吩咐撤菜宫女,语气中的凌厉,有阴毒的怒气。   撤菜的宫女正要把蛋糕撤下去,不想却皇帝却抬起颤巍巍的手,一把扯住她的衣襟: “朕还要吃!”她似乎有点不忍,拿着蛋糕的手顿了顿。   此前,都是宫女喂他吃东西,除了对蛋糕好奇张眼一次,其他时间,他一直是闭着眼睛,是一副疲倦至极没有睡够的样貌,完全没有当初处置莲妃时的风采。   见到宫女竟然敢迟疑,皇后用鼻子冷哼了一声,撤菜宫女的脸色大变,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奴婢该死!”   “下去!”立在皇后身边的么么低斥一声,那宫女便弓着身子,退下了。   由于坐的太近,包包很清楚的看到那宫女临退下前,眼中的绝望。   包包斟酌了很久,还是决定去看看。   小声对和世勒翌说了肚子有点不舒服,告退片刻,也不待他应话,便自起身离了座。   和世勒翌看看即墨玄那一桌,又朝包包离去的方向看一眼,即墨玄知道他的意思,然而他早已被喜爱他的热情小公主们包围,根本就无法脱身,只得无奈地对他做个无法遵命的样子。   和世勒翌垂眸,不再看任何人。   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分叉极多,不一会就把本来就方向感极差的包包弄成了无头苍蝇。   “我们还真是有缘哈!”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回首望去,却见萧绝倚在假山石上,笑的一脸明朗。   这是包包第三次遇见他,似乎每次看见他,都没有好事!第一次她差点死在他的身下,第二次是莲妃受刑,这第三次……包包忍不住抬目四望,只见树影婆娑,有低低凄嚎隐约入耳。   第四十六章 银翘之死   这是包包第三次遇见他。似乎每次看见他。都没有好事。第一次她差点死在他的身下。第二次是莲妃受刑。这第三次……包包忍不住抬目四望。只见树影婆娑。有低低凄嚎隐约入耳。   包包伸长了脖子望向他身后。   “我是该叫你王妃还是姑娘。”萧绝顺着包包的目光。回头看了看发出声响的地方。噙着明朗却让人汗毛直竖的笑意。道:“你的好奇心……会让你怎么死都不知道。”他俯身。离包包近了点。神色间有暗示包包离开的意思。   看他的样子。今日好像没有想要她的小命。不。不能被他的表面骗了。这种笑里藏刀的家伙最可怕了。还是先别管那宫女的事。脱身要紧。   包包刚张口想借口离开。鼻尖却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薄荷香。心。忽然没有缘由的淡定下来。有一种从虎口脱险的安全感。当下立即转了话头:“公子既然知道我是王妃。还不让开。”   看萧绝的装束。虽然华贵。却不会比王爷的身份尊贵。包包自然也不用对他客气说话了。   萧绝一愣。冷冷笑了:“哈哈。有趣。一个还没破身的王妃。”还不等包包开口。萧绝又道:“一个急于找死的王妃。在下很乐意给你让路。”说着侧身为包包让出道。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包包扁了扁嘴。抬头挺胸。大步地从他面前走过。好歹她也是平南王妃。可不能让这个人看扁了。当然最重要的是。那熟悉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安心。   刚拐过弯角。便看见有零星血迹在石道上向前延伸。五六步远的地方。有位小宫女半跪着。双手搂着方才撤菜的宫女。她身上衣衫破烂。有斑斑鞭痕横亘在褐色肌肤上。翻卷的肉袒露在空气中。灰败可怖。   包包忍住胃里翻涌的不适。上前蹲下。伸手摸上宫女的动脉。那刚失去生命气息的微凉肌肤。让她砰砰急跳的心刹那沉了下去。不觉竟红了眼眶。片刻前还鲜活的一个生命。转眼间。就成了尸体。   在这里人命如草芥。上位者口唇张合间。便能随便要了别人的性命从没有哪一刻。包包如此直面这个朝代的残酷。   从小宫女断续惊惶的陈述中问明缘由。原来这位撤菜宫女名叫银翘。和小宫女本来都是莲妃宫中的。莲妃受刑。跟着她的所有宫女本应全部被处死。偏就银翘曾经救过皇帝的命。这才被赦免了死罪。   而小宫女则是因为刚进宫不足两月。年龄幼小又得银翘力保。而一并免了死罪。   殊不知。死罪虽免。活罪难逃。   二人因了曾经是莲妃宫女的身份。不管到了哪个宫当差都受尽欺凌。银翘不得已。半路冒死拦道。谏了帝王。这才脱离后宫。得了伺候皇上的机会。却不料今日。仍旧难逃落得鞭刑而死。   小宫女眼中震惧犹在。神情恍惚。只抱着银翘的尸身低低哽咽悲泣。   包包半跪着。心冷如冰。在这个制度森冷女子名薄如纸的朝代。皇宴上任何一人的嘴。在张合间。便能轻易要了人的命。   红色宫灯从远处而来。近了。是一个衣着光鲜相貌出众的大宫女。看见包包的衣着后。略微一愣。   想是她仗着后台强硬。即便是知道包包的身份。也不放在眼里。神色间甚是张狂不屑。抬脚踢了踢银翘的尸身:“花音。你不要得寸进尺。让你来哭个丧已算是姐妹们尽了心意。怎得还赶走小李子。小李子。把这小蹄子裹去埋了。”   言罢。便转身离去。   包包这才看清。跟在她身后。还有两个着青黑色太监服的男子。二人等到看不见那大宫女的身影了。一人上前一把推开小宫女。一人用蓆子卷起银翘的尸身。   月色下。小宫女忽然抬头。狠狠瞪着把她推到的太监。那神色让包包的心悬了起来。可她根本来不及做什么。   “哈哈……爹爹。音儿不孝。”却听得花音仰天长笑。叫声凄厉。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穿包包的耳膜。下一刻。她便瘫软了身子。一把匕首已全数没入她的心脏。   包包大惊失色。抢步上前。半跪下。用双手想摀住她胸口涌出来的鲜血。沾染了满手血污。却仍旧止不住小宫女生命气息的流逝。   她似乎是怕死不了。几乎把匕首全部插入心脏。别说包包的医术是半吊子。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了。   “王妃。请把这个交给我爹爹花……花战……”花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包包伸出手。掌心是一块雕成花的红色木牌。“王妃。请带我回家……”   她努力想直起上半身。口鼻间不断涌出大量的鲜血。她眼神里有绝望有担忧。想是在担心包包的安危。却终究还是用尽了气力。啪一声僵直了身子向后倒下。   这变故几乎只在一瞬间发生。来自自由时代的包包。亲眼见证了鲜活的生命竟这么容易被扼杀。让她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呆呆伸手接了木牌。竟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听得其中一个太监叹息:“唉。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好死不如赖活。活着总会有出路的。”夜色如墨。看不清他脸上神色。他一边叹息着。一边动手连小宫女花音那还带着温热体温的身体一并用草蓆裹了。慢慢走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包包一直没有动过。   “王爷真是好耐性。”包包起身。揉揉跪麻了的膝盖。对着黑暗中屹立着的假山方向。“这样的情形想必对王爷而言。早已司空见惯。人命如蝼蚁。像小宫女这样无根无底的人。死了也就死了。犹如海中少了一滴水。没有痕迹。”   她言辞从未有过的嘲讽。银翘不过是见皇帝喜欢吃包包做的蛋糕。便先撤别的菜。就这样一个举动。却让她送了命。而花音。不过十来岁。却有勇气用一把匕首结束她还来不及开放的如花年华。   她说她想回家。她是死。也不想呆在皇宫中。   “父皇喊喊着要见你。”和世勒翌走出假山的暗影。那眉目依旧清寡凉薄。他牵起包包的手。朝着来时的路缓步行走。他在她耳边低低言语。“别说话。别回头。”   包包微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里有一点足以扰乱她心绪的担心。   二人身后。萧绝从山石后出现。伸手阻住几个想要跟上他们的黑影。   “你说的没错。”他忽地出言。没有看包包。依旧一路前行。那深邃冰冷的侧面轮廓。宛若名家雕刻出来的精致。“像今日这般的情形在皇宫中。并不少见。我从懂事起到现在。别说是宫女。就是得宠的妃嫔。死了也就死了……谁会去关心一个死人。”   第一次。他在包包面前没有自称本王。没有强调王爷的身份。他的语气很轻很冷。在冬夜的朦胧夜色下。让包包的心。莫名的温柔起来。   忽然很想对他说点什么。   “到了。父皇身子不好。你不要和他多说话。”就在包包张口欲言的时候。和世勒翌已经在一个透着灯光的大门前。止了脚步。“父皇念念不忘你做的那盘糕点。你明儿再给他做一盘。”   说话间。他很自然地伸手把包包头上的珠冠扶了扶。又替她理了理身上的衣衫。那模样让包包想起了一个贤惠的妻子。每次在出门前替老公整理衣襟的模样。心下大窘。不由地红了脸。   皇宴早已散去。和世勒翌带包包来的地方是皇上的寝宫。   红木雕花的龙床上。那个本应威仪天下的帝辛国主。此刻却坐拥绣着龙纹的明黄色被褥。双眼紧紧闭阖。褪去龙袍的帝王。也不过是一个无助的老人而已。   那一瞬间。包包觉得他很可怜沐离说。只要皇帝一句话。便能让她脱离平南王府。   龙床前有守夜公公。显是此前得了口谕。也不阻拦。只俯身对床上假寝的皇帝。耳语了几句。皇帝眼皮一动。睁开眼朝和世勒翌和包包看来。   “平南王携王妃司马氏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和世勒翌拉着包包行跪拜大礼。   皇帝似乎是想抬手。像是根本没有力气。只得作罢:“翌儿。到父王这里来。”他每说一个字。都彷佛用尽了全力。那颤巍巍的无力感。有着生命垂危的无奈。   包包不停告诉自己。不要惹麻烦。只要达到目的就好。别管闲事。她强迫自己不去看皇帝的脸。因为只要看到他总是睡不够的模样她就很想帮他解毒。   从第一眼见到皇帝的时候。包包就看出他中了一种叫做曼德花的毒。爷爷说过:中了此毒的人。不会马上死去。这种毒无色无味。误食一两次并不会致命。毒性极其轻微。少量食用并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所以用银针也验不出来。   但若是长期食用。却会变成极其霸道的毒药。其毒渗入血脉。随着血脉在体内流动。会让人慢慢嗜睡。身体机能渐渐衰竭。随着毒性一天天加强。脑子会时而清醒时而癫狂。   看皇帝当下的样子。如果再不解毒。就没几天日子可活了。想起爷爷整**着她识别中草药。包包忽然就觉得爷爷真是她的救星。只是不知道。在那个时代。失去了她的亲人。还会不会觉得她是多余的。   包包这边正思绪乱跑。却不经意看到和世勒翌眼角有晶亮的水渍在烛光的映射下。散发着动人心魄的震撼力。   冷面王居然哭了。   第四十七章 为帝解毒   和世勒翌眼角有晶亮的水渍在烛光的映射下。散发着动人心魄的震撼力。   冷面王居然哭了。   包包心底没来由地一阵抽痛。   “王爷。皇上的病也不是没得救……”包包脱口而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和世勒翌扫过来的目光吓了回去。那一刹那。包包有种错觉。他似乎不希望治好皇帝。   皇帝原本闭着眼睛。正低低对他交代着什么。闻言也忽地瞪眼看来。眸子里的光芒在那一刻凝聚。似乎此前所有的虚弱嗜睡都是包包的错觉。   “父皇。让她试试。”和世勒翌眸子莫测的光芒散去。复又冰冷如霜。“如果她治不好父皇。儿臣让她陪葬便是。”   听了他的话。包包悚然一惊。看看他的脸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闯了大祸。   皇帝中毒。可见下毒者绝非平常人。而今眼看大事将成。如若包包解了毒自然有皇帝撑腰。可若是没能救了皇帝。以下毒之人的手段。只怕是和世勒翌也护不了她。   彼时的帝辛皇宫。正处在风雨交加的时刻。一旦玄午门关闭。这皇宫便会立即变成被束起口袋的杀戮场。修罗地狱。   包包根本不知道这宫中的险恶彼时太子碍于和世勒翌一身武功。又因为即墨玄明着不插手实则暗中相助的形势。才不得不做出表面上的让步。   皇帝自从发病后。一直没有上朝。对外宣称是养病。其实是被太子软禁在宫中。只等时机成熟。便会逼着皇帝把皇位禅让给太子。   而这时机。便是和世勒翌的命。   在平南王府见过包包后。太子翌日便派人来传皇上口谕。看似在提醒他说皇上一直念念不忘要见他的二儿媳。实则是赤果果的威胁和世勒翌他看出了包包在和世勒翌心中的份量。   太子单独下旨给包包。却刻意交由和世勒翌的手。此番作为。太子胜券在握。没有顾忌。   如果和世勒翌拒绝让包包赴宴。便是抗旨不尊;如果带着包包赴宴。皇宫中进得去。却没那么容易出来。和世勒翌虽然武功高深。但如是有了包包做人质。想让他束手就擒就没那么难了。   凭借在战场上的几番生死经历。和世勒翌早就嗅到了宫中隐藏着的杀机。然而。身为臣子。他不能反抗。任何不当的言语或者是退拒。都有可能被安上谋反的罪名。   然而。若是一个关心父亲的儿子。想在父亲的生辰宴上。亲眼见到生病的父亲。这个借口虽说不甚高明。但却合情合理。   太子没有想到和世勒翌竟会用以前他最不屑的亲情当借口。仓促之下。一时没有应对之策。而包包又被即墨玄保护起来。他的人根本近不了身。   而。和世勒翌借着和太子一言不和。盛怒之下大开杀戒。换得皇帝在生辰宴上出现。   太子此前想在宴会上。联合司马禄。以一万死卫围杀和世勒翌的计划。因为和世勒翌提前发难。被他反制。   托病在家不出席皇宴的司马禄。其实是去调兵遣将的。然而皇帝出现在皇宴上。此时他若是发动政变。便是背上了帮助太子弑君的罪名。即便是成功了。也会在历史上担上大逆不道的臭名。   而。司马禄是绝对不会让这这种事情发生的。他停止了暗中部署的所有计划。太子想趁着皇宴杀掉和世勒翌的事情。便没了下文。   宴会后。太子假意受了惊吓。不能侍奉皇帝。而让和世勒翌代替。他这是想变相的把和世勒翌留在皇宫中。他已经得了消息。司马禄的死卫已经混进宫中了。   就算是用车轮战。也能让和世勒翌累死。这样的机会。太子怎么可能放过。只苦于司马禄方面迟迟未给他想要的回应。没有十足的把握。太子不敢轻易动手。   当下。皇帝的神志浑浑噩噩。代理国务的是太子。而即墨玄碍于皇宫禁军统领的身份。不能明着帮助和世勒翌。这种时候。不管是谁。走错一步。便会输了全局。   以和世勒翌对包包的了解。他知道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只是这个时候。他并不想她出事。太子的为人他太清楚了。他为了当帝辛国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种时候。包包只要好好呆着即可。   包包看看和世勒翌。起身凑近他。低低道:“我有解药。但我没有带在身上。”   此前。她只是想凭借蛋糕。能让皇帝吃着龙颜大悦。赏赐她点什么。她便可以开口。求皇帝收回赐婚的旨意。   以前没有地方去还有过犹豫。但如今却是不同了。只要离开了平南王府。她就能和沐离好好发展一下赚钱的门道。   “没有带在身上。你嚷嚷什么。”和世勒翌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话语。带着恨不能揍她一顿的愤怒。“你是真的不想活了。你不会等回到王府的时候说。”   和世勒翌看一眼守夜太监。眼里的威胁警告极为强烈。那老太监是从小就呆皇帝身边的。本也算忠诚。在皇帝发病后。受了太子的威胁。做了细作。当下见被和世勒翌察觉。吓的瑟瑟发抖。   见到那太监颤着身子像狂风中的小树。包包心下明白了几分。只是皇帝的情况甚为严重。过了今夜。或许她也没有把握救他。她现在好后悔当初没有跟爷爷好好学中医。   然而若是皇帝出了事。今日不管是和世勒翌还是包包。想离开皇宫更加不可能。   看和世勒翌一眼。包包下了决定。道:“我回去取。”言罢转身就要走。   手却被和世勒翌拉住。包包回首。他从榻旁的龙案上取了一方净手布巾。细细为她擦拭着双手方才在小宫女身上沾染上的血迹。   他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擦着。神容淡淡。低垂的眉眼。褪去往日的冰冷寡情。有一种叫做温柔的情感。从他掌心穿透包包的小手进入心脏。   看着他。包包只觉的时间定格在了这一刻。心跳的没有了节奏。连呼吸都快忘记。脸瞬间烫了起来。   他抬眸。原本如冰凌般的凤眸里。漾起一抹异样的柔情:“自己小心些。把这个带上。”他在包包手中放上一块牌子。放手。转身。再不看她。   还以为他会说要陪她去。包包撇撇嘴。有一点小小的失落。接过牌子揣进怀里。走到门口。却忽地停了片刻。似乎在思虑什么。   少顷。她又疾步返身。回到他身边。扯扯他的衣角:“你脖子上的玉能给我看看吗。”   方才。她站着而他坐着。因为帮她擦双手。他身子略略前倾。脖子上有熟悉的莹润光华。亮了包包的眼。   和世勒翌呼吸一滞。神色间有一丝赫色。他虽然不明白包包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提这么不着边的要求。但还是探手。从胸口掏出一块色泽温润的古玉来。   见到那块玉。包包的心。瞬间收缩。她闭了闭眼。努力压制住内心的狂喜。伸手摸了摸。没错和世勒翌脖子上的这块古玉。正是那个该死的暴发户送给古艺的那一块。除了没有那一点污渍。   没想到她最想要的一直就在身边。看来。有些事情得稍微改变一下方向了。   “王爷。我去去就来。”包包疾步出了屋。生怕自己不小心就扯断那根红绳。   她前脚刚跨出门槛。和世勒翌对着身后一摆手。有一道黑影一晃。快的让人以为是眼花了。那守夜公公不知是不是惊惧过度。竟双脚一软。昏厥过去。   出了寝宫。便有一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候在那里。他一路带着包包出了玄午门。又唤了辆宫车。扶着包包上了车。他驾车。包包不知道的是。在她一路畅通无阻的墨色黑暗中。有人替她化去了多少危险。   平南王府和皇宫相距不过两条街。一来一回。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你确定有用。”和世勒翌看着包包一口一口喂皇帝药酒。有点不确定。太子的手段他很清楚。   皇帝和世勒湛本性多疑。因为害怕被人下毒。他对吃的东西甚为小心。每一道菜每一碗汤每一碟糕点。都有专门试吃的人。单是试吃的宫女太监就有十几个。   能在皇帝的饮食中下毒。并得手。可见太子和世勒轩经过了精心安排。   包包喂皇帝喝完了药。看他依旧昏睡。便撤了垫在他背后的软枕。让皇帝躺下。守夜太监早被和世勒翌用茶水泼醒。他双手垂着再身前交叉。恭谨地伺候在旁。   接过太监递上的净手布巾。包包很自信地说道:“王爷放心。这解药是专门为这种毒配置的。有我在。你父皇死不了。”   和世勒翌看着她。他担心是何止是皇帝的安危。如果解药出了差错。那包包这故意用药谋害皇帝的罪名可就板登上钉钉子坐实了。   “皇上。皇上。皇上你怎么了。”守夜太监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他虽惊惶却压的极低的声音。揪紧了包包的心。   “你快走。快。”和世勒翌沉声低喝。一手大力推了包包一把。用力之大几乎是恨不得把包包甩出屋去。   包包抬眼望去。只见皇帝眼球泛白。手脚剧烈地抽搐起来。   怎么会这样。上次她用家里的那头猪实验过了。明明是效果很好丫。只觉得手臂一紧。似乎双手有人拉着她。包包身不由己地向门口奔跑。   “想走。”还不等包包出得门去。便有一群人簇拥着太子。把包包堵在了屋内。“此女子阴谋杀害父皇。二弟怎么能放走她。二弟这般举动。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和二弟是串通好的。”   第四十八章 设套擒太子   “此女子阴谋杀害父皇。二弟怎么能放走她。二弟这般举动。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和二弟串通好的。”太子温文尔雅的笑着。身上明黄色帝袍衬着他的脸色。有蜡像般的虚假。   包包只觉得身子被一股力量悬空抛起。还来不及惊叫便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清冽的薄荷香。瞬间包围了她。莫名的觉得安定下来。环着和世勒翌的脖子。她刚启唇想说点什么。便看到太子带来的人团团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那些人身上。带着靡败的死亡气息。个个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然而嘴唇却异样的红死士。应该是怕皇帝真的被包包治好。司马禄是准备重新启用太子做傀儡了。   “大哥终于看见二弟传说中的影卫了。确实厉害。”太子言语漫不经心。脸上是一派闲适安逸的神色。完全没有兄弟残杀的阴狠。反而有一种言谈家事的温馨。   护在二人身前的是一个着黑色紧身衣的人。全身上下除了一双古井般的眼睛露在外面。整个人淡的就像是一缕黑色雾气。   这人是和世勒翌的影卫。包包听司马禄说起过此人。却因了和世勒翌本身武功便深不可测。所以此人是否真的存在。从未被证实过。   看来。今日事。难善了。包包看看抱着自己的人。此刻被这么多一流杀手围在其中的他。依旧是无喜无悲。不见一丝燥戾之色。   和世勒翌也不言语。只放下包包。紧紧护在他的怀中。一手轻轻抚着包包的发。看看他淡然无波的脸色。和那眼底难得的一抹笑意。包包悬起的心。放了回去。   太子显然早就准备好了此役。对影卫的出现并不觉得意外。   “把这个女人交出来。你我兄弟一场。大哥便不追究与你。”太子抬手轻挥。围着包包他们的死士哗啦啦俱亮出了兵器。准备好了战斗。而他嘴里却还在虚伪的劝说。“不过是一个卑贱女子。二弟不必要为了她。断送了性命。”   “呃。大哥说的极是。”和世勒翌淡淡道。修长手指执起包包散落在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挠挠包包的脸。竟有挑逗之意。“大哥是想把她就地处决还是想押入大牢。明日交由刑部审讯。”   包包被他挠的很痒。禁不住笑出声来。   二人此番动作。完全一副卿卿我我的轻怜蜜意。哪儿还有半点面对生死的样子。彷佛世界只剩下他和她。而这满屋子的人都是空气。   “你……”太子想是气急。终于是撕破了斯文温雅的伪装。“好。很好。既然二弟如此袒护害死父皇的钦犯。那就别管大哥不顾兄弟情义了。”他疾步后退。最后一个字说完。人已经是立在屋门外了。   包包只觉得身子一轻。便被和世勒翌带着悬空而起。他脚下踩着的是死士齐刷刷的剑。剑尖直指方才他们站立的方向。若是他们还在站在那里。此刻必定已被万剑刺穿。   “太子殿下。请住手。小女子有话讲。”包包在和世勒翌怀中。对太子高声叫着。她知道这一战。在他们兄弟二人之间在所难免。可她不想让自己成为这一战的导火索。   因了包包这一声高喊。将所有人的目光所在她的身上。那种不带情绪的目光如剑。让包包震了震。以前只在电视剧中见过的情形。如今亲生经历。却一点也不觉得轻松。   “有话。到地狱和我父皇说去吧。”太子一甩长袖。死士便发动了第二轮攻击。只见他们分成上中下三路。布成天罗地网向二人扑来。   和世勒翌手中长剑青光潋滟。旋起一个密不透风的剑网。把包包护在怀中。而他自己背后空门大开。包包眼睁睁地看着几十把剑。朝着他的背刺来:“不。”   她撕心大喊。却在下一刻。见到那些剑在未及他身后寸余处。寸寸断裂。视线处。那如影子般的人凌空而立。双手空空十指指尖有鲜红液体。滴滴滑落。   不过眨眼之间。死士被和世勒翌的影卫杀了三分之一。   太子立在大门外。对死卫的死根本不在乎。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他看一眼雕花龙床上双眼紧闭的皇帝。又得了守候皇帝的太监暗示。皇帝已死。   太子骨子里隐藏的骄嚣因为皇帝的死而肆无忌惮。他仰首大笑:“和世勒翌。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夺了你的太子之位。哈哈哈。我该好好谢谢你那爱我如命的母亲。给了我击败你的机会。”   太子近乎疯狂的笑。说着最辱人的言语。而和世勒翌依旧不言语。眸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浓。他的样子。让包包不由的心里一凛。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从和世勒翌怀中侧目。仔细看着那身躯微不可觉轻颤的皇帝。包包忽地心下了然。   死卫得了指令。留一半围着和世勒翌。其余皆数追着影卫出了皇帝寝宫。寝宫外。似乎有更多的人加入了战斗。皇宫的层层楼宇之间埋伏的各路人马。各自展开了殊死争斗。   “太子殿下。”包包示意和世勒翌放开她。“看今日这个样子。我们是逃不出你的手心。可小女子有一事不明。死前还想请教个明白。不知太子殿下可愿意为小女子解疑。”   “说吧。看在你是担了我表妹的身份。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太子想是多年心愿。眼看即将得逞。心情大悦。   包包看看和世勒翌。有点踌躇。可她心下明白。太子毕竟也是皇帝的亲生儿子。若不给致命的一击。就算是今日被废。他日还会有他死灰复燃的机会。   而和世勒翌。看似冷漠。实则极重情。太子不除。终会成为他的重大隐患。   定了定神。包包继续道:“据小女子所知。王爷的亲生母亲是莲妃。而莲妃为什么会那么疼爱你。难道你也是莲妃的儿子。”她眨巴着大眼。纯真无辜的样子被她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有些事情。明摆着。也许每个人都知道。但若是没有人点破。大家便装作不知道。那么。就让她来挑明好了。也算报答一下冷面王今日相护之情。   听了包包的问话。太子一愣。继而脸上浮起狠辣凶戾之色:“莲妃是很爱我。不过我可不是她的儿子。我是她的心上人。她就算死也要爱的心上人。”顿了顿。他忽地语气得意。“二弟。我睡了你的母妃。你感觉如何啊。哈哈哈……”   太子的笑声如利刃。划过包包的心尖。即便早已猜到了会是这样。可她还是受到了莫大的震惊:“你怎么能做得出来。不管怎么说。她是你弟弟的母妃。更是你父皇的宠妃。太子殿下。你就不觉得羞耻。”   “羞耻。”太子收住笑声。从门外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近。围着的死士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他在离二人五步外站定。看着和世勒翌的目光阴测测的。道:“从小到大。父皇都说你最像他。你什么都好。而我。一无是处。”   “还记得在你的加冠典礼上。父皇怎么说的吗。”太子把目光从和世勒翌身上挪开。望着床上的皇帝。眸子里是说不出的恨意。“父皇对你说。翌儿。你长大了。以后这帝辛国就靠你了。你要好好保护你的大哥和弟弟妹妹们……”   他的声音忽地哽咽。像是回到了那时的心情:“有谁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们都把我当废物。没有一个人感觉到我才是大皇子。我。才应该是承担帝辛国未来的大皇子。”   和世勒翌依旧不说话。但包包能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他冰一般的外壳下。是一颗极重亲情的心。显是他感受到了太子的心情。他先前浓烈的杀意有了松懈。   暗暗一叹。包包知道他还是狠不下心除掉太子。   “所以。你就勾引了莲妃。”包包继续追问。完全是一个好奇心十足的女子。   和世勒翌收紧拥住包包的手。力气大的她有身子都快被抱碎了的疼痛。   他在警告包包。让她不要再问。   “说我勾引她。不如说我们两情相悦比较合适。”太子完全是一副沉浸其中的得意。“不过。想让我当皇帝。那却是莲妃自己提出来的。她认为。她的儿子当了皇帝。我便必死无疑……唉。她啊。都是太爱我了。”   他假意伸手揉捏着眉心。可那克制不住的张狂。从他邪邪上勾的唇角。泄露。   “逆子。你这个逆子。”龙床上。皇帝再也躺不住了。起身抓了枕头砸过来。却由于大病初愈。又受了刺激。剧烈地咳了起来。“来人。给我拿下这个逆子。”   随着他的话音。寝宫的房梁上落下许多人影。夹着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大哥。没想到你这么心狠。”夜色如墨中。心兰公主一声粉色纱衣。外罩一件红色狐裘披风。那艳丽小脸上。是受到巨大震撼的惊讶。“大哥。没想到和我母妃通奸的人居然是你。”   第四十九章 设套擒太子二   心兰公主一身粉色纱衣。外罩一件红色狐裘披风。那艳丽小脸上。是受到巨大震撼的惊讶。“大哥。没想到和我母妃通奸的人居然是你。”   皇帝没死已足够太子惊慌失措了。更没想到他派人拖住的心兰公主竟也出现在这皇宫之中。然而太子震惊之后。却立即恢复神色。用满含嘲讽的语气。道:“是我。你们兄妹二人。一个是镇国公主。一个是被父皇青眼有加的天之骄子。可你们的母亲还是被我迷住了……哈哈哈。”   他的笑有竭斯底里的自我放逐。眼看他的所有努力化为泡影。许是自知在劫难逃。他竟一点也不想隐瞒。   “来人。把这逆子拉出去。凌迟。”皇帝嘶声叫着。有被亲生儿子背叛的愤怒。   门外一阵骚动。接着便有一个女子疾步而来。一进屋。便扑通跪地。以膝当脚跪行至皇帝床前。伸手扯住皇帝垂落着的衣袖。   “皇上。皇上。轩儿是你的儿子啊。皇上。他年少无知犯下大错。都是我这当娘的没教育好。皇上。饶了轩儿。皇上。你可不能一时冲动啊。皇上。”她口口声声叫着皇上。即便是惶恐之下。言语却还是不忘暗暗点明利害关系。   皇后身着亵衣。显然是在睡梦之中被人唤醒。来不及梳洗打扮便来了。   此刻披头散发涕泪横流。那保养姣好的容貌还残留着一抹年轻时的出色。她哀哀祈求。悲慼哭叫的模样。想是让皇帝想起了结发之情。一时竟有了点犹豫。   皇后司马月。是丞相司马禄的大姐。在和世勒湛还是皇子的时候。与他一起共过患难。司马家在和世勒湛成为帝王的背后。也出了不少力。   如今皇后此举。让皇帝想起了太子不仅仅是他的儿子。还是司马禄的大侄子。别说司马禄手中有镇守东部的兵符。就是他暗中训练的一万死士。便足以颠覆朝堂。   一旦把太子处死了。一直在伺机而动的司马禄会以这个借口逼宫。皇帝已经病了很久。这皇宫之中。还不知道剩下几个忠于他的人。目前。他还不能冒险得罪司马氏。   心兰公主原本还想说什么。却在皇帝的神色变幻之中闭了嘴。她从小见惯了宫中的争斗。最懂得揣摩的就是皇帝的心意……经历了这事。太子的地位保不住是铁定的事了。那么其他无关人的生死与她而言。便也无足轻重或者说。是她乐意见到的。   心兰玉手轻挥。她的人便瞬间消失。仿若从来没有来过一般。而那些面色惨白的死士如僵尸一般。已得了命令。收了列阵。簇立在太子身后。   “皇后。你起来吧。你可知道这逆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皇帝伸手扶起自己的结发妻子。软了语气。扫过包包的视线变了几变。   包包心下一悚。皇帝的目光中。有隐藏的森森杀气。   掂量了下情势。当下若是皇帝放过太子。让这事不了了之。那么殿上诸人。除了皇帝的血脉。只怕无一人能幸免。太子和莲妃的事情。传出去不仅仅有损皇家颜面。还直接打了皇帝一个大大的耳光。   因为当初他曾在宫中下令。查出奸夫。灭九族。而今。奸夫是太子。又如何灭的九族。既然九族不可能灭。那么只要杀了所有知情的外人。   那些死士是绝对不会泄密的。那么这所谓的外人。便只剩下了包包一个。   “父皇。”和世勒翌显然也从皇帝的态度转变中看到了不妙。他拉着包包跪下。“父皇。今日皇宫之中有许多形迹可疑的人。已被即墨统领皆数镇压。现今局势已在儿臣控制之下。”   他是在告诉皇帝。他担心的逼宫确实发生了。不过已经被镇压了。   皇帝深深地看着和世勒翌。先前的愤怒已经被他隐藏起来。在莲妃的事情上。他现在对这个二儿子有点内疚了。当初皇帝原本是寓意立他为太子。可是莲妃在封典上打破后宫不得干政的陈规。冒死谏言。生生让和世勒翌失去了太子之位。   而今。当一切明朗。   原来当时的莲妃不过是被不伦情爱蒙蔽的眼睛。所谓的冒死谏言。不过是上演了一幕讨好情郎的戏码而已。莲妃以牺牲自己亲生儿子的前途为筹码。却不知她只是太子夺取皇位的垫脚石而已。   在这件事上。从某个层面来说。和世勒翌受到的打击并不比皇帝被宠妃背叛的小被自己的亲生母亲那般对待。他该是何等的痛苦。   皇帝闭起眼睛。看和世勒翌对包包的举止。是动了心。早就听说他对这个女子非比寻常。原以为有帝辛第一美人之称的司马玉应该是有着绝色容颜的。才迷了他这眼高于顶的儿子的眼。可今日一看。却略微有点失望。   女子虽巧笑倩兮。顾盼间有着说不出的灵动。但和第一美人的称号却还是不符合。即便是这宫中随便一个秀女。都有她的容貌……看太子和皇后对她的样子。这个女子绝对不是司马玉。   也就是说。司马禄当初自请把掌上明珠司马玉赐给二皇子的事情。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   这么一想。皇帝的眼神又阴厉了起来。他看看依旧在低低哭泣的皇后。又看看立在门外。往日里温雅从容而今神色疯狂的太子。道:“皇后。你回宫去。这般形容成何体统。”   “皇上。请赦免轩儿。皇上。”皇后许是爱子心切。却不肯就此离去。只抓了皇帝的手。哀求着。“轩儿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你曾说过。等轩儿长大。你会给他最好的一切……”   皇后显然是想以温情打动皇帝。却不知。他已经察觉到了司马禄的野心。此刻的帝王心中。江山重于一切。   包包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心绪上微妙的变化。   “皇上。我有话要说。”包包出声。如果不加点火候。太子的事情只怕就要这么过了。   和世勒翌牵着包包的手一紧。皇帝的心思向来难猜。即便是他。在这种时候。都不敢擅自出言。任何一句不当的言语。都有可能为自己惹来祸事。更何况……他看一眼给皇帝轻轻捶背的心兰公主。他可不相信这丫头会一直一言不发。   包包给他递一个安心的眼神。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旋是余地。此时的包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尽心在帮和世勒翌。   皇帝看一眼包包:“有事就说吧。以后你和翌儿一样。叫我父皇。”他似是累及。恹恹地闭上了眼睛。   “皇上生病的时候可是没有什么地方感觉不适。就是嗜睡。”包包低垂着头。做着温顺的模样。“刚开始时。皇上只是早间起不来。接着便是刚睡醒不久便会又想睡。初始间隔五六柱香的时间。接着慢慢缩短。直到近日几乎时时刻刻都想睡觉。”   她像是在询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心兰公主不自禁地看向包包。皇帝发病后。除了太子。便就是她最清楚了。所有症状和包包说的几乎是一模一样。御医们诊治。说是皇上经脉之中有一种奇怪的毒。   那些御医几乎异口同声的认定。那种毒是皇帝本身的。而不是被别人毒害的。因为。没有一个用毒高手。能把毒下到血脉之中除非通过食物。但皇帝的食物每一餐都有验。而那些帮他试吃的宫女太监们。个个安然无恙。   “别卖关子。说。父皇的病是怎么回事。”心兰厉声道。那样子就像包包就是那个下毒者。   “皇上根本没有病。”包包迎着心兰公主的目光。眼眸里的清亮让一向从不在气势上输人的心兰公主。都不自觉地别开了视线。不敢和她对视。   看到心兰公主的窘样。包包轻轻笑了下。继续道:“皇上是被人下了毒。”言罢。她静静地等着。   “你这个黄毛丫头。休得胡言乱语。”皇后抹一下眼睛的泪。惊惶地呵斥。“什么人那么大胆。刚对皇上下毒。如果皇上是被下了毒。御医怎么会查不出来。你分明就是在诬陷。”   包包似笑非笑地看看皇后。在看看皇后身边的皇帝那瞬间变了色的脸。心里暗暗叹息:果然是其母必有其子。看皇后的脾性。她总算是明白太子在她面前根本就没有掩饰什么。   皇后刚出声。皇帝与心兰公主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了皇后。只有和世勒翌侧目看了看包包。忽地展颜笑了笑。   包包被他的笑容震了震。双手下意识地牵起衣袖。在手指间绞着绕着。泥煤的。冷面王就不能维持冰冷无情的模样。这几天。他总会有意无意莫名其妙的笑这是存心想勾引她。   “包包。”他伸手把包包散落在脸颊旁的碎发捋顺。别在她的耳后。神情温柔的让包包浑身不自在。他在她耳边低低言语。“好好回话。若是扛不住。把责任推在我身上。记住别把自己扯进来。”   他是皇子。就算是犯了错。总不至于有生命之忧。而她。若是出了一点纰漏。小命都会不保。   第五十章 她是庶出   他是皇子。就算是犯了错。总不至于有生命之忧。而她。若是出了一点纰漏。小命都会不保。   “回禀娘娘。”包包对和世勒翌侧首一笑。不慌不忙地敛礼。“皇上确实是中了毒。至于诬陷……民女并没有说是谁下的毒。请问娘娘。又何来诬陷一说。”   她言辞恭敬有礼。并无半分轻蔑。却让皇后气的身子都颤了起来。她眉眼一冽。正想端起一国之母的架子。却在皇帝没有感情的目光中。萎蔫。只那看似温良达到眼底。却有惊涛在翻卷。   看一眼皇后憋下去的气势。包包并不想惹麻烦。只要达到她的目得就好。然而。她不惹麻烦。麻烦却未必不惹她。   “母后还是回宫歇息的好。大哥的事情又不急在这一时。母后可慢慢思量。”心兰上前牵了皇后的手。缓步送到门口。温言相劝。皇后看一眼被禁卫军围起来的太子。又看看屋内满脸不耐烦的皇帝。   明白自己留下来。亦于事无补。心兰公主的话里有话。皇后自然听得明白。皇帝已冷静下来。不会真要了太子的命。当下的情形。皇后不能在多言。免得惹怒皇帝。连后位都难保。   看着皇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心兰公主浅笑着回身。自顾从太监手中接过刚端上来的浓汤。自己喝一口后。一勺一勺地喂着皇帝。时而俯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听得皇帝频频颔首。   和世勒翌拉着包包起身。凤眸定定看着包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恍若对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意。   “司马氏。你已是翌儿的妻子。怎么开口闭口还是小女子。民女。”皇帝吃了东西。精神越加好了些。开口时。皇家的威严浑然天成。凝眉间。无形压力瞬间迫至面门。   包包琢磨了一会。俯身叩首:“皇上明鉴。民女……”   话还未说完。便听得太子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什么明鉴。明明心里早就知道这卑贱女子不是我表妹。依旧装聋作哑。哼。”   彼时的太子。褪去了狂躁。重新拾起温雅的儒生之貌。他本就颇有心机。只天性中的骄戾总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刻。坏事。而这也是司马禄不敢全力支持他的原因。   皇宫外的刀剑声已经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之气给这暗夜添上了死亡的味道。在这种时候。除了司马禄第一批拨给太子的这些死士外。再也不见那老狐狸有任何动作。他甚至是连面都没露。   司马禄早就有异心。只是他极看重身后留名。怕遗臭万年。才一直借着太子之名。欲把太子扶上宝座。而他自己摄政。   皇帝亦有所察觉到他的野心。只苦于储位已定。而太子未犯大错。不能无缘无故废去。   莲妃事件后。皇帝不知道是不是发觉了什么。一直在找废掉太子的机会。却被身边的人把信息透露给了太子。才让太子起了杀心。   此刻。太子故意挑明包包的身份。便可以捅破皇帝和司马禄间的那一层窗户纸。欺君之罪并不是那么好圆的。   他是想逼得躲在暗处的司马禄出水。   太子自知和莲妃的事已经败露。若是不逼宫。不弑君。他的下场可想而知他想把司马禄拉下水。做最后一搏。然而。皇帝又岂是他三言两语便能激怒的人。   “嗯。你不是司马丞相的女儿。那你自己说。你是谁。”皇帝直起身子。对太子的话不过是冷冷一瞥。这事他早已猜到。不想多言。只是想给司马禄和自己留一点余地。这个时候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父皇。”心兰公主轻言慢语。恍若不经意看向包包的目光略带威慑。“她其实是司马丞相的小女儿。只不过是庶出的。她母亲生下她后便死了。有僧人为她卜卦。说此女是天煞星。会克死她身边的人。被司马丞相送了人。司马玉因了和二哥哥的婚事。要死要活的不肯嫁。司马丞相这才想起她。接了回家替她姐姐出嫁。”   太子变了声色:“胡说。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心兰转头看着太子。本来浅笑盈盈的脸上瞬时覆上了厚厚的冰霜:“大哥不知道这事很正常。人家司马丞相的家事。为什么要向你禀告。”   太子愣住。对这个比他小很多岁的妹妹。他从小就挺畏惧的。   包包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世。没想到她还真是司马禄那个老狐狸的女儿。想起出嫁那晚。他把她叫到书房里。给她详细说明了所有与和世勒翌有关的人。那时她还觉得奇怪。   从没想过。真相居然会是这样。不过。包包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太子不知道司马禄的家事。为什么这事心兰公主知道这么清楚。   然而心兰公主显然也不打算知道包包的反应。因为皇帝已经相信了。   “是吗。还是我的兰儿聪明。”皇帝怜爱地拍拍心兰公主的小手。又冷冷扫了一眼太子。“来人。把这个逆子拿下。”   随着他的话音。禁卫军迅速动手和依旧守着太子的几十个死卫缠斗在一起。像是约好的一样。谁都不再敢踏进皇帝寝宫半步。   禁卫军在人数上的绝对压倒性。胜败不多时便见分晓。无视太子被带下去时。渐渐远去的叫骂。寝宫中恢复了平静。宫女太监往来忙碌着。彷佛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暴乱一般。   “父皇。方才是包包解了父皇的毒。”良久未出声的和世勒翌。突然一手拥住包包。低头看她。眸子里的温柔。让包包怀疑以为眼前的人和自己一样被换了灵魂。   心兰公主手一抖。洒了为皇帝倒的茶水。包包感觉到和世勒翌脚一抬。似欲上前。却犹豫了一下。还是站着没动。   “兰儿怎么这么不小心。手烫到了没有。”皇帝心疼地牵起心兰的手。吩咐太监去取了一瓶药膏。一边亲自为心兰敷上。一边斜眼看和世勒翌。显是对他冷淡的反应甚为不快。“翌儿。你娶了王妃。和和美美过日子固然没错。可也应该过来关心一下你的亲妹妹。”   包包愕然。皇帝绝口不提她救他的事情。沐离说。皇帝喜怒无常。救了他也未必会得到赏赐。也许他会假装都没有发生过他的反应竟然和沐离说的分毫不差。   包包对皇帝福了福。道:“皇上保重。你中毒的时间不算短。毒早已渗入血脉。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解去。不过。民女看皇上龙体康健。想必是不需要民女的解药了。”   言罢。她转头对和世勒翌弯了弯眉:“翌哥哥。我们可以回府了么。”   和世勒翌面色不改。抬手对皇帝作了长揖。斜睨向包包的眼中笑意却极为明显:“父皇。儿臣告退。”   “等等。”皇帝出言。包包给皇帝解毒之后。和世勒翌几乎在那一瞬间便连同皇帝一起谋划了这出戏。目的便是让太子暴露劣行。同时拖延时间。等待心兰公主的卫队赶来支援。   然。皇帝万万没想到的是。太子为了得到储君之位。竟和莲妃行那不伦之事。一怒之下提前发难。才逼的和世勒翌亮了底牌那个影卫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如今和世勒翌的储君之位是必然的。那么他的正妃就会是将来的皇后。眼前的女子身份低微。又得了心兰公主的密告。和世勒翌还未把包包收房。名分未定。皇帝心里已经做了打算。想着寻了合适的机会撤去皇婚。随便给个妃子名分便可以了。   皇帝一直不开口给包包赏赐便是怕她要求给她封诰命。一旦真的让她得了一品诰命夫人。那么她的正妃之位便无人能撼动了。一个没有任何家族支撑的女子。怎么可能担当的起帝辛国母之位。   然。心兰说的没错。和世勒翌似乎已被那毫不起眼的包包迷住了。皇帝在儿女情事方面的观察。比起心兰自是更胜一筹。看到自己冰山似的儿子对包包宠溺纵容的眼神。便知道一时半会的。还不能动她。   更何况。她还没有完全替他解毒。   皇帝对心兰公主低语几句。心兰公主冷哼一声。也不和皇帝告别。自顾甩袖离去。皇帝伸出手:“兰儿你……”   接着。他装作有点无奈地瞪一眼和世勒翌。转而对包包笑道。“朕看你小小年纪。出言不凡。一身本事倒也难得。你即为朕解了毒。朕会好好赏赐你的。”   皇帝不带一点笑意的笑容。让包包脑海里闪过皇帝笑着看莲妃受刑的画面。她下意识退后两步。有点惊惶。   包包吃惊的样子却让皇帝大为满意。他要的就是别人对他有畏惧之心。他缓了脸色:“哈哈。别怕。朕方才是因为兰儿在。才故意那般对你的。”   他看一眼和世勒翌。手挥一挥。身边的老太监立即应诺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就有十来个宫女手捧托盘。盘子里都是金银珠宝。那一瞬间。满室的金银光芒让包包心花怒放。几乎忘记了本来的目的。   这样多的珠宝。可以买下好多座大宅子。   和世勒翌看一眼皇帝。心里清楚这赏赐明着是给包包的。其实是变相的给平南王府。   “谢皇上厚爱。只是包包一介女子。不需这么多的金银。”包包抬头看一眼那些闪闪发光的金子。跪伏在地。心随着自己说的话一抽一抽的疼。那可是很多很多的银子啊。   第五十一章 有用的赏赐   包包抬头看一眼那些闪闪发光的金子。跪伏在地。心随着自己说的话一抽一抽的疼。那可是很多很多的银子啊。对一个喜欢钱钱的女子来说。拒绝这么多的金银珠宝。无疑是在剜她的肉。   太监卷起长长的礼单。举在包包头顶。尖细的嗓子高喊:“司马氏。还不领旨谢恩。”   包包闭了闭眼睛。强控住心神。恭恭敬敬道:“民女多谢皇上荣恩。不过民女不能领旨……”   “且慢。”皇帝打断她的话。眸子一沉。心底暗暗震惊。一个出身市井的女子能解去他身上的毒已算奇才。她竟还不喜欢这么多的金银珠宝。她是想要一品诰命。还是说此女来历有蹊跷。   他看一眼目光一直锁在包包身上的和世勒翌:“翌儿。父王要和这个叫包包的女子单独谈一谈。”他故意忽略了包包的身份。   和世勒翌自然明白皇帝言语中的暗示。他凉凉的目光看了一眼包包。没有一点情绪。他向皇帝行了礼。语气淡淡:“包包不懂礼数。父王别太严苛了。”   他转身出屋。然而。他在门外停下。并没有远离。   皇帝见状。苦笑。对身边太监抬抬手。太监应诺。快步来到和世勒翌身边。腰弯成了九十度。一手向石阶下的庭院:“王爷。请。”意思是要他离的远些。   和世勒翌回首看向包包。烛光投射在她身上。在她的身周起了一层淡淡光晕。她唇边挂着一抹甜美笑意侧首看来。琥珀色瞳孔里是琉璃般的光华。   她对上他的视线。只停了一瞬。便迅速别开了眼。长长的黑睫微微颤动着。明眸里有一抹他看不到底的光芒。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的心一滞。自己好像从未了解过这个女子的心思。三个月来对她的冷淡甚至是无视。她似乎丝毫也不在意。然而今晚她对自己的维护。却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   轻步下了台阶。宽广的庭院高高的宫墙。冬夜的风挤过墙与墙之间的缝隙。吹拂在脸上。冰凉刺骨。隐隐有暗香在风中浮动。他仰首深深呼吸。   宫女们得了太监的指示。依次把手中的托盘整整齐齐摆放在案几上。向皇帝请了安皆数退下。老太监亦退出去。守在门口。屋内。只留下皇帝和包包两人。   皇帝的所有举止。包包都看在眼里。心兰公主定是把她的身世来历都说了。看看皇帝对的姿态此前说她是司马禄的小女儿应该都是扯谎。   本来她的目地也是向皇帝要一封和世勒翌的休书。然而。和世勒翌脖子上的古玉。是她回去的希望。如今发现自己一直想寻找的古玉竟然就在他的身上。   她是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了。无论是偷还是骗。她都得把那块古玉给弄到手。舍不得给她封诰命夫人。哼。谁要你的什么一品诰命夫人。包包心下暗诽。却依旧端着一脸献媚的甜笑。   本来对皇家就没有好感的包包。当下对所谓高贵的皇族更是打心眼里讨厌。   “朕。还从来没见过不爱财的女子。包包姑娘真是让朕大开了眼界。”皇帝的视线投注在庭院里负手而立的和世勒翌身上。神情若有所思。语气威严而疏远。一点也没有感激包包救了他的意思。反而有莫名的阴厉从他的眉梢晕开。   然而包包根本就没看皇帝。她此刻的注意力早就被那些金光闪闪的珠宝吸引。待宫女们都退下后。她立马扑上去。亲亲金元宝。抱抱大银锭。还将那些簪子珠钗的都往头上插。嘴角有晶莹透亮的液体克制不住溢出。又被她迅速举袖擦去。   她对那些珠宝爱不释手。小脸上完全是一副我是财迷我爱珠宝我是白痴的神色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一点也没有揣摩想要皇帝心思。   “皇上。说民女不爱财。除非那太阳从西边升起。刚刚那么多人在场。民女是因为太过羞涩。不想让别人知道民女竟如此爱财。毕竟民女还担着这皇婚的名份。传出去对王爷的名声不好。”   “所以我才……”包包干笑两声。从金子堆中抬起小脸。砸砸嘴。抬手把一条长长的透明状液体拭去。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才说不要的。”   皇帝看着此刻爱财如命的包包。心中的防备有了松懈。即便像心兰所说的。混迹街头抛头露面的。想来。也不过是家世所至。她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子。心兰应该是不喜欢她。才把她说坏了。   想到心兰的脾性。皇帝看着包包的神色温和了许多:“既然如此喜欢。为什么又不要。唔。说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是符合身份的要求。朕都答应。”他像是在暗示包包可以趁机要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   符合身份。包包心里腹诽着:老狐狸。说得好听。如果我真要。你还不得砍了我的头。要不是为了远离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才不救你。   似乎是被皇帝的话吓到。包包身子一震。一下一下把怀中的珠宝首饰都掏出来。念念不舍地都放回原位。   然后。她一下子跪在皇帝面前。温顺恭敬地道:“请皇上赎罪。民女天生就爱财胜过爱命。但皇上将这些钱财送给我。除了黄白之物民女能动用。那些珠宝首饰。小女子不能变卖更不敢擅自动用。万一丢了。民女还得陪上小命。故不敢要。”   “珠宝首饰你可以佩戴。”皇帝看着包包。眸底闪过一抹有趣。寻常女子得了这么多赏赐。都欣喜若狂。她虽然做尽爱财姿态。然。那目光依旧是清澈明亮。没有一点点贪念。看这话的意思这女子看似平凡。确实是有些与众不同。   包包抬头。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道:“珠宝首饰都是死物。不能拿去买东西。而民女并不是深闺女子。故而也不敢轻易佩戴。再说。民女天生贫贱命。指不定哪天小命就没了。那时再多的珠宝摆在我面前。我也没命享用。”   “民女斗胆。恳请皇上能赏赐些有用的给我。”言罢。看看微露愕色的皇帝。包包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暗暗为自己的奴颜婢色不爽没想到了这里。最先适应的竟是以前被她认为最侮辱人格的跪拜礼。   皇帝和世勒湛半生戎马。性格本就多疑暴戾。若不是看出和世勒翌似乎有点喜欢包包。而莲妃的事情又刚刚才刺激了他。想着给他点缓冲的空间。就凭在他眼里如蝼蚁般的包包。早被拉出去砍了。   “有用的。那你自己说说。什么东西是对你有用的。”皇帝把玩着大拇指上的鹅黄色扳指。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只要包包提出要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那么就算伤了和世勒翌的心。也必须要了她的命。   跪了太久。腿都麻了。包包起身。上前两步坐到皇帝床边的红木靠背椅上。她揉揉红肿的膝盖:“我想开一家商行。看中了怡红楼旁边的一处空地。皇上能不能把那地赐给我。”   沐离已经找那地的主人谈了很多次。都没结果。正烦心着。既然现在暂时不能离开平南王府。那就帮沐离一把。也好让商行快点开张。   一块地值得让皇帝赐于。只要她拿了这些珠宝。什么地买不到。最不济。她也可以让和世勒翌帮助她。她是真的没有想要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   包包的话。让皇帝大为意外。一时竟猜不透面前女子是真傻还是伪装。   “你……就这个要求。”皇帝定定看着包包。却见她正慢慢卷起裤管。露出肌肤胜雪的小腿。皱皱眉头。这女子如此不知礼义廉耻。   虽然他成熟潇洒玉树临风。但她是他的儿媳。就算是再喜欢他。也不该做出如此明目张胆的挑逗举动。   他心下越发觉得不能让包包成为和世勒翌的正妃。“把衣衫放下来。这……这。成何体统。”他转开眼睛。语气有点不自然。   包包怔了怔。看看皇帝别扭的样子。立即意识到这不是女子穿着热裤满大街走动的时代。看看自己的举动。有可能会被误会是在有意勾引皇帝。包包的脸腾地起了热浪。手忙脚乱地放下裤管。整理好裙摆。   “皇上别误会。民女不是故意的。在我的家乡。女子穿这么短的裙子都不奇怪。”包包比划了一下超短裙的位置。立即看到皇帝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铜铃。轻咳两声。“咳咳。皇上可知道那地的主人是谁。”   包包说的事情让皇帝半信半疑。继而又想起宫中女子的争宠伎俩。当下心里越发不耐烦:“朕怎么知道是谁。但既然是朕给你的赏赐。朕自然会给。”只要她不是想当正妃就不算大事。   “即墨玄。”包包实在受不住珠宝光芒的诱惑。又一手抓了一几条项链在手中细细端详。“那是即墨玄家的地。”   正因为是即墨玄。沐离才买不来。   第五十二章 送到嘴边的肉肉   正因为那块地的主人是即墨玄。沐离才买不来。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那地是要卖的。可后来又突然不卖了。而沐离除了那块地。别的地方不是嫌太偏就是嫌太窄。反正一句话。沐离只要那块地。而即墨玄根本就没想着卖。   “是并肩王府的。”皇帝看看包包。难怪她没有让和世勒翌出面。这么看来。她对和世勒翌也是存了私心的。想了想。皇帝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好。那块地。朕帮你问问看。不过。朕有个条件。”   “真的。”包包有点意外。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她看看案几上沉甸甸明晃晃的的珠宝。“皇上。只要你帮了民女这个忙。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话一说出口。包包的本意是那些金银珠宝她就不要了。可举目间。她看见皇帝眼中有精光一闪。心里一哆嗦。糟糕。这嘴巴比脑袋动作快。万一这老头看上了她怎么办。   “朕要你答应不做平南王正妃。就算是翌儿给你正妃名分。你也要拒绝。”皇帝身子往后一靠。一副懒怏怏的模样。语气是不可抗拒的命令。   包包刚悬起的心放了回去:没看上她最好。不过。人家这是看不上她当儿媳妇。极好极好。她刚好也不想但什么劳什子正妃。张嘴正要答应。眼睛却被那案几上的珠宝首饰发出来的光芒晃花了。   抬手敲了敲脑壳。包包烦恼:“王爷和民女的婚事。可是皇上你金口赐婚的。王爷虽然还没有把民女收房。但民女可一直担着王妃的名分。若是王爷哪天要夜宿民女房中。这。这民女不好拒绝吧。”   言下之意。这婚是你赐的。名分是你定的。她也没有办法。所以你这条件。对不起。她也无能为力。说话的时候。她的视线一直没有从珠宝上挪开。   “只要你答应不做平南王正妃。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皇帝顺着包包的目光。看看那些金银珠宝。笑了笑。这贪财的女人最好打发了。“譬如说。你可以把这些珠宝都拿回家。”   包包绞着衣角。脸色微微红了。别误会。那是激动的。片刻后。红晕褪去。她抬首。一双大眼很无辜地看着皇帝:“皇上。民女不识字。能不能劳烦皇上为民女的商行题个字。”皇帝题字的商行。好像有很多特权。沐离会不会乐晕了啊。   “题字。”皇帝显然是没觉得自己的字有多好看。“题字就不用了……”   他看一眼包包。原本一直扬起的嘴。听了他的话。瞬间瘪了下去。乌亮亮的大眼愈加水汪汪了。那感觉好像皇帝是个欺负弱小的十恶不赦的大坏蛋。皇帝一阵不忍。不就几个字嘛。又不是少块肉。   “朕。给你题字就是。”   包包擦一把泪。艾玛。刚才掐自己大腿的时候。下手太狠。这泪水止不住了。   “……”皇帝看看她还在抹眼睛。嘴角一抽。“好吧。那令牌也给你。”   抹眼角的手一顿。包包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盯着那扶额的皇帝看:“皇上不仅会帮民女的商行题字。还有这些金银珠宝和令牌都可以给我。民女实诚。可是会把皇上说的话当做金口玉言。皇上。你不会骗民女吧。”   苍天作证。她可没想要这么的多。是皇帝自己想给的。这送到嘴边的肉肉。不张口吃。很不妥。非常不妥。十分不妥。皇帝一片好意。怎么好意思拒绝。这越看皇帝越入眼。包包暗暗决定了。明年皇帝生辰。给他做一个两层的大蛋糕。   皇帝望了望门外那一直没有变过姿势的黑衣男子。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丫头不同了。再看看仰着脸。轻咬着下唇。紧张等着他答覆的女子。   正妃的名分是不能给她。但她可以是侧妃。皇帝沉吟了片刻。道:“朕的条件也不是说很苛刻。只要你不做正妃。其他的名分还是可以的。”   包包怔了怔。这样的话。她还是得留在冷面王身边。那怎么行。   “皇上英明。民女性子顽劣。留在王爷身边。总是个祸患。”包包膝行到皇帝面前。跪伏在地上。“而且。王爷的相貌是一等一的好看。民女不仅仅爱财。还特别喜欢美色。且容易忘事。不如皇上为民女下道暗旨。让民女绝了留在王爷身边的心。”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的时候。包包竟有点失落。可细细想了。却又不知道在失落什么。   皇帝凝目看她。皇宫里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急了吧了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后宫佳丽虽没有三千。却也是网罗了各色美女。或温柔。或娇蛮。或贤淑。或……却从来没有过这种把自己贬低的女子。   若是个出生好点的。让她当王妃兴许也不错。可惜这出生家世。不能选择无法改变。皇帝惋惜了一会儿。叫道:“来人。”   在门外候着的太监。正打着盹。没办法。都已经三更了。他的耳朵可一直是竖着的。这时一听皇帝的声音。打了个激灵。立即进屋。   和世勒翌也终于动了动那宛如雕像般的姿势。却依旧没有回首。   “取笔墨来。”   太监应诺。取了笔墨。把案几上的珠宝挪了个空位。铺上布帛。   “古盛商行。”包包恭恭敬敬地说出商行的名字。这是她和沐离一起商量好的。只是没想到能得了当今皇帝的墨宝。这未开张便得了这天大的好事。好兆头。   皇帝下了床。连日的昏睡。使得此刻的他精神很好。执了狼毫埋首起诏书。   包包垂首。做温顺状。心里早就打翻了蜜罐子。这一趟皇宫没有白来。想要不想要的都得了。这人要是走起运来。那真是挡也挡不住的节奏啊。   她很想大声笑出来。然而这可是皇宫。面前的又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于是只能硬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你。平身。”半响。皇帝放下了笔。抬眼看到包包垂眸低首的。肩膀微微抖动。这才想起她已经跪了不短。   包包得了赦令。迅速起身。却不想跪得太久。脚一麻差点摔倒。她眼疾手快。双手扒着案几的边缘稳住了身子。却堪堪看见面前那珠光宝气金银首饰。   顾不上双腿的酸麻。她靠着桌边站起来。一边把那些珠宝往怀里使劲的塞。一边询问道:“皇上。这些真的都是给我的吗。”那模样。完全没有了先前拒绝赏赐时的端庄。   皇帝看了一眼包包。太监在他的示意下。把手中诏书双手呈给包包。   包包看也不看。直接揣进了怀中。藏好。   “哈哈哈。”突地皇帝爆发了一阵大笑。笑声在暗夜里传的很远很远。   和世勒翌这才回首看来。他的神色平静淡漠。然而那无波的凤眸里。有一簇火焰在冰一般的眼底跳跃。投注在包包身上的视线。彷佛是经历了久远时光的相逢。   这一夜。他就那般如冰雕般立在庭院中。黑衣黑发和夜色相融。若不是他襟口用银线绣着的花纹。根本就不会让人觉察得到他的存在。   “翌儿。进来吧。”皇帝对他招手。神色亲昵疼爱。经过了这事。他的这个二儿子在他心中。俨然是帝位最好的继承人了。   和世勒翌举步而来。步履轻松。没有一点点久站的不适。   包包的双手抱满了金银珠宝。愣愣地看着和世勒翌轻步迈进屋中。她看着他的双腿。诧异于他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站那么久。走路四平八稳。一丁点歪斜都没有。   冷面王的腿和他的心一样。不一般。   直到那双指节修长的手。从她怀中一件一件往外拿珠宝。包包才清醒过来。眨眨有点酸痛的眼睛。看看那双手的主人。双臂收拢。紧紧圈住怀中的东西:“王爷。这都是皇上赏赐给民女的。”   和世勒翌手中正拿着一条珍珠链子。包包这一收手。链子的一半便被卡住。他松手。冷了脸:“我平南王府很穷吗。”   包包撇撇嘴。平南王府穷不穷的关她什么事。难不成还敢抢皇帝赐给她的东西。看一眼边上伸着双手。让两个宫女帮他穿衣服的皇帝。明白着他不想管这事。   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应该让皇帝写明。这些金银珠宝只是给她包包一个人的。然而。现下却已是来不及补充。琢磨了一会。包包决定不管他。先把这些东西兜回去了再说。   她看看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下来袖口一扎。装这些珠宝应该是可以了。她把怀中的东西都放回到盘子里。动手解扣子。   双手被和世勒翌按住。只听得他如结冰石头般坚硬的声音。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包包像看白痴一般看他。却见他额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再看看皇帝也带着惊愕的目光看着她。呃。又忘记了这是古代。在大庭广众之下。女子是连外衫都不能脱。   第五十三章 讨厌别人的表情   呃。又忘记了这是古代。在大庭广众之下。女子是连外衫都不能脱。   看看和世勒翌按在自己胸口的手。这姿势。怎么看怎么暧昧。包包的脸迅速热了起来。她慌忙退后两步。从他的手中离开。   “王爷。民女是想用外衫装这些东西来的。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包包感觉到和世勒翌身上越来越冷的气息。急急解释。“皇上真的已经把这些都赏赐给民女了。民女总要带回家去。可我没有那么多手。不能拿这么的多盘子……”   “谁让你拿了。”和世勒翌收回僵住的手。打断她的话。神色间有少许不耐烦。眸光越加冰冷。“父皇自会派人送到府中去。”   “啊。”包包一愣。转眸看看皇帝。   皇帝微点了点头。道:“这是朕的御赐。自当是送上门的。没有按正常程序走。史册上就没有记载。那这些金银珠宝就算是朕私赏给你的。除了黄金白银你可以用。那些珠宝。你若是带出去就相当于偷藏御品。”   包包眨眨眼。这什么破规矩。不会是这父子二人合起来框她的吧。   收到邀请帖的时候。她曾为了这事。专门去见过沐离。直觉沐离会给她点建议。果然。沐离说和世勒皇家的人。多疑且心狠。其中。尤以皇帝和世勒湛最无情。   民间有一个传闻。说和世勒湛还是皇子的时候。与一个异族女子相爱。并娶回家做了侧妃。后来又娶了家世显赫的司马氏为正妃。司马氏年轻时。极为骄纵。几次与那女子起冲突。   开始时。和世勒湛还为女子说过几次话。后来便听之任之了。后。司马氏借着和世勒湛争夺皇位需要她家族的支持。把那异族女子卖入青楼。不几日。女子不堪凌、辱。吞了和世勒湛当初定情时送她的一块金块。身亡。   异族女子万万没想到。那块金块是帝辛皇后的凤玺。   和世勒湛继位后。司马氏自然为后。可没有凤玺的后位。就像没有翅膀的鸟。司马皇后为此整日郁郁寡欢。   和世勒湛为了哄皇后开心。亲自带了人。掘了那异族女子的坟。从女子的白骨里取了那块金块。   异族女子来自一个叫空山的地方。她的族人有超越自然的能力而异族女子是他们族的公主。为了给她报仇。那个居于空山。与世无争的民族。焚了他们族的炼魂树。想要取了和世勒湛与司马氏的命。   和世勒湛在取了凤玺后。就和司马氏双双得了怪病。肌肉一天一天萎缩。似乎是被人从身体内部一点一点抽走养分医治无效。   异族女子和他情浓时。告诉过他。她的族人。有一种秘术。曰拘魂。此术异常霸道。被拘魂术拘了魂的人。会肌肉慢慢萎缩而死。世间除了她的骨肉。无法可解和世勒湛想起异族女子曾经说过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召来异族女子为他生下的女儿。他让人把才刚学会走路的女童。放了两碗血。他和司马氏各饮下一碗。然后在那孩子的左边身上写了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右边写上司马氏的。   那是异族女子告诉他解去拘魂术唯一的办法。   可怜刚牙牙学语的孩子。就那么被亲生父亲。活活烧死了。同时。异族女子的族人。几乎被和世勒湛斩杀殆尽。   沐离最后的结论是。与和世勒皇家的人打交道。最好留点心眼。   彼时。天边已有一丝鱼肚白。不用多时。天就要亮了。思虑良久。包包觉得还是自己守着这些珠宝。亲眼看着保险。   “皇上。你什么时候派人给民女送过去。”包包眨巴着眼。带了点期待。“就现在吧。民女刚好也要回去。也好为送东西的人带路。”她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腰被一双手臂圈住。身不由己的被拉着向门外倒退。   眼看着那满室珠宝随着和世勒翌的脚步。在她的视线中消失。包包只觉的血气上涌。眼睛都被水雾蒙住了。她硬撑着。才不要在讨厌的冷面王面前示弱。   和世勒翌把包包半拖着。到了玄午门。平南王府的马车早已在门外候着。他把包包往车里一塞。也随着上了车。   包包把自己蜷在车内的角落里。垂眸。不看也不说。   和世勒翌本就不多话。这下更加无话了。   一路上。包包只扒着窗口。看那渐渐泛亮的天空。和那一直后退的景物。   到了府门口。包包无视他的欲言又止。也不踩那人凳。从马车上径直跳下。双脚因了重力触地一麻。她痛的轻呲一声。也管不了许多。直奔向偏门而去。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入耳冷面王那冷冽的声音:“没用的奴才。留你何用。”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是一个稚嫩的声音。   脚步滞了一滞。   哼。想用这招让她回头。包包继续向前迈了两步。却又听见佩剑出鞘的声音。   她刚才没有踩人凳。和世勒翌以此怪罪那个当凳子的小厮。那又不算事。大不了打几板子也就是了。怎么还想要了那小厮的命。   不管怎么说。此事因她而起。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无辜的人就那么丢了性命。   “住手。”包包返身。大步冲过去。把那做人凳的小厮拦在身后。“他犯了什么错。要这么对他。”   和世勒翌已经走进大门的身影顿住。慢条斯理的转身。面无表情的看向她。   “王妃恕罪。这是王爷的命令。”持剑侍卫单膝下跪。剑尖抵在地面。叮的一声。起了几点火星。   包包望向立在大门内的黑衣男子。他这是想杀鸡儆猴给她看。明明是他害的她失去了那么多的金银珠宝。竟还这么有理。她抬手。摸摸胸口的密诏。忽然就淡定了下来。   至少。也不是一无所获。   忽地连和他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了。她伸手拉起那小厮:“走。跟我走。”此刻她略弯着腰。面向小厮。二人的距离极近。包包的呼出来的气息。都能吹动小厮从帽子里散落的发。   那小厮一动不动。只把身子伏得更低了:“王妃得罪了。奴才也是身不由己。”这番话。他说的声音极低。低的只有离他最近的包包听得见。   包包一愣。见到小厮怀中有刀光一闪。大惊。空气中有淡淡的薄荷香。她下意识回首看向已经走到她身后的和世勒翌。   几乎在同一刻。那小厮的身影快如疾兔。挟着刀光朝包包刺去。   和世勒翌反应极快。他一手抱起包包往怀中一带。长腿轻轻一抬。避开那锋利的匕首。脚尖恰恰踢中那小厮的胸口。   那小厮手中的匕首光当一声落在包包的脚下。他的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往后边坠去。后背撞上门前那大狮子的石座。彭地一声。坠地。扬起一阵尘土。不等他起身。已经有两把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这一切发生只在须臾之间。包包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却见到那小厮已被拖入府中去了。   她动了动。脚尖悬空。   和世勒翌还是一手抱着她。他略低首。目光凉凉地盯着她看。没有要放下她的意思。   包包咳了两声。朝四周看了看。又朝地面看了看。   他没反应。   “王爷。请放开小女子。这万一被华妃看见。小女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没办法。包包只得抬出他最近宠爱的苏华羽来。果然。和世勒翌放开了她。   他直直盯着她看。左手还是抓着她的手不放。他抬脚。包包几乎是被他拽进了王府。府里有丫鬟迎面撞见。匆匆忙忙行礼的同时。俱偷偷瞄着二人牵着的手。   尼玛的。冷面王这是故意想让苏华羽针对她的节奏。想到自己有可能因为他。被苏华羽下暗桩。包包心里就不痛快。极不痛快。   “王爷知道小女子对讨厌的人会用什么表情吗。”包包忽地兴致勃勃、起来。一副想与和世勒翌闲聊的势头。果然看见他的黑眉皱了皱。抓着包包的手松开了。   包包跟在他身后。极晦气地把被他牵过的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像是在擦去什么脏东西。却在他回首的时候。把大眼弯成了月牙。   玲珑阁的院门前。和世勒翌停了脚步。冷冷道:“你会对讨厌的人做什么表情。”   “啊。”包包怔了怔。少顷。反应过来。煤的。冷面王这也太后知后觉了吧。她对着他扯出一个明显做作的微笑。   和世勒翌冷冷地盯着她看一会。转身就走。   包包客气地朝着他的背影挥手。用很悦耳的声音喊道:“王爷请慢走。有空常来啊。有事常联络啊。”   那一裘黑衣越发消失的快了。包包怀疑若是他能飞。估计刷一下就没影了。   “呸。有空没空。有事没事都最好别来了。”包包对着他的背影呸了口水。嘀咕着。回身。吓了一跳。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孔。   “依儿。你这是干嘛。想吓死我啊。”看到几乎贴在她身后的人。包包笑骂了一句。携了她的手。一起进了玲珑阁。   第五十四章 我成有钱人了   “依儿。你这是干嘛。想吓死我啊。”看到几乎贴在她身后的人。包包笑骂了一句。携了她的手。一起进了玲珑阁。   院子里。秋天种下的萝卜。此刻正当季。绿油油的的叶子下。白白的萝卜露出地面半截。整整齐齐的摆列在浅褐色的泥土里。另一排是大白菜。白白绿绿的。远远看着说不出的畅快。   她做了个深长的呼吸。还是回到自己的地儿。感觉来的的舒服啊。   “依儿。下午给我做萝卜炖牛肉。我想吃了。”虽是一夜没睡。然此时的包包却没有一点睡意。看到石桌上有摆好的茶水。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发现竟然温的。   下意识的抬眸看蓝筱依。今日她的神色有点奇怪。唔。行为举止也有点不正常。   包包正欲开口说点什么。却见有小厮急色而来:“姑娘。宫里来人了。”   刚抬脚出去。便听到一声尖细的吆喝:“司马包包接旨。”   “司马包包。”谁起了个这么难听的名字。包包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只有她。应该是皇帝把司马家的姓和她的名字。合起来了。正踌躇着。是不是该跪下。   “包包。还不跪下领旨谢恩。”和世勒翌从拐角处大步走来。人未至声先到。“李公公辛苦了。”   包包这才发觉眼前这位。是昨晚皇帝跟前的那位守夜太监。那么说。这几个箱子里的东西就是皇帝赏赐给她的那些金银珠宝了。她急忙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民女领旨。谢主隆恩。”   当那一箱一箱打开时。满屋金银珠宝晃傻了蓝筱依和几个小丫鬟。   蓝筱依的脑袋有片刻的转不过来。包包在皇宫呆了一夜。她去探过。皇宫里刀光剑影。禁卫比平日多加了好几倍。她根本就进不了。可她实在不放心。已经向那人报告了消息。   依那人的性子。不出一月。定会有所行动要知道包包不仅安全。还在皇宫中混水摸了这么多金银财宝。蓝筱依是不会这么快寻求支援的。   “这些都是我的。”包包看着和世勒翌。他带了那么多的人想干嘛。抢。   宣旨的李公公作揖。道:“姑娘。皇上口谕。今天能给你一切。明天便可以收回。姑娘自是该知道怎么做。”   包包点头。拿了一个金锭转手就塞进太监怀中:“公公辛苦了。”本来她是舍不得出手这般大方的。然而。听了他的话。包包改主意了。   李公公腰弯的更低了。双手平举。把金锭还给包包:“奴才不敢领受。”   “公公客气了。”和世勒翌伸手按住他的双手。让他收回去。“这是本王夫妻两的心意。公公可放心受了。”   和世勒翌平日为人清冷。他素来不喜与人有肌肤上的触碰。更别说是一个伺候人的太监了。而且。这是包包见过他的最长的一句话。最诡异的是。他脸上的笑容。看了令人心里很不安那。   冷面王的态度。让包包越发觉得这位李公公不能小看了。   和世勒翌刻意强调什么夫妻二人。这让包包很不乐意。她以前就不愿意和他扯上什么关系。现下。是越发不能了。方才她看到李公公看了这条珍珠项链不下五次。很喜欢的样子。   送人家东西。应该要投其所好才是。她伸手把那条珍珠项链塞进太监怀中:“公公。这是小女子自己送给你的。”顺便若无其事的看一眼和世勒翌。却见他的目光。投向了院门处。   白色狐裘披风裹着一个眉目秀美的女子。一手扶着院门。显是路赶得急了。有点气喘。她身边没带丫鬟婆子。在萧萧冷风中。那水盈盈的双目。令任何人看了都会升起怜爱之心。   心兰公主。   包包看看心兰公主。又看看和世勒翌。   若不是知道他二人是亲兄妹。此刻。包包定会以为这是一对爱而不得的情侣。瞧那二人对视大大眼神。兹兹的冒电。说不上什么感觉。反正包包觉得自己要想得到这些珠宝。只怕是要费些周折了。   红叶山庄和平南王府的距离不算近。这大清早的。不得不佩服。心兰公主的消息太灵通了。   心兰公主缓了缓气息。而后娉娉婷婷地走过来。那姿态优雅得令包包叹为观止。每一个动作甚至连手臂摆动的幅度与距离。都精致完美到无懈可击。   然而。她看向包包的目光。像饿了很久的狼。恨不得把包包撕裂了吞下。   包包伸手合上由于惊讶而快掉到地上的下巴。庆幸她生在现代。不必这么苛求自己。得赶紧拿到那块玉。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不然真的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过。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心兰这个小煞星的。   相较于苏华羽。心兰公主的威胁大多了。特别憋屈的是。包包根本就想不起来她怎么惹了心兰公主。   今日的心兰公主。和上一次看到的有很大不同。上一次她前呼后拥。公主的排场之余。也令人望而生畏。而这一次。她独自前来。看这情形……似乎有十万火急的事。   和世勒翌身形一动。朝心兰公主迎了上去。   既然是急事。那就是没包包什么事了。他兄妹二人自然会离开。包包垂首。身后的蓝筱依和小丫鬟们也随之向心兰公主行礼。半天都没有抬起头。   这种时候。低首敛礼应该是明智之举。沐离曾经说过。心兰此人。能拉拢自是最好。不能的话。最好也别招惹。   良久。   那股子清冽的薄荷香还在屋子里萦绕。但一点动静都没有。包包估摸着那兄妹二人早就离开她的院子了。   她抚着胸口。转身对蓝筱依道:“天。依儿。你摸摸。我的小心肝都快被吓停了。”一边说着。一边去拉蓝筱依的手。想让她摸摸自己的心跳。   蓝筱依抬头。嘴角一勾。正要说点什么调笑她的话。却只动了动嘴唇。一双大眼睛直直看向包包身后。那一抹还来不及扬起的笑意。就那么僵在了嘴边。   包包顺着她的视线。回首。   六目相对。   “那么怕我。”心兰公主声音甜脆。笑意怡然。可眼底有某种东西。却让包包觉得浑身汗毛直立。   脑海里自动浮起。皇上对心兰的特别……心兰公主自小。受到的所有教养。比起皇位继承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别看她不过十五岁。其心智年龄。怕是比包包这个二十几岁的灵魂都要成熟。   加上她熟悉宫中勾心斗角的伎俩。沐离说的极对。得罪这样的一个女子。是最不明智的。   包包定了定神。收回拉着蓝筱依的手。在自己的衣襟上擦了擦。斟酌了一会。道:“心兰公主身份尊贵。一行一动间。自有浑然天成的威严。小女子寄居于王府。对自己的家世深以为然。故心生敬畏害怕之意。请公主降罪。”   这一番话。看似是包包在抬高心兰公主。实则是在暗中点明。她十分清楚自己的家世。也不会心存攀上高枝的无妄念头。她隐隐觉得。心兰公主对她的敌意。来自与和世勒翌。   为了一个不属于她的男子。惹来那么多麻烦。包包觉得自己实在是犯不着。心兰公主应该是能明白她的意思吧。包包绞着衣角。有点惴惴不安地等着心兰公主的表示。   “五妹。二哥哥画了一幅丹青。给你看看。”和世勒翌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心兰公主的笑容。如花绽放。也让包包的心思化为泡影。   “真的。二哥哥。我们快去看。”心兰公主兴奋地挽起和世勒翌的手臂。扭头就走。   包包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难道她错了。心兰公主不是为这些宝贝而来。她的目的就只是把和世勒翌带离玲珑阁。   和世勒翌轻轻应一声。以让包包瞠目结舌的样子。牵了心兰公主的手。恩恩爱爱地出了玲珑阁。   院门处。心兰公主回首。眸光如剑。   包包本来想趁这机会。舍去一些珠宝。换得一点心兰公主的欢喜。以后再寻个机会。说明她一点也不想当什么正妃。更不想与和世勒翌扯上任何关系。   这样。应该可以解去心兰公主对她的敌意。   然而。讨厌的冷面王偏偏这时候提起什么破丹青。等那块玉弄到手。就让依儿去把他的书房给烧了。   “包包。我……”蓝筱依凑上前来。欲言又止。   包包挑起眉梢。看她一眼。忽地笑出声来。拉着蓝筱依一起躺倒在那些金银珠宝上:“依儿。我成有钱了人。不。不。是我成了非常非常有钱的人了。”   半响。没有得到蓝筱依的回应。   这丫头今天怎么了。   包包侧身。一手支鄂。一手拿起一锭锭银子在蓝筱依起起伏伏的胸口上摆放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依儿。你是不是趁着我不在。去私会男人了。”   “……”   “沉默就是默认。看来。依儿是想男人了。”包包翻身。盘腿坐在箱子中的金锭上。也不觉得被恪着。伸指戳戳蓝筱依肉嘟嘟的脸。打趣道。“是不是知道我得了这么多宝贝。想谋财害命啊。”   “你别胡说。”蓝筱依这才急了。   第五十五章 戴花的传说   “你别胡说。”蓝筱依这才急了。   她跳起来。一手叉腰。一手不停地敲着自己的前额。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圈。   蹲下。面对包包。“包包。你一夜未归。我屡次想闯进皇宫。都未能成功。而里面刀光剑影的。我实在担心你……我是做了件事。我也不知道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她顿了下。又喃喃道:“包包。我会负责。不管为你带来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她双眼很亮。没有一丝晦暗。语气坚定。像是在对包包说。又像是她自己下了决心。   即墨玄曾略略提过。蓝筱依腰间的软剑是流月剑。据说。持剑人是江湖排名第九的杀手。素手罗刹。说她是杀手。包包是不信的。但即墨玄说话。一般不会信口开河。   那时她是怎么回答即墨玄的。   “不管她是谁。我只知道她现在是我的丫鬟蓝筱依。”   是的。不管她曾经是素手罗刹还是排名杀手榜第九的杀手。包包相信自己的直觉。蓝筱依绝对不会害她。   “依儿。”包包看看蓝筱依有点沉重的小脸。伸手把她的头发弄乱。“我们明天去找沐离喝酒。”言罢。打着哈欠。睡觉去了。   蓝筱依看着包包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眸子渐渐被水雾遮住。她抬手。装作不经意的拭去。但愿那人不要让那个妖女来。不。如果她来了。也休想动包包一根汗毛。   等包包睡饱起床的时候。已是第二日了。天空没有什么云彩。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边。是一个让人心情大好的冬日晴天。   包包刚喝完稀粥。派出去探消息的小言就小跑着回来说。和世勒翌一大早就进宫去了。   她摸摸揣在怀中的两张诏书。把它们分开放了。她暂时还不想让沐离知道皇帝的条件。   她和蓝筱依换了男装。昨儿刚得了一大笔钱财。包包便大方地给蓝筱依买了很多吃的。当然。主要是她也想吃。二人一路嬉闹着往盛世酒庄的方向去。   前几次是趁着被和世勒翌禁足的时间偷偷去的。所以都是坐的马车。没有细看。当下包包发现。这里。几乎家家户户的院墙上都有那种爬藤的鲜花。   “依儿。这里的人为什么都很喜欢带着这样的花。”包包在一户看着像是大户的人家门口。止住脚步。“平南王府里的人。为什么都没有带花。”   蓝筱依嘴里正塞着一粒糖葫芦。那透明的糖脂黏在她的唇上。她伸出舌头一卷。这才声音含糊地回答:“不是因为他们爱花。那花是他们的守护花。这个国家的子民。每家每户都栽种着这种花。寻常人家出门。必须佩带这中花。而皇宫中。这种花更是不能少。”   “为什么。”这就奇怪了。带花不是因为喜欢。包包抚着下巴做沉思状。   蓝筱依好不容易把一粒糖葫芦吃完。看了看手中的葫芦串。又看看包包。有心想再吃一粒。却因了包包斜睨过来的目光。放弃了。   她把糖葫芦放在背后。讪讪地笑了笑。开始诉说。   原来上次沐离说那个异族女子的事。是真的。但还有下面的她没说。那个异族女子是空山一族的祭司。在自尽前。她给族人用异术传去了最后的嘱咐。让他们来接走她的女儿。还让他们酬谢一个叫香香的女子她的女儿被烧死后。空山一族倾尽全族来报仇。秉着女祭司传回的有仇必报有恩毕还的遗愿。他们凭着女子遗留下的气息。找到了那个香香。交给她一袋花籽。告诉她把这花籽浸泡在水中。便能不被他们的拘魂术伤害。   香香是虽是风尘女子。却有一颗善良的心。她知道异族女子的不平凡。也相信她的族人会为她报仇。但她不忍心看这满城无辜性命。给皇帝陪葬。于是。她悄悄把花籽送给所有她认识的人。   然而。怡红楼是花楼。其主人利欲熏心。骗了香香的花籽。送入皇宫。向皇帝邀功。获得一官半职。后来的某一天。怡红楼里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现在的怡红楼。并不是当初的那些人。   那种浸泡在水中的花籽。短短几天时间。迅速爬满了帝辛国的每一个角落。此花常年开花。亦从不会枯萎。只要有水就会开的异常茂盛。平民们为那花取名香香花。   处于对这种神秘奇花的敬畏。出门的时候。每人都带上一朵。意喻一天平安出门。平安回家。当然。也有像他们这种不信邪的人。没带。不过极少。   蓝筱依讲完这一段。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包包。喉咙蠕动。似乎言犹未尽。   包包听得心惊。她一直以为这里的人是爱花才戴的。却从没想过。竟隐藏着这样凄美的事。   抬首。已经能看到盛世酒庄那大大的金字招牌。想了想。她拍拍蓝筱依的肩膀:“依儿。没想到你还蛮会讲故事的嘛。”   难怪以前在包子铺的时候。爹爹。娘亲和姐姐还有弟弟都没有带。   斜目。见到蓝筱依一怔。   包包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只是既然已经成为故事。那便是过去了。一笑置之才是最好的方式。极目处。那紫衣女子倚门而望。想是得了消息。久候在此。   理了理思绪。今日。她要和沐离好好商谈。什么事都比不上赚钱重要。现在。玉的下落知道了。她也不急着离开平南王府了。先赚点古币。以后穿回去。她可就成了千万富翁了。   包包的眼前彷佛看见了自己开着最爱的红色宝马。在公路上行驶;可以天天去吃最爱的螺蛳粉;可以去看一直想去而又没钱去的云南……   心绪间。蓝筱依已拉着她到了盛世酒庄的大门前。   “又做梦了。”沐离伸手在包包眼前晃了晃。略带戏谑地问。“这会子。在想什么呢。是见到了未来的相公还是得到了花不完的钱财。”言语间。她已一边一手分别拉了蓝筱依和包包往酒庄里走。   包包看看收拾的一尘不染的酒桌。碗碟。现下还不到酒庄热闹的时候。她看了一圈砸砸嘴。道:“沐晓在哪里。”   蓝筱依闻言。噗嗤笑出声来。被包包狠狠剜了一眼后。总算是吞回了要出口的调笑话。   “怎么。上次输给沐晓。还不服气。”沐离却不管包包尴尬的神色。出言笑道。把她们二人带到后园中的六角亭里。石桌上放着两坛子美酒。   沐离探首往酿窖的方向看了看。道。“我先去看看他们新研究的酒。酿的怎么样了。待会回来。今日你们俩不醉不休。”   包包双眼一亮。搓搓手。把酒坛抱在怀中。又小心放回去:“真的。太好了。前几次偷偷摸摸的。不敢喝酒。这次定要喝个痛快……沐姐姐。是免费的吧。”   沐离这里的酿酒师是一个奇人。据说他酿出的酒。是帝辛独一无二的酒。价格自然也由她说了算。要是没有免费。喝一坛。就能要了玲珑阁三个月的伙食费。   “放心。这次我请客。”沐离边笑着边像酿窖走去。“你俩在这里等会。我去看看就回。”   蓝筱依看着沐离的身影消失在窖的入口处。凑到包包身边。小声道:“包包。不能在这里喝醉了。沐离和我们萍水相逢。还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要是趁着我们喝醉了。做点什么。怎么办。”   包包看她一眼。点点头:“嗯。依儿说的是。不是还有你么。我相信凭你的功夫。想带着我从这里全身而退。还是不难的。”忽地。一条小青蛇越过亭子上的护栏。正慢吞吞地蠕动着。靠近蓝筱依。   不知道她怕不怕蛇。蛇是近视眼。靠的是耳朵。擅于听声辨位置。包包这时候要是贸然出声。只会惊动蛇加快攻击。   包包不动声色地扯着蓝筱依。想让她到自己这边来。无奈此刻的蓝筱依不知道为什么。红了脸。扭扭妮妮的不肯挪动。   “包包。你这么相信我。我很开心。可是我……咳咳。沐离的酒庄里藏龙卧虎。单就那个车夫刘全。就能和我打个平手……啊。”一声尖利的女高音。从蓝筱依的肺腑里发出。和包包被老鼠吓坏时一模一样。   她一手捂着屁股。迅速跳了起来。   蓝筱依的尖叫。让蛇松了口。朝她的脸扑来。只见她一伸手。掐住了蛇的脖子。包包担心地弯腰看她的屁股。那被蛇咬的地方。没有流血。只有一个青淤的窟窿。   沐离听了尖叫。从窖口出探出身子。嘴里大叫着。让蓝筱依小心。   谁知道沐离的叫声。反而让蓝筱依一愣。蛇趁机从她手中溜走。落在亭子地上就想逃走。   蓝筱依回过神来。上前一手把蛇再次抓起来。一手打开石桌上的酒坛盖。把蛇往里面一塞。只见蛇在酒坛里各种乱动。却终归再也出不来。   酒坛盖子被蓝筱依重新封上。   蓝筱依大概是被咬的火气上来了。她抓起酒坛。置放在两手之间。那架势。似乎是想用内力震死酒坛内的蛇。   第五十六章 谁更二   沐离接过。把酒坛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展颜笑了起来:“这蛇还不错。世上可没有几条蛇能有幸死在我的美酒里面。”她转身。想把这浸了蛇的酒交给丫鬟。   蓝筱依却突然伸手。想把酒坛抢回来。   沐离一个旋身巧妙躲过:“依儿。你太心急了。”她浅笑着。柔柔弱弱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方才是有意躲开蓝筱依的痕迹。   蓝筱依一愣。想她好歹练过武功。身手较之一般人要敏捷的多。虽然刚才她没用武功。可这一抓即便是江湖中的普通剑客。都不见得能那么轻松避开。   包包从蓝筱依抽搐的嘴角。知道她定是看出沐离的什么了。努努嘴。示意她别管了。停下来。   沐离的事情。包包不是不好奇。但她更加清楚。只要沐离不想让她们知道的。就算是用尽办法。也休想探知一二。既然是这样。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然而。蓝筱依明显误解了包包的意思。她身形疾闪。双手在沐离身前身后抢来抢去。身形极快。几乎看不见她的影子。   为了试探沐离。她是连她的师门轻功身法都用上了。可。不管她怎么出手。似乎总是比沐离慢了一步。   如此几个回合之后。只听得“啪”一声。瓷器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二人这才双双停了手。   酒坛紧紧地在地上躺着。更确切的说。是已成了一堆瓷器碎片。那小青蛇身体的前半部被压在碎片中。只剩下一和小尾巴。一动不动亦不知死活。   包包怔住。蓝筱依发愣。   而沐离。似笑非笑。   “快。快。蛇跑了。”包包眼尖。发现碎片中的小青蛇蠕动着。吱溜一下窜进亭边的草丛里。不见了踪影。   眼看到嘴的蛇羹就那么泡了汤。包包气极却又有点诧异。   蓝筱依这次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奇怪。她刚刚给她使眼色。看不懂就算了。居然还跑去夺罐子。她狠狠咽了好几次口水。不管怎么说。她的蛇羹汤是泡汤了。   包包不期望蓝筱依能完全懂她的意思。可为什么那么冲动。   把酒坛给砸了也不算事。但那小青蛇能在冬天出动。可不仅仅是因为它上好的野生蛇。   这种蛇有很大的药治作用。用它熬出来的蛇羹不仅鲜美。女子吃了。亦可使几乎光滑软嫩包包算是体会了一回。这到嘴的美食却又眼睁睁飞走的痛。   “依儿。你趴下。”沐离指指亭子边上的护栏道。那护栏较宽。刚好可以躺下一个人。此刻上边已被丫鬟们铺上了又软又厚的褥子。   蓝筱依被咬的地方已经青紫红肿起来。没了疼痛的知觉。她明白那小青蛇有毒。并不敢掉以轻心。当下依言趴下。   沐离俯身。查看她的伤口。少顷。她把两根手指放在蓝筱依的伤口处轻轻一旋。便有青黑色的血污。涌出。   “啊。”蓝筱依突地爆发出一声尖利的痛嚎。沐离素白的手。又轻轻一抛。便有一粒白色药丸从她指尖。呈抛物线掉进蓝筱依张开的咽喉中。滑进肚子里。   血越流越多。不一会便染红了蓝筱依身下的衣衫和褥子。而沐离的手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似乎是刻意想弄疼蓝筱依一般。每一次手指的旋转都让蓝筱依大声叫痛。   “痛啊。好痛。沐姐姐。轻一点。很痛的啊。”蓝筱依除了叫痛外。并没有哭。只是那双眼睛里有泪水滚落她的粉腮。   即便是这种时候。她还不忘记拉着包包的手。像一个害怕走丢的孩子。牵着妈妈的衣角。死死不放。   “依儿。你觉不觉得你这么撕心叫唤的情形。很像被人强迫的女子。”包包看着蓝筱依那肥硕的屁股。被沐离挤出了一个又红又肿的大疙瘩。配合着她时断时续的喊痛。包包禁不住出言调笑。   想起她以前屁股被荆棘刺扎后。睡觉总是趴着睡。那时候。蓝筱依每每都要嘲笑她像一只乌龟。果然为人不能太嚣张如今这样子。大抵是当初嘲笑她的代价吧。   看蓝筱依这伤势。起码有半个月不能坐想到以后可用这个来整她。包包心里就忍不住开出了小花花来。她斜睨着蓝筱依。捂着嘴吃吃地笑。   蓝筱依显然是听到了包包的笑声。当下很不爽地扭头看来:“哼。你是不是想说我像乌龟。”   毫不犹豫地点头。包包蹲下来。与她对视。用笑的很欢乐的样子看她。神色完全是一副我就是这么想的。你想怎样的表情。   包包幸灾乐祸的模样。看的蓝筱依恨不得点上她个几十次笑穴。对她而言。这是治包包最好的方法。   “依儿。别乱动。”沐离正在给蓝筱依抹上一种绿色药膏。一种舒爽的清凉取代了先前的疼痛。半响后。她用白色纱布包了伤口。“好了。毒血清出来又用了我的续血膏。三五天应该就没事了。”   沐离话音刚落。蓝筱依已迫不及待地起身。伸出一指。朝包包点过去。   包包早就猜到她会出手。怎么可能会站在原地等着被她点。   她起身斜斜错开来。转眼回看的时候。却忽然眼神怪异地看着蓝筱依的某个地方。一手捂着嘴。肩膀拚命的抖动。看样子是憋笑憋的很辛苦:“依儿。你这个二货。还能更二点么。”   蓝筱依顺着她的眼神看看身下。原来方才沐离帮她上药的时候。解开了她的裙带。她这一动。亵裤随着她的动作下滑到了膝盖处。   蓝筱依的脸蹭地窜上了两朵红云。衬着她圆嘟嘟的粉脸。跟红苹果似得。她双手极快地提起裤子。   “依儿。来。”沐离早已吩咐几个小丫鬟。拉着一块浅紫色的布。在亭子里围成了圈。她的臂弯上搭着一套裙褂。笑着招呼蓝筱依。“后院较远。这厢酒菜已摆好了。就在这里换了罢。”   蓝筱依并不知道包包说的二货是什么意思。但看包包一脸的嬉笑。便猜着定不是什么好话。她一边在丫鬟扯起的圈子里换下裤子。一边伸长脖子。回嘴:“你才是二货。”   “不用客气。你比较二。”   “……你才二。”   “你二。”   “你才二。”   ……   “停。”如此半天后。包包伸手。止住了这场绕口令一般的对话。“依儿。既然咱俩争论不出谁更二。那就让沐姐姐裁诀一下。”   蓝筱依点头:“沐姐姐快说说。我们两谁更二些。”   二人齐齐看向一直袖手旁观的沐离。   沐离煞有介事地各自细细打量着她二人:“这不说我还真不注意。仔细看你们两个。还真是不一般的二……分不出上下。你俩一样。”她像是十分肯定自己的断言。很慎重地点了点头。   包包看蓝筱依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相同的讯息:“一起上。灭了她。”   二人身形刚一动。便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压力瞬时迫至面门。   空气中。像是有无形的屏障。阻住了她们俩的行动能力。别说是包包。就是蓝筱依都无法动得分毫。只是一刹那。那禁锢又自动解除了。似乎方才的二人被制住全身不能动弹的感觉。是一种虚幻。   “沐姐姐。”包包揉了揉双臂。神色里有一丝惊悸。她左左右右地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这酒庄不干净。”少时。奶奶没少给她说过灵异事件。   因了自身的穿越已是够扯淡了。所以包包对方才突然的行动受制。自然往灵异方面想了。   蓝筱依剜她一眼。连武功都不知道的人。还敢说不二。   “包包放心。方才是我阻止你们的。”沐离正让下人把碎片。打扫干净。听了包包的话。他脸上不自主地漾开了笑容。“我一向不喜别人近身。若是你二人不知情。离我近了点。就危险了。我怕会有不能控制的反应。恐会误伤了你俩。不得不先下手了。请别见怪。”   她一边说话。一边顺手从丫鬟手中接过酒菜摆上。   牛奶焗地瓜。红枣栗子炖排骨。木瓜盅。酸菜羊肉丝。猪肉白菜炖粉条。醋溜白菜。海带豆腐汤。   包包鞠一把口水。推一推蓝筱依:“依儿。你尝尝那牛奶焗地瓜。那是我让沐晓那么做的。当初我让你吃。你还不敢吃。说好好的牛奶。非得淋在地瓜上;还有木瓜盅……”   每一次一说起自己做出来的食物。包包便会没完没了。蓝筱依早已习惯。并不理她。自顾挨着沐离。坐下。拿起筷子。   “好好吃哦。”在吃的问题上。包包是不可能让人的。她比蓝筱依更快夹走一块排骨。三两下便吐出骨头。仰首。发出满足的惊叹。   沐离为包包打开那坛酒。倒在酒碗里:“说好了。今日你二人不醉不休。”她示意边上伺候的小丫鬟把手中的酒放下。退下。   “我刚受了伤。不适宜喝酒。”蓝筱依推开面前的酒碗道。   包包剜她一眼。蓝筱依方才故意和沐离抢酒坛。摔碎那整坛美酒。现在又拿受伤当借口。她是不是喝酒后。会做很奇怪的事情。嘿嘿。得想办法让她喝点。   第五十七章 神秘的沐离   不知道蓝筱依是不是喝酒后。会做很奇怪的事情。嘿嘿。得想办法让她喝点。   “依儿。你我形同姐妹。我。因为有你在身边安心了不少。来。干一杯。”包包夹起排骨中的栗子。放入口中。说话有点含糊不清。举起杯子的手。平举在蓝筱依的面前。   蓝筱依闻着酒香。咽了咽口水。盛世酒庄的酒。确实是难得一喝啊。可。万一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她强自压住蠢蠢欲动的馋虫:“我真的不能喝。”   “没事。这是果酒。喝一点点没事的。”沐离看蓝筱依那副吞咽口水。想喝又不能喝的小模样。嘴角扯了扯。笑着道。   “依儿。一小口。就喝一小口。”包包拉长声音。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蓝筱依。她知道。很少有人能在她这种目光里。说出拒绝的话。   一阵诱人的酒香。随着呼吸进入肺腑。蓝筱依本就极爱喝酒。在包包充满期待的目光下。又怎么会拒绝。她不敢喝酒。一方面是因为酒量不算很好。一方面却是怕酒后吐真言。   蓝筱依不会忘记在青玛谷的时候。她就是因为喝酒。中了妖女姚纤纤的计。输给她。才来给包包当保镖的。   脑海里。浮起一张永远挂着微笑的脸。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某种情绪。像被拴住的一匹野马。几欲脱缰。   她看一眼包包。再看一眼沐离:“那。我就尝一小口。”一边说着。一边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略略干裂的嘴唇。呃。自从成了包包的丫鬟后。她还没有碰过酒。   接过包包手中的酒。轻抿一口。仿若是一个久渴的旅人。终于得到了甘泉。脸上一阵满足。她闭起眼睛。喟叹:“沐姐姐的酒。果然是不同凡响丫。”   包包和沐离对视。一笑。   这酒。是沐离让酿酒师按照包包说的配方。以葡萄为原料酿造出来的。   包包含笑看着蓝筱依不停地往嘴里倒酒。是倒而不是喝。先前的推脱。此刻看来。完全就是她为了客套说的。   包包心里明白。蓝筱依对自己。确实是担了某种使命。她出现的蹊跷。她本也是吃货一枚。又有一身好武艺。在江湖中过的那也定是逍遥自在的快活日子。   虽说她现在是丫鬟的身份。然而不管她怎么刻意掩藏。却还是在行为举止间泄露了。她骨子里那股天生的傲气。骄傲如她。却做了平凡如包包的丫鬟兼保镖。这其中定有什么秘密。   她保护包包。只有两种可能:关于包包的身世。或者和包包穿越的灵魂有关。若是第一种倒也平常。但若是第二种。那么那个指派蓝筱依来的人。便不简单了。   包包的爷爷不仅仅是一个出色的中医。还是一个喜爱美酒的老头。会自己酿造各种各样的果酒。   少时。包包经常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喝他的酒。故而。这种果酒对包包来说。不算什么。   几杯小酒下肚。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沐离果然是精明的商人。她要包包签下商品专属权。包包制作的新菜式。包括果酒。除了盛世酒庄。绝不能在第二个营业性的酒楼商家出现。   也就是说。包包自己做的东西。连她自己都不能卖。当然。自己家吃还是可以的。   这样的条件苛刻了些。但对包包而言。也不算什么。她在这里又不认识别的人。也没沐离有那种想经商的心性。故而也不太在意。   “包包。确定要用古盛商行了么。”沐离为包包夹了一个栗子。不太确定地问道。   包包笑了笑。把栗子塞进嘴里。道:“现在名字也不好改了。已经定了。”她伸手。取出一直揣在怀中皇帝的墨宝,嘴里塞了栗子。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沐姐姐。你看一下。”   沐离接过。只看了一眼。便不能相信地瞪大了双眼。   “哇。不赖啊。”沐离激动地叫起来。没想到和世勒湛那铁公鸡。居然也能给包包拔了毛。她抚摸着古盛商行四个字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栗。“包包。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啊。我什么都没做。”包包被沐离激动的模样。带动了心绪。一时也觉得自己好像很了不起。可细细想了。却没觉得自己有做的出彩的地方。当下。有点纳闷。她没觉得皇帝很难搞。   沐离剜她一眼。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沐姐姐来。包包来。我先干了。”蓝筱依果然是不能碰酒。才喝了三杯。已经小脸泛红醉眼朦胧。舌头都打结了。有点口不择言。   包包应景地举了举酒杯。轻抿一口。看一眼沐离。要是沐离知道那块地也被她拿下了。会激动成什么样子。蓝筱依咕嘟一下。一口灌了一杯。   蓝筱依朝包包晃了晃空酒杯。   包包起身。一边为三人往空酒杯里续酒。一边笑着答道:“这还得谢谢沐姐姐先前的提醒。那皇帝老儿。确实不是一般的小气。”   “听说他生病后。性情是越加难测了。”沐离深有同感地点头。她也很久没想知道和世勒皇家的事情了。只是听坊间传言皇帝病了。   “沐姐姐。你怎么会那么清楚皇帝的性格。”包包假装漫不经心地顺着话头。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对于沐离的身份。她一直很好奇。   是什么样的家世经和历。能造就这样的一个女子。   包包无奈地看着蓝筱依。这丫头趁着她和沐离说话。埋头狂吃。一不留神这满桌子的菜的都快被她消灭光了包包碟子里剩下最后一块的排骨夹到自己碗里。   沐离听了包包的话。举杯的手滞了滞。一贯温和的脸渐渐阴晦下来。好看的杏眼遥遥望天。眸底哀伤如潮。   包包清楚地把沐离的反应看在眼里。忽地觉得自己唐突了。这应该是沐离的伤疤。就像她在那个年代时。二十几岁了没有谈恋爱。只要宿舍里的人一提。她就觉得很受伤。   咳了两声。包包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沐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我知道你早晚会有此一问。”沐离收回投注在虚处的目光。所有伤感。随着她敛下的长睫湮灭在眼低。   半响。她抬眸。脸上回复平日的清风拂面。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道,“我为什么会对和世勒家的人事那么清楚。我现在还没有兴趣想说。”   想是觉得自己的话过于生硬。她思虑了片刻。又道:“包包。你我相遇。也算是缘分。你若是怕我会害你。自然随时可以中断和我合作。你的份子钱。我一分也不会少。”   言罢。她为自己斟上一杯果酒。神色漠然。   包包愣住。沐离一向随和。少有这样生硬冷漠的时候。   从认识沐离以来。她在包包的生活中。一直是处于引领者的姿态。对包包更是知无不言。她若是不给包包提醒。不帮包包分析和世勒皇家。无情的本性。   只要她不这么做。包包怎么会怀疑。以沐离不爱惹事的清谈性子。这种自找麻烦的事。她从来是不屑理会的。   然而。沐离那么做了。明明知道包包会因此怀疑到她。她还是那么做了。   “沐姐姐。不要和我生气。”包包堆起满脸的笑容。双手把座椅挪到沐离身边。又扯着她的衣袖摇啊摇。乌亮亮的大眼漾起即无辜又带着真诚的光。“包包不懂事了。沐姐姐千万别和包包生气。”   沐离伸出一根玉指。轻点在包包额上。带了怜爱的轻责:“我知道你心里有极强的不安全感。别担心。我啊。是个商人。对你的所有帮助。都是因为你能给我制造更大的价值。”   包包挠挠头。呃。不用说的这般冷漠吧。   第一次来到盛世酒庄的时候。是午后。也正是沐离最忙的时候。   那时。刚好一个丫鬟得了病。没人招呼客人。   包包在酒庄门口探头探脑。被下人当做是某位客人家中母老虎派来的眼线。带到沐离眼前时。她正埋头为一个吃完酒的客人买单。   沐离只抬眸望一眼。指指手边的一碟蒸地瓜。吩咐包包:“帮我把这碟糕点送到楼上201雅间去。”   那时的沐离。虽语气淡淡。但那种不把包包当外人的样子。让她想起自己在那个时代对她好的姐姐。那一刻。对亲情的眷恋和渴望。因了沐离的言语。包包心地最柔软的神经。被轻轻触动。   许是彼此心里都装着事。二人竟一时相对无言。   良久   “包包。沐姐姐。你们这两相对望。”蓝筱依脸色绯红。双手摸着圆圆的肚子。“哼。你两就不怕我会吃醋。”   沐离失笑。伸出两指。捏了捏蓝筱依肉肉的脸颊。道:“依儿。这个有什么可以吃醋。”   “吃醋。你有空吃醋么。“包包看着被扫光的酒菜。刚刚才说不善于喝酒。现在却喝光了一整坛。   “依儿。你确定没事。”包包晃晃空空的酒坛。伸手摸摸蓝晓依发烫的小脸。有点担心。   “没事。谁说我有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她为了证明。还起身摇摆着身子。踱了两步。   “好好。你没事。”包包怕她摔着。忙扶着她坐下。想了想。又凑近。问。“依儿。有喜欢的男子么。”   第五十八章 画的是什么   包包怕她摔着。忙扶着她坐下。想了想。又凑近。问。“依儿。有喜欢的男子么。”   蓝晓依想了半响。懊恼地抓乱了头发。说:“有。可他总是指使我。对我呼来唤去……有时候丫。我真希望他有一天也可以为我做牛做马。我叫他干嘛他就干嘛。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包包双手托腮。眼珠子转了转:“这么说。现在是依儿在为他当牛做马了。”   蓝筱依毫不犹豫地点头。琢磨了一会后。用力点头。   沐离好笑地敲了敲蓝筱依的额头。道:“哦。这样啊。等哪天他给你当牛做马的时候。依儿可千万别忘记了给他喂点草。”   包包愣住。继而大笑。   谁知道。蓝筱依却咬着下唇。很认真地对沐离道:“沐……姐姐。他只吃花。不吃草。”蓝筱依已经趴在桌子上了。最后几个字说的模糊不清。   可包包还是一字不漏的听清了。   包包止了笑:“他吃花。”   沐离几乎在同一时刻。问了和包包一样的话。然后。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问。   包包伸手去轻轻推了推蓝筱依。却见她已经吧唧着嘴巴。睡的香香的。轻叹一声。无奈地转眸看着沐离:“没办法。这家伙只要一随着。我就不忍心叫醒她。”   蓝筱依是没听见这话。不然定是要炸毛了。玲珑阁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谁不知道每天最晚起床。最喜欢赖床的人是包包。   “可惜了。若是那块地能买到。我们的商行就太棒了。”沐离把皇帝的墨宝在手中展开。细细端详。间或。看一眼包包。她还是有点唏嘘。有点难以置信。   包包本想要告诉沐离。说那块地的事情。但考虑到皇帝只是答应。实际地契还没到手。便忍下了不说。那次她帮沐离送完酒后。突然肚子痛。去了茅厕却发现是来月事了。   在盛世酒庄。包包当然是向沐离求助了。   然而沐离给她的却是她见都没讲过的卫生带。沐离还说这是她新制的。送给包包用。以后就不用还了。语气好像这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在包子铺的时候。因了本尊的年龄不大。包包没有来月事。彼时是第一次见到这可以反覆清洗的卫生带。不得不惊叹古代女子的智慧。   她们将布条折成厚厚宽宽的一块。两头用细线缝好。各有两条细绳系在腰间。成了所谓的卫生带。更换下的卫生带。用清水加皂葛等去污洗涤。一代下次再用。   有些女子。一条卫生带就陪伴她们过完一生。由此也引发了许多妇女难言的病症。   沐离吩咐包包。说要小心使用。可以用久一点。因为制作麻烦。还要小心收藏。不要被男子看到。因为男子认为这是污秽之物。会污了他们的前程。   所以。制作基本上是在私秘的条件下进行。 包包虽是个懒人。但毕竟是用惯了方便快捷的现代卫生巾。实在是用不习惯那么繁琐麻烦。却又极不卫生的卫生带。她便寻思着。想做点卫生巾自己用。   那次回来后。她便让蓝筱依带着她去逛了几家医馆。购买了一些医用棉花。因为没有双面胶绢网之类的东西。所以。包包只能纯手工制作了卫生棉条。   这种内置式的卫生棉条。她用过一次。制作并不麻烦。然而这里没有工具。便粗糙了些。但用起来。却是比他们的卫生带好多了。   为了感谢沐离。她顺便也送了她几个。   然而。身为商人的沐离却由此发现了商机。让包包大量制作。她管卖这便是古盛商行的由来。当然。不管是包包还是沐离。都没预料到。这一发便不可收拾了。   沐离说几日后再去择块地。或是直接寻个现成的房子做商行。   时已是午后。包包起身告辞。果酒的后劲极大。沐离也有了几分醉意。便不再挽留。只吩咐刘全把包包和蓝筱依送回平南王府。   包包扶着软趴趴的蓝筱依进了院门。见到小言恰好从正屋出来。忙高声唤她:“小言。过来。和我一起把依儿扶进去。”   小言放下手中的托盘。招手唤了几个小丫鬟。一起扶着蓝筱依。眼睛朝正屋瞟了眼。低低道:“姑娘。王爷在这里坐一天了。你快进去看看。”   包包揉揉有点晕眩的太阳穴。没听错吧。冷面王在这里坐一天。等她。   她进屋。和世勒翌正坐在美人榻上看书。看到他手中的书时。包包的心咚咚跳了起来。   那是一本纯手绘的深宫十八式。是包包从怡红楼的老鸨那里得来的。那倒也没啥。   然而。翻过几遍后。包包实在无聊。便觉得这古人只画图不注解实在不厚道。便按照从快播里看来的。详细在下面标注了每一式的优缺点。那才是有啥。   “今儿去了哪里。”他没有看包包。语气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然而包包的心头却压上了一块巨石。随着他翻动书页的动作。一下一下往下沉。   “盛世酒庄。”包包不打算瞒他。他有功夫在这里坐那么长时间。定是早就知晓她在哪里了。   他长眉一挑:“哦。”目光仍旧盯着那卷书看。面无表情。也不再言语。可似乎也不打算离开。   “王爷……有事。”包包看着他手中一页一页翻过的书。不管了。没形象就没形象。反正想夺回那本书是不可能了。当下便希望他快点走人。   和世勒翌面无表情地又翻过一页:“没事。”   泥煤的。没事坐在这里干嘛。你没事。本姑娘有事。半响。包包很不顾形象地打了个酒嗝。   “喝酒了。”他终于抬眸看一眼。淡淡问了声。   包包恨的牙龈发痒。暗自腹诽:废话。这么大的酒味没闻到。可脸上又不好表现。却因了本身也有点醉意。有些不耐烦。   “王爷。借过。”包包伸腿踢踢和世勒翌伸长的腿。煤的。他就那么刚好堵住进内室的门。   和世勒翌并不把脚拿开。只抬眸看她一眼。抬手轻咳了两声。像是在掩饰什么:“问你个事。”   包包是站着的。居高临下。竟给她发觉冷面王的脖子红了。侧身再细看。果然他的脸也红了。泥煤丫。一个有妾室的男子。装什么纯。他这到底是想干嘛。   “王爷。有事说事。你红什么脸。”包包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纯情假象。虽说这难得一见害羞的冰山美男。此刻看了。让她砰然心动。但包包去意已决。便不会让自己有任何遐想的机会。   而且。若是那块玉被包包得到了。还不知道和世勒翌会怎么追杀她。不过。那时候。她应该拿了沐离的分红。回二十世纪了。   “你这本子上画的是什么。”和世勒翌嗫嚅了好久。指着包包写的字。眉间漾着浓浓得到不解。他当然知道那些画是怎么回事。可研究了一天。也不知道那新添上去的是什么。   包包怔了怔。看看他指着的地方。都是她的详细备注用的现代文字。和世勒翌看不懂。   她瞬间觉得脑袋上蹭蹭地往外冒星星。真不知道刚才她自己在担心啥。就如她在这里是个文盲一眼。她的字。别人也不会认识得。她怎么就没想到。   不知道刚才她有没有做什么掉形象的事情有。酒嗝。好像还踢了他的腿。   包包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早就该想到。和世勒翌看不懂她的字。也好装装可怜无辜啥的。方便把玉骗到手啊这下真没辙了。只能硬取。   对和世勒翌的疑问。包包当然是没办法解答了。只打着哈哈。绞衣角。   和世勒翌盯着包包看了一会。见她只顾着傻笑。嘴角抽了抽。包包每次做双手绞衣角这个动作的时候。就是她最无措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   他默了会。起身离开。顺手把那手绘本也带走了。   包包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把手在嘴上卷成喇叭状。高声道:“王爷慢走。不送。”紧接着。又招呼小言过来。附耳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言频频应是。快步出去。远远地跟着和世勒翌。   经了和世勒翌这么一惊一乍的。包包先前的些微醉意早已消失无踪。看看天色尚早。不适宜出没。便倚着床棂眯了会眼。不想。这一眯。就到了半夜。   小言早已回来。想是看到包包睡着不敢打扰。便在宣纸上画了个门。门内有本书。这小丫鬟倒也伶俐。定是知道包包醒来。第一件事是找吃的。   故此。她把画压在桌子上的水果篮低下。包包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和世勒翌今晚夜宿在书阁。这样更好。省的多事。   “天干风燥。小心火烛。天干风燥。小心火烛。”院墙外。值夜的更夫当当当敲了三声更鼓。高亢的声音在黑夜里传的很远。尾音绵长。   包包已经换上了一身紧身夜行衣。连头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瞳孔的眼睛。   这样的事。本应该让蓝筱依来做。定能得心应手。只她的身份和目的。包包还都不清楚。而这玉与包包而言。可是关系到她能不能回去的大事。所以包包觉得不能假手他人。   第五十九章 夜探书阁   这事关系到她能不能回去的事情。包包潜意识觉得不能假手他人。   若是平日。蓝筱依定会闹着要去。只是今日她还在醉酒中。倒是省却包包那**对她。   夜很静。静的包包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特别的大。她喂过猪赶过羊。种过菜拔过草。唯独这偷东西的活儿。她还是第一次干。   自从上次发现玉在和世勒翌身上。她已经找了很多借口来熟悉王府的路。经过小言耐心的指点。书房的位置。包包自问是可以找到的。虽然。还是差点拐进别的院落。但包包很快发现不对。折了回来。   三更的天色。正是接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和世勒翌的书阁牌匾。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笔墨书写。竟能在暗夜中发着莹莹幽光。   包包站在书阁前的时候。还在为和世勒翌的那两个会发光的字奇怪。莫非是所谓的萤光粉。可这么落后的朝代。那里来的萤光粉。那又是什么呢。她仰首研究了好久。直到脖子有点酸痛了。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   她从怀中掏出一跟空心竹管。要不要给和世勒翌加点睡眠的东西。半响。她把竹管塞回怀中。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屋。又探出头左右看了下。确定了没人。这才轻轻关起房门。   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刷一下点亮。却在视线处。愣住。   和世勒翌今日没有着黑衣。而是随意披着一裘宽大的紫袍。领口上有一圈白色的狐狸毛。他没有睡在用来休息的榻上。而是侧着脸趴在书岸上。像是看著书就睡着了。   长长的黑睫此刻温顺的呈扇形排列。飞入鬓角的长眉也褪去往日的拒人千里。薄唇微翘。唇角竟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想是做了美梦。   没想到冷面王睡着了。竟然是这么的好看。包包抹一下嘴角的口水。警告自己。那是一只睡着的毒蛇。再美再好看。那都是毒蛇。   她凑近。别开脸不看那张散发着无比诱惑的脸。伸长一只手扯开他的襟口。斜眼看了看。   包包晦气地起身。甩手。煤的。费了这么多事。那玉他没挂在脖子上。抬脚正想离开。却又有点不甘心。说不定。他把玉藏在什么地方了。对。书柜。   包包开始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找了起来。   直到翻遍了整个柜子。连玉的影子都没见到。包包却是累的满头大汗。把那么多书一本一本的放到地上。还不能出太大的声。这简直就是折磨人。   “果然是够变态。没事买这么多书干嘛。”包包嘀咕着。撇嘴。冷面王定是为了充门面。怕人家说他知识不够渊博。俗话说。没有什么显摆什么。说的就是冷面王这种人。   “银票在左边第一个柜子里。金子和银子在靠近门的那个方位的最底层的那个柜。”就在包包因为找不到。而懊恼万分的时候。突然。有个冰凉凉的声音响起。   “真的。”包包大为欣喜。去翻了翻那两个柜。疑惑。“没有啊。还是像刚才看到的那样。都是书。”   还是那个声音。凉凉道:“把书拿起来。翻开下面的那本。”   包包照做。眼前一亮。竟真的有一柜子的金锭。当下大喜过望:“真的耶。好多的金子。这下发财了。”她边把金子塞进怀中。边回首。   那双冰冷的凤眸正看着她。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   包包手一抖。火折子差点掉进脚下的书堆里。那都是她刚刚翻乱的。   这个时候。应该什么反应好。以前看过的小偷遇到主人的场景在脑海里轮番上演。冷面王极难对付。硬来绝对是找死。   经过一番斟酌。包包选了个她认为比较有效的办法。   她把刚揣进怀中的金子都掏出来。放回去。双膝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哑着嗓子道:“王爷。请放过小……的。我上有八旬老母。下有襁褓幼弟。实在是家乡受水灾。万般无奈。这才行此偷盗之事。”   幸好昨儿。去盛世酒庄的路上。有灾民涌入城里。说是受灾的难民。虽说舍不得。但她还是把怀中所有的银子都散发给那些灾民。   “你家中还有老母和幼弟。可以都接进府里来。”和世勒翌淡淡道。火折子一明一灭的。衬得他的神色阴阴暗暗。   包包愣住。这冷面王有这么好心。   “王爷。家母粗鄙村妇。幼弟无知。就不打扰王爷了。王爷若是有心。赐给小的一些金银。小的便感恩戴德。没齿难忘了。”他柜子里的金银。是皇帝赏赐给包包的几倍。冷面王太特么有钱了。   和世勒翌起身。向包包走近了两步。却在那双大眼里看到了惊惶的神色。便停了脚步。回身坐下:“怎么。父皇赏赐的这么快就花光了。”   他的话很轻。却如利剑一般。刺破了包包裹面的黑巾。   包包心下震惊。却硬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惊惶失措:“王爷。小的学识微薄。实在不知道王爷此话何意。只求王爷绕过小的。小的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虽然她觉得自己演的有些浮夸。但能糊弄过去才是最重要的。   “本王可以放过你。”和世勒翌指指书案上的一本线装书。对包包道。“只要你解释清楚这到底写的什么。”   包包膝行上前。瞄一眼。脸就热了。那页面上写着端端正正的五个字《深宫十八式》。看不懂就看不懂。用得着这么认真么。   看的这么认真也就算了。这么好学好问干嘛。他不要脸她还要脸呢。难道要她给他绘声绘色的解释那欢爱之事。包包腹诽了一阵。   “王爷知道是小女子我。”包包悻悻然一把扯掉门面黑巾。做了个深呼吸。冷面王果然阴险。早看出是她了也不说。害的她一直蒙着黑巾。又不透气又难受。   和世勒翌接过她手中的火折子。点亮了案头烛台上的红烛。整个房间瞬时亮堂了起来。   彼时他摒弃了往日的黑色。一裘紫色宽袍松松垮跨披在身上。那健硕的胸部闪着健康男子耀目的光泽。   包包咽了咽口水。眼睛再也挪不开。美男。还是她最爱的肌肉美男。扑倒。不扑倒。很显然。眼前这人。不适宜做扑倒这种活儿。   她举袖擦去口水。整理好心绪。阻止她与和世勒翌在一起的人。不用说暗处的。就单是心兰公主一个人。包包便自认为。斗不过。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爱美男是没错。可让她为了美男去涉险。那她就不愿意了。这可是真正的人治时代。她一小虾米。万一不留神。上位者一句话。小命丢了。什么美男都会成为浮云。   和世勒翌看着她。幽深的双眸在黑暗中灼灼发光。嘴角一勾。包包这个反应。呃。还算满意。   “你不会以为换身衣服蒙个脸。本王就不认识你了。”他吹灭火折子。递还给包包。似乎带着一股嗤笑。   包包登时睁大了眼睛。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这遮的挺严实的。他是从哪里看出来是她的。心里这般想。不留神就问了出来。   “你顶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你以为蒙着脸管用。”和世勒翌好像心情不错。竟破天荒地回答了包包的疑问。   经由他提醒。包包才记起。帝辛国人的眼珠俱是黑褐色。极少有像她这样浅色的眼眸。也是。只要看眼睛。就知道是她了。   今晚。他的心情似是极好。连带着脾气也和善的不像话。   包包心里也因着他的这一不正常而变得七上八下。这冷面王不会又耍什么心思吧。她脸上的神情跟着心理活动而变得丰富多彩。   看着包包的表情。和的嘴角扬起。弧线完美到令人觉得幸福。   包包正纠结着今晚的目的没有实现。该不该趁机打听那块玉的事情呢。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她。错过了和世勒翌一闪而逝的真情流露。   目光乱飘中。她忽地看见案几上摆着一盘又大又红的苹果。   她起身。从盘子里拿起一个苹果。又一屁股坐到和世勒翌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张嘴卡嚓一声。含糊着道:“王爷是看书睡着了。”   这话一问出口。包包又觉得自己这样没关心一下主人。就私自吃了他的东西。好像不太妥。便顺口问了句:“王爷有没有用晚膳啊。”   没有得到回应。   瞄了眼和世勒翌。却见他一只手放在桌上。有规律地敲着桌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就像是猎人在看着陷阱里的猎物还是不要打草惊蛇。若是此刻问了。冷面王定会提高警惕。那以后想拿到玉就更难了。又是卡嚓一声。   “过来。”和世勒翌随手翻开那线装本。淡淡道。   最后一口苹果吞的太急。包包剧烈咳了起来。   和世勒翌起身。绕过书案。向包包走近想到他方才一直在看深宫十八式。包包脊背发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王爷。这天都快亮了。小女子要回去补觉。告辞了。”不等和世勒翌走近。包包便快速的窜出了书阁。以百米奔跑的速度穿过长廊。花园。跑回玲珑阁。   第六十章 地到手了   不等和世勒翌走近。包包便快速的窜出了书阁。以百米奔跑的速度穿过长廊。花园。跑回玲珑阁。   远远便见蓝筱依正和一个穿的像出嫁女子般的红衣男子对峙。此刻看见即墨玄。包包竟下意识的想躲开。   “丫头。你回来了。”男子正面对着院门。包包是避都不能避。   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隔着距离遥遥望来。优魅如一只等待小鸡送入嘴里的狐狸笃定的让人心慌。   包包抬头看看天色。天边有一线鱼肚白。天已经亮了。   又瞟一眼蓝筱依。见她的脸色早成了猪肝色。定是被即墨玄气的不轻。当然。即墨玄不可能闲的没事。跑来气蓝筱依。   她转眸。扬起甜美的笑脸。声音娇媚:“玄哥哥。你这么早就来玲珑阁看我了。”接着疾步上前。双手抱着即墨玄的左臂。摇啊摇。像在摇晃一个钟摆。   蓝筱依身子抖了抖。   即墨玄倒是很受用。手中扇子在包包额上一敲:“丫头。别跟我来这套。快说。你要那块地做什么。”   原来。皇帝已经跟他说起了怡红楼旁边的那块地。他这是来向包包问罪。要不要告诉他。是沐离要那块地。   包包悄悄打量他。却见他一如既往的浅笑。不像是真生气的样子。她放下心。胆儿便肥了点。然而。在即墨玄面前。她有自知之明。因此决定还是说实话。   “那个……沐姐姐很想要那块地。我正愁着没有好办法报答她当日的相救之恩。”言罢。包包吸吸鼻子。   “是她。那我不给了。”即墨玄一听到沐离的名字。脸色阴霾下来。立即换了语气。隐隐地有利剑出鞘般的杀气。他左臂一动。轻巧地就离开了包包的拉扯。   包包锲而不舍地跟进。重新又抱住他的臂膀。蹭了蹭。再蹭了蹭:“玄哥哥。这是包包报答沐姐姐唯一能做的事情。你就答应了。可好。”言罢。她吸了吸鼻子。   煤的。昨晚为了穿紧身衣。把里面的袄子脱了一件。又被和世勒翌拖了会时间。这是感冒了。   没得到回应。她抬眼。眼中及时浮起了水汽氤氲:“玄哥哥。你要是真的舍不得。我就向皇上求情。收回圣旨。”   又吸吸鼻子:“最多我以后到沐姐姐的酒庄里去打杂。给客人添个酒送个菜。来能报答沐姐姐的相救之恩。”   即墨玄伸手。一方白色布巾递过来。包包正欲伸手去接。不料。布巾错开她的手。径直捂上了她的鼻子。有淡淡麝香刹那进入肺腑。   包包目瞪口呆。瞬间脑袋完全放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帝辛第一美男即墨玄在给她擦鼻涕。这。这。这是真的。   她做梦一般。伸手狠狠捏了捏脸颊。便听到“哎呦。”一声。   接着是蓝筱依气呼呼的大吼:“包包。你干嘛掐我的脸。”   “嘿嘿。不是梦。”包包傻笑。两眼冒光。鼻子又用力吸了吸。扬起脸。“玄哥哥。我还要。”   “啪。”一声。这回不是布巾。而是扇子。且用力比平日里大了不少。   包包揉着有些微疼痛的额头。嘟嘟囔囔:“玄哥哥。你这样打我。我以后会变笨的。”   “你现在就笨。再笨也就是这样了。”即墨玄优雅地收起扇子。那姿势太好看了。有故意卖弄的成分。“你半夜去哪里了。”   “……我……梦游。”包包垂头。眼珠子转了几转。抬眸。大声的回答。声音清脆。   谁知道即墨玄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却瞬间消散。他直直盯着包包看。眸底似乎有一股暗潮随时会喷涌而出。   彼时的即墨玄再无方才的魅惑风华。取而代之的是冷而无情。是包包从不不曾见过的阴森。   被他那样盯着。包包有种自己被撕碎的感觉。说不上那里不对。就是浑身都不舒服。不敢动弹半分。   偷眼看了下。蓝筱依不知什么时候。已不在屋中了。   就在包包几乎透不过气来的时候。   即墨玄一笑。所有压力消散。他的神色恢复如常。手中扇子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包包的头:“以后梦游的的时候。不要穿夜行衣出去。免得被当作刺客乱刀砍死。”   他唇角带着笑意。然而目光却让包包浑身冰冷。   这是在威胁她。包包看看外面。猜也能猜得出来。他的十二铁衣卫定是像钉子般守在王府的院墙外。   即墨玄伸出两指。轻轻捏着包包的脸颊。强迫她与他对视。半响不言。   他本就生的极美。一个无意的眼神。便能让人心如撞鹿。失去自如说话的能力。此刻婉转叹息的姿态。更是美好风流。道不尽的邪魅情致从他指间如电流。传入包包的四肢。   他放手。转身做出离开的姿态。   他复又回身。眼波流动的风华。胜过瑶池白莲。   他的语气里。带了令人不安的调侃:“丫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有个人。老母八旬。幼弟襁褓。请问。那个人的母亲是在几岁生了那人的弟弟。”   包包愣了愣。有些不确定的道:“七十九岁。”说归说。她还是暗自纳闷。这么老能生孩子。   “噢。原来真是七十九。”玄拉长的尾音。斜睨向包包的桃花眼。怎么看怎么奇怪。   包包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和世勒翌的书阁里。随口乱编的就是这段。   即墨玄从皇帝处得了消息。虽说那块地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然而他不明白。包包为什么不直接向他开口。   他在府里越想越恼。于是决定来找找这个让他失眠的罪魁祸首。没想到在玲珑阁没有找到包包。   看看天色将亮。也没有心思睡觉了。他便想来找找和世勒翌的麻烦。   于是。他听见屋内二人的对话。他苦笑。凭声音。他都能知道她是谁。那笨丫头居然还想骗过从小就有帝辛神童称号的和世勒翌。   他问的目的。是希望她能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她对自己没有隐瞒。甚至希望她能多依赖依赖他。   可是包包居然说是梦游。他被激怒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激怒。   还不等包包启唇说点什么。他忽地俯身。在包包耳根边低语了一句话。   他身上有若有若无的麝香。他的呼吸温热。喷洒在包包的脖颈间。这旖旎的气氛。让包包那颗孤单了二十几年的心。如猫抓般痒了起来。   这刺激太过与强烈。以至于包包在玄的身影消失很久了。还没回过神来。   “包包。那个登徒子刚刚为什么说。你母亲好厉害。”蓝晓依凑上前来。疑惑地问。   母亲。   包包比她更迷茫:“这又关我母亲什么事。再说。我母亲厉害不厉害他怎么知道。”对丫。即墨玄说这没头没脑的话干什么。   她从头到尾把事情捋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就是想不起来。不管了。填饱肚子。睡个回笼觉去。   “依儿。我饿了。给我下碗面。”   蓝晓依抓着头。带着满腔问号。出去了。   彼时已近除夕。宫中因为皇帝身体大好。准备大办年夜宴。和世勒翌天天都往宫中跑。包包一直惦念那玉的事。竟有点希望看到他。   沐离让刘全捎来消息。说怡红院边上的那地到手了。   这个消息。让包包暂时把玉的事情。放在一边。   和蓝晓依到了那里。却见那地已经开始动土了。   沐离正坐在怡红楼靠窗的位置。以手在眉上搭个棚子。眺望着边上做工的人们。不时侧首。吩咐身边的人几句。她身边那人。青衣广袖。内衬白色紧身衣。袖口和衣襟处绣有一枝傲骨梅枝。   哇。美男丫。没有和世勒的拒人千里。没有即墨玄的邪魅勾魂。青衣男子的俊美。让人觉得真实自然邻家哥哥型的美男。包包砸砸嘴。跃跃欲试。   “他就是那个酿酒师。沐姐姐的最强后盾。”蓝晓依看包包那两眼发光的色、色样。提醒道:“我奉劝你。最好别惹他。”   “他很危险。”包包低低问道。   蓝筱依冷冷一哼:“杀手榜的老二。人称沐春风阴离落。你说危险不危险。”   比蓝筱依高出七个排名的杀手。包包悚然一惊。立即收起花痴样。目不斜视。其实看过了即墨玄和冷面王那般的美男。再看别人。都觉得好普通。   然而。包包希望自己的审美能力不被即墨玄和冷面王所影响。既赏得了美男。也看得了正太。   那两人都不是善茬。哪个她都惹不起。   包包替自己默哀。其实回不回去都不重要。这二十几年来。她最想要的。是有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子。   不行。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穿回去的好。   “包包。来。”沐离招手。   青衣男子也侧目看来。   包包一窘。忙别开眼。她有个毛病。别人不注意。她会目不转精的看。可要是被发觉了。又立即假装看山看水看空气。   “沐姐姐。这么快就开始建房子了。”包包掩饰地咳了两声。在沐离身边坐下。   “嗯。想着能尽快完工。”沐离给包包倒上一杯茶。转眼看看青衣男子。“包包。我让离落当监工。可好。”   第六十一章 合作隐患   沐离看看青衣男子。“包包。我让离落当监工。可好。”   包包不假思索地答道:“好啊好啊。”   噗一声。蓝筱依捂嘴笑出了声,被包包狠狠剜了一眼。   “我这里有副图纸。我们的商行按这个样式建造。”包包掏出画好的房屋平面图。   离落接过。看了片刻。对面前的女子肃然起敬:“这位姑娘。可学过建造房屋。”   他一直没有说话。这突然出声。且是直接对包包说。   包包嘴里来不及咽下的一口茶。呛得她猛咳起来。   沐离递给包包一杯茶。一本正经地说道:“让离落陪你聊会。我去那边看看。”   抬目望去。见那里有人正抬手唤着沐离。   沐离前脚刚走。蓝筱依也举步跟去。还不忘回首朝包包吐吐舌头。   这是想闹哪样。包包郁闷。   “姑娘这图纸画的别出心裁。写楼要是建成了。定能吸引很多人模仿。”阴离落仿若根本没有在意别的事情。只微笑着专注于手中得到平面图。   阴离落微笑着看了包包一眼。这图纸若是出于男子之手。倒也平常。但是一个女子能对房屋的结构安排的如此合理。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包包对房屋什么的也不是很懂。只是因为喜欢别墅式样的。又因了这个朝代建房子的技术。最多只能建造两层楼。因此她照着别墅的样子。略微改了改。改成了比较适合做商行的房子。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个朝代。以她的见解。就连随手制作的卫生棉条都能让沐离如此重视。更别说房屋的平面图了。   她悄悄瞄一眼阴离落。见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温暖如春风。没有一丝杀手的样子。这个杀手榜第二的杀手。比蓝筱依更不像杀手。   那一个刹那。包包甚至怀疑起了蓝筱依的话。可立即就否定了自己。蓝筱依绝不会瞎说。一定是越厉害的杀手隐藏的越深。   在很久以后。她对这句话的理解更加通透了。   “我这图只是形体。要变成实物。还要倚仗大……师。”包包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有点结巴。   对包包的犹豫。阴离落仿若未觉。他似乎只关心图纸上那些不明朗的地方。包包觉得。阴离落的心思极为单纯。就像是他做什么事情都极为认真做。对所有骚扰或者是噪音都能自动隔绝。   他的的神情专注。笑容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魔力。   包包不知不觉的卸掉了对他的心防。与他一起认真分析起图纸来。   蓝筱依虽然离的较远。却时刻注意包包这里。   她见到包包似乎和离落谈论的很默契。她的目光沉了下来:“沐姐姐。你让我跟你来这边。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和我说吗。”   “依儿。有些事。不是你有能力管的。”沐离噙着笑意。轻轻掸了掸衣袖衣袖。曼声说道。   阴离落在江湖上人称沐春风。其绝技春风化雨。是一门高妙心法。   大成者。便如现在的他那般。永远是笑容和蔼。没有一丝杀气。温和的像一股春风。但。只有死在他手下的人。才知道那笑容背后的厉害。   据说他能让人死的没有一点痛苦。因为这个。也有很多活的不耐烦的人找他决斗。然而。他性格温和。除非接任务。否则不管其他的人怎么调谑。他从不会轻易动手。   但只要是他出手。便再无活口。   沐离是在提醒蓝晓依。和阴离落动手。她完全没有胜算。   蓝晓依冷哼。煞气从眼底升腾而起:“沐姐姐。我先前虽是受人所托保护包包。但如今却又有不同。我已视她为妹妹。若是有人想伤害她。就得从我素手罗刹的尸体上踏过去。”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江湖杀手榜第九的位置。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当杀手。”沐离凝目看她。后又噗嗤一笑。有点不屑地附耳低语。讥笑。“你明知道不敌。仍旧要去送死。素手罗刹。你有够蠢的。”   蓝晓依刷地亮出腰间宝剑。剑光如电。疾刺向沐离。   沐离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这手。纤腰一动。堪堪避开她凛冽的一剑。   蓝晓依返身。不管不顾的全力进攻。没有一点防守。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沐离却只是轻身闪躲。身法轻盈灵活。二人一个全力的攻。一个游刃有余的守。   听到到有剑出鞘的声音。她抬眸。看到蓝筱依和沐离居然打起来。一急。起身想要过去。却被离落一句话钉住了脚步。   “离儿怀疑那个姓蓝的女子在你身边目的不纯。她是在试探。不会真伤了她。”他卷起图纸。对着包包微笑。像一个溺爱小辈的长者。   包包举目望去。果然沐离并没有还手。只是一味的闪躲。而蓝晓依却是招招狠辣。   “我相信依儿。”包包坚定地说道。“让沐姐姐住手。不然。休怪我……我……我生气。”   阴离落笑着点点头。动了动嘴唇。似乎在说话。却没有声音发出。   那边。沐离却像是听到了他的话。转头遥遥望来。包包不说话。只瞪大眼睛直直看着她。   对上包包的神情。沐离愣了愣。然后回首对蓝筱依说了句什么。   蓝晓依便住了手。向包包看来。   包包回首。对离落弯起了眉眼。   怡红楼的二楼。一个红衣男子忽地从软榻上迅速起身。迈开长腿。迅速地朝楼下走去。衣角带翻了案几。   几上酒壶掉落在厚厚的深红色软毯上。打了几个转后。停住。壶中美酒顺着壶嘴流出来。在绣着牡丹花的毯上溅出一个污渍。   原本抱着琵琶唱着小曲的女子。惊惶地住了嘴。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个霸王。   他虽然不好伺候。可给的钱比别的客人多。也从不会动手动脚……事实是她们都渴望着被他动手动脚。   就像花魁香香。被他在脸上划了一刀后。身价反而更高了。因为她是他唯一有肌肤之亲的女子。很多恩客只是为了摸香香脸上的那一道伤疤。也愿意花上千金。   她也暗暗祈祷着。希望这位财神。也能给她留下点什么。   她眼前的珠帘一阵晃动。他的红衣飞扬掀桌下楼。待她掀起珠帘时。只来得及看到他一片衣角。   女子脸上惶恐的神色褪去。起身。弃掉怀抱里的琵琶。倚栏而望。目光追随者那一抹红色。   包包正要举步向蓝晓依走去。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玄哥哥。”包包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两天遇到即墨玄的次数太多了。喜的是在这一刻看到他。她莫名的安心。   包包内心的不安来自于今日蓝筱依和沐离的这一战。她察觉到一个隐患:在和沐离的合作中。她是弱者。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心里对即墨玄的及时出现存了一份感激。   即墨玄看到包包在他出现的那个瞬间。嘴角上扬。眼角眉梢都晕染上了从心底而出的笑意。她的笑容明朗甜蜜。是对他满满的倾心和欣喜。   他所有的不快。在她的笑容中湮灭。怒气变成了无奈。   “丫头。你眼睛怎么长的。我一直就在那里。”他把扇子朝对面楼上一指。   包包抬头看看。确实只要她抬头。便会看到他。她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道:“嘿。没注意到。”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那块地上了。根本没往楼上看。   即墨玄无语。他一大早就包下这二楼。又看着沐离在楼下选了位置他知道包包也会来。他等着她发现他。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和她在一起。   然而。包包根本没有看得到他。还对着阴离落。笑眯了眼。即墨玄不淡定了。这才冲下楼来。   “王爷。别来无恙。”阴离落笑著作揖。   即墨玄一手揽过包包。看也不看离落。语气极不友好:“阴大侠一定很希望本王有恙。”   包包突然被他拥住。有点晕眩。即墨玄以前虽然牵过她的手。但那是他使用美男计。情况特殊。如今这般亲密的举动。他这是又想做什么。   即墨玄对离落的态度。明显带有敌意。莫非他们是情敌。这个想法从脑海中冒出来。包包瞬间觉得自己好聪明。   她看看即墨玄搭在肩头上的手。再看看他一脸别人欠他很多债的脸。暗暗思量:像他这种美到离谱的人。多半是自恋且傲娇的。   一定是即墨玄看上了沐离。展开追求。无奈沐离芳心早有所属。   本来按即墨玄的容貌。谁被他多看两眼都能发半天痴。能被他喜欢。该是何等幸福的事。不想沐离却是个专心痴情的女子。让即墨玄的一腔柔情落了空。   更重要的是。以他的性格。被他看上的人。别说是有心上人未出嫁的姑娘。就是有夫之妇。包包相信即墨玄也会抢走的。   然而。沐离的心上人是武功高强的第二杀手阴离落。即墨玄应该是打不过他这就能解释即墨玄和沐离的关系为什么会那么奇怪。   这么一想。即墨玄突然对包包这么亲热。包包就能理解他了他是在向阴离落和沐离示威。一定是这样的。   唉。为情所伤的人最可怜了。包包抱歉地看看向他们走过来的沐离。她决定帮助即墨玄。   第六十二章 包包的义气   唉。为情所伤的人最可怜了。包包抱歉地看看向他们走过来的沐离。她决定帮助即墨玄。   沐离和阴离落恩恩爱爱的。即墨玄看了。定是越加伤心吧。也罢。以后再向沐离言明。她应该会感谢自己的。   “玄哥哥。不许你这么说。”包包伸出如玉纤指。轻轻按住即墨玄的唇。那如剑身一般的薄唇一僵。即墨玄似是被包包的动作吓到了。   包包朝着他眨眨眼。意思是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即墨玄毕竟不是一般人。只是一瞬。便似乎明白了什么。搭在包包肩头的大手移到了包包的细腰上。带着万种风情的桃花眼盯着包包看。只笑不语。   和他对视。包包几乎忘记了呼吸。顿时觉得他放在腰上的手。烫了起来。她不停的告诫自己。这是在做戏。做不得真。千万别把自己绕进去了。   这么一想。旖旎念头立马抛却。她抬眼对上那双能让人溺死的桃花眼。她的心思坦坦荡荡。眼神便如山中清泉。   即墨玄怔了怔。继而。眸底笑意加深。   沐离走到阴离落身边。神情有点疑惑。道:“怎么回事。”她并没有向即墨玄行礼。   而即墨玄显然也把她当空气。   这二人之间说没有猫腻。谁都不信。即墨玄虽然自视甚高。却从不会无端漠视一个人。更别说如沐离这样的奇女子。   而沐离。处事八面玲珑。更有敏锐的商业直觉。平日总是笑意盈盈。即便是陌生人。她也极少摆脸色。这样的她却对在帝辛国都举足轻重的即墨玄。如此冷漠。   不是还有个第一杀手。出钱把阴离落打败不久好了。即墨玄怎么就不会想办法把沐离抢过来呢。   然而。又想到依沐离的性子。即便是即墨玄硬抢到手只怕是也不会屈服的。唉。还真是难办。包包不自禁地叹口气。   即墨玄屈指。轻轻刮了刮包包的鼻头:“小小年纪叹什么气。要经常笑。这样玄哥哥才会喜欢你。”   “我知道玄哥哥不会不喜欢我的。”包包把大眼笑成了月牙。身体却很诚实地打了个哆嗦。即墨玄这个样子实在是……实在是温柔的让人发颤。   蓝筱依也打了个哆嗦。   沐离仿若未见。漠然。   阴离落别开了目光。拔脚离开:“沐老板。和我一起去看看材料。”   沐离对包包略点头。随着阴离落出了怡红楼。   他们刚跨出大门。包包就想离开即墨玄的怀抱。无奈他虽只一手揽她。然而力道却极大。   剜一眼蓝筱依塞着一嘴糕点。好像早就忘记了包包。   包包放弃徒劳的挣扎:“玄哥哥。他们走了耶。”不用在做戏了吧。下一句她没有说出口。包包认为不该破坏即墨玄在怡红楼的高大形象。毕竟他经常来这里寻欢。   然而。包包没有想到。即墨玄既然是有名人物。自是一举一动都会成为话题。而即墨玄也没想到。他今日对包包这一番温柔。却为他和她带来了几乎无法逆转的磨难。   方才即墨玄离喝花酒的地方。那倚窗的女子。忽地冷冷笑了起来。那神韵那风华。怎么看也不像是风尘女子。眉波流动间。自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飘然气韵。   她回身。挥袖。那倒地的案几和酒壶就像是有了魔力一般。恢复如初。就连那从壶嘴流出的美酒。都一点一点飞回酒壶。   “纤纤姑娘。”一个抱着琵琶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梳着双髻。额前有一粒硃砂。鲜红欲滴。“姑娘最好不要妄动执念。违抗了主人的命令。你该知道后果。”   声音低沉冷肃。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小女孩的口气。   一声冷笑。从纤纤朱唇里溢出。那琵琶刹那成粉:“姥姥。既然下了空山。你便是我姚纤纤的伺婢。最好别和本姑娘摆那丑脸。我自有分寸。”   那小女孩脸色不变。掌心朝着那堆琵琶粉末。发出一道白光。地上便又出现一把和先前一模一样的琵琶。   她拾起。抱在怀中。语气没有一丝生息。死寂死寂的:“姑娘。这不是空山。主人给的法力。省着点用。”   姚纤纤冷哼。二人身形消失。   怡红楼的老鸨看到即墨玄带着包包和蓝筱依上了马车。那十二尊面无表情的煞神也随之离开。伸手拍打着心口:“这尊活菩萨。总算是走了。”   少顷。又想起什么:“天。那位姑娘会不会出事了。”小脚蹬蹬蹬地上了二楼。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她下楼。问了店小二。没人看见那弹琵琶的主仆二人离开。她摀住嘴:“会不会又被并肩王给……”她看看边上的账房先生。只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老鸨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唉。她都劝说那姑娘别惹并肩王了。那姑娘偏偏不听。能有几个像香香那么幸运的人呢。这并肩王杀人就跟玩儿似的。却偏生的极美。妖孽啊。   至此。红衣妖孽便在民间传了开来。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男子俱以红衣为衫。一时。形形**的红衣美男。红衣妖孽在帝辛国崛起。   平南王府大门口   马车徐徐停下。车夫搬了踩脚凳子候着。   即墨玄当先下了车。伸手。   包包很有范地把小手放在他的大手中。这是她帮他的回报。是她应该享受到的待遇。包包是这么想的。她的灵魂来自对男女牵牵手只是普通朋友的二十世纪。   自然觉得和即墨玄牵手妥妥的。   却没有意识到这是男尊社会。是男女之防极严的帝辛国。   “玄哥哥。我是不是很够义气。”包包站稳了脚。扬起小脸。讨喜地笑着。她指的是帮助他在沐离和阴离落面前扳回面子的事情当然。这是她自己以为的。   即墨玄默了一会。道:“嗯。丫头很够义气。”他摸了摸鼻子。义气。就为了沐离那块地。白白浪费向皇帝要赏赐的笨蛋。   “那好。玄哥哥。记得你欠了我一个人情。”包包向王府偏门走去。   即墨玄一手把她拉进怀中。按在他的胸膛上。隔着厚厚的冬装。包包能清晰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然而。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有不易察觉的忧伤随着他不太匀称的呼吸。泄露。   “玄哥哥。别伤心了。”一定是觉得这样一来。他就再也不能和沐离在一起了。包包同情到底抬手。象征性地顺了顺他的长发。像在安抚一个失恋的朋友。“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以后一定会有比沐姐姐更好更美丽的女子爱你的。”   即墨玄身子抖了抖。双手抓着她的双肩。推远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她。   包包被即墨玄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吓:“玄哥哥。你……”   剩下的话。被即墨玄吞进了腹中。   包包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晕沉沉的。一瞬间短路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发生了什么事。即墨玄吻她。他为什么要吻她。   “丫头。闭上眼睛。”即墨玄有些无奈地笑道。哪有人接吻的时候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独有的麝香味。如迷幻药一般随着他的深吻。进入她的肺腑。几乎让她失去了自主能力。这是她的初吻。初吻啊。啊!啊。   她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初吻就该好好享受。   包包觉得自己赚到了。即墨玄可是帝辛第一绝色。嘿嘿。这么得意着。不小心轻笑就从喉咙里跑了出来。   即墨玄放开她。俯身和她对视了良久。他一手扶着包包的腰。一手摩挲着她的粉唇。眸底有犹豫有挣扎。但更多的是宠溺。   包包刚被他吻过。此刻他又做这么令人误解的举动。她是紧咬着下唇。极力克制自己并不开口。她好想好想问他:是不是把她当沐离了。   蓝筱依早已愣成了二呆子。瞪着一双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二人。   即墨玄的十二铁衣卫。个个俱面无表情。若是敢仔细看他们。会发现他们没有情绪的眼里。都曾闪过惊讶他们的主子。不。应该说。他们的兄弟即墨玄。可从没有如此失态过。   良久   “登徒子。放开我家姑娘。”剑光如月色。闪着清冷却锋利的光刺向即墨玄。   即墨玄伸出两指夹住蓝筱依的流月剑。刚准备嘲讽她两句。却在下一刻面色一变。   流月剑的的剑尖冰凉凉地抵在他的眉心。   “蓝筱依。早知道你没那么简单。”即墨玄面对那轻轻一送就能要了他性命的剑尖。毫无惧色。“别装了。你不会杀我。至少你现在不会杀我。”   蓝筱依看一眼满脸花痴的包包。冷哼一声:“即墨玄。我现在是不会杀你。不过。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死在流月剑下。”她收剑。拉着包包就走。   生怕即墨玄会趁机跟着。蓝筱依不时回头地用眼神警告即墨玄。虽然这对即墨玄根本没什么威胁。   即墨玄看着包包的身影在街道拐角处。抬手轻抚着嘴唇。回味着方才亲吻的味道。嘴角不经意地扬起。转身想要上马车。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黑衣男子。静静地立在远处。   不远处。一黑衣男子负着手。就那么静默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第六十三章 她很特别   和世勒翌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冰冷。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即墨玄。脊背发凉。   他不说话。只淡淡地看着即墨玄。眼里没有一点情绪。平静的就像冰封万年的霜雪。他单手朝后面一招手。便有侍卫牵了他的黑闪电过来。   即墨玄咬着下唇。苦笑:这家伙。   他把手放进嘴里。一声清哨。一匹枣红色的马从远处飞驰而来。十二铁衣卫彷佛是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左手握拳放在右肩头。向和世勒翌略躬身。便带着并肩王府的人离开了。   和世勒翌也遣散了跟着他的人。   没有任何言语。二人翻身上马。向郊外疾驰而去。   红叶山庄   心兰刚用过午膳。正在净口。便听到马蹄声直往后山去。   青衣男子身若轻燕急色掠来。“公主。二皇子和并肩王进了炼窑。”   她秀眉微蹙。这两个人怎么又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让九婶把所有人都撤出来。”言语中。她已展开身法。飞掠向后山。“没有命令。谁都不许靠近后山。违令者。杀。”   青衣男子看着她消失的身影。面色不改。只有眼底有异色一闪。少顷。他转身离去。   红叶山庄后山   炼窑。   心兰公主自小被预言。天赋重任。皇帝怕她出意外。所以在这远离皇宫的城郊修建了红叶山庄。并广招天下女子巾帼为她做守卫。   而心兰公主亦没有辜负皇帝的疼爱。不仅躲过了各方的明枪暗箭。自己练就一身武功不说。还为皇室培养了一批女子死士。这是继丞相司马禄的修罗死士之后。唯一忠于皇室的女子卫队。   也是心兰公主的这队死士。有效抑制了司马家吞并和世勒皇权的野心。   炼窑便是用来挑拣这些女子的地方。   外表看着。那不过是葱绿大山上。一个洞穴而已。然而里面却是宽广深大的场地。似乎是把山掏空了一半。出口在窑顶。   心兰迎面看到那一黑一红两匹宝马已退到山脚的小溪边吃草。脸色一紧:这么快。心念间。小脚一跺。脚步越发快了。   并肩王即墨玄虽说承袭的是父辈的王位。然而。与其父耿直剽悍的个性相反。这位喜爱红衣容貌妖魅的男子。心性极慧处事手段阴柔。至今为帝辛国人记忆最深的莫过于。把威远大将军的弟弟阉割的那个场面。   据说是威远大将军南宫越的弟弟南宫笑仗着将军名号。强抢民女烧杀奸淫无恶不作。   一日。即墨玄在怡红楼和花酒。竟被南宫笑当做女子。惊为天人。这才被即墨玄阉割掉传宗接代的东西。   即墨玄还特意敲锣打鼓地将南宫笑带到将军府。当着威远大将军的面割掉。   这事。因为南宫越送进宫的妹妹。给皇帝吹枕边风。闹到了朝堂上。谁知道对峙时。却因为南宫越说没有这事。而造成即墨玄被诬告。   最终以南宫越赔偿一万金给即墨玄。结束。   然而此刻。这位以阴狠著称的妖孽王爷。在炼窑里。站在那里任凭人打骂。   和世勒翌正暴跳如雷。完全失去了平日里冷峻超然的气质。正追着那心不在焉承受他密集踢打的人怒骂:“妖人。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每次都要把我的女人抢走。才开心。”   彷佛是怒到了极点。他忽然手臂一伸。袖间有一道寒光飞了出去他动了杀机。   心兰堪堪赶到。吓的失声大叫。   剑光交集中。一把扇子把那带着必杀的黑剑抵在了。离脖颈一寸处。   和世勒翌手中多了一把黑色的长剑。而即墨玄手中的扇子在须臾之间封住了他的攻击。   “啧啧。这才吻了她而已。我又没睡了她。怎么算抢了呢。”即墨玄有点回味地砸砸嘴。笑了起来。   手中却也不敢怠慢。扇子左躲右闪。前前后后躲过了**剑攻击。一边尚留有余力。不紧不慢地调笑道:“不过……我真的开始有点喜欢她了呢……她确实很特别……”   和世勒翌身子凌空而起。身剑合一横向朝即墨玄刺去。   这一剑。用的是他的成名绝杀绝脉九剑。此招以一化九。犹如剑网当头罩下。令人无处可躲。   江湖传言。在这招下丧命。会被踢掉全身血肉。而骨架会完好无损当然。那是在他用内力的情况下。   而此刻。这令人闻风丧胆的绝脉九剑。只有招式没用内劲。也不过是一招平平的剑招而已。   最后一剑。即墨玄的扇子被削成了木屑。   二人各自倒退了五六步。竟是不相伯仲。   “特别的就像云可轩。”即墨玄喘了口气。阴测测地笑道:“所以。你也喜欢她。”   那句话如同利剑一般刺中了和世勒翌。他停住攻击。狠狠地瞪着即墨玄。竟不能答。   心兰公主悄悄退出了炼窑。她知道。这两个男人没事了。   半响。他愤愤将黑剑掷在地上。怒道:“即墨玄。我当你的兄弟。才对你一再忍让。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唯独可轩我绝不会让。”   “翌。你干嘛要让。”即墨玄懒懒地道。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把小刀。细细地剃着指甲。漫不经心地看着好友。道。“云可轩喜欢的人。是你。”   和世勒翌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一拳打在即墨玄左肩上。打的即墨玄后退了两步。   他举目望了望心兰公主消失的入口。这才低声道:“玄。你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真的是看中了父王封你的禁军统领。”   “谁稀罕那劳什子禁军统领。”即墨玄皱着眉头看了看手中剩下的扇柄。轻轻一捏。皆数成了粉末。从他指间落下。   “那你是为了什么。莫非是为了太子的一万黄金。”和世勒翌张开手。本来被他扔在地上的黑剑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飞起缩进他的右臂。有轻微的剑吟声从他袖间传出。清脆悠长。   听着和世勒翌的黑剑长吟。即墨玄的目光忽地变得深沉。直直盯着这个童年的好友:“我得到消息。她回来了。”   “什么。你说什么。她要回来了。你怎么知道。”和世勒翌根本没问她是谁。凤眸射出一抹光亮。神色里是巨大的惊喜和不相信。   “我怎么知道……”即墨玄的目光从和世勒翌脸上挪开。落在某一个虚点上。“因为你是和世勒翌。我是即墨玄。我们是兄弟。是生死与共荣辱不欺的兄弟……我想知道的事。有什么能瞒过我。”   他收回视线。落在黑衣男子身上:“你突然成亲却没有给我消息。我已知朝堂有变。幸亏心兰写信让我赶在你成亲之前赶回来。我才知道莲妃居然阻止你当太子。”   说到最后一句。即墨玄的语气带上了疼痛。因为他是最清楚和世勒翌的人。他知道。好友对母亲的感情极为深厚。   如果和世勒翌知道莲妃的奸情败露。是心兰和他的手笔他会如何。然而。成王败寇。一将功成万骨枯。和世勒翌的胜败。已经不只是他自己的事了。   和世勒翌脸色煞白。他抬头。望着这没有一点光线的山窑。嘴紧紧抿成一条线。不发一言。   “你别掺和进来。我说过了。你只要守好边关。朝堂的变数就不会波及到你。”很久。和世勒翌冷冷回答。“我会按时给你提供军需粮草。你只管在你的封地上守边关这朝堂上的事情。与你无关。”   “怎么和我无关。”一直满不在乎的即墨玄忽然愤怒起来。一手抓起和世勒翌的前襟。“你他妈的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的处境。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   即墨玄用力一推。把好友推了个趔趄。继续咆哮:“你为了一个小时候见过的小女孩。念念不忘。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你对一个有她印记的丫头。发神经。我知道。你觉得那一年你没有走开。她就不会失踪。你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你醒醒吧。这傻劲会害了你。也会害了包包……”   忽地。他察觉了什么。立时住了嘴。   然而已是晚了。面前的人是和世勒翌。是他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拜师学艺的和世勒翌。就像即墨玄熟悉他一样。和世勒翌对他非常了解。   “玄。你动心了。”和世勒翌忽地淡然一笑。彷佛是想通了什么。“包包是不是她。我还有怀疑。但是玄。我还是那句老话。我不会让的。”   即墨玄收起笑容。难得地认真问他:“翌。如果云可轩出现了。你要如何安置包包。”   和世勒翌垂眸。掩去神色。沉默了一会。   “从出生那一刻起。我便一直活在黑暗之中。挣扎徘徊。从未见过光明。那些腐烂而又令人作呕的气息。总是在我鼻尖缠绕着不肯离去。我努力过。试图用自己的四肢爬出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可。一次又一次。从岸边跌落下去。一次比一次。跌得更深。更惨。”   和世勒翌没有正面回答他。薄唇向右边微勾。似自嘲似苦笑。道:“这样的人生。实在是太无趣了。”   第六十四章 她是小太阳   和世勒翌没有正面回答他。薄唇向右边微勾。似自嘲似苦笑。道:“这样的人生。实在是太无趣了。”   即墨玄震住。多年来他一直在边关。虽说不时有战乱。但对他而言。不过是寂寞时候打发打发时间而已。日子过的倒也惬意。   对于这个从小便在皇权中周旋的好友。即墨玄知道他一向战斗力极强。这还是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失意。   是莲妃的事。压垮了和世勒翌心里最后一根弦了吗。莲妃此前一直非常爱这个儿子。而他也因为从小看到莲妃被皇后欺压。才发誓自己要强大。要保护他最爱的母亲。   有一段时间。莲妃是他苦练武功的支柱。   如今。这个他一心想保护的母亲。没有给予他足够的温暖。在最关键的时刻。他最亲最信任的母亲叛离了他这件事。竟把他的心侵蚀的这么厉害。   即墨玄看着好友。微微叹了口气:“包包那丫头……我也不会放弃。”   “会放弃就不是你了。” 和世勒翌这会儿倒是没有动怒。只了然地挑挑眉。淡淡道:“小轩的事。你不用插手玄。你别忘记。包包现在是我的王妃。朋友妻不可欺你应该还是知道的。”   “翌。那可由不得你。再说。你还没有把那丫头收房。她就还不是你的妃子。充其量。她只是你王妃的候选人罢了。”即墨玄拍一拍好友的肩头。神色恢复了慵懒。“而且。据我所知。老爷子正在为你物色正妃人选。看来他是打算放弃司马家了……你以为能由你做主。”   “正妃。包包不会在意名分的。”和世勒翌也被他的话戳中了心事。微微蹙起了剑眉。“她不是那看重名利的女子。”   那次命令她禁足两月的时候。他也是有派人在玲珑阁守卫的。一方面是怕她不知道他的苦心。跑出来找苏妃生事;一方面。也防止苏华羽再找机会陷害她。   他每天都会听取小卓子回报包包的近况。   别的女子被禁足几天就会愁眉苦脸。悲风怜月的。   然而。包包不一样。   每一次。小卓子都小心翼翼地平叙她在院子里的生活。   她带着几个小丫鬟关起院门。苏华羽趁机扣了她剩下的一半月俸。然而。这一次。爱财如命的她居然是一点都不在意。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她们自给自足。苏华羽倒是去了几次。都被守玲珑阁外的侍卫挡了回去。   他有几次晚上偷偷去看过。包包不是在屋子里和丫鬟打牙磕。就是几个人围在菜园子边看菜苗……有时候。看着看着。他会情不自禁的笑起来。为她的一个动作。为她的一次撅嘴。为她的一句言语。   她总是很容易被一句话惹怒。也很容易被一句话逗笑她的喜怒简单明了。她的生活愉快满足。   她就像是一个散发着温暖的小太阳。已经把阳光带进了他发了霉的心。他怎么可能放她走。   “没错。那丫头根本就不在意名利。这是最吸引我的地方。”即墨玄带着笑谑的话语。拉回了和世勒翌跑来丢的思绪。   “玄。我知道你一向眼光极高。看的准。这回合算你下手狠。出手快。”和世勒翌一掌印在窑洞的山石壁上。立时出现了一个深越三寸的掌印。他抬眼看红衣男子。有点愤然道。“真想把你毁容了。”   即墨玄收手扯了扯衣领。整理整理衣服。扭动了下那美丽到令人嫉妒的头。骨骼发出咯咯的声音。   “哈哈。翌。你老实说。我长得这么好看。你有没有感到自卑。”即墨玄不知又从哪里掏出一面铜镜。上上下下照了起来。   见到他又开始臭美。和世勒翌长长出了口气。摇摇头:“玄。我希望你我兄弟的情分不会为了她。有所变化。”   “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人。”即墨玄双眉一锁。也舒缓了口气道。他顿了顿。竟然红了俊脸。“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即墨玄也需要去讨好一个女人。”   和世勒翌静静看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玄。你恨我吗。”他恢复往日的清冷气韵。眼角眉梢的冷峻。薄唇中吐出来的只言片语。隐隐有支配一切的魄力。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彼此都静默了下来。   “恨。现在还谈不上。”半响。即墨玄收了倦懒神态。冷冷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和你做了这么久的兄弟。我怎么会不懂你。你的身份出生注定了。终有一天你会凌驾在我之上的。”   “而你。到时绝不会容我。你不会让像我这么懂你的人。存活在世上。”   即墨玄的话尖锐锋利。如一把刀子划破了横亘在二人中间的那道薄膜。   和世勒翌喉头动了两下。似乎是想开口辩解。却终究无声。   “可我。不想死在你手里。我不想死了还担心你每夜做噩梦。”即墨玄脸色苍白。有明知结局却不得不前行的疲惫。他的声音冷定而锐利。“既然终有一天要死。我为什么不及时行乐呢。”   “胡说。”和世勒翌脸憋的通红。终于按捺不住。脱口大骂。“你说什么混话。别太自以为是。”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和司马玉成亲。”即墨玄赫然回头。平日笑意盈盈的桃花眼。黑亮如妖瞳。极其可怕。“你明明知道司马禄存有异心。还半推半就地接受赐婚。你不就是对我存有疑心。”   和世勒翌眼神一变。看着这个童年好友。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娶了司马玉。你就有了司马家族做靠山。可以不用依仗我的兵马……不过这样也好。我原本就想找个机会。让皇上把我手中的兵符交给你。”   即墨玄仰首。长长叹了口气。“整天为你担心。我也累了。我现在只想早早把你送上皇位。然后和心爱的女子。找一个好去处。逍遥快活。”   这几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割着和世勒翌的心头肉。他的脸色瞬间发青。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有细细血丝从他掌心留下。他恍若未觉。   他说不出一句话来。盯着即墨玄的凤眼里。漆黑如墨。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良久。和世勒翌开口。语气平静。“你一向擅长谋略。看的深远。然。我方才说的……是小轩的事情。”   即墨玄微微一笑:“我说过。云可轩喜欢的人是你。而我在意的人是包包。”   此时已是入春。傍晚的空气中有冰雪融化后湿润的水汽。窑洞的山壁上竟然有一株细细的爬藤绿了枝丫。在这黑暗糜烂的窑洞中。带来了一丝生的气息。   和世勒翌默了半响。凝视着红衣男子的目光渐渐平静。手一挥。一道金光直直扑向即墨玄面门。他也随之向洞口掠去。   等即墨玄接了那物什一看。居然是一锭黄金。   “赔你扇子的钱。”冰凉凉的声音已渐渐远去。   红衣男子牵着他的枣红色马。在山道上不疾不徐地行走着。   依稀间。似乎回到了第一次见到云可轩的那天。那个孩子……她居然认为和世勒翌和他长的一模一样。   害的后来和世勒翌硬是拉着他对着铜镜比了半天。   少时纯真。从没想过有一天二人的友情会变他们一起把皇后宫里。那只会说话的鸟放飞;一起躲在被窝里孵鸡蛋;一起下小溪里摸鱼;一起在战场上砍下敌人的头颅……   平南王府的玲珑阁   偏院膳房里有人影憧憧。小言几个出出进进地忙碌着。   包包正在切菜。   蓝筱依自告奋勇地揽下和面粉的活儿。   “依儿。你在干嘛。”包包看到了蓝筱依的动作。问道。   蓝筱依一手抓着一把干面粉正要往手中得到面团里放。方才她揉的辛苦。私自加了点水。真的只有半碗。面团是变软了。但是……太软了。   “嘿嘿。”她淡定地笑了两声。把手中的面粉渗入到盆子里的面团上。“我加点面粉。面团软了点。嘿嘿。”   包包伸头看了看。确实是软了点。她看一眼蓝筱依。有点奇怪。刚才明明把比例调好的。   过了一会儿。   “依儿。你又干嘛。”包包看看蓝筱依手中正要往盆里倒的半碗水。极力让自己压住火气。道。“你来剁肉末。”   “别生气别生气。嘿嘿。”蓝筱依用沾满面粉的手往包包脸上摸了摸。让出了位置。   和面粉确实不是好做的活儿。一会软一会硬的。她已经偷偷加了好几次水和面粉。看看那比原先大了一半的面团。她吐了吐舌头。被包包狠狠剜了一眼。   看了看包包脸上的白粉手印。蓝筱依很乖巧地拿起了菜刀。   小言在添火。一双眼睛崇拜地盯着认真□饺子皮的包包。眼睛里是满满的自豪。谁家的主子会亲自下厨做菜做饭。以前她伺候的是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那都是使唤她们这些小丫鬟的主。   想到这里。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主子果然没有跟错。心下越发的欣喜。昨日。红儿姐姐托人捎信说在外找了个好去处。要她们过去看看只这会子。主子这么忙。不知道合不合适说。   小言起身。正想开口对包包提。却吓的又蹲了下去。躲到了灶下。同时大叫:“依儿姐姐。你在干嘛。”   第六十五章 是选妃吗   小言躲到了灶下。大叫:“依儿姐姐。你在干嘛。”   包包正把最后一张饺子皮放好。闻声回头看去。   只见刀光密集中。肉片在空中上下飞舞。而蓝筱依正一手叉腰。一手执刀。极有气势地在空中切肉……   “蓝筱依。”包包一声怒吼。蓝筱依吓得打了个激灵。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本在空中翻飞的肉哗啦啦掉在了案板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哪儿凉快给我待哪儿去。”包包把蓝筱依往门外赶。本想着让她帮忙还能省些时间。现在好了。时间没省。反倒多了活儿。   蓝筱依看了看黑着张小脸的包包。自知闯了祸。识相地放下菜刀。快快地挪到了厨房外面。   她扒着门柱。大眼一眨一眨的。很是无辜地看着包包:原以为做饭是很简单的事情。她是真的想帮忙。她真的没想给包包添麻烦。   包包一边剁肉一边嘀咕着。自己一定是脑袋给门夹了才会让蓝筱依来帮忙。这一顿饭因了蓝筱依的存在。多浪费了一些时间。待到饺子下锅时。已是晚饭时间。   “好不好吃。”包包自己嘴里塞的鼓鼓。大眼盯着蓝筱依。声音含糊的问道。   蓝筱依理都不理她。只埋头吃着。   倒是小言和小叶齐齐应声:“好吃。”   “包包你烦不烦。都问了十几遍了。你自己不烦。我们都回答烦了。”蓝筱依终于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顺便送上一个大白眼。   包包有点窘。嘿嘿干笑了两声。她喜欢做吃的。但更希望吃的人能满意。当然若是不满意。就不用吃了。   “姑娘问吧。我们不烦。”小言见了包包的样子。腰板一挺。一副仗义相助的模样。惹得包包一阵笑。   蓝筱依默了默。伸手往小言腋下一戳。笑骂:“你这个小马屁精。”   小言咯咯笑了两下。伸手回击蓝筱依。又自知赢不过她。便起身躲到了包包身后。   包包自然是帮着小言的。于是众人闹做一团。   突然。有人轻咳。   众人正自嬉笑难控。却在看到来人后。都噤了声。   “奴婢见过王爷。”小言只愣了愣。便扯着蓝筱依跪下。小叶子几个早就吓的瑟瑟发抖。跪伏在地了。   黑衣男子长袖轻挥。   众人像得了大赦般。退了出去。该死的蓝筱依还很好心地关上了屋门。   那晚偷玉未遂之后。不知道是为什么。包包既渴望却又害怕遇见他。   他敛衣。在椅子上姿势优雅地坐下。伸手。   包包怔了怔。看看他的手。这是要和她握手。   她看看自己的手。有些为难。她知道和世勒翌有洁癖。而她方才和面煮菜的。只粗粗洗洗。手上还沾有少量面粉块。   可他已经伸手。她若是不和他握手。在礼节上说不过去这个朝代有握手礼。是她想太多了。   她这边时而伸手。时而又缩手的纠结着。   “筷子。”和世勒翌显然是被包包的模样打败了。不得不暂时放下身段。出言提醒她。   包包更纳闷了。筷子不是就在他手边么。是不是这几日冷面王在皇宫中。置办除夕宴太累了。没睡好导致他眼神不好使。   于是。她很好心地指了指:“就在你面前。那是干净的。”   包包根本就不知道。和世勒翌用膳。从来都是别人伺候好好的。不管是那一房。都单独备有他专用的碗筷。怎么可能让他和丫鬟用一样筷子的道理。   只是这玲珑阁一向不被视作府里的内眷。以前红儿在的时候。还颇有规矩。   现在是蓝筱依主事。她出生江湖。哪儿懂得这许多规矩。而且。和世勒翌从来没有在这里用过膳。   和世勒翌看了看那漆着朱红色的木筷子。皱了皱眉:“给我拿盆水来。”   “在你的左手边。两步远。”包包用筷子指了指他旁边的净水。把声调提高了些。   对只会动口不动手的和世勒翌。她的态度甚不友好:“王爷。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快去膳房。或许你的苏美人正给你单开小灶呢。”   和世勒翌净了手。听了包包的话。又见到她撅起小嘴。一脸的不高兴。然而他的眼神却是一亮。如倒映在深海的明月。被激起了一圈涟漪。   他似乎一下子心情好了起来。也不言语。只重新坐下。用手抓了个饺子放进嘴里。   “好不好吃。”包包天性使然。对美食的热度永远高于一切。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冷面王的回应。   包包咬了咬唇。把自己面前的一碟红色的浓汁递给和世勒翌:“王爷。你沾上这个试试。”   和世勒翌看看她手中那一坨红色的东西。又看看她两眼期待的光芒:“这是什么。”   “这是番茄汁。我亲自制作的。”包包也用手拿了个饺子在小碟子里沾了沾。塞进嘴里。“这样。非常好吃。”   和世勒翌学她的样子。吃完一个后大为惊讶。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沾一下会这么好吃。他接过包包手上的碟子。一个接一个的吃了起来。   看他吃的开心。包包托着腮:“王爷。你好有口福。若不是依儿多放了面粉。这饺子哪有这么多……”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漫无边际的闲话。和世勒翌偶尔也应和两句。   夜色里。玲珑阁的烛光摇曳。把二人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院墙边那颗大树上。有红影如霞。久久屹立。   除夕当日   天才蒙蒙亮。包包就被蓝筱依从暖和的被窝里拽了起来。   昨晚和世勒翌临走的时候。说皇帝很喜欢包包在他生辰宴会上做的蛋糕。言下之意。是希望包包能在今夜的宴会上。再做一个蛋糕。   包包听得明白。他说的委婉。其实这是皇帝的口谕。她根本就不能选择。无法拒绝。   到宫里时。天已大亮。给皇帝请过安。包包便被带去御膳房做蛋糕。   因为有了准备。包包没花什么时间便做好了蛋糊。等的间隙。实在无聊。她吩咐看火的小公公注意火候。便信步出了膳房。   记得上次即墨玄带她走过这条路。那里有一片不败的莲花。煞是好看。当时她的注意力都被那比女人还美的男子吸引了。竟没有欣赏到那满池白莲。   这会子。得空去瞧瞧。   还未接近。却听见那边已有了人声。   这个时候在这御花园里的。必不是普通人。包包转身就想离开。   “平南王正妃将来是太子妃的事。已成定局。”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有着久居深宫上位的冷漠。   “轩儿如今已被削去王位。成了庶民。哀家只想求得他一命安然。再无非分之想。今日皇上为平南王选妃。玉儿定要拔得头筹。只要你成了太子妃。你表哥的命便算是保住了。”   “姑母的意思。玉儿谨记于心。”声若黄莺出谷。听其音。包包便能想像定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而这个美人便是司马家的大小姐司马玉。   想到自己为了她替嫁平南王府付。居然连她的脸都没有见过。包包便觉得心里不爽。斟酌了一会。决定看一下。看看这司马玉到底美到了什么程度。   然而。包包刚走近。那二人却已经走远。   看着那一裘白色。包包有点挪不开眼。就凭着那窈窕身姿。便不是自己能比得上的。刚才是听他们提起什么选妃。   今早。和世勒翌只说是除夕宴。怎么成选妃了。包包有些茫然。便发起了呆。   “丫头。你可是在想我。”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包包吓了一跳。回首。却见红衣男子正倚在山石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在他的目光里。包包忽然眼眶一热。有种受了委屈却不知道怎么说起的难过。   “玄哥哥。”包包叫了声。嗓音有些低哑。她眨眨眼睛。硬是把泪水眨了回去。只余睫毛上有微小湿意。她装作无意地抬手。拭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禁军统领。在这里很正常。”即墨玄俯身用扇子敲敲她的额头。打趣道:“倒是你。丫头。你在难过。是不是因为想到我俊美无俦。怕我被别人抢走了。”   他虽是调笑的语气。可包包总觉得他不对劲。他笑的太灿烂了。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看着渗人包包心里一动。知道即墨玄是想让她开心。   “玄哥哥。今天的宴会是为王爷选妃吗。”鼓了半天劲。包包决定还是问清楚些的好。她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低低道。   即墨玄刷地打开扇子。一下一下摇了起来。扇得他长长的黑睫起了波动。   半响后。他像是做出了决定。摇摇头。道:“丫头。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有点奇怪……你要凭自己的心来决定。你只如果愿意回头看看。玄哥哥永远站在你身后。”   说完这些话。彷佛用尽了即墨玄的所有力气。他失了力气般地倚在山石上。似乎没有那山石给他倚靠。他就要倒下去了一般。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包包看。像是怕漏掉了她每一个神色间的变化。   包包正要开口。却听到有脚步声急急而来。   第六十六章 选妃宴   走近了。小太监刚出口的话。被即墨玄快要杀人的目光硬生生逼了回去。   包包这才记起蛋糕的事。忙别了即墨玄。跟着小太监。回膳房去了。   在她离开后。红衣男子一掌劈向莲池。水柱旋起丈余。又在他转身后落下。激起层层涟漪。   这次包包做的是两层蛋糕。由于没有烤箱。工序麻烦了很多。她做好后。又引起了一阵惊叹。   中午的时候。宴会便开始了。   今日摆的是圆形的红木桌子。主桌上以皇帝为首。其次是皇后。和世勒翌。和几个小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座位上是空的。   包包因为担了平南王府妃子的名分。被安排和贵妃美人们坐在一起。那些妃嫔们平日都是相熟的主。这会子她们咬耳朵说着体己话。竟生生把包包孤立了。   这都不算什么。最可恨的是。她们总是把包包爱吃的菜移来移去。   “姐姐。尝尝这个。”   “妹妹。来吃这个。新鲜味道好。”   她们退让着。虚伪的让包包发笑。   这些关在深宫里的女人。不是应该勾心斗角的闹不和么。特么这是怎么回事。在她面前上演和和美美一家亲。包包咬着筷子。冷冷看着她们。   幸亏坐在包包身边的元贵妃还算厚道。每次都会多吃一两口。也让包包得了空。总算是吃了个半分饱。   其他几个桌子上坐的都是化着精美妆容。身着上好衣装的莺莺燕燕。吃相俱优雅得体。她们桌子上的东西几乎没有动过。   这让包包大为不满。为什么不把她安排在她们桌子上去。浪费食物是最可耻可恨的。   被废除太子称号的和世勒轩也来了。然而他的地位却已是大不如前。本是被安排和外戚坐在一起。然而。那些外戚狗眼看人低。竟毫不犹豫地另起了一桌。离他远远的。   看到和世勒轩一个人孤零零地占着那张大大的圆桌。包包接过宫女递给她的一块蛋糕。起身走了过去。   和世勒翌的视线一直锁在包包身上。看到她起身。走向和世勒轩。他目光暗敛。黑瞳里有令人看不到底的幽深。   和世勒轩与和世勒翌长的有点相似。意气风发的时候。他是张扬跋扈的。而今被贬为庶民。一夜之间的身份落差。也让他看清了司马禄根本就不是全心帮他。   看着那个坐在皇帝身边。一脸冷漠的黑衣男子。想起在他的加冠礼上。比他小一岁的和世勒翌拉着他的衣角。认认真真道:“大哥放心。我一定不会和你争皇位。”   哼。都是谎言。他冷笑。仰首饮下一杯酒。   “大皇子。这是我做的蛋糕。你尝尝看好不好吃。”和世勒轩脸上的阴晴不定。包包都收在眼中。她放下手中的蛋糕。转身就要离开。   “为什么。”和世勒轩为自己满上酒。捻起一粒花生仁丢进嘴里。“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对他好。包包不以为然。她只是有个习惯。喜欢自己做的美食。大家都能品尝到。仅此而已。   然而。对于和世勒轩来说。此刻包包的举动。却挑起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弦。   从小到大。司马禄以舅舅的身份。给他灌输和世勒翌是对手的观念。所以对于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一直没有什么感情。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看出了司马禄的野心。也明白了自己的渺小。生母的失宠让他的储君之位成为空谈。   没有人看到他这个大皇子的存在。朝堂上甚至没有一个人对皇帝的废长立幼提出异议。连他的亲舅舅司马禄。都为司马家做好了准备把唯一的女儿司马玉嫁给和世勒翌。   原来。在别人眼中。他和世勒轩什么都不是。   为了皇位。也为了证明他没有司马家的帮忙也可以得到储君之位。他以爱的名义。让莲妃心甘情愿为他死谏……付出那么多。却落得这个下场。他实在是不甘心。   看包包要离开。和世勒轩换了语气:“你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   他本就是温雅的主。以前罩着皇家的光环。让人觉得不可靠近。然而。彼时的他。如一个被亲人抛弃的孩童。因了他原本显赫的身世。而越加显得凄凉。   包包有三爱。爱钱。爱自由。爱美男。   一个被所有亲人抛弃的美男。总是有那么一点点可怜包包止了步。在他对面坐下。看一眼他桌子上的酒菜。除了她刚才拿来的蛋糕。只有一碟花生仁和一瓶酒。   看看其他桌子上的丰富菜肴。包包的心哇凉哇凉的。   “在我的老家。除夕是去旧迎新的一个夜晚。所有的不快乐都可以在这一天抛却。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重新开始。”包包想了想。继续道。“除旧迎新是这个日子的使命。希望大皇子明天以后的生活。会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顿了顿。她有点懊恼地绞着衣角。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和世勒轩说这番话。   “你叫包包。”和世勒轩嘴角一扯。有一抹暖意不自觉的溢出嘴角。他把手支在桌子上。朝包包勾勾手。“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包包迟疑了一下。附耳过去。   主桌上。和世勒翌袖间的手紧握成拳。   包包听完和世勒轩的话。脸色微微一变。目光在那些衣着鲜艳的女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心兰公主身边那个以白纱蒙脸的女子身上。   和身边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不同。她一身素白狐裘。没有别的颜色。只那袖口有银色丝绣纹。看到那绣纹图案。包包的眼皮跳了跳。   正愣仲间。熟悉的清冽薄荷香随着呼吸让她清醒过来。却是和世勒翌牵了她的小手回到了位子上。   “包包。别胡思乱想。一会就可以回家了。”和世勒翌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便被皇帝唤回主桌去了。   回家。平南王府不是她的家。包包回眸看向和世勒轩。他正向她举杯。以旁观者的姿态是的。今晚她也是旁观者。   和世勒轩告诉包包。今晚是皇帝借着举办年夜宴会的名义。而举办的选妃盛典。来的都是朝堂上身世显赫家族雄厚的大家闺秀。就连本来死活不嫁和世勒翌的司马玉也来了。   包包知道。她在皇帝那里。早已从正妃的名单上除了名。这场选妃宴。和她完全无关。这宴。她根本无须参加。   帝王的心思果然深到没人能猜透。但只要不对她产生威胁。深不深的关她屁事。   天大地大。还是吃饭最大。包包看了一眼皇帝。继续和那些妃嫔们抢菜。   包包还没有放下筷子。便听到皇后下旨撤菜。煤的。什么年夜饭。都没吃到什么东西。她眼睁睁地看着美食从面前一盘一盘被撤走。   想到待会这些酒菜定是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御膳房的长桌上。而御膳房的太监绝对会让她吃到撑。这么一想。包包便去了不满。待会得寻个机会去膳房。   心兰提议。让大家表演才艺。   既然要表演才艺。皇后便让大家到储秀宫去。说那儿有各种乐器和表演需要的宽广场地。   和世勒翌和皇帝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没了身影。   包包也趁机溜走。没曾想。刚出了大门口。前面的拐角在她眼中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心中的狂喜劲儿还未过去。刚要转过弯。便有一个悦耳的声音传了来。   “包包姑娘。请留步。”心兰公主高声唤她。双手提着裙摆。颠着小碎步追了上来。那惶急的小模样。让包包有恍惚错觉。似乎自己对她很重要。   包包看了看一步之遥的拐角。即墨玄怕她迷路。曾经带她熟悉了御膳房周遭的路。她很清楚拐过弯。出了院门。右拐直直走。就是御膳房了据她所知。这个时候。御膳房的人。在这个时辰是最清闲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开吃了。   “公主。我和你没那么熟吧。”想到那些菜肴她有可能吃不到。包包就有了脾气。对心兰公主便没了往日的礼数。   心兰公主愣了愣。明眸中冷芒一闪。继而甜笑:“是二哥让我照顾你的。他怕你待会在宫中乱走。迷路就不好了。”   泥煤的迷路。谁说她会迷路谁就是乌龟王八蛋。包包心里狠狠咒骂着。面上却波澜不惊。   心兰上前。牵了包包的手。态度亲昵自然。好似她和包包原本就是这般亲密:“姑娘想去哪里。心兰为你引路。如何。”   “不用了。回去看表演吧。”包包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出来。她怎么可能带心兰公主去膳房。那会害了御膳房的人。不就是想看她的笑话么。谁怕谁。她奉陪到底。   对心兰公主口是心非的功夫。包包甚是佩服。心兰明明心里时刻计算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灭了她。面上这么亲昵的举止在她做来。居然毫不做作。   心兰微微一笑。转身先行进了储秀宫。她一点也不担心包包没有跟进来。   能避则避。不能避则装傻。包包想起沐离对心兰的评价。再看看少女那纤弱的背影。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   第六十七章 琴舞相融   包包嘴角溢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她是不想惹心兰公主。可心兰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她。她可不敢自己保证会一直忍下去。   包包进来时。皇帝与和世勒翌俱已就座。场中有舞姬衣着妖娆。身姿曼妙。其舞热情奔放。尤以居中着鹅黄纱衣的女子为最妙。   她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尽量想让自己被人遗忘。刚坐好。却发现身边有人在看她。   眼角余光中。见和世勒轩坐在她旁边的酒案上。冷冷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讥笑。   包包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宫灯挂满了皇宫中的每一个角落。几百盏烛火在储秀宫燃烧。笙箫齐鸣。舞姬妖娆。这一个夜晚。炽热到令人迷醉。   和世勒翌黑衣如墨。襟口的银色丝绣闪着青幽幽的微光。他被安排坐在皇帝的旁边。看到包包在和世勒轩旁边的酒案上坐下。他暗暗攥紧了拳头。   心兰公主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一身衣裳。紧身粉色缎褂。外搭同色纱衣。让她看起来高贵而又大方。然而。众人的目光却被她身后的白衣女子牢牢吸引了。   白衣女子的打扮不追求艳丽。一眼看去平常普通。与心兰公主的高贵大方看似差了不少。而且她的脸用白巾蒙起也看不出长相。   然而她束腰纱裙飘飘。身材玲珑婀娜。面对座上的近百娇娥。眉目顾盼之间是漫不经心。轻易就有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气势。让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出身高贵的大家闺秀。   包包望着正缓缓步向场中的白衣女子。目光沉了几分。这人的体态身形着实是太眼熟了些。视线在那襟口上的银色绣纹上停了停。又看看和世勒翌。   却见他面无表情地迎上包包的视线。似乎根本就没看见那个和他一样绣着同样绣纹的白衣女子。   “玉姐姐刚从中州学了一曲长绫舞。”心兰对座上的皇帝娇声甜笑道。“今日是看兰儿的薄面。特为父皇舞上一舞。”   皇帝似是有了几分醉意。坐在玉案后。对着爱女挥了挥手。   有宫女上前为司马玉将白色长绫搭在身上。   包包四顾。见每人几上都只有酒没有菜。不免对皇家的小气又多了几分感慨。想着回去得好好指点指点蓝筱依。免得她以后总是觉得皇宫里很有钱。总叨叨着要来盗宝。   “臣女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讲。”司马玉并不急着起舞。而是纤腰微躬。她轻声细语。每一个咬字都似乎透着令人失神的尾韵。   本来喧嚣的人声倏地静溢下来。   微醉的皇帝倾身。彷佛想看清站在长阶下的女子:“朕今日高兴。有什么话速速说来。”   司马玉道:“心兰妹妹数次在臣女面前提起二皇子琴艺高妙。臣女这才起了舞兴。想借二皇子的琴声助兴。为皇上一舞。”   皇帝一听。起了兴致:“兰儿。去取父皇送你二哥哥的那把琴来。朕亦很久没见翌儿弹过它了。”   和世勒翌抬眼望了望包包。她正无聊地趴在几上。似乎很不在意。他蹙起了眉。   心兰脆脆应诺。   这时。包包听见有人高声道:“皇上。臣妾也想为皇上唱首小曲。”   却是一个柳姓美人自告奋勇要在司马玉准备的间隙。清歌一曲。皇帝自是允了。   旁边和世勒轩低声对包包道:“你得学着。这就叫争宠。”   包包瞥他一眼。问道:“我为什么要学争宠。”   和世勒轩眉梢一挑道:“你……笨死算了。”   包包刚想还击他两句。却听到边上有一人接了和世勒轩的话头。道:“大哥说的过分了些。我觉得这位姑娘挺聪明的。”   包包斜眼看看那人。侧身问和世勒轩道:“他也是你弟弟。”   和世勒轩道:“他是三皇子。喜欢研究新奇古怪的东西。最近迷上了剥下年轻孩子的面皮。制成面具。”   他说的稀松平常。可包包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三皇子一手支在包包的案几上。一双眼睛带着真诚而又热烈的光芒看着她。道:“你的皮肤又白又嫩。肤质极好。”   包包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下意识地往和世勒轩身边挪了挪。   和世勒轩的语气忽地阴了下来:“她是我的女人。”   三皇子缩了缩脖子。回他的位子上去了。   包包望着他的背影。惊讶地道:“他刚才一直是站着的。”   那案几的高度。最多四十公分。   和世勒轩无语……   场内   方才喊话的美人一曲已唱完。她声音娇媚。着实是唱的不差。得了皇帝的不少赏赐。   宫女已摆好了琴架。和世勒翌从心兰手中接过琴。那是一把红杉木制作的焦尾琴。他坐下。摆琴的姿态好看到让人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那把琴。他修长指间轻拨。琴声起。   司马玉手中长绫随着乐声。似是拥有了生命般飞扬而起。两端分别落入两边早已在那候着的宫女手中。她身形一动。竟飞身而起。婷婷立在长绫上。   琴音从开始的轻缓舒扬慢慢变成万马奔腾的雄壮激扬。再转高山流水般的梦幻唯美。时而高亢如战场。时而轻柔如流水。   长绫上的司马玉白衣胜雪。别说她舞姿配合着和世勒翌的琴音当世无双。就单单是她在又轻又薄的长绫上。行走自如的气韵。   已不是一般舞者能做到的。包包完全看傻眼了。   殿中女子不乏舞艺超群者。然而谁也未曾想到。这个一直默默无言的白衣女子。竟然能在长绫上起舞。知道选平南王正妃已没了盼头。她们中是各种心态都有。   随着和世勒翌琴音的旋律越来越快。司马玉的身姿也转的越来也快。到最后。已几乎看不见她了。只见一朵如雪绒布花。在长绫上盛开。旋转。飞扬。   和世勒轩却看也不看场中的精彩。自顾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   长绫舞。让司马玉一夜之间芳名传遍天下。   长绫舞。让平南王妃的人选只剩下了两个人。   长绫舞。让包包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和世勒翌与司马玉的般配。突然觉得莫名难受起来。一定是饿了。她这般想。   肚子很应景地叫了起来。   什么琴舞相融。琴瑟和鸣。天生一对。她根本无须在意。那完全和她无关。然而这除夕夜。不仅自己没和依儿小言他们一起过不说。还让自己饿了肚子。着实是憋屈。   这么一想。包包开始闷闷不乐。   和世勒翌虽在弹琴。但他的视线一直锁在包包身上。见她如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萎了的时候。他的心情大好。琴音也随之明朗起来。   司马玉身形也随着缓下来。旋转间。扫过包包的目光。有难测笑意。   估摸着他二人的合作还须一段时间。包包越发坐不住了。   她拉住那个给和世勒轩添酒的宫女。大声问道:“茅厕在哪里。”   宫女没想到她会在男子面前。那么无所顾忌地问这个话。禁不住羞红了脸。低声道:“出门。直走。在园子里那颗树后。”   和世勒轩送到嘴边的酒杯顿了顿。摇头嗤笑。   宫女提了一盏宫灯。领着包包出了门。刚走两步。包包便接过她手上的宫灯。让那宫女退下。   宫女心中系着里面那场绝世一舞没看完。得了令。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包包探头见没人跟着。拔腿就往御膳房跑。   御膳房的御厨师傅萌。正忙着做晚间的粥品。甜点或者是小菜。众人见了包包只点头示意。便各自忙开了。   包包看看那收拾干干净净的长桌。垂头丧气的退了出来。   看大家伙那么忙。她着实不敢去打扰他们。她清楚他们都各自伺候着各自的主子。一不留神脑袋就会从脖子上搬家了。   储秀宫是怎么也不想回去了。想起即墨玄曾经带她走过出宫的路。她探手摸摸怀中的令牌。决定不等和世勒翌。自己先回去。   经过储秀宫院门的时候。里面丝竹轻乐在暗夜里。如仙乐飘飘。   她发了会呆。离开储秀宫。朝玄午门的方向走去。   一人一灯走在方砖铺就的广场上。在皇宫繁星般的华灯中。包包手中的宫灯。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星火。   皇宫很大很广。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到头。   这里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这里。这个念头忽地从心底滋生。发芽。眨眼间成为一场没有兆头的暴雨。淋湿了她的心。也淋湿了她的眼。   她一边加快脚步。一边举袖擦眼角不停留下来的水渍。这难过来的太突然。以至于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忽然。她觉得后颈一痛。身子软了下来。在倒下的那个瞬间。她看到萧绝的笑脸慢慢放大。   包包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一间黑乎乎的屋子里。头疼欲裂。   “萧绝。你为什么抓我。”第一个反应。是她被萧绝打晕了。   没人应答。只有她自己的回音在黑暗中回荡。   动了动。发觉手脚行动自由。想是觉得她没有武功。不需要捆绑。   身上那件狐裘衣服没有了。有点冷。边上有一堆草。包包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埋了进去。在包子铺的时候。她在柴房的草垛里睡的还算暖和。   又饿又冷的包包昏昏沉沉地醒了睡。睡了醒。不知过了多久。   第六十八章 用妙计下了毒   又饿又冷的包包昏昏沉沉地醒了睡。睡了醒。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前面那间。快到了。”有人声由远及近。随之杂沓的脚步声停在黑暗的莫个地方。   卡哒一声。门锁开启的声音,随着厚重的铁门卡卡开启。一个脸上有十字伤痕的女子。手中提着灯笼。出现在包包视线中。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鼠眼獐目的男人。   在昏黄的烛光下。他二人的影子倒映在光秃秃的墙上。随着灯笼的一动。墙上的影子时大时小。长长短短的极为阴森。   “奇怪了。我是把她关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女子在屋内转了一圈。用脚拨散了那一堆凌乱的草堆后。又对男人道。“去隔壁看看。莫不是我糊涂了。看错了号。”   男人却没有立即离开。他耸耸鼻子嗅了嗅:“有香味。”   女人也嗅了嗅。表示同意:“对。有一股异香。”   “你们甚有运气闻到了香味。要知道那可是本姑娘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包包笑嘻嘻地接道。慢慢从门背后踱了出来。   脸上有十字刀疤的女人大惊。转身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包包。   一般女子在这暗无天日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的暗牢中关上两天就会精神崩溃。继而疯疯癫癫的。而面前女子不过十六七岁。已没吃没喝呆了三天。不仅没有想像中的竭斯底里。还笑的如此甜美可人看来。这个女孩有异于常人的坚毅心智。她的来历怕是不一般。不知道会不会出事。把她送来的人。想让这女子疯掉。然后再放回去。   然而刀疤女人一向精于此道。亦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   宫里的主子要花钱。要上下打点。钱多数都是从她这儿供给的。都以为钱是那么容易挣到的吗。她想把包包买到遥远的异域去。然后禀告上头。说包包受不过折磨。死了。   宫里从来就不缺女人。她这么做已经很多次。难道这次会出事。不管了。就算是真的出了篓子。也有人替她兜着。   当然。若不是她为了钱。这间暗牢是绝对不会有人知道的。   “无知的丫头。你以为凭你能走出这里。”刀疤女人缓过神来。冷笑。脸上的肉扯动疤痕。让她看起来凶狠可怖。   包包也笑。看着她不说话。   “苏姑。买卖成交。这女子是我的了。”那猥琐男人诞下脸。凑到刀疤女人身边。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她。   “加十两。”刀疤女子见多识广。自然看出男人对包包非常满意。便临时加了价。   男人抬眼看看她。又看看包包。咬咬牙。又摸出一张银票。   刀疤女子冷冷一哼。收起银票。这才不紧不慢地道:“瘪三。这是姑奶奶最后一次给你送人。你要是再出了事。以后别想我再帮你。”   瘪三心里暗骂。每次都说一样的话。这都偷偷卖了几百个了。每次不都是她自己先找他的吗。但是脸上却完全是卑微谦恭的讨好:“苏姑教训的是。”   包包只微微笑着看着二人讨价还价。那目光就像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瘪三付完了银子。伸手就想要来拉包包。   “你们看看自己的掌心。”包包退后一步。躲开瘪三的手。冷冷地开口道。“这毒见血封喉。你们没有出血的时候它就静静呆着。但不管你们那里出了血。哪怕是被针扎了一下。毒便立即流动。侵蚀腐烂你的四肢内脏。让你成为活死人。”   二人一震。张开手掌。果然见到掌心有鸡蛋大小的紫黑色。   “我苏姑可不是被吓大的。姑娘不会天真地以为这种小毒。就能吓唬的了我吧。”刀疤女人一惊之后。冷笑。   刀疤女人冷静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包包暗自心惊。这女人凶残。莫非被她看出了什么。不过看她小心翼翼把双手收拢在袖子里的模样。应该是相信她中毒了。   既然相信中了毒。她为什么不怕。看来。他们定是认为毒是包包下的。解药自然在包包身上。只要制服了她。再搜身。解药就能得到了。所以他们如此肆无忌惮。   果然。刀疤女人向瘪三使了个眼色。二人齐齐抬脚。逼向包包。   “想抓了我。在我身上拿解药。”包包一语点破刀疤女人的打算。笑容里是满不在乎。一副你们看着办的样子。   刀疤女人一惊。不由地止了脚步。   瘪三阴笑两声。道:“姑娘。我看你也是聪明人。乖乖把解药交出来。少受点皮肉之苦。”   刀疤女人也呵呵干笑:“我与姑娘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奉了上喻。替人看管姑娘而已。姑娘只要交出解药。我立即就放了你。”   包包眨眨大眼。褐色瞳孔里。光芒亮若恒星。她表示赞同地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对啊。你们着实是犯不着搭上性命来害我……那我……找找。”   瘪三和刀疤女人相视一笑。一个黄毛丫头也想跟他们耍心眼。   包包探手从怀里往外掏东西。   看到包包拿出一个绿色的瓷瓶。刀疤女人眼里一阵欣喜。却见她拿在手里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像是瓶子里的的东西极为贵重。忽然。包包手一滑。瓶子掉到地上。咕噜噜滚到了猥亵男的脚下。   刀疤女人示意瘪三捡起来。   瘪三弯腰。手刚碰到那个瓶子。   “别动。”包包大叫一声。很是紧张。   瘪三哪儿听她的啊。只顿了下。眼疾手快地把绿色瓷瓶抓到了手中。   包包露出比先前更为急迫的神色道:“把瓶子还给我。”   “姑娘。这就由不得你了。”刀疤女人冷笑道。“瘪三。打开它。”   瘪三有点犹疑。扫了一眼包包。见她一脸的害怕神色。这才放了心。轻轻旋开瓶盖。   一缕和先前完全不同的浓郁香气。随着瓶口的打开。在空气中弥漫。   刀疤女人心急。一手躲过瘪三手中的绿瓷瓶。倒出两粒淡绿色的药丸。再倒。没有了。   “这是什么药。”刀疤女人把手心的药丸伸到包包面前。问道。   包包不回话。扑过去。想夺回来。   刀疤女人手一缩。包包扑空。摔了个大觔斗。   “不要吃。这药可是我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非常珍贵。”包包眼里含了满眶泪水。爬起来膝行到刀疤女人的脚下。抱住她的腿。求道。“这是我本来准备进献给皇上享用的。世间仅有这两粒……”   包包话还没说完。瘪三就从刀疤女人手中抢了一粒丢进嘴里。   刀疤女人是故意让瘪三得手的。当下静静等着看他吃下去的反应。   半响   瘪三舒舒服服地伸了伸懒腰。把掌心摊开给刀疤女人看。道:“果然是好东西。还可以解毒。”   包包双手摀住脸。头低低地埋在胸前。心疼地哭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刀疤女人也把药丸丢进了嘴里。   包包慢吞吞地起身。捂着脸的双手。慢吞吞地放下。   “苏姑。”瘪三首先发现不对。因为他看见了包包的笑脸。   刀疤女人正感受着身心舒爽的愉悦。听到瘪三惊惶的叫声。正欲开口大骂。却在见到包包的笑容后住了嘴。   周围一片黑暗。唯有年轻女子一双琉璃般清澈明亮的大眼。有微小水光粘在黑睫上。闪着深海珍珠般温润的光华。只那噙着笑意的唇角。勾起一抹罂粟一般的魅惑与煞气。   屏退先前的青涩。此刻的包包是致命的。   瘪三唤了一声苏姑后便没了力气。啪地一声。跌坐在地上。手脚痉挛着。全身的皮肤慢慢绿了。绿的像刚用草汁染上。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瘪三挣扎着爬到包包脚边。抖着声音。不停地求饶。   刀疤女人这才脸色大变。对面前的女子再不敢轻看。   “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姑娘。姑娘若是开恩。为我解了毒。我必将亲自把姑娘送回平南王府。”刀疤女人弯腰向包包行了个礼。神色并没有瘪三那般的奴态。   顿了顿。她直直盯着包包看。不卑不亢地道:“姑娘应该知道。没有我领路。姑娘也别想走出这里。到头来也得死在这暗牢中。”   不愧是怡红楼的当家。这么快就抓住了对她有利的条件。包包心内暗暗为她喝彩。   其实他们刚才开门进来闻到的那股子香。根本就没有毒。   那不过是包包刚刚研制的梅花香水。本来想在除夕宴上。让这香水露露脸。好为以后的商行拉点业务。倒是没想到这儿用上了。   至于他们掌心的黑紫色。那是包包临时在香水中加了少量水母草。人吸进去后。会有轻微毒素。并没有大碍。但是。方才他们当解药吃下去的绿色药丸。却是包包用曼陀草制成的真正毒药。   这还是应该怪刀疤女人自己疑心过重。当然。也离不开包包一点点出色的表演。 而且。包包并不打算和刀疤女人谈条件。   因为。刀疤女人根本就没有和她谈条件的资格。   “本姑娘有一个习惯。喜欢研制毒药但不爱解毒。想我孤零零一个人。死了就死了。没觉得有啥牵挂的。要是在死之前能找几个人来陪伴。解解黄泉路上孤单之苦。那倒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包包说着说着。神色间带上了难言的兴奋。似乎是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充满了向往。   第六十九章 怡红楼是你的了   包包的样子似乎是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充满了向往。   苏姑的肌肤也全绿了。身子瘫软无力。跌坐在地。看着那十六七岁的少女旁若无人的叨叨。饶是她见过形形**的人物。当下却也是开始惊惧起来。   包包也不知道自己当下是怎么了。就是很想说话。   也许是她在这里呆得太久。又那么压抑。找不到一个合适听她诉说的对象。这回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诉说。她似乎是停不了了。   见二人跪着。包包觉得和他们低着头说话太费神了。于是盘腿而坐。   她一手支在膝盖上。一手屈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膝盖。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富有哲理。当下对自己油然而生起佩服感来。   当然。这只是包包自己这么觉得。她又清了清嗓子。开导起苏姑和瘪三:“这人生呐。活长活短。最终都逃不过一个死字。是不。”   “今日咱们三人能一起死。也算是莫大的缘分。别愁眉苦脸的。要学会自得其乐。临死前也要快乐一点嘛。何必哭着一张脸呢。来。都笑一个。”   说到后面。话题开始涉及她莫名其妙的穿越。还说了些什么天堂地狱啊。时空隧道啊。各种奇奇怪怪的话题。   她讳莫如深神神叨叨的样子。让苏姑和瘪三面面相觑。浑身越发颤抖得厉害。   她自顾说着。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绪里。连她自己说了些啥。都不清楚。只觉得苏姑和瘪三二人脸上惊恐的神色让她异常的兴奋。像是找到了倾诉对像一样。   “丫头。你再说下去。他们两就真的死了。”清冽柔和的声音。打断包包如悬河滔滔不绝的话。一裘红衣从黑暗处漫步而来。   包包正说到兴奋处。有点收不住。   即墨玄伸手往她颈部轻轻一点。她的身体一软。便被他搂进怀中。   伸手摸摸她的头。即墨玄脸色微赫:“你们竟敢给她下毒。”   他似乎是痛极。掌风扫过去。瘪三和苏姑惨叫一声。身体悬空倒飞。重重印在了铁壁上。砸出一个人形后。又啪啪滑落到地上。   可怜二人平白受了屈。即墨玄怎么就不看看谁中毒比较深。   然而即墨玄的性子。苏姑是比谁都感受的深。因此只挣扎顺着墙角站起。连怨恨的神情都不敢做出。   即墨玄咬破指尖。挤出血珠。把手指放到包包嘴里。她兴奋的神经慢慢舒缓平静下来。   原来包包加了水母草的香水会让人产生幻觉。使人的神经处于极度兴奋。她为了给苏姑二人下曼陀毒。把香水喷洒在空气中。暗室内空间狭小。她虽然屏住呼吸。却还是吸了些进去。   这才导致她自己情绪难以自控。   而即墨玄的师傅。曾经给他吃下能解百毒的奇果。因此。他的血便能解了包包的毒。   “玄哥哥。虽然毒不是他们下的。但别轻饶了他们。”包包喘了口气。由于饿了几天。方才又情绪激动地说了那么多话。实是站不住了。双脚一软。被即墨玄及时扶住。   “好。听你的。”即墨玄抓住包包想要抽回去的手臂。声音里是浓烈的心疼。“丫头。别逞强。到我怀里来。”   包包看他一眼。咽了咽口水。这货……美的还让不让人活了。不过那眼神看着还算真诚。也罢。她又不是存心想占他便宜。肚子太饿。真的没力气了。   这么一自我安慰。包包也不在矜持。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抱着他精壮的腰。把自身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又看了看苏姑二人。对即墨玄道:“让他们也在这里住几天。”   苏姑身子一震。骤地抬头看向包包。眸里是怨恨惊恐和绝望。她自然知道这黑屋子的厉害。在无声无息暗无天日的地下暗牢里。不需要任何刑罚。已经处理了很多皇宫中不听话的女人。包括曾经名盛一时宠冠后宫的异族公主。   想到连那个身怀妖术的女子。都在这黑屋子里被磨掉心智成了废人。苏姑的脸越发绿了。   包包看着瑟瑟发抖的苏姑。嘴角泛起一抹莫测的笑意。很好。看来苏姑对这黑屋子。有渗入骨髓的恐惧。实在是太好了。既然这样。她就得乖乖听话了然而这样狡猾的行为。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呢。   像是被一道寒流从体内袭击。她觉得四肢发虚发凉。环着即墨玄蜂腰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窝进了他厚实的怀中彷佛只有这样。才不会觉得自己有多冷酷。   即墨玄察觉到包包的动作。心里一暖。他知道她一直缺乏安全感。这是她对他心无芥蒂完全信任的表示。   能得到她的信任。也不枉费他寻了三天两夜。   即墨玄抱起包包。就要离开。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苏姑以手当脚。爬着过来。嘶声大叫。像是非常害怕被关在这里。瘪三也学着她的样子。爬行着跪求。   包包轻轻扯了扯即墨玄。   即墨玄会意。冷冷转身。道:“苏妈妈。你应该记得本王说过。这个丫头不准动。”   他语气极淡。却足以把苏姑震了灵魂出了窍。   苏姑勉强直起上半身。看着包包。果然是即墨玄曾经带来怡红楼的那个丫头。早知道是这丫头。她打死也不会开这暗牢的。然而此刻。悔之晚矣。   “王爷饶命。老身虽不过是一枚棋子。但若是无端从棋盘上消失。也会引起棋手的怀疑。”苏姑颤巍巍地抬头。极力想向即墨玄证实自己还有活着的价值。“只要王爷饶过老身这条贱命。以后老身这怡红楼便是王爷的。”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包包抬眸看向即墨玄。正撞进他水光潋滟柔情万种的俊眸:“丫头。这怡红楼你可喜欢。”   废话。当然喜欢了。包包咬了咬唇。很无辜地眨眨大眼:“玄哥哥。你是不是傻了。我是女子。怎么会喜欢怡红楼那样的地方。”   即墨玄低首。用下巴上的胡渣在包包的额上蹭了蹭。轻笑:“不是那种喜欢。是把怡红楼归于你的名下。”   包包心里狂喜。伸手抓了抓被即墨玄扎痒的前额。面上做出迷糊样:“玄哥哥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爷的意思是。只要姑娘答应放过我。怡红楼从此以后就归姑娘所有。”苏姑显然是比较心急。她知道自己身上的毒在慢慢侵蚀心脏。再耗下去。她可就没命了。   包包身子一震。看着即墨玄的目光变了几变。像是不敢相信:“玄哥哥。是这样的吗。你真的要把怡红楼给我。”   即墨玄爱恋地用下巴在她的额上又蹭了蹭:“嗯。不是我给的。是苏姑自己要送给你的。丫头。怡红楼以后就是你的了。”   听出了即墨玄话中的意思。包包细细琢磨了一会。和即墨玄咬了会耳朵。   即墨玄脸上的表情不停地变换着。先是淡笑。接着笑意收起。再接下去是惊讶。最后是赞赏。   “苏妈妈。我们怎么做。可以让你依然被你的主子倚重。”包包从即墨玄怀中探首。那语气竟像是在征求苏姑的意见。   苏姑身子一震。不语。   包包见状。知道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苏妈妈别怀疑我的话。我不需要知道你的主子是谁。但你要想让我信任你。就必须拿出点诚意。”包包有气无力地说着。她饿的都快晕了。   只是眼前的事情却也是万分急迫的。她有种感觉。有一股暗中的势力一直想要对付她。只是绑架者将她虏到这个鬼地方。却没有要了她的小命。单凭这一点就可以将心兰公主排除。   虽说如今只有心兰公主很明朗地站在她的对立面。但一向自视甚高的心兰想要包包死。一般会采用像上次沉湖那般直接的方式。她不会用这种下三路的招数是什么人。想要让她疯掉。   苏姑看了一眼即墨玄。   红衣男子的双眼正盯着他怀抱中的女子看。那目光里是疼惜是宠溺。   苏姑经营怡红楼已不短时日。对男女之事。自然看得通透。即墨玄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对包包的心思。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即墨玄把苏姑当自家人;第二种是即墨玄把苏姑当死人。第一种是根本不可能。那么就是第二个可能了。   苏姑想通了这一点。心下大惊。她原本想着只要能活着。凭她的人脉。寻名医解了身上的毒也并非难事。到时候再禀告皇宫中的主子。讨个计策对付即墨玄。   她忘记了即墨玄是个怎样的人。在他面前耍心眼。无异于班门弄斧。加速死亡的脚步。   “我带你们出去。”想了半天。苏姑觉得这是目前最能拿出手的。   一声轻笑。从那薄唇里溢出。带了三分嘲弄七分阴狠:“本王进的来就不怕出不去。”   即墨玄言下之意很明显。苏姑想了半天的条件对他而言毫无用处。   一阵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包包不好意思地用手按了按瘪瘪的肚子:“玄哥哥。我好饿。”   即墨玄心里一抽。当下脸色就更冷了。   第七十章 她的处境   即墨玄心里一抽。当下脸色就更冷了。   “休要多言。你如果没有我需要的东西。”即墨玄斜斜飞了苏姑一眼。含笑道。“那么。苏妈妈觉得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他面上笑容笃定。然而语气中的阴沉。连被他抱在怀中的包包都觉得脊背发凉。   苏姑身子一震。低头。像是在斟酌孰轻孰重。   包包又困又饿。却依旧撑着神志。若是能把苏姑收服。很多事情都可迎刃而解。她静静等着苏姑的回答。其实答案早已明了。苏姑需要的是方式而已。   良久后。苏姑仰头。脸上的十字刀疤在烛光下映出略凹下去的阴影。显得越加丑陋了些。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道:“王爷息怒。老身有个办法。不但能让你们安然出去。而且还不会把我牵扯出来。”   包包和即墨玄会心一笑。   当苏姑领着即墨玄和包包从密道出来时。包包差点叫出声来。虽然她知道这个暗牢必定有个地方是和皇宫相通的。但是她和即墨玄都没想到。密道出口竟会在这里。   “我回去了。王爷是自己发现这个密道的。包包姑娘也是被王爷无意救出来的。”苏姑急促地说完这些。提起灯笼。在密室内找了个小灯笼点上。放在包包手中。她便按了密道内部机关。急急离开了。   此刻是深夜。从密室的通风孔望出去。御膳房里没有一个人影。   包包盯着那面会移动的墙壁。道:“玄哥哥。你以前知道这御膳房有密室么。”   即墨玄抱着她。就着她手中的灯光。一边四下里寻找苏姑说的那个有特殊记号石块。一边答道:“我又不是皇家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   顿了顿。他似乎的明白了什么。停了动作。俯视着包包:“丫头。你是说……”   他收了话头。似乎有点不好开口。   “玄哥哥想的。也正是包包此刻心中所想。”包包举起灯笼碰了碰一个地方。淡淡道。“开关在这里。”   然而。即墨玄没有动。   “丫头。”即墨玄收起了平日的倦懒和嬉笑。强壮有力的双臂轻轻一托。便让包包离他近了点。他的呼吸温热喷洒在包包脸上。弄的她鼻尖直发痒。“丫头。跟我走。可好。”   包包挨着他的心口。能清晰感觉到他如雷跳动的脉搏。有一瞬间。我愿意三个字几乎就脱口而出了。   即墨玄几次三番的帮她。主要是他长的如此俊美。家中无妻无妾……包包扯了扯嘴角。苦笑。   “我是认真的。”即墨玄看到她趴在他胸口偷笑。手臂紧了紧。再次强调。   和世勒翌来找他。说包包失踪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和世勒翌故意试探他的。   然而。看到和世勒翌拿出那块玉。要他实现第一个心愿时。他才知道。包包真的失踪了。   皇帝一定要和世勒翌选了正妃。才放他回平南王府。换言之。和世勒翌不能去找包包。甚至连派人去找都不可能。这也是他找即墨玄的原因。他不想包包收到伤害。   即墨玄手中有十二铁衣卫。还有鼻子灵敏的獒犬。原本要找包包不算难事。难的是。包包是在皇宫中失踪的。而即墨玄的十二铁衣卫是不能进皇宫的。獒犬更加不能了。   所以。即墨玄只能自己查探。而且不能动用任何禁卫军。不能惊动皇帝。   当时急于寻找没有细想。经得包包这么一提醒。即墨玄把事情的前后经过细细捋一遍。得出的结论。令他心寒:包包在皇宫被绑。和皇帝很大的关联。虽说未必是他主使的。但至少他知道这件事。并默许了。   或者说。在某个层面上。皇帝还间接帮忙了。   包包不想就这么沉重的话题继续下去。即墨玄心思极慧。定是知道了她此刻身处的险境。想帮她。可他却没想过。那是一手遮天的皇帝。谁帮她谁就会倒霉。而她。不想连累别人。   她的商行刚要开始。这生活刚有了点盼头。目前确实还不想死。   皇帝本来都和她谈好好的。也知道她不会当平南王妃。还赐予她可自由行走的金牌……是什么改变了皇帝对她的策略。   为今之计。只有先找皇帝谈一谈。再想办法得到那块玉。   “玄哥哥。我饿了。”打定了主意。包包便觉得肚子越发饿了。   即墨玄一默。   对于包包的避重就轻。他大略能猜出她的意思。她还是不信他。不想要他帮忙。她以为凭她的一人之力。能动摇皇帝的心思。这丫头……有点麻烦。   然而。很快他就笑了。他喜欢的不就是这样又傻又无畏的她么。   “笨丫头。在御膳房还能饿着你不成。”他按下机关。随着墙体在眼前挪开。二人已经身在御膳房里。   即墨玄把包包放在一张红木圈椅上。转身去把密室恢复。又开了御膳房的大门。   他对着黑暗处做了个手势。便有太监急急而来。   他附耳说了句什么。太监频频弯腰颔首。后转身疾步没入黑暗之中。   包包看看四处亮堂堂的桌子。柜子。还不到做早膳的时候。能有吃的么。   即墨玄交代完了事情。回身看到包包失望的神情。知她心中所想。也不点破。只缓步到了一个厚重的铁柜前。打开。   一股寒气从柜子里溢出。包包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是寒柜。是用天山万年不化的寒冰石做成的。是用来储存食物的地方。”即墨玄把包包挪远了些。解释道。   包包点头。不就是简易的冰箱么。   即墨玄从柜子里拿出一点燕窝。放在较近的炉子上。点火。上锅。   他的动作娴熟。只那姿势优美到让人觉得他在显摆。   包包忍不住嘴角上扬。臭美的人。不管做什么都忘不了维持形象。不过他这个样子。可真像是她的小媳妇包包心里这么想的。不留神就说了出来。   即墨玄瞪了她一眼。也不和她计较。只专心做吃的。   见到即墨玄正往蒸好的燕窝里加糖块。包包忍不住了。   “玄哥哥。多做些。我现在很饿。能吃下几大碗。”包包提高声调。暗示他做的那一小碗实在是太少了。   “我知道。但你现在不能吃太多。你饿了太久。先吃点有营养的流质食物。”即墨玄完全无视她撅起的嘴。端了燕窝置放在长桌上。把包包抱过去。放在长椅上。他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包包想去拿勺子。却落了空。   即墨玄一手轻轻握住包包想要来抢汤勺的小手。一手舀起一勺燕窝。放在嘴边尝了尝。想是热了。便撅起嘴吹了起来。   门外有微风吹来。他身上的麝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浮动。他嘟起的薄唇散发着比食物更诱人的味道……包包的喉咙艰难地动了动。若不是实在无力。定要扑上去狠狠啃他两口。尝尝滋味。   包包如坐针毡地变换着坐姿。没注意到自己的脸。早就红的像猴子屁股。   幸好即墨玄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嘲笑她。   包包本来还纠结着。方才给她吃之前。即墨玄吃了勺子上的三分之二。她不喜欢吃别人的口水。可一想到她都被眼前的男子吻过了。他的舌头早就放进过她的嘴里时。包包又觉得他的口水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了。   这么一想。她乖乖地张口。享受美男的慇勤可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更不要说是像即墨玄这种快绝种的美男了。不管以后会如何。至少当下。她是心满意足的。   “好不好吃。”看包包吃了一勺后。即墨玄不知从哪里摸来一块雪白的布巾。轻柔地擦着包包嘴角沾上的汁。语气温柔的就像在哄他最疼爱的孩子。“会不会烫。”   包包差点被他的语气呛到。禁不住抬眼看他。   他的桃花眼。褪去往日里令人看不到底的笑意。漾起的是脉脉柔情和能溺死人的宠爱。   “玄哥哥。你真好。”不知道是被他的眼神魅惑了。还是抵挡不了他的美色。反正包包完完全全忘记了所有的纠结。此刻眼里心里只觉得眼前的男子是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想被他永远这样宠着的希翼。有希望时间就此定格的隐秘渴望在包包心底滋生。   即墨玄薄唇微勾。正想说什么。却忽地转眸看了看膳房外面。沉默。   “玄哥哥。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么。”包包不死心。看到他犹豫的神色。她已经知道他会怎么回答。可她就是想听他亲口说。   她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不想给自己留下旖念的空间。不想和不可能的人暧昧。不是不爱。是不想受伤害。在自己对他有点想法的时候。她要自己掐灭。   然而。她没有意识到。即墨玄是何等的懂她。   他没有回答。只一勺一勺给她吃完了燕窝。看到她一副没有吃饱。很不爽的小模样。他怜爱地屈指。刮刮她的鼻尖。   “丫头。玄哥哥好还是王爷好。”即墨玄放下碗。双手撑在膝盖上。俯近身。低低问她。   “当然是玄哥哥好。”包包不假思索。脱口就答。当然。若是她知道门外有耳。是断然不会答的这么快的。   即墨玄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在包包的心目中。竟比和世勒翌好。他默了默。不着痕迹地又看了眼膳房外。似乎能看得到某人咬牙切齿的模样。当下心情大好。继续问道:“为什么。”   第七十一章 亲吻也会痛   即墨玄不着痕迹地又看了眼膳房外。似乎能看得到某人咬牙切齿的模样。当下心情大好。继续追问包包:“为什么。”   这回。包包托着脑袋想了有一会儿。眼睛看到了桌子上的空碗。似是终于找到了理由。很坚定地道:“因为你做燕窝给我吃。”   虽说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但在这个情况下。却也不乏是个合理的说辞。   久饿的人不适宜吃太多的食物。也不能吃太饱。而即墨玄为了她。挑了营养丰富的燕窝。又亲自煮。可见是真心考虑到她的。她确实是感受到了他的好。   只是他的好。不适宜说出口。因为她终究要离开这里。离开他。   即墨玄嘴角的笑意一滞。脑海里浮起门外那人嘲讽的眼神。他有点郁闷:这丫头果然是个标准的吃货。对一个人喜欢与讨厌的标准。就是一碗燕窝这么简单。   他沉默了一会。又问:“丫头。你说说你为什么不喜欢王爷。”   “我没有不喜欢王爷啊。”椅子的高度对包包而言高了点。她的双脚略微悬着。只脚尖碰触到地面。她无聊地一下一下地踢着桌子脚。不时捂嘴打着哈欠。   即墨玄本想捉弄捉弄门外那人。想不到她如此回答。不过这么一来。包包在他心中的形象便有了裂缝。又是一个想脚踩两船的女子。还以为她与别人不同。   这样的女人。他却是没兴趣了。他起身。想往门外走。   包包察颜观色。立即发觉自己的回答让即墨玄误会了什么。这会子见得他要走且脸色不善。她急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摇啊摇的:“玄哥哥别生气。听我说完。”   即墨玄回身。未束的长发从肩上如水流泻。遮住了他的神色。只听得他似笑非笑的动人嗓音想起。感觉轻飘飘的缥缈轻缓。落不到实处:“说吧我听着。”   “玄哥哥。我为什么要喜欢或者是不喜欢王爷。”包包眨了眨大眼。琥珀色的瞳孔。如珍宝般闪着遗世独立的光华。“王爷我又不熟。”   她说的是实话。和世勒翌与她相处的时间确实是少之又少。除了第一次在膳房时。她因为不知道他的身份。被他的美色吸引。心略微动了动。其他时间。多数都是漠然的。   因为根本就不熟。所以谈不上什么喜欢。   即墨玄的黑眸。闪过一抹亮色。心情刹那恢复。   “哦。丫头这么说。是对王爷……对翌根本没感觉吗。”即墨玄习惯地抚了抚自己飞入鬓角的长眉。开始臭美。“也对。翌容貌虽然也算俊美。但比起我来。着实是不止差一点一点。有我这个第一美男在。丫头你还能看得上谁。”   “倒不是因为容貌。”包包完全无视即墨玄的炫美。很自然地扯起他的衣角。在手指间绞着绕着。半真半假地道:“王爷那冷冰冰的性子。我是不喜的。这大冬天的。我可不想喜欢一块冰块。光看着就能冻死人了。”   她的话。让即墨玄双眼一亮。对她随意绞着他衣角的动作。他虽然目露嫌弃。却没有阻止。   她的话。让门外的黑衣男子气红了眼。   是即墨玄方才让那个心腹太监去把和世勒翌叫来的。   即墨玄早就察觉到和世勒翌来了。但他一向最大的爱好就是撕破和世勒翌冰冷的面具。看那一张冰块脸看了八、九年了。感觉真是很不爽。特别的不爽。   当然。即墨玄叫和世勒翌来并不是要气坏他的。   苏姑的提议是让即墨玄顶着救包包的名义。来掩盖苏姑放走包包的事情。   然而。即墨玄是有自知之明的。帝辛的皇帝和世勒湛。并不是他一个后辈能得罪的。   皇帝年轻时。征战沙场。曾遭最得力部下的背叛。因此他为人善疑。是个宁杀错一千不放过一个的狠角色。   若是他知道即墨玄发现了皇宫密道与怡红楼相通。只怕。不仅仅救不了包包。连即墨玄自己都会被皇帝寻个借口剪除了。   幸而。他极看重亲情。特别是对自己的儿子。轻易不肯责罚。只要看他对大逆不道企图弑君的大皇子和世勒轩的软禁就可知不管任何情况。他都不会杀自己的儿子。而对于现在的皇家而言。和世勒翌已是储君的不二人选。所以。如果说是和世勒翌无意间发现机关并救了包包的说法。更容易取信皇帝。也更容易让和这件事有关联的人脱身。   “二皇子大驾光临。怎么不进来坐坐就要离开了。”即墨玄带着戏谑的语气。定住了和世勒翌想离开的脚步。   看到门口负手一步一步踱进来的和世勒翌时。包包的心都悲哀他的脚步声揪了起来。恨不得甩自己几个锅贴。然而。她更想狠狠踹几脚即墨玄。   这个从头黑到脚的即墨玄。真真是可恨。明知道和世勒翌在外面。还故意套她的话。包包狠狠盯着即墨玄玄。脑子里自动把他烧成了焦炭般的乌起码黑。   即墨玄却不看包包。一双桃花眼只盯着和世勒翌看。   和世勒翌面无表情地进来。面无表情地走到包包面前。面无表情地牵起包包的手。面无表情地离开膳房。   包包大气都不敢出。当和世勒翌冰凉的大手捏住她的小手时。她向即墨玄传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没有背握着的手。在背后悄悄地摇了摇。当然。她的理解是再见。但是即墨玄的理解是什么。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如果说有人能以气场就冻死人。包包相信那个人非和世勒翌莫属。   因为。连一向桀骜不羁的即墨玄。都在和世勒翌的冰冷神情里。冻成了冰雕但是。包包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这冰雕捂着嘴。像只吐着蛇信子的毒蛇呲呲地笑。   和世勒翌一直带着包包来到了一处院落。这院子里的爬藤花较之其他地方。更为茂盛。爬满了院子门框。从门上垂落盖住了院门上的牌匾。看不出这是谁的寝宫。   此时天光将亮。有起得早的宫女太监们。点起了灯火。朦胧晨雾中。有了星星点点的生命力。   和世勒翌推开院门。把包包推进去。门内有一张长椅。他让包包坐下。低低吩咐:“待会。我会让小卓子来接你。若是其他人来敲门。你千万不要开门。记住。”   他的语气虽然还是冰冷冷的。但包包还是听出了一丝紧张。   “王爷。”包包伸手。为他拂去长睫上的雪花。昨晚下了点小雪。不知道他在屋外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她的话。   其实。包包想解释。可他都不问。她便没来由的有了点怨气:“王爷不要太为难。反正我孤身一人。死就死了。也没人会难过。”   他原本因为包包的动作。稍微温和的眉目。又刹那结成了霜。   连日来害怕失去她却又不能亲自去寻找的压抑情绪。突然爆发。他突地一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很不幸你惹了我。所以你想死也得经过我同意。”她坐着。而他俯视着她。几乎把她完全罩在身下。他的另一只手撑在长椅背上。不让她躲开。“而我。现在还不想让你死。”   他的手劲很大。捏的包包的下巴都快掉了。   包包一向是个不会吃眼前亏的主。可今天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劲。   她心里明明知道和世勒翌在气什么。可是嘴巴却说出更加惹恼他的话:“王爷地位尊贵。小女子卑贱如蝼蚁。王爷当往高处看。不管是南宫家的千金还是司马家的大小姐。都是身世显赫的姑娘……”   然而。她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身子一轻。便被和世勒翌大力拽进怀里。接着便是让人喘不过气的深吻。   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包包只觉得嘴唇一痛。接着一股腥甜味进入口腔。却是唇被他咬出了血。   原来有时候亲吻。也会疼痛。   “笨女人。你为什么不懂我的心。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和世勒翌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流着血的下唇。他略带苦涩地叹息着。继而又把她的头用力按进怀中。像是要把她镶进他的身体内一般。   包包在他怀中。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对于这发生的一切。她始料未及。   和世勒翌怎么变得不像是他了。他这是想干嘛。是觉得她没有和别的女人一眼巴着他求着他。他难过。   他一直拥着她。久久不放开。也没有别的动作。包包也不敢说话。只怕越说越错。又惹恼了他。他的吻。很痛。眼皮渐渐沉重。一阵倦意袭来。   和世勒翌见她没有反应。一双大眼只呆呆看着他。轻叹了下。在长椅上坐下。   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她居然说看着他就觉得冰冷。他就让她看看。他的怀抱到底是不是冰冷的。感觉到怀中的女子渐渐软了身子。他冰雪般的眉目漾出一抹温柔。   她并不讨厌他。这个认知。让他深邃冰冷的五官。渐渐柔和下来。他把脸埋入她的脖颈。只要这样就好。只要这样能让他抱着她就好。   片刻后。有细微鼾声入耳。   他怔了怔。禁不住笑了起来。那一笑如阳光下绽放的雪莲花。干净美好。   第七十二章 小包子   他怔了怔。禁不住笑了起来。那一笑如阳光下绽放的雪莲花。干净美好。   如果包包此刻能看见这样笑着的和世勒翌。一定会无可救药地迷恋上他。虽然不一定会爱。但一定会喜欢。   也或者。会改变她对和世勒翌的看法。在她心里。传言还是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变态王爷和蛇蝎美男依旧是和世勒翌的代名词。   然而。如果永远只是如果。终究成不了现实。   因此。包包还是睡成了一头猪。死命地拱着某处能给她温暖的热源。   和世勒翌看着怀中的女子死死扒着他的衣服。一直往他怀里钻。那小脑袋和那圆乎乎的小脸。还有那不时吧唧吧唧的小嘴……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彷佛不愿意错过她脸上任何的表情。   “主子。”虚空处。有清晰人声出言唤他。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事情。   和世勒翌抬眸。飞快地扫了一眼某处。脸上的柔情蜜意在那一瞬间。皆数散去。   他抱起包包。循着石子小道进入一间被花藤完全覆盖住的房间。小屋不大。却收拾的整洁干净。熏炉里有袅袅清香升起。他轻手轻脚地把怀中的女子放在铺好的暖炕上。为她盖上了丝被。   他坐在床沿。盯着她看。手指在她下唇破掉的地方来回抚摸。有一抹疼痛透过指尖。渗透四肢。他似乎有点难以自持。俯身。正想再次含住那微微嘟起的粉唇。   “主子。”那个声音再次唤他。有不达目地不罢休的坚持。   和世勒翌微露怒色。却在抬头时。敛了情绪。   彼时天光大亮。已是皇帝用早膳的时辰。再不抓紧去。若是等皇帝上了早朝。便晚矣。   他俯身。在包包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轻轻落在轻轻起。无声无息纯净美好。不带任何色彩。   “你留下。”再不迟疑。和世勒翌出了门。留下一句凉凉的话。便匆匆离开了。   包包这一觉睡的踏实。若不是被一阵浓烈的花香熏醒。她是不想张开眼睛的。   看到那个正努力把花摆满了她周围。几乎把她淹没在花海里的小男孩时。包包疑是做梦。   那是一个约莫五岁的孩童。大大的脑袋上顶着一个公子冠。满头黑发一丝不苟服服帖帖地束在冠中。配上他身上墨色的短袄活脱脱是小号的和世勒翌。   包包一动不动。睁着大眼。看着忙碌的小人儿。思量着:难道是自己穿到了冷面王的小时候。   “你叫包包。”   孩子清脆的声音。把包包吓的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四顾了下。发觉这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又想到她是在和世勒翌的怀中睡着的。她的脸便慢慢红了。   眼角余光中。那小号的和世勒翌正瞪着一双凤眸。定定看着她。   “这么厉害。居然知道姐姐的名字。这样很不公平。你也得告诉我。你是谁。”看那张无邪可爱的小胖脸。包包存了捉弄他的心思。她起身下床。滑坐在脚踏上。伸手弹了弹孩子束冠上的红色绒球。   那绒球睡着她的动作。在孩子头上轻轻跳了跳。   孩子白嫩的脸上。浮起了两朵可疑的红云。虽然他是个孩子。但还从来没人敢这般对他。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讨厌。想了想。他也学着包包。背靠着床坐在床踏上。他嗫嚅着。却半天无言。   “噗。还不好意思了呢。那我猜猜。你叫和世勒翌。是帝辛的二皇子……”包包以为那孩子是和世勒翌。所以见到他居然会脸红。一时失笑。然而她的话还没讲完。便被孩子的目光给盯的咽回去了。   这冷面王。要不要从小就这般厉害。   “你竟敢直呼我二哥哥的名讳。”孩子起身。有模有样地板起了脸。训着包包。   “二哥哥。”包包一窘。不由为自己天马行空的想像力折服。看这花。看这服饰。明明就还是这个朝代。怎么就给想到冷面王小时候去了。   这孩子长的和冷面王虽然很像。但他的脸是胖乎乎粉嘟嘟的。虽极力想做出老成的样子。但那双黑亮亮的眼睛。是那般的纯真无暇。他没有和世勒翌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   这么一打量。包包下了个结论。这孩子长着一张包子脸。和世勒翌没有面前的孩子可爱。   对于一个长着漂亮包子脸的五岁孩童。就算他是皇子。包包也摆不出敬畏的态度来。反倒被他脸上的老气横秋给逗乐了。她做出懊恼的样子。凑近他道:“那怎么办。我已经这么叫了呢。”   小男孩似乎也犯了难。竟很认真地想起了对策来。少顷。他突地转身走到门口。探身出去四处看了看后。回来。很宽容地挥挥手道:“这次就当我没听到。以后可不能了。”   包包轻笑一声。伸手捏捏他的包子脸。点头:“谢谢小包子。小女子再不敢那么叫了。”   “小包子。”小包子彷佛被包包的言语弄晕了。他煞有介事地皱了皱小胖脸。“我才不是小包子。我叫和世勒宝。”   “小宝。我觉得还是小包子好听。”包包捏捏他的包子脸。“就这么决定了。以后你就叫小包子。多好听啊。”   这下她似乎占大便宜了。她叫包包。和世勒翌的亲弟弟叫小包子。那和世勒翌怎么叫。冷冻包。思及此。包包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包子看着她。脸上的冷肃慢慢散去。   这时。包包的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听得小孩愈加把脸皱成了小老头。看着她的目光露出了一点像他这个年纪本就该有的疑惑:“你饿了。”   “嗯。我很饿。特别饿。”包包一手摸了摸瘪瘪的肚子。看他不信。索性拉了他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眨动着双眼看他。“你看。肚子都贴着后背了。”   小包子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没成功。他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甚是纠结的样子。似乎是为难着别扭着什么。   肚子饿了对包包而言是天大的事。她抬眼看看案几上。方才注意力全在这孩子身上。没发现案几上有好几碟糕点。其中还有她最爱吃的南瓜饼。   她放开孩子的手。起身上前两步。坐到案几旁。   不止有南瓜饼。还有一碗还散发着热气的燕窝。   着实是饿了。她便顾不得许多了。自顾开吃。   衣襟被人扯了扯。   含着满嘴的食物。她低头看了看小包子。用一勺燕窝汤把嘴里的东西送进肚子。这才把小男孩抱起。放在左腿上。讪讪笑了笑道:“对不起。我太饿了。没有顾到你。你想吃哪个。”   小包子眨巴着眼。不说话。但先前故作的稳重老成却已经从他稚嫩的小胖脸上消失。   包包指了指南瓜饼。问他:“要吃这个。”   小包子摇摇头。他刚才看到了。她一下子吃了五个。这会子碟子里只剩下了三个看她的样子。这三个也不够她吃的。   包包指了指水晶海芋球。问道:“这个吃不吃。”   小包子摇摇头。   包包把几上的糕点都问过了。他都是摇头。   这下包包纳闷了。却见男孩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燕窝看。   看看被自己喝了一半的燕窝。包包有点为难。   “小包子。你确定要喝这个。”包包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   男孩眨眨眼。点了点头。   包包这回突然有点感谢母亲了。因为若不是她把自己当丫鬟使唤。给小姨家带孩子。那么现在就不懂得怎么喂孩子。幸好。这个孩子乖巧。一口一口吃的很顺。   “我也想吃那个。”孩子喝完了燕窝。忽然指了指水晶海芋球。道。   包包怔了怔。夹了一个放在面前的碗里。用筷子分成了四份。正要给他吃。   “你先吃一口。”男孩以略带命令的口吻对包包道。   包包又怔了怔。放下筷子。把孩子抱着坐到案几上。和她平视:“小包子。我方才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说不吃。”   “元额娘说。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小包子贪婪地看着水晶海芋球。眼里反射着我想吃我想吃的诉求。却因为包包没有先吃而不敢动口。   听得他这么一说。包包如醍醐灌顶。   方才包包问的那些都是她没吃过的。所以小包子不吃。因为燕窝她已经吃了一半。所以小包子敢吃。不对。她也吃了南瓜饼。   “小包子。你又为什么不吃南瓜饼。那个我也是吃过了的。”包包为他拭去嘴角挂着的亮晶晶的液体。问道。   小包子看她居然帮他擦口水。脸又蹭地红了。他低声道:“我看你那么爱吃。只剩下三个了。我想着应该留给你自己吃。”   包包又是一愣后。甚为感动。她夹起一块海芋球送进嘴里。又给小包夹了一个:“这么乖。来。这个赏你。”   小包子毕竟年幼。见包包一点也不像宫中的女子那般对他。便也卸掉了本就不是很重的心防。张大嘴巴。一口连着筷子一起咬住。   包包怜爱地捏捏他的包子脸。心下越发觉得这皇宫确实不是人呆的地方。   第七十三章 小包子 二   包包怜爱地捏捏他的包子脸。心下越发觉得这皇宫确实不是人呆的地方。   二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把案几上的糕点皆数消灭了。   等所有盘子碟子都空了的时候。包包和小包子也差不多吃饱喝足了。   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包包问道:“小包子。现在是什么日子。”   “年初五。”小包子蹬去小靴子。爬上床。围着被褥坐着。只露出一双黑的发亮的眼睛。瞪着包包看。似是在琢磨的什么。   包包愣了愣。她除夕进宫。现在是初五。也就是说。她在皇宫呆了六天。   这么长时间。不知道蓝筱依那丫头在外头会怎么折腾。   想起上次她被和世勒翌扔在郊外一天。蓝筱依烧了平南王府……包包只能祈祷。希望蓝筱依没有捅什么不好收拾的大篓子。   彼时。最重要的是赶紧想个办法见皇帝一面。   从这屋子里的摆设。她能看出是仓促之下布置的。从睡前是与和世勒翌在一起的情形。她知道是他所为。当然。她也同时记起来他咬了她。   她伸手抚着下唇上的伤口。看来这平南王妃的位置。惦记的人不少……可是。她都选择放弃了。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包包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是和世勒翌在除夕宴会上。把她从和世勒轩身边带离的举动。为她惹上了这场灾祸。   和世勒翌为人一向冷漠。以前不管是皇帝安排哪个大臣的女儿。或是西夷进贡的美女给他当妃子。他都是不咸不淡。从不见他对谁多看过一眼。   然而。他对一个还没收房的候选妃子。做那般亲密的举动。皇帝自然是看出了苗头。   和世勒翌是未来的皇帝。绝不能动情动心。   以自己为例。皇帝绝不容许他的儿子重蹈覆辙。趁现在和世勒翌还没有对包包用情很深的时候。他要让这个可能祸害他二儿子的女人。彻底消失。   包包是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人。要她的性命只是举手刀落的瞬间。然而。皇帝深深体会到那种爱而不得的痛苦。若是包包莫名其妙死了。和世勒翌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于是。他才下达了让包包发疯的口谕。   只要她疯了。和世勒翌也无可奈何。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自然会淡忘当然。皇帝绝对没想到包包被救了。   皇宫里那座香香花最旺盛的别院。别院里有一处爬藤花完全覆盖住的小屋。不认真开。根本不会发觉那是一间房子。   房子里。一大一小两个包子正面对面坐着。以同样的姿势。   他们正在玩的是一种叫谁先动谁就输的游戏。   游戏的规则是:玩家可以自己选择一种姿势定住。游戏一开始。便不能动。不管是被蚊子咬或是被别的外力干扰。动者便输。   当然。为了排遣无聊。这个游戏是可以动嘴的。   于是乎。便出现了如下对话。   “你为什么叫包包。”   “……你为什么叫和世勒宝。”   “我父皇给起的名字。”   “哦。那大概也许可能……是我爹爹起的名字。”当后来包包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时。对着某人就是一顿胖揍。   沉默   伴随着一声尖利的细响。呼吸间一阵臭味被吸入肺腑。   “你居然放臭屁。”憋气憋的很辛苦的稚嫩童声又气又无奈。   “这个……咳咳……人有三急。这个体内的臭气要适当的排出体外……你体内有没有。不要憋着。放出来会很轻松的……”以下省略几百字包包对体内废气的见解。   又是沉默   “你真的是女人。”   “废话。”   “可元额娘说。女人是不会在男人面前放臭屁的。”   “那是她骗你。再说了。我又没有在男人面前放。”   “我就是男人。”   “你。小屁孩子一个。”   “我有小jj.我是男人。”   “……好吧。你是小男人。”   “那你是不是女人。”   “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真正女人。我保证。假一赔十。”包包笑。   “元额娘还说。女人是不会长眼屎的。”   “……”包包心里把他口中的那个什么元额娘狠狠蹂躏了一番。   “你会胡乱放臭屁。还会长恶心的眼屎。所以你不是女人。”   于是乎。某女伸手用力地擦眼角。   于是乎。小包子丢了被褥。跳起来。小屋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噢耶。我赢了。我赢了。”   按住那个不停蹦跶的小圆球。包包也笑了起来。   不愧是冷面王的亲弟弟。这小花招确实高明。   抱着小包子圆乎乎的小脸。包包啪啪狠狠亲了两口。很坏心地把口水蹭了他一脸。   小包子被她亲的发愣。五年来。还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对他又搂又抱的。   元额娘对他最亲近的动作。是为玩的满头大汗的他擦汗。脸上湿湿的口水。又让他想起前几日看到那小本子上的画。他的小胖脸蹭地红成了番茄。   可是那上面的男人。都是像二哥哥那么大的男子。他现在还太小了。元额娘常常在他耳边叨叨。希望他快点长大。才能保护自己不被别人伤害。   想到这个。小包子便记起了来这里的最初目的。   包包看着脸颊飞着两朵红云的小包子。察觉到了他似乎是在犹豫什么。其实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这只包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小包子。有什么事说啊。”包包让他在对面重新坐下。伸手捏捏他的小胖脸。   小包子嗫嚅了半响。道:“你刚才说了。谁输了就必须回答赢的人几个问题。现在还作数吗。”   “当然。愿赌服输。小包子想问什么。”包包笑了起来。屈指把他玉冠上的绒球弹的上下跳动。方才她玩游戏的初衷是以为自己一定会赢。然后借机会。问问小包子怎么能见到皇帝。   蓝筱依和小言他们几个可都不是她的对手呢。没想到这小包子还挺厉害的。能赢了她。   “你会讨厌我吗。”小包子仰起胖嘟嘟的脸。直直盯着包包看。眼里有火光跳动。   “你讨厌我吗。”包包不答反问。对这种颇有小心机的孩子。她不敢小看。因为刚才她就输了。   小包子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我不讨厌你。”   “我特别地非常地喜欢你。”包包又弹了弹那个绒球。感叹着。小包子这个绒球是不是就是为了让人弹着玩的啊。她自动忽略了小包子的身份。居然以为人人都和她一样。   “如果以后。我做了让你生气的事情。你发火的时候。会给我用鞭刑吗。”小包子听到包包说喜欢他。脸上泛起一抹喜色。继续问道。   听到鞭刑。包包脑海里浮起莲妃受刑时。肚子上那翻卷的红色血肉。她一阵心寒。毫不犹豫地道:“怎么可能。你这么可爱。谁舍得给你用那么残忍的鞭刑。”   她绝对不会给任何人用那种惨无人道的刑罚。   “那我如果把你最喜欢的东西打坏了。你会让人扎我的手指吗。”小包子已经扯起了嘴角。笑意就那么挂在唇边。   包包脑子里浮起还珠格格里的紫薇十指被夹时的疼痛。脊背一阵发凉。连忙道:“我才不会像容么么那样恶毒。”   小包子愣了愣:“容么么是谁。”   “……一个很坏很坏的老太婆。”包包想了一会。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得做了一个总结。   小包子显然很满意。他才不在乎那个坏老太婆是谁。只要包包不坏。他就高兴了。   想了想。他又道:“那要是我对别人说你不好。你会给我下毒吗。”   包包看着小包子。奇怪了。他这么小的孩子。是哪里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这么问。   “小包子。我和你又没有仇恨。为什么你会一直在担心我伤害你。”包包俯低身子。和他平视。“你为什么会在意我怎么想。”   彷佛是被她的为什么问到了痛处。小包子像个大人般地重重叹了口气。   “因为我就要到你的平南王府里去住了。”他看着包包。有同病相怜的模样。   循着小包子的话头问下去。包包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包包睡了一天一夜了。   在这段时间里。和世勒翌面见皇帝。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结局是。把和世勒宝接到平南王府。而且必须让包包看管。若是和世勒宝出了事。那么包包便负全责。   相当于是。把和世勒宝全权交给了包包。   包包无意中听小言说起过一件关于和世勒翌这个亲弟弟的事情。   莲妃死后。幼小的十五皇子和世勒宝被皇帝交给一直没有生育的元贵妃代养。   据传。这个元贵妃原本是皇后身边的伺寝丫鬟。却因为一次皇帝酒后乱性。宠幸了她。才做了主子有了名分。但她为人寡冷。不爱与人往来。故而。不久便失了宠。   皇帝把十五皇子交给她抚养。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天赐。   因此她对小包子非常疼爱。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冷了怕冻着。热了怕热到。含在手心怕化了。抱在怀里都怕抱坏了。   连一直照顾和世勒宝的奶妈都说。就是十五皇子的亲生母亲莲妃。都难及元贵妃四分之一。   他有这么好的母亲。皇帝为什么要让他到平南王府去住。   第七十四章 荒谬的想法   十五皇子有这么好的母亲。皇帝为什么要让他到平南王府去住。   包包是越想越觉得这事有蹊跷。   “小包子。你喜欢你现在的额娘吗。”包包牵起小包子的手。细细打量。看他肥肥白白的。衣着华贵。不像是被虐待的模样。   “喜欢。元额娘对我很好。”小包子因为目的达到。毕竟还是孩子。对包包的喜欢全挂在脸上。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为什么要把你送到平南王府去。”包包不解。皇帝那么多的老婆。随便一个都应该比和世勒翌更适合照顾孩子。   小包子眨眨眼。道:“不是父皇要把我送去的。是我二哥哥向父皇要的。说是想让你学习学习怎么带孩子。”   学习带孩子。   包包怒了。   想她在二十世纪的母亲。最常用的就是这个借口。她总是说女孩子反正都要嫁人。带孩子是迟早的事情。她以这个说辞。强迫她给大姨小姨带表弟表妹。   带孩子。带他全家的孩子。   和世勒翌是存心想跟她过不去么。凭什么要她学习带孩子。   “嘿嘿。小包子。你一直提起的元额娘是谁。”她压住怒火。转换话题。不管怎么说。小包子是无辜的。她不能对小包子动怒。   小包子是面对着门口而坐。此时。他定定看着门口。没有回答。   包包见他神色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慢慢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裘黑衣。在那花朵盛开处。静静而立。   和世勒的神情。是包包从未见过的。他目光里有失而复得的欣喜。他上扬的嘴角让她有一瞬间的晃神。会觉得自己在他的心目中有很重要的位置。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她用力地甩头。似乎是想把脑子里那些不可能的幻觉都甩出去。但对他的不满还是留了一丝在脸上。   她极力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几步冲向和世勒翌。不顾他温柔反常的神色。拽着他走到一边。又看了眼屋内床上的小包子。   她特意做出恶狠狠的模样。压低声音道:“王爷。小女子一向不喜欢小孩子。也不怕坦白告诉你。再不把这小屁孩弄走。别怪我……别怪我虐待他。”   和世勒翌完全没被包包的神情影响到。他手腕一翻。反握住包包拽着他的小手。对小包子道:“小宝。去和元额娘道个别。”   由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没有从包包的身上移开。那是一种能结成天罗地网的目光。   包包立即假装看花看地看包子。她可不想被他网住。他的网里不是她能呆的地……想到他的嘉园。她愈加心惊。她可不想成为徐阿娇。   想用力把手从他的手中抽离。然而。他怎么也不肯放。   小包子大声应是。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看包包又看看和世勒翌。咬着下唇。却坐在床沿上就是不下来。   和世勒翌等了一会。不见他有动静。这才把目光从包包脸上挪动。看了小包子一眼后。立即又盯着包包看。   他的目光很奇怪。   包包也看了看小包子。只见他一双小胖腿悬在床踏上。正一前一后极有规律地摆动。   看到小包子只着布袜的脚。包包才知道。原来是他是在等人给他穿鞋子。   包包抬眸。正碰上和世勒翌那能溺死人的目光。她假装不懂。想以眼神诱惑她。没门。   和世勒眉毛微挑。只含笑看着包包。没有言语。   三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还是包包先忍不住了。她瞪大眼睛。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指了指小包子。试探性地问道:“你……你是让我去给她穿鞋。”   “真聪明。”和世勒嘴角微勾。一点也不吝啬对包包的称赞。   包包才不上他的当。双手叉腰。撅起嘴道:“凭什么。我又不是生下来伺候人的。”   和世勒翌微微一笑。伸手把包包散落在脸颊旁的一缕黑发别在她而后。道:“你不是叫他小包子。”   小包子早已停止了所有动作。只愣愣地看着他们二人。他从来没见过他这个冰山似的哥哥。对哪个人用这么温柔好听的声音说话。   包包怔了怔。意识到方才她和小包子的对话。被他都听了去。忙在脑海里筛选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会对自己不利的言语后。她抚了抚咚咚乱跳的心。   认真琢磨了下。包抱明白了冷面王的意思是。既然他是小包子。那么和她这个包包自然算是一家人。而给家人穿鞋。不算是伺候人。   说她与小包子是一家人。不是变相的说冷面王和自己也是一家人。她奇怪自己怎么听得懂和这句话的意思。   今日。冷面王似乎心情好的很。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比那铺天盖地的鲜花更加让人眼花缭乱。他一点也不隐藏对眼前女子的无边宠溺和喜爱。   在他的目光沐浴下。包包只觉得心跳如雷跳动。为了掩饰心内的悸动。她慌忙把手从他的大手中抽离。回身去给小包子穿鞋。   她蹲下身子。拿起小黑靴。脸上做出自己认为非常亲切的笑容。对着小包子展颜。道:“小包子咱们穿好鞋。给你额娘道别之后。我带你去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前几日她用麦子做的麦芽糖还没有人尝试过。蓝筱依和小言一见到那粘糊糊的糖浆。都很嫌弃。死活不肯吃……刚好可以让小包子试吃。以后她做的新菜式。有人品尝了。   这么一想。包包笑起来。便觉得把小包子带回去。应该还不错。   小包子看着包包笑的很开心的模样。当下心里也高兴。虽然在宫中大家都对他极好。但总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距离感。而包包。一开始就让他像是找到了家人般的感觉。   小包子哪儿会想到包包心中的小算盘。   他很听话的让包包给自己穿鞋。听着她嘴里嘀嘀咕咕地表示应该给她赏赐什么的话。他犹豫了一会。伸出胖胖的小手从脖颈间掏出一个金色的牌子:“包包。我把这个赏赐给你。”   那是一个做工十分精巧的金牌。或者是为了掩饰什么。做成了装饰的坠子。   和世勒翌在看到那面金牌的时候。脸色一变。   平日贪财的包包再瞥一眼和世勒翌骤变的神色后。也看出了这金牌的不平凡和可能存在的麻烦。她虽然爱钱。但更爱惜生命。为了钱财丢掉性命的事情。她绝不会干。   她轻轻地帮小包子把牌子放回去。把他抱下床。对他灿烂一笑。道“小包子。这个牌子你自己留着。我向你二哥哥要赏赐去。”   小包子稚气的眼底。划过一抹超越他年龄的喜色。   和世勒翌静静地立在门口。一双冷若寒心的凤眸。长长的黑发只随意用黑色缎子松松束起。让他看起来有着漫不经心却又让人挪不开视线的致命魅力。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包包身上。专注纵容。片刻前看到金牌时。那情绪的波动早已平静下来。似乎其他的事情与他而言。都是浮云。唯有他眼中的女子。是他的世界。他的唯一。   包包起身。回眸看向那个站在繁花下的黑衣男子:“王爷。能帮助我见见皇上吗。”   她故意把话说的客气而疏离。生生把空气中弥漫的暧昧气氛驱散。   和世勒翌本似是沉迷在什么样子的幻想中。突然被包包的声音叫醒。那发亮的俊眸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他对包包点点头。牵起小包子就走。   得到他的同意。包包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们身后。只要能见到皇帝。她就有机会说明自己的立场。让自己在这场荒谬的正妃之争中退出。   步出小屋。阳光白晃晃的。让包包小小晕眩了一下。前方的和世勒翌似乎有所察觉。回首看她。阳光下。他的瞳孔似深海中的黑珍珠。美则美矣。却让人遥不可及。   彼此的目光相触。有电流般的感觉传遍全身。包包脸色一红。忙别开了视线。煤的。这算不算传说中的触电。   和世勒翌见状。亦回身继续前行。   可儿包包分明听见了一声轻笑。再想细听。却又消散在风中。了无痕迹。   踏出这个院门的时候。包包透过那密密麻麻的爬藤花。看清了这个偏院的名字。冷苑。她心内一阵唏嘘。是那个被伤透了心的女子。在这儿深宫之中。为自己起了这么个决绝的院名。这么一来。只怕是皇帝都不会光顾了吧。   冷面王为什么要把她安置在这里。   心里的疑惑。顺着话头就溜出了嘴。   和世勒翌闻言。只冷冷说。是因为那冷苑无人敢去。比较安全。   他的解释也算合理。然而包包还是不能完全解去疑惑。比如为什么会有这间被鲜花绿藤完全覆盖的小屋子。比如和世勒翌为什么不让她在那间明显看起来舒适许多的正屋歇息。再比如。为什么他让人守着。不让她出去逛园子。   可是看着那冰柱似的背影。包包觉得他定不会如即墨玄一般。耐心为自己解释。哼。你不说。以为她就没有办法知道吗。   就在包包对着和世勒翌的背影又抓又踢的当口。三人已经来到一个院门口。   第七十五章 皇宫流行间谍   除了院名各有千秋之外。这里的每一个院门都是千遍一律红色的宫墙。朱红色的大门。包包略略数了数。单就走过去的。有五十处这样的院子。   记起曾在电视上看到皇宫的敬事房和太监手中那一块块等着皇帝挑选的木牌子。再看看这长的不见尽头的后宫院墙和那一扇扇大门。   数到后来。包包禁不住砸舌。电视里说的三千佳丽。后宫那些残忍的争斗。绝不是虚言。   每一个门里都是一座寝宫。每一座寝宫都有一个或者是两个甚至是更多的妙龄女子。在翘首期盼着皇帝的临幸。   只要想想看。 二十几个人抢一个球都能把平日风度翩翩的绅士。变成令人瞠目结舌的疯子。更别说三千个女人争夺一个男人。难怪这皇宫中会逼出那么多心肠恶毒的女子。   院门缓缓开启。人声低低传出。   “娘娘不用伤心。皇子不过是去几天就会回来的。那黄毛丫头怎么可能照顾好尊贵的皇子。”一个嗓音娇嫩却隐隐带着不屑一顾的骄纵口吻。似是在劝慰着她的主子。   那轻轻缀泣的女子。已在包包的视线中。想是感觉到来了人。她抬起头。明眸皓齿。虽算不上绝色。却也清丽姣好。   包包一怔。小包子口中的元额娘居然就是除夕夜坐在她身边的女子。那个总是故意多吃些。让包包也有机会吃点的女子。   “是你。”包包脱口惊呼。有点这么巧的意味。   当然。包包怎么也不会想到。元贵妃是有人故意安排在她身边。替她缓解一些被别人挤兑的冲击。   元贵妃止了轻泣。并不回应包包的惊讶。只爱怜地看着毕恭毕敬站在她身前的小包子。他二人是养母子的关系。那样的相处过于严谨了些。   难怪小包子小小年纪就一副小老头的模样。包包看着元贵妃。她如此难过。应该是她一直没有生育。这好不容易有了小包子和世勒翌这样把小包子抢走确实不厚道。   莲妃的事件后。皇帝便让所有成年皇子迁居宫外。禁止皇子进入内宫。因此和世勒翌冰每一跟着进院子来。   包包看向那个远远立在院门处的黑衣男子。为元贵妃的遭遇而愤愤不平。   元贵妃本是丫鬟出身。善于察言观色。见了包包的神色。便大致猜到了她的心思。她挥手让那个先前为她打抱不平的丫鬟退下。   那丫鬟好像并不想离开。却碍于和世勒翌就站在不远处。不敢多言。却在临走时。不屑地瞥了包包一眼。   “姑娘的好意。本宫心领。但平南王府。宝儿是一定要去的。”元贵妃语气淡淡。一手抚着小包子的束冠。她年龄不大。姣好的容颜却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彼时。环立在身边的丫鬟都已散了去。元贵妃似乎一身轻松。脸上出现了一抹向往:“本宫八岁随着娘娘进宫。现今已有十四年。宫外头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   她原本湿润的双眸。再次泛起了水光。仰首望向虚空的样子。让包包想起了被困在笼里的小鸟。扑喇着翅膀左冲右撞……只是她。只怕是动一动都不敢的吧。   她也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若是在二十世纪。她原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在这里。却已成了旧人。   “娘娘无需伤怀。待得小……宝儿长大成人。得了封号。自会把娘娘接出去享福的。”面对一个伤怀悲秋的女子。包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踌躇了半天。终于是想起了一个安慰面前女子的理由。   “哈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元贵妃冷笑两声。忽地转眸看向包包。目光清如明镜。似乎是想看清包包心中真正的想法。   难道她真的不知道。入了宫的女人。想离开皇宫。只有两条路。被皇帝赐给大臣或者是横着抬出去。   然而。她见到了包包脸上的愤慨之色是那么真实。那么的令人向往。这样的女子。但愿永远不要踏进皇宫。   她举袖拭去腮边滚落的泪珠。轻轻叹息:“包包姑娘果然性诚情挚。不同于我皇宫中的寻常女子……唉。但愿姑娘永不蒙尘。”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扫过院门处的男子。最后落在包包脸上。又复一叹。   她的叹息。没来由的让包包的心揪了起来。   包包正欲开口。却被元贵妃伸手阻止。   她举目四顾。俯近前。低低对包包道:“王爷的心思是好。但平南王府里的角色。一点也不比宫里的差。我恳求姑娘好好保护宝儿。拜托了。”   这些话。她几乎是在耳语。听到的人。只有包包和小包子。   包包一愣。还来不及做出应有的反应。却见她突然抱着小包子痛哭失声。   这一前一后恍如戏剧般的巨大落差。震的包包又是一愣。元贵妃这到底闹的是哪样。   “娘娘不要难过。”   在包包心念间。亭子边的大树后。突然步出方才退下的那个丫鬟。她大步抢身上前。从背后抱住哭晕过去的元贵妃:“来人。娘娘悲伤过度。晕过去了。”   随着她的叫声。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许多人来。忙着救护元贵妃。把包包和小包子自动挤出了亭子。   小包子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被和世勒翌带走的时候。包包还没有从元贵妃前后态度的转变中走出来。她有点懵然和惊诧。   元贵妃虽不得宠。但好歹也是皇帝赐了封号的贵妃。在后宫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她为什么要演那么一出。   她好像很怕那个妆容精致的绿衣丫鬟。这只有一个解释。那个丫鬟是她畏惧的人派来监视她的。   乖乖。这皇宫还流行间谍。   包包看着前面和世勒翌的背影。再看看身边一个一个的院门。心里有什么一寸一寸翻涌。把自己淹没。   和世勒翌把包包带到南书院。让她在门外候着。他携了和世勒宝进去。过了一会。他们两个出来。让包包进去。   包包走过和世勒翌身边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抓住包包的手臂。紧紧盯着她看。   他浅色的薄唇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漆黑如子夜天色的凤眸里竟有淡淡情意氤氲。   一抹温柔如浮在水面上的涟漪。在他脸上轻柔漾开。而那微微蹙起的眉梢有一缕轻愁。若有若无的滑过她的心尖尖。   包包情不自禁地想伸手。想抚平他眉间的皱褶。却在距离他方寸处。僵住。彼时。她要见皇帝的目的。便是与他绝缘。又何苦惹一场明知道没有结局的情事。   她收手。微笑着拍着他抓着她手臂的手。示意他放开。   他像个孩子般的不肯放。   书房里。有轻咳传出。犹如惊雷。炸开。   看到和世勒翌迅速放开的手。包包甜甜地笑眯了眼。心里却开始下起了雨。   不远处。红衣男子挑眉。一声轻狂的魅笑从红唇溢出。   “民女司马包包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包包循着皇帝给的姓氏。跪伏在地。   龙案后。那抹明黄色动了动。   “哦。来了。平身。”   皇帝的声音在南书房里。少了位居上位者无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儒雅几分冷定。还夹带一丝人情味。   包包微滞。总是觉得人情味这个东西。和皇帝实在没什么关系。所以当下。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翌儿说你要见寡人。有什么事。说吧。”皇帝似乎心情不错。语气轻松。   偷瞥了一下。包包看到有太监在研磨。而皇帝斜斜靠着。一手支鄂。一手轻轻放在大腿上敲打着。有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扇洒在他身上和金座上。   一片朦胧金光中。皇帝显得那么高高在上。让人无法企及难怪他整日寡人寡人的自称。确实是够孤寡的。   “皇上定是早就知道民女在除夕夜被人绑了的事情。”包包觉得面对如皇帝这样的狐狸祖宗。着实不需要绕弯子讲话。于是直入正题。“是王爷救了民女。但民女此番求见。只是想弄明白。皇上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皇帝忽地起身。坐直了看向包包。他微微眯起的眼。如剑。   “你这是在质问寡人。”皇帝冷厉的低斥。有不容置疑的味道。   包包抬起头。直视皇帝。没有一点畏惧之色:“皇上圣明。民女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民女不过是想尽力为自己求得一条生路而已。而民女答应过皇上的。亦一定会做到。”   她非常清楚。在帝辛。如果皇帝不想让她活到明天。她便很难再见到日出。   她没有天真到以为即墨玄能时时刻刻保护她她坚信。唯有自己。才是自己的救赎。   皇帝深深地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她仰首大无畏地看他。那双眼睛是灵动。聪明且骄傲的。琥珀色的瞳孔和着白皙的肤色。在洒进来的丝丝阳光下整个人的气韵晶莹剔透。宛若无暇白玉做成的人儿。   那一个刹那。皇帝有点明白。为什么他那么出色的二儿子会喜欢上这个看似平凡的女子。   她的身上。有一种光芒。温暖如冬天的太阳。又清凉如夏天的山泉。也许。成全他们也未必是坏事。   皇帝刚要开口。却见包包已自起身。向他走来。   研墨的太监目光一抬。正要开口喝止。却被皇帝示意闭嘴。   包包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块明黄色的上好锦缎。在龙案上缓缓铺开。   第七十六章 姚纤纤   包包从怀中掏出一块明黄色的上好锦缎。在龙案上缓缓铺开 是上一次皇帝给她写的密诏。   “皇上不放心。可在这里加上一条。若是我司马包包违背诺言。与和世勒翌成为夫妻。所生子女皆为贱民。永远不入皇族家谱。”她淡淡地说着。每一字每一句清晰地表达着属于她的骄傲。   皇帝黑眸暗沉。就在刚才。和世勒翌已经向他表明了心迹。   和世勒翌说王妃的人选他会慎重考虑。他自己知道轻重。而包包也不是看重名分的女子。他让皇帝不要再伤害包包。   皇帝给他赐过很多舞姬。妾室。唯独正妃之位。和世勒翌从不肯松口。   司马禄厚着老脸。在朝堂上为他容貌家世皆属上乘的女儿司马玉请旨。和世勒翌也毫不留情地拒绝纳她为正妃。就算是皇帝碍于司马丞相的脸面。以父亲的名义应允了下来。他还是不肯妥协。   因为在和世勒翌的心中。平南王正妃的位置早已有了人选而皇帝原本以为那个人是包包。但现在看来。眼前的女子不过是自己的二儿子一时迷恋而已。   看来。他还得在这个叫包包的女子身上。花点心思。   皇帝阅尽花丛。深知情字害人。他发觉此前对包包的所有作为都是没有必要的。男人迷恋一个女子是正常的。因为迷恋是短暂的。不会丧失自我。   然而那个不知名的女子。能让和世勒翌如此等待。却是要不得的。他想阻止已经晚了点。   彼时。只有一改以往的思路。或者。面前的女子可以利用下。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包包。她衣着简单却整洁。脸上不施粉黛却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睛眨巴着。长长的黑睫扇啊扇啊扇的。等着他的回答。   “我改注意了。”皇帝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微微闭阖起眼眸。掩去眸底的那抹算计。冷冷道。“从现在开始。我不会阻止你和翌儿。”   他是想利用和世勒翌现在对包包的迷恋。如果她真的能让和世勒翌忘记那个他等的女人。也不失为一个缓兵之策。   和世勒翌总有一天会厌倦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子。而要让一个没有家族背景又不被夫君庇护的女子消失。皇帝认为根本就不需要他们动手。后宫女子可都不是吃素的。   包包完全懵了。对于心思变得比翻书还快的皇帝。她实在是无语。   前一刻。他差点要了她的命。现在却来说什么不反对。如果她没有被即墨玄救下。早就被卖到什么不知名的地方去了。皇帝此人心。确实够阴险。难怪冷面王的心狠毒如斯。   但。包包知道这种情绪不能表露。   她垂下黑睫。笑意如冷月清辉在她嘴角凉凉扬起:“民女多谢皇上圣恩。只是民女貌丑性骄。实不敢有此妄念。民女会寻个良机离开王爷的。”   皇帝只敷衍般地轻嗯一声。便不再理她。自顾在龙案后摆好姿势。一手执起了狼毫。做出写书的模样。   “还不告退。”案旁。太监尖细着嗓子提醒包包。   包包跪伏在地。行了退礼。   庭院里。黑衣男子侧目看来。眼波流传。对上包包的视线。他淡然一笑。眼神有睥睨之意。彼时的他。无需任何动作。那浑然天成的王者之风。能让人自然而然心生谦卑。   包包定定看着他。像是有一根线头。正把什么隐晦的东西一点一点地从她心里拽离这样出色的男子。怎么可能属于自己。   平南王府   和世勒翌一回府。就给小包子安排住处去了。说是要把离玲珑阁最近的柳苑收拾出来。   包包心里挂念着蓝筱依她们。安抚好小包子的情绪。让他好好跟着他的二哥哥。自己随了引路小厮。回玲珑阁。   “姑娘回来了。姑娘回来了。”小言几个早就得了消息。在院门口候着。一看见包包。几个小丫鬟都欢呼起来。   包包看了看。没有蓝筱依。   正屋的帘子掀开一角。步出一个绝美的娇娥。   玉色肌肤上那双剪水双瞳正噙着一抹惊疑看向包包。少顷。她浅浅一笑向包包的方向走来。颊上一对梨涡盛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她银白色的曳地长裙上。随着她的走动。间或有银色柔软的绣鞋露出。包包似乎能感觉到她裹在银色丝缎鞋中的纤纤玉足。   包包见过的女子中。当属王蔷的美貌为翘楚。然。和眼前的女子一比。却是逊色不少。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玲珑阁。   包包有一种直觉。这位女子一定是和蓝筱依有关系。玲珑阁虽说是平南王府的偏院。但也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而蓝筱依不想放进来的人。绝对是不能进来的。   当然即墨玄从来不走门。另当别论。   那女子太美。让包包都有点看花了眼。她侧目看了看小言。问道:“依儿在哪里。”   “姚纤纤见过包包姑娘。”还不等小言回答。那女子来到包包身前。双手放在右侧腰间。仪态万千地微微一福。“蓝筱依在为你准备晚饭。不过。她做的饭能不能吃就很难说了。”   她声若黄莺清唱。柔柔糯糯的。嗲的人骨头都酥了。这让包包想起了二十世纪里那个以嗲音让人熟知的女明星。   这个女子。不仅是容貌美艳到让人侧目。而且她的声音。也绝对能嗲倒一众男子。   包包虽不是男子。但美色当前。还是被迷地七荤八素的。以至于女子直呼蓝筱依的名字这么奇怪的事情。都给忽略了。   但很快就有人不满了。   “妖女。你少在哪儿诽谤我。还有。不许叫我的全名。”蓝筱依从膳房探头出来。发髻上沾着几片碎菜叶。脸上也有面粉。“包包。你等会。晚饭马上就好。”   妖女。包包眸光暗敛。这女人果然和蓝筱依相熟。   姚纤纤手一伸。居然隔空从菜地里拔了一个萝卜。袖子一甩。萝卜噗通一声掉进不远处的池子里洗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又乖乖地从水中跃出。落入姚纤纤的手中。   做这一切的时候。姚纤纤的姿势美如仙子。那纤纤细腰。那丰满胸部和那翘起的美臀。所谓魔鬼身材天使脸孔。也不过如她这般。她这身衣服极为贴身。把她的身体曲线非常完美的展示在包包面前。   包包对姚纤纤的作为有点奇怪。姚纤纤想诱惑谁。这院子里没有男人。不会是……诱惑她。包包立马想起了蕾丝。吓的她一把拉过小言。挡在身前。   姚纤纤卡嚓咬一口白萝卜。看了包包一眼。似乎是因为她神乎其神的举动没有引起想要的反应有点不满。她瞥一眼包包。扭着腰肢进正屋去了。   她倒比包包更像是这玲珑阁的主人。   膳房里忽地光当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蓝筱依的厨艺包包早就见识过了。因此。她想进去帮忙。   “包包。别进来。”蓝筱依在屋内大叫。想是也知道包包不放心。   包包哪儿听她的。正要抬脚过去。却听到小言低声道:“姑娘。依儿姐姐把芳华院的那位打了。”   包包脚步一滞。看了一眼膳房内忙碌的身影。转身在石桌边坐下。示意小言上前。   这一问。包包是哭笑不得。   原来。自从除夕那天包包进宫整夜未归后。蓝筱依就开始着急。她进入皇宫。四处查探。还扮作鬼魂去吓唬宫中嫔妃。想从她们口中讹出点包包的消息。   初一晚。宫中的苏美人起夜的时候。撞见穿着白衣的蓝筱依在她的床前溜跶。她高声呼救。被蓝筱依一个掌刀劈晕那个苏美人正是平南王府芳花园的主人。苏华羽的姑姑。   也该蓝筱依倒霉。被那个惊乱之下乱抓的苏美人抓破了脸。更倒霉的是。回府的时候。她遇见了苏华羽。   苏华羽是来通知她们收拾下行礼。回丞相府去。   本就因为没有找到包包而烦躁的蓝筱依。一言不合。把苏华羽带来的侍卫。丫鬟和主事么么。一个一个打成了猪头。不过她还算懂事。没有动苏华羽一下。   初二早上。苏华羽进宫去探望苏美人。听了她对鬼魂长相的描述后。苏华羽立即带着一群人杀气腾腾地直奔玲珑阁而来。   这一回。蓝筱依被激起了怒气。不仅把王府的侍卫打的落花流水。连苏华羽也未能幸免。她的小指被包包打折了。   “依儿为什么要打折苏华羽的小指。”包包听了小言讲述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对这个细节。疑惑不已。总觉得蓝筱依不会是那种狠辣的人。   蓝筱依以前是怎么样的。她不知道也管不着。但自从跟了她以后。蓝筱依对她的全力守护。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小言嗫嚅了半响。吞吞吐吐道:“都是那个姚纤纤挑唆的。依儿姐姐在和那些侍卫打架。她在边上一个劲儿地添油加醋。让依儿姐姐越来越生气。才折了苏妃的小指。”   添油加醋就能让蓝筱依中圈套。小言这是把她自己看的太高了。还是把蓝筱依看的太低了。   包包不露痕迹地看着眼前的小言。刚刚发育的身子。青涩的像枝头含苞预放的花蕾。那不停拢袖的动作。惴惴不安。   小言这是第一次对包包说谎。   “小言。你去见过红儿了。”包包淡淡地道。语气却是肯定的。   第七十七章 蓝筱依闯的祸   “小言。你去见过红儿了。”包包淡淡地道。语气里是肯定的。   “红儿姐姐在外面买了间小宅子。邀我去看了。”小言身子微不可觉地颤栗着。不敢看包包。眸底有一丝惊骇。   包包看着她。这过了年。小言刚好十三岁了。是要开始承担起司马府给她的任务了么。身在这个根本不懂自由为何物的朝代。着实是可悲可叹。   她轻叹着。伸手扶起小言:“小言。我知道你也是不得已。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   小言一愣。骤然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匍匐在包包脚下。呜咽起来。   在小言断断续续的诉说中。知道红儿是司马玉的时候。包包并不惊讶。因为她早就在除夕宴上。认出了那个白衣蒙面的司马玉其实就是红儿。   一个人可以通过易容术改变外貌。亦可以通过劣质的服装掩盖身上的光芒。让自己看起来出身卑微。然而体态和眼神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是怎么也无法掩盖的。   而且。司马玉身负第一美人称号。自然对外貌甚为在意。她虽易了容。却因为爱美的天性。那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没有刻意遮掩。因此。不管她有没有蒙脸。对包包而言。都是一样的。   包包何其有幸。能让司马玉给她当丫鬟。   所以。当小言战战兢兢地说完。包包笑了。   她握住小言轻颤的手。安扶般地拍了拍。温和地道:“小言不要害怕。你只管按她说的做。”   “姑娘。”小言抬眼。一双眼睛早已肿成了桃子。“我也是没办法。我爹娘弟弟都在丞相的辖制下。若是我有点异心。他们便会有危险。”   司马玉果然厉害。应该是知道就算是小言的所作所为被发现了。包包也会舍不得伤害她。都被算计进去了。   包包正欲宽慰她几句。只见正屋门帘一掀。姚纤纤扭动腰肢走了出来。   她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包包。径直往膳房去了。   小言抹一把泪。一手提起裙摆。急急起身想去阻止。   包包伸手一拦。示意她稍安勿躁。   果然。姚纤纤进不去。   膳房的门没有关。甚至包包都能看见蓝筱依忙碌的身影。但是姚纤纤却进不去。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她。她又踢又打地折腾了片刻后未果。   她侧目扫了包包一眼。冷哼一声。返身进正屋去了。   这是几个意思。还真把玲珑阁当她的家了。   不过。就凭这姚纤纤的姿色和那匪夷所思隔空取物的本事。蓝筱依居然敢不甩她。她们二人的关系可见一般。   蓝筱依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包包身边。而对她的来意。蓝筱依一直不肯详谈。   上次阴离落说沐离也怀疑她。包包嘴上说相信蓝筱依。其实心里。也不是一点都没有疑惑的。因为能感觉到她不会伤害自己。便不想追究。但是这姚纤纤。看向包包的目光。总是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敌意。   如果姚纤纤和蓝筱依是一伙的。要不要听取沐离的意见。让蓝筱依离开。包包陷入了沉思。   半响。姚纤纤又气冲冲地出来。再次走到膳房。蠕动着嘴唇。不知道说了什么。不一会儿。便见蓝筱依探身出来。甩给她一个白眼。吐出一个字:“滚。”   “好你个蓝筱依。你……你……”姚纤纤气的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蓝筱依颤着。先前维持的风姿全无。   蓝筱依倚着门框。下巴朝包包这边扬了扬。嘴角一勾。笑了。   包包看到蓝筱依笑的幸灾乐祸。目光一沉。也笑了。   姚纤纤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泼态。脸色一窘。身形一旋。竟那么久消失在了原地。   小言哪儿见过这种灵异事件。已完全被惊傻了。这下又看到姚纤纤。莫名其妙人就不见了。她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包包自己本身的灵魂穿越便已足够灵异。所以不过是堪堪惊讶了一下下而已。单纯想躲避麻烦的她。早已不知不觉的陷进了一个奇怪的漩涡中。步步艰难。如履薄冰。   想必是心里装着事。蓝筱依一直忙里忙外地指挥小言几个摆上饭菜。没有让她自己停下来。   “依儿。够吃了。我又不是猪。”包包实在看不了她来来回回的忙。出声唤她。   包包自认为声音已经放的足够柔和了。却还是看到蓝筱依身子一滞。   蓝筱依慢慢转过身来。看向包包。眼中有不安愧疚。   她不安地搓着双手。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张了几次嘴巴。想要说什么。却在对上包包的眼睛后又闭上。   她在包包眼前踱来踱去。偶尔仰头望望屋顶。这般几个来回之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忽地站住。带着不安的双眸小心翼翼地盯着包包看。   包包为人一向温和。至少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包包真正发怒时候的模样。这一次她给包包惹下了那么大的祸事。她在想像包包大发雷霆会是什么样的。   包包堪堪一想。便知道她是因为苏华羽的事情。一手拉着她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下。刚开了个头:“依儿。我……”   院门被人大力踢开。小言从膳房匆匆跑出去:“苏娘娘。请不要这样。我家姑娘刚吃上饭……”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推倒在地。身体在地面上被拖拽摩擦和她痛叫的声音。接着便是杂沓凌乱的脚步声朝正屋而来。   蓝筱依脸色一冷。便想拔出腰间软剑。包包伸手按住她的手。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蓝筱依给她盛碗鸡汤来。   对包包而言。现在肚子很饿才是大事。   刚喝了一口汤。便听得彭地一声。小言的身子飞了进来。确切地说。是被人扔了进来。   蓝筱依伸手。准确无误地接住了小言。免了她坠地之痛。   小言踉跄着站定。犹自惊惶难平的心绪。在包包淡然的目光下。平复。她垂手。站在包包身后。左手有血丝顺着垂落的手指尖。悄无声息地滴落在褐色的厚毯上。   苏华羽在一众侍卫丫鬟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进屋。大喇喇地在包包对面坐下。她身边的管事么么立即毕恭毕敬地为她递上朱红色的手心炉。   一脸明朗的俊逸男子。笑嘻嘻地围着包包转了一圈。发出惊叹:“包包姑娘。你的命真大啊。”   把她打晕的萧绝。   包包瞪圆了大眼看着面前像苍蝇般的男子。有一瞬间她想跳起来质问他为什么把她打晕。   可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幕后主使都已经知道了。萧绝不过是充当一个行使任务的卒子罢了。再追问没有任何意义。   “萧绝将军。专门负责跑腿害人的将军。”包包很慎重地为蓝筱依介绍。   蓝筱依很正经地做出江湖人士的寒暄模样。起身抱拳。道:“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萧绝笑容一僵。杀气瞬间染上眉梢。   蓝筱依一点也不畏怯。淡定地笑看着他。   二人就那么对持着。   包包自顾吃饭喝汤。还不时发出吸溜吸溜喝鸡汤的声音。   “依儿。这个洋葱炒鸡蛋以后少放点糖;还有鸡汤。不要加这么多蘑菇;唔。这个红烧蹄膀倒是可以入口。唉。可惜你忘记放盐了……”包包含着饭。对蓝筱依做的菜指指点点。   蓝筱依倒也不恼。只不停应喏。   她二人这边厢热热闹闹地一唱一和。完全把苏华羽和萧绝一大群人都当成了透明。   萧绝自觉无趣。冷哼一声。拂袖转身。重重在苏华羽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华羽神色淡淡。对包包的态度毫不介意:“华羽佩服包包姑娘的胆略。若能有幸和姑娘成为知己。未尝不是华羽的幸事。”   言罢。她的目光越过端着金盆的蓝筱依。投注在正漱口的包包身上。   小言一言不发地忍着左手的疼痛。和小叶子把桌子收拾好。   天已完全暗了下来。顺着小言退下的身影望去。院墙边的大树旁枝上。有一抹暗红色在浮动。应该是被刻意隐藏了踪迹。若不细看不会察觉。   包包心头一阵温暖。虽已是入春。然冰雪刚融化的寒冷较之深冬却是愈加刺骨。此刻在那树上的即墨玄还真的让人很窝心。   不过。他完全可以到偏屋去。   “姑娘。姑娘。”耳边传来蓝筱依的低唤。这才拉回了包包一直盯着那抹红色的目光。当然以旁人来看。她是在发呆。   包包侧首看了蓝筱依一眼。得了她的暗示。这才看到苏华羽阴沉的脸色。   “苏娘娘过誉了。包包虽然无根无底。但一向自重自爱。怎么会有娘娘这样的知己。”包包的话隐隐暗示着第一次碰见苏华羽与人苟合的事。看似在平平淡淡。但知道内情的人却能听出她意有所指。   萧绝和苏华羽对视了一眼。   “别以为仗着一面令牌。我就奈何不了你。”苏华羽语气一边。阴测测地冷笑道。“我苏家要你一条小命。不过是捏死了一只蚂蚁而已。”   她在暗示。若是包包死了。她完全可以随便捏造一个理由来搪塞。到时候。和世勒翌碍着她的显赫家族。自然也不会声张。   第七十八章 美男诱惑   包包呆住。似乎是被苏华羽的话吓到:“娘娘别吓唬我。我胆子小。不经吓。”   “现在知道害怕了。求我啊。”耳边传来萧绝刻意压低的声音。   求他。   包包侧首看着突然凑近的萧绝。道:“小女子虽然愚笨。但还是能看出。你是这个。”   言罢。她有模有样地伸出小指。朝萧绝晃了晃。眼神还上下打量着对方。脸上写满了。你就是专门跑腿的小卒子。   萧绝的脸瞬间变色。他一向自认修养够好。不会轻易被人激怒。但面对这个连句软话都不屑说的女子。他第一次失去了人前维持的谦谦君子形象。   他抬手就想给包包一个锅贴。却被蓝筱依挡住。   “不得对我家姑娘无礼。”随着话音。蓝筱依流月剑已刷地拔出。一道冷光硬生生把萧绝从包包身边逼退。   萧绝旋身躲过:“你找死。”   “正确。本姑娘找的就是你这坨屎。”蓝筱依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又轻轻弹了弹流月剑。发出绵远的剑吟。“你这人渣若是能在我五招之内全身而退。我便自刎。”   包包瞬间凌乱了。萧绝好歹也是担了将军封号的主。蓝筱依说话也不掂量掂量。五招就算了。这自刎都出来了。她启唇。刚想开口。   然而。蓝筱依根本不给包包阻止的机会。她欺身上前。流月剑旋起一道剑网直逼萧绝。   由于上次向那人报告而导致了死对头姚纤纤的出现。蓝筱依心中早就憋了一口气。再加上苏美人的事情。她对自己给包包惹下了这么的多麻烦。本就又愧疚又烦躁。   她为了弥补过失。抑着燥郁的心情。以最不擅长的做饭来转移情绪。想着包包吃了难吃的饭菜。能骂骂自己。以让自己心里能好过点。   谁料。苏华羽偏偏这时撞进来。   她一肚子的火气正愁着无处发泄。这会子一起算在了萧绝身上。自然是不留余地。   蓝筱依一出手用的就是流月三式中最霸道的全攻招数。月辉普照。这一招。是用来对付武功比她高的对手。用铺天盖地全方位的攻击。封住对手的所有招式。让他发不出招来。   原本对付萧绝。蓝筱依是不需出这一招的。但苏华羽来势汹汹。今夜不出狠招震慑她一下。看来是不能善了的。今天不从这不知死活的男人身上讨点东西过来。他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同时也让骄跋的苏华羽明白。不是什么人都是他能惹得起。包包不计较。不等于怕她。   萧绝也曾追随司马禄在战场上生死来回。却从未曾被逼至如今这个境地蓝筱依的剑光如网把他罩在了网中间。他稍微一动。便被凌厉的剑气划破肌肤血流如注。   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到蓝筱依留了余地。否则此刻的他早就被绞成了一堆肉泥。   蓝筱依停手。收剑。一整套动作做下来。利落干净。   萧绝原本束起的头发被削成了寸子头。脚下是掉落的黑色碎发。他身上的衣服被恶作剧地划成了一条一条。胸腹处有血丝泌出。随着蓝筱依的剑网收起。男子健壮匀称的上半身裸露在众人眼前。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须臾之间。   苏华羽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萧绝一向是她的保镖。亦是她在这平南王府里敢为所欲为的保障。但如今连剑都没有拔出便被削发碎衣。   蓝筱依的武功不只是花拳绣腿那么简单。   她原本想借着姑姑苏美人被蓝筱依惊吓的余怒。趁机除掉包包的念头。当下已完全被吓没了。然而苏华羽也不是傻子。她慢慢平复着快要炸开的情绪。看向包包。   包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萧绝裸着的上半身看。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微微张开的唇里。有盈亮水光随着着粉色舌头的蠕动。挂在嘴角将滴未滴。   苏华羽暗道。这个贪恋美色相貌普通的女子。怎么就会有那武功高到可怕的丫鬟。看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主意一打定。她便不声不响地起身想要离开。   “且慢。”看似陷入花痴状态中的包包突地开口道。“苏娘娘。你带人无缘无故闯进我玲珑阁暂且不提。但你踢坏了我的院门。打伤了我的丫鬟就想这么离开。未免也欺人太甚了些罢。”   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裸着上半身的萧绝身上。只是那唇角的口水已被她举袖擦去。她以平平淡淡的口气说着。却让人想反驳都不能。因为她说的就是事实。   苏华羽看一眼萧绝。他呆立着。脸上五颜六色像极了调色板。   萧绝一向自诩帝辛第三。只排在即墨玄与和世勒翌之后。如今在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剑下如此惨败。连剑都拔不出。此刻受到的打击绝非一点点。   苏华羽的目光偷偷瞄向站在包包身边的蓝筱依。   流月剑早已入了上好锦缎绣上炫纹的软剑鞘。篮筱依正漫不经心地把剑束回腰际。似乎是感觉到了苏华羽的注视。她眼皮一动。有凉凉杀气从那抬起的眼皮底下溢出。   苏华羽只觉得脚一软。幸好身边的管事么么手快。搀住了她。才避免了她闹出笑话。   “给银子。”苏华羽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在抚着她的管事么么耳边吩咐。先前的嚣张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管事么么是苏华羽从苏家陪嫁过来的。在平南王府里一向仗着苏华羽主事的权利。行事张扬。如今见自家主子受了这等憋屈的闲气。心里自然是不服的。   她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啪地一声丢到地上。   蓝筱依大眼一瞪。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包包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让她别着急。   “么么这是嫌弃银子太脏了不成。”包包上前。蹲下捡起。每一个动作都让苏华羽更添一分惊恐。“银子原本是干净的。只是拥有它的人是脏的。所以它便也跟着脏了。”   包包踱步到了苏华羽身前。一手平举。在她面前缓缓张开手。掌心是那刚被丢掉的银子:“苏娘娘说说。是也不是。”   苏华羽的脸刷地绿了。   那方才还泛着光泽的银子此刻已成了青黑色。包包的笑脸甜美纯真看起来非常无辜。看在苏华羽眼里。却是明显赤果果的威胁。   然而此刻的苏华羽。只能接受。留下身上的五张百两银票和承诺尽快让人来修院门后。苏华羽和萧绝领着那一大群人。灰溜溜地出了玲珑阁。   包包盯着苏华羽消失的背影看。心中有点疑惑。和世勒翌说小包子要住在柳苑。柳苑就在隔壁。这么大的动静冷面王居然没听见。抑或是。听见了假装没听见。   “他就那么好看。”即墨玄低沉悦耳的嗓音和着熟悉的麝香。扯回了包包跑丢的思绪。   “不是。”包包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挪开一步。“你不觉得依儿在他胸膛上画的便便很传神吗。我都闻到臭味了呢。”   篮筱依噗地笑出声来。得瑟地甩甩头发。   “玄哥哥。萧绝为什么会那么护着苏华羽。”包包眨眨眼。侧首看向即墨玄。   “有些事情的真相。不是你表面看到的。”即墨玄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包包怔了怔。追问道:“玄哥哥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就凭你的脑袋。知道太多也负荷不了。还是不知道的好。”即墨玄很应景地摸了摸包包的头。   “小看人。”包包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丢给即墨玄一个白眼。抬脚出了屋。   蓝筱依看着即墨玄紧跟着包包的背影。愤愤地呸了一声。对于即墨玄有事没事往玲珑阁跑。她是很有意见的。然而。她却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做。   包包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下。脑子里还在纠结着。和世勒翌无动于衷的态度。总觉得。至少他也应该过来旁观一下。   她自己都没有发觉。此刻的她竟那般在意和世勒翌的态度。   不知何处来的一阵冷风。吹的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骤然觉得初春的夜晚。冷的刺骨。可她不想进暖和的屋子里去。   即墨玄在包包面前站定。屁股一抬。以手支鄂。斜斜躺在了石桌上。他黑发如流水般垂落。在石桌上铺开来。有几缕随着微风拂过包包的脸颊。淡淡麝香在暗夜里浮动。   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本就微微敞开的红色长衣。此刻左肩更是完全滑落。从包包的角度看去。即墨玄那健硕厚实的胸膛和那结实的腹部肌肉。一览无余。   彼时的即墨玄风情艳魅。像极了一只拚命散发着雄性魅力的公九尾狐。   他轻轻一笑。便让包包几乎忘记了呼吸。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他这个样子是不是在诱惑她。他会不会像小黄片里的男优那么地生猛。   包包虽然一向实诚。但美男自动送上门。若是放过这难得能揩油水的机会。那不就枉费她这二十几年渴望扑倒美男的老灵魂了。   如此想着。包包的小手便不受控制地抚上他裸露的肌肤。   “玄哥哥。你这里居然也长头发。”突然。包包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叫了起来。   第七十九章 他的忧伤   “玄哥哥。你这里居然也长头发。”突然。包包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叫了起来。   即墨玄原本一直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生怕什么举动惊吓到此刻一脸花痴的包包。然而。他此前所有的自制力都被她这一叫。瓦解。   方才他一直在。所以包包看着萧绝的目光让他极是吃味。恨不得拉上萧绝比一比。   包包正兴致勃勃地用一根手指揪绕着他胸部那三两根黑色的毛发。一脸好奇宝宝般的神色。嘴里还嘀嘀咕咕:“没想到还真的有人这里会长头发。真好玩。”   她这是在挑火。   即墨玄心念一动。伸手刚碰着包包的脸颊。他耳尖。听到有脚步声自远而近。他无奈一笑。这冰黑子还是不放心他。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包包也察觉到了即墨玄的异样。抬眸:“有人来了。”   即墨玄伸指。按在她的唇上。眼角朝着院门处瞟了瞟:“嘘。”接着起身。一个飞纵。跃越过院墙。消失在黑暗中。   他手上的余温停留在包包的唇上。又软又暖的感觉让包包久久回味。特别的那临走前的电眼。真真是勾人魂魄动人小心肝啊。   “看什么那么出神。”和世勒翌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   他坐的太近。属于他独有的清冽味道在空气中氤氲。随着呼吸进入肺腑。包包没来由的不自在起来。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些什么。   “……我在数星星。”包包看看那天空中少的可怜的几颗星星。为自己找了个理由。总不能说是在回味即墨玄的温度吧。   “小时候。我也很喜欢数星星。”和世勒翌抬头看着天幕。凤目黑而亮。“但是后来。有人告诉我。因为我经常数星星。被人叫做傻子。而我的额娘因为我傻。被宫中妃嫔嘲笑欺凌……所以。数星星的孩子有可能不是傻子。但绝对是有梦的孩子。”   包包心一动。转眸看他。正撞进那双沉深如海的凤眸。   “王爷……”只叫了一声。包包却再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因为她看见他眼里的冰雪在慢慢融化。化成一汪清澈的山泉。   仿若有漫天繁星在他眼中闪烁。然而包包却一阵心寒。脑海里竟不由自主地浮起了莲妃受刑时。他也是这个眼神。她连忙把头埋入他的胸膛。想忘却那段可怖的记忆。   今日他穿一件黑缎锦袍。领口襟边依旧用银线绣着那永恒的花纹。这个图案似乎他极为喜爱。包包微了转移注意力。扯起他袖口的图案做出研究的姿态。   “包包。不要误会。那司马玉那天穿的的衣服上有这个图案。是因为那件衣服是心兰的。”和世勒翌看到包包一直摩挲他襟口绣着的银纹。小脸上一片纠结。心情大好。放低了声音解释着。   夜色已深。他薄荷般的清冽气息喷在耳侧。带着令人心猿意马的诱惑。   “误会。谁误会啊。又不关我的事。”包包撇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皇帝不反对她与冷面王后。她面对冷面王就开始有奇怪的感觉。失去了往日里的淡然。   话音刚落。肩膀便被和世勒翌扳住。迫使她看向他:“包包。我已经习惯了有你。习惯王府最荒凉的一偶有你没心没肺的笑声。习惯每天要知道你都在做些什么……包包。我不能没有你。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你。”   和世勒翌说话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明明这么浪漫这么体己的情话。居然也能说出这么个奇奇怪怪的味道。   没心没肺。这是在变相的说她又傻又呆;每天都要知道她做什么。这明明就是监视。是在侵犯她的隐私权。   只要想到自己每天的生活。一言一行都在和世勒翌的监视之下。包包就很不开心。就好像是自己光着身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裸奔一样。   然而。还不等她有所动作。身子便被和世勒翌拥入怀中。   “包包。你就像太阳。驱散了我的黑暗。只要远远听到你的笑声。知道你一直在我的身边。知道你在这里。我便无比满足。”和世勒翌的声音虽轻。却极为入耳。“是你。让我第一次感觉到这平南王府是我的家。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一种归属感。所以。我不会放开你。绝不会。”   和世勒翌的话在包包心里起了微妙的反应。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搅动作祟。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这个男人虽然现在对自己不同以往。不像以前那样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然而。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她不属于这里。她终究是要离去的。   他在她面前的逐渐改变。即使她再笨。也能感受到。曾经她以为。他的眼里心里装的都是江山。一双眼睛只看到帝位。为了帝位。他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可以舍弃此刻他居然提到了爱字。她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疑惑。   皇帝亲口说了不再反对和世勒翌和她的事。横亘在二人中间最大的障碍已不存在。但包包有自知之明。和世勒翌绝不会让她当王妃。   和世勒翌以前一直对她淡漠冰冷不假颜色。可如今他一反常态不说。还开口要留下她……包包不得不开始认真审视自己与和世勒翌的关系。   和世勒翌已有几房妾室。而且他是未来的皇帝。还会陆续迎娶各个国家送来和亲的公主。   包包越想心越凉。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掐断和他的所有暧昧。坚决离开王府离开他。这么一想。她的心情慢慢从复杂转为坚定。   “包包多谢王爷错爱……”她果断地想要说几句狠话。让和世勒翌断掉对自己的感情。   “包包。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相信我。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和世勒翌突然急急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自禁地颤着。“包包。先让我说件事。好吗。”   他彷佛在害怕着什么。不给包包任何说话的机会。他缓缓说起关于和世勒宝为什么搬来府里的事情。   蓝筱依手中拿着一件披风。刚要出屋。见此情形。急忙收回跨出去的脚。想了想。转身进里屋去了。小言几个早就识趣地躲进了各自的屋内。院子里只剩下相拥的二人。   原来莲妃死后。皇帝便把年仅四岁的十五皇子交给元贵妃抚养。   元贵妃没有生育也没有显赫的家世。但因了曾经是皇后贴身丫鬟的身份。其他妃嫔也不敢明着难为她。   然而她在宫中根本就没有地位。十五皇子说是放在她那里抚养。其实是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   宫中有传闻说。皇后不放心元妃照顾孩子。求了皇上。把十五皇子要到她的寝宫去了。   皇后只有大皇子一个儿子。而今大皇子不争气被囚了起来。连她都不能见。所以她对十五皇子十分宠爱爱。比以前养大皇子的时候都要细心周到。   她严令:任何人都不能打骂孩子。要十五皇子身边的所有丫鬟太监。都要听从一个四岁孩子的吩咐。   而皇后给十五皇子玩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和世勒翌说道这里的时候。有点哽咽。   包包愕然。和世勒翌从未曾像今晚这般。与她说这么多关于他皇家的事情。皇后对和世勒宝真的那么好。然而。从和世勒翌幽深的眼神里。她隐隐看出了点不对劲。   果然。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出了宫闱里让人心惊的秘密。   即墨玄巡视后宫的时候。偶然发现一件事:和世勒宝喜欢玩一种游戏。让所有宫女和太监脱光了衣服。摆各种爱爱的招式给他看。他还有模有样地按照书中的姿势调、教他们。   和世勒宝还经常溜出宫去逛窑子。赌钱。和宫女太监玩互摸。该学不该学的他都学会了。除了识字。   而这些事情。在即墨玄从边关回来继任禁军统领后。才被和世勒翌知晓。一个孩子从小习惯了过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长大后。还能有啥出息。   刚听到的时候。包包有点愤怒。对那么可爱的包子。居然忍心那般对他。可细细一想。她又觉得疑惑。小包子很正常啊。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抬首看一眼和世勒翌。她此刻在他怀中。看到的是他的下巴和两个鼻孔。   “……王爷。你流鼻涕了……”包包忽然惊恐地大叫。看着和世勒翌那一点快要滴下来的鼻涕。挣扎着想离开他的怀抱。要是滴下来铁定是会落到她身上的。   和世勒翌正沉浸在忧伤的氛围中。被她突然一叫。弄得哭笑不得。他双臂收紧。阻止她逃跑:“我怀里有帕子。你不想被沾到。就拿出来替我揩去。”   包包一窘。凭什么。   可看看那已变成长条状的液体。包包还是探手。在他怀中摸了起来。   包包有点惊讶。这么冷的天。和世勒翌居然只穿两件。   因此。包包的手隔着他单薄的衬衣。能感觉到他结实完美的肌肉和那突突跳动的心。   方才她抚摸即墨玄的时候。存的是戏耍的心思。所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但此时。她却羞红了脸。只觉得手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带着电。   第八十章 各走各路   包包羞红了脸。只觉得手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带着电流。滑过她的四肢。   然而。她突然想到这个男人身上。早就有了别的女人的烙印。还不止一两个而是很多个的时候。瞬时好像有一瓢冰水从头泼下。浇灭了她心里所有的热情。   发烫的脸慢慢褪去温度。包包的手摸到了帕子。   她挣扎着从他怀中离开。把手中的帕子往和世勒翌脸上一盖:“你自己擦。”   和世勒翌一下抓住她的手。黑眸里有莫名的紧张。他知道她一直想离开平南王府离开他:“包包。答应我。陪在我身边。”   包包默了很久。   “王爷连爱不爱我都不知道。却要我为你留在这里。”包包转眸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神色里有难言的抑郁。“我想王爷应该知道这王府里有多少人想让我死……要我留下。你凭什么。”   “相信我。从现在开始。没人敢伤害你。”和世勒翌起身。双手用力地框在包包肩头。“以前。我不想管府里的事情。是因为没有值得我管的。但现在有你。有我在乎的你。”   他的话铿锵有力。一字一句恍如重锤敲击在包包的心上。   有一刹那。包包几乎要忍不住扑到他怀中。然而。亲眼见证莲妃惨烈受刑时。和世勒翌无动于衷的态度。像是一个魔咒从记忆深处呼啸而来。淹没了包包对眼前男子所有的情愫。   “我想问王爷一件事。请王爷照实回答。”   “嗯。”   “莲妃的事……是不是王爷谋划的。”包包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极快地问出这个一直缠绕着她的梦魇。有多少次夜里。她都被那惨烈的情景惊醒。而每一次午夜梦醒时。眼前浮现的都是和世勒翌那盛满繁星的回眸。   和世勒翌眸里的火热随着包包说的每一个字。一点一点消逝。抓她肩头的双手缓缓垂落。   他垂眸。眼角眉梢都晕染上冰冷。   包包目不转睛地看他。而他再也没有看她一眼不知过了多久。和世勒翌转身离去。   立春的夜风。吹拂起包包的发。轻轻在身后扬起。在暗夜里根根如刺。刻骨的冷冻僵了四肢。她一动不动地站着。   过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她才彷佛有了知觉。僵直着双脚。拖着步伐进屋。   不知是那夜受了风寒还是身体确实虚弱。包包在屋里躺了一个半月。多数时间是恹恹地赖在床上。即便是被蓝筱依强拉硬拽的。也只是在美人靠上坐着。不肯出屋。   和世勒翌也再没有踏足过玲珑阁。   半月后。小言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原本守卫在玲珑阁的侍卫突然被撤掉了三分之二。蓝筱依极有兴趣地出去巡视一圈后。回来证实小言是正确的。   包包只是一笑置之。心情却像是有了转机。吩咐关起院门。趁着雪化的时机。领着丫鬟们在院子里又种上了瓜果蔬菜。日子彷佛恢复到了初来王府时的模样。   即墨玄像是迎合着和世勒翌的意思。竟也没有出现。然而。包包每夜都能看见那一角红色隐在渐渐茂盛的树叶间。她知道。即墨玄是在帮冷面王监视她。所以。只作无视。   三月初。沐离着人来说商行房屋已经落成。包包这才有了点生气。   蓝筱依叨叨着给包包系上披风。二人刚出了院门。便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你知道吗。嘉园终于有主人了。”听声音。应该是那个经常给小言透八卦的小安。   小言压低的声音。道:“怎么可能。上次王爷还巴巴地跑来跟我家姑娘表白呢。”   “如今的这位。是王爷等了许久的正主。你家姑娘怎么能跟她比。”小安神秘兮兮地道。   “安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小言声音里带上了惊惧。   “你家姑娘只怕是很快就要被驱逐出府了。你还是为自己打算打算。别到时候落得饿死街头的下场。”小安苦口婆心地劝着小言。言罢。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家姑娘心善。在这府里怎么生存。听说芳花院的那位。去找了心兰公主想为她做主。碰了一鼻子灰。”   蓝筱依看一眼包包。抬脚就想过去。   包包牵了她的手。悄然出了偏门。   “包包。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走了很长一段路。蓝筱依终于受不了包包的不发一言。伸手拦住她。担忧的神情溢于言表。   包包微微笑了笑:“依儿。是不是这段时间你快被自己内心煎熬的受不了了。”   她的话。让蓝筱依的心沉了下去:“……你……都知道了。”   “嗯。”   “我……”蓝筱依嗫嚅了很久。想说点什么。终究只道。“对不起。”   包包吃吃笑着。少顷。用手肘碰碰她:“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去买那个给我吃。”   蓝筱依顺着包包的目光看去。见路边有刚出锅的水煮玉米棒。热气腾腾。   吃货。   蓝筱依嘀咕了一句。过去买了两根玉米棒。本来阴霾的心情。赫然明朗红叶山庄的炼窑里。充斥着连续不断的惨叫声。骨骼断裂的卡嚓声。还有女子临死前的凄号……   这是一群刚进入炼窑的女童。此刻正各自为了饥饿争抢厮杀。这是生存的第一轮淘汰。在这里。人命如草芥。一千个五六岁的女童。在这里将会有九成死去。剩下的一百人可以活着休息一个月。养好伤。进入下一轮生死战。   最后。会有五个人在层层最原始生存的欲望支配下存活而这五个人。便成了心兰公主精心培养的女子死卫。   炼窑的黑暗处。有一间凹进去的暗室。黑衣的男子静静立着。视线定在场内的某一处。   他好看的凤眸平静淡然。那些惨烈的断肢。破碎的内脏和凄厉的呼喊。完全进不了他的耳目。影响不了他半分。   “二哥哥。可发现了什么好苗子。”粉色纱衣下。女子不过六七岁。却对场中血腥的场面视而不见。笑意莹然地仰首看着黑衣男子。   仿若是在某个静思的空间被拉回来。男子墨黑的瞳孔动了动。   一声肆意的轻笑溢出薄唇。和着冰块撞击般的声音:“兰儿心中不是早就有了人选。”   随着会心的一笑。二人目光同时注焦在那凌乱不堪中的一点上。   那里。有个约莫八岁左右的女童。席地而坐。不发出任何声音。不做任何动作。她已经那般静静坐了两日。   女孩彷佛感应到了暗处的目光。抬眸四顾。那双琥珀色的大眼。散发着琉璃般通透的光芒。   黑衣男子掠下去。堪堪立在女童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仰起脸。甜甜一笑。宛如一朵白莲在污秽淤泥里刹那盛开。周围所有惨叫都随着她的笑容淡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她的笑。   那一瞬间。黑衣男子明白了。为什么没有人动她。   他已经观察看她两日。她就那么静静坐着。没有出手伤害别人。也没有人出手伤害她。落到她身边的食物她只取了一点足以果腹的。剩下的都会分给别人。   以她为中心。三尺之内。没有人近身。就像是有一道奇异的屏障。生生把她隔离开来。   “云可轩。”她脆脆地应着。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是他和她第一次相见……   嘉园。望着那个婷婷而来的瘦俏身影。和世勒翌收回了思绪。嘴角扬起。迎了上去怡红楼的旁边。两层小楼已经全部完工。只等选个好日子。挂牌开张。   包包和蓝筱依是从平南王府步行而来。想是沐离等的不耐烦。离开了。幸好院门虚掩着。二人踏进修缮完好的房子。参观完商行的货架柜台。信步往后院而去。   后院完全是包包按四合院的样式建造。但看到院子中间那从莲花瓣里汩汩而出冒着热气的流泉时。包包又惊又喜。这要搁在二十世纪。那就成了温泉。单就这个便能发财。   “怎么。被吓到了。”耳边忽地有人调侃着。一只手重重按在了包包的肩头。   沐离。   包包阖起张大的嘴巴。黏了上去。   “沐姐姐。你这么能干。我这一辈子跟定你了。”包包双手抱住沐离的手臂。蹭来蹭去的撒娇。   蓝筱依抖了抖。   沐离也抖了抖。   “包包。你这么说。别人会误会的。”应该是赶着工程。沐离的嗓音有些嘶哑。压低了能听见她微微喘着的不适。   连日来的压抑心情。在看到商行开张指日可待的兴奋下。无影无踪。包包骨子里的天性被好心情激发。她斜睨着有点尴尬的沐离。误会。这个朝代难不成还有类似断背蕾丝这样的东东。   “误会什么。沐姐姐。我是真心觉得一辈子跟着是你极好的。”包包两眼亮亮地盯着沐离。把沐离吓地用力甩开她的手。躲到一旁的青衣男子身后。   包包却像是狗皮膏药般贴了上去。还热情地招呼着蓝筱依:“依儿。你不是日日说喜欢沐姐姐吗。这见了面怎么倒是拘谨起来了。”   蓝筱依挑眉。笑的怪模怪样地从另一边缠上了沐离的手臂。还伸出脚踢了踢愣在一旁碍事的阴离落。 作者有话说 亲们,对不起,嘿嘿,紫瞳昨晚睡过去了,导致今天推迟了更新,紫瞳鞠躬!   第八十一章 蓝筱依的办法   蓝筱依伸出脚踢了踢愣在一旁碍事的阴离落。   阴离落讶然。身子抖了抖。转身进屋去了。   二人一左一右架着沐离在泉边上坐下。   “沐姐姐。你能说说这泉水是怎么发现的吗。”包包伸手鞠一把泉水。完全是人体刚好能接受的温度。她放了沐离的手。围着那石雕的莲花喷泉转了起来。   “这泉水是离落发现的。”沐离也把手放在泉水下。看着水从指缝间趟过。她笑了笑道:“不然。你以为我当初那么想得到这块地是为了什么。”   包包闻言。心里一动。止住脚步。看了看阴离落进去的那间房间。窗扇紧闭。房门虚掩。她压低声音道:“沐姐姐是怎么认识阴师傅的。”   沐离想了想。道:“离落是我在中州遇到的……包包。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相信离落。他不会害我。”   “但我相信离落。他不会害我。”蓝筱依一手抚着下巴。有模有样地学着沐离的声气。还在她身周转了两圈。嘻嘻笑起起来。“包包快看。沐姐姐的脸红了。”   沐离轻轻打了蓝筱依一下。笑骂道:“就你这小妮子多事。”   “说我多事。呦。我怎么嗅出了一股春天的味道。”蓝筱依故意尖着嗓子。怪声怪气地叫了起来。“春天在那里啊。春天在哪里。春天就在沐姐姐的眼睛里。”   “你这奇怪的歌哪里学来的。”沐离顾左右而言他。没有正面回应。   蓝筱依纤指朝包包一指:“她教的啊。”   沐离无语。   包包也煞有介事地端详着沐离:“阴师傅武功高强。又对沐姐姐一片赤诚。沐姐姐倒是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说是这么说。可包包觉得阴离落那人并不适合沐离。他太阴太冷。他那双褐色的眼睛总是波澜不惊。似乎隐藏着深不见底的秘密。   或许是被和世勒翌影响。包包对这种面无表情却头脑好使的男人极为反感。   “阴师傅是个好人。”沐离怔了怔。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个虚掩的房门。眸底有不易觉察的挣扎。苦笑道:“但是。他和我却是永远也不可能的。在帝辛国。还没有人敢娶我。”   经年之后。当包包终于明白沐离话中隐含的意思时。才明白沐离此刻的无奈。但彼时的她把沐离的这句话理解为她太强。在这个朝代没有男子敢娶。   蓝筱依显然也和她是同一个意思。   因此她们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沐姐姐。你乃女中诸葛。能配的上你的人虽然少之又少。但终归是会有属于你的那个人。”包包首先开口。安慰着沐离。“我的家乡有一种说法。每一个女子都是属于她的男子身上的肋骨。当肋骨遇到了疼她爱她的主人。彼此就再也不会分开。”   言罢。包包却突地伤感起来。在她未来的那一世。男女自由婚嫁。她等待了二十几年。都没有等来属于她的男子。在这男女连牵手都算肌肤之亲的朝代。只怕是要永远孤单了。   第一次有一种再也不可能得到爱的苦涩情绪。从包包心底慢慢向脑海蔓延。扩散到四肢。   沐离很快就发现了包包低落的情绪。   包包在平南王府遇到的事情。她都知道。当下自然会联想到包包是因为那个叫云可轩的女人住进了嘉园而难过。   沐离知道情感之事。任何人的都插不了手。他人所谓的劝慰不过是隔着衣服挠痒痒。总是落不到实处。但是。看着那张平日笑的彷佛全世界都跟着快乐的小脸上。氤氲着不适于她的忧伤。沐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她向蓝筱依使了个眼色。   蓝筱依正合着双手掬一捧水。看着水在掌心中一滴一滴落下。落下的途中。阳光照在水珠上。发出七彩光芒。煞是好看。她抬眼。正想唤包包和沐离一起来看。却迎上沐离暗示的目光。   她顺着目光看去。包包正陷入某种情绪里。眉眼耷拉着。忧伤在她想勉强扯起的嘴角挂着。那倔强而又无助的模样。让看者的心都跟着揪起来。   包包一直就是那种人前快乐而把悲伤留给自己的人。今日竟这般失态。是伤心到了无所遁形的地步了吧。   沐离努努嘴。示意蓝筱依想个法子逗包包开心。   “沐姐姐。不如我去帮你试试阴师傅。”蓝筱依想了想。以包包的心性。觉得还是这个话题最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果然。包包双眼一亮。先前那种哀伤的的情绪瞬间消失。随着她勾起的唇角。世界为之一亮。   “依儿这个法子好。”包包嚷嚷着。“阴师傅就在那屋子里。依儿快去快去。”   蓝筱依愣了愣。她方才只一心想着让包包转移情绪。她可没想要真的去。   作为曾经是同一个杀手组织的成员。蓝筱依非常清楚。阴离落在江湖杀手榜上的第二位置可不是靠什么后台得来的没事去惹那尊杀神。除非她不想活了。   “依儿。”包包故意拉长了声音叫着。两步到了蓝筱依面前。眨巴眨巴大眼睛。长长的黑睫扇啊扇的。一副你不去就是大坏蛋的无辜模样。   蓝筱依实在对付不了包包的这副模样。只得朝沐离投去求救的目光。   沐离大致也理解蓝筱依的心情。很善良地说道:“依儿。你放心去吧。如果离落把你杀了。我和包包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沐姐姐。你确定让我去。”蓝筱依没有办法。只得反守为攻。扭着腰肢摆了个妖娆的姿态。“要是阴师傅真的看上了我。你可别后悔。”   沐离耸耸肩膀。双手朝着阴离落所在的房间做了个请君自便的姿势。   包包彷佛是怕蓝筱依不认识路。很热情地牵着她的手送到了虚掩的房门口。拍拍她的肩膀:“依儿加油。沐姐姐后半生的幸福可就全靠你了。”言罢。她抬脚就想离开。   蓝筱依一把抓住包包的手。颤着声音交代她道:“包包。要是我出了什么事。你不要为我报仇。但你一定要让沐姐姐为我报仇哇。”说着说着。还及时地挤出了两滴泪水。   “果然是还是依儿最好了。”包包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脚。回身替她擦了擦脸颊上早就不存在了的泪水。   蓝筱依心里一喜。急忙道:“包包。我刚才只是无聊了。胡乱说说。做不得真。”   包包点头。很赞同的样子:“这个我相信。除非你是白痴。才会自己说要去接近阴师傅的。”   蓝筱依大为感动。点头如捣蒜:“嗯。嗯。”   “可是。怎么办。我真的很想看看。第九杀手勾搭第二杀手的情形。”包包用满含希翼的目光。盯着蓝筱依看了一会儿。又道。“依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我想看的东西若是没看到。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哦。”   包包最后一个哦字尾音颤了颤。蓝筱依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上个月。包包给小包子做了海芋球。小包子吃的高兴。就说他珍藏了一本非常好看的绘画本。包包正无聊。自然千方百计框了小包子拿来看。   谁知道。包包才翻了几页。正被那书中寥寥几笔居然也能画出那千般姿势而感到不可思议的时候。心兰公主来看小包子。   原本在门外放风的蓝筱依。被包包停不了的惊叹诱惑。也站在她身边一起看。考虑到小言几个还小。包包假意遣了她们去柳苑给小包子洗被褥。   所以心兰公主进来的时候。她们都没有发觉。直到小包子扯着包包的衣襟。叫心兰姐姐的时候。包包才反应过来。但手里的画本却已经来不及藏起来。   后来。当然是被心兰公主怒气冲冲地没收了。再后来。包包就没有再见过那本精妙的画本。   包包正看得精彩。被吊起一半的感觉让她很不爽。她埋怨蓝筱依。明明是一个练武的人。居然连心兰到来都不知道。   于是包包让蓝筱依前去跟那天第一个见到的男人说:“我喜欢你。我已经暗恋你很久了。”   悲催的是。蓝筱依那天第一个遇见的人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护院。她硬着头皮讲完后。落荒而逃。然而。那护院却当了真。竟央了和世勒翌。天天守在玲珑阁。   所以。包包这意有所指的话。立马让蓝筱依起了鸡皮疙瘩。   蓝筱依暗想。阴离落的性格一向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不是那老实巴交的护院。因此。后续她完全不必担心。   她担心的是。还没等到她抛媚眼。眼珠子就没了。   “包包。我要是进去了。有可能就回不来了。”蓝筱依做最后努力。试图以生命危险来说服包包。   这个问题彷佛真的是问倒了包包。   包包好一会儿没有回话。   就在蓝筱依想去挽了包包的手臂离开阴离落的房门时。包包骤然低低笑了起来:“依儿。你放心进去。有沐姐姐在。阴离落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看着包包抑制不住的笑脸。蓝筱依特别想脚底抹油跑掉。然而沐离的轻功比她好。只怕她连这个门都没出去就被揪回来了。   第八十二章 有难不必同担   蓝筱依权衡了一番。终于狠下心。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推开虚掩的门。抬脚迈进去。就当是她把姚纤纤这个祸害引来的惩罚。   包包看到蓝筱依进去了。故意做出离开的模样。实则是和沐离猫腰躲在外面偷听。然而。过了半天。里面全无动静。   包包指了指房里。低低问沐离。道:“依儿会不会被丢出来。”   沐离摇摇头。回道:“我猜。离落不会那么对依儿的。”   突然。听到里面蓝筱依惊叫一声。二人忙屏住了声气。不再言语。   蓝筱依刚踏进房门时。眼睛是紧紧闭上的。那人曾经说过:“依儿。你的眼睛很漂亮。”无论如何。她都得保护好他喜欢的眼睛。   可是蓝筱依进来了好久。阴离落根本就没有动静。她偷偷抬起眼皮。禁不住惊叫出声。   眼前是阴离落放大到模糊的脸。   蓝筱依迅疾地移开身体。这才看清阴离落脸上的笑意。   修习沐春风大成者。脸上永远都是微笑。微笑越深。其杀伤力越强。蓝筱依想起私底下。同僚们对阴离落的评价。下意识抽了口冷气。   她当初是因为和人赌输了。才加入杀手组织。也只执行过一次暗杀任务。因此对于那个所谓的杀手排名。蓝筱依根本就不在乎。   蓝筱依见过阴离落杀人。每每想起那场景。她都忍不住心惊。   她估量了一下实力。自己出全力。应该是可以胜过阴离落。但那样一来。她的身份便会引起沐离的怀疑。那人曾经交代过她。当姚纤纤出现的时候。她可以从包包身边离开。   那人给她的任务已经完成。第二个计划已经开始。   蓝筱依不想伤害包包。也不会让别人伤害包包。她不会离开包包。从现在开始。她不是为了那人。不是为了任务。只是单纯的想为包包做点什么。   而她的身份若是被揭开。那么即墨玄绝对不会让她留在平南王府。留在包包身边。因此她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份。   沐离此人。背后有一股神秘势力。蓝筱依不得不小心应付。   所以。今日若是和阴离落动手。蓝筱依注定会输。   “想什么呢。”阴离落忽然开口。吓了蓝筱依一跳。   她微微吐出一口气。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忍不住的想笑。她做出很抱歉的模样道:“阴师傅对不起哈。我走错房间了。”   言罢就想抬脚离开。   “我方才好像听到蓝姑娘说要帮助沐老板做什么来的。”阴离落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门。双手抱胸。微笑道。   “……”蓝筱依一时语塞。摸摸鼻子道:“那是我们说着玩儿的……”   阴离落做了个打断的手势。依旧微笑道:“这样啊。那姑娘请。”   门外的包包和沐离听到这里。知道蓝筱依退缩了。看来不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二人齐齐直起身。相视一笑。   房内。蓝筱依礼貌地笑了笑。从阴离落身边错过。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脸上的笑容甚为刺眼。他在嘲笑她。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劲。蓝筱依忽然站住。转回身。直勾勾地盯着阴离落看。   阴离落却也不恼。就那么跟她对视着。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一抹笑意。   “阴师傅一直都是笑容满面。从来没有其他的表情吗。”蓝筱依仿若是压抑不住强烈的好奇。身子挨了上去。一双柔夷顺便勾住了阴离落的脖子。   阴离落大约是没想到蓝筱依会如此直接。身子僵了僵。脸上的微笑还是如初。   “久闻素手罗刹一把流月剑舞起来宛如仙子下凡。今日一见。确实是名符其实。”阴离落将蓝筱依的手从脖子上拉开。微笑着退后一步。   阴离落的推拒。却让蓝筱依的胆儿肥了些。练武之人。耳目较之常人好。所以她知道包包和沐离在外面偷听。阴离落一定也知道。   蓝筱依能感觉到此刻阴离落身上。毫无杀气。   “你可真不像墨云楼出来的杀手。”看到阴离落脸上微微泛起的红云。蓝筱依忍不住笑一笑。“阴师傅温文尔雅。谦恭有礼。小女子亦闻名不如一见。真心仰慕的紧。”   阴离落并不回答她。只是微笑。   “从我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你的身上一直都没有杀气。”蓝筱依看着阴离落。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个。才让别的杀手不敢轻易挑战他。   墨云楼是受雇组织。楼中杀手众多。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挑战杀手榜上的人。赢了。排名便可以上升。   墨云楼大乱的时候。阴离落是除了公子以外。唯一没人敢挑战的。因为他身上没有杀气。常年微笑。根本看不出他武功的深浅。   “除非有人威胁到我在意的人事。否则我不存杀人的心。便也不会有杀气。”阴离落轻轻拍了拍蓝筱依伸过来的手。微笑道。   蓝筱依不死心。又凑近他偎了上去。小手有意无意抚着他衣服的前襟。抛了个自认为无比妩媚的电眼:“阴师傅。你真的杀过人吗。”   “杀过。”阴离落这回倒是不闪不避。只任由蓝筱依去。微笑着答道。“而且。一定比你多。”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是从修罗场里出来的人。除了我和我师妹。还有那个杀手榜第一的公子。其余的九百九十七个都被杀了。”   蓝筱依身子一震。抚着他衣襟的手抖了抖。默了一会。想从他怀中离开。   “蓝姑娘对我如此热情。我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阴离落却收了双臂。把她拥紧。他几乎是耳语着。声音极低。显然是在防备门外的二人。“蓝姑娘可愿说说。你是怎么进的墨云楼。”   蓝筱依眉毛一挑。揣测他这么问的用意。   “阴师傅。不说这个了。现在这氛围说这些太煞风情了。至于我是如何进的墨云楼。以后你就知道了。”蓝筱依手指头在他胸膛上打着圈圈。   “那依姑娘之意。现在这氛围该说些什么比较合适呢。”阴离落轻笑。   蓝筱依让自己的声音软软糯糯。手却不有自主地开始推着阴离落凑近的身子:“阴师傅。讨厌啦。”   那声音令人听了骨头都会酥掉。让门外的包包和沐离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边上怡红楼那些拉客的姑娘。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打了冷颤。   “依儿。”阴离落换了语气。温柔的让人心尖都在颤抖。“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依儿你有意。我也单身。我们这就圆了房。待会我就向你家姑娘提亲。”   包包心下一震。起身想要冲进去。却被沐离一把拉住:“稍安勿躁。”   蓝筱依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脑海里浮现出和包包一起看那些春宫册的画面。登时一个激灵。挣扎着想要从阴离落的怀里出来。腰身却被箍得紧紧的。   看着阴离落近在咫尺的俊脸。她的小脸噌得红到了脖子根儿:“阴师傅。别这样。我没有那个意思。”   阴离落低了头。微笑的嘴唇几乎快挨着她的脸。道:“蓝姑娘这是何意。不是说真心仰慕我。这会儿。怎么倒扭扭妮妮起来了。”   说是那么说。但他还是放开了蓝筱依。   蓝筱依的脸早就成了猴子屁股。原以为阴离落不敢在沐离面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蓝筱依才敢动作大胆。想着凭自己比城墙厚的脸皮。让阴离落出出窘态。也好在包包和沐离面前得瑟得瑟。   谁料到。这阴离落居然一点也不担心沐离会吃醋。   阴离落看着蓝筱依拉开门。落荒而逃的背影。叹息着摇了摇头。   包包侧头看了看沐离。拍拍她的肩头。忽地笑了笑道:“阴师傅真有意思。”言罢。朝站在喷泉下的蓝筱依走去。   蓝筱依双手捂着脸。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包包站着。   包包安静地走到她身后。   从她发红的脖颈。包包能想像到此刻的蓝筱依。脸定是成了红布。   一阵微风吹过。有几滴水滴溅落在包包脸上。轻微的凉意让她甩了甩头。她看着蓝筱依不肯放下的手。   依儿……对不起。这一次亦是不得已。因为商行要正式开业了。我要把此前得到的银子金子投入三分之二。沐离的底细。是我不得不考虑的原因……   依儿。你不会怪我吧。   云可轩的出现。让我必须加快离开平南王府的节奏。如今这个情形。我只剩下依儿你可以信赖了。然而。我却如此利用你……   包包伸出手。想放到蓝筱依的肩上。却反反覆覆了几次。终究收了回来。   一只手轻轻搭在包包肩上。   “包包。我知道你的担忧。”沐离的声音温和平静。“相信我。”   蓝筱依闻声。缓缓放下手。回过身来。   包包琢磨了会。以沐离的能力。如果她不想帮自己。只是少赚点钱而已。与她不会损失什么。而且现在。自己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落脚。最坏的打算不过是赔上这条命。   忽然想通了这一点。包包用力点了点头。伸出手。道:“来。沐姐姐。依儿。咱们三人从此以后姐妹相称。有苦同担有福同享。”   沐离毫不犹豫地也把手放在包包手上。道:“有福同享就好。我若是有难。你们不必同担。”   第八十三章 胖胖小包子   沐离毫不犹豫地也把手放在包包手上。道:“有福同享就好。我若是有难。你们不必同担。”   她黯然的语气让包包一愣。总觉得沐离这话说的奇怪。一时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沐姐姐说的什么废话。”蓝筱依也被她们二人激起了豪气。那一点的不愉快早就抛到了脑后。听了沐离的话。大声反驳道。“我和包包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吗。”   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重重地压在了她二人的手掌上。   包包的手在最底下。被蓝筱依这么一用力。身子竟被压的歪了歪。笑着剜了蓝筱依一眼:“依儿。你该减肥了。”   此话自然是引起了蓝筱依跳着脚的追赶。而包包在沐离身周转来转去的。不一会。就把原本旁观的沐离扯了进来。一时。三个女子围着莲花喷泉嬉闹起来。笑声响彻那片天空。   阴离落支起窗扇。微笑地看着她们互相追逐的身影。   “停。”包包没有练过武功。体力自然不如她们两个好。不到一炷香功夫。便一屁股坐在泉边的石块上。大声喊停。“太累了。”   沐离也止了脚步。在她身边坐下。   蓝筱依却是一脚踩上石块。爬上去。伸手从莲花的花心里鞠一捧水洗脸。黑黑的眉睫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她对着包包喷了一口气。便把水珠喷了包包一脸。   包包举手。作势要挠她。   蓝筱依慌忙跳下石块。蹦出老远。   包包看着蓝筱依朝做自己做鬼脸表示她的胜利。有点好笑。拾了一个小石子朝她丢去。却被她巧妙躲开。   蓝筱依得瑟地双手叉腰。扭着身子叫道:“丢不到。丢不到。”   沐离也被蓝筱依逗笑了。   “沐姐姐。对于这个泉水。我有个建议。”包包伸手接着那温热的泉水。这可是天然温泉。就这么弄成一个摆设岂不是暴殄天物。   沐离对这个喷泉可谓是费尽了心思。此番见蓝筱依和包包都这么满意。心下自然也是极有成就感的。听了包包的话。也不做他想:“什么建议。说来听听。”   “在这个雕塑周围盖上一间房子。然后把这里砌成一个浴池。”包包用手比划了一下这里与房屋间的距离。“应该是可以。距离足够。也不会影响到住房。”   沐离一愣:“你说什么。”   包包便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我不赞成。”沐离语气硬了起来。“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盖上多余的房间。还要砌成什么浴池。”   包包这才注意到沐离不悦的神色。忽然想到这莲花石雕精美无比。定是出自名家之手。想来她为了这个定是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这会儿。自己却否定了她的心血。   “沐姐姐勿恼。沐姐姐勿恼。”包包赶紧牵起沐离的手。撒娇着。“这个雕塑这般好看。我们为什么要让别人看到。我这是太喜欢了。才要藏起来自己欣赏的呢。”   沐离凝望了包包片刻。捂着嘴笑了起来:“你啊。小滑头。”   看到沐离笑了。包包暗自松了口气。   包包这才细细说起了浴池的事情。蓝筱依看她们二人在商量事情。也走了过来。   沐离认真听包包说完后。打心里对她佩服起来。   一直以为。包包只是会想点奇妙而又实用的小东西。没想到她竟然会懂这么多。沐离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在她看来的奇思妙想。在二十世纪是最常见的。   因了包包要建造浴池的事情。商行拖后开张。   沐离提议。等一切修缮完成。包包便随时可以搬来这商行的后院住。   一方面是因为商行开张需要人。而沐离要打点酒庄。抽不出身。另一方面这商行里卖的商品虽说包包已经完成了第一批。但后续的生产还需要她亲自来教女工们完成。   而这些都需要时间。包包若是住在王府。虽说如今有了皇帝给的令牌。但毕竟距离不短。有诸多不便。   一切商议妥当。包包和蓝筱依回了王府。   要离开王府。便必须先拿到那块玉。以前没有那个云可轩的时候。和世勒翌经常在书阁留宿。但如今他最爱的女人住进了他为她建造的梦中楼阁。想必。他一定是住在那神秘的嘉园了。   包包倒是见过嘉园的门。只是那墙太高。根本就看不清嘉园的真面貌。要怎么进去拿玉。她坐在美人靠上是长吁短叹的。却还是没有想到任何办法。   蓝筱依双手支鄂。她看包包很久了。有点不明白包包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愁眉不展。但她知道包包不说。她问也没用。   “姐姐。姐姐。”随着话音。一个穿着大红袄子的圆球滚了进来。并扑进了包包的怀中。   包包被圆球带来的冲击力撞的差点从美人靠上掉下去。   “小包子。今儿怎么没上学堂。”包包捏捏那肥嘟嘟的脸。“还是又把先生气跑了。”   小包子被包包这么一问。嘴巴一瘪。委委屈屈地道:“这几日二哥哥不知怎么地心情不好。我哪儿还敢惹事。都是乖乖地听先生说之乎者也。晚上还要去念给二哥哥听。姐姐。你说这算不算人过的日子。”   心情不好。   包包纳闷。她可是听说和世勒翌美人在怀。得意的很呢。   “姐姐想什么那么入神。”小包子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疑惑地问道。伸手从几上拿过一个大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张嘴卡嚓一声。甚为满足。   “没……没有……”包包有点结巴。这小滑头鬼精的很。不好对付。   小包子也不管那么多。自从来了平南王府。和世勒翌抓他的学业抓的紧。害的他几乎没时间和喜欢的包包在一起。今夜。若不是嘉园那位姑娘得了风寒。他是脱不开身的。   “我就不明白了。二哥哥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是不。为什么整天盯着我。还陪着我。”小包子扔掉被啃光的苹果核。扬起小脸问包包。“姐姐。是不是我二哥哥有恋童癖。”   “……”包包差点被口水噎死。忙摀住小包子的嘴。四下望了望。扬扬下巴。示意蓝筱依出屋去查探。“小包子。这话可不敢乱说。会被卡掉的。”   包包用手在小包子短短的小脖子上一抹。两眼上翻。做了个翘翘的表情。   小包子会意。双手摀住嘴。缩了缩脖子。表示害怕。   “包包姐姐。”小包子的胖爪子在包包的脸上摸了两下。像是下定了决心。道。“我要去跟二哥哥说我喜欢你。”   包包屈指刮刮他的鼻尖。笑道:“怎么又来说这个。”   “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小包子脸一跨。双眼含一包泪水。有着你不喜欢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包包双手放在小包子的腋下。用力把他举起过头。用额头在他肚子上转了几转。痒的小包子大笑不止。四肢乱蹬。   “说。我是不是喜欢你。”包包犹自不依不饶。仰首问他。   “姐姐就是不喜欢我。才不让我向二哥哥把你要来。”小包子毫不示弱。“姐姐若是成了我的人。我便可以天天看到姐姐了。”   他知道。包包这样举着自己是坚持不了很久。这个时候。他为自己圆嘟嘟的身材自豪起来。甚至暗自下了决定。要吃多多的饭。让自己重些再重些。   包包有口难言。她也很想借着小包子。摆脱自己这尴尬的身份啊。然而。蓝筱依告诉她。若是小包子去向和世勒翌要她。如果和世勒翌准了。包包就会成为小包子的侧妃。   这什么朝代。什么观念。居然可以这样。包包暗自咒骂。却也无可奈何。   小包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   包包知道小包子真的去要人。和世勒翌一定会答应的。说不上是为什么。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样身不由己的感觉。   即便是要照顾小包子。她也希望是自己提出来的。不过现在她想的是尽快离开平南王府。   因此。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包子总是不断了这个念头。终归是不好。   “姐姐是很喜欢你。”包包放下举的又酸又痛的手。把小包子搂入怀中。   这是实话。小包子自从来了平南王府。白日里被和世勒翌看的紧来不了。但每个晚上都是要来撒泼打滚一番的。那份对她的依赖。让她甚是感动。   念及他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亲。又身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家。包包对他。也是极为爱护的。   “小包子。这是你最爱吃螺蛳粉里的酸笋。”蓝筱依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粉。放在小包子的面前。“我家姑娘特意为你留的。”   包包自己对螺蛳粉特别钟爱。无奈在这里寻不到。所以包包会自己做。   小包子不爱吃粉。但是特别喜欢螺蛳粉中的配料。酸笋。   帝辛国三面临海。螺蛳在市面上即可买到。唯有这酸笋极难得到。还是包包特意嘱托了沐离。从中州那边带来的。其价值可谓是千金难求。   蓝筱依深知其中缘由。因此当看到小包子把一碗酸笋都吃光光的时候。她很想把这个小胖子丢回柳苑去。   第八十四章 小包子的心意   她很想把这个小胖子丢回柳苑去。   “小胖子。你吃的开不开心啊。”蓝筱依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阴测测地斜眼看着小包子。那眼神生生把小包子摸肚子的动作冻结住了。   “这是主子间的事。你一个小丫鬟凑什么热闹。”小包子被她盯得有点发楚。把自己的小身子往包包身上偎去。惬意地翘起小胖腿。有模有样到底训斥蓝筱依。   蓝筱依柳眉一竖。大眼圆瞪。把手中的碗筷啪地放下。撸起袖子。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不知死活的小胖子。   小包子此前吃过蓝筱依的亏。吓的急忙往包包怀里缩。   “依儿。别闹了。”包包笑着拦住蓝筱依。   蓝筱依伸指戳戳小包子胖胖的脸。不依不饶地道:“小胖子。你知道你这一碗吃去了玲珑阁半个月的伙食费吗。你一分钱不付。总是白吃白喝。你好意思吗。”   “谁说我白吃白喝了。我二哥哥有给你们月俸的。”小包子听了白吃白喝的字眼。大为不服。直着脖子高声争辩。   “月俸。”蓝筱依狠狠呸了一下。“呸。玲珑阁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月俸。”   包包看蓝筱依对着一个五岁孩童越说越激动。知道她一定是憋坏了。又怕她性子直。待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忙唤她:“依儿。把碗筷收拾下。出去吧。”   小包子这回傻眼了。看着包包。喃喃道:“我二哥哥连月俸都不给你。”   他从小生活在皇宫。深知月俸对宫中女子而言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若是和世勒翌连月俸都没有给包包。那就说明他完全不把包包当做王府里的人。   可是小包子清晰地记得。那天心兰公主送来三只活鱼。和世勒翌以小包子的名义。送了两只给玲珑阁。后来。还特意问小包子。包包姑娘吃了没有。喜欢吃不。   小包子可没有忘记。得了肯定答覆后。自家二哥哥那冰山似的脸上。漾开的那一抹温柔。他明明那么关心包包。可为什么他会不给包包月俸呢。   额娘说过。打入冷宫的妃子都会给几文月俸。因为她还是皇帝的女人。只有要被撵出皇宫赐给外臣的女子。才不会发月俸。   莫非。二哥哥真的不喜欢包包姐姐。要把她赶出府去。如果二哥哥不喜欢包包。那就让他送给自己好了。   他伸出小胖手。安慰性地拍着包包抱着他的手背。道:“姐姐放心。我明天就向二哥哥讨要你。我一定会给你发月俸的。”言罢。还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包包啼笑皆非。怎么绕来绕去又给绕回来了。上次因为爱吃她做的海芋球。上上次发现她院子里种的菜。他都说过这话。   她正想着这回怎么搪塞小包子。呼吸间却有淡淡麝香入鼻。   “宝儿可要好好想清楚。”冷月下。即墨玄一身火红长衣翩然而来。那绝色风华若璀璨烟花在暗夜盛放。令人无法直视。   他姿态撩人。敛衣上前。贴着包包坐下。   包包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挪开一些。即墨玄也不露痕迹地贴上。包包再次挪动。他紧紧跟上。像一块怎么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再挪就掉下美人靠了。包包只得停住。腰却被他揽住。轻轻一带。便坐回了远处。   耳畔是他入耳到让人心烦意乱的声音:“丫头。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   包包没来由的脸颊一热。实话实说:“没有。”   即墨玄不悦。搂着包包纤腰的手臂慢慢收紧。   “玄……王爷。你把我挤得难受极了。”在包包怀中的小包子。大声嚷嚷着抗议。却不敢伸手去推那个快把他夹成三明治的红衣男子。对于这个禁军统领。他是畏惧大于一切。   即墨玄看也不看他。一手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提起来。丢到一边。   小包子条件反射般地拔腿就跑。   “噗。”包包忍不住笑出了声。却见小包子又迈着小短腿。慢吞吞慢吞吞地挪了回来。   “玄……王爷。你能不能把包包姐姐还给我。”小包子挨着门边挪进来。从另一边靠近包包。伸手扯住包包的衣角。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一刻也没有从即墨玄的脸上挪开。   即墨玄眯起那双惑动人心的桃花眼。俯身一点一点迫近小包子。   小包子闭起眼睛。五官由于害怕都皱在了一起。胖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显然是害怕到了极致。却仍旧一死死抓着包包的衣角不肯放。   一个五岁可爱孩童的发自内心的害怕。竟一点也没有感染到即墨玄。   包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俯身抱起小包子。用手肘捅捅即墨玄的胸口。道:“玄哥哥。你玩够了没。不许吓唬小包子。”   小包子从包包的肩头。看向即墨玄。趁着包包没看见。得意地做了个鬼脸。   他是怕即墨玄。但没有怕到他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程度。即墨玄与和世勒翌亲如兄弟。对小包子亦是疼爱有加。   小包子人小鬼大。这般举止自然是心里存了小九九的。为了包包。就算会被即墨玄打屁股。他也认了。   包包哪儿知道他的小心思。还以为他真的被即墨玄吓坏了。抱着他坐得离即墨玄远了些。   “宝儿。你确定要向你二哥哥要这丫头。”即墨玄微笑。美目顾盼间。有令人心悸的神采。“宝儿可要想清楚了。”   他回身。自顾端起一杯茶轻抿一口。   包包和小包子对视一眼。   方才那茶。是包包喝过的。   小包子正要出言提醒。被包包一手摀住。   包包知道即墨玄有洁癖。要是被他知道那茶自己喝过。指不定他会当场呕吐……那场景。还是不发生最好。   小包子嘴巴被包包摀住。咿咿呀呀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即墨玄用扇子戳戳包包的肚子。包包怕痒忍不住。只得放开捂着小包子嘴巴的手。   “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我要保护姐姐。我回去就跟二哥哥提。”小包子倒没有说茶事。只是他实在太喜欢包包了。不想让她被赶出去流落街头。   即墨玄向他招招手。示意他从包包怀中下来。   小包子本不愿意。可又一想。自己刚说了要保护包包。这会子却赖在她怀中。让她保护着。着实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从包包怀中站起来。仰首挺胸。   “宝儿。你喜欢李么么吗。”即墨玄不紧不慢地问了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包包一头雾水。   小包子也一头雾水。但是他还是想了半天。道:“李么么脸上有那么多的皱纹。我不喜欢。”   包包恍然大悟。原来即墨玄说的是和世勒宝的乳娘。那女子她见过。很善良的一个人。   即墨玄似笑非笑地看看包包。特别真诚地对小包子道:“宝儿现在几岁了。”   “五岁。”小包子张开一只手。很肯定很自豪地回答。   “那你包包姐姐几岁了。”即墨玄继续引导。   包包已经听出了即墨玄的意思。虽然心里别扭。但是又觉得能达到目的。过程与方法就不必太在意了。于是也双手支鄂。看着和世勒宝。   小包子掰着手指头算了很久。才想起他不知道包包几岁了。抬眼看向包包:“姐姐。你几岁了。”   “我十七了。”包包笑一笑。伸手抹去他口角的一滴口水。   小包子怔了怔。他刚学到十。十七是个什么概念他还不算很清楚。   “她大你十二岁。等你加冠礼的时候。你包包姐姐就三十二岁了。”即墨玄很好心地帮小包子算着。   看到小包子瞬间瞪大的双眼。即墨玄又做出突然想到的样子。补充道:“对了。你母亲三十二岁的时候。你二哥哥都十七岁了。”   小包子咽一口口水。显然是被吓到了。   他若是向和世勒翌开口要包包。那么她便得以他伺妾的身份跟着他。这点小包子知道的。   若是她能维持着这个年轻的容貌自是极好。可若是变成了乳娘李么么那般的苍老那如何是好。   小包子第一次发觉。这好心有时候未必有好报。他把手指放入嘴里。忸怩着别扭着。不时地偷看包包。   “没关系。我知道小包子的心意就好了。”包包伸手屈指。轻轻刮一下他的小鼻子。笑道。   小包子再看看即墨玄。   即墨玄亦非常慈祥地笑着。   半响。小包子倏地用还沾着口水的小手。牵起包包的手。一本正经地道:“我喜欢姐姐。又不是因为姐姐长的好看。姐姐是真心对我好。所以姐姐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真心对姐姐好的。”   即墨玄默了默。仰首大笑。   包包愣住。没想到小包子竟有这等心思。忽然就感动的泣不成声。   她张开双手想抱抱小包子。可不知怎么地却抱住了即墨玄。   “宝儿。你包包姐姐有玄哥哥在。轮得到你来保护。”即墨玄用扇子敲敲小包子的头。似笑非笑地问他。   瞧这话说的。好像她很没用。总是需要啊人保护似得。包包不满地送了一个大白眼。想要把手从即墨玄腰际拿开。却奇怪地动弹不得。   小包子抓抓头。了然地指指即墨玄。又指指包包。漂亮的大眼睛斜斜看他们:“噢……噢……”   “噢什么噢。去睡觉。”即墨玄提起他的衣领朝外面扔去。   包包的惊叫还没有出口。便看见小包子落进那黑衣男子的怀中。   和世勒翌。   他什么时候来的。   第八十五章 蓝筱依的泪   和世勒翌。他什么时候来的。   彼时的情景是。包包双手抱住笑成一脸魅惑的即墨玄。而和世勒翌抱着圆滚滚的小包子。   或者是和世勒翌出现的太突然。包包竟一时没了反应。只目不转睛地看着和世勒翌。   然而。和世勒翌彷佛根本没看见她。只低低斥着小包子。转身径直离开了。   包包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直到即墨玄在她耳边低语:“别抱着我不放。看戏的人走了。”   像是隐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人发现。包包慌忙放开环着即墨玄蜂的双手。蹦到离他远点的地方。   “玄哥哥。说的什么啊。”院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让她的心都跟着颤了颤。她稳了稳神。对即墨玄跺跺脚。娇嗔着。   即墨玄衣襟一甩。旋出一个惊人的弧度。他重新在美人靠上坐下。一双桃花眼直直盯着包包看。眸底有一抹算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丫头。真的那么喜欢翌。”即墨玄忽地凑过来。在她耳边吹了口气。看到包包瞬间瞪大眼看过来。他止不住笑了起来。   然而他的笑。让包包看了心里很难受。   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给与她帮助的都是即墨玄。   对她而言。即墨玄比和世勒翌好。虽然知道傲娇如即墨玄。绝对不会对她产生什么男女之情。现在他对她好。不过是觉得她和他见过的其他女子不同。有点新鲜感而已。   但包包能理解即墨玄的心情。毕竟。帮助她的人是他。而她却对和世勒翌比他好。这对于自我感觉极好的即墨玄而言。是很不舒服的。   而且。为了和世勒翌让即墨玄难受。包包觉得。实在是划不来。   沐离虽然警告过。即墨玄不会为了包包。做不利于和世勒翌的事情。然而。想从和世勒翌身上偷到玉。又谈何容易。或者。可以让即墨玄帮忙。一块玉而已。和世勒翌那么有钱。少块玉对他而言。就好比是九牛一毛。   “没……我才没有喜欢他。”包包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说起。踌躇了很久。只得说实话:“玄哥哥。我是在想。怎么才能拿到王爷身上的一块玉。”   “玉。”即墨玄桃花眼一沉。脸上笑容不变。“什么玉。”   包包叹着气。把自己是因为古玉穿越来到这里。不过是一缕幽魂栖身在这个叫做包包的女子身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即墨玄说了。   原以为即墨玄听了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事后。会怀疑她。   谁知道。即墨玄只是默了片刻:“你说是那块玉把你从几千年后的未来引到这里来。”   包包很慎重地拚命点头。又怕他不信。还说了古盛商行的商品都是从未来引用而来的等等。   “丫头。这事儿你还和谁提起过。”即墨玄默默听她讲完后。他用右手的扇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忽地想是想起了什么。盯着包包问道。   包包瞥了他一眼。甚为不满:“玄哥哥。我是那么笨的人吗。这事儿我只对你说。依儿都不知道呢。若不是因为那玉对我实在太重要。而我想在离开王府前得到。我是连你都不会说的。”   听到包包说只告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风姿摇曳地笑了:“极好。丫头。记住不要对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提起。”   包包一愣。为什么。此前她也告诉过沐离。虽然不知道沐离相不相信。   她刚想告诉即墨玄。沐离也知道。然而。看他那一脸紧张的模样。她收回了涌在喉咙口的话。换了话题:“玄哥哥能不能帮我拿到那块玉。”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如果包包这时候说了沐离也知道。或许即墨玄会做点什么。以后就没有那么多的麻烦。当然。那是后话了。   “那块玉啊。”他一手叉腰一手用扇子敲着自己的额头。在屋子里跺了几圈后。忽地眼光一亮。“有了。”   “玄哥哥想到办法了。”包包目光发亮。诚恳地发问。   即墨玄眨眨眼。慢慢俯近身看着包包。他又黑又长的睫毛像两扇神秘的门。让他优魅迷人的眼神看起来愈加让人深陷:“那块玉是翌贴身的东西。凭你想去偷。根本就不可能。”   包包耐心地等着。她知道即墨玄一定有办法。如果他不想帮她。此刻他早就甩袖走人了。   骤然。即墨玄一挥手。两粒小石子迅疾地射入黑暗中。   黑暗里。有两声几不可觉的轻哼入耳。   包包也只是小小惊愕了一下。便了然。知道那是和世勒翌安排在外面名为保护实则监视她的两个护院。   即墨玄拍拍手。细细看了看双手。长眉微蹙。走到净水盆前看了看。眉蹙的更深了:“丫头。这水这么脏怎么洗手。”   “哦。”包包伸长脖子。看了看。“那是我洗脸用的。”   即墨玄呀了一声。更加嫌弃地斜睨向包包:“你确定你是女人。”   “不知道。你都能确定你是男人。那我自然是女人了。”看他故意岔开话题。包包心里不爽。语气不善地翻了个白眼。非常不满地叨叨。“玄哥哥是个大坏蛋。骗人的大坏蛋。”   见到包包生气。即墨玄用扇子捅捅包包。   包包撅嘴。不理他。   他收起扇子。伸手弄乱了她的发髻。   包包剜他一眼。不理他。   他无奈。嗤笑着摸了摸鼻子。蹲下身子。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想从翌身上拿到那块玉。只有一个办法。当面跟他要。”   “跟他明要。”包包疑惑地看向即墨玄。随即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即墨玄亦深深地看着包包。良久不语。淡淡的麝香充斥在空气中。随着呼吸渗入肺腑。让人几乎不能把持。他似笑非笑的容颜像罂粟花一样在她眼前盛放。   包包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他的脸。几近迷离:“玄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这么美。”   “真的。唉。其实我也不想长这么美。可是没办法。这两天我发现又好看了几分。”即墨玄迫不及待地把包包的手抓住。往胸膛上放。“丫头。男人容貌好看还是小事。你看看我的身材。是不是比那个什么萧绝要强壮好多。”   这个小气的男人。原来还在介意包包那次对着萧绝犯花痴。   然而包包早就忘记了萧绝的身材是个啥样子。   因此。她很茫然。   但是手下一块一块的腹肌很真实。真实的包包想犯罪。   “玄哥哥……”她几乎是娇吟着出声。那软糯的充满情感的女音。让她自己都觉得羞于见人。她只好把脸埋进了他厚实的胸膛……   “登徒子。我今天非杀了你。”一声大喝。宛若九天玄雷。把包包的旖旎心思。震的是七零八落。   只见蓝筱依手执流月剑。直奔即墨玄胸口刺来。   杀气。前所未有的凛冽的杀气。   蓝筱依动真格的。即墨玄显然不敢轻视。手中扇子刷一下张开。堪堪挡住那全力而出的一剑。   流月剑轻轻一抖。剑身如蛇游动。发出点点光芒旋起了无数把光剑。在烛光下有令人透不过气来的寒意。   “蓝筱依。你最好想想你家主子。”怕误伤到包包。即墨玄一边打一边从她身边退开。   蓝筱依身形一顿。旋舞而起密不透风的剑网随之一敛。   包包趁机起身。一把抱住蓝筱依:“依儿。冷静。冷静。”   蓝筱依一言不发。一双大大的眼死死盯着即墨玄看。半响后。渐渐有了泪光。她用力挣脱开包包的手。返身遁入黑暗中。   那是什么。那是泪水。   包包见过蓝筱依发呆。愤怒。可爱。大笑。生气……唯独泪水。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见到过。   “玄哥哥。你和依儿之间。有什么仇恨。”在静默了很久之后。包包开口。平静如初。“如果玄哥哥不愿意说。那我不会勉强。但请玄哥哥看在丫头的面上。不要伤害依儿。”   即墨玄没有开口。只是走到包包身边。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有暖意从他掌心涌进她肩头。方才被蓝筱依剑气伤到的伤口慢慢不痛了。   可是……可是依儿……会去哪里。包包的目光追着蓝筱依跃过院墙的身影。   包包太专注于蓝筱依了。没有看到即墨玄嘴角扬起的笑意妖魅冷冽。   “你放心。我已经让人无跟着了。不会让她出事的。”即墨玄看出了包包的担忧。他轻轻把她脸颊旁的一缕黑发别在她耳后。语气轻怜。“蓝筱依对我的仇恨。是没办法化解的。但我向你保证。只要她不动手。我便不会伤她。”   那……若是她动手了呢。   这一句包包不敢问。她知道蓝筱依的脾气。看今日的样子。要蓝筱依放弃杀即墨玄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也知道即墨玄的为人。他绝不会容许一个时时刻刻想杀他的人。在眼前晃悠。   她更知道。即墨玄能做到这个承诺。已经是最大让步了。   翌日   “姑娘。你看什么呢。”小言从菜园子里摘了菜。洗好炒好摆好后。发现往日一起床就嚷嚷着肚子饿的包包倚着院门。伸长脖子巴巴望着不远处的偏门。   第八十六章 旁观的疼痛   包包伸长脖子巴巴望着不远处的偏门。漫不经心地回道:“我……没看什么。”   她有点阴郁。蓝筱依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这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对蓝筱依一无所知。就连该去什么地方找她。都茫无头绪。   又等了一会。她转身。进入膳房。在凳子上坐下。连筷子都懒得拿。就着青瓷小碗。狠狠吸溜一口粥。闷闷不乐。   “依儿姐姐说她去别处玩两天就回来。临走前还交代姑娘不要太想她哦。”小言看到她垂头丧气的模样。戏谑地说着。顺便给她递上一个馒头。   包包瞪大眼睛。一口粥还在喉咙口。差点被噎死。   “依儿什么时候说的。她去哪里玩。为什么不带上我。”包包推开挡在面前的大馒头。一把抓住小言的手。张嘴就是一连串的问号。把小言都问呆了。   包包一定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像极了失去爱人的女子。而包包更不知道的是。彼时。府里已经有传言说她和蓝筱依是恋人。   “……我还以为依儿姐姐和你说过了呢。”小言被她急切的模样吓到。用力地掰开包包的手。怯怯地把馒头放在碟子上。飞一般地退出去了。   好像她再待一会儿。包包就会把她怎么着似得。   蓝筱依不在。包包兴致缺缺。随便喝了两碗稀粥。一个馒头。一小碟青菜。几片肉。一顿早饭就马马虎虎应付了。   即墨玄说想拿到玉。只有唯一的办法。向和世勒翌要。   嘉园是平南王府最神秘的楼宇。位置就在大门进去的左边。和正殿几乎并驾齐驱。   包包曾想过很多种进嘉园的方式。爬墙。装成丫鬟混进去。甚至是钻狗洞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到。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而入。   敞开的朱红色大门。映入眼帘地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一条小径从竹林中间割开。林间是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草地。   有三三两两的蝴蝶在其间翩翩飞舞。顺着小径一直往前。大片的竹林后。是一片占地极广的草原。小径绕过一个清水滢滢的池塘。爬上那凸起的山峦。一座木质楼房出现在包包面前。   又一次震惊。   平南王府号称耗资巨大建筑。一众女人梦想的嘉园。就是这么个小破房子。   不过。还挺不错的。够童话够唯美。   包包看看那房子的样子。嘴角一扯。就是……幼稚了点。   不知不觉间。包包已到了木屋前。   从远处看。这木屋极为简陋。走近了细看。却发现修建者极为用心。   屋子虽然只有一层。但地下还有一个一人高的小楼层。应该是为了防潮防水准备的。大约二十阶左右的木阶又平又宽。每一个阶梯的高度和宽度都几乎没有误差。   如果不是这个朝代没有机器。包包简直就怀疑那是用机器丈量出来的。   包包蹲下。细细抚摸着那木阶。惊讶于做工的精细。她嘴里一直啧啧称赞不停。   “这位姑娘。你很喜欢这木阶。”一个又柔又细的声音。顺着木门吱呀一声。一个身着银色曳地长裙的女子走了出来。惊奇而又纯真地看着包包。   那眼神。好像包包就是天外来客。   “姚纤纤。”   包包倏地起身。一步两阶急切地站到女子身边。指着她。一下子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女子显然是被包包唐突的举止吓到。眨眨眼。双瞳如水清透:“姑娘。你叫姚纤纤。”   包包愣了愣。摸着下巴。围着女子转了好几圈。   她明明就是姚纤纤。莫非。她失忆了。   “你认识蓝筱依吗。”包包试探地问她。   女子摇头。一脸迷惑。   包包为了让她记起蓝筱依。便模仿蓝筱依说话的声气。和蓝筱依对待姚纤纤的模样。   然而。不管是她怎么做。模仿的怎么惟妙惟肖。女子只是摇头。那双水汪汪地眼睛漾开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包包不明白。明明眼前的女子就是姚纤纤。她为什么不承认呢。对了。这里是嘉园。而姚纤纤住在这里。小言不是说。住在这里的是和世勒翌的心上人云可轩吗。   “你和云可轩是什么关系。”包包试探性地问她。   “我就是云可轩啊。”女子天真地看着包包。眸底那抹嘲讽愈加深沉。   “你是云可轩。”包包大为疑惑。俯身细细端详这这张精致娇媚的脸。再次断定。她就是姚纤纤。   那一刻。女子的双手突然攀上她的手臂。美目里晕染上惊恐慌张。   包包一愣。不知道她要干嘛。   “姑娘。我已经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为什么不相信。啊。不要拉我……啊。”随着女子惊惶失措惶恐无助的声音。她的身子一歪。小嘴里发出一声痛叫。   包包一头雾水。她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还来不及反应。脖子已被一双铁箍一般的手掐住。   “你想找死。”随着一声低沉的怒斥。黑衣男子一双凤眸阴狠地盯着她。好像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翌哥哥。别怪这位姑娘。她不是故意的。”女子忙不迭失地扑上来。用力想拉开黑衣男子的手。却因为脚踝刚受了伤差点跌倒。   和世勒翌另外一只手迅速把她捞进怀中。   彼时。女子的脸色苍白。若一只受了莫大惊吓的小白兔。长睫一扇有晶莹泪珠溢出。滑落她娇嫩的脸颊。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包包看着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突然有点想笑。   和世勒翌用力一推。包包被重重甩开。后背撞在木栅栏上。一阵专心的痛。   那晚二人不欢而散后。这是第一次相见。   不。如果算上昨晚。这应该是第二次。   黑衣男子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转眸注视着那个他护在臂弯中的女子。   那一眼。冰冷陌生。似乎还有一抹厌恶。发生了什么事。以前他也冷。可从来没有这般看过自己……他为什么那么看自己。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让他厌恶。   包包呆呆地看着和世勒翌小心翼翼地把女子半搀半扶起来。那模样彷如女子是玉琢的人儿。   “轩妹妹。怎么不小心点。”和世勒翌把女子轻轻抱起。在木阶上席地而坐。他为她脱去鞋袜。仔细查看她扭伤的脚踝。   轩妹妹。她真的不是姚纤纤。   看着和世勒翌那从未有过的温颜软语。那冰冷眉眼绽开的无边柔情。像一朵盛开的冰山雪莲。冷是冷到了零点。却冷的无比温柔。那样不可能的矛盾结合。在彼时的黑衣男子身上。竟完全融合在一起。   包包有瞬间愣怔。只觉得眼前人不该是和世勒翌。   她拿手擦拭了一下眼睛。复又睁眼看去。堪堪是和世勒翌本人。   她相信了。眼前的人绝对不是姚纤纤。   因为和世勒翌只会对一个人这般疼爱。而那个人。叫云可轩。   原来。和世勒翌的蛇蝎心肠和变态都是伪装;原来。他的心一直都在这个女子身上;原来他不是不懂爱不会爱。而是不爱除了云可轩以外的人。   此刻。包包突然清晰地认识到。和世勒翌怀中的女子是他的唯一。他的整个世界。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包包只觉得喉咙像是被紧紧扼住。有点透不过气。   不过片刻。她自嘲般地唇角一勾。别开眼不再看那言笑宴宴的两人。双手在面前使劲扇动了几下。这才重新感觉到有氧气进入了肺腑。可是。眼眶里有湿湿的东西就要落下。   她赶忙仰首。看向天空。   不知道是从哪部言情剧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当你想流泪的时候。仰起头闭上眼睛。那样泪水会流回去。就不会落下来让人笑话。   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随着包包仰首的动作。慢慢沉入心底。   她像一个置身事外的人。看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在她面前表演着一切。   那一切。与她无关。   “还不滚。”冰冷的三个字从曾经挽留过她的双唇里吐出来。然而此刻的包包。已经免疫。   如果你在意一个人。他的一举一动会影响到你的心情。   但。如果你不在意那人。那么他对你的所有伤害。便都是理所应当。   他是王爷。而她。不过是他随时可以贱卖的侍妾。从来没有哪一刻。这般清晰的认识到。他和她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彼时的他。高高在上;彼时的她。卑贱如蝼蚁。   午后的阳光。闪了包包的眼。   她笑了。笑容灿烂如这明媚的阳光。她擦去眼角的泪滴。扯开嘴角。弯起眉眼。跪伏在地:“王爷。小女子此来。乃由一事相求。还望王爷容禀。”   她自称小女子。刻意拉开了彼此之间本来有点接近的距离。   “滚。”更加阴冷的语气。带着剑一般的锋利。   “翌哥哥。她这般辛苦进了园子来。你总得听听她说什么啊。这样就赶她走。很过分耶。”和世勒翌怀中的云可轩。看了看包包。似乎是不忍见她失望而归。开口为她求情。   和世勒翌换了语气。轻哄:“轩妹妹不要管这些俗事。”   俗事。   听到着两个字。包包噗地笑出声来。   “看在轩妹妹为你求情的份上。说。”黑衣男子抬眸。冷冷看向包包的目光。恍惚有难言的疼痛隐在眼底最深处。   第八十七章 又不是他受伤   和世勒翌抬眸。冷冷看向包包的目光。恍惚有难言的疼痛隐在眼底最深处。   包包清了清嗓子。垂眸敛礼。毕恭毕敬道:“小女子曾经有幸见过王爷颈间的一块玉坠。因为那玉坠关系到小女子的身家性命。所以恳请王爷将那玉佩借给小女子几天。”   言罢。她诚惶诚恐地跪伏在地。   过了半响。没有回应。   包包偷偷挑起眼角看。发现和世勒翌已经抱着云可轩进屋去了。而在他刚才坐着的地方。玉坠在阳光下散发着七彩光芒。   她几乎是扑过去。紧紧把玉坠捧入手中。呆愣了片刻后。迅速起身。飞奔着离开嘉园。   包包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蓝筱依从嘉园的大门边闪出。看了看园内。狠狠地跺脚。   回到玲珑阁。包包便把小言几个都赶出正屋。关上房门后。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这玉。得到的太容易。反而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不要把背靠在木板上。”突如其来的轻斥。让包包吓的心脏都快要蹦出胸膛了。在看到到眼前的人是即墨玄的时候。她绷紧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玄哥哥。”包包定下神来。禁不住大发娇嗔。“你不要每次都这么吓我。我会被吓傻的……玄哥哥猜猜。我拿到了什么。”   她边说边拿出玉。得意地在即墨玄面前一晃。   “过来。”即墨玄对她手中的玉看也不看。语气反常的阴沉。见包包不肯到他身边。他似是气急。一把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把她的身子板过去。让她背对着他。   撕裂布帛的声响。让包包悚然一惊。   “玄哥哥。你……好痛。”包包被他不明所以的举动弄的有点迷茫。刚开口。背后传来的疼痛却一下子就让她大叫出声。   即墨玄一言不发。   前几日。和世勒翌突然让他不要再来平南王府。他便知道一定是出了事。果然。和世勒翌说云可轩回来了。   云可轩。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第一次在炼窑里见到她的情形。她不算是那些孩子中资质最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孩子都不想伤害她。而她。亦不肯出手伤害任何人。   那时。他是负责训练那些女孩的人。   炼窑里的一千个女孩子。能活着的只有两个而已。如果不能杀人。就只能被人杀死。死卫不需要这样的女孩。   于是他掠身过去想把她杀了。   许是感受到他不同于其他孩子的气息。女孩睁开已经疲倦的双眼。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琉璃般明丽的光彩。没有因眼前不堪的处境有丝毫怨恨。看过来的目光让他觉得世界为之一亮。   那一瞬间。即墨玄明白了为什么别的孩子不想伤害她的原因在这到处充斥着黑暗血腥的炼窑里。这个女孩是唯一能让人觉得温暖的光源……   那女孩的脸和那个住在木屋子的女子重叠在一起。云可轩。是什么让那样美好的你。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在翌的面上。放过你。   红衣男子眸底有狠绝有挣扎。然而所有情绪都被他极好的掩埋。他小心翼翼地把药粉洒在包包的伤口上。   包包只觉得一股又辣又痛的感觉从背后传来。忍不住想背过身去看。   “别动。”身后的红衣男子低斥。用手扳直了她的身体。不让她扭动背部。   呼吸间有浓浓的药味。包包知道他在帮她洒消毒药粉。   不过。她不明白的是。被消毒药粉辣到伤口的人可是她耶。他的手为什么发抖。   他是不是在心疼。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会为了她受伤而心疼。也从来没有人觉得她的肌肤蹭破皮有什么了不得。少时。因为是女孩。母亲总是因为一些小事而责打她。   这种伤。在她以前简直就是小事。她手上是纵横的伤痕。肌肤更是粗糙的很。   想到这里。包包有点心酸。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虽然也常常干活。但比起她未来的那双手。娇嫩的不止是一点点。   不知道未来的家里。有没有人因为她的离开而伤心。   即墨玄帮她上好药。拿了一件外衫替她罩上。帮她把衣裙整理好。这才让她转过身子。与他对视。那模样活脱脱就是她的小媳妇。   包包忍了又忍。对于酷爱美男的她而言。面对即墨玄这样的绝色而无动于衷几乎是不可能。   因此。当包包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堪堪在抚摸着红衣男子上扬的薄唇。最丢脸的。当是她唇角那湿润的感觉。   她慌忙砸砸嘴。却听见他肆意的轻笑。   “嘿嘿。玄哥哥。都怪你长的太好看了。嘿嘿。”包包干干地笑了好几声。飞快缩回手。暗暗骂着自己没有定力。   身子忽然被即墨玄紧紧拥入怀中。   “丫头。答应我。以后不要让自己受伤。”他身上淡淡的麝香透着专属于他。蛊惑人心的味道。和着他略带低哑的嗓音。竟让包包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即墨玄在担心她的错觉。   沐离的警示在耳边回响:即墨玄的理性几乎是天生的。在他身上绝对不会出现情感用事。他从来没有误判过对他不利的事。他最擅长运用个人魅力。让人降低对他的戒心。从而坠入他的陷阱。   虽然和世勒翌与即墨玄并称帝辛战神。但相对重情的和世勒翌而言。即墨玄几乎没有缺点。一个没有缺点的人。要么是他伪装的太好。要么就是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而即墨玄。两者皆占。故能无敌。   “玄哥哥。你怎么了。”包包故作不解。挣开他的怀抱。垂眸掩去心里真实的情绪。   “丫头。饿了么。”即墨玄默了默。见她似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他便也不再多言。变戏法般地拿出一个食盒。   食盒里是包包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   “我让小丫鬟准备了一壶温酒。”即墨玄不知又从哪里摸出一壶酒。放在圆桌上。“你背后的瘀伤刚上了药。喝点这种药酒。有助于活血化瘀。以后才不会落下病根。”   “病根。”包包微笑。她好歹也是中医世家的小孙女。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学过。但这小小的撞伤被即墨玄说的那般严重。她还是觉得有点危言耸听。   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玄哥哥。这个小伤会有什么病根啊。我以前受过比这更重的伤。你看看都没事。”   为了证明自己身体很好。包包特意蹦跶了两下。   即墨玄脸上微露赫色。一手把她重新揽入怀中。低低呢喃:“以前你没有我。但你现在有我。我绝不会再让人伤害你。”   他似乎是在对着包包说。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即墨玄的模样让包包怔了怔。然而她还来不及说话。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听到那么急迫的脚步。包包忍不住笑了。   蓝筱依。她还是回来了。   然而她刚笑了一声。便戛然而止。   蓝筱依推门。进不来。   包包想去开门。却被即墨玄抱着。坐在美人靠上。不肯放。   “登徒子。我知道你在里面。”蓝筱依隔着门。低吼。“你要是敢对我家姑娘做什么事。我蓝筱依有生之年。不杀了你。决不罢休。”   “蓝筱依。你给我看好你的同伴。”即墨玄锁住包包的双手。语气前所未有的凶戾。“若是再敢耍花招伤害这个笨丫头。我就是拼着让翌伤心。也要杀了她。”   包包手一松。玉坠滑落在靠毯上。   门外的蓝筱依也没了声响。   听即墨玄的意思。姚纤纤就是云可轩。而蓝筱依也知道其中的缘由。   包包忽然觉得。原本的信赖是那么可笑。有什么她不想知道的真相呼之欲出。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几乎阻断了她的呼吸。   一阵静默。   “玄哥哥。我饿了。”过了一炷香。包包平稳了心绪。缓缓打破了难言的静溢。   看到包包扬起的小脸上。极力掩饰的痛楚。感觉到怀中人儿僵直的身体。即墨玄知道她又为自己穿上厚厚的保护膜了。他苦涩地笑了笑。微微有点挫败。   身为帝辛国最受欢迎的第一美男。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在他怀中。如包包这样肚子饿。   而他就是被这样的她深深吸引了。   见到她被和世勒翌一掌推开并撞到后背的时候。他差点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那一刻。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叫做包包的笨丫头。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   看看她巴巴等着他回答的模样。即墨略一点头。松开手。   包包径直冲到圆桌边。探首嗅了嗅鸡汤。自顾坐下。拿起汤勺不顾形象地吃了起来。   即墨玄的视线一直锁在包包的身上。看到她狼吞虎咽吃的欢乐。他原本阴霾的心随着鸡汤的减少而晴朗起来。   片刻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拾起靠毯上的玉坠细细端详着。   良久。他嘴角一勾。有轻狂笑意泛起:“丫头。这玉你要了想做什么。”   包包刚啃完鸡肉。喝了几口热汤。所有胸腔内的窒息感全部消弭。望着食盒中的鸡骨头。她终于忍不住从心底笑了出来这鸡汤味道这么古怪。一定不是经常做饭之人做的。   她抹一把嘴角。斜睨向红衣男子。却见他原本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迅速挪开。   第八十八章 他不想失去她   她抹一把嘴角。斜睨向红衣男子。却见他原本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迅速挪开。   然而。她还是看清了那双桃花眼里。有一抹羞色一闪而过她暗骂自己。别自作多情。即墨玄绝对不会对自己有男女之情。这么一想。她随即释然。收起了所有的暧昧心思。   门外。蓝筱依似乎离开了。   “玄哥哥。我说过我不过是一缕幽魂游离在这个不属于我的朝代。”包包漱了口。蹭到即墨玄身边坐下。接过那块玉坠。“所以……”   忽然。她瞥见即墨玄深深地看着自己。他毫不掩饰眼眸里浓浓的情意。眼波流动间似是蕴藏着火热的情感。   她瞬间忘记了呼吸。   难道他对自己有点动心。然而。包包马上就否定了自己这一闪而过的念头。   即墨玄是那么追求完美的人。他绝对不会对这样平凡的自己存有男女之情。   况且正如沐离所言。即墨玄与和世勒翌之间的友谊。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而她。不想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有关系。   这个念头是她的醒酒药。亦是她必须守住的最后一点尊严。   轻咳两声。她转首。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玄哥哥。这块玉能帮我回到我来的地方。那才是我该呆的地方……”说到后来。她的声音渐渐低落。神色一下一下黯然。   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都是得到玉。然后穿越回去。这真的可以回去了。她却突然莫名伤感起来。   商行已经建好。她若是走了。以沐离的能力。商行一定会如期开张。蓝筱依也不用以那般身手屈居给她当丫鬟了。可以回归她以前的生活。   细细捋顺了。忽然发现不管在哪里都没人在乎她。原来。她一直都是多余的。   她若有所失的怅然。难以言说的忧伤被红衣男子皆数收进眼底。   他漫不经心地执起她的手。在掌心轻轻摩挲着。对她的话没有回应。片刻后。他笑了。笑容像那一树怒放的繁花。艳丽夺目。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闪着狡黠飘忽难以捉摸的幽光。   她这么难过。是因为被翌伤害了吗。她真的那么喜欢翌。但。翌现在有了云可轩。是不会再顾及到这笨丫头了。看她如此伤心。自己就勉勉强强把她收了罢。   即墨玄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面精致的小铜镜。打量起自己的容颜来。当看到铜镜中的俊颜时。他满意地颔首:不错。比起翌。自己不止是帅那么一点点。迷惑这个好色的笨丫头。问题不大。   包包对他随身带着铜镜这件事。早已是见怪不怪。却还是受不了他那副傲娇的模样。当下很不客气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撅起小嘴:“玄哥哥。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臭美个什么劲。”   拿铜镜的手一僵。即墨玄被镜子挡住的脸泛起一抹杀意。从来没人敢这般对他说话。然而。想到说这话的是包包时。那抹杀意慢慢变成了无边的宠溺。   他无声地把铜镜收入怀中。看着依旧嘟着嘴的包包。心里喟叹了一下:笨丫头。什么时候你能聪明点。   “丫头。怎么做你才能回去。需要我帮忙么。”骨节修长的手温柔地摸了摸包包的头。爱怜的语气甚为真诚。   他毫无波澜的语气刺痛了包包的神经。   原来。不管是二十世纪的古艺还是现在的包包。都没有人会在意。没有人会挽留。原来。就算是转换了空间。变换了躯壳。多余的永远是自己的灵魂。   握在手心的玉。似乎也感受到了包包心里的火。渐渐烫了起来。   她对着他扯开一抹笑。那个笑容空洞纯净。似是没有一丝灵魂在内。   “我方才留了一点鸡汤。就是为了回去做准备。”她轻飘飘地说着。径直起身走到圆桌旁。端起了盅里剩下的鸡汤。滴在掌心的玉坠上。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即墨玄一动也没动。连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莫名的。她的心很难受。   她以为。他至少应该假装表示一下舍不得。   于是她转身。杵立着站在斜斜倚躺在美人靠上的他面前。瞪着一双大眼。居高立下一眨不眨地看他。   他慢慢坐了起来。亦似笑非笑地看她。   两人的目光相撞相缠。一个怒气澎湃。一个优魅蜷绵。   他端起手边的茶。   她伸手夺过。咕嘟咕嘟喝完。递给他。挑衅般地看着他。   他轻笑。敛眸。又斟上一杯。   她再次夺了去。仰首喝下。   如此反覆了五次之后。他停手。   他抬眸。黑如子夜天色的长眉一挑:“丫头。我能不能理解为你在生气。”   包包偏了偏玉首。剜他一眼。生气。鬼才生气。   “我猜一猜。丫头是因为我没有出言挽留你而生气。抑或是丫头你舍不得离开我。”他伸手想把她拉入怀中。去而被她巧妙躲开。他的手落了空。微微有点失落。   包包的心弦随着他垂落的手。沉了下去。一个连伤感都这么让人喜欢的男子。真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玄哥哥太过分了。你就不能假装说舍不得我离开什么的话么。”包包气愤地说完。转身。不看即墨玄。   红衣男子俊眸一亮。一下抓住她的小手。   “为什么要假装。”他的眼眸中情意如潮水。“这里有我。你舍得离开么。”   “哼。”包包大力甩开他的手。“现在说。太晚了。”   她回身。扯起自己的袖子使劲擦着那块玉。   即墨玄也凑了过来。一手支鄂。风姿摇曳地笑着看她。   她剜了他一眼。继续擦。怎么没有反应。她越来越专注。心情也越来越烦躁。   “丫头。要不要玄哥哥帮你。”看到她额上泌出细细的汗珠。即墨玄伸手帮她擦拭着。好心地问道。   她不理他。停手。闭上眼睛。认真回想着当初是怎么擦拭古玉的。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四处看了看。走到手架旁。取下布巾。未来用的是毛巾。可是这个朝代没有毛巾。只有这种布巾了。   他只静静地看着她急的焦头烂额。眸底有隐忍的心疼。   她拿了布巾沾点鸡汤。又来擦玉。   他伸手阻止:“丫头。你怎么擦都没有用的。”   “不会的。我就是这么擦拭了一下。就被带到这里的。”她低低应着。轻轻地挣脱开他的手。垂了眸认认真真地擦着。她的情绪已经达到了克制的边缘。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红衣男子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他是有私心的。   初始。他是为了和世勒翌接近包包。然而现在。他是为了自己。他已看清楚自己的心。那里写满了她的名字。   从来不知道。他也会这么在意一个女子。在意到。她皱一皱眉。他都舍不得。所以。即便是只能像现在这样看着她。他也不想失去她。   门被敲响。是小言忐忑不安的声音:“姑娘。云姑娘来了。”   包包和即墨玄对视了一眼。   她来干什么。   “放心。有我在。”即墨玄袖子一挥。门吱呀开启。   小言领着几个小丫鬟。三两下就收拾好了桌子。动作极快。   包包探首看了看。蓝筱依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云可轩从院门处婷婷而来。一身纯白齐胸儒裙。一头垂落在腰际的乌黑长发。眉间用银粉描着一朵三瓣莲花。举步间。裙摆随风飘扬。宛如九天而来的仙子。   见到斜倚着美人靠上的即墨玄。云可轩的美目一亮。   “云姑娘。请。”包包迎上去。略略弯腰行礼。   看云可轩一副风一刮就会倒的样子。很难把她和身怀异术的姚纤纤联系在一起。只能说。这个女子的演技太好了。放在未来的那个时代。铁定是奥斯卡奖的得主。   然而。云可轩根本没有理她。一双泛着水光的美眸。落在即墨玄身上。似乎是在思量或者是算计着什么。让包包看在眼中。心里很不舒服。   云可轩一出现。即墨玄就一直都是闭着双眼。想是早已习惯了被人那般打量。眼皮都不曾抬过。   “小女子闲的慌。想来找包包姑娘说会话。没想到玄哥哥也在这里。这倒是巧了。”云可轩莲步轻移。越过包包。径直在最靠近即墨玄身边的圈椅上坐下。“玄哥哥。你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   包包耸耸肩。既然云可轩不是来找她的。那也就是说。没她什么事了。   谁料。她的脚刚一动。即墨玄便睁开了眼睛。   “丫头。过来。”这一回。他是在命令。   看看即墨玄那阴测测的目光。包包知道。这样的他是不能惹的。于是很不情愿地挪到他身边。垂着双手。恭恭敬敬地站着。   骤地。她只觉得腰被一股力量往即墨玄身边一带。包包便身不由己地跌进他的怀中。   她迅速朝云可轩看去。见到她颤着的粉唇时。包包知道。自己又惹事了。不。确切地说。是即墨玄迫使自己惹事了。   “玄哥哥。你喜欢包包姑娘。”云可轩又轻又细的嗓音。怎么听怎么别扭。但比起她的脸色。瞬间觉得她的声音却又好上很多。   第八十九章 懵懂破摄魂   然而比起云可轩的脸色。包包瞬间又觉得她的声音要好上很多。   即墨玄由始至终都没有看云可轩一眼。只懒洋洋地道:“我不是你的什么玄哥哥。云姑娘没有什么事最好呆在嘉园别出来。那是翌按照你的梦想建造的。那里才是属于你的地方。”   言罢。他伸手摸了摸包包的头。他的语气反常的平静。静的让包包感觉到了一股冷冽的杀气。   然而。他的话却引起了云可轩强烈的反应。她蹭地起身。双手提起长长的裙摆。冲到即墨玄的身边。弯下腰。   她的抹胸裙前襟低了些。以至于她浑圆的胸部在她弯腰的时候。泄露了大半春光。   包包看看即墨玄。他正笑着看自己。竟似对送到眼前的春色毫无知觉。   连她这个女人都忍不住盯着看的胸部。即墨玄居然能目不斜视。他反常的举止让包包脑海里浮起了府里的一则流言。即墨玄与和世勒翌之间有超乎寻常的感情。   不会吧。即墨玄与和世勒翌真的是那种关系。包包下意识看看即墨玄比女子还美的容颜。又急忙用力甩甩头。把那荒谬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眼角余光中。包包看到云可轩恼羞成怒的对着自己。她无奈地笑笑。向云可轩暗示。自己是被即墨玄拿来当挡箭牌的。完全可以当自己不存在。   “那个破房子才不是我梦想的地方。”云可轩根本就不理包包。她的眼里原本就没看到包包的存在。她似乎急于向即墨玄证明什么。“玄哥哥难道不觉得用那么宽广的土地来建造那么幼稚可笑的破房子很奇怪。”   破。包包皱皱眉。除了造型幼稚点。她觉得那房子挺好的。   “破房子。”即墨玄挑了挑眉。睁开那双令人看一眼就能失去呼吸的桃花眼。看向那个酥胸半露的白衣女子。他似乎是被云可轩的话勾起了兴趣。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句。   云可轩喜上眉梢。亦痴痴地盯着他看。   二人这一对视。即墨玄竟不自主地身子一震。似是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包包认识即墨玄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却也不短。即墨玄的为人。她自信还是懂得一些。他看似容易接近。实则比起总是一脸冰雪的和世勒翌。即墨玄更加让人看不透。   是什么能让冷定如斯的即墨玄。震惊成这样。   包包疑惑地看向云可轩。   却见白衣女子一双大大的深褐色瞳孔里。满满都是即墨玄的影子。   云可轩看着即墨玄的眼神。使得同为女子的包包。亦有一种微妙的感知在心底升起。眼前的白衣女子。心里眼里喜欢的痴迷的都是即墨玄。而不是和世勒翌。   即墨玄见惯了迷恋他的女子。这个原因并不足以让他震惊。那么。他方才又是受了什么惊吓。包包复又转眸看着即墨玄。他的神色却已恢复如常。   “极好。”即墨玄轻轻吐出两个字。便不再看云可轩。出人意料地没有追问。只抱着包包的手臂紧了紧。俯首看着她的俊眸里。有光芒一闪。   五月初五。端午节。皇帝将决定储君的最终人选。储君定了后。皇家将举行为期十天的围猎庆贺。后。皇帝会退居江南的皇家别院坤清宫。封号太上皇。   五月十五。储君将直接登基。   也就是说。端午节。成王败寇。   今日已是四月初十。离那天只有二十五天了。   这二十五天。必定不寻常。   这女子是和世勒翌自己找到的。他既然会找到她。想必是早已做好打算了以前。不管是做任何决定。和世勒翌都会和他商量。然而这次。和世勒翌一丁点都没有透露。   想到从小到大心无芥蒂的同伴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即墨玄轻轻一笑。竟有一抹解脱的轻松。   即墨玄又看了云可轩的眼眸一下。他不相信这么明显的差别。和世勒翌会不知道。一道电光在心底一划而过。亦或者……和世勒翌的心思和包包这丫头有关。   包包一直仰着头盯着即墨玄。他紧紧闭阖的薄唇。时而抿紧时而扬起。清俊的容颜陷入某种别人无法猜想的深思。   “玄哥哥。”云可轩不甘心被即墨玄如此无视。只见她贝齿微咬着下唇。似是在做一个惊人的决定。片刻后。她忽地跻身在即墨玄身边坐下。声音又嗲又酥。“我眼睛进沙子了。玄哥哥快。快帮帮我。”   包包看她明明脸上笑的妖魅惑人。双眼亦是水光潋滟。心下暗啧:这屋子又不是沙漠。哪儿说来就来的沙子。云可轩这分明是变着法子勾搭即墨玄。   云可轩本就细细软软的声线。此刻更是透着一种令任何男子都无法抗拒的嗲气。她有意无意靠近即墨玄。从她身上散发出一阵奇异的香味。   她虽做着魅人心神的风情万种。然而眼底的神色却渐渐沉深。一股妖冶的光芒。在云可轩的眼里愈来愈盛。   即墨玄脸上忽地变的有些不寻常。盯着云可轩的双眸也渐渐迷离。身体慢慢瘫软。然而抱着包包的双臂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包包此刻依旧呆在即墨玄怀中。自然清楚地感觉到了即墨玄的变化。   云可轩喜欢即墨玄。这一点包包是可以肯定的。除了惊叹即墨玄这妖孽果然是祸水之外。包包觉得自己现下这般被他抱着。着实是不妥。   虽然说包包心底为痴情的和世勒翌抱不平。但这男女之情素来无人能管。她管不了白衣女子是姚纤纤还是云可轩。也不管白衣女子喜欢的是和世勒翌还是即墨玄这些都与她无关。   然而包包是善良的。秉承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的原则。人家两个在这里你侬我侬你情我愿的。她没理由杵在在这里当电灯泡。   主意打定。包包便开始掰即墨玄环在自己腰际的手指因为即墨玄的双臂很有力。像铁箍一般。除了把他的手掰开。包包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她一根一根地掰着。可说来奇怪。即墨玄的手指似乎总也掰不完。明明只有十个手指。包包却掰的满头大汗。   琢磨了一番后。包包发觉了一个道理。原来她掰手指的时候是一根掰开后去掰另一根。这样一来。等她掰第三根的时候。前面掰开的那根手指已经回到了原位置。如此反覆。她便总也掰不完。   想通了这点。包包决定换一个方式。   她每掰开一根即墨玄的手指。便用自己的手指撑住。不让他再次合上。如此。她的十根手指刚刚好撑住他的。就不怕他再次合掌了。   然而。即便是手指。即墨玄的力气还是比包包大。   因此。包包的这个计划很快又流产了。   彼时。三人呈让人哭笑不得的姿态。   美人靠上。即墨玄坐着。怀抱着一个身着嫩黄色裙褂的女子。蹙眉咬唇似是极为苦恼。左臂处。白衣女子如藕双臂。一寸一寸向他的脖颈收拢。   就在云可轩的手堪堪要环上即墨玄的脖颈的同一时刻。包包的手也伸向了即墨玄的腋下。   “哈哈。”神情呆滞的即墨玄忽然发出两声大笑。像平地惊雷。把云可轩震的飞速弹跳着退出三尺。   云可轩恨的咬牙切齿。她死死盯着那个瞪着一双琥珀色大眼无辜地看着她的女子。若不是空山的法术对包包没用。她一定不顾一切。把包包碎尸万段。   即墨玄笑了两声之后。似是在沙漠中跋涉了一段旅程后的旅人。被人抢走了辛苦寻到的水源虽然精疲力尽却因了心底不灭的意念。而愈加强大。   他看向云可轩的目光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狠戾之气。让人看了。乍然一震。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都被唤醒。   “啊……”云可轩低低叫了一声。只觉得空气中有一股巨大的压迫力朝她当头砸下。她的身子重重颤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那可怖的压迫力。是从即墨玄一个无意的弹指动作间发出的。   惊惧如山。压垮了云可轩绷紧了的神经。她看向被即墨玄护在怀中的包包。眼神里。杀戮如潮。   包包原本想试试看即墨玄怕不怕痒。刚挠了一下。就被突然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蹦开的云可轩吓了一大跳。   包包抬眸看去。却碰上云可轩恨不得撕裂她的恶狠狠的目光。和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下意识地扯起即墨玄的衣角绞了绞。干笑几声。然后问道:“……那个……那个……发生了什么事。”   云可轩本来打算先用瞳术迷醉了即墨玄的心神。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种下空山一族特有的魂种。   只要在即墨玄的脖子上植入魂种。从此以后。即墨玄的魂便被云可轩摄取。只会全心全意爱她云可轩一个人。   然而。在云可轩进行到最后一步的紧要关头。包包就那么恰好地去挠即墨玄的痒痒。   包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破了云可轩的摄魂术。   她看云可轩伤心的站都站不稳。还以为是自己破坏了她和即墨玄亲热。引起她打翻了醋坛子。当下只觉得自己这般举止着实不应该。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第九十章 回不去了   当下。包包只觉得自己这般举止着实不应该。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尴尬地咳了两声。看着即墨玄道:“玄哥哥。你放开我罢。云姑娘已经误会了。你还是向她好好解释解释。”   云可轩被包包的举止和言语。气的嘴唇哆嗦着。似是想说点什么却又无法说出口。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即墨玄伸出两指执起包包散落在脸颊边的发。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漫不经心地对对云可轩道。“我数到三。滚。”   包包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着即墨玄。做错事的应该是自己。即墨玄为什么对云可轩那么凶。   “玄哥哥。你真的要对我这么绝情。”云可轩的声音短促且愤恨。显然是内息紊乱。“我对你是真心的。”   “三。”即墨玄一如既往的慵懒语气。   “玄哥哥……”白衣女子脸色苍白。   “二。”即墨玄依旧是和先前一般声调的语气。   “……”云可轩倏地轻笑起来。“即墨玄。你一定会后悔今天这么对我。”言罢。迈着好看到让包包咂舌的步伐。婷婷离去。   直到云可轩的身影消失。包包才收回目光。斜睨一眼同样直直看着的即墨玄。琉璃般的大眼珠子转了几转。   “……玄哥哥。你真的要对我这么绝情。噢。玄哥哥。我对你是真心的。玄哥哥……”   即墨玄似笑非笑地看着包包。她正惟妙惟肖地学着云可轩的语气说话。思绪却渐渐飘远。   其实在云可轩借口眼睛进沙子突然贴近即墨玄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云可轩的用意。原本那一刻。他完全可以推开故意把身体全附在他左臂的白衣女子。   然而。那一刻。他突然想知道。如果云可轩当着包包的面勾搭自己。这个笨丫头会怎么反应。他是故意顺着云可轩的。只是没想到云可轩居然会空山一族的摄魂术。他一时大意。差点着了她的道。   尘封的记忆从脑海里呼啸而来。   第一个遇见云可轩的。是即墨玄。在八岁的云可轩眼里。认为和世勒翌与即墨玄长的几乎一个模样。她竟分不清楚他们两个谁是谁。她唯一能辨别他们的。是一个脖子上有一块玉坠。而一个没有。   当时的即墨玄认为。一个人想生存。便得想学会争夺。因此他并没有把云可轩带离炼窑。他相信。炼窑能激发她最强的实力。   后来。他有事需要离开炼窑几天。让和世勒翌来暂代。   云可轩就是在那时候。被和世勒翌带出炼窑。   然而。比云可轩小一岁的心兰公主。早已被皇帝封为镇国公主。她堵住和世勒翌。坚决不肯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带回平南王府。   和世勒翌不得已。让侍卫保护云可轩。自己进宫去找莲妃。   然而。心兰公主没等他回来。便想杀了云可轩。   保护云可轩的侍卫谨记和世勒翌的嘱托。拚死护得八岁的孩子突围。   云可轩就是在那时丢掉了。下落不明。   直到这次这个女人带着当初即墨玄送给云可轩的腰牌。寻了来。加上她左手处指节处那一点鲜红的血痣。但她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难以把她和云可轩联系在一起。   当然。如果一个人眼睛的颜色会随着年龄改变的话。那她也可能是云可轩看来。得去跟和世勒翌好好谈一谈了。   “玄哥哥。玄哥哥。”包包张开五指。在即墨玄的眼前摇了摇。“你想什么那么出神。”   即墨玄收回纷乱的思绪。好看的眼眸沉了沉。轻轻把包包从怀中移放在美人靠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衣。又伸手摸了摸包包的头。笑一笑道:“丫头。我有急事。得离开一小会。”   “玄哥哥。”包包心下暗喜。她也想再试试玉应该怎么用。面上却是一副依依不舍。“那你早去早回。”   即墨玄一默。放在包包头上的手下意识地下滑。摩挲着她的粉颊。   他的动作太温柔。惹的包包的心七上八下的。   “嘿嘿。玄哥哥别误会……”余下的话包包却没有说出来。因为即墨玄突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在她的唇上像啄木鸟那般啄了一下。   包包心里一惊。刚想做做样子挣扎两下。然后顺从。   即墨玄却已经放开她。转身出了屋。只隐约听见他对守在外面的铁衣卫吩咐着:“别让任何人进玲珑阁……王爷。王爷也不行。”   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缓缓平稳下来。包包不做声地叹了口气。刚才就该用力搂住他的脖子……   包包重新拿起那块玉。认真端详着。这才发现。这块玉上没有当初她擦的那点污渍。莫非。问题出在那块污渍上。可是。那污渍到底是什么时候溅上去的。   她的小脑子里瞬时冒出了千千万万个问号。   又折腾了半天。包包是清楚明了地发现。这玉无法帮她回到二十世纪去。   这个认知。反而让她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既然断了穿越回去的念头。她就安心的在这里扎根了。她想起了沐离的话。好好经营古盛商行。终有一天会有多到花不完的钱。   忽然。院门外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夹带着小卓子高声叫唤小言的声音:“小言。小言。”   小言闻声。围着包包用布粗粗剪裁而成的围裙。双手沾着面粉心膳房急步出来。见到小卓子慌张的神色。她顾不上洗手。小跑了出去。   少顷。她急色回来。   “姑娘。小卓子说云姑娘从我们这里回去后。忽然呕吐不止。手脚痉挛……”小言慌慌张张的几乎是口不择言。   包包大惊。急忙起身:“我去看看。”   “不。你不能去。”蓝筱依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伸手拦住包包。   “不行。”包包攀着蓝筱依的手臂往外面看了看。“让铁衣卫住手。不要伤了王府的护院。”如果因为她。让和世勒翌与即墨玄生了嫌隙。她是不愿意的。   “你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吗。”蓝筱依气急。抓住她的双肩道。“姚纤纤和司马玉有勾结。”   包包微愕:“然后。有什么区别。”   姚纤纤在嘉园故意陷害她。她便知道。姚纤纤对自己存有敌意。她大致能猜得出来。不外乎就是老生常谈。怪包包霸占了一个平南王正妃的候选名额。   而除夕宴上。司马玉对和世勒翌的心思昭然若揭。   她倒是想看看。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能齐心吗。   不对。蓝筱依应该和姚纤纤是一伙的。   “依儿。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但我还是想问明白。”包包静静看着蓝筱依。“你……到底是听从谁的命令。来保护我。”她的眼神宁静祥和。散发着绝世珍宝般的剔透光泽。   从沐离让包包注意蓝筱依的动机开始。她就被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   蓝筱依怔住。手就那么僵在包包的肩头上。   包包沉默了一会。从她手边错身而过。低低道:“依儿。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能告诉我真相。否则。就请依儿……回到来的地方去。这段时间的守护。包包就此谢过。”   话音未落。包包已经走了出去。   看到包包走向院门的身影。蓝筱依的眼神黯了黯。手垂在身体两侧。忽而。刷一声拉下了门上的帘子。   房间里暗了下去。午后的阳光透过帘缝。有一丝照在她颓白的脸上。   “依儿。回去吧。”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抱着琵琶孩童般的女子。声音平的像是从冰窖里刚出来的人。   蓝筱依没有一丝意外。恍若早就知道屋中有她存在一般。   “姥姥。我说过不能让姚纤纤来搅局。主人为什么还是让她来了。”蓝筱依回首。脸拉的像一张长凳。赌气般地重重在美人靠上坐下。眼睛却瞄向了桌子上那块玉。   被称做姥姥的女童。正是姚纤纤当初在怡红楼时。身边的那个小丫鬟。   “主人自然有主人的用意。依儿不需要担心。只管离开包包姑娘。从此后。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仿若是一个受尽磨难的灵魂。看淡了世间人事。情绪没有一点点的起落。平静的就像是结了冰的水面。   蓝筱依望着那块玉。很久。   “姥姥。我不会离开。”   姥姥不再回话。只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就又凭空消失了:“如果留下。你的劫数将无人能解。”   蓝筱依的眼睛亮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流月剑的暗柄。悄无声息地拔出了半寸。后又重新入鞘。   姥姥说那人掐算出。自己今年会有血劫。而且会和包包有关。如果她远离包包。血劫便会自动消弭……然而。这几日。她发现姚纤纤居然和司马玉有来往。   司马玉曾经也是她的同僚。所以蓝筱依对她的手段是非常清楚的。   上次听包包说。红儿即是司马玉的时候。蓝筱依的震惊是巨大的。因为她根本就没看出来。   这种时候。包包是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怎么能离开。   包包出了院门。看到院门前叠罗汉一般地叠着平南王府的侍卫。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却个个脸色灰败。眼露惊恐之色。   第九十一章 玉坠的主人   他们身上没有伤口。却个个脸色灰败。眼露惊恐之色。   即墨玄身边十二铁衣卫中的骆大鹰和石二虎。正倚在院墙上。用白布擦试着手上的长剑。见到包包出门。他们对视了一眼。垂头继续擦剑。   “骆哥哥。石哥哥。放过他们。好不。”包包背着双手。大步跳到他们二人面前。讨喜地笑着道。   两人再次对视。似是被包包的模样烦恼到了。二人无声无息地各自挥挥手。那叠在一起的侍卫像是被人提着后衣领。一个一个自动分开了。   压在最下面的小卓子。哼哼唧唧了半天才扶着腰勉强站定。他抬头。正对上一双溢着好奇的眼。看到那双眼睛的主人时。一股热热的泪水克制不住从眼里如泉涌出。   仿若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孩童。终于看见为他撑腰的主子一般。小卓子一手扯住包包的衣角。一手揉着眼。放声大哭:“姑娘……总算是出现了……呜呜……姑娘……呜呜!”   包包等了一会儿。小卓子完全陷入自己的情绪中。一直痛哭个没完。包包无奈。回首。看了骆大鹰一眼。   骆大鹰用嘴吹了吹手中长剑。剑锋发出一阵冰冷绵远的长吟。   小卓子立马就收住哭声。在包包的询问下。断断续续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即墨玄从玲珑阁离开后。去了书阁。不知他对和世勒翌说了什么。和世勒翌竟反常地带即墨玄进了嘉园。此前。即墨玄吩咐过。即墨玄是绝对不让进嘉园的人。   听说。二人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云可轩呕吐不止。手脚痉挛。   听说。和世勒翌大怒。细查之下。云可轩今日唯一去过的地方是玲珑阁。盛怒下。他立即命人前去把包包关起来。   听说。即墨玄不肯。二人因了这件事差点动手。在他们剑拔弦张。一触即发的时候。云可轩提议把包包请来。   又听说。本来是即墨玄要回来带包包去。和世勒翌怕他耍花招。不愿意让他回来。   于是。和小言私交不错的小卓子成了最佳人选。小卓子一个人来了两回。俱近不了玲珑阁。无奈。这才带了一队护院来。   等到小卓子说完。包包不解地道:“听说。小卓子。你听谁说的。你自己没有在王爷跟前伺候。”   小卓子尴尬地笑了两声。弯腰做躬。道:“姑娘不知。嘉园是不需要佣人的。王爷除了睡觉的时候。几乎都在……”说到一半。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慌忙摀住了嘴巴。   “云姑娘。为什么要我去。”包包仿若对他话中的意思毫无所觉。只不解云可轩的意思。联想到她刚刚在这里的时候。那吃人的眼神。   包包便觉得这个时候云可轩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她。为什么会提议让她去。   而且。包包认为。那是他们三人之间的事情。与她何干。心里这么想。便也问了出来。   “……听说云姑娘是中毒了……”小卓子腰弯的更低了。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王爷认为是姑娘你下的毒。”   中毒。包包还来不及再问。   石二虎掌中大刀一抖。框在刀背上的圆环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你这个狗奴才胡说八道。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作为和世勒翌的贴身跟班。小卓子非常清楚即墨玄身边这一直跟着他的十二铁衣卫。   在即墨玄的父亲并肩王为国捐躯后。他获皇帝赐封怀安王。后。他身边的十二铁衣卫更加无人敢惹。他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手段狠辣。看不顺眼的就直接拍死。   最重要的是。他们代表的是即墨玄。而即墨玄的可怕。可用坊间的一句童谣来概况:红衣美男怀安王。地狱杀神哑公子。   这童谣说的是两个人。即墨玄和江湖第一杀手无音公子。没人见过无音公子。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据说一次他接了任务。杀的是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因为那里的人不肯交出孩子。无音血洗了他们整个族。   而和世勒翌曾对心兰公主说过。即墨玄比起无音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这里。小卓子脸一白。强自控起心神。霍然抬头看着包包。飞快地说出了此来的目的:“无论如何请姑娘去一趟嘉园。若是姑娘不去。那小卓子也不用回去了。”   言毕。他的身子忽然撞向石二虎的大刀。   石二虎虽然始料未及。但反应却极快。一只脚就顶住了小卓子还未成人的小身板。他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个方才还唯唯诺诺怕死到不行的少年。怒斥道:“你不要命了。”   包包也被小卓子突然的举动惊呆了。   小卓子寻死补成。耷拉着脑袋。像泄了气的皮球。   原本静默无言的侍卫中。一人忽然跪下。低声道:“请姑娘去嘉园一趟。”   随着他的话音。一众侍卫竟全部跪下。只一味地磕头。不说话。   他们来玲珑阁之前。便被人告知。若是不能让包包去嘉园走一趟。他们都不用呆在王府了。然而。他们的身契都是属于平南王府的。这便意味着。他们出了王府后。要么成了流匪。要么饿死街头。   而他们的家人。亦会被他们牵连。只能为奴。永无出头之日。小卓子大概是看到包包不愿意去。想以自己一人之命。换得家人平安。   这些。包包并不知道。因此。彼时她是完全愣住了。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骆大鹰和石二虎同为练武之人。知道这些侍卫俱是堂堂男子。此一跪定是无奈至极。他们都清楚这其中缘由。脸上不禁露出一丝黯然之色。然而无论如何。他们是不会让包包去嘉园的。   即墨玄早已发了信号。不让包包去。   小卓子定了神。忽地又道:“姑娘不去自然能保得一时平安。但是即墨王爷就要担上因为嫉妒。而刻意离间我家王爷和云姑娘的罪名。”   骆大鹰手上的长剑动了动。还是忍住了。   “为什么。”包包因为震惊而提高了声调。“玄哥哥才不会嫉妒……”   视线里。包包看到蓝筱依疾步而来。对自己做出阻止的手势。赶忙收了话头。心里暗暗发楚。她情急之下。差点就说出云可轩有意勾搭即墨玄的事情来。   蓝筱依几个箭步已到了包包身边。借着搀扶的姿势。对她耳语:“你放心去。那个妖女不敢真的害你。”   那样真诚笃定的语气从蓝筱依的嘴里说出来。带着让人不能不相信的力量。   包包诧异地盯着蓝筱依看了一会儿。   蓝筱依胸有成竹地再次颔首。   “小卓子。领路。”包包对着蓝筱依。极为信任地微笑了一下。吩咐小卓子。   小卓子大喜。躬身应诺。径直先行而去。侍卫们互相搀扶着起身。退去。   在包包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嘉园长廊的拐角处的时候。蓝筱依的脸色忽然冷肃下来。   她回首。对骆石二人使了个眼色。   二人会意。   三人转身进院。   幽暗的屋檐阴影下。苏华羽见事情圆满。得意地笑了笑。正要离开。   却被人堵住了前路。   她瞪着眼睛看着双手抱胸。盈盈笑着的蓝筱依。连连倒退:“你……你想干什么。”说完又自觉不妥。倒退中。她的背撞上了墙。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妆容精致的脸渐渐发白。   蓝筱依伸出一个指头。在苏华羽面前摇一摇:“不。不。不。应该……是你想干什么。”最后一个字音落的时候。带着剑一般的锋利。   苏华羽张口。刚想说什么。颈后忽然一痛。身子便像被抽掉了筋骨一般。瘫软在地。   “蓝姑娘。怎么处理这个女人。”骆大鹰看了看自己用来劈晕苏华羽的剑柄。   他一下一下地卸去裹在剑柄上的布条。还是有点不高兴:本来就该让石二这个混球来做这事。可他居然硬说什么不打女人。害的他的宝剑沾染上这女人……真是晦气。   蓝筱依用脚踢了踢苏华羽的身子。冷笑:“在她身上绑上一只狗腿。放到丞相府的大门口去。”   骆大鹰拆布条的手一顿。不由地看了蓝筱依一眼。眸底泛起一抹复杂的情绪。   嘉园   “玄。我知道你怪我重色轻友。可是我……我不能失去轩妹妹。”和世勒翌坐在床沿。痴痴地看着床上再度陷入昏迷的云可轩。   他轻轻揉着掌心中的小手。声音不自觉的轻颤。“隔了十年。我终于能再次牵住她的手。我的心情。玄。你能理解吗。”   即墨玄沉默。他理解。他怎么可能不理解。他一直记得当年他办事回来后。见到的情形。   一屋子的酒坛里。和世勒翌醉得不省人事。嘴里一直重复叫着:“轩妹妹。轩妹妹……”   那时即墨玄的世界里。是追求无止境的武功和在杀人中历练。对于云可轩朦朦胧胧的好感。亦在和世勒翌的伤心欲绝之下收敛。   和世勒翌放纵了一段时间后。重新振作。却对那孩子说过的一句话。耿耿于怀。   一天。他约即墨玄决斗决斗的内容。是即墨玄脖子上的玉坠那玉佩是即墨玄的娘亲留下来的。   第九十二章 我没话说   和世勒翌养尊处优。怎么能打的过从小就在死人堆里混的即墨玄。   即墨玄胜的毫无悬念。   然而没想到平日自视甚高的和世勒翌对玉坠的势在必得。他耍赖。坑蒙偷抢轮翻上演。他甚至许诺用自己的妹妹心兰来交换那玉坠。弄得即墨玄哭笑不得。   最后和世勒翌赖在并肩王府。以绝食威胁即墨玄。不吃不喝。   即墨玄被他纠缠的不厌其烦。只得答应把玉坠暂时给他。因为那玉对即墨玄而言意义非凡。因此和他约定。在完成他三个要求之后。玉坠必须还给自己那年。他们都是十三岁。   和世勒翌已使用了一个。他还有两次机会。   其实即墨玄一直认为他们之间。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如果说这世间还有人值得他信任的话。非和世勒翌不可。而他相信。和世勒亦同他一样。然而云可轩的出现。却开始动摇彼此之间的信任。   即墨玄突然发觉。和世勒翌在费尽心机向他要玉坠的时候。就已经为了今天做好了打算。想通就这点。他微笑凉如冬夜月色。   他们有了嫌隙。他和他便不会如昔。   在玲珑阁的时候。即墨玄震惊的是云可轩深褐色的瞳孔颜色。因为真正的云可轩。眼睛的颜色应该是和包包一样的琥珀色。   他匆匆赶去向和世勒翌说明这个云可轩有可能是假的。   和世勒翌听了他的话后。带了他到嘉园与云可轩对质。即墨玄发现。此刻的云可轩。眼眸堪堪是琉璃般明丽的琥珀色他明白自己中了云可轩的套。   云可轩能这么轻易得手。一方面是即墨玄低估了她。没想到她居然能随意变换瞳孔的颜色;但更重要的是因为他对和世勒翌。过于自信早就该想到。如果云可轩瞳孔的颜色是深褐色。和世勒翌怎么会看不出那么明显的差别。   想到自己先前所有的说辞成了因为嫉妒他们的好。而恶意中伤故意离间和世勒翌与云可轩的感情即墨玄忽地笑了。隐约有不屑和傲然。他转过头。看了看外面的小径。   那个笨丫头。知不知道她已经被卷进了漩涡。   如果不是年龄对不上号。包包其实比如今的这个云可轩更像当初的那个云可轩。他们遇见云可轩的时候。她是八岁。十年过去。应该是十八岁。而包包还没有过十七岁的生日。   然而。彼时的即墨玄却因为包包不是云可轩而暗暗欣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习惯了栖身在她院子里那颗茂密的大树枝杈间。听一听她嬉闹的声音;他习惯了每夜临睡前偷偷潜入她的闺房去看她一眼有时候。就连她睡梦中偶尔急促的呼吸。都能让他揪心。每每抚着她微微蹙起的秀眉。他都希望能进入她的梦里。替她解去让她不开心的事情。   他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有点呆憨。喜欢她有点小聪明。喜欢她心里想的。嘴里却说出完全不同的话来。   他最喜欢的是她常常望着他发花痴。还拚命忍着不让自己的口水流下来。她每次做出那个样子。他就很想亲近她。特别想如果这个云可轩的行为没有造成大伤害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让她永远成为云可轩。   即墨玄看着和世勒翌百感交集几欲落泪的痴情模样。手渐渐握紧。又松开。最后一抹不羁的笑在他眉梢晕开。那一刻。他也感觉到云可轩得意的目光看向自己。那是充满嘲讽的眼神。   看来云可轩是决定挑战他的底线了。   即墨玄神色微冷。想说点什么。但终究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翌。你终究是不信我。我……无话可说。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包包的。”   这话。他有双重意思。其一。和世勒翌既然不相信他。那么他也同样不会再信任他;其二。他透出讯息。包包是他的女人而他相信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能听得懂。   和世勒翌微微垂落的眸子里有冷光浮动这是即墨玄。   那个三岁便被送入修罗场的即墨玄。   那个双手沾染了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孩子们的血。为了一个馒头杀了几十个比他大一轮的孩子的即墨玄。   那个……从来不谈情的即墨玄。   几年不见。守卫边关的即墨玄。突然变得那么陌生。陌生到……让他感到了威胁。   云可轩的小手动了动。再次醒了过来。   和世勒翌大喜。俯近了唤她:“轩妹妹。还难受吗。”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口里哈出去的气把面前的女子融化了一般。   即墨玄宛如未见。径直在长椅上坐下。看到几上有天山的雪块。他的桃花眼一亮。竟自己动手烧起水来。   包包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即墨玄在专注数茶叶放进茶壶的情景。   纱帘轻拂。舒适温馨的圆床边。和世勒翌对着云可轩喃喃低语。脸上是包包从未曾在他脸上见到过的深情。不知道为什么。包包的心一痛。仿若有什么从最隐秘的心底被慢慢抽离。   这种感觉太奇怪。她从未有过。就像是小时候最爱吃的螺蛳粉被弟弟抢了去。然后妈妈反来说她不好的那种无助感。   “丫头。这儿。”即墨玄见到她进来。屁股朝边上挪了挪。伸手拍拍他身边空出来的地儿。   和世勒翌头也不抬。只低低哄着美目含泪的云可轩。   “包包姑娘来了。”云可轩费力地想要支起上半身。嗲嗲的声音。莫名地让包包打了一个冷颤。   包包想了想。自己目前的身份不过是未收房的侍妾。在和世勒翌和他的准王妃面前。不应该忘记尊卑。   她忽视即墨玄。垂手而立。敛眸。学着以前红儿温顺的模样。行了礼。道:“云姑娘安好。”   即墨玄才不管她。上前牵起她的小手。在长椅上坐了。   许是她语气中的疏离感太重。和世勒翌转眼看了她一下。又立即别开。彷佛包包是他不认识的人。   然而。和世勒翌的那一眼。却让即墨玄的心一震。   他太了解和世勒翌了。想到和世勒翌方才叫嚣着要狠狠惩治包包的时候。他发信号让骆大鹰他们阻止包包来嘉园。实在是多此一举。   想见包包有那么难吗。至于找这么蹩脚的借口吗。   即墨玄不知道。包包与和世勒翌之间那一次的谈话。包包的那个问题。击碎了和世勒翌的心莲妃的事。是他永远的伤。偏偏包包又不肯先低头。竟然好像完全没有发生过一般。   作为男人的自尊心。使得和世勒翌错过了与包包和解的最佳良机。   然后。云可轩出现;然后即墨玄强势赶走平南王府的护院。由他的铁衣卫担任玲珑阁的守卫和世勒翌就更加拉不下脸去见包包了。   即墨玄再次看向童年好友对着那个云可轩温柔呢喃的样子。嘴角流出了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   “丫头。叫玄哥哥。”红衣男子展臂。揽住包包的肩头。语气轻怜疼爱。“别怕。万事都有玄哥哥在。”言罢。不忘瞟了某人一眼。   即墨玄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使得包包大为诧异。不是说她来嘉园就会很危险的吗。可是看这样子……危险倒是没有。破坏人家卿卿我我却是坐实了。   “丫头。喝杯。”即墨玄递上一杯热茶。   即墨玄的皮厚。她可不愿意。包包推开即墨玄的手。起身正想要开口告辞。目光却被黑衣男子吸引。   和世勒翌小心翼翼地把云可轩扶起来。他扯过一个软枕垫在她的纤腰处。云可轩娇声示意可以了。他还不放心。特意用手按了两下。这才把被他当做宝贝般的女子靠在枕上。   然后。他自己坐到云可轩身边。把那娇弱的彷佛就快要消失的娇躯抱在怀中。这才向包包看来。   “包包。你有什么话说。”和世勒翌冰冷僵硬的声音。和他刚才轻哄云可轩的声音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啊。”包包还在纠结着那样体贴温柔的人是不是冷面王的问题。似是被他冰冷的声音吓到。讶然。“不是王爷叫我来的吗。我是没有话说的。”   即墨玄正一边品茶。一边用一根手指在几上画着什么。闻言。噗一声。差点把口中的茶喷出来。   包包不解。用手肘撞撞即墨玄:“玄哥哥。你笑什么。”   即墨玄抿紧嘴唇。忍着笑。很认真地摇着不知什么时候拿在手中的扇子:“天气好热。好热啊。”   他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包包听出了顾左右而言他的即墨氏太极。   她大为不满。转回首睁大了眼睛看他。并伸出一指在他面前做了个手势。斜眼看他。一副说实话我就饶了你的嚣张模样。   即墨玄和她一样。怕痒。   “调皮。”即墨玄抬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刮了刮包包的鼻子。那比女子还美的脸上。氤氲着对眼前女子满满的宠爱。   包包轻哼一声。转头看天。   因为对即墨玄没有防备。而包包又来自二十世纪。所以在对他的态度和举止上。都是随性自然。并没有想到森严的男女之防。   殊不知。二人这样的举动。落在有心人的眼里。自然是亲昵十足。   第九十三章 她归我管了   殊不知。二人这样的举动。落在有心人的眼里。自然是亲昵十足。   啪地一声。接着是云可轩低低惊叫的声音:“翌哥哥。烫着了没有。”   “没事的。是我不小心。”和世勒翌略哑的嗓音。有不易察觉的情愫。   包包漫不尽心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头。巴巴等着即墨玄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房间里的四个人。竟生生地相互视而不见。气氛奇怪却又莫名的契合。   “噢。我是想起来一种叫做鸵鸟的动物。觉得好笑。”即墨玄侧眼望了望云可轩。眼里带着一种“你耍什么花招都没用”的表情。轻笑道。“鸵鸟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把头埋进沙子。自以为那样就安全了。”   “鸵鸟。”包包微微一愕。不明白即墨玄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当下送给红衣男子送上一个大白眼。“玄哥哥最无聊了。”   云可轩的美目却是一滞。似是蕴着怒气。   “不要在这里秀恩爱。”在即墨玄第二次微笑着伸手刮包包的鼻子时。包包听到和世勒翌咬牙切齿。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话:“包包。把解药拿出来。”   泥煤的。冷面王是得了失忆症了么。自己旁若无人地恩爱了半天。还有脸说别人。包包完全被他的前半句气到。根本没听清后面说的什么。   她看一眼即墨玄。后者对冷面王的话根本就采取不理睬的姿态。包包撇嘴。这妖孽。喝个茶至于那么魅惑人么。   “包包……”云可轩向包包伸手。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忽然一阵气喘。紧接着忽然哇地喷出一口血。   “包包快拿解药来。”和世勒翌低吼。尾音让人胆颤心惊。“否则……轩妹妹今天所受的痛苦。本王将在你身上十倍讨回来。”   即墨玄又是莫名其妙地噗嗤一笑。   包包原本被和世勒翌语气里的狠厉。弄的小心肝一颤一颤的。刚要回答。却入耳即墨玄不合时宜的嗤笑。注意力又被他转移。心里刚泛起的一点点酸涩。完全被他的那一笑完全消融:“玄哥哥。又笑什么。”   “丫头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即墨玄手中扇子摇 的欢快。桃花眼一闪一闪的。甚为诡异。   包包愣愣地摇摇头。想了想。觉得作为一个中文系的大学生说不知道这个成语的意思。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于是又点点头。   他二人这般一问一答的。在和世勒翌看来。他被完全忽视了。一股怒气从胸中腾地升起。和世勒翌冷冷道:“王包包。你是不是仗着本王对你的一再容忍。越发的目无本王了。”   自从认识和世勒翌以来。他从来没有哪一次如此这般的声色俱厉。连名带姓的叫包包。叫的还是包子铺老板的姓氏他在暗示包包。你的身份卑贱。别太过分了。   包包这才反应过来。一阵心凉。手便无意识地绞起了衣角:“王爷恕罪。只是王爷说的什么解药。小女子着实是一无所知。还请王爷明示。”她根本没注意到在指间绕绞着的是红色衣角。   和世勒翌凤眸紧紧盯着那绞着即墨玄衣角的女子。宛如心口被刺进了一把剑。目欲喷火。   若不是此刻怀中抱着的是云可轩。即墨玄完全相信。他会冲过来用剑把自己和包包分开。   “翌哥哥。解药我的丫鬟已经给我准备好了。只需要包包姑娘一点心头血做药引。我的毒便能解……”云可轩轻声细语地说着在她看来轻而易举的事。然而她话还没说完。   “谁敢。”即墨玄微微一笑。深邃眉眼在那一笑下。令人胆颤心惊。   云可轩笑容一僵。看向包包的目光愈发愤恨。从小到大。炎月总是说起这个叫包包的丫头;从小到大。她的使命便是学习如何成为云可轩。   曾经她以为。包包一定是一个倾城绝色的女子。才值得那位谪仙般的男子。耗去半生法力。转动命轮为她护卫。   直到见到容貌平凡的包包。她失去了平衡。   怡红楼的时候。她不惜托身青楼女子。只想引得心仪男子侧目。却不知。她一曲凤求凰弹的柔肠百转。即墨玄却丝毫没听进半句。他的目光始终都在包包身上。   凭什么一个那么平凡的臭丫头。不仅那人对她挂怀。还让帝辛最优秀的男子对她倾心。凭什么自己容颜绝色。却一直都要活在包包的身份下。   那一刻起。她决定。她姚纤纤要比包包活的好一百倍。   她姚纤纤。不做云可轩。在炎月出关之前。她要让包包完全消失。   某些时候。女人的嫉妒会蔓延成熊熊烈火。非要把对方都烧燬。才罢休。   “轩妹妹。你确定她的血能解毒。”和世勒翌沉默了半天后。面无表情地道。“如果轩妹妹确定。不过一点血而已。本王会命人给她取血。本王亲自喂轩妹妹服下。但若是不能解毒。那轩妹妹就交由玄负责。”   他的语气极淡。淡到冰雪一般的冷。   云可轩一震。听懂了和世勒翌话中的意思:他会亲自监视取血喝血甚至到云可轩解毒的全过程。在这期间。云可轩是不能动其他的心思解毒。若是喝下包包的血而毒没有解。那么对不起。你自己和即墨玄去解释。   即墨玄这次答应的倒是痛快:“好。我同意。”   包包一头雾水地看看这两个男子。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对。貌似他们说的是要放她身上的血给云可轩解毒。   “我也不知道这说法靠不靠谱……还是不要试了。”云可轩转换了话头。“我没事的……”言罢又是一阵干呕。似是连胆汁都呕出来了。   和世勒翌顺了顺她的背:“风。带包包姑娘下去取血。”   暗影处一人如鬼魅般地迅速现身。闪电般地出手抓向包包。   包包喉头的惊叫还没有发出来。那人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又悄无声息地隐没在暗处。仿若刚才他的出现只是一个幻觉。   只见即墨玄收起方才拍打那人的扇子。笑的媚姿摇曳:“翌。你这是何苦。”明明知道有他在。就算是让和世勒翌的影卫风出手也是白搭。还偏偏要故意来这么一手。   和世勒翌……这是在向自己说明他对包包的势在必得么。   即墨玄从发愣的包包手中。拿回衣角。起身整理整理衣服。似笑非笑地看着和世勒翌。脸上毫不掩饰地透露着一个意思:“这次。我不会再让。”   然而。和世勒翌亦只沉默着。冷定地为云可轩擦去唇角的污渍。   即墨玄淡笑不语。牵了包包的手。做出要离开的姿态。   而。云可轩竟也反常地没有说话。只软软地安慰着看似心疼难忍的黑衣男子:“翌哥哥。没事。我不疼的。一点也不。”   包包皱了皱眉。总觉得云可轩说这话的神态语气。好像在哪里见过。熟悉的紧。   即墨玄却顿住了脚步。他察觉不到云可轩有武功能让他中圈套的在这世间不过就那一两人。这个女人没那么简单。他还是不太放心和世勒翌。   房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四月的骄阳洒落进来。在木地板上晕开一层淡黄色的光芒。没有一丝暖意。   即墨玄与和世勒翌这两个童年好友似乎陷入了僵局。谁都不愿意开口。仿若一开口就会泄露什么重要的信息。让对方看破他们彼此对对方都太了解了。   少时只要是和世勒翌喜欢的。即墨玄一般都会让。但涉及到原则。即墨玄却也是不愿的。   包包对他们的举止有点迷糊。但是云可轩的毒看着倒像是真的:“能让我给云姑娘看看吗。”   “不用。”即墨玄决然地阻止了包包想要过去的脚步。“翌。我找人来给她解毒。”   和世勒翌抬眸。扫一眼包包。面无表情地道:“这是我的家事。不牢你费心。”   即墨玄的能力他是清楚的。然而他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意思很明确。包包是他平南王府的人。即墨玄不过是一个外人。   云可轩眸光一沉。司马玉说的没错。这个男人的心里。早就把包包看做正妃的唯一人选了。看来。这个臭丫头确实是不能留。   “翌哥哥。我没事的。此毒只会让我的手脚萎缩。并不会要我的命。到时候。还希望翌哥哥为我寻一处安静隐蔽的地方栖息。我……我现在只想好好的享受和翌哥哥在一起的时光。不管是一天一刻还是一秒……”   说到后来。那娇弱的女子。声声哀啼。有杜鹃啼血般的凄凉。   “玄。你确定要护着她。”蕴含着冰原碎裂般的怒气夹着一股劲风席卷而来。也不见和世勒翌有什么动作。倏忽间竟移到了包包面前。欲要亲自伸手来抓包包。却被一柄纸扇堪堪挡住。   “我方才已经说了。这丫头归我管了。”即墨玄桃花眼眨了眨。长睫颤动。一时竟让包包看痴了。   这么好看的男子。打架应该会输给和世勒翌的。万一那变态的冷面王在他的绝色容颜上划上一道……想到那情形。包包心尖一颤。想想都心疼。那怎么行。   第九十四章 作茧自缚   包包心尖一颤。想想都心疼。那怎么行。   好不容易有了个美男常伴在身畔。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的脸受到损伤。包包砸砸嘴。伸手抹抹嘴角。又用抹嘴角的手推开扇子。   即墨玄看看她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扇子。嘴角抽了抽。   和世勒翌的嘴角也抽了抽。立即就退开了一步。瞪着一双狭长的凤眸不可思议地看着包包。   感觉到他二人万般嫌弃的目光。包包有点莫名其妙。嘿嘿干笑了两声:“王爷凭什么说我一定能解毒。那毒又不是我下的。”   虽然包包确实是知道怎么解去云可轩的毒。但若是帮她解了毒。便是变相承认了是她给云可轩下毒。即便云可轩的毒解了。还是会以蓄意谋害未来王妃的名义。给她定罪。   只要包包进了大牢。再让她畏罪自杀什么的。就很正常了。   而且。正如云可轩所说。她中的毒并不致命。解毒不急在一时。现在最关键的是她到底是怎么中毒的。是谁给她下了毒。而且还知道包包能解这种毒。   中毒的这件事。可大可小。但她背后那人的居心就险恶了。   想是包包话中的某一句。戳中了和世勒翌的软点。他眸光一闪。一抹欣慰之色在眸底一闪而逝。然而嘴里说的却是把包包打入冰窖的话:“轩妹妹今日只去过你的玲珑阁。毒自然就是你下的。”   他故意把轩妹妹三字说的轻柔了些。说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包包看。似是想从她的眼里捕捉到一点点的情绪变化。   然而。他没有看到他想要的回应。   “就凭这个。”包包神色不变。只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即墨玄身边挪了挪。“那我现在回去若是伤了或是死了。是不是也可以说是被你……和她害的。”   即墨玄失笑。不动声色地配合着包包。移动身子护住把她护在身后。果然看到和世勒翌看过来的目光像是要吃了他。   这会又听了包包反驳和世勒翌的话。他实在忍不住又掩嘴轻笑。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神情。斜睨着黑衣男子。脸上写满了“作茧自缚。”四个大字。   不知是包包的动作还是即墨玄得意的笑容。反正是他二人的举止。彻底的惹恼了和世勒翌。他眸光一沉。身形再次如飓风朝包包席卷而来。   这次。包包因为见识了即墨玄的身手便不再害拍。   然而她微笑的唇角。在看着和世勒翌在眨眼间掐住自己的咽喉时。笑意倏地僵住。明明方才即墨玄就在她身边。可他为什么没有阻止冷面王。   艰难地转眸。却见红衣男子还是在自己身前。眼中有桃花灼灼盛开。那狐媚目光竟还敢透着想勾搭她的颜色。包包大是气恼。当下只瞪着大眼恼火地盯着即墨玄看。   “翌。既然你对你的轩妹妹极其疼爱。那……就让这丫头贡献点血。她最近也胖了些。女儿家太胖终归是不好看……最多过后我带她回府去好好补补。”即墨玄笑嘻嘻地凑近和世勒翌的耳边道。语气特别真诚。   和世勒翌从自己的手掐住包包的脖子那刻起。脸上的神色就很奇怪。彷佛是他自己也不相信能这么轻易的得手一般。   这会子他听了即墨玄的话后。毫无表情的脸上泛起一抹不好下台的难堪。更多的却是陷入进退两难的挣扎。   一刻钟过去。和世勒翌掐着包包的手。慢慢变了手势。又轻又柔。竟有想顺着那娇嫩的肌肤。抚上那张心心念念小脸的冲动。   “你……你……”包包也听到了即墨玄的话。在她看来。那完全是在添油加醋。她气急。挣脱了和世勒翌的手。一手提起碍事的裙摆。一手指着即墨玄。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即墨玄笑着躲她。   包包更气。追着他打。边追边叨叨:“即墨玄。你这个大坏蛋。你到底安的什么心。眼睁睁看着我被别人欺负不说。还怂恿冷面王来取我的心头血……即墨玄……我真是看错了你。还以为就你对我最好……”   忽然身体撞进一个厚实熟悉的怀抱。嘴巴被一双大手摀住。下面的话成了咿咿呜呜的呜咽。耳边是即墨玄那犹自忍着笑意的声音:“嘘。丫头别闹了。”   包包乌亮亮的大眼转了几转。这才发现二人这一追一跑的。居然给跑出了嘉园。   她咿唔着说了句什么。   即墨玄听不清楚。把耳朵凑近了她:“什么。”   包包不得已。伸出舌头舔了舔即墨玄的手心。   即墨玄吓了一跳。慌忙把手缩了起来。绝色无双的俊脸竟一下子红成了番茄。   “玄哥哥。我们真的就这么出来了。”包包无视他的羞涩。对这么容易就出了嘉园有点不相信。她回身扒着嘉园的大门。探首往里面望了望。喃喃地重复了一句。“是真的出来了。”   脑袋被扇子轻轻一敲。头顶传来即墨玄带着揶揄的声音:“你这么恋恋不舍的。要不要我把你送回去。让你的王爷把你的胸口戳一个洞取血啊。”   “不要不要。咱们快走吧。”包包又不是笨蛋。送回去找死。她连连摇头。伸手拉了即墨玄。飞快地离开了。彼时她只想着远离嘉园。远离云可轩与和世勒翌越远越好最好是永远不再见。   然而。和世勒翌最后那复杂的神情却莫名其妙地浮上脑海。他当时再想什么。为什么看着那么气势汹汹的招式。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会毫无力道。是不是……和世勒翌这么对自己是有苦衷的。   包包被自己的想法狠狠地震惊了一下。这是想干什么。为冷面王找伤害自己的借口。煤的。亲眼见到他那么喜欢云可轩的自己。还不死心吗。这是犯贱的节奏丫。   嘉园的木屋内。和世勒翌收了僵住的手。回身在云可轩身边坐下。展臂轻轻环住彷佛下一刻就要消失的女子。安慰道:“放心。她的血我会得到的。”   云可轩看着包包和即墨玄的身影嬉闹着消失在视线中。没有答话。她乖巧地依偎进和世勒翌的怀中。白兔般温顺。美丽的双眼阖起。那扯起的嘴角。泛起与她纯真脸庞极不相符的残忍笑意。   和世勒翌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包包消失的方向。有几不可觉的失落在他眼底漾开。他是不是要失去她了。   可是。怀中的女子他也是不能失去的。他等了她十年。十年来的刻骨思念。每一个午夜梦醒间。她说的那句话都在他耳边回旋:“哥哥放心去吧。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十年前他丢了她。十年后的今天。他无论如何都要保她无虞。可是。为什么。心这般的空。这般的没有着落。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离他而去了。   玲珑阁   即墨玄和包包刚接近院门。骆大鹰便拦下即墨玄。附耳低低向他说了什么。即墨玄听完后。脸色一变。目光凛冽地看向那个还没有发现包包回来。而急的踱来踱去的蓝筱依。   把苏华羽绑上狗腿丢到丞相府的门口。这个蓝筱依是活的不耐烦了。竟敢去惹那个女修罗。不过这事关系到包包的安危。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   思虑了一会。即墨玄招手。让石二虎过来。吩咐他去做了件事。   这边厢。蓝筱依已经看见包包了。满脸喜色地吩咐小言他们摆上晚饭。   包包招呼即墨玄一起用晚膳。但往日恨不得黏在玲珑阁的即墨玄。今儿却反常的说府里有事。回去了。   天色暗了下来。烛火一动一动的跳着。颤颤的光芒映着蓝筱依的脸。她的目光游移着。交握在腿上的双手也是颤颤的。   包包已经换上了白色的亵衣。领口和襟边有一圈宽一寸的绣金花纹。   小言几个已经被蓝筱依支开。去别的院子里找姐妹们唠嗑听八卦去了。   蓝筱依已经盯着烛火看了很久很久了。   远处。有人在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曲。歌谣古老而神秘。虽然听不懂唱的是什么。却能听出歌者凄婉多情的心意。   包包静静等着蓝筱依开口。她知道。蓝筱依要走出这一步。很艰难。   听着那歌声。蓝筱依忽然泪水簌簌而落。哽咽了良久后。抬眸望向包包。她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诉述着对她而言。沉痛的往事。   篮筱依来自一个古老的部落。他们与世无争自给自足。全寨只有一个进出口。易守难攻。   她的父亲是族长。一次出去办事。在族外的树林里救了一个受伤的男子进了村寨。   那男子进了村寨后。杀光了整个村庄的人。而篮筱依却因为欺负弟弟被母亲责罚。关在后山的黑屋里而逃过一劫。   她听到了村寨里妇人孩子凄厉的惨叫。冲出黑屋的时候。只看见那人离去的身影。整个寨子。无一活口。就连那个因为父母宠爱而被她嫉妒幼小的弟弟。也闭上了眼睛。   篮筱依没有哭。只从母亲身上解下她没有拔出来的流月剑发誓。一定要杀了那人。   第九十五章 你走吧   篮筱依没有哭。只从母亲身上解下她没有拔出来的流月剑发誓。一定要杀了那人。   此后。失传已久的流月剑派女传人重现江湖。   凭母亲从小教导的流月剑法。蓝筱依在江湖上倒也闯出了一点名堂。人称素手罗刹。原因是她一般不出剑。出剑必见血。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加入了墨云楼。成为那个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墨云楼的其中一个。后来。墨云楼的搂主高云天被人杀死。墨云楼解散。   作为一个杀手组织。解散便意味着没落。那些墨云楼曾经不可一世的杀手被正派人士追杀。被同行挑战。死的死。躲的躲。隐的隐。个个在江湖上如丧家之犬。   蓝筱依年少。加入墨云楼的时间又极短。根本不知其中厉害。她认为墨云楼倒了。不过是恢复她流浪江湖的生活而已。   因此她对自己的身份从没有刻意隐瞒。更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那么多的仇人。   多少次的死里逃生。使得她精疲力尽。初始想寻找仇人的心也随之淡了下来。她准备返回故居闭上赛门。过与世隔绝的日子。   然而。就在她故居山下的村落里。她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狙击。   说到这儿。蓝筱依叹息着。眼神慢慢变冷。   她刚见到六大门派齐聚那个小村落的时候。还天真的以为他们不是为了她这个小人物而来。却不知道。因为昔日墨云楼替人买凶。这些六大门派中亦有他们的买主。   如今。墨云楼覆没。他们岂能让自己日后留下祸害。对他们赶尽杀绝才能安心。   于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以绞杀墨云楼余孽的名号。在那个叫做宜居的小村落。和蓝筱依张开了一场以多欺一的杀戮。   当蓝筱依满身是血地杀出人群。看到了他一个宛如从九天而来的白衣男子。   说到这里。蓝筱依闭上眼睛。抬手按住心口。彷佛在那一瞬间她的心被什么刺痛了一般。   “愿意跟我走么。”男子玉笛般的声音。宛如一道阳光穿透厚重到让人窒息的云层。照亮了蓝筱依的双眼。他微笑着向她伸出手。那笑。俯瞰苍生……却又让人心如撞鹿。   有没有人在你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朝你伸出手。那伸手的姿态。至此让心成痴。   包包静静地聆听着这个她一直以来就在等待着的故事。她知道蓝筱依的来历不简单。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自己比起她。却是要幸运多了。   此刻。在蓝筱依口中。那救她的男子成了神一般无所不能的存在。她仿若是陷入一种极端激动的相遇中。一双大眼闭阖着。止不住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滚滚而落。长长的睫毛上有晶莹的水珠。在烛光的映射下如七彩的蝴蝶蹁跹。   包包从来没见过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这回。她终于知道爱一个人。竟会是那般的痴迷那般的沉沦。她看着蓝筱依一张一合的嘴唇。慢慢陷入了深思。   忽然觉得。蓝筱依离开自己。一定会过的很好。没有所谓的保护自己。她就可以和心爱的男子双栖双飞。去过属于蓝筱依的江湖快意生活。   可是。当下多事之秋。若是蓝筱依离开了。自己却是少了最后一道屏障。   “依儿。你找到仇人了吗。”包包忽然出声问道。   蓝筱依身子一震。收住话头。转首望着门外黑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忽然大笑起来。伸手用力拍了拍包包的肩头:“包包你就别担心我的事情了。还是一起想想怎么解决姚纤纤那个妖女。”她的语气没了往昔的调笑。眼里的神色冷肃尖利。宛如想要猎杀狡猾猎物的猎人。   “姚纤纤就是云可轩。她和你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你们……是受同一个人的指派吗。”包包忽地俯身。逼近蓝筱依。眼神亮如灿星。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谦卑。   其实还有一个疑惑包包没有明问。既然她们两个的主人是同一个。那为什么蓝筱依出现在她身边是来保护她的;而姚纤纤。不。应该说是云可轩却是来陷害她的。   难道说是那个幕后之人转变了心意。   可是那也说不通。凭云可轩的妖术。别说是手无一点缚鸡之力的包包了。就算是和世勒翌与即墨玄只怕都不是云可轩的对手这样的的云可轩。想要杀死她。只是一个意念间的事。   “我这一生。只喜欢过一个人……什么叫**。我不懂。但我知道。若是他要杀我。死在他手上我也认了。”蓝筱依指尖轻轻一弹。火苗一暗。却是她方才用劲气切断了长长的火引。她轻笑。“我的头颅。早晚都是要掉的。能由他了结。终归也不枉我来这人世走一遭。”   外面的月色正好。清辉洒落大地。宛如大地铺上了水银。   包包隐隐有不详的预感。蓝筱依出此言。似是在预言着她自己的未来。看来她是准备背叛那个主人的意思。来保护自己。   “你走吧。”包包启唇。低低吐出了三个字。   蓝筱依霍然抬头。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盯着包包看了很久。   包包亦淡淡与她对视。少时。母亲常常骂她是扫把星。谁碰上谁就会倒霉。记得那年冬天。她带弟弟去结冰的河面上玩。同一块冰面上。她划过去没事。可是弟弟却掉进了冰窟窿里。   那时候母亲是怎么说的。说她本来就是多余的。为什么掉下去的人不是她。如果是她掉下去冻死了也省的浪费粮食养她。还说她会害死身边所有对她好的人。   依儿。请原谅我。我想你好好的。   我自私地想偶尔能听到关于你的消息。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不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蓝筱依我最在乎的姐妹的呼吸。如果。离开我是你唯一能活下来的方式。那我别无选择。   包包看着脸色由难以置信到慢慢迷惘的蓝筱依。心里的想法越发坚定下来。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蓝筱依开口。语气有点恳求:“包包。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是我把姚纤纤引来。是我错了。然而。这妖女善变的很。手段又恶毒。除了我。极少有能制得住她的人。还是让我留下吧。”   包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知道蓝筱依对自己的友情是发自真心的……然而。越是如此越不能让她留下。   如今。云可轩把持了冷面王的心。最近一段时间。平南王府里波涛暗涌。一不留神。她可能就小命呜呼了。着实没必要连累无辜的人一起来承受这灾祸。   “你走吧。我不能明知道你是别人安排在我身边的细作。还和你相安无事。”包包抬起头来。透过敞开的窗扇。看着空中的那轮冷月。喃喃道:“依儿。你回到你的村寨去吧。等我过了这一关。你再回来。到时候海阔天空的。任由我们驰骋。”   蓝筱依眼睛一亮。脱口低呼:“包包。你还没有断了离开王府的念头。”   “我在这平南王府里本身就是个可笑的存在。我算什么。侍妾。舞姬。妃子。丫鬟。婆子。”包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和世勒翌连舞姬都给了名分。却独独把我尴尬地晾在这最偏僻的院落现在。他又有了云可轩。那个他等了十年的女子。我还留在这里等着被驱赶吗。”   玉已经得到。皇帝的诏书也在手上。古盛商行明天就开张了。她也该离开了。   包包眼里的绝望让蓝筱依变了脸色。那样调皮灵动的女子。不该是这样的。莫非她动了心。但蓝筱依却拚命压抑着自己。不问出口。   “你走吧。依儿。有缘的话。我们会再见的。”包包垂眸不再看她。给蓝筱依下了最后通牒。   她按了按放在心口的诏书。开始思虑着让小言她们明儿就略略收拾下。搬到古盛商行去。   蓝筱依嗫嚅了一会。终于开口道:“包包。请让我做为你做最后一件事。你把解毒的方法告诉我。我去给姚纤纤解毒。”   这件事。是包包目前与和世勒翌之间最难解决的事情。包包既不能出面给云可轩解毒。却又不能不给她解毒。此时。若是由蓝筱依出面。只需说是云可轩来玲珑阁的时候。被蓝筱依下了毒。   这样。包包即可脱身。   “依儿。”包包一惊。此前她还怀疑是蓝筱依联合云可轩的。如今她这一提。倒是让包包大出意料之外。“这样。你会被王爷处以鞭刑的。”   “哼哼。我谅她姚纤纤没那么大的胆子。何况还有姥姥在。”蓝筱依用鼻子重重哼了两声。脸上神色甚为嚣张。“姚纤纤从小就跟着主人。自从我到那儿以后。就一直和我作对。但包包绝对放心。她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就算她敢。她也没那本事。”   包包愕然地盯着蓝筱依转身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即墨玄进来。那淡淡的麝香在她呼吸间刺激了她的神经。她才清醒过来。   “玄哥哥。依儿去嘉园了。”对着那张风华绝代的俊脸。包包却忘记了迷恋。张口就说出了心底最担心的事。   第九十六章 离开王府   对着那张风华绝代的俊脸。包包却忘记了迷恋。张口就说出了心底最担心的事。   即墨玄不答。只轻轻牵起她的手。在净手盆里细细洗了。又拧了布巾擦了擦包包的脸。把她带到床边。替她脱了鞋袜。让她躺下。为她盖上被子。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动作略显笨拙却温柔体贴。而包包嘴唇嚅动。喃喃念叨着什么。即墨玄俯耳细听。原来。她一直在重复说着:“依儿去嘉园了。”   方才。蓝筱依知道她会不同意。趁着和包包说话的时候。直接点了她的穴位。从包包身上拿了解药。径直去了。   包包知道她那样做很危险。却苦于穴位被点。身子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丫头放心吧。蓝筱依说的没错。这事她去最合适。”即墨玄坐在床沿。伸手解开蓝筱依点的穴道。又轻拂过她的睡穴。“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事情就解决了。”   小丫鬟因为夜深了。已经回来了。小叶子她们害怕即墨玄。不敢上前伺候。只留小言一直在门口侯着忽地。即墨玄一双星眸扫了眼小言。淡淡道:“去向你的主子如实禀告。”他语气里有惊人的寒意。   小言身子震了震。躬身退下。少顷。换了一身夜行装跃上院墙。出了王府。她来到一座精致的院落。闪身进去。   “来了。”屋内红烛倩影。可见是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   “姑娘明天应该就要搬出王府。去投奔盛世酒庄的沐老板了。”小言拱手。略弯着腰。脸朝着地面。   “沐离。”女子转身。绝色容颜令满室光芒为之一盛。“盛世酒庄的沐离。”   “是。”小言颤着声音。腰更弯了。   “包包怎么会认识她。”口气失去了先前的淡定。似乎是有了点讶异和说不清的恼怒。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好像是姑娘还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们就认识了。”小言思虑了一会。想起即墨玄让她实话实说。一点也不要隐瞒的叮嘱来。   “哦。”一声鼻音过后。女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摇曳的烛光。衬着一站一弯的影子越拉越长。   “小言。你家人进来都过的很好。你父亲因为有了你这个女儿而骄傲。”很久后。女子换了温和的语气。伸手扶起一直弓着腰的小言。亲切地揉着她的手。“以后不用再来这儿了。好好伺候你的主子。”   小言双脚一软。啪跪了下去。匍匐在女子脚下。抖着声音道:“姑娘。奴婢不敢。在奴婢心里。姑娘是唯一的主子。”   “王爷会让她离开。”女子漫不经心地端详着她的那双手。仿若那么看着。就能看出她想要的答案来。   小言暗自擦了一把汗。说出红衣男子早就教好的回话:“王爷近日都是在嘉园留宿。想是早就忘记了包包姑娘。”   听到留宿。女子眉间漾开一股如烟怒气。不过片刻。又复浅笑嫣然。   “我知道小言最聪明了。”女子蹲下。再次亲切地搀起小言。素白双手轻柔地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水。“你现在只做好你的分内事。我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重新用你。但首先你要好好照顾你家姑娘。明白了。”   那样真诚的言语。从那粉红色的唇里轻轻吐出来。只那最后三个字的咬音。却让人无端端的害怕。   “是。”小言低头。拚命抑制从心而出的恐惧。她永远记得真正的红儿死前的惨状。那一幕是她亲眼所见。所以她知道。面前这看似纤细的手腕。蕴藏着可怕的死亡力量。   就是这双好看的纤纤玉手。只轻轻一旋。红儿的头就离开了身体。落在小言面前的时候。红儿还是笑着的。   “回去吧。”   随着话音。烛光灭去。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少顷。小言纵身跃上屋顶。向玲珑阁的方向而去。   在小言离开后。黑暗里有人嗲嗲冷笑:“司马姐姐相信这个贱婢的话。”   “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把苏华羽五花大绑丢在我丞相府的大门前。”司马玉平静无波的声音。在黑暗中。异样阴沉。   又是一阵难挨的静默。   那个嗲嗲的声音叹一声。道:“蓝筱依性子急躁。难成大事。司马姐姐这次就放过她。若有下次。自当拿她的小命抵消姐姐的怒气。”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后。是司马玉大笑着远去的声音:“云可轩。看在你是真心为她求情的份上。这是我最后一次给她机会。顺便说一下。蓝筱依的命我一直都挺想要的。哈哈哈哈。”   一道白光飞出屋子。如流星划过黑夜。眨眼间消失在如墨暗夜中。   翌日   晨曦清露。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姑娘真的要搬出府去了吗。”   “是的。昨儿。姑娘已经吩咐收拾好的她的东西。”小言看了看手中的一个小包袱。里面只是两套欢喜衣物。和几张属于包包自己的银票。丞相府的陪嫁细软。包包吩咐了。全部留下当做玲珑阁的花销。   包包坐上马车的时候。有些发怔。今儿醒来。即墨玄说蓝筱依已经替云可轩解了毒。因为看包包睡得熟。蓝筱依已先行离开了。   包包特意去嘉园找和世勒翌。却被告知他已早早的进宫去了。她本来是觉得怎么滴也该向他说一声再离开。然而。他竟连道别的机会都不给她。   云可轩细细嗲嗲的声音。极温和地告诉包包。和世勒翌是真的不想看到她。让包包速速离去。   然而。彼时的包包却有些像离不开家的小孩子一般。留恋着玲珑阁的菜园。池塘。还有那缺了一角的石桌。   她让小言和几个小丫鬟呆在玲珑阁。若是能帮她们把身契要了。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便只能遣送回丞相府去。   走出偏门。回望着倚着院门。抽泣的几个小丫鬟。包包不禁也湿了眼眶:今天之后。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放下帘子。马车内瞬间暗了下来。   那一瞬间。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肩。连蓝筱依都离开了。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叶扁舟被丢进了茫茫大海里。周围是漫无边际的海水。而她。找不到靠岸的地方。   她抑制不住的想哭原来。自己不是不害怕不孤单的啊……   锣鼓声越来越近了。包包拭去眼角的水渍。展颜。   车停。一双素白的手掀开帘子。入眼。是一张不笑自媚的绝色脸庞。   “姑娘大喜。今日终于恢复自由身。”还是红儿般的声气。还是红儿般的温顺。若不是那张脸实在太过美艳;若不是那一举手一投足见得多风范尽显大家气韵。包包就差点叫出红儿二字了。   但她很快就让自己分清了。红儿是丫鬟。而司马玉是丞相之女。即便是司马玉曾经当过红儿。那也是曾经。   今日古盛商行开张。司马玉来干什么。   包包咬咬牙。移步下车。   白衣女子微笑着看着她下车。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伺立在一边的丫鬟:“姑娘。可是不肯原谅我。”   那丫鬟弓着腰。伸手欲要来替包包拿包袱。   “司马小姐何出此言。”包包平静地回答。任由那丫鬟接了包袱。抬脚朝门口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古盛商行。走去。   然而。司马玉却站着没动:“姑娘是真的看不出来。我是红儿吗。”   包包回首看了她一眼。忍下了怒气:“小姐说笑了。只是今日是我上工第一天。请恕我为生活所逼。对这份工甚为重视。迟到终归是不好。”   “如果姑娘愿意。大可跟了我回府去。我必禀了父母。以相府小姐养你。”司马玉也不隐瞒。倒也坦然说出了来意。“姑娘以我相府名义出嫁。就算是被驱逐出府。原也该回相府去。是断断不能在这种地方的。”   “哦。说了半天。司马小姐是怕我坏了你丞相府的名声。”包包愤然一笑。冷声嘲讽。“我会记得我姓王。不姓司马。而你相府想要让一个庶出又被夫家赶出来的女儿消失。有的是办法。不是吗。”   “姑娘。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司马玉神色不变。   “我若是说不呢。”包包淡淡眼里有了嘲意。   “那样就不太好了。”司马玉依旧神色淡淡。言辞冷静。不见丝毫威胁味道。却字字如针。“蓝筱依会成为花魁。而小言和小叶子会被打断一条胳膊随便许配一户人家……姑娘你……我会好好招待你。还会经常带你去看看她们。”   “你。”包包猛然止步。看向那个笑容依旧倾城的白衣女子。瞪圆了一双大眼。   司马玉只浅笑着看她。脸上神色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眼神无情的像一汪死水。   僵持了片刻后。包包忽地笑了起来:“司马小姐若是真心。请把他们几个的身契拿来给我。我便从此与你司马家互不相欠。”   “成交。”司马玉眉眼一动。笑了起来。宛若从心而外的开心起来。那一笑。四周嘈杂的声音都静了下来。   包包一愣。一时竟有点喜欢起司马玉来了。   人群让开一条路。沐离身着红色长裙。当门而立。   第九十七章 招谁惹谁了   沐离身着红色长裙。当门而立。见到包包的那个瞬间。她展开笑颜。快步迎了上来。   阴离落身子一晃。更快一步到了包包身边。倒像是在护卫着沐离一般。   “包包。你这丫头。居然第一天上工就给我磨磨蹭蹭的。”沐离嗔怪着上前挽着包包的手臂。看都不看司马玉。对白衣女子倾城的美貌却是视而不见。   司马玉微微一笑。脚步很自然地停下。给沐离让出了位置。   沐离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不客气地把她晾在一边。自顾挽起包包的手臂。轻轻在她耳边放下了一句话:“包包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司马玉的举止包包看在眼中。侧首对着沐离扯了扯嘴角。然而下一刻。她微微变了神色。   阳光下。一抹亮丽的。玫红色款款立在装饰极尽奢华的马车边。六个带刀侍卫横眉立目。气势凌人。 看见包包望过去。女子一动。全身珠宝的光芒在阳光下让人无法直视。晃的包包眼前金星直冒。根本看不清她的面目。   包包怀疑。王蔷把南宫越赏赐给她的所有珠宝都带在身上了。   “妹妹。怎么见到姐姐这么惊讶。不欢迎姐姐吗。”许久不见的王蔷尖着嗓子。扭动着腰肢走过来。满身珠翠环佩叮。   此刻的王蔷。宛如一个活动的珠宝挂架。她一手把沐离推开。牵过包包的手。态度亲昵自然的像是包包是她最疼爱的妹妹。   沐离弹了弹被王蔷碰到的地方。眼里那抹毫不掩饰的厌恶。让包包暗暗为王蔷担心。   司马玉袖手而立。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阴离落亦动也不动站在司马玉不远的地方。他二人就那么静静的。谁也没有动作。空气中却有两股强大的气流悄然相碰。又在须臾之间。迅速散去。   “据闻姐姐深得南宫将军疼爱。近日将军在府内。姐姐不伺候左右。来这里坐什么。”包包看到王蔷仗着身份嚣张跋扈的模样。暗自叹息着她是白长了一副好皮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连司马玉都不敢得罪的沐离。王蔷居然完全不放在眼里。然而。不管怎么说。包包觉得自己毕竟曾与她姐妹相称。即便知道王蔷对自己没有好感。今日亦是被人利用了来对付自己。还是不想为难她。   王蔷从头上拔下一只金簪子。给包包插在头上。左右打量了几个来回:“我一直不明白娘亲为什么说你长的像狐狸精。这回一看。啧啧。这双眼睛是越发出落成狐媚眼了。只是……怎么就给人赶出府了呢。得。姐姐送你只簪子。等你没钱用了。也好拿去换几个小钱。念叨念叨姐姐的一片心意。”   她的语气尖酸刻薄。举止没有丝毫风度可言。真真是包子铺老板娘的翻版。   包包眼底掠过一抹利剑般的光芒。手慢慢握紧。自己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跑来和她过不去。   “请问这位夫人是帝都哪家王侯的妾室。”沐离不紧不慢地踱步近前。问道。她的眼睛看着王蔷那双带满了戒指手镯的手。一抹冷意随着视线停凝在王蔷的脸上。   听到妾室二字。王蔷柳眉一竖。却又反驳不得。人家说的都是事实。尽管她华服在身。却终究不敢犯忌穿将军夫人的服装。心里憋着的火无处发泄。   王蔷看了看商行门前那乌压压的一群人。眼眸一动。她拽着包包。朝马车边伺立的将军府侍卫使了个眼色。   “让开。让开。”两名侍卫用刀柄扒拉着那些人。给王蔷让出一条道。   看到那些被侍卫拦住的人时。包包冷笑。王蔷啊王蔷。你这是作死。   包包手臂被王蔷拉着。身不由己地站到了还罩着大红绸布的牌匾下。   “各位乡亲父老。好好记得这张脸哦。这位是我的亲妹子。”王蔷把包包往面前一推。假意叹息了两声。“可怜我妹子自小骄纵。不遵礼法。这不。今日刚被夫家驱逐出来。这家商行的老板大发好心。收留了她。唯我这妹子顽劣。又长着一双狐狸眼。各位往后可得多担待点啊。”   包包本来对对王蔷的一点情谊。被她的这番话全部击碎。   谁都知道。在帝辛一个女子被夫家驱逐。而娘家又不收留。便意味着此人定是伤风败俗。无处容身。而王蔷借着包包被驱逐的事情。故意把刚开张的古盛商行扯进来。想来也是受了某些高人的指点。   那人。是想让王蔷来出丑;抑或是。让包包在古盛商行呆补下去。   包包的目光投向了那个遥遥立在人群之外的白衣女子身上。她乌黑的发髻上饰着一只银白发簪。阳光洒落在她淡扫的峨眉上。那么漫不经心的美那么地不真实。   清脆的掌声。把包包的视线从司马玉身上拉回。   看众中。有一清瘦男子为王蔷的话鼓起掌来:“这位姐姐当真是个好姐姐。特意跑来向我们大家说明你亲妹妹的过往。其心……可诛。”最后两字刚说完。那人身形如鬼魅。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已伸手扼住了王蔷的脖子。   “啊。”王蔷的惊叫刚出口。便被那人点了哑穴。随后她的身子被抛向空中。身上的珠宝被震脱落了一些。从她身体经过的空中落下。被围观的怡红楼的姑娘们哄抢了去。   豪华的马车彭地一声。被王蔷的身子砸穿车顶棚。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王蔷带来的侍卫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自家的主子已经钗乱发散地坐在了马车当中。他们平日仗着将军府。威风惯了。哪儿受过这般侮辱。   从惊愕中清醒过来的将军府侍卫。亮出兵器。就要冲向商行门前的那位清瘦男子。   “还不快去看看你家夫人。”包包突然横身挡在清瘦男子的前面。对那几个侍卫大声呵斥。“若是你家夫人出了事。看你们回去怎么交代。”   带头的侍卫脚步一滞。回头看一眼被砸烂马车上的王蔷。犹豫了一下。这位妾室是将军这段时间最宠爱的。确实是不能让她出什么事。   “走。”   看到来时盛气凌人的王蔷。由于受大的惊吓而失神落魄。耷拉着脑袋坐在破破烂烂的马车里。摇摇摆摆地远去。怡红楼的姑娘们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她们久经风月。虽然不知道包包是她们真正的老板。但对那个看似无害的女子。却无端升起了畏惧之心。   就在王蔷狼狈退走的同一时刻。平南王府的嘉园里。云可轩正双手叉腰。在木地板上踱来踱去。看她的脚步来去如风。毒显然已经尽解。   “蓝筱依。你到底是想让我怎么做。”显然是被磨去了不少耐心。云可轩平日细柔的声音。夹着一股听得出来的怒气。“不要以为我不敢动你。”   蓝筱依惬意地躺在云可轩的圆床上。只是那床上的被褥被皆数掀起。只留一个花里胡哨看着非常柔软的心形枕头垫在她的身下。听了云可轩的话。她的眼皮抬了抬。吐出嘴里的梅子。这才以很欠揍的语气。道:“那你动我。来啊。来啊。来啊。你来啊。动我啊。”   “你……”云可轩指着蓝筱依的鼻尖。气的说不出话来。她忽地转身。朝嘉园的小径上望了望。又回过头气哼哼地道。“蓝筱依。这时间王爷要回来了。你最好给我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好啊。”蓝筱依应的爽快。却兴致缺缺。完全没有想动的迹象。“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和司马玉那毒修罗合作。”   云可轩眺望着嘉园的那宽阔无垠的绿。和那点缀其间的香香花。背对着蓝筱依的脸上。神情慢慢复杂。   “我爱上了一个人。”良久。云可轩启唇。每一个字似乎都盛满了酸楚。“可我发现他不爱我。司马玉说可以帮助我得到他。”   蓝筱依一怔。心底的某根弦被碰触。她记得那人曾经对姚纤纤说过:“纤纤。你可以做任何事。唯独爱。你不能。”她曾问过为什么。那人只捻起一朵桃花放在她手心。摇头不语。   “纤纤。你忘记炎月说的话了吗。你是不能爱的。”蓝筱依唤着她以前的名字。起身跑到云可轩面前。“你爱的那个人不是王爷。炎月真的是让你来陷害包包的。”后一个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爱和世勒翌那样的男子。没命活很久的。而我觉得活着比较重要。”云可轩语气里有一种东西。让篮筱依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被他爱的人呢。”篮筱依试探地问道。   “自求多福咯。”云可轩抬起手。一朵香香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从爬藤上落下。飞到她的指尖停下。宛如一只美丽的蝴蝶在她指尖展翅。她侧目看着蓝筱依。微微一笑。“你在担心那个丫头。”   “担心她。别开玩笑了。”蓝筱依一挥手。状若无意地把那花顺着掌风送回到远处。她这才大喇喇地重新回去坐下。捻了一粒梅子丢进嘴里。又立即吐出来。“纤纤。这么酸的梅子。你吃的下。”   云可轩望着爬藤上那朵依旧完好无损的香香花。身子微不可觉地一震。美目中恨意一闪。少顷。她默然转身。在蓝筱依身边坐下。   第九十八章 开张大吉   云可轩在蓝筱依身边坐下。   “依儿。”云可轩微微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摞银票塞到蓝筱依手中。“你不是说要回去重建家园吗。王爷前日给了我些银两。你拿去。”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要再管包包的事情。”   不管。蓝筱依把银票揣进怀中。眉梢不自觉地一凝。似乎在认真考虑云可轩的提议。   “她那条贱命。想要的人很多。依儿你没有必要为了她。妄自丢掉性命。”云可轩见蓝筱依似乎有点动心。继续劝说。“主人虽有护她之心。但他至今闭关未出。如今包包又失去了平南王府的庇护。早晚难逃一死……”   “是这样啊……”蓝筱依微笑着看她。“那么。先从我的身上踏过去罢。”   几声琵琶。叮咚入耳。却是守候在外的姥姥传音。和世勒翌回府了。   蓝筱依微笑着向云可轩挥手。身影慢慢消融在空气中。而云可轩袖子轻挥。那被蓝筱依嫌弃的被褥瞬间铺好如初。彷如这个房间里从来不曾出现过旁人。   和世勒翌步履匆匆而来。手中提着一捆青菜。一刀子鲜肉。还有一尾活鱼。他似乎是赶了很多的的路。竟微微有点气喘任谁。也难以把此刻这个男子和那个拒人千里的平南王联系在一起。   云可轩甜甜笑着迎了上去:“翌哥哥。回来了。”   “嗯。轩妹妹身体好了。”和世勒翌看到她没事。却不觉讶异。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视线在那个花里胡哨的枕头上停了一下。转眼看向身侧的女子。“有人来过。”   云可轩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有啊。”   和世勒翌也不追问。只轻声吩咐:“轩妹妹是不是饿坏了。我这就给你做饭去。”他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往木屋边上的小膳房走去。   云可轩双手支鄂。无聊地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古盛商行   “包包。来。揭匾。”沐离完全没有被王蔷影响到。径直和包包一人扯住红绸垂落的一个角。轻轻一扯。是个镀金大字“古盛商行”出现在大家面前。   掌声如雷。   司马玉美眸一沉:看来想让包包去丞相府是不可能了。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沐离会对包包那么好沐离。并不是一个会发善心的人。   难怪心兰原本最近对包包赶尽杀绝的态度有点松动。原来是沐离在从中作梗。王蔷真是没用。本来想借着她闹一闹。让沐离知道若是收留包包。就等于收留了一个大麻烦。   而沐离一向是个怕麻烦的主。现在看她的模样包包不像是被她收留。倒更像是她们在合作。什么都没有的包包。凭什么打动沐离。   脑海里随即浮上了一个念头。让司马玉的心沉了一沉:莫非是有人托付沐离照顾包包。如果是那样。那么她是不是应该换一种方式。   今日王蔷来闹场。其实都是司马玉在主导。 她想利用王蔷对包包的讨厌。让包包声名狼藉。从而把她逼到无路可退。住进丞相府。   昨晚她得了小言的密报。便让人连夜前去查了古盛商行是谁开的。   暗线查到的结果让她悚然心惊古盛商行的老板是盛世酒庄的老板沐离。若是别人。她直接来个血洗倒是省事。偏偏是沐离。   司马玉是为数不多知道沐离底细的人之一。包包若是得了沐离的庇护。她再想对包包下手。会极难。   虽然云可轩一直夸口。她可以随意拿捏和世勒翌的一颗心。司马玉却知道其实那个任人拿捏的。一直是云可轩自己。   和世勒翌心机极深。端午节是他必须胜利的一天。在此之前。他应该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让他的敌人看不到他的弱点。   然而。他却把万千宠爱都聚在了云可轩的身上。恨不得人人都知道他心系云可轩。   从苏华羽来找她哭诉的时候。司马玉便知道。云可轩不过是和世勒翌为了保护他真正在意的女子。而推出来的棋子。和世勒翌对包包真正的心意。在司马玉这儿便已经无可遁形。   和世勒翌会是一个伟大的皇帝。而这个皇帝身边的女人。必须是她司马玉。其实作为皇帝。三宫六院原也无可厚非。多一个包包和少一个包包。却是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那个冬夜。还是红儿的她没有撞见和世勒翌为包包做的事情。司马玉是不会如此决绝要除掉包包的。   她非常清楚。只要有包包在。和世勒翌绝不会让任何人站在他身边。不管是云可轩还是苏华羽。抑或是她司马玉。永远都只能是和世勒翌娶进宫的摆设。   司马玉浅浅一笑。吩咐随身丫鬟:“等会。进去每一种都给我买一些回府。”言罢。转身上了马车。放下帘子的时候。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诸位。今日古盛商行开业。宴请左邻右舍。希望大家尽兴。”沐晓朝着四周拱手。态度谦恭心情兴奋。这商行他也是股东。   听到这个声音。轿子里的司马玉秀眉一挑。这古盛商行可真是热闹。   阴离落看到玉远去。漠然转身。极快进入后院去。新酿的杨梅酒应该不会被那丫头发现吧。   本来围堵在股盛商行门口的人有条不紊地进入商行内。   商行虽做的是女子生意。但帝辛是男尊朝代。寻常女子极少单独出门。因此。今日来的多为沐离酒庄的熟客。原本怀的只是为沐离捧场的心态。   其余。便是隔壁怡红楼的青楼女子。   她们虽然都得了沐离的暗示。不得在商行内拉客。但抛抛媚眼扭扭腰肢终归是可以的吧。谁都想在这些客人间赢得几个。这些客人都是帝辛叫得上名号的大富人。   一时。商行内人来人往。多为莺莺燕燕嬉笑耍闹之声。   “这个……怎么用。”新晋的花魁嫣兰。刚过了十六岁。与其他姐妹忙着周旋于那些男客之间不同。她对商行卖的很很多东西甚为好奇。这会子。手中拿起的是包包制作的花香系列的香水。   包包洒然一笑。快步上前。细心解释香水的用法。   嫣兰听后。依旧是半信半疑:“这么一小瓶的水真的就能代替香囊。”   “你可以试试的。”包包鼓励她。   “那……你帮我。”嫣兰掩口轻笑。有点害羞。那娇俏的模样。看的离她近些的男人。手中酒碗倾泻。酒水倒在了自己的裤子上。讪笑着捂着裤子逃出门外去。   包包亦笑。牵了她的手。道:“妹妹可随我去小间。”   嫣兰看了一眼包包牵着她的手。身子一震。似欲落泪。她抬手。以帕遮脸。紧跟着包包穿过大堂。   青楼女子一向身份低下。即便是卖身为丫鬟。亦不知比脱身青楼要好上多少。只这些女子大多无法自己做主。多是自小就卖身青楼或是大户人家被贱卖的小妾。被驱逐的丫鬟。   每一个青楼女子都有各自不可言说的故事。然而。她们的故事无人愿意聆听或者是同情。正经人家的女子。对她们是极端不齿厌恶的。更别说牵手。   沐离正和阴离落说着什么。看到包包的举动。先是微愕。继而浅笑。   阴离落亦顺着沐离的目光。看向那个甜甜而笑的女子。眸光微微一动。   大堂边上有特意隔起来的的几个小房间。是包包借鉴未来那个时代的试衣间而建造的。让为了每位女客能方便地试用这些她们见都没见过的产品。   进了小隔间。包包打开瓶塞。倒出一滴滴在嫣兰的手腕动脉处。教她手腕对搓了几下。又把沾有香水的手碗放在耳后。擦两下。   “这样就行了。”空气中。清醒的花香弥漫开来。嫣兰有点迷醉。又有点难以置信。“真的有这么神奇。”   包包伸手。扯下嫣兰腰侧的香囊随手扔到一边。笑了笑:“妹妹出去走一圈就知道了。”   嫣兰在人群中缓缓走过。在她走过之后。清新花香。在空气中浮动。不同于往日香薰袋里干花略带颓靡的花香。这种香味有水一样的湿润和清爽。   看到那些男客们投来的目光。嫣兰立即买下了商架上的五瓶香水。和几样小零嘴。包包顺便送了足够她用一次的女性私密用品。并细细说明了使用的方法。   一层一层的货架上。那些因为包包自己爱吃而制作的南瓜饼。梅子干。地瓜片。甚至是桃子粒等等的干果小零嘴。全部被抢光。反倒是主打的女性私密用品。乏人问津。   包包灵机一动。把卫生带临时重新分成小包装。送给每一位来捧场客人做赠品。又让沐离在每一小袋上都详细写了用法和注意事项。   傍晚打烊的时候。大堂上原本满满的货架上。空空如也。   “沐姐姐。我们来数钱吧。”包包神秘兮兮地把腰间的跨袋口打开。让沐离看了一眼。自己的嘴也都快咧到耳朵边了。   沐离探头。看了看袋子里那一堆的碎银子。她屈指敲了敲额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包包……我那边酒庄离不开人。离落已派人来催过好几次了……你看……”   “去吧。去吧。”包包微微愣了下。往外推她。“明儿你过来收钱就好了。”   第九十九章 遇刺自救   沐离虚虚应和了两句。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说来让人难以置信。她善于经商。却极怕算账;喜欢赚钱。却不喜数钱。所以。数银子这种事情还是留给包包去做。   在古盛商行快从视线之中淡出的时候。沐离回首。唇边一抹歉意:“包包。辛苦了。”言罢。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古盛商行的后院。沐离安排了几个女工和包包一起住。她们此刻正热热闹闹地做起了晚饭。   包包咧着嘴。傻笑着看沐离的身影渐渐远去。她搓搓手。背过身。脸上的表情瞬间生动了起来。宛如是一只发现了米库的老鼠。她以最快的速度关上大门。吃力地抱起两根厚重的门闩挪来闩上。   她迅速向后院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再次检查了门闩的牢固后。终于放心地奔向了后院。   为了洗澡比较方面。她选了离温泉浴室最近的南厢房。   “哇。哇。哇。我的第一桶金啊。”包包反手关上门。悄悄打开腰间装银子的布袋。瞄一眼又立即合上。仿若再多瞄一眼。袋子里的银子就会没有掉一般。   “我的第一桶金啊。”她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双手紧紧抱着沉甸甸的布袋。仰躺在床上。双眼望着那轻柔的纱帘微微摆动。不知道和世勒翌……知道她离开王府了么。   他知道了。会怎么样。抑或是。他根本就不在意府里有没有她。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当口。屋顶上的瓦片被人轻轻揭开。微弱的光亮从缺口透了进来。还不等包包惊叫出声。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已经抵在她的眉心。   有两个黑衣人。看打扮。应该是刺客。但是。他们显然不打算立即杀了包包。另外一人过去开了屋门。本来在外面做饭的几个女工此刻都没了声息。   “包包姑娘。”门开处。一人面罩银色面具。轻步而来。声音不大客气而又温和。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包包耳中。亲切如邻人。“我等奉命今夜来接姑娘离开这儿。”   离开这儿。   包包悚然一惊。抱着钱袋的手渐渐收紧。抬头望向这个带着银色面具的女子。   第一次在红叶山庄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包包就觉得这个叫九婶的女子。浑身透着靡败的死气。那是一种令人看一眼便不敢再看的。来自地底最深处的死气。   据蓝筱依说。九婶是心兰公主手下最得力的死士。向来不离其左右。然而此刻。这个女子却出现在包包面前。   包包正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却见对方拿出了一方令牌。她只看一眼。大为震惊。那令牌和皇帝赐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将那块令牌在包包面前放下。带银色面具的的女子拂了拂衣袖。低头向包包行了一礼。   “姑娘一向聪明。当知道眼前亏吃不得这个道理。”即便是包包的性命就在她的一伸手之间。她的言辞仍旧十分恭谨。“这是姑娘落在玲珑阁的东西。我怕姑娘急用。是故顺便送来。”   此举是在说即便是包包有皇帝的令牌在手。他们也不怕。等等。玲珑阁。   “你……你们……你们把小言小叶子她们怎么了。”包包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在床上站起来。顺手把令牌揣入怀中。居高临下地盯着银色面具的女子。   那个把剑指着她眉心的黑衣人没想到包包会做这么大的动作。长剑来不及收回。剑尖在顺着包包左脸颊纵向划破了一道血痕。   血。立时泌出。顺着下巴脖颈滴落。不多时。便湿了包包的左臂衣衫。   带面具的女子见状。左手轻抬。啪地一声。甩了那黑衣人一个耳刮子。黑衣人蹬蹬退了两步后。又迅速站好。   “姑娘。请让我帮你止血。”女子再次低头行礼。上前了一步。“我并没有恶意。”   包包望她一眼。朝她侧过受了伤的脸。道:“多谢了。”   看到她竟没有拒绝。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有一道异样的光芒一闪。   女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上前在包包的伤口处撒上药粉。药味迅速在房间里晕开:“姑娘放心。这药不会让姑娘的脸留下伤疤。   “多谢九婶。”待得她退开。包包忽地开口。双手下意识地握紧。   听得包包叫出她的名字。女子双眼骤然发出嗜血的光芒:“姑娘知道的太多了。”   原本立在门边的黑衣人忽地进来。附耳对女子说了什么。   “既然姑娘已经知道我们是谁。那就别怪我……”话还未说完。带面具的女子突然踉跄几步。差点摔倒。黑衣人忙撒搀了她。在边上的椅子三坐下。她吃力地抬头看向包包。“你……做了什么。”   包包笑一笑。从她认出戴面具的女子是红叶山庄的九婶开始。她就知道。来的是心兰公主的人。   想起那次和世勒翌特意把她带去红叶山庄。却只是打了个照面就回来了。那时。包包还奇怪他那么做是为了什么。如今想来。和世勒翌当时大概是想让九婶认识她。   至于为什么要认识她。那就只有和世勒翌才能解释了。   而今晚九婶对包包如此礼让。用意很清楚:她们不想在古盛商行要了包包的命。还有一个可能。她们想造成包包自己是离开商行的假象。若是她离开了帝辛帝都。生死便无人能追寻得到了。   苏华羽陷害她。她理解;云可轩为难她。她也能理解。但是。心兰公主为何也如此咄咄逼人。   包包是故意让自己被黑衣人的利剑划伤。她只能孤注一掷。赌九婶会为自己止血。而她。早就在衣衫上撒上了曼陀花的粉。   “九婶这话问的。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做什么。”包包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继而拍了拍手。道。“我只是很喜欢在自己身上涂抹香粉。而你刚才帮我上药的时候。可能是不下心碰到我了。就这么简单。”   包包眨着大眼。笑嘻嘻地看着九娘。完全是一副“是你自己碰我。不关我事”的模样。   九娘银牙一咬:“杀了她。”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地逼近包包。   “我好怕怕啊。”包包一边说。一边扬手。带着绿色萤光的药粉从她手中散洒向二人。   二人忌讳包包的用毒本事。飞快地掠身躲开。却换得包包扬声大笑。   “我骗你们的。这个根本就不是毒粉。仔细看看。是我平常用的香粉而已。哈哈哈。看你们怕的……笑死我了。”看到黑衣人躲闪的模样。包包笑的前俯后仰。   黑衣人中的一个伸手接了少许。认真看了看。对视一眼。明白真的只是寻常香粉。想到被包包骗了。眸子里立时杀气骇人。   二人再次逼向包包。   见到他们来真的了。包包这回似是真的怕了。她一下一下地往床后挪动。面露惊惶之色:“不要。不要杀我。”   她一边叫。一边挥动着双手。依然有绿色药粉从她手中散发。只是没人注意到。那粉里少了萤光。显然是怕到了极致。她先前的淡定全然无踪。   黑衣人哪儿还会上当。不躲不闪任凭药粉落在身上。脸上。头发上。他们长剑迅疾出手。夹杂著锋利的光芒。刺向包包。   骤地。剑尖在包包的鼻子尖上停下。当啷两声。两把长剑先后落地。黑衣人痛苦地捧着脑袋。瘫软在地上。卷曲起身子。   包包慢慢仰起脸。琥珀色的瞳孔在屋顶缺**下来的月色下。绽放出邪魅如妖的光芒。她起身。围着三个手脚痉挛。不停抽搐的人转了几圈。冷冷一笑:“ 曼陀花粉。加入亮粉用作香粉当然是可以。但我还是喜欢它作为药粉来用。”   曼陀草生长在红叶山庄的小溪边。如今。却用来对付这几个经常在小溪里洗衣服的女子。想想。堪堪是可笑之极。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大步越过地上的三人。出屋。小跑向膳房。   那几个女工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包包小心翼翼地一个一个摸脉过去。她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些人只是中了迷香。昏睡了而已。看来。九娘的心还不算太坏。   包包并不知道。沐离安排的这些女工。都是会武功的。是沐离放在她这儿当保镖的。九娘不杀她们。也不是因为她心善。而是因为她们是沐离的人。   “你们走吧。”包包踢了踢九婶瘫软在地的身子。用脚尖挑去她脸上的面具。咂舌。“九婶。看样子你大概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怎么就混成婶了。你们是以杀人来论辈分的么。这么说。你一定是杀了很多很多的人了。”   九婶正运功逼毒。被包包一脚。踢中要穴。又散掉不少内力。她狠狠瞪了包包一眼。有点不相信眼前的女子真的毫无武功。   包包被九娘的眼神吓到。禁不住抖了一下身子。催促道:“你们快点走。要不是看在你们今晚没有杀了那些女工的份上。本姑娘是决计不会绕了你们的。”   九娘三人俱是从死人堆里爬过来的人。求生意志自然强于常人不知道多少倍。彼时也清楚想完成任务已经是不可能。便以手当脚向屋外爬去。   第一百章 暗潮汹涌   九婶清楚想完成任务已是不可能。便以手当脚向门外爬去。包包的毒。并不会致命。只是暂时让他们失去力气了而已。一炷香过后。她们就能恢复点力量。   漫漫长夜。想完成任务。她们有的是时间。然而。当先的九婶刚把上半身挪到屋外。   “丫头。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笨。”随着一把扇子挑开温泉浴池厚重的帘子。即墨玄红衣半敞。玉色肌肤上犹自有刚沐浴过后的湿润。他一步一步走过来。那轻狂不羁的风姿。似笑非笑的目光睥睨一切。   九婶看到来人。身子一震。她是即墨玄训练出来的。自然知道即墨玄在她面前这般没有忌讳意味着什么。她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越发青白。   “玄哥哥。”包包欢呼一声。奔过去。抱住他的左臂。仰首。撅嘴。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大跌眼球。“玄哥哥。怎么老是说我笨……玄哥哥太高了。我抬头说话。好累。”   九婶三人从来没有想过。有人敢在即墨玄的面前以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们由于震惊都呆住了。连有人把她们抬走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即墨玄却是见惯不怪。屈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双手放在她腋下。把她提起来放在略高一级的石阶上。让她与自己平视:“这样就刚刚好了。”   “嗯嗯。”包包用力点了点头。想要给即墨玄扯一个好看点的笑脸。却因此拉动了脸部的伤口。血再次泌了出来。   即墨玄的脸瞬间变色。迟钝而又慌乱地想要摀住那渗着血的伤口。血顺着从他的长指流下来。他的脸越发难看了。   看到即墨玄居然连最基本的止血都不会做。包包是彻底晕了。她嗤笑着:“玄哥哥。还敢说我笨。你才笨。你这么按着我的伤口。能止血么。”   被包包这么一说。即墨玄大是尴尬。慌忙放开。接过她递上来的药瓶小心地给渗血的伤口上药。竟有点不敢看她。幸好今日十二铁衣卫都派去做别的事情。不然他的脸就丢大发了……关心则乱。说的便是当下他的心情。   “咦。九婶怎么不见了。”包包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九婶和那两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即墨玄却像是早已知道。只展臂抱起她。走向她的房间。低沉着嗓音道:“剩下的事情你别管。好好睡一觉。好好养伤。明天商行暂停营业。”   包包被他难得一见的认真模样逗笑。忍不住打趣:“玄哥哥。你这个样子。好像我的管家婆。”   即墨玄脚步微微一顿。长眉微蹙。暗想:管家婆。为什么不是管家公。本想细问。又觉得怀中的女子那稀奇古怪的小脑袋里。指不定又等着什么来捉弄自己。于是他装作没有听到。硬是把到口的话憋回肚子里去。   他想的没错。   包包确实正打好了腹稿。眼巴巴地等着他发问。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他识破。嘿嘿笑了两声。心里想闹闹他的小九九识趣地偃旗息鼓了。   外面的女工们陆续爬起来。懵懵懂懂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即墨玄吩咐她们继续完成晚饭。又让其中的一个往盛世酒庄去告知沐离一声。   即墨玄放了信号。召来铁衣卫中精通医术的南笑为包包查看了脸上的伤。确定不会留下伤疤后。让包包好好休息。他便说有事。跟着男笑急匆匆离开了。   晚饭后。包包教女工们做了些卫生带。女工中有一个叫沐欣的。比较伶俐些。极快就学会了制作方法。包包便让她当了带头的。   至于那些小零嘴。包包已经和沐离商量过了。从盛世酒庄先拿一些过来。等稳下来后。再多多制作了来卖。   今日事情发生的太多。包包有点捋不过来。又困的紧。安排好事情后。便想着去泡泡温泉。然后美美地睡个觉。   温泉的中心依旧是沐离让人精心雕琢的那朵石莲花。不同的是莲花瓣上潺潺而出的泉水。被人为地全部囤积在一个砌成圆形的池子里。   看到那冒着水气清澈的泉水。包包欢呼一声。再顾不得其他。迳自脱了衣服扑通一声。把自己浸入了水中。   红叶山庄   炼窑里。心兰公主脸色阴沉。沉默地看着那被人收敛在朱红棺材里的零碎尸体。刚刚赶来的司马玉正一具一具地细细查看死因:“他们是先被人下毒失去反抗能力后被碎尸的。下手的人应该是不想让我们看出他用的手法。”   “九婶并不是一般的死士。当今世上。能不知不觉在她面前下毒的人不出五个。而能杀她的人就更少了。我二哥哥不可能动手。司马姐姐你也排除了。剩下的便只有即墨玄和你师兄。”心兰抑着哀伤和愤怒。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失去九婶。宛如失去了她一只胳膊。怎叫她能咽得下这口气。   “不。还有一个人被我们忽略了。”司马玉从九婶的尸身边站起来。沾染血块的手指在鼻尖嗅了嗅。道。“无音。”   墨云楼第一杀手。哑巴公子无音。   “什么。”心兰闻言。腾地站起来。面露惊骇。“难道他没死。”   司马玉并没有马上回答心兰公主的话。她显然极不喜欢炼窑的气味。蹙了蹙眉转身便往外走。   心兰吩咐人好好安葬九娘后。也疾步追了出去。   “他……没死。”心兰看到司马玉果然在等着她。上前与她并排而立。良久。小心地问道。   司马玉负手而立。仰望着夜幕上漫天的繁星。久久不语。   “我没找到他的尸体。这些年来。我找过很多地方。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司马玉空茫的声音。像是来自云层间飘来的风。没有一点实质感。和着她瘦俏的身子。似乎随时就要乘风而去。“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据说墨云楼主死后。无音也随之销声匿迹。姐姐。当年到底是什么事情覆灭了墨云楼。”心兰上前。与司马玉并立。不解地问她。   凄厉的惨叫声。筋骨断裂的卡嚓声。临死前的狂吼。还有那烧了一天一夜的大火那是墨云楼留在司马玉脑海中最后的记忆那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是她此生最得意的杰作。   仿若是陷入了尘封的记忆。她忽地摀住了头。蹲了下去。身子微微抽搐着。   “司马姐姐。别想了。别想了。”心兰急忙上前。伸手把她的头搂在怀中。不停地安抚着她。却没发现。司马玉绝美容颜上那一抹诡异的笑。   有些时候。能杀人的并不仅仅只有剑而已。   红影在夜幕下。飞掠过重重楼宇。进入古盛商行。   想到方才和沐离的对话。他就气结。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他即墨玄不想招惹的人。沐离当是第一个亦是唯一的一个。   那个恶女人。说什么心兰的作为。她管不了。如果她想管。心兰是不敢动包包的。至少不敢如此明目张胆。不过。心兰如今铁了心的要和司马玉站在一个阵线上。倒是出人意料之外。   心兰并不是傻子。她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思。便是辅佐自己的亲哥哥和世勒翌当皇帝。   任何威胁到和世勒翌皇位的人事。她都会毫不犹豫的扫除。就如包包;而不能扫除的。她会选择合作。就如司马玉。   即墨玄相信。只要是能让和世勒翌坐上帝位。就算是要心兰做她最讨厌的事情。她都能微笑面对难道是和世勒翌的皇位有人觊觎。   即墨玄手握成拳。轻轻敲打着自己的前额。这冰黑子。真要为了包包。对自己如此防备吗。   厅堂上。沐欣带着几个女工正忙活着。包包呢。   耳畔有人在轻轻唱着歌。那歌声……让即墨玄瞠目结舌。   包包正享受着温泉。搜刮着本尊有限的音乐细胞。用这个朝代的语言来唱她以前最喜欢的那首(飘雪)。   ……这一泓伊豆的温泉 。竟是我孤单的思念 。飘零的一片叶……当她唱到。纵情在一霎那 。为何现在只剩下风吹乱我的发时。忽然卡了壳。因为她……忘词了。   包包试了几次。像个复读机一样。来回唱了几次。依旧没有记起来。只得收了歌声。作罢。   而门外的即墨玄也难得地抽了抽嘴角。暗暗抹一把汗水。总算是唱完了。在唱下去。他都想进去把她敲晕了。   “谁。谁在外面。”包包忽然觉察到了即墨玄的存在。高声叫了起来。   几个女工听到声音。迅速冲出来。被即墨玄一个眼神盯了回去。   “丫头。是我。”即墨玄抬手。轻轻叩了叩浴房的门框。他的本意是想让包包安心。   包包愣了愣。立马想起自己方才唱了歌。记得以前在寝室里。只要她说一句:“姐妹们。我唱歌给你们听……”不等她说完。寝室里立马就会只剩下她一个人。   想到方才自己还用的是这个朝代的语言唱歌。包包想敲晕自己的心都有了。她慢慢把自己沉入了温泉里。只想着再也不要见到门外的那个人。   听到里面忽然没了声息。即墨玄有点担心。他知道这温热的泉水虽好。但不宜久泡:“丫头。丫头。你怎么了。丫头。”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紧张和担忧。   第一百零一章 卫生带的用法   即墨玄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紧张和担忧。包包觉得若是自己再不应声。他就要闯进来了。   “没事。我这就好了。”她有气无力地应着。起身穿好衣服。吸拉着自己制作的布拖鞋就朝外面走。   刚掀开帘子。即墨玄的脸就冷不防地凑近。她本就心存尴尬。这一吓一个没收住。脚下一滑。身子向后倒下:“啊。”   眼看她就要和地面亲密接触了。一双强壮有力的手及时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带进了那个淡淡麝香的怀抱中。   包包想着反正刚才唱歌那么丢脸的事情。即墨玄都听到了。于是抱着不管不顾的心态。把羞红了的脸埋进他厚实的胸膛里。再也不肯抬起来。   “丫头。你……好重。”即墨玄抱起她。走到她的房门前。一边用脚尖拔开房门。一边不忘戏谑怀中的女子。   即墨玄在这是嫌弃她胖。   “玄哥哥。你又嫌弃我。”包包不依。双手不停地捶打着即墨玄胸口。用的力道不小。甚至能听到拳头落在身体上。彭彭的声响。   即墨玄硬生生的克制住笑意。淡淡道:“这回学聪明了。我确实挺嫌弃你的……谁教你唱的曲。”   包包一默。等反应过来。抬眸看到他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憋笑憋的快内伤的样子。禁不住火大起来。   “玄哥哥。不许你再说话。什么话都不许说。”女子提高了声调。双脚乱蹬。又气又急的大发娇嗔。完全没发现此刻的自己像极了一只被翻过身子拚命挣扎着的乌龟。   “哈哈哈。” 即墨玄再也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笑声在夜暮里高调的让人嫉妒。   古盛商行对面怡红楼的屋檐上。黑衣男子融在夜色中。一双凤眸冷冷地看着即墨玄抱着包包进入房里。袖间的手慢慢握紧。由于太过用力。指节处肤色青白。   他就那么站着。如来自暗夜中的幽灵一般。直到看着即墨玄轻轻关上房门。出了古盛商行。他才转身。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沐离一大早就到了商行。说新开张的店是万不能关门的。   她张罗着把带来的干果小零嘴摆放在货架上。在门口贴了告示减少开门时间。即便是如此。到了下午的时候。货架上除了昨晚赶做出来的女子卫生用品无人购买外。吃的又被扫空了。   盛世酒庄的小零嘴原本是包包自己喜欢吃。顺便制作一点让那些酒客们打打牙祭。不出售的。   没想到食客们见到商行有出售。竟帮着四处宣传。眼看再撑一两天就要断货了。沐离让阴离落运来了许多鲜果子。   虽然沐离公开招聘女工。然而来应工的却寥寥无几。包包带着沐欣赶工制作果干。几乎都顾不上吃饭。   过了两日。沐晓不知从什么地方带了十几个和小言一样大的女孩来。包包手把手地一个一个教她们把果核完好地剥离后。细细片成片用丝线穿起来。挂在屋檐下风干。   果干不能暴晒。暴晒容易失去水分。更会发硬。不好吃。   这几日。包包实在是太忙。连吃饭和睡觉都顾不上了。也就暂时把玲珑阁的事抛在了脑后。   五月初五端午节   清晨的眼光洒在玲珑阁的菜园子上。一切都和包包离开前一模一样。小叶子几个蹲在那里拨弄着茂盛的青菜。窃窃私语。   “小叶子姐姐。姑娘还会回来吗。”   “不会回来了。”   “那为什么王爷让我们好好呆在玲珑阁。还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王爷是不是想扣押我们。威胁姑娘。”   小叶子闻言。把手中的菜重重放入篮子里。站起来。义气激昂地道:“不知道。但如果是这样。我们宁可……”   “宁可怎么样。”小言从屋里出来。接过话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小叶子。带着警示的口气道:“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蝼蚁。什么都做不了。还是好好等着姑娘回来吧。”   小叶子几人毕竟年纪还小。闻言都噤了声。   小言仰首。望着升起的红日。神色间是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冷:“今日嘉园的云姑娘跟着王爷去皇家狩猎园了。我们姑娘……很块就要回来了。”   皇家狩猎园   黄色龙帐中。皇帝闭阖双目。身上松松披着明黄色丝绸长衣。那倦怠而又漫不经意的神色。一点也没有要狩猎的样子。   “父皇。儿臣这就去为父皇猎取那头梅花鹿。”和世勒翌对着王座上的皇帝行礼。退下出了大帐。今日他一身精装。脚蹬马靴。凤眸黑亮冷定。   小卓子牵了他的黑风马过来。马上女子以轻纱掩面。却掩藏不住她曼妙身姿。   不知是什么惹了和世勒翌。他微微皱了皱眉。   小卓子自小跟随和世勒翌。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快。忙放长了手中的缰绳。上前。躬身低禀:“王爷。云姑娘说在帐篷里闷的慌。非要跟了来。奴才不敢推脱……”   和世勒翌不语。只扬起手。阻止小卓子继续说下去。他奇怪的不是云可轩要跟着他去。而是黑风不是一般的坐骑。它陪着他征战沙场。极具灵性。很少有人能近得了它。更别说骑它了。   忽地。他的眉头又舒展开了。因为他想起。他的轩妹妹本来就有这样的亲和力。   “翌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驯服了你的爱骑。很不服气啊。”云可轩伏低身子。以手支鄂。带着一点点女子可爱的桀骜。调皮地看着和世勒翌。   和世勒翌朗声大笑。翻身上马。拥着她。扬鞭朝着狩猎场中心浓密的森林疾驰而去。   在和世勒翌拔箭对准那头梅花鹿的同一时刻。古盛商行迎来了一个大客户。   “三殿下光临本行。民女有失远迎。”看到那个和小包子一起进来的人。包包放下手中的活计。做出要下跪的模样。   小包子不愿意了。   “三哥哥。你确定要让我包包姐姐跪你。”包子脸一板。看向那个身高比他还略低一点的和世勒锦。   和世勒锦的视线早就被作坊里形形**的东西吸引住。他拿起一瓶香水。拧开瓶塞嗅了下。闭起眼睛做陶醉状:“不用了。免跪。”   小包子是个吃货。眼中看到的是那屋檐下成串成串的干果。他扯着包包的衣角。漂亮的大眼可怜兮兮地眨巴着:“包包姐姐。给我吃这个。这个。还有那个……”他的小胖手随便乱点。因为这里的所有东西他都好想吃啊。   包包笑了。吩咐沐欣给小包子塞了一袋先吃。又让跟着他的丫鬟装了一些。让他带回去。   就这会功夫。   和世勒锦的目光被他从未曾见过的卫生带吸引住了。当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皱眉。随手拆掉。里面除了加工过的木棉。什么也没有。   他左看右看。他一向自诩脑瓜子比别人多那么一两个洞。新奇古怪的东西他自己也制造过不少。但像这个用棉花加丝网制作的片状物。却真真是没见过。   他琢磨了会。忽地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把卫生带扣在嘴巴上当口罩。可是不对啊。窄了点。   包包嗤笑着上前。揉揉他的头。蹲下来与他对视。朝着他手中的东西努努嘴:“三殿下想不想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和世勒锦赫然抬头。瞪眼看向浅笑盈盈的包包。在这个世上。除了他的母妃。还从来没有别的女人接触过他的身体。   “来人。”   随着和世勒锦的叫声。两个腰佩长刀的锦衣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正在和地瓜干奋战的小包子。从食物堆里抬起头。望来。小眼神警惕。   包包亦是一愣。但还是用眼神阻止了沐欣伸进桌子底下的手。那里有她们的兵器。自从上次被九婶闯进来后。这些女工夜晚都是分批轮值。就是在工作的时候。也提高了戒备之心。   “姑娘别紧张。”和世勒锦见到瞬间紧张下来的气氛。又看到包包淡然的反应。他赞许地笑一笑道。“我十分欣赏你的这些商品。我也经营了几家饭馆酒楼。想和你订些吃的。”   顿了顿。他又指着卫生带道:“还有这个东西。我很喜欢它的创意。请姑娘说明作用。我可能要大量订购的。”   小包子眨眨眼。埋头吧唧吧唧地继续消灭露在外面的半根地瓜条。   沐欣几个也各自忙活开了。   包包一笑。朝着和世勒锦伸出手:“谢谢。”她是真的想谢谢他。虽说这几天生意极好。但大家买的都是小零嘴。香水只有怡红楼的女人们来买。   而包包和沐离此前最看重的卫生带反而一件都没有卖出去。   有一种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不被人认可的感觉。   然而。这个和世勒锦。在还不知道卫生带的用法之前。就欣赏了她的创意。这让包包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只是……要是他知道这个是用来干什么。会还想要么。不过。这商家做生意是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包包有点为难了。   “姐姐。这个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用的。”小包子捧着圆滚滚的肚子。蹭过来。眼睛亮亮地问道。   “……”   和世勒锦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包包看。等着听她怎么回答。   第一百零二章 大客户锦三   和世勒锦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包包看。等着听她怎么回答。   其实从包包欲言又止脸色微红的模样。他大概已经猜到了那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只是他想知道眼前的女子。是不是如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心无城府。   小包子径直跑过去。拿起一块卫生带。研究了片刻。包包看到他的动作。刚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抬手要拦住。却已是晚了。   只见小包子迅速地用卫生带擦了擦他黏糊糊的小嘴巴后。发出一声得意的欢呼:“真的是用来擦嘴用的咧。三哥哥。这回可是我比你先猜出来的。”   看到小包子的举动。二人反应各异。   和世勒锦因为此前错把卫生带当了口罩。现在猜到了它的真实用法而略略尴尬的心情。被小包子的无厘头全部洗刷。禁不住微笑起来。   而包包则是一脸纠结。嘴巴张得大大的。嘴角微抽。抬起的左手五指不自在地抓了抓空气。无力地垂下。   然而小包子的话却让包包心念一动。对啊。这个东西用来擦嘴确实也是可以的。再说了。谁也没有规定卫生带必须用在月事上吧。如今这个都卖不出去。而且是和世勒锦自己要买。不如……就顺便卖给他。   斟酌了良久。包包还是决定不卖了。   “三殿下。你想要购买多少果干零嘴。我都可以给你做出来。”包包伸手把小包子手中的卫生带抢回来放在背后。小包子刚用它擦了嘴巴。现在是万万不能说明用法了。她只得寻了个自认为堂而皇之的借口拒绝。“这个是女子使用的。殿下你买去也没用。”   “即便是这样。也不卖吗。”和世勒锦的声音带上了一份压迫力。双手轻轻击掌。   “哇。”随着屋内女工们脱口而出的惊讶声。小包子也用手挡住了眼睛。   四个锦衣卫抬进来两个大箱子。随着箱子盖打开。盛放出一屋子金光。   包包一愣。刹那间夜被那耀目的金子闪了眼。   “这些只是其中之一。姑娘觉得如何。”和世勒锦微笑看着包包。那样宛如孩童一般的身形和样貌。此刻配合着他的举止行为。堪堪是不敢让人小瞧了去。“听闻姑娘是沐老板请的长工。不如先去请教了沐老板。”   女工们俱看直了眼。她们生平哪儿见过这么多的金条。   小包子嘴巴里含着还来不及吞下去的梅子。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他对包包的贪财是深有体会的。在玲珑阁他每晚吃的酸笋。一碗是二十文。包包几乎把他攒下来的小金库都搜刮光了。如今。这金子堆在她眼前。她能不动心。   他侧头。去看包包的反应。   然而包包面色未变。完全没有要妥协的意思:“三殿下既然知道小女子不过是一个长工。并无实权。还请三殿下打道盛世酒庄。沐老板自会好好招待你的。”   和世勒锦。未曾料到包包竟不为钱财所动。凭他得到的消息。包包是一个对钱财极为看重的女子。他略微怔了怔。眸底划过一抹趣味。“姑娘别见怪。你制作的东西我大略猜到是做什么用的。姑娘无需为难。自顾卖了与我便是。”   包包一惊。继而又是一喜。蹲下身子与他平视。低低道:“三殿下知道卫生带的用法。还是要购买。”   和世勒锦亦凑近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是。姑娘安心。我不仅会购买。还会帮你推广你要不要个再给我打点折扣。”   “……方才三殿下那个……,”包包吞吞吐吐地说着。做了个和世勒锦把卫生带当口罩的动作。有点歉意。“我来不及阻止……”   和世勒锦无所谓地耸耸肩。瘪嘴:“没关系。我辨识新事物都是从触觉开始的。”   “哈。”包包被他的语气逗得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伸手学着即墨玄弹她的样子。轻轻叹了弹和世勒锦的额头。“三殿下爽快。这生意咱们可以详谈。而你这个朋友我也是交定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包包弹额头的动作震傻了。还是被她的话吓呆了。和世勒锦竟像是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般地呆呆看着包包。   包包被他脸上的五颜六色惊出了一身冷汗。立即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什么言语什么举止得罪了这个喜欢剥人皮的少年。   小包子在一边看看包包。丢一粒桃子粒;看看和世勒锦。再丢一粒桃子粒。他在等。等着看看他们两个谁憋不住先开口。   半天过去了。包包彷佛是实在忍不住了。道:“三殿下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指甲泛青。只怕是身中奇毒已久。”   小包子撇嘴。就知道会这样。和他这个三哥比阴沉。很难。   许是没想到包包竟能看出他中了毒。和世勒锦身子一震。眸底射出一抹厉光:“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不是命令不是请求。用的是神秘到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   和世勒锦已有十四岁。身躯却比起五岁的小包子还要矮上一寸。其本身就让人心生疑惑。他就那么地盯着包包看。屋外阳光温暖。透过敞开的屋门。洒在他背上。使得背光的他看不清神色。   然而。包包却有一种感觉。不管阳光多炙热多温暖。似乎都与和世勒锦无关。他虽嘴角有淡淡笑意。却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莫名伤感的气场这种气息把他和所有人隔开。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   东厢房是为沐离留的房间。占地是后院中最大的。亦清幽雅致。而此刻。包包与和世勒锦就站在东厢房的庭院里。外面。由和世勒锦带来的锦衣卫把守。   当和世勒锦断断续续说完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后。包包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几乎把她拍死在沙滩上和世勒锦自幼被人饲药。用的是一种阻止人生长的花。她可以想像他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折磨。可是……可是为什么他要心甘情愿地每年吃花。维持着这个几近变形的身躯。   还有他的母妃没有反抗过么。   他彷佛是陷入了一个和噩梦之中。身子一直在微微颤栗着。   包包上前。轻轻抱住了他孩童般轻颤的身体。   说的时候。他一直坚持着不流泪。然而。在包包的的怀中。他终于泪如泉涌。   他的母妃反抗过。所以她死了。留下他和一个妹妹。而他妹妹的生命便是他坚持每年吃花的最大助力。他已经废了。但他是一个哥哥。他希望他的妹妹在皇宫中。能安全长大到她出嫁的那天。   包包在和世勒锦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把了他的脉后。喜上眉梢:“三殿下。你这毒也不是不能解……”   和世勒锦从她怀中离开。打断她。“不必了。”   “为什么。我可以去找芝兰玉树为你解毒。”包包怔了怔。不解。“你是怕我骗你。虽然芝兰玉树极为难找。但只要有心总会有办法的。”   和世勒锦望着双眸如琉璃般明亮的少女。他早就知道芝兰玉树能解他的毒。而且他自己就有。只要把树根熬药服下。就能解去他这被人嘲笑的五短身躯。   然而。他只是微笑着对包包表示谢意:“多谢姑娘好意。还有。姑娘方才在那么多人面前指出我中毒的事。实在是太危险了。以后千万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情。”   包包又是一愣。这才明白。原来方才他变脸是因为担心她有危险。而不是生气。   “你这人怎么这般不知好歹。”包包佯装愤怒。不客气地呵斥。“你这毒再不解去。就会血脉萎缩。手脚痉挛。筋骨变形而死。你是不想活了吗。”   “别激动。”和世勒锦上前牵住包包的手。轻轻拍了拍。反过来安抚她道。“这花毒是我能为我妹妹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我给她最好的礼物。怎么能丢掉。”   那个给他伺毒的人……是谁。竟能让他如此心存顾忌。然而。包包没有问。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说。而她。还达不到和他无话不谈的情谊。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得到的竟是这样的回答。包包倒是愣住了。半响后。她冷笑:“好吧。那你就为你亲爱的妹妹等死吧。”   和世勒锦神色淡然。彷佛是听惯了似她这般的语气刻薄。他丝毫不为意:“我母妃生下我妹妹不久就死了。我父皇有很多女儿。他也许连我妹妹的名字都忘记了我当时才四岁。宫中历来不太平。如果我们兄妹不小心生病死了。也没人会发觉。我想让我妹妹活。我想看到她快快乐乐地出嫁。所以……”   说道这里。他似乎发觉自己说的太多。忽地停住了口。抱歉地看着包包:“我知道你是好意。多谢。”   皇宫。又是宫斗戏码。看来皇宫确实不是人能呆的地方。包包心里。对皇宫又加了一分排斥。   被他对妹妹那样坚定不移的守护之心打动。包包沉默了片刻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虽然我不能理解你不解毒的做法。但我还是为你妹妹有你这样一个哥哥而感到幸福当你的妹妹真的很幸福。”   “包包。以后我可以叫你包包吗。你就叫我锦三吧。”对于他钟爱的妹妹。和世勒锦却似乎不愿意多谈。他一反先前的冷肃。小心翼翼地问包包。得到肯定答覆后。他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让包包觉得心酸酸的。   第一百零三章 背道而驰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和世勒锦的笑容。包包觉得心酸酸的。   和世勒锦订购了很多古盛商行的东西。包包看着他留下来的那长长的货物清单。又喜又烦。喜的是那些卫生带终于是卖出去了。全部换成了金光闪闪的银子;烦的是接下来。她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了。   小包子不情不愿地被和世勒锦半拽把拉地离开了。   包包忽然想起今日是端午节。应该是吃粽子煮鸡蛋的节日。   然而当她转身。看到作坊里。女工们忙忙碌碌的身影和那到处堆满的棉花。果干。果皮。各种凌乱。她便收起了心思。   如果她说要过节。定会给沐离添乱的想成为有钱人。还真是很难啊。这么辛苦的自己。沐离原本和自己的利润三七分成是不是应该变成五五分呢。   包包琢磨着。过几日得和沐离好好谈谈这个分成的问题。   “姑娘。这个怎么做。”沐欣举起那丝网。高声唤她。   卫生带中。唯这丝网极难制作。那可是沐离带着包包寻访了整个帝辛王都所有的纺织好手。经过多方推敲。用最柔软的丝绵精制而成。极为珍贵。故而对裁剪的的要求便也极高。   少一分不行。多一分却又是浪费。   包包稳了心绪。过去手把手地教沐欣。她在这边忙的昏天黑地的时候。帝辛的皇家狩猎园里正有人经历生死。   马蹄得得。在皇家密林里巡回。   身着黑衣战甲的和世勒翌与白色纱衣的云可轩。远远地甩开了身后的大臣和皇子们。   一只梅花鹿嗉地窜过。惊起几只山鸡扑喇着翅膀四散逃开。和世勒翌张弓。一弓三箭。一箭一鸡钉在树干上。尾铃上在风中轻响。低调地宣示着箭的主人高超的箭术。   云可轩竖起大拇指。美丽的大眼睛朝某个方向瞄了瞄。   那里。梅花鹿像是吓呆了一般。竟没有逃开。   和世勒翌再次张弓。开弓箭出。堪堪射中了梅花鹿的脖子。   “耶。翌哥哥。你太厉害了耶。”云可轩兴奋的大叫起来。挣扎着要下去。“我要去看看。”   然而。和世勒翌却忽地勒转马头。像一道黑色闪电般。迅速离开了密林。   在他们离开后。那头被射中的梅花鹿。缓缓动了动。随着鹿皮揭开。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蒙面人脖子上插着箭。他伸手制止了想上前的同伴。示意他们自行离去。   只见他嘴巴一动。眨眼间。他便化成了一滩血水。那刻着“翌”字的箭叮一声落地。静静地躺在血水中。   皇帝的行帐外。皇家禁军站成了人墙。   人数是他们一倍的黑衣劲装蒙面人。两个对一个。三两回合间。手起刀落。便是一条人命。谁都没有说话或者是呐喊。只有刀剑抨击的声响。打开了通往死亡的血腥大道。   当和世勒翌的黑风从远处疾奔而来的时候。皇家禁军最后一个人的人头夹在两把大刀之间。那人看到和世勒翌的瞬间。喜色刚起。头便飞了出去。血从那断掉的颈口激射而出。又从半空回落。溅落在那些黑衣蒙面人脸上。身上。   那些人恍若未觉。回首看向已近账前的一男一女。半数的黑衣蒙面人挑起账帘进去。剩下的齐齐朝和世勒翌逼来。   和世勒翌一声清哨。长身跃起。带着怀中的女子。以那些黑衣蒙面人的头为借力点。几个纵跃进了大帐。帐门处。风如鬼魅现身。挡住了想随后跟进的蒙面人。   仗着风分担了一半的刺客。和世勒翌带着云可轩成功到了皇帝身边。皇帝被四个禁军护在了中间。见到和世勒翌。他只轻叹:“翌儿。别太为难自己了。”   和世勒翌心底微微一动。转眸望去。却见皇帝神色平静。   又一次打退黑衣蒙面人全力的攻击后。和世勒翌的黑眉挑了挑。这些不是他的人。内心有一瞬间的惊怒。他的计划本该完美无憾。是谁。是谁做了手脚。   忽地。帐外传来一阵急促密集的马蹄声。有战马疾跑后被强力拉扯的嘶叫。有士兵整齐奔跑的脚步。显然是有大队人马在迅速向大帐靠拢。   “保护皇上。”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高呼。   听到那个声音。和世勒翌凤眸一凝。   帐内的黑衣蒙面人经过了和世勒翌的一轮残杀。已经所剩无几。至此知大势已去。于是越发起困兽之心。只拼了命地与他缠斗。   而帐外的刀剑声只象征性地交击了几下。便没声了。   “微臣救驾来迟。请皇上责罚。”一人儒衫布衣。掀帘大步跨进来。扬手间。便击杀了挡住他的几个蒙面人。   一直冷眼旁观这场激战的皇帝。见到来人。看向和世勒翌的目光带着不解。神色间有一抹隐忧。来人是司马禄。是曾经被他收回兵权司马禄。   皇帝好不容易遏制了他。没想到和世勒翌却重新启用了他。这怎么叫皇帝不忧心。   身边气波一动。和世勒翌知道风退回来了。他把怀中的云可轩往旁边一推:“风。保护我父皇和轩妹妹先走。”   没有回应。   他诧然回首。那一刻眼前白影飞扑而来。随之是云可轩的惊叫:“翌哥哥。小心。”   接住向他扑到的娇躯。那从后心贯穿前胸的利剑。瞬间染红白衣的血。红了他的眼。他面罩寒气。手臂一伸。有铁链声呼啦啦响起。随即。是男子沉闷的痛哼。   血滴子。   和世勒翌极少动用的武器。此刻正戴在风的头上。   那是一个帽子一样的镂空铜罩。此刻正旋转着罩住了风的整个头颅。帽檐是无数细长锋利的三角形利齿。帽子的顶端。用一根银色链子拴着。另一端在和世勒翌的手上。   只要和世勒翌抖动链子。风的人头便会被摘取。在这关键时刻。风背叛了他。   “翌儿。”皇帝出声。在那一瞬间。他似乎苍老了十岁。“看在父皇的面子上。饶了风一条命。”   和世勒翌一震。他至今还记得是怎样艰难地让风成为自己影卫。思量了一会。他手腕一翻。收回血滴子。风被司马禄带来的士兵押解下去。   “司马丞相。为朕……拟旨。帝辛乾元一百一十四年。五月初五。帝辛皇帝和世勒高宗湛。就皇家狩猎之时。突感不适。故提前行禅让简礼。让位与第二子和世勒翌。赐帝号武宗。”   皇帝说这道旨意的时候。始终是闭着双眼的。那模样极像是不愿意看到在场的任何人。   司马禄躬身疾书。片刻间。旨成。   即墨玄在皇家狩猎园的大门口遇见正匆匆忙忙赶来的心兰。园里的杀戮声早已平息。司马禄宣读圣旨的声音高亢嘹亮。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心兰止住脚步。默默回望了已经打算往回走的即墨玄一眼。动了动唇。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在此之前。和世勒翌和即墨玄一直就像是一体的。不管是做什么事情。从来都是有商有量。他二人的情谊有时候连身为亲妹妹的心兰。都会嫉妒。   甚至连皇帝都因为和世勒翌对即墨玄的过度依赖。而听信了风言风语。担心他二人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将即墨玄流放到西南的边陲去。   而这边厢。也加紧了为和世勒翌纳妃。   和世勒翌反抗过几次。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先前娶的那八个女子。都是皇帝为他选的名门之后。   而他把成亲日子定在八月十五。又让新娘子在一年中月亮最圆的时候死去。他是在向皇帝抗议。他的新娘子不是他自己选的。便永远不可能和他花好月圆。   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包包说和世勒翌是变态的。也未尝不是正确的。至少。他的行为做法就变态的残忍。不喜欢拒绝就好。不想娶不娶就好。凭什么用无辜的生命去证明他自己的决心。   即墨玄离开的第三个夏天。和世勒翌忽然喜欢上了苏太傅的小女儿苏华羽。而苏华羽也凭着善解人意的性子。在王府得了一个位子。其后又陆续有了几个舞姬。   即墨玄被在边疆八年。和世勒翌娶了八个正妃。都离奇死了。坊间有各种版本的传言。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和世勒翌与即墨玄之间的情谊。   甚至有人说。和世勒翌的正妃之位就是为即墨玄准备的。   然而如今。和世勒翌宁愿让司马禄枯枝发芽。也不肯向即墨玄透露半分他今日的行动。而即墨玄虽是担心赶来了。却连狩猎园都不踏进。对和世勒翌的处境是问也不问。   看到曾经密不可分的两人。为了一个卑贱如蚁的女子背道而驰。心兰觉得包包更加该死了。   已经走到远处的即墨玄突然回首。对着呆呆看着他背影的心兰微微一笑。   心兰内心剧震。像是被他一眼看穿了心里的所有算计。慌忙转身。朝大帐快步而去。   古盛商行的后院作坊里。正在穿鱼的包包。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打了个喷嚏。她摸了摸鼻尖。嘀咕道:“怎么回事。我这是要感冒了么。”   第一百零四章 难看的发饰   包包摸了摸鼻尖。嘀咕道:“怎么回事。我这是要感冒了么。”   晚饭后。包包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双脚伸直了搭在另一把椅子上。一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今晚沐欣他们都去河边放莲灯了。   虽然包包上次被人莫名其妙刺杀的余悸犹存。但若是蓝筱依还在身边。她也是不怕的。不知道依儿现在的她在什么地方。又在做什么。是不是过着逍遥快意的江湖生活。   依儿。没有了我的拖累。你一定很幸福吧。包包抹一下眼角。煤的。怎么这么伤感。   沐欣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不要出去。而且古盛商行的外面有即墨玄的铁衣卫把守。没有即墨玄的命令。包包是出不去的。   都是即墨玄害的。今晚她只能一个人闷在这屋子里了。   就在她第二十几次念叨:“即墨玄是大坏蛋”的时候。居然真的把即墨玄给念来了。   “玄哥哥。这是什么东西。”看到即墨玄左手拿着一只形状独特到让人无语的发饰。迳自往她的发间插上。包包疑惑地问着。伸手想拿下来细看。   即墨玄轻轻拍掉包包想把发簪拿下来的手。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桃花眼笑成了两条细细的线:“这个叫艾虎。是以艾草编剪而成的。据说。女子在端午节这一天戴上它。百邪不侵。”   包包主要是嫌弃那发饰的花样像极了一坨五颜六色的便便。可又执拗不过即墨玄。她猜着应该是与端午节有关的辟邪物什。噘嘴:“这是谁编的。好难看啊。”   即墨玄微窘。打量了包包片刻。道:“……真的很难看。那不要带了。”言罢。伸手就要来拿下那发饰。   包包嬉笑着。向旁边退开几步。双手护着头。把眼睛瞪成了铜铃。带了些些娇憨的威胁语气道:“你敢动试试。”   即墨玄伸出去的左手僵了僵。却不打算放弃:“你不是说难看。难看就别带了。”   “是很难看啊。”包包跑到铜镜前低头照了照。“但是为什么我会很喜欢呢。”   说完。她偷偷地看即墨玄。却见他听到她说喜欢的时候。笑了。笑的像她念幼稚园的时候。老师在她额头贴红苹果时笑的傻样。   即墨玄可以是邪魅的。即墨玄可以是勾人的。即墨玄可以是腹黑的。即墨玄可以是狡猾多端的……但是。当即墨玄像这样傻痴傻痴的发笑时。包包却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人挪不开眼。   包包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样……无法呼吸的感觉。她艰难地把目光从即墨玄脸上别开。转了转。活络活络一下被即墨玄麻醉的脑子。   她的目光瞟到晚饭前。沐欣用来泡水洒在房屋四周剩下的雄黄粉上。想起少时每到端午。奶奶总会用雄黄粉沾点酒。在她的额头写上“王”。   她目光一亮。   “玄哥哥。来。”她伸手招呼犹自望着她傻笑的即墨玄。看到他没有过来的打算。她跑过去牵了他的手。歪头露出讨喜的笑脸。“玄哥哥送了这么让我喜欢的礼物。我是不是也该回礼啊。”   即墨玄看她一眼。摇头:“不用……”   “用。怎么能不用。”包包打断他。斜眼看他。一副“我才没有那么小气”的样子。“玄哥哥。我送你礼物你可不能嫌弃。也不能不要的哦。”   这完全强买强卖的送礼语气。把即墨玄原本有点阴晦的心情驱散了不少。想到今晚以后。自己的命运还不知道会怎样。他便格外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罢了。她还能干什么。不就是想整他么。每次看到她想捉弄他又因为被他识破而垂眸撅嘴郁郁寡欢的小模样。他就觉得欢乐。这一次……就让她欢乐一下吧。   “嗯。只要是丫头送的。玄哥哥都不会嫌弃;就算是嫌弃。也不会不要;就算是不要。也不会拒绝;就算是想拒绝。也不会拒绝。只要丫头高兴。怎么着都行。”即墨玄淡淡地说道。并随着包包的示意。在她身前的椅子上坐下。   不久以后。包包每次想起这句话。都会泪流满面。然而现在。她完全沉浸在捉弄他的心思中。根本没有体会到他话中的意思。   “玄哥哥。闭上眼睛。”忍住几乎就要笑出来的得逞心态。包包很认真地用手摀住即墨玄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因为被他那能让人迷失灵魂的眼神看着。她狠不下心来做下面的事情。   可是想到自己头上戴的是他制作的便便发饰。她认为即墨玄一定是故意捉弄她。才做那么难看的发饰送给她。这么一想。她就很坦然了。   即墨玄默默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闭合间。在包包的手心轻轻挠了一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包包的脚尖麻到了头顶。那是一种被强劲电流击中全身的酸麻感。   包包急速极收回手。暗暗骂了声。这即墨玄真真是全身上下都是发电体。连眼睫毛都会带电。   用粘上酒的雄黄粉在即墨玄的额头上写好“王”字后。包包摸着下巴端详片刻。发现这样也不足以破坏他俊美无俦的容颜。煤的。这……即墨玄的长相。确实是让人极度自卑啊。   于是。怀着不平衡的心里。包包在他的鼻子头画了一个圆圈。那个圆她比较有创意地加了点红色。又在他的耳下顺着下巴长长地画了两道。再次端详了会。她满意地点头。再次点头。   即墨玄挑起一边眼皮:“丫头。好了没。”   “好了。玄哥哥。我们……去看放花灯吧。”包包兴奋地挽起即墨玄的胳膊。连给他照镜子的机会都不给。“沐欣说。端午节河边放花灯的人很多呢。”   即墨玄有点不想出去。今晚他只想就这么和她斗斗嘴皮子便是极好。   “丫头。”即墨玄甩甩披在肩上的如缎黑发。做出一个撩人的姿势。“今儿早上我起床一看。这几日我又帅了不少……像我这么好看的人。去那种怀春女子云集的地方。那不是祸害她们吗。”   他朝包包抛了个媚眼。又道:“唉。为了我帝辛少年有人人有老婆……我只能委屈自己。呆在这里不出去了。”他的语气哀婉。桃花眼里居然及时地泛起了两点水光。   煤的。俗话说的什么楚楚可怜梨花带雨。在即墨玄的哀怨眼神前。都特么弱爆了。包包呆住。差点就绷不住脱口安慰他。   对于即墨玄那张脸都被她画成了那样。还能如此诱惑人的事实。包包是惊叹的。   于是更加觉得在这举国欢庆的节日。让如此绝色的尤物窝在这房子里而不拉出去遛遛。确实是对不起帝辛上下推举他第一美男的称号。   “我……我好想去放一盏花灯啊。”包包带着无比希翼的模样。趴着门框惦着脚尖伸长脖子远眺着。似乎她的目光能够穿透前院商行的院墙。穿透重重的夜幕看到河边放花灯的情景。   即墨玄静默。眼睛里映出的是两簌跳动的烛火和那个倚着门框的女子。   女子回头。发亮的水眸。淡红的唇微微上扬:“玄哥哥。据说在花灯上写上心愿放入河里。你的心愿就能成真。是真的吗。”她微微偏了玉首。眉目间隐有一抹狡黠。   “好。我带你去。”即墨玄起身。去牵包包的手。   得了他的回答。包包欢呼起来:“耶。看花灯咯。可以去看花灯络。”   他侧首看她。   她小计得逞的笑容。在摇曳不定的烛光下。如一股浓浓的暖流。慢慢注入他的眼他的心。一抹不自觉的笑意在他眼底漾开。   守在古盛商行门口的骆大鹰看到即墨玄牵着包包的手出来。一个稳稳地走着。一个蹦蹦跳跳地跟着。那样的其乐融融。那样的不容打扰。   他等着即墨玄给他要不要跟着的指示。无奈即墨玄的目光像是被吸住了一般。一直锁在包包身上。看都不看他。   这下骆大鹰犯了难。跟还是不跟。正犹豫着。却见他二人的身影已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帝辛皇宫   坤宁宫。云可轩胸口上扎着绷带。许是伤口裂开。血再次渗红了白色的带。比绷带更白的是她身边男子的脸色。   当时他正全力对付此刻。身后的风突然出剑刺向他。若不是云可轩为他挡了那一剑。今天躺在这儿的就会是他……不。也许是在棺材里。   虽然正式的登基典礼还来不及举行。但太上皇和世勒湛明天就要启程去江南的别宫住了和世勒翌已经是武宗皇帝了。   以前。他以为只要自己不想做皇帝。就能与兄弟们好好相处。为此。他甚至在自己的太子庆典礼被母亲莲妃打断后。暗自高兴了一段时间。   他甚至阻止过心兰公主对莲妃的监视。他还答应过大哥和世勒轩。不会和他争抢太子之位。他一直以来都没想过要当皇帝。   然而当真相赤果果的袒露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幡然醒悟。他一直敬重的大哥和世勒轩。那个温文尔雅的和世勒轩。其实是个披着狼皮的羊。   思绪被一声女子的梦呓打断。床上的云可轩似是做了噩梦。额上冷汗细细泌出。和世勒翌俯身。轻柔为她拭去。   第一百零五章 第一道圣旨   和世勒翌俯身。为云可轩拭去额上的汗水。从这一刻起他要做强者。做比他父皇更强的皇帝。江山已经在手中。爱情也要得到。   在和世勒轩给皇帝下毒把持朝政的那段时日。处在风口浪尖的和世勒翌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拥有绝对的权利。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也才能做想做的事。   云可轩终于睡熟。他慢慢抽出被她紧紧抓着的手。为她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开。   在他离开后。云可轩睁开了眼睛。眉梢挑起一抹冷意:为了今天。她不顾姥姥再三警告。与司马玉合作。终于是……心想事成了呢。炎月。我已找到更好的归属。哈哈。我终于可以永远离开你了。   角落处。女童怀抱琵琶。面无表情。   帝辛潮湿的天牢里。风被锁链穿透琵琶骨。没有上脚铐手铐。   和世勒翌命人摆上酒菜。   “风。为什么。”他冷冷问。亲自斟满两杯酒。一杯放在风的面前。自己端起一杯。一饮而下。   一双青筋曝露在苍白肌肤下的手拿起酒杯。仰首一口灌下。许是喝的太急。他轻咳了两声。放下遮挡着脸的手臂。露出一张常年不见阳光惨白的脸那张脸竟有七分长的像和世勒翌:“我……她说怀了孩子。”   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和世勒翌霍地抬眸看向他。目光如刚饮了血的绝世名剑般闪着妖异的亮。冷冷的脸上泛起几分嘲讽。   “她说的你也信。”一丝讽意挂在他的嘴角。再次为风斟满酒。他没有问她是谁。似乎那是一个彼此都非常熟捻的女子。   风不答。自顾埋头一杯一杯灌酒。而和世勒翌也不再问。只一直为他斟酒。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地站起来。俯身逼向和世勒翌。红了着眼:“我让南笑看过了。她确实是怀孕了。”   南笑。即墨玄身边十二铁衣卫中。唯一不是从修罗场出去的人。亦是医术高妙的医者。   和世勒翌并没有显出意外的样子。只伸手拍怕风的肩膀。示意他冷静:“苏华羽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应该是发现了你不是我。才会想到利用你来对付我。”   像是被和世勒翌说中了什么。风身子一震。一下子跌坐在地。   苏华羽。   是的。风与和世勒翌口中的她。说的正是苏华羽。   这是和世勒翌与风之间的秘密。知道的人除了他们自己。就只有即墨玄和心兰公主。   风原本是江湖上名门正派中的中流砥柱。曾经亦有着一呼百应的威风。   在一次墨云楼的清剿活动中。他的门派被全部歼杀。风是唯一的幸存者。他从此一蹶不振。整日栖身与青楼。直至因为没钱被赶了出来。   和世勒翌一直对风极有兴趣。于是和即墨玄找到风。约他决斗。输了的人从此便做赢的人的影子。风输了。于是成了他的影卫。   和世勒翌为此也受了极重的伤。整整休憩了半年才慢慢恢复。   风不仅是和世勒翌的影卫。还在夜间充当他的替身。他对风的注意。便是因了他二人身形长相极其相似。   风常年在暗中观摩和世勒翌的举动。想要模仿他简直是易如反掌。凭藉着本就相像的容貌加上稍微的易容。风一直享用着平南王府里和世勒翌那些名义上的妾室。   包括苏华羽。   当初。和世勒翌看上苏华羽。便是因为风喜欢上了她。   这也是为什么和世勒翌对苏华羽和太监勾搭的事情不闻不问的原因。因为风说不介意。但是上次苏华羽小产的事情。却是和世勒翌做的。他不可能让风的孩子入他和世勒家族。   风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当苏华羽说又有了孩子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是怎么保住孩子。而要保住孩子。和世勒翌必须死。   为了保护他的孩子和女人。风的背叛似乎也成了理所应当。   “翌。看在我这么多年为你出生入死的份上。请放过他们母子。”风咬咬牙。跪起。“求你了。”   “求。”和世勒翌蹙眉。身子前倾。定定看了跪着男子的后脑勺。片刻后。他冰冷的脸上划开一道裂缝。凤眸里残忍如嗜血的魔。“啧啧。这可是你第一次跪下来求我。我原本应该答应你的……”   他话锋一转:“风。还记得你答应成为我影卫时。我给你吃下的脑尸丸么。”   脑尸丸是中州唐门独制的剧毒药。用来控制人的神志。服用者一年可得一次解药。若是没有按时服用解药。便会成为只懂得杀人的行尸走肉脑尸丸没有根除的解药。   风愣了愣。点头:“只要你放过苏氏。我这条命任由你使唤。”和上次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害死不同。这一次他是怀了破釜沉舟的心。就算拼了命。他也要救苏华羽和她腹中的孩子。   和世勒翌再次伸手去斟酒。却发现酒壶已空。他用手漫不经心地按着壶嘴。酒壶在他掌下无声无息地化为粉末。   地牢天窗有一束微弱的光射下来。照在和世勒翌的身上。使他看起来像一个毫无感情的冰雕。那堆陶瓷粉被他用手一扇。在空气中飘扬起来。又慢慢归于尘土。   “求主人。放过他们母子。”风以额触地。骨肉与地面相碰触发出咚咚的声音。在潮湿阴暗的地牢里让人感觉阴森可怖。   许是被风前所未有的示软所打动。和世勒翌那冰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怜悯。然而那凤眸里的光芒亮的让人心生无边恐惧。   “风。先别急着求我。”和世勒翌斜斜坐着。一手支地。一手放在曲起左脚的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你就不奇怪你服用脑尸丸的这几年。为什么没有吃解药也没事吗”   风身子一震。蓦然抬头。看到和世勒翌脸上那不常见的笑意。有巨大的不安从风的心底腾起。   和世勒翌甩了甩袖子。像是在拂去空气中什么让他厌烦的东西:“我给你吃的是绝育丸。你永远都不可能会有孩子。”   室内气压骤然升高。巨大的压迫力从四面八方朝风压来。他的身体慢慢萎蔫。直至完全瘫软在地。他跌坐在地。完全没有了一点力气。只喃喃道:“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和世勒翌看着此刻失去所有斗志的风。目光里没有怜悯。有的只是坦然。   他以为风该足够聪明。他给了风享受美女美酒的权利。怎么可能没有代价。他不喜欢的女人送给谁都无所谓。和谁睡觉也不关他的事情。   然而她们是绝对不能有孩子的。   风如果能过了这一关。便会成为他最锋利的一把剑。   他蹲下。修长的指尖拨开风脸上凌乱的发:“风。我给你用了化功散。主要是怕你想不开。你冷静几天。如果想通了。我欢迎你回来。你还会是我最好的兄弟。风。”   言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身为新帝。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但。他现在要去做一件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等。等属于他的女人出现。他曾经以为自己等的人是云可轩。然而当他发觉自己时时刻刻想的念的都是包包时。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她。   原本他不想要那么早当皇帝。皇帝说要让位的时候。他还反对过。因为他知道包包不喜欢皇宫。他想给她爱上他的时间。   然而。他发现暗中有一股不明势力在聚集。而且已经形成了一定的火候。想对付他。于是他利用云可轩来保护包包。只希望自己在乎的女子能少一分危险。   包包离开王府。也在他的计划之中。然而那晚他看见了即墨玄与包包的亲密无间。想到那股短短时间就撅起的神秘力量。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即墨玄。过于信任了。   于是他决定。提前接位。   心兰公主对即墨玄的依赖。让和世勒翌决定连自己的亲妹妹一起隐瞒。然而这样的话。他便需要与另一股势力接洽。司马禄的支持是至关重要的。而且司马禄的条件。不过是让司马玉成为皇后。   这。回到了最初的起点。然而。谁又能说这不是最好的发展呢。皇后。本就该来自大家族。纵观当今朝堂之上。司马家的女儿也确确实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至于娶过门后怎么对待。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坤宁宫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   帝君震怒。天地失色。满殿跪着坤宁宫的宫女和太监。个个瑟瑟发抖。更有甚者。胯下已是吓尿了。   “这么多人的都看不住一个受伤的人。留你们何用。全部杖毙。”   乾元一十四年。五月初六。武宗帝即位。因为心爱女子失踪。杖毙坤宁宫一百零八条人命。   同一日。武宗皇帝颁第一道圣旨。命先帝赐封的禁军统领怀安王即墨玄恢复并肩王侯位。着其在帝大典后。即刻奔赴并肩王的封地西南边陲赴任。   在和世勒翌在地牢与风对饮的时候。包包正在和即墨玄放花灯。   到达河边的时候。那里早已是人山人海。而即墨玄左手拿了两串糖葫芦。一个用竹签穿起的焦糖棒。小指节上还勾着一只捏的活灵活现的小鸟。右手小臂上挂着一袋樱桃。臂弯处还搭着一件女子的纱衣。   第一百零六章 月公子   即墨玄臂弯处还搭着一件女子的纱衣。他的右手被包包用白色绑带横七竖八地包成了叮当猫的圆手。唯有四个指尖在厚厚的绑带里落出一小截偶尔挣扎两下。   原来包包头上那个发饰是他自己做的。他从来没有拿过针线的右手指被扎成了蜂窝。   方才。包包不知道为什么硬是要牵他的右手。于是发现了他指腹那密密麻麻没有上药的伤口。那是他故意不想擦药的。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为一个女子做礼物。他想留着这些伤痕。以后可好好回忆。   包包不愿意。说什么都要帮着他包扎。于是就给包成这幅模样了。   包包硬生生地憋住笑。看看被人群围在当中艰难地挪动的红衣男子。他好看到令人艳羡的俊脸。此时此刻的表情真是太好玩了唉。即便是把他的脸画成了大花猫也没用。这天色太暗根本就看不出他脸上的画痕。   妖孽美男的魅力真真是挡都挡不住啊。   即墨玄刚出现在河边。就被包包一声娇滴滴的高叫:“玄哥哥。你好美哦。”牵引了目光无数。   那些本来在放河灯的女子都像蜜蜂发现了鲜蜜。团团围了过来。姑娘家平日里的矜持都不见了。端午节是帝辛祭祖的日子。也是帝辛女子唯一可以自由的一天。   在这一天女子若是能选到如意郎君。回家和父母一说大多是能成的。   即墨玄被围在当中有几次要发火。都被充当他花痴粉的包包用眼光瞪了回去。   他试着想向包包走近一步。包包却也跟着围着他的女子挪一步。   即墨玄身上有生人勿近的自然气场。虽无人敢近身。但她们像是约好了似地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几十双含情脉脉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只希望能被他瞧上一眼。   即墨玄苦于右手被包成了粽子。左手又拿了诸多东西。而那个罪魁祸首也混在身边的女子当中。对着他嘻嘻笑。害的他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骂也不是。不骂也而不是。   于是便变成了以即墨玄为中心。滚起了一个人群。人越聚越多。今晚的即墨玄似乎心情不错。居然陪着她们玩起了前进后退。左左右右移动的游戏。   就在他们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河边忽然爆发一阵欢呼声:“月公子来了。月公子来了。”   跟着着即墨玄的女子们循声俱停了脚步。有部分人迅速转身离开小跑着奔向了河边。剩下的犹豫地看了看即墨玄。又朝江边望了望。她们对视了一下。显然是做了某种决定。均拔脚朝河边跑去。   包包捧着肚子笑到腿肚子抽筋。她蹲了下去。边笑边指着即墨玄叨叨着:“玄哥哥。她们不要你了。她们都不要你了。”   即墨玄应景地做出被抛弃后的忧伤模样。伸长了像叮当猫一般的右手。可怜兮兮地叫道。“喂。喂。你们回来啊。”   跑在最后的女子真的停了脚步。   包包拚命忍住笑。看表情瞬间凝固的即墨玄。   女子慢慢回身。远远看向包包:“这位妹妹。快去看月公子。迟了。他的船过去就看不到了。”不等说完。她便转过身。跑到那已经挤满了人的河滩上。极快没入人群里。   “月公子是谁。”即墨玄两步跨过来挡住包包。拿手肘撞撞她。问道。   包包眨巴着眼。摇头。做出一副“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的模样。   即墨玄举起叮当猫的手轻轻敲了敲包包的头。正要好好数落几句她方才故意出声惹人注意的举动。   “王爷……”石二虎领着两个铁衣卫寻了来。见到即墨玄手上拿满了东西。又看看那只高高举起缠着绷带的手。他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在他心目中即墨玄高高在上的光辉形象轰然倒塌。   石二虎愣住。竟忘记了寻来的目的。   即墨玄抬脚踢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凑近了即墨玄。低低说着什么。   包包自顾走到边上。来来回回地用力甩着双手。朝着那人群聚集的的地方张望。眼角余光中。即墨玄似乎骂了声什么。石二虎躬身退后两步。不敢言语。   过了片刻。即墨玄恢复神色。低低吩咐了和石二虎一起来的其中一人一句什么。那人领命转身朝来时的路疾步离去。   看到即墨玄走过来。包包立马做出根本不在意他们的的样子。只专注地盯着朦胧夜色中河道上那渐行渐近的花船。   即墨玄来到包包身边。俯近身子。低低问道:“丫头。我把这些东西先让他们拿着。带你去看那什么月公子。可好。”他带着淡淡麝香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包包的耳后。包包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只觉得头皮一麻。有一股电流流遍全身。包包不着痕迹地从即墨玄身边移开一点。侧首偷偷看了看他。煤的。今日怎么觉得这妖孽处处都带电。   即墨玄没有得到答覆。低头在包包额上亲了一下。“丫头。怎么样。”   “你……你干嘛。”包包像是被蜜蜂蛰了一般。嗉地一下跳到离他很远。戒备地看着他。   即墨玄被她过激的反应蒙了一下。继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把手中的东西小心地移给石二虎。叮嘱着不要弄变形了。   这倒苦了石二虎。别的还好说。唯那焦糖拉丝是脆的。又极易断。他都不明白自家主子是怎么保护着不让那脆糖丝完好无损的。   没办法。他只得让同来的那人给他做保护。于是。即墨玄和包包身后。便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组合。两个身着上好衣料的男子如捧至宝般地拿着一根随处可见的焦糖拔丝。   “石哥哥。我帮你吧。”片刻后。包包很仗义地转身。不等石二虎答话。伸手拿了那焦糖拔丝。   即墨玄看了石二虎一眼。便跟上包包:“好吃吗。”   他的声音太温柔。让石二虎脑海里把包包想成了一只兔子。而即墨变成了一只为了吃掉兔子而披上了羊皮的饿狼。   然而石二虎怎么会想到。就是此刻包包的一声“石哥哥”。让他此后被即墨玄逼着去相亲到吐。   河摊上聚集的大多是女子。此刻都翘首望着河道上那徐徐前行的花船。   不知道即墨玄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他经过的地方。都自然会让出一条道来。这奇异的景象。倒是让包包占了大便宜。别人挤破了脑袋也到达不了的河边。包包却是轻而易举的过来了。   此刻已是深夜。一轮如眉毛般的月牙悄然挂在夜幕中。   河滩上人海如潮。却没有一丝人声。   从小贩处买了花灯。包包就在纠结着。自己不认识他们的字。又担心若是写未来的文字。这边的河神不认识。对了可以用画来表达自己的心愿。画画应该是可以相通的。   画好后。她侧首看着认真写小字的即墨玄。思量着要不要去看看他写的是什么。突然又想起即便是看到了也不认识时。喉口自嘲的笑还未发出。便看见了慢慢接近他们这里的花船。   月色下。男子白衣胜雪。抚琴自酌。   月光冰凉凉地洒在他身上。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的长衣被风悄然吹起。飘飘若仙。男子突然起身。白衣玉带。腰间美玉在月下透着晶莹剔透的光华。   似乎是怕自己的尘俗之气污秽了眼前谪仙一般的人。河滩上的人群自动向后退了一寸。这样一来。站在河边的包包和即墨玄便凸显了出来。   那人微笑着朝包包挥手。   包包想了想。觉得怎么得也该回以同样的挥手。于是伸出右手想挥。又想了想。换成了左手挥动。   即墨玄静静地看着激动地又跳又挥手的包包。再看向白衣男子的眼里。带着能杀死人的冷光。   花船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人群慢慢恢复了热闹。   “丫头。他已经走远了。走很远很远了。”即墨玄伸出五指在包包面前晃了晃。声音里带着一抹意味深长。   包包双手交握放在心口处。似是还沉浸在方才和男子相互挥手的激动中。视线一直追随着花船消失的方向。嘴角似扬微扬。一脸的花痴样。似是什么甜蜜的幻想被即墨玄打破。她收回视线。狠狠地盯着他看了一会。   然而即墨玄无视包包的不满。牵了她的手蹲下。把手中花灯缓缓放入河中。直到二人的花灯消失在满河的灯海中。二人才起身想要离开。   “你猜。她们的花灯上写的是什么。”她看到身边女孩们嘴里虔诚地念念有词。像捧着宝贝一般的放下花灯。侧首问即墨玄。   即墨玄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包包一问。动了动眼皮:“想知道。”   包包点点头。“我猜。她们写的一定和方才那位叫月公子的有关。”   “很简单。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即墨玄轻笑。拉起包包就走。   河道下游。即墨玄从河中捞起一盏花灯。看一眼。写的是:“祈愿得月公子一夕欢愉。”   “祈愿得月公子一笑。”   “祈愿得月公子看一眼。”   方才捞起来的花灯有十几个了。几乎每一个都是和月公子有关。   看到即墨玄拧成麻花的眉头。包包噗嗤笑了起来:“玄哥哥。是不是帝辛第一美男的位置被抢了。心里不舒服啊。”   第一百零七章 蹭蹭汗水   包包的话。让即墨玄微微笑了起来。   “ 此人长的是不错。但要和我比还是差了不少。”即墨玄长臂一动。把花灯扔回河里。花灯打了几个旋后稳住。他回首朝包包看来。清冷的月色让他的目光看起来如梦似幻:“……不过作为对手。他却也够资格了。”   他的话里有一种包包听不出来隐隐抑制的兴奋。久无对手的寂寞啊。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自从即墨玄的父亲并肩王即墨拓去世后。他越加无人管束。与好友和世勒翌俱是少年脾性。又各自身负绝学。在帝辛王都为人处世均是率性而为。才有帝辛霸王之称。   和世勒翌比即墨玄小一个月。在二人平日的相处中。他一直是以弟自居。他虽然出身皇家。且生性清冷孤僻。但对即墨玄却是百般信赖。平日里二人流连于风月场所。总是形影不离。   虽然多数时候都是和世勒翌跟着即墨玄去的。但每一次他都不会缺席。   然而。这次即墨玄回来。总是独自一人进出怡红楼。因为和世勒翌数次拒绝了他的邀请。   即墨玄一方面不免心生被抛弃的不满。一方面又有孤芳难自赏的寂寞感可惜月公子的出现晚了些。   “作为对手。”包包不明所以。斜睨向即墨玄。“玄哥哥是糊涂了吧。人家好好的怎么就成了你的对手了。”   即墨玄摆动手中扇子。扇得他的黑发在肩上飞扬。生生有了乖张跋扈的味道:“丫头说谁帅。谁就算是我的对手。”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让人心烦呢。包包眼珠子转了几转。忽地走到一个提着两个个花灯的男子面前。做花痴状:“哇。这位哥哥好帅好帅啊。”言罢。也不看男子变色的脸。斜眼看即墨玄。   即墨玄却笑了起来。   包包撇嘴。哼。就知道这妖孽油腔滑调的。专门说奇怪的话扰乱人心。以后一定要坚持住。不被他蛊惑……虽然有些难度。   即墨玄朝包包抬抬下巴。示意她回头去看。   却见方才被她称赞的男子依偎在一个年龄差不多的男子胸口撒娇。   “你……你……”包包虽然听说过断袖之癖。但亲眼见到却还是被大大震撼到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啊。啊。”她甩袖。跺脚。说不出的气恼。   那二人像看怪物一般地看了包包一眼。   一人道:“亲亲。你认识她。”   方才被包包称赞的男子嘟起嘴:“我的眼里只有宝贝你。别人我是都看不见的。”   “亲亲最可爱了。我们走。别理这疯女人。”二人搂搂抱抱着混入人群中去了。   恶。   包包只觉得胃一阵紧缩。差点就把才才吃下去的糖块葫芦樱桃西瓜都给吐出来。身子抖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回首。见即墨玄可恶地笑成了一朵花。她举目四处望了望。却见方才都是姑娘的河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双双对对的男子。想是夜已深。换了一拨人来过节了。   看即墨玄的样子。自然是对帝辛习俗了解地很。却不明说。还故意陷害她看她的笑话。真真是小心眼爱记仇的男人。不就是她看了一会美男。发了一会花痴么。需要这样么。   “玄哥哥果然不是一般人啊。”包包凑近即墨玄。围着他转了一圈。像一只发现了美味的小狗。在他身上左嗅嗅右嗅嗅。发出一声声惊叹后道。“玄哥哥你的身上有一股味道。”   “味道。”即墨玄听了。抬起两边的袖子闻了下。想了想。又闻闻腋下。认真道:“你再闻闻。没有味道。”   包包先跑远了几步。回头把手在嘴边做喇叭状:“玄哥哥身上有浓浓的酸味呢。”话音未落。人已像受了惊的兔子一般窜了出去。像是怕被即墨玄抓住。   “丫头……你……”即墨玄反应过来包包说的是什么后。脸上竟泛起一丝心思被点破的羞涩。不过一瞬。他便恢复了风流倜傥的模样。抽出腰间的扇子不紧不慢地摇着。迈腿跟了上去。   这条河是帝辛的主要河道。围绕帝辛内城大半。此刻河上万灯如星。在暗夜里看去。竟有把天与地连接在一起的错觉。   “好美啊。”包包看着那长长的灯河。这样的景象。想必一年也就这么一次吧。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红衣男子。他负手而立。轮廓完美的侧面。高挺的鼻梁下。那微微上扬的唇……   上次。他就是用那唇亲的她。他的舌尖是那么灵巧。他的唇是那么的柔软。他的味道是那么的……呸呸。想的都是什么……包包赶紧转开视线去看不远处的石二虎。   石二虎正被一个少年男子拦住。想是因为他魁梧的身材。又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样的地方。惹人误会了。   “你放手。”石二虎是个暴脾气。若不是即墨玄先前叮嘱不得引起骚乱。只怕那个拉着他衣袖的少年郎早就血溅五步了。   想来那个少年郎亦是个倔脾气:“公子这般好相貌。奴家真真是仰慕的紧。奴家不求长长久久。只求曾经拥有……”   石二虎手腕一动。啪一声长剑出鞘的声响。   包包只觉红影一闪。便看见即墨玄站在了石二虎的身边。   即墨玄没有说话。只微笑着看着那少年郎。   少年郎看了即墨玄一眼。忽地身子一震。嘴巴张大。呆滞了半响。落荒而逃。   石二虎傻笑着。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玄哥哥。你真厉害。”包包鼓掌。她是由衷地佩服。能做到单单一个笑容就把人吓跑的。除了即墨玄外还真是没有别人。   即墨玄一点也不想推诿。很自在地接受了包包的恭维。还伸手刮刮她的鼻尖:“我这么厉害。丫头相信我能保护你吗。”   “相信。”包包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抱着他的手臂蹭了蹭脸上的汗水。天热啊。她又不爱带帕子。没办法。   听到包包的回答。即墨玄桃花眼微眯。有一抹算计被他掩藏。   看看她额上细细的汗珠在远处灯光的映射下。发出滴滴晶莹的光芒。即墨玄掏出布帕想为她拭去。却不料她已经偎了上来。很自然的地把他的袖子当抹布了。   石二虎和同伴看看身子瞬间僵硬的即墨玄。暗暗为包包捏了一把汗。   犹记得西南小镇上那位叫怜儿的舞姬。因为跳舞的时候不小心把香汗甩到了即墨玄面前的茶几上。被即墨玄一掌风扫出帐外。成半身残废的事情。更何况是把整个脸上的汗都往他身上擦。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让石二虎瞎了眼。   即墨玄若无其事地换了边袖子:“丫头。把额头上的汗再擦擦。来。换这边。干净点。”   包包应了一声。很自然地把脸埋入即墨玄的袖间。来回擦了擦。   这边。石二虎和同伴的下巴快掉到地上去了。   突然。有利器划破夜色。夹着一股劲风射向包包的后心。即墨玄反应迅捷。一个旋身把包包和自己换了个位置。另一手接了那激射而来的物什却是一封插在无头小箭上的信笺。   刚才。石二虎已在周围巡视过没有可疑的人。那么这信笺又是谁发来的。即墨玄并不急着打开。随手丢给了石二虎。   石二虎从身边同伴手中接过一副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信笺。   信笺里有一片红脉的枯叶随着信纸抽出来的动作。飘落。   见到那叶子。即墨玄的脸色一变。他认得那片叶子。   他伸手拿过信笺。看了一眼那地址。长眉微未挑了起来:这地方除了当年有份参与的那些人。和自己身边的这几个兄弟。江湖上知道的人应该已经死绝了。   这片叶子是来自那地方的那颗红衫树。这种树在其他地方是存活不下来的。是什么人……在这个时候想干什么。   石二虎在看到那片叶子后。就和同伴去四周搜寻了。   打开信笺。白色信纸上画着的也是方才那一片叶子。只一眼。即墨玄便噗地一声笑了起来。   包包惊讶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想挣扎着想从他怀中离开。因为即墨玄的笑容让她对皮笑肉不笑。笑里藏刀。笑面虎这些形容词有了实质性的理解。   “丫头。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即墨玄收紧了手臂。几乎把包包全部拥在他的怀中。他在她耳边。几乎是在呢喃着:“丫头。乖乖等我。”   到了古盛商行。即墨玄没有进去。   沐欣等在商行的大门。即墨玄看着包包随沐欣进了门。还不等大门关上。他清哨一声。唤来他的红马。跃上马背呼啸而去。   什么事让他如此急切。包包跟在沐欣身后。边走边琢磨。   快步入后院的时候。沐欣忽然脚步一停。   包包不觉。来不及收脚。只听轻微的彭地一声。她竟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刚转过身来的沐欣。   “包包。沐老板等你很久了。”沐欣压低了嗓子。对包包道。她说完后彷佛是怕听到包包的回答。立即就转身进院子去了。   沐离虽然是沐欣的老板。但她没有很凶啊。沐欣道到底在怕什么。正自奇怪着。已来到了沐离的东厢房。   题外话:亲们。下午还有一更哦。么么哒。   第一百零八章 心事不能言   站在东厢房的门口。包包收拾了下情绪。活动了下脸上的肌肉。   “沐姐姐。怎么要来也不提前说一下。我好在家等着你。”包包讨喜地笑着。一手推开东厢房的门。   倚着美人榻假寝的沐离睁眼向她看来。包包上前挨着她坐下。   沐离看着包包。眼里有明显的挣扎和让人不由自主心悸的肃穆:“包包。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以说是秘密。也可以说不是什么秘密。但不管怎样。希望你听我说完。”   包包被沐离的凝重影响。悻悻然收起缠在她手臂上的手。起身坐到离她远一点的椅子上去:“好。沐姐姐请说。”   从沐离的诉说中。包包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是和世勒湛的长女。也就是说。沐离是和世勒翌的大姐。   沐离的娘亲是和世勒湛的第一个女人。是他少年时候的恋人。如果说和世勒湛真正爱过谁。那应该便是沐离的娘亲。后来的异族女子也是因为长的像沐离的娘亲而得宠的。   和世勒湛称帝后。曾让人来接沐离母女进宫。然而。沐离的娘亲宁愿死也不肯进宫。并留下遗言。沐离一辈子都不准进宫。   然而。身为和世勒湛的女儿。即便是不入皇宫。却逃脱不了家族给她烙上的责任。   在母亲去世后。沐离就被皇帝送到并肩王府。跟随并肩王即墨拓学习经商。即墨拓死后。帝辛的皇家商号便皆数由沐离掌管。因此。沐离和即墨玄也可算是姐弟关系。   然。即墨玄不是在并肩王府长大的。回来的时候。已是一身武功的叛逆少年。   沐离曾经想把这担子卸给即墨玄。也为了这事。对即墨玄使了很多办法。无奈。即墨玄生性风流不羁。被沐离逼急后。甚至上书皇帝。甚至想让沐离顺便把并肩王的虚名也一并接了沐离无奈。一方面要兼顾皇商生意。一方面要打理盛世酒庄。于是便搬出并肩王府。住到了酒庄。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即墨玄。二人便就此闹僵了。   民间知道沐离是和世勒湛女儿的。不多。   但在帝辛。所有商家都知道沐离是不能惹的。其一在于她的身世神秘。其二在于她的手下高手如云。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小二。都可能是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听到这里。包包恍然大悟。难怪沐离对和世勒皇家每一个人的心性了解的那么透彻;难怪和世勒翌对自己来酒庄的事情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来她从来就不成真正的离开过和世勒翌的掌控。   原来天下真的没有白吃的午餐。一直以来。包包都把沐离当知己看。以为能凭借她的财力和手段离开和世勒翌。到头来。却发现一切都是自己在做白日梦而已。   曾经还以为真的是自己的能力让沐离刮目相看的包包。此刻心里是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沐离第一次在郊外遇见包包却完全是偶然。若不是即墨玄出现带走包包。沐离也不会特别的花心思在包包身上。她对即墨玄的脾性甚为清楚。他绝对不是一个心善或者是喜欢管闲事的男子。   沐离派人探知了包包的底细。知道她是皇帝赐婚给和世勒翌的正妃却被冷处理的时候。沐离是越发好奇了。   和世勒翌迫于皇帝的压力娶妃这也不是头一回了。但这一次。他居然把包包安排在了玲珑阁。要知道那个院子曾经是和世勒翌想把莲妃接出皇宫而特别修建的住所。   心兰说。包包不仅没有家世背景。还贪财贪色又贪吃。   然而。沐离的看法却完全相反。她觉得包包绝对有她特别的地方。一个容貌不算绝色的女子。凭什么能让帝辛两个最优秀的男子如此动心。她可不相信什么狐媚之说。   和世勒翌也许可能被狐媚之术迷惑。   但是即墨玄自己就是一只万年老狐狸。想迷惑他。试问。有人能在狐狸祖宗面前用狐媚术么。   沐离果然没有看错。包包确实是贪财贪色的女子。但她的特别却无人能及。   她会因为听到酒客随意的一句叨唠。制作出一份可口的小点心;亦会因为不满意沐离给的卫生带而自己制作款式新颖卫生干净的卫生棉;还会在和沐晓研究香料的同时。发现了精炼提取花香的方法制作香水。   包包制作的东西完全可以成为独立商品用来出售。于是她便起了想和包包开商行的心。她也想有一天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与和世勒皇家完全无关的生意。   古盛商行的事情。沐离是真心要和包包合作的。她想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她半生的心思都给了帝辛的国库。她是女人不是超人。她也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喜怒哀乐然而。古盛商行必须有包包才能成。   沐离知道和世勒翌的为人。想让包包离开平南王府的可能性为零。她想起包包对自己说过的来历。于是这个当做条件与和世勒翌交换让包包搬出平南王府的机会。   “包包。对不起。”言罢。沐离似是轻松了许多。这件事情。每每在包包对她特别信赖的时候。都会折磨着她。   今日向包包坦诚了。沐离终于是把心里的大石头搬开了。   “没事的。沐姐姐。”包包虽然震惊。但想想又觉得每个人都有不得已。而且沐离的所作所为。对自己而言利大于弊。   虽然身契已经在自己身上。但若是和世勒翌不肯放。她在帝辛亦是没有立足之地的。不管怎么说。是沐离帮助她离开了平南王府。她一向懂得进退亦不是不讲理的人。   而且。彼时的包包是这么认为的。和世勒翌就算知道她的来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沐离显然没料到包包这么容易就原谅了她。有点意外。看着包包脸上如昔的笑脸。她明白那是包包怕自己自责。故意做出无所谓的模样。   任谁。被曾经最信赖的人这般对待。心里都会难过的吧。然而。看着笑容依旧甜美的包包。能言善辩的沐离。平生第一次不知该怎么开口说下去了。   突然明白为什么即墨玄与和世勒翌都会喜欢上包包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总是能笑的没心没肺。不管经历什么风雨。亦无法摧折她脸上的醇美笑意。   夜色越来越深。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包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揉眼睛看着沐离。发现对方似乎今晚根本就没打算睡觉的意思。可是。她真的好想睡觉。这几日女工倒是渐渐能上手了。包包偶尔虽可以休息。但刚和即墨玄逛了一晚上。确实是累了。   “沐姐姐。你……不困。”包包打了一个盹后。发现沐离看着自己完全没有睡意。她想了想。爬上沐离的美人榻躺下。舒舒服服地伸展了一下四肢。“我眯一会儿哈。沐姐姐有事就说。我听着。”   沐离无奈地笑了笑。知道包包这完全是瞪着眼睛说瞎话。但也说明她确实是撑不住了。沐离一直就在等着这个时刻。在包包困的不行的时候。说出那件事。应该……会减少点冲击力吧。   然而。沐离还没有开口。原本闭着眼睛的包包却忽地坐起来。   只见她从怀中摸出一块玉坠:“沐姐姐。这玉……是不是假的。”   沐离一愣。抬眼看了她一下。接过玉仔细看了看。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你若是想知道这玉的真假。可以去问即墨玄。”   “玄哥哥。”包包问。这玉即墨玄见过。他没说是假的。不过。他也没说是真的。“为什么要去问玄哥哥。”   “因为这玉本来就是即墨玄的啊。”沐离把玉对烛光映照着。“但看这玉质应属上品。是真的可能性较高。”   此刻大殿包包完全被沐离话中的信息震撼。脑海里一直在“这玉本来就是即墨玄的”这句话上萦绕。   看到包包走神的样子。沐离轻叹一声把她揽入怀中:“包包。我知道你心中所想。可是我……不得不浇灭你的希望。”   “沐姐姐……”包包哽咽着把头埋入沐离的怀中。   是的。她一直以为那导致她穿越的玉坠是和世勒翌的。她心底对他的那一点不能言明的心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她总是觉得自己和那玉坠的主人一定是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   由此产生对和世勒翌有一丝她自己不愿意承认的旖旎心思。如今却突然告诉她。玉的主人不是和世勒翌而是即墨玄……这叫她怎么适应。   对于即墨玄。她像一个哥哥般的依赖他。也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好。她一直没往男女方面去想。   一方面是因为他真的特别出色优秀。另一方面是她知道即墨玄对她好。多数是为了和世勒翌。   第一次。她觉得也许那玉坠导致自己穿越。也许只是凑巧而已。   然而。沐离下面的话。让包包再一次陷入了云里雾里之中。   和世勒翌让沐离来。是向包包说明关于他娶八个老婆的事。   皇帝误会他和即墨玄有龙阳之好。而强制他娶的正妃。苏华羽的孩子也不是他的。他和苏华羽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期间的曲折。和世勒翌说他会自己向包包说清楚。   第一百零九章 二回玲珑阁   期间的曲折。和世勒翌说他要自己向包包说清楚。   包包没有发觉。当沐离这样说起这些的时候。眼里是浓郁的忧伤。沐离看透了皇家。也清楚和世勒翌对包包的心思。被帝王看中。与其他人而言是荣幸。与包包。却不知是福是祸。   而且。和世勒翌的皇后是司马玉……包包的心性单纯。怎么与她斗。   “沐姐姐。这些事情。我为什么要知道。”包包不明白和世勒翌告诉她的意思。疑惑的问道。   沐离默了默。伸手捋顺包包的发。语气带上了一丝苦涩:“因为是皇上要你知道的。”   “皇上。”在包包的感知里。皇帝还是和世勒湛。对用这个称呼来对应和世勒翌还有点不适应。   “包包。你千万要记住。当一个男人的地位高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的手段和性格会比以前更强……别试图和一个强者对抗。”沐离对包包的茫然。甚为担心。禁不住出言提醒。   沐离这是在暗示。和世勒翌变了吗。可是在她的心里。冷面王一直就是寡情的。难道……他还能更凉薄。本来都无情成了那样。更凉薄的和世勒翌倒真是还蛮期待的。   “……包包。皇上口谕……明天你必须搬回玲珑阁去住。”沐离闭上眼睛。她实在不忍心看包包脸上的笑容消失。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搬回去。回哪里去。”包包呆了呆。怎么回事。她才搬出来几个晚上。不是已经把她赶出府了吗。当她是呼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小狗吗。   沐离只得又重复了一次:“皇上让你搬回平南王府的偏院。玲珑阁。”   “王……皇上为什么要我回玲珑阁。”强自压住心口升腾而起的怒火。包包极力平稳下来。哑声问沐离。   沐离却能从包包颤着的嗓音里听出了愤怒。她伸手把包包拥住。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包包。皇上还不知道古盛商行你有份。我并没有什么都跟他说。至于你的来历。我想他应该是半信半疑。毕竟那太离奇了。”   “既然他不知道古盛商行我有份。那他就不会为难你。我可以拒绝回去。”想到她搬出来的时候那么凄凉。包包心里就不好受。她从沐离怀里起来。“沐姐姐。我有太上皇的诏书。我不回去他也拿我没办法的。”   “密诏。”沐离虽然吃惊。但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当今皇帝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你可以试试。”   沐离实在是太了解和世勒翌。如果他会拘束什么旨意礼法。就不会和即墨玄成为知己。   包包虽然觉得沐离的反应过于冷淡。但彼时也没做他想。只探手入怀。想把密诏拿出来给她看。   然而。沐离伸手阻止了她。像是想起什么。沐离的话锋一转:“你姐姐王蔷。还记得吗。”   包包不明白沐离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缓缓点了点头。   “她嫁给南宫越做侧妃。原本只要安分守己的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沐离探手。从身边几上拿了一碟子樱桃递给包包。“谁叫她偏生事。据说已经被将军府当家的卖入青楼去了。”   “什么。哪家青楼。”包包刚接过樱桃。闻言大惊。几乎就要跳起来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沐离镇定地把包包按回去坐下。直直盯着包包的眼睛。又道:“你知道南宫越的正妃是谁。”   包包摇头。谁会知道那么多。又不关她的事。   “你一定在想。又不关你的事。你要知道那个干吗。是不是。”沐离一语道破包包的心思。把她吓得不清。   这也太恐怖了吧。怎么自己想什么。沐离都知道。   “别害怕。我也不会读心什么的。只不过是比你多吃了几年饭而已。”沐离笑了笑。前所未有的疲倦。“南宫越的正妃是苏华羽的妹妹。为人泼辣。敢作敢当。行事虽风风火火。倒也不失公正。”   “王蔷和外人勾结。败坏将军府的名声。就凭这一点。苏氏把你姐姐王蔷卖入青楼。”沐离淡淡地说着。仿若这事情的经过都是她亲眼所见。   见到包包茫然。沐离牵着她的手。来到东厢房的窗户边。指着旁边怡红楼上一处灯笼高悬的房间。道:“王蔷就在那里……已经是她接客的第二天了。”   包包啪地放下手中的碟子。拔脚就想朝外面冲。   沐离手快。一把拽住她不放:“包包。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   “我要去救她。”包包并不想回答。她知道沐离一定不是为了让自己去救王蔷而说的。但。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王蔷坠入风尘。   然而。沐离下面的话。却让包包收回了探出去的脚。   “包包。这是一个连环计。一个让你触犯帝辛女纲的连环计。”沐离因为怕包包挣脱她的手而加快了语速。“王蔷使用的是苦肉计。想引得你去救她。这样你就犯了女子第一大忌。别说什么正妃了。想要让你不被浸猪笼都要费上一段时间。”   帝辛女纲中有一条。凡被夫家卖入青楼的女子。娘家是绝对不能去赎回。   违者。按通奸罪问责。经得沐离这一说。包包悚然心惊。依她的性子。若是知道了王蔷被卖入青楼。她一定会出手相救。   幕后之人对她的了解甚至比她自己还有透彻。然而。王蔷为什么会伙同别人来害自己。不管怎么说。她们曾经是姐妹。她叫过她一个多月的姐姐。   包包苦笑:“沐姐姐……王蔷毕竟是我姐姐。我还是得救。”   沐离一愣。继而无奈:“你要真想救。得好好想个法子。”彼时的沐离。没有想到这在她看来根本算不上事的小事。却差点要了包包的命。   “嗯。谢谢沐姐姐。”包包眼睛一亮。她知道只要沐离肯帮忙。事情就成了一半。只是……要不要告诉沐离。怡红楼真正的主人是自己呢。可即墨玄交代过。这件事不管是对谁都不能透露。   即墨玄说苏妈妈经营怡红楼不过是个幌子。她主要是在为皇宫中的某人收集情报和筹集钱财。如果怡红楼被转到包包名下的事情传了出去。只怕怡红楼会一夜之间在帝都消失。   “但你明天还是得搬回去住。”沐离再次提起包包一直在躲避的事。“我与皇上说好了。你白天可以来商行。但晚上必须回去。”   这是沐离与和世勒翌谈判了好几次的结果。亦是沐离唯一能为包包争取一点可能的自由。   “沐姐姐。我正想和你商量下。商行的分红……”包包还没说完。就被沐离掐断了话头。   “贪财鬼。以后商行五五分。满意吗。”   包包有些诧异。上一次二人讨论分红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时候的沐离可是一分也不肯让。   “你是沐姐姐。”包包疑惑地上下打量着沐离。   沐离被她问的愣了愣:“包包。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沐姐姐是不会这么爽快答应我的。”包包很肯定地再次颔首。“如果你是沐姐姐。你说一句上次我说要五五分的时候。你说过的话。”   沐离被包包的一本正经弄的苦笑不得。这丫头总是会在本该悲伤的氛围中。活跃气氛。她是想给包包加一点离开皇宫的理由。她真的不想包包进皇宫。然而。这不是她能决定的。   和世勒翌说的没错。包包就像是一个小太阳。她单纯无暇。偶尔会有点狡黠可爱的小聪明。偶尔又笨的让人想踹死她。   就如当下。沐离都说了要五五分成了。包包偏偏还在纠结上一次为了分红而争吵的事情。这会子问出来的简直就是废话。   按沐离对包包的了解。知道没有解去她的疑惑。她会纠结很久甚至可能会为此费掉很多唇舌解释。   “记得。我说想五五分成要等到你自己来管理这家商行的时候。”沐离搜刮了一遍脑子。大略记住了是这样的一句话。   包包立马换上一脸的甜笑:“沐姐姐。我明天会回去的。”   玲珑阁   翌日。当包包站在小言她们面前。小叶子她们几个开心到不行。唯有小言稳重了不少。似乎她不在的这几天。她长大了不少。   包包看在眼里。心下大约猜到了些。也不想点破。只一如既往的和她们打成一片。   角落处的那间空房间里有悠扬动听的琵琶声传出。包包怔了怔。   小言上前。低低禀告说。那是一个叫琵琶的丫鬟。是云可轩带来的。云可轩舍身救了皇帝后无故失踪。留下了她。   皇帝念着云可轩的好。本想为这丫鬟赐一座宅子。然而琵琶却自请要来玲珑阁。她是早上刚住进来的。性子很怪。   包包并不在乎院子里是不是多了个人。倒是云可轩为了和世勒翌受伤的事情。她是刚知道。她盯着小言。“云姑娘为什么会受伤。又是怎么失踪的。”   小言身子微不可觉的轻颤。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腰弯的更低了些:“奴婢听说。是在坤宁宫里失踪的。”   “确定她是在坤宁宫失踪的。”包包伸手。拉着小言进了正屋。追问。   作者有话说 亲们,这个月都是一天两更的哦,大家支持紫瞳吧,紫瞳有你们,对好好努力的。   第一百一十章 真的好狠心   包包拉着小言进了正屋。追问。   她就这么听着。便觉得事情蹊跷的很。和世勒翌在皇家狩猎的时候被人刺杀。本身就很奇怪。   云可轩救了和世勒翌。原本她应该趁机聚万千宠爱与一身。她却玩起了失踪。这是什么情况。这事着实处处透着诡异。她实在是好奇。这才出言点破小言的身份。   包包以为作为她们暗线的小言就算不能知道全部。但皮毛却应该是有些的。   然而。包包错了。   小言不过是小卒。能做的只是从包包的言辞之间探得丁点消息。回报给她的主子。而她主子的动静。她确实是完全不知道的。   许是包包的神色真的很沉重。语气真的很硬。小言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姑娘。奴婢该死。真的不知道云姑娘为什么会失踪。”小言跪伏在地。脸碰着地面。泪水一滴一滴无声落下。“奴婢也是不得已。家里的父母和弟弟。都在丞相手中。”   想是无声的哭过于伤心。小言几乎说不出话来。顿了半响后。又道:“红儿姐姐走后。曾经让我出去看看她新买的宅子。我就是在那里遇见了司马姑娘。然后。被要求把姑娘的消息透露给她。”   “红儿。你不知道她是你们真正的小姐。”包包微鄂。把小言扶了起来。   小言擦了一把泪。点头:“红儿姐姐不是我们的小姐。她比我大几岁。我刚进府的时候才六岁。是红儿姐姐手把手地教我伺候人的活计。”   “你是说。府里真的有红儿这个人。”   “是的。”小言走到门口。探首四处看了看。关上门。“姑娘说的是。红儿被表少爷从这里带回去后。不久前被小姐杀了。”   仿若是那一幕血腥再次在脑海中回放。小言面上露出浓浓的畏惧之色:“红儿姐姐……是当着我的面。被小姐轻轻一扭。头就断了。”   包包轻轻拥住小言由于极致恐惧而颤抖的身子。此前对她的所有猜忌都化成了怜悯。小言根本就不知道和她们一起进入平南王府的红儿。一直就是冒牌货。   两天前。她离开平南王府到今日回来。都是从偏门进出。她离开的时候无声无息。回来亦是无人在意。   她感受到了身不由己的不得已。亦能理解小言的难处。作为没有任何地位的丫鬟。没有选择的权利。   小言自从包包知道了她的事情后。人开朗了许多。打点起玲珑阁外的那些侍卫来。却是比蓝筱依更为老练。倒让包包省了不少事情。   有了小言。包包便不再理会琐事。只整日伺弄菜苗。白天去商行的时候。身后都会跟着好几个侍卫。包包不想扰民。便直来直往。   沐离让人以客人的名义。把王蔷从怡红楼赎了出去。安置在城郊的一处宅子里。沐离让包包别去探视王蔷。过了风头再说。   王蔷的事情解决了。包包越发觉得倦怠。日子在白天去商行。晚上回玲珑阁的两点一线上过了。   五月初八。武宗帝正式登基。举国欢庆。包包在路过捏糖人的摊子时。摊主硬是要送她一个糖人。无奈收下后。却发现那糖人身着艳红长衣。   举目。却不见那人的影踪。   琵琶很奇怪。独自住在角落的空房间里。从来不和包包她们一起吃饭。也不怎么出来。包包让小言去叫过两次后。就随她去了。   昨儿在商行里多呆了一会。和世勒锦订购的卫生带都已制作好了。营运的事情是沐离管的。   包包乐的清闲。休息一天。   前段时间种下的丝瓜已经长了藤。包包 和小言几个砍了几根树杈来搭架子。砍树杈的时候。是包包爬上树去砍的。她在树杈上攀来爬去的甚为自在。却吓的小言几个在下面大呼小叫的。   小丫鬟们的惊叫居然把琵琶引出了房间。她并没有过来。只远远倚着门口看她们。   小言在树下催促着。快下来太危险之类的话。   包包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脚。差点掉下树。不经意转眼看到琵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觉得她是在保护自己。   她的目光让包包没来由地想到蓝筱依。突然心底一动。再看去的时候。琵琶却已进屋去了。   和世勒翌继位后就没回过平南王府。这让包包想给他看先皇诏书的机会都没有。   包包那么爽快答应回来。主要是因为身上的诏书。太上皇曾经为防止包包成为平南王正妃下过一道密旨给她。   如今这样的情形。包包觉得是拿出来的最好时机。她相信和世勒翌只要看了诏书。就会让她离开的。   玲珑阁的守卫是王府内最森严的地方。但这次和世勒翌也许是良心发现。没有限制包包的自由。只是包包一出玲珑阁。身后便立即跟上了一队佩刀侍卫。   因为这个。包包已经在院子里呆了好几天了。她实在不想像即墨玄一样。带着一大般人照耀过街。她以为。只要等来和世勒翌。给他看过密旨。便能离开了。   然而。和世勒翌一直没有出现。   五月十五   包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夜深了。丫鬟们早已睡去。外面的守卫也因为包包从来没有试图出去过而松懈下来。   院门虚掩。她蹑手蹑脚地跨过伸长脚拦住院门酣睡着的侍卫。循着长廊想到柳苑去看看小包子。   柳苑的大门紧闭。包包扣了扣门环。没有人应声。想是小包子已不在这住了。难怪都不见他去玲珑阁找她。   包包看看悬挂在夜空上的那一轮明月。眼睛朝四处望了望。双手抱肩缩了缩身子。这月色下的平南王府没有一点人气。冷冷清清的让人莫名害怕。还是快点回院子里去。   “这边。快。”有慌乱急促的声音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包包看看四周。寻了个长廊的拐角。把自己藏了起来。   四个侍卫匆匆跑过。“快点。要是让那疯女人跑了。我们都别想活了。”   看他们走远了。包包长长呼出一口气。拍拍胸口。抬脚刚要走。   “你是谁。”方才明明跑过去的侍卫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挡住了包包的去路。厉声呵斥。   包包吓了一大跳。忙做出恭顺的姿态:“几位大哥。我是玲珑阁的包包。我看月色不错。出来逛逛。迷路了。”   其中一个侍卫听了包包的话。上前对领头的耳语了几句。那领头的脸色一变。   那侍卫是上次被蓝筱依捉弄后。自请调去守玲珑阁的那个。方才包包站在暗影中。他没看清。这会子包包自报家门。他细看下。自然就晓得面前的女子是谁了。   包包不知道。现在她的名字在平南王府那是如雷贯耳。   先不说她被驱逐出去后。又回来。   单就玲珑阁里三层外三层铁桶般的守卫。便能想像得到当今皇帝对住在里面的女子那份心思。   大概只有包包自己不知道她现在身份的重要和对面前侍卫们的震撼力了。   “奴才该死。 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责罚。”领头的侍卫躬身就要跪下。   包包怔了怔。伸手阻止了侍卫的跪礼:“你们……都散去吧。”   “姑娘。前面就是玲珑阁。可要奴才带路。”侍卫还记得包包说迷路的事情。恭谨地行礼。   “不用了。”包包不得不冷下语气。只希望这些侍卫快点离开。   待得侍卫从视线内消失。包包快步走到柳苑大门前的一处凹陷处。她弯下腰看着里面。低低道:“喂。出来吧。他们走了。”   暗影处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后。探出一张惊惶的脸。   “是你。”看清那人。包包惊讶地叫起来。“你……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包包伸手想去把她扶起来。她却拚命往方才的藏身处缩回去。   “苏娘娘别害怕。我不会害你的。”包包再次伸手。尽量把声音放轻。   许是包包说的话起了点作用。那人忽地起身。朝着扑通跪下。膝行着急切地抓住包包的衣角。扬起脸:“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月色下。曾经不可一世的苏华羽。发髻散乱衣衫褴褛。形如厉鬼。   她脸色青白。十指血肉模糊。指甲被拔去了三个。因了方才急于躲避的关系。本来结疤的血块脱落。血顺着手指流入衣袖中。她的下身被血污浸透。身上腥臭的让人作呕。   在看到苏华羽的那一瞬间。包包只觉得天地都在颤抖。和世勒翌……真的好狠心。   “我怎么样可以帮你。”包包问。在苏华羽身边坐下。   苏华羽身躯一震。咬着衣角。沾着血渍的长发后。那双曾经狐媚的杏眼里是血色的恨。她埋首。掩去嘴角的一抹自嘲:“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你会帮我。”   包包没有回答。她只是不想看到和世勒翌多造杀孽。在不久以后。她明白了此刻苏华羽言语中暗藏的意思。   “我……想说个故事给你听。”苏华羽缓过神。哀怜地看着包包。“我知道我是罪有应得。可是我……我不甘心。”   不等包包回答。苏华羽便哭哭啼啼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和世勒翌当上皇帝的当天。就命李公公给苏华羽送来堕胎药。着人给苏华羽灌下。看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滑出体外后。才放过她。然而。更大的噩梦才刚开始。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她死了   然而。更大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有人向新皇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苏家与废太子勾结。太傅府被抄家。全家上下七十几口人全部下狱。   苏华羽得了消息想去找和世勒翌求情。却连面都见不到。她去探监。年迈的太傅在狱中受了重刑。奄奄一息。却无人理会。得不到医治。   还在襁褓中的侄子因了没有奶水。饿的哇哇啼哭。   “你……为什么会成了这个样子。”包包没有兴趣听她说苏家的惨状。又见苏华羽没有停止的意思。不得不出声打断她。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被王爷……不。被皇上害死的。”苏华羽被问到伤心处。几乎泣不成声。   沐离说和世勒翌和苏华羽没有发生关系。那就是说。苏华羽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和别人苟且的孩子。依和世勒翌的性子。没有杀了苏华羽就算不错了。   只是当初他都选择了不闻不问。为什么如今又这般不能忍受。难道就是因为他当了皇帝。   苏华羽啜泣着给包包看她伤痕累累的手:“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王爷实在是太狠了。他宠我的时候。什么都由着我。我只随意说一句喜欢蜀锦。他便亲自去中州给我买了一匹……如今我人老珠黄。他成了九五之尊。便开始嫌恶我。还对我用酷刑……”   “走吧。我帮你出府。”包包不想再听她说下去。打断了她的话。似乎再听她多说一字自己便会受不了。她从暗影中走出来。月色下。她瘦俏单薄的身影被拉的很长。竟莫名的有了一股萧瑟凄凉。   苏华羽回首。绝望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长廊深处。跟着包包朝玲珑阁那边的偏门走去。   她们走后。方才苏华羽看的方向。隐约可看出有人站在屋角的阴影处。   翌日。包包刚起床。便听到几个小丫鬟倚着大门和外面的侍卫护院们聊天。   “太可怕了。她为人一向狠毒不给自己留后路。看吧。果然没有好下场。”小叶子明显是幸灾乐祸的语气。   小言一把摀住小叶子的嘴巴:“说话这么没忌讳。小心连累我们姑娘。”   包包隐隐听了一两句。对那些八卦她从来没有什么兴趣。   她出屋。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下。高声唤着小言给她准备早饭。却见那个叫琵琶的丫鬟居然也从房间里出来。慢慢踱了过来。在包包对面坐下。   由始至终。她没有看谁。也没有说话。她名字叫琵琶。怀中又一直抱着一个琵琶。真真是让人觉得新奇。   不过。包包还是压住了自己对琵琶强烈的好奇心。姚纤纤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想来她的丫鬟也定不一般。还是别得罪的好。   “小言。给琵琶姑娘也准备一份粥。”包包喝了一口粥。对伺立在一边的小言吩咐。   “你昨晚放走的那个女人……她死了。”看小言进了膳房。琵琶忽地出声。她的声音苍劲而又有力。把包包吓了一跳。   但包包更吃惊的是。苏华羽死了。   “我……她怎么死的。”包包艰难地咽下嘴巴里的粥。有点食不知味。   “被人捏断了脖子。挂在王府门口。”琵琶面无表情地说着。似乎那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什么。”包包啪地一声放下筷子。死就死了。为什么要挂在王府门口。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坐了回去。   “琵琶。你是怎么知道的。”包包伏低了身子。靠近琵琶。问道。   琵琶若无其事地伸手把包包落在她脸上的黑发。帮着她别回耳后。“昨晚。我一直都在。”   她只是轻轻的说着。却把包包听的脑袋都要炸了。一直都在。说明她一直在跟着自己。她王府那么多地方她不住。为什么要住进玲珑阁。摆明了就是来监视她的。   然而。还不等包包说点什么。琵琶已经喝完了粥。起身。   “你昨晚那么容易就把她送出去。你怎么不想一想是不是太容易了些。”琵琶显然对包包的反应不感兴趣。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回屋去了。   她的动作很慢。但包包伸手却来不及抓住她的衣襟。   经她这么一说。包包回忆了下。昨晚送苏华羽出去确实是容易了些。以往她不管任何时候出玲珑阁。那些侍卫都是清醒的。但是昨晚他们似乎睡的太熟了些。   还有就是去柳苑的事。   从玲珑阁去柳苑只有一段短短的路。为什么苏华羽那么刚好的在那里。又为什么她会看见苏华羽藏身的地方。而那些侍卫却看不见。最重要的是。苏华羽为什么会来找她帮忙。   心兰公主和司马玉因为和世勒翌要把平南王府赐给小包子。正在计划重新改建平南王府。当晚她二人就在府中。   苏华羽一向与司马玉交好。即便是要求救。也应该是向她求救才对。   “小言。我要见司马玉。”包包对在收拾碗筷的小言道。   小言身子一震。停滞了片刻。忽地放下碗筷。返身跪下。膝行到包包身边:“姑娘。不要去惹她。”应是真的担心包包。小言眼泛泪花言辞诚恳。   包包扶起小言。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放心。我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在包包的安抚下。小言总算是略略放下了心。出去让外面的侍卫去给司马玉传了话。   不一会儿。司马玉来了。   这是包包和是司马玉真正的两人对面。和前两次不同。这回。二人都不再做虚伪的客套推诿。   包包开诚布公说了自己想离开平南王府的意思。话中清晰地表明了自己不想和她争的立场。   也许是包包的坦诚打动了司马玉。她居然立即承认自己曾易容成红儿。并解释当初为什么那么做的原因。   原来司马玉之所以拒婚。是为了探查和世勒翌死八个妻子的事情。她原本是想借包包的替嫁。查清楚究竟和世勒翌是不是真的练习邪功。需要处子来平衡他的邪气。   包包没想到司马玉会自动说起易容成红儿的这件事。这样一来。她先前对司马玉的戒心去了一点。这个解释她能理解。想当初她也很担心和世勒翌真的是修习了邪功。   “只是没想到被我表哥发觉。硬是把我带回去。”司马玉感觉到了包包的心防在慢慢卸掉。上前紧紧握着她的手。一脸诚恳地道。“当红儿的那段时光。是我长这么大最温馨最值的回忆的美好。所以我很珍惜我们姐妹情。并会尽全力帮助你离开这里的。”   她本就生的美。如今这般情真意切的样貌。让一般人会不自禁地相信她。   然而。包包的思维一向不同于常人。   姐妹情。若是红儿这么说。包包会很开心的挽起她的手。一起再认真讨论下姐妹情。然而。面前的人是司马玉。所以她只客客气气地颔首:“包包先谢过司马姑娘。”   包包的反应显然没有达到司马玉预期的效果。她美目一动。眼波流动间令人转不开视线。   “姑娘知道苏妃被人害死了吗。”不知道是司马玉太聪明。还是她真的对包包毫无戒心。她又自动提起了苏华羽的事情。   包包今日主动约司马玉见面。主要便是受了苏华羽之死的震撼。从她第一次被苏华羽为难。她便知道。苏华羽不过是别人放在台面上的棋子。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她的死更加印证了包包的猜想。   苏华羽是苏太傅之女。其家世背景不可谓不强大。都落得那般下场。什么靠山都没有的包包。可不想有一天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被人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悲惨地死去。   因此。她才想到直面司马玉。为自己赢得一点生机。   “今早听下人提起过。说是被人吊在府门口了。”包包淡淡答道。并无太大的悸动。如果她料的没错。这件事自己是中了套了。   果然。司马玉笑一笑。命她身边那个妆容清秀的丫鬟递过来一方衣角。轻描淡写地道:“这块衣角是在苏妃的手中发现的。直到把她放下来。她还紧紧拽着不放。姑娘看看可还熟悉。”   只一眼。包包便知道那是属于自己昨晚穿的裙子上的一块。   还不等包包反应。   司马玉已经牵起包包的手。把那衣角塞给她。重重握了握:“姑娘放心。这事没人知道。”   “谢谢。”包包这回是觉察到了司马玉的真诚。若是这衣角落入别人手中。她只怕是难辞其责。   然而。包包不知道的是。其实衣角的事情和世勒翌早就知道了。他命人把衣角销毁。却辗转落到了司马玉的手中。才有了她今日这假惺惺表诚意的举动。   “苏妃虽然可恶。但皇上对付她的手段委实过分。抄了她的家不说。还差点诛九族。若不是我一力求情。将军府也是保不住的。”司马玉不知怎地又提起了苏华羽。似乎是突然响起了什么。低低道:“王蔷的事情。姑娘可是知道。”   怎么又是王蔷。   听到这个名字。包包隐隐有奇怪的感觉。彼时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对。若是说不知道似乎太假了点。毕竟王蔷曾是她的姐姐。   第一百一十二章 帽子有点大   若是说不知道似乎太假了点。毕竟王蔷曾是她的姐姐。而且怡红楼离古盛商行又那么近。当下包包便应付着道:“大概听说了些。”   “不满姑娘。王蔷的事情……是我让人做的。”司马玉脸色平静。从袖间拿出一张纸放在包包手中。望着满脸疑惑地道包包道。“这是王蔷的身契。从此以后。她任由你处置。”   “这……是王蔷的身契。”包包一时有点不敢相信。她非常清楚。在帝辛有了王蔷的身契。便等与完全掌控了王蔷的生死。   “是。”司马玉微笑着。指尖轻轻拂过身契上的一行行字。那里是包子铺老板夫妇的手印。上面详细记录着王蔷的生辰八字。“那日王蔷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你难堪。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王蔷是你让将军夫人卖到怡红楼的。”包包忍不住打断司马玉的话。   她有点难以置信。如果是这样。便说明将军府和丞相是一起的。联想到原本苏太傅也是唯司马禄的马首是瞻司马家的势力几乎无所不在。   司马玉迟疑了一下。最终决定说实话。“是。我不喜欢她那么对你。而且这种女人有一就有二。她不会善罢甘休的。也该她倒霉。刚好苏家犯了事。将军府也被烟亲关系牵连。将军夫人一向与我私交甚好。求到我跟前。我便顺便提了下。”   这事。她说的确实都是实话。她字字句句都在说明自己是为包包打抱不平。才那般惩罚王蔷。   然而包包却从司马玉的话语里。听出了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将军夫人苏氏如果被其娘家牵连。定会失去将军府主母的位置。这样。最得宠的王蔷是有很大机会成为新主母的。   可惜王蔷太笨。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若不是先前沐离没有说明王蔷是自愿被卖入青楼配合别人用苦肉计的阴谋。包包真会相信此刻司马玉情真意切的言辞。然而。彼时的包包知道真相后。再看司马玉。只觉得她的声情并茂就像跳梁小丑般可笑。   只是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因此。包包收起王蔷的身契。对司马玉完全是感激涕零的样子。语气也亲热起来:“没想到姐姐不仅相貌万里无一。还如此看重情义。帝辛有国母如姐姐这般母仪天下。定能国运昌盛。”   这一番马屁功夫做的足。听得包包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   司马玉却很是受用。执了包包的手。又聊了会。便有侍卫来报。说心兰公主要她过去。   包包做出依依不舍的样子。堪堪把司马玉的送到了院门处。   转过身后的司马玉眉眼一动。笑意如一道闪电在她美丽的脸上划过。苏华羽的堕胎药确实是和世勒翌下令给的……但和世勒翌仅仅是下令让她堕胎而已……   苏华羽自知难逃一死。和司马玉做了交易想陷害包包。她唯求能以自己的死能换得家人平安。   不料。司马玉低估了和世勒翌对包包的情意。   和世勒翌发现苏华羽手中紧握的衣角。竟问也不问就下令把衣角销毁的时候。司马玉便更加坚定了对付包包的心思。   原以为。云可轩救了他离开。能减弱一点他对包包的感情。看这情形。想让和世勒翌对包包死心。只怕不仅仅是让包包死那么简单了。看来是要多用点心思了。   正是司马玉这样的认识。让包包以后的生活精彩了许多。   午膳后。包包躺在美人靠上。天气越来越热。实在是懒得动。连小言切好放在她手边的西瓜。都没有胃口吃。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直在想即墨玄。想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想那披着红衣的小糖人。又想到和世勒翌现在的身份和手段。   巨大的不安忽然从心底涌起。包包刷地坐起身。   “皇上万岁……”外面传来侍卫们的声音。   和世勒翌来了。   包包不假思索地抓起被子蒙住了头。这么久了才来。她不想看见他。   清冽的薄荷香在空气中弥漫。和世勒翌在美人靠边站定。然后坐下。屁股碰到了包包的脚。   包包赶紧把自己蜷成了在娘胎里呆着的样子。   “这么不想看见我。”和世勒翌冰冷的声音里有刻意做出来的轻松。有隐隐的尴尬。想他如今贵为帝皇。却被自己心爱的女子如此不待见。只怕是他从未曾想到的。   包包不动。   和世勒翌伸手想去去揭开蒙住包包头的薄毯。   包包死死按住。不让他掀开。她按的太紧。五官的轮廓透过薄毯显了出来。   和世勒翌低头。隔着薄毯吻住了包包的嘴。   包包愣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却被他连着毯子一把抱住。   这会子。包包总算是知道了自己不作就不会死的真理。   如果没有毯子。她至少可以用手推打和世勒翌。最不济可以抓抓他的脸。扯扯他的发。   然而。世上没有如果。所以包包被和世勒翌像裹粽子一样裹着。抱在了怀中……能做的。唯有瞪眼而已。   和世勒翌显然很满意。看着包包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还没有孵化的蚕。他眼里的光芒让包包觉得。就算是自己孵化成蝶了。翅膀也会被他剪断。还原成蚕。   他很希望她变成这样。没有手没有脚。任由他为所欲为。   那一瞬间的认知。让包包觉得脊背发凉。她想到曾经在电视上看到一个新闻。说的是一个追星狂人。把女明星绑架后断去手脚。摆在鲜花丛中说爱她的新闻。   冷汗浸透了脊背。   忽地想起沐离说的话。太上皇的密诏是她最后的希望。包包忘记了。沐离说的是试试。而不是希望。   “皇上。我好热。”包包压制住心底蔓延而来的恐惧。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   和世勒翌似乎从美梦中被人唤醒。虽然有点郁郁。但还是小心地把包包放在美人靠上。除去薄毯:“这样有没有好一些。”   他的样子实在像极了诱哄人类的吸血鬼。包包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包包。不要叫我皇上。叫翌哥哥。”和世勒翌伸手从案几捻起一块西瓜。用银镊子细细地挑着西瓜子。见包包没有马上回答。他抬眼看她一下。强调。“我喜欢听你叫翌哥哥。”   “你喜欢。你可以让别人叫啊。一定有很多人愿意叫你翌哥哥的。”包包对他霸道的语气非常反感。想想反正怎么滴也躲不掉。索性收了害怕的心思。   她推开他递过来挑出西瓜子的西瓜。自己拿了一粒樱桃丢进嘴里。就算是要死也不能让自己饿肚子。   不料和世勒翌忽地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看着他。   “包包。是有很多女人愿意叫我翌哥哥。有很多女人变着法子讨好我。可我只准许你这么叫。”他狭长的凤眸里。有一抹危险的光束跳动。“而你。也只能是我的。”   言罢。他的双手从她的脸颊上滑到她的后背。一收。便把她紧紧拥进怀中。喃喃道:“包包。不要拒绝我。不要离开我。除了你。谁我都不要。”他的气息喷在耳侧。带着诱惑。   以前。曾经盼望着有一天能听到他这么说。现在真的听到他说了。包包却只觉得可笑。   “不。不。皇上。”包包用力地挣脱和世勒翌的怀抱。慌乱地滚下美人靠。在他身前跪下。“皇上洪泽齐天。自当享艳福无边。无需为了民女……”   然而下面的话她确是再也说不出口。   因为和世勒翌已在她身边坐下。用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与他对视。他的目光是那样悲慼。那样哀怨。好像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这样的冷面王包包从未曾见过泥煤丫。要不要总是用这一招。脸又被他捧住。包包禁不住哀嚎。却在他的目光中放弃了挣扎。   “包包。我知道你在怪我。你不喜欢我当皇帝。”和世勒翌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包包的鼻尖。硬生生把她蹭的浑身汗毛直立。   “皇上说笑。我怎么会怎么敢怪你。”包包愣了愣。捏着嗓子。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认真。说的话显得半真半假。皇帝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和世勒翌被她的反应逗笑。又蹭了蹭她的鼻尖:“傻丫头。我如果什么都没有。便保护不了你。”   保护她。这帽子扣的有点大了吧。明明是冷面王自己想当皇帝。还把她拉去当借口。难不成以后他残害兄弟都要说是为了她。   那样她岂不就成了红颜祸水。那也得有红颜的颜才行。她可不想以后的孩子念历史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画像。用笔戳着鄙视。切。这也叫红颜……   “我……我有太上皇的密诏。”包包越想越觉得不妥。便用力挣扎着拿出藏在胸口的黄色锦帛。   和世勒翌面无表情。似是早就知道:“我父亲……说的什么。”   他用的是父亲。而不是父皇。只可惜对包包而言。根本就听不出区别。   包包扬了扬手中的锦帛。一字一句地道:“太上皇说我司马包包永远都不能成为你和世勒翌的妃子。”   “哦。我看看。”和世勒翌漫不经心地说着。毫不客气伸手从包包手中夺了密诏。又随意地打开。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她才是云可轩   和世勒翌很随意地打开密诏。   包包完全傻掉。煤的。电视剧里演的什么摆香案接圣旨的场景。到了她这里。都是个P.怎么说那也是皇帝他亲爹下的旨意。而且下旨的人还没有成为挂在墙上的画像。这儿子就当他不存在了。   哼哼。冷面王果然是够……无情。   包包探首。假惺惺地问:“怎么样。这密诏是真的吧。”   “是真的。”和世勒翌抖了抖锦帛。回答。   “那……皇上是不是答应让我……”包包小心翼翼地试探。   “让你什么。”和世勒翌抬眸看来。凤眸漆黑如冬夜天色。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那样的眼神。竟生生地让包包看到了寒气。能冻死人的寒气。   若是要永远被关在皇宫中。做他三千后宫的一个。整日眼巴巴地盼着他等着他。包包却是宁愿当下就被冻死。   她正想据理力争。却在抬眼间。禁了声。   和世勒翌身上那一抹自然流露的凌厉霸气让包包忽然清醒。如今的和世勒翌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不是当初的那个冷面王。   “让我离开”四个字在包包喉口硬生生收住。当初他都能狠心把自己的亲生母亲推入绝地。如今。口唇张合便可要人性命的他。更不会珍惜别人的性命。   “没有什么。”包包淡淡地应着。垂眸掩去神色。   她知道此刻若是坚持想离开。定会激怒这个已经成为人上人的帝王。沐离说的没错。当一个人的权利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不能得罪。   包包懂得曲线救国的道理。有心想离开。总会有机会的。   “我听说你端午节的时候……过的很开心。”和世勒翌忽地开口。   他的话像一把利剑刺中包包的心口。瞬间觉得心都要爆掉的感觉。他这么说什么意思。莫非那天即墨玄不是他叫去的。如果是那样。即墨玄会不会被自己拖累。   一连串的问号从脑海里冒出来。心里有什么在慢慢成形。但包包知道不管怎么说。不能让和世勒翌觉得自己和即墨玄之间有什么特别。   “对啊。我和玄哥哥去的。还有石二虎他们。翌哥哥你知道吗。真的很好玩。特别是那些吃的……”包包唤着对和世勒翌的昵称。脸上绽开的笑如山花烂漫。   彷佛是被提起了感兴趣的事情。包包此前所有的不快似乎都在此刻散去。   她开始绘声绘色地为和世勒翌描绘当时的情景。特别是说到石二虎被那个男子纠缠的时候。她更是笑的前俯后仰。   包包说的时候有意略掉即墨玄的部分。只注重在石二虎他们的身上。却没料到为此。把石二虎折腾的够呛。   “那些人真没眼光。”和世勒翌一直微微笑着看包包。静静听她说。这时候也忍不住插嘴。“少时。我们也去那里闹过。我和玄……几乎把那年的端午节毁掉了呢。”   “真的。快说说。你们是怎么闹的。”包包来了兴致。在和世勒翌身边坐下。   “你是想听玄的还是我的。”和世勒翌把手中的樱桃递给她。似是无意地问道。   包包心里暗暗一惊。面上却依旧是甜美如昔。接过樱桃却不送进嘴里。只在手间把玩着:“当然是想听你的。”   这招都是她玩儿剩下的。想让她上当。门都没有。   和世勒翌对包包的回答还算满意。开始说起他和即墨玄年少时曾扮作断袖去河边。即墨玄因为被那些人误会是女人而暴怒。把他们用绳子穿成一串浸在水中大半夜。   正说话间。包包看见琵琶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以让人浑身发冷的目光看着她。她眨了眨眼。再看去。却发现啥越没有这个琵琶怎么跟幽灵似的。   “包包。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和世勒翌看包包没什么食欲。有点兴致缺缺的模样。便拉了她往外走。   包包一个收不住脚。身子前倾撞到他身上。   他回首。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皇家自然的威严让包包下意识地收起了散漫之心。   以前的和世勒翌冷。但不会让人畏惧。而现在的和世勒翌不但冷。还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著他的帝皇威严让人愈发觉得他不能亲近。   他紧紧牵着包包的手。走过长廊庭院花园的时候。侍卫们恭敬的行礼。丫鬟微颤的请安。都让包包透不过气来。   幸好。很快就到了马厩。   小卓子牵来黑风的时候。包包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跑上前把脸贴在黑风的马脸身上。一手摸着黑风长长的马鬓。黑风在她的亲热举动下一动不动。   和世勒翌清冷的凤眸里。有笑意在眼底漾开。   过了片刻。包包侧首看和世勒翌:“翌哥哥。要带我骑马。”   和世勒翌用鼻子轻嗯一声。翻身上马。朝包包伸出伸手。   包包双手绞着衣角。咬着下唇。抬眼看一看和世勒翌。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继续绞衣角。一副羞羞答答欲语还休的模样。   “怎么了。不敢骑马。”和世勒翌弯下身子。揉揉包包的头。   “翌哥哥。我骑马……不喜欢像你们那么坐。我要这样坐。”包包扭扭捏捏地做了个侧身双脚放在一边的姿势。记得上次她和即墨玄骑马。因为这个坐姿被即墨玄嫌弃了好久。   即墨玄说。包包永远学不会自己骑马。虽然他也说学不会也没关系。最多以后他带她骑马。不过。包包自己对这个还是相当自卑的。但是没办法。她就是不想换坐姿。   包包真的不喜欢像他们那样分腿坐:“如果翌哥哥一定要我像你那样骑马。那。那我就不去了。”言罢。她转身就想离开。   和世勒翌动作比她更快。一手捞起她放在马上。黑风奔跑起来。五月的风吹拂在包包脸颊上。多日的阴霾。渐渐在风中散去。   和世勒翌带着包包在皇家狩猎园的行帐前停下。下马。抱起她就往帐内走。   包包觉得此刻的和世勒翌和方才有点不同。然而。那里不同。她却又说不上来。   他把包包放在铺着冰蚕丝的美人靠上的样子。像在放一尊玉琢的人。温柔郑重的让包包都有点不习惯了。   他在包包身边坐下。摸着她的头。定定的看着她。   “翌哥哥。你不会要这样看着我一下午吧。”包包垂下眼帘。吃吃地笑。   和世勒翌的手指一颤。慢慢下滑。微凉的指尖拂过包包的脸颊。   就在方才。他原来的怀疑全部得到了证实。十年来。他心心念念的云可轩就是眼前的包包。   如果说第一次看到包包左手小指节上那颗红痣的时候。他还有所怀疑。那么第二次看到的时候。他几乎就确定了包包不是云可轩。   因为第二次。他看到包包小指节上的红痣变小了。他去请教过御医。一个人的痣是天生的。只有随着年龄而增大。断断是没有变小的道理。   然而。随着对包包的了解。他渐渐摒弃她到底是不是云可轩的问题。他甚至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不管包包是不是云可轩。他都要定她了。   然而。她根本就感受不到他的心意。甚至还拿莲妃说事莲妃是他最隐晦的不能揭开的痛。   为此。他和她冷战。不。或者只有他一个人觉得是冷战。因为包包。根本就不在意。   云可轩的出现。使得他和包包的距离又远了。可他放不开云可轩。那是他等了十年的女子。为了她说的一个梦。他耗费心力。亲自一点一滴修建了嘉园。   他等了十年。好不容易等来了她。怎么能置她不顾。   彼时朝堂暗潮涌动。***有死灰复燃的迹象。还有一股神秘势力在悄悄聚集。   和世勒翌不想再过那种被人压制。无法呼吸的生活。   上次包包被绑架的事情。深深触动了他。他要成为帝皇。从来没有哪一刻。他那么想要成为帝皇。登上最高位。有了权利。才有能力保护爱的人。   即墨玄说云可轩的瞳孔会变色。他不是不信的。只是……不能忍受包包那么依赖即墨玄的场景。那情景太刺眼。让他几乎失去自控能力。然后。他发现云可轩会妖术。   那天他回去。云可轩虽然把被褥整理好。但是他看到花枕头上有掉落的长发。那不是云可轩的。她洁癖挺严重的。是不容许自己把头发掉在床上的。一定是有人在他回来前刚走。   他听说过异族有一种妖术叫时空梭。能把人瞬间移走。   如果这个云可轩是异族的人。那么她拥有与真的云可轩一样的瞳孔颜色和左手小指节出的红痣。便都成为可能。   不管她是真是假。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她都来的太及时。她既然会妖术。保护自己的能力比起包包定是强很多。   于是他宠她爱她。把所有心事隐藏。   让和世勒翌发觉不对的是在狩猎园的时候。   那日。云可轩骑着黑风而来。他便冷了心。八岁的云可轩。骑马的时候都是并着腿侧身坐。从来是不肯分开双腿的。而骑在黑风上面的云可轩骑马的姿势非常标准。   当时他虽然感到震惊。黑风是他亲自驯服的坐骑。除了小卓子和自己。只有云可轩能接近。 作者有话说 汗哒哒,上传的时候,眯了一下,忘记设置时间了……亲们,今天的两章,都传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想见还不晚   黑风是和世勒翌亲自驯服的战马。极通灵性。除了小卓子和自己。只有云可轩能接近。   黑风居然肯让这个假云可轩骑。可见此女和真的云可轩之间绝对有渊博。他如是想。   狩猎的时候。那头受惊却不跑的梅花鹿。让他觉察到了异样。刺杀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风会背叛他。云可轩为了救他而身受重伤。   那一刻。他为曾经怀疑过她的身份把她推到风口浪尖而内疚心痛。   然而。就在他想要好好待她的时候。在守卫森严的皇宫中。她一个身受重伤的女子。居然悄无声息地失踪了。   爆怒过后。他冷静下来。捋顺了思绪。觉得最重要便是应证心中的疑惑。于是他带包包起骑马果然包包才是云可轩。   看着面前女子甜美狡黠的笑容。他只觉的怎么爱都爱不够。丢了她十年。她早已回来。而他却不识。堪堪错过了那么多可以与她在一起的时光。   从此后。再不会放手。   女子娇憨的嗓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不。我不想看你一下午。”和世勒翌把包包禁锢在双臂间。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我要看你一辈子。”   猝不及防被他吻了一下。包包愣了愣。没有想像中的甜蜜。第一反应居然是反抗。   “……不……不要这样……”她的双手徒劳地推着和世勒翌精壮的身体。   他只着一件丝质锦袍。很薄很薄。她的手推他的时候。总是触到他健壮的胸膛。像摸到烙红了的铁。她慌忙抽回手。脸熟透了。   他突地低头含住她的唇轻啄。她大脑瞬间缺氧。   他的吻很青涩。天知道。她曾多么渴望他的吻。她曾以为自己会在他的吻里。自动宽衣解带。她曾以为自己对他是爱。   然而此刻。他在吻她。热烈而深情地吻她。那么投入那么激动。   可。为什么她会没有感觉。   不能丫。她听到他夜宿芳华院的时候。曾心酸过的;在看到他对云可轩体贴温柔的时候。她是那么难过;就在几天前。她知道司马玉成为皇后时。还在梦中流过泪呢。   包包张嘴。试图回应他的吻。却突然发觉自己跟本就不想和他亲吻。想到面对如此美男。自己竟不能享用。不小心一声轻叹就溜出了唇。   她的叹息。让和停了动作。   “就这么不喜欢。”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   “民女不敢。能得皇上宠爱。是许多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包包语气恹恹。她也不想拒绝丫。   从来没有尝过男人滋味的她。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渴望与面前的男子有点实质性的发展可她不想面前自己。真的是不喜欢与和世勒翌亲热。   不喜欢他的亲吻。不喜欢他的爱抚。就连曾经最迷恋的味道都觉得那么陌生。包包挣扎着想离开和世勒翌的怀抱。无奈他的力气真的很大。她根本就无法动得分毫。   “我不是皇帝。是你的翌哥哥。”和世勒翌再次蹭蹭她的小鼻尖。略略松开双臂。让包包的身体没那么紧贴着他。   “皇上能一生一世只有包包一个女人。”包包知道自己没办法挣脱。便乖乖窝着。眨巴着眼看和世勒翌“嗯。”他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坐着。想让她感觉舒服点。   “皇上已经有了帝辛第一美女当皇后。以后还会和亲。会有更多更年轻的女子。皇上……还会一直只是我的翌哥哥。”包包坐在他的腿上。便略略比他高了些。只是这么热的天气。这般黏在一起。着实让人心烦。   “放心。你和别人不一样。翌哥哥我只准许你这么叫。”和世勒翌把脸埋在包包颈间。贪婪地嗅着她的体香。等这一刻他等了这么多年。他为了她守身如玉。一直都没有女人。   当下心心念念的女子抱在怀里。他开始有点心猿意马了。   “翌哥哥。我其实很爱吃醋的。你只要多看了别的女子一眼。我便会心酸。我心酸心情就不美丽。心情不美丽我就会耍脾气。耍脾气的我是最无理取闹的。”包包憋着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话后。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和世勒翌看。   “包包。你到底想说什么。”和世勒翌却莫名地烦躁起来。   包包从他腿上下来。跪伏在地。“请皇上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包包。”她相信和世勒翌明白她的意思。因为她真的不适合在皇宫里生存。   和世勒翌没有应答。时间彷佛就定格在了这一刻。包包觉得仿若过了几个世纪。   “是因为玄。”和冷冷道。   包包一愣。没有抬头。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面对和世勒翌此刻脸上的失望。   是因为玄么。她亦自问。不是的。是包包自己对和世勒翌没有萌芽的感情。已经夭折。   和世勒翌忽地起身。在帐内踱了几个来回后。停下。斜睨向包包:“不管你曾经喜欢过谁。现在开始。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翌哥哥。”包诞起笑脸。试图解释。“我还没有喜欢谁……”   “真的。”和世勒翌闻言突然凑近。神色竟像个毛头小伙般欣喜。“你是说。你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   包包一脸诚恳地回答:“是。我现在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和世勒翌紧绷的脸色忽地放松下来。看向包包的眼底。柔情似火。   回到玲珑阁的时候。天色已晚。   和世勒翌屁股改没坐热。李公公便在外求见。临走前。他让包包这段时间不用去商行。他向沐离说过了。   包包琢磨着。女工们大约夜掌握了制作技巧。熬过几天应该是可以的。便心安理得地旷工了。   和世勒翌恨忙。很多事情都等着他去处理。因此在包包玲珑外头的侍卫就有好几波。   过了两日。包包想着把王蔷的身契给她送去。也好让她安心。侍卫早已得了和世勒翌的命令。不再阻止她出门。只远远跟着。   包包觉得那是他们的工作。便由了他们去。只循着沐离给的地址。到了城郊王蔷暂住的宅子。   这样的相见。是包包不曾想到的。在她的印象中。王蔷除了和她吵嘴的时候比较恶毒。其实挺照顾她的。   比如娘亲给她吃汤水的时候。她都会把吃不完的给包包吃。虽然她是所谓的吃不完就是几粒粘在碗底下多大豆子或者花生……   王蔷也会在娘亲的鸡毛掸子落在包包身上的时候。提醒娘亲别打脸。虽然多半时候。娘亲被她一说。反而会专门打脸。但包包依旧是感激王蔷的。   屋内。王蔷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发呆。听到丫鬟开了门。   “我是王蔷姑娘的妹妹……”听到包包向丫鬟自我介绍的声音。王蔷身子一震。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看来司马玉确实料事如神。前两天说包包会来。没想到真的就来了……真的要对付包包么。杀了包包。她就可以回到将军府做她的侧妃。不。司马玉答应过。如果她成功了。将军的正妃便是她。   自己……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了退路。   “姐姐。”包包倚着屋门等了片刻。见王蔷只低头看她自己的双手。终于忍不住开口。“姐姐在看手相吗。”   “包包。”王蔷似乎是没想到包包会来。抬头惊讶地看着门口抱胸而立的女子。“你来干什么。”   只看一眼。包包便悚然失色。彼时的王蔷。身上有一种靡靡气息。那是青楼女子才会用的熏香。妖媚入骨这短短几日。王蔷居然修习了媚术。   “脑子还是这么不灵光。姐姐和你说笑着呢。”见包包没有回答。王蔷起身。上前捉了包包的手一起在长椅上坐下。“多谢妹妹暗中帮我。”   包包望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这么说的目的。于是沉默。   她的目光落到王蔷方才坐的那个地方。茶香袅袅。似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来。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她猛地一惊:这。这分明是每个药房都能抓到药材的致幻茶。   王蔷对毒一无所知。以前包包恼她总是欺负自己。曾在她每天必喝的汤水里下了一点点。让她在自己的幻境里。把后院的众多花花草草看成了爱慕她的男子。硬是对着花花草草发了半天骚……   想用这种随处可见的毒来对付她。包包一时默然。竟不知道是该说王蔷太聪明还是太笨。   “你虽然长的普通。但你的命却是真的好。”王蔷彷佛忽然成了个一个女巫。冷笑着吐出一个预言。“可惜不管你的命好不好。今天是注定要葬送在这里了。”   把命断送在这里。包包看了看四周。又仔细端详了王蔷片刻。唇角噙着笑意:“姐姐为什么这么恨我。”   “恨你。笑话。我是讨厌你。”王蔷恨恨地说着。神色带几分厌恶。   包包轻笑:“那我换一个说法。姐姐为什么讨厌我。”   王蔷蹲下。掀开盖子。撅起嘴唇对着还在沸腾的药茶吹了吹。这才抬起头来。看了包包一眼。肆意一笑:“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讨厌。特别讨厌的是你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汗哒哒……幸好是今天……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五芒蛊虫   王蔷看了包包一眼。肆意一笑:“我特别讨厌的是你的眼睛。”   包包微鄂。忽地想起来。王蔷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把你的眼睛挖掉。”   女人的愤恨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也许你比她多一件首饰。也许你眼睛长的比她好看。善妒的女子。总是会有千奇百怪的理由。   看到王蔷吹水汽的动作。包包的眉头蹙了蹙。后又舒展开。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中毒了。”包包轻声细语地说着。挨着王蔷蹲下。看着她嘴巴噘的高高地挨近壶口。把壶口冒出来的热气吹散。   “是的。时间差不多了。”王蔷看也不看包包。只专心地想把壶中的茶水冒出来的热气吹散到空气中。   “那你说。我是口吐白沫好呢。还是躺下去四肢抽筋的好。”包包继续追问。看看边上有一个苹果。顺手拿过来。在衣襟上擦了擦。卡嚓咬下一大口。   “口吐白沫。”王蔷依旧全神贯注地吹着冒出来的热气。   包包诡异地笑了笑说道:“至幻茶只会让人产生幻觉。怎么就口吐白沫了。”   王蔷这才反应过来。霍然起身并顺手打翻了整壶药茶。茶水泼在地上。呲呲的冒起一股白烟。她迅速退开几步:“你……你……你如何知道的。”   “这个啊……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包包做出一个“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无奈神色。作为老中医的小孙女。这种利用药草熬出热气在空气中散毒的土方法。对她而言就像吃饭那么平常。   夏天。爷爷总是喜欢在熏炉中加入几颗草驱蚊蝇。然后。把她抱在腿上。给她看各种各样药草的图案。讲解它们的药用价值。其中有一种叫做罂花的药草。就是用来制作至幻药茶的。   听得这样的话。王蔷的神色滞了滞。冷冷道:“不错。我是下了毒。”   对于王蔷的回答。包包完全没有意外。她平静地啃完最后一口苹果。看着手中的苹果核在空气中迅速变成乌黑用的药量不小。是存心想看她出丑。   不过。方才她进房间的时候。已经吞了解毒丸。这药茶她即便喝了也没事。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没有中毒。看来传闻你会医术确实是不假。只不过……”王蔷看到包包没有中毒迹象。从齿缝间挤出凄厉而绝望的话。“我本来就是给我自己下的毒。”   “什么。”包包赫然失色。王蔷这是什么意思。   “嘘。”王蔷竖起一根手指按住自己的唇。迅速朝四周望了望。“我本就中了媚毒。这药茶只是引子。待会我请你看一场好戏。”   “你说什么。”包包的脸色瞬间苍白。抢步上前。一手扣住她的脉门。“你刚才说什么。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媚毒加上这至幻药茶……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对。王蔷的脉像很奇怪。有一种巨大的引力在吸着包包的手。似乎有什么要冲破王蔷的肌肤。到包包这里来。   包包一阵恍惚。慌忙甩开王蔷的手。那是什么媚毒。居然这么厉害。   “做什么。就是……做这个咯。”王蔷挣脱包包。一手撩起长发。慢慢地褪下衣裙。露出一大片白晃晃的胸。想是药毒在慢慢侵蚀她的神经。她微微喘了起来。   王蔷举起手。轻轻拍了一下。   有两个裸着上半身的强壮男子进来。他们目不斜视。似是根本没有看见包包的存在。   包包细看了下。他们眼神呆滞。举动刻板。好像是被什么控制了心神。   一人伸手扫去几上的杂物。一人熟练地把王蔷放倒……在包包愣神的时候。王蔷身上的衣物已被褪去。女性曼妙的酮体就那么毫无遮拦地呈现在包包面前。   两个男子同时对王蔷进行揉虐。而王蔷像是完全忘记了包包。忘情地摆动身子迎合着男子的动作。   A片包包也没少看过。但像这种赤果果的现场直播却是第一次观摩。如果那女的不是王蔷。或者她会带着猎奇的心思观看。或者选择默不作声的走开。   然而。那人是王蔷。   看着她由于被男子进入而弓起身子。嘴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嘤咛;看着她在两个男子身下被摆成了各种姿势;看着她失去意识几近疯狂的扭动身子。迎合男子猛烈迅疾的冲击。   看着王蔷……没有廉耻地用各种体式和他们交、欢……   包包苦笑。她终归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王蔷这样下去。亦无法转身离开。若不是因为自己。王蔷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说到底。还是自己害了王蔷。   她就近抄起一个灯盏。朝着沉迷在欲望中的三人走去。手起盏落。压着王蔷的男子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从她身上滚了下去。   另外一个男子的老二正被王蔷紧紧地含在嘴巴里。见到同伴倒下。他在那一个刹那清醒过来。想要逃走。无奈下身被王蔷死死吸住。   他张大嘴巴喉咙呜咽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只瞪眼看着包包手中的灯盏直直砸向他的额头。血顺着鼻子留下。他依旧半跪着不倒。   包包从发间拔出一支长长的银发簪。用簪尖在王蔷的百会穴上轻轻扎了下。正陷于水深火热的王蔷身子一颤。牙关紧咬。差点咬断男子那已经软下来的老二。   随着王蔷松口。男子啪一声先后瘫倒。   药茶中的毒是通过加热的水蒸气散发在空气中。以渗入人的呼吸来达到中毒的目的。至幻药茶。中毒者不过是出现幻觉。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然而中毒者原本体内就有媚毒的话。便会像王蔷这般。无休止渴求和男人欢爱直到死。   意外就在包包把簪子刺进王蔷身体的那一个瞬间。   一只金色细小如线一般的虫子。从包包方才刺破的肌肤中钻出。在她还来不及看清楚的时候。迅速钻入她的指尖。那速度快的包包几乎 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她只觉得指尖似乎被针扎了一下。待她细看时什么却也没有发现。   几乎同一时刻。王蔷清醒过来。看到自己身无寸缕。她似乎并不意外。只从地上扯来一件衣裳把自己胡乱裹了起来。   “滚。”王蔷用手抱住曲起的双腿。唇一动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看都不看包包。   包包探手入怀。取出王蔷的身契。在她眼前展开。“这是你的身契。你已经不是将军府的人了。你的毒我帮你解了……”   王蔷夺过身契。看了几眼。忽然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包包:“谁。谁让你这么做。”   “我只是不想看你这样……”手指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拚命往包包身体里钻。一阵撕裂般的痛让她禁不住踉跄了两步。身形晃了晃。她急忙向后退了几步。寻了一把椅子坐下。   “你……你怎么了。”王蔷见包包脸色苍白。带了点忐忑的语气问道。   包包强撑着用嘴巴从自己的袖子上撕下一块布。紧紧扎住右臂。   王蔷磨蹭着过来帮忙。   “扎紧点。”包包仰首。有气无力地对王蔷道。“把我右臂下半截的袖子撕开。”她大约知道待会自己的左臂会变成什么样子。先撕开免得等下衣服被血肉沾上。再去撕会很痛。   王蔷这会倒是不敢多言。刺啦一声。利落地把包包的右袖扯破。   刚才包包以为王蔷身上的甜香味是修习媚术所至。却不料是因为有人给王蔷体内种了认主的五芒蛊。这是来自蛮夷的一种霸道蛊术。施蛊者利用王蔷的身体作为容器。孕着一只极其霸道的五芒蛊虫。   这种蛊虫有命定的宿主。食用的是宿主身上的毛发。所以对与非宿主的所有身躯都只是寄养。   一旦它的宿主在寄养者身边出现。它就会蠢蠢欲动。只需要寄养者身上有任何一个创伤。哪怕被绣花针扎到。它都能破体而出。循着所有生物对食物的自然嗅觉。寻找到它命定的宿主。   从此再不会与宿主分离。直到施蛊者身亡或者宿主血枯。   包包的手臂慢慢肿起来。肌肤鼓鼓的薄如蝉翼。隐约可见有一条如线一般的异物在肌肤内来回溜跶。汗从额头大滴大滴的落下。   王蔷一直默不作声。她知道自己就是司马玉用来对付包包的棋子。在古盛商行开张的那日。她碰了一鼻子灰回将军府。南宫越倒是没多话。但苏氏却是把事儿记在了心里。   和世勒翌登基。太上皇去了远离帝辛的中州江南别宫。   武宗帝没了顾虑。大刀阔斧地清除朝堂上反对他的势力。苏太傅家被查出勾结废太子的书函。入狱后郁郁而终。连一向被太上皇倚重的并肩王即墨玄的都被新帝一道圣旨。发回边陲。   因了王蔷大闹古盛商行。而商行老板是皇姐沐离。武宗帝把皇姐被如此慢待的原因归结于南宫越居功自傲。以此为由。要对将军府下手。   幸亏将军夫人苏氏和皇后司马氏私交甚好。求了情。才让新帝不再追究。   然而皇后有一个条件。要将军的侧妃王氏配合着演一场戏。   第一百一十四章 让他们走   然而皇后司马玉有一个条件。要将军的侧妃王氏配合着演一场戏。   沐离说的没错。   王蔷是自愿的。她一直期望着能坐上正妃的位置。她天真的以为。不过是在青楼呆几天。又不会少块肉。   她在青楼等了几天。没有等来包包却被人赎了身。而那人敢替身契都没有的王蔷赎身。定是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只可惜王蔷连人家的面都没见到。   那人只派人接了她住在这城郊的小宅子里。从不过问。衣食倒是没有缺少。   第二日。司马玉不知怎么知道她的住处。寻来给她吃了粒药丸。王蔷问过那是什么。司马玉没有正面回答。只让她安心。   服下药丸的王蔷。没有欢爱便会浑身奇痒无比。   五芒蛊是不认寄养者的。它会通过寄养者的躯体吸取它要的营养。以便在宿主身上的时候。不用太早吸食宿主的骨肉。   五芒蛊是极认宿主的。寄养者会换了又换。但是一旦遇到命定的宿主。便绝不会离开。   王蔷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境地。她是讨厌包包。却没到需要作践自己来报复的地步……忽地想起南宫越在她将军府的最后一晚说的话。   他说:“来生不要遇见他。”   那时以为。他说的是情话。如今想来。他应是早已把她放弃了。他嫌弃她脏。连来生都不想再遇见。可是她。那么爱那么爱他。   只是这残破的身子……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脑子里回荡着这句话。王蔷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发觉自己有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愚蠢。   包包在看到王蔷不知廉耻地和男子欢爱的时候。便知道这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针对自己的圈套连累无辜的王蔷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她着实于心不忍。   “你快走。”包包用力推着还在发呆的王蔷。“快走。”   王蔷却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从地上捡起一件长衣。披在身上。又寻了一根束带草草在腰间束了。搀扶起包包:“不。我们一起走。她没这么快来。我带你走。”   包包的手臂已肿胀到了一定程度。根本就动弹不了。只任由着王蔷架着她仓皇出了大门。   门外。包包带来的侍卫俱已被杀。尸体被人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排。对着门口放置。他们的服饰很整齐。佩剑都没有拔出来。若不是地上那新鲜的血污。别人会以为他们只是累了。躺在地上睡觉。   司马玉懒懒坐在二人抬的布辇里。白衣如雪。神色倦倦。看到包包和王蔷跌跌撞撞地出门来。她扬唇笑了笑。满满的欢喜。像一个等了很久朋友的美丽女孩。   “你要杀的人是我。放了她。”不等司马玉开口。包包挣扎着推开王蔷。   宛如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司马玉娇声笑了起来。她身边的黑衣人均是死气沉沉。仿若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杀人而杀人。没有其他任何的渴望。   “我本不想让你死的太快。但我突然有点喜欢你了。”司马玉笑够了。姿势优雅地朝身后摆了摆手。“所以我决定让你死的舒服一点。”   两个黑衣人提着剑向包包走来。剑尖垂在地面上。迸发出令人胆颤心惊的火花。   包包想退回院子里去。却发现院门处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一个黑衣人堵住了。   王蔷此刻早已吓瘫了。根本就挪不开步伐。包包右手是沉坠如铅。若不是凭着意志强撑。只怕是早已动惮不得了。可惜她没有武功。此刻没有退路也无法前进。逃不掉也躲不开。   难道今天真的被王蔷说中。要在葬身在这里。   “等等。”包包忽地大声喊停。   司马玉正要离开。闻言吩咐抬软辇的停了脚步。侧目看来:“姑娘还有什么遗言。我愿意代劳。”   “我确实有一事相求。”包包摆脱掉像死鱼一样挂在她身上的王蔷。从袖中摸出一摞银票。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张数。“这是我自己赚来的银子……现在我都给你。希望你等我死后。逢年过节的给我烧点纸钱。省的我在下面没钱花。”   司马玉一愣。原以为包包拿出银票是要买她自己的命。或许是没想到包包会这么坦然地面对死亡。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她忽地下了辇。朝包包走过来。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收了银子就一定会替你烧纸钱。”司马玉在包包身前站住。没有接银票。   包包第一次认真看着司马玉。她真的很美。如果心肠没这么狠毒的话。做国母确实是最佳人选。仿若是被她的美貌倾倒。包包有点舌头打结:“因为你曾经是红儿。红儿是不会拒绝我”   还萦绕在喉口的话。在司马玉骤然发亮的眸光里。打住。   司马玉的眼神里有一种魔咒一般的力量。让包包的神志瞬间被夺取。   她体内的蛊似乎发挥了作用。不知什么时候起。她肿胀的右臂已恢复如初。蛊虫越过被扎着的障碍。开始往包包的心脏位置移动。   包包只觉的胸口一痛。禁不住摀住。痛哼了一声。   “唉。既然……已经如此。我……亲自送你一程吧。”见到包包吃痛。司马玉轻叹着。伸出了纤手轻轻掐住了包包的脖颈。   她练的是剪刀手。她的武器便是她的手。她的手便是最锋利的剑。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琵琶声响。司马玉掐着包包的手像是被什么击中。重重颤了一下。却没有放开。这点痛于她实在算不了什么。   然而。包包的身体却从她手下滑开。   司马玉心下大惊。收手转身。便见琵琶缓步而来。看她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却在眨眼之间就到了跟前。   黑衣人迅速朝琵琶围了过去。琵琶目不斜视。直奔着包包而去。   那些黑衣人在接近琵琶三尺处。身子忽地像被什么拦腰而断成两截。上半身掉落在地的时候。犹自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自己突然分离的下半身。血。片刻间便曼上了包包的脚底。粘稠的让人恶心。   包包很想自己能昏死过去。这样就不用亲眼见证这血肉横飞的场面。强烈的震慑。使得她连闭上眼都已经忘记了。琵琶已来到她面前。   琵琶伸出手指在包包胸口连点了几下。包包只觉得脑子一阵清明。混浊的神志稍稍恢复了些。看看手上的银票。忙塞回袖子里。   原来刚才。她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点获救的时间。   包包不知道此刻的和世勒翌正被司马玉用朝堂上的事情牵绊住。而即墨玄只怕是也已经在遥远的西南边陲了。 她以为来的人不是和世勒翌就是即墨玄。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琵琶。   “这事。我劝姥姥还是别管的好。”司马玉受阻。却一点也没有慌乱。只抖了抖手。有一根肉眼极难看见的丝线落下。血从她指尖滴落。想来是方才被琵琶所伤。   姥姥。   包包飞速看了琵琶一眼。这么小的女孩。司马玉怎么叫姥姥。最让她惊讶的是。琵琶居然面不改色的接受了。   “江湖传言。神女如玉。心狠手辣。今日一见。果然令老身大开眼界。”听到琵琶说了这么多的话。把包包又震撼到了。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嘀咕了句:“居然一句话说了二十几个字。”   司马玉的眼睛亮了一下。手在袖间活动几下。手指渐渐变成奇异的透明色。   姚纤纤说过。要对付包包。必须先除掉琵琶和蓝筱依。蓝筱依早已不知去向。琵琶她是不放在心上的。是她自己过于自信。才惹下这后遗症。   然而。看到琵琶方才展露的身手。司马玉决定还是用姚纤纤说的办法来对付姥姥。   司马玉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今日亦是有了万全的准备。才会自己亲自出现。她只是想让包包知道是谁要她死的。   “包包。带着她离开这儿。”琵琶用脚动了动王蔷。平静地说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神是冷静的。没有丝毫感情。   包包动了动。发觉右臂上的不适似乎都已消失。心内暗喜。弯腰搀了王蔷就想离开。   司马玉忽地大笑。白衣无风自扬。长发随之在背后飘飞。宛如神仙。她边笑边朝身后一挥手。   一群黑衣人像是突然从地下钻出来的一般。齐齐围了上来。把包包几个围在了当中。   “多么愚蠢的人。你以为我……会让你们活着离开。哈哈哈。”司马玉嘲讽的笑道。并迅速抽身退出了包围圈。   包包看着几十个黑衣人把自己三人围住。王蔷是一滩软泥。自己什么都不会。琵琶……能打赢这么多人。她叹了口气。刚想说出:“我们不反抗。把我留下。让她们走。”的话。   余光忽然瞥见地微微一动。地里有人。是幻觉。凝神再次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黑衣人已经发动了攻击。姥姥只顾专心地弹着琵琶。黑衣人一波一波的被断送了性命。却似乎有更多的人冲上来。完全是自杀式的战斗。他们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惨烈杀戮   黑衣人完全是自杀式的战斗。他们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他们踩过同伴倒下的身子。只一心一意地想杀了姥姥和包包。   骨骼被踩断的卡嚓声。利刃割断骨肉的断裂声。血飞溅而起。染红了这片土地。然而。黑衣人完全没有要停下或者是逃离的意思。   姥姥的琵琶声如千万把锋利的刀。割破了一拨拨黑衣人的咽喉。依旧无法止住他们蜂拥而上。   司马玉站在人群外头。悠闲地看着一波波的人变成尸体:姚纤纤说对付姥姥唯一的办法便是消耗她的体力。让她杀个几百人。就能让她失去力量。   她已封闭了方圆百里。目前要做的只是让人不断送死……   尸堆如山。血流成河。到处是残肢断臂。有碎肉飞溅到血水中。激起圈圈涟漪。姥姥弹出的琵琶声已经渐渐后续不足。精疲力尽。   罗盘谷。谷中状如罗盘。石头在谷口嶙峋排列。   红衣男子屹立谷口。盯着那轻易不能察觉慢慢移动位置的石头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当初设这个沙砾阵为的是避开无谓的挑战。   想入罗盘谷。无人接引。必将迷失于沙砾巨石之中。饿死或者是掉入陷阱被沙砾活埋。   “谷主。”银衣的男子足尖点在嶙峋的石阵上。飘然落在红衣男子面前。“银狼等候多时了。”   银狼。墨云楼排名第三的杀手。   “哈。不愧是银狼。我还没进阵。你就闻到味了。”望着对方臂上闪着森然银光的钢爪。红衣男子大笑起来。“恭喜你哈。终于得了这块钨铁做了武器这就是你巴巴守了三年的东西。有了它。你是不是想挑战我了。”   银狼翻手。用长袖将钢爪遮住。警觉地瞪着男子:“挑战你。你又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啊。我身上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红衣男子挑眉。笑颜未起。却忽地变了脸色。   帝辛王都上空绽开一个信号。转瞬即逝。   “召集令。”银狼低低叫了起来。飞身上了最高的山石上。把手搭在额前向方才发出信号的地方望去。“是谁。居然在这个时候发死亡召集令。”   “除了她。还能有谁。”红衣男子看了他一眼。眸底有急色。“我先走。”   话音未落。清哨已起。一匹枣红色的马循着山路哒哒而来。   “你……”银狼启唇。还来不及说什么。一人一马已快如闪电。转瞬已出了山谷。   银狼回首。望了望谷内。摇了摇头。居然能过家门而不入。是什么让一向冷静理智的他。如此慌乱。略一思索。拔脚跟着他去了包包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血淹死。但现在她不得不开始考虑这个可能。   成堆的尸体把她们三人围在中间。像是为她们筑起了一道人肉围墙。随着越来越多的血曼爬上脚面。膝盖。先前的恶心已经麻木。   包包完全相信。在这样下去。血会完全淹没她们。   “姥姥。住手吧。”包包喃喃念叨着。双眼呆呆地看着眼前皱纹满脸的琵琶。许是内力虚耗过剩。她已经维持不了少女的容貌。恢复了她本来的模样。此刻……已是老态龙钟。   再为人肉墙上加了一层高度后。姥姥终于口喷鲜血。伏在琵琶上。楠木上早已被鲜血染红。她五指按住琴弦。侧目看了看包包。嘴角一扬。竟是笑了。   包包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笑。那是解脱超然的笑。仿若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姥姥要死了。那一瞬间。这个念头占据了包包所有的思想。想走到她身边去。却因为先前被她用异术护体而动弹不得。   第一次看见姥姥。是包包要搬离王府。去嘉园想要向和世勒翌辞别的那天。当时还是云可轩身份的姚纤纤。静静站着那个抱着琵琶的女童。当时。包包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再次见面时。便是在玲珑阁。从来没有想到。她会拚死救自己。   印象中。她总是不冷不热。阴阴阳阳……如今。却为了自己……包包挣扎着想脱开禁锢。姥姥的身体在发颤。她一定是觉得冷。好想抱抱她。给她一点温度。   姥姥五指收拢。叮一声。弦断。其音绵长尖利。划破天幕。在云间绕耳良久。宛如频临死亡之人最后的绝唱。   王蔷被放在一个垒砌的尸堆上。略仰首。茫然地看着虚空。   这场惨烈的杀戮。早已湮没了人的恐惧。剩下唯有空洞的意识而已。   司马玉临风而立白衣翩然。脚下是数百条她手下的命。然而她的脸上。笑如盛开在最当季的牡丹。高贵傲然。睥睨一切。仿若这些生命与她都是蝼蚁。   “我用六百零三条人命换姑娘你一条命。姑娘也该知足了。”司马玉轻启朱唇。声音若风吹玉笛。让人完全不能把她和她的作为关联在一起。   这般绝色娇弱的女子。却偏偏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杀人狂。   姥姥已绝了气息。她加在包包身上的禁锢便也失去了效力。   包包得了自由。趟过血水。爬上四人尸体垒成的人肉桌。用满是血水的手为姥姥合上那一直盯着自己的双眼姥姥临死还放心不下她。   轻轻把姥姥已经僵硬的身子拥入怀中。泪水无声无息落下。素未平生。她却为自己送了命。这般的守护不管是为了什么。代价都太沉重。   包包小心地把姥姥的身子放平。   “这么说……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她吐了一口气。举起袖子细细擦去姥姥脸上的血渍。那模样像是在擦着世间最珍贵的宝。   “姑娘是应该好好谢谢我。能得我神如玉如此对待的。当今世上不出三人。”司马玉抚掌轻笑。身影倏地飞掠过来。还未到达包包面前。便被人抱住了双脚。   却是王蔷扑倒在血水中。双手紧紧缠住了司马玉的脚:“包包。快走。快。”   神如玉。包包心念电转。她似乎从蓝筱依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司马玉秀眉一皱。厌恶之色顿起。她慢慢把手放在王蔷的头顶。看着包包:“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让人恶心了。我帮你把她送走。”言罢。她的手轻轻一旋。王蔷的身子便啪地一声软倒在血水里。   唯那头颅。犹自还提在司马玉的手中。嘴型还定格在“走”的模样。   “你就是个魔鬼。”包包抬眼。克制住眼里涌上的湿意。“想杀我何必费这么大的心思。”   “哈。”司马玉风情万种地哼笑。“杀你。你也太抬举你自己了。我只是想用你这条命……换一个答案。”   答案。   “你杀了这么多人。晚上不会做噩梦。”包包已经把姥姥的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又看了一眼司马玉手中的头颅。后直直盯着司马玉的双眸。道。“把我姐姐的头还给我。”   司马玉一愣。彼时的包包浑身血污。发髻散乱。然而。她的眼里有一丝悲悯天下的伤感。没有恨意亦没有恐惧。完全是一个看透人事。淡然面对死亡的禅者。   有一股奇怪的力量。驱使司马玉不自主的递过王蔷的头颅。   包包接过。用仅余一点点干净的袖口。修饰头颅的仪容。再也没有看司马玉一眼。   “你……不怕死。”司马玉从未遇到这样轻蔑她的人。一股比杀意更强烈的恨从心底涌起。“你如果求饶。我就放过你。”   看着王蔷的头颅在自己手中变的整洁干净。包包伸手抹一把脸。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人。因为不想被卷入权利的漩涡。她一直做的事情都是逃避。并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不和别人争。就能独善其身。   却原来。一切都是她自己以为。   “求饶你就会放过我。”包包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内如潮的悲伤。抬手又抹一把脸。冷笑道。“你以为想杀我就那么容易。”   “你做了什么。”司马玉飞身略起。足尖点在王蔷的露出血水的尸背上。声色俱厉。   只见那及膝的暗红色血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黑。   “你当初用我的毛发伺养五芒蛊的时候。难道不知道五芒蛊有反噬力。”包包慢慢起身。站成与司马玉平视的高度。冷冷看着她。“当五芒蛊进入命定宿主身体的时候。便已把蛊虫和宿主的命相连在一起。”   顿了顿。包包举起还在滴血的指尖。漠然道:“方才我已在着血水里下了五芒蛊毒。你……和我一起在黄泉做个伴吧。”   包包语气极淡。神色坚定从容。   司马玉的脸却在瞬间变色。她脚下的尸身像身上拥有了生命力一般。刷一下移到包包身边。玉臂一伸。掐住了包包的脖子:“你少在这里唬我。即便真是这样。我也要让你死在我之前。”   包包毫无惧色。只看着气急败坏的司马玉。一抹浅笑在她眉梢泛起。若能用自己的命。除掉这个恶毒的女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终究还是没有机会遇到一个把自己当宝的男子。   耳边彷佛有人低语:“丫头。乖乖等我。”   是即墨玄。   瞪眼四顾。却发现不过是自己的幻象而已。苦笑。即墨玄一直都是听从和世勒翌的命令对自己好。这会子只怕是早已在西南边陲搂着美娇娥。进入奢靡梦乡了。   忽地。包包觉得有一股强大力量扯着她的身子。不等她反应。身体已凌空倒飞而起。像是提线偶人般离开司马玉的手。   红光如一匹赤练一样朝司马玉刺去。方才包包站的地方多出了一个人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三美男聚首   红光如一匹赤练一样朝司马玉刺去。方才包包站的地方多出了一个人来。   司马玉反应极快。玉手翻飞间。袖中有菱形暗器激射而出。只听得铮铮几声兵器交击。暗器被皆数反弹回击向她。她身形急转。堪堪躲了过去。她抬首看向来人。美目竟有水光潋滟:“无音。你终于回来了。”   包包是倒着身子被人扯离的。隐约见到有红影略进尸堆。想要看清。人却已被拉进一顶软轿里。只听得有人轻叱一声。“起。”   蓝筱依。最后的意识在知道来人是蓝筱依后。完全松懈。包包探首想确认一下。却在下一刻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包包听到有人在说话。   一个温和的声音道:“无音。我不管你和那个女人是什么恩怨。从现在开始。最好离包包远点。我只说一次如果包包出事。我要整个帝辛的百姓陪葬。”   包包很想看到说话的人。然而身体酸软无力。连动一下手指都不可能。偏神志却是极为清醒的。   无音。无音是谁。可是实在太累。她又昏睡了过去。   玲珑阁   温泉里。白衣男子抱着包包坐在水中。女子双手浮在水面上。有青黑血丝从她十指指尖如蛇游出。   红衣男子倚门斜斜而立。嘴角紧抿。眼里的血色。使得他俊美无俦的脸平添了几分阴暗之气。蓝筱依正端着一盆水从浴房内出来。从男子身边错过的时候。哼了两声。甚为厌恶。   “害人精。快滚出玲珑阁”蓝筱依丢下一句话。进膳房熬粥去了。炎月说包包待会醒来得喝点粥。   男子恍若未闻。只一动不动盯着浴房厚重的挂帘看。他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仿若动一下就会惊扰到里面的人。   良久。屋里有男子清朗的声音响起:“放心。这丫头已过了危险期。你……快去善后吧。”   红衣男子一个踉跄。似是终于放下心。身形一动。抢步。掀帘。进去。一套动作下来只在眨眼之间。   浴池边。包包倚在白衣男子臂弯。睡的很沉。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密密的水珠。眉间微蹙。显然是睡梦中还残留着入骨的余悸。   他伸手。想抹平她的眉。   一方白袖伸过来堪堪挡住了他。   “去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否则别来惹她。”白衣男子眉眼如墨。肤白如雪。言语间没有一丝烟尘味。彷如他本就是来自九天之上的神。“如今我来了。自不会再让她受得半分委屈。”   红衣男子颓然。缓缓起身。慢慢向门口走去。   “若是你敢伤她半分。我便是天涯海角也会把你挖出来碎尸万段。”红衣男子在门口侧首。硬挺的侧脸在门帘射进来的一线光芒下。阴沉睿利。   那一侧首的风华凝聚了他所有难言的心思。怅然。忧郁。留恋。难舍。   “皇帝进府了。”门外。蓝筱依低低警示。   红影一动。出了屋门。   他走后。白衣男子抱起酣睡的包包。出了浴房。   “炎月。包包真的没事了。”蓝筱依围着男子左跳跳右蹦蹦地朝南厢房走。小脸上没有一丝担心。反而是满满的幸福。   因了她的兴奋。男子走了几步便得停一下。如此几次。短短的一短路竟是总也走不到。男子带了一丝烦恼地轻责:“依儿。你怎么还是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不知道我抱着人吗。”   “那……我来抱。”蓝筱依眼睛转了转。伸手就要来接过包包。   男子侧头无奈地摇头:“你。开门就好了。”   蓝筱依回身一看。确确实实已到了包包的房门。当下讪讪笑着。伸手推开了房门。   看到男子轻柔地把包包在床上放下。蓝筱依禁不住嘀咕了两句:“都是姚纤纤那个妖女惹下的祸事。害的姥姥身死。看我日后遇见她不好好修理修理。”   “依儿。你最好不要遇见她。”男子掀衣在床沿坐下。“她既然敢把姥姥害死。便已是有把握完全断了被我找到的可能……你就算是遇见她也不要打草惊蛇。一定记住先忍了。尽快通知我。”   蓝筱依随意应了声。她可不相信姚纤纤能在这世界上消失了。   “记住。”炎月加重了语气叮嘱道。   有急促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几近。   “包包怎么样了。”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和世勒翌甩开了身后的太监侍卫。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进来。   自从当上皇帝后。和世勒翌发现自己的时间是越发的少了。甚至于。包包出事的时候。他还在朝堂上听大臣启奏南边的旱灾。他以为。给包包那么多的侍卫便足够保护她。   此刻。和世勒翌已经忘记了什么九五之尊。什么天下黎民。与他又有何干。当上皇帝的初衷。不过是保她无虞而已。   一贯以来拒人千里的冰冷神色早已被他匆匆忙忙的急色取代。他仓皇赶来。人未至声已到。完全失去了帝皇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然而。白衣男子看到他进来。只是冷冷地笑了笑:“皇上日理万机。为一个女子如此大呼小叫的。着实不妥。”顿了顿。他又吩咐蓝筱依:“快去给皇上盛碗粥。”   那口气闲适恬淡。宛如一个招呼莽撞客人的主人。   几个小丫鬟震了震。没有人敢出声或者是挪动。似是一点声响就会引来杀身之祸。连一边的蓝筱依都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白衣男子。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和世勒翌的变幻无常。蓝筱依的知道的。自家主子在山中摆摆架子也就算了。面前的人毕竟是帝辛国主。惹怒了他。一个不爽。人头落地都不算什么事。   然而。和世勒翌彷如没有注意在任何人。也没有听到任何话。凤眸只紧紧盯着床上沉睡的女子。   她怎么了。为什么大白天的睡觉。   “包包。”和世勒翌抢身上前。眼里彷佛根本没有看到白衣男子。他轻柔地唤着包包的名字。双手小心翼翼地执起包包的手放在脸颊。白衣男子不得不给他让出了位置。   她没有醒来。亦没有向往常那样瞪圆了双目看他。   他颤着声音。喃喃道:“包包。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她被人下了命主蛊毒五芒蛊。现下暂时被我压住了。”白衣男子淡然回答。“和世勒翌你太自信。以为凭你皇帝的宠爱。以为凭这几个侍卫。就能护得她周全。”   语气微微一滞。又毫不留情地道:“你的身份和你对她的好。只能给她惹来更大更多的危险和迫害。”   “……”和世勒翌哑然无声。沉默了半响。忽然转身盯着白衣男子。目光骇人。“你救了她。想要什么赏赐。”他听说此人在万分危急的时候。救下包包。只是一切未免太巧合了。   “赏赐。”白衣男子听到这个词语忽然笑了起来。在空山。只有他赏赐别人的份。还从来没有他有赏赐他的能力。   虽是那般想着。然而他只是淡淡地道:“帝辛国土肥沃。资源丰厚。想来宝物甚为多……皇上的赏赐就想先欠着。以后我想要了自会来要。”   显然是没想到他会拒绝赏赐。和世勒翌转头抬眼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男子淡淡道:“炎月。”   这两个字让和世勒翌震了震。然而。看着床上陷入昏迷的包包。他的手慢慢握紧。少顷。他俯身想要抱起包包。   在炎月说出名字的时候。静静伺立一旁的蓝筱依似乎怔了怔。条件反射般地看向和世勒翌。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暗暗松了口气。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她狠狠瞪了白衣男子一眼。   炎月冷冷道:“她现在中了五芒蛊毒。不能移动身体。而且如果没有我治疗。不出一月。她的内脏便会被蛊虫吸食干净。成为空壳。”   “五芒蛊。”和世勒翌大惊。他亦深知此蛊的阴毒。然而一直处于下风的感觉让他很不好过。“难道我帝辛上千御医还抵不了你一个人。”嘴里虽然是那么说的。手却收了回来。   心爱女子的生死比起尊严面子。重要的多。   “你若是坚持。把我赶走即可。何必要移动她。”炎月却像根本没有感觉到和世勒是有的尴尬。不留情面地挑明。“整个王都均是皇上你的。只需你一句话。我便连露脚之地都没有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炎月一直都是淡淡的。没有悲喜。甚至是连说话时。嘴唇的蠕虫弧度都很小。似乎。他真的就是一个过客。包包的生死与他完全无关。   “你……能治好她。”炎月的置身事外。反而让和世勒翌放下了悬起的心。他沉默了一会。放低了姿态。问。   看到和世勒翌接二连三的反应。炎月眼里浮上了一抹欣赏之色:“她既然能在最危险的时候被我遇见。便说明我和她有缘。她的伤我自然是要治好的。”   这会子他似是话里有话。听得和世勒翌眉头皱了起来。   有缘。   “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要记住。包包是我的女人。”和世勒翌直视着炎月。眼神灼热。语气里有了皇家无上的威严。“治好她。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一切。”炎月霍然笑了起来。“帝辛的皇帝果然是大方。你说的可是一切。”   第一百一十七章 神仙般的男子   “一切。”炎月霍然笑了起来。“帝辛皇帝果然是大方。你说的是一切。”   和世勒翌被他笑的脸上神色越发冰冷:“朕说过的话自当算数。”   “那么如果我想要你的命。也给我?”炎月淡淡地道。好像在说我要吃饭那平常。   蓝筱依几乎就要抓狂了。拚命朝炎月使眼色。无奈炎月根本就没有看她。   没想到和世勒翌只是淡淡一笑。旁若无人像个贪恋温暖的孩子般把脸紧紧偎在包包的手心。喃喃道:“如果我的命能保她一生无虞。你拿去又有何妨。”   炎月神色淡淡。静静地看了那个片刻前凛冽霸道的帝王此刻如一只小猫倦在包包的床边。此刻的和世勒翌犹如一个溺水的孩子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你没有你自己想的那般爱她。”炎月转身把视线投注在远方的某个虚空。背对着他们。语调不变。“别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包包。你把自己说的太伟大了。”   蓝筱依正要离开的脚步一顿。再也顾不得其他。急急转身来扯炎月:“别说了。炎月。这里不是空山之城。”后面那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不觉得有必要让和世勒翌知道炎月的来历。   然而。炎月只是揉揉蓝筱依的头。示意她去做自己的事。别管他。   “炎月。别妄自尊大。”瞬间冷下来的空气。不用转身便能想像说话的人脸上冰冷的表情。   “你重情。却自小生活在最没有情的皇宫。”炎月宛如没有感觉到和世勒翌的怒气。他缓缓转身表情淡若浮冰。“你曾经用力想留住兄弟姐妹父母亲情。却被伤的体无完肤。于是你追溯一个八岁小女孩的只言片语。以此想留住心底唯一的温暖。”   如果说和世勒翌是冰雪的话。那么炎月就是万年不化的冰雕。   和世勒翌垂眸。抓着包包的手在慢慢收紧。每个人心底都有不能触及的地带。身为皇子。亦从来没有人敢如此直面剖析他的性格。   见到包包的手被抓出了青白色。炎月长眉一蹙。显而易见的不悦染上眉梢。他走过去。想把包包的手从和世勒翌手中那出来。无奈那人牢牢抓着不肯放。   炎月开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和世勒翌的手。他二人就像两个抢夺玩具的固执孩子。   蓝筱依的心随着炎月的动作一下一下紧缩。她不知道和世勒翌的耐性什么时候会被磨尽。这里是帝辛。和世勒翌的地盘。   炎月显然根本就不在意。盯着和世勒翌看的眼里笑意亦愈发浓了些。   他真的很可怕。明明是那么毫无敌意地看着和世勒翌。却令人血脉喷张。只觉得深深的骇然与血腥。和世勒翌终是松手。让他把包包的手拿出来。   见到包包的手被和世勒翌勒出来了几道轻微的淤痕。炎月的脸色阴沉下来。   “皇上最爱的是你自己。你害怕寒冷。害怕孤独。更害怕虚情假意。你只是把包包当成了生命中的一线曙光。在你充满阴谋的世界里。她是唯一不会害你的人……所以。你最爱的还是你自己。”炎月居高临下地看着和世勒翌。神色从容。语气却咄咄逼人。   和世勒翌蓦然抬头看向炎月。他的目光太锋利。如刀割破了蓝筱依的防线。   蓝筱依凌乱了。炎月一向孤傲。她知道。空山之称居于尘世之外。不拘礼法她也清楚……但这里是帝辛。面前的人是帝辛皇帝。炎月又不亮明身份。万一和世勒翌恼怒起来。   好吧。就算和世勒翌恼怒也不能把炎月怎么样。但是。二人如果在这里打起来。会不会把玲珑阁拆了。蓝筱依担心地看看床上的包包。挪步过去。只等二人动起手来的时候。她能就近把包包带离。   不过下一刻。蓝筱依便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因为和世勒翌只是慢条斯理地起身。理了理衣服。俯身在包包额上亲了一下。以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调道:“包包。我会等你醒过来。”言罢。再也不看炎月一眼。飘然离开。   “怎么会这样。”蓝筱依指着和世勒翌的背影。犹自不信。   炎月从她身边走过。顺便弹弹她肉嘟嘟的脸颊。啧啧连声:“依儿这脸。又圆了一圈。”   什么意思。蓝筱依摸了摸被他弹的脸颊。双手叉腰。狠狠跺脚:“臭炎月。你是不是嫌我胖”。   便见白衣男子从门口回眸:“依儿。带我去吃点好吃的。”   他眉眼弯弯微微咬着下唇。有说不出的我见犹怜。   蓝筱依脸一红。完全忘记了要追究他方才是什么意思的心思。期期艾艾地应声。吩咐小言几个不要进去打扰包包。关上屋门跟了炎月上街去。   包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一双和她一样大的眼睛近在咫尺。她心下欣喜。抬起手想叫住蓝筱依。   “炎月。包包醒了。”蓝筱依却没有包包想像中的那样抱住她痛哭流涕。而是边叫边起身奔向外面。   好不容易勉力抬起的手落了空。包包瞬间觉得心情不美丽了。然而。当她看到跟在蓝筱依身后的男子时。瞬间只觉得春意盎然。花香浪漫。蝴蝶翩跹。那人身披天使光芒正与繁花深处缓缓走来。   居然是端午那晚见过是那个圣洁如神仙般的白衣男子。   “小轩。肚子饿了吗。”白衣男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在包包的额头。好像是在试体温。他的声音怎么可以好听。他的味道怎么可以这么好闻……最重要的是他对她……是真的好。   因为他的手上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从小到大。她生病发烧最大的愿望便是有人给她做碗粥。只可惜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她。所以她每次生病。都会给自己做碗粥。   男子手中的粥卖相极好。看着就来食欲。更别说此刻的包包。她咂咂嘴。肚子好饿。   蓝筱依自然知道包包的脾性。当下看到她对着炎月犯花痴的样子。只觉得心口堵的慌。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从炎月手里接过碗:“炎月。我来吧。我也好久没见到包包了。想跟她说说体己话。”   “不要。我要他喂。”包包不愿意了。撅起嘴耍无赖。反正现在她是病人。   “包包……”蓝筱依拉长了声音。用手推了一下包包的肩膀。   “干嘛。”包包对于她方才弃自己不顾。重色轻友的行径甚是不满。犹自愤愤。“谁让你方才不管我了。我可是重病患。重病患。”她别有用意地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包包一向聪明。自然是看出了蓝筱依对炎月的不同寻常。炎月虽然美。但在习惯了即墨玄的包包眼里。也不过是能入眼而已。现下她只是想逗逗暗藏春心的蓝筱依。   炎月笑了笑。敛衣在床沿坐下。舀起一小勺粥放到嘴边吹了吹:“小轩。来。”他的眉一弯。似乎在笑。他的笑容里。蕴藏着静默而雍容的光华。语气宠溺的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没想到炎月真的会答应。幸福来的太突然。以至于包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对她的称呼。乖乖地张开嘴咬住了汤勺。   “包包……汤勺不能吃的。”蓝筱依拍拍包包的肩膀。促狭地笑了笑。   包包啊了一声。慌忙松开紧紧咬着的嘴。   炎月静默了片刻。忽地纵声大笑起来。眼神灼灼生辉。   包包这回是真的去了戏耍的心思。脸上悄悄浮起两朵红云。当下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眼再不敢抬起。一口一口把粥吃了个精光。   蓝筱依从方才开始。便一句话都没有讲。   包包刚才看炎月的神情她都看在了眼里。那是不同于包包看即墨玄与和世勒翌的神情。她心里难受的慌。她不想看到包包的那种神情。也不想让包包和炎月单独相处。   炎月问了包包。便出屋往膳房而去。   蓝筱依仍旧没有说话。包包这才感觉到了气氛里的异样。   她抬眼看着蓝筱依有些许闷闷不乐的样子。心中明白。但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好明说。她脑子灵光一闪。想起了她还是古艺的时候。每次不开心了。闺蜜就会讲笑话给她听。   “依儿。记得我们俩第一次去盛世酒庄的事情吗。”包包朝床里边挪了挪屁股。眼睛看看身边的空位子。示意蓝筱依过来坐。   蓝筱依迟疑了一下。看看又盛了一碗粥准备在喂包包的炎月。想了想。过去挨着包包坐下。这样。蓝筱依就和炎月面对面了。   “那天发生了很多事。你说的是哪一件。”由于和炎月离的太近。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味愈加浓郁。和着他细长眉眼里那一抹令人眩晕的宠溺。蓝筱依哪儿还有心思听包包说什么。便敷衍着回了句。   包包见蓝筱依不咸不淡的模样。完全不似她平常热烈的性子。还以为她是真的生气了。细细一想觉得自己确实也过了些。当下想逗笑她的心思愈发浓了些。   “你不记得了吗。那天我肚子疼。急急跑去茅厕。在里面憋了半天劲儿。彭地放了个巨响的屁。”说道这里。包包看到蓝筱依忽然侧首。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他一直在   包包看到蓝筱依忽然侧首。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   此刻。她原本想逗笑蓝筱依的心思完全被另外一种情绪替代。只要想到她和自己分开这么短的时日。就对她们的友情完全没了记忆。包包就觉得很不爽。   总觉得。蓝筱依不该是那样的人。   她试图加深蓝筱依的记忆。继续道。“才分开几天你就忘记了。哼哼。果然是见色忘义的家伙。后来我从来茅厕出来。你还对沐离和阴离落说那是我的口技。我说不是。还被你追的满酒庄跑……你真的忘记了。”   “包包……”蓝筱依怕她继续说下去。伸手要来捂包包的嘴。   手还没碰到包包。她便嗷嗷叫了起来:“依儿。你果然是记不得了。你心虚。”言罢。张开嘴吃了一口粥。   蓝筱依伸出去的手一下一下缩了回来。暗暗诽道:你这个二货。   “呐。呐。”包包看到蓝筱依没了声气。气焰愈发强了起来。“后来沐姐姐给我们吃酒的时候。我又肚子痛。要拽你去茅厕。你死活不肯陪我去。还嚷嚷着说我就是拉血你也不管了。没想到我真的来葵水。把你吓的不行……还是不记得。”   包包说完之后。发现蓝筱依用很幽怨的眼神看着她。立马不客气地送上一个大白眼:“依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完全忘记了我们的在一起的趣事。是不是重色轻友。”   她很惬意地又吃进几口粥。慢慢端详着蓝筱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神色。   蓝筱依嗫嚅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开口:“你放响屁还沾沾自喜不是关键。来葵水大呼小叫地吓唬我不是关键。我是不是忘记这些不是关键。我是不是重色轻友也不是关键。”   顿了顿。蓝筱依朝一旁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塞进包包嘴里的炎月看了一眼。道“关键是他……”   炎月很配合地笑了一笑。   包包咕嘟一下把粥咽下肚。大大的眼睛一下一下从蓝筱依身上转到拿着空碗悄然离去的炎月身上。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回看了一眼蓝筱依。见到她很无辜地耸耸肩膀。   彼时包包恨不得挖一个坑把自己埋了。   “包包。我们那么多好玩的事情你不说。偏偏挑这件事说。你敢说你不是二货。”蓝筱依在包包身边坐下。压着笑意。   包包眨眨眼。二货这个词语是她经常用来称呼蓝筱依的。没想到今儿却被她用在了自己身上。不过。她说的对。为什么刚才不说旺仔小馒头的事情。   这么一想。包包真真是大为懊恼。然而话已经说了出去。收又收不回来。想到自己在那神仙般的男子心里的形象大抵已经全毁……便觉得眼前星星乱乱飞起。   无力地把头倚在蓝筱依肩头。“依儿。我的反应是不是有点慢。”   蓝筱依想到自己一直在提醒她炎月在旁边。而她毫无所觉。用力点了点头:“不是有点慢。是非常慢。”   “依儿。你就不能说说假话啊。”包包哀叹。刚想再撒撒娇套几句好话听听。听得脚步声又立马住了口。   炎月拿着拧干的白色布巾进来。坐到方才的位置上。低眉垂眸地擦了擦包包的嘴巴。又牵起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着。似乎方才他根本就没有听见包包和蓝筱依的对话。   包包原本的尴尬不安。在他根本不在意的举止中。慢慢淡去。   难道炎月是个聋子。包包咽了咽口水。带了点侥幸心理。抬眼去看蓝筱依。想从她哪里寻找到答案。   蓝筱依却转眸看向了别处。   “小轩。以后有炎月哥哥在。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炎月递上布巾。看着包包茫然机械地擦好脸后。突然轻声道。   蓝筱依噗地一声笑出来:“炎月。你确定。”她实在太了解包包。炎月说出这话。以后不被包包吃干抹净。她就不叫蓝筱依。   “小轩。”包包这回听清楚了炎月口中对她的称呼。当下有了疑惑。“可是……我不是你的小轩。”万能的余光中。看见蓝筱依退了出去。似乎是有意给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她这是要成人之美。包包看着蓝筱依慢慢走出屋的背影。衣角在手指间快速绕绞着。嘿嘿笑了起来。   屋子外面的蓝筱依。觉得一阵阴风刮过。禁不住抬眸望了望天边那一抹落日。奇怪。明明是炎热的夏季。那里来这阴嗖嗖的凉意。举目四顾竟生生打了个冷颤。   炎月静静地看着笑容里有点小狡黠的包包。眼里是珍宝失而复得后再也不容有失的坚毅。   “你是小轩。”炎月牵起包包的手。“你就是云可轩。我不会错。”   云可轩   莫名地。包包想起和世勒翌对云可轩的体贴温柔。忽然有点排斥这个名字。   “……公子是否认错人了。”包包咬咬唇。想起姚纤纤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心里一动。又道。“云可轩另有其人。依儿也认识她。”   炎月伸手。刚要抚上包包的脸。   便听见蓝筱依流月剑出鞘的声音。接着便是她气怒的喝斥:“你这个登徒子 。害人精。还想来害包包。”   看蓝筱依这架势。来人一定是即墨玄。   包包的心突然不受控制地跳起来。像是随时要蹦出胸腔那场杀戮给她带来的震撼惊恐。一直在她心底隐藏。自从醒来。她故意做出轻松模样。不去想不去提并不代表她不记得。   最后一眼。那抹急掠进尸堆的红色深深刻在她的脑海。   然而。她不敢问。   在炎月和蓝筱依面前。她一直在努力微笑。打趣。保持一如平常的自己。   此刻。他就在外面。心里所有的害怕委屈瞬间决堤。她好想扑进他怀中。把眼泪鼻涕擦满他一尘不染的红衣她知道他一定会刮刮她的鼻尖叫她。“笨丫头。”   炎月一直在看着包包。方才蓝筱依出声后。她便尖着耳朵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那副小模样。哪儿还有片刻前迷恋他的花痴。   炎月星眸微黯。刚要出声让蓝筱依停手。   却听马蹄声声。有一队人马从远处越过平南王府的正门。直奔偏门而来。随之。有尖细的嗓音从风中传来:“圣旨到。闲人让开。圣旨到。”   包包倏地起身。想要出门去看个究竟。却被炎月轻轻扯住了衣袖。   “静观其变。”他淡淡道。   他的样子。让包包无比安心。只觉天大的事情有他在。都能解决。   包包轻轻应了一声。还是不由自主地奔向偏门。透过门缝窥视外面的情况。   蓝筱依早已停了手。看着那急急而来的马队。神色间有点懊悔。   红衣男子对门而立。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扇的他肩上黑发朝后飞扬。倾城风华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似乎是知道了包包就在门后。他一双桃花眼遥遥望来。隔着距离隔着门板。犹自让包包心跳如雷。呼吸瞬间被他夺取。   包包渐渐憋红了脸。泪水不知不觉的爬上了眼眶。端午一别。宛如已经隔了一世。她以为他已领旨去了边陲。她以为他让她乖乖等他。不过一句笑言。   却不料。他一直都在她身边。未曾远离。   “皇上有旨。并肩王即墨玄擅离职守。速速进宫面圣。若有违抗。就地正法。钦赐。”李公公高举圣旨。看着即墨玄的目光畏畏缩缩。   即墨玄脚一动。李公公身后的侍卫刷一声。齐齐亮出了兵器。   红衣男子恍若未觉。只抬脚朝偏门而来。   “丫头隔着门缝看。玄哥哥是不是长的更帅了。”他用扇子敲了敲门。语气一如既往的欠揍。   包包摀住嘴。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忍不住的想笑。他太讨厌了。在这个时候还有办法让她笑。   炎月过来。抬手要开门。包包摇头。哀求般地看他。   包包并不笨。现下这般。明摆着是和世勒翌要为难即墨玄。他二人一向亲厚。如今变成现在这样。自己是最大的原因。   如果这个时候出去。以即墨玄对她的了解。自然就会猜到她对他的心意。即墨玄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她对他的心意。只怕是拼了性命也要带她走……   她不能想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即墨玄带着她浪迹天涯的模样。亦。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她泪若珍珠。沿着脸颊而下。看着炎月的目光带上了恳求。   炎月被她那样看着。禁不住心里一痛。如不是自己。她根本不用承受这样的人生。   略一思索。他开了门。踱步出去。挡住即墨玄朝里面探究的目光:“王爷不该在这里。”   “我想见见那个笨丫头。”即墨玄以前所未有的低姿态。对炎月拱手。   炎月淡淡道:“你先解决你的麻烦再说。”   “麻烦。”即墨玄一副完全没有把圣旨放在眼里的模样。他的桃花眼极为讶异地眯起。斜斜看一眼那因为他没有跪接而依旧高高举着圣旨的李公公。“你……该不会说的是……圣旨。”   他的语气和他的神色。完全没有觉得那道让人心悸的圣旨与他有关。   躲在门内的包包也听出了即墨玄的跋扈。暗暗心急。   炎月没有回答。眉梢间忽然漾开了一抹令人错不开视线的笑意。   “唉。”即墨玄突然长长叹气。“这个冰黑子。非得这么逼我。”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强强对持   即墨玄突然长长叹气。“这个冰黑子。非得这么逼我。”   话音刚落。便听见李公公惊叫一声:“王爷饶命……”   “翌。你说你这么玩有意思吗。”接着便是即墨玄一声长笑。只听得乒乒乓乓一声声响。外面忽然静寂下来。   半天过去。没有任何声响。   包包实在忍不住。探首去看。这一看。却把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前来宣旨的李公公被削去帽子。手中圣旨成了一推碎纸屑飘散在四处。   红衣男子正泰然自若地摇着那从未停止过的扇子。似是感应到了包包的视线。他回首看来。那一眼几欲让包包弃掉所有顾虑扑进他怀中。   “丫头。”不见他什么动作。人已到了包包身边。扇子轻轻敲了下她的头。“这是……想和玄哥哥玩躲猫猫。”   他身上的麝香淡淡在呼吸的方寸之间萦绕。他脸上似笑非笑的宠溺像好吃的食物诱惑着包包的胃。他展开双臂的姿势是这世上最好的去处……   脚不受控制地朝着他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却又立即转了方向。   “玄哥哥是个大坏蛋。”包包定定看了他一会。抹一把脸。错身而过。双手抱住站在他身后炎月的手臂。顺便把自己挪到他的身后。把脸埋进他的背。闷闷嘀咕着。“我才不要看到玄哥哥。”   她知道自己如今身处在漩涡。司马玉出动那么多人只想杀了她。和世勒翌又不肯放手……明知道不可以在一起。便无需纠缠。包包一直都是这样的。   还是古艺的时候。不是没人追她。而是她拒绝了太多人。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属于她的人。一个她爱的。也爱她的。彼此相依相偎一生一世。永不说分手。   看着躲在炎月身后的包包。她的肩膀微微抽动。想到她定是在哭。即墨玄忽然有点手足无措。他一直在担心她。明知道他若是出现在玲珑阁。很容易被守候在此的暗线发现。却终究放不下那张陷入噩梦的小脸。   她醒来。怕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个魔咒。在他脑海盘旋。久久不散。想要亲眼见她的念头愈发地强烈。对他而言。想避过暗线潜入玲珑阁不算难事。不料却被蓝筱依发觉。从而惊动了和世勒翌的暗线。   和世勒翌命他回西南边陲去。接旨的是骆大鹰。于是他让骆大鹰回去了。当然穿的是他的衣服。用的是他的面容。   他了解和世勒翌。就如了解自己。他要好好安排一下。把包包一起带走。司马玉是一个意外。他从来不曾想到在那个号称史上最毒女子的心中居然……   “丫头。来玄哥哥这儿。”他走近。伸手轻轻板着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耳畔轻哄。   她死死地拽着炎月背后的衣服遮住脸。   炎月一动不动地站着。仰首看着夜空。今晚的星星有点少啊。   蓝筱依一直在戒备那些皇宫的侍卫。   李公公因为帽子被即墨玄削落。满头白发散落。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扯了一条布带想把白发束起。许是因为久未曾自己束发。竟总是不能成。有侍卫上前帮忙。俱被他推了去。   一直盯着他们的蓝筱依有点迷茫地看着李公公。明明让人帮他很快就能梳理好。他为什么拒绝呢。   即墨玄放在包包肩上的手能感觉到她的颤抖。那一瞬间传来的疼痛让他再也顾不得她的意愿。一用力便把她拉进自己怀中。   听到刺啦一声布帛被撕裂的声响。炎月嘴角一抽。明白一定是包包不肯放开手。扯破了他的衣服……想到里面穿的那件衣衫。看到蓝筱依投过来的视线。炎月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的这一点点变化。完全被蓝筱依收进了眼底。只见她长睫一扇。眼里是满满的疑惑。炎月最近的表情是她见过最多的。是什么改变了他。是包包。   窝在即墨玄怀中的包包。看了看自己两手抓着的布块。又偷眼看下炎月的背部。这一看。她呆了呆。差点笑出声来。   然而下一刻。包包只觉得脚悬空。却是即墨玄打横将她抱起想要离去。宛如漂泊的孩子。寻到了归家的路。包包很自然地把手环上了他精壮的腰。   此前所有的不安恐惧。在他怀中皆化成眷恋。只恨不得时间就此定格成永远。她把脑袋朝他怀中蹭了蹭。唇角不自觉的扬成幸福的弧线。   察觉到她的反应。即墨玄居然眼眶一热。差点泪下。这个拥抱。彼此都等了太久。   “玄哥哥。我想回玲珑阁。”包包指指身后的玲珑阁便门。她知道即墨玄的意思。只是这一走。欺君之罪他便是坐实了。   即墨玄眸光幽深。有如海情意在他眼底蕴藏:“丫头。跟我走”他虽风流却从未爱过。甚至连怎么说情话都没学会。他一向率性。今日所做的一切全是凭着心走。   此前怕包包还小。不懂情事。故把心意藏起。只怕吓了她。便不在理他。如今知道她心里有他。他便绝不会放手。他亦自信。以他之能护得包包周全并非难事。而且还有炎月在。   那天。他赶到城郊时。在见到第一具尸体的时候。他便知道这方圆百里都被人下了五步散。从那个地方起。任何生命都会死绝而这是昔年墨云楼大开杀戒的时候才会用的手段。   那年。声震江湖的墨云楼毁与那个女人之手。今日。她竟还敢使用楼内密令召集本已解散的旧部来送死。   其实一开始。他便知道墨云楼的神如玉是司马玉。毕竟美成她那样的女子不多;毒成她那样的。更少;而世上又美又毒的便只会有一个人司马玉。   想到司马玉一直视包包为眼中钉。他便觉得自己犯了大错。不该把包包留下。但愿这次的死亡召集令。和包包无关……他心急如焚。如果包包出事。他要她生不如死。   快进入屠杀中心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凌空而过。宛如一朵白云。   此等异术。即墨玄却也不奇怪。江湖中奇人几多。不外乎会点绝妙轻功的高手。   他看一眼身上红衣。有刹那迟疑。方才赶得太急。来不及换下红衣。即便是抹了易容丸。只怕也会被司马玉识破毕竟能把红衣穿的像他这般好看的。除了他没有别人。   “我救人。你出手阻止。”白衣男子与他错身而过时。曼声道那时炎月会出手救包包。那么现在他定不会旁观。   正是有了这个念头。即墨玄没有听包包的话。而是向反方向离开。   炎月眉梢一挑。用米目光阻止了蓝筱依要拦住即墨玄的举动。若是能如此轻易的带走包包。即墨就不用等到今天了。   果然。夜色里。有哒哒马蹄声如鼓点密集地响起。   片刻间。那人已至。   “皇上万岁万岁……”随着李公公和侍卫们的下跪和高呼被打断。和世勒翌已飞身下马。只几步便挡住了即墨玄的去路。   今晚他只着黑色镶龙纹锦袍。应是来的匆忙长发未束。只用锦带在耳后松松扎起。倒是让他去了三分威严。多了七分闲散。   他看着横抱着包包的即墨玄。面冷如霜。   “即墨爱卿这是会分身术。”和世勒翌冷冷一笑。语气疏离而冷肃。“据闻前几日爱卿已离开王都。看来定是欺诈之徒。朕定当细细彻查。抓回来灭了他三族。”   包包把脸埋在即墨玄的怀中。一直没有抬起。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听觉。   和世勒翌这是变相的要挟。其隐藏的意思显而易见。对付不了即墨玄你。我还可以处置你的部下。   包包能感觉到即墨玄的淡定如斯。   “皇上不需要对无辜下手。所有都是玄一人所为。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即墨玄收紧抱着包包的双臂。让她的脸全部埋入他的胸膛。“今天我一定要带丫头走。”   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语气。   “即墨玄。你难道不知道你抱着的是朕的妃子。”和世勒翌怒了。看着包包完全埋在即墨玄胸膛的小脑袋。心里一阵阵绞痛。她从来没有这般依赖过他。从来没有。   “你的妃子。”即墨玄来了兴趣。“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不如我们进玲珑阁去。边喝茶边聊天。”他摆出一副打算促膝长谈的架势。   和世勒翌显然不是个中高手。以他对即墨玄的了解。所有和他长谈过的人。要么颠覆了此前所有的世界观。要么成了疯子。而这两种。他都不想要。   因此他冷冷应道:“放下包包。你擅离职守的罪名我便不予计较。”   “皇上这是在和我谈条件。”即墨玄略略松了手。因为他感觉到包包动了动身子。似是不够舒服。“丫头对我而言。只有抱没有放。因此。没有任何条件能交换。”   他的话并不是情话。此刻也不是谈情说爱的合适时机。然而。包包忽然就感动的无法言喻。   即墨玄对她的好。她是习惯的。亦享受的理直气壮。一直以为他是为了和世勒翌来接近她。现在想来。却原来是自己误解了他。   曾经因为看透即墨玄绝对不会为了自己与和世勒翌反目而黯然伤神。如今。当他真的选择她。包包却忽然害怕起来。只因为和世勒翌现在是掌控生杀大权的帝皇。   她爱他。便不容他有事。   第一百二十章 包包是云可轩   她爱他。便不容他有事。   心念电转间。包包正想做出取舍。却见炎月对着她微一颔首。忽地想起。姚纤纤隔空取物的本事。蓝筱依制造透明屏障的能力。还有姥姥用禁锢之术保护她的手段……这一切。源头直指炎月。   炎月的手段。超乎常人。出现的时间又这般巧合。着实是让人起疑。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宝贝。   思量间。炎月却轻身上前往中间一站。隔开了即墨玄与和世勒翌。   “二位可愿意听我一言。”炎月并不看他们。只伸手摸了摸包包的头。“睡着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他刚刚对自己使眼色。这会子怎么问出如此白目的话来。包包猜不出炎月的意图。只得配合着他噤了声。   “你说。”   “你说。”   即墨玄与和世勒翌不约而同地开口。却没想到说了一样的话。彼此对视了一眼。又迅速别开。多年好友。生死之交。如今变成如此。到底是谁的错。   炎月见状。了然一笑:“你们争论了这么久。为什么不问问包包的的意见。”   即墨玄一愣。继而浮起自信的笑。   和世勒翌亦是一怔。目光黯了黯。   包包呆了呆。下意识地环紧了即墨玄的蜂腰。   彼时。她的心是甜甜的。有五分美好。四分憧憬。还有一分是执着。执着于他的情。他的叮咛。他的嘱咐。还有他叫她笨丫头时的纵容。   然而。窝心的感觉因了和世勒翌目不转睛的凝视而慢慢冷却。忽记起。自己还没有完全脱离他伺妾的名分。这样的自己会害了即墨玄。   如果可以。只想痴痴守候。赖在他身边。却害怕为他带来无妄之灾。也罢。只想在心底深处为他留一个小小的空间。静静地守住那份情感。   即使……陪伴寂寞。只要他安好。亦不会后悔……   “包包。你想不想说点什么。”炎月语气极淡。听不出他真实的想法。   “我……”看着和世勒翌与即墨玄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包包苦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言不由心。“多谢月公子。小女子只祈祷着能平安就好。”   听到她模拟量可的回答。即墨玄手臂收了收。似在回应。让她放心。   和世勒翌垂眸。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的阴戾。让人心悸。   包包感觉到了和世勒翌隐忍着是怒气。亦清楚不该冒犯他作为帝皇的尊严。她从即墨玄怀中抬起头。眉眼弯起:“玄哥哥。放我下来。”   即墨玄依言轻轻放下她。却还是把她揽在怀中。不愿放开。   “翌哥哥。进去说吧。”言罢。包包左手携了即墨玄。右手挽着炎月。先自进去了。   和世勒翌抬头。眸光一动。似乎是被她的一声翌哥哥软了心。凛冽的神色慢慢收敛。抬手朝身后一挥。“退下。”   一直跪着的李公公。领旨却踌躇着不肯退下:“皇上。夜已深。老奴还是在这里候着。”   和世勒翌宛若未闻。头也不回。径直进了玲珑阁。   蓝筱依跺了跺脚。也随之进去。顺便关上了偏门。   门外。皇宫禁卫起身。静静立于黑夜之中。宛如木桩。   包包让小言备下茶水。炎月说他自己泡茶。打发了小言出去。   和世勒翌坐在上座。左手边是炎月与他并排。即墨玄本来的座位是在炎月的左手位。但他非得在下首和包包挤在一起。   下首的椅子比较小。包包还不觉得什么。即墨玄长手长脚的窝着就显得局促可笑。但他自己甚为自得。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即墨玄时不时地就要来牵包包的手。包包自然是不肯的。便把自己的身子尽量往离即墨玄远的一边坐。   即墨玄不悦。用扇子轻敲包包的额。又瞅准时机。刮刮她的鼻尖。一时。把包包气的鼓起了腮帮子。模仿泼妇的样子。瞪他。   却引来即墨玄肆意的笑。   他二人这番动作。看似平常。然而看在和世勒翌的眼里是那么的温馨自然。因此生出了又酸又涩的心思。他的视线一直锁在包包的脸上。痴迷而又狂热。   她是云可轩。只能是和世勒翌的云可轩。   炎月姿态优雅地泡茶。闲适的模样。比和世勒翌更像是此间的主人。   “包包。坐到这边来。”和世勒翌打破静默开口道。随着他蹙眉凝目。皇家的压迫力在空气中凝聚。   包包应了一声就要过去。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因为即墨玄的左手牢牢地禁锢住她的身子。他斜斜飞一眼和世勒翌:“你有什么话就这么说。”   和世勒翌气息一乱。差点就要冲过去把包包拽到身边来“丫头。来。喝口茶。”即墨玄似乎根本就没看到眉宇间蕴藏着强烈怒气的和世勒翌。他从炎月手中接过茶。自己抿了一口后。放到包包唇边。   包包刚好有点渴。就着他的手。咕嘟咕嘟全喝了。   啪一声。和世勒翌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周身气息在不断变换着。让人害怕::“即墨玄。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我很过分么。”即墨玄给包包换了空杯。斜睨了曾经的好友一眼。“你是皇帝……而我不认识皇帝。便不存在过分之说。”   言下之意。和世勒翌端着皇帝的身份。便不再是他的兄弟。   包包偷偷看一眼和世勒翌。却见他原本气急的神色慢慢平和下来。   即墨玄一向洒脱不羁。性格诡异难测。为人跋扈乖张。完全不在乎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道。他曾经做过捐募半数家产赈灾的善事。亦干过任由圈养獒犬沿街欺负百姓的恶事。   和世勒翌当然清楚其中道理。况且在包包这件事请上。他自己也确实是有愧与即墨玄……他懊悔自己顾虑太多。失去了拥有包包的大好时机若是因为这个。再失去即墨玄的匡扶。那就得不偿失了。   太上皇曾说。得即墨玄一个人便可得半壁天下。   作为喜欢包包的和世勒翌。他是应该敌视即墨玄。然而。若是作为帝辛的皇帝。即墨玄却是他最得力的臂膀即墨玄深谙这点。故而有恃无恐。   然而。等待十年的念想。不是理智就可以制止。   和世勒翌黑眉一扬。就待说几句符合身份的话。明知道即墨玄不吃那套。然而。他却忽然发觉。自己除了用皇帝的身份压人。没有其他的法子留下包包。   即便是如此。他也要把她留下。   他抬眸。正欲重申自己的心意。却见白衣男子向他递上一杯茶。他以高洁出尘的气韵做着本该是丫鬟下人做的事。却丝毫没有减弱他令人无法拒绝的魅力。一举一动间反而让人生出无限遐想。   和世勒翌接过茶。若有所思。   包包一手接过一杯。又传给同样若有所思的即墨玄。   炎月微笑。如一潭清水缓缓漾开了圈圈涟漪:“二位可知道空山之城。”   包包愕然。怎么回事。这个情况适合说故事。   和世勒翌与即墨玄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问。   “月……公子要说的……可是上古家族。那个神域一般存在的空山之城。”即墨玄有点担心。他好不容易确定了包包对自己的心意。现下只一心一意只想拐了她跟自己走。着实不希望再出什么其他的状况。   炎月嘴角有淡淡笑意如水漾开。他不回答即墨玄的问话。却转头去看和世勒翌:“皇上应该是早就知道在下的身份了。”   和世勒翌闻言。身子一震。倏然抬头看他。   炎月。   难道真的是他。那个只存在传说中的空山之城的城主。刚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和世勒翌确实有点震惊。但想到那一族的人一向不涉足尘世之事。她便稍有心安。   “我来自空山之城。我叫炎月。”视线内。见到即墨玄与和世勒翌虽然意外。却并未惊愕或者是崇拜。炎月暗暗赞叹二人并称帝辛城墙双星。果然是实至名归。   世间有多少人平生夙愿便是寻到早已消失的空山之城。   “你是空山之城的城主炎月。”即墨玄似是难以置信。语气沉沉地问道。   唯有包包一头雾水。   “空山之城。听名字就好像很酷的样子。”包包眼睛亮亮地追问。“月公子。快说快说。我也是从那么酷的地方来的么。”她这么问的意思是包包本尊的来历。   炎月笑一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紧不慢地道:“是的。包包正是从空山之城来的。你的本名叫云可轩。而不是包包。”   又是云可轩。包包腹诽。这个名字都快被用烂了。她不喜欢很不喜欢:“我……不喜欢叫云可轩。还是叫我包包的好。”   和世勒翌和即墨玄闻言。视线再次对碰。火花四溅。   包包是云可轩的事。和世勒翌早已知晓。故而不觉得意外。   但即墨玄受到的震撼却是巨大的。此前。他虽然有所怀疑。但只是偶尔泛起的想法。从未曾想过包包真的是云可轩。一时。心里五味杂陈:“怎么证明。”   云可轩对和世勒翌的重要。他最清楚。然而。在炎月说了包包是云可轩后。和世勒翌一点也没有欣喜若狂或者是惊讶意外的模样看样子。他早就知道包包的真实身份。   作者有话说 亲们,紫瞳近来裸更极伤,好困,大家有发现错别字……请担待……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她不做妾   即墨玄抿一口茶。看了看和世勒翌:难怪他宁愿选择和司马禄合作也不让自己知道他要提前继位……他微笑着。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和世勒翌的颈部。那里应该还挂着他家传的玉坠。   应该是从和世勒翌给包包假玉的时候起。他就开始怀疑包包是云可轩了 为了对付自己。和世勒翌确实是用尽了心思。   即墨玄看着包包。看来想要从和世勒翌手中带走她。是要费大工夫了。呀一口茶。他媚姿摇曳地笑了。   “小轩左手小指节皱褶处的那颗痣。是她独一无二的标志。”炎月看了看一脸急于知道身世秘密的包包。如墨眼眸里隐隐有一丝疼痛。   “月公子。姚纤纤也有这样的痣。”包包举起左手。那里的小指节处有一点红。“我亲眼见过的。翌哥哥也知道。会不会她才是你的小轩。”   言罢。她还眼巴巴地看着和世勒翌。道:“翌哥哥。是不是。”   炎月被包包认真的样子逗笑。“姚纤纤的痣是我给的……她是一个意外。”他一直淡然自若的说着。宛如那本就是很平常的事情。   许是没想到炎月居然会当着他们的面。承认这样的事情。和世勒翌有片刻的怔忪。   即墨玄却突地笑了。有趣。炎月这个人确实有趣。他端起茶。仰头一饮而下。好久没有这般淋漓尽致的畅快感觉了。   痣也能给。包包疑惑地看了看炎月。但没有问出口。她知道有些东西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言明。   “所以。小轩我要带回去。”炎月启唇轻轻吐出了他说那么多事情的最后意图。   他的神色告诉和世勒翌与即墨玄。他亮明身份。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膜拜或者是优待。只是想带走包包而已。因此。他只是在说。而不是在征求同意。   和世勒翌身子一震。啪一声。手中茶被碎裂。血从他握紧的掌中滴在案几上。他费尽心机一直防备的人都是即墨玄。   即墨玄对他确实是肝胆相照。这一点他从未曾怀疑。   少时。二人曾为云可轩一战。那一战。其实是和世勒翌逼着即墨玄的。   八岁的云可轩记住的人。一直都是即墨玄。他曾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比即墨玄先遇见她。   八岁的云可轩。有点呆憨。被和世勒翌带出炼窑后。说的第一句话是:“玄哥哥。你的玉是不是丢掉了。”   原来。她对他展颜。她乖乖跟着他。是以为他是即墨玄。从来没有人说他和即墨玄长的像。但是他突然希望自己能和即墨玄更像一些。   他把云可轩放在红叶山庄。因为那时他刚封平南王。府里的事情还都是莲妃说了算。心兰又把云可轩丢回了炼窑。她说即墨玄交代过。必须让云可轩和其他人一样。自己从炼窑打出来。   炼窑。是即墨玄按照司马禄的修罗场模式而设的女子炼狱。   初始。一千个女童关在暗无天日的窑洞里。第一次给五百个馒头。隔三五日。给三百个馒头……以此类推。给食物的时间越来越长。给的食物越来越少。半年后。开窑看第一轮厮杀的结果。并清理现场。   此时。里面侥幸存活下来的女童已习惯了靡败的血腥味。变的嗜血而又冷漠。但还残留一点人的意识。会希望进来的人。放她们出去。有些会哀哭祈求。甚至是想用身体换取出窑的机会。   再次闭窑。   沿用的依旧是上一次的模式。食物会多样。偶尔也会给些水果。但间隔时间要看情况而定。有时十天才给一次。因为里面的孩子学会了分配食物。而习惯了饥饿。让她们的忍耐力变强。   但。过度的饥饿会激发她们渴求生存的本能。她们开始设算同伴。撕毁彼此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任。亦有些人因此结成同盟。共同对付其他的人……这是一场心的洗涤。目的是磨灭人性。   第二阶段后。活下来的多数是结盟的孩子。她们多心志坚韧。已经不再抱有出窑的幻想。明白了生存才最重要。   第三次闭窑的时候。先前的一千人只剩下了一百人不到。此时。即墨玄会告诉那些孩子。她们中只有十个人能活着出窑。这一次没有时间限定。只要什么时候剩下十个孩子。这次训练便结束了。   这一阶段。炼的是信任。能活下来的。多是杀了自己结盟同伴的孩子。   剩下的十个。是从一千个孩子中仅存下来的狠角色。   即墨玄会让心兰好好照顾十个孩子一个月。   一个月后。练武场上。十个孩子再次筛选。不同于前面在黑暗中杀掉同伴的行径。这一次。她们要光明正大地为自己的生存而战。也就是说。她们要正视自己杀害同伴的行为。   这一次的杀戮。是让她们完全弃掉作为人的意念。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   最后剩下的五个女孩。会被送入一个神秘的地方训练。再回来。便是心兰身边的死士。   若不是即墨玄被其他的事情绊住。这炼窑。和世勒翌是从来不管的。   他突然非常庆幸。他不想让云可轩变成那样的女子。   他不能想像。这样美好的女孩。若是被训练成了一把锋利的剑。该是多么让人伤心的事……然而彼时的和世勒翌。没有任何权利。   即便是他的亲妹妹心兰公主的口谕。他都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带着云可轩想走。却被心兰拦截。无奈下。他想到了疼爱自己的母妃。于是他把云可轩交代给自己的贴身侍卫。匆匆进宫于是他丢了她。   炎月没有说错。他确实是把包包当做了自己阴霾生活里的一线曙光。特别是莲妃的事情后。他一度以为自己将永远活在冰冷的到处都是阴谋的生活中幸而。她来了。   她是他的太阳。有她在。他才会觉得自己还是个人;有她在。他才觉得争抢皇位有了一点意思;有她在。他的生活除了冰冷外。还会有笑。有泪。有苦。有甜。甚至是出糗都让他沉迷。   他只要静静隐没在角落处。看着她笑。看着她说话。看着她睡觉。便觉得生活有了希望。   他算计防备即墨玄。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世上能抢走她的人。唯有即墨玄。却未料到。如今来了炎月。那个传说中神域之地的城主。那个一怒天地为之震动的城主。   陶瓷的碎片割破了和世勒翌手心的肌肤。身体上的痛与他不过是些微枝末。最不愿意面对的事。便是她的离去。一直以来对即墨玄的种种。罔顾多年知己的情谊。为的不过是留下她……   从那一声脆裂声响起。包包便已惊惶上前。摊开和世勒翌的手掌细细查看。候在外面的蓝筱依拿了药进来。包包用软布蘸了药水。细细为和世勒翌清洗着手上的伤口。   “翌哥哥。你别这样……”包包知道和世勒翌对自己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他会伤害自己。当下只觉得后头梗塞。竟不知该说什么。只低首用小镊子轻轻佻去他掌心的碎片。   即墨玄的视线一直锁在包包的身上。似是完全没有听到炎月的话。   包包细心包扎好了和世勒翌的手后。发现即墨玄笑的很怪。忽地记起端午时。她恶作剧把他的手包成了叮当猫。看一眼和世勒翌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她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懊恼。   即墨玄总是这样。让人真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炎城主要带包包走。我原不该多问。但包包毕竟是我的妻子。我是不是应该知道一点理由。”和世勒翌抬起包好的手细细端详。在喉头踌躇良久的话终是问出。   一声肆意的笑从即墨玄的口中溢出:“皇上。你的妻子是当今皇后司马玉。”   和世勒翌气急。却也无可奈何。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炎月见状。亦微笑:“小轩是我空山族的人。我族里女子从不与人做妾……这一点。皇上该明白才是。”他的话里有意犹未尽。隐藏极深的暗喻。   但和世勒翌却听出了意思。   帝辛民间。对于那个异族女子的传说。对于香香花的传说只是其中一部分。事情真正的样子。只有当时的皇帝和世勒湛才最明了。而太上皇在和世勒翌接替皇位的时候。便已告知了真相。   并叮嘱他。若是再遇到来自空山之城的人。不管男女老少。俱以礼待之。万万不可动情。   “可我……”和世勒翌喃喃不成言。要他放弃等同于让他慢性自杀。思量不过片刻。他便做出了决定。“给我一点时间。我把事情交代好。就让位。”   让位。   包包一愣。这皇位有这么容易让的么。再说。她也没说要和他在一起啊。她正待说点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让和世勒翌去了那个心思。却见即墨玄已摇着扇子踱到和世勒翌身边。定定看他。   “皇上。你是不是觉得皇位来的容易。弃了亦不可惜。”即墨玄虽是一如往昔的摇着扇子。然而那嘲讽语气里的戾气。令人心尖尖的都在打颤。   作者有话说 没有及时更新,亲们,对不起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皇上 请   即墨玄虽是一如往昔的摇着扇子。然而那嘲讽语气里的戾气。令人心尖尖的都在打颤。   包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即墨玄。去了妖魅。去了笑容。没有任何动作。浑身却透着一股子阴森可怖的杀气。   却听得他又道:“原来我即墨家几百条人命换来的不过是你和世勒翌如此不屑的对待……你想好了。如果这帝辛国你不要。我便是毁了也是不可惜的。”   即墨家几百条人命。包包微鄂。从来没有听即墨玄说起过家人。听他这语气。莫非是……都死了。思及此。看着红衣男子的目光便渐渐软了下来。   和世勒翌霍然抬头。正欲辩解几句。   即墨玄却似是没有兴趣听。径直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回复微笑从容的模样仿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和世勒翌知道。这样的即墨玄才是最可怕的。   即墨玄绝不是危言耸听。他不是他的那个愚忠老爹。他绝不会因为和世勒翌是皇帝。而委屈求全。若是逼急了。他反戈相向亦不是不可能。   帝辛皇朝的控兵权。三分之二在即墨玄手中。军队中几乎都是他训练起来的军士。 以即墨玄之能。想自己称帝。亦不会太难。   即墨氏拥有几乎帝辛的整个命脉。虽然如今已把皇商交还给沐离打理。但除了每年充盈国库之外。交到即墨玄名下的银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即墨玄虽不管朝堂之事。但往往能一言道破百官心态。   他可以任由和世勒翌耍心机抢夺包包。可以对和世勒翌一点一点削弱他的兵权。装作视而不见但他绝对不会容许和世勒翌把帝辛拱手送人。   此前对付即墨玄。和世勒翌凭仗是不过是心兰公主的左右为难与即墨玄顾念往昔情谊的退让。才暂时赢得一点成效。但。如今加上炎月。他却是毫无胜算。   然而。要和世勒翌就这样放手。他亦是不甘心。   “炎城主。包包……可以跟你走。”和世勒翌艰难地说出这对他而言最艰难的决定。他加重了语气。有着破釜沉舟般的毅然。“但是。你们不能离开帝都。”   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他的态度很坚决。若是炎月要带包包离开帝辛王都。他不会答应。亦不惜背水一战。   包包坐的端端正正的。一直在聆听他们的对话。亦认真衡量了一下现在的处境。   和世勒翌称帝后。对即墨玄采取的是打压和防备的姿态。其中最大的原因。应该是想削弱即墨玄的能力。从而达到他的目的。为此。他立司马玉为后。得到司马禄的支持。   即墨玄一向不理朝堂上的事情。只顾自己逍遥快活。虽然有点小聪明。但若是真的与帝王对抗。亦是以卵击石。   炎月说的空山之城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包包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她清楚。能让和世勒翌退让的。不是炎月这个人。而是他的身份。   目前。最适合依仗的人无疑是炎月。   至于和世勒翌说的不能离开帝都。包包是没有异议的。她也不想离开。古盛商行刚刚步入正轨。由于三皇子的帮忙。卫生棉的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眼看。是要赚大钱的节奏。这个时候包包怎么可能离开。   更何况。炎月所说的俱是一面之词。除了左手的红痣。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说明。包包即是云可轩。   虽然包包没觉得自己长的多好看。但怎么说也是还算能入眼的女子。若是炎月安了什么不好的心思。骗了她去做什么坏事。那也是很可怕的。   思来想去。包包觉得和世勒翌的条件完全能答应。这事。她不能惹怒和世勒翌。不能自己开口。于是。便把一双大眼。直直定在了即墨玄的脸上。   即墨玄似是真的明了她用眼睛传达的心意。长睫一动。给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不能离开帝都。可以。就住在我的并肩王府好了。”他喜滋滋地说着。桃花眼一闪一闪地朝炎月发电。   包包气的对他呲牙咧嘴。   炎月只微笑着俯下身。低低问包包:“小轩。你觉得如何。”   他的语气很温柔。身上有淡淡干净好闻的松木香。没有和世勒翌请冷寡淡的帅酷。亦没有即墨玄夺人心魄的俊美。他就像那高山顶上刚融化的雪水。在这炎热的夏季潺潺流入包包的心窝。清凉流遍四肢。   端午那晚。他如月下仙子醉了多少少女的心。他就如那天上的一轮明月。皎洁却遥远。只远远看着便已是心满意足。   包包从未想过。这么平凡的自己真的能和仙一般的他有交集。而且。他还说要带她走。他那么好看。跟着他自是极好极好的。   最重要的是。包包知道炎月绝对不会住进并肩王府。   “我听月哥哥的。”包包下意识地放软了声音。一声月哥哥叫的即墨玄的眉头抽了抽。她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盖上。似是怕自己坐的不好看。让那谪仙般的男子看轻了。“月哥哥说什么都好。”   即墨玄见惯了包包咋咋呼呼。也了解她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脾性。故而对包包态度的突然转换。只是默了默表示无语。   和世勒翌却是完全呆住了。他见过包包迷恋即墨玄容貌的样子。亦见过她对着自己脸红娇羞的模样。但不管是什么时候。她总会保留着些微戒备。   而现在面对炎月时。这种完全放弃抵抗的绝对顺从。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炎月淡然一笑。朝和世勒翌不经意的一瞥。目光俯瞰苍生。   和世勒翌涌在喉咙口的话。瞬时被炎月的目光堵了回去。平生第一次生出了谦卑之感正如当初第一眼看见云可轩。美好纯净不染尘埃。   他们俩怎么这么像。突然涌起的念头。让和世勒翌他怔了一怔。恢复过来。她转眼细细打量着炎月。良久。却没从二人的眉目之间瞧出任何的端倪。   “盛世酒庄的沐庄主是一个奇女子。她的古盛商行里有几间空房间。”炎月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即墨玄与和世勒翌。“我带着小轩就暂时在古盛商行住几日。”   “好。”和世勒翌不等炎月说完。抢先表态。像是怕即墨玄阻止或是炎月反悔似的。他起身就走。“就这么决定了。我有事先走了。”   住在沐离的商行里。与他而言是最好不过了。   “皇上请留步。”炎月亦像是早就猜到了和世勒翌急不可待的心思。抢在他的脚步跨出屋门之前出声。“皇上。你应该给小轩留一张书面文书。”言罢。为即墨玄递上一杯茶。   和世勒翌一脚刚要迈出门去。闻言就那么定住。片刻后。一下一下回身。直直盯着炎月。不言语。   即墨玄向炎月举起茶杯相对。完全是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笔墨。”炎月也不再看和世勒翌。只对呆立在门边的蓝筱依吩咐道。   蓝筱依蹭蹭地跑了两个来回。便把砚台笔墨皆数在书案上摆好。她伺立一旁。虚手以待。   “城主为何如此苦苦相逼。”和世勒翌面色依旧是冷冷的。然而包包却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哀伤疲倦。似是一个长途跋涉后精疲力尽的旅者。   炎月抬眸。凝目看向和世勒翌。他本就风姿卓越。彼时专注凝视一个人的模样。自然透出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轻云气韵。他用飘忽在红尘外的声音。向和世勒翌诉说他这么做的缘由。   “小轩没有得到皇上的休书。身上便永远担着皇上侍妾的名分。这样亦是让小轩违反了我空山族规。皇上若对小轩是真心的。日后自然能再续缘分……难道皇上你真如我所说。爱的是自己而非小轩。”   他说的句句在理。和世勒翌默然。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反驳。   “皇上。请。”蓝筱依很诚恳地向和世勒翌行礼。   包包咬着下唇。尽力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响。得到他的休书便说明她真正的自由了。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候。她生怕自己发出一个喘气声被发现存在。而让和世勒翌改变主意。   和世勒翌一步一步走向书案。每一步都像被灌上了铅铁般的沉重。   蓝筱依早已为他拿好了上好的狼毫笔。   这支让狼毫笔是司马家陪嫁中的一把。那时她刚进王府。他知道心兰从来不会放过进王府的新人。因为她可能是云可轩。他想要保护她。   成亲当晚。他本想留宿玲珑阁。就近保她一夜。心兰手下的九婶不是普通的杀手。   犹记得。那夜包包埋头用那把最大的狼毫给他刷后跟脚皮的模样。她叉腰得意地大笑。像是征服了全世界。就是那一刻。她便征服了他的心。   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动心。   如果知道会变成今日这般。那时就应该把她变成他的女人……   “皇上。请。”蓝筱依恭谨地催促。   从来没觉得蓝筱依这么不顺眼过。   和世勒翌冷冷看了蓝筱依一眼。蓝筱依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但手中狼毫却是毫不含糊地给他递上。   执毫疾书。恨不得无墨布碎。每落下一笔。便觉得心里抽动一下。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随着字填满白布。瞬间离开了自己。   想抓住。却怕徒留满地伤。   第一百二十三章 新的开始   想抓住。却怕徒留满地伤。   和世勒翌写完休书。落款时。看了包包一眼:“包包。今日我让你离开。并非是放弃。而是……而是开始。”他用自己都不十分相信的语气说着。如今他已是帝皇。很多事情并非如他当初所想。得到和失去的都不能随心所欲。   曾经以为。登上最高峰。便能得偿所愿。   “翌哥哥……”不知是和世勒翌的神色太过落寞。还是包包太过心软。她追出去唤住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翌哥哥。谢谢你。”其实想说的并不是谢谢。然而此刻却发觉所有的言语都是那么匮乏无力。   和世勒翌身子一顿。没有回首:“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所以不用谢。”言罢。他再也不做停留。疾步离开。他的背影萧瑟如一片落叶。在皇宫禁卫们的簇拥下。远去。   倚着门框。包包有些许唏嘘。曾经对他的那些心思。居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消失殆尽。忽地觉得有点后悔。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放着一个那么痴情的俊男不要。   唉。难怪自己会没人要了。   “丫头。你那是想当望夫石。”即墨玄戏谑的声音把包包从有些颓废的情绪里拉回。   她关门。上门闩。转身进屋。一套动作下来。利落毫不犹豫。   彼时。夜已深。   包包已有意无意打了很多个哈欠。   即墨玄与炎月却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二人摆开了棋盘对弈。   包包特别恨司马禄。陪嫁里居然会有棋盘。当然更奇怪的是。即墨玄居然知道会有棋盘。还是玉石的……   于是。包包整个夜晚都被逼着坐在即墨玄身边打瞌睡。当然。到后来的时候。她很不客气地钻进了即墨玄的怀中。用最舒服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谁让他自己不肯走。还不让她去睡觉。   翌日   瞪开眼睛的时候。包包的目光便再也动不了。   红衣男子赤着上半身。斜靠在窗棂上。许是一夜未睡。俊眸微眯。下巴微微扬起。晨光下。他倦懒妖魅如一只最美最魔的火狐狸。   对面。白衣男子盘膝而坐。依旧是昨晚那个姿势。身上衣衫光滑如新。周身被一圈淡淡光晕环绕。宛如神仙。   这个画面。让包包连眨动眼睛都舍不得。   “看够了。”即墨玄又轻又柔的嗓音。宛如天上传来的仙乐传入耳中。他身子一动。长衣已经披好。又是一副风流倜傥的轻狂样貌。   包包很快乐地颔首。又极快地摇头。   “走了。这里已经不是你家了。”随着话音。后衣领被即墨玄拎起。“穿鞋还是我抱着你出去。”   愣了愣。抬眼四顾。   这才发觉除了床上的被褥。屋子里已是空空如也。   这……动作也太快了……   炎月已起身出去了。由始至终他一句话没说。   “玄哥哥。你以后不要用那种声音说话。怪渗人的。”包包趁着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嘀咕道。   即墨玄轻笑。刮了刮她的鼻尖。蹲下身为她穿鞋。   包包愣住。胆颤心惊地在即墨玄的伺候下。完成了漱口。梳头。吃饭后。便被塞进了马车。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即墨玄微微上挑的唇角。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急。   包包不知的是。昨夜她睡着后。玲珑阁来了一群刺客。有炎月和即墨玄在。那些人自然是讨不了好。但即墨玄逼问出刺客的幕后主使是当今的太皇太后司马燕。   司马燕早已随太上皇去了中州。如今和世勒翌已成为皇帝。而大皇子被囚禁英山皇家陵园。她又为了什么要刺杀包包。因此。只有两个可能。刺客是故意来送死的或者是大皇子死灰复燃、前者显然要靠谱的多。因为即便大皇子死灰复燃。刺杀的对象也不该是被当今皇帝休了的包包。更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地派自己的手下来刺伤。江湖中的杀手组织几多。只要给钱。他随便就能找到别人来做这件事。   即墨玄与炎月刚打退刺客。皇帝又着人来下旨。命即墨玄即日启程去西南赴任。   这已是第二道旨意。如果即墨玄再抗旨。便有忤逆的嫌疑。   即墨玄必须去赴任。   然而等到包包知道这些的时候。即墨玄已离了帝都。   包包一方面怨即墨玄事先没有跟她说。一方面觉得他已经走了。再说什么都没用。当下便藏了心思。专心打理起了古盛商行。   和世勒锦采购的多是给皇宫中女子用的。嫔妃们又推荐给自己家中的姐妹妯娌。   一时。古盛商行的风头无俩。在女人们中间。俱以能拥有古盛商行生产的卫生棉与香水为炫耀的资本。   沐晓生意眼光极好。听取了客人们的反应。和包包商量了后。又专门为平民女子们生产了价格低廉的商品。沐欣被包包委以重任。教女工们生产。女工多是沐晓家的丫鬟。故做起事来。俱有条不紊。倒也省了不少事。   炎月看中了沐离的东厢房。包包和沐离说了。沐离并不介意。因了她原本也不常来。便就给了炎月住。蓝筱依依旧随了包包住南厢房。只一天到晚的。往东厢房跑。   包包常常以此笑她。她只羞红了脸。默认。   自从炎月住进了东厢房。包包便不在去了。说不清为什么。后来包包自己总结了。主要是怕自己去了。若是炎月喜欢上了自己。那依儿定会伤心欲绝。   于是。她便经常在蓝筱依耳边叨叨。让她快点把炎月拿下。不然她就要动手之类的话。   在这里的第一个夏天。在赶工中过了。   八月初   东厢房里。满园落叶。炎月有个怪癖。就是喜欢看落叶。喜欢听踩踏枯叶时发出的声响。所以这个园子自从他住进来后。就没有扫过庭院。彼时已是满园的落叶。   就连院中的那一方小水塘也被枯叶铺满。塘边的大树上有一个鸟窝。偶有鸟停留在上边。唧叫几声。像极了山中景象。   前几日。包包不小心得了风寒。经过蓝筱依大肆渲染一番后。被炎月移到了东厢房。美其名曰。容易照顾。其实包包知道炎月是嫌弃南厢房里成堆的丝网。棉花还有布条。   炎月的床睡的很舒服。唯一让包包不满意的是颜色。被褥枕头全部都是白色。她稍不注意就会印上一个脏印。炎月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那感觉就像自己是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着实是让人开心不起来。   秋夜微凉。被褥在身上盖得严严实实。屋内点起的烛光让包包知道天已经黑了。   一只手掀开了床幔。一双冷冷的大眼与她相对。再熟悉不过了。包包对她眨了眨眼。好似在和她说什么悄悄话。却听得蓝筱依冷冰冰地道:“快起来。把药喝了。”   自从包包住到炎月的屋里以后。蓝筱依就一直是这个德行。冷眉冷眼。   包包本还想逗逗她。解解她的不快。这会子被她不假颜色的神情气到。便也收起了嬉笑的眉眼。哼了哼。她挣扎着起了身。推开蓝筱依伸过来欲要帮忙的手。   接过药碗。包包把鼻子眼睛皱成了一堆。无比痛苦地看了一眼红褐色的药汁。耳后将头撇向一边张嘴猛地吸了一口气。一手捏住鼻子。双眼一闭。一仰头咕嘟咕嘟将药全部喝干。   边将药碗递给蓝筱依。边不自禁地打了个颤。瞅了一眼边上好整以暇的炎月。心里暗骂。这药为什么这么苦。   “张开嘴。”炎月伸手从食盒里拿了一块糖块。放到包包嘴边。   包包孤疑地看了看他手中的东西。确定了是糖块。便张口连同他的手指一起含住。   蓝筱依脸色一变。拿了药碗就要出门。却听得包包喃喃道:“月哥哥。我肚子好饿。”   炎月把手指拿出来。用布巾擦了擦吗。从边上端起一碗稀粥。“来。喝碗粥。”   包包看一眼碗里的青菜粥道:“有没有肉。”   炎月道:“明天给你放肉。”   包包又道:“我可不可以回南厢房去。”   炎月道:“明天回。”   包包道:“你昨晚哼的那首歌谣叫什么名字。”昨晚。临睡前。炎月哼起了一首非常好听的歌谣。只可惜包包很不识趣地睡着了。   炎月默了默道:“穿魂。”   包包停了好一会。呐呐道:“那曲子听了很想睡觉。”   炎月微笑道:“想睡觉挺好。”   包包有点不好意思:“是你自己做的曲子。”   “不是。”炎月道。   “那是谁做的。”包包道。   “一个女人。”炎月看了眼呆立在门口的蓝筱依。   “女人。对你很重要。”包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这回。炎月思考了一会道:“不是很重要。”   “那……她人呢。”包包假装没有看见蓝筱依投过来暗示的目光。追问道。   “死了。”炎月顺了顺包包脸颊上的散发。神色没有多大波动。   “我有个要求。”包包道。   “唔。”炎月道。   “今晚我可不可以睡那个房间。”包包指了指旁边。   “不可以。”炎月冷了语气。   包包噎了噎。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蓝筱依拉开门。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包包又道:“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炎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包包从食盒里拿了一块糖块塞进嘴里。   炎月伸手。把食盒盖上。   作者有话说 亲,近来紫瞳有点忙,希望大家见谅,明天后,会恢复准点更新,表讨厌俺……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实在太丑了   炎月伸手把食盒盖上的动作。把包包弄的很不好意思。当下暗暗腹诽:不就多吃了你一颗糖块么。要这样不给面子么。小气鬼。   没想到。炎月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小气。反倒认为包包贪吃。只听得他冷哼道:“你从小到大都这么爱吃。难怪你……”他的目光在包包的腰际循环了几个来回。   包包咽下嘴里的糖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腰。炎月是在嫌弃她胖。想到这。她心里十分不平静。道:“月哥哥。你是不是喜欢瘦瘦的女子。”   预料之中的“嗯。”令包包更加有点坐立不安起来:“那……玄哥哥会不会也觉得我胖。”脑海里浮起红衣男子看着她时嫌弃的目光。当下只觉得世界都是灰色的。   炎月看她一眼。道:“我又不是他。”   包包神色慼慼地看一眼炎月。炎月虽有天人之色。但他没有即墨玄爱臭美。不像即墨玄整天身上带着一面小铜镜。不像即墨玄那般追求完美……   不挑剔的炎月都觉得她胖。那即墨玄……当下。她是越想心里越难过。   “是这样的。玄哥哥一定是嫌弃我胖。所以他不声不响地走了。他一定是怕我要跟了他去。他不想伤我的心。一定是这样的。”包包借着机会。把在心中压制已久的话大声嚷嚷了出来。心里一下舒畅了许多。   忽觉。炎月方才的话里还有更重要的信息。于是抹一把脸。又道:“你刚才说从小到大。什么意思。”   她问是问了。原以为炎月定会随便搪塞过去。   未料。他认真道:“你还是婴儿的时候。我就经常抱着你。有一次你还假装放屁。把粑粑拉在我身上。”   听到这。包包摀住脸。这神仙一样的男子居然会记得这件事。想来当初定是被震慑到了。心里暗叹:一直想在他面前维持好点的形象。却不想原来早已在他面前没有了形象……   忽地又想起什么。抬头问道:“我们是兄妹吗。”   炎月看她一眼。道:“不是。”   闻言。包包愣了愣:“那我的父母在哪里。”   炎月走到她面前。伸手揉揉她的头。温和平静地道:“别想太多。我会带你回去的。”   包包并不笨。炎月看似疼爱她。但很多事情都没有对她说明。她无端穿越而来。鸠占鹊巢本就不道德。然身不由己亦非她所愿。炎月此番说的回去。不知说的可是穿越回去。   “月哥哥……是不是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她试探着问道。   炎月整了整长衣的衣摆。在床上盘起了双腿。闭起眼睛道:“不要问你的来处。你从该来的地方来。到该去的地方去。”   包包听不懂他说的话。但看他的样子。却也知道不能在这个问题上深问。   看到炎月又要开始他枯燥乏味的盘膝打坐。包包突然道:“我有点想玄哥哥了。”   良久后。炎月轻轻应了声:“我知道。”   第二日。蓝筱依早早便来叫门。把睡的迷迷糊糊的包包半拉半拽地扶回她自己的房间去。包包一进屋。倒头又睡了个回笼觉。   午后。炎月又让包包过去吃了一碗药汤。   炎月给包包糖块的时候。包包看见蓝筱依别开了眼。   “依儿。你说月哥哥是不是喜欢我啊。”回房的时候。包包抱着软枕。美滋滋地说道。   正给她倒水的蓝筱依手顿了一顿。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问他。”蓝筱依语气不善。气呼呼地把水往包包手中一塞。在她身边坐下。   包包刚喝完药。正撑着。只抿了一小口水:“我问过了。”   “他怎么说。”蓝筱依立即转身。双手紧紧抓着包包的手臂。用力过大。竟拽的她杯子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我想再吃一块糖。”包包朝那装糖块的食盒。扬了扬下巴。   蓝筱依瞪着她看了一会。起身过去罢食盒拿在手中:“你说了。我整盒都给你。”   “真的。”包包眼睛一亮。她知道食盒里还剩下三分之二的糖块。那小气的炎月。每次就给她吃一点点。   “骗你。我是小狗。我把这个盒子都给你。”蓝筱依很肯定的点头后。催促道。“快点说。”   “他说……”包包看一眼蓝筱依瞬间竖起来大大耳朵。心里暗笑。面上却做出丧气的模样。“月哥哥说我太胖了。”   “……”蓝筱依怔住了。她记忆中的炎月。从来不屑说任何人的胖瘦美丑。   包包才不要管。伸手抢过她手中的食盒。兴高采烈地打开来。扬起的眉又迅速耷拉下来:“依儿。这个盒子是空的。”   “别烦我。”蓝筱依低吼一声。甩手关门。出去了。   “我……做什么了。”包包愕然。对蓝筱依突如其来的怒气有点摸不着头脑。   如此又过了几日。   女工在沐欣的带领下。都可自己上手做活了。包包便闲了下来。   沐离来了一趟。看到蓝筱依闷闷不乐的。就让她一起去乡下收丝网。   炎月一直呆在东厢房。几乎没有出来过。也从不吃饭。包包想起以前蓝筱依无意说过。她家主子吃花。便也不打扰炎月。   作坊里有沐欣。包包便也乐的清闲。想到和世勒翌还在气头上。也不敢去街上瞎溜跶。于是便呆在南厢房里。甚少出去。   好不容易闲下来。想起炎月说她胖。便在屋内对镜自照。发现近来自己面色苍白。原本圆润的脸颊瘦了很多。想到这段时间胃口确实不是很好。便暗暗决定今后要调试好心情。做回那个吃嘛嘛香的自己。   炎月的眼光有问题。自己都瘦成这样了。他居然还说胖。以后不管他。一定要吃的好。睡的好。什么事情能比自己的身体更重要。她这般告诫自己。   前院有吵闹声传来。   沐晓一向处事精明。今儿是怎么了。   包包憋了一会。实在是受不住好奇心。决定出去瞧瞧热闹。那声音……着实是熟悉的很。她跨进商行大堂时。却见一人背对着她。身姿颀长负手而立。心中不禁暗暗称赞。   然而。当那人突然转身。面对包包时。她全面否定了方才所想。脑子里浮上的只有一个形容:背影杀手。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除了鼻子之外。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宛若是被人用火炙烤过。脸上的肉都是皱巴巴的。眼角处有两块眼帘耷拉下来遮住了一半的眼睛。   看清了那人长相后。包包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和眼前这张脸相比。鬼面僵尸脸什么的都是小case.想起自己方才居然会以为是那个臭美自恋到爆的人。包包就有点神色恹恹。看来是太思念他了。   她转身。想回后院。   “姑娘留步。”那人却发现了包包。高声唤她。   他的声音……   包包没有回头:“什么事。”   “姑娘。在下是看到你们店在招人工才进来的。”那人弃了沐晓。转而来求包包。“在下是中州人被骗子骗去身上所带的盘缠。至今已流浪月余。如今在下身无分文。只求一个管吃管住的地方。请姑娘发发善心。收留在下。”   他一口一个在下。文绉绉的到像是中州人。不过。蓝筱依说过中州人素来脑子好使。怎么还会被别人骗了。包包有点奇怪。禁不住抬眼看他。正撞上他努力向她挤出一个笑脸。   实在是太丑了。   包包实在不想再看一眼那张皱到看不出眼睛嘴巴的脸。只怕再看一眼。她就要吐了。   “……我们只招收女工。不收男的。”包包实在看不了他的脸。把眼睛投向了别处。委婉地拒绝。“我让掌柜的给你些银子做盘缠。你回家去吧。”   包包几乎是逃回了后院。暗骂自己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出去。心有余悸地回头。立马就惊呆了。   那人居然跟了进来。   包包禁不住探首往前院看了看。却见沐晓被几个顾客缠住。几个小二也脱不开身。当下只得壮着胆子。挺直了腰杆:“喂。你这人也太没有礼貌了。这是后院。外人止步。”   她梗着脖子。故意提高了声调。果然把沐欣引了出来。   “你谁啊。进来干吗。出去。出去。”沐欣手里拿着一块做了一半的卫生棉。朝那人不耐烦地挥了挥。“你自己走出去啊。别让姑奶奶把你丢出去。”   包包不动声色地想溜进屋里去。不料那人比她眼疾手快。   “老板。让我留下吧。我很能干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那人身手矫捷越过原本挡在他身前的沐欣。居然一下拽住了包包的手。眼睛一眨一眨地。像抽筋似的。   这个动作即墨做起来的时候。那叫电眼。但是眼前的男子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包包第一个反应就是凑他。她一向实诚。心里怎么想的自然就怎么做的。   她一边打着那人一边骂道:“让你走你不走。你偏来惹我。我打死你。打死你……”不知道为什么。她打着打着既然自己就哭了起来。   那人先前还躲闪了两下。看到包包哭了。便站着不动。让她打。那细小的眼里有什么慢慢漾起。   第一百二十五章 魏尼山   那人细小的眼里有什么慢慢漾起。   “这位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那人任由包包在他胸口彭彭地捶打。没有躲闪没有回击。只茫然地看着沐欣。问道。   沐欣愣了片刻。去拉包包。想让她离那人远点。谁知道包包双手抱住那人的腰。像膏药一般是黏在了那人身上。   “沐欣你走开。走开。”包包对沐欣大声嚷嚷着。   那人诞着一张脸。本就挤在一推的五官。愈发的皱在了一起。说不出的丑陋。然而。彼时的包包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他的丑。抱着他的样子像是抱住了最珍贵的东西。   沐欣的脸慢慢变了颜色。   “姑娘。自重啊。姑娘。”那人垂着双手。五指收成拳后又松开。嘴里叨叨着。却完全没有要推开包包的意思。   一方素白衣袖伸过来。把陷入激动中的包包从那人怀中移到他的怀里。抬眼。却是从不曾出东厢房的炎月。   “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般爱哭。”炎月拿一方白色帕子轻轻拭去包包的泪水。恬淡温适的样子让人的心都跟着安静下来。   “月哥哥。我觉得他是……”包包像是被人欺负后。遇见母亲的孩子。伸手直直指向那人。   “在下魏尼山。中州人士。”那人抢过包包的话头。弯腰向炎月行礼。眼睛却一直盯着炎月为包包擦泪的手看。   好像在他的眼里。炎月的那只手是一只美味的鸡腿。   包包下意识地从炎月怀中起开。   魏尼山。好难听的名字。   炎月未置可否地应了回了声。就要带着包包离开。人影一闪。魏尼山却更快地拦住了他的脚步。   他对炎月弯腰作揖:“在下能进了这屋子。想来也该是和诸位有缘。公子若是收留了在下。在下日后回去。定当禀明家中。给公子丰厚的回报。”   “我们这里不要你。你快走。”包包不等炎月回答。就一口拒绝。后。挽起炎月的手臂。就要进屋。   魏尼山一把拉住包包。许是心急。手臂上有血渍渗透衣服。   “你怎么了。”包包眼尖。反手握住他的手。就想掀起他的衣袖。身子却被炎月轻轻揽住。   炎月一边揽着包包往东厢房去。一边淡淡道:“跟我来。”   魏尼山闻言。咧嘴一笑。跟了过去。   沐欣被魏尼山的那一笑吓到。拿着做了一半的卫生棉。在院子里呆了好久。   东厢房是一个庭院。关起门来。就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小空间。   进了院子。炎月便放开揽着包包的手。自顾进了正屋。好像他出去就是专门把包包带进来这么简单。   包包一得了自由。回身便牵起魏尼山的手臂。挽起他的袖子。只见一条蚯蚓般的刀伤横在他的臂上。此刻结疤的地方脱落。重新泌出细细的血丝。她从怀中拿出伤药撒在伤口上。又撕下衣角细细包扎。   魏尼山没有拒绝。   二人都没有说话。   包包小心地包扎伤口。魏尼山双目紧紧地盯着她看。看到她额上细细的汗珠。他举袖似是想为她擦去。却在方寸之间收了回来。   半天过去。包好了伤口。包包抬头盯着魏尼山的丑脸看。片刻前的排斥竟一点也不见。倒似是越看越爱看。她颤着手。抚上他皱巴巴的脸。   “谢谢姑娘。”魏尼山仿若是从梦中清醒。退后一步。垂首作揖。做出恭敬的模样。   “你……”包包举起的手落了空。一震后。怒。跟进一步。叉腰。“玄哥哥。你真以为变成这样我就认不出你了。”   魏尼山怔了怔。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查看了一番后。没有发现别人。这才用手指着自己。结结巴巴道:“姑娘。我……我……叫魏尼山……”   “魏。魏泥煤的山。”包包气的只差跳脚了。叉腰踱了几个来回。在魏尼山面前站住。“玄哥哥。我知道你这么做定是有苦衷的。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的。”   魏尼山眸光一动。显然是有点心动。   包包乘胜追击。上前挽起他的手臂蹭了蹭。对着那张丑到不能看的脸讨好地笑着。以前她只要一做这个表情这个动作。即墨玄就投降了。   “姑娘……我真的不是你的玄哥哥。”魏尼山为难地看着挂在左臂上的包包。“难道……还有人长成我这个样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完全就如即墨玄说:“我这几日又长好看了。”   包包本就是被他和即墨玄几乎一样的声音吸引去看的。但是初见时被他过于丑陋的容颜吓到。一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即墨玄那么爱美自恋的人。即便是易容也不会易成这么丑。   如果即墨玄会易容成这样。那么就说明他遇到的事。很棘手。   古盛商行里。都是沐离的人。而沐离是和世勒翌的大姐。如果是即墨玄。会更危险。初始包包不想收留他。让他快走便是基于这个考量。   然而。他锲而不舍的跟了进来。包包原本就不算坚强的意念开始瓦解。心底有个声音如魔咒般旋绕。他就是即墨玄。他就是即墨玄。   如果不是。为什么非要留下不可。   “你就是玄哥哥。”包包再次下了定论。伸手就要去摸他的下颚。她觉得他一定是化妆了。   魏尼山疾退几步。腰几乎完成了九十度:“姑娘自重。姑娘自重。”   包包不管不顾地跳上他的背。双手用力去扒他的眼帘处多余的两块肉。即墨玄的桃花眼很招人。想要瞒过别人。首先自然是变眼睛的形状。包包自然就想到那两块垂落挡住眼睛的肉是假的。   呲。肉被撕裂的轻微声响。还有那顺着眼角留下的血。把包包的所有动作都冻住。   怎么回事。那垂肉……是真的。   “小轩。别闹。”当炎月把包包冰凉的小手握在手中的时候。包包才一点一点回复了意识。   魏尼山的眼角处。血还在流。   包包掏出创伤药。慌张地上前想为他上药。失去了平日里的镇定。有点手忙脚乱。嘴里还叨叨着:“对不起。魏大哥。对不起。”   听到她终于叫了魏大哥。魏尼山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暗捏一把汗。想让她相信都这么难。又怎么瞒过那多年的好友。为今之计。只能尽量避免和他碰面。   包包被炎月带进了屋内。   魏尼山举目打量了下这个小院。目光落在池塘对面的那间小屋。   “月哥哥。他真的不是玄哥哥。”透过敞开的门。包包终于开口。视线随着魏尼山的背影。向角落处的那间小屋看去。“他要住那个屋子。”   炎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是足够偏僻。”   那小屋隐没在到处攀爬的香香花之间。若不细看。会以为是假山。   “他到底是不是玄哥哥。”包包从那颀长的背影上收回目光。巴巴地望着炎月。她有种直觉。炎月不会骗她。   炎月默了默。转换了话题:“你知道皇上近来做了什么吗。”   包包摇头。自从搬出玲珑阁。她就忙于培训女工。制作商品。和世勒翌这个名字。几乎已被她淡忘掉。   “太上皇和世勒湛与前几日在江南别院突染重病。亡故。根据太上皇留下的旨意。太皇太后亦随之殉葬。新帝盛宠司马氏。封司马禄为兵马大元帅远征蒙古。为了方便调配兵士。命并肩王即墨玄交出华西。镇远两处虎符。”   炎月的语气极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然而。一字一字俱如重锤击打在包包的心上。虎符交出。便说明即墨玄成了空头司令。手上再无兵权。这样的他怎么应对朝堂上的欲加之罪。   “玄哥哥……有没有做什么。”包包抬头。视线在那屋舍荒草间。搜寻着魏尼山的身影。想到他的脸。心一点一点痛了起来。   炎月突然沉默了下来。   包包等了一会。不见他答话。回首。却见他早已入定。   包包出了屋。向魏尼山走去。   他正挽起袖子。用力地搬着一块挡在小道中间的大石头。臂上的伤疤又渗出新的血。他的手修长指节分明。肌肤白皙。一动肤下青筋暴起。想来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石头纹丝未动。   包包蹲下身。双手按上石头。   魏尼山抬眼。汗水顺着额头滴落眉眼。在他脸上的皱褶里横着流向耳边。又顺着耳根滴落。他艰难地眨眨又细又小的眼。长睫如扇。   “魏大哥。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发力。”包包撅起屁股。把双脚站成了马步。   他笑一笑。伸手来推包包:“别脏了姑娘的手。我能行。”   “你笑的真难看。”包包看看他推着自己的手。心里暗道。唯这不拘礼法的性子没有变。   许是他看出了什么。慌忙把手收了回去。在衣襟上擦了擦:“对不起。对不起。在下唐突了。”   包包被他擦衣襟的动作逗笑了。   “你废什么话。搬不搬。”她一脚踩在石头上。样子甚是娇扈。   魏尼山愣了愣:“搬。搬。”   二人撅起屁股弯下腰。两双手放在石头上。对视一眼:“一。二。三。使劲。”   石头骨碌碌滚到路边的荒草里去了。   “魏大哥。我可以去看看你的屋子吗。”包包拍怕手上的尘土。仰起脸。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会搬回去   包包拍怕手上的尘土。仰起脸。   魏尼山脸上泛起一抹喜色:“姑娘请。”   包包亦喜滋滋地举步。却听到有人叫她。   “包包。依儿姐姐回来了。”沐欣站在东厢房的门口。高声叫唤着。“你快来。”   蓝筱依回来了也不要这么急啊。包包继续跟着魏尼山。   魏尼山却停了脚步:“姑娘。是不是有急事。”   “关我什么事。”包包剜了他一眼。越过他朝前走。只想进了他的小屋去。   走了两步。却发现魏尼山没动。   “你怎么不走了。”包包回身就去拽他。却见他的目光看向了东厢房的院门口。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炎月挡着院门。蓝筱依跳着想要进来。   包包无奈。只得过去。   原来是蓝筱依带了个女子回来。只那女子胆儿小。不能见生人。故而不能和女工们一起住。蓝筱依便想让那女子住在包包的南厢房里。   包包原也不是什么端架子的人。心里有惦记着魏尼山的事情。因此让蓝筱依自己带着那女子选了个房间住下。便回了东厢房。炎月为魏尼山做了一副银色面具。说以后带着好些。   包包正想借机再去看看魏尼山。沐离却着人来请她去盛世酒庄。   想到中秋将近。包包的心便沉了下来。   坐马车到盛世酒庄的路不算短。彼时已是傍晚。亏了有炎月这个大美男作陪。包包一时倒也不觉得时间过的慢。   然而。当看到和世勒翌坐在上首的时候。包包的心情却一下子变了调。   “包包。”沐离迎了上来。背对着和世勒翌的目光有点闪烁。“今儿姐姐本想和你好好说说体己话。刚好皇上也来了呢。你们倒也是有缘……”这话说的无力而又苍白。   从炎月说了当下的形势后。包包已经知道眼前的和世勒翌不再是以前的他。她能体谅沐离的处境。于是她握了握沐离的手。一如往常地笑道:“沐姐姐说的是。”   边说边在位置上坐下。   “姑娘。这个座位是我的。”却见和世勒锦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屁股坐在她本来要做的位置上。   包包愣了愣。方才明明是空的。抬眼。却看见沐离已经到外间忙着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这个房间只有四个位置。上首自然是皇帝大人的。炎月方才已在左边的位置上坐下。包包本来选的是离和世勒翌最远的对面一张。但这样一来。便只剩下紧挨着他的那个位置了。   现下。如果包包不去坐那个位置。便说明她轻视皇帝。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因此包包斟酌了一番后。对和世勒翌敛了个礼。慢吞吞地在他边上坐了。   沐离安排了舞姬跳舞助兴。和世勒翌今晚心情似乎挺好。一直和炎月说着什么治国安邦的大事。包包原本是不理。只这次安了点心眼。便听进去了些。   司马禄大败蒙古。边疆捷报频频。而一向太平的西南边陲近来却爆发民乱。不几日。他打算要亲自前去镇压。   听到这。包包心里一动。总觉得有那里不对劲。可一时半会的。又说不上来。   和世勒锦典着肚子过来。把手中的桂花雪鱼往包包的几上一放:“包包。我十五弟说你最爱的就是鱼。呐。这个给你。”   包包正听到紧要处。被他这么一打岔。有点恼火。偏就人家是好意。不好发火。   “谢谢。”包包俯身。对他低低道谢。只盼望他快点回座位去才好。   谁知道和世勒锦偷偷扯了她的衣角。示意她出去。   包包刚想问他什么意思。他却回座位上去了。   和世勒翌刚好和炎月说到一个段落。停了话头。朝包包这边微微倾身:“包包。这鱼你爱吃。以后我让沐老板每天给你送去。”许是他当了皇帝的缘故。包包竟突然对他生起了疏离感。当下只觉的他的话都带着一股子命令的味道。   包包抬眸望他。正想要开口拒绝。目光却被他颈间有意无意露出来的玉坠。晃了眼。   那玉坠他明明给了自己。为什么他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沐离说玉坠是即墨玄的家传。即墨玄在看过玉坠后虽然没说是假的。但是他当时好像有说过。她怎么擦那玉都没用。   即墨玄当初是不是在暗示她。和世勒翌给她的玉是假的。   对了。应该是这样:她向沐离说了自己的来历。也说了那块玉对自己回去的重要性。后来沐离为了让她离开平南王府。把这事对和世勒翌说了。以和世勒翌的脑子。自然能想到包包会去拿玉。   然后他做了一块假的玉坠给她。   现在。和世勒翌又故意让她看见这块玉坠。是几个意思。   包包垂下眼眸。端起手边的一杯东西一饮而尽。只觉得喉咙一辣。禁不住咳了起来。   炎月收了话。看过来。   和世勒翌更是一手抢了她的杯子。轻责:“包包。女子不要这么猛喝酒。”   “我……我先去个茅厕。”包包喝干了和世勒翌递上的水。仓皇地起身。似是内急的受不了。   和世勒翌气息一乱。包包的身影已经出了房门。   包包对盛世酒庄的路甚为熟悉。故而。很快就饶到了以前和沐离碰面的闲亭。果不其然。沐离早已等候在那里。   “包包。快。听我说件事。”沐离显然知道时间不多。一点前缀都没有。直奔主题。“中秋过后。皇上要巡视西南。亲自去镇压那里的叛乱。而西南是即墨家最后的封地。亦是即墨玄手中最后的十万兵马。”   包包点头。这些方才她已经从和世勒翌与炎月的谈话中知道了。   “重要的不是这个。”沐离神色担忧。“重要的是皇上此去。将不带兵马。”   “不带兵马。”包包讶然。“谁都知道那是玄哥哥的地盘。他又已经与玄哥哥闹翻。不带兵马岂不是自己去送死。”   沐离叹了口气:“你这是表面看法。据传。西南元帅即墨玄已经失踪很久了。军中无主才导致祸乱四起。原本最富裕的地方。此时却是战火蔓延民不聊生。皇上此去。自是大定人心。只怕即墨玄不用交兵符。他的军队就是皇上的了。”   “这种时候。玄哥哥为什么会离开西南。”包包着急。一时忘记了魏尼山的事。   “他没有离开。因为……他从未曾回去过。”沐离苦笑:“在他眼中。一个西南算什么。就算是半壁江山。亦抵不上他所爱之人的一滴泪水。”   没来由的。包包的心狂跳了起来。   这个意思是说。即墨玄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么。可是……自从她搬出王府后。就没有见过他。他是不是一直在暗中看着她。   这样想着。包包的脸慢慢热了起来。不小心话就溜出了口:“我也很久很久没见玄哥哥了。”   “心兰那边似乎也有动作。你自己要小心些。”沐离急急地说着。大有恨不得一口气全部说完的急切。“至于即墨玄。我是不太担心的。我担心的是皇上。如今他偏听偏信。万一真中了司马禄的奸计。就什么都完了。包包。你要不要考虑帮帮我。”   “帮你。”包包呆了呆。忽觉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沐姐姐说说。我怎么帮。”   “你不要做什么。”沐离看了看和世勒锦在远处探头探脑的模样。手心渐渐泌出了细汗。“你只要搬回玲珑阁就可以了。”   包包一愣。虽然知道沐离说的一定是这个事。但真的从她口中说出来。她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般:“沐姐姐……我想我是不会再搬回去了。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   其实包包觉得。就算她搬回去。也不会改变什么。她不认为自己能影响到和世勒翌在国事上的抉择。而且他不是那种会接受嗟来之食的男子。他一定不屑于这样勉强得到的她。   沐离显然是猜到了包包心里想的意思。边牵了她的手往回走。边到:“皇上这次的大手笔。和以前他未当皇帝时是完全相反的。应该被打压的司马氏青云直上;而护持他登上皇位的即墨氏却被打压甚至是即将被灭亡。而这一切最根本的的源头来自他们同时爱上了一个女子。”   顿了顿。她又道:“我看着他们两长大。即墨玄从三岁被送走到十三岁回来。后一直与皇上交厚。司马禄曾经想把女儿下嫁给玄。都被他拒绝。只是因为他怕影响到皇上的继位。他对皇上忠义两全。如今却换得这样的对待。真真是令人心痛。”   包包一直听着。脑子也快速地转动了起来。   其实说和世勒翌爱她。着实是过于勉强。正如炎月说的。他爱的是他自己。   如果他真的爱她。又怎么会娶司马玉。他以得到权力保护她的名义。提前继位。太上皇的突然失去本身就极为可疑。都已得到了皇位。还不放过自己的父亲。   和世勒翌一直都很清晰地知道他要什么。也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包包觉得自己没有那么伟大。要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自由。甚至是爱情。而且。以她认识的即墨玄。绝对没有那么好打败。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月下散步   以她认识的即墨玄。绝对没有那么好打败。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即墨玄不需要她用妥协的方式去帮助。忽地。她想起了魏尼山。   沐离还在说:“皇上如今性情大变。到底想的什么谁都不知道。包包。我也只是揣摩而已……”   包包突然道:“沐姐姐。如果皇上和玄哥哥非得选一个。你会选谁。”   沐离一愣。继而苦笑。   这个问题她何尝没有想过。她是和世勒翌的亲姐姐。却从小在即墨家长大。受的是即墨家的恩情。让她怎么选。怎么选都是错。所以她能做的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我也不知道。”她如实回答包包。语气里有心酸无奈。   包包深感了解。无言拍了拍她的手背。彼时。心里对她以这个方式让自己与和世勒翌见面。也存了体谅的心思。即便是自己处在她的位置。只怕……没办法如她淡定。   和世勒锦在远处打着手势。显然的和世勒翌起了疑心。   沐离只得携了包包。往回走。   “包包。”眼看要回到房间。沐离放缓了脚步。再次抓住包包的手臂。“真的不搬回去。”   看着她从未有过的恳求目光。想起自己得到了她那么多的帮助。包包的心动了动。犹豫了一下。却只能说:“沐姐姐。对不起。”   “好。”沐离似乎等的就是她这个答案。她拍了拍包包的肩头。笑一笑道。“希望你一直坚定不入皇宫。”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门口。   包包身形一顿。有点不明所以地看她。沐离似乎……也不希望她与和世勒翌在一起。   又听得沐离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道:“那个叫魏尼山的人……你最好就当他是魏尼山。”言罢。她已堆起笑脸。举步进屋。   她的话让包包心下震惊。沐离上次见到魏尼山的时候。几乎把他当空气。包包就觉得奇怪。魏尼山丑的那般鲜明。沐离居然恍若未觉。   却原来她早已知道他是谁。听沐离的口气。是不是要自己也如她一般。无视魏尼山的存在。莫不是。这其间有什么不可预见的事情。   包包禁不住抬眸盯着她的背影看。耳边又传来她的官方言语:“皇上。包包方才在酒庄迷路。我给送回来了……包包。进来啊。别不好意思。反正这里又没外人。谁不知道你是个小迷糊。”   沐离站在那里。朝着她招手。脸上的笑容像一个面具。掩藏了她所有的心思。   包包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当下便也应景地做出尴尬的样子。绞着衣角慢吞吞地挪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迎着和世勒翌投来的目光。扯了扯嘴角。甚为不好意思。   和世勒翌并没有说话。只看着她。   面对他清冷的眼神。包包忽然觉得其实不需要说什么或是做什么。他的目光如镜。似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小心思。   沐离眼看气氛陷入僵冷。忙开口打着圆场:“包包。快给皇上认个错。”   认错。包包想起那些动不动就说:“奴才有罪”宫女。瞥了沐离一眼。大有“我迷路是我自己的事。我怎么就错了”的架势。   对包包的反应。沐离竟也不意外。径直招呼了早已吃饱喝足的和世勒锦。到外屋去帮她招呼客人去了。今儿。盛世酒庄较之往日却又是热闹上了许多。   和世勒翌没有带侍卫。亦没有摆架。应该是微服而来。   看到沐离在外面忙的团团转的模样。包包禁不住的心痒痒。抬起屁股也想出去帮忙。   和世勒翌却好巧不巧地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他没有说什么话没有做任何动作。也看不出任何的恼怒生气。然而就是这种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更让旁人发楚。   包包讪讪笑了笑。乖乖坐了回去。   彼时屋内有和世勒翌。炎月。和包包。却静的宛如没有人。包包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偷偷看一眼炎月。他启动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特质。窗外的月光洒在他的白衣上。一层薄薄的光晕笼罩在他周身。让他看起来宛如降临凡间的仙子。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总觉得对他生一点暧昧遐想都是对他的亵渎。   和世勒翌突然起身。过来牵起她的手。   他做这个举动之前毫无预兆。甚至连一点笑容都没有。因此把包包吓了一跳。手已被他牵住。   包包强自镇定。用力想挣脱被他牵住的手。没挣开。却听他伏在她耳边道:“我想你了。”   忍住从心而起的排斥。包包看了一眼他颈间的玉坠道:“我想……你的玉坠了。”她的意思是玉坠是即墨玄的。也顺便暗示她想的不是戴玉坠的人。   和世勒翌闻言。低头看了看玉坠。也不在意。只笑了笑道:“今晚月色不错。我们出去走走。”言罢。不等包包回答。拉了她就走。   他提也不提对上次给假玉坠的事情。   包包呆了呆。大力想把被他握住的手抽出来。但和世勒翌只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任由她做无用功夫。挣扎了一番后。包包放弃了。知道绝对不可能挣脱开。   转首望了望那个雕塑般的炎月。正要开口求救。这时却听得和世勒翌清清冷冷地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现在是帝辛的皇帝。你让别人救你。可得先想好了。会不会连累到他。”   包包心下一惊。他说的虽然可恨。却句句在理。炎月的来历即便再强。这儿毕竟是和世勒翌的地盘。若是他怒起来。以他的手段。谁都讨不了好。   炎月面对她如此的挣扎都无动于衷。应该也是做了那样的考量……   面对和世勒翌温言细语的恐吓。包包妥协了。不就是陪着他散步么。还能把她吃了。   硬着头皮跟着他出了酒庄。也不顾沐离略带惊愕的神色。她望着沐离笑的呲牙咧嘴……希望沐离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无助……不过沐离可能巴不得她今晚被和世勒翌吃了……   一路被和世勒翌半拉半拽着。包包是情不甘心不愿地跟着。想着反正害怕也不能让他起点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索性就去了担心。只暗自揣测着他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   夜色渐沉。戌时已过。月亮高挂在天空。映得街道一片银色。   看着他冰冷的侧脸。包包心里毛毛的。这种感觉她很不喜欢。   “你放开我的手。我不会跑的。再说。我是路痴。跑也跑不远。”包包边走边道。被他牵着的手。手心控制不住地冒汗。使劲挣脱又挣脱不掉。只得任由他握着。   和世勒翌闻言。回眸对她笑了笑。而后温柔地说道:“我喜欢牵着你的手这样散步。”   他的笑。他的温柔。让包包浑身汗毛直竖。沉默下来。   路上行人极少。和世勒翌又故意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碰到人。包包越发心你没底。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冷。   当下心里越发对他咬牙切齿起来。却明知自己对他毫无办法。只能时不时地用目光狠狠瞪他。   二人来到一处石桥处。溪水在月色下粼粼发着银光。溪畔杨柳低垂。无处不在的香香花爬满了枝干。微有淡香。   柳树下有一对情侣在你侬我侬。情到深处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包包脚步滞了滞。   和世勒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道:“明天是中秋。我们成亲一周年了。”   包包心下一震。想提醒他自己已经不是她妃子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看看周遭静溢无人。生怕惹怒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于是便忍了下来。不做声。   和世勒翌走着走着。忽地顿住脚步。包包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冷不防重重撞到他身上。便也急忙收住脚步。却见他蓦地抬起与她交握的手。一收。包包便身不由己地跌进他的怀中。   他轻轻抚着她的背。她的发。还有她的手。直把她摸的心里一阵阵发毛。手脚发冷。却不敢轻举妄动。连反抗都小心翼翼。她僵直着身子。防备着。   凉风习习。月色如勾。和世勒翌背后长发被风吹起。冷艳逼人。他凤眸里柔情脉脉。吐出的话温柔深情:“我最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时候。你双眼弯弯。眉目飞扬。似乎没有任何的烦恼。你就像太阳……”   “夏天太阳很烦人的。”包包不想再听他说下去。急急寻了个话题打断他。也不顾自己说的话会惹怒眼前的帝辛皇帝。   然而。和世勒翌似乎对她的无礼很受用。他不想看到她对他畏畏缩缩。他喜欢的就是这样无所畏惧的她。   月色下。他目光中的包容宠溺。面对不能反抗弱小如她的爱护。清晰毫不掩饰的展露在包包的眼里。这种无所顾忌的霸道专制。终于令包包在隐忍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忍不住身体轻颤起来。   他察觉。嘴角笑意加深。展臂把她搂紧。用下巴在她头顶摩挲。几近梦呓道:“你只能是我的。”   包包嘴角抽搐。身子又是一阵轻颤。忍了又忍。   就在和世勒翌沉浸在征服怀中女子。幸福感爆满的时候。包包忽然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去……一下午才码了一章……作废的节奏……亲们,给点鼓励啊,啊,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老天爷真的好   包包忽然笑了起来。   和世勒翌转眸看她。漆黑的眼眸里洋溢着浅浅笑意。纵容宠溺地看着突然笑的直不起身来的女子。   包包边笑边抱住了和世勒翌的一只胳膊。以便自己不至于无力摔倒。还一边含糊不清地道:“翌哥哥……我真是太激动了。我做了这么多事情。你终于喜欢我了。我千方百计地想引起你的注意。费尽心思地让自己与别人不同。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翌哥哥。你终于喜欢我了。我……我真是……我……   她做着兴奋到极致几欲不知如何表达的激动表情。她仰首大笑。举起一只手伸向天幕:“老天爷啊。你真是对我太好了。”就在这时。唰一下一道闪电划破原本高朗的星空。紧接着又是轰隆一个惊天雷。   这一声响雷十分突然。和世勒翌微微怔了怔。   包包也被吓了一大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在感觉到和世勒翌发怔的那一瞬。她趁机抽出手来。转身飞快地便想逃走。   可惜刚跨出去一步。第二步还来不及抬起脚。手也刚刚起了个势。后腰带已经被和世勒翌拽住。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挣不脱。   和世勒翌看着她从双手乱抓。脚使劲在原地跑到放弃。再到最后垂下双手耷拉着脑袋的样子。抑制不住的笑终于出声:“包包。你……真的好调皮……”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草丛里。有一对趁着月色幽会的情侣。   四周芳草花香。天空月儿亮堂。秋夜的风凉凉吹过。情人软语绵绵。如胶似漆。   月下。女子娇吟声声。入耳异常清晰。   男子道:“是不是这里。痒不痒……现在舒服了……”   女子道:“快。快。对就是那里。啊。好舒服……”接着。少不得是一阵娇喘。   又是窸窸窣窣一阵声响。   和世勒翌一下一下收紧了放在包包腰间的手。   包包此刻的心思却全在和世勒翌说的“调皮”二字上……他说的时候语气特别无奈。好像她就是一个啥事都不懂的小孩子。好像她的作为子在他眼里都是幼稚的。   越想心里就越不是滋味。虽然此刻被他搂的很紧。但她仍旧极力后仰着身子。以此来表达对他的反抗与不满。   和世勒翌竟也不恼。只静静地等着她自己后仰到腰背酸痛了。不得不攀着他的手臂直起身子。这样她被迫和他紧紧贴在了一起。包包心里那个别扭啊。却拿他毫无办法。   唯有用目光愤愤地瞪着他。   和世勒翌自然是看出了她内心的憋屈。双手轻轻用力把她抱起。他却一屁股坐在了一块平滑的石块上。周围是淹没他们的荒草。想到方才那对情侣……包包的耳根慢慢热了起来。   彼时。他静静地看着她。月色下。他狭长的凤眸有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火焰在跳动。他的气息如此接近。包包闻到了淡淡酒香。是她教沐晓酿造的葡萄酒的味道。甜甜的又带上了一点属于他清冽的薄荷香。   他慢慢向她靠近。她惊讶地抬眼望他。四目相对。他眼中有情意如海。一寸一寸向她涌来。   包包微微偏了头。让他落了空。   和世勒翌也不恼。只靠近她耳畔。轻声道:“我一直想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包包一挑眉。刚想实话实说。便听得他又急急道:“你现在喜不喜欢都没关系。以后。我会让你只喜欢我一个人。”   忽地。包包觉得肚子一阵奇怪的声响。   “翌哥哥。放开我。”包包郑重其事地道。   和世勒翌哪儿理她。   他凤眸含笑。手指不紧不慢地在她的脸颊嘴唇上轻划。举止间甚是轻浮。但因了他清艳尊贵的容颜。看起来却是浓浓爱意的表现。他清冽的气息一呼一吸间。有滚烫热感让包包如坐针毡。   总觉得他的腿上有千万根长针刺透她的肌肤。使她哪儿哪儿都难受。   包包快疯掉了。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停顿。她心底发楚。却又不敢多做挣扎。只咬紧了牙关强忍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心底却在咆哮: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忽地想起此前和世勒翌在八月十五娶的那几个莫名其妙死去的妃子。难道是他真的修习邪功。要提前吃了自己……去年的八月十五是不是因为他以为她是云可轩放过了她。今年……她逃不掉了……   这么一想。包包确实是有点胆怯了。倒不是她怕死。而是她现在真的不想死。魏尼山现在长得那么丑。以后定是没人要了。她近来一直惦记着。是不是要舍身与他凑成一对……   却听得和世勒翌忽然又道:“你……刚才做什么了。”   啊。   包包愣了愣。随着空气中一阵臭味飘来。她忽觉的肚子一阵轻松。   她很无辜地用手在鼻子前扇风:“我方才提醒你了。让你放开我。是你自己不放……不关我的事。”顺便甚为自得地剜了他一眼。言下之意是她早已提醒过他。他这是自作自受。活该。   和世勒翌轻笑。低头俯身。再次向她压过来。   包包极力挣扎着躲避。他只淡定任由她在他怀中扭动。此刻他就在咫尺之间的呼吸和滚烫火热的眼神。让包包越来越不受控制地战栗。   她挣扎着。可腰被他牢牢地搂住。她被迫坐在他的大腿上。与他面对面。他似是也不急着怎么样。只像逗弄一个孩子般地挑衅着她的忍耐限度。她忍无可忍。忍不住仰天高呼:“救命。救命啊。”   此一叫。无助。绝望。在夜空里传出了很远。生生把才才那对野鸳鸯吓的提着裤子。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包包看着鼠窜而去的男女。只得哀叹。跑的那么快。看来定是奸夫**。   和世勒翌静静地盯着包包看。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禁不住又是一阵轻笑。那笑声彷佛在说。绝望吧。咆哮吧。我等着看你乖乖的投降。   叫完。包包耷了肩膀。垂了眉眼。浑身无力。   然而令包包没想到的是。她以为这一声毫无希望的叫喊却真的叫来了一个救命的人。不。确切的说是两个。   当看到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像天神般飞至眼前时。包包几乎就想插上三根香。对着上天拜上一拜。老天爷。真的对她很好啊。   来人她不认识。   但随后又飞来的一人。白衣如雪宛如月下仙子从九天凌空而下。堪堪正是炎月。   炎月轻若云彩。立在百步远的地方。仰首看着明月。长身玉立。如梦似幻。他只那般站着。便是一副名家笔下的名画。包包一时。竟看的痴了。   “放开他。”戴银色面具的男子。沉声道。   包包这才把投注在炎月身上的目光转到那人身上。恍惚觉得他盯着和世勒翌的眼神有点熟悉。   炎月却突然越过那人。站在和世勒翌的面前。淡淡道:“小轩。跟我走。”   包包泫然欲泣。激动地看着炎月。他方才一定是一直跟着他们的。一定是她刚出门他就跟来了。想到自己刚刚还暗暗骂他见死不救妄为男子什么的。包包就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对他而言。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虽然……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的小轩。   和世勒翌显然感受到了包包的情绪。侧目看了看包包。又看了看炎月。最后目光停留在那个带银色面具的男子身上。竟真的松了手。放开包包。   包包一得了自由。跳了起来。就要跑向炎月。不料方才被和世勒翌那般抱着的姿势太久。她这一动。腿突然抽筋了。她禁不住闷哼一声。蹲了下去。   “怎么了。”和世勒翌一惊。忙蹲下身掀起她的裙摆查看。   几乎同一时刻。炎月也蹲了下来。伸手在包包的小腿肚上轻揉几下。   戴银色面具的男子似也随着包包的痛哼。身形一动。竟似是也要急着上前。却因为和世勒翌和炎月抢了先的动作。而收了跨出去的脚。   包包伸手搂住炎月的脖子。根本不理会和世勒翌瞬间冷下来的脸色。把自己挂到了炎月身上。今晚倍受心力折磨煎熬的她。此刻见到炎月。一丝意外后却又越加感到亲切。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皇帝。什么危险。什么连累的。只巴不得炎月带了她。快快离开和世勒翌。   炎月看了她一会儿。起初依旧是淡然的。渐渐地。清眸中有了一丝暖意。   带银色面具的男子见到包包的举动。面具后的眼眸本有一点诧异。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再次看向和世勒翌的眼神。忽然就有了杀气。   这时。已经倚着炎月站起来的包包突然回首。对早已起身冷冷凝视她的和世勒翌。满含愧疚地唤了声:“翌哥哥……”   宛如千年冰川被瞬间融化。笑意晕染上和世勒翌的眼角眉梢。他望着包包。笑了一笑道:“回去吧。”   包包弯起了眉眼。点头再点头。似乎忘记了片刻前他对她的无礼。   戴银色面具的男子负手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三人。面具后黑眸幽深如海。转身便要离开。   “无音公子。我……还没说你可以走。”和世勒翌忽地启唇。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诡异的梦   无音公子。   包包一怔。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带银色面具的男子。他是江湖杀手榜第一的无音公子。   无音公子迈出去的脚缓缓收回。一下一下转身。看向和世勒翌。浑身散发着鬼魅一般的气息。   和世勒翌挑眉。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子腾空而起。袖间有锁链飞旋而出。一出手即亮了兵器。   炎月面色不变。护着包包迅速退出丈许。   面对和世勒翌去势汹汹的攻击。无音却只是一拂袖。掌中内力随即袭向了和世勒翌。   和世勒翌此刻身在半空。血滴子去势已老。收回是不可能了。而他自己躲避也已是来不及。显然是未曾料到面前之人功力竟是深厚至此。情急之下从腰间拔出匕首去挡。却被震飞出手。匕首也同时脱手而出。射进远处一株杨柳树上。深深插进树身。只留匕首的木柄。   这时。无音公子的掌风如刀。已近和世勒翌的胸口。和世勒翌急急后退。挥动血滴子。与他战成了一处。   包包瞪着眼睛看着混战的二人。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无音公子他打斗的动作姿势真真是太好看了。   无音公子果然厉害。虽然没用兵器但其手如利刃。内力深厚。最重要是当是他迎战临敌经验丰富。虽然和世勒翌手中武器血滴子在兵器排行上名列前五。却仍不能占上风。   方才包包对和世勒翌的不爽是在孤男寡女的情形下。如今来了旁人。便去了不安。无音公子是名号她是听过的。虽说方才他可能是想救她。   不过看他多数时候都在躲闪没有攻击。包包觉得他方才的“放开她(他)”极有文章……   看到和世勒翌招招杀着都被无音公子巧妙避开。她又有点担心。她并不希望和世勒翌出事。   炎月对眼前的人事宛若不见。不闻。他完全没有打算加入战圈的样子。彷如在他眼里。只要包包安全。其他的都是风浮云。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有暗器迅疾射向无音公子。   无音公子听风辨位。长袖一卷。居然皆数把暗器卷入袖间。   包包并没有看见暗器。故而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和世勒翌与无音公子为什么突然停下不打了。还以为他们想开了。要停战。她扬起手刚想叫和世勒翌一起走。   几乎就在她扬起手的同一个时刻。远处有一条人影急掠而至。   却是阴离落。   月光洒在他微笑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这般美好的夜晚。你们……着实是大煞风景。”   看不出他站在那边支持谁。他只是微笑地说着。极有闲情逸致地举头看月。   包包眉头一皱。暗忖:阴离落与无音公子同为墨云楼的杀手。平日应是有所交集。但他与和世勒翌应该没什么交情。若是因为沐离的缘故。到还可以说的过去。这样一来。他会帮谁确实猜不透。   和世勒翌见到阴离落便不再多言。   无音本就无心恋战。一个飞纵消失在暗夜中。   跟炎月回到古盛商行后。夜已经深了。包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起今晚的事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和世勒翌的举止是可以预见。但无音公子的出现太过巧合。   是他刚好经过听见她的求救。还是他本来就在暗黑的什么地方。   据闻无音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上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死了。他虽然手段狠辣。但从不轻易出手。   蓝筱依曾经说过无音的冷漠:说的是在他出去执行刺杀任务的时候。如果一个坟地。有两个男子对一女的施暴。女子对他苦苦哀求。明明只是举手之劳。他却视而不见。还阻止别人去救。   这样的无音……为什么会救自己。抑或是他不是要救她。只是在一个借口打断他们……他喜欢和世勒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包包越加是睡不着了。脑子里想的都是无音与和世勒翌在一起亲亲的画面……胃一阵一阵的紧缩。好几次差点呕吐。   若是往昔。她定会去找蓝筱依问个明白。可这几日蓝筱依对她的态度忽冷忽热。她已经示软过几次。蓝筱依抖不依不饶的。便也失了想讨她欢喜的心。   朦朦胧胧中。她居然看到了无音。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银色面具后的眼睛盯如猎人一般盯着她。让她心底一阵发楚。他忽地抱住她。她挣扎着。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越挣扎变的越小了。   她大惊失色。拚命地挣扎。彷佛溺水的孩童一般四肢使劲扑腾。手脚却像是被什么困住。完全不能动弹。浑身没有任何力气。她真又急又怕。正想大哭。就听得耳边有人轻唤:“包包。醒来了吗。”   骤地瞪开眼睛。才惊觉是在梦中。动了动手脚。呼出胸口郁气。幸好是梦。   见到蓝筱依站在床帐外的身影。包包又闭上眼睛。暗恼:这梦也太诡异了。自己怎么会梦见那个杀神。   蓝筱依掀开床帐。探头进来。问道:“醒了没。”   包包伸了个懒腰。这才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魏……公子等你很久了。”蓝筱依似是在极力忍着笑。   魏尼山。等她干嘛。包包慢吞吞地爬起来。斜了一眼蓝筱依抽搐的肩膀:“是不是觉得他很丑。”   蓝筱依收了笑意。认真道:“不是很丑。”   包包白了她一眼。从她手中接过漱口水。含进嘴里。   “是非常非常丑。”蓝筱依又道。   “噗”一声。包包把口里的水喷了蓝筱依一身。   蓝筱依抹一把脸。把手中托盘放在桌子上。挽起袖子正要靠近包包。   “姑娘。醒来了。”门外传来魏尼山试探性的叫声。   蓝筱依不得不止了所有动作。   “什么时辰了。”包包无视蓝筱依僵直的身子。出声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可以让外面的魏尼山听得见。   蓝筱依道:“快到午时了。”   原来都快中午了。没想到一觉竟睡了这么久。不过。魏尼山怎么会来找她。   “请他稍等片刻。”包包道。   蓝筱依应了一声。出去:“魏公子。姑娘刚起床。请你稍候。”   “嗯。”魏尼山用鼻音轻轻应着。扰动了包包的心无端起了涟漪。他原本那般躲着自己。今日居然会在门外等她。想到这里。忽地又想起了方才的梦。无音……   收拾好情绪。包包喝了一小碗稀粥。整理好后。开了房门。   门外。魏尼山紫衣飘然。背对着她而立。作坊门口有三两女工偶尔进出。看他一眼。又匆匆缩了回去。唤来更多的同伴来看。一时。竟挤满了作坊的廊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可惜了他一张脸。以前一定是个俊逸绝伦的俏哥儿。”   “他若是有俊俏脸蛋。还能在这里。”   “只要让他蒙上脸。和他过一辈子亦未尝不可。”   “你做梦。他贵气逼人。应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   他恍若未闻。只抬头看浴室屋顶上的黄色琉璃瓦片。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身后开门声。他回首。微扯起了嘴角。   真的是太丑了。   包包垂了眼帘。神情淡漠。语气客气且疏离。道:“魏公子找我有什么事。”她昨晚想了很多。自己似乎无意中被卷进了一个黑漩涡。如今。居然连无音公子都出现了。   她决定听取沐离的建议。远离魏尼山。   “你……你跟我来。”魏尼山走近。低低道。   包包笑笑。道:“我还有事。”   魏尼山微微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看着包包。包包亦坦然地看着他。半响后。魏尼山开口道:“跟我走。”   包包挑挑眉。有了不耐烦:“我说了我有事。”   又过了片刻。   魏尼山突然笑了起来。   包包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跟不跟我走。”魏尼山突地收住笑声。道。   包包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跨回门内。双手不期然地紧紧扣住门框。道:“我说了我有事。”   魏尼山见状。脸上的肉一阵颤动。可怖的让人心惊肉跳:“你在勾引我。”   包包一愣。认真审视了一下自己。衣饰齐全。不该露的没露。该露的也没露。一下子便有了底气。直了脖子道:“我没有。”   沐欣从前院进来。把女工们赶去做活了。还顺手关了前院与后院之间的大门和作坊的门。   包包本想阻止沐欣关作坊大门的举动。但她还来不及开口。门已经关上。于是便想着算了。   魏尼山挑眉道:“今日是中秋。我做了几个月饼。想请姑娘赏脸吃个午饭。”   包包不为所动。道:“沐姐姐昨儿就送来月饼了。”   魏尼山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道:“昨晚翻衣物。发现还有几张银票藏在鞋垫下没有被抢去。现在身上只带了一张。”   包包忍了又忍。把双手放到背后。道:“我是你的老板。银票自然是不比你少的。”其实她的双手在背后斗争着。理智在告诉她别应允。可心里却特别想去。有免费吃的。还有钱拿……放着这么好的事情不做。她又不是笨蛋。   魏尼山又挑了挑眉道:“听说姑娘爱吃螺蛳粉。我也是做了的。”   包包一听。瞬间两眼发光。嘴角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第一百三十章 还有遇到谁   包包一听。瞬间两眼发光。嘴角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然而。她很快又控制住自己的胃。经过一番思想上艰难的斗争之后。她一本正经地道:“你真真是太有心了。”   魏尼山挑了挑眉。刚想再抛出更吸引她的条件。便又听到包包雀跃的低语:“我们走吧。”   看着包包当先冲向东厢房的背影。魏尼山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暗道:吃货。   炎月房间的门没有开。想必的昨晚太晚睡觉了。包包也不介意。只略略看了一眼。此刻她的脑袋里装满了好吃的螺蛳粉。早把昨晚到的事情抛到脑后了。   包包跟着魏尼山绕过池塘向他的小屋走去。   魏尼山虽面容丑陋。却没有一点卑微自怜之气。举手投足间反而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明明脸上毫无可取之处。神采却偏偏一副魅骨风流。意态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随意不羁。让人挪不开视线。   怎么看他都是即墨玄。除了容貌实在相差太大外。无论身形举止。特别是声音。堪堪就是即墨玄。如果他不想让自己认出来。有的是办法。可是他为什么一方面要让她认出。一方面却不肯承认。   还有沐离。听她的意思。她应该是知道这个魏尼山就是即墨玄。却要自己不要认他。想到沐离。自然又想到了和世勒翌。当下心情没来由的低落。如今他成了皇帝。对自己存了必得的心思。又如何是好。   包包一路胡思乱想。没有说话。   魏尼山也没有说话。   小屋经过魏尼山的改造。从外面看几乎没有痕迹。   推开满是香香花的屋门。包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哇。好美啊。”   从门口开始用淡绿色的圆石铺就。延伸到一个方形池塘后。略高一阶。铺上了无色木板。配以同色木桌木椅。中间用镂空屏风隔断了。后面想必是睡觉的地方。   池塘上的屋顶。又故意挖空一个一米见方露天口。有阳光倾泻而下。折射在清澈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池中有红黑两色的鱼儿摆尾吐泡。说不出的自在快活。   一间约四十平方的屋子。竟给弄成了世外桃源般的所在。   包包的注意力完全被阳光下游来游去的鱼儿吸引住。她蹲在池塘边。把沾上鱼食的手伸进去。引得鱼儿争先追逐。她喜笑颜开。竟忘了最初来的目的。   水光映射在她粉嫩白皙的脸上。更显水润。她璨然一笑。满满的欢喜雀跃。她偶尔抬眸看他一眼。一点娇羞一点倾心在她的眼角眉梢漾起。   中午的阳光静好。折射在水面上七彩斑斓。更衬得水边的女子水润诱人。   魏尼山不着痕迹地关上了屋门。   “螺蛳粉呢。”包包玩够了。站起身。把双手的水渍在衣角处擦了擦。眼睛仍旧望着池塘中争食的鱼儿。漫不经心地道。   魏尼山本已来到包包的身后。伸出去的手都快碰到了她。冷不防她站起来。吓得他急急倒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踉跄了两步。站稳身子。神色微微有点尴尬。咳了两声后道:“……在这边。”   包包斜睨了他一下。道:“你怎么了。”   魏尼山怔了怔。双手前后甩了甩:“没有啊。我就是这样的。”   包包后仰着身子。朝他的背后看了看。捂嘴一笑:“你……真的没事。”   魏尼山背后有青烟冒出。但他宛若未觉。还蹦跳了两下给包包看。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能有什么事。”   包包已经看见了木桌上热气腾腾的螺蛳粉。当下便也不再管他。蹭蹭两步过去坐下。取了筷子。二话不说开吃了。   “好热。怎么这么热。”魏尼山抽出腰间的扇子。使劲儿扇了起来。   包包一边吸溜着螺蛳粉一边看他。暗忖:屁股被火烤着。能不热吗。   “主子……你屁股着火了。”随着一声惊呼。暗处有人朝魏尼山扑了过来。   魏尼山一愣。已被人扑倒。抱着在地上滚了几圈。   包包不动声色地继续吸溜吸溜着粉。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狼狈起身的魏尼山。   他的长衣后襟已被烧掉了大半。却丝毫不见慌乱。看向包包的眼神。优魅如狐。细长的眼底有一种了然于胸的笃定。   一个人再怎么变化容貌。眼神却是极难改变的。包包不露声色。自顾继续吃。   为他扑火的是一个锦衣青年男子。他由始至终都低垂着头。包包左看右看想看清他的长相。他竟似乎头顶上长了眼睛一般。借着魏尼山的身子躲避着包包的目光。悄然遁去。   “哈哈。你真好玩。好端端的。屁股居然会着火。”包包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完。又拿起一个月饼啃了一口。眼睛亮亮地盯着魏尼山看。   其实她刚才看清楚了。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火星飘飘忽忽地落到魏尼山的后衣摆上。她原本想提醒他来的。后来又突然不想说了。存了坏心思想看看他出糗的模样。   不过……那个扑火的人倒是个意外收获。这说明房间里还有别人。那她就可以放心了。   魏尼山慢条斯理地脱去外衣。仅着白色紧身劲装。袖口处有红色炫纹。美的很。   看到他朝着她走来的样子。包包的眼更弯了。连走路都能走出摄人心魄的。这世上还真是没有第二人了。   “好吃么。”魏尼山在包包身边坐下。把空碗筷放入托盘。推到一边。又把月饼和龙眼放到包包面前。   包包嘴里塞满了月饼。说不得话。只好点点头。   魏尼山递上一杯葡萄酒。   包包接了。浅浅小抿一口:“谢谢。”   魏尼山剥龙眼的手顿了一顿。不过少顷。继续剥。没有出声。   包包双手托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看。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笑意。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似得。   魏尼山把剥好的龙眼肉放在一个玻璃盅里。递给包包。   包包接过。一块一块塞进嘴里。汁水太多。一下子被呛到。她禁不住咳了起来。   “慢点吃。小馋猫。又没人和你抢。”魏尼山又好气又好笑地一手为她顺着背。另一只手端一杯水放到她的唇边。“喝点水。”   就着他的手。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水。包包总算是止住了咳嗽。   此时此刻的情形有点奇怪。明明两个人是陌生人。却熟捻的像是一对情侣。   包包没有任何不适应。   魏尼山也自然的很。   似乎此前他和她就是旧识。   但是。包包很快就发觉了自己不恰当的行为。她一向是个知错就改的性子。本来的目的便只是吃最爱的螺蛳粉。当然。她承认有点私心。想看看长这么丑的男子。到底会把这偏僻的小屋打扮成怎么样。   更重要的原因是。这间小屋在她当初的图纸之外。   如今一看。忽然明白了。其实魏尼山会在这里。会选择这件小屋。都不是偶然。或者说……是沐离授意的。因为古盛商行房屋的构造。除了沐离和阴离落。只怕没有其他的人会知道这间小屋的妙处了。   沐离花费了那么大精力来帮助魏尼山。而魏尼山摒弃此前所有特点。甘愿毁掉容貌。因了此前她扯过他眼帘处那多余的垂肉时。那血让她此刻越加清晰地意识到那不是易容。而是真正的毁。   这般想着。她只觉得心一阵阵的痛。如果不是有什么天大的理由。以他的性子。是宁愿死也要魅惑众生的。又怎么会让自己。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她决定听从沐离的劝告。让自己远离魏尼山。   今儿本就不该来。不过这一趟。她却也没有白走……至少她确定了是他。这就够了。足够了。   吃饱喝足。包包起身。拍拍屁股。扯了扯衣裙。拔脚就想走:“魏大哥。谢谢你做了这么多好吃。”   刚走了一步。第二脚还没有抬起。手臂便被魏尼山捉住。   “昨晚……你去了哪里。”他极力维持着淡淡的语气。却仍旧让包包听出了他声音里透出来的惊涛骇浪。   这个说起来就长了。若是一五一十的说完。只怕是都要傍晚了。接着他定会又以美食诱惑她。当然。她知道自己定会上当。因为她一向对吃好吃的没有任何抵抗力。然后他一定会拉着她赏月。而她知道自己一定也不会拒绝的。因为她心软……   包包想了想。还是决定长话短说。于是略去了其他部分。就说了到沐离酒庄蹭吃蹭喝。遇见皇上。顺便散步。然后就和炎月回来了。   说完。包包凑近。认真盯着魏尼山的眼缝看。主要是因为他脸上的疙瘩太多。皱褶太深。着实无法看清他的脸色。只能从他细细的眼睛里察言观色了。   “……你这是干什么。”魏尼山上身后仰。垂了眸子看凑到面前的包包。他比她高一个头。此刻他是坐着而她站着。便差不多成了平视。但她伏低了身子由下往上的看他。前襟便略略松了开来。   女子胸前浑圆的白皙在他眼底下。展露无遗。   最要命的是。她越来越靠近。那软软的触感抵在他健硕的胸膛上。呈慢慢向上的趋势。   她促狭地笑着。犹自不觉:“魏大哥。你的睫毛好长好漂亮呢。”彼时。男子脸上只有两个地方能入眼。鼻子和睫毛。   第一百三十一章 要不要反扑   彼时。男子脸上只有两个地方能入眼。鼻子和睫毛。   暗暗惊叹着。毁容居然也能毁成如他这般惊世骇俗。确实也算难得。好奇心不合时宜地冒出。只想确定了他是真毁容还是化妆什么的。   这么一想。她便愈加仔细地查看着他的下巴。脸的边缘。无奈总是没有看到什么破绽。越是找不到破绽。她却愈发想知道真相。于是更加仔细地查看。一双小手顺着他的脸颊边缘按按压压。   他的呼吸越来越热。下腹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偏偏她完全没有要收住的意思。她胸前的柔软压着他。体内有一股**克制不住地燃烧。壮大。   再这样下去。他不保证自己不会对她做什么。他是正常男人。面前这个像蛇一样缠绕着他的不是别人。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这叫他怎么坐怀不乱……他不得不双手大力一推。把她推了个趔趄:“很多人都这么说……不过。这么说的人都死了。”   他突如其来阴厉的语气。并没有吓到她。却让她的心底腾地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她被他用力推开。向后趔趄了几步。也清醒了许多。她悻悻地哼了一声:“魏大哥真的怪。别人称赞你。还要杀了……不好玩。我走了。”言罢。她快步跑到门边。伸手刚要去拉门。   人影一晃。她伸出去的手被他抓住。   “我……我……刚才……”他搜刮着脑子里所有的言辞。极力想寻找能代替对不起的词语。最终发现都是徒劳。面对她怒气冲冲的明眸。他只得呐呐着:“对不起。”   包包倔强地别着头。用力想甩开他。却被他不依不饶地抓着。她不死心。一心一意地继续挣扎着。   挣扎了一会。他忽然笑了起来。 她起初狠狠瞪着他。过了一会。也跟着笑了起来。方才所有阴霾就这样被彼此一笑带过。   “昨晚……除了他们几个。你真的没有遇见别人。”魏尼山慢慢收紧抓她的手。让她身不由己地贴近他。他俯视着她。眸底有一抹奇异的期待。   包包心里一亮。做势歪着头想了片刻。直到看着他眼底那一抹期待的火焰一点一点消失。她忽地展颜一笑:“其实……还有遇到一个人。”   他本已黯淡的眸光一亮。泛起一抹喜色:“是谁。”   “不对。应该是两个人。两个卿卿我我的情侣。”包包兴趣莹然。“他们真的好恩爱。也挺浪漫的。不过我听到了他们拍打蚊子的声音。我真是不明白了。家多好。为什么非得去野外喂蚊子……不过。后来我试了一下。发觉他们是野鸳鸯……难怪啊……”   这边厢包包说的口沫乱飞。那边魏尼山的眼神一分一分阴沉了下来。   当然。包包被和世勒翌那什么的那段。她没有说。救命之叫喊也只是以大叫代替。就在包包说到那对野鸳鸯被她吓到衣服都没穿而啧啧连声的时候。魏尼山额头的青筋已快跳了出来。   包包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她的手被他抓的生疼。   “魏大哥。你抓痛我了。”包包用另一只手拍打着魏尼山的手背。大声提醒他道。   魏尼山一震。似是被自己吓到。慌忙松了抓着包包手顺着改为抓手腕。并很自然地把包包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还痛么。”   包包一惊。继而拚命摇头。   这种情形。这个时候。她要是再说疼。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不对。是已经做出事情来了。他抓着她手腕的手滑落。转到了她的腰际。一收。她的下半身便被迫紧紧与他的相贴。   他下腹那不可忽视的存在。让她羞红了脸。他柔软的唇几乎把她的肌肤都印上了火苗。在经由他的手。点燃。   “其实。我还有遇到一个叫无音的人。”包包知道他一直问的就是这个。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她说这个。此刻说出。是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因为她自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本能。   他轻笑。一步一步引导着把她带向了床边。等到包包惊觉已退无可退的时候。扭头。却见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转过了屏风。到了他的床边。   床很大。入眼全都是艳丽的红色。热情似火。   她惊愕地转首。觉得此刻自己应该是要说点什么。比如放开我。不要这样。让我走之类的话。张口。却迎来了他湿润的长舌。   淡淡麝香从他舌尖传来。如电击溃了她仅存的理智。   他低头。一点一点吻着她。他滚烫的唇沿着她的额头。眉心。慢慢滑到了她的唇上。他湿润的舌尖在她唇周轻柔地游走。每一下经过。都如火苗点燃了她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很喜欢看一部情片。每一次看的时候。都渴望能遇到一个心仪的男子来试试。无奈二十几年了。她还是没遇到那个能引起她有想试试欲望的男子。   渴望美男。渴望爱。更渴望和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和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人。来一场淋漓尽致的欢爱。一直以来。她都期盼着能和相爱的人来一场心灵与肉体想融合的云雨之欢。   这会子眼看多年心愿就要成了。包包禁不住双脚发软。在他身下化成了一滩水。她的手颤抖着。摸上了他的脸。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名字终于喃喃唤出:“玄哥哥。玄哥哥。”   看着她两眼迷离。粉脸泛红。小嘴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魏尼山眸底有火焰在燃烧。什么大事为重。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忍一时之痛……此刻他都不想管了。他要的唯有她。   所有人都告诉他。此时此刻不能见她。然而。他不能也无法舍她而去。   不是她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她。   她得到了休书。与她的自由。与他是希望。   她还是和世勒翌侍妾身份的时候。他有诸多顾忌。其中朋友妻不可欺当为最重。他没有多少朋友。和世勒翌是他最重视的其中之一。   然而。和世勒翌自己背叛了他们之间的信任。他虽痛。却不怪。   他明白和世勒翌。知道他的势在必得。   从他知道包包是云可轩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他们之间的友情。终将经历这一天。   和世勒翌在不知道包包是云可轩的时候。约他打了一场。然而。在知道是她是云可轩后。和世勒翌开始远离他。   他知道是为什么。因为云可轩由始至终喜欢的。唯有即墨玄而已。   和世勒翌从失去云可轩的那一刻起。便开始做好重新遇到她的准备。想方设法得了他的家传玉坠。而他。竟从未曾把她放在心上……   如果知道会爱上你。从一开始我便要对你一见钟情。不会让你受那么多委屈。不会让你被别人欺凌。他把头埋进她的肩舆之间。贪婪地闻着她少女的体香。他紧紧拥住怀中的女子。似是害怕一松手。她便舍他而去。   包包闭着眼。脑海里浮起即墨玄那魅惑众生的俊颜。手中摸到的是他老树皮般的肌肤。沟渠般的皱褶。那粗粝的触感。着实让包包死掉了好多热情的细胞。   但她不敢开口问他是不是脸真的被毁容成了那样。其实她真的是看内心。容貌不是很重要……只是……即墨玄变成了魏尼山。真的是太丑了……   她抬起一线眼皮。这样看着……着实是让人倒足胃口……于是她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摸索着颤抖着。看到她紧紧闭着的眼睛。偷偷瞪开一线看一眼又再次紧紧闭上。小脸还不住地抽搐着。却硬忍着没有做任何反抗也没有想要发问的意思。   彼时的她完全就像是一只藏起锋利猫爪子的小猫咪。面对主人让他不爽的爱抚。想推拒又舍不得推拒的矛盾被身上男子一览无余。魏尼山再也忍不住“噗”一下笑出声来。从她身上翻下。在她身边躺下不动。   包包只觉得身上一轻。魏尼山已经躺在她身边。停下了所有动作。而她体内二十几年被撩拔起来的**才刚刚发出火星。她咬着唇。早知道方才就该用双手紧紧缠住他……情片里的女子不都是这么干的么。   她偷眼瞄了他一眼。现在自己总不能上赶着去反勾引他吧……不过。据以往有过经验的闺蜜们说。男人其实有时候也不介意女子反扑的。主意打定。她大着胆子往他身上蹭了蹭。   却听到他抑制不住的轻笑。   她越发羞涩。提起的一点点勇气瞬间消失殆尽。只把头深深埋入了他的怀中。有点气馁。暗忖:他一向风流。见过的佳人无数。现下一定是自己的腰太粗了。身材不够完美。让他没兴趣了。   想到这。越发的兴味索然。立马就想起身走掉。   他却轻轻一拉。她便再次跌趴在了他身上。这次是她在上。他在下。他双手把她抱紧。让她紧紧贴着他的心口。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他在她头顶轻轻道:“笨丫头。我要八抬大轿把你娶回家。所以才不想委屈了你。”   她想想。也对……   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好吃的美食   她想想。也对…… 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醒来的时候魏尼山不在身边。包包口有点渴。刚嘀咕了一句。此时能喝上一碗粥当为最佳。便见魏尼山捂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稀粥过来。   包包瞬间就觉得鼻子塞塞的。眼眶热热的。   “玄哥哥。你家中可有妻儿。”她喝一口粥。轻飘飘地问道。自从确定了他是即墨玄。她打心眼里不喜欢魏尼山这个名字。   许是看着看着已经习惯了。此刻她再看着魏尼山那张丑到让人惊恐的脸也不那么反感了。   魏尼山默了一默。道:“府里有几个挂名的舞姬。”他不想骗她。皇帝当初怀疑他与和世勒翌有断袖之癖。连着给他赐了好几个舞姬美女。虽然他没有碰过她们……名分却是在的。   包包不置可否轻轻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只埋头喝粥。她一向不爱管别人的事情。这会子是因了心里起了要和面前的男子长长久久在一起的心思。觉得自己应该了解他的生活。才有一问。   然而。这一问。得到的答案却让她心里酸酸的。她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有感情洁癖的人。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在她之前没有别的女子。可是真的要她接受他曾经有过别的女人这个事实。似乎……有难度。   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多了那一问。当下又觉得却已是晚了。于是自己对自己别扭着。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魏尼山侧首看她。她的沉默她的乖巧都让他不安。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从未有过的忐忑情绪挤进他一向冷定理智的心。   生死面前从未犹豫的男子。竟忽觉有点手足无措。他风流。大多数却都是女子自动投怀送抱。往日没有旖念。与她相对。尚自能自如应对她的小脾气。如今。却忽然害怕她的每一次蹙眉。每一声叹息。   她喝完了粥。抬眼看他。   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见到她看来。他急忙扬唇一笑。却忘记了此刻他的容貌是何等的丑陋。只笑得她脸色骤变。   他走近她伸手刚要摸上她的头顶。   “小轩。”炎月清朗的声音响起。宛如就在耳边。   包包正自郁郁。闻言一跃而起。飞快地跑过去。开门离开。   “魏大哥。谢谢你的款待。”远远地传来她的话语。   魏尼山疾走两步。用手朝某一处轻轻一按。繁花爬藤处徐徐升起一个长方形的窗口。他只见到女子已经绕过池塘。蹦跳着奔向卓然超凡的白衣男子。   “主人。你该回去了。”有两条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背后。躬身道。   男子一动未动。目光追随着女子的身影。消失在东厢房的院门处。良久。回身。抬手朝靠近脖颈的地方轻轻一拉。一个薄如蝉翼软绵绵的东西就被扯了下来。   原来他带的是头套。难怪包包在他的脸的边缘和下巴额头处怎么找都找不到破绽。   头套下。是即墨玄俊美无俦的脸。   他把头套扔到其中一人身上。那人接过。带上头套。他的身形和即墨玄差不多。只略瘦了些。   “大鹰。替我好好保护她。”即墨玄边说边整理刚穿上的红色衣服。“另外。把床上的被子换掉。”   已经带上魏尼山头套的骆大鹰。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换掉被褥。但也没有问为什么。躬身应诺。   另外一人已经打开机关。却是位于那一方池塘下的一条暗道:“主人。走吧。”   即墨玄一步一步下了地阶。随着扎扎声。池塘恢复原状。小屋里剩下披上魏尼山人皮外套的骆大鹰一个人。   包包跟着炎月逛街市。中秋的月亮又大又亮。照的夜晚恍如白昼。   街道上摆着长长的花灯。有男男女女相约。摘下一盏花灯。猜上面的灯谜。对了。便能得到摊主一个小礼品。错了也不气馁。继续猜下面的。总会碰上一个会的。   还是古艺的时候。她经常在电视剧里看到这个。当下也跃跃欲试想要加入其中。无奈。一只手被炎月抓着。只能旁观者那些得到小礼品的姑娘们欢呼雀跃。   看看炎月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她禁不住怀念起了端午节那个手被她包成粽子的男子。还有他送她的那个形状极其难看的发饰。   她好像把那个发饰放在了枕头底下。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在。回去得去查看一下。   过了熙熙攘攘的猜灯人群。炎月领着包包登上了帝辛三大楼之一的醉轩楼。   怡红楼以姑娘著称。   沐离的盛世酒庄以美酒闻名。   而醉轩楼是真正以美食出名的。   包包一直对醉轩楼闻名已久。无奈此处只招待特定的客人。她来过几次。均被挡在门外。   今日。醉轩楼的掌柜居然站在门外等候。远远见到炎月过去。上前弯腰作揖笑脸相迎。掌柜的是个胖子。下巴处有一摞胡须。此刻满脸堆笑。热情的让吃了几次闭门羹的包包甚为吃惊。   今日是中秋。醉轩楼热闹非凡。包包惊讶地发现了好几个熟面孔。和世勒锦坐在靠窗的雅座上。对上她视线。举杯示意。包包亦回之一笑。却在见到他边上的那人时。心沉了沉。面上却越发笑的灿烂。   与炎月一同被掌柜的迎上了二楼。与一楼人满为患不同的是。二楼没有一个客人。似是提前被人预定下了。   包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顺着开启的窗扇往下看去。有小溪在楼旁潺潺流过。溪畔垂柳随风轻轻摆动。微风拂面吹过。包包觉得神清气爽。甚为舒爽。   有步履声不紧不慢地拾级而上。听声音应是过惯了尊贵生活。养成了雍容风范的人。   转目看去。果见和世勒翌一身黑色流金锦袍。跟在掌柜后面。缓步而来。   并无过多的客套。和世勒翌只对包包点了点头。便于炎月对面坐下。掌柜极快的摆上了棋盘。   包包面上不露声色。心下却已把炎月很有礼貌的问候了几遍。若不是炎月以醉轩楼的招牌叫花鸡引诱她。她可是要在家和蓝筱依她们过中秋的。但她一向是个随遇而安的主。当下也不管什么七七八八的了。既然来这里的目的是吃美食。便安静的等着他们上菜。   没有等很久。掌柜的便亲自把菜都上齐了。   炎月与和世勒翌正下到紧要处。便开口让包包自己先吃。   看着桌子中央那一团褐色的面团。包包起身拿起了边上的小刀。切开。香气四溢。那浓浓的肉香能勾起人最原始的食欲。包包用刀割了一小片鸡肉放入嘴里。直了眼。   边上伺立的掌柜见状。一笑。上来帮忙。把鸡细细切了。放上三把叉子。道:“请用。”   包包看了还在下棋的二人一眼。低声道:“掌柜的。我能不能见见做这鸡的师傅。”   掌柜的小眼睛接收到和世勒翌的示意。躬身道:“姑娘不知。我这楼里就靠这道特色鸡招揽生意。这师傅……”言下颇有为难之意。   包包怔了怔。道:“哦。那就不麻烦了。”心里却是愈发想知道这鸡的做法了。   快把鸡吃完的时候。和世勒翌与炎月也收了棋盘。   “你们再叫一只吧。这只我都吃了。”包包动了动两手中的鸡腿。嘴里因为塞满了鸡肉而有点含糊不清。“他们这的鸡肉真的绝了。”   和世勒翌正拿起勺子准备去舀那个西瓜盅里的汤。闻言。笑一笑道:“你再试试这道翠屏黄金汤。”   掌柜的连忙上前。拿了边上摆放的橙子。从西瓜中舀出一勺汤放入橙子里。   原来那橙子也是空的。包包方才还以为那是饭后水果。   包包怔了怔。她没有去动那西瓜盅。是觉得不外乎就是西瓜掏空了。再煮点什么汤啊粥啊什么的。这种做法她自己也会。故而不太想理会。   方才和世勒翌把西瓜的盖去掉。一股汤的味道就飘了出来。包包起身去看。金黄色浓稠的汤汁。看不出是用什么材料熬制的。却浓香到让人流口水。   炎月从掌柜手中接过盛好汤的橙子。拿了一小勺子。放入口中。   包包从未见过炎月吃东西。当下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了。   和世勒翌把盛着汤汁的橙子放到包包面前。   包包吃了一口。目瞪口呆。   “这个师傅实在是太厉害了。我好想拜他为师。”包包看看炎月。又看看和世勒翌。   和世勒翌正接过掌柜的递过来的橙子。闻言笑道:“你想吃可以天天来。为什么要自己做。”   包包道:“他们不让我进来。”   和世勒翌道:“以后你随时来都可以。”   包包愣了愣。道:“这醉轩楼是你开的。”   和世勒翌笑了笑。道:“是。”对包包的后知后觉。他摇了摇头。又对炎月笑了笑。这个醉轩楼。即墨玄也是老板之一。是当初他们俩为了自己吃喝舒服。一起合开的酒楼。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和世勒翌的神色渐渐黯然。   有脚步声从楼下不疾不徐而上。   和世勒翌挑了挑眉。却见掌柜的倒退着上来。迎面是女子凤冠霞衣。绝色颜容上笑意如清晨露珠。在见到包包后。转瞬即逝。   炎月放下了勺子和盛汤的橙子。   第一百三十三章 美人草   炎月放下了勺子和盛汤的橙子。   来人是司马玉。   司马玉的目光只在包包面上停留了一秒。便提起裙摆一下子冲到和世勒翌面前。啪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就是一顿哭诉。   什么她在宫里摆了家宴皇上却不在。什么一众嫔妃哭诉被冷落。什么万家团圆夜宫中却哀哭阵阵。什么寻遍皇宫不见皇上。什么以为他出事了。什么她找了那里那里。什么终于找到了。什么什么的……   包包看着又哭又抹泪的司马玉……呆住。   这……是那个绝色倾城谋略过人手段非同常人的司马玉……直到现在。那场惨烈杀戮留下的惊恐震撼还常常让她在午夜惊醒。   那个面对手下一个一个死去依旧云淡风轻的司马玉……是什么时候变成面前这个呼天抢地的泼妇。   然而和世勒翌面对一边不停扯着他的左臂晃动。一边指着他鼻子哀哭的女子。只微微皱了皱眉。对她的哭诉充耳不闻。面无表情。   和世勒翌的冷漠让包包对面前卖力表演的女子生了几分同情。她看一眼身旁的炎月。   只见炎月看着涕泪交加的司马玉先是惊讶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不理世事的模样。继而又静静听了一会儿。一句话也不说。最后他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是听出了趣味。   包包见状。撇撇嘴。炎月真的是没有一点食人间烟火的味……   刚想到这。就听炎月道:“在下空山城主炎月。多谢今晚皇上的宴请。不过看来皇上有家事。敝兄妹告辞。”炎月音色极清。宛如玉笛被乐师吹响。   他一开口。司马玉的哭声突止。   和世勒翌闻言。一手挥开司马玉。冷声道:“还不见礼。”   司马玉看看炎月。看看和世勒翌后。起身垂下头朝炎月行了个礼。期期艾艾地道:“司马氏愚钝。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城主大人大量。不要和哀家计较。”   司马玉说有眼不识泰山的时候。包包觉得她扫过来的目光冷飕飕的。细一看去。却见她垂眉敛目的。令人疑为错觉。   包包忽地惊觉。方才炎月说的是兄妹。这里只有四个人。他方才说话是对司马玉说……难不成他所谓的妹妹。是自己。想到这里。禁不住强烈的想要问个清楚。   然而就在这时。炎月从怀中摸出一物放在桌上。轻巧地道:“这是美人草。本想今夜让皇上带回去给皇后。既然现下皇后本人在此。就笑纳了。”   包包循眼看去。只见那草径是紫色的。根是黑色。四片绿色的叶子上顶着一朵小小的黄花。诡异的是那草宛如刚从泥土中拔出似得。草叶鲜嫩根茎水润。在窗外透进来的夜色下。裹上一层银色。宛如一株仙草。   那是……传说中的四叶草。包包有点惊讶。细看却又不像。四叶草的草茎不是紫色的。美人草是什么草。她从来没有听过。她看了一眼炎月。却见到他对她眨了眨眼睛。甚为调皮。她一下子又呆了。   司马玉面露喜色。伸手刚要去拿。和世勒翌冷哼了一声。   “城主如此重礼。哀家不敢承受。”司马玉伸出去的手迅速收回。美丽的玉首低垂下来。样子温顺恭良。   但是包包分明从司马玉斜看过来的目光里感受到了寒意。当下只得暗暗叹息着。以司马玉现下的意思。是什么屎盆子都要扣在自己身上了。既然怎么地都要面对她。以司马玉的毒辣。自己想躲想讨好都没用。索性就不管了。   片刻前。胖胖的掌柜已经把叫花鸡放到了桌子上。细心地切好后。又静悄悄地退下了。   包包去了其他心思。鼻尖被肉香味引诱。又觉得他们的事情和自己无关。当下不客气地拿起了一个鸡腿。   听到司马玉的话。炎月很自然地把草收回袖中。淡淡道:“原来皇后不喜欢。”   包包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暗忖:炎月真真是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看不出来司马玉是虚于客气的么。偷眼看去。果然看到司马玉脸色微微一变。稍纵即逝。   司马玉没想到炎月会这么个反应。当下懊恼却已是迟了。   美人草是只存在与传说中的美容神药。其叶捣烂敷在面上。不出一刻钟。肌肤水润娇嫩如新生婴儿。其花可晒干研末服下。便能维持娇嫩肌肤一年之久。若是能把花茎与花根同时煮水喝下。便能保持青春容颜不老。   这种草传说曾在帝辛出现过一次。帝辛世祖和世勒塔帕还是少年的时候喜欢游历天下。   有一次。在一个叫做空山之城的地方。与那里的城主之女炎灵儿互生爱慕之心。结成秦晋之好。据说炎灵儿当时的陪嫁中便有一株美人草。她随着和世勒塔帕南征北战。到和世勒氏一统帝辛的时候。她却人老珠黄。   成为皇帝后的和世勒塔帕。渐渐看厌了炎灵儿老去的容颜。开始迎娶娇嫩美貌的女子为妃。而炎灵儿亦深居简出。从不在人前出现。甚至于世人都渐渐淡忘了曾经有一个叫做炎灵儿的女子。助他们的皇帝打下了这如画江山。   在和世勒塔帕弥留之际。炎灵儿再次出现。   当身着雪白罗裙。乌黑长发上松松用木簪束起的炎灵儿出现在和世勒塔帕的床帐前时。所有在场的人都被女子的容貌惊呆。   当时的炎灵儿只对和世勒塔帕说了一句话:“我父早就预知你看重皮相之心。也罢。这草我只用了一片叶子。其他……留给你罢。”言罢。她居然化成片片花瓣飞向了空中。   她原本站着的地方。只留下一株紫色草茎黄色花朵黑色草根的三叶草。   和世勒塔帕命人将草根与草茎一起熬水喝下。原本老态龙钟的他。第二日便乌发童颜。恢复了二十几岁少年的容貌。他念及后宫一位弃妃被毁掉容貌。于是赐给她三片叶子。那妃子敷脸后。年轻美貌宛如少女。   其后。和世勒塔帕退位给儿子。自此再无踪迹。   临走前。他曾交代后人。如遇来自空山之城的人。俱无条件俯首听命。   当然。这些包包是不可能知道的。   但和世勒皇家却世代交口传下这道口谕。而这也是为什么和世勒翌在当初听到炎月这个名字的时候。惊愕的原因。因为空山之城的城主名字一直都是叫炎月。   而作为皇后的司马玉。自然也早就被告知了这一个口谕。然而。做为女人。特别是一个以美貌闻名帝辛的女人。司马玉对美人草的熟知。只能更增加她的贪婪之心掠夺之意。   一个人不管如何强大。只要弱点被人抓住。便有了被打败的可能。   和世勒翌面色不改。亦不说话。   半响。司马玉若无其事地摸出一面镜子。整理好妆容。款款起身道:“哀家今日失态。让城主见笑了。”   先前所有的狼狈做作都在她迅速恢复的仪容下。消弭。彼时的司马玉。又恢复了包包认识的那个端庄冷傲却又狐媚倾城的女子。看着她。包包脑子里浮起的却是另一张脸。   他和她身上。都有着桀骜难以被驯服的不羁。还有那种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决然……他们居然那么像……   忽地。司马玉像是才发现包包似得。两步上前。挽起包包的臂膀。亲热的让包包吃了一惊。   “包包妹妹。你……”   炎月忽地隔空用力推开司马玉。并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她是我的妹妹。什么时候又成你的妹妹。”他出尘的眉眼第一次微微蹙起。挺括的鼻翼动了动甚为嫌恶地在包包方才被司马玉碰到的地方使了个净术。   他的样子……像是自己最珍贵的宝。被俗物亵渎了一般。他的言语。分明就是在谴责司马玉对包包存了高攀之心。   面对炎月的不给面子。司马玉只是微愕了一下下。立即微笑着道歉:“对不起。城主。我先前和包包着实是情同姐妹。方才气急没有看见她。这一时……”她似乎是在寻找着合适的言辞。一双美目却频频投向和世勒翌。   和世勒翌看都不看她。只伸长筷子。为包包夹了几根青菜:“别光顾着吃肉。青菜也要吃些。”   见此情形。司马玉不怒反笑。   包包原本是想说:其实我和你没那么熟。但是看到她的笑脸。忽地就打了个冷颤。把到口的话咽回去了。   “这一时失态……城主。哀家宫里还有事。先告退了。”司马玉彬彬有礼地侧身做了个万福的退礼。   炎月瞥她一眼。没有回话。   和世勒翌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一般。道:“快走快走。”   司马玉仍旧保持着微微笑意。再次福了一福。下了楼。   楼下宾客因为司马玉带来的宫女太监阵仗威仪十足。已知道她是国母。齐齐高呼千岁。叩首跪拜。她的言行举止端庄得体。风采确实堪称母仪天下。   包包脑子里放映着司马玉刚冲上来时的泼妇模样。忽然觉得有点遗憾。所谓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司马玉才用了哭就被制止了。其实原本应该还可以看到她大闹与上吊的不知那样的司马玉。会是什么样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中秋月夜   包包禁不住有些许心惊……司马玉果然可怕。   她一向喜好分明。自忖做不来像司马玉那般。不管是面对什么情况都能收发自如……虽然可怕了点。但不得不承认。司马玉非池中之物。   因了司马玉这一闹。和世勒翌似乎也没了先前的好兴致。只静静地看着包包。   包包已经吃饱喝足。便倚着窗口看那杨柳树下追逐嬉戏的孩童。似是看起了兴致。竟连和世勒翌说要离开。也只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直到他出了醉轩楼。从楼下站在她能望见的地方再次挥手。她才惊觉。慌忙堆起笑脸。用力向他挥手告别。   看着和世勒翌坐上马车渐渐远去。又想起司马玉为了目的居然使用那么卑劣的招式。想到让她那样骄傲的女子做那泼妇的行径。还真真是让人不胜唏嘘啊。   像司马玉那般手段的女子。在皇宫里都无计可施到要用寻常女子用烂的招数。由此可见。皇宫果然不是人能呆的。是个人都在皇宫里呆不下去。   还是这民间来的自由畅快啊。这般想着。包包心情是又靓丽了几分。   亥时刚过   包包由炎月带着。慢慢步行回古盛商行。   炎月不喜欢骑马或者是坐马车。这倒是与包包甚为合拍。不知何处有琴声悠扬悦耳。细看并没有发现奏琴之人。此刻月色撩人。被神仙般的男子牵着手在月下街道上散步。包包堪堪觉得是无比的惬意。说不出的浪漫。   经过怡红楼大门的时候。包包看见了那个急急出来朝她扬着帕子的刀疤女人。   苏妈妈。   刚一愣。便见得苏妈妈一步三扭地黏了上来:“呦。这位公子面生的紧。今儿我楼里清闲。公子进来喝杯酒听听小曲儿。”她一边去拉着炎月的手。一边朝包包挤挤眼。   包包也学着她挤挤眼。却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炎月在苏妈妈的手还没有碰到他的时候。已把自己移开了。   “姑娘。今儿楼里来了个棘手人物。老身实在是不敢得罪。正想请姑娘来做主。”苏妈妈扑了空。又看炎月天人之姿未染一丝俗世之气。 男子生人勿近的淡漠。让见多识广的苏妈妈不得不转变了方向。   包包这才想起自己是怡红楼的老板。其实……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能胜任怡红楼这样的地方。若不是当初被苏妈妈关在小黑屋还差点被卖掉。想出出气。这怡红楼……她其实是不太想要的。   如今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怡红楼是烟花之地。来往客人很多是在朝堂上任职的政要。因此苏妈妈时不时传给她的口信永远要比银子更重要。   苏妈妈为人一向谨慎。却做出如此急切之举。想必是楼里遇到了大麻烦。   “月哥哥。我们进去看看。”包包巴巴望着炎月。语气是询问。脸上神色却分明是一定要进去的请求。她还暗自做着拜托拜托的手势。   炎月不言。甩袖。举步进屋。   包包看见苏妈妈舒了一口气。   中秋是万家团圆的节日。也是怡红楼难得休憩的日子。   然而。此刻本该是或倚栏望月或恹恹而息的姑娘们却一个一个战战兢兢地排列着。边上。有半裸女子口吐鲜血抽搐着。楼里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被打成了猪头。蜷缩在大堂衣角。失去了往日里凶神恶煞的嘴脸。   背对着大门的是一个锦衣男子。他一脚踩在一个露出一半酥胸的女人肩上。一脚放肆地撩着女子雪白浑圆的胸部。听到脚步声。男子慢慢转过身来。   包包一对上他的脸。禁不住失笑。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人。一个好几次都差点把她害死的人。   男子看到包包。眼睛一亮。起身。却踉跄了一下。他急忙靠着桌子边缘撑住身体。抬起一只手:“哦……是你。你还真是冤魂不散呐。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花楼。什么叫花楼知道不。”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包包身边。打了个嗝。酒气熏的包包皱起了眉。他伸手想要抓包包的肩膀。却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屏障阻挡住。怎么也碰不到包包的身子。   包包知道是炎月在帮助她。侧目一笑。余光中。见到苏妈妈唤来两个护院把伤者抬下去了。   “苏妈妈。来点好吃的。”包包随着炎月在正对着大门的圆桌上坐下。高声道。   一声讥笑。男子在包包身边坐下。包包嫌恶地换了座位。跑到另一边坐了。于是变成了炎月与男子毗邻而坐。   “包包是吧。你的这里……有问题。”男子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包包哼哼两声:“萧公子这个护花使者很不尽职呢。你主子都去地狱报道了。你怎么还不跟去。”   男子正是苏华羽的跟班萧绝。   萧绝彼时已有了八分醉。又摇晃着起身。顺着圆桌凑到包包身边。大着舌头道:“知道花楼是什么地方吗。花楼……就是玩女人的地方。知道吗。”他伸手在面前打了个响指。又道。“来。哥哥示范给你看。”   他摇摇晃晃地朝那些女子走过去:“你。你。还有你。来好好侍候爷。”被他点到的女子颤颤巍巍地站到他身边。一个为他捶背。一个为他打扇。一个跪下来为他捶腿。   包包冷冷地看着他。从上次在玲珑阁被蓝筱依挑断裤腰带出了糗以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萧绝。他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上前。示意女人们退下。   女人们看了看闭着眼睛的萧绝。犹豫着。   “下去吧。”包包挥了挥手。女子们接到苏妈妈示意。这才悄然退了下去。   “怎么停下了。想死。”萧绝眼睛都没有睁开。恶狠狠地道。“快给大爷我继续。”   此刻。大堂上的女子都在苏妈妈的安排下。各自回了房。但仍有一个胆大的把窗扇悄悄支开一条缝隙。偷偷观望着。   包包亦见到了那观望的女子。回以淡然一笑。女子仓皇缩回玉首。   包包在萧绝身边站定:“萧公子。小女子来伺候你可好。”   萧绝张开了眼。笑了笑。却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多了命运赋予他的无奈挣扎:“你。还是算了吧。我还想活久一点……”他嘀嘀咕咕着再次闭上了眼。想是困极。   “萧公子。你……不回家。”包包尽量放缓了语气。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想小事化了。   “家。我的家……就是……这儿。”他眼都不挣开。只伸直了手臂。旋着怡红楼随便指了一圈。   包包顺着他的手看了看。再看向萧绝的时候。他却已经歪着头睡着了。那伸出去的手臂塔拉在榻旁。眉眼还挂着几分落寞几分嘲讽。她起身。拍了拍手道:“他已经醉了。把他丢出去。”   萧绝却挺尸般腾地站起来:“我没醉。谁说我醉了。我没有醉。”   包包吓了一跳。抚着心口的手还没有收回。他又彭地一声。往后仰倒进了榻上。砸砸嘴还打起了呼噜。   苏妈妈疾步上前。在包包耳边轻声到:“他是司马丞相的养子。我们得罪不起。”   包包心念一动。原来萧绝是司马禄的养子。忽地想起即墨玄说过。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   “把他扶进去好好伺候着。让他好好睡一觉。”她转了念头。对苏妈妈道。“明儿他醒来。就跟他说。以后就把怡红楼当家。来住或者是吃都不需要付银子。但是……不许再伤害这楼里的人。既然是家。总没有伤害家人的道理。”   苏妈妈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却猜不透包包此刻这么做的意思。然她一向精明。自然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因此藏起心思应了诺。   炎月从进门开始。就一直静静地坐在圈椅上。没有说话没有动。此刻见事情解决。抬脚就出了怡红楼的门。似是多呆一妙都不愿意。   包包知道他肯陪着自己进来已经是极好。便向苏妈妈说了声。也想要跟着炎月回古盛商行。   苏妈妈却拉住包包的手臂道:“姑娘。这段时间楼里赚了点钱。我这就带了姑娘去拿。”   炎月已经进了商行的大门。他回首看了一眼还在怡红楼门口的包包。   夜已深。街道上的人们渐渐回了家。不时有店铺关门打烊的声音。   “钱你先留着周转。不用着急给。”包包拍了拍苏妈妈的手背。抽出手就要离去。苏妈妈却再次抓住她。她回首。见到苏妈妈欲言又止。   包包想了想。苏妈妈定是担心萧绝明早起来再闹事:“那我给他留张画。”   苏妈妈虽还有点担心。但还是给她拿来了笔墨。   萧绝的来历苏妈妈是最清楚的。这怡红楼当初得来不易。是她用容貌换来的。亦是她为在宫中的主子筹集银子的地方。这件事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萧绝却是其中之一。   因为萧绝可以自由出入宫闱。苏妈妈经常让他帮忙着给宫中的主子捎银票。一来省却了玄午门森严的门禁。二来也给她那个在宫中没有什么倚靠的主子找一个同盟。   她的主子身份卑微。能在宫中站稳脚跟。萧绝确实是帮了不少的忙。因此苏妈妈是万万不能得罪萧绝的。今日萧绝耍酒疯。她在外门拦住包包。让包包来解围最重要的原因便在此。   第一百三十五章 银票多的烦恼   今日萧绝耍酒疯。她在门外拦住包包。让包包来解围最重要的原因便在此。   虽然苏妈妈把怡红楼的地契给了包包。但那只是她当初的不得已而为之。她怎么会背叛在宫中的主子。那是永远不可能的事。   包包刷刷几笔。便在白绢上画好了一副画交给苏妈妈。道:“你明天把这个给萧公子看。他自然不会再寻你等的麻烦。”   苏妈妈接过。只看一眼。便傻了眼。她嗫嚅了片刻。道:“姑娘这个……”   包包忽地凑近。附耳道:“小心二楼第三个房间的那位姑娘。”然后又迅速转了话题。“你把这画放在他的床头。他自然会看懂的。”包包已经趁着苏妈妈愣神的当口。出了怡红楼。飞奔向边上的古盛商行大门。   门内沐欣垂首站在门边。   蓝筱依正抓着炎月的袖子说着什么。眉飞色舞。   炎月负手静静而立。时不时轻嗯一声以作应答。淡漠星眸里有一抹宠溺纵容。一个声情并茂地说。一个宛如处子般的聆听。风轻轻撩起他的白衣她的蓝裙。他的静她的动。那般的养眼那般契合。   包包大步跑进来。扑过去挽起蓝筱依的手。不经意打断了她的话。她神色一冷有点生气。可是包包心里装着事。没注意到她瞪过来的大眼。   她扯了扯炎月的衣角。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月哥哥。你今晚说的敝兄妹……那个妹指的可是我。”   炎月道:“是。”   包包等了很久。发现炎月完全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只得又开口道:“月哥哥。我是不是你的亲妹妹。”这已是她第二次这么问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么问的时候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炎月道:“不是。”   又没了下文……   包包呼吸一滞。真想狠狠踹炎月一脚。他倒真是惜字如金。但她想知道本尊的身世。身世啊。啊。可是看一看把炎月当做心头肉的蓝筱依。包包咽下了涌起的怒气。   她若是真的踹炎月一脚。炎月最多惊愕然后接受最后无奈。也不会把她怎么样。但蓝筱依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月哥哥。那个……美人草借我看看。”包包放开蓝筱依。上前亲昵地挽起炎月的另一只手臂。顺便把脸上的汗水在他的袖子上蹭了蹭。见到他白衣上瞬间出现的污渍。她怔了怔。忽然想念起了那一裘红衣。   彼时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今天是在傍晚时分自己才离开他的小屋。所谓。   炎月从怀中掏出一颗草放在她手上。手臂轻轻一动。把包包和蓝筱依甩下。径直往后院而去。   “谢谢月哥哥。月哥哥最帅了。我最爱最爱月哥哥了。”包包对着炎月的背影飞吻。她很奇怪地看到一向谈定的炎月居然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急忙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月哥哥小心啊。”   然后。炎月以更快的速度消失了。   包包喜滋滋地跑到烛光较亮的地方。神秘兮兮地招呼着正在和沐欣关门的蓝筱依:“依儿。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沐欣把最后一根门闩栓好。微微向包包行了礼后。退下。   蓝筱依不情不愿地过去。绷着一张脸。道:“什么宝贝。”   包包看着沐欣进入后院去了。这才摊开手掌:“你看这是什么。”   蓝筱依看看她掌心的草。神色越发不爽:“你这是在逗我。一点也不好笑。”说完。双手用力一推她。进后院去了。   包包被推得一个趔趄。她看蓝筱依居然对美人草一点也没有反应。禁不住诧然。转回头看自己的掌心……是一株随处可见的野草……   在古盛商行的大门关上后。魏尼山从门边暗影中出走出。举步进了怡红楼。   苏妈妈正打算关门。抬头。愣住。眼睛慢慢睁大。显然是被魏尼山的容貌吓到了。然而她毕竟是怡红楼的当家。不过少顷。便推挤出了一丝笑容迎了上去:“这位公子。今儿本楼不营业。”   “不营业你开什么门。”魏尼山在椅子上坐下。手中长剑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高声道。“不过……我也不是来消遣的。”   苏妈妈抬头看了一圈。只有包包刚才说的那个房间。窗扇微微有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其他房间的门窗都关的紧紧的。   她眼珠子一转。坐下斟酒。并顺势朝魏尼山挨了上去:“公子。进来便是客。来。来。今儿是中秋佳节。喝杯酒就当过节了。”说完这话。她脸上的刀疤抽了抽。有点儿渗人。   “带我去看看萧绝。”魏尼山接过她手中的酒。仰首一饮而下。把被子轻轻放在桌子上。入木三分。   苏妈妈脸色微微一变。去了想胡搅蛮缠的心思。前头领路。   几乎在魏尼山走向床上睡的四仰八叉的萧绝同一时刻。包包拿着草推开了炎月的房门。把手中的草放在红木桌子上。   炎月闭着眼打坐。对包包的到来。显然是在意料之中。他看一眼草。又闭上眼睛道:“有事。”   包包一怔:“……”   “没事快回去休息。”炎月道。   包包应了一声。出去。关门。   站在门外。包包重重地跺了跺脚。   “众生虚像。同一株草。每个人看到却是不同的样子。这一切取决于每个人内心的欲望。”屋内。炎月禅唱般的清朗嗓音。一字一字清晰传入包包耳中。   包包暗忖:炎月是在说她内心想的都是草。所以看到的也只是草。司马玉是宝所以看到的便也是宝……   刚想到这里。头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极痛。她举目四顾却没有发现人。又听得炎月道:“你能看到草的原体。便说明你没有贪念。懂了吗。”   包包摸摸头。还是似懂非懂。但又不想再被敲头。便边往外跑边嘀咕道:“懂了懂了。再说不懂。我脑袋就要长包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蓝筱依已经睡了。   包包因为愤愤与炎月不给她美人草的事情。心情不甚美丽。自顾恹恹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后脑勺。慢慢进入梦乡。   翌日   古盛商行迎来的第一批客人是隔壁怡红楼的姑娘们。那些莺莺燕燕几乎扫光了货架上所有的货物。这样。包包不得不又连续加工了好几天。忙起来的时候。连饭都没吃亦是常事。   魏尼山一直没有来找包包。她每每趁着吃饭的空隙看着东厢房的院门发呆:不是很远的距离。她要赶工没空。那他在干什么。忽地想起以前在网络上看到的一段话。   如果一个男人住在你的隔壁却不来找你。说明他对你根本就没有兴趣。这么想的时候。他深情的吻却在脑海里清醒起来。于是。脸一寸一寸热起来。心里愈发不满了。她暗暗告诉自己。他不来找她。她也绝对不去找他。   这一日午间。包包难得有了点时间休息。她进了房间后。就把门关起来了。看了下。蓝筱依不在房里。她掀开女人自己的床垫。只见下面满满一层的都是银票……这些都是她赚来的。   她重新把床垫整理好。坐在上面傻傻地笑了起来。一会却又蹙起了眉头。这么多银票上的银子现在可不仅是千万两。总得再寻个地方好好安放的好。总不能一直放在床底下。   虽说这睡在铺满银票的床上是极享受的。但日后还有银票入账。这终归不妥当。而且如今她都是把金银存到别的钱庄去。万一钱庄倒闭了。那她的这些银票不就都打水漂了吗。   这不想还好。一起了念头。便没完没了。包包忽然开始担心起自己存在钱庄的那些银子来。她睡意全无。再次整理好床垫后。开门想去找沐离商量商量。   迎面。却是气冲冲进来的蓝筱依。   “包包。我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蓝筱依抓了包包的手。回到屋里。   蓝筱依最近心情一直都很不好。上次包包为了让她高兴。还想送她几张银票来的。都被她不屑地拒绝了。上上次包包还给她买了一直可爱的发簪。她虽然是收下了。却依旧没有给包包好脸色……   这回。会有什么事能让蓝筱依主动找她。   “依儿。什么事快点说。我有急事得去找一下沐姐姐。”包包边说边随着她坐下。   蓝筱依闻言又腾地起身。拉着她就往外走:“我也去。我们一边走一边聊。”   她一向风风火火的。包包也习惯了。便随她快步往前院去。期间那个蓝筱依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在浴房边上洗衣服。她看像包包的的目光……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生意极好。沐晓很忙。忙的见到包包居然有空离开商行的时候。眼光都快要杀了她。   “沐掌柜的辛苦了。嘿嘿。辛苦了。”包包用另一只没有被蓝筱依拉着的手放在眉上做敬礼状。猫着腰硬是挺过了沐晓的目光如剑。她甚至想着。彼时沐晓若是手上有刀剑之类的。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扔向她。   还没有想完。一物已经凌空朝她的面门袭来。   蓝筱依伸手一把接住。包包定睛一看。却是沐晓的方才执与手中的一个纸团。   第一百三十六章 相信谁   包包定睛一看。却是沐晓方才执与手中的一个纸团。   沐晓看着文质彬彬的。没想到手劲却不小。一团轻飘飘的纸团也能扔出这么远。包包心里是这般想着。面上却不露声色。只跟着蓝筱依几步出了门去。   蓝筱依伸手拦了一辆马车。和车夫讲妥了价钱。拉着包包坐上去。   包包接过她手中的纸团。一看是又喜又忧。喜的是纸上写的都是很多大家族女主人下了大单;忧的是才完成了一个单子的货。还没休息够又要开始忙的昏天黑地了。   看完长长的订货单。包包重重地把自己扔进靠背车座上。叹了口气。   蓝筱依也跟着叹了口气。   包包斜眼看她。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两人像现在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几乎没有。   “依儿。你瘦了。”包包看看蓝筱依原本圆嘟嘟的脸。挪了挪身子。蜷起脚在车座上躺下。寻个比较舒适的位置闭上眼。想趁着去盛世酒庄的这段路小寝一会儿。   蓝筱依看她要睡觉。忙抬起屁股坐到靠近她头的地方。略低下头道:“包包。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嗯。”包包懒洋洋地应一下。带着浓重嗜睡的鼻音。   蓝筱依咬咬牙。道:“我想把可儿赶走。”   包包想了想。着实想不起可儿是谁。便点点头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干嘛要问我。”在她的理解里。以为蓝筱依定是又吃了某只小动物的飞醋。   那炎月为人淡漠。对身外之物基本是毫无所觉。身边却带着一只蜥蜴。一只蜘蛛和一只小白蛇。据蓝筱依说那是炎月自小就养的宠物。他一直把它们当家人对待。   每次包包看到炎月对那几只宠物笑的一脸阳光的时候就会想:难怪他怎么滴也要把自己带回去。自己怎么说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怎么说也比那蜥蜴。那蜘蛛。那蛇来的珍贵些吧。   可是这么想的时候。她又会觉得很不舒服。因为炎月把它们当家人。却总是不肯承认她就是他的亲妹妹……如果她不是他的亲妹妹。他能对自己这么上心。   而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蓝筱依也是炎月派来的。姚纤纤应该也是。还有那个为救她而死的姥姥……可是。他为什么又屡次说不是。   思绪被蓝筱依伸到面前晃动的手指打断。包包睁眼看了看蓝筱依。   “你确定。”蓝筱依微咬着下唇。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她的神色太不确定。以至于包包对可儿的身份起了好奇。   包包道:“可儿是谁。”   “……”虽然深知包包的迷糊性子。蓝筱依还是被气到了。她呼地站起来。却忘记了现在身处马车的车厢之中。只听得咚地一声骨骼与木质车顶的碰撞。痛的她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包包吓了一跳。根本不知道蓝筱依为什么这么激动。但看她被那么重地撞了一下。却也是心疼不已。当下急忙起身。边伸手帮着她摸头。边埋怨道:“依儿。怎么也不小心点!”   她埋怨的语气愈加让蓝筱依炸毛起来。然而对上她无辜清澈的眼神。蓝筱依忍了下去。把戳到她鼻子尖的手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可儿就是我救回来的那个女人。”蓝筱依哼哼了两声。重新坐回到车座上。   经得她提醒。包包想起了方才出门前的那双眼睛。   “可儿怎么了。她不是你救回来的吗。怎么又要赶走她。”包包也一屁股坐下。震的车厢跳了一跳。   赶车是的个中年男子。方才蓝筱依头撞车顶的时候。他已经被吓了一跳。这会子又被包包这么一坐。车身重重地一震。马受了点惊吓。   幸亏他经验丰富慢慢控制了马。然而这一来他的魂儿都快被吓飞了。明明就两个小姑娘在里面。怎么倒像是两头牛啊。当下苦着脸。暗自祈祷着这一趟能顺利到达目的地。把车钱平安拿到手。   蓝筱依被包包一问。大是气恼。早上她和沐晓说过这事了。沐晓也是用这个理由堵她的。还劝她说这段时间商行需要人手。别小孩子气……那个死妖女早就看准了这个。在商行里什么活都抢着做。装出一副勤劳善良能干贤惠的模样骗大家。   “包包。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她。”蓝筱依深深吸一口气。两眼紧紧地盯着包包道。   包包噗嗤一笑。道:“依儿。这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她的意思是那个可儿她都没有印象。又哪儿来的什么相信不相信的。而蓝筱依就不同了。她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多。蓝筱依还数次救了她的命。怎么能和一个连名字都不熟悉的人做比较。   然而俗话说的没错。每个人的思维是不相同的。同一句话。不同的人理解亦是完全不一样的。   蓝筱依听了她的话大受打击。当下不再言语。只暗暗发誓要把那个妖女的真面目揭露出来。   “依儿。生气了。”包包笑着用手肘碰了碰蓝筱依。   蓝筱依哼哼两声。掀开窗帘看了看。盛世酒庄的旗帜已经在望。   盛世酒庄的生意是在晚上。彼时沐离和阴离落正在酒窖里。准备开上一批酿造的酒以待晚上做生意用。   包包和蓝筱依径直寻了去。正遇见沐离从酒窖出来。   “你俩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商行不忙了。”沐离一边脱下外罩的工服交给随后出来的阴离落。一边斜睨向二人道。   包包在沐离那样的目光下有点心虚吗。悄悄推了推蓝筱依。她还在别扭着不肯开口。   “沐姐姐。我想你就来了。”包包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双手牵起沐离的右手摇啊摇。脸上堆起的笑献媚讨好。   蓝筱依见状。甚为不爽地冷哼一声。   沐离倒是受用。也没有再问什么。只一手牵起她们一人。左看看右看看。笑着道:“你们又闹什么矛盾了。”   又。   包包看看沐离。看看蓝筱依。难道这段时间自己和蓝筱依很经常闹矛盾。   “沐姐姐。这个二货不信任我。”蓝筱依一向心里憋不住事。这段时间本就被包包有意无意的气了很多次。但那都是因为炎月。如今想到包包居然宁愿相信连一个不怎么地下人。也不相信她。自然是窝了一肚子的火。彼时沐离这一问便如火引子点燃了她近段时间来的满肚子憋屈。   包包也急了。她这人一急就说不清楚事情。说不清楚事情就脸红。脸一红就更说不清楚事儿了:“……依儿……我……我……没有不信任你……”然后她感受到沐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淡定。   “就有就有。你就有不信任我。”蓝筱依知道包包的性子。但这几日因为炎月没少吃飞醋的她。存了心要好好收点本息回来。因此故意快快地说了。还伸出舌头朝包包做了个鬼脸。   “……”包包被蓝筱依的鬼脸气到。当下只得转了头看沐离。“沐姐姐。你看看依儿。这不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吗。”   蓝筱依又做了个鬼脸道:“我本来就还没有长大啊。谁像你七老八十的。”   “你……你明明比我大。”包包抬出了年龄。蓝筱依本来就比她大。   蓝筱依上上下下打量着包包。最后把视线停留在包包的胸部上。撇嘴:“看不出来。我哪儿比你大了。”她是故意曲解包包的意思。说的是胸部。   “噗。”包包被蓝筱依盯着她胸部撇嘴的动作逗笑。伸手打了她一下。道。“依儿。你够了啊。别玩过了。”   蓝筱依这才笑了起来。道:“算了。这回就饶了你。下次你要再为了不相干的人不信任我。我非得好好整治你不可。”言罢。还挥了挥拳头。   包包做害怕状。   沐离已经叫人摆上了酒菜。三人边喝着小酒。边聊。不一会就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蓝筱依是在和沐离回来的路上碰见可儿的。当时他们经过一个村庄。便可儿正被恶霸欺凌。蓝筱依一向是个爱管闲事的主。便上前把恶霸打跑救了可儿。   那恶霸是这村庄的地主。蓝筱依现在是救了。但若是他们离开了。可儿依旧是逃不出恶霸的掌心。于是蓝筱依一激动。不顾沐离的反对。硬是把可儿带回古盛商行。   然而。可儿到了商行后。蓝筱依慢慢发现了不对劲。她和姚纤纤在一起生活过四年。对姚纤纤的生活习性和一些小动作都非常熟悉。所以她现在断定。可儿就是姚纤纤。   蓝筱依有了这个怀疑后。亲自试探过可儿很多次。每一次都就更加证实她的推断是正确的。然而。彼时的可儿在古盛商行里却是人人称赞。   就连只见过可儿一面的沐晓。都对她有极好的印象。甚至在知道蓝筱依要让可儿离开古盛商行的时候。还阻止了好几次。蓝筱依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想到让包包出面。   沐离一直认真地听蓝筱依说完后。才问道:“依儿能确定可儿是姚纤纤。”   蓝筱依站起来。急道:“绝对能确定。”   包包刚喝完一瓶酒。正拿了开酒的器具。准备开第二瓶。被突然站起来的蓝筱依吓了一跳。手中的器具啷当一声掉落地面。她弯腰捡的时候发现蓝筱依居然激动到跳到了椅子上。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传言中的女子   包包弯腰捡的时候发现蓝筱依居然激动到跳到了椅子上。   “依儿。让那个叫什么可儿的离开就是了。你干嘛那么激动。”包包仰头看着站在椅子上叉着腰的蓝筱依。“快下来。这样看着你说话。你想累死我们啊。”   蓝筱依看了看自己。一脚站在椅子上。一脚还踩在了桌子上。若是炎月看见了。一定要揪着她的衣领念叨……不成体统。讪讪笑了笑。急忙跳下来端端正正地坐了。   “待会回去。给可儿些银子。打发了她就是。”包包一边说着。一边倒了一杯酒递给蓝筱依。蓝筱依伸手刚要去接。包包却收回手自己喝了。   沐离道:“不急。这可儿……现在还真不太好打发。”   “为什么。”刚平静下来的蓝筱依又激动地站起来。“她是我带回来的。身契什么的都没有。直接赶走就可以了。有什么不好打发的。”   “因为……沐晓喜欢上她了。”沐离看着蓝筱依。有点无奈地道。   包包愣住。其实经得蓝筱依一说。她也想起可儿的眼神确实很像姚纤纤。但是如果沐晓喜欢上了可儿。那事情确实有点难办。沐晓现在可谓是古盛商行的栋梁。商行的来往生意。店面上的招待客人什么的可都是他在打理……姚纤纤还真会挑人。   “沐姐姐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最好。”包包轻轻按住气的抓狂的蓝筱依。看着沐离问道。她知道沐离也是相信蓝筱依的。只是如今夹了个沐晓在。她自己又抽不开身去商行。这一时半会的只怕也没什么好法子。   果然沐离亦轻轻按住蓝筱依的肩膀。道:“依儿。这事蹊跷的很。须得慢慢合计。你先别急着要赶走她。最好是连这个想法都不要让她知道。一如既往的对她为上策。”   蓝筱依闻言。萎了下来。盯着沐离道:“我……和她说过一次了。”   “你……”沐离怔了怔。忽地又笑了起来道。“依儿。姚纤纤太了解你。她自导自演了一场戏就是为了让你帮她进商行。不过……她为什么要进商行。”她像在问蓝筱依又像是在自问。   蓝筱依闻言。也面露诧色道:“我也觉得奇怪。姚纤纤没理由要进古盛商行的。炎月在那里。她应该避之不及才对……不过。炎月曾说过现在就算是他也找不到姚纤纤。”   包包想起初次见到可儿的情形。忽地脑海里灵光一闪。道:“因为姚纤纤没有自信面对炎月。所以她假装说因为胆小又受了伤害。不敢和男子接近。现在看来。那应该是她当时为了躲避炎月的借口。”   蓝筱依闻言。一拍桌子。怒道:“煤的。她以前总是说我笨没有脑子。这回。我倒要看看她够不够聪明。”   包包和沐离没有说话。直直盯着蓝筱依看了一会。包包首先问道:“依儿。你想到办法了。”   蓝筱依恨恨地夹一口青菜。用力地嚼着:“没有。”   “没有又怎么证明你们俩谁聪明。”包包伸指在她腋下一戳。她便缩弯下身子。瞪了包包一眼。彼时。包包亦没有想到这无心的一句话。为蓝筱依带来了多大的灾难。   后来沐离说。如果知道这事的结局。她宁愿得罪沐晓。也会把可儿赶走。   然而当下。谁都看不到今天以后。谁也都无法预知将来。因此。蓝筱依听从了包包和沐离的劝说。决定以静制动。等着姚纤纤自己露出马脚。   等蓝筱依的事情有了定论时。包包已经喝完了两瓶沐离的压箱底果酒。然而。她一点也不见醉态。说话清晰脑子非常清楚。   “沐姐姐。我来是想和你商量下银票的事情。”包包举筷给自己夹了一块糖醋白菜。不紧不慢地说着来找沐离的原因。   她说了自己的担心后。沐离居然也有同感。蓝筱依起初恹恹地听了会。谁知道越听越来了兴趣。毕竟钱大家都是喜欢的。因此她很快也提起兴致加入了讨论当中。   三人说着聊着。商讨出了一个让人震惊的举动……开钱庄。   开钱庄和开商行又自不同。需要一个名气足够让人信赖的人当台面上的当家。原本包包和蓝筱依都觉得沐离是最合适的人选。然而沐离苦笑着拒绝了。   原因说简单亦是很简单。说复杂却也够复杂的。   沐离是皇姐。身份地位自然是足够。然而。坏就坏在她是盛世酒庄的老板。是帝辛一半以上女子的公敌。不管是家庭什么样。家里的钱财多数是在当家的主母手上而她们便会是钱庄最主要的客源。   盛世酒庄的顾客多数是城里的王公贵族。他们的家眷多对沐离深有微言。若是知道钱庄是沐离开的。只怕是想方设法也不肯把钱存进去的。   听了沐离的解释后。三人一致决定。由包包当家。本来二人想要让蓝筱依也入股一份。然而她拒绝了。   包包让沐离以古艺这个名字再帮她做出一份身契。用作钱庄老板的身份。她这么做一方面是不想别人知道自己是钱庄的老板。免得钱财太多为自己惹灾祸;另一番方面也是因为在她的心底还是觉得古艺才是自己的名字。她现在不过是占用了人家的身体而已。   这也是她一直想知道本尊身世的原因。那玉坠在和世勒翌那里。想要已经是不可能。因此她想从身世下手。或许能找到回去的其他办法。虽然现在她混的比二十一世纪的古艺好。但想回去的心还一直在。   开钱庄和商行不同。要上下打点的人事很多。   包包对这方面是一窍不通。当下钱庄的事宜自然是全部交给沐离做主。如此一来她去了担忧。心情便也好了起来。但见蓝筱依一直不甚快乐。她便也收了笑容。一路无言回了古盛商行。   沐晓远远地见到她回来。生气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甩手又丢来一张订单。单子上的订货把包包压的几乎迈不动脚步了。   包包不得不吩咐蓝筱依把店门外原本贴的告示上那一行只收女工的字改成了男女均可。然后又让人去告诉沐离。再去租一个近些的宅子当作坊。   有一段时日。包包的生活全部被生产填满。每天一睁开眼睛除了吃饭就是生产。上个茅房还会被蓝筱依或者是沐欣催促。   沐离租了怡红楼后面的一间荒废的宅子。在商行的后院相邻处开了门连起来。便又把作坊扩大了两倍。古盛商行开始大肆招收工人。   短短几个月时间。古盛商行的旗帜在帝辛已经家喻户晓。而那个名叫包包的女掌舵亦随之成了传奇。   坊间流传最多的平南王当皇帝后。因为嫌弃她容貌平常不想带入皇宫而把她驱逐出府的伺妾。然而。就是这个被驱逐的女子。没有像以往的女人饿死街头或者是沦入风尘。   她凭借自己的聪明制作了卫生棉和香水售卖。在盛世酒庄老板沐离的帮助下。创办古盛商行。成就了女子不靠夫家亦能自立的一段佳话。   帝辛女子再也不怕被夫家驱逐。反而有人期盼着能脱离夫家。加入古盛商行。做一个自食其力的人。   在皇宫。关于包包的版本却又是另外一说:包包在当今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就凭借出色的医术从前太子手中救下被下了毒的太上皇。为当今皇上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   然而。皇上登基后嫌弃她容颜平凡。忘记了前恩。另娶家世显赫的第一美人司马玉为后。包包一气之下。自请休书。后因为一个神秘人的帮助。创办了古盛商行成就今日的风光。   因了御膳房的人曾经和包包相处过。便有了更多的发言权。在他们的交口传颂下。包包被塑造成了一个慈悲心善厨艺高超笑起甜美无敌的小天使。   所谓流言只会增加不会减少。传到后来。皇帝和世勒翌坐实了忘恩负义薄情负心的男子骂名。而包包的形象愈发光辉强大。   宫中生活一向单调如水。但。只要有人说起包包这个名字。却能唤起众多热情回应。其影响在宫中甚至超越了皇后司马玉。   宫里知道真相的只有和世勒翌从平南王府带去的小卓子。每日里听着宫女们把包包或当偶像或当失去后位的可怜女子评头论足。初初遇见还有精力呵斥两句。久而久之便也习以为常。只尽力封了消息不让那个王座上的人听到。   不管外界如何传颂包包的丰功伟绩。此刻在商行后院的膳房里。那个埋头扒饭的女子还是普通平凡的一如往昔。   “包包……”一声高亢尖细的叫喊从紧挨着膳房的作坊里传出来。   包包抬头。腮边沾着一粒米饭。她含着满嘴的饭高声应道:“来了。”   看一眼被自己吃了干干净净的饭菜。摸摸只有七分饱的肚子。包包有点无奈。好累啊。真的不想干了。可是一想到垫床的银票又厚了许多……她笑了笑。虽然扯动嘴角的动作有些僵硬。却仍旧没心没肺。   出门。习惯地远远望一眼东厢房的院门。又一个月多过去了。魏尼山……竟从未曾出现…   第一百三十八章 鱼肉花生粥   又一个月多过去了。魏尼山……竟从未曾出现……   她不去找他。他就不能来找她么。再给他一段时间。再不来找她。以后都不要理他了。然而。一段时间是多久她却不敢定。第一次这么想时她定了一天;第二次的时候她定了三天;第三次定了半个月……直到现在的一段时间……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也夹着一股隐隐的担心。昨儿。苏妈妈说有西南来的客商说那边在打战。生意不好做。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东厢房。   在忙碌的空隙。她常常会希望一抬头一转眼。那人就在那里。然而。每一次抬眼看见的都是忙碌的女工们。或者是蓝筱依狠狠瞪视可儿的目光。   包包在院门处停顿了一会。转了个方向。想回到作坊去……几乎每一天她都会做这个举动一次。   就在她转身的当口。院门吱呀开启。   “为什么不进来。”白衣男子飘然而出。依旧是淡漠的语气。却瞬间钉住了包包的脚步。   她不敢回头。怕自己忍不住会跑进那个门里。奔向那间小屋。敞开的门内。似乎藏着她最爱的美食一样。诱惑着她的脚。她朝后退了两步又迅速先前走了一步。   “今晚我给你做粥吃。”炎月等了一会。看她自己在那里进进退退的纠结。又看看她不那么圆润的小脸。淡淡道。   啊。   包包一愣。脑海里竟极快想起了魏尼山给她吃的那碗粥。拔脚越过院门。就要往小屋跑去。跑了两步后。却怎么也动弹不了。   “月哥哥。放开我。放开我啦。”她挣扎了两下。低低求着炎月。   炎月挥了挥袖。   包包身上的禁锢去了。然而。她却站着没动。及目处。魏尼山在池塘那边悠闲地擦着长剑。那擦剑的姿势让她呆了呆。少顷。她转身对炎月弯起眼睛:“月哥哥。你刚才说要做粥给我吃么。太好了。最近我都没吃好。你看看。我饿瘦了……”   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边回身挽起炎月的手臂出了东厢房。往膳房走去。   膳房门口。蓝筱依柳眉倒竖。冷冷地盯着包包亲热地挽着炎月朝她走来。包包那紧紧拽着炎月的手像根针一般扎痛了她的眼睛。她的心。   包包见到浑身散发着怒气的蓝筱依 。立马想到她方才那声叫唤离现在有点久。慌忙撇下炎月。急急往作坊里钻。回头不忘叮嘱道:“月哥哥。别忘记做粥哦。”双手按在唇上很自然地向炎月飞了个吻。   “包包。”蓝筱依跺脚。冲过去。   “依儿……哈哈哈……依儿……你用得着这样吗。不就是偷懒了一会儿……哈哈哈……”包包被蓝筱依追着满作坊跑。她边跑边喘着气辩解求饶。“依儿。这样更浪费时间。别追了。我投降。我投降了哈。”   作坊女工们都见惯了二人这个样子。倒也习以为常。唯后面旧宅子里的男工们新奇地趴着镂空的窗扇看热闹。俱不明白那么传奇的一个女子。怎么就是这么个平凡的女孩。   当然。主要是包包自己不知道现在她成了传奇。若是知道。自然是要做出点传奇的样貌来。绝不会如此毁形象。可惜。等她知道了以后。她的形象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   因为古盛商行的工人们从最开始叫她老板。到后来的姑娘。再到后来的包包。甚至有年长的还叫她囡囡。此间地位的转变是有目共睹的。   通常这个时候。包包一喊投降。蓝筱依也就停手了。然而。今天蓝筱依停手倒是停手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留在作坊帮忙。而是转身出去了。包包自然知道她是去干什么。不以为意。   沐欣却是担心地探首看了好几次。直到听到蓝筱依从膳房传出来的笑声。沐欣才放了心。   晚膳包包是在东厢房吃的。   包包从来没有想到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炎月。做起粥却的好吃到让人惊讶。一连吃了两大碗后。包包起身想要再拿一碗。但是对上蓝筱依眼中的威胁。她不得不收回手。坐下托腮。看着炎月一小口一小口优雅地和粥。   看炎月吃饭好累。吃一口咬几十下才吞下去。一碗粥什么时候能吃的完。难怪他从来不吃饭。一定是自己也觉得吃饭很麻烦很累。看着看着。包包甚觉无趣。便转眼去看蓝筱依。   蓝筱依的吃相和自己一样。只是今日她的胃口……好的让人惊讶。平日。她一直吃的不多。自己还曾笑过她。圆圆的脸都是水来的。然而今天……   “一二三……依儿。你已经吃了三碗。比我还多一碗耶。那我也要再吃一碗。”包包数了数蓝筱依面前的空碗。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兴奋。快速伸手端走了放在边上的粥。   蓝筱依放下碗。把还剩下的两碗粥都端到自己身边。抹一下嘴。道:“我当然要多吃点。这可是我最爱吃的鱼肉花生粥。是炎月特意做给我吃的。我今晚吃不完还可以留着明天吃。”   看她得瑟的模样。包包转了个身不管她。自顾扒拉着碗里的粥。   “包包。你听见了没。我说的是。这是炎月特意给我做的粥。”蓝筱依是个急性子。见得包包不理她。一手把包包转过来。一手按住包包的碗强迫她听。并再次强调了一下。“这是我最爱吃的鱼肉花生粥。是炎月特意给我做的。”   包包看看她放在面前碗面上的手。看看蓝筱依:“依儿。这碗总得让我吃完了吧。”   “包包。这是炎月给我做的粥。”蓝筱依拿开遮住碗面的手。却仍旧认真地追问着。   包包呼噜噜喝完粥。举起袖子擦擦嘴。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伸展了下四肢。顺便剜她一眼。道:“就算是月哥哥给你做的。我现下都吃完了。你还能让我吐出来。”   她的这个样子落到蓝筱依的眼里。完全是一副:我偏偏就是要这样你能拿我如何的张狂模样。   蓝筱依这个人一向性子急躁冲动。平日炎月对包包的爱护她已经很不爽了。但一直碍于和包包的情分没有发作。她已经是忍了又忍。现下却已是忍到不能再忍了。   “包包。你以为我没办法让你吐出来。”蓝筱依闪到包包身边。一手抓起她的胳膊就往外面拖。“今儿。我就让你怎么吃的给我怎么吐出来。”   包包淬不及防被蓝筱依拉着往外走。脚步不免有点趔趄。也有点被蓝筱依突如其来的怒气惊到。知道自己完全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她便有了点慌张:“依儿冷静冷静。你怎么了。我也没做什么啊。”   就在二人推推搡搡的时候。一直没有表示的炎月开了口:“依儿。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快放手。”随着他的话音。蓝筱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包包身边弹开。   蓝筱依垂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额前散发垂落掩去了她的神色。   包包转了转自己被蓝筱依拽痛的胳膊。正想埋怨两句。转眸。看到蓝筱依嘴角一下一下扬起的笑意时。心没来由的一抽。惊觉自己应该是做错了什么。   “炎月。你总是说我不成体统。不成体统。体统是什么。你说啊。你说了我会照着做。”蓝筱依缓缓抬起头。大大的眼里噙了满眶的泪水。长长的黑睫一动。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但她没有哭亦没有去擦。只看着炎月:“如果我这么没用这么差。你当初就别把我带回去。我傻我笨我自生自灭又干你何事。”   包包看到从来淡漠的炎月气息忽地变冷了下来。清冷星眸里的寒霜越罩越厚。冰冷到让人不自觉腿脚发软。她上前轻轻扯了扯蓝筱依的衣袖。道:“依儿。对不起。是我错……”   “不要你管。”蓝筱依用力推一下她。正在气头上的蓝筱依竟不自觉用上了内力。只听得卡嚓骨骼断裂的声音。包包蹬蹬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左肩有血渗出来迅速染红了衣衫。   断裂骨骼的疼痛。几乎让包包失声痛哭。但看到蓝筱依脸上惊愕的表情时候。她知道自己不能落泪。不然蓝筱依会更内疚。强自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安慰道:“依儿。没事的。我不痛。”   蓝筱依慌了。抢步上前。想要帮包包止血。却被炎月一手把她从包包身边挥开。   炎月左手掌张开按在包包的肩膀上。有白光从他掌心涌入她的受伤的肩膀。半响后。包包只觉的疼痛立消。动了动手臂竟像是完全没有受伤一样。   包包心底大为惊讶。还没开口谢炎月。却听到炎月淡淡道:“我用的是缩时。你的寿命会自动减少十天。”   缩时。   包包愣了愣。不知道那是啥魔法。最重要的是现在不疼了。再说。谁知道自己能活到做什么时候。特别是像她这样有很多人明着暗着都想要她死。寿命与她最不确定了。   “没关系。谢谢月哥哥。”包包谢过炎月。却发现蓝筱依不见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红衣如梦   包包谢过炎月。却发现蓝筱依不见了。急忙起身往门外走。边走边道:“月哥哥。我去找找依儿。”   炎月看着她关上了院门。轻轻拂袖。窗外有东西咕噜噜滚下房顶。彭地一声砸在地上:“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下次你就回不去了。”   那人爬起来踉跄了一下。重新跃上屋檐。没入刚暗下来的夜色中。   包包根本就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情。急急忙忙小跑着出门。正好看见蓝筱依拐进了作坊。当下心里一松。作坊里那么多人在。不会出事的。   她进去。果然看见蓝筱依正埋头做活计。只那偶尔抽动的肩膀。出卖了她。包包蹭着她坐下。呐呐道:“依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蓝筱依突然转身抱住包包。不说话。   包包的衣领很快被她的泪水浸湿。包包只轻轻拍着她的肩头。亦无言。只是暗自责怪自己。每次她看到蓝筱依在炎月面前撒娇。就故意取破坏……其实她是怕依儿受伤害。   炎月太出色了。虽然癖好有点怪异。喜欢院子里堆满落叶。喜欢养让人害怕的宠物。但是他绝世独立惊才卓绝。身世来历又是那般惊人……包包总有一种感觉。想当炎月的妻子绝对比当皇后还要难。   而她看得出来。蓝筱依对炎月却已经是情根深种。甚至到了难以自拔的地步。   想她不过是被和世勒翌看上。就惹来那么多人的迫害。而蓝筱依的性子单纯急躁。做事情咋咋呼呼风风火火。炎月怎么可能会让她当妻子。看炎月的样子是有可能收蓝筱依当小老婆。   可是包包不希望蓝筱依给别人当小老婆。这也许是穿越的后遗症吧。她总是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在她的世界里。爱不能分享。男人也不能。但是她看蓝筱依的样子。并不是能劝阻的。这才故意捣乱。   包包没有注意到。炎月说过空山族的女子是不能给人做妾。反过来也就是说。空山族男子也不娶妾。   当然。这点蓝筱依是知道。只是她爱恨分明。爱了就一头扎进去。在她心里炎月只是炎月。与空山城主没什么关联。   “包包。对不起。”良久后。蓝筱依放开包包。伸手轻轻抚着刚才误伤的肩膀。眼里有深深的内疚。   包包转了转眼珠。道:“依儿。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   蓝筱依点点头道:“是。这段时间来我一直心情不美丽。只是想要发泄发泄。没想到误伤了你。”   包包也了然地点点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不过昨儿我看到你从沐姐姐那里顺了好多吃的。你把它们藏在那里了。”昨晚她只在桌子上发现一包鱼干。吃完后不解馋。几乎翻遍了房子也没看见其他的吃食。   蓝筱依擦擦眼角。瞪她一眼:“哼哼。你休想一次全吃光。沐姐姐说了。你再这么吃会变成猪的。”   心思被识破。包包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那晚上记得再给我留一包。换个口味。”   蓝筱依瞪她一眼。包包缩缩脖子埋头干活。   那天过后。蓝筱依恢复了往昔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性子。但包包经常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发现她瞥向东厢房方向的视线。因此存了惺惺相惜之情。不管吃饭睡觉甚至是上茅房。都不忘喊她一起。   作坊里少了她二人的嬉闹。女工们倒是不习惯了。便常常拿她二人开开玩笑。追问着她们俩怎么化敌为友了。   女工里多数都是半大孩子。少数几个大点的。也不过二十来岁。彼此间少了伺候主子时的小心翼翼。和随时挨打的胆颤心惊。不管是做再多的活计也不觉得累了。   初冬第一场雪来临的时候。包包让大家放假休息一天。   男工们由于不方便在商行里吃饭。在旧宅子那边给他们单开了炉灶。女工们多数原本都是丫鬟。整日里伺候主子。哪儿有放假的说法。这会子听说要放假。大为高兴。竟自发凑了份子钱去采购很多吃的回来。说要大伙儿加加餐。   女工中不乏会做饭的好手。当下她们让原本给大家做饭的可儿休息。由他们接手做饭菜。   蓝筱依和包包都窝在屋中睡大觉。   包包睡一觉醒来后。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在不知道第几次的翻身后。她决定去找炎月聊天。她早已不忌讳去东厢房了。但是进进出出的时候也没有去小屋。   “月哥哥。出来看雪啊。很漂亮的……”她像往常一样推开炎月的房门。却发现那个一直都是在床上盘腿而坐的白衣男子竟不在屋子里。   “月哥哥。月哥哥。”她一边叫着。一边出屋寻找。   刚出了房门。便听到炎月的声音传来:“这儿。”   举目望去。却见庭院里初雪轻薄地挂着的树冠下。男子白衣黑发已皆数被雪覆盖。若不细看。只疑是一处略凸的石块。   “月哥哥今儿好兴致啊。”包包过去。与他并肩而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池塘对岸。有一人静静而坐。显是刚刚坐下。肩膀上只有极薄的一层飞雪。   见到包包。那人起身。从池塘上直接飞掠而来。   红衣如霞。肤白如雪。眼黑如墨。眸光如魔。   “玄哥哥。玄哥哥。”包包高声叫起来。其间满心的欣喜和爱恋透过她的声音和神色。重重击在男子的心上。有多久……有多久没有听到她这么叫他了。   入眼。却见包包只顾傻傻地往前飞奔。她偏离了小径。踩上了覆盖着初雪的荒草。有荆棘勾破了她的裙摆。她也不理。只不管不顾地往前飞奔。向着他飞奔。   然而。红衣男子却长眉皱起。沉声喝阻:“丫头。乖乖站住。玄哥哥过去。”他的声音很不高兴似乎有隐隐的生气。然而。包包不管了。她知道他最好对付了。只要她弯起眉眼再叫一声玄哥哥。他便什么怒气都没了。   所以。她奔跑的速度不慢反更快了起来。手向前尽力伸展着。嘴里不停地唤着:“玄哥哥。玄哥哥。”   炎月负在背后的手动了动。却没有动作。   即墨玄足尖在刚刚结冰的池面上一点。借力加快了身形。好听的声音几乎是声嘶力竭了:“丫头。快停下。”   包包被他突如其来的凌冽语气吓到。收住脚。刚想开口问下为什么。却觉得脚下一空。只听得脚下有薄冰碎裂的声音。入脚处冰冷的触感。让包包知道自己难逃坠入冰池塘的命运了。   想到这么久没见他。自己还要以如此狼狈的模样和他相见。包包禁不住就想放声大笑。每次都是在最狼狈最倒霉的时候遇见他。要不要这么准啊。   然而。她的笑声还没有发出。便被一根红色的布带卷住腰际。顺力她的身子凌空飞起后掉进了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上。那思念已久的麝香味道迷了她的眼。   她想她一定是傻了。不然她为什么看到即墨玄没穿裤子。   初冬的风吹起他身上的长衣。包包明明看见了他裸露着腰际以下的肌肤。但是接着她被他用一手夹在腋下。然后她就看到了不该看的……他又迅速弯下腰用另一只手提起裤子……   这一连串的动作。即墨玄只用了一瞬间完成。到达炎月旁边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把拴在包包腰间的裤腰带好好地系回了他自己的腰上。   “炎月。辛苦了。”即墨玄右手握成拳一下打在炎月左肩。左手还是打横夹着包包。完全没有要放下的意思。而且包包觉得他似是有和炎月长谈的打算。   炎月很辛苦。什么意思。要一直这样夹着她。快吐了好不好。   “玄哥哥。放我下来啦。”她双手紧紧抱着即墨玄的腰不敢放。他人很高。这样打横抱着她。她的双脚不能着地。要是放开就会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她虽然一向好吃……尘土还是不喜欢吃的。   即墨玄似乎没听见。只是手上加了点劲道。让包包觉得舒服了些。   只听得炎月居然大言不惭地道:“确实挺辛苦的。”   正在挣扎的包包顿了顿乱动的脚。暗忖:真真是跟什么人呆久了就会变成什么样子。好端端一个神仙似得炎月。愣是给即墨玄带坏了……不过。即墨玄和炎月是怎么认识的。   包包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二人一圈。却撞上那双满含思念情愫的桃花眼。   原本呢。包包见到他。确实是很激动很开心的。只是现在这么一冷静下来。就觉得自己方才对即墨玄着实的太热情了。   有男朋友的闺蜜们都教过她:面对喜欢的男子时。一定要绷住。要矜持……自己方才就是太不矜持了。才落得这个下场。   她看看自己被即墨玄夹着的姿势。真想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只可惜现在她的手必须牢牢环在他的腰上。连抽自己都不到啊。   说话间。炎月和即墨玄已经进了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屋子里竟然烧起了地龙。包包有点诧异。刚才她进来找炎月的时候。屋子还是冷的。这会子功夫怎么就连地龙都烧好了。   再说。炎月长年累月都一件单薄的白衣。不见他怕过冷。完全没必要烧地龙。   第一百四十章 味道记住了   炎月不怕怕冷。完全没必要烧地龙。   即墨玄挑了个最暖和的褥子。这才把包包放下。让她坐了。伸手脱去了她被冰水浸湿的鞋子和布袜。扔给炎月:“帮忙一下。”   炎月接了。放在手心上。鞋子在一团白光中旋转了起来。   包包目不转睛地看着炎月像变魔法似得用法力给她烘鞋。要是她也有炎月那么厉害的法术就好了。她就可以帮助即墨玄了。   这当口。即墨玄把包包的冰冷的双脚放到他的肚子上。运功为她暖脚。   包包只觉得有一股暖流从脚心在她的身体里散开。原本凉凉的四肢也渐渐暖和了起来。方才没有细看。这会子一看即墨玄的脸。包包倒抽了一口冷气。   还是那张绝色无双风华绝代的脸。先前魏尼山的丑陋容貌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想到他居然化了个那么丑的妆容。包包就来气。想站起来。   他按住让她坐下。   包包再站起来。他再次按下。   如此数次。他终于笑出声来。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尖。道:“丫头。我知道你在气什么。我也是被某些人逼的。你以为我自己喜欢那副鬼样子。”言罢。他含有深意的目光瞟了一眼炎月。   “你的意思是……月哥哥让你那么丑的。”包包才不相信。她指着即墨玄的鼻尖。撅嘴。“月哥哥是仙子。才不会像你那么无聊。”   炎月微笑看了即墨玄一眼。以一种调谑的姿态。   包包发现炎月在面对即墨玄的时候。状态特别放松。卸去他一直高高在上的光辉形象。成了凡人……   即墨玄脸上泛起愤懑之色。抽出腰间扇子敲了敲包包的额头。道:“丫头。在你眼里。你玄哥哥才应该是仙子。”他咬唇盯着她看。说不出的风情挂在他的眼角眉梢。   包包看看他。如雪肌肤妖魅红唇配上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世间最美最魔的男子自然是非即墨玄莫属。然而他长睫一扇。一股电流把包包电清醒了。   “才不是。月哥哥才是我心里最像仙子的男子。”包包撇嘴。对即墨玄的电眼视若无睹。   炎月闻言。忽然起身就往外走。鞋袜已经整整齐齐地折放在榻上。   “月哥哥你去哪儿。”包包起身想跟过去。却被即墨玄一拉。斜着身子跌进了他的怀里。   “丫头。丫头。我好想你。”男子亲吻着她的是头发。额头。滚烫的唇慢慢下移。   包包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唇道:“玄哥哥。魏大哥也是你对不对。”她眼巴巴地盯着他看。生怕听错了。   即墨玄轻笑:“对。是我。看来我的丫头还不算笨。”   “可是……后来的那个不是你。是骆大哥。”包包按住他嘴唇的手指伸进他的嘴里。敲了敲他白花花的牙齿。暗忖。一个男人唇红齿白的真像个女人。   即墨玄知道她是无意识的。或许小脑袋里想的是别的什么。但他是男人怎么经得起她的这个富含挑逗性的动作。他深深呼了口气。把她的手拿下来。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大鹰。”他确实是担心过她会对骆大鹰扮演的魏尼山投怀送抱。   但骆大鹰说他都快闷死了。包包从来不去找他。   骆大鹰的回报却又让即墨玄加了担心。是不是包包不喜欢自己。还是她喜欢上了风姿卓越的炎月……但是所有的担忧不安在刚才初见面那刻被她表现来莽撞狂热的欣喜说代替。   她是他的丫头。她一直是他的丫头。   包包傲娇地把头扭向一边。撅嘴道:“切。玄哥哥太小看我了。你以为随便什么人我都会认为是你。而且你从来不带剑。骆大哥却把剑看是像情人……”   还来不及说完。即墨玄就忽地含住了她的嘴。   这一次的吻。不再试探不再徘徊。他的长舌直接就撬开了她的双唇。   他的舌尖灵巧熟练。轻易就挑起了她体内的欲、念。她从最开始的只懂得接受。到慢慢青涩的回应。再到全情投入的与他纠缠。只用了一个吻的时间。   爱是一个字。寥寥数笔。两个写的人不同。便会有不同的发展和结局。   即墨玄无时无刻不想着怀中的女子。却苦于职责所在无法分身。西南边陲是即墨玄家的封地。一直以来都富足安乐。没有外敌亦没有内乱。   然而新帝上任后。与西南交界的蛮夷穆铁真一向和废太子和世勒轩交好。他罔顾停战协定忽然发起外侵。而最让人奇怪的是内战亦随之爆发。且规模极大。完全是有着要把即墨家的铁衣卫完全剿灭的趋势。   即墨玄是不会让这块用自己家人性命换来的封地。落入蛮夷之手。亦不会让有心人趁乱打劫。   皇帝下命令平叛乱。却不拨一兵一卒。传旨的只是一个太监而已。   一个没有兵没有将的元帅。不过是光头司令。怎么打仗。即墨玄领着他的十万铁衣卫已经在西南守了几个月。朝廷不给粮食不给军饷。他实在是气了。这回。他是来找和世勒翌的。   他知道那个坐上王位的人。已经不是他的兄弟和世勒翌。他是帝辛的皇帝号武宗。这亦是即墨玄最后一次找他。若是这次没有结果……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便怪不得自己了。   在此之前。他想来看看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如今有了司马玉。不知道他认识的那个和世勒翌还剩下几分。   这一次。包包的手紧紧揽住了他健壮的背。她打定了不放手的心。   他的手顺着她的脖颈慢慢下滑。滑进她的前襟。一下就握住了她的胸部。他轻揉慢捻力道用的恰到好处。让她浑身酥、酥、麻、麻的又难过又舒服。她禁不住嘤咛。却因了想到屋外那个神仙般的男子。她咬着唇拚命把声音咽回喉咙。   她的呜咽她的娇羞在此刻的男子眼中。却又是一种别样的味道。大手在她的身体曲线上游离轻揉。她未经人事的娇躯在他熟练的爱抚下抑制不住地轻颤。   “可以吗。”他的手慢慢滑向她的下腹。他咬着她的耳垂低低征求着她的意见。他的音色魅惑性感。他的呼吸滚烫滚烫地喷在她的脖颈之间。这样的他……让她根本没有拒绝的力气。   “玄哥哥。”这一生轻喃包含了包包全部的情愫。他微微喘着。其实她好想跟在他身边。永远不分开。可是她知道朝堂上的事情不解决。他便永远无法脱身。而和世勒翌不放手。她亦无法离开。   如果真的无法在一起。拥有一刻的快乐。便能回味此生。包包回应着他的爱抚。下决心要把自己交给他……   就在他二人爱意浓浓的时候。忽然听到庭院里传来蓝筱依又气又怒的叫喊:“臭炎月。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   包包骤地睁开眼。蓝筱依从来没有这么撕心裂肺的痛叫过。   即墨玄也随之停下手。   彼此二人衣衫半褪。姿势暧昧。包包惊讶地看到。自己的双脚居然挂在了即墨玄的腰上……   她红着脸。以最快的速度放下挂在即墨玄腰间的双脚。整理好自己。   真实的情况确是即墨玄整理好她的衣衫。又为她梳理好发髻。包包偷偷瞄向他。几月不见。他梳发髻的手艺见长……这么一想。心里忽然就不美丽了。   “待会出去别管蓝筱依的事。她自然有炎月照应。出不了事。哪个叫什么可儿的女人。你有多远就要避她多远。”他一边为她插上发簪。一边叽叽歪歪。烦的包包皱起了眉头。   “月哥哥。你快点。我担心依儿。”包包催促道。并没觉得自己的语气带了点什么让即墨玄不高兴的味道。但是他却听出来了。   她的小鼻子小眼睛片刻前还是眉飞色舞的。开始耷拉下眉眼是在他为她挽发髻的时候。他堪堪一想便知道了大概。心里暗暗欣喜。这笨丫头也会为他吃醋了。   彼时他也没有点明。只是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上一吻。把她往房门外一推。道:“快去吧。还有我要进宫一趟。可能……会过段时间再来。也可能马上就回来。你不要担心我。给我吃的白白胖胖的等着我来娶你。”   他是以调笑的口吻说这番话的。但是包包刚刚迈出去的脚却僵在了半空。   半响。她收脚转身。如乳燕投林般地一头扎进即墨玄的怀里:“玄哥哥。不管你做什么。你一定要记得包包在古盛商行等你。一定要记得你说过的话。没有八抬大轿你也要来娶我。”   他的脸埋在她的发间。双手紧紧拥抱着她。从未曾知道原来拥抱竟会如此的不舍如此的伤感:“丫头放心。玄哥哥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玄哥哥。”她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唇重重印在他的唇上。伸出舌尖尝了尝:“玄哥哥的味道我记住了。”   他微微一愣。继而低头就想要加深这个吻。然而刚碰到她的唇。外面又是一声清脆的声音。似乎是谁被谁重重地甩了一个耳光。接着又是一声尖叫。这回包包听清楚了。尖叫的是可儿。   包包心头一揪。知道只怕是要出事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蓝筱依负气   包包心头一揪。知道只怕是要出事了。   “玄哥哥。你一定要在离开王都前再来见我一次。”包包一手掀起裙摆就往外跑。不忘回首大声叮嘱即墨玄。   看着包包消失的背影。红衣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再无方才那一刻的纵容宠溺。他转身离开。浑身气息是令人颤抖的凶狠阴辣。和着他绝色颜容上微微勾起的唇。却偏偏又邪魅妖艳到动人心魄。   庭院里。可儿跌坐在角落处。左手捂着脸颊。能看出红肿。此刻她偎依在沐晓怀中。听到包包的脚步声。怯生生地把目光从蓝筱依身上转到包包这儿。   蓝筱依含着泪眼定定看着那个抓着她右手的男子。   “怎么了。”包包上前。试图去掰炎月抓抓住蓝筱依手腕的手。   “你别管。”蓝筱依出乎意料平静的声音。阻止了包包的的动作。   包包看到蓝筱依脸上从未有过的认真。   “炎月。我就要你说一句话。信我还是信她。”蓝筱依眼睛眨也不眨。语气平静到包包都不认识她了。   炎月没有说话。只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蓝筱依的散发。   包包咽了咽口水。暗忖:炎月这是无声胜有声。依儿。他当然是信你。转眼看看把可儿抱在怀中轻哄的沐晓。她大概明白了炎月的顾忌。别看炎月整日呆在东厢房。但包包知道。他对一切看得比谁都明白。   若单单是可儿。一切自然好办的多。但加上了沐晓。事情就复杂了许多。因为沐晓是四皇子和世勒晓。是沐离的弟弟。   包包唤了沐欣。打听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今天的午饭是女工小雅掌厨。大家帮忙做好了饭菜后。就让沐欣去南厢房唤包包和蓝筱依出来吃饭。由于包包去了东厢房。蓝筱依便先出来了。   蓝筱依过来看到大家做了很多好吃的。便逐一尝了尝。后打算去叫包包。这时。她忽然冲过去抓住站在井边的可儿。呵斥可儿。问她往井里倒的是什么。   可儿说她往井里洒的是净水粉。蓝筱依不相信。夺过她手中的药粉一闻。居然是砒霜。蓝筱依大怒。拉着可儿要报官。这时一直关注后院的沐晓冲进来。说蓝筱依太过分了。   接着炎月也出来了。   蓝筱依因为证据确凿。故理直气壮。她拿出砒霜给炎月看。还说可儿其实是一个叫姚纤纤的女人。   可儿为了证明倒下井里的不是砒霜。打了井水当众喝下。安然无恙。然后她解释说。砒霜对别人而言是毒药。但对她却是用来治疗身体疾病的药物。她甚至用少量砒霜混着水当面喝下。而沐晓也证实可儿隔一段时间就要饮用砒霜水一次。   炎月欲要带蓝筱依离开。   沐晓要蓝筱依向可儿道歉。   然后炎月便让蓝筱依向可儿道歉。   蓝筱依不愿意。接着便是包包看到的情形了。   包包听完事情的经过。便知道蓝筱依被可儿设套了。   “依儿别急。道个歉又不会怎么样。”包包再次上前。试图接近蓝筱依。   蓝筱依伸出另一只手阻止包包想贴上来的举动。她对包包笑一笑。便又看向炎月道:“我没错。我不会道歉。我不想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今天。我就要你一句话。我说这个女人是姚纤纤那个妖女。你信还是不信。”   “依儿。咱们先别闹。跟我回去。”炎月的声音反常的温柔。温柔到包包都觉得蓝筱依应该能明白他的心意了。   然而蓝筱依却完全钻进了牛角尖:“炎月。你说信我还是信她。”   包包看见炎月的手指上有淡淡白光。显然炎月是想要强行带走蓝筱依。然而。蓝筱依的身上却有另一股淡黄色光线在与他抵抗。见到他二人居然用上了功夫。包包便不敢在上前了。   以前从电视上看过。两个拼内功的人是不能打扰的。于是包包让沐欣疏散了看热闹的女工们。又好声好气地劝说沐晓带着可儿离开了。   此刻蓝筱依明显已经体力不支。却仍旧不肯做任何退让。运了所有从炎月那里学来的术法来对抗炎月的术法。然而。她怎么可能会赢过炎月。这样做只是若是内力用尽便会心竭而亡。   “依儿。别闹。你这样会伤及根本的。”炎月不想让蓝筱依受伤。只得自己先撤了内力。   “炎月。你不该把我带回空山。不该让我遇见你。不该让我有希望……而我不该对你心存幻想。你总说我为人毛躁处事不周全。”蓝筱依忽地笑了几声道。“哈哈。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喜欢闯祸吗。”   包包看看炎月。他黑眉微蹙。竟真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她看看四下里没了别人。心也放下了些。   “因为我每一次闯祸的时候。都会被族中长老抓去见你。因为我只能以闯祸的方式见你……”说到这里。蓝筱依的神色终于有了点包包平日见到的那种调皮劲头。却听得她又道:“你每次都说我胡闹。但你从来都是信我的。”   “依儿……”包包出声。她想告诉蓝筱依。这事儿炎月也是信她的。   “包包。求你。别插话。成吗。”蓝筱依打断包包的话。看向包包的目光带上了恳求。“包包。你回避一下。”   包包愣了愣。看一眼炎月。炎月示意她放心。她便转身进了南厢房。一转身却偷偷打开了窗户的一条缝隙。   她看到蓝筱依越说越激动。而炎月的神色也越恢复越漠然。直到蓝筱依气的跳脚转身飞奔出古盛商行。重重关上前后院间的那道门时。包包才反应过来。   她出了屋。伸出手指点了点炎月。道:“月哥哥……你怎么能让依儿就这么离开了。”言罢。拔脚追着蓝筱依而去。   初雪天气。路滑。   包包追出去的时候。只看见蓝筱依远远而去的背影。她大声唤着蓝筱依的名字。希望她听到能跑的慢一点。让自己追上……   蓝筱依确实是听到了包包的叫声。但她此刻的心情却真是很糟糕。她没想到在炎月心中所有人都比她重要。她其实知道自己中了姚纤纤的套。而她那么逼炎月选择。便是她断定炎月也知道可儿是姚纤纤。   她不过和姚纤纤在一起四年。便能认出她。姚纤纤八岁的时候便被炎月收养。十年时间的相处。如父如兄的照顾。炎月对姚纤纤的熟捻绝对不比她蓝筱依少。   姚纤纤是空山的叛徒。只要炎月指证可儿是姚纤纤。所有加上她身上什么诬陷嫉妒的罪名。都能迎刃而解。然而。炎月居然要她向一个叛徒道歉。着叫她怎么忍。   看看身后在雪地中深一脚浅一脚追来的包包。蓝筱依急掠的身形略略放慢了些。她是怕路滑。万一包包摔倒或者是迷路了。那她怎么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忽觉前面人影一晃。蓝筱依瞬间提高了警觉。耳边有一缕细细的声音道:“依儿。让我们俩自己来解决我们的事情。”是姚纤纤的声音。   蓝筱依一惊抬首四顾。只见雪地下有东西在动。四周杀气弥漫。她回首看着向自己越来越近的包包。忽然发现这是一个以她为引线。针对包包的圈套……然而现在什么醒悟都来不及了。她要保护包包的安全。   再次看一眼包包在雪地上走一步退两步地靠近。她只能希望包包永远都到不了。她用尽全力身形如雪兔一般疾掠向不远处的那片树林。只希望能在救包包的人来之前。为她挡去危险。   包包原本看到蓝筱依停下脚步。心里大喜。伸手高叫道:“依儿。等等我。依儿。”   然而下一刻。她便看见蓝筱依以更快的速度飞掠向远方。她一愣:依儿这是……来真的。老天爷啊。我没有武功。你叫我怎么追的上轻功超绝的蓝筱依啊。   哀嚎归哀嚎。追还是得继续追。   “依儿。别跑那么快啊。”与其说是在喊。不如说包包是在念叨。她边叨叨着边砸雪地上蹒跚前行。她没有武功无法像蓝筱依那样踏雪飞行。身后留下了长长的两行脚印。   忽然。雪地下有个声音如蚊蝇般传入包包的耳中:“包包姑娘。不要往前走。快回去。”   包包刚想问他是谁。便听得他又急急道:“不要四处张望寻找。我在地下。相信我。我不想害你。你还记得你上次被围困在城郊的事情吗。你是不是也有发现地下有人。那也是我。原本若是没人救你我就会出手的。”   包包细细回想了下。上次司马玉和姥姥对决的时候。她确实有看到地底有人。只是后来没有出现她就以为是错觉。没想到是真的有。她低低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对方沉默了一会道:“我与你有几面之缘。但我现在不能动手救你。你只能自己回头离开这儿。”   包包朝前方望了望:“可是依儿在前面会有危险吗。”   对方再次沉默。   包包知道答案。但她现在想的是怎么能快点到蓝筱依的身边。   第一百四十二章 依儿之场   包包知道蓝筱依有危险。心急着想到她身边去。   树林里。雪轻轻压着树。大地铺上了一层白色的衣衫。蓝筱依与可儿。不。应该说是姚纤纤对面而立。   “依儿。我原本不想伤害你。是你自己找的。”可儿没有看蓝筱依。手中把玩着一团小雪团。   蓝筱依冷笑道:“姚纤纤。在空山的时候你就整天骗我。现在你还想骗我。你不想伤害我。你伤害包包就是伤害我。”   姚纤纤听到蓝筱依提起包包的名字。手一用力把雪团捏碎。抬眼看向蓝筱依:“依儿。那个笨女人有什么值得你如此对她。”   蓝筱依默了默。   姚纤纤见状。眼中泛起一抹喜色:“依儿。现在你还来得及。他们要的是那女人的命。不关你的事。你现在只要离开这里即可。”   蓝筱依举目望了望可儿身后的黑衣人。大约有数十人。现在的姚纤纤没有法术只能算略会点武功。这些人她在一柱香时间内可以把他们全数杀掉。但姚纤纤对自己知根知底。看她出卖姥姥的手段。想必对方也有专门对付自己的杀招。现在她只能希望在对方来不及伤害包包前。炎月能赶到……   “依儿。趁着还有时间你快走。我保证他们不不会动你。”姚纤纤催促着。   蓝筱依依旧沉默着。她在等。等一个最好的出击。   “她想拖延时间。别跟她废话。动手。”为首的黑衣人亮出长剑。当先刺向蓝筱依。其余的也随之扑过来。姚纤纤足尖一点。身子向后掠出丈余没有加入战圈。   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势。蓝筱依不闪不躲。按在腰间的手一动。流月剑夹着轻雪流云之势旋起道道剑花。却是她不留余力的流月剑法。   每一道剑气都轻轻割破一条动脉。无声无息没有疼痛。眨眼间。黑衣人已倒下了三分之一。   “蓝筱依。这都是你逼我的。你到了阎王爷哪儿。别喊冤枉。”姚纤纤冷了声色。举手做了一个手势。   剩下的黑衣人突然列起了一个剑阵。阵心便是姚纤纤。   “哈哈哈。妖女。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蓝筱依见到他们摆列的阵型后。却是仰天长笑。后一剑指向阵型中心的姚纤纤道:“姚纤纤你居心如此歹毒。不仅残害把你养大的姥姥。如今又想害我。很好。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背叛者的下场。”   随着话音。蓝筱依轻轻跺脚。双手持剑身子横向旋起。夹带起一股风雪席卷向姚纤纤。   姚纤纤虽然吃惊。却并不慌乱。她嚅动嘴唇以密语指挥剑阵把蓝筱依纳入阵中。在空山的时候。这个阵术是她对付蓝筱依唯一的方法。   在空山之城没有别人帮她列阵。她用的是树枝。这用有生命的人来布阵。威力却是要强上几倍。   蓝筱依的身影完全被覆没在剑阵中。只听得不绝于耳的兵器相交接的声音。   片刻后。蓝筱依穿过剑阵。仗剑落地。   阵势依旧。   半响。蓝筱依嘴角不停地涌出鲜血。   阵势上的黑衣人一个一个跌落下来。俱七窍流血而亡。姚纤纤的身体也被刺穿了一个窟窿。她低头。摸一摸自己身上流出来的血。难以置信地看向背对着她的蓝筱依:“蓝筱依。原来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蓝筱依收剑立正。回身看着姚纤纤。轻蔑地笑道:“在遇见炎月之前。我便已是素手罗刹。”彼时。她身上衣衫血迹斑斑。有别人的亦有她自己的。   姚纤纤倒下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无法相信的神色。   蓝筱依抬头一看看看天空。判断了下。自己大概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扫掉了第一批。她惦念包包。当下不再停留。拔脚就想掠出林外。却在半空处。被暗处飞出的一片叶子割破脚踝。跌了回来。   “不愧是素手罗刹。这么多年未见。身手不减当年啊。”随着一个珠玉般的声音。一人白衣白帽从远处缓步而来。白衣女人脸上蒙着一块白纱。只露出一双美丽到让人失语的眼睛。   见到来人。蓝筱悚然一惊。第一个反应就是寻找逃跑路线。   笑声银铃般响起。只听见白衣女子又道:“罗刹妹妹。几年不见怎么越发见外了。”   蓝筱依看着女子身后缓缓聚集的黑衣人。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如玉姐姐太客气了。居然带了这么多人来迎接我。”   黑衣人自动在蓝筱依身周站成包围圈。   “他们都仰慕你的大名已久。这是想来向你讨教一二的。”女子边说边向蓝筱依走近。甚至开始围着蓝筱依打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方位地打量着蓝筱依的一身丫鬟装束。“罗刹妹妹。不是姐姐说你。你这混的也太寒碜了些。”   她说的语气极像是在和久别的朋友话家常。但是蓝筱依知道。神如玉取人性命只在一念之间。因此浑身都警备着。不敢有一点放松。   “如玉姐姐智谋过人。自然是过的逍遥快活。小妹不过是讨生活而已。”脚踝处血染红了她脚下的雪。但她似乎没有丝毫痛感。依旧笑着面对在她身周走动的白衣女子。   “罗刹妹妹。我一直想问你借一件东西。”神如玉忽地在蓝筱依面前停住。一双美目直视着蓝筱依。   蓝筱依心里一跳。流月剑发出一声剑吟。这是宝剑感应到危险时发出护主的声音……   密林外   “你是谁。能帮助我快点找到依儿吗。”包包正在和雪地下的人讨价还价。恰好听到了这声带着轻颤的长剑之吟。她心里一跳。只觉的有一股极端不安全的感觉瞬间袭来。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所能做的只是在夹缝中求生存。所以我不能帮你……现在我连带走你都做不到了……”那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包包看看远处被薄雪覆盖之下的树林。咬咬牙。继续前进。   林内   神如玉的手掌渐渐透明。蓝筱依左脚在地上一点。身形已经腾空而起。流月剑旋起的白光闪过。离她近些的黑衣人皆身首异处。而她的足尖又借着边上树丫的一点力量。飞速射向林外。   她看似攻击的一招却原来是早已看好了退路。   然而。她的脚踝此前已经受了伤。那一点借力便显得勉强后劲不足。她动了动。却发现身形就此凝住。不能前进也无法后退。低首。只见一只素白如玉的手轻轻握着她的脚踝。   蓝筱依凝眉。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罗刹妹妹真是小气。我刚说了借东西。你就跑。”神如玉小手轻轻一甩。蓝筱依便彭地一声重重砸在雪地。雪高高飘起。又慢慢落下来。洒在她的发上身上。   “神如玉。少说废话吓人。要杀要剐随你便。”蓝筱依知道神如玉杀人的时候极为变态。她喜欢欣赏被杀者的惊恐绝望。她喜欢让被杀者苦苦求饶。但她是绝对不会因为这些就放过她想要杀的人。   她只是喜欢那种感觉。对她而言。杀人是一种享受。   “啧啧。”神如玉抬手制止身后的黑衣人。如玉手指在蓝筱依脸上轻轻摩挲。“素手罗刹。知道我为什么要借要你的命。因为你挡住了我脚下的路了。虽然你只是一粒小石头。不。也许连石头都不算。但是你知道我的。我走路的时候就是踩到一粒沙子。我都是要把它捏成粉的。”   蓝筱依一手撑着。半坐在地上:“我确实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我的命。”在她们同为墨云楼卖命的时候。神如玉就动过这种心思。若不是当时的墨云楼主严令禁止楼中上层杀手残杀排名比自己低的杀手。她早就动手杀了自己。   但是蓝筱依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神如玉。   “好。我喜欢让人死的清楚明白。”神如玉的手在蓝筱依的脖颈处来回抚摸。那样子就像是人要杀动物的时候在动物的脖子上找动脉一般。   蓝筱依终于是清楚的体会到那些动物在屠宰人手底下是什么感觉了。   神如玉感受着蓝筱依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栗。眼角慢慢扬起笑意:“一个女人想杀另外一个女人。不外乎是为了一个男人。我想杀你当然也是为了一个男人。”   蓝筱依一震。疑惑地看向神如玉。男人。   神如玉笑着看她。美目里一抹逗弄宠物的恶趣味渐渐加深。   蓝筱依脸上的神色在那片刻间由疑惑找了然。再到恍然大悟:“即墨玄。你是为了即墨玄要杀我。”   神如玉做出赞赏的模样:“都说素手罗刹没脑子。看来传言不可信哪。”   “神如玉。我蓝筱依即便是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一声凄厉的痛叫替代了她下面未说完的话。   神如玉收回放在蓝筱依头心的手:“蓝筱依我本想要了你的命。但是我突然改主意了。留着你一条命。或者。我们可以好好玩玩。”她边走边对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道。“换上红衣。”   包包好不容易到了密林。远远地她看到了一人红衣如霞。那颀长的背影。她一看便知道是谁。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玄哥哥。”包包大声叫着。朝着背对着她的红衣男子奔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依儿别怕   包包喊着即墨玄的名字向他走去。嫌弃走到底太忙。她忽地脑子灵光一闪。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以极快的滑向红衣男子。   然而。红衣男子听到她的喊声却突然受了惊吓一般。飞掠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向林外。眨眼间就只剩下一个红点了。   包包愣了愣。目光追随着那一抹红影。暗自纳闷。紧接着。她就发现了不远处仰面躺着的蓝筱依。   她似乎已经在那里躺了很久。身上都已被一层薄雪覆盖。她四肢抽搐着。嘴边有冻结的血珠。没有致命的伤痕。她大大的眼睛微微闭阖。   包包刚接近她。她忽地睁开眼睛。身子一挺。不抽搐了。继而。头歪向一边。眼睛再次闭上。   “依儿。依儿。”包包喃喃叫着蓝筱依的名字。扑上前去。却不敢碰她。包包看到了她脚踝处的伤。掏出怀中的药粉洒在她的伤口上。撕下衣襟为她包扎。每一步都做的小心翼翼。   其间。有白衣女子率领一队黑衣人想要上来抓包包。却被另外一队从林外刚刚赶来的黑衣人阻挡住。两伙人斗在一起。一时间刀剑声和到处飞溅的残肢断臂头颅热血瞬间让这片密林变成了修罗地狱。   包包半跪在蓝筱依身边一动不动。有好几次。有人冲上来差点把剑刺入她的后心。她都没有感觉。她似是对所有的杀戮恍若未闻。她把自己身上的披风和棉袄都盖在蓝筱依身上。   蓝筱依没有任何动静。   包包也不敢碰她。只静静地守着她。给她说她以前不知道的事情:“依儿。你知道吗。炎月很喜欢你的。我没有骗你。我看见过他里面穿的衣服背上绣着‘炎月是蓝筱依的’这几个字。”   忽地想起蓝筱依说过她的头颅早晚是要掉的。包包便俯身小心摸了摸蓝筱依的脖子。发现还是连在一起的后。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又道:“依儿。你的仇还没有报。我帮你。我们一起无杀了你的仇人……依儿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依儿。你还记得你说过要带我吃遍天下美食吗。我现在有钱了。我们明天。不。现在就去……”   在包包追着蓝筱依出门后。炎月也很快就追出来了。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地就撞到了一位又哑又聋的老奶奶。然后就引起了其他行人的围观。他费了半天劲都无法说清楚。最后还是沐晓赶来。才顺利地解决了事情。   然而彼时却已是晚了许多。他顺着包包的脚印。急急寻找到她们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一个情形。   包包看到炎月过来。忽地张开双臂把蓝筱依护在身下。像一只护住鸡蛋的母鸡:“你走开。依儿不想见到你。”她的手只敢松松撑在蓝筱依身体的两侧。她怕她一碰蓝筱依就……没了。   她的脾气那么不好。人又那么笨。阎王爷一定不喜欢她。   “小轩。依儿只是被人震断了经脉。有我在没有事的。你让我看看她。”炎月蹲下身。轻轻对包包说道。他的脚尖碰到盖着蓝筱依的衣服上。有丝丝白光顺着衣服迅速渗进蓝筱依的身体。   蓝筱依的身体动了动。包包呆滞的眼神这才有了点神色。她颤着手去探蓝筱依的鼻息。此前她一直不敢这么做。   “依儿你没事了!依儿。你没事了。”收回手。包包喃喃念叨着。为蓝筱依掖了掖衣服角。   炎月看看包包被冻成青白的嘴唇。泪粘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成了霜。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然而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哭。   炎月脱下雪披。披在包包身上。又把自己衣服的一角放在包包手中。让她紧紧握着。   他俯身像捧起易碎的珍宝一般抱起蓝筱依。他让蓝筱依在自己的臂弯里以最舒服的姿势躺着。这才转首对包包道:“小轩。我们带依儿回家。”   包包紧紧拽着他的衣角。乖乖地点头。视线一刻也没有从蓝筱依脸上挪开:“月哥哥。你是神仙对不对。依儿是太累睡着了对不对。我想带依儿回家去睡。这里太冷了。依儿会冻坏的。依儿。走。我们回家……”   她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并没有注意到炎月经过的地方。有黑衣人持剑刺向他们。均被化为灰烬。   当三人出现在古盛商行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片刻前还活蹦乱跳的蓝筱依。此刻灰败如一个布偶。而精灵古怪的包包眼神呆滞。身上披着炎月又宽又长的雪披。拽着炎月衣角的样子像是一个害怕被丢弃的孩童。   炎月除了衣服被包包抓乱了以外。是三人中最正常的一个。他没有说话。径直穿堂而过。包包亦没有像往常那般和大家问好打招呼。两眼直直盯着炎月怀中的蓝筱依。寸步不离地跟着杨月娥进了东厢房。   沐晓看着东厢房的院门彭一声关闭。眼里若有所思。   炎月把蓝筱依放在他的床上。手指按在她的眉心。源源不断地给她输送气力。   包包一直在看着。从进了古盛商行开始。她便停了絮絮叨叨。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当香燃到第三炷的一半时。炎月收了手。   包包立即上前。一把推开炎月:“依儿。依儿。”   炎月被她推的一愣。见到她惶急的模样后。他脸上有一抹欣慰之色一闪而过。   “依儿怎么还没有醒过来。”包包忽地回首。厉声问道。   炎月又是一愣。刚才她一直都那么安静。他还以为她很相信他……   包包抬手。往头上一扯。手中便多了一把簪子。她把簪子尖利的一端对准自己:“依儿别怕。我来陪你。”簪尖入肉。血渗出。   炎月抬手砸在包包的后颈处。包包身子一软。晕了过去。他刚把包包和蓝筱依安置好。就听到冷风吹动衣衫的轻微声响。   “你来的太晚了。”炎月换下包包额头上的热毛巾。淡淡对来人道。“她没事。有点发烧。我把她打晕了。”   来人抢步上前。认认真真地检查了包包身上。看到没有任何伤口。长长呼出一口气。但是目光憋到躺在床里边一动不动的蓝筱依。他眉间一蹙。道:“这个疯女人怎么了。”   炎月清俊眉眼云淡风轻地瞄一眼他:“即墨玄。你再敢叫一句疯女人。我就让你永远见不到小轩。”他只是不咸不淡地说着。也没用任何威胁的语气。却生生让人从脚底心升起一丝寒意。   即墨玄一默。为包包换毛巾的手一顿。   过了片刻。他道:“这次是我失算。我以为她会安排人在皇宫对付我。想着小轩在这商行里有你在绝对安全。没想到那个恶毒的女人在这商行里也有暗线。神如玉……果然是歹毒到无与伦比。”   “即墨玄。这是小轩第二次因为你。身涉险境。你怎么说。”炎月一手把他从床边拉开。抢过他手中的软布巾放入水中。拧干。为包包擦着手心:“我说过。当你们都不能给她幸福的时候。我便要把她带回去。”   “不。”即墨玄上前一步。似乎是怕炎月当下就把包包带走。“你带她回去。她这个性子怎么接受那样的生活。你不能带她回去。”   “这个不劳你费心。我空山族人自有我族人规矩。”炎月把手放在包包额上。她的烧退了些。他的手碰了碰蓝筱依的脸颊。很轻很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即墨玄把炎月好不容易出现的一丝软弱收进眼底。忍不住嗤笑:“喂。神仙。你动情了。”   一块布巾刷射向他的面门:“别乱说话。”   “你的女人好像是中了那个毒女人的断筋碎骨手。我倒是很奇怪她为什么没有要你女人的命。”即墨玄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床边。执起包包的一只手轻轻揉搓着。   神如玉手下是从不留活口的。   “女人的心思谁能猜。特别是一个又毒又狠的女人。就更加难猜了。”炎月把包包的手从即墨玄手中抽出来。放回被子里。   即墨玄有些不乐意:“炎月。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   “不觉得。”炎月道。   即墨玄闻言笑一笑道:“炎月。你是第一个敢这样的对为我说话的……男人。”他本来想说人。但忽地想到包包经常用这样的语气说他。便中途改了口风。   炎月自然是听出来了。他看一眼床上的包包笑了笑。道:“即墨玄。现在倒是有个机会能让小轩离开帝都。只是可能要让小轩冒一次险。”   “不用了。我自己再想其他的办法。”一听到要包包冒险。即墨玄立即拒绝。“我堂堂男子想要娶一个女子为妻。还需要她为我犯险。我只希望她永远这样笨笨的……一切有我。”   炎月也不再坚持。抬眼看了看他。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即墨玄笑了笑。在茶炉边坐下。说起了他与和世勒翌见面的情形。   和世勒翌登上帝位后。几乎没有与即墨玄单独谈过。这是第一次亦有可能也会是最后一次。对于这一点。二人都心知肚明。是敌是友只在一念之间。   第一百四十四章 消除误会   是敌是友只在和世勒翌的一念之间。   “那么……他是怎么决定的。”炎月为包包换下额头上的湿布。淡淡道。他用手背试了试包包的体温。收起了布巾和脸盆。   即墨玄也把嘴唇轻轻贴在包包的额上。片刻后道:“他说……要和丫头见一面。”   炎月倒好水走进来。闻言一笑道:“那就让他们见见。”   “不。不行。”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即墨玄急了。“我不想冒这个险。万一她去了出不来怎么办。”   炎月默了一会。道:“玄。你不是说一切交由她自己决定吗。”   即墨玄刚要说话。床上的包包动了动:“水。水。”   即墨玄接过炎月递上来的水。放到包包唇边。她像久渴的旅人碰到了甘露。一口气全喝光了。   “这丫头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吃货。”即墨玄把杯子递给炎月。爱怜地拿布帕擦去包包嘴角边溢出来的水渍。   炎月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停留在依旧酣睡的蓝筱依身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即墨玄转头看到炎月拿着空杯子。呆愣着的模样。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蓝筱依。当即就明白了炎月的心思:“神仙。你还说你没有动凡心。男人喜欢就是喜欢。遮遮掩掩的也太矫情了些……”   “放开我。”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却是包包醒了过来。   包包一开口。即墨玄自然就收了话头。喜悦让他没有听清楚包包说的话。他把包包紧紧拥入怀中:“丫头。”男子所有的情愫和不轻易透露的心疼全在这一声低低的呢唤中。   “放开我。”包包强调。语气里有了嫌恶的味道。这一次。她的嘴就在他的耳边。他想不听见都难。   似乎是没有想到包包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的。即墨玄更是久久不肯放手。   炎月眉梢动了动。有点不解。   “丫头。你怎么了。”即墨玄放开包包。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包包挣扎了几下。便看见了床里边的蓝筱依。   炎月知道她的心思。安慰道:“依儿没事的。明天我就去找皇上拿那块玉坠。让依儿含着护住心脉。”   “你先放开我。”包包闻言紧张的神色略略松动了些。即墨玄见状放开了她。她执起蓝筱依的手。连呼吸都轻了起来。“依儿。你是不是很累了。那你好好睡。依儿。我陪着你。”说着。她自己挨着蓝筱依躺了下去。   即墨玄想要上前。被炎月推着出了门。   “小轩。依儿没事的。相信我。我会让她恢复活蹦乱跳的。”炎月回首轻声安慰包包。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包包会对蓝筱依那么在乎。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她是太担心依儿了。神志受到刺激。让她慢慢想一会。她会想通的。”炎月把即墨玄按在正厅的榻上。解释道:“我现在还没有办法让依儿恢复。须得找到一味圣药来做药引子。”   屋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即墨玄轻手轻脚地过去贴着门偷看。却见包包已经下了床。正要出屋。即墨玄见她走的极慢。连忙上前想去扶她。被她避开。   “圣药。去哪里找。”包包慢慢走来。顺手关上屋门。又一步一步走到炎月身边问道。她看也没看一直怕她摔倒想要搀着她的即墨玄。   即墨玄慇勤地搬了一把椅子到包包身后。伸手去扶她:“丫头。来来。有什么事坐下说。”   包包动动身子。甩开他的手。径直走到炎月身边的椅子上坐了。   包包在生即墨玄的气。连炎月都看出来了。   炎月轻轻咳了咳:“我去看看依儿。”言罢。便进了屋。留下好不容易捱出屋的包包和一脸迷茫的即墨玄。   “丫头。让你遇到这么大的危险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多做准备。让任何人都近不了你的身。”即墨玄琢磨了片刻。只认为是这个可能惹包包生气了。却不料他这一说。是愈发把包包惹怒了。   “你……”包包抬手指着他的鼻子。想到那一裘瞬间逃离的背影。心地一抽一抽的疼。她极力说服自己。蓝筱依不是即墨玄下毒手的。不是。可若不是。他跑什么。明明听到了她的声音。他还跑。   当下。她是越想越气恼。   “你说你为什么要打伤依儿。”包包颤着唇。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这个话题。   即墨玄眨眨眼。近前摸摸包包的额头。一手把她拉进怀中:“丫头。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你才烧糊涂了。你全家都烧糊涂了。”包包又踢又抓用力地挣扎着。嘴里还愤愤地咒骂他。   包包搜罗着尽可能骂人的话。却忽地发现以她对即墨玄的了解。自己能做最狠的事情。却是伤害自己去惩罚他。这么一想。她挣扎的越发厉害了。泪无声无息地顺着眼角淌下。   “丫头。我只说一次。我没有打伤蓝筱依。也不知道你怎么得来的这个消息。但我如果真做了。就绝不会否认。”即墨玄认真地说着。他捧着她的脸。一口一口吻去她眼角的泪水。“我离开你后。一直在皇宫与皇帝谈判。你也知道皇帝是什么人。我怎么会有空去做别的事情。”   包包闻言。细细回想了一下。当时过于担心蓝筱依。一时晃了眼。那个背影……确实很像即墨玄。但似乎少了他一举一动都动人心魄的气韵。那人飞身离开的时候一点也不好看。   即墨玄看到她的小脸一会变一下。他的心也跟着揪一下。他抚着心口觉得在这样下去自己非得心跳痛不可。   他觉得还是解决她最担心的事情:“丫头。你放心。不管是谁伤害的蓝筱依。我都会把他抓住让她亲自报仇。她的伤有炎月这个半神在。你啊。就放一百个心。”   “真的。”她抹一把脸。一想明白。便觉得心里有什么消散而去。一下子不堵了。至于蓝筱依。她自然知道炎月的本事。而且依照炎月对蓝筱依的心思。她相信他绝对会竭尽全力去医治好蓝筱依。   “骗你我就是小狗。”即墨玄见她眉间去了纠结愁绪。知道他的丫头想通了。他紧绷着的心也松了下来。   忽地又想起她方才憋着不哭的样子。南笑说过一个人若是伤心一直憋着不哭。会伤及肺腑。当下他再次蹙起了好看的眉。把包包抱在怀中。以商量的语气道:“丫头。你能不能哭一下。痛痛快快地哭一下。”   “干嘛。我为什么要哭。”包包扯起他胸前的衣服擦擦眼角。看到那瞬间晕开的水渍。心里忽然好满足。只想着能永远这样下去。   即墨玄愣了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伸手掐了掐包包的脸蛋。道:“痛不。你哭不哭。”   “玄哥哥。蹲下来一点。”虽然他不是真的掐。但包包还是很不爽。她看到即墨玄乖乖地蹲下来。一双手毫不客气地把他的眼角和嘴角往下拉成哭脸。“想让我哭。哼哼。我先让你哭。   即墨玄白皙的肌肤被她蹂躏了几下。就红了起来。他不干了。把她抱起来就要做点什么……   前院忽然传来沐晓叩拜的喝唱声:“臣弟叩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包包挣扎着想要从即墨玄的怀中下来。却不想被他紧紧搂着不肯放。   只这一会功夫。和世勒翌已经到了东厢房:“炎城主。翌来访。还请见上一面。”他在外面很有礼貌地敲着门。声音透过薄薄的木板传进来。异常清晰。   “你要不要回避下。”炎月看着即墨玄问道。他走过来。很自然的地把包包从即墨玄怀中接过。放下。牵起她的手一同往外走。   即墨玄道:“不用。”   包包跟在炎月身后。开了院门。就见到那个身着黑色滚金龙袍的男子。一脸急色。在看到包包时。他长长深深呼吸了一下。抿紧嘴唇别开眼看了看别处后。又再次盯着包包看。   包包把自己往炎月身后挪了挪。   和世勒翌已抬脚进屋:“炎月。今晚请我吃宵夜。”说是让炎月请。但包包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提着食盒的太监。便知道他一定是带了宫里好吃的东西来了。   即墨玄见到和世勒翌进来也不起身问候。反倒是和世勒翌先向他伸出手:“玄。好久不见。”   即墨玄别开眼一甩袖子。无视帝辛皇帝伸到面前的手。神色倦懒的让人想狠狠抽他几个锅贴:“皇上真是贵人多忘事。臣可是记得。臣是刚刚从你的光华殿回来。”   言罢。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和世勒翌看。   和世勒翌收回手。一点也没有被拒绝的尴尬:“那是君臣之间的对话。而这是你我兄弟间的践行。”他把践行二字咬的极重。   包包才不管他们什么君臣。什么兄弟。她真的饿了。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们三人动筷子。只得不停地吞咽口水。   即墨玄与和世勒翌叫着劲。炎月又好像不愿意吃。包包只恨得牙齿咬的咯咯响。   终于。即墨玄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   包包大喜。立即开动。吃着吃着。偶尔碰上和世勒翌看过来的目光。她想起了炎月说过要那块玉坠护住心脉蓝筱依的心脉。   作者有话说 亲,对不起,紫瞳卡文……这三千,紫瞳写了九个小时,希望大家原谅俺……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不要反悔   包包想起炎月说过要玉坠护住蓝筱依的心脉。   “皇……翌哥哥。我好喜欢你带的那个玉坠。能送给我吗。”包包吞下一口菜。开口问道。她沉浸在自己的小算盘中。完全没有注意听和世勒翌正和即墨玄说到了哪里。说的是什么内容。   经年之后。当某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会醋意大发。然而彼时。他只是盯着包包看了片刻。起身拂袖而去。   包包不明白即墨玄为什么忽然离开。心下觉得有点奇怪。继而一想又觉得他那么急应该是去茅厕了。现在她有求于和世勒翌。自然要顾及他的感受。   虽然她隐约感受到即墨玄好像生了气。但以为挂念着要那块玉。也无暇他想。   “你喜欢那块玉坠。今日我没有带在身上。改日叫人拿了给你就是。”和世勒翌此前阴霾的心情因为即墨玄的离去而好了些许。   彼时已近年关。想起去年除夕时。包包以他王妃的身份去参加了除夕皇宴后被绑架。就是那个时候起。他采纳了心兰的建议。不择手段得到帝位。   炎月像个隐形人一般自顾入定。仿若身边的人事与他皆是虚幻。   包包闻言。只笑了笑。神色恹恹。因为即墨玄忽然的离席。心情受到一点影响。   看着沉默下去的包包。和世勒翌又道:“今年是我登基的第一个年。包包。我希望你能来。”   包包道:“为什么。”   和世勒翌笑一笑道:“你不知道。宫里有很多关于你的传闻。你现在可是比我还受欢迎。”   包包奇怪地看他一眼道:“你说笑呢。我一不能让她们荣华富贵。二不能让她们生皇子。她们欢迎我干嘛。”   炎月张开眼看了一下包包。可惜包包心情不美丽的时候眉眼是耷拉着。根本没有看见他的警示。   和世勒翌咳了两声。道:“其实……是我希望你在。”   包包道:“不去。”   和世勒翌挑了挑眉。道:“你去了。我便把玉坠给你。”   包包皱皱眉。想了想。再皱皱眉。道:“你得保证这次不给我假货。”   炎月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门外的太监们也为包包捏了一把汗。   和世勒翌嘴角一抽。半响后才回答道:“我保证不会。”   包包想了想。道:“还是不去了。”   和世勒翌目光一黯:“包包。你在怕什么。”   包包琢磨了片刻。抬起大眼瞪着和世勒翌道:“翌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好。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守护和照顾。但是你这样一直软禁我也没有用。我之所以没有反抗是因为我现在不想离开。有一天。我真的想离开了。你若是依然不肯放手。我是宁死也要走的。而且我……终归是要走的。”   最后一句说的时候。包包的心情愈加低落。   和世勒翌凤眸黑如夜色。沉若深海。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他定定地看了包包半响。继而轻笑。道:“包包。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也许还非常讨厌我。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次和你过年的机会。如果你不喜欢皇宫。我就在玲珑阁和你一起过。”   他顿了顿。神色如结了薄冰的水面。能清晰地看见冰下的水流潺潺。表面却没有一点痕迹:“我对你的情感。你应该早已明白。我知道这或许已经成为你的负累和压力。甚至已经危及到你的生命危险。但我和世勒翌对你包包的这颗心这份爱。绝对不比任何人少。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能亦无法放手。”   这是第一次和世勒翌当着她的面如此清楚明了地表述对她的感情。   他的这份情。包包或许从前不明白。但是经过这么多事情。她早已知晓他的用心。只是时过境迁。她对他的感情已无关风月。只能说她对他有感觉的时候。他将感情藏的太深。等她转身。他的感情。她已不关心。   却听得他又道:“我只是不甘心。你原本就该是属于我的。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想为我自己赢得一个重新拥有你的机会。包包……你其实从未真正的了解过我。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如果到时你仍然无法再喜欢上我。那时。你若是要离开。我绝不阻拦。”   包包沉默着。和世勒翌的这份情。曾经是她最期待的。她少女的第一次心动是为了他。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自己的喜欢。对他死心也是因为自己对皇宫生活强烈的抵触。   她抗拒自己进入皇宫。甚至曾经怨过和世勒翌为什么要当皇帝。却没想过他本就是皇子。若是不做皇帝便有可能丢了性命。她只想着自己。于是在做了很多让他误解的举动后。抽身而退……其实自己是极自私的。   想到这里。包包神色一黯。想起第一次对他的心动。想起星空下他对她说起他的家事。想起自己在他怀中的那一刻心安。每每思及这些她都会微微不安。不明白自己对他到底是不是还存有男女之情。   他确实对她很好。好到竟动过让位的念头;好到至今还没有与司马玉圆房。沐离经常在包包耳边叨叨和世勒翌的生活。尽管包包并不想听然而终会有那么一两句会入了耳。   “翌哥哥。你待我好。我都知道……其实我……”她原本一时冲动就想要答应了。说到此她却有了些犹豫。   因为她想起了即墨玄。想起即墨玄对自己的一腔深情。一时有些茫然。她这么做会不会失去即墨玄。想到要失去他。她便觉得心都离开了身体。   亦或者。借此机会。能让和世勒翌明白强留着自己也没用……   和世勒翌看到包包的小脸一直在变换着神色。一会儿纠结。一会儿下决心。下了决心后又纠结。他知道她在犹豫什么。他俯近了身。苦笑了笑道:“你不需要想太多。只要你今年和我一起过年。那玉坠便是你的。我不过是想多留下一点关于你的回忆。以便我将来回忆的时候能多些美好。”   包包将和世勒翌的模样都看在眼里。微微发愣。   他原本是那么骄傲尊贵的人。被她那般顶撞居然一点都不介意……不知怎么的。她心里忽地生起了一丝愧疚。不敢再与他对视。只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桌子上的菜。食不知味地嚼着。   和世勒翌的目光让她坐立不安。   她不停地变换着和坐姿。向左挪了挪又向右挪了挪。不管怎么坐都觉得极不舒服。就在她坚持不下去想要找个借口离座而去的时候。   忽然听见和世路小心翼翼地问道:“包包。你会去吗。”   和世勒翌……何时这么低声下气过。包包只觉得脑门一热。脱口就道:“今年除夕我去皇宫过。但今日我将丑话说在前头。我再给你和我自己一次选择的机会。但我若是发现自己不管怎样都不会喜欢你。我会选择离开。到时候。你不要反悔也不要对我纠缠不清。”   言罢。她自己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说出这样子的话来。突然又想到那话的内容是不是对即墨玄不公平。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如今她说的话却已无法收回了。   尽管她的语气并不是很好。和世勒翌却莫名地高兴起来。   他以为他的一番真心剖白会引来她的冷眼相待。他以为她对他已经没有一丝情意。然而没想到她竟然愿意给他一次机会。那一瞬间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拥抱她。却终究克制住了自己。他浅浅笑着。声音坚决而又幸福:“好。”   包包克制住心底涌起的烦躁。袖间的手渐渐握紧。   夜色已深。和世勒翌起身告辞。他的步伐平静舒缓。出门时还不忘对包包笑了笑。那一笑冷冽惊艳。只是看着的人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心情。   那一晚。包包等到天亮。即墨玄没有回来。和上次一样。他就那么消失在了包包的生活中。只是这次。连魏尼山都不见了。   商行里的事情。沐离吩咐了沐欣和沐晓。除非必要不要来打扰包包。包包本就不是勤快的人。当下也乐的自在。反正银票没少给她就好。   包包经常会在魏尼山住过的小屋里敲敲打打。却总是失望。后来也渐渐地也不去了。只一门心思地帮着炎月照顾蓝筱依。然而不知为什么。她日渐消瘦。竟有了点茶饭不思。   后来包包仔细归结了自己消瘦的原因。发现都是被炎月害的。   炎月要照顾蓝筱依。已经变成了一个煮粥男。他整天研究着怎么做粥好吃。然后逼着包包做实验。成功的他就做给蓝筱依吃。失败的粥只有两个去处。   其一是让包包吃。   其二是胃炎东厢房庭院里那个池塘里的鱼儿。炎月每次都会敲碎上面的冰块。把粥放进窟窿里。运气好的时候。还会看见有鱼儿游过来抢吃食。   于是有一段时间。包包见到炎月就想吐。   当然。彼时的蓝筱依若是知道了包包的处境。只怕是要仰天长笑了。因为这种日子她过了四年……   即便是包包再不愿意。和世勒翌当皇帝后的第一个除夕还到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点点不适应   即便是包包再不愿意。除夕还到了。   在去皇宫的路上。包包坐在车里。对这车的张扬别扭到不行。车装扮的喜气洋洋也就算了。居然连拉车的马头上都要顶一朵大红花……怎么看都像娶新娘子。   幸好这衣服她还算满意。   这身衣服是以蜀锦为面。棉为内衬。外配粉蓝色长袖纱衣。纱衣的袖口绣着一圈五瓣梅花。领口处亦有梅枝形状新颖。腰悬白色流苏。走动的时候尽显女儿家的娇嫩风情。   这样独特的服饰在这个朝代她还没有见过重样的。故而甚为喜欢。和世勒翌还随着衣服送来了一抬配饰。俱是梅花为形。显然是和这衣服一套的。   “姑娘请下车。”车夫恭敬请出。   包包撩起车门上的珠帘。刚探出头。便发现了和世勒翌已然站着长阶上接她。今日他未穿龙袍。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金冠中。风吹起他的衣襟下摆。碰上她的目光。他一怔。   而她亦是一怔。   要放在二十一世纪来看。他今日的衣服和她的就是情侣装。他内穿粉蓝色劲装。外罩白色对襟缎衫。腰悬白玉流苏坠。衣摆和襟口处的梅花如从天上自然飘落和着随意绣成的云纹一路飘飞。   不得不承认。这身衣服让穿惯了黑色的和世勒翌尽情地展露了他清雅却又不失华贵的气韵。   原本对这讨衣服的喜欢在此刻却像长了针一般地让包包不舒服起来。心里又别扭又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她立即缩回马车。吩咐车夫快点掉头离开。   却一把被和世勒翌抓住了手腕。半抱着下了马车。   包包完全相信自己若是再不开口。他就会抱着她上长阶。穿过九华殿到达宴会厅。   “翌哥哥……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她小声道。   和世勒翌笑着放下她。却仍旧牵了她的手不肯放开。   看着他都快嘴巴咧到耳朵旁。包包咬着牙。硬是把心里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包包忽然有点恍惚。上一次也是这样被他牵着。只不过当时他和她都是客人;而今。他是主人。而她……连客人都不算。   正在思绪乱乱的时候。却听见和世勒翌道:“如今我身份不同。待会大家会叩首跪拜。或者还会有那想讨好你的人。给你塞礼单什么的。你只管收了就好。无需推辞客气。”   包包蹙了蹙眉看看和世勒翌。没有回答。   “这次你的身份和上次不同。再没人敢伤害你分毫。”和世勒翌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却让人深深感受到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笃定霸气。   包包的眉蹙的更紧了。这样的话……他若是不想让她离开。她便逃也逃不掉了。叫救命也没用。因为这到处都是他的人。她的脚步禁不住慢慢缓了下来。偷偷瞥向来时的路。暗忖:不知道现在逃跑来来不来的及。   逃跑的念头刚起。背后忽然就紧紧跟上了一队锦衣卫……   和世勒翌侧首瞥了她一眼。道:“今天做菜的师傅是醉轩楼请来的。”   包包眉头舒展开来。不过片刻又紧蹙起来。   和世勒翌又道:“你不必太过注重什么规矩。到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包包横了他一眼。道:“翌哥哥……我得声明一下啊。我才不是贪吃的人。只是我没吃好会心情不好而已。”   和世勒翌闻言大笑起来。   身后的锦衣卫个个神情怪异。他们跟随和世勒翌这么久。何尝见过他如此开怀笑颜。此刻。禁不住对眼前女子另眼相看。   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有人给和世勒翌请安。包包总算是知道了身为皇帝和皇子的区别。他却正眼都不瞧那些人。被他那么牵着。包包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被别人看成了花。   忽地想起明星走星光大道的情形。忽然觉得以前羡慕的心情都没了……像个稀有动物一样的让人参观。这事确实没啥可羡慕的。因为。她现在就被许多双眼睛那么盯着。   初初她下意识地往和世勒翌身后躲。后来就若无其事地迎接着那些目光的洗礼。在后来。别人对她微笑的时候。她也回以甜甜的微笑。   面上虽做出回应。心里却免不了唏嘘一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正确。她算哪根葱。若是在街道上冲撞了这里的任何一位。只怕轻则鞭刑伺候重则小命难保。他们对她如此礼让。只是因为身边这个牵着她手的男子。   不知道司马玉看到这个情形会怎么样。   包包有些恶意地想像着司马玉那张绝美脸上的神色。刚想起她在醉轩楼的泼妇嘴脸。嘴角还未扯起。便被和世勒翌带进了一处很大的宫殿。一跨进门。她就看见眼前黑压压的占着一大群的人。至少有数百个的女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   见到她进来。所有人均是一愣。却诡异的鸦雀无声。   和世勒翌拽着她往前走。轻声道:“别紧张。这写都是后宫的女人。”   原本已经习惯被人盯着看的包包。听了和世勒翌的话。突然有点踌躇。她呐呐道:“我……我能不能回去。”   和世勒翌低声笑道:“来都来了。这会子说回去也来不及了。”   包包低头。有了些许慌乱:“翌哥哥……你明明知道我终将弃你而去。你依旧如此待我。到时候。那里又情何以堪。”   和世勒翌闻言脚步一顿。侧目看她半响。回道:“只要有一点希望留下你。我都愿意做。”   包包闻言沉默了片刻。才道:“包括……让我做皇后。”   和世勒翌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不说话。把她带到一处座位上坐下。他自己亦在边上落座。   殿中诸女惊讶。羡慕。嫉妒。怨恨的目光都有。却远远不及玉座上形单影只的凤冠女子美目里那一抹讳莫如深。   伺立在一边的女官直到皇帝和包包都落座后。才如梦初醒般地摇响了手中开膳的银铃。   虽然此前皇宫里把包包的容貌传说成普通平凡。但真正见过的人毕竟极少。即便去年有人见过她。也因为不是很显眼的身份没有被人记住。   但是今日终于见了她的庐山真面目。却只见得女子纤弱秀美。皓腕如雪。笑意甜甜。虽没有绝色容颜。但她那灵动眉目间的风情却无人可以比拟。   包包与和世勒翌同案而坐。   席间全是皇叔皇子等一众皇家至亲男子。包包见到了三皇子。向他询问了小包子怎么今儿不在。他只说小包子有功课为完成来不了。包包虽然心下诧异。却也知道此刻不便追问。   女眷都在殿侧用珠帘隔着的地方用膳。俨然。包包的身份的特殊的。但她本身不懂这些也从未曾去注意过什么礼节。只认为自己是跟了和世勒翌来的。自然该随着他坐。竟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席上。每人面前的案几上俱放有让人食欲大增的各色糕点。茶水。果酒也有五六种。   和世勒翌一一为她介绍。包包也不客气。逐一品尝过去。刚吃的兴起。便听得和世勒翌道:“少用些。后面有你最爱的叫花鸡。”   包包咬着筷子。点了点头。   李公公在和世勒翌耳边咬了几句悄悄话。和世勒翌便对包包说了呆在位置上别乱走的话。随他进了后殿去。   这时。便听得珠帘内有一女子低低道:“她就是包包。长的果真平常。”   另有一人接口道:“确实不及皇后十分之一。倒不知是用了什么妖术。竟能迷得皇上为她神魂颠倒。”   一声轻哼。打断了众女子的窃窃私语。   那声轻哼让包包情不自禁地想起身进去看看那人是不是心兰。   刚好叫花鸡上来了。   和世勒翌也刚回来。他往包包碗里夹了一个鸡腿。对她道:“这样的环境。你会不会适应。”   包包不答。只埋头吃鸡。吃完后用筷子敲敲碗的边缘。抬头对和世勒翌道:“我是有一点点不适应……不过。你这个问题是不是问错了人。你应该问的人是他们。”   顺着包包的筷子指向。和世勒翌抬头看去。只见同案而坐的只有两个人还算神色自若。不过脸和脖子不知道为什么。都憋的红通通的。他们是早就和包包相熟的三皇子和世勒锦与四皇子和世勒晓。   其他的皇叔皇子们都已经无声无息地笑的七倒八歪。有些已经捧着肚子蹲到地上去了。   和世勒翌为人清冷。还是皇子时便是独来独往。和这些兄弟没有什么交集。他当上皇帝后。众人甚为怕他。而他继位后。大刀阔斧地创新。大力肃清贪官。对灾患地区的灾民开仓赈灾。政绩斐然。使得原先反对他的人都自动噤了声。   他总是脸上罩着寒霜。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这些皇叔中亦有在朝堂上担任要职的。平日里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和世勒翌。习惯了他的冷眉冷眼。没想到今日皇宴。他却带回这般一个没有任何吃相的女子。又因了有端庄绝色的皇后对比。当下众人均失了端仪。   “再不坐回自己的位置者。拉出去。”和世勒翌淡淡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不会再想你   “再不坐回自己的位置者。拉出去。”和世勒翌淡淡道。   包包一怔。   眨眼间。那些人都恢复到包包方才刚看到的道貌岸然的样子。   和世勒锦本就欲包包有声音上的来往。他原本就被安排在包包身边。先前因为和世勒翌一直与包包说话。他没有机会搭腔。此时出了那一茬。席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因了可儿与蓝筱依的事情。包包和沐晓在商行里碰面的时候。彼此都没有问候。其实他本不拘小节。只是因明了自己被人利用。间接导致蓝筱依身受重伤而心存愧疚。   此间。包包和他说了几句话。二人便化去隔阂。没了拘束。   不过。包包在与沐晓说话的时候。无意间听得和世勒锦的声音。只觉得有什么在心头划过。禁不住盯着他看的久了些。   和世勒翌见她忽然凝住的眼神。他凤眸一闪似是知道些什么。却不说破。只执了她的手。给她指点新送上来的主菜。   女眷席里有人来邀请包包进去。和世勒翌帮她推了。晚宴快结束的时候。珠帘掀起。心兰公主款款而来。根本不给和世勒翌说话的机会。便牵了包包的手进女眷席去了。   和世勒翌便说女眷们都是皇子皇叔的家人。吩咐撤了那碍事的珠帘。这样女眷席在他的位置看过去便一目了然。   包包刚在心兰安排的位子上坐下。便听得大家齐声唤着皇后。让琴艺高超的司马玉弹奏一曲。司马玉欣然应允。   殿中有一个圆形高台。   包包不知道他们想干嘛。又一想。贵为皇后的司马玉总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大开杀戒。而且自己现在也着实没有法子脱身。于是不动声声地随着众人拍手。   两个太监抬着一个红木竖琴出来。方摆好。司马玉莲足轻点。飞身而上。半空中。她脱下身上明黄色霞披。随手一甩。堪堪落入和世勒翌的怀中。   轻身落在高台上的女子白衣如雪。长袖旖旎。纤腰长腿。自是绝色无双。神态高贵眉目间优雅骄傲。媚且纯。妖而艳的风情足以让在场的任何一个女子自惭。   她对着和世勒翌的方向有礼地一福。耳后坐下弹琴。   包包对音律一窍不通。也不知道她弹的好不好。她听的昏昏欲睡。只恨不得快点散了回家睡大觉去。   一曲终。众人鼓掌。司马玉漂亮下了台。就听得心兰兴奋地大叫道:“玉姐姐。过来坐。”   司马玉挑一挑眉。面上并未见喜色。却仍旧走过来在心兰身边坐下。也刚好坐在包包身边。   有嫔妃过来敬酒。司马玉一一饮了。觥筹交错间。她忽然举杯对包包道:“我们都应该敬包包姑娘姑娘一杯。她能在被皇上休了以后再回来。姐妹们可都得好好多学习学习。”   包包手中酒杯呯地一声放在桌上。杯中尚未饮下的酒溅出。心兰目光微微一凝。却未开口。   一时间。殿上所有声音都静止。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了包包。静。   和世勒翌目光微冷。起身走过来站到包包身边。却未言语。   包包面带微笑。一言不发地看着司马玉。直至众人憋气都快要背过去了。方才慢吞吞道:“皇后说的没错。当日我确实伤心欲绝。丢进了脸面。曾经还想过死。”   司马玉闻言。笑的甚为让人讨厌。   殿中更加安静了。只听见包包不急不慢的声音继续道:“我并非司马丞相的女儿。这一点皇后自然是最清楚。自从先皇将我赐婚给皇上。在我心中便一直将他当成了我的夫君。但我族人不能给人当妾室。否则就会遭遇火刑而亡。这是我族的诅咒。亦是我无法逾越的族规。”   和世勒翌的脸色随着包包的言语微微变色。   包包只做未见。她虽不忍如此伤他。却更加不想拖泥带水。   她不再去看和世勒翌。强迫自己硬了心肠。继续道:“我深爱皇上。竟迷了心窍想违背族规与他在一起。然而皇上通过我兄长知道了这件事。为免我受火刑。写了休书。实则是皇上费心想护住我的性命。”   包包再次看向和世勒翌。他知道包包在编故事。却不拆穿。只目含深意地凝望着她。   殿中静的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包包又道:“我出了府。得贵人收留。才勉强有了安身的地方。”本来是在编造故事。然而说着说着。包包忽然想起了那段时间自己对和世勒翌的心思。只觉得胸口隐隐痛了起来。   这时和世勒翌展臂轻轻把她搂入怀里。开口道:“包包。别说了。我知道。都知道。”   和世勒翌对包包这般爱怜宠溺的举动。在从来没和任何女子亲近的和世勒翌身上发生。几乎可称为奇谈。   殿上众人俱傻了眼。特别是后宫妃嫔更是把目光都投注在了一宫之主司马玉的身上。   未料。司马玉并不在乎他二人的亲昵举动。只淡淡笑道:“这么说。姑娘今儿回来。是看上了我的后冠。”言罢。她忽地伸手摘下头上的后冠。一头长发如瀑泻在肩上。精致眉眼里是满不在乎的神色。仿若与她而言。这后冠亦是可有可无。   她的神色让包包想起。司马玉当初以千金之躯窝在自己身边做丫鬟绝对不是她以前解释的那么简单。想起王蔷给自己下的五芒蛊至今还在自己体内。她看着司马玉手中转动的后冠。脑海累过滤着司马玉其人的所有作为。越想越是心惊。   以前。包包一直以为司马玉是为了当上和世勒翌的正妃也就是现在的后位而不停地追杀自己。如今看来。却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司马玉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定要杀了自己。不。应该说她想折磨自己。如果单单是针对自己一个人。倒也不甚害怕。自己在这里无线无挂。要的无非就是自己的小命一条。   正想开口嘲讽司马玉几句。却忽地想到蓝筱依如今生死难测。若是今日呈一时口舌之快。让身边的人再因了自己有所伤亡。她怎么心安。   包包念头一转。换了语气。道:“皇后误会了。我今儿前来。是因为皇上要顺便为我践行。年后。我便要离开王都了。”   炎月说年后要去找治疗蓝筱依的圣药。那自然是要离开王都了。她本就有想要跟去。只一直犹豫着商行事宜与和世勒翌的坚持。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做一个了结。   一直没有说话的心兰公主闻言。眼睛一亮。   和世勒翌却是一怔。   司马玉目光微露诧异。停了手中转动的凤冠。斜斜了看包包道:“你要离开王都。”   闻言。包包一笑。自和世勒翌怀中挣开。对司马玉福了一福。道:“民女自知薄柳之姿。又岂能与皇后千岁花容月貌相提并论。在民女踏出平南王府的那一刻起。民女对皇上便再无男女之情。”   包包看一眼浑身气息不断变冷的和世勒翌。继续道:“民女会尽快和兄长炎月一起离开帝都的。”   空山城主炎月。   心兰闻言。目光一闪。   殿中众人却面面相觑。均不知道炎月为何许人。   心兰对和世勒翌说有事。拉着司马玉先退席了。   这时。和世勒锦忽然爬上桌子。道:“包包。我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包包微笑道。   沐晓也举起了酒杯。对包包道:“包包。你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王都。我也就此祝你顺顺利利。”言罢。当先一饮而尽。   其后。众人陆续上前敬酒。均被和世勒翌一一挡了。   晚宴后。和世勒翌把包包送回古盛商行。一路无话。直至到了商行门口。起身要下马车的包包被和世勒翌按住。只听得他闷闷地道:“我……不会把玉给你。”   包包微微一怔。心底忽然涌起一抹难言的别绪。   却听得他喃喃道:“包包。你说了那么多。都是为了我做颜面。也为你后来提出要离开王都做好了铺垫……你这是……完全断绝了回皇宫的机会。但是包包。请原谅我。我做不到和你一点关系没有。我做不到。”   他忽地用双手遮住脸。语气有一瞬间的哽咽。他原以为包包会愿意和她一起过年是因为心里还有他。未曾想到。她却是早已做好了打算。而且不给他挽留的机会。   今夜一别。后会无期……   包包伸手想安抚一下他。却还是收了回去。她是决绝的人。既然不爱。就连暧昧都不再需要。她垂眸。低低道:“以后。我不会再想你。你……保重。”   和世勒翌一下把她抱在怀里。泪湿了她的发。   “离开王都。你想去哪儿。”片刻后。和世勒翌止住失控的情绪。缓了神。问道。   “这个我还不知道。反正我就跟着月哥哥走。”门开启的扎扎声传来。包包探首看到沐欣开了商行的大门。沐晓已经进去了。她跳下车。回头对车上的男子挥手:“翌哥哥。再见。   自此以后。皇宫里关于包包的传闻便有了另外一个版本。原先负心薄情的武宗帝。成为一个味了保住心爱之人的性命。让自己忍受彻骨相思煎熬的痴情皇帝。   那年选秀女的时候。前所未有的拥挤。谁都希望自己能取代皇帝心中那爱而不得的女子。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他的痴   那年选秀女的时候。前所未有的拥挤。谁都希望自己能取代皇帝心中那爱而不得的女子。   翌日一早。包包还未起床。便听到前院有人声熙攘。却原来是小包子逃了课来看她。刚到就要被抓回去于心不甘。于是使用撒泼打滚的招数。把来抓他的禁卫弄的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包包去和禁卫说了。回去与和世勒翌禀报一下。让小包子在这里玩一会就送回去。禁卫都是皇宫的锦衣卫。经过昨晚事件印象。对面前的女子甚为忌惮。自然应了诺。派了一个回去覆命。其他的静静在外候着。   就在包包与小包子嬉闹成一推的时候。东宫里的两人也在煮茶谈心。   “心兰妹妹是怕了那炎月不成。”司马玉坐在铜镜前描着秀眉。卷翘的黑睫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两排黑影。   粉衣女子正看着宫女把雪水放入壶中煮。闻言黛眉轻蹙:“怕倒是说不上。但既然是祖宗遗训。想来会有一定道理的。”   司马玉描眉的手一顿。铜镜中那双上挑的美目一瞥。有骇人戾气漾起。手中眉笔轻轻放下。她转身微笑道:“看皇上昨晚对她在乎的模样……怕是她若开口要了我的人头。他也是会给的。”   她虽带着笑意说话。却阴森森的让人惶然惊恐。   心兰起身走到司马玉身后。按压着她的肩膀。轻笑道:“姐姐尽可放心。我二哥虽然喜欢她。但也没有到为她放弃皇位的程度。男人嘛。不过一时贪恋。再说姐姐是帝辛第一美人。她一个不知轻重的异族女人又怎么能和琴棋书画皆无双的姐姐你相比较。”   司马玉冷哼一声。道:“妹妹莫非不知道皇上做的事。妹妹这是想和我装糊涂。”   心兰想了想。轻笑道:“姐姐说的是我十五弟宝儿的事情。姐姐放心。宝儿那么小。我二哥哥就是撬开他的脑壳把书本都塞进去。他也不可能很快就接替我二哥哥的位置……姐姐。多虑了。”   司马玉瞥她一眼。道:“那个小子我确实不担心。大不了割了他的人头给你哥哥做礼物。不过这几日我倒是常常会想。妹妹你到底对我存着什么心思。”   心兰急急道:“姐姐莫要动手。宝儿的事情小妹会处理好的。姐姐千万莫要怀疑小妹对你的一片诚心。”   就在这时。有个穿着绿袄的小宫女捧着几个梨进来。放在案几上。   原本神色阴冷的司马玉忽地换了一副笑脸。她招手唤了绿袄宫女至跟前。修长玉手抚着小宫女头上的圆髻。又慢慢滑向她娇嫩的脸。“你是谁家的孩子。”   心兰袖间的手慢慢握紧。   小宫女不过十二三岁。想来是刚送进宫的。没什么礼数。神色间虽然有点忐忑。但也不见害怕:“回禀皇后娘娘。奴婢是司马如烟。”   听到这个名字。心兰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司马禄刚送进来的小女儿。这东宫已经因为梨死了好几个宫女。谁也不知道皇后是讨厌梨还是讨厌吃梨的人。奇怪的是。她却总是让人摆上一盆梨。   只听得司马玉又道:“烟儿。你知道我是谁。”   司马如烟低低道:“爹爹说。娘娘是奴婢的大姐。但奴婢不能叫大姐。要叫娘娘。”   心兰看着她姐妹二人。心底冷笑:端午节的时候。和世勒翌与司马禄定下的提前继位计划。没有通知她。后来和世勒翌解释了他的原因。原来他察觉带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以惊人的速度聚集。目的是为了对付他。   他不能排除幕后之人是即墨玄。故而不再相信他。他却可以肯定不是司马禄。因此才选择与司马禄合作。   然而。心兰经过这段时间的暗察。却发现司马玉的力量永远要比看到的更强大。反倒是即墨玄。心兰认为和世勒翌错怪了他。或许是因为包包的关系。让和世勒翌失去了正确的判断。   因此心兰认为。即墨玄比起司马家要可靠的多。然而。如今一半的兵权在司马禄手里。加上他原本的一万死卫。司马氏几乎无法撼动。亦是她。促成了这一次即墨玄与和世勒翌的面谈。   当然。心兰可不会奢望司马玉不知道这个消息。而今看来。司马玉不仅仅是知道。只怕是连面谈内容都会知晓一二……   只听得司马玉道:“烟儿。你很喜欢吃梨。”   小宫女此刻完全依偎在司马玉的怀中。天生的血脉亲情。让她愈发喜欢起这个美如天仙的大姐。她欢喜地回道:“回娘娘话。烟儿喜欢吃梨。”   “为什么。”司马玉略略把怀中的女孩推开了些。看着她的眼睛。道。   小宫女歪着头想了想。道:“不知道。就是喜欢吃。”她对着她倾心倾慕的大姐。露出一个甜美纯真的笑脸。   只听得卡嚓一声。女童身体一软。脸上的笑容成为了永恒。   心兰公主自诩不算善良。炼窑里惨烈厮杀的女童亦不少见。此刻却刷地变了脸色:“你……你为什么杀了她。她可是你的亲妹妹。”   司马玉像甩去一个破布袋一般把手中的女童尸体甩开。自有跟随她多时的手下出来处理现场。她起身走到心兰身边。把心兰由于震惊而轻颤的手握在手中。轻轻地拍着手背。语气怜爱:“这皇宫有我司马玉便足以。再来什么司马如烟。司马如雾的有什么用。妹妹说是不是。”   她这是在告诉心兰。即便是她自己的亲妹妹。挡了她的路。她都会毫不犹豫的杀掉。   心兰不是愚笨之人。自然也清楚她在说什么。因为包包在雪地密林被司马玉追杀的时候。是心兰手下的女子死卫出现救了包包。   思虑再三。心兰决定冒险劝说司马玉。   “玉姐姐。你我姐妹素来没有心结。即便有。也都是小妹的不是。”心兰牵了司马玉的手回座。语气难得地谦卑。“如今姐姐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亦是我二哥的妻子。自当是我心兰的嫂子。心兰所做。只为巩固我帝辛江山。让我和世勒皇家免受外忧内乱之祸。保我帝辛子民免遭战乱之苦。还请姐姐原谅小妹没有提前言明的苦衷。”   司马玉专注地泡茶。一脸玩味地听着。让人不知道她到底听进了多少。她笑着为心兰斟茶。茶水溢在案上她仍旧不肯停手。   心兰轻轻咳了咳。而后不得不抬手。阻止了司马玉的动作:“姐姐小心。”   司马玉这才抬起头。目光望向心兰。那眼神让心兰的脸在一瞬间煞白……   古盛商行   初见时候的兴奋劲过后。小包子吃货的本性暴露。然而商行近来只做卫生用品和香水都忙不过来。因此现在不卖吃的。包包想起蓝筱依总是会在屋子里给自己藏点吃的。当即翻箱倒柜的给小包子找了出来。皆数推在他面前。   包包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小包子了。今日一看。却发现小包子瘦了一大圈。想起听到的一些传言。她心里一紧。看着吃的满嘴糖脂的小包子。她踌躇半响。试探着问道:“小包子。你这段时间做什么了。都不来看我。”   小包子闻言。快速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大倒苦水:“包包姐姐。你快和我二哥哥说说。我不想当书虫。我不想整天被好几个夫子跟着。我也不想学骑马射箭什么的。我案上每天的功课比起二哥哥的奏本还要多……”   包包听的渐渐走了神。忽地想起那日。黑衣男子写下休书时的情形:他说:“给我一点时间。我把事情交代好。就让位。”他说:“包包。今日我让你离开。并非是放弃。而是……而是开始。”   忽然觉得心一痛。她不是草木。又岂能感受不到他的深情。然而。她的心里已经住了人……他如此痴。将来伤的只会更深。   忽然听得外头有人道:“姑娘。十五皇子回宫的时辰到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看着泪眼朦胧的小包子坐在马车上。探头出来拚命地朝着她挥手。包包有些难舍。明儿自己就要离开帝都了。今后只怕是真的要不再相见了。   信步去东厢房坐了会。包包刚开口给炎月说玉坠拿不到。   炎月却说玉坠早就已经在蓝筱依的嘴里了。   她掰开蓝筱依的嘴看。果然看见那玉赫然在那儿。   炎月告诉包包。其实昨晚和世勒翌就把玉送来了:“你不了解皇上的心思。他希望你昨晚陪着他不是为了玉。”   想起自己昨晚的行为。包包忽觉自己有点卑劣。她摇摇头。苦笑道:“若不是为了玉。便是为了能更快的离开他。月哥哥。你说这两个选择哪一个更伤他。”   炎月淡淡道:“如果他足够聪明。哪个都伤不到。”   包包怔了怔。不明白炎月说的什么意思。   却听得炎月又道:“他若是强自把你留下。他才会被伤到。”   闻言。包包笑了笑。没有答话。可是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却突然一直在回旋着这句话。炎月这是几个意思。是不是在暗示和世勒翌不会那么轻易放自己离开。   这么一想。她忽地坐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他在你身边   这么一想。她忽地坐了起来。   黑暗里。有刀剑交击的声音隐隐传来。包包推门出去。却见沐离欲要举手叩门。   “沐姐姐怎么来了。”她疑惑地问道。   沐离不言。闪身进来:“没什么事。只你明日要离开王都。我来找你喝一杯。”   “外面出了什么事。”包包探首看了看前院。却被沐离拉着坐了。   沐离晃了晃手中的酒。笑道:“包包。这可是离落特制的梨花露。你上次说了喜欢。我今儿可是给你带来了。我们不醉不休。”   包包见沐离并并不担心前面发生的事情。料想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便置了酒具。就着小包子方才剩下的一些果干配酒。   二人共饮了几杯之后。沐离道:“包包。此一去山高路远。有些事情我亦鞭长莫及。你要自己保重。”   包包起身施了个礼。道:“沐姐姐对包包的恩情。包包定当铭记在心。永远不忘。”   沐离噗嗤一笑。道:“你对我永远不忘什么啊。我看是对你的银票永远不忘才对。”   包包被说中小九九。嘿嘿笑了两声。挪了屁股到沐离身边。头挨着她的肩膀撒娇:“沐姐姐。以后你就辛苦了。还有钱庄的事情……我真是过意不去呢。”   沐离道:“钱庄的事情先不急。等你到了地方。我在那儿给你办个分站。你自己打理。”   包包怔了怔。道:“这个……不用了吧。”她觉得自己的钱已经够花了。现在想的就是要把蓝筱依治好。然后好好玩。   “包包。开钱庄。你的银票已用去了三分之二。你现在又不在商行。以后恢复五五分成。你就没那么快有钱了。”沐离看穿了她的心思。一席话就把她的念头掐灭了。   包包余下推脱的话便全数被噎在了喉咙口。   她其实不是不爱钱。只是担心若是和沐离还有往来。便会与和世勒翌断不了关系。她既然心中无他。便希望他能好好忘记了自己。虽然也知道按他的性格。即便没有沐离。他想找到自己亦不会太难。   然。她不想给他一点希望。   沐离又开了一瓶酒。为包包斟上:“我若是真的站在皇上那一边。今夜……你已经在皇上身边了。”她平静地提醒包包。   包包一怔。当下自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己对沐离毫无防备。她要想给自己下点什么。确实已经得手了。今晚的沐离在往日里的睿智多了些感性。   总觉得今晚沐离来的有些蹊跷。包包很想问她。是谁让她来的。但看她的样子。问了她也不会说。当下包包便收敛了心里的疑问。举起酒杯。道:“沐姐姐。我敬你一杯。”   沐离浅浅一笑。一饮而下。没有说话。   夜色已深。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刀剑声已听不见了。屋顶上。似是有人在往内窥探。   沐离伸指入杯。往上一弹。指尖有一滴水珠激射而上。穿透瓦片。只听得一声闷哼。   “回去覆命吧。就说盛世酒庄的沐离今晚在这里与故友钱别。”沐离显然没打算把那人怎么样。只把自己的意思传到那人耳中。这话她用的是传音入密。包包并未听见她说什么。只见得她嘴唇嚅动。   “沐姐姐。怎么了。”包包问道。彼时她已有了几分醉意。但她醉酒是看不出来的。她的举止行为和平常一样。   沐离轻笑。并不说话。只和她碰杯。   二人如此对樽坐了一夜。   期间。包包已经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亦记不起来有没有别人进来。只恍惚看到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子笑着向她走来。他似乎还摸了摸她的头。好像还说了句:“丫头。明天见。”   包包像八爪鱼一般赖在他怀中:“不要。玄哥哥不要明天见。我现在就要见到你。”   耳边是沐离的轻笑,大致是在调笑包包思念入骨。居然有了魔障幻觉。包包砸吧着嘴。放开怀中的人一看。却是自己的枕头。当下亦接着酒意。大声笑了起来。   直至天光大亮。沐离才在阴离落的护持下。上了马车离去。   包包一头扎进了被子。睡了过去。   帝辛乾元一百一十五年正月初二。王都下了一场大雪。让整个帝都都覆盖上了雪披。昨夜的所有。都被掩盖在雪下。待得来年雪化。却又是一个春天。   包包醒来的时候。已经和炎月在马车上了。   炎月正望着躺在软垫上的蓝筱依出神。包包本来是满腹的不解。然而一看到他那个样子。心里涌起了说不出的担忧。她轻轻扯了扯炎月的衣角。   白衣男子霍地转眸。那一瞬。他眼里有警惕的杀气。包包一怔。炎月从来淡漠平静。这又是怎么了。   炎月看着她。眼神渐渐柔软下来。想说什么却有停顿了片刻。道:“昨天晚上你和沐离喝醉了。我不想推后行程。就抱你上车了。”   他的声音有瞬间的波动。随即一如平常。   “月哥哥。你可以把我叫醒啊。”包包瞪了瞪眼。嘟囔着。眼底涌上了一丝不舍和难言的惆怅。“我还没有和她们好好告别。就这么走了。”   说着说着。包包的眼眶红了起来。语气有些哽咽。   “……”炎月无语。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伤感的少女。看着泪水从包包眼角一滴一滴滑落。他的心隐隐有些刺痛。从来没想过他会对她感到内疚。像他这样的人。一生下来便注定是空山城主……牺牲一两个族中女子。着实不算大事。   可他居然会为了愧疚。竭尽心力的想把她带回去。   “你知道我叫不醒你。”他收拾好了心绪。淡淡道。“何必徒添离愁。”   包包瞪大了双眼。刚想说两句他不懂人情什么的。却见炎月盘起双腿。闭上眼睛。再不看她。当即也住了口。不在说话。只蜷在蓝筱依身边继续睡觉。   “包包。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你会讨厌我吗。”炎月忽然开头。语气里有着不确定。   包包想了想。道:“会。会非常讨厌的。”言罢。她偷偷瞄了一眼炎月。却见到他脸色一白。   “骗你的啦。”包包忽地放声大笑。还特意探身看了看蓝筱依。见到她没有反应。略略有点失望。“月哥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云南。”炎月淡淡地苦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云南的梅里雪山上。有神赋予我族人的特权。在那里。我才可以用法力把依儿救回来。”   闻言。包包大为欣喜:“我就知道月哥哥一定能救依儿……”   “嘘。”炎月忽地摀住她的嘴。脸色微变。他闭眼似是在听着风中传来的讯息。过了片刻。他低低道,“前面来了一队人马。目前不知道是敌是友。你先别出声。”   包包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他这才放开手。   炎月撩起一点车窗。默默地查看着外面的情况。脸色渐渐凝重。密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转眼。已到了车前。   “这车里是什么人。”只听得声音刚硬。想是武将之类的人。   “是我家主人的朋友。他带着他重伤的妹妹想去求医。还希望各位军爷行个方便。”听声音。包包一愣。阴离落。暗恼自己怎么一直没想到要去看看驾车的是谁。   她扯扯炎月的衣袖。却见他突然转眼瞪了她一下。慌忙噤了声。   又听见那位军爷怒斥道:“不要给我塞银子。我西南军士不似你们内陆。我们就是为了我帝辛子民的安全。你要是再给我塞银票。立马滚回内陆去。”   “是。是。是。”阴离落连声应是。包包没想到一向高傲的阴离落居然也会如此谦卑。差点就忍不住探头去看了。   “过去吧。进了我西南边境。就得守我西南的规矩。懂不。”那军士虽然是粗人。包包却听出了几分可爱。忍不住想看看他的长相。   挑起一角车帘。却看见一个粗眉大眼的张飞模样的男子跨坐在马上。不得不说戎装的男人最帅了。   后衣领被炎月拽了回去。包包有些不满。刚想说点什么。便听见炎月不紧不慢地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想引起即墨玄的注意。让他知道你来了。”   包包只觉得心口一闷。随即反驳道:“才没有。又不是我要来这里。我是跟着你的。”眼睛却忍不住朝后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守关军士。对他就这么把自己丢下不管。她不是不怨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见他。   如今。她已自由。他在哪里。   “他一直在你身边。”炎月叹一口气。淡淡道。   包包一呆。继而开始在马车内翻找起来。炎月被她推着挪来挪去。却总是不说话。只任由着包包折腾。   “在哪里。”包包除了没有动蓝筱依之外。整个车厢能藏人的地方她都翻找了。没有。她坐下想了片刻。忽然探身撩开挂帘。却见红衣男子正笑盈盈地回首。   她怔了怔。慢慢坐回车厢。一动不动。   炎月轻指一弹。一道白光过。凌乱的车内恢复整齐。他整了整衣摆。在蓝筱依身边盘腿坐下。   作者有话说 亲,紫瞳卡文了,对不起……   第一百五十章 我很出名吗   炎月整了整衣摆。在蓝筱依身边盘腿坐下。   包包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探首出去看。马车停下的时候。炎月抱着蓝筱依下去了很久。包包依旧呆呆坐着。直到车帘被人掀开。即墨玄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他不说话。只执了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抚着。   “我……不知道月哥哥来的地方是你这里。”包包低声道。   “是依儿必须来这里才能治好。我没有想来找你。”包包呆呆地道。   “我不是来投奔你的。”包包傻傻地道。她急速地说着。不知道自己在辩解什么。   即墨玄望着他。痴痴地。宠溺地望着她。不停地颔首表示赞同。直到她说完。才一手把她拉到胸口上。让她听他砰砰的心跳声:“丫头。我很高兴你来了。你终于到我身边来了。”   他把她拥在怀中小心翼翼。如获至宝。   她痴痴傻傻愣了很久。直到他柔软的唇咬着她的耳垂。用让人遐想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道:“你再这样。我就抱你下去了。”   扑哧。她终于笑出声来。仰头望着他:“你怎么长胡须了。不过……”   “不过。更帅了。”即墨玄接口道。把下巴在她脸上扎了扎。看着她瞬间皱起的小脸。他的眼里全是满足。“我知道你一定是这么想的。”   她撇嘴。他还是那个他。不管在什么地方。他都是她的玄哥哥。望着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倒映在他瞳孔中。竟是笑的那么幸福。他轻佻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而后放开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佻起了她的下颚。他眼中熟悉的旖旎眼神。让她微微发窘。她禁不住落下泪水。躲进了他的胸膛。顺便把泪水擦在他的前襟上。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像在哄一个耍小脾气的孩童:“为什么哭。应该高兴才对。真是个傻丫头。”   她笑了起来。眼角的泪水却不停地往下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眼下游移。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地帮她擦着眼泪。他的眼神让她恍惚。没想到再见到他竟会这么喜悦。这么幸福。   幸福的想哭。又幸福的想笑。   他一向做任何事都成竹在胸。此刻却难得的有一丝慌乱无措。记忆中。她从来没有哭过。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这么让人怜爱。第一次她对他再无设防……   她的言不达意。她的笑。她的泪。他都懂。   她对他的依恋。让他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她的泪水融化了。甜甜蜜蜜的感觉从指尖传到发梢。她对他的情意。他感受的清晰无比。忍不住。他轻声与她道:“丫头。我爱你。”   包包心头一震。抬眼看他。却见他眼里有一抹促狭。当下暗忖:听错了。   “再不下来。天都要黑了。”炎月的声音响起。应是着实等得急了。   包包扯起即墨玄衣袖擦了擦眼。当先一跳而下。   她站稳。抬头。愣住。   眼前是黑压压的上百人。他们似乎被她吓到。个个张大嘴巴。眼睛瞪的大大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包包略略一想。大致猜到这些人定是听说即墨玄回来。来迎接他的。急忙往抱着蓝筱依的炎月身后一躲。对随后下来的即墨玄做出请的姿态。甚为恭谨。   即墨玄却顺着牵住了她做请的那只手。让她与他并肩而立。他朝着人群挥手。静默的人群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哗啦啦跪倒了一地:“欢迎王爷回家。”   包包一愣。难道即墨玄一直没有回来过。蓦地想起炎月说的他一直在她身边。心里又是一热。忙假装看向广阔无垠的蓝天。这里的天特别地蓝。云特别地少。真真是一个居住的好去处。   即墨玄一路不停地和人打招呼。也一刻没有放开牵着包包的手。这让包包想起了过年和世勒翌也是这般牵着她。相同的场景。只因了牵手一起走的人不同。心境也大大不同。一时只觉幸福无俩。   炎月抱着蓝筱依。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走了半天。终于到了一处挂着并肩王府的宅子。   高高的白色大理石狮子像两尊门神一般屹立在府前空地上。但最吸引包包的。却是那个笑的眼睛眯成弯月的男子。   即墨玄把包包往身边一带。扶着包包的双肩道:“这个是管家朱元。”   包包喜欢美男。何况是一个满脸笑意的美男。她想对那个美男表示点善意。于是很热情地对他笑了笑。   美男被她的笑闪到。愣了愣。继而躬身请安:“王爷。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你回来了。”他没有搭理包包。   即墨玄显然感觉到了美男对包包的怠慢。他轻笑着搂住包包的肩膀进了门去。   炎月看都没看那个叫朱元的管家。   即墨玄把包包安排在他的院子里。和他紧挨着住。炎月与蓝筱依一起住在府里的客房。当天。即墨玄为包包办了接风宴。席间有一个叫怜儿的舞姬深得包包的喜欢。   即墨玄趁着包包睡午觉。去校场点兵去了。   包包对这里极为好奇。只是厌烦了和即墨玄出去被人围观。才装睡。这回见他离开。便跑去找炎月。央求他一起出去逛。因为她没有衣服穿。   从帝辛出来的时候。那儿还是大雪天。她带来的都是冬季的服饰。而这里气候如春。其实即墨玄给她买了很多。但她还是想自己出去再熟悉熟悉。既然喜欢的是他。便想知道更多他的生活。   这里的女子。穿的衣服都是露着肚子的。个个肤色健康。她和一身白衣的炎月走在街上。就特别的引人注意。   前面是一间首饰店。包包喜欢那些女子头上白花花的银饰。便想去买了一些。回头带上给即墨玄瞧瞧。   银饰店里有两个女子坐着喝茶。显然也是顾客。老板是一个黑黑胖胖有着花白胡须的老头。见到包包进来。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姑娘是外地来的吧。来我店里真的是来对了。”   炎月不声不响地跟着进屋。挑了个角落坐下。立即有一个少女捧着茶盘上前伺候。   “老板。我想要你们这里那些姑娘家带在头上的银色帽子。”包包很清楚地表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却听到先前那两个女客偷偷嗤笑。包包瞥她们一眼。惊讶地发现她们却穿着帝辛王都女子的装束。   女客中的一个。朝包包招了招手。   包包左右看了看。用手指指自己:“叫我。”   那人微笑点点头。   包包看一眼炎月。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朱元居然坐到了他的对面。一向淡漠的炎月。似是和朱元甚为合拍。包包不由的感叹着。是人都爱美。即便是神仙一般的炎月。也是一样的。   不知道是谁说过。如果一个陌生人在短时间内遇见两次。便说明你和他不是有缘就是他有心。不知这个朱元是和自己有缘勒还是他有心。   刚这边感叹着。那女子已来到她面前。牵了她的手。热情地道:“姑娘。我们姐妹一起帮你挑银饰。”   于是。包包又开始感叹。这里的人真是热情。因为她都来不及拒绝。就被拉着到了她们那案上。   “姑娘是帝辛王都来的。”那位有着一双狐狸眼的女子。神色颇为倨傲。这让包包想起了司马玉。只听得女子又道:“我叫伊莲娜。这位是我的妹妹伊安娜。”   包包抬头四处看了看。诧异着老板怎么躲进去了。顺口答道:“哦。我叫包包。”   伊莲娜微笑:“久闻你的大名。”   包包一怔。久闻。心里这么想的。便脱口而出:“我很出名吗。”   伊莲娜又是一笑。俯身在她耳边低低道:“不是姑娘出名。是王爷让你出名了。姑娘看到我身上的服饰了么。这是王爷专门从帝辛给我带回来的。他说很喜欢我穿上着衣服的样子。我今儿是特意穿了想给他看的。”   伊安娜伸手阻住她姐姐的话。对包包很友好地笑了笑:“王爷经常念叨你。梦里叫的也是你的名字……”   包包抬手淘淘耳朵。梦里。即墨玄在梦里叫她的名字。她们又是怎么知道的。不过这回。她没有问。因为她不想听到答案。然而。她姐妹二人似是完全就是在这里等着给她讲故事来的。   她二人七嘴八舌地给包包讲与即墨玄在一起的种种事。彷佛把包包当成了她们最亲的人。所有的都喜悦与幸福都似是要与她分享:“王爷喜欢听我们叫他玄哥哥。我姐妹私底下便都是这般称呼与他。”   “王爷还喜欢用鞭子抽打我们。”伊莲娜说着借着包包的身子阻挡了炎月的目光。掀起袖子给她看臂上的斑斑血痕。“姑娘请看。这个是闺房情趣倒也没有什么。只是王爷动不动就会出些新花样。普通人却是受不得……”   包包听的神游。这还是头一次有别的女子在给她说即墨玄。那是她完全不认识的即墨玄……后面她实在听不下去了。   “二位姐姐。我想……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我要回去了。”言罢。包包便冲了出去。也不顾炎月诧异的目光。刚出门。却撞到了一个人。包包没有细看。只一个劲地陪不是。   第一百五十一章 供奉的香案   刚出门。却撞到了一个人。包包没有细看。只一个劲地陪不是。未料。那人却忽然抓住她的臂膀。惊讶地叫了起来:“包包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包包哀叹。自己是招了什么运。这初来乍到的。居然也能如此出名。   “我是武云啊。包包姑娘。你不记得了。”男子却是真的高兴。脸上全是一副他乡遇故知的眉飞色舞。“盛世酒庄。记得不。”   炎月已经跟了过来。站在包包身后。   朱元亦远远观望着。   听得他提起盛世酒庄。包包神志一清。不由得细细看他。这一看。禁不住把着他的手臂笑了起来:“原来是乌云啊。你说说咱俩乍就这么有缘了呢。”   说起这个乌云。就不得不说包包第一次到盛世酒庄的事情。   当时沐离正忙的不可开交。包包一来。便被指使着去端菜倒茶的。而武云便是当时天字一号房的客人。   武云年少有为。是帝辛首富武四爷的独子。亦是沐离的熟客。因了包包面生。他便赏赐了一文银子。惹的包包喜笑颜开。而后。包包制作的小糕点。亦是他第一个带头品尝。   换一个角度说。武云之于包包亦有首吃之恩。包包还为了感谢他的信任。让沐离每次都免费给他送一种糕点。虽然说不上什么大恩大德。若是在帝辛也不过尔尔。然而在这里。却算是旧相识了。   武云见包包认出了自己。也笑了起来。揉揉她的头发。语气亲昵的像是一个大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正是因了他不同于帝辛其他富人的自命清高。而且他从来不介意包包把他的名字叫成乌云。包包在盛世酒庄的时候。偶尔碰上他也会聊上几句。   “我啊……”包包想了想。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起。只得绞了绞衣角。嘿嘿笑两声道。“我这不是听说这西南风景如画么。得空就跑来看看了。”   武云闻言一怔。道:“你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寻这个时候来。你不知道最近这里很乱吗。”   包包看他一眼。道:“乌云。你自己不是也在这里么。”   武云抓抓头。道:“我这是做生意没办法。我若是不来。我家老头子那把老骨头可受不了半个月的颠沛。会散架的。但是你游玩可以推的啊。”   包包被他的话绕的有点晕:“什么半个月的颠沛。”   “从帝辛到这里。最快也要七天。一个来回那不得半个月。你是不是走了更久。”武云再次揉揉包包的头发。带了一点同情。“不如你回去的时候就跟着我走。我的商队是最快的。保管你七天之内回到帝辛。”   七天。包包愕然。她不过睡一觉啊。她拖着乌云离炎月远了点。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乾元一十五年正月初九。”武云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这么说。她醉酒。一醉就是七天。忽地想起原本听到赶车的是阴离落。到后来却变成了即墨玄。又想起一向爱干净的即墨玄下颚上的胡子渣。   她忽然很想看到即墨玄。   “乌云。我有事先走了啊。”包包边说边跑过去。拉起炎月的手就往回走。因为她不认识路。   武云这才注意到炎月。他一震。居然有这么出色的男子在她身边。难怪她一直对自己不理不睬。想想他武云在帝辛那也是名门公子。虽没有并肩王即墨玄的容貌。却也不逊色于其他才俊。   为了引起包包的注意。他从比以前更经常的往盛世酒庄跑。却难得遇上她。偶尔遇上。她亦只是随便聊几句便离开。竟从不曾注意他。这次难得在这里遇见她。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好放过。   “包包姑娘。我住在凤来客栈。还有十天才会走。有事记得去找我啊。”武云把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对着远去的包包大声道。   远远。传来女子娇憨的回应:“知道了。谢谢乌云哥哥。”   听得女子对他的称呼加上了哥哥二字。武云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身后。一双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武云回身。却见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正笑着看自己:“这位客商也是从帝辛来的。”   武云虽然年轻。但自认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此人举止优雅。看衣着像是云南本地的有名人士。当下抱拳施礼:“武云正是帝辛人士。请问阁下是……”   “在下朱远。”朱远亦不隐瞒身份。“看武兄对那位姑娘甚是关心。可知道那位姑娘现在非常危险。”说话间。他用目光示意武云。   武云亦是精明商人。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当下假装把手上一枚扳指掉落在地。趁着俯身捡起的时候。余光中见到先前包包出来的那个店里。有两个女子出来。招手唤了几个人。吩咐了几句。有一人顺着包包去的方向追去。其他的几个各自散去。   “武兄不介意的话。可愿和我好好谈谈。”朱远见到武云担忧而又怀疑的神色。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不满武兄。我也是奉命来保护包包姑娘的人。”   武云再次抱拳。道:“希望朱兄能告知其中缘由。我也好尽绵薄之力。”   “武兄请。”   “朱兄请。”   炎月被包包拽着小跑着。有点无奈:“小轩。你是不是拉措了人。你要去军营应该让朱远带你去。怎么倒拉上我了。”   包包回头。甚为讨喜地笑了笑。道:“月哥哥。别告诉我你对这里不熟。我刚才在那首饰店里看到了供奉你的香案。”   炎月微微一怔。继而笑了:“他们把我画成了那个样子。你居然还认得出来。”   包包捂嘴嗤笑。然后一本正经地道:“虽然画像没有你本来的神韵。可谁让我太经常见到你打坐入定的姿势了。我啊。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想像到你那无趣的入定模样。”   炎月默了默。忽然又道:“你方才就看到一张我的画像。”   包包想了想。道:“还有一张。看着应该是女子。只是那女子的眉目模糊。案前也没有香火。我便没细看。”   炎月道:“那是因为她的原体被毁掉了。所以供奉的香火烧不着。”   包包不置可否地轻嗯一声。顺口问道:“她是谁。”   炎月反手握住被她抓着的手。站住脚道:“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包包回头看他一眼。道:“不管她是什么人。你都不许伤害依儿。”   炎月愣了愣。道:“那……不一样。”   “前面那个是不是军营。”包包忽然指着远处叫了起来。   炎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星眸里有一抹欲言又止。   彼时的即墨玄正在大帐里商量军事。   骆大鹰正说着。近来有墨云楼的旧部出现在这里。而且好像还有心兰的人。石二虎便笑着接道。云南因为包包的到来。几乎聚集了江湖上的所有门派什么的……   即墨玄想起在车上照顾包包的时候。虽然她没有醒来。却似乎天生对吃的特别敏感。他每次只要把汤勺放在她嘴边。她便能自己喝进去一些。他耐心的喂。她居然每次也能喝进去把半碗。   每次让南笑给包包和蓝筱依梳洗的时候。炎月就会和他谈起包包的事情。他知道在她的心中住的满满都是他。如今他只要望着她。他便觉的幸福。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情绪。   想到她醒来初见到他时候别扭的小模样。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日十二铁衣卫都在。这几个月来。他们各自之间的职责。极少像现在这般聚在一起。原本大家正向即墨玄回报着收集到的情报。却见自家主子笑的一脸春色。   他们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修罗场的残酷厮杀中。早已练就他们不轻易动情的性格。但对于即墨玄。他们却是死心塌地敬畏。不仅仅因为他无法估量的身手。更因为他理智到冷酷的判断力。   很多时候。武功决定一个人的强弱。精准的判断却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然而。此刻那个双手托着腮。一双上挑的桃花眼似笑非笑。一脸春色的人真的是即墨玄。分明就是一个陷入情网的花痴。   骆大鹰和石二虎倒还没什么。   其他的几个先是震惊到面面相觑。接着又了然相视而笑。最后哄堂大笑起来。   南笑却是眸光暗冷。她是十二铁衣卫中唯一的女子。   他们的大笑。把即墨玄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微微咳了声。几人的笑声顿了顿。而后更加肆意地笑了起来。   “主子。你居然也会动情。那梅里雪山上的神女是不是也该动心了。啊。”十二铁衣卫中的苍七海一向嘴巴不饶人。但遇到即墨玄。平日都是他被打压的主。这会子难得逮到机会。不得好好调笑一番。   即墨玄手中的狼毫刷一下长了眼睛一般飞向苍七海。堪堪插在了他的耳朵上。只听得即墨玄平平无绪的声音道:“你们继续。”   苍七海咽了咽口水。从耳朵上拿下狼毫。和骆大鹰研究起来:“老大。你看这狼毫够换一壶酒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白担心一场   苍七海咽了咽口水。从耳朵上拿下狼毫。和骆大鹰研究起来:“老大。你看这狼毫够换一壶酒吗。”   骆大鹰认真地看了看。道:“够。应该都可以把酒香居买下来。”   “那这么说。这次我真的赚到了。”苍七海大喜道。少顷。他又斜眼看了看神色淡然的红衣男子一眼。用手肘捅捅骆大鹰。犹自不信。“主子这回有这么大方。”   “请兄弟们去喝一顿。”即墨玄翻着案上的文案。目不转睛。   苍七海瞪大了双眼看着其他的几个铁衣卫。神色完全难以置信。   骆大鹰当先往外走:“还不走。等着主子改变主意。”   众人嘻嘻哈哈地往帐外走。只有南笑未动。骆五走到门口见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摇摇头回身拉了她一起往外走。   这边。包包拉着炎月。直直往军营而去。走着走着。经过裁缝店的时候。炎月忽然站住不动了。   包包摸着下颚。上下打量了炎月一会。又看看裁缝店。道:“月哥哥。你要买衣服。”炎月有两套一模一样的白色长衣。他每天穿的都是一个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从来没有换过衣服。确实也应该换换了。   炎月不说话。转身走进去。包包便跟了进去。自顾这里翻翻那里看看的。   炎月在衣架上挑挑拣拣了片刻。很快就看中一套蓝底白衫的男装。他拿了扔给包包:“去里面换上。”   包包愣了愣。道:“我方才已经买了几套。再说。月哥哥。这套明明是男装。”   “换上。”炎月并不多话。指了指里面的更衣间。示意她快点进去。   包包琢磨了会。想到待会要去军营。便明白了炎月的意思。乖乖进去换衣服。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炎月怔了怔。但没说什么。只附耳对包包说道:“等会到了军营。你都不要说话。”   包包抿紧唇。点点头。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炎月。   炎月失笑:“现在你还可以说话。”   包包长呼一口气。大为感慨:“这这感觉好刺激。好好玩。”   她学着即墨玄走路的姿势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而后脸一跨。肩一耸垂着双手。歪头望了望炎月。道。“好累。玄哥哥整天走的那么地那样。他怎么就不累。”   炎月正在付钱。没有回答。   店老板一边把碎银子放到炎月手中。一边抖着肩膀。   “他在笑什么。”包包觉得奇怪。边跟着炎月往店门外走。边回头看着笑趴在柜台上的店老板。   炎月看了她一眼:“笑你刚才走路。”   包包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她刚才学的是即墨玄走路啊。即墨玄走路的姿势很好看很迷人的。她刚想追问为什么。就碰见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摇着扇子从身边走过。   包包呆了呆。沉默。又走了一段路。炎月没听见包包说话觉得奇怪。侧目。却看见包包咬着下唇。有点郁郁寡欢的样子。   “怎么了。”炎月问道。   包包动了动嘴唇。嗫嚅了一会。道:“我以后再也不学玄哥哥走路了。”   方才那人不仅仅学即墨玄身穿红衣。甚至连发型和走路姿势都学的有**分像。若是不熟悉的人会觉得那人风流倜傥。但凡是见过即墨玄的人。只怕都会如包包此刻这般。只觉得对那个模仿他的人莫名的嫌恶。   炎月未置可否。这世间东施效颦的事也不少见。不过想模仿即墨玄……着实有些不自量力。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了军营大门。   “来人留步。”那军士把手中长戬交叉拦住包包的去路。一人沉声喝道。“你没看见这告示吗。”   包包抬眼望去。却见正对着营门口竖立着一块木牌。上书:女人与闲人免进。后面的感叹号用的是红色。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子惊心动魄的血色恐惧。   “说的是女人和闲人不能进去。我……我们不是女人也不是闲人。是你们这里最大的官……朋友……”包包一连串心虚的辩解随着她看到炎月给军士递上一块腰牌的动作渐渐小声。   “请进。”军士看了炎月的腰牌。恭恭敬敬地让到一边。   包包跟着炎月进去。对他什么时候有了腰牌甚为奇怪:“月哥哥。你这个腰牌是什么时候有的。”   “什么腰牌。是障眼法。”炎月轻描淡写地说着。把手中的东西给包包看。却原来是一块小石头。   不由得想起上次的美人草。包包又道:“月哥哥。那个美人草真的存在么。”   炎月道:“嗯。”   “在哪里。”包包掩住心里的激动。   炎月道:“在空山。”   包包道:“以后……月哥哥回空山了送我一株成么。”   炎月道:“可以。”   包包强调:“月哥哥。我方才说的是你以后送我一株美人草。”   炎月侧目。微笑道:“我知道。”   一声欢呼从包包口中发出。她旋转身子蹦跳着。开心极了。   “见过姑娘。”身后有人声音洪亮的见礼。把包包吓了一大跳。回头。却见大帐中鱼贯走出即墨玄的十二铁衣卫。   包包比较熟的是骆大鹰和石二虎。还有南笑。   “骆大哥好。”包包脆生生地回礼。却见到骆大鹰脸色微微一窘。她接着刚要向随后的石二虎问好。便被石二虎慌慌张张地挡住了。   石二虎挤过来。附近包包的耳边道:“姑奶奶。你上次一声石大哥害的我被主子逼着去相亲相了一百多次。你就行行好。叫我石二虎就行。啊。”他皱巴着眉眼。烘手苦苦求着包包。   包包不好意思地绞着衣角。视线里。炎月已经掀开帐帘。进去了。   苍七海拍了拍骆大鹰的肩头。“老大。你好自为之。”   其他的铁衣卫哄笑着从包包身边呼啸而过。   包包看见南笑。举手刚要招呼。却硬生生地收了回来。她看见了南笑眼中的恨。南笑恨她。可是为什么呢。看着十二铁衣卫离开营门的背影。远眺着这画一般的风景。包包心底却渐渐升起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大概是今日遇见的事情太多。或是醉了几天的缘故。抑或是这里的天空太蓝。忽然她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即墨玄从身后轻轻拥住了她。   “喜欢这里吗。”即墨玄板着她的肩头慢慢让她转过身来。却发现她的双眼微微红着。有泪珠挂在她的长睫上。夕阳的余晖下。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   他心里一怔。她什么时候这般爱哭了。   “丫头……看看你。怎么又哭了。”他抬手。轻轻地擦着她的脸。有一瞬慌乱。   包包把脸埋入他的怀中。鼻端嗅到他独有的淡淡麝香味。本来还迷迷蒙蒙的心忽然安定下来。她只觉得幸福满天满地的将她淹没。   她急着见他。是想问伊莲娜姐妹的事情。就在方才。她改了注意。他是那么出色的男人。在遇到自己之前有其他的女人也不足为怪。只要他的未来是她的就可以了。   “玄哥哥。以后。你的心里只能有我。你也只能娶我一个人做妻子。你确定能做到。”包包吸吸鼻子。仰起头。望着即墨玄道。   即墨玄又无奈又喜欢。这丫头居然还不清楚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为了她。他甚至与和世勒翌签订了不平等条约。为了她。他不得不重启原本完全封闭的过去。   当年。面临墨云楼的存亡。他都兀自能坚持不回去。如今他不惜身份暴露让江湖人识破的危险召唤了墨云楼的旧部。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她。为了让她能一如既往的笑。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   他轻轻抚着她的发。一手抓起她的走放到自己的心口上:“丫头。你感觉到了没有。玄哥哥心里只有你一人。满满的都是你。”   最后一抹霞光在天边缓缓下落。美如仙境的风景。此浓情脉脉的告白。着实是包包梦想过无数次的场景。曾经以为自己永远得不到这样的爱。曾经路途上的寻寻觅觅。曾经所有的傍徨等待。在这一刻都如此完美的展现。   完美到让包包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玄哥哥……”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已是哽咽。   听得即墨玄的表白。包包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先前虽然想的是离开帝辛王都。但却确确实实是没想过要来投奔即墨玄。只想着跟着炎月去追寻到自己的来历。好找到回去的办法。   不料。炎月却把她带到即墨玄的身边。这样一来。她担心即墨玄会讨厌自己。他过的生活一直是洒脱的。无拘无束的。她这样贸然而来。只怕他心里厌烦却没有言语。   她从小被母亲嫌弃多余。平生最害怕的便是成为别人的负担。成为多余的人。如今看来。她竟是白担心了一场。   “玄哥哥。我饿了。”包包任凭即墨玄抱着。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的种种担忧全部在他的怀中消散。于是肚子便饿了起来。   即墨玄抬眼看看天色。挑眉。在她脸上响亮一吻:“算你运气好。今天有苗族的节日。走。我带你去蹭顿好吃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篝火宴会   即墨玄挑眉。在她脸上重重一吻:“算你运气好。今天有苗族的节日。走。我带你去蹭顿好吃的。”   “月哥哥呢。”包包回头看了看大帐。就待去叫炎月一起去。   “炎月今天得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要登梅里雪山。”即墨玄一边拥着包包往外走。一边趴在她耳边低语。任何人一看就知道二人的关系极为亲昵。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包包此刻穿的是男装。   守营门的军士愣愣地看着即墨玄对包包又搂又抱又亲的。二人屏住呼吸。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才对视了一眼。   “刚才那人是王爷。”一人呐呐道。   “好像是。”另一人喃喃道。   “哦……”二人异口同声道。   炎月路过刚好听见。便顺口接道:“刚才那个是女的。”言罢。自顾走了。他的本意是想替即墨玄洗去断袖的名声。却不知道军士们的想法又自不同。   “那自然是。我们王爷怎么可能是女的。”一人气昂昂地道。颇有自豪之感。   另一人立马接道:“如果王爷愿意。我当女的也行。”   啪一声敲头盔甲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呵斥:“你俩在做梦。”   二人回头一看。却原来是小营长。忙扶正了盔甲。绘声绘色地上前把即墨玄怎么搂着一个男子怎么亲昵的事情说了。   小营长听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难怪啊难怪。原来王爷不近女色是因为他喜欢的是男色。   “此事不许再议。小心。卡。”小营长下了命令。还对二位军士比划了一下传播消息会被杀头。自己却喜滋滋地转身琢磨着。把这个消息卖给那一家茶楼比较值钱呢。他知道即墨玄是从来不介意这些的。亦绝对不会因为这个难为自家军士。   虽是傍晚。但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而且沿途都有灯笼挂着。自然的景观下。却是又别有一番美妙。   山很大树木很多。包包一路走着。对从未见过的树木野草好奇地问个不停。平日不怎么多话的她此刻却叽叽喳喳地像只小麻雀。   即墨玄不时被她逗的哈哈大笑。平日他虽然也会笑容满面。却大抵都像挂着面具一般。甚少像今日这般从心底里发出喜悦的笑声来。山林里距离二人不远处有一个银色面具的人。听到即墨玄的笑声。禁不住呆了一般久久未动。   包包亦心里欢喜。忽地想起从帝辛到这里的那几天里。自己到底是怎么来的。免不了又是一堆问题。   即墨玄便耐心地解释着。他知道她醉酒然后看到炎月抱了她上车。于是他依旧化妆成魏尼山给他们赶车。但是刚出王都。阴离落奉沐离之命前来赶车。他不得不亮明身份照顾她什么的。   他略掉了途中曾经遭遇到两轮几乎致命的刺杀。因了阴离落和炎月在。他没有出面。但他已知道对方的目的。所以他正筹划着想一举歼灭那些想伤害她的幕后势力。   而这一点。和世勒翌与他的一致的……他们都想让她永远活的开心简单快乐。所有对她不利的人事。他们会竭尽全力除之。亦包括彼此。   “那……谁帮我……换衣服。”包包最想知道的其实便是这个。炎月与即墨玄都是男的。那么多天。他们不可能没有给自己换衣服或者是擦洗身子……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吞吞吐吐地开口问了即墨玄。   “是南笑。”即墨玄看到包包瞬间瞪大的双眼。哈哈大笑之后刮刮她的鼻子。“笨丫头。南笑是女的。若是男的。我当然会自己……给你换。”他语气暧昧。还故意探首看了看她因为爬山而略松的襟口。   南笑是女的。包包虽然有点诧异。但也么诶想多问。顺着他的目光。急忙一手抓紧襟口。一手推了他一下。岔开话题:“怎么还没到。我是又饿又累。快走不动了。”   “你看。前面就到了。”即墨玄侧身一让。双手抱着包包往上提了一个阶。给她指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地方。   隐隐有歌声传来。包包抹一下汗。刚裂开嘴笑。便被即墨玄牵着手慢慢走过去。   那是两层木楼前一处宽阔的平坦空地上。高高地竖立着一根木杆。在离杆顶一米左右的地方。挂着红、黄、蓝、白等防带。还有很多的芦笙。瓜果等等。   场地中央有一堆大大的篝火。有许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转圈跳舞。   最显眼的当属案几上那一列摆的整整齐齐的牛角。因为包包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当然。不一会儿她就知道了那是这里特有的牛角酒。   “王爷来了。王爷来了。”随着有人认出即墨玄。篝火旁的少女们眼儿都媚了。有更多的人起来。加入进去围着篝火跳舞。   倒是没有想像中跪倒一片的景象。包包颇为新奇地看了看即墨玄。却见他正含情脉脉地盯着自己看。眼里映着两簌火焰。心忽地跳的快蹦出胸膛了。   包包忙伸手按住。抬眼。又看见他玩味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当下只恨不得狠狠咬上他一口。于是便做出恶狠狠的样子瞪他。看着他假作求饶的样子。她得意地给他递上一根方才顺手拽来的草以示安慰。   即墨玄接过草。正要给包包插上。包包示意他。有人来了。   一个黑脸膛的中年男子小跑着过来。把即墨玄和包包迎到一个案上摆有很多食物的位子上坐了。即墨玄低低对中年男子说了什么。男子颔首。弯腰退了下去。   乐声忽停。中年男子站到高台上。大声宣布爬杆比赛开始。   只见人群里出来几个男子。各自站到一杆竹竿下下面。跃跃欲试。男子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只见第二杆的瘦高个男子像只猴子似的极快地爬到了杆顶。伸手敲响了挂在杆顶的铜锣。继而迅速滑落。速度快的让包包惊讶到差点把果子塞到鼻子里。   男子来邀请即墨玄一起参加。被他笑着回绝了。接着又比了好几次。获胜者均得到很多多的芦笙和糖果作为奖品。   而后。想对歌的去了远点的地方。跳舞的又围着篝火开始转圈。主人家为包包送来了现做的竹筒饭。热乎乎的。香的她直流口水。   有个肤色黑红的小姑娘跑过来想拉包包一起去跳。被即墨玄看一眼。慌忙缩回了手。却犹自怯生生地看着她。想来是希望她赏个脸。   包包肚子太饿了。正吃着主人家给她切开的竹筒饭。本也不想去参加。但又觉得即墨玄如此太不近人情了。她常常在电视里看到。不管是谁到了这里都是入乡随俗的。想到这。她拍拍屁股就想起身去扭两圈。却被即墨玄按住。   “玄哥哥。这样不大好吧。”被即墨玄强自按在位子上的包包。看着失望退下的小姑娘。她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抗议道。“这是在你的地盘。你还这么不放心吗。”   说是这么说。包包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她看见白天在首饰店遇见的伊莲娜姐妹俩正向他们走来。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不想看见她们。   可是怎么办呢。   包包看着某处。忽然张大了嘴巴。嘴里还有一半的饭没有咽下。显然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   伊莲娜姐妹脚步顿了顿。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那里有一对苗族青年方才对歌对上了眼。女的正把自己绣的荷包挂在男子的脖子上。男子的趁机抱住了女子。吻着吻着不见了。   姐妹二人对视。轻蔑地笑了笑。哼。少见多怪的女人。忽然有一物迅疾射向二人。姐姐手快一把接住。只听得入手呲的一声。张开手掌一看。掌心却已是青紫一片。   二人亦非寻常人。自然知道自己中了道。抬眼看去。发现包包噘着嘴正对即墨玄撒着娇。即墨玄轻声细语地哄着……四下搜寻。发现人群外。有银衣男子含笑朝她们勾着指头。   银狼。看到那人。伊莲娜倒抽一口冷气。怎么的也不敢过去。她想运气。却发现身体无力。低低问了妹妹。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二人吃了哑巴亏。自然是不敢声张。相互搀扶着起身想要离开。却听到即墨玄冷冷的声音:“你二人不是说身上的衣服是我送的。都给我脱下来。”   伊莲娜一震。在首饰店的时候她们畏惧白衣男子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编了个故事想让包包生气出走或者是什么的。谁知道她居然是直接跑去找事主……还真不是一般的女人。   她恨恨地想着。手底下却不敢怠慢。利落脱了自己的外衣后又帮早已瘫软在地的妹妹伊安娜脱了。而后跪下求饶道:“王爷息怒。我姐妹二人只因倾慕你已久……”   “二十五号。别在我面前耍花招。”即墨玄指尖轻轻一划。又给包包劈开一筒饭。米肉的香味瞬时浓郁起来。跪着的女子却在他叫出那一个编号后。浑身颤栗起来。   “主子。我也是不得已。”二十五号伏在地上。身子颤着。“神左使下的令。我不敢不服从。”   包包呆呆地听着。极力压制着心里的疑问。慢慢捋顺着自己的思路。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有的都给   包包慢慢捋顺自己的思路:即墨玄是她们的头。可是她们却要杀她。也就是说。要杀她的人其实是即墨玄的手下。她知道即墨玄绝对不可能杀她。但是以他的手段。又是绝对不会出这种纰漏。   她捻起一个果子塞进口中。她们口中的神左使应该就是神如玉。如果她猜的没错。神如玉就是司马玉。从另一方面看。曾经司马玉和即墨玄是一起共事过的。   而且司马玉在她们组织里的地位不会比即墨玄底。   司马玉每一次对她的追杀都是抱着必杀的心。仔细想想。她其实没有得罪过司马玉。以前她以为司马玉是为了皇后的位置。可是那次密林刺杀足以证明这个原因是错的。   那么司马玉为什么非杀她不可。   那一次城郊惨烈杀戮的时候。司马玉曾说。要用她的生命寻求一个答案。是什么答案需要司马玉用六百多条手下的人命来换取。是即墨玄。   只听得即墨玄冷冷道:“你没看到我的绝杀令。”   “看……到了……”二十五号声音的都在颤抖。“只是没敢想过你……就是主子。”   “好了。还有什么话。”即墨玄道。没有任何杀气。   “只求主子放过我的妹妹。她是被逼加入的。”二十五号不停磕头哀求着。能听到她额头血肉与草地发出咚咚的声响。   包包想开口说话。却被即墨玄阻住:“别管这事。”他的语气很温和却很冷。让包包觉得眼前的是她从不曾见过的即墨玄。   即墨玄不再说话。那二十五号自己搀扶着她的妹妹退下去了。只是临走前她回头看着包包的目光甚为阴毒。不像是单单听从命令的那种眼神。   她的眼神。让包包感觉到了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疯狂的妒恨。司马玉……是不是也是这样恨着她的。   这边发生的事情。似乎对那些跳舞的人们没有任何影响。他们依旧各自欢乐着。高歌着。包包有点奇怪。问了即墨玄。他在她脸上吻了一下。低声要她放心。   “玄哥哥。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杀我。”包包很随意地问道。她吃饱了饭开始吃点小果子。这种果子甜甜酸酸的煞是爽口。   “他们不是要杀你。是针对我。”即墨玄把包包被风吹乱的头发捋顺了。别在她的耳后。在她额头上响亮地吻了下。低低道:“丫头。我好想吃了你。”   他的声音极其魅惑。让包包想起了那些骗小姑娘的坏叔叔。于是嘿嘿笑着给他说了。倒是把他绕晕了。一直追问着包包。坏叔叔骗小姑娘后要干什么。   这时。主人带着全家捧着牛角来到案前。包包看看即墨玄。他示意包包一起接过主人递上来的牛角。听着主人咿咿呀呀说着她不懂的方言。不过还是看懂了他的比划。让她喝下去。   她鼻子凑近嗅了嗅。酒香诱人。她看到即墨玄已经仰首喝下。她也伸出舌头尝尝。好甜。便学着即墨玄一口气喝光了。喝完。便看到主人家笑的满脸红光。   许是喝的太急。她的头有点晕。于是倚着即墨玄慢慢坐下。只觉得体内有一股火直往上窜。   即墨玄看到她脸色绯红。知道她酒气上来了。便让主人家去煮点醒酒茶来。包包喝下后。被他抱着。倦倦地窝在他怀中。听着他和主人海阔天空的闲聊着。   说的好像是蚩尤与黄帝的故事。包包朦朦胧胧地听了些。大抵是苗族的祖先蚩尤是因为太重情义才会输给黄帝。幸好后来黄帝没有赶尽杀绝。才保住这一点血脉秉承下来什么的。   包包好像还听到即墨玄吹起了芦笙。那曲调温柔的让人昏昏欲睡。   第二日包包还没睁开眼睛。便被吓到了。她躺在即墨玄的怀中。别问她怎么知道的。他的味道他的怀抱是她绝对不会认错的。昨晚……昨晚他做了什么。不。不。应该是她做了什么。   她偷偷抬起一线眼皮。果然看见即墨玄那健硕泛着健康光泽的胸膛肌肤……   她赶忙闭上眼睛。细细回想。没有任何印象。莫非自己守了二十几年的初夜就那么稀里糊涂的没了。所谓的撕裂般的疼痛。所谓的身体被刺穿的恐惧都没有感受到。初夜……就这么没了。   她偷偷抬头看他。正看到他的两片锁骨微微挺着。像蝴蝶的翅膀一般美妙迷人。她看得痴了。不由得伸手去摸了又摸。   “手感怎么样。”头顶突然传来戏谑的声音。吓的包包慌忙想把手收回来。却被即墨玄一手抓住再放回去。“再给你摸摸。”   包包把手收回来。忸怩着:“玄哥哥。讨厌啦。”   “现在知道讨厌了。昨晚不知道是谁抓着我不让我走。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我陪着睡觉。”即墨玄一手搭在包包腰上。顺着她的身体曲线来回抚摸着。硬生生把她摸的身体轻颤了起来。但更让她介意的是他说的话。   说实话。她确实觉得自己有可能做出那些举动。说出那些话。问题是……她现在完全没有印象。   “那个……我……昨晚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包包把脸埋在即墨玄胸膛上。期期艾艾地道。居然没有注意到彼时他的胸膛是赤果果的。和往日穿着衣服是不同的。   她脸上的肌肤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她的呼吸温热地喷洒在他的肌肤上。他只觉得心里一荡。身体立即起了反应。他急忙稍稍把她往外推了推。仰首做了个深呼吸。   包包原本正等着他回答。却忽然被他推远了些。瞬间觉得委屈极了。是不是昨晚她的行为让他讨厌了。是不是他正如闺蜜们说的那样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这般一想。她只觉得悲从中来。眼泪便忍不住涌出眼角。又别扭着不想让他看见。便转过身子背对着他。顺便扯过毯子蒙住了脸。   即墨玄愣了愣。看着她抽动的肩膀。猜到她在哭。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莫名其妙的哭上了。   他用力去板着包包的肩膀。想把她板过身来:“丫头。怎么哭了……我都是乱说的……我昨晚什么都没做。”   他确实是存了私心。他实在是太喜欢抱着她睡。只要抱着。他便觉得很满足。虽然期间动过旖念偷偷亲了她。不过她好像也很高兴地回吻了他……   看到她现在那么伤心。他双眉蹙了起来。有点后悔担忧又有点不知所措:“丫头。是我不好……我是喜欢看着你睡觉的样子。本来想看一会就离开的。但后来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什么。你睡着了。”包包闻言。蹦地一下坐起来。伸手抹抹脸。转身望向即墨玄。然后看看自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只是凌乱了点。一切正常。   再看看即墨玄。包包的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敞开的胸膛道:“那……你为什么把衣服脱了。”哼。哼。害的她方才误会。   即墨玄看到她眼睛红红的。心里便也是一酸。他向来感情内敛。偏偏面对包包的时候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的一举一动都把他的心牵的一抽一抽的。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心爱的女人伤了心。当下只愣愣看着包包。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包包见到他发怔。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含了含他性感的嘴唇。而后立即退开。   即墨玄眉头一跳。心忖:这丫头刚才哭……是不是在失望昨晚他没对她做什么。又想到包包一向思维独特。会不会认为他不行。伤心的哭了。思及此。他立时觉得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丫头。”他一手把她拉进怀中。紧紧抱住她。哑着声音道。“我……很想要你。”   包包心头一跳。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内在含义。但是作为包包。她觉得她完全可以装聋作哑。于是她很可爱地仰起头。用额头在他下颚蹭了蹭:“要我。要我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啊。”   想了想。又快快补充道:“只要我有的。玄哥哥都可以拿去。”   言罢。她窝在他怀中坏坏地偷笑。这天都亮了。炎月是个等不了的人。说好了今天去梅里雪山。保管过一会就要来了。说不定现在就在外面。   而即墨玄武功高。耳朵自然的极好。若是炎月来了。他定会知道。如果是别人。包包还不敢这般放肆。以为即墨玄会把任何胆敢打扰他的人都扔出去。   然而那个人是炎月。所以包包认为即便是把即墨玄挑逗的浑身冒火。他不得不忍了。   可惜这一次。她显然估计错了。因为她听到即墨玄用高兴到微微颤抖的声音道:“丫头。你是认真的……你知道我多想你吗。”然后。他的吻和人都朝她压了过来。   他很猴急。甚至连给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她的嘴被他封住。只呜咽着象征性对挣扎了几下就缴械投降了。主要是……她也很想……   在感觉最没有安全感最痛的那一刻。他低低在她耳边说:“丫头。我爱你。你也只能爱我。”   作者有话说 最近风大,紫瞳不敢迎风,只得略略带过,亲们对不住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身心交融   她一怔。身体却在那一刻被他贯穿。剧痛让她忍不住弓起身子。尖叫刚溢出唇舌。已被他温柔的含住。他沉沦在她的温柔乡里。再也出不来。感受着她从最初的紧张到慢慢的适应。他加快了律动。   在他温柔的引导下。她身体上的痛麻感渐渐化成了身心的愉悦。尽管她紧咬贝齿。让人羞涩的轻叫不受控制地溜出唇舌。一番缠绵。却是两颗心的交融。   他拥着她。心头暖意满满。抱着怀中的女子。感动到几乎不能相信。他看了又看。吻了又吻。不想移开视线亦不想放开她:她是他的女人了。她终于是他的女人了。   包包觉得自己应该对他的这番行为生气。然而此刻被他那么用力的抱着。却不知不觉地双手环上了他的腰际。将他牢牢的抱住。骨子里对他的依赖是再也不想隐藏了。   即墨玄自然也知道对包包而言。能全心全意的信赖他是多么的难得。她虽然一直笑嘻嘻的。看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骨子里比谁都敏感。但她总是把笑脸展现给别人看。自己躲在角落里舔伤口。   “丫头。再睡一觉。”他轻哄着。一只手给她当枕头。把她抱在胸口。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肩头。还时不时地轻拍着她。   包包便在即墨玄这样带着爱意的温柔抚摸下。打了几个哈欠。伸手摸着他的下巴。进入了梦乡。她在他怀中倦着睡了一觉。醒来见他仍旧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抬眼看着他侧躺着一只手拿着一卷文案在看。他干干净净的下巴有青青的胡子痕迹。对于一个连下颚都好看到让人想犯罪的男子。包包现在全力在做的自然是咽下快流出来口水。并控制好自己伸出去想抚摸他的手。   最主要的此刻她的脑海里在不断播放着片刻前他在自己身体里的画面……她心里百感交集。没想到自己竟挖坑把自己给掉进去了。她偷偷看他。暗忖:不过对方是即墨玄想来自己也不算很吃亏。这么一想。她的心情便渐渐亮丽了起来。   即墨玄发现她醒来。把手中的文案放在床边。俯身低头在她吹弹可破的粉脸上亲了一下。发出很大的一声响。还把一根手指放在她的唇上来回摩挲:“丫头。肚子饿不。”   “饿。”包包实话实说。她还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即墨玄。心里一跳。脸便红了起来。钻进他怀中避开他不安分的手指。   即墨玄道:“你等着。我给你拿点吃的来。”言罢。便欲起身。   包包紧紧抱着他的腰。低声道:“玄哥哥不要走。我想再抱抱你。”   即墨玄轻笑。躺回来搂住她道:“丫头乖。我去拿点吃了就回来。你早上都没吃东西。饿坏了我会心疼的。”说着。在她发间亲了一下。   “不要。就不要。我想和你说说话。”包包还是不依。她收紧了抱着他腰的双手。紧紧贴在他胸膛上。把自己的脸都压变形了。   “好。好。”即墨玄重新躺好。并用一只手勾起包包的下巴。让她与他对视着。笑道。“我最最爱的丫头。你想和玄哥哥说什么。”   包包被他的眼那么一看。呼吸瞬间就乱了。这妖孽的眼睛像发电机。可不能这样与他对视。不然待会被电的糊里糊涂的还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事……咳咳。是不是自己太饥渴了点……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主要是她这老灵魂已经被快播给熏陶的都那什么什么了……   “玄哥哥。月哥哥是不是自己去梅里雪山了。”她尽量很自如地转移话题。并且不着痕迹的让自己的视线从他勾魂的眼神下离开。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胸膛上那一块一块的肌肉。她边摸边偷偷咽着口水:他看着颀长瘦峭的。却特别的强壮和……有力。   想着想着。她下意识偷偷地瞄了眼他……   “我忘记跟你说了。昨晚我看你醉酒的厉害。便让人跟他说让你多休息一天。”即墨玄边说边伸手抓住她的小手。不让她乱动。他刚才顾惜着她是第一次。没有尽兴。   尽管他有极好的自控能力。也容不得她再这般挑、逗。他不想把她吓坏。然而。包包的小手在他掌心犹自不安分地挣扎着。那柔若无骨的触感让他想到片刻前她在他身下扭动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梅里雪山传说是神灵居住的地方。至今为止还从来没有人上去过。”他没话找话。希望她能忽视他身体的变化。   包包听到他的回答。想起炎月交代过她不要对别人说要去梅里雪山。暗忖:这里的人供奉炎月的香案。是不是说炎月就是他们所谓的神灵。可是不知为什么。听到梅里雪山的名字。她心里忽然有点毛毛的。   骤然的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   却听见即墨玄又低低道:“丫头。你……怪我吗。”   怪他吗。   包包亦自问:在她来的二十一世纪。她一个大学生。二十几岁了还是处。别说被闺蜜们取笑。自己心里也是很着急的。好几次看毛片的时候。都会希望有一个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男子和自己滚床。   曾经以为自己定会因为这一天而欢呼。然而现在面对。却发觉完全没有那种心情。取而代之的是有点心酸。还有一种跟随自己多年的东西突然一下子离开了的莫名失落。   然而更多的是不确定。即墨玄的身份不容许她天真地认为他能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如果有那么一天。她成了他的几分之一。那么她……该如何自处。   但是。她现在感受到的是他满满的爱和无边的幸福。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不怪他。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即墨玄看着她小脸上变来变去的神色。忍不住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丫头。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你都把我吃干抹净了。现在我身上每一个地方都被你的口水沾过了。你现在要对我负责到底。我反正是跟定你了。”   他说着。故意把头往她怀里钻。却因为实在悬殊太大。让包包只觉的又搞笑又可爱。   她咬着下唇想了想。有点烦恼。道:“那我得好好想想。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粘人。如果我要是去茅厕你也跟着。你这么个大块头。我该把你放在那里好。”   说着。她还有模有样地用手丈量了一下他的身长。颇为难地摇头叹气。状若真的是被他给难住了一般。   即墨玄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丫头。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怎么办。怎么办。我真希望能把你藏在口袋里。谁也不让看。”言罢。紧紧地抱着她。只恨不得一辈子都如此抱着不放开。直到彼此白发苍苍。   包包被他抱着。一时只觉得有他在。自己什么都不用怕。然而。煽情的话还来不及说。一阵咕嘟嘟的声响便打断了情话绵绵的二人。   “我饿了。”包包巴巴地看着即墨玄。说了句很不合时宜的话。   幸好即墨玄没有笑她。在她额头上吻一下。起身去准备吃的。包包见到他的左臂似乎有些僵直。他边走边不停地抡起左臂前后左右的动着。她心下有些奇怪。却也不大放在心上。   即墨玄从外头拿了瓜果糕点进来。还拿了一碗稀粥给她。让她先喝了粥再吃点水果。她吃了一会。见即墨玄不动。便把自己喝剩下的一点粥推到他面前。他接过。喝光了。   包包一愣。她非常清楚:即墨玄的洁癖不是一点点。他每一次在酒楼吃饭喝酒。所用器皿都是自带。即便是临时去没有自带。他也会让南笑去亲自消毒一套用具的。   她方才是存了戏耍的心思。没想到他竟真的吃了。看着他伸出舌头舔嘴唇边上的一粒饭。她愤愤地想:为什么我不是那饭粒。   刚那么一想。便触碰到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她红了脸。又狠狠地暗忖:这妖孽是故意的。一定是。于是心里念叨着。千万别上当。千万别上当。可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嘴唇。   他忽然对她做了个亲吻的动作。包包立马打了个激灵灵的冷颤。暗中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告诫自己:淡定。矜持。   “丫头。这种水果很好吃。”即墨玄拿起一个又大又圆的红果卡嚓咬了一口。递给包包。“真的很好吃。”   包包默不作声地接过。卡嚓卡嚓咬了几口。   她自然知道很好吃。问题是……他很奇怪好不好。他微笑着递来剥好的橙子。他的笑脸怎么看怎么像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不过。如果按照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年龄。自己还比即墨玄大上那么两三岁呢。   难不成还怕了他这个小毛孩子。   想到这里。包包挺起胸。准备反调笑他去。可是一接触到他笑意盈盈的桃花眼。她却又萎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圣药情泪   可是包包一接触到他笑意盈盈的桃花眼。她却又萎了下来。   算了。好女不和男斗。大人不计小人过。怎么说自己的灵魂也比他大。不和他计较。嘿嘿。不和他计较。   想到这。包包接过橙子。开始心安理得地接受他慇勤周到的服务。吃到后来。她基本上自己不用动手了。只需要动动嘴:“我要吃那个。不对。是旁边那个……对了。是那个。”   即墨玄一直顺着包包的意思拿瓜果给她吃。有些她咬一口不想吃了。他就塞进自己嘴里。而后又哄着她喝点水。她就是个吃货。几乎每一种食物她都是来者不拒。都要尝一尝。直吃了个肚子圆滚滚的。心满意足才罢休。   包包从未有过这般幸福的时刻。望着身旁全心全意宠着她惯着她的红衣男子。只恨时间过的太快。恨不得有时空之门。让时间在这一刻慢下来。可以让这幸福停留的久一些。再久一些。更久一些。   如果这是梦。她希望不要醒来。   “主人。”轻轻的叩门声。可以看出来人的小心翼翼。   即墨玄给包包整理了衣服。看着还整齐满意了。这才过去开了门。骆大鹰手中抱着一卷文案立在门口。身子挺拔目不斜视。   有丫鬟垂首进来麻利地收了案几上的瓜果碗碟。骆大鹰进来把文案放在刚收拾好的案几上。又迅速退了出去。似乎是在躲着什么。包包本来是想问候他的。被他暗地里用眼光示意阻止了。   骆大鹰的模样让包包想起了石二虎的拜托。   “玄哥哥。石……二虎相亲有结果了没。”她凑近了歪着头。抬眼看正整理文案的即墨玄。问道。她潜意识里。总觉得他这个自信到几乎狂妄的男子。不会吃醋。但是听石二虎的意思……难不成他还会是个百年难遇的醋缸。   不过为了不给石二虎惹麻烦。她还是没有叫石大哥。   即墨玄拿文案的手顿了顿。继而俯首在包包额头亲一下。微笑道:“丫头。现在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就不要再关心别人了。”   “哦。”包包应了声。顺着躺回竹榻上。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奇怪。本想再问个清楚。可是看看他忙碌的样子。又怕自己打扰到他。于是便就此打住了。   透过镂空的窗扇。外面的阳光射进来。丝丝缕缕宛如千万条金线。包包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玩了一会。她便也腻了。   “今儿怎么这么安静。”她嘟囔着。翻过身看即墨玄。她哪儿知道。他早就严令过了。谁都不许来打扰。   即墨玄坐在窗下的案几旁处理军务。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想离开包包。但军营不能带女子去。故而他令骆大鹰把事务都搬来这里了。   忙碌的间隙。他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懒懒躺在榻上的女子。怎么看都觉得百看不厌。   她就像是他丢失的一部分。千辛万苦的自己就循着路回来了。她与他而言。就是上天赐给他的专属。此后他定要与她永不分离。   即墨玄本来想让包包好好躺着休息一天。他听说女人第一次都会很痛。身子也会很累。他原本还担心她会难受。不料包包休息了片刻后却精神极好。   她趁着即墨玄处理公务的时候。让丫鬟准备了洗澡水。去泡了个澡换好衣服后。就开始在即墨玄身边晃来晃去。   晃了片刻后。包包忽然想起了蓝筱依。拔脚就走。   “丫头。去哪儿。”即墨玄时刻注意着她。他一直担心她无聊。见她要出去。忙放下手上的文案。一下抱住她。“再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的声音带着甜腻腻的味道。像他这样的人撒娇起来确实不是一般般。包包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他化掉了。他身上的味道着实好闻。好闻到她想扑倒他。   她咳了两声掩饰去心里的悸动。低低道:“玄哥哥。我……我是想去看看依儿……”她越说越没底气。为什么她心底会希望他一直这样抱着别松开……想着想着。她的脸就红了。   一声轻笑。耳朵被他轻轻一咬。而后是他戏谑的声音:“丫头。你去看蓝筱依。为什么脸红了。”   见被他打趣。她索性转身把脸埋进他怀抱里。小手轻轻捶打着他厚实的胸膛。娇嗔道:“玄哥哥真讨厌。我去一下就回来。”   “好。我让南笑陪你去。”即墨玄看看案几上还剩下的三分之一文案。牵起包包的手走到门边。喊了一声南笑。便见她走了出来。   包包甚为诧异。十二铁衣卫在帝辛的时候都是明着跟着即墨玄的。但在这里。平时根本就看不到他们。可是只要即墨玄一唤。他们却会立即出现。似乎他们随时在什么地方候着一般。   她刚走出房门。却被即墨玄一手拉回怀里。在她额上重重地亲了下。才放她离开。余光中。包包看见南笑的眉梢抽了抽。   “玄哥哥。我能不能自己去。”包包低低在即墨玄耳边道。炎月不过是住在同一座府里的客房。虽然要绕过一个园子。但她自问不会迷路。   即便是迷路。她自会懂得随便唤个护院丫鬟领着不就可以了。确实不需要像南笑这样等级的铁衣卫领路。而直觉告诉她。南笑并不像其他的铁衣卫那般对她友好。甚至还有说不清楚的恨意。   “乖。听话。”即墨玄却不给她抗议的机会。转头吩咐南笑要好好照顾她之类的话。彷佛包包要去的地方是十万八千里远似得。   包包实在等不及他嘱托完。自顾先走了。   身后。即墨玄语声一顿。南笑随即跟了上来。   出了即墨玄的正院。拐过去便是通向客房的园子。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包包觉得即墨玄堪堪是一个极会享受的人。他这个后花园完全不逊色于皇宫的御花园。   不过。他应该是占了自然风光的天时。假山。草地。几乎就是天然而成的。就是那闲亭的柱子。石桌还有石凳。都应该是在同一块大石块上分离出来再精心雕琢而成的。   包包一边走。一边观赏着。因了有南笑在。便不费心去看路。不觉。竟走到了一处精美的楼阁前。看那建造。住在其中的人应该是极懂得软玉枕香的道理……那楼给她的感觉。和怡红楼极像。   有琴萧合奏。其声如泣如诉。时而温柔缠倦。时而哀哀倾诉。令闻者无不心生慼慼。   这……还在即墨玄的府里。   她疑惑地看向身边静静而立的南笑:“南……护卫。这是哪里。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她本来想叫南姐姐。后来想到也许南笑不喜欢人家知道她的女儿身。她若是贸然叫了。平白又惹出什么事端来。却是没有必要。于是还是照常称呼她。   “这里曾是主人的乐园。”南笑不疾不徐地开口。给人感觉她为这事已经筹谋了很久的样子。“姑娘没有走错。这也是属于王府的。姑娘应该知道。主人在这里的地位等同于帝辛王都的皇帝。”   包包愣了愣。心跳有那么一瞬间停了一下。脑袋一阵眩晕几乎就要站不住了。整个人似乎掉进了深渊。她急切地想抓住什么却发现身周都是空气。她下意识地双手用力绞着衣角。以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来稳住自己的情绪。   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她笑道:“南护卫。带我去客房吧。”   “是。”南笑恭敬地行礼。在前面领路。   那楼里似是有人发现了包包的凝望。乐声忽停。有人声脚步声从风中传来。   包包回头望去。却见轻纱帷幔中。有女子以手搭棚。倚栏而望。曼妙身行消瘦。像极了望穿秋水不思饭食的深宫妃嫔。有什么从心底曼爬而上。一寸一寸慢慢地将她淹没。   蓝筱依还没有醒过来。但因了炎月持续不断的给她续接灵气。竟面色红润没有一丝病态。只那嘴里含着的玉坠悬在她嘴角的丝绳。使得她看起来不像是寻常睡着了的模样。   “月哥哥。我帮依儿擦擦身子。你回避一下。”包包在蓝筱依的床前坐了一会。回头对炎月扯出一个笑容。道。   炎月望了她一眼。星眸里有心疼一闪而过。他唤了院里的小丫鬟准备了温水湿布进来后。便出了屋。顺便把门给她带上。将同包包一起来的南笑和他自己都关在了外面。   包包用力拧干布巾。小心地帮蓝筱依擦着身子。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边擦边落泪。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蓝筱依的脸上。顺着流下唇角。有一些渗入她的嘴里。   对于有些人。动情时候的泪。便是一种疗伤圣药。   待到包包给蓝筱依擦好身子的时候。已近午膳时间。   包包本想在炎月这里用膳。但炎月说他没有让膳房的人送饭。因为他不饿。包包想着不麻烦别人。于是随着南笑回即墨玄那里去。那不算长的一段路。她却用了半柱香。   南笑也不催她。只不声不响地跟着。倒像是一个称职的守护者。   到即墨玄的院门前时。包包已收拾好了情绪。她伸手抹抹脸。像是用了魔法自动抹去了方才那一段记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她怎么了   她伸手抹抹脸。像是用了魔法自动抹去了方才那一段记忆。脸上泛起的是和从这里出去时候的她一样愉悦的神色。   骆大鹰刚收了即墨玄处理好的军务文案出来。遇见包包。背着即墨玄偷偷打了个招呼。便迅速跑走了。那样子怎么看都是在躲着她。看的包包禁不住笑了起来。   “丫头。什么事情那么高兴。”即墨玄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包包猜着他一定是正做着什么不好中途放下的事情。   南笑在包包走到门前的时候。自动消失了。包包回头去看了又看。愣是没看出她从哪里来又是回到哪里去。她撇撇嘴。不就是会武功么。以后她也去学了自然也可以来去自如神出鬼没了。哼。哼。   边想着边跨进屋里去。果然看见即墨玄正在写字。不得不说美男不管是做什么都让人觉得他有故意勾引人的嫌疑。就像他现在。左手似抓未抓地陇着右手的袖口。骨节分明的右手以非常好看的姿势执着一管狼毫。当然最要命的是那斜斜看过来的优魅眼神……   包包从来不隐藏对美男的爱。更何况对方还再不停地朝她抛媚眼。   “玄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帅。”她双手捧心。笑的模样让人怀疑她若是有尾巴。定然是会在身后摇摆个不停。   即墨玄轻笑。对她的反应甚是满意:“丫头。你先用午膳。我马上就好。”   包包这才发现另外一张案几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现下她确是有些饿了。却奇怪的没什么胃口。她向他走了过去。道“我不饿。等你一起。”   她站在即墨玄身边伸长脑袋看了看。虽一个都不认识。却也看得出他写的一手好字。她禁不住啧啧称赞。却见到他回首一笑。   她感叹着这妖孽居然给她来个什么回首一笑百媚生。分明是想骗的她芳心暗许。暗度陈仓……不是。都已经明度了。暗度个屁啊暗度……她这边厢正自为他的笑柔肠千转。手已经被他牵起。   “丫头。来。我教你写字。”他嘴角一扯。那扯起来的弧度竟生生把包包的魂扯走了七分。   魂都被扯走了人自然就变傻了不少。于是。她乖巧地答道:“好。”声音软糯的她自己都不相信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完全是魂不在身的状态。而且即墨玄才不管这个。他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目的达到。手段便不那么重要了。   即墨玄站在包包身后。手把手地教她。然他将近一米八的个子。而她一米六多。近二十公分的差距使得他必须弯着腰弓着背。这样的姿势让他颇为难受。不过佳人在怀。他竟也不觉得。教的不亦乐乎。   先生是教的认真。可惜学的人心思根本就不在字上。于是学了半响。教的人发觉了不对劲。学的人眼睛里堪堪都是旁边案几上热腾腾的饭菜。   “丫头。饿了。”即墨玄忍不住笑了。他总算是切身体会到教一个吃货写字是多么困难的事。特别是在用膳的时辰。他从她手中接过狼毫笔。牵了她的手就往外面走。   包包不乐意了:“玄哥哥。饭在这里。这里。”她指着屋内的饭菜。大声嚷嚷了起来。   即墨玄半搂半哄着地把她带出屋。早有丫鬟备下净水盆和白色的布巾。他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块铜镜递给她。语气带上了点揶揄:“小花猫。洗个脸再吃。如何。”   包包剜他一眼。接过铜镜一看。只见镜子中的人左边三撇墨渍就像刻意画上去的一般。旁边还有许多的星星点点。右边却干干净净地没有一点点墨渍。   想到方才即墨玄是站在她的右边。想必自己是下意识的只抹左边不敢抹右边。看着看着包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却泛起了一点酸涩。她居然已经开始担心自己会惹他生气……   包包吃了一份饭加酱汁排骨。一碗鱼汤。又吃了即墨玄递来的一块甜瓜。一时之间肚子饱了。即墨玄却吃的不多。多数时候都是在帮她夹菜。盛汤。或者是微笑地看着她吃。   饭后。即墨玄携了她坐在榻上。给她说着明天上梅里雪山必须注意的事项。午后的阳光静好。照在人身上暖暖的。舒服极了。   她伸直了双腿。惬意地把脑袋靠在即墨玄的肩头。乖巧地听着。间或轻轻应一声。只觉得这样的时光是多么的难得。偶尔她会抬首朝他笑一笑。似是在证明她没有睡着。   当包包再一次抬首的时候。即墨玄忽然道:“丫头。我带你出去玩。”   “啊。”包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首的姿势就那么停凝。半响后。她转了转眼珠。再扭扭头。小心地问道:“玄哥哥。你……要带我出去玩。”   即墨玄低头在她的粉脸上用力亲一下。下巴朝外头扬了扬。道:“咱们。走。”   包包大喜。她本就是好玩的人。这儿的风景又这么美。原本她是有自知之明。像她这种在王府里边都会迷路的路痴。怎么敢去街上乱逛。如果有即墨玄一起去。自然会有所不同。他是这里的主人。一定会对这里非常熟悉。   想到这里。她两眼发亮。起身拉了即墨玄就走:“玄哥哥。咱们快点走。”   “我得去换件衣服。”即墨玄看看身上的红衣。道。“我若是穿这身衣服去。就不好玩了。”   包包愣了愣。继而越深表赞同。他要是这样出去。不是昭告着他就是即墨玄么。她点头道:“快去换。”   即墨玄伸手刮刮她的鼻尖。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他穿了一身蓝色长衫出来。包包一看便笑眯了眼。   “怎么了。不好看。”即墨玄看到包包的反应。有点不满意。“这是朱远的衣服。他比我略瘦些。窄了点。”他边说边动了动手臂。健美的胸前风光随着系不上的襟口。一览无余。   “走啦走啦。很好看。比穿你自己的衣服都好看。”包包一边往外扯他一边笑眯眯地道。“玄哥哥长的好。怎么穿都好看。”   她这话说的倒是真。见惯了他红衣雪肤的妖魅。这穿上浅蓝长衫的他。清雅俊美自有另一番风情。当然如果不看他露出来的大半截小腿的话……包包想着那个朱远应该比即墨玄矮上一大截。   即墨玄闻言。却是受用的很。出了府门。他忽觉得小腿冷飕飕的。一低头长眉皱起:“丫头。这衣衫太短了……”   “短什么短。我看刚刚好。”包包一边往外拉他。一边嘀咕。“就你这高度。除非是炎月的衣衫。别人的你怎么可能穿的下。”   “那我去找炎月……”   “不用啦。等你找他换衣服。天就都黑了。”包包才不相信炎月会愿意把仅有的一套换洗衣服给他。因此她不给他回去的机会。只一味的往外拉他。   即墨玄无奈。抬眼看看高高悬挂在当头的太阳。天要黑了。瞥眼见到包包方才眉间的那抹轻愁消失不见。禁不住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虽然会莫名其妙的不开心。但幸好还不算难哄。   包包哪儿知道他的心思。只紧紧跟着前面带路的二人往目的地而去。   这次和他们一起去的人是石二虎和苍七海。即墨玄选择他们俩。是因为他二人都是和包包一样的吃货。而为了让包包高兴。他也让人做了安排。   所以当包包看见一色儿过去的吃时。只恨下午吃的饭太多了。   “丫头。这些摊上的食物多数都是可以储藏的。”即墨玄看到她双眼发亮却踌躇不前的小模样。牵着她的小手走到一个牛肉干的摊前。道。“想吃什么就挑。吃不完咱们就都带回去。慢慢吃。”   包包抬起头望他。琉璃般的瞳孔里惊喜交加。他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是说她还可以呆在他身边一段时间。他……不会马上赶走她。不对。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担心被他赶走。   不行。不能这样。她不想有这么悲观的想法。她不想让自己变成这样的人。她用力地甩头。甩去早上府中那幢楼给她留下的阴影。   “丫头……”即墨玄担心地捧住她的脸。不住地亲吻着她的额头。“你怎么了。那里不舒服。”他看到她又蹙起了眉头。还用力的摇头。样子很难过。只觉得心头一紧。竟有点手足无措。   包包垂眸不说话。   “丫头。我们回去。我把这些人都带回去。你等你想吃什么的时候。就让他们给你做。”即墨玄把她拥入怀中。就想要往回走。却发觉包包的双手紧紧缠绕上了他的腰间。   伴随着的是她压到极低的笑声。   即墨玄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失笑。明白自己是被小丫头耍了。他一直对自己冷静到残酷的判断力极为自豪。世间还没有几人有能力干扰到他的思绪。却不料冷定理智的他。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没想到啊没想到。沐姐姐还说要骗你比登天还难。什么嘛我看你就极好骗。”包包在他怀里笑的泪水都流出来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被消遣了   包包在他怀里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她抬头伸手挠了挠即墨玄的下颚。道:“玄哥哥。你这么好骗可怎么办啊。”   牛肉摊的老板是一个长相凶悍的苗族男子。心眼却实诚的很。今儿本来他是打算到另外一个摊口去的。但突然有人出大价钱让他来到这里。   他片刻前也问了旁边其他的摊贩。大家今天都是因为收了钱才聚集在这里的。   这会子又听了包包的话。愈加验证心中所想。瞥眼看看即墨玄落出一大截小腿的衣服。又看看包包身上穿的是上好绸缎材质的长裙。心里不由得同情起即墨玄来。   没有其他的客人。这条街早些时候就被官府的人封了。原本以为要接待的定是非富即贵的主。没想到这两个正主看上去却是一个傻另一个……更傻。还不如方才开路的那两个带刀的。   定是这位女子贪吃。把夫家吃穷了。可怜的男人连件衣服都舍不得买。还花那么多钱把他们这些人聚集起来讨心爱女子的欢心。唉。真真是自古痴情男子无情女啊。   “这位爷。今儿我高兴。免费送些你二位。你们能拿多少拿多少。我这里的你就是能全部拿走。那也是你的了。我一句话都不会多说。”他对即墨玄道。字与字之间间隔故意加深了语气。咬字极为铿锵有力。让人不敢轻易忽视。   即墨玄微笑。他一向擅于揣摩人心。从这牛肉摊老板的神色变换间。他亦看出了这老板的顾忌和心思。又觉得彼时点破也起不来什么作用。于是微笑着也不打算加以说明。   闻言。包包却激动起来:“老板。你说真的。如果我要能拿得走。就全部都是我的。”她望一眼即墨玄。眉一挑。免费耶。不拿白不拿。   即墨玄亦微笑着示意她。他也会尽全力的。   “你拿吧。你俩一起拿。不算你们的钱。”牛肉摊老板毫不犹豫地点头。看即墨玄似是个文弱书生最多给他拚命。提六袋就能压扁他。而包包一看。就知道她也拿不了多少。   包包可不含糊。她一手抓了两袋。眨眨眼想了想。低头用嘴巴又叼起一袋。而后看向即墨玄。   即墨玄不紧不慢地上前。伸出右手拿起约莫一公斤重的牛肉干。一袋一袋地往上垒。垒到和他的头一扬高的时候大约就有六七袋了。   他的手就像是有极强的吸附力一般。牢牢地把那高高的牛肉干吸附在了他的手上。   牛肉摊老板惊讶得下巴快掉到地上去了。先前觉得即墨玄可怜的心思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下意识地拿起一包包的牛肉干递给即墨玄。看着他随意一丢就精准地丢到上面。而后再向他伸出手来。   “牛肉干没……没有了。”再一次抓空的时候。牛肉摊老板老老实实地道。继而似乎自己也觉得不过瘾。侧身向身边的甜糕贩低语了几句。再次要来了几盒甜糕准备在递给即墨玄。   即墨玄又接了一盒后。对包包道:“丫头够了么。”   包包看着已经超过他头顶好几袋的牛肉干。愣愣地点头。心里却在纠结着要不要去给即墨玄挠个痒痒。让他全部掉下来。她虽然喜欢占小便宜。但仅限于和她要好的人。比如即墨玄。比如蓝筱依。比如沐离。   而在和自己不熟的人面前。包包绝对是文明娴静的。   似现在这般。她总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牛肉摊老板那也是辛辛苦苦的想赚钱养家。这都给他们免费拿了。他回家可怎么交代。琢磨了片刻。她又觉得还是让即墨玄给钱的好。   “玄哥哥……”谁知道她才开了个口。就看到石二虎掏出一张银票塞在那牛肉摊老板的手中。   她心底一松。下意识地去看即墨玄。却见他一双桃花眼藏在挡住一半俊脸的长发后。眼底一抹宠溺纵容笑意。正一瞬不瞬地看她。   包包轻笑。跟着他慢慢前行。直行至远离那些吃食。来到繁华街上人潮汹涌处。二人才停了脚步。包包看着他手上的一摞牛肉干。禁不住笑了起来:“玄哥哥。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回去吧。”   说是那么说。包包的眼睛却已经被街上各色的小玩意儿吸引住。这条街是回民街。行走其中的都是回民。间或有几个商人来往穿梭于其中。人特别的多。   没有等即墨玄回答。包包已经在一堆人群中合奋力的挤着。那是一个做栗子糕的摊点。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便要了一块糕。正想自己掏钱。却见即墨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卸下了手中的东西。也和她挤在一起。   包包一边跟着即墨玄出了人群。一边端详着栗子糕。   即墨玄看到她那么专注。忍不住笑道:“小馋猫。你是不是肚子又饿了。我们去吃点心好了。”   “我是想要尝尝这个。”包包将手中的糕点在即墨玄面前晃了晃。继而看了下四周道。“玄哥哥。找个有茶的地方。我们就可以一边喝茶一边尝美味的糕点了。”   即墨玄伸手揽过包包。把她护在怀中。过人多的地方。   包包看见一个捏糖丝的。又想要挤过去。却听到头顶即墨玄小声地道:“丫头。这里人太多。你不要乱挤。”他揽住她的手紧了紧。   “玄哥哥。不要太紧张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包包反手搂住他的腰。轻而易举地把自己像一只布袋熊一般的贴在了即墨玄身上。“我这么抱着你就不会走散了。”   即墨玄俯首看一眼她甜笑的脸庞。微笑。在他心里。她一直就是小孩子。   二人好不容易挤出了人群。却间苍七海和石二虎早已候在了那里。原来。即墨玄刚才让他们二人把牛肉干搬回府里去。而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即墨玄和包包已经处在人群中心了。   那样的情况。若是有刺客混在游人当中。即墨玄就危险了。   有好几次。石二虎都想掏出令牌直接把那些人轰走。但又顾忌即墨玄不得扰民的军令如山。只得眼睁睁看着即墨玄护着包包在人群中艰难的挪动。幸好。他们平安出来了。   “去福来茶楼。”即墨玄对二人吩咐道。“让老板开天字三号房。”   石二虎领命而去。剩下苍七海跟在包包和即墨玄的身后。不疾不徐地边游玩边朝目的地去。   街上有很多包包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稀奇古怪的民族小玩意。间或有精致而成的小食品。即墨玄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跟着包包。包包忙着东张西望。挑选自己要的东西交给即墨玄。因为要他付钱。   初初的时候。包包是习惯地掏出银票要自己付钱的。但即墨玄说现在他已经是包包的人了。他的银子便是包包的。他付钱便等同是包包自己付钱。包包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在理。于是便只顾着挑东西。不管付钱了。   这样一来。没了银子的压力。她是看到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买。只恨不得把整条街上吃的玩的都买下来……嘿嘿。反正又不是她付钱。   包包挑的均丢给即墨玄。他又交予苍七海。不一会苍七海就成了移动的货柜。琳琅满目的东西挂满了他的手臂。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蝴蝶风筝。   到福来酒楼的时候。苍七海整个人都被淹没在大大小小的物什里。以至于石二虎以为他走散了。   福来茶楼里人很多。包包进去。才发现其实不是人多。而是因为中间空了一大块地方。有一人在搭案说书。   “话说我们的风流王爷这次回来。终于被人发现一个大秘密。各位看官。这位爆料者是谁。和王爷的关系又如何。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对了。我给大家讲的正是咱即墨家最风流不羁的王爷。单名玄。”   闻言。即墨玄一副见惯不怪的模样。想来是早已经习惯了自己被人们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   石二虎和苍七海亦是一样。在这里编排即墨玄确确实实是每个商家的吸引顾客的手段。谁若是得到最新消息。便会提前一天或者是几天散布出去。然后请说书人在店中一坐。惊堂木一拍。一段关于西南最高统治者即墨玄的故事便在说书人的唇齿之间变成了传说。   然而包包不知道啊。她抬眼看看即墨玄。自己心里已经生起了退意。她可不想待会这里被血洗。她顿住脚步。搀住即墨玄的手臂。小手顺着落下堪堪放在了他的大手里:“玄哥哥。我不想喝茶了。我们回去吧。”   “丫头。这里的姜母茶可是一绝。要是再配上这块栗子糕。那绝对是一绝。”即墨玄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试着想解释给她听。“这种说书人眉间茶楼酒楼甚至是烟花之地都有。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传说。丫头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说话间。二人已经随着石二虎到了二楼的天字三号房。   刚坐定。只听得楼下大堂处。说书人惊堂木一拍。把包包吓了一跳。入耳。便是说书人流畅如水的诉说。   第一百五十九章 茶楼闲话   入耳。便是说书人流畅如水的诉说。   “话说。我们的即墨王爷在从王都回来的路上。那叫一个惊心动魄。七天里有还哦几波不知名的杀手接二连三地追杀他。幸而我们王爷武功高强。谋略过人。早已安排好了只等着刺客们上门来送死。”   石二虎和苍七海在前面开了一条道出来。即墨玄牵着包包的手穿过人群。向楼梯走去。   大家都专注听。其间有女子被即墨玄的出色容貌惊呆。却立马被同伴一句话提醒:“长的再好能有我门王爷美。再说。你看看他那衣服……不是傻子就是笨蛋。”   于是细细看了眼即墨玄的衣服后。那女子惋惜地看了看:“这男子颇有王爷几分神韵。若是个正常的多好。咱们见不到王爷的时候也可以看看他解解闷。”   彼时即墨玄长发未束。遮了半个脸。服饰不配身材。却是显得有点不正常。   “风**人。这话也说得出口。”一女子低声嬉骂着。   “这有什么。今生若是王爷能陪我一宿。来世便是让我做牛做马也是值了。哦。我的心肝王爷……”这话却又是另外一个女子声气。   即墨玄似乎跟本就没有听到。只牵着包包的手自顾上了二楼。   包包举目四顾了下。发现大多数的客人都是女子。看她们的服饰竟都是少数民族。她小声问道:“玄哥哥。你不生气。”   即墨玄道:“在他们眼里我是最美的那个。我为什么要生气。”   “……”包包无语。   这楼的建造是楼中楼的样式。坐在二楼倚栏而望。堪堪能把说书台的全景纳入眼里。二人刚坐下。就听到底下有人发疑问:“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王爷。”   包包也有同样疑惑。即墨玄示意石二虎和苍七海一起坐了。   只听到说书人继续道:“要说这追杀之人的原因。就得说说咱们王爷这次带回来的绝色……佳人了。”   绝色佳人。   包包看看自己。暗忖:说的难道是我。眼角余光中。即墨玄已经让店家送来了一桌子好吃的。竟然完全没听到说书人的言辞。   倒是苍七海在听到绝色佳人四个字的时候。看一眼包包似是很不赞同地瘪了瘪嘴。   即墨玄看他一眼。   石二虎看了看即墨玄。再看看苍七海。伸手对着苍七海的脑袋狠狠敲了一下。   “二哥。你干嘛总是敲我的头啊。总是这么敲会变笨的。”苍七海摸着头。小声嘀嘀咕咕着。   石二虎作势抬手要削他:“就你。不敲也笨。笨死你算了。”   “主子。你给评个理儿。二哥这个敲我的习惯是不是不大好。”苍七海的个头比石二虎大上许多。彼时被训却只委屈地拿眼望着即墨玄。看样子是希望即墨玄给他做主。   即墨玄本来似是不打算理他们。但禁不住苍七海粗眉粗眼的却像个孩子样的委屈目光。只得很勉强地道:“老二。我看你以后确实不该敲他的脑袋。直接砍掉省事。”   苍七海原本充满希望的脸瞬间跨了下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石二虎拿起一个圆饼递给他:“这是你最爱吃的杏仁馅的。我特意给你点的。”   苍七海眉眼顿时舒展。伸手接过:“谢谢二哥。”说着。喜滋滋地塞一半进嘴里。眨眼间。先前的所有委屈都消散了。   作为同是吃货的包包。是深深明白苍七海作为一个吃货的心情。只是他长的五大三粗。往昔他总是绷着一张脸。看起来甚为凶残。包包一直没见过他笑或者是说话。没想到他居然有一颗这么单纯的心。   包包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反正她听到自己问苍七海道:“苍护卫。你平常为什么不笑。”   苍七海闻言张开口就想回答。却因为嘴里塞满了饼。饼干屑喷了不少出来。话却没有说完整一字。   即墨玄手中扇子及时地轻轻一扇。他喷出来的饼干屑全部反着都黏在了他自己的脸上身上。   石二虎拉着他到边上去。一边用软布帮着他擦着。一边小声地不停数落他。   “姑娘不知。是主子还有他。”而苍七海依旧是一脸迷蒙。根本不知道自己又惹了什么祸。却仍旧不忘对包包解释道。他指指即墨玄和石二虎。脸上很是委屈。“他们都说我不能笑。笑起来就没人怕我了。”   “噗。”包包忍不住失笑出声。却立即收住。她实在憋不住特别的想笑。又觉得自己若是笑了。怕苍七海脸上挂不住。只得别过头去看楼下大堂讲案旁那个说书的老头。做出一副特别专注地听说书的样子来。   此前她一直觉得十二铁衣卫很可怕。此刻见到他二人这个样子。余光中。即墨玄却完全是一副不管事的模样。   此刻正说到:“……那佳人曾是当今皇帝的入幕之宾。据说还有一手好医术。不仅救过先皇的命。还治好了皇帝的怪疾……”   包包逐一看了看即墨玄与其他二人。挺挺胸膛。颇有自豪感。虽然……传闻夸大了些。但也不乏有了么一些事实。   即墨玄浅浅一笑。拿着栗子糕放到包包嘴边。看着她大口咬下。又立即递上一杯茶。包包就着他的手喝了。忽然她看到刚坐回位子上的苍七海张着大嘴一副受了莫大惊吓的模样。还不等包包发问。又见石二虎拿起一个甜酥圈塞进苍七海的嘴里。   包包看他。他咀嚼着。含糊地说好吃之类的话。   “……先皇的一道口喻。可谓是让当今圣上进退两难。一边是佳人一边是江山。正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一方面不敢违背祖宗遗训一方面又情难自己……就在这时。你们猜怎么着。”   席间众人议论纷纷。有说佳人不甘金屋藏娇跟即墨玄跑了。有说即墨玄为帝王解忧。牺牲了色相让佳人变心等等。   先皇确实是有口谕。不过对和世勒翌而言那就是一摆设。他根本就不当回事。包包咬一口栗子糕。侧首对即墨玄笑了笑又去听书。   惊堂木一拍。   “……话说这佳人看到咱们王爷。惊为天人。当下自然是芳心暗许。一心只想着咱们王爷。哪儿还想那皇帝半分。于是随着王爷回到咱们云南来了……”   底下有人激动地叫道:“那所谓佳人是一个容貌平平的小丫头。王爷回来的那天。我们在王府门前都看见她了。”   于是便有很多人附和着。说那女子配不上他们的王爷即墨玄啊什么的。   即墨玄脸色一变。手微微一动。   包包急忙按住他的手。献媚地笑道:“玄哥哥不是说不生气的吗。这只是民间传说而已。较真不得。冷静冷静……我想回去了。”她再次要求道。虽然着场面有趣。但若是待会即墨玄生气起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想到这。她就如坐针毡。   “好。回去。”即墨玄说着。从边上准备好的净手盆里取了软布拧干。给包包擦脸擦手。准备着要回府去。   此时。惊堂木又是一拍。“诸位客官都错了。我说的佳人并不是那位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子。而是……另有其人。”   底下看客静默片刻。   包包脚步一顿。扯扯即墨玄的衣角。双手合起做着拜托拜托的动作。琥珀色的大眼泛着水汪汪的亮泽看着他。   即墨玄一手把她拉到胸前。道:“丫头。你还想听。可以。但是你听了别往心里去。这不过是商人谋利益的手段而已。你若是明儿来听又是另一个版本。或者咱们现在去别家听定然也会是不一样的。”   包包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我绝不会往心里去。只是觉得好玩。”她确实只是想知道。方才这故事前面说的大部分都是她做过的事情。不是她还能是谁。   说书的老先生下去歇息了。   包包便趁这时间和苍七海研究这家点的馅饼做法。他二人这边厢说的兴起。竟不知不觉天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了。   看客中有人起身离开。有人叫了饭菜边吃边等。却总是不见说书先生回来。忽然一只香蕉扔上说书台。随之响起的是一个女人粗嘎的声音:“臭老头。是不是今天就卡这儿不说了。你敢不说完。信不信老娘今天就拆了你的店。”   一人带头。便有更多的人紧跟着。一时。红果。鸡蛋。糕点。果皮什么的齐齐往书案上扔去。直到微胖的老板惦着小碎步急跑而来。一叠声的对不起。一个劲儿的道歉。说立马去请说书先生回来。这才平息了众怒。   不一会儿。说书先生再次出现在书案前。   “老头快说。不说完今天我们就让你回不了家去见娘子。”先前那个粗嘎的嗓音调谑着斯文拘谨的说书人。“姐妹们说是不是啊。”   “说的是。不能每天都把我们的胃口吊起来。害的我们睡不好觉。今儿我们便让你也睡不好觉。”地下有人符合着。一时竟都七嘴八舌的闹开了。这个说怎么整说书人。那个说是这酒楼的老板最坏。   众人说着闹着。竟忘记了原本的目的。   “先生。请继续讲吧。”一个好听的声音从角落处朗朗响起。   包包循声看去。一喜。站起身。抬手就想打招呼。   第一百六十章 拙荆啥意思   包包抬手就想打招呼。 那人锦衣玉带。眉目飞扬。不是那帝辛商人武云。又能是谁。转眼却见即墨玄看向她举起的手。微不可觉地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举动甚为不悦。   他自觉地坐回去。双手放在木栏上。把头搁在上面看着说书的老先生。   “丫头。你认识那个人。”即墨玄看了武云一会。俯身趴在包包身后。若无其事地道。   包包不知道自己是被他突如其来靠近还是被他说话的内容。吓了一跳。忙道:“……在帝辛的时候见过一面。”   即墨玄已经从背后把她抱住:“不要对他笑。”   “啊。”包包有点惊讶。“为什么。难道我和他说话要这样子么。”她转首对着做出瘪嘴跨眼的姿态。   苍七海噗一下把口中的茶水喷了石二虎一脸。随即耷拉了脑袋为他擦拭。然嘴角却止不住抽搐着。现在他有点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喜欢这小丫头了。确实是一个能给人带来欢乐的女子。   “……佳人原来是个男子。此人喜欢穿白色衣衫。容貌几可与我们王爷媲美。二人那可谓是绝配……”   “什么。怎么会这样。”包包大为惊愕。又想到若是炎月听到。不知会是个什么心情。禁不住在感叹道。“原来他们都是在瞎编的啊。”   即墨玄抬手爱怜地捏了捏包包的笑脸。刚要说话。忽然听到楼下有人惊喜地大叫:“包包。”   包包一惊。想假装听不见。   即墨玄笑笑。拍拍她的肩头道:“丫头。那人叫你了。”   包包看着他的笑脸。只觉得凉意从背后一寸一寸爬起。她呐呐道:“我和他也不是很熟。他是沐姐姐酒庄的常客……”   正在这时。有开始上楼梯的声音响起。   包包有点惊慌失措:“玄哥哥。他人很好的。真的很好的。”说完。看到即墨玄似笑非笑的样子。她只想扇自己两个耳光。她确实是有点担心即墨玄伤害武云。   这种感觉就如当初面对和世勒翌的时候一样。这么想着。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有着摆脱不掉宿命的无力深深扼住了她的喉咙。几乎咬透不过气来。   即墨玄笑笑道:“他当然很好。不好。我的丫头能认识他。”   武云已经转过了楼梯。包包能看见他的脑袋了。她迅速想了想。道:“玄哥哥。我才不认识他。看我怎么修理他。”边说边起身越过即墨玄。向武云走去。   即墨玄见她脸上着急的都有点口不择言了。居然连“修理”这样的江湖语气都说的那般顺口。伸手拉住包包的手。笑道:“没事的。让他一起过来坐着不就好了。”   “才不要。”包包暗忖:即墨玄笑的那么奇怪。她才不相信他会那么好心。说不定待会给武云安个什么罪名。把他卡嚓就完事了……万一即墨玄真的对他下手。那她岂不是害了他。   她对武云不是很熟悉。但也不想让他平白遭受无妄之灾。当下她只想趁着他还没有和即墨玄有任何交集之时。直接把他堵回去。   即墨玄看着她急急忙忙走向武云的背影皱了皱眉。伸手拿起她方才喝了一半的茶轻轻抿一口。若有所思。   而看着他的苍七海直接就瞎了眼。这回连石二虎也石化了即墨玄什么时候吃过别人吃剩的东西。   即墨玄扫一眼像木鸡一般呆愣的二人。淡淡道:“把这些全部吃光。”   二人看一眼满桌子的糕点。方才即墨玄把福来茶楼的所有糕点都点了一份。这可是几十份啊!全部吃完。就是两头猪也吃不完。   石二虎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嗝。瞬时只觉得满嘴的茶香甜糕味。他实在是吃不下了。他试探性地问道:“主子。能不能打包。”   即墨玄眼皮微微一抬。见到苍七海也巴巴地望着他。他不是一个霸道的人。只是现下他心口堵得慌。而他一向不是个能憋气的主儿。但又不能对着包包生气。因此他淡淡道:“你俩就地解决。不许打包。”   这时候武云也看见了向他走过来的包包。他惊喜地叫着:“包包姑娘。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说着。他一步两阶。就想跨上二楼来。却被包包狠狠一下瞪的收回了脚。   即墨玄竖起耳朵。却听到包包说道:“快回去。”她居然单刀直入一点也不给对方留情面。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冷冰冰地对他道。“乌云。你快回去。”   视线无意扫过面若寒霜的包包。想起那个黏着自己眉眼乖巧的丫头。即墨玄不由微微一笑。   苍七海也看见了武云。用手撞撞石二虎。问道:“二哥。那个男的长相倒是不错。咦。他和包包长的还挺像的。”   石二虎看看瞬间紧张起来的即墨玄。忍住了笑。道:“啊。你别说。那小子和包包姑娘还确实有点夫妻相。”   夫妻相。   即墨玄立即起身。向包包走过去。   趁着他离开的当口。石二虎向苍七海使了个眼色。苍七海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出来。二人飞快地把糕点往袋子里倒。   楼下说书的停了。客人陆陆续续都散去了。   武云此时见到包包真的是高兴坏了。自从那天他从朱远那里知道包包每时每刻都处在危险之中后。他就暗暗做好了所有准备。只等着遇见她。让她跟他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他知道包包看似迷糊。实则心里极有主见。因此只希望她能发现危险。自己跑去客栈找他帮忙。谁料根本就没有她的踪迹。她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他也明白以二人现在的关系。她绝对不会和他走。但担心着她。还是想碰碰运气。   他心怀这样的念头。今儿已经在街上逛了好几圈。恰好遇见了几个生意上有往来的朋友。大家便约了到这里来喝杯茶。听听书歇歇脚。   方才他见到二楼有人朝他举了下手又立即放下。他起初没反应过来那人是包包。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像。便叫了出声。   没想到还真的是她。只是她身边那男子举手投足间带着压倒一切的气场。倒让见多识广的他暗暗吃惊。他本想上前问候。却被包包拦了下来。然而这近距离看。才发现男子的容貌让人移不开视线。   包包见武云完全走神。不做出反应。心里暗暗着急。不由地皱起眉。道:“喂。乌云。我让你回去。你到底是听到了没有。”   武云望着她的身后答。喃喃道:“你说的。我自然是都听到了。”那男子刚站起来。长的确实俊美。气场确实强大。只是那衣服……着实不敢让人恭维……   包包眨眨眼。下巴一扬。道:“那你回去吧。我这里也有别的朋友在。”刚说完。只觉得身后一片阴影压来。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过来了。她立马转身就挽住即墨玄的手臂。“你快走吧。”   武云见她如此冷淡。心里一阵失望。嘴里急急道:“我也可以和你们坐一起的……”   包包回首。一脸不可思议地打断他的话:“你说什么呢。你干嘛要和我坐在一起。”   武云决定说明自己的好意:“包包姑娘……”   即墨玄也不说话。只一手揽过包包。于是武云下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只和对方对上一眼。他便觉得有寒意从脚底心升起直达发梢。头皮发麻四肢酸软。几乎都站不住了。   包包见他身子微微颤栗。知道他定是被即墨玄吓坏了。想他亦是帝辛有名的巨商之后。其本身自然也有过人之处。只可惜他碰上的人是即墨玄……她方才冷言冷语了半天。他一点恼怒都没有。想来也是个重情之人。   包包心底一软。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害他。于是调整了心情刚想再说上几句什么。却见即墨玄对武云说道:“你是帝辛来的。认识拙荆。”   拙荆。包包琢磨着这两字。不知道啥意思。却见武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包包随之也瞪大了眼睛。这是想比谁的眼睛大。   他二人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僵持起来。谁也不肯先眨眼。   即墨玄优哉游哉地给包包扇着扇子。看武云的目光也渐渐柔和下来。   “噗。”一声。武云首先憋不住笑了出来。此前的紧张稍稍得到了些许缓解。他对即墨玄拱手道:“我是来自王都的武云。和令夫人亦是点头之交。”毕竟是精明的商人。三言两语就自然而然的把他和包包的关系说清楚了。   不过。包包也听清楚了:原来拙荆就是夫人的意思。这妖孽是想干嘛。这般想着。看向即墨玄的目光便特别了点。   即墨玄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用意。原本就想今儿哄着她高兴了。顺便让她把终身契约给签了……   武云确实是个热情的人。不过片刻功夫就和苍七海熟络了起来。还介绍了一个叫水云间的地方。说那里有一种水煮活鱼非常的好吃。   见到即墨玄并没有想像中的不快。包包便也放下心来。几个吃货在一起说的自然全是吃。即墨玄时不时地也插上一两句。气氛说不出的融洽。   第一百六十一章 缅茨姆神女   武云告辞离开。   包包还沉浸在方才的讨论中。兀自不停地说着等她从雪山下来后。一定要吃遍西南所有的美食。把即墨玄吃成一个穷光蛋。然后让他靠她的钱养着。   说到得意处。口水横飞啊。她不得不扯起即墨玄的袖子擦了好几次。   直把苍七海的脸都给擦绿了。   即墨玄一直默默地听着。有时发现前面有个小石头踢了。或者是有马车迎面驶来。他护着她走过去。间或在她仰着脸问:“是不是。”的时候。轻轻应答一声。   第二日清早。炎月便来唤包包同行。   包包昨晚和即墨玄玩了半个晚上的亲亲。这会子全身酸软。睡的正带劲。原想不理会来着。却被炎月用蓝筱依的病情恶化给惊醒。只得打着哈欠任由即墨玄给她穿衣漱口。喂她吃了一碗粥后上了驴子。   对于骑驴子包包是甚为新奇的。问了即墨玄才知道。原来要进梅里雪山就必须遵守牧民们对神山的敬畏。不准骑马。   包包看到十二铁衣卫竟也跟着他们同行。问了即墨玄。他说他们硬要跟去。他也没办法。包包知道这是他的敷衍之词。他每一次油嘴滑舌就是他说谎的时候。但她亦只是打了个哈哈。   梅里雪山是藏族牧民们心中的神域。其主峰之神卡瓦格博是平定海神叛乱的神将。   传说雪山群峰中还住着一位心地善良的大海神女。她是被父兄派来迷惑雪山之主神卡瓦格博。但由于神女与卡瓦格博倾心相爱。便忘记了父兄给予的破坏使命。反而和卡瓦格博相亲相爱。从而引起海神之怒。   海神之怒非同一般。他发动七海祸乱人间。那一年连连暴雨淹没了无数村庄。人间尸横遍地。神女不得不离开卡瓦格博。回归海国。自此之后。水患退去。神女却也没了踪迹。   彼时包包正被即墨玄抱在怀中。坐在驴子上。听他娓娓诉说着关于梅里雪山的神话。听到这的时候。她不解地问道:“不能啊。那人间水患的时候。卡瓦格博在哪里。他可以去杀了海神。不就没有水患了么。”   即墨玄笑笑道:“丫头别太当真。这不过是传说而已。”   炎月抱着蓝筱依策驴从他们身边缓缓而过。淡淡道:“传说虽然未必全对。有些却可能是真的。”   包包想起茶楼里说书人关于佳人的那段。当下对炎月的话深表赞同:“月哥哥说的对。”   炎月回首一笑。   包包亦回以一笑。   即墨玄见状。一手把包包的脸整个遮住。冷声对炎月道:“炎月。你要再敢对我的丫头笑一下。我马上就回头。不让丫头跟你去什么雪山。”   炎月再次回首微笑:“这个么。我看你说了不算。”他平日不擅言笑。今日却笑颜频频。背后郁郁葱葱的密林碧水。愈加映衬出他超凡如仙的气质。白衣如他。在着青山绿水间竟伸是那么的和谐。宛如他本就属于这里。   即墨玄亦笑。魅如灵狐:“丫头。我们回去。”   包包响亮地应道:“好。”   炎月一默。半响后道:“怕了你俩。”   包包笑声顿起。银铃般响彻草原雪山。众人俱被她影响。放松了不少。唯有南笑。似乎心事重重。   当看到那雪峰如剑。直指向蓝天的壮观景象。包包。炎月和即墨玄等一行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一种神圣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山脚下的村庄里住的是藏族牧民。他们淳朴善良。因为他们对即墨玄特别尊敬。让众人跟着沾光。享受了一顿丰盛充满藏族特色的午膳。   此前众人已被告知。只说是去山上是寺庙里朝拜。牧民亦以虔诚的心给予他们祝福。并详细说了山上气候自与山下不同。应该准备好衣衫御寒等等。他们的好客善良让包包觉得心里暖暖的。   午后。一行人别了藏民。顺着河谷而上。进山后。气候开始变化莫测。明明刚还是春天的温润。转眼却已是秋冬的彻骨寒冷。幸好即墨玄备了烫金手炉和雪狐披风。包包都裹了在身上。只窝在他温暖的怀中好奇地东张西望。   峡谷内碧水环绕。四周都是浓郁的原始森林。林外有成群牛羊如白云般点缀在翠绿欲滴的草原上。有藏家女子高亢的歌声飘在山林间。仰头望去。天特别的蓝。特别的近。恍然如画。   包包提议大家下来走着上山。自然得到了即墨玄的赞同。   炎月把蓝筱依放在驴子背上的竹篮里。也跟在他们身后缓步上山。   林间有无数叫不出名的野花和满山的杜鹃、格桑花争奇斗艳。竞相怒放。犹如一块被打翻了的调色板。在由森林、草原构成的巨大绿色地毯上。留下大片的姹紫嫣红。   最让包包兴奋的是时不时就能看见一两株虫草、贝母等珍贵药材。她自然是通通把它们收入囊中。她边采便感叹着:这些药草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随便一株那都是值钱的宝贝啊。   即墨玄与炎月也不阻止她。只任由她在林间如一只快乐的小鸟一般欢笑。十二铁衣卫远远的跟着。有意无意的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冰川两侧的山坡上覆盖着茂密的高山灌木和针叶林。郁郁葱葱。与白雪相映出鲜明的色彩。林间分布有肥沃的天然草场。竹鸡、獐子、小熊猫、马鹿和熊等动物活跃其间。   那些动物对他们这一大群人的到来。竟像是早已见惯了一般。不闪不躲。包包见状又是一阵感触。未来那个时代的人们确实把大自然伤害的够呛。   到达神庙的时候已是午后。站在寺庙门口。望向来时的路。却发现已接近山的雪线。   主持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和尚。知道他们要竟是要上神山去。极力阻止甚至想把他们赶出神庙。炎月没办法。便和他单独谈话。   在炎月与主持在佛殿中谈判的时候。即墨玄和包包却发现了寺庙墙壁上关于卡瓦格博的传说。   原来卡瓦格博本来是一座成了精无恶不作的妖山。后经密宗祖师莲花生大师为了收服他。历经八大劫难。驱除世间各般苦痛。最终感化了他。   从此卡瓦格博改邪归正。皈依佛门。做了千佛之子格萨尔王麾下一员彪悍的神将。   也因此成了成了格萨尔王的守护神。成为川藏等地众生朝拜的神。在藏民的心中。梅里雪山是他们保护神卡瓦格博的居住地。当地人认为:人类一旦登上峰顶。神便会离开他们而去。缺少了神的佑护。灾难将会降临。   梅里雪山的主峰是太子卡瓦格博峰。其峰型如一座雄壮高耸的金字塔。山间时隐时现的云海更是为雪山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白雪群峰峭拔。云蒸霞蔚。山谷中冰川绵延至数公里之外。蔚为壮观。却也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庄严肃穆。   而炎月要带包包去的便是梅里雪山的主峰卡瓦格博峰。藏民心中最神圣的地方。   “玄哥哥。我觉得这里有什么在吸引着我。”包包指着壁画上卡瓦格博峰的南侧。那是一座身姿优美的女神峰缅茨姆。   即墨玄上前细细一看。刮刮她的小鼻尖。道:“你倒是好眼光。据说这座山的原身是卡瓦格博的爱妃。亦是大海的女儿。还是药王的侄女缅茨姆神女。她是一个对爱情极为忠诚的女子。”   “哦。”包包应着。手指抚过那个地方的时候。只觉得指尖有什么传过来。当下只觉得心头一痛。   见到包包忽地抬手摀住胸口。即墨玄一惊。忙上前搀住她到边上的蒲团上坐下。道:“丫头。怎么了。”说话的同时。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脉门。而后松了一口气。   炎月曾说包包体内有五芒蛊虫。至今还没有取出来。即墨玄曾暗地里去寻找过很多神医。均无人有办法把这种与宿主相连的蛊虫从原命宿主身上驱逐。   而炎月此次来这梅里雪山的真正目的便是为了把包包身上的五芒蛊虫驱逐出去。   这一点。炎月早就对即墨玄言明过。只是二人都觉得不能让包包知道这个原因。她从来不愿意让她自己成为别人的麻烦。而要登上梅里雪山会发生什么事谁都不知道。若说是为了蓝筱依。她便不会有半点推诿。   “没事。我只是突然有很奇怪的感觉。”包包顺了顺心口。从即墨玄怀中抬头。“玄哥哥。有没有听到马蹄声。”   即墨玄闭上眼。静静听了片刻。在她发间落下一吻。道:“那是风吹动树的声音。别多想了。没人敢在这里骑马的。”心下却暗暗吃惊。包包完全没有武功。在这里居然能听到那么远。   要知道。即便是他。若是方才没有她提醒。起码要等一炷香后才能听到那刚进入梅里雪山草原的马蹄声……不管怎样。她必须得上梅里雪山。   这时。炎月和方丈从大殿出来。   “小轩。你和我上雪峰去。依儿和王爷留在这里等。”炎月走到依旧在沉睡的蓝筱依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塞子。一手抱着蓝筱依。一手往她口中倒了几滴水后。对即墨玄道。“王爷。依儿就交给你了。”   包包一愣。把蓝筱依交给即墨玄。开玩笑。蓝筱依和即墨玄绝对不能单独在一起。   第一百六十二章 修罗使   开玩笑。蓝筱依和即墨玄绝对不能单独在一起。   “月哥哥。依儿应该要带上去。不然你待会找到了圣药。万一那圣药是触手即化的。可怎么带回来。”她斟酌了一番。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自认为还算过得去的借口总不能说她不放心把蓝筱依交给即墨玄照顾吧。   然而。即墨玄是何许人。自然是清楚她的担心。他也不想照顾蓝筱依。以他和蓝筱依之间的纠葛。他也不保证待会蓝筱依醒过来后会不会对着他拔出流月剑……   风中有血腥味隐隐传来。作为经历过无数杀戮的即墨玄。自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下最紧要的事情。是先让包包去雪峰。迟了恐要生出事端。   “包包。相信我。”即墨玄执起包包的手放在自己得到心口。道。“蓝筱依是和我有过结。但她是你最在意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跳平稳。没有半点的口是心非虚情假意。这些。包包通过放在他心口的手都感觉到了。   这时炎月又道:“小轩。依儿的身子不适合上雪峰。你不相信王爷也该相信我。我会害依儿吗。”   包包想了想。也对。就算即墨玄对蓝筱依不会尽心尽力。但是炎月是绝对不会害蓝筱依的。这么一想。再看看即墨玄情真意切的桃花眼。她反手握住即墨玄的手。很郑重地紧紧握住。道:“玄哥哥。依儿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你这丫头。那是我重要还是蓝筱依重要。”即墨玄从未见过她如此认真的模样。想到她这般真诚地拜托他。却不是为了他。心下不免有点酸酸的。却仍旧掩饰了情绪。亦回之认真的神色道。“相信我。我一定尽全力照顾好蓝筱依。”   “好。谢谢玄哥哥。”包包得到保证。喜笑颜开。神色间是对即墨玄满满的依赖与信任。“那我就和月哥哥快去快回。”   即墨玄忽然一手把她拉进怀中。紧紧抱着似是用了全力却又不露痕迹。少顷后他放开她。微笑道:“好。快去快回。”   包包走了两步又回身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声音极大。而后跟炎月从寺庙的偏门出去了。   即墨玄一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五芒蛊虫不是一般的蛊。不知道炎月有没有把握。如果可以他绝对要陪在她身边……   耳中又听到渐渐行近的马蹄声。他已知道来人是谁。对于她的苦苦相逼。他已是忍耐到了极点。若不是顾全大局。他早就杀了她。   她竟然敢如此行事。看来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即墨玄看一眼骆大鹰。他会意颔首。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甩手往空中发出。   “这庙里的和尚都处理好了。”即墨玄看一眼南笑。问道。   “是。都让他们睡着了。等他们醒来就会忘记见过我们的事情。”南笑微微躬身答道。   即墨玄不再言语。一手甩开身上红衣。却见他那红衣下是一身玄衣劲装。他微微笑着。却让人只觉恐怖阴冷如林中妖魅。   十二铁衣位也在片刻之间换了一身黑色劲装。所有人的眼里俱闪烁着冷漠嗜血般的光芒。有着三分对安稳生活的留恋。更有七分对回到往昔快意江湖的兴奋。   唯有南笑长长的睫毛垂下。微微颤着。看不出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即墨玄缓缓张开手。只见他掌心有一柄如手指一般长短的剑在旋转发光。那是发令者用本身独特高深的内力凝结而成的气剑。   十二铁衣卫见到那气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神色里是对它的无上敬畏。   所有墨云楼的人都知道。这是仅次于墨云楼主死亡召集令的绝杀令。是属于昔年江湖第一杀手无音的身份象征。   “修罗十二使欢迎公子回来。”随着骆大鹰一声震动山谷的喊声。十二铁衣卫均掀衣单膝下跪。右手成拳置放在右边肩头。   峡谷上正在往他们而来的为首黑衣人听到山谷回声。一愣抬首。黑巾后的眸底有一抹惧色。   即墨玄收起绝杀令。眼望山下。目中是嗜血般的残忍。他微微笑着。道:“兄弟们我们曾饮血为盟。发誓不再穿这身衣裳;我们也曾经发誓不残杀同僚。但神如玉步步相逼到。走到这一步实非我所愿。然这一战我们非胜不可。无需留任何情面。记住。给他们留后路便是给自己留死路。”   “是。”   “还记得我们的誓盟。”   “无音公子。死神之子。绝杀令现。不留活口。”   听到这熟悉而又让人恐惧的口号。山下那一众黑衣人均急速勒马。为首之人刚转身还来不及说话。便见白光略过。他的人头飞离身体。原本束起的长发散落刚好把头颅挂在道旁大树的旁枝上。   他的身体被轻轻提起丢弃在头颅的下方。而他的马根本就没察觉到他的死亡。依旧前行。   马背上一人白衣如雪婷婷而立。正一根一根瞧着自己雪白如玉的手指尖上一点红色。那鲜红血色顺着她的玉指留下。她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舔去:“临阵倒戈或是叛逃者。他便是下场。”   她倒着站在马背上。山路崎岖马背颠婆。她却稳稳而立。   剩下的黑衣人均默不作声。木然从那犹自还滴血的头颅旁经过。最后的一个人经过时。拔出长剑断去那挂着头颅的黑发。头颅刚好掉落在尸体的胸口。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拔开塞子在那尸身上倒上一滴液体。在液体与尸身接触的刹那。起了一阵青烟。须臾之间。地上便只剩下一滩血水。   在他们走后不久。有一银衣男子徒步经过。看见那滩血水脚步一顿。少顷蹲下。用钢爪在血水旁就地挖了个坑把那摊血水连同泥土一起埋葬。   即墨玄让骆大鹰和精通医术的南笑留在寺庙里看护着蓝筱依。而他带着剩下的十个铁衣卫轻步离开寺庙。向山下走去。   风忽然刮起。雪如花飘落。   前方渐渐显出了一个白裘加身的蒙面女子。随着她行近。她身后的数百黑衣骑队亦慢慢逼近。他们的黑衣胸前都绣着一座楼。那是昔年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墨云楼的标志。   女子座下白马忽地嘶声长叫。停在距离即墨玄丈余外不肯近前。   “无音。你终于回来了。”她亲启朱唇。语气里没有杀气。反而有着女儿家满满的欣喜。娇羞的模样怎么也不能把她与片刻前那举手就割掉一个头颅的人联系起来。   雪落在玄衣男子的发上肩膀上。他不说话也不看她。微微抬眼望着雪峰上的某处。状若冰雕。他身后的十个黑衣人均如他一般沉默着。   白衣女子微微叹了口气。下了马往即墨玄身边走来。眼角忽然瞥见地微微一动。彷佛地下有什么东西在涌起。她脸色一变。举手叫道: “无音。先别动手……”   然而话音未落。她身后的马凭空裂成了两半。她反应迅速。足尖在雪地上一点。身体腾空而起。却见一把长刀从身后的雪地上升起。从中齐齐劈开马匹。   一声马的惨嘶。大片的血泼在雪地上。绽开了一朵妖艳的红花。   望着那匹被分成两半钉死在两边树上的骏马。白衣女子的眼神渐渐凝聚起来:“无音。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想和你对立。你为什么要这么逼我。为什么。”   白衣女子带来的那些黑衣人在那匹马被刀劈成两半的那个瞬间。都下意识地勒马退后三步。这样钻地一刀毙中活物的出手。应该是昔年修罗十二使中的地龙。   当年的无音。是执掌修罗场的头。他会在修罗场的血杀里选他自己觉得顺眼的人带走。经过他自己特殊的训练。成为修罗使者。   这些修罗使者是唯一能见到他而不死的人。他们都是修罗场最强悍最精英的那个。他们个个都是独挡一面的杀手。但他们都只听从无音的指派。   修罗使有二十四人。当年的墨云楼叛乱发现了十二位身穿修罗使者的尸体。如今……这十个人莫非就是修罗使。   作为曾经的同僚。马上的黑衣人自然是知道这十人的厉害。不由得齐齐对望。 就在那个瞬间。一道淡的看不见的白光从雪面上疾掠而过。他们坐下的马悲嘶着一头栽倒在地。却是马蹄全部被齐齐切断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伸手敏捷。他一掌按在马头上。身形如剑一般斜斜掠出。一剑便往雪地里刺去。   电光火石的瞬间。石二虎如飓风一般卷过去。一脚踢中黑衣人手中的长剑。只见雪地上一道白光一闪。露出一个人影。却是十卫中的施五龙。   “果然是修罗使者。”白衣女子轻笑着自顾往即墨玄身边走。“无音。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   即墨玄冷笑。手臂一抬。掌心一道劲气直直朝白衣女子袭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雪峰求助   即墨玄冷笑。手臂一抬。掌心一道劲气直直朝白衣女子袭去。   “呲。”一声利器刺中血肉的声响。白衣女子却不闪不躲。左肩膀被击中。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然而她只是脚步微微一顿。继而脸上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无音。你会动怒了。说明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你相信我。过不了多久。这天下便是我们的……”   玄衣男子忽地转眸看她。眸光嘲讽不屑。写尽了对眼前女子的厌恶。这一眼。使得白衣女子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雪瞬间纷飞。淹没了女子眼中的温柔。   “即墨玄。你以为在这样捉迷藏有意思。”白衣女子忽地冷了语气。   玄衣男子一笑。轻狂肆意。他朝身后看了一眼。   苍七海上前一步。长剑指向白衣女子:“司马玉。你如今已是皇后。凡事还如此亲力亲为。倒也是难得。”   司马玉美目看向苍七海。阴沉沉地道:“本左使和副楼主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小修罗使来插嘴。”   另一边。石二虎的长剑把那个试图斩杀施五龙的黑衣人右边臂膀钉在了雪地上。施五龙见状再次钻入地下。只见那人的身子突然被拖进雪地中。   片刻后。地下连续丢上来他的左手。右手。左脚。右脚。最后是肢体。每丢上来一次。周边的黑衣人就退后一步。   他们亦是修罗场出来的杀手。本身杀人从不手软。但亲眼见到身手高于自己的同伴如此毫无抵抗力的惨死却还是第一次。还未动手。气势上先已弱了三分。   司马玉带来的黑衣人人数在七百多人左右。而他们这边只有十一人。对方是从修罗场出来的杀手。平日让他们以一敌十都算吃力。更何况是以一敌近百人……   石二虎与施五龙的这一次攻击。其目的是消弭对方的士气。击溃修罗杀手无坚不摧的意念。他们的目的至少成了一半。   当施五龙再一次出现在雪地上的时候。石二虎收了剑。携了他一起返身回到即墨玄的身后。静静而立。面色淡淡。仿若方才他们只是去做了一个游戏而已。   “极好。神左使。既然你死扒着墨云楼不放。今天……就做个了断吧。”石二虎长剑插入雪下。一道凛冽剑气如飞蛇一般直直射向白衣女子立脚的地方。   白衣女子冷笑。弯下腰掬起一把雪团。漫不经心地砸向那道剑气。   彭地一声巨响。石二虎身子晃了两晃。退后一步才勉强站稳。   “哼。”白衣女子忽地一声冷笑。忽然间甩手向空中甩出一个信号弹。   几乎在同一时刻。唰地一下。一道无形的细线从苍七海手中掠起。竟以比光更快的速度罩住信号。及时斩断了白衣女子的失望召集令。这时。暗处有另一只短箭激射而出。直刺向苍七海的咽喉。   苍七海的兵器是丝线。此刻还缠绕在司马玉的信号上。眼看那枝短箭射来却不能回手。其他人想救援却也是来不及。就在这时。一把扇子从旁飞来。那去势凌冽的短箭叮一声钉在了扇面上。   扇子震了震后竟没有落下。而是有了生命般在原地旋了几圈后。飞回即墨玄的手中。那把扇子因为注入了内力。扇骨上隐约有红色的光如火焰一般在燃烧。   白衣女子见到即墨玄出手。便抬手做了个手势。数百黑衣人刷一下形成包围圈。把他们几人围在了当中:“无音你总是优柔寡断。讲求什么虚无的兄弟情义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竟还不悔改。说什么江湖第一杀手。我看是浪得虚名。”   即墨玄并不言语。扇子轻摇。视线缓缓掠过围着他们的黑衣人。直把他们看的心惊肉跳。有些人身子止不住的身子轻颤。   他环视着这些昔日的手下。嘴角的讽意更深。这一刻的即墨玄仿若换了一个人。身上涌动着令人惊骇的凌厉杀气。他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但那种笑。是神挡杀神魔挡嗜魔的冷笑。   果然不愧是无音公子。江湖第一杀手。   “无音。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做对。你不愿意做的事。我都帮你做了。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心。”白衣女子忽地扯掉面上白巾。凄厉绝美的模样。令任何看到她的男子心神摇曳。只恨不得抱她入怀好好抚慰一番。   只可惜此刻她面对的是即墨玄。   “司马玉。我不愿意做的事情自然是因为我不想做。你自认为是在帮我。其实是你自己狼子野心。哈哈。不。应该说是狼女野心。”即墨玄缓缓开口。手中的扇子一下一下地扇动着。扇起他垂落的长发在脸颊旁向后飞扬。他仰首看天。“和你这么狠毒的女人站在同一片天空下。我觉得好侮辱。”   白衣女子猛然震了震。显然是没想到即墨会那般看她。她僵在那里。只觉得心都被冰冻起来。然而只是一瞬间。她便恢复了常态。冷冷一笑:“好。好。我以真心待你。你却如此无情。那就别怪我了。”   说着。她忽地脚一跺。身形急掠而起。扑向即墨玄。   即墨玄手一动。手中扇子旋转而起。一道白光直扑她的面门。   这是一场惨烈的嗜杀。一场只论生死的战斗……   就在山脚下陷入恶战的时候。炎月带着包包进入了梅里雪山的雪线。   雪线上的极冷。包包初初还能仗着狐裘御寒。不久后便只觉得手脚僵麻。慢慢没有了知觉。她伸手想唤炎月:“月……”然而刚叫了一声。便嘎然而至。手中即墨玄为她准备的烫金手炉滚落在地。   走在前面的炎月回首。转身掠近。一把将昏迷的人抱在怀中。右掌按在她的背部灵台穴上。一团温暖的白光拥入穴道。在她体内慢慢流转。将她被寒冷冻结的血脉一点一点融化。   过了片刻。包包渐渐醒转。缓缓张开了眼睛。   “我……我是不是晕过去了。”感觉到背后涌涌而入的暖意。包包立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挣扎着想起来。“哎……我真没用。拖累你了。”   炎月也不多言。只对她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耽搁。搀起她继续向上攀登……离开前。他喂蓝筱依吃下的是解咒水。所谓解咒。并不是说蓝筱依是中了咒术。   蓝筱依先前所受的重伤确实是断筋碎骨。   现下。蓝筱依已经痊愈。而包包……若是按照命运轮盘的指示。包包只怕是回不去了。而他再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山下已然开战。不知道即墨玄能不能保护好蓝筱依。   炎月心下着急。顾不得神山之上男女不能过于亲近的禁令。搀扶着包包急急向山顶而上。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把二人淹没在雪下。眼看天色将黑。炎月不得已只得一把抱起包包。加快脚步继续往上攀去。一手掌心却一直抵在她的灵台穴不曾离开过。   包包被他抱在怀中。时而对他笑一笑。感受到背部传来的暖意在四肢散开。虽然她极为舒适。但她心下却忧虑着:像这样爬。不等天黑她就冻死了。若是夜晚寒气只会更冷。炎月还要耗费精力来照顾自己……这样下去。只怕是两个人都到达不了山顶。   “月哥哥。歇息一会。”包包开口道。   炎月看她神色略有好转。便稍稍安了心。但却没有停下脚步:“不能停。一定要赶在天黑之前到达太子洞府。”   包包一怔。道:“太子洞府。不是去找圣药吗。”   “圣药。依儿的圣药已经得到了。现在是去治你的病。”炎月看看快到山顶了。终于决定说说实话。“在即墨玄府中的时候。你的泪水便是依儿最后需要的药引。我在她身上下的药因为你的泪水皆数发挥了功效……此刻。她应该已经醒过来了。”   包包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的。难怪炎月不带蓝筱依。带她上雪山。   “月哥哥。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微怒。不客气地斥责。心里却大喜。这么说来蓝筱依没事了。却忘了问炎月。为什么她的泪会是药引。   炎月神色淡然。并不为她的怒气在意:“小轩。你最近吃的多。人却不停的瘦下去。你体内的五芒蛊虫已经在啃食你的营养。再不拔除就来不及了。而且。我离开空山之城的时日也不短了……”   说到这里。他似是觉得自己说太多了。悠悠住口。略带歉意地看着包包:“希望你不要怪王爷。”   包包愣愣地看着白衣一尘不染的炎月。被这样的他所感动。沉默了片刻。道:“可是……这样下去。天黑到不了山顶会有危险么?”   “希望不会。但我们侵入神的地界。如此顺利却也是不可能的。”炎月抬眼看了看四周。眸底有深深的忧色。“希望卡瓦格博之神能感知到我们的难处。原谅我们。”   “你放下我。我们可能会快些。”包包指了指炎月背后的包袱。道。“我看见玄哥哥在包袱里放了一箭猞猁皮裘。你拿出来我穿上。应该能多抵抗些许寒冷。”   炎月放下包包。拿出猞猁皮裘给她披上。   第一百六十三章 卡瓦格博王   炎月放下包包。拿出猞猁皮裘给她披上。道:“如果你冷的实在受不了。就要和我说一下。你的心脉再也不能被冻结了。”   他方才为她舒缓筋脉的同时。也让五芒蛊虫的活动跟顺畅了。因此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如果包包的筋脉再一次被冻结。他不得不再次给她力量活络筋脉。那样的话五芒蛊虫也同样会得到他的力量。从而更加猖狂的吞噬她的血肉。   包包颔首。她只觉得四肢愈发无力。身体里没有一点力气。却没有往五芒蛊虫的方面去想。   在最后一丝天光前。二人终于赶到了山顶。风停了。雪止了。却让人说不出的不安。   “月哥哥。我……我有点怕。”包包下意识地往炎月身边缩了缩。   炎月正在雪地上四处摸找。好像是在找什么。闻言起身。看看四周道:“嗯。我们上来的确实太容易……”   他的话还没说完。包包却觉得脚下的雪忽然动了一下。   “月哥哥。雪……雪在沸腾。”她惊恐地大叫起来。伸手想要抓住炎月。明明就在一臂之间的距离。却似乎瞬间怎么也够不着了。只看见炎月蠕动着嘴唇。说什么她却没有听不见。   炎月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回首看见包包乖巧地跟着他。笑一笑。继续寻找太子洞府的入口。   包包脚下的雪像烧开的水一般沸腾起来。却诡异地没有化成水。一片一片的雪花在翻滚。如烧开的水一般没有温度的翻滚。   “月哥哥。救我。月哥哥。”包包看着自己的双腿陷入雪中。雪翻卷着曼爬上她的身子。她初时惊恐绝望地想要向炎月求救。继而发现炎月好像根本就听不到她的声音。甚至感受不到她的困境。   顺着炎月的目光望去。她惊讶地看到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的女子紧紧跟在炎月的身边。包包惊讶极了。这是怎么回事。想起先前炎月说的。不可能这么容易上了山顶。   莫非那个她是神为了惩罚他们而变化的。刚这么一想。那女子忽地转头看向她。一笑。青面獠牙。   包包怔了怔。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和世勒翌影子:“翌哥哥。”她呐呐地叫了声。却见那女子身子一震。再回首。果然是和世勒翌的样貌。   “包包。你……想我了吗。”他忽地转身向包包走来。黑色的龙袍上绣着的金龙雍容华贵。然而他的神色急切深情。步伐如飞。   不过一步的距离。与他却像是跨越了千山。   不知什么时候。沸腾的雪已经恢复原样。而包包也愣在的当地。那人……真的是和世勒翌。不。一定是这山中精魅。传说有神的地方便会有得灵光庇佑的精魅。   这时。炎月也发现了不对劲。包包忽然转身跨过悬崖。双脚悬浮在空中急速朝神女山而去。   “小轩。那里你不能去。”他大惊。包包若是去了神女山。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   包包看着和世勒翌朝她直直掠来。他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张开双手却穿过她的身体。她讶异看他。却见他瞬间化成轻雾消散在空气中。而后。炎月甩出一道光束卷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出了那片雪地。   她揉揉眼睛。再次看去。除了萧瑟夜风。什么也没有。耳边。是炎月低低的呼喊:“小轩。小轩。你怎么了。”   她的目光在雪峰山搜索。不管是方才青面獠牙的女子抑或是和世勒翌。一切似乎都是她的幻觉。她抬手拍拍炎月的手背:“月哥哥。没事。我没事了。”   听到她说话。炎月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山中有迷幻兽会迷人心智。包包现在体质虚弱。最容易被迷幻兽入侵。   忽地。二人只觉得雪地一动。地底深处有飓风席卷而来。刚安定下来的二人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被吸了进去。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炎月能做的只是牢牢抱着包包不放手。   下落的途中。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渐渐看清了。这是一个溶洞。炎月曾伸手试图想抓住点什么来减缓下坠的速度。却发现岩壁内光滑如镜坚硬异常。根本就无从下手。   “小轩。看来是命运如此……是我害了你。”无止境的下坠中。炎月抱紧了包包。第一次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那个吻。宛如一柄重锤击打在包包的头上。恍惚间。她听到一个声音道:“云可轩。你愿意成为空山之城的祭司吗。”又有一个童稚的声音欢悦而坚定地道:“愿意。我愿意。”   如雾山林间。有小屋重重。欢声笑语。鸟语花香。俨然是一处桃源般的所在。巨石雕成的祭台上。白衣少年站在巨大的花状座上。对面是一个五六岁的女童。   女童手持一柄有她三倍身高的水纹花头玉禅杖。她仰首。望着白衣男子笑。眉眼弯弯:“月哥哥吃什么小轩就吃什么。月哥哥做什么小轩便也要做什么。”那样清脆坚定的言语。不是情话。却偏偏把人心激起涟漪无数。   白衣男子淡淡笑着。眼神却淡若清水。   包包一震。抬眼看着把她像珍宝一般护在怀中的炎月。心微微发凉。   身子一顿。却是落到了洞底。   炎月放下她。轻声道:“跟紧我。”话音刚落。便听见延伸的黑暗深处有隐约亮光。   包包下意识地抓紧了炎月的手臂。二人循着光源寻去。前方的光越来越亮。洞外阳光粲然。青山绿水间有亭台楼宇。有白玉长桥横跨冰河。桥下云雾缭绕。不见河水只见冰川凝固。   雪山腹地中。居然藏着如此庞大的空间。 而这里蕴藏着的就是川滇藏等地人们朝拜的神吧。   “王回来了。”忽然一声轻唤。柔媚入骨。“王。你终于回来了。”   炎月停下脚步。看着白玉长桥那端娉婷而来的紫衣女子:“你是谁。”   在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了包包身前。手蕴起了一团微光。在这样的地方遇见此等美貌妖娆的女子。却是不能小觑。   女子紫纱罗裙。步履轻盈缓缓在桥中央站定。他对炎月展颜一笑。如牡丹盛放。   包包乍见这位女子。微微一怔:她一头深紫色波浪齐腰长发。宽宽的额头。琼鼻下是欲语还休的樱桃小嘴。一双似嗔未嗔的狐狸眼顾盼生辉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丽色。比起帝辛第一美女司马玉来更甚三分分。   包包暗忖:可惜了。若是她没有频频眨眼。定然能加上一分神采。   “王。不过是九百年不见。你居然就忘记了我。真是薄情。”女子掩口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瞥了包包一眼。道。“咦。原来王是迷上了别人。”   泥煤的。九百年都成老妖精了。还不过个屁啊。包包想是这么想。面上却是波浪不惊。她探首。对女子挥挥手。刚说了声:“嗨。”就被炎月扯回了背后。   炎月不动声色地道:“请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听到她叫他王。他自己心里也犯了迷糊。他似乎是忘记了什么。却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让我走。你确定。”女子斜眼看了他一下。意味深长地摇头。“难怪你临走前要让我在这里等你。原来出去一趟真的会失忆啊。”   包包心里一悚:难道……炎月便是卡瓦格博。他在离开这里前。已为自己安排好了接引。   “你到底是谁。”再也受不了这般模糊的对答。包包从炎月身后抢身而出。问道。   女子愣了一下。看着这个披着金黄色猞猁皮裘的女子。似乎是不信。她的目光在包包身上打量了一圈。包包被她看到不好意思。扯开嘴角嘿嘿了两声。   那一瞬间。女子眼里似乎探出了无数光芒像触角般在包包身上每个地方都触碰了一下。然而那触碰小心翼翼。一闪即逝。   片刻后。她再次掩口笑了起来。转眼看着炎月。道:“哎呦。我的卡瓦格博王。这位……能是缅茨姆神女吗。王。你是不是搞错了。”   包包飞快地扫了一眼炎月:这个女人好像和炎月很要好的模样。这女人一看就是小三。那缅茨姆神女真是可怜。   “是你搞错了。”炎月闪电般地出手。掌心白光迅疾射出。一条发光的绳索捆住了那女子。淡淡道。“她本来就不是缅茨姆神女。”   “呦。我的王。你这是要向你的新相好表示忠诚么不过。她身中命定五芒蛊虫。没有我。她可就死定咯。”女子的眼神飘过包包。最后落在炎月脸上。   她收住话头。柔媚地笑着将身子轻轻摇了摇。白花花的胸部随着她的动作很震撼地颤动着:“人家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王的捆仙索这般折腾。王你要是在不帮给人家松绑。可别怪我见死不救哦。”   包包的双眼直直盯着女子一直颤动个不停的胸部。惊讶的口水直流。她自己的胸部都算是不小了。不过与眼前女子的想必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卖萌的走兽   包包俺忖:自己和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啊。蓝筱依若是见到这个女子。指不定拿着小刀就冲上前了。用她的话来说叫割肉补偿……   她这里胡思乱想的根本没听清女子说了什么。   炎月闻言。神色却是微微一变。他的手一收。捆着女子的绳索便化成光芒飞回他的手中瞬间不见。   “卡瓦格博王……对你真是一心一意啊。”女子慢慢走到包包身边。微微笑着耳语般地吐出了一句。不等包包回答。她已经转身走向炎月。“王。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救这小丫头要紧。”   包包眨眨眼。果然是活了九百多年的老妖精。转眼就变脸的本事还真非常人能及。这般想着。顺口就问了她的年岁。   “小丫头。我自己的都忘记几岁了……应该差不多五千岁。”女子回头笑着回道。   包包再次眨眨眼。低头开始掰起指头。算了一会儿。她想起手指头就十个。掰断了也数不到五千。便罢了手。双眼愣愣地盯着女子的胸部看。开始纠结着那到底是她自己变出来的还是真的。   于是包包很不厚道地又问了出来。   这回。那女子没有回答。只斜眼看着炎月捂嘴笑个不停。   炎月恍若未觉。他站在桥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白玉长桥的那一端。默然。   尘封的记忆慢慢从脑海里涌起:那年他为了防止缅茨姆离开他。把她变成了山峰。想让她永远和他作伴。没想到她趁着他倏忽的时候。脱了元神而去并躲进了虚无空间。还创建了空山之城。专门用来阻隔他的追寻。   然而世上只要有心便没有做不到的事情。更何况他是卡瓦格博神将。他请格萨王到地仙那里开启了通天鉴。终于探到缅茨姆的所在。   他用了一百年找寻空山之城的位置。一百年攻打。占领那座城的时候。他又用了一百年等待。等待他要的女人臣服。却不想。她再一次以骇世决然的方式离开了他。   这一次。她采用了更彻底的方式摆脱他。   她用了灭神斩。斩断她自己的神根;她用散魄灯。散掉她自己的神息。她让自己只剩下一息。坠入九道轮回。再也不能回来。   更让他震怒的是。她在最后的时刻对她自己下了诅咒:不管是任何时候。只要那个残存她一息的轮回遇见他。必亡。   他太强大。她无法撼动。于是她从自身下手。只求与他永不相见。   “月哥哥。快走啊。”包包在与他交错而过的时候出声。打破了他的思绪。她用手指指前面领路的紫衣女子。“她……方才说要治疗我。”   她低低说着。眉目灵动带着些许狡黠。   炎月挑挑眉。想起了八岁那年把她放到帝辛时候的初衷。那时他还不知道她对她自己下了诅咒。他当时想的是圆自己一个心愿。他把手放在心口。那里再没有了当初的悸动。   自从姚纤纤背叛了他。一切似乎都脱离了他的控制……   她在前面走着。偶尔回头对着他笑一笑。她的笑容一如往昔。不管是在什么环境下。她似乎都能随遇而安……而他对她的是历经几千年的内疚与守护。   紫衣女子回首。对他招手。   炎月一惊自己确实是卡瓦格博。但是为什么对这个女子毫无印象。她与自己又是什么关系。   莫非是……   一瞬间。他心头警铃大作。彼时他记忆出现断层。方才捆住那女人不过是趁其不备。如果那女人有了警觉。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赢过她。如果她和自己是那种关系。那么她必定会对缅茨姆恨之入骨。   这样危险的关系。如若让她医治包包。万一她做了手脚……炎月越想越觉得此事后患无穷。可是如果现下阻止。包包体内的蛊虫却已慢慢复苏。万一拖延救治的最佳时辰。伤到她的脾肺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这次包包若是死亡。再等到卡瓦格博峰与缅茨姆峰交合的那一天。得再等上两千年。他不想等了。他已经等待了很长很长时间。不管是什么结局。他不想再等。就让所有恩怨在这一次了结吧。   然而就在他迟疑间。包包已经跟着紫衣女子沿着白玉长桥过去。直奔向那座精致华丽的水晶宫殿。   一路上。青草葱郁间有嫩黄色小花以人眼可见的速度开放。然而她似乎没有看见那一地香香花。为了她的到来悄悄盛放。   “等一等。”炎月回过神来。足尖在桥上一点。飞身落在了包包身边。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并顺着下来把她的小手放在手心。“小轩。我和你一起进去。”   紫衣女子见状。捂嘴轻笑。一脚跨入本就敞开的大门:“都进来吧。”   殿内是海水一般的蓝色。到处都是蓝。深蓝浅蓝直到淡白的蓝。整个宫殿宛若用一块巨大的水晶挖凿而成。水晶内壁似乎有水在缓缓流动。其间还有鱼儿游来游去。活脱脱是一座海底宫殿。   而在这个海底宫殿的最高处。有一座庞大的珊瑚玉座。闪着幽粼粼的微光。座旁懒懒地卧着一只独角的走兽。   听到动静。走兽霍然站起。竟有牛犊一般大小。背有双翼。身上毛发根根竖起。一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瞪的圆圆地。望着突然闯进来的女子。发出低低的吼叫。   包包一惊。脚步疾退。下意识地躲到炎月背后。   走在前面的女子瞬间回过头。用疑惑的目光瞟了一眼包包。继而眸底闪过一抹不屑。   她走到那走兽身前。平平举起了右手放到那看着非常凶狠的走兽头心。轻轻地为它顺着毛。道:“卡卡。别激动。你好好看看。来人是谁。”   此刻。她的声音非常奇怪。与先前的柔媚入骨判若两样。听了让人说不出的祥和安静。   炎月上前。竟也伸手抚摸那走兽。神情说不出的柔和喜爱。   走兽在他手下奇异地安静下来。接着前爪趴下。后脚绷直。微微闭着眼睛。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前爪上不停地摇来摇去。竟是在卖萌。   “月哥哥……”包包着实喜欢。但又不敢上前。她犹豫地开口叫了声。   那走兽忽地立起前爪。弓起身子咆哮起来。双眼复又瞪得大大的。警惕地看着包包。   “啊。”包包被吓了一跳。转身就要拔腿逃跑。这时。她听到炎月轻笑的声音。   炎月拿手屈指敲了敲那走兽的头心:“卡卡。不许吓唬她。她是我很重要的客人。快给她赔礼道歉。”   包包抬起的脚缓缓收回。再慢吞吞地转身。有点尴尬道:“月哥哥……”   然而。当她看到那只牛犊一般大小的走兽居然真的对着她趴下前肢。撅着屁股摇着尾巴耍宝时。她惊讶的差点咬掉了舌头。话都说不利索了:“赔礼道歉就不……需要……了。”   好吧。今天……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太让她吃惊了。她觉得自己的思维都快不正常了。她总是以为所谓的传说便是虚构的故事。不曾想如今她居然赤果果地经历着。不知道日后的传说中。自己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小丫头。我们开始治疗吧。”紫衣女子再次被包包逗笑。伸出一根葱白玉指帮包包把下巴合上。便自顾上了石阶在珊瑚玉座上盘起退。“快点。我待会还有事情要赶回去。”   包包看了炎月一眼。见到他示意她放心。便蹬蹬地大步跨到珊瑚座前。屁股一抬也坐了上去。   紫衣女子又是愣了愣。看看炎月又看看包包。神色微微一变。她动了动唇。却没有再说什么话。她双手起势。两手之间慢慢蕴起一个五芒星的标志……   在女用五芒星把包包罩在中间的同时。半山腰的峡谷雪地上正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雪地上。血如同被泼了红色墨水一般。触目的白。惊心的红。   黑衣人列了天罡剑阵对付即墨玄和他的十卫。   激战了几个时辰。天罡剑阵终于被击破。黑衣人的尸体如乌鸦一般散落各处。或身首异处或开膛破肚的黑衣人尸身。死状无一不可怖。无一不让人反胃呕吐。   即墨玄的十卫也倒下了三个。分别是萧八风。雁十一和罗十二。他们受了极重的伤。三人靠背而坐。血染红了他们身下的雪地。伤口和连同刺伤他们的兵器紧紧扎起。他们被同伴们护在当中。   修罗场出来的杀手过的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生活。故而他们完全不把生死放在眼里。此刻他们几人正对场中的打斗凯凯而谈。   “主子这是想和她玩猫猫。”石二虎性子耿直。最是看不惯即墨玄只守不攻的游离战术。他高声喊道。“主子。一扇子割断她的咽喉不就完了。不知道有兄弟受伤了吗。”   即墨玄闻言。手中扇子忽地旋转。在一瞬间就横在了司马玉的如雪皓颈上。   “皇后。记住。我不杀你不是为了什么舍不得。而是你还有利用的价值。”说着。即墨玄眼里凝起了可怕的杀意。扇骨渐渐变得透明。贴着雪颈剖开一个血口。“不过。你最好不要做蠢事。好好呆着做你的皇后。”   当年。她十岁入修罗场。却能从绝地战中脱颖而出。可见她的忍耐力极强。   第一百六十五章 南笑的背叛   当年她以十岁入修罗场。却能最后存活下来。足见她的耐力惊人对她的一点仁慈都会让自己离死亡更近。扇子毫不留情地割破了司马玉的肌肤。血泌了出来。   然而。司马玉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宛如那个被尖利扇骨在脖子上割开血口的人根本就不是她。她的目光媚意深深:“无音。像你这样的人却甘愿窝在这西南之地。我曾以为你胸怀天下。不甘听人发号施令……算我看错了你。”   “你从来就没看对过。”面前女子又媚又娇。犹如清晨沾了露水的璀璨鲜花。然而即墨玄根本无动于衷。“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的忍耐力一向不怎么好。”   司马玉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即墨玄。你最好今天就杀了我。不然。我定会让你痛不欲生的。”   “好。”扇骨刺尖已然接近下颚处的动脉。血顺着修长的脖子曲线流进胸胛。映着女子美丽的容颜水汪汪的眼睛。却自有令人怜惜的无限风情。然而即墨玄犹自未见。淡淡道。“你既活得不耐烦。我便如你所愿。”   “无音。看来你真的是离开江湖太久了……”司马玉忽然冷笑起来。美目投向寺庙通向这儿的路。“你忘记了……我神如玉最喜欢用的一招是……策反么。”   顺着她的视线。即墨玄回头望去。   白雪覆盖的山路上。蓝筱依脖子上架着一把利剑。慢慢走过来。在她身后。是面无表情的南笑。   即墨玄眼神微微一变。不过一瞬。随即释然。   而原本淡定观战的十卫亦转头看去。齐齐怔住了。南笑是他们当中唯一的女子。亦是即墨玄特意送到鬼手神医门下去学医术的铁衣卫十二人中谁都有理由背叛即墨玄。唯有南笑。从来没人想过她会。她怎么会。   南笑颓然看着雪地上狼藉的尸体。这些人。曾经都是她救过的同伴。她没有用轻功。一步一步踩着脚印而来。齐膝的雪地上清晰地留下了四行脚印她的和蓝筱依的。   她对上即墨玄毫无意外不带责备的目光。只觉得体内一阵翻涌。几乎无法呼吸。她踉跄了一步才勉强让自己稳住了平衡。她总是抵抗不了他的凝视。哪怕只是像这样随意一瞥。她都会心如鹿撞。   眼前晃动的是他冷冷悲悯的目光。到得这个时候。他还是没有怪她他总是这样。觉得所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背叛他都是理所应当。却不知道她不是为了钱权。不是为了利益。   她爱他。这便是她的劫。   “放开她。”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三个字后。南笑垂下了头。在他理所当然的注视下。她忽然觉得无所适从。她讨厌这种感觉。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她已做好被他讨厌的准备。却没想到他连讨厌都不肯给她。   即墨玄毫不犹豫地把扇子从司马玉脖子上收回。漠然地看着南笑。她从来对他没有任何要求。所以他会尽量满足。   司马玉无所谓地从怀中拿出药粉。慢条斯理地涂抹在脖颈的伤口上。姿势优雅而高贵。倒像是在涂抹什么让人禁不住想探究的东西。   她微微笑着望向即墨玄。对其他人都视如空气。神情是一副看戏的淡然。   南笑放在蓝筱依脖子上的剑稍稍移开了一寸。但仍旧没有放下。忽然。她看到被七卫护在中间那受伤的三个同伴。她脚步一动。   “别动。”一声低喝从骆五嘴里发出。没有威胁。有的只是痛和警告。他们经历过的生死远比今天凶险的多。却从来没有那一刻会如此小心。做为杀手。是不会让敌人有先动手的机会。   即便他们都不愿意把南笑当成敌人。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能力。失去先机无疑是自寻死路。因此。南笑若是擅动。他们不得已便会出手杀了她。   所以骆五喝止她的动作。只是不希望她死的太快。   南笑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她感激地看了眼骆五。随后扔掉剑。对着即墨玄单膝下跪道:“主人。请让我最后一次为他们包扎伤口。”   即墨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南笑颓然坐在雪地上。也不顾雪湿透了她的身体。她明白他的意思:对于背叛的人。他到现在没有杀她。已是最大的容忍。怎么还可能相信她。   “为他们包扎一下。”即墨玄开口道。听不出喜怒。   司马玉的动作一顿。倏地看向南笑。眸底漾起一抹阴影。   南笑亦是一震。继而大喜。急忙应了声是。起身疾步走到三个伤者身前。蹲下。从怀中掏出绑带和一些药瓶。骆五和苍七海过来帮她。她的动作极快。从他们体内抽兵器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或是停凝。搽药点穴止血的手法利落迅疾。半柱香后。便把他们都处理好了。   “哈。不愧是修罗十二使中的医使。”司马玉忽地拍手叫好。并对南笑招了招手。笑道,“南医使。我们该走了。”   即墨玄冷冷一笑雪地上有一道劲气直劈向司马玉面门。   司马玉旋身巧妙地躲过了即墨玄的一击。嘴角泛起一丝阴森森的冷笑。她缓缓抬眼看向南笑。再次道:“南医使。我们该走了。”   石二虎等七卫身形急闪。堪堪对司马玉形成了半半包围圈。苍七海冷笑道:“神如玉。别当我修罗使是吃白食的。当初你勾结外人屠杀楼中同门。我们很早就想替楼主清理门户。”   “不”南笑忽地跪伏在地。显然是情绪激动。说话的声音都带着轻颤。“主人。请让我们安全离开。否则……骆大哥便会随着我而亡。”   骆大鹰。   那一瞬间石二虎等人都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齐齐转头看向南笑。而即墨玄举头望向寺庙的方向。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蓝筱依开口道:“这个女人给骆大哥下了软筋散后。骆大哥拼着最后一口气想制住她。却被她刺中胸口。虽然她给骆大哥包扎了。但她在伤口上撒了一种绿色的药粉。我猜应该是某种毒药。”   南笑低下头。声音很低却足够清晰地向即墨玄表达她的意思:“是的。蓝筱依说的没错。我是在骆大哥的伤口上用了药。而那药若是没有我亲自调配的解药。无人能解。”   “南笑。你确定了你要走的路。你真的要背叛我。”即墨玄的语气。让人听出他在给南笑最后的机会。   司马玉腮边的笑意更阴也更深。似是发现了什么让她特别开心的事情。   南笑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抬头看向即墨玄。坚定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极好。那我就废掉我给予你的一切。”说着。即墨玄的手成抓势扣向南笑的肩胛骨。   风里忽然卷来一道白光。紧接着只听得当一声僵硬物体相撞的声响。即墨玄的那一抓在中途堪堪击在司马玉的手掌上。即墨玄那一抓用了强大的内劲。司马玉勉强挡住。一连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   不等她站稳。即墨玄已然再次出击。扇子飞旋而来。划出一道绚烂的红光将司马玉困住。   绝地扇。司马玉识得此招的厉害。立即提起全身的功力反击。双手交叠在面前。阻挡着来自即墨玄汹涌而来的凛冽攻势雪骤然在二人身周飞起。一掌过后。司马玉蹬蹬向后退了三步。她手捂胸口剧烈地喘息。   看来。即墨玄这下是动真怒了。   “哈哈。也有你发怒的时候啊。”虽然落在下风。然而司马玉毫无惧色。看着落雪中长发纷飞如杀神一般的即墨玄。她忽然冷笑起来。“即墨玄。你口口声声不肯再做无音。那么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难道不是修罗使的南笑。没有来去自由的权利。你又凭什么让她替你卖命。”   即墨玄闻言收住攻势。没有说话。   司马玉继续嘲讽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的人愿意听从我的号令。因为我给他们非常丰厚的回报。以他们一条命换取他们想要的一切。而你呢。你为他们做了什么。”说着。她的手指向了南笑。   即墨玄眼神微微一变。看了南笑一眼。只见她低垂着头。肩膀微微抽搐。   “怎么。你想不起来。”司马玉冷笑道。“南笑和你们这些孤儿不同。她有父母兄弟。可是你们谁注意到了这点。她的兄长因为看不惯恶霸欺凌女子。打死了恶霸。被判斩立决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胡说。南笑的兄长好好的再经营一家商行。怎么就杀人了。”骆五和南笑的关系较亲近。情急之下禁不住大声道。“那商行还是主子向古盛商行的沐老板说情开的分行……”   司马玉又是一声冷笑打断骆五的话:“原来你们都知道啊。那你们知不知道。若是他不开那商行。也许就没有这灾祸了。”   “你……”骆五不了解事情的经过。一时倒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拿眼看着南笑。“南笑。你倒是说句话啊。有什么困难主子自然会帮你解决就是。犯不着跟这恶毒的女子走。”   第一百六十六章 没有办法   骆五眼看着她:“南笑。你犯不着跟这恶毒的女子走。”   “不用了。我哥哥他已经被皇后娘娘救了。”南笑低低说道。这件事等她知道的时候。她哥哥已经被绑缚刑场。她赶去的时候原本想的是劫法场。却遇见了司马玉微服闲逛。后面的发展自然是司马玉掏出令牌。命令那个吓的手脚发抖的刑史重审此案。   刑史哪儿还敢判南笑的哥哥有罪。第二天就把他放回家。还顺带送来了白银千两做为赔偿。只是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刚好藏民发生祸乱。外敌入侵西南。即墨玄惦念包包往来与王都和西南之间。根本就不知道南笑的处境。   有些取舍虽然难以决定。但若是做出了选择。便没有回头的权利。因此。南笑不是听不出即墨玄给她的机会。而是她已经不能回头。   “嘿。”司马玉发出一声冷笑。在那一瞬间她忽地掠身至南风身边。一手拉起垂头而跪的女子。同时。她侧身一转斜下里飞掠而退。眨眼间便掠出了丈余。   “刷。”石二虎手中长剑如电光一眼迅急刺向司马玉后心。眼看就要得手。却听见“叮。”一声。风雪里掠过一道银光。以更快的速度堪堪挡住了去势凌冽的长剑。   那一瞬间的阻挡。司马玉和南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中石二虎只觉的手腕一震。彷佛被一股大力反弹击中。震的他站立不稳。向后趔趄了两步才稳住身体。同一瞬间。雪地上出现一个带着银色半边面具的人。   这一切只在须臾之间。石二虎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的银衣人。   “银狼。”身后有人惊呼出声。   “好险。”银狼看了看自己方才挡住长剑的钢爪。长长吐出一口气来。“石老二。你用这么大力。是不是想要了我的老命。”   “……”石二虎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闻言却有了些许埋怨。“银舵主。你不阻住那个毒女人。却来挡我。什么道理。”方才他从山下而来。完全可以迎面堵住神如玉。他却隐了行踪让人跑了。这会子还敢数落自己。   “石老二。你还是老样子。鲁莽。”银狼却完全没有要自省的意思。他用钢爪碰了碰石二虎的肩头。斜睨向已经向山上寺庙走去的即墨玄道。“无音如果不想让她们离开。你以为她们能走得了。”   “主人是故意的。”石二虎细细想了片刻。脱口低低惊呼。可是方才即墨玄明明一心要废掉南笑的武功。不像是事先安排好的。   银狼上前抬起钢爪想要敲石二虎的脑袋。想了想换上左手狠狠敲他。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石老二。不是你银狼叔叔偏袒骆老鹰。你这脑袋瓜子真的是榆木做的。”   石老二抓抓头。嘿嘿憨笑道:“银狼。你知道我就这样了……主子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笨蛋。谁会希望自己的手下背叛。他不过是善于利用人性的弱点再加以运用……仅此而已。”银狼看着即墨玄的背影。若有所思。“不过。无音这一下也挺狠的。至少对南笑而言。”   二人说着便往寺庙走。前面的蓝筱依忽地脚步一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石二虎疾步上前扶住蓝筱依:“蓝姑娘。你怎么了。”   “不要你管。”蓝筱依用力甩开他的搀扶。不料一个趔趄差点向后倒下。   银狼急忙上前搀住她。伸脚踢了踢石二虎。眨眨眼道:“石老二。你先走。”   石二虎会意。追上前面的苍七海。   “姑娘。我知道你在别扭什么。”银狼也被蓝筱依用力挣开。以他的身份。他并不需要对蓝筱依低声下气。但他想起了某人交给他的任务。于是不得不诞下笑脸。道:“有些事情。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蓝筱依冷哼一声。自顾前行。不予回答。   银狼愣了愣。心说。这蓝筱依脾气倒是不小。想着又几步追了上去:“姑娘。这里有块石头。小心点。这里有只胳膊。我帮你拿开……”   “噗。”看到银狼像个小狗一般在她身前身后跑来跑去的献慇勤。蓝筱依终于忍俊不住。笑出声来。“好吧。我怕了你了。即墨玄从哪儿召来你这个活宝。看在包包的份上。我们好好谈谈。”   梅里雪山中   包包醒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话。   “王。我已经尽力了。”能听得出是紫衣女子略带疲倦的声音。“只能找到比她这个身体更吸引蛊虫的宿主。否则……”   “没有别的办法了。”炎月道。   耳边是毛茸茸的触感。身体上的酸软无力似乎也消失了还是没能驱除蛊虫。包包闭上眼睛。如果连神都无能为力。她必须接受这个事实。自己或者活不了多久。这算不算得了绝症。   如果是这样……   她坐起身子。看到自己此刻正躺在毛茸茸的厚毯的床上。她转过头。看见了那两个同时看向她的男女。   “月哥哥。紫衣姐姐好。”她掀开被子下床。笑嘻嘻举手齐眉打招呼。   紫衣女子此刻的脸色苍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听到包包对她的称呼。她低头看看身上的紫色罗裙。禁不住笑了起来。而后看了炎月一眼道:“这孩子确实讨人喜欢。”   炎月或许是心里装着事。脸上的神色显得特别的凝重。只是看着包包。不说话。   包包迈步想走到炎月身边。却力不从心。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轩。”炎月疾步上前。有些惊慌地抓住她的肩。   包包抬头对着他笑一笑。反过来安慰他道:“没什么。就是我好饿。”说着。她的肚子居然很应景地咕嘟嘟叫了起来。她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   看着她没事人似得。他想起了自己是怎样用法力想破除她下在她自己身上的诅咒。却终究失败:缅茨姆峰和卡瓦格博峰两千年会移动在一起相逢一次。他在知道她的诅咒后大惊。但已经晚了。因为他为了得到她。也做了法……   如果不破除她的诅咒。她的每一次轮回都会因为他而惨死。他见不得她那么苦。更见不得是自己让她那么苦。   原本。他该是最爱她的那一个。是那个最能给她幸福的那一个。却成了她每一次轮回的刽子手。他不想也不愿意见到这个结局。然而等他醒悟。一切都已成局。   想要破局。除非她能回归神位。自己解除诅咒。可她。已经断了一切能让她回归神位的途径。   她毫无芥蒂地笑着看他。那一瞬间。他感到了某种恐惧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从未曾想过她曾经那么绝望过。绝望到宁愿永远消失也不想看见他。   紫衣女子过来从炎月手中接过包包。扶着她回到铺着软毯的床边坐下。嗔怪道:“先坐下。你体内的伤我刚修复些许。你又没有进食。别逞强。”   “我好饿。”包包摸了摸肚子。仰首看看炎月。“我真的好饿。”炎月脸上的痛楚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她以为炎月是在担心她身上的五芒蛊虫。这里既然是炎月的地盘。她饿了。他自该准备点什么来招待招待她的肚子。   她确实是饿了。但一方面也想转移炎月的焦点。让他不要那么伤感。   炎月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我去给你找点吃的。”紫衣女子看看发怔的炎月。起身朝里面走去。她却是知道他正陷入时光的记忆中。她更清楚。不管是以前专制霸道的太子战将卡瓦格博。或者是现在无情无心的炎月。心里都不会有她的位置。   她没有见过缅茨姆。但却好羡慕她。但她更想知道的是:有一个这么痴情的男子爱着。被他爱着是多么幸福的事情。为什么缅茨姆要那么决绝的离开。   然而。她不敢问。即便是格萨王。都不敢过问的事情。她更加不敢。她怕问了。连这样见到他的机会都没有。九百多年来。她守在这里替他尽责。替他守护这一方子民。为的只是能看到他回来。   如今他回来。她却没有想像中的喜悦。因为她察觉到在他的眼里甚至是脑子里没有了情感。他离开这里后到底对他自己做了什么。   “月哥哥……”待得紫衣女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处。包包伸手拉着炎月的衣袖。把头靠了上去。撒娇着。“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你怎么不理我了啊。”   炎月低下头。望着包包在他臂上靠着。此刻她流露出对他的依赖。忽然间像一根针一般直直刺进了他的内心深处。无力感如潮水一般凶猛地淹没了他。带着几乎咬击溃他的力量……   就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滴落。滴落在包包的手背上。   在从不知泪为何物的卡瓦格博王身上。这滴泪在梅里雪山引起了一场暴雨。   寺庙中。方丈为即墨玄斟上一杯热茶。望着倾盆大雨呐呐道:“这雨下的蹊跷啊。” 作者有话说 亲,着实对不起,紫瞳连更一个月的一天两更,实在是太累了,所以今儿睡了一天,更新晚了,对不起,明天恢复一天一更,保证准时更新!紫瞳的坑品绝对有保证的,嘿嘿!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物降一物   寺庙中。方丈为即墨玄斟上一杯热茶。望着倾盆大雨呐呐道:“这雨下的蹊跷啊。”   而此刻的包包。正惊讶地抬首看炎月。   “月哥哥……”她喃喃着。站起身想为他拭去泪水。却被炎月紧紧抱住。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恐惧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只是就想那么抱着她。他本是爱她的。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把她留在身边。自从她的元神离开缅茨姆山后。几千年来他没有一刻安宁过。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只想追回她。让她像以前一样在他身边她曾经是那么的爱他。那么爱那么爱。   她一直是那么安静的等着他回来。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等他。她曾说如果有一天能一直在一起多好。可是等他能跟她一直在一起的时候。她却离开了他……没有原因。没有解释。   自从……他把情丝抽取后。他一直是平静而又淡漠的。从未有过任何的波动。   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知道无法驱除她身上的五芒蛊虫时。他会有这么隐秘而尖锐的痛。他……还有感情吗。   他无法回答。只是紧紧地拥住怀中身体单薄的女子。她初初身子僵硬。过了片刻便让自己完全地靠在了他的身上。那么信任那么依赖完全不知此刻抱着她的这个人。是她所有苦难的来源。   紫衣女子端着饭菜出来的时候。看到炎月抱着包包旋转在光束中。只一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王……还是不会放弃她。”紫衣女子喃喃地说着。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头上有龙角的男子。   男子轻轻接过她手中的东西。牵起她的手。道:“你做的很好。”   紫衣女子双眼一冷。啪地给了他一巴掌:“卑鄙。只会用诡计的小人。”   男子震怒。一手击伤女子:“紫叶草。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女子冷笑:“这得看看你有没有本事。”   男子刚要出手。却听到一声怒吼。紫夜睡过的那张床忽地站起来。却堪堪是先前的那只走兽。它甩甩头。毛发蓬松。看见男子的时候。威风凛凛。   女子身子一动。瞬间到了走兽的身边。她抚着它毛茸茸的大头。斜眼看龙角男子。神色里带了几分讥讽道:“你以为王不知你在偷听。不过是看你一只蛟龙翻不起什么大浪。不想跟你计较而已。还不快滚。”   男子走了几步。忽地回身。换了讨好的神色地道:“紫姐姐。那……神女身上那什么虫子真的……拿不出来。”   紫衣女子一下一下地抚着卡卡的脑袋。看也不看他。冷冷地道:“滚。”   男子气的咬牙切齿。却碍于卡卡的威猛。不敢上前。只得悻悻出了门走到白玉桥上。纵身跳下冰川。遁水离去。   “又只剩下我和你了啊。卡卡。”女子轻轻叹息着。把身子靠在卡卡的怀中。看着炎月离去的方向出神。   炎月放开包包的时候。包包惊讶地看到。居然已回到寺庙了。   彼时晨曦微现。已然是第二日了。   昨夜的风雪早已过去。若不是草尖树梢犹自盖着白色。几欲让人误以为那是一场梦。只是梦里。南笑走了。   屋里。有人在吹笛。笛声高亢悠扬。有着凌云壮志般的胸怀。亦能听出吹者一腔柔情难以寄托的诙谐自嘲。室内生着火。非常温暖。蓝筱依安静地睡在屋内唯一的一个坑上。身上盖着一床被子。脸色红润呼吸顺畅。   包包和炎月推门而入的时候。围在火盆边的人齐齐抬起了头。吹笛的人是银狼。见到包包他微微一愣。继而失笑。   包包却根本就没看见他。她的眼睛像磁铁一般被那一裘红衣吸住了。   即墨玄站起来笑着对包包张开双手。   包包亦甜甜地笑了。大步走过去。   即墨玄脸上的笑愈来愈深愈来愈宠溺。   包包嘴边的笑也随之愈来愈深愈来愈欢快。   “丫头……”   才刚叫了一声。即墨玄的笑就凝住了。   因为包包越过她。扑向了床上正揉着眼睛坐起来茫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蓝筱依。   “依儿。你真的全好了。”包包一个猛扑。把刚坐起来的蓝筱依扑倒在床上。双手用力地揉着她圆嘟嘟的脸。“月哥哥说你已经好了。我还不相信。这回眼见为实真真是太好了……”   十卫哪儿见过自家风流倜傥气度翩翩迷倒万千少女甚至是少男的主子。这般窘样。但碍于有外人在场。顾着给即墨玄留点面子。虽然各个憋的脖子青筋都快爆出来了。也不敢笑出声来。   然而。银狼却是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边笑还边说道:“无音。我总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一物降一物……”话还没说完。后衣领就被即墨玄拎起。打开窗扇。丢到窗外面去了。   只听到远远传来他杀猪一般的嚎叫:“啊。啊……”   即墨玄若无其事地拍拍手。   骆大鹰装模作样的走到窗口探首一看。又急忙缩回脑袋。回到火盆边坐下。低低对同伴道:“这回是悬崖。不知银舵主这次会在几天后能回来。”   大家心怀慼慼地朝那窗口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又看向即墨玄。正碰上他看过来似笑非笑的目光。他们跟着他太久了。知道他这么笑的时候最危险。于是不约而同地专注着烤火。把此前所有的笑意都吞回了肚子里。   “包包……包包……我没事了。”蓝筱依虚弱地喃喃道。嘴巴随着脸被包包揉来揉去而变形。话说的都不利索了。“不过。麻烦你……能不能先起来。”   “啊。”包包停手。明白过来她被自己压的都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脸上露出有点尴尬的神色。松开手起身。又想把蓝筱依扶起来。然而忽然她自己却眼前一黑。人便倒了下去。   “丫头。”即墨玄眼快动作更快。眨眼间翌到他身边伸手扶住她。转眸看向炎月。“这是怎么回事。”   炎月正站在关着的窗子旁边。答非所问:“昨晚。王爷是不是大开杀戒了。”   骆大鹰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同伴眼中看到了诧异。昨晚他们就已经让人把战场处理干净了。这炎月……确实不一般。   即墨玄亦强调着自己的问题:“我问的是。丫头的五芒蛊虫出体了没有。”   蓝筱依早就下了床。跑到炎月身边。牵着他的左臂。巴巴地看他。她虽然担心包包。但更信赖炎月。   炎月面无表情地道:“没有。”   蓝筱依一愣。   即墨玄脸色一冷。抱起包包放上床去。给她盖上被子后。转头对炎月道:“有什么别的办法。”   炎月看他一眼。道:“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   “说。”即墨玄冷肃的语气。收起了所有的客套和废话。隐隐有不可抑止的心疼。“她……可会痛。”   “偶尔会。虽然蛊虫被控制住了。但难免会在她体内挣扎。已经到了心脉附近。一动牵全身。”炎月沉默了片刻。“先给她喂点粥。她都没有吃东西。”   蓝筱依闻言。忙转身出去。片刻后端了一碗粥进来:“方丈刚做好的。”   十卫闻言。都起身往外面走。他们一夜没有睡觉。肚子也确实是饿了。   即墨玄把包包扶起来。让她靠着他。蓝筱依一勺一勺地喂着。包包想是真的很饿。虽昏迷着。却很快就吃完了一碗粥。吃完还吧唧着嘴。没有吃饱的样子。   蓝筱依起身。出去又端了一碗进来想再喂点给包包吃。却被炎月阻止了:“依儿不用喂了。她的肠道前段时间受损。现在刚复原。别给她吃太多。”   蓝筱依应了一声。直接自己吃了。   炎月见状默了默。伸手摸摸她的头。不说话。   “现在我能做什么。”即墨玄把包包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摩挲着。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心疼。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代替她受这疼痛。她痛他会更痛。“炎月。现在怎么做。”   “去空山之城。”炎月伸手推开窗。一股夹着血腥的风迎面扑来。他仰首望着远方的某一个方向。回望跟过来抱着他手臂的蓝筱依道。“依儿。我们要回家了。”   蓝筱依把头靠在他的臂上。梦呓般地应着。那个种满桃花的地方。那个她呆了四年的地方。那个世人到不了的地方。是家么。其实不然。她怀念的不过是他而已。因了他才喜欢那里。因了他才觉得那是家。   包包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蓝筱依依偎着炎月的背影。   蓝筱依间或会抬眼看着炎月。幸福地笑着。长长的睫毛快乐的像两只欲要飞翔的蝴蝶。她是一心一意地快乐着。没有瞧清楚炎月淡若秋水的眼眸……   包包呆愣着:若不是梅里雪山一行。她也会以为炎月对蓝筱依至少是喜欢的。然而现在。她知道那绝对不可能。炎月对蓝筱依就像是一个孤独的人需要一点慰藉。没有喜欢没有爱。   他只是需要一个会笑会动会说话的人陪伴而已。说的更准确点。应该是炎月对任何人都是淡漠没有感情的。   如果蓝筱依只是把炎月当哥哥自然是最好。但她知道。蓝筱依对炎月。绝不仅仅是喜欢。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她的小九九   她知道。蓝筱依对炎月。不仅仅是喜欢……不知道炎月说了什么。蓝筱依开心地笑起来。那笑声如利剑一般刺痛了包包的心。   她想起蓝筱依曾经为了救自己数度命悬一线。这一次自己也几乎以为就要失去她了。这么难得救回来的蓝筱依。说什么也得好好保护着。   想到这里。她的眉眼动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主意在那片刻之间在她脑子里形成。   “丫头。你怎么笑的这么贼兮兮。你想干什么。”即墨玄早就察觉她醒过来了。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就是想看看她刚刚醒过来会做什么。   只要想想炎月和她二人孤男寡女在冰雪覆盖的雪峰之上呆了一个晚上。他忽然就觉得心都酸了起来。当下不免说话也有了点酸气。   “啊。”此刻她的心里正打着小九九。哪儿听得出来即墨玄的异样。但他的话让她脸上微露赫色。她急忙开口。像极了秘密真的被他窥探到后紧张地为自己辩解。“没有。我笑的很奇怪吗。哪儿有啊。”   虽是那么说着。视线却没有从那相依偎的两人身上挪开。   即墨玄自然是明白她在看什么。他一双桃花眼微沉。面上却笑的越发媚姿摇曳:“丫头。昨晚想我了没。”   这时。蓝筱依趁着炎月不注意偷偷亲了亲他的手臂。包包的心揪了起来。手慢慢握紧。几近咬牙切齿地道:“我没空想你。”   即墨玄心口一痛。顺着她的视线看着炎月的背影。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相信炎月已经死很多次了。   他知道炎月是什么人。更知道炎月在包包心里的地位可能不亚于自己。他绝对不会做让包包讨厌的事情。可现下这心情很不是滋味啊。   于是。他拥紧了她。最真实的把她抱在怀中。彷佛只有这样。才能解去心底的抽痛。   他的味道他的怀抱都是她最眷恋的。她把双手环住他的腰。默默地享受着这刻骨的温柔。如果可以她希望时间能就此定格。定格成永远。那样她就不用担心以后她若是离去。这么爱她的他要怎么活下去……   “玄哥哥。你经常出入怡红楼那种地方。是不是对女人特别有办法。”忽地。包包抬起头看他。卷翘的黑睫下琉璃般明亮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即墨玄有片刻慌乱:“丫头。自从我知道自己对你的心意后。我就再也没有去……”   “我不是问你还去没去啦。”包包看到他急着解释。知道他误解了。于是打断他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让他的耳朵贴近她的嘴边。低语道。“我想让你想个办法让依儿不要那么喜欢炎月。”   即墨玄看一看包包。她的神色确确实实没有任何让他感觉是她是在吃醋的样子。说不清什么原因。他忽地有点失落。他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那么做。”   包包咬了咬唇。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想到沐离听到她来历时候的反应。这种神鬼之说在这个朝代的接受能力还算是不错的。   她把炎月是卡瓦格博神将的事情跟即墨玄说了。果然即墨玄并没有表现的很惊讶。   于是。她又把和炎月在梅里雪山山腹中遇到那个紫衣女子的经过给即墨玄细细说了。未了。又郑重地加上一句:“我不能让我最好的朋友依儿受到伤害。”   “你是说……炎月是神而且有个等他九百多年的女神仙。更主要的是他没有感情。”即墨玄摸摸她的脸颊。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那确实不能让蓝筱依越陷越深。”   嘴里是那么说着。但即墨玄望着炎月颀长的背影。心里在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炎月把抽出来的情丝放到哪儿去了。   骆大鹰他们已用完早膳候着。即墨玄总是和包包黏在一起。只恨得蓝筱依牙齿都快咬碎了。却也没办法。她已经答应银狼。不和即墨玄为敌。但也不会成为朋友。   若是包包没有喜欢即墨玄。她绝对不会这么妥协。银狼说的也有道理:逝者已矣。再大的仇恨都会在时光荏苒中慢慢磨掉。如果唯有即墨玄能给包包幸福。那么她愿意忘记仇恨。让包包幸福。   即墨玄本来是安排了驴车给包包和蓝筱依坐的。但包包说喜欢和大家一样骑着驴子。于是那驴车便成了摆设。包包依旧如来时一般被即墨玄抱在怀中。   蓝筱依对包包骑驴子的方式少不得调笑一番。无奈被当事人以一句:“玄哥哥喜欢就好了。”给塞的无话可说。只得策驴追炎月去了。   包包对于自己把蓝筱依给激到炎月身边去的做法甚为懊悔。无奈即墨玄总是慢吞吞地落在后面。根本就不和炎月走一起。让包包没有机会给蓝筱依说几句好话。   回到即墨玄王府的时候。已是中午。   朱远在大门等候多时。   即墨玄把包包放开。把手中的缰绳刚交到朱远手中。就听到有人大声叫唤包包的声音。   却见一个背着背囊的男子从不远处的一对马队中向他们跑过来。彼时天气和煦。他身着墨蓝长衫。虽说一派商人打扮。但脸上的笑阳光明朗。却是令人忍不住的也跟着心情愉悦起来。   见到他。包包也笑了。   即墨玄望着她脸上一刹那乍然绽放的笑容。心底有微小的刺痛。有念头控制不住地从心底而起:丫头有多久没有这么笑了。她很少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却对那个男子笑的如此灿烂……   他的剑眉不自主地轻蹙。眼中有黯淡的光芒一闪而过。似是不忍再看她脸上的笑容。他忽地转身疾步走进大门。   “玄哥哥。等我一下。”包包下意识地出声唤他。   即墨玄脚步一顿。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她:“你是不是现在就和我进府。”   “可是乌云他……”包包指了指武云。迟疑着。   就在她迟疑间。即墨玄毫不犹豫地甩袖进门去了。再也没有回看她一眼。   在一个瞬间。即墨玄眸底的痛楚几乎就让她忍不住地想冲过去抱住他。再狠狠地哭上一场。然而她只是笑着迎向武云:她身上的蛊虫不能出体。那么她就会死……既然和他终究要离别。那么希望她最爱的人能不那么爱她……   所以现在开始。让他慢慢讨厌自己也不算坏事。或许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但在此刻。这却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她什么都做不了。能为他做的仅此而已。   可是为什么会如此难过。   武云说他再过两三天就要离开云南回帝辛去了。想问下包包是不是要一起回去。包包心不在焉地应答着。心已经随着即墨玄的离开丢了一半。也不知道武云都说了些什么。只清楚记得蓝筱依拉着她进了府。   蓝筱依把包包带到炎月的客房里时。她还是呆呆的。   即墨玄站在他院子的围墙边。透过墙上镂空的花窗。看着炎月进来。接着是蓝筱依拉着包包的手从他的院子前面走过。   他看着她。看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偷偷抬起眼看了一下院里。蓝筱依问她要不要进来。她微微一笑摇摇头说不要。   当她说不要的时候。世界彷佛都静止了。他的眼中只剩下她。   花窗后的眼。骤然湿润。   她总是这样。没事的时候嘻嘻哈哈。真的有什么心事却自己拿主意。总是把自己窝在她的天地里。不让人接近。   几分心疼。几分心酸。他几乎就想冲出去把她狠狠拥入怀中……最终却还是不想让她难受。她怎么想就让她怎么做吧。只要她能觉得好受一点点就好。   忽然肩膀被人重重一拍。有人惊讶地道:“无音。你干嘛。”   已经走远的炎月似乎是听到了动静。遥遥回首一瞥。眼底有光芒一闪而过。   即墨玄缓缓转身走向正屋。看也不看来人:“银狼。是不是我这次丢的太近了。”   来人正是被即墨玄丢下悬崖的银狼。却见他除了发髻衣衫散乱一些。钢爪上有点石屑之外。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他抬脚追上即墨玄。低低道:“你肯定没想到我掉下悬崖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   即墨玄脚步一顿。侧目看了他一眼。道:“你掉下去的时候。砸到了一个女子。”完全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你是怎么知道的。”银狼大为吃惊。   “你掉下去的时候。那惨叫不是你发出的。因为那是女人的声音。而且那个时候你一般在忙着寻找能抓住的藤蔓。哪儿会浪费气力叫。”正屋的门敞开着。即墨玄当先进去、银狼愣了愣。一副不甘心的样子。紧跟着进屋:“喂。无音你认一回输会怎么样。你真的每次都要这样么。”   “说说。谁那么幸运被你砸到了。”即墨玄在案几旁坐下。他的指尖轻柔地摸索着几上一张乱乱涂抹的宣纸。像在抚摸着他的心爱之人。   银狼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道:“敢在你眼皮子底下潜伏。你说说还能有谁。”   即墨玄在宣纸上游移的手一顿。而后继续着。他漫不经心地道:“心兰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哼。”   第一百六十九章 死就死了   “哼。”   “哼什么。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心兰。”即墨玄抬起眼皮瞟一眼银狼。道。   银狼沉默了一会。语气低落:“她……和世勒翌已经下旨把她嫁给王进将军。”   王进。华东三军统帅。亦曾经是即墨玄手下得力战将。   再次听到昔日童年好友的名字。即墨玄手上的动作一顿。转眼看了看银狼。调笑道:“怎么。当人家的妹夫当不成……这是恨上他了。”   银狼收起神色里的落寞。不甘示弱地反驳:“某人被收回两道虎符。把整整六十万兵马拱手让人都能面不改色。心兰怎么说那也是人家的亲妹子。碍着我什么事。我凭什么恨他。”   许是被戳中软肋。即墨玄默了默。而后黑眉一挑:“看你心情不好。这回就不跟你计较。”   那两道虎符是他对和世勒翌的补偿。不管怎么说。包包此前确实是他府里的人。是皇上赐婚给他的伺妾。作为兄弟的自己。在包包的事情上。确实对不起和世勒翌。   “无音……”看即墨玄许久没有说话。银狼忽地开口道。   “叫我的名字。”即墨玄打断他。淡淡地道。   银狼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突然起了点莫名的火气。“我不管你是即墨玄还是无音。你若是为了你那莫须有的内疚和他早已丢弃不要的兄弟情义。而让我们自家的兄弟置身危险之境。我银狼第一个不同意。”   “你好端端的说这话干什么。即墨玄重新为银狼斟上一杯茶。笑一笑道,我自有分寸。”   银狼瞥了他一眼。一口灌下整杯茶。抬手抹下嘴。道:“还不都是你的长相惹得祸。害的我那师妹至今放不下你。”   即墨玄眉头轻蹙:“难道江湖上又出现无音了。”   银狼气哼哼地道:“还不止一个两个的。据说这次的无音公子一改低调。大发善心替天行道。杀了很多朝廷的官吏。现在已经成了通缉犯。官府出价五百两黄金买他的项上人头。”说着。银狼做出贪婪的模样看了看即墨玄的脖子。好像在思量着怎么能更快的割断他。   “官府。什么时候出来的公文。就五百两黄金。是不是少了点。”即墨玄说着。目光忽然盯着那宣纸上的某一处不动了。那里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玄哥哥。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在你回到云南差不多的时间。帝辛临近中州江南地界出截杀巡按并抢走财物的大案。据说。那人身穿玄色长衣带着银色面具。自称无音公子……看来。我师妹是打算和他一条心了。”   “由他去。”即墨玄俯近那乱画乱写的宣纸细细查看。似是又发现什么让他高兴的事情。止不住笑了起来。   银狼伸长脖子看看那个令他笑的一脸幸福的原因。有点意外:“无音。我不得不提醒你啊。你应该知道我那师妹不是省油的灯。现在皇帝又一心想打压你。这个时候你要是一步走错就再也翻不了盘了。”   即墨玄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别的事情上了。他看着宣纸的桃花眼慢慢泛起一抹耀眼的光芒。忽地起身就往外走:“你去把我和炎月给丫头驱除五芒蛊虫失败的事情放出风去。”说着。人已经到了屋外。   “无音。这事我办好了。你总得给我……”银狼愤愤地唤住他想讨价还价。多得些好处。   却见到即墨玄回身朝他眨眨眼。噘起嘴唇对他“婆。”了一下:“去吧。闹的越大说的危险越好。就说……丫头没几天活头了。”   银狼一愣。学着他做了一下。纳闷:“喂。无音。这是什么意思。”   即墨玄早就走没影了。   银狼嘟囔着出屋。   刚遇到石二虎过来。银狼便上去抓住他的臂膀。学着即墨玄方才噘嘴的样子对着石二虎来了那么一下。问道:“石老二。这……是什么意思。”   石二虎抓抓头一会。想起包包对这个动作的解释:表示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的意思。于是如实对银狼说了。   银狼听完。又是一愣。继而激灵灵地打了几个冷颤。很喜欢很喜欢……见鬼。即墨玄会喜欢他……想到那么阴险的人做这种含义的动作。为什么会觉得阴风阵阵……   “确定是很喜欢不是别的。”他怀疑地再次确认。   石二虎想了想。很热心地道:“这个。就不知道了。要不你去问问包包姑娘。”   问她。银狼看看即墨玄消失的方向。想起他刚才的交代。银狼眉眼动了动。不管是作为即墨玄还是无音。他的每一个决定都让人发悸……还是乖乖去完成他交代的任务比较妥当。   客房   包包一向不是会为难自己的人。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了。难过难过便也就过去了。再说。蓝筱依不是还在呢么。想想她就觉得好幸福。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没有白来这里。收获了一枚美男的心不说。还有了蓝筱依这个好闺蜜。也算可以瞑目了。   只要想到自己闭上眼睛后。蓝筱依哭成泪人。她就莫名的兴奋。总算是有人在乎她了。也总算她不那么多余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心里。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她觉得自己在这个朝代里消失后会回到二十一世纪去。还有更重要的是。她口袋里揣着好几张这个朝代的银票和一张皇帝亲笔的诏书。这些东西到了数千年后的未来。可都是无价之宝啊。   因此。死就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趁着她现在还有时间。得把挂在心头上的几件事给完成。离开这里的时候就可以了无牵挂了。   炎月前段时间照顾蓝筱依的时候。嫌府里做的饭菜太油腻不适合病人吃。因此即墨玄临时给他在客房外的庭院里弄了个小炉灶。不想这回倒是派上了用场。   看蓝筱依忙来忙去的做饭。包包也来了兴致。二人齐心协力。不一会。一桌饭菜便已经完成。   炎月除了喝粥。几乎不吃饭。包包看着炎月一小口一小口喝粥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和蓝筱依的吃相。暗忖:真真是一个天上两个地下的差别。炎月喝粥一定是因为口渴而不是饿。他是牧民们供奉着的卡瓦格博战将。他是神。他不需要吃东西也不会饿。   这么想的时候。她看向炎月的目光便多了赤果果的崇拜。然后。不小心就给多看了几眼。   “包包。你看什么。”在包包第N次看向炎月的时候。蓝筱依终于忍不住了。她对炎月的紧张程度可不是一般般。这谪仙一般的男子。自然是要小心被别人抢走。她凶巴巴地低低吼道。“不许再看。”   包包茫然:“依儿。我看的月哥哥。又不是你。”心里却暗暗笑开了。只要涉及到炎月的事情似乎都是蓝筱依的禁区。眼下蓝筱依的武功被炎月禁了。不得不说正是她调戏的好机会丫。   光是想想就心花怒放丫。   炎月喝完粥。自顾到榻上去打坐了。好像这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他存在似得。   果然。蓝筱依的脸刷地就有了颜色。声音却愈发低了下来:“包包。你是不是觉得皮痒痒了。”说着。她故意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包包也看了看她的手指。暗忖:蓝筱依这是不知道炎月把她的武功禁了。于是。胆气越加壮了些。学着蓝筱依的语气。大声道:“我是皮痒痒了。怎么样啊。你来啊。来啊。”边说还边勾着小指头。模样很是挑衅。   “……”蓝筱依一直在炎月面前维持的娴静形象骤然被包包嚣张的话语和动作击碎。她骤地拍案而起。“包包。你这是想找虐。”   包包上上下下打量着一手叉腰一手撑在案几上。还有一只脚踏在椅子上的蓝筱依。但笑不语。   蓝筱依被她一看。起先还挺强横地道:“干嘛。没见过我发火啊。”   这情形让包包想起自己上次在炎月丢脸的情形。当下硬生生憋住了马上就要溢出口的笑意。道:“你发火不是关键。我见没见你发火自然也不是关键。当然你现在这个-泼妇-的样子也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他。”言罢。指了指木雕一样的炎月。   蓝筱依愣了愣。喃喃道:“为什么这话我听着这么耳熟。”   何止耳熟。这话就是当初她用来数落包包那段话的精简版。只是因为包包比较懒。省略了许多。   “你……真的要维持这个姿势。”包包凑近蓝筱依。很善良地提醒她。“我数了下。炎月看过来五次。皱眉无数次。因为他自从你这样。这样后。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蓝筱依僵住。机械地收回脚放下手。眼睛都不敢望炎月。梗着脖子问包包道:“炎月现在还看着么。”   “还在看啊。”包包狡黠地一笑。拖着蓝筱依在椅子上坐下。脸上完全是诡计得逞的笑容。“不过他的眼睛一直看的人是我。没看你。”   “臭包包。死包包。你竟然敢捉弄我。”蓝筱依气愤不已。伸手就来点包包。“看我不让你笑死。”   第一百七十章 多一秒也好   蓝筱依气愤不已。伸手就来点包包。“看我不让你笑死。”   包包一愣。蓝筱依一句话出现了两个死字。平常倒也没啥。今日为什么会这么介意。明明。她不怕死的。于是忽地就怔住脑子一片空白。   蓝筱依在包包身上点了数下。却发现根本没有反应。转眼看向炎月道:“炎月。你把我的内力封住了。”   炎月道:“你现在骨骼刚恢复。非常脆弱经不起任何再损伤。先就这样吧。”言下之意。我是为你好。你安安静静地等着就好了。   篮筱依这才明白包包方才为什么有恃无恐。转头正想说点什么。却见包包怔怔望着虚空。眸底的无助让人心疼到不忍心再去责备她。   包包余光看到蓝筱依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自己的苦肉计成功了。刚要说两句。余光中却见一人自走廊外行过。   “苍护卫。你手里拿的什么。”包包眼尖。看到苍七海从长廊上走过去。高声叫住他。   “噢。这个是头模。”苍七海边答边走过来把手中的东西举给包包看。   “呀。还挺先进的。这是用来干什么。”包包看到那里用布扎成一个人头模样。上面绑着细细的丝线。整个感觉类似于现代发廊里给徒弟学习发艺的那种头模。   “这个……我喝杯茶。”苍七海见问。向包包要了杯茶。一下子打开话匣子。大倒苦水。   原来即墨玄不知道哪里来的怪癖。喜欢给他们几个梳头发。偏偏又手艺极差。每每把众人的头发都揪掉了。十二铁衣卫中除了已经离开的南笑是女子逃过一劫外。其他几人均受过即墨玄盘发的折磨。   后来银狼从外面回来听说这事。便说在某地见过这种给小孩子玩的小人偶。于是制作了这个替代。这才拯救了众人变成秃子的命运。现在即墨玄的手法经过大家的鉴定。已经很熟练了。这个就没用了。本想丢弃。但担心他啥时候突然又要练手。所以准备放在后面的仓库里去。   苍七海说完。又蹭了两个果子。离开了。   “包包。我看这即墨玄奇奇怪怪。八成他才真的是变态。对了。或者他真与和世勒翌有龙阳之好。”蓝筱依听了苍七海说的事情大感震惊。想着想着就理出了头绪来。“一定是这样的。我一直就奇怪。即墨玄为什么就喜欢上了你。原来他是为了不让你与和世勒翌在一起。我们一直以为他喜欢的人是你。我们都被骗了。他喜欢的人是和世勒翌。”   蓝筱依这么一说。就把包包震晕了。要不要这么会夸张啊。她扭头看了看炎月。他似乎完全没有听见。没有任何反应。   “包包。我们明天自己走。不要即墨玄一起去。”蓝筱依犹自愤愤。“太可怕了。我就知道即墨玄这人心黑诡计多。不然他的名头能那么响亮……”   包包的思绪却回到了在古盛商行的时候。即墨玄为她熟练盘发的情形。那时她以为他定是为许多女子盘过发……他这么喜欢自己。她该怎么办。   “丫头。这么用心。可是在想我。”红衣男子消无声息地降临。温柔地询问出神的包包。   包包确实正好在想着他。听到声音以为自己是在恍惚中出现了幻听。转头。入眼那红衣如梦。笑颜如故那一瞬间。被自己抑制在心底的刻骨爱恋瞬间蔓延成了海。   “玄哥哥……”她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有水光潋滟。   即墨玄迅速在她眼中捕捉到了那千丝万缕的情绪。其中有无限的爱恋和依赖。他无言上前轻轻把她搂进怀中。看来她真是很笨。都已经是他的人了。居然还想七想八的。难道不知道现在开始。她身上就烙上了他的名字了吗。   帝辛女纲第九条:若是男女发生关系。女子便毫无争议地成为该男子的人。无论身契在谁手中。只要该男子没有遗弃女子的行为。此女便永远是该男子的女人。至死方休。   然而。包包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女纲男纲的。在二十一世纪。男女发生关系并不是非他不嫁。只是到了那个点上情难自禁而已。虽然她也想成为即墨玄的一生一世。但若不是一双人。她亦不愿意委屈自己的。   即墨玄府中那处楼阁里住的是谁。是不是与和世勒翌的嘉园是一样的。这些暂且不提。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自身难保。一个连生命都没有保证的人。还谈什么爱或是不爱。   包包只觉得双脚悬空。还不等她反抗。已经被即墨玄抱了起来。   “登徒子。放下包包……”蓝筱依的手习惯性地摸上腰间。想拔出流月剑。却想起流月剑被炎月收走了。彼时她又没了武功。自然是又气又急。   她跑到炎月身边。晃动他的手臂:“炎月。快把我的武功还给我。快点。”   炎月慢悠悠地抬手。像顺小狗般顺了顺蓝筱依的头发。又慢悠悠地道:“人都没影了。再说……你的武功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蓝筱依被炎月一堵。差点憋气。刚要跳脚发火。炎月却牵起她的手道:“来。我给你看看骨骼长的怎么样了。”   他清俊的眉眼漾了一抹淡淡的温柔。把她提起的怒气刹那消去。她应了声。乖乖坐到他身边去。让他在身上摸来摸去。   即墨玄抱着包包回到他的院子里。抬手在门上挂了个东西。用脚尖关了门。   包包怔了怔。有点不知所措。她从他怀中偷偷瞟一眼即墨玄。正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眸。一时竟心跳到自己都能听到。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有什么紧张的。都有了夫妻之实再这样是不是也太那什么做作了些。   然而。不管她怎么暗示自己都没有用。   他温热的呼吸就在鼻息的方寸之间。他的唇有意无意地在她额头眉间游移。他在榻上坐下。让她与他面对面坐在他的大腿上。他的眼神火热火热的。让她的脸瞬间就被烤熟了。   男子麝香一般的味道随着呼吸进入肺腑。心底深处悄悄曼爬上一丝隐秘的渴望。脑袋里开始回访碟片里那些男女亲热的镜头。想起眼前男子情动时刻的销魂模样。她的脸悄悄红了起来。   “丫头。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即墨玄一手放在她的腰际。一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颚。让她与他对视。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宠溺。“你只要好好负责吃喝玩乐就可以。其他的事情自有我来做。知道吗。”   说着。他轻轻地擦了擦她的眼角。包包从他手上看到了一小点透明状的粘体。   他那么爱干净的人。居然为她擦眼屎。心底筑起的那道防护墙在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下。立时溃不成军。忽然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被他宠着。不想去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也不想去顾虑自己离开后他会多痛苦……   只想这样被他爱着宠着。哪怕多一秒也好。   她曾以为要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子很难。也曾以为她不可能会得到把她捧在手心当宝的男子。曾经以为的不可能在这一刻却是这么真实。   在这里。有这么在乎她的他;   在这里。有他温暖安定的怀抱;   在这里。有小心翼翼守护她的他;   在这里。有爱她如宝的他。   包包忽然眼眶一热。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流下。这是难以言说的泪水。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幸福还是其他的什么。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嘴唇轻轻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呐呐道:“玄哥哥。你会一直对丫头这么好么。”   “你嫁给我。我就会一直对你这么好。”即墨玄捧起包包的脸。一下一下吻去她的泪水。语气里有一丝心疼。“丫头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商量。不要藏在心里自己难过。好吗。”   包包被他说的话吓到。他这是在求婚。她举目四顾。鲜花咧。戒指咧(不对。这个时候没有戒指)。换一个……扳指咧……   她的沉默不语显然让即墨玄解读成她是在想办法拒绝。   他似乎热了。伸手解开了腰间束带。男子身上令人迷醉的完美线条就那么展现在包包眼底下。   她一向对美男就没有什么抵抗力。少时。就因为趁着姨姨家帅气的小表哥不注意。偷偷亲了他后。被他把状告到姨姨那里去。然后又辗转回到了她妈妈耳朵里。她不仅仅被暴打了一顿。还同时被罚洗碗一个月。   那时的小正太和今天的即墨玄相比。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所谓云泥之别用来形容他二人却堪堪的最恰当不可了。   包包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望一眼他微微上扬的薄唇。为什么她会觉得那唇色特别的润泽诱人呢……于是她不期然地脑补起了他吻她时候的味道。真真是美味且勾人啊。   见到她的反应。即墨玄笑了笑:“丫头。你还没有回答我。嫁给我。可好。”他一边说着。一双大手也没有闲着。放在在包包身上看似漫无目的地游移着。却时不时地碰触到她丰满的胸部。只引得她身子止不住的轻颤。   第一百七十一章 点火须消火   即墨玄的动作引得她身子止不住的轻颤。   包包想努力一本正经。脸上是做到了。可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她。 她本就对美男没有抵抗力。更何况是一个自动宽衣解带活色生香的极品美男。   眼前男子一呼一吸间都散发着让人想扑倒他的致命魅惑。这一刻包包开始明白了飞蛾扑火亦无怨无悔的真谛。既然他这么喜欢自己。而自己目前看来也没这么快死翘翘。那为什么不趁机好好享受他给的爱。   想到这里。包包只觉得小心肝都开始扑腾起来了:对啊。既然都快死了。索性就弃掉所有负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日子……还从来没有过过呢。   “丫头嫁给我。可好。”即墨玄浅浅笑着。修长指尖滑过她绯红的粉脸。进一步诱着她绷紧的神经,再一次强调。   包包审视了一下二人现在的姿势。他斜斜靠在软塌背上。一手在她腰际来回游移。一手不停摩挲她的脸。唇。还有……胸部。她吸吸鼻子。在二十一世纪求婚都是男的单膝下跪。怎么到了这里。演变成她被美男一边挑逗一边求婚还真是刺激。   忽地即墨玄收紧手臂。包包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贴近了他。   耳边又是一声轻笑和着那人温热气息忽地凑近。尼玛。这是想调戏她还是想来真的。这般慢炖细火的真是让人受不了。   包包一向是个行动派。如此绝色美男如此姿色撩人地问她要不要嫁给他。自然是想答应。只是她认为目前比这个嫁不嫁更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对美男上下其手。   “玄哥哥。你的肌肉真的很硬。你是怎么练出来……”女子惊叹着。目光肆无忌惮地随着小手锁在他的身上。   即墨玄本来只是想诱哄她答应嫁给自己。哪儿想到她来这一手。她摸的自在。他起了反应。然后包包就感受到了他两腿之间那缓缓硬挺的东西。   “嘎。”包包大窘。起身就想逃。   即墨玄被她撩起了心火。哪里肯让她就这么走了。手微一用力。包包刚刚站起的身子被他一拉。重心不稳。一下子仰倒在软榻上。继而。他一个翻身。就势压在她身上。   “玄哥哥。快放开我。”包包双手推打着他的胸膛。做着最无力的挣扎。低低叫道。   即墨玄轻嗯一声。竟真的放开了她。   包包如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个纵跃跳出老远。麻利地就想离开。袖子却被随后跟过来的即墨玄扯住。   侧目。却见他挑起一边眉梢。微微有些哀怨地看着她。道:“丫头。如今我身上什么地方都被你看过摸过了。想我堂堂帝辛的并肩王。怎么说也是半壁江山的主人。王都上下谁人不知我即墨玄性格敦厚为人严谨执法公正两袖清风……哈。扯远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丫头你得对我负全责。”   “我对你负责。凭什么。”包包仰首。瞪大了双眼看他。   她的眼神清透明亮。没有一丝丝做作。把即墨玄看的脸及时地红了起来。一向风流不羁的他竟生生有了羞涩之意。   见到他如雪肌肤上飞起的两朵可疑红云。明知道他的假的。但那隐隐透出来令人砰然心动的诱惑。还是让包包禁不住咽了咽口水。这……这……难不成她还非得嫁给他。   “丫头。你不记得那天你把我这样推倒。然后做了你就……”即墨玄似是很不好意思地看她。媚眼如丝。眼波流动间让包包怀疑他根本就是在赤果果的勾引她。“我每每思及此情此景。午夜梦回时必哀恸无论。满腹心酸无人倾诉。丫头你看。我近来是不是有黑眼圈了。想我如此真心对你。无时无刻想的无不是丫头你……这么喜欢你的我。你怎么能不对我负责。”   “……”包包无语哽咽。被一个如即墨玄一般的美男要求负责。这感觉怎么这么幸福咧。琢磨了片刻。她道。“玄哥哥。对你负责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我有个要求。你若是能答应我就嫁给你。若是不能。那俺就不能对你负责了。”   即墨玄暗暗一笑。这小丫头还懂得谈条件了。随即正色道:“什么条件。”   其实无论她提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她已经成了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边厢他念头还没有转过来。就被包包提出来的条件惊到了。   “从现在开始。你的眼里心里脑子里都只能是我。以后。我有权利喜欢别的男子。但是你不能喜欢别的女子。多看一眼都不行。”包包目光亮亮地看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有……”   嘴忽地被堵住。身子被即墨玄推到在榻上。而后一个柔软温润的东西在她双唇之间勾勒描绘着。她禁不住嘤咛出声。身不由己地张开小嘴迎接他温柔却不容拒绝的侵入。   即墨玄原本漆黑的俊眸缓缓晕染上一抹跳动着的焰火。对怀中女子毫不掩饰的欲、念变成了此刻霸道的专宠。他狠狠把她的身体往他怀中按。只恨不得把女子的娇躯镶入他的体内。   她慢慢软了身体。闭起眼睛。轻轻喘着。手臂如游出洞穴的灵蛇缠上了他泛着健康光泽的背。   “丫头。喜欢我吗。”即墨玄轻咬着她的耳垂。引起她周身轻颤不止。   “喜……欢。”她抖着尾音。脸直往他的胸膛钻。   他更紧地压着她。大手在她的腰腹之间移动。所经过的地方引起了一点星火。点燃了包包的四肢。他摸索着解开她的腰带:“丫头。你是我的女人。只能是我的女人。”他像是在对包包说。又像是在对他自己说。   身体里有难耐的渴望。被他这般又亲又揉的。她只觉得一不小心喉咙就会溢出一两声令人难堪的声音来……   “丫头是不是一直在等着哥哥进去啊。”就在包包快被身体内的酥、麻感淹没的时候。即墨玄忽然略略放开了她。俊眸里是一抹令人摸不清的情愫。   包包略略一怔。张开眼睛看他。孤疑道:“进去。去哪儿。”   即墨玄唇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意。道。“傻丫头。进去这里啊。”他的手指在她下腹处的某个地方轻轻按了按。   包子脸瞬间红成了熟透的番茄。她想去拉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他分毫。只得求饶:“玄哥哥。放开啦。这天还没黑。羞死人了……”   “你点了火。现在你自然得帮我消火。”即墨玄俯耳轻哄。声音带着诱惑。神色间是对怀中女子满满的亲怜蜜意。   包包又是一愣。点火。她从他怀中探首到处望了望。不解道:“玄哥哥。这房间哪儿有火。再说。我没有点火吧……”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她的身体却瞬间弓了起来。   原来即墨玄趁着和她说话的那一刻。用力把分身挤入了她的身体。那突如其来的进入。那瞬时胀满的感觉让她有身体快被刺穿的恐惧。亦有所有酥、麻得到缓解的暗爽。她再也克制不住地叫出了声:“玄哥哥。慢些……”   音若撒娇又似呢喃。甫一出口。她就怔住了。继而特别想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然而下一刻。身上男子一个用力的撞击又迫使她不得不再次娇吟出声:“啊。玄哥哥。不要。”   平日温柔体贴的即墨玄似乎根本就听不懂她的话语。她低低的求饶她软糯的嘤咛。却激起他一下又一下更加快疾猛烈的律动……   包包觉得自己此刻一定是被五芒蛊虫吃掉心智。变笨了。她居然一点也不讨厌被他这样侵犯。只觉得以前看碟片时压抑的欲、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真实最淋漓尽致的释放。   神思恍惚间。听到他在她耳边道:“从今以后。不许对别人甜笑。不许叫别人哥哥。不许让别人牵你的手。更不许让别人拥抱你。知道吗。”   包包喘口气:“玄哥哥。我……啊。”   他狠狠地在她体内驰骋着。在她开口的那一刻更是重重地进入她体内最深处。直让她的娇躯止不住地轻颤。他似是害怕听到她说出他不想听到的言辞。几乎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却又渴望能从她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这样矛盾的心里。让他的动作愈发剧烈起来。直把她弄的香汗淋漓。失去所有力量。任由他在她身上予取予求。   院门外。有人匆匆而来。   “蓝姑娘请留步。”一声清叱。一人抱着长剑伸脚挡在了蓝筱依面前。   蓝筱依冷哼:“骆五。别人怕你。我蓝筱依可不怕你。我是包包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哥哥骆大鹰来了。也得让我进去。”若是平时她根本用不着这么多废话。直接潜进去或者是杀进去就完事了。   偏偏现在她没有武功。用炎月的话说。她现在的身子娇弱到来一阵大风就能吹跑她。包包被即墨玄抱过来。她是越想越不放心。于是故意说了要吃面。趁炎月去王府膳房拿面粉的间隙溜出来。她想着只看一眼包包就好。   即墨玄院门倒是开着。而那与院门正对的正屋大门却关紧紧的。门缝处有一把亮晃晃的匕首擦着。   作者有话说 亲,猪吃虎的时代正式来咯,哈哈哈!!!   第一百七十二章 禁足匕首   门缝处有一把亮晃晃的匕首擦着。   蓝筱依想硬闯进去。骆五此前得了警告。她的骨骼初好不能硬碰。本来是身体挡着。后来被她缠烦了。实在没办法只得用内力凝聚起一个防护罩把她罩在当中。   蓝筱依清楚此刻的自己是怎么也过不了骆五。于是停了动作:“骆五哥。我忽然觉得身体哪儿哪儿都痛。你快放开我。”   骆五一惊。慌忙抬手解去困住蓝筱依的防护罩。却仍冷漠地道:“刚才就让你回去你不肯。这下要是哪里伤到了。我怎么和炎公子交代。”   蓝筱依也不答话。迳自转身小跑着回客房去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骆五冷漠的面色松懈下来。抬手擦了一把冷汗。幸亏她没事。若真要磕着碰着了。他怕自己会撑不住。   炎月正在和面。第一次做不是面多了就是水多了。只弄的满手都是面糊。抬眼忽见蓝筱依气呼呼地冲进屋里。又听得屋内乒乒乓乓一阵声响。她提着流月剑冲出来。   “依儿。你要去哪里。”炎月急忙出声唤住她。这是谁惹了她。   “别拦着我。我今天不杀了即墨玄那个混蛋。我就不叫蓝筱依。”她瞪了炎月一眼。大有“你敢拦着我。你和他就是一伙”的愤怒。   她的目光让炎月微微一滞。   蓝筱依哼了一声。提着剑奔着即墨玄的院子去了。   她身体才刚恢复。连洗菜什么的小事炎月都不让她做。怕移动了她还不容易复合的筋骨。这样的身体怎么经得起打斗。炎月见拦不住。只得急忙洗了手。随后跟着她去。   骆五刚回到藏身处就听到有细碎脚步急急本来。望去。却见身着浅蓝裙褂的女子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快步而来。他禁不住皱起了眉头。朝其他人的藏身点看了看。无人有反应。   十二铁衣卫平时都是轮值的。一次两人。因为南笑的离去。即墨玄怕王府的暗点曝露。已把府里的机关重新布置了一下。轮值的也变成了四个。不过大家一般没事都窝在自己的位置上睡大觉。   方才是轮到骆五守门的时间。虽然现在已经是石二虎的时候。但他愣是不肯出现。骆五便只能继续执行任务了。谁让他刚才冲出去了。这会子想后悔却已是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朝蓝筱依迎上去:“蓝姑娘这是……”   “少废话。你放不放我i进去。”蓝筱依剑尖直指骆五。柳眉倒竖。有点声色俱厉。“今天姑奶奶是进去定了。”   剑尖指向骆五的胸口。微微颤着。可见拿剑的人内劲不足。   “蓝姑娘。请不要让我为难。”骆五面色极力维持着冷漠的杀手气场。心底却泛起了浪:石二虎因为包包的一声大哥。相亲了一百多次。骆大鹰因为包包的一声大哥。在迷香楼呆了两天。出来后双腿都软了……   即墨玄对包包的在意可见一斑。而包包对蓝筱依那也是极好的。换句话说。得罪蓝筱依便是得罪包包。得罪包包的下场……想都不能想。   骆五看着那颤着的剑尖。深深吸气。作为一名不算很菜的杀手。他要夺过蓝筱依手中的剑并不难。难的是怎么能不伤到她。炎月今早刚给他们说过蓝筱依性子急躁。让他们几个帮着看别磕着碰着了。   这万一他夺剑的时候。不小心下手重了。把她根骨头给弄碎了。可怎么好。可若是放她进去。打扰到屋里人的兴致。似乎又算渎职……他正左右为难着。便看见炎月一边放下卷起的衣袖一边匆匆而来。   宛如见到了救星。骆五完全忘记了维持什么冷漠气场。招手欣喜地叫道:“炎公子。你快把蓝姑娘领回去吧。”   他一动反而把蓝筱依吓一跳。急忙撤剑。暗自嘀咕着。差点刺到他。她的目标是屋里的即墨玄。她不想伤到其他人。   炎月淡然地望一眼蓝筱依。转眼看看骆五。甩甩刚放下来的袖子。道:“骆护卫。让依儿进去。”   骆五微微一愣。继而看到炎月在暗示他。发生什么事由炎月自己负责。当下他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便侧身让了。看他们进去后。自己快快回藏身处藏了。   这时。耳畔一声戏谑:“辛苦了。老五。”   他抬眼。瞥一眼那个人的藏身点。暗暗发誓以后遇到和包包有关的人。绝不出面。   院里传来砰砰大力敲打木门的声音。接着是蓝筱依气急败坏地大喊:“即墨玄。你这个大色狼。登徒子。你给我滚出来。”   屋里没有回应。   骆五有点奇怪。即墨玄和包包明明在里面的。难道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这二人从天上飞了。不可能。他们的暗点足以掌控这院子里的所有出入口。他扫视了一下四个藏身点的同僚。看到他们也正探头朝用力叩门的蓝筱依望。   看来。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啊。骆五耸耸肩。继续观望。自家主子的性子可不是能忍的主。而蓝筱依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下有好戏看了。   不过。今日的即墨玄也太能忍了些。   蓝筱依跳着脚伸直了手臂想拔掉把插在门缝上的匕首。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拔都拔不出来。她求救地看向一旁静静立着的炎月:“炎月。帮我把这匕首拔出来。”   炎月过来。把她放在匕首上的手拿下来。道:“那是无音公子的禁足令。见此令者便须得禁步不前。违者身首异处。若是y有人拔出此令全族皆灭。”   全族皆灭。   蓝筱依身子一震。突地抬眼看向那把匕首。眸光如刀。   “即墨玄。你若是在不出来。我就要进去了。”毕竟也曾是杀手。她极快就定下心神。语气冷了下来。竟生生有了杀气。   屋里。包包蜷在即墨玄怀中。已经窘的几乎连呼吸都不敢了。   即墨玄早已在蓝筱依和骆五第一次对话的时候。就帮包包把衣服发髻都梳理好了。他几次要开门出去。都被她阻止。   包包着实不好意思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蓝筱依。她鬼精鬼精的。自己这么一出去她定然会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丫头。你总不能这样躲一辈子吧。”即墨玄附耳低低道。“没事有我在。”   包包仰首看他。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我回话了。”即墨玄刮刮她的鼻尖。又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爱意满满。   门外。蓝筱依用脚大力地踢门。虽有炎月拉着。但彭彭的声音却是掩盖不住。和着蓝筱依的叫喊在王府内传出老远:“即墨玄。你再不出来。我拆了你的门。”   “拆门。你若是不怕看到我的果体。就请便。”包包已经站起来跟在要去开门的即墨玄身后。听到他如此欠揍的回答。狠狠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他装腔作势地做了个吃痛的神色。   包包低低道:“依儿身体羸弱。不要拿话气她。”   即墨玄闻言。放在她肩头的手一收。把她的身子按的离自己更贴合了些。语气酸酸:“丫头。蓝筱依能比我重要。”   包包横了他一眼:“这怎么能比。”   说话间。即墨玄打开了房门。顺手收了那匕首。   屋外蓝筱依怒目而视。手中长剑刷地横在即墨玄的脖子上。   她一直把包包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待。在这个世上。拜即墨玄所赐。她已经没有亲人了。所以她才会对包包特别的重视。她不想自己孤零零地活着。为了包包她几次不畏生死。   而今。她视为亲妹妹的包包。居然就那么给即墨玄……玷污了。   “即墨玄。你杀了我全族。如今你又对包包做了毁她清白的事。你该千刀万剐。”剑划破了即墨玄的肌肤。新仇旧恨。让蓝筱依原本清澈的大眼布满了极度的悲愤和恨不能阻止的痛。   即墨玄伸手。两指一上一下地夹着流月剑。轻弹。蓝筱依便一趔趄。被炎月扶住。   由始至终。蓝筱依都没有看包包。然而她的眼神让包包的心揪了起来。像是呼吸被人扼住了一般。窒息到不能呼吸。   “玄哥哥。”她知道现在的蓝筱依没有武功。而且骨骼易碎的像一个陶瓷娃娃。她看向即墨玄。眼神里带上了恳求。   即使包包不说。即墨玄也不会对依儿动手。别说他从来不屑对不会武功的人出手。就凭蓝筱依三番两次对包包的守护。他便能容忍蓝筱依对他的无理甚至是言语上的侮辱这对于即墨玄而言。已是极大的忍让了。   然而。气怒之下的蓝筱依忽地举剑朝即墨玄刺来。她像个完全没有学过武功的女子一般。没有内力也没有招式自顾拼尽全力地对着即墨玄就是一顿乱刺乱砍。   炎月并不阻拦。只护着包包躲远了些。   包包担心蓝筱依几次要冲过去。都被炎月拦下。他低低告诉她:蓝筱依现在伤不到即墨玄。让她发泄一下怒气反而好些。   包包觉得有点道理。便不再一心想着上前拉架。只依旧紧张地看着蓝筱依举着剑追即墨玄。   即墨玄一直都没有还手。包包看他气定神闲地躲着避着。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友情与爱情   即墨玄一直都没有回手。他气定神闲地躲着避着。每每都恰到好处地让蓝筱依割破他的一角衣衫或者是让流月剑擦着他的脸颊而过。有几次。包包还以为他真的被刺伤了。他似有所觉。每每这个时候都会看向她笑一笑安慰她。   蓝筱依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脚步开始踉跄。连举剑的力气似乎都快消耗殆尽。忽地。她丢了剑双膝一软。跪到地上失控地大哭起来。   包包慢慢走到她身边。蹲下抱住她。轻声安慰着:“依儿。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刚才炎月大略给她讲了蓝筱依与即墨玄之间的纠葛:蓝筱依是彝族人。她原本居住在一个大山里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寨。即墨玄接了任务到蓝筱依的所在的村寨找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但村寨的村民拒不交出孩子。还发动起来反抗即墨玄。于是。即墨玄夷平了整个村寨。不留活口。当时正好蓝筱依不在村子里。故而逃过一劫。但她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即墨玄的背影。   于是她开始修习母亲的流月剑法。有所成后进入江湖寻找那个灭掉村寨的仇人。无意间。她进入了墨云楼当了一名杀手。后来。她发现那个站在墨云楼主身边的无音。背影很像她的仇人。   墨云楼有规矩。排名低的可以挑战排名高自己一级的杀手。以武力获得更高的身份。因此蓝筱依开始挑战无音公子。但在此之前她必须赢过排名在她之上的杀手。一级一级的挑战。   然而就在蓝筱依约战排名第八的火凤时。墨云楼发生了内乱。   神秘的楼主不知所踪。无音又因为外出任务未回。神左使坐镇墨云楼。却在暴乱中连同墨云楼烧的一干二净……   蓝筱依杀了火凤后。回到墨云楼的时候。只见一片被烧焦的废墟。于是。她的线索断了……直到很多年后。她因为包包的关系遇见即墨玄。由于对他刻骨的仇恨。蓝筱依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就是无音。   然而彼时的无音。已成了帝辛的并肩王。蓝筱依虽然生性急躁。但并不是没有脑子。她知道自己不是即墨玄的对手。于是掩了仇恨。勤加修习武功。只盼着有朝一日能杀了即墨玄。   谁料。随着她与包包的相处。不知不觉中她把包包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唯一的亲人。然后。包包爱上了即墨玄。事情脱离她原本的规划。为了包包。蓝筱依不得把对即墨玄的仇恨深深藏起来。   包包此前早已知道蓝筱依与即墨玄一定有夙仇。所以当她知道真相后。又内疚又心痛。她知道蓝筱依对自己好。只是没想到蓝筱依为了自己背负了这么大的痛苦。而自己却傻乎乎地一再让她难过……   这一刻。有极深的自责在她心里像个雪球般慢慢滚着。慢慢变大。一向嘴舌伶俐的她。在这一刻剩下的唯有抱着蓝筱依。陪着她无声地流泪。怀中的蓝筱依像个孩子般地嚎哭着。双手扯抓着包包的衣服。几乎把她的衣服扯裂。   众人站着。没有人说话。只剩下蓝筱依的哭声在暗夜里愈加高亢惊悚。   忽地。包包感觉到蓝筱依扯她衣衫的手一顿。继而垂落。哭声嘎然而止。   “依儿。你怎么了。依儿。”包包大惊。忙放开蓝筱依。轻轻晃了晃她的身子。低低唤道。“依儿。别吓我。”   炎月早已上前。探了探蓝筱依的脉。对包包道:“没事。她只是昏过去了。”说着。欲要从包包手中接过蓝筱依。包包却忽地张大了眼一眨不眨地看他。双手紧紧地把蓝筱依护在怀中。不让他碰。   即墨玄见状。眸光一黯。   “小轩。相信我。我不会伤到依儿的。”炎月难得地温柔轻哄着。慢慢从悲嗟中恢复点意识的包包怀里把蓝筱依抱起。大踏步回客房去了。   包包亦起身。随后就想跟去。   “丫头……”即墨玄手快。一下抓住她的手。试图向她解释。“我当时也是身不由己……”刚才炎月对包包说的事情。他都听见了。其实以蓝筱依的武功。他要取她的性命易如反掌。   当初灭掉那个村寨时。他一直奇怪那个佩着流月剑的女子为什么不拔剑与他一战。虽然结局依旧是她会死。但至少不会那么快。   可是那个女子由始至终都没有反抗。连话都没有说。当然若是她知道她藏在地窖里的幼子也被杀了。那应该……会死不瞑目的吧。当即墨玄看到女子至死都没有拔剑。或许是为了某种诺言。或许是希望这些杀手能快点得手离开村寨。让她地窖里的孩子多一分生存的机会。   即墨玄认为。后者的可能性偏大。他从小没有母亲。从来没有感受过母爱。然而这一刻他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他莫名的对女子有了一份尊重。因此他阻止手下拿走她腰际的流月剑。   因此他第一次看到蓝筱依的流月剑时。他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包包回首看他。笑一笑道:“玄哥哥。我知道的。也不会怪你。但是现在我得去陪依儿。”她的语气一如往常的轻松。除了刚刚哭过的一点嘶哑。确实听不出有什么异样。   即墨玄孤疑地放开了她的手。眼睁睁看着她小跑着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缓缓转身回屋。屋内。欢愉过后的甜靡混合着她的气息还犹自可闻。只那原本抱在怀中的软绵娇躯。在一园之隔的客房。   从来没有那一刻。即墨玄那么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客房弄到那么远的距离。   过了片刻。派去客房询问情况的苍七海回来回复说。蓝筱依还没有醒过来。包包要留在那边照顾她。今夜就不回来了。   “什么。”即墨玄正斜倚着软榻。闭目养神。闻言桃花眼微微一动。目光如炬。“老七。你再去催。就说……就说她不回来。我就过去了。”   苍七海去没有动。只偷偷抬眼望了望他。嗫嚅着不敢开口。   即墨玄自然是发觉了:“有话快说。”   苍七海闭一闭眼。今晚他已经这般为他二人传话传了十几趟。真不明白这两人到底想做什么。更让他不明白的是。自家以谋略狠辣无情而闻名天下的主子。这明明是他的王府。他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却为了包包一句:“依儿不喜欢看见你。不许到客房来。”而真的止足不前。   “包包姑娘说。你若是再让我去问话。她明天就让炎月搬出王府。住到客栈里去。”苍七海以极快的速度转述完这句话。不等即墨玄反应过来。他已经飞快地退下逃走了。夜风里远远传来他抱怨的声音。“主人。你还是给我个任务。让我去杀人吧。”   即墨玄沉默着。手中扇子不疾不徐地摇着。脸上似笑非笑的。令人莫名的发楚。   第二日。王府客房   包包做早饭的间隙。蓝筱依醒过来了。   炎月唤包包进去的时候。包包是心怀忐忑的。她原本以为蓝筱依会凶巴巴地骂自己。然而蓝筱依只是抬首看着虚处。目无焦点。神色木然。像是灵魂被抽走的木偶。   包包试着唤她。她的眼珠才动了动。看包包一下又立马别开。彷佛不愿意正视她一般。包包端了粥进来。喂她吃了两口。她便不再张口。只缓缓摇头示意不吃了。   看着根本未动的粥。包包内心不知道是个啥滋味。她知道蓝筱依待自己极好。也知道她和即墨玄间有仇怨在。却从未曾想过自己的作为会伤害到她。   炎月进来接过包包手中的粥。对门外扬了扬下巴。   包包转眼看去。却见骆大鹰和石二虎拘谨地站着。朝屋里望。一定又是即墨玄让他们两来的。这人真是烦的很。怎么以前没觉得他这么烦。   “骆护卫。石护卫。”她走到门边。看着两人。道。“玄哥哥有什么话。”她双目专注地盯着骆大鹰。她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正悄然发生着本质上的变化。   几千年的生死轮回里。她只要爱上那个身上有卡瓦格博情丝的男子。就会横死。因此。她从来没有机会遇到自己向往过的爱。而她也不知道当她真的遇上时。会发生什么变化。   或许。卡瓦格博战将也不知道。   然而此刻与她直面相对的骆大鹰却是一震。彼时的包包咋看之下没有任何变化。但那骨子里却有一种隐隐出尘的风情。令望者不自觉地伸出谦卑之心来。   骆大鹰下意识地低了声音。似乎怕自己大声一点就吓坏了面前的女子一般:“姑娘。这回真不是王爷让我俩来的。只是我们刚好当值。着实没见过王爷现在的模样。故而大胆来请姑娘能抽空去看看王爷。”   包包回头看一眼蓝筱依。她真乖乖地从炎月手中一口一口地喝粥。心里禁不住一笑。这蓝筱依还真是重色轻友的家伙。她抬脚出屋:“走吧。我过去看看。”   推开即墨玄屋门的时候。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包包皱眉。抬脚跨过一个又一个的酒坛。走过半圆形的镂空隔间。视线里。那人缓缓抬眼看来。   第一百七十四章 醉酒的戏码   视线处。那人缓缓看来。   “我想你……丫头。”即墨玄一双桃花眼好看地挑起。朝着他以为的幻影伸出手。“但我知道我现在不能碰你。一碰你就没了。我知道……”这一个夜晚与他。简直比一生还长。他从未这般喜欢过一个人。亦从不曾以为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在意一个女子。   从来没喝醉过的他。醉了。醉的不仅仅是人。还有心。还有眼。   包包亦从未见过这样的即墨玄。黑发凌乱沾在他俊美的脸上。深邃的眼眶里是雾蒙蒙的迷茫。朝着她伸出来的手修长白皙。那薄薄的唇上有酒渍水润地散发着夺人心魄的诱惑。   那一瞬间。她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词语:美艳不可方物。   这男人长的太美了果然不是什么好事。看吧。连她能想到的形容词都是用来形容女人的。包包一边腹诽着。一边想伸手去把即墨玄拉出酒坛堆。谁料。他一用力。反而把她扯的跌入了他的怀中。   “丫头。”他一开口。虽满嘴酒气却让他看起来更加的真实。褪掉他往日挂在脸上的笑。此刻的即墨玄就像一朵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罂粟花。只不过他的眼神有点忧伤。   没来由的。包包的心一痛。抬手想抹去他皱成疙瘩的眉头。   “丫头……我好想睡你……”就在这时。他的薄唇微启轻轻吐出一句话。瞬间就把包包雷蒙了:坏蛋果然是坏蛋。就算是醉了酒。仍然是不折不扣的大坏蛋。   包包伸出去想抹平他眉头的手忽然改变的原来的意思。一手按住他的眼睛。一手极快地撑在地上。趁着他被她按住眼睛的那一个瞬间。她的身体从他怀中弹了起来。并迅速地远离了他。   打开门。回头看看那个喃喃念着:“……果然是……不能碰……碰一下又没了……”的男子。包包迈出门的脚慢慢地收了回来。   “骆护卫。来一下。”包包探头。朝着空空的庭院叫了一声。   声落。便见骆大鹰迅速出现在门前。微微躬身道:“姑娘。请吩咐。”   包包道:“叫人把屋子里的酒都搬走。”那么多是想让即墨玄喝死么。不过最后一句她没说出口。她知道对于骆大鹰等人而言。即墨玄是神一样的存在。他们比她跟舍不得让即墨玄这样喝酒。只是他们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他们不敢。只有她来咯。   骆大鹰没有惊动别人。他和苍七海。石二虎。还有一起当值的骆五一起收拾屋子里的酒坛。   “谁都不许动。”即墨玄却像是忽地清醒过来。刷地起身大吼一声。气势……还算凌人。如果他衣衫整齐的话。   骆大鹰四人一怔。住了手。齐齐看向包包。   被是个武功高强而且长相各有特色的美男用这么情真意切的小眼神看着。包包还是头一回。当下头脑一热。血气上涌。张口就说出了一句看似豪气冲云霄。但让她后来想起来就后悔的话:“你们继续。他。我来搞定。”   四人对视。目光发亮。而后继续把酒坛搬出屋。暂时放在庭院里。待会再叫人来抬出去。   还有一双水汽氤氲的桃花眼自从包包说出那句话后就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过目光。这小丫头想搞定他。哈哈。求之不得啊求之不得。   包包那里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落入狼的陷阱。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小白兔想从狼窝里逃跑。可能性为零。不过。事实胜过与一切雄辩。某些小白兔拥有的特质总会在关键时刻帮助她。   “住手。”即墨玄伸手拽住正俯身搬酒坛的骆五的后衣领。不知什么时候。手中竟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随着话音割向骆五咽喉。   包包亦大喝一声:“住手。”乖乖。要是这一刀下去骆五死了。等即墨玄清醒过来的时候该怎么面对他自己亲手杀了手下。酒真不是个好东西。不行。以后要让他少喝酒。最好……不要喝酒。   经年之后。即墨玄知道自己被勒令禁酒是为了这一遭。除了感叹自作孽不可活之外。只能以茶代酒。当然这是后话了。   骆五从即墨玄手下滑开。抱着最后一个酒坛一溜烟跑了出去。出门的时候。很负责任地带上了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家主子眸底的赞赏之色。禁不住心花怒放。思量着待会是不是该要点什么赏赐。   “想什么这么鬼鬼祟祟。”苍七海让朱远唤了十几个家仆。把庭院里的酒坛都搬走后。回眼。却见骆五发着呆。拍怕他的肩膀问道。   骆五正苦恼着不知道要什么赏赐。被苍七海亦打断。有点茫然。心里的事脱口而出:“我在想待会要点什么赏赐好。”   “赏赐。”苍七海瞟了他一眼。在看看早已经缩回藏身点骆大鹰的方向。做出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道。“我觉得你可以向主子说你要娶眉儿做老婆。”   骆五一震。继而发怒:“谁说要娶她做老婆了。”她不过是楼里一个服侍他们的女人而已。他可不会当真。   苍七海啧啧连声。奇奇怪怪地有瞄了他一眼。也进藏身点去了。   骆五被他这么一打扰。也没了心思。闪身盾了。   屋内   包包一步一步向手里玩着匕首的即墨玄走去。像哄孩子一般地哄着他:“玄哥哥。那个不好玩。给我。来。”   “好。”桃花眼眨一眨。许是喝了酒卸掉平日粉饰圆滑模样的关系。此刻的他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美到人神共愤的男人。说他是男人是因为那一身习武造就的健壮体格。   这样的男子居然是她的男人。真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包包边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匕首。便情不自禁地咽口水。   眼看就要拿到匕首。即墨玄却忽然缩回手。两眼警备地看她。道:“不对。一定是你觉得这个好玩。想从我这骗了去。不给。”   尼玛。匕首好玩。   包包愤愤地在心里骂了声。面上却笑的越加真诚。大大的眼都弯了起来:“玄哥哥。你太聪明了。不如我们一起玩。”等把匕首弄到手就把他丢在这里。谁管你。哼。   其实吧。她只是太善良了。怕他正醉酒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自己伤了自己。虽然也许或者可能大概是因为喜欢他……   忽然她瞥到即墨玄似乎是在偷笑。   等等。捋顺一下。   即墨玄醉酒了。骆大鹰与石二虎去向她求救。这看着很符合逻辑。不过……他刚才为什么笑的那么想奸计得逞的感觉。包包又偷偷看一眼即墨玄。他手中的匕首不见了。心念一转。微微冷笑。他一定是怕待会她若是真的去抢匕首万一不小心会受伤。   这事儿一开始就是个套。   “你是谁。为什么要和我一起玩。”即墨玄把手指放在薄唇上啊。黑瞳里堪堪是一派孩童般的纯真。   不过彼时猜到大概的包包却是起了暗火:煤的。还装。不过他这么喜欢装。她就陪着。   包包柔柔地笑道:“我叫包包。是你的……朋友。”说着。脚步微不可觉地移动。   朋友。   即墨玄显然对她给自己的定位很不满意。他好看的眉拧成了麻花:“我记得。我没有女的朋友。”   包包已经把自己挪到了门口。只差一步。她就能离开这房间了。为了转移即墨玄的注意力。她继续敷衍道:“那你就当我是你的丫鬟也可以……啊。”一声惊叫刚出口。只觉得腰被人用力搂住。下一刻她便被即墨玄拉进怀里。   “丫头。你想逃跑。”他的唇轻轻碰触着她的耳垂。说话的声音简直就是在勾她的魂。   所有的努力都被他瓦解。包包瞬时恶向胆边生:泥煤的。他先骗她过来。还有理了他。这不好好治治。以后他还会以骗她为乐趣的。想到即墨玄心机深沉。她觉得若是不趁现在给他点颜色。自己以后的生活就成了一个笨蛋被他骗来骗去。不要。她绝对不要过那种日子。   定了定神闭上眼睛。摒弃掉脑海里所有因为他摩挲动作而起的旖念。让自己做到眼中无他。再睁眼的时候。她的眼漠然的没有一点波澜:“玄哥哥。你若是今天不让我走出这屋子。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即墨玄抚摸她身体的手一顿。呼吸微乱。他昨晚想她。整夜没睡。甚至还偷偷跑去客房的屋顶上揭瓦偷看她。他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恨不得把她抱在怀中。   然而。她似乎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不亦乐乎地陪着昏迷的蓝筱依聊天。她困了就与蓝筱依同床而眠。原以为蓝筱依醒来后。她会去看看他。谁知道她根本就没想着要回到他的院子里去。   这才上演了一出醉酒的戏码。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识破了。   看着她没有情绪的眼睛。他慢慢松开了手。   “开门。”包包冷冷地道。她极力压着心底的雀跃。看来装冷酷这招还真好使啊。以后可以常常用。嘿嘿。   第一百七十五章 忘记了什么   包包暗忖:看来装冷酷这招还真好使啊。以后可以常常用。嘿嘿。   即墨玄动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他一向反应极快。嘴上功夫也从不饶人。这也是他为什么在无音身份的时候不开口说话的原因。按他自己的话说。凭他个性鲜明的说话方式。只要是熟悉他的人会从言语中看出无音就是他。   成为无音的时候。他便为自己留了退路。   只是若有人知道江湖上令人闻名丧胆的第一杀手无音。彼时面对一个什么武功都不会的弱女子手足无措。不知道那些视无音为杀人狂魔的江湖中人会怎么想。   包包不是江湖中人。所谓不知者无畏。说的大抵便是包包此刻的状态不过。她好像不仅仅是无畏。   这个世上敢如此对即墨玄说话的女人。包包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丫头……”即墨玄呐呐着。不想放她离开又怕她生气。让她出了这个门又受不了咫尺天涯的刻骨相思。想他生平还从未曾对什么人事如此踌躇不前过。他只知道此刻不能放手。放开了她。就又看不见她了。   琥珀色的眼珠子转了几圈。这么好看的帅哥哥做这样子的表情。啧啧。确实惹人心疼。算了。就原谅他一次。   “玄哥哥。”她软了声音。忽地扑进他的怀里。撒娇道。“依儿为了我身受重伤。如今刚见好转。又因为你和我的事情气怒攻心。我怎么能弃她不顾。是吧。如果我是这样没有情义的女子。玄哥哥还会喜欢我么。”   言罢。她忽闪着大眼仰首看他。   即墨玄沉默着。过了一会。他捧起包包的脸。在她的粉唇上亲了一下。道:“我也一起去。我保证什么话都不说。如何。”经过昨晚。他发觉自己比以前更离不开她。时时刻刻都想看到她。   包包面露为难:“玄哥哥。依儿还没有说要原谅你。你去了又会让她生气。等我探探她的口风再说。我也不想这样。你们俩一个是我最爱的男子。一个是我最要好的姐姐。你们这般水火不容的。我也为难丫……”   她自嘀嘀咕咕着。却没发现男子的眼睛因为她话中的某一句而灼灼发光。下一刻。她的嘴又骤地被他含住。把她的话吞掉。并趁着她微微发愕的那个时刻。长舌滑进了她的口中。贪婪地允吸着她的芳液。   他的吻熟练而又深情。轻易就挑起了她心底的悸动。她不由自主地回应着。爱死了这一刻吻着她的他。   就在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放开了她。他以令人迷醉的姿势轻轻擦去她唇上的湿润。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丫头。我可以让你去照顾蓝筱依。但你隔一炷香就要回来一次。”   包包觉得他说到蓝筱依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尤为无奈。禁不住偷笑。她清楚以他的性子能做这种退让已是不易。   她掰着指头算着: 一炷香的时间就让她跑一次。那一天中她最少要跑十几次。虽说客房离即墨玄的主屋就一个园子。但他家的院子那么大……这是想让她练长跑的节奏。   想了又想。包包张口重重咬了一下他放在她唇上的手指。不悦道:“玄哥哥。你这是想让我累死。”她虽然早知道他的心思。也因此有点小甜蜜。但如此折磨自己的事情。她是绝对不能做的。   即墨玄思量了下。也觉得这样确实会累到她。于是答应她的提议。不过这吃饭可不好说。吃饭的时间么。就更不好说了。   包包哪儿知道他的算盘。开了门。欢天喜地地出去了。刚出了院门。却见武云正探首探脑地朝院子里看。见到她出来。他露出欣喜的神色:“包包姑娘,我终于见到你了。”   包包吓了一跳。这武云是想给他自己惹麻烦来的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她迅速回头看了一下院子里。幸好没有人发现。她急忙打手势止住武云接下来的话。一边疾步过去拽了他的衣袖往外走。一边低低问道:“乌云。你是怎么进府的。”   即墨玄在这云南的府邸虽然比不上帝辛王都的并肩王府。但也不见得武云这种普通商人就能轻易进得来。故而。包包才有此一问。   那个放武云进来的人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是想害武云。还是想害她。包包拉着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武云。在长廊上小跑着。而后拐进一个月牙形的院门。   一抬首。却见院中花香蝶舞。有几颗高大的树木直直屹立在蜿蜒向前延伸的小道旁。包包一怔。知道自己走错了地方。立马就要回头。这时。却听见有清朗男声唤着她的名字。她止步回头看去。   却见粗壮的树干后一蓝衫男子缓步而出。脸上是恭敬的神色。那从容的姿态有着极强主人家的归属感:“包包姑娘问的好。是我带武兄进来的。”   他的样子让包包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莽撞误闯民宅的小偷。她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四周。她也不知道刚才怎么走的。这里和她每天经过的那个院子大不相同。一看就知道是属于内眷住的地方。   她微微愣神:即墨玄……有内眷。   “朱管家。这里是……”她的心里藏不住事。有疑问自然是要问出来。   朱远看看武云。莫名其妙地笑了笑。道:“姑娘。武兄对你是一片赤诚之心。你是不是应该谢谢他。”   他的笑让包包觉得头皮一麻。还来不及说点什么。后颈一痛。身子瘫软在武云的怀中。   武云看着包包拉着他的手。初初的茫然被甜蜜替代。他本就对她存了好感。只一直没得到同等的回应。自从知道她身处险境后。他就一心希望能帮上点忙。甚至为此还让商队先回去。   此刻看着怀中的女子。武云精明的脑子却起了点疑惑。朱远说包包身入险境。可他刚才明明看到她是笑着从屋里出来的。她一脸甜蜜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被软禁。   “朱兄。包包姑娘在这里真的很危险吗。”武云怀了一丝疑惑。问朱远道。   朱远正探首看外面长廊里的动静。闻言回头。原本温雅的脸上带了一抹厉色:“武云。你只要把她带离这儿。就没你的事了。”   他一语双关。只可惜彼此的武云没有听清楚他的意思。只觉得现下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容不得他做别的选择。   朱远对这个王府的房屋结构显然极为熟悉。武云亦是按照他的指示。有意无意的在岔路口拐弯处不着痕迹地让包包按照他的路线走到这里来。   包包睡的很熟。醒过来的时候。只见一双和她一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见到她醒来。那双眼睛的主人凑上前来。细细打量了她一会。忽地伸出三根手指头问道:“这是几。”   蓝筱依莫非是傻了。   包包疑惑地道:“三。”   蓝筱依眸里漾上喜色。探身把包包扶起来。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包包伸手抚上蓝筱依的额头。没发烧啊。莫不是受到刺激过度失忆了。   “依儿。你不知道我是谁。”她反问道。隐隐的有点庆幸。若是这样也好。蓝筱依就会忘记即墨玄杀了她全族人的事情。那她就不会纠结和痛苦了。   刚这么一想。额头却被蓝筱依狠狠敲了一下:“包包。想什么呢。我是在……”   “蓝筱依。你的时间到了。现在是我的时间。”门外。红衣男子健步而入。随着话声。毫不客气地挤到包包床前。高大魁梧的身材硬是把蓝筱依挤到了一边去。   包包揉揉有点发涨的脑袋。昨晚她从即墨玄院子里出来后遇到了武云。武云把她带到一个地方。又遇见了朱远。然后她好像晕了过去。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她忘记了什么。   彼时蓝筱依正冲着即墨玄横眉立目:“登徒子。你别以为把包包那……什么什么了。我就会原谅你。终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的脚下求饶。哼。哼。”   “我等着那一天。不过你现在可以走了。”即墨玄像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般把蓝筱依往外撵。后。关门。回到床沿坐下。牵起包包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吻着。眼里满满都是心疼和宠溺。“丫头。睡的可好。”   包包看一眼关闭的门。奇怪着蓝筱依今天怎么那么听话。没有踢门。思绪被即墨玄的问话拉回。忽地想起武云和朱远。她记得自己是被人打晕的。而期间她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要杀了谁。   下意识地心底掠过一抹惊恐。她一手抓住即墨玄的胳膊:“玄哥哥。你把武云和朱远怎么样了。”   即墨玄微笑。抬手捋着她额前的散发。语气像在哄一个三岁的孩童:“他们合谋想把你带走。朱远该死自然是死了。武云是无辜的。所以我把他送回王都。”   “他们想把我带到哪里去。”包包道。“乌云……应该不会害我的”。   然而即墨玄没有正面回答她。只开玩笑地说是有爱慕他的人收买了朱远。还说是他害的包包多灾多难什么的。他说的轻描淡写。包包却听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一百七十六章 蛊动之痛   他说的轻描淡写。包包却听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朱远……在哪里。”她其实想问的人是武云。但又深深了解即墨玄的小心眼。怕他多想了。反而给武云带去更大的伤害。因此只得试探着问。   即墨玄从来不轻饶背叛他的人。他没有给朱远用刑罚。也不会让他轻易死掉。此刻的朱远正吊在军营的旗杆上。看着他自己的血从手的大动脉上慢慢流出滴落。   即墨玄让他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滴地从自己的手上流逝。最重要的是他还得忍受着分筋错骨手给他带去百爪挠心般的疼痛。   然而这些。他怎么会让自己心爱的女子知道。因此他爱怜地看着她。用揶揄的口气道:“怎么倒去关心起无关紧要的人来。丫头你是不是应该问问有几个爱慕我的女人。害你的人是她们。”   果然。他的这一个问题成功地让包包转了心思。当初她之所以能断了自己对和世勒翌的爱意。便是因为他当了皇帝后她不想把自己的余生。都浪费在后宫女人只见的争宠。只是……没想到她还是没逃过和别的女人争宠的命运。   “玄哥哥。你……”包包从脑瓜里搜索着合适的言语。南笑那天说的话在她心里成了一根隐刺。时不时地跑出来扎她一下。有点儿痛。她思虑再三认为还是拔掉为佳。“你到底有几个妃子。”   即墨玄一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先皇赐给他几个妃子。此前他亦与她说过。他更是非常清楚自己是因为什么能把她的心从和世勒翌那里转移过来只是真的要给她说那几个妃子的事情么。让她知道了。她那纯洁的小心肝会不会觉得他很坏。他不禁有点懊悔起来。原先只是想让她转个念头。怎么这绕着绕着倒真把他给绕进去了。   在他二人各怀心思的时候。门外忽地起了点动静。   即墨玄眸光一动。心中暗喜。正欲起身去看。却被包包拉住了手。   包包摇着他的手。道:“玄哥哥。先说说你有几个妃子嘛。”她虽做着撒娇的眉眼。然而眼底那一抹在意却让即墨玄忽地不想隐瞒她什么了。也罢。早晚都得让她知道。   “丫头。外面那个女子便是妃子中的一个。刚好她今天来找老五。”即墨玄伸手欲来抱包包。却被她微微一让。躲了去。他无奈道。“你去看下就知道事情的始末了。”   包包孤疑地望了他一眼。刚想说怎么那么巧。却见门外骆大鹰几人神色各异。像躲避瘟神一般齐齐往这屋子里来。   他们一进来。也不像往日那般对即墨玄毕恭毕敬的。均各自找了个或坐或站的地方。不言不语。   “你们大家这是……”包包刚开口。   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各位姐妹别听他们的。他们总是拿王爷当挡箭牌。今儿我们必须讨得一个说法。”   视线处出现了七八个着装艳丽妆容精致的女子。   屋子里的众人脸色一变。不约而同地看向即墨玄。   这几个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平日里跟着即墨玄。光是看着他们都让人不寒而栗。在帝辛有多少人说起即墨玄身边的十二铁衣卫时不退避三舍。然而现在。他们真的像是一群被人欺负的孩童巴巴盼望着自家大人给他们做主一般。   包包掩嘴。吃吃笑着。   即墨玄轻轻咳了两声。   那几个女子一愣。迈向屋内的脚慌忙收回。为首的女子最快回过神。手中丝帕轻甩半蹲着敛礼:“眉儿与众位姐妹见过王爷。”   即墨玄不说话。看一眼骆大鹰。   骆大鹰没有反应。   即墨玄又看看包包。看到她对着她甜甜地笑着。他微蹙的眉忽地舒展开来。再望向自己堪等于兄弟的部下时。亦有了决定。   “何事如此喧哗。你们……不知道这是本王住的地儿么。”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无形的有一种压迫力在空气中散开。   女子中已有人软了脚。被身边的姐妹搀着无声无息地想要退下。   即墨玄瞟一眼那几个想要退走的人。又道:“既然今日来了。就都别走。本王正好把你们的事情都了结了。”   走到门边的女子脚一软。啪嗒坐到了地上。眉儿的脸色也是一白。   包包讶异地端详着即墨玄。他这个样子很好看啊。为什么她们那么怕他。继而。她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原来这几个女子便住在那天她见到的那座楼里。她们都是先皇赐给即墨玄的妃子。但是即墨玄别出心裁地为她们单建了一座楼。一座和帝辛王都怡红楼一眼性质的楼。   只不过能来这楼里快活的只有十二铁衣卫。换句话说。即墨玄把这些担着他妃子名分的女人转手赏给了自己的部下。而其中。尤以眉儿品貌最为出色。亦弹得一手好琴。骆五曾迷恋过她一段时日。   然而这一次回来。这些男子却无一人踏足她们那里。眉儿曾找过骆五。不料想骆五却一直避开她。也是即墨玄平日对她们过于优待。让她们忘记了自己该有的身份。故而才有今日这一出。   骆大鹰等人均望着即墨玄。大约猜到了他的意思。但他们谁都没有出声。他们对这些女子的来历都心知肚明。对她们亦是逢场作戏。当下自然起不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即墨玄让新管家把这几个女子带下去。各自给一份足够她们后半生花的金银和一封休书。打发她们出府去。女子虽不愿离去。却也没人敢反抗。只那眉儿看向骆五的眼光。有一点复杂。   包包本想让她们几个到王都去投奔沐离。却被即墨玄阻止。后来他解释说这几个女子中大部分是司马玉的手下。对她们好便是对自己残忍。   她不明白为什么处处都有司马玉的人。更不明白即墨玄明明知道为什么不早点遣走她们……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女子的走和她有关系。   她知道他做这一切是为她好。可是他这样把一切事情都揽在他自己身上的做法。她是很有意见的。但她清楚即墨玄只要不想说。便会有千万个理由来搪塞她。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也不想知道。她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她希望每天都和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快快乐乐的。至于那些针对她的阴谋自有即墨玄顶住。   思及此。她缓缓把头靠在即墨玄的臂膀上。幸福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让即墨玄略略烦躁的情绪瞬间平定下来。原本担心她会揪着这事不放。他正担心着该怎么向她解释当初这么做的初衷。却见她一副事情已经过去的模样。心底愈发对她宠爱起来。只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止。让她永远陪在他身边。   又过了几日。蓝筱依的身体已经在炎月精心的调理下渐渐好转。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伤痛。一日既往地黏着炎月。让他把封穴给她解开。说她要练功打败即墨玄。   此间。包包很好心地提醒她。就算打败即墨玄也不能杀他的时候。免不了被蓝筱依一顿胖揍。   蓝筱依虽然绝口不提包包被即墨玄吃掉的事情。但却以她不喜欢一个人睡为由。要包包在她的房里搭了个床。   此举令即墨玄对蓝筱依多了好几倍的怒气。但碍于自己先是灭了她的族人。后又夺走她视作亲妹妹的包包。他不得不忍了。但为免夜长梦多。他开始向包包屡次提及成亲事宜。   包包每每安慰他。等蓝筱依身体完全好的时候。就答应他。于是即墨玄让手下人在各处寻找能尽快生肌长肉的灵草妙药。只要炎月说得出的。他便能找得到。   日子便在等待蓝筱依完全复原的时光中悄然过去。   帝辛乾元一百一十五年。三月初三   是夜。包包从睡梦中被痛醒。只觉得四肢又痛又软。想撑起身。试了几下却是徒然。   “依儿……依儿。”她唤着睡在对面床的蓝筱依。尽力发声却如蚊蝇般。根本就叫不醒蓝筱依。她想抬手弄点动静。却怎么也动不了。   已经成熟的五芒蛊虫在她体内循着血管滚动。拼了命的想挣脱炎月对它的束缚。她如万虫咬噬。却没有力气叫痛。只瞪着一双大眼悄无声息地望着窗外的夜空。   微弱星光下。可见她眼角不停溢出的泪水。不一会柔白的枕巾便湿了一大片。渐渐地。她没了意识。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冰渊之中。只剩下了痛和冷。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抚上她的额头。熟悉而又久远的清冽薄荷香让她有了一点意识。她极力想瞪开双眼看看来人。却怎么也抬不起沉重如铅的眼皮。   翌日醒来。想起昨夜动惮不得的痛楚。几疑为梦。然而那湿透一半的枕巾却提醒着包包。昨夜的发病是真的。   天微亮。蓝筱依被炎月赶起床去练习吐纳。顺便也叫醒了包包。让她吃点粥在睡觉。   剧痛已经过去。包包勉强恢复了点力气。不想让蓝筱依担心。便撒娇着让蓝筱依搀着她做到了案前。让她自己用早膳。   第一百七十七章 武云死了   蓝筱依不疑有他。又因为炎月在外等着。有点心不在焉。   包包笑着催促她出去后。自己看着面前的粥发呆。勉强把手放在案上却怎么也拿不起筷子。索性就着碗的边缘刚吃了几口。鼻尖忽地嗅到熟悉麝香味。接着是即墨玄心疼的低唤:“丫头。”   包包大窘。埋在粥碗里的脑袋慌忙想要抬起。却因为行动和身体上的不协调。“啪”一声碗掉到地上。米粥也随之溅到地面上。   炎月与蓝筱依闻声亦跑了进来。   即墨玄已经抱起包包离开那有陶瓷碎片残渣饭粒的范围。把她放到榻上:“炎月。快来看看丫头怎么了。”   包包大眼一眨。粘在睫毛上的一颗饭粒颤动了两下掉落。接着浮起一个灿烂的笑:“我想试试看不用筷子能用膳不。”   蓝筱依唤了丫鬟进来。指挥她们收拾好后。想上前看包包。却被即墨玄用眼神狠狠地震慑了。她有点内疚。自己居然连包包不对劲都没看出来。如果她知道昨晚有人进屋而她丝毫未觉。只怕是更要吃惊了。不过当下她没有武功。想来也可以理解。   “你出来下。”给包包把脉的炎月忽地起身往外走。同时示意即墨玄一起出去。   包包知道他们一定又是说去空山之城的事。这几天炎月已向她提起过很多次。但她不是很想去。她认为连炎月都束手无策的五芒蛊虫。不管去了哪里都不会有办法。   她就和那得了绝症的病人一样。如果不管花多大代价都没有办法的话。那么等死便是最省事的。   她这一生有个像即墨玄这样的男子爱她。已经足够。而要去空山。就要和他分开。可她希望在剩下的日子里和他在一起。她想死在能看见他的地方。她想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每一秒。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根本不可能的希望上。   庭院里。高大的树冠下。即墨玄与炎月并排而立。   二人俱脸色凝重。   炎月道:“小轩体内的蛊虫开始运动了。再不能拖延。你得说服她去空山。”   即墨玄默然。炎月说过空山之城是在虚无空间。而缅茨姆神女当初创立初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量。规定成年后的凡人绝对不能进空山之城。   虽然炎月是空山之城的城主。也无法撼动创城之主的意愿。彼时。他要带包包进去都会耗损大半的法力。进去后还要做法为她聚集散在各处的神识魂魄。根本不可能在带多余的凡人进去。   也就是说即墨玄是进不去空山之城的。但他不希望在她受病痛折磨的时候。他没有陪在她的身边。还有什么办法能进去。   炎月看他沉吟不语。又道:“昨晚如果没有人替小轩缓解疼痛。她可能会挺不过去的。”这事他本不想说。但若是即墨玄下不了决心。他知道包包是根本就不想离开的。   “这么说。昨晚有人在我的王府不着痕迹地自由来去。但你真的毫无所觉。”即墨玄对炎月的话自然是相信的。但他不认为和包包住在同一个院子的炎月会没发现。   “我是有察觉。不过也知道来人没有恶意。应该是知道小轩的毒今天会发作特意赶来的。”炎月也不反驳。只略略解释了自己不阻住的原因后。看一眼陷入沉思的即墨玄。又道。“而且目前我还没有更好的办法去缓解小轩的痛。就只能让他帮忙了。”   他们两个都没有说那个他是谁。彼此似是对那人的身份早已知晓。   “丫头这样会隔多久再发作。”即墨玄紧紧握着手中的扇子。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他闭了闭眼睛。问道。   炎月看他一眼。“这个我也不能确定。那五芒蛊虫在小轩的体内已经成熟。现在是被我的禁咒捆着无法动弹。但随着小轩每一次吃进肚子的营养都会间接增强蛊虫的力量。让蛊虫愈趋强壮。它就会挣扎着想冲破我下的禁咒。这就是小轩疼痛的原因。而每一次挣扎。我困住蛊虫的禁咒便会弱一分。但禁咒的力量不能在加强。我担心小轩以凡人之躯会受不住我的咒术。”   即墨玄回首望着屋内不知蓝筱依说了什么。嘴巴噘老高的包包。眸光痴痴。   “炎月。我把包包托付给你。你要完好无损的给我送回来。”他虽知道炎月对包包的好不在他之下。然而私心里觉得谁的都不可能照顾好她。只恨自己却不能陪在她身边。   认识她之前。他以为世界都在自己的脚下。没有什么他想做而做不好的事情。而今。他连陪着她都不能……桃花眼黯淡无光。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让此刻他脸上的伤感看起来令人不由自主地跟着悲伤起来。   炎月被他的情绪感染。无喜无悲的眼神一动。微不可觉地叹了一口气。道:“你想进去也不是没有办法。试试用你的家传玉坠去扣通往空山之城的结界。”有些事情是天机。他只能点到为止。至于会怎么发展。会发展成什么结局。就得看当事人的决心和运气了。   家传玉坠。   即墨玄一震。转眼看向炎月。却见他已恢复淡漠寡凉的神色。似乎那只是他信口顺便一说而已。情知对炎月而言能说到这里已是极限。正想出言谢上一谢。忽见石二虎快步匆匆而来。   见到他。石二虎加快脚步。刚拱手要行礼便被即墨玄喝止:“快说。什么事情这么急。”此前他已经吩咐过骆大鹰。让他们有事可以自己看着办。这样不顾他的命令。定是要事。   石二虎看一眼炎月。   “说。”即墨玄淡淡道。他和炎月虽算不上朋友。但以炎月的身份和性格。什么事情对他而言都不算事。   石二虎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道:“边界的军士发现了府里被遣散出去那些妃子的尸体。因为她们身上带有王府的腰牌。故而军士们派人来询问要怎么办。”   即墨玄微蹙了蹙眉头:“就地埋了。”司马玉还真是心狠。居然连自己的手下都放过。不过她一向信奉废物活着浪费粮食的歪理。杀了她们也不奇怪。   石二虎应了诺。却不离开。   “还有事。”即墨玄抬起眼皮看他:这石二虎平时说话向倒豆子。今日这是怎么了。   嗫嚅了一会。石二虎看炎月根本就没打算离开的意思。而自家主子显然也不没想避着炎月。但这事也不能拖着不解决。于是开口道:“武云死了。”   “什么。”   即墨玄和炎月不约而同地冲口而出。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武云死了。现在他的父亲带了皇帝的旨意在前厅候着王爷。”石二虎又补充道。   “这下你麻烦大了。”炎月声音平平的没有任何情绪。   即墨玄苦笑。忽地像是想起什么。对炎月道:“正好。可以用这事让丫头跟你离开。”   炎月初初没有反应过来。而后明白了他的意思后。不由得皱眉:“你脑子转的倒是快。”   即墨玄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包包。他非常了解她。现在让她离开他几乎是不可能。她近日来一门心思的对他。不过是想在剩下的日子里好好和他在一起。   他喃喃着。像是在对炎月说又像是对他自己说:“让她伤心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但如果这是她生存下来的希望。我会去做。我们以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一辈子。”   石二虎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不知道他二人说的什么意思。却听见即墨玄道:“石老二。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王府的前厅。一个紫袍男子不停地来回踱着步。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在他身旁。有一个太监手捧黄色锦帛挺直而立。但若是细细看去。却能感觉到暗紫色太监服下。他的双腿在瑟瑟发抖。即墨玄在王都的行径他亦有耳闻。宣这道圣旨后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来之前。他已经把全部身家都交给了宫外的亲人了。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紫袍男子脸色一赫。有一抹惊惶之色在他的眼底迅疾掠过。又被接着涌起更深的泪意迅速遮挡。   “武振庭见过王爷。”不等即墨玄进屋。紫袍男子已跪伏在地。喉音中的颤栗可听出他极致悲痛的情绪。   武振庭。帝辛武氏一族的掌舵。是和世勒皇家最坚定的支持者。军队中的军服和饮食瓜果蔬菜都出自武家。要说他们武家对帝辛王朝的贡献。可以衣食父母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最重要的是武振庭是武云的父亲。   即墨玄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位大名鼎鼎的武家掌舵会给他跪下。在他的印象中。此人曾经宣称一双膝盖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其他人等包括当今新帝均没有任何理由受他一跪。   “起来吧。”即墨玄轻步从他身边经过。在拿着圣旨的太监面前停下。道,“李公公有话快说。本王还有要事。”说着。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屋外:不知道炎月把包包带来了没有。   入耳。有两三人细微的小碎步在门外停住。   第一百七十八章 武振庭的要求   入耳。有两三人细微的小碎步在门外停住。   “奉天承运……”李公公习惯性地开了头。却在即墨玄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软了双脚。他立马想到面前的这个人是和当今皇帝拥有一样地位的并肩王即墨玄。   李公公自小就伺候着先皇和世勒湛。对于即墨家在帝辛的地位之尊贵非常清楚。即便和世勒翌有一百个杀即墨玄的理由。也不可能用明目张胆的方式。   因为先皇曾有铁旨。和世勒皇家的天下永远有即墨家的一半。   明白其中缘由的李公公怎么可能得罪即墨玄。于是他诞下笑脸。恭恭敬敬地把手中的圣旨举到即墨玄眼前:“皇上手谕。王爷请过目。”   即墨玄接过圣旨。他是何等的玲珑心窍。自然是把李公公前后态度的差别都看在了眼里。见到他如此谦卑的态度。心中禁不住为和世勒翌选了个这么精明的老太监陪同武振庭前来而喝彩两句。   缓缓打开圣旨。他的神色慢慢变了。   他猛地收起锦帛。甩手丢在案几上。对武振庭抬了抬手。道:“武家主请坐。”   李公公看着案几上被随意丢弃的黄色锦帛。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小命的保住了。   即墨玄的话把门外听着的人都镇住了。他何时如此客气过。   痛失爱子使得武振庭原本的威仪荡然无存。他抽泣了两声。强自克制着心内的哀痛。断断续续道:“犬子……武云……命丧王爷……的辖地之内。我听家仆说犬子出事前来找过你府里一位名叫包包的姑娘。希望王爷让那位姑娘跟我回去。”   武云命丧。武云死了。   包包被这个消息狠狠地震惊到。脑海里立即浮现出武云那明朗无害的音容笑貌。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差点被堵死。蓝筱依见状。急忙为她顺了顺气低低道:“别着急。听下去。”   出了胸中的郁郁之气。包包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武云怎么死的。是谁害了他。”   炎月道:“我们也刚刚知道。”   包包抹一下眼角。嗓音带上了湿湿的潮意:“是我害死了武云。他要是没有遇见我就不会出事。”想到几天前还活蹦乱跳的鲜活生命。如今却已阴阳永隔。自责几乎淹没了她。   蓝筱依心性直爽。由于自己心里也觉得此事可能跟包包有关。自然说不出其他开脱的安慰言语。只道:“不是你的错。别太难过。”   包包的眼红了起来。   这时。炎月开口道:“武云的死因确实不是认不认识小轩的问题。是他的身世要了他的命。杀他的人是要借助武家在朝堂上的强烈影响向即墨玄施加压力。逼迫我们离开这里。”   虽然事情也许不是这个样子。但炎月目前要做的是引导包包自愿离开即墨玄。跟他到空山之城去。   包包抬眼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看。仿若要从他的眼看到他的脑子里去。少顷才慢慢道:“月哥哥。是不是有很多人想杀我。”   蓝筱依有些愤然道:“先是苏华羽。心兰。接着是司马玉。幕后可能还有不知道的人。想杀你的人确实不少。但都是因为即墨玄的关系。你是被他连累的。”   包包黯然。应该是自己连累了即墨玄才对。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即墨玄与和世勒翌就不会反目。而以他们两个的能力想除去以司马玉为首的司马氏根本就易如反掌……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祸害。   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包包涩涩地笑一笑。道:“乌云在黄泉路上太孤单了。希望他能走的慢一点。我过段时间好赶上他。”   蓝筱依白了她一眼。道:“包包。你怎么能这么说。难道你喜欢上那武云。要为他殉情。”   炎月疑惑道:“小轩你喜欢武云。”他一副茫无头绪的模样。   包包干咳两声:“快听听他们怎么说。”   屋里的人正处在剑拔弦张的当口。   “武当家的是想让包包为你儿子陪葬。这要求恕我不能答应。换一个。”即墨玄虽然是客客气气地说着。手却似是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击着案几。哒哒的声响在这一刻听起来莫名的惊悚。   武振庭忽地上前抢过圣旨。展开细读。后有点竭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哈哈哈。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即墨玄。我本敬你即墨家为我帝辛王朝几乎灭绝。故而才好言好语的与你讲理。我儿是为了那姑娘才独自留在这里。亦是因此才受害的。他生前不能得到的。我现在要让他如愿。”   石二虎怒道:“武振庭。你说话客气点。包包本是我王爷的妃子。怎么能再嫁给你的儿子。”   武振庭把手中圣旨一抛。金黄色的锦帛从高处飘飘荡荡而落。掉到地上的时候平平铺开来。在包包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后面的几句话:……玄务必满足其一切要求。以安抚武爱卿失子之痛。唯有如此。我帝辛王朝军队才有望如常运作。保我边疆安宁。钦此。   一切要求。武振庭的要求是让她和武云冥婚。然后陪葬。   忽地。耳边忽然有低低笑声。   是炎月。   包包转眼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炎月在看到这样一道圣旨的时候。为什么会笑的这般自负。就好像他非常清楚那个写下这道圣旨人的心思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较小的身影把包包往旁边一挤。等她反应过来。蓝筱依已经冲进屋里去了。   武振庭初初错愕了一下。继而眼睛一亮。问道:“这位姑娘就是包包。”   蓝筱依一手按在腰间。很显眼地让武振庭看到流月剑的剑柄:“我不是包包。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动什么冥婚陪葬的念头。”   包包按住突突跳动的额头。原来炎月把蓝筱依的武功恢复了。难怪她最近那么用心的练剑想到她的暴脾气。包包大为不安。   武振庭听到她不是包包。用极为鄙薄的眼神瞅着她。道:“你是哪儿来的野丫头。敢来教训我。我武振庭说的话何时没实现过。再说。我儿无端的惨死在这西南边陲。至今还没查出凶手。姑娘你武功不弱。也逃脱不了嫌疑。”   “你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我有嫌疑。你才有嫌疑。”蓝筱依大怒。有点口不择言起来。“谁知道你是不是怀疑武云不是你亲生的。故意找个机会要了他的小命。然后假惺惺地跑到这儿来装什么儿亡父哭的惨状。”   “你……你再胡说。我割掉你的舌头。”武振庭的脸一下子就气成了猪肝色。   不得不说在气死人这方面。蓝筱依几乎可与包包媲美。   “哎呦喂。我好怕怕。”蓝筱依作势抚着胸口。一副受惊了的模样。“武振庭。你要能把我的舌头割掉了。你在江湖上就能跻身进杀手榜第九了。只不过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能力呦”   武振庭被她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唬得一愣。杀手榜第九。就她。虽然还有怀疑。但他是个商人。于是他忍下了这口气。对付蓝筱依。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过第九排名而已。就算是真的。他想杀个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今天的重点是把包包带回帝辛去。而不是惹上什么别的纠葛。   “王爷……”   武振庭刚开了个头。蓝筱依就一剑刺了过去。眼看就要把武振庭伤在她剑下。   无奈石二虎身子微微一动。挡住了她。   然而下一刻。蓝筱依的身子一侧。很轻易就避过了石二虎。手中长剑去势更加凌冽。直直刺向已经退到李公公身边的武振庭眉心。   就在剑尖距武振庭的眉心一寸处。一道红光闪过。只见即墨玄两指一上一下地夹住了蓝筱依的流月剑。他是俊眸里有一分冷然。他的手腕轻轻一动。   蓝筱依便被震的蹬蹬倒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一双手及时地扶住了她向后踉跄的身子。   那双手的主人生的神骨俊秀。眉宇之间透露出一股子淡漠的如雾如冰的气韵。眼神无喜无悲。那一身白衣更把他衬得宛如神只。   包包看了看身边。空了。   炎月终究是见不得蓝筱依受伤。   包包摇摇头。暗忖:炎月对蓝筱依到底是什么感情。   武振庭显然是没想到在即墨玄的府邸内竟会受到如此惊险的攻击。半响才回过神。道:“你……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炎月道:“你是我朝首富武家的第三代家主武振庭。”   瞬时。武振庭被炎月身上散发出来的霸者之气震撼到。心里一惊:这即墨玄的府上真是什么人都有。他阅人的眼光自问不差。眼前的白衣男子必然不是一般人。   只恐他是与当今皇帝不相上下的人物。想到日前帝辛正与中州议和亲之事。莫非眼前之人来自那个地大物博的地方。   旁边李公公低声道:“武家主。皇上说过。你别真的惹怒了并肩王爷。”   武振庭道:“包包我是一定要带回去和我儿完婚的。”   见他如此坚持。李公公莞尔一笑。不再言语。即便他把包包带回去。包包也绝对不可能和他的儿子举行什么冥婚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可还好   除了武振庭外。在场众人都清楚那个坐在皇位上的人安的是什么心。抑或武振庭也知道……   “既然知道是我。尊驾该知道与我为敌会是什么后果。”不管炎月是什么身份。在即墨玄的辖地。武振庭自信还是有保障的。当下语气不自觉透露出一股傲然。“我喜好结交朋友。公子若是不嫌弃。以后到王都来。振庭愿略尽地主之谊。”   这是赤果果的拉拢。   想是武振庭常年在外经商。不知道这位鼎鼎大名的月公子早已取代即墨玄成为帝辛万千少女梦中情人。更不知道武宗帝曾经在醉轩楼宴请面前的月公子在王都的炎月。着实轮不到武振庭尽什么地主之谊。   李公公自然是知道炎月的身份。但他绝不敢对武振庭透露只言片语。他可不认为即墨玄现在没动他就安全了。能从并肩王的封地上全身而退是他彼时最大的愿望。   果然。炎月一脸春风细雨地安抚着蓝筱依急躁的情绪。对武振庭示好的言语宛若耳边风。   武振庭呼吸一滞。两天前他知道自己的爱子在即墨玄的辖地内丧命的时候。他几乎当场昏厥。拼着一条老命不要。他日夜兼程从中州的原材料地赶来。他儿子的命。必须以血来还。即便他非常清楚即墨玄的强大。亦不惜动用家族辛辛苦苦在朝堂上积累下的所有资本来博。   白衣男子不经意间扫视过来的眼神是悲悯天下俯瞰苍生的拥有这种眼神的人是不能得罪的。对方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气场不仅是以强大来形容。那是一种完全超越尘世的风华。无人能及。   然而失去爱子的痛。不可能因为对炎月身份的忌讳而有所收敛。武振庭充满红血丝的眼渐渐竭斯底里起来。天性中的强悍让他势必会以玉石俱焚的心态来发动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他是这么想的。却未必能实施。   一声清越的笑从即墨玄的口中溢出。接着是他温谨的言语:“武家主远道而来。时已正午。玄在内院备好酒菜。走。走。大家先去用膳。有话咱们席间详谈亦可。有请。”   这彬彬有礼的提议及时地化解了武振庭因为炎月的怠慢而蓄起的几乎失去理智的愤怒。给了他一个极好的台阶下。一个商人能拥有今天足以影响朝堂决断的位置。可见他自有独到之处。   若不是爱子惨死。他亦不会如此失控。他是一个只问结果不问过程的人。只要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忍一时之气不算什么。于是。他极快整理好自己快要脱缰的情绪。   这时。李公公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武家主。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这并肩王爷的品性你该清楚。而且他才是主人。现在不是你对一个陌生人斤斤计较的时候。”   即墨玄为人跋扈行事乖张。一向是个有理没理都不饶人的主。如今能如此礼遇他。自是给足了他面子。这一点不用李公公提醒。武振庭作为一个成功商人的头脑亦是能体会到的。   武振庭不再管炎月。抬手对即墨玄道:“王爷。请。”   包包看着众人从她面前鱼贯而出。朝饭厅走去。即墨玄与武振庭并排而行。他的身材颀长。比武振庭足足高出大半个头。说话的时候他得略略望着腰。敛眸垂眉的模样甚为文雅得体这样的他。包包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知为何。她见不得他忍让着向别人低头的模样。总觉得即墨玄就该是红衣媚艳骄狂不羁的那样的他才是他。   脑海里忽地想起一句话:如果爱让一个优秀出色的男人或者是女人变得卑微渺小。那只能说明他(她)太爱对方。而对方却不适合他(她)是她让他成了这个样子。   她不适合他。   这一瞬间的认知。几乎击溃了包包所有的坚强。   世上最痛的事情不是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不是你爱上了不爱你的人;也不是什么近在咫尺他不知道你爱他。更不是什么相爱的人无法相守。而是你爱他。他也爱你。可有一天你却突然发现自己成了他的累赘。他的负担。   包包正自怔忪着。抬头却忽然看到了炎月正默默地看着她。那目光像是看透了她的前世今生。   宛如脱光了身体大白与人前……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纵然深知面前是关心自己的人。胃仍旧抽了好几下。一股腥甜之味涌上喉头。她强迫自己咽了回去。   包包一把抓住蓝筱依的胳膊:“依儿。我扶你回房去。”   蓝筱依看看她道:“炎月刚对你用了隐身咒。你没有感觉到不舒服。”记得她有一次被炎月用隐身咒困在一个空间内。全身酸麻了好几天。   包包愣了愣。方才把注意力太过集中在即墨玄的身上。没有注意到武振庭他们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没有人看她一眼。彷如她根本就不存在似的。原来是炎月给她用了隐身咒。   难怪连即墨玄都没有发现她……   有人推了推她的胳膊。   炎月正满眼担心地看着她:“小轩。你可还好。”   可还好。   她自己也不知道。   即墨玄陪武振庭去了。他有他必须面对的问题。他有保护西南一方百姓的责任。他有军队要供养。他不能为了一个包包让原本富足安逸的西南再次陷入战乱他永远不可能只属于她。   或许他愿意为了她背弃一切。可十年以。二十年以后。他一定会郁郁寡欢抑或会怪她他不是一个平凡的男子。而她却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   包包眨眨眼。全力把眼中的水渍收起。道:“月哥哥是问我恢复力气了没。”   炎月也不点明。他目光一闪。作势摸一下她的脉门。点点头:“暂时应该没事了。”说着。顺手牵了包包的手就往客房走。   蓝筱依快步跟上。笑嘻嘻地钻到包包和炎月的中间。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他二人相牵的手。她看看包包再看看炎月。双手不自觉地缠上了炎月的手臂。像在宣示着主权。   包包黯然喟叹。依儿。早点醒悟吧。他们这样的男子不是我们这样的女子能奢望的。她的伤已经生成。只期望蓝筱依不要再被伤害。   包包道:“月哥哥。我能问下……能保证我不是你的亲妹妹么。”   炎月隔着蓝筱依看一眼她。笑了:“我保证你不是。”   蓝筱依把脑袋往炎月的臂膀上蹭了蹭。一双大眼水汪汪地斜睨着包包。眼里清晰地透露出“此人是我的”信息。   炎月看了挂在手臂上的蓝筱依一眼。手忽然甩开她。并越过蓝筱依。想要来牵包包的手。   碰触到他的手。包包竟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炎月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蓝筱依兴奋地看着她。   看样子她完蛋了。现在习惯了即墨玄。居然连炎月这样俊逸非凡的男子触碰都让她感到不适应。   包包又大大方方地把手放进了炎月的手中。故意忽略了蓝筱依瞬间瞪大的双眼和那涨红的小圆脸。   炎月在包包的手心上比划着。可他不知她不认识字。只他微凉的指尖透过移动。忽然有一种奇异而又熟悉的酥麻感觉。就像他曾经这么做过很多次……   包包缩回了手:“月哥哥。我不认识字。”   蓝筱依快步赶上来。从包包与炎月中间挤过去。气呼呼地道:“有话不能用嘴巴说吗。鬼鬼祟祟的很好玩吗。哼哼。”   炎月含笑望着她大力甩动双臂却走的很小步的背影。   包包这才发现炎月今日的头发竟也像即墨玄一般披着。些许散落在肩上。顺滑如丝。直达腰际。炙热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无端被变化成凉凉的光华。   而白衣男子的容颜温润如玉。他虽是温和纵容的表情。却令人有恍如隔着红尘之外的缥缈。难以接近的脱尘。   “月哥哥。我觉得我认识你很久很久了。”一时迷梦。包包竟把心底压抑已久的迷惑说出口了。   蓝筱依忽地回身杀过来。一把将炎月拉走。还不忘狠狠瞪了她一眼:“包包。这个借口好烂。”   借口。   包包很想告诉篮筱依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炎月就有的感觉。但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来。   炎月忽地回首。好看的眼睛变成了弯弯的月牙。那一刻正午的阳光褪去颜色。只剩下他容颜如花。   包包呆了呆。半响动弹不得。   “依儿。这么心急想丢下我。是要去圆房么。”她理了理心绪。大声嚷嚷着追上去。一把搂住蓝筱依的肩头。打趣起了她。   蓝筱依又被她气的面红耳赤。但知道她现在的身子太羸弱了。因此蓝筱依知道她是故意气自己的。却也无可奈何。   回到客房的时候案上早就摆好了饭菜。   午膳过后。炎月开始一如既往的打坐。   这样。包包和蓝筱依便开始了大眼的两两对视。   好无趣。   蓝筱依看一眼炎月。朝外面努努嘴。   包包摇头。   又沉默了好一会。蓝筱依不死心地凑近:“包包。你真的不想知道即墨玄现在在干嘛。”   包包还未回答。长廊上便响起了齐整有序的步伐声。   像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军士。   蓝筱依的第一反应就是冲到门口去。   第一百八十章 他没有舍不得   蓝筱依的第一反应就是冲到门口去。   包包却发觉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移动到了炎月身边。明白自己又被炎月用隐身咒。唯有无奈一笑。忽地很想知道这个时候即墨玄在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的想见到他。   你们想干什么。蓝筱依望着不顾她阻拦鱼贯而入的带刀侍卫。大声呵斥着。却怎么也拔不出腰际的流月剑。转眸收到炎月要她安静的目光。   包包出不了亦动弹不得。这阵势难道像是来探亲访友。为首之人面生的很。不是即墨玄麾下的部将。但是既然敢在他的府里如此张扬地带着刀闯进来——他怎么还不出现。   入耳几声轻狂魅惑的笑。举目便看见红衣男子与武振庭并行而来。   空气因为他的到来热了起来。汗顺着脸颊落下。她只是想想。用得着这么快应验么。   即墨玄四平八稳地走到炎月面前。有模有样地作揖道:“打扰炎公子实不是玄的本意。然武家主认为包包还在府内。必要搜上一搜才放心离去。这客房已是最后一处。”   言外之意。他定是托词包包已经离开王府不知所踪。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他让武振庭搜查了自己的整个王府。   包包心底在呐喊:让我跟武振庭走。让我跟他走。这样或许能换取武振庭对即墨玄的好感。从而起到一点帮衬的作用啊。   炎月语音凉凉地道:“动作快些。我要休息。”   武振庭长袖一挥。侍卫们便开始搜查起来。然而即便包包就坐在炎月身边。他们肉眼凡胎也是看不见的。自然是一无所获。   包包看着即墨玄。眼眶渐渐红了。只是想到反正都是要离开的。不管有多不舍得。多喜欢都改变不了的时候又立即收了泪腺。   即墨玄临走的时候顺便叫走了蓝筱依。   包包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因此当众人走远后。炎月刚一解开她的隐身咒。她便急急地道:“月哥哥。我们现在就动身去空山之城。”   炎月侧目看过来。微微一笑:“好。”   他的星眸中流转着温柔的光。如一汪清泉潺潺流过包包快要因为缺水而裂缝的心田。   她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扇子。   炎月眸光微敛。抬手轻拂去她因为汗水而沾湿在额上的黑发。眸底如一望无垠的星空。似是把漫天繁星聚集在他漆黑如墨的瞳孔里。如黑色珍珠里自然缀上的宝石。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包包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了炎月一下。道:“月哥哥你这是想勾引我么。”   炎月一愣。眉头轻蹙。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蓝筱依进屋。正撞见二人无语对视的情形。心里一阵不痛快。包包这是越玩越上瘾了吗。不由分说过去扯着包包推出门外:“包包。即墨玄在外面等你。”   包包还来不及说点什么。身子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熟悉的感觉好安全。好让人留恋。那松松环着她腰间的手。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心爱男人捧在手里全心宠着的幸福女人。   这样就足够了。   再次深呼吸。抬头看即墨玄。一脸谄媚地笑着。他似乎也不想说话。只是抱着她来到了一处园子。   菜园。房屋。香香花。池塘。甚至是院子里那张残破了一角的石桌。若不是新刷的墙壁太过粉白。包包几乎以为这就是玲珑阁。   即墨玄放下她。让她看清这院子。他又从背后拥着她。把脸埋在她颈间轻嗅着。长长的睫毛间或触到她的耳垂。刷刷地挠的她有一阵想笑的冲动。   被他这般安安静静地抱着。包包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如果让她这样一直一直下去。似乎也挺好的。想着想着。她把全身的力量都往后靠在他身上。微微闭上眼睛。嘴角不知不觉地扬了起来。   许久。即墨玄板过她的身子。看着她。   那样宠溺而又直接的眼神。让包包生出了一点奇异的感觉。总觉得这样被他看着。忍不住就想对他说出心里所有的秘密。   忽然有些手足无措。呼吸渐渐不稳起来。   包包连忙别开眼。低低道:“玄哥哥。我……我决定和月哥哥去空山之城了。”说的时候。她没有勇气抬眼看他。生怕会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即墨玄温柔地笑了笑。一手勾起她的下巴。在她轻轻颤着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凉:“丫头。不管是碧落或是黄泉。你都是我的人。天涯海角你尽管去。我随后就到。”   没想到他连挽留的只言片语都没有。这话……竟像是在盼着她离开他。   心里忽地酸涩起来。有一个声音在说:说啊。让我别走。我也想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在你身边。我想在能看见你的地方死去。只要在你身边。我便不惧怕死亡。   云南的阳光真的很大。像要把她立即烧燬一般。但更让她觉得热剌剌的是他的目光。呼吸渐渐变的短促而又炙热。掌心渗出密密的汗水。手指微微发抖起来。   既然……他不想留她。再多呆一刻对她而言都是煎熬。正想着找一个能让他们马上动身去空山之城的理由。他却开口道:“行李我已让人都收拾好了。”   原来。他这么希望她走。   有些些的恼怒和伤心。面上却笑一笑:“那玄哥哥保重。我走了。”言罢。抬脚离开。   即墨玄没有任何挽留的动作和言语。只静静地站在树荫的暗影下。长发如水垂泄遮挡了他一半的脸。看不大清楚他的神色。   但包包知道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舍不得。她疾步小跑着。像是一个狼狈的逃兵。   走出这个和玲珑阁一样的院子。她倚着院墙发呆。痴痴地希望里面的人能做点什么。哪怕是他向院门的方向走一步。她都会冲进去告诉他。她永远不要离开他。死。也要死在他怀中。   即墨玄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也不动。静的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   不过几米的距离。一个院外一个院内。包包没有退一步。即墨玄亦没有进一步。   许是怕她迷路。过了不一会。蓝筱依便寻了来。包包远远见到她的身影。脸上神色一敛。再也不看里面的人一眼。欢蹦乱跳地跑过去挽起她的手。直接出了并肩王府。   府门口。马车早已备好。   看着朝后退去的王府。酸涩的心理开始被不解取代。为什么她要走了。他带她来看这个地方。若说是他想挽留她。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举止却明明是在把她往外推……   忽地记起同宿舍的闺蜜失恋后说的一句话:男人没有追到你的时候。是你的奴仆。追到手后。他就变成了你的主人。而追到手的最直接方式不是结婚证也不是办酒席。只要他吃掉你。他便成了你的主人。   可是……她都没有感觉到即墨玄有当过她的奴仆。已经被他吃了……真真是憋屈的紧。   莫名其妙地脑袋里忽然想起了他爱抚她时候的模样……对于他那般邪魅绝色的男子。 是女的就会喜欢的。不对。有些男的也喜欢……脸开始莫名的发烫。不停地告诉自己: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想。忘掉他忘掉他。   蓝筱依上了马车后。就坐在包包身边。见到她紧紧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就嬉笑道:“是舍不得吧。”   包包先是一愣。瞪她一眼:“我都要死了。有什么舍不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去炎月家见公婆的缘故。包包总觉得今天蓝筱依的眼睛特别大特别亮。若是往常她自会拿这事调笑篮筱依。看她生气发怒。只是今日却没了那心思。   “月哥哥。依儿也是凡人。为什么能进空山之城。”说着。许是路上有什么坑洼。包包被颠簸了一下。身子一个前倾差点摔倒。被炎月及时伸手挡住。却不想他的手臂堪堪挡在了她丰满的胸上。   蓝筱依初初一呆。继而气急:“炎月。你竟然摸包包的胸。安的什么心。哼。”   方才是个偶然。包包原本没什么感觉。但被蓝筱依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禁不住掩嘴偷笑。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果然为零。   炎月脸一红。神色间圣洁如雪。令人没敢起一点点旖念。他回道:“依儿十三岁时便进了空山。算是属于空山的人。自然可以进去。”   蓝筱依不管不顾地一把挽住炎月的左臂。像一只眷恋主人的小猫一样来回蹭着:“炎月。我好喜欢你。”   包包暗自感叹:或是从小就习惯了炎月淡漠的样子。篮筱依才从来不觉得炎月对凡事极其冷淡。这世上还真的只有她这样勇敢无畏的人才敢对无情无欲的神仙动心思。   “月哥哥。我好喜欢你。”包包学着蓝筱依的口气。挽住炎月的另一边胳膊。但她委实没勇气像蓝筱依那般蹭着。在她的意识里。炎月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那高悬于空的明月。光辉普照也遥不可及。   蓝筱依瞪着包包道:“包包。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包包傻笑:“嘿嘿。我没做什么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人脸鸳鸯鱼   包包傻笑:“我没做什么啊   蓝筱依道:“你……你最近总是对炎月做奇奇怪怪的言语动作。”   包包扯起一片衣角。下意识地绞着:“有么。”   蓝筱依牙齿咬的格格响:“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炎月。”   包包继续绞着衣角:“依儿。别想太多。我和月哥哥是清白的。”然而。她的神色让蓝筱依觉得她对炎月一点也不想要清白的样子。   蓝筱依可是清楚地记得包包说过。在她的老家。男女发生肌肤之亲是很正常的。男人可以和很多女人有肉体关系。而女人也是一样的。享受生理上的愉悦是人道的。男女之间在这方面是平等的。   包包没想到以前的一番宣扬男女平等的言论。现在却对蓝筱依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不过。她的本意就是要让篮筱依认清炎月。别对他抱有幻想。   蓝筱依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也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这么做根本不会改变什么。”   包包做出一副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的迷茫样。怔怔地想了一会。看她一眼。道:“这车厢里有一股味道。”   蓝筱依像完全没有听到包包的话:“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   炎月不声不响地把自己被包包拿在手中绞来绞去的衣角抽回去。   包包耸耸鼻子像小狗一般嗅来嗅去。自顾道:“月哥哥。依儿。我嗅到一股味道。”   蓝筱依想起包包不识字。于是认真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君子为了防止被他人怀疑。于是就不会做让人产生嫌疑的举止和行为。知道么。”   包包又强调道:“我真的嗅到一股好浓的味道。”心底暗忖:依儿急糊涂了。她不是君子是女子。   炎月打开了遮挡窗子的挂帘。   蓝筱依终于正视她的话。也嗅了嗅空气。疑惑道:“没有啊。哪儿有什么味道。”   “有一股子酸味。”包包一本正经地凑近蓝筱依的身上用力吸气。“依儿。原来是你身上有醋味。哎呀妈呀。酸死我了。”   蓝筱依一愣。又一愣。接着瞟一眼炎月。脸上就浮起了两朵红云。也不知道到底是羞还是气。她把脸埋进他的臂间。   见到她的模样。包包不禁懊恼:唉。无端的又把她往炎月推近一点。明明本意是想拆散的啊。自己都被自己给弄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停了。   “你们可以回去看了。告诉王爷小轩很想他。”炎月扶着包包和蓝筱依抖下来马车。转头对护送他们来的骆大鹰等人道。“让他放心。过不了多久就能再见。”   包包看一眼炎月。什么时候这嘛事不管的仙子。变的这么唧唧歪歪。他那只眼睛看到自己想即墨玄了。但她没有说什么。跟着蓝筱依往梅里雪山走。   刚走了几步。包包便叫了起来:“依儿。你走错了。应该是往这边走。”她上次去过卡瓦格博峰。依稀记得路。再说这山上就一条像样的山道。但是篮筱依却是去拨开荒草。   骆大鹰等人刚调转马车。闻言都回头看过来。眼神掠过一丝惊惧:“你们想去缅茨姆峰。”   炎月并不回答。极目远眺。似是陷入了某种幽远的记忆之中。   骆大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蓝筱依的方向看了出去。   荒草只长到前面不到三丈处。余下就像是忽然被谁连根拔了个干净一般。巨大的沼泽无遮无拦地呈现在面前。午后的阳光照在那湿漉漉软糯糯的湿地上。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黑红光泽。   别的地方沼泽上多会有苔藓类的沼泽生物寄存。唯有此处的沼泽寸草不生。看不见任何生物。只有那孜然蓄起的黑红色软泥。令人呼吸加速的是。沼泽中间一个巨大的漩涡真缓缓转动。随着转动的速度加快。有红色气泡汩汩而出。   传说果然是真的。   骆大鹰丢下马缰。迅速闪到包包身边。伸手把她拦在身后。戒备着炎月和蓝筱依:“我要把包包姑娘带回去。”语气铿锵。没有转圜的余地。同来的其他几卫见状。也丢了缰绳。迅速过来把包包护在了中间。   变故来的有些突然。包包根本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么热的天气。被一大推男子团团围在当中的滋味极不好受。更何况他们身上的铠甲由于距离太近不时磕到她。真的很痛。她伸手想把他们推远些。口中大喊道:“喂。干嘛。骆大哥。你们这是干嘛。”   众人全数直面炎月和蓝筱依。虽然包包的推不会起什么大作用。但她的叫声让人很心烦。   “别吵。”最接近包包的骆大鹰忽地回头大声呵斥。   包包一愣。真的就安静下来。因为骆大鹰刚才那模样像极了她二十一世纪那个只知道埋头赚钱养家的父亲……   “你们怎么回事。”蓝筱依把手放在嘴上做成喇叭形。大声喊道。她已经在荒草上踩了一条通往那恐怖沼泽的小道。听见喧闹才回头看来。   炎月看着骆大鹰。蹙眉:“骆侍卫。你不放心我。”   骆大鹰循着蓝筱依的声音。朝那巨大的沼泽望去。远远目测。那个漩涡直径约有二里并呈不断扩大的趋向。随着转速的加快。漩涡中心的颜色渐渐由黑红色变成了艳红。殷红如一张血盆大口。在这片沼泽地上等着吞噬一切。   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心底的惊恐和疑虑脱口而出:“你知道那是什么。传说缅茨姆神女的元神离开缅茨姆峰后。卡瓦格博神便在缅茨姆峰的周围布满了沼泽。沼泽里有一种专门吃人叫赤□的怪鱼。擅入缅茨姆峰者均尸骨无存。”   待他说罢。炎月忍不住微微笑起来。对着远处的缅茨姆峰低语:“缅缅。你看。还是有人知道你离开了我。”   他自旁若无人地低语着。这边骆大鹰正抓紧时间慢慢挪动着。想把包包重新护送上马车。   包包也被骆大鹰说那个沼泽的可怕吓到:乖乖。尸骨无存咧。那可不行。怎么说也该留下点骨头眼珠子之类的给即墨玄偶尔想念吧。思及此。她不动声色地配合着铁衣卫们的动作。   荒草中。蓝筱依看着那沼泽喃喃道:“奇怪了。按理说我来了。鸳鸯鱼不会出来。今儿这是怎么了。”   “等一下。”炎月微笑着转头看着以包包为中心快要移动到马车边上的人圈。“你们不嫌累么。”   “我们拚死也不会让包包姑娘跟你走的。”骆大鹰边说边拔出长剑对准炎月。提起全部内力戒备着炎月可能发动的突然袭击。   炎月的强大他们都知道。但即墨玄对包包的在意。让他们把她的安全放在了首位。十一把长剑刷地全部亮出。做好了拚死守护包包的准备。   却见白衣男子笑了一笑。对着某一处道。道:“王爷。这下应该不能算是我逼你现身了。”   随着他的话音。一匹红光如赤练一般从道旁大树的茂密枝丫中掠了过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闪。那人已垂直落在被铁衣卫团团围在当中的包包身边。   媚眼如丝。痴痴凝望。   那一瞬间。包包只觉得心口被什么重重锤击。心跳都停止下来。她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极力忍住想扑进那令她眷念思恋的怀抱。然而。嘴巴却背弃般地呐呐:“玄哥哥。我要跟你……”   就在这一刻。那一边的蓝筱依突地发出一声惊叫。身影一弹。往后倒掠而回。堪堪撞进炎月的怀中。   远远望去。只见那沼泽翻腾着。彷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痛苦地挣扎着。艳丽的血红色泥浆从沼泽中心沸腾着散开。像一锅煮开了的粘稠的泥浆。不到片刻。那沸腾的沼泽中心居然渐渐浮起了一长巨大而赤红的人脸。   那是一张怪物的脸。半人半兽。凶残地看着众人。嘴里咕咕地往外吐着红色泥浆。还不时发出如同鸳鸯一般的叫声。   “鸳鸯鱼怎么了。”篮筱依的样子不像是惊慌更似是疑惑。   炎月举步。看似缓缓行走。却在一瞬间就凌空掠到了那怪物面前。和那双墨绿色瞳孔对视。声音虽依旧平平却能听得出有无一股无形的压力:“赤□睁开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怪物瞳孔渐渐紧缩。露出了敬畏的神色。彷佛是认出了面前之人身份的尊贵。低叫一声像是在撒娇。   蓝筱依也随即掠过去。身子居然也和炎月一般缓缓升了起来。她一手叉腰一手用力戳在怪物的两眼之间。大声怒斥:“鸳鸯鱼。你还真是死性不改。跟你说过多少次只许吃掉坏人不能欺负好人。你没长记性吗。”   那巨大丑陋的人脸居然露出一丝别扭委屈。哀哀叫了几声像是在辩解什么。笨重的身子慢慢下沉。缓缓缩回沼泽里去。   沼泽恢复了平静。仿若刚才看见的都是幻觉。   炎月身子一闪。掠回包包面前。对早已看呆了的她伸出手:“小轩。跟我来。”   以骆大鹰为首的铁衣卫一直看着这一幕。因为强烈的震惊而僵着不能言语。他们本以为炎月不过是一个从富庶中州来的武功卓绝的皇子。而刚才那一幕完全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他怎么来了   刚才那一幕完全是超越自然的能力……炎月如果想杀了他们。方才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有活着的机会谁也无法和神相对抗。   包包抬头看即墨玄。只要他说一句想她或是舍不得她的话。她便要不管不顾地留下来。   “炎月。照顾好丫头。”即墨玄慎重地把包包的手牵起放在炎月手中。那感觉像一个父亲在婚礼上亲手把疼爱多年的女儿交给女婿一样。完完全全是“我相信你”的交接仪式。   由始至终即墨玄都没有对她说一句话。似乎他什么话都不想说。   包包明白他意已决。虽有千般不愿。不管他是顾及武振庭而让自己离开。抑或是想治好她的病。但成了他负担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硬要留下来。她知道一切已成定局。于是默不作声地跟着炎月上路。   然而。就在炎月带着她快步入沼泽的时候。即墨玄忽地大声说了一句:“丫头。我们一定永远会在一起。”   包包回头看他:她都快没几天活头了。把她赶走。还永远在一起。在一起个屁。这么想着。便对即墨玄蠕动着嘴唇说了一句话。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很成功地看到他错愕的表情。心情瞬间美丽起来。   沼泽上空忽然升腾起淡红色的雾气。愈来愈浓如一道天然屏障。隔断了包包和即墨玄对视的目光。   眨眼间。却发现自己三人已到了另外一个虚无的空间。   随之。有若有若无的歌声传了过来。   山道上。即墨玄看着包包的身影消失子啊视线里。详细交代骆大鹰带着十卫回王府去按照他的步骤做事。虽然说服武振庭用了他不少时间。但总算是有成效……现在他得想办法进去。想到她方才的话。他就恨不得抓住她好好惩罚。   “想进去。”一个珠玉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来人是谁。   “是。”即墨玄简短明了的回答。   女子白衣猎猎御风而来。在他身畔翩然而落:“没想到这世上还真的有空山之城这个地方。”   即墨玄目不斜视:“司马玉。我知道你有办法进去。走吧。”   司马玉侧目:“我的条件你答应了。”   即墨玄抬脚当先走向方才蓝筱依压下的那条荒草道。朗声应道:“我无音虽杀人无数。但说过的话绝不食言。”   司马玉闻言。绝美容颜上绽放出如五色花朵一般的笑容:“我先进去。”说着。她已抢身越过即墨玄。从怀中掏出一物。踏上了那片沼泽……   蓝筱依当先止住脚步。凝神听了片刻。   歌声来自与前方一处隐隐约约可见的密林深处。幽远神秘。那是一个女子似是在极其欢快地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曲子。   包包下意识地抓紧了炎月的手臂。抬眼朝四处空无一物的地方看了看。头皮有点发麻:“是谁在唱歌。”   “你也听见了。”蓝筱依挖了挖耳朵。道。“我还以为是我幻听了。炎月。这是怎么回事。”   “小轩。她是你以前种下的那株紫叶草。”炎月侧过头看包包。见她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又道。“就是上次在梅里雪山溶洞中的那个紫衣女子。”   “哦。是她。那我知道。”包包这回想起来了。于是又想起那只毛茸茸的可爱动物。便顺口问道:“卡卡也在么。”   蓝筱依听他二人一问一答。完全的把自己当空气。而自己对什么紫衣女子或者卡卡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她不明白为什么包包第一次来空山之城。居然比她知道的还要多。当下重重地连哼了两声:“炎月。为什么包包会知道那么多。”   可惜没人在听她说话。   炎月似是没想到包包会忽然问起卡卡。望向她的眼神游离起来。彷佛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喃喃:“卡卡是不能离开那个溶洞的。它……”却又忽然意识到眼前女子已不是缅茨姆神女而是一个平凡的凡人时。收住了话头再不言语。   “好可惜。它真的很可爱。明明那么凶狠的长相卖起萌来。喜欢是挡都挡不住啊。”包包做陶醉状。   炎月笑一笑:“有时间我带你去溶洞找它玩。”   蓝筱依银牙几乎咬破了嘴唇。哼。哼。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炎月。你确定要把我当空气。”   “包包。你没长耳朵。没听见我说话。”   包包回头。笑的眼睛都没了:“炎月。依儿又吃醋了。”她笑的那么开心。堪堪把蓝筱依气的七窍生烟。   蓝筱依伸手一拔拉。把包包和炎月相握的手拉开。气呼呼地匆匆他们二人中间走过:“谁有空吃醋。哼。” 说着。她忽地把手指放进嘴里咬破了一个伤口。血瞬间泌了出来。   “依儿。你别想不开……”包包脱口惊呼。疾步跨前拉起蓝筱依的手。就要往自己的嘴里放。据她所知。这是止血消毒的最好办法。   耳畔却传来蓝筱依哭笑不得的声音:“包包。你什么眼神啊。我这是要打开进入空山的通道。什么想不开。就算是想不开。这么一个小小伤口能要我蓝筱依的命。我是苍蝇吗。”   包包愣了愣。傻笑:“嘿嘿。对哦。”有点发楚地看看四周。那歌声依旧缥缈空灵时断时续地传来。于是她为自己的过度反应找了个借口:因为炎月和蓝筱依着实是太不平凡了。她受到的惊吓太多。有点神智错乱了。   任何正常人遇见炎月这样真正意义上的神。脑子还能镇定吗。   蓝筱依把还在淌血的手指往虚空中的某一个点上按去。那一瞬。面前起了一阵奇异的波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扎扎开启。   在包包的印象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独特而美丽的地方。   眼前只有一颗枝干呈白色透明的树。茂盛而又高大。树干挺拔粗壮像是顶着天际。枝叶遮天蔽日般的茂密。包包脚一踏入。便觉得身心一凉。从脚指头到发尖都感到一阵难以言状的舒爽。   只听得一阵簌簌的轻响。巨伞般的树冠枝叶忽然分开。露出了几张脸。静静地俯视着三人。然后。飘身下来。对着炎月无声无息地行礼。他们的眼神冷静。表情凝重。每个人都像极了一个正儿八经的老夫子。   然。看容貌。他们中最大的也不会超过十四岁。   包包撇嘴。果然是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下人。这一个一个根本就是炎月的模子。蓝筱依那好动性子居然能在这地方呆上四年。足以说明她对炎月确实是极好极好的。   “明白为什么炎月是那个样子了吧。”蓝筱依凑近包包的耳边。偷眼看看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的那些人。“他们跟着我们的距离都是定好的。近了不行。远了更不行。唉。这几个是守通道的还算好些。住在城里的才可怕。炎月整天和这些无趣的人呆在一起。还得管制他们。所以才不懂表达。”   包包看她一眼。心下明白她这是在为炎月对她的淡漠态度做解释。但她还是假装听不明白。故意转了话题:“空山之城的城在哪里。”   “城就在前面。知道为什么要叫空山吗。”蓝筱依拉着包包。故意放缓了脚步。和炎月拉开一点距离。她低低道。“因为这里没有一座山。除了你刚才看到的那颗顶天大树。这里到处都是草原。哦。还有一处莲花池。”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空山之城让包包想起了和世勒翌王府里的嘉园。不过这里更像是升级成豪华版的嘉园。   于是她低声问道:“依儿。你见到嘉园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蓝筱依怔了怔。道:“你怎么突然提起嘉园了。”   包包笑一笑:“没什么。随便说说。”看来。这只是她自己的感觉。   “神主回来了。”前方有人声传来。平静的就像是在说“我掉了跟头发”   一个发上束着银色公子冠的男子带着两个同样棺材脸的女子出现在前面。对着炎月略略弯腰:“恭迎神主回来。”   蓝筱依刷地从炎月身后蹦过去。大喇喇地一手把着男子的肩膀。道:“丘青风。见到本姑娘为什么不打招呼。”   丘青风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这个活泼的蓝筱依。再看看放在他肩头的手:“蓝姑娘怎么还是老样子。”语气似是有点失望又有点暗喜。   包包是听出点味来了。不由暗道:蓝筱依会不会是这城里男子的梦中情人。就像即墨玄在王都一样。想到那个名字。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很痛。却有了肉眼不能见到的伤口。   就在这一刻。无边无际的草原另外一边有一道金黄色光芒绽放开来。划破空山结界。   所有人。包括炎月都在那种光芒中面色一变。   丘青风身子战栗。忽地双膝一软跪伏在地:“神主赎罪。属下守城不力。恳请神主责罚。”   炎月不语。只是眺望着那束光芒。   光芒渐渐暗淡。空中显露出闯入者的影子。那是一个黑袍绣金龙的青年男子。满头黑发整整齐齐地束在金色玉冠中。飞扬眉眼。冰冷寡凉。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目光所极处。让人不自主生起阴凉之意。   和世勒翌。他怎么来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泪若甘露   和世勒翌。他怎么来了。   这是包包看到闯入者时。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   炎月用眼神阻止了蓝筱依涌到嘴边的话。他知道她的意思。相较于即墨玄而言。蓝筱依更愿意看到包包与和世勒翌在一起。然而。如今一切都脱离了最初的轨道。包包是不会回头了。   和世勒翌今日能从帝辛王都的另外一个通道进空山之城。看来。他可不仅仅是拥有高深武功那么简单。莫非炎灵儿曾给和世勒皇家留下什么进空山的线索或是某种力量。   炎月携着包包和蓝筱依边往城门走边道:“丘长老。去试试他的力量。”   “是。”丘青风手中忽地发出一道白光。隔着遥远的距离如闪电一般直扑向天际那个因为刚闯进来被眼前梦幻般美景震撼到的黑衣男子。而他的人亦随后疾飞向和世勒翌。   随着他的出手。在和世勒翌停留的下方似是有数百人开始呼应他的攻势。道道白光如剑一般从地上如电光刺向贸然闯进来的黑衣男子。   和世勒翌手一动。有血色伴随着轻微的叮铃声响彻在空山上空。他呼喊道:“炎城主。我有令先辈的信物为凭。难道这是尔等对待恩人的态度。”   包包看到炎月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脚步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忽然特别想知道那信物是什么。说不上是为什么。   呲一声轻响。只见有一柄长剑刺进和世勒翌的身体。将他的身影击得打了个趔趄。   包包一直在偷眼看着悬于空中的战斗。瞥见了和世勒翌受伤。不由得脱口惊呼出声是的。她并不希望和世勒翌出事。对他的感情无关于风月。却也并非没有感动他此刻的追寻。   私心里。她认为和世勒翌此来定是为了她。   “月哥哥。能不能放他走。”她看一眼又被刺中几剑的黑衣男子。试图为他说情。“他没有恶意。”   然而。不知道和世勒翌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她的言语而略微分心时。只见地下骤然发出刺眼淡淡白光。一道道直扑向依旧悬空的和世勒翌。   那是尖利而又柔软的光剑。凌冽霸道。一道道铺天盖地变化成网。   和世勒翌的兵器是血滴子。这兵器虽然极为霸道。但若是遇到可克制的东西。却根本无法发挥力量。就如现在。被道道白光困住那用来取人头颅的铁帽。便失去了血滴子百步取人脑袋的所有攻击力。   兵器被制住。和世勒翌来不及应对。呲一声左脚踝骤然被一道白光刺穿。那一下的力量和精准的角度让他的左脚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他身形一顿。直坠落地。   白光如拥有了生命一般调转方向。只一个刹那就把他全身所有的空门都罩在了当中。然而奇怪的是。白光只是罩着。似乎并不打算为难他。   他侧身想躲过光网的笼罩方位。但他怎么能快的过光速。   空山族人俱修习法术。这些白光是他们凝气而成的剑。会随着修炼者本身的意念变化方位速度和打击敌人的力度这真真是天下无双的力量。哪怕只能拥有其中的十分之一。这天下还有什么能阻挡他。   在他掉落在地的短短一个瞬间。他看到包包投射过来担忧的目光。他暗运最后一分力量以便让自己能准确无误地坠在包包能看见的地方。手不经意地拂过身上大穴。继而似乎是再也受不住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包包早已止了脚步。眼睁睁地看着和世勒翌受伤。倒地。昏迷。   “丘长老。过去看看。”炎月终于开口吩咐丘青山。同时伸手拉住想要上前探望的包包。眼神凝重冷肃。“他若是身怀我族恩物。我等自该以礼相待。”   据他所知。缅茨姆离开缅茨姆峰的时候。因为刚散掉神体神息。故而神体极其虚弱。就在她跌跌撞撞下山的时候。即墨玄的先祖即墨廷因为打猎遇见了她。看她可怜便把自己的干粮和水都留给了她。然后离去。   缅茨姆因了那一壶的水和来自凡人的行善之心获得了回转的一点灵力。这才成功创了空山之城。   而后。为了报答给她一壶水之恩的即墨廷。缅茨姆在空山建完后。稍作休整来到了即墨廷的家。却见即墨家个个素服白绢原来即墨廷把自己的食物给了她后。在回家途中遇见了山猪。不敌身亡。   缅茨姆本想把即墨家全部接到空山之城去。因为这一次她就是来凡间选些人去做她创建的空山之城第一批住户。不曾想。即墨廷是个恋家的主不想离开梅里草原。   于是缅茨姆留下一块玉坠。说任何时候空山之城都会敞开城门欢迎即墨家。   炎月看着黑衣男子。和世勒翌当初要走即墨玄的家传玉坠并不是他自己先前说的那样。是为了包包的一句话。想着。炎月一向无喜无悲的星眸里。有一抹无奈划过。   丘青山蹲下。俯近了去查看和世勒翌。   就在这那一刻。原本似是失去意识的和世勒翌忽地伸手掐住了丘青山的咽喉。而后缓缓起身。剑身般薄的唇一勾。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未展开。便见炎月衣袖一挥。他便僵直了动作。   丘青山斜斜从和世勒翌的手中滑出。回身出剑。剑尖直指和世勒翌的眉心。   有血丝顺着和世勒翌高挺的鼻梁留下。   电光火石间。一道娇小的身影飞奔过去。以手抓住了丘青山的剑尖。   “不要。不要杀他。”包包完全不顾自己手心瞬间渗出的血。琥珀色的瞳孔犹如深海珍珠一般。水汪汪地看向炎月。恳求道。“翌哥哥没有恶意。月哥哥不要杀他。”   炎月闭上双眸。包包顺着雪白手臂流下来的血。红艳如魅。触动他心底早已空了的那个角落……如果方才丘青山真的杀了和世勒翌。未尝不是一个解脱。如果包包知道事情的真相。可会如此义无反顾的护着。   和世勒翌看着右手紧紧抓着利剑的女子。漆黑的眼眸缓缓眯起。有难以言状的情愫在其中氤氲——不像是心疼抑或是愤怒。   丘青山动也不敢动。唯恐手中长剑给包包带去更大的伤口。他从小进入空山。至今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平日大家一心修炼。空山中人寡情冷淡。还从没出现这样的状况。彼时只巴巴望着炎月。   篮筱依看到包包小臂已被她自己留下来的血染红。心下大痛:“包包。先把手放开。”   包包用眨眨眼。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不。我要月哥哥先答应放过翌哥哥。”   就在她的泪水滴落在草地上的那一个瞬间。宛如南海观音手中静瓶的柳枝甘露。以滴落的地方为圆心向外扩散出一圈圈白色的水纹。   丘青山手中的长剑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溶液融掉了一般。消失的无形无像。   包包手上的血迹也奇迹般地消弭。掌心原本被剑锋划破的伤口恢复如初。恍如从未曾有过。   闭着眼睛的炎月忽地张开眼。他闪身到包包身边。带着难以置信的口吻道:“缅缅。果然你的灵识还在这空间里。”淡定从容的神情第一次喜形于色。   包包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愣愣地道:“月哥哥。你怎么又给我起了个名字。”对于炎月一直坚持叫她小轩的事情。她反对过很多次。无果。现在怎连什么“面面”都出来了……   她的问话让炎月一怔。忽地意识到自己情绪激动了些。他看一眼完全呆滞的丘青山和不远处的其他空山族人。这些人在十岁左右就被缅次姆神女挑中。带进空山加以教导。成为半神级别的修道之人。   但那个时候。整个空山就是一处世外桃源。她让他们自由快乐的成长嘻戏。从不加以约束。也不强迫他们修道。以至于他攻进来的时候。他们虽身手不俗却连杀人都不敢。   因此。他接手空山后。按照军队的要求管理他们。成了如今人人理智无情的样貌。炎月一直是他们心目中冰川一样的所在。他们从未见过他如此紧张过什么人事。   望着丘青山错愕的神色渐渐被一阵暗喜取代。炎月掂量了一下。难道他还记得“缅缅”这个称呼?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缓缓收回手又自一派淡漠神色:“我叫的不是你。”   “包包……”   一声轻颤着的呼唤从背后响起。   回头看去。却见和世勒翌凤眸地有一泡泪花滚动。   不会吧。冷面王这是要流泪。   仔细想了想。离开帝辛王都的时候。迷迷糊糊。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的。自然是没去和他道别了。倒是难为他一片痴心。隔了这么久还在打探自己的消息。   不像某些人说什么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却不肯动用他聪明绝顶的脑袋想想怎么进来。哼。哼。   忽地她对自己无奈了。为什么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能联想到即墨玄呢。   就在包包胡思乱想的同一时刻。刚和沼泽怪物赤□缠斗一番的即墨玄与司马玉也来到了篮筱依用血开启通道的地方。   第一百八十四章 信物是玉坠   当时蓝筱依在生气。想借着那个时机打破炎月和包包间的奇怪气氛她知道炎月对于包包的在意。会常人可比。那是一种介于亲人与爱人之间的情感。   对于缅茨姆的事情她并不知道。她只是担心炎月在为包包治病的时间内。会把这份感情变成爱。   有炎月在。蓝筱依根本就不需要用血开启通道。   当然这些。司马玉不知道。即墨玄更不知道。但那一点已经干枯的血渍却没有逃过他二人的眼睛。   司马玉咬破中指。对准血渍按了下去。   没有反应。   即墨玄近前细细查看了一番后。道:“这血渍虽然是不久前刚沾上的。但不对的人是不行的。”   话音刚落。地面微不可觉地震了一下。刚才司马玉按在血迹上的那一点点血。忽然像有了生命般迅疾朝前方延伸而去。   即墨玄很快就发觉了。余光中。司马玉正在看手中的古书。显然她没有察觉到异样。   “古书记载。过了赤□守护的沼泽。应该是进入布满毒物的密林。怎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司马玉手中捧着一本袖珍书。指著书页上插的一副图画。蹙眉咬唇。自有隐隐妩媚风情在不经意间散发。   即墨玄闻言。刚想说点什么。便听见有女子空灵的吟唱声在前方遥遥传来。若有若无。他明白是方才那错误的开启方式引来了其他的麻烦。也不点明。当先循声向前。   司马玉收了古书。三两步就和他并行。不知是在想着什么。她的笑容甜蜜满足。十足是一个深陷恋爱中的少女。   眼前一暗。一个头上顶着一只角的男子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挡住了去路。   “你们这两个凡人居然能进到这里来。倒是有点本事。”男子的目光瞬间被司马玉吸引。以自认为极潇洒的姿势刷摸一下头上的独角。长长的舌头在唇周卷了一圈:“去。去。去。一边儿玩去。娘娘腔。”   男子极剽悍地即墨玄赶到一边。两眼色眯眯地盯着司马玉看。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双手比划着要抓向司马玉的手势:“这长相也算凑合。能抵得上缅茨姆那个高傲女人的一半了。可惜是个凡人。不过玩玩还是可以的。”   他自顾自话地说着。完全没有把眼前在凡间堪称手段最狠辣的无音和被无音列为最毒最凶残的司马玉放在眼里。   得罪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而蛟龙同时得罪了两个。   司马玉最讨厌人家说她的长相凑合。更讨厌她瞧不上眼的男子多看她一眼。通常她会挖了对方的眼珠子拿去喂狗。而且眼前的男子是一只龙妖。还是一只色龙。   他的眼睛应该可以做成标本。头上的角可以做酒杯。其他没用的……就赏赐给即墨玄的獒犬好了。反正以后和他是一家人。他的也就是她的。   想到獒犬吃了成精的龙肉后定会威猛无比。司马玉是笑的愈加姿态万千了。   即墨玄生平最恨的便是被人叫做娘娘腔。不过他比较人性。一般情况下只是把对方变成真正的娘娘腔而已。而这个程序完全不介意对方有没有中毒或是正承受什么非人折磨。任何时候都可以。   于是。他见到司马玉脸上的笑容后。很绅士地退后。把位置全部让给了司马玉……   就在蛟龙发出第一声惨叫的的时候。空山之城里却正在上演着久别重逢。   因为包包那滴泪水蕴发的水纹波动渐渐散去。无垠的草地上似乎藏着一种巨大的力量。随时勃发。   “包包……”漆黑的凤眸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温暖柔和。又带着一点点重逢的喜悦。   那双眼睛是如此的熟悉。她从未曾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相见。亦不曾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他喊她的名字。许是忘记了他太久。这一刻。她忽地有点哽咽起来。   包包缓缓转身。看向那个已是九五之尊的男子:“翌哥哥。你不该来这里……”   炎月制止了想要上前的蓝筱依。并挥手让丘青山退下。   他们都沉浸在各自的心绪中。谁也没有看到丘青山临走前那一双不同与刚才漠然冰冷的坚定眼神。   “我怎么能不来。”和世勒翌爱怜地叹了口气。似是对包包意料之外的好有些惊喜。他看着她眉间隐约的一丝青黑五芒蛊虫已经完全成熟。如果在找不到驱除的方法。再次发作的时候。她将肝肠寸断……   “还是翌哥哥最好。哈啊。”包包忽地大叫一声。吓得炎月和蓝筱依情不自禁地往前一步。想把她扯离和世勒翌的身边。却见她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和世勒翌的脖子。把身子吊在了他身上。有点忘形地欢呼:“你对我太好了。你对这么好。我该怎么回应你呢。”   说到这里。包包忽然顿住了话头。眼神变了变。放开手咬着下唇。想起了自己已经是即墨玄的人了。语气瞬间低了下来:“我该怎么回应比较好。”   那一瞬间。她明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灰色。不再有片刻前的欢喜。   望着女子眼里的亮光消失。炎月心里没来由的一沉。   却听见和世勒翌道:“我是听司马玉说你要来这里。先祖曾留下古书记载着来这里的方法。我着实惦记你的毒。便不管不顾寻了来。没想到还真给为我误打误撞找到了通道。包包。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无时无刻不在等着再见到你的这一天。为了这一天。我做什么吃什么苦都愿意……”   他一边说着不知道算不算情话的言语。一边抬手屈指在包包的脸颊摩挲着。   包包听着听着。眼就花了。耳朵也塞满了。她看着和世勒翌不停蠕动的嘴唇似是跑出来成千上万只的苍蝇。围着她嗡嗡地叫着。却不知道在说啥。   不知不觉就起了浑身鸡皮疙瘩。总觉得和世勒翌不该是这样的忒假忒作忒儿讨厌。让人特想踹他一脚。哦。不。是好几脚。能把他踹的连他老婆司马玉都认不出最爽了。   包包被自己心里涌起的疯狂念头吓了一跳。明明他那么温柔真诚。想来是自己……太思念即墨玄那个妖孽了……她若是再不说话。就不能打断和世勒翌滔滔不绝的表白思念之苦。   偷眼看到蓝筱依已经在不停地掏耳朵了。就连一贯嘛事不理的无情炎月都把长眉拧成了麻花。   于是。她赶紧把大眼笑成了月牙。硬逼着自己说几句比较符合此情此景的话:“翌哥哥对我这么好。我无以为报。不如……你给我当哥哥。对也。我太聪明了。”   此话一出。炎月还没什么。蓝筱依却是很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她一开口。和世勒翌自然是闭了嘴。包包的耳朵得以解放。她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因此对于蓝筱依的嗤笑。她自是极为不满。当下立马呛声道:“依儿。你笑什么。”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蓝筱依本是捂嘴吃吃笑着的。被她一问。忽地放声大笑起来:“我没笑什么。但我就是想笑。不行啊。”她趴在炎月的左臂上。笑是直不起腰来。   除了包包。恐怕再也没有人会对一个向自己满面温柔地告白思恋心之切爱之深的男子说到“我一定要昭告天下娶你为后”的时候。面带极为得瑟的表情。高呼“你给我当哥哥吧。”   如果说这个世上有评选二货。包包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和世勒翌眼神略带尴尬。却也无可奈何。   “皇上的来意。我大概能知道一些。”炎月漠然看了和世勒翌一眼。道。“请你拿出我族给你的信物。否则我会让人把你丢出去。”   他说的平静。然而和世勒翌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炎城主且慢。”看出了对方不带威胁的驱赶。和世勒翌探手取出挂在颈脖处的物件。“这是我无意中得到的。因为心里挂念着包包中的毒。我去翻阅了祖上留下的古书。本想找到能驱除蛊虫的方法。却无意发现了空山之城的所在和进入通道的方法。”   炎月眸光微沉。他虽知道和世勒翌绝不是单纯因为包包到空山之城来的。但他并不是言辞尖利之人又觉得在空山。在他的地方。即便和世勒翌有什么异心也翻不出大浪。便不再出言反驳。   包包见到和世勒翌掏出的那物件后。心渐渐清明起来。   彼时。蓝筱依收了笑。迟疑地望了望炎月。欲言又止。   “依儿。有什么事情说吧。”不知炎月是不是看出了包包的心思。牵了她的手一边往城里走。一边对蓝筱依道。“放心。在这里。没我的同意没人能随心所欲。”   炎月这话显然在极明显地告诉和世勒翌:自己根本不介意他来这儿的目的。也完全不用防备他。因为他没有那能力。   连后知后觉的包包都听出炎月语气中对和世勒翌的满不在乎。   她以为和世勒翌定会被炎月的不屑激怒。却不料这位人间帝王却好像根本就没有听懂。一往情深地凝视着她。她不得不扯个笑容应付一下。心里只希望他快快离开。对他着实是厌烦的紧。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迎战蛟龙   从和世勒翌拿出那块玉坠开始。包包便知道他来空山绝不会是为了自己。另一方面。沐离显然没有告诉和世勒翌。她已经知道玉坠是即墨玄的家传之物。也就是说。沐离对他并不是愚忠。抑或她一直都有在防备着他。至少她不会对他知无不言。   包包想起沐离对和世勒皇家人的了解。禁不住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自嘲了一下下。   “炎月。你没发觉有点奇怪。”蓝筱依回头看了一下来时的方向。又道,“那个方向的结界刚才好像有点动静。”   “结界。”包包诧异。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结界在哪里。”   蓝筱依拍一下她的脑袋。道:“包包。你能正常一点吗。”   包包眨眨眼。道:“我。我很正常的好不好。”这里的空山人都极不正常。蓝筱依跟他们呆了四年也没察觉。还好意思说她不正常。   “包包。”一直默默跟在他们后面进城的和世勒翌。此刻忽然开了口。“我还有点私事要先离开一会。”   “私事。”炎月从远处上收回目光。望了一眼和世勒翌。这空山城不是凡间。他有私事。想到他和自己的渊源。心里不由得微微有点赫然:不管怎么说。就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或者。这剪不断的一团乱麻。能有理清的一天。   包包虽已知道当下的和世勒翌再也不是初见那刻的他。不。应该说。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他本就从没有交出过真心。对她是。对即墨玄。亦是。   换言之。和世勒翌除了他自己。不爱任何人。   看着他朝着她微笑着挥手。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视线里。她忽然希望自己所有猜想都是错的。和世勒翌是看似冰冷无情实则最最重情的男子。是她自己太多心了。   “小轩。我要马上召集四大长老开坛为你祛除蛊虫。”炎月并不做逗留。立马就朝着城道上最后面的那座楼宇走去。   蓝筱依原本还在看着城外结界发呆。明明刚才有感觉到异动。怎么又彷佛没有了。她的疑惑被炎月的话语打断。有炎月在空山确实不需要她去担心什么危险不危险的。   转眼。却见包包低垂着脑袋。闷闷不乐地跟在炎月身后。慢吞吞地挪步。   “包包。你是舍不得和世勒翌。”蓝筱依凑上前。学着方才和世勒翌对包包表白的口吻道。“……包包。你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打败即墨玄。然后昭告天下娶你为后。”其间打败即墨玄是她自己加进去的。在她看来。想娶包包。自然就要打败即墨玄。这是一定肯定以及确定的事情。   “什么。”包包心头一跳。神经一下子绷紧。伸手拉着蓝筱依。一本正经地道。“依儿。翌哥哥没有说过这话。这是你乱讲的。对不对。”她介意的是“打败即墨玄”这五个字。她认为这事儿可大可小绝对不能闹着玩。   蓝筱依愣了愣。以为她问的是昭告天下娶她为后的事情。于是很用力的点头:“我这可绝对是原话照搬。一字不漏。”   包包闻言眼神一分一分肃然起来。   “恭请神主回城。”不知什么时候。丘青山带领了一大群人站在着城里最高的建筑前。见到炎月带着包包和蓝筱依过来。齐刷刷地屈膝下跪。   包包吓了一跳。但更让她诧异的是。炎月和蓝筱依显然也极为诧异。   半响。彷佛是看出了什么。炎月转身对包包道:“小轩。他们恭请的是你。”   就在包包因为炎月的话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同一时刻。蛟龙和司马玉的战斗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司马玉练的武功叫剪刀手。武器便是她那一双修长的纤手。以往的任何一次对敌。她从未曾失手。所以当她的手触到蛟龙脖子的时候。她笑的花枝招展。像一只张开尾羽的带毒孔雀。   一直旁观的即墨玄却忽地敛去笑意。身形一动。手中扇子以比他更快的速度卷向蛟龙。   司马玉只觉一阵劲风从脑后袭来。彼时她若是不放开到手的蛟龙。自己亦会身首异处。于是她不得不旋身向后飞退。以避开即墨玄的突然袭击。她转头。   这一看。司马玉吓出了一声冷汗。方才被她制住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蛟龙。而是一截神话中的水硷木。据说这水硷木曾是天帝最爱的女子。因此被王母下咒变成一截没有生命没有感觉的木头。永生永世困在深海底。   天帝无法解救她。只得在心爱女子的身上加上保护法术。任何人伤害水硷木。都会被惩罚永世为她作伴。刚才若不是即墨玄及时出手救了司马玉。此刻的她已经被那截传说中的水硷木给吸进去了。   喉间讥讽即墨玄的言语。硬生生收了回去。   蛟龙是妖。哪儿那么容易制服。   在凡间最出色的两个杀手。此刻都收起了胜券在握的心绪。二人都是久经江湖的人。知道在这种超越自然的神力面前。必须放弃一切成见联手。才有一点胜算。   即墨玄手中扇子忽然快速地旋转起来。随着转速慢慢减缓下来。扇子竟变成了一只墨绿色的长笛。   司马玉见到那长笛的时候。眸光大亮。低低道:“无音。欢迎回归。”   即墨玄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头警示般地迅速看了她一眼。重新上路。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女子的歌声从未曾停歇过。就像是有意在为他们指引。   脚下忽然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水路。间隔一定的距离有供人行走的大石头。即墨玄当先准确地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转瞬便行出了丈余。歌声越发清晰起来。   然而。就在即墨玄将要继续前行的时候。紧跟在后面的司马玉忽地叫了一声:“小心。”   那一瞬间。他面前出现了一阵奇异的波动。似乎水底下有什么东西飞掠而过。即墨玄还来不及看清楚那是什么。脚下的石头便忽地动起来。他急忙足尖一点掠身而起。   他在半空中转身。手中长笛直直当中插入那飞转的石头。把它重新定住。而后他缓缓下落。站定。   但司马玉却未能幸免。她脚下的石头忽地伸出无数双绿色的触须。像手臂一般纠缠住了她的双脚。将她硬生生地固定住在那块石头上。随着缓缓下沉。   司马玉不停挣扎着。手割断了不少触须。但越来越多的触须伸出来。连她的手一起缠住。终至她不能动弹。   “无音。救我。”她哀哀叫着。双脚已经陷进水里去了。   即墨玄探手拔出长笛。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迷魂曲。   据说此曲能听完的人。当世无一。   然而。蛟龙不是人。效果……自然就不知道了。   不过随着即墨玄吹出的乐声。那些缠着司马玉的绿色触须彷佛受到了重创。如同被什么横向切断。断口处流出浓绿色的血。瞬间跌回水里。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   司马玉脱离了触须的拖拽。一个纵跃跳到即墨玄身边。一同站在石头上。   在那些触须消失的同一时刻。整个水道上忽然燃烧器了一种奇特的蓝色火焰。那些火无物自燃。在水面上呈现出诡异可怖的景象。   司马玉很快就发现了那火的来源。   蛟龙站在前方不远处。张开双手。嘴唇不停地蠕动着。显然是在念咒语。须臾之间。蓝色火焰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快脱衣服。”即墨玄在一个发音的间隙。极快道。   司马玉吃惊地看着身侧这个俊美无俦的男子。继而。就明白了这也许是唯一管用的办法。便休整了一下自己。伸手解开了胸前的扣子。她把纱衣随意一抛。好巧不巧地盖在正专心做法的蛟龙身上。   蛟龙张开了碧色的眼睛。火焰随之一弱。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即墨玄手中长笛如剑刺出。只听得“卡”一声。长笛卡在蛟龙的牙齿之间。蛟龙紧紧咬着不敢松口。因为他怕即墨玄会直接把笛子刺穿他的咽喉。   即墨玄原本也是那么打算的。只是没料到妖怪的反应确实不慢。几乎是立刻就被他把长笛咬住。不过这样也有效止住了蛟龙继续念咒施法。   那一刻。整个空间都安静了。只那缥缈空灵的歌声依旧不依不饶地回荡着。   即墨玄桃花眼危险地上挑着看蛟龙。低声道:“你知道我现在要震碎你的牙齿。那笛子送入你的咽喉。不是很难的事情。所以你最好配合我。也许我心情好就放了你。”他这笛子用的是上好的桃木精作而成。亦可随着拆掉重装变成扇子。   蛟龙眼珠子转了转。目光朝下看了看即墨玄卡在他嘴里的笛子。意思:你把笛子拿开。我们好好谈。   司马玉穿好衣服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蛟龙的皮肤。疑惑道:“也没有特别硬啊。为什么我的剪刀手不管用。”说着。举手就往蛟龙脖子上划。似是想在试试自己的功夫。   蛟龙惊恐地看着即墨玄。他修炼几千年。不敢说能看透凡人的前世今生。但还是能感觉到面前女子这双纤细玉手上沾染的血腥煞气。比起红衣男子的墨绿色长笛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朵香香花   即墨玄自然是看出了蛟龙眼神中的祈求。   “先别动手。”即墨玄沉吟了一下。开口阻止。“我还有事问他。”   司马玉收手。举手投足间香肩微露。玉色肌肤娇嫩诱人。一颦一笑更是风情万种。   蛟龙咬紧牙关:刚才就是因为看她而分了神。这红衣男人为了打败他竟肯让自己的爱人出卖色相。哼。凡人果然无耻。为了目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等脱了禁锢。先杀了男的。再好好玩玩他的女人。   要说这妖怪其实心思倒不算复杂。故而他看即墨玄几次三番地救司马玉。二人又都生的无双容貌。自然是会误认为他们是一对爱侣。   即墨玄抬眼四顾了一下。问道:“唱歌的是谁。”   蛟龙嘴里呜呜地叫着。因为咬着长笛。显得非常不舒服。   而即墨玄并没有立即把笛子从他嘴里抽出。另外一只手状若无意地在长笛靠近自己的这一端轻轻一按后。才对蛟龙道:“龙妖。你张口。我保证不会刺穿你的咽喉。”   然而蛟龙又岂是等闲人。感觉到笛子一离开唇舌。他便刷一下化成一缕轻烟消失在原地。   司马玉身形一动。就想循迹追去。   却被即墨玄用长笛拦阻了脚步。   “哈哈哈。无知的凡人。以为本尊是尔等能……”蛟龙得意的狂笑还未消失。便听得“噗”一下像是呕吐的声音。   司马玉脸露喜色。几近崇拜地道:“无音。你太厉害了。”   即墨玄没有说话。一路仔细地看着脚下。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迹象。   这片空间已经变的和来时一模一样只是已经可以看见前方有一片密林。   水道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战栗和呜咽。随之。蛟龙重新出现在方才他消失的那块石头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喘气:“等……等一下。”   即墨玄和司马玉身形一顿。回过头来。   “你们……想去密林干什么。”蛟龙压下喉头涌起的血污。即墨玄方才把笛子抽离的时候。同时朝蛟龙身体**入的是一种叫做铜浆的溶液。只要一滴便能融掉一个人的尸骨。   虽然蛟龙筋骨强健。还是没受住铜浆的侵蚀。体内部分已被损坏。若不是仗着龙族半神之躯。只怕此刻的蛟龙已化成了一拢污血。   经过了这一轮袭击之后。蛟龙已经知道了来人的不同寻常。   即墨玄远远地看着蛟龙不停上下滑动的喉咙。并不走近他。手中长笛朝他一指。道:“怎么。想告诉我唱歌的是谁了。”   哇地一声。蛟龙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血。缓缓抬眼望向那已经清晰可见的密林。眼神憎恨、愤怨、不甘……似是那林中唱歌的是与她有极深仇怨的人。   “你们先说到这里来的目的。”蛟龙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忽地桀桀怪笑了下。道。“娘娘腔。你够狠。但想取我性命却还言之过早。不过我若是想要你们的命。却是极容易的。”   说着。即墨玄和司马玉脚下的石头像是承受不住他二人的重量一般。开始慢慢下沉。   司马玉并未落畏惧之色。一双美目只是盯着即墨玄看。似是只要这么看着身侧男子。所有问题便都能迎刃而解。任何知道神如玉名号的人。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这样的神情会出现在她的脸上。   “我想进去救一个人。”即墨玄开口道。“一个我最爱的人。”   司马玉眸光杀气骤起。脸上却娇媚地笑着:“我自然是为了天下女人都想要的美人草而来。”   “哈哈哈。就凭你们……也想从空山之城带走一个人和美人草。”蛟龙放声大笑。嘴角的血涌涌不断地流下。让他看起来像极了可怕的妖魅。   即墨玄以不急不慢的语速朗声道:“龙妖。你是被空山城主惩罚在城外为他守城的。还是你是空山最没用的一个。所以不能进城。”   “废话。”蛟龙大怒。忽地仰首把血污皆数吞回肚内。怒冲冲地看向即墨玄。“我龙族乃是天帝宗亲。谁敢惩罚。我不能进城是因为……”   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露出诡异地神色。道:“你们要进空山。本尊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司马玉望着即墨玄的样子。已完全是一派花痴。   在蛟龙告诉即墨玄怎么对付密林里唱歌的女子的同一时刻。包包已经收拾好了被人跪拜恭迎的震惊心绪。   “这个……”包包把自己挪到蓝筱依背后。伸手捅捅她的脊背。低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筱依向来怕痒。被她一捅。忍不住嘻嘻笑了两声。却见到丘青山扫过来疑惑的目光。她看一眼神色淡漠的炎月。暗忖:炎月这是闹的哪个。看样子他不像是顺口说说而已。那么他为什么会说他的手下是迎接包包。还有丘青山这些人是想干嘛。   她一向不爱费脑子。这一下子这么多问题。一时半刻的也理不出头绪来。只得低低回道:“我也不知道。”   包包哼哼两声道:“依儿。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她又重重戳几下蓝筱依的后背。一问三不知。还敢说自己在空山之城住了四年。比她这个路痴还笨。   蓝筱依呼吸一滞。她在这里住过是没错……不过那四年的时间。她除了被炎月逼着修炼法术。就是忙着和姚纤纤争着引起炎月的注意。后来还因为偷看炎月出浴。被他赶到训练营去和丘青山他们住在一起……   不过这些她是不会向包包提起的。于是。她很傲娇地道:“我住在这里是没错。但我是炎月最疼爱的人。哪有闲功夫去管鸡毛蒜皮的小事。”   包包无语。   丘青山带着一大群人来跪自己。蓝筱依却说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这要是搁在和世勒翌的朝堂上。可就是谋反的杀头大罪……不过。为嘛炎月的样子看着很开心。   “恭请神主回城。”丘青山再次躬请。声音之大之强把正自陷入沉思的包包吓了一大跳。   “你们……你们方向错了。月哥哥在那边……”包包手忙脚乱地把蓝筱依推到面前挡着。似乎这样就能说明他们口中的“神主”不是她。   然而。丘青山又固执又极有激情地道:“青山没错。你就是神主。只有你才是我们大家心中真正的神主。”言罢。似乎还不知死活地瞪了炎月一眼。   包包从他看向炎月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个下定决心叛变主人的决然。只是可不可以不要拉上她啊。虽然她身上有五芒蛊虫。但炎月是要治好她的人。这样一来。她真担心炎月立马就把她赶出他的地盘……好吧。赶就赶。也许还能赶上间即墨玄一面……   她这边胡思乱想。却见炎月走过来牵起包包的手。道:“走吧。小轩。”   她能感觉到炎月没有一丝敌意。有的全部是对她的关心。不过这样一来。包包反而愈加不好意思了。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威胁他位置的人。虽说不是有意。但也确实挺那什么以怨报德。恩将仇报的。   “嘿嘿。月哥哥。我不是什么神主。嘿嘿。真不是。”包包傻笑着慌忙对炎月解释着。生怕他不带表情地把自己的脑袋给卡嚓了。谁能容忍自己的地位被威胁到呢。   在丘青山等人诚挚的恭送下。在蓝筱依故作什么都知道的表情中。包包无可奈何地回过头看一眼来时的方向。现在的自己。是不是真的离消失不远了。玄哥哥。你会高兴看到这样的结局么。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着炎月走近了那高高的大门。   门内白玉亭盖上有一朵没有爬藤的香香花。映着整座亭子灼灼生辉。恍如画中。   包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仅仅只长一朵却艳丽到让人挪不开视线的香香花呼吸骤地阻塞。一阵奇诡的泪意涌上眼眶。从眼角滑下。她用手指抹去。用力地甩头。这里……发生过什么和自己有关的事。   记忆的画卷缓缓在脑海里铺开。关于炎灵儿和那个异族女子的传说。炎灵儿是空山圣女可以理解。可是那个异族女子和这里有什么关联。传说中异族女子有摄魂之术。是不是也是空山的一种法术。   走在前方的炎月忽地收住脚步。包包不留神。彭地一下重重撞到了他的后背。   她揉着被撞而有点晕眩的脑袋。她痛的眼睛都眯起来。嘴里嘟囔着:“月哥哥。停下怎么不通知一下……”   身后的蓝筱依忽然凑前。神秘兮兮地道:“包包。你快看看这是那里。”   “不就是房……”包包瞪了一眼蓝筱依。边嘀咕着边转头看去。下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刚才进来的地方只是一个比即墨玄的府门大几倍大门而已。她以为炎月定是叫了四个老头子在某个大厅内。等她去了。对着她研究一番后开始驱除她体内的蛊虫……   然而这一看。她终于知道自己确确实实是井底之蛙。   这看似是房子的建筑里。却自有一处洞天。天蓝的不像话。水更蓝的让人不忍心涉进去。但更让人吃惊是的炎月口中的空山四大长老。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奇特符号   在包包的意识里。长老级别的自该是须发斑白仙风道骨的老人家。然而眼前的空山四大长老。一个一个美的不像人。   或。他们本就不是人。   包包这人有一个极大的毛病。那就是美男饥渴症。虽然经过即墨玄那样的无双容貌熏陶一段时间后。这症状已被治愈大半。至少她现在看到和世勒翌的时候。能不在被他如冰莲花般的笑容迷惑。面对炎月的时候。也不会总是想着能在那俊脸上啃几下。   但是。当美男沉睡在透明如水晶般不停流动的水柱里时。那种视觉带来的强烈震撼感简直无与伦比……什么花样美男。什么韩国欧巴。什么汤姆克鲁兹。什么布拉德皮特。在这四个静静沉睡的男子面前。通通弱爆了。   他们半裸着上半身。强壮匀称的肌肉泛着健康男子特有的亮泽。周身微微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幽白色光芒。在透明的水柱中呈现出一种瑰丽而神圣的神秘光芒。那应该是属于神灵最纯粹的灵力之光。   他们周身萦绕的时强时弱的光芒在告诉她。这四个人堪堪正是要为她驱除五芒蛊虫的长老。   长老不是应该都是老头子么。怎么会是几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包包是个好问的孩子。因此她转头。道:“月哥……”却忽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炎月和蓝筱依都不见了。只留下她一个人立在似乎没有边缘地带碧水中央。   “小轩。我们要开始做法了。”   看不出炎月是在什么地方说话。但他的声音很清晰地送进包包的耳内。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但包包也知道现在不是发问的时候。关键是……她想问也没处问……   包包刚点了点头。便见站在东方的长老忽地瞪开眼睛。   在他眼睛睁开的刹那。他周身原本幽白的光芒骤然强盛起来。随着他双手做出合十的手势。有一点亮光在他指间聚集。其他三人亦做着同样的动作。   包包瞪大眼睛逐一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以前在电视剧里见到这个是时候总以为是特技。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能亲身经历着这属于神幻一般的境遇。若是说给寝室的同学们听。少不得又被她们调笑一番。   这时候要是有手机在手。就能留下一些证据了。都怪当初穿越太突然。没来得及带手机来……不过。带来了也没用。这里没电……   她正想入非非的时候。只觉一道耀眼的光束当头罩下。身上忽地一轻。脚便离地而起。瞬间失去了知觉。   在包包失去知觉的那一刻。炎月从下方旋飞而上一掌按住包包的后心。白衣无风自动。不带任何迟疑地命令道:“东君。开始。”   四人各自加强了指尖发出的光芒。罩住包包身体的光柱快速转动起来。带动包包的身体在炎月的单掌上以后心房为圆做三百六十度旋转。   门外。蓝筱依担心地看着包包和炎月在光柱中旋转。直至完全和光柱融成一体。再也看不清楚他们俩的轮廓。只剩一线藕粉色还依稀可见那是包包衣裙的颜色。   炎月是担心包包以凡体承受不住四大长老强大的清洗术。才选择与她一起承受。   这四大长老是空山之城的创世神女缅茨姆留下的护城长老。他们在这水柱中修炼。轻易不出去走动。几乎不管空山之城的事情。以往出洞多是因为蓝筱依惹事。今日能不问缘由替包包驱除蛊虫。却是让她也开始怀疑起包包的身份来。   莫非包包真的是空山真正的“神主。”   蓝筱依咬着下唇。不断回响着和包包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越想越觉得:如果包包是神主。那么自己就是神主的恩人。这个……要不要趁机要求包包把炎月赐给她……   彼时的蓝筱依。根本就没想到万一包包的五芒蛊虫驱除不了的问题。在她眼中。只要有炎月在。什么难题都能迎刃而解。也是。神的战将。还有什么不能做到的。   想着想着。蓝筱依居然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她揉揉眼睛。在门边找了个倚墙的角落坐下。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旋转的光柱慢慢停下来。包包和炎月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缓缓落下。   炎月把包包抱在怀中。因为她还没有清醒。   洗筋换髓般的疼痛。使得她在昏迷中也紧紧地皱着双眉。没有泪。   四个原本乌发童颜的美男。此刻已成为名符其实白发苍苍的长老。   炎月抬眼对着脸色苍白四肢轻颤着的长老道:“东君。西府。南遥。北沫。你们辛苦了。”   东方位的老者蠕动嘴唇。轻轻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炎月星眸一黯。道:“你们已经尽力了。”说着。抱着包包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扎扎的石门重新闭阖后。黑暗里有人低声道:“大哥。那女的是我们神主吗。”   “说她是就是。说她不是也不是。”一人吐了口气。回道。   这似是而非的回答。却似乎很好地解答了四人的疑问。   又一人道:“不管怎么说。那都是神主自己的选择。我们都别管了。这一次大家耗费了毕生灵力。恐要闭关一百多年休养了。”   水洞陷入了静默。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   包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巨大的石块上。不会吧。炎月把她丢到荒郊野外了。   “包包醒来了。”蓝筱依欢蹦乱跳地从石头下面露出脑袋。圆圆的大眼睛因为包包的醒来而变的更圆了些。“炎月。包包醒来了。”   然后她一蹦。人就上来了。她风风火火地冲到刚坐起身的包包身边。一屁股坐下。伸手指了指四周:“包包。你看美不美。”   包包抬眼看去。却这是一个像是被雕塑出来的石台。石台中心有一个奇怪的符号。而自己正是处在符号的中心。蓝筱依说的是石台周围大约蔓延十里的桃花林。   片片桃花灼灼开放。一人白衣如雪。与花下遥遥望来。   花美。景美。人更美。   只是那人的眼神。过于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我去炎月那里。”蓝筱依甜蜜蜜地偎着包包低语了一句。起身下去。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又回头道。“包包。恭喜你。你的蛊虫被卡嚓了。”   蓝筱依最后的那句话瞬间让包包的心情大好起来。   她站起身。双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对着空灵的山谷大喊:“啊。啊。啊。”   余音回旋。惊起无数鸟儿从远处的林中飞起。在空中慢慢变成黑点。直至完全不见。   蓝筱依已到了炎月身边。正仰首对炎月说着什么。眉开眼笑。   包包动了动脚。想离开石台。到桃花林去。却发现她怎么也移不开脚步。她手脚行动自如。就是离不开石台中心。就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一般。   “月哥哥。依儿。我怎么离不开这里啊……”她高声叫着。希望能引起那两个赏花人的注意。   炎月静静地侧首看向她。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蓝筱依的头也偏了偏。狠狠剜了她一眼。大有“你又想耍什么花招。”的架势。这也怪不得她。她自己才刚刚从石台上下来。而且包包喜欢用炎月气她已成了一种习惯。   对上炎月的眼神。包包有些吃惊:炎月今天有点反常。是不是一直在记恨他手下叫自己神主的事情。尼玛。不是都向他解释过了么。居然用他的神力把自己困住。   不过。奇怪的是。她好像对这里的一切非常熟悉。而她相信炎月不会真伤害自己。顶多就出出气而已。算了。谁让自己莫名其妙成了想篡他位的人咧。   想到这。包包便存了安于现状的心思。开始打量起这个困住她的奇异符号来。   这个符号在内的石面上呈奇怪的跳波金鳞鱼纹。一片一片的占地极大。她站着的中心是圆。那些纹路从这个圆心向外散扩出去。像是一个水晶球有像是一个注满了水的圆形玻璃。   包包不敢相信地看着。不由自主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目光落在小指节皱褶处的那点小红点上。   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这个小红点最真实的样子:每年她生辰的时候。这个小圆点都会在子夜时分变成一个小小的透明状圆球。几乎就是这个符号的翻版。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她的小红点也在缓缓地变化。有一缕细小的光线从她的左手小指节处射向她所站的圆心。   这到底是……   包包迅速抬眼望向桃花林里的两人。和片刻前希望他们过来的心情不同。此刻她只希望他们离她越远越好。所幸。炎月和蓝筱依真的完全在痴痴地看桃花。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反常。   那一瞬间。她不由得有点感激起那个种桃花的人。   她蹲下身。尝试着用自己左手上已经变成透明小圆球的痣和脚底所站的圆心接触。那一刻。石头冰凉的触感和她指节处的炙热忽然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呼应   第一百八十八章 幻境   这种呼应就像是一块在外流浪已久的碎片回归了整体一样。   脑海里内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了巨大的怀疑和猜测。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怎么可能。这里可谓是神……在这个神的领域内。自己一个凡人居然会有这么强烈的归属感。   在她指节上的小肉球完全触到脚下圆心的那一个时刻。周围景色顿变。她没有动却似乎跋涉了千山万水:眼前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深海。她很惊讶地看到自己居然能自由在海水中穿梭。   短暂的惊愕过后。包包兴奋地欢呼起来。她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本就极强。这也是她穿越后极快适应各种不习惯的原因。天性中的随遇而安使得此刻的她。开始享受起在深海如履平地的奇特感觉来。   海水亲吻着她的肌肤。她张开的五指在水里划开一道道水痕。鱼儿在她周遭来回游动。似乎根本就没有发觉她的存在……   “父王。女儿走了。”   就在包包流连于这浩瀚神秘的海底世界时。耳畔传来女子略带低哑的声音。   转头。便看见一个身穿月牙白纱衣打的女子从她身边飘过:她的发是蓝色的。在海水里像一匹上好的绸缎一般散开;她的眼是浅蓝而瞳孔却是墨蓝色的。长而卷翘的睫毛亦是墨蓝色。   她的皮肤通透粉嫩。没有一般水族的苍白。腮边有浅浅梨涡。即便是现在她美丽的眼微微红肿。像是刚哭过。也仍旧没有一点点狼狈的模样这女子的容貌已不是用美可以形容。   包包觉得任何形容词用在眼前的女子身上。都是一种亵渎。听她刚才打的话语。她应该是龙族公主。可是谁竟敢打她。她又为什么哭。正想着。她却身不由己地跟着女子上了岸。   女子像是一个磁石。而包包彷佛是那磁石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隔着一定距离地追随着她。   在女子腾云而起的时候。有一个头上长着一只犄角的男子分开海面逐波而来。扬手高喊:“公主。等等我。”   包包看见男子经过的地方有淡淡血色的液体极快消融在水中。他受伤了。而且不轻。   女子长袖一挥。头也不回地道:“玉鲛。你回去罢。我……不再需要你了。”   玉鲛显然不打算放弃。匍身跪在水面上:“公主。请让我跟着。我……只跟着你。”男子声音坚定决绝。有着想和女子生死与共的担当。亦有着若是被拒绝就会舍弃生命的木然。   包包几乎可以断定:这男子一定是蓝发女子的追求者。还是最最铁杆忠心的那一个。   女子回头。定定地看着几乎把脸都埋在水中的玉鲛。她轻眉微蹙。玉白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似是被什么事情困扰着。片刻后她似是下了决心。道:“玉鲛……都是我的错。但我此去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你可想好。这一走……再也不能回头。”   包包心底一跳。为女子脸上忽然绽开的笑容。那是一个决心奔向幸福的笑。那是一个决定投奔情人舍弃亲人的笑。说不上是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很难过。那感觉就像……结局她早已知道……   包包的存在。不管是女子还是玉鲛。似乎都没有察觉。她就像是依附在女子身上一样。亲眼见证着女子此后遇到的一切。   蓝发女子是海神之女缅茨姆。包包遇见她的那天。恰好是她从卡瓦格博身边偷偷跑回七海。对那个派她去迷惑卡瓦格博的父亲言明。她爱上了原本想迷惑的他。   海神是什么反应。包包并不知晓。但缅茨姆回到卡瓦格博身边时。那和炎月长的一模一样的男子说的第一句话。让她觉得缅茨姆看错了人。   “把他杀了。”   身披战甲的炎月。推开蓝发女子。手中长戬直直指向跟在女子身后的玉鲛。   难道他没有发现蓝发女子红肿的双眼。含泪的美目和粉嫩脸上那个青淤的巴掌。他根本就没有问她怎么了。   这样自私的男子最讨厌。   可惜包包讨厌不代表蓝发女子也讨厌。   包包看到她低声下气地为他解释着玉鲛为了救她。被她的父亲海神揭掉身上一片金鳞。如今只剩下千年修行。若是出了他的地界。会被各路妖魔追杀失去护身的最后一片金鳞。   女子轻声细语地请求满脸不耐烦的战将。给玉鲛一个容身之所。那卑躬屈膝唯恐惹怒对方的卑微态度。让包包想到一句话:为了爱你。我把自己变成了尘埃。   玉鲛留了下来。以女子心甘情愿接受被变成山峰为代价。   当蓝发女子以冷冰冰地语气对玉鲛说。让他永生永世守护环绕着卡瓦格博峰和缅茨姆峰的沧江时。包包看见那条蛟龙眸底受伤且怨恨的目光他还是领命了。   包包围着蛟龙跳脚比划着女子为了他身体必须被变成一座笨重的山峰。让他别怨女子。只可惜。她说的做的与他们而言。都是空气。她像一个无处不在的监视器一样。窥探着这个叫缅茨姆的绝美神女的生活。对她的所有爱恨悲喜甚至有点感同身受。   变成山峰后的缅茨姆。元神被禁锢在山中。但她还是快乐的。因为卡瓦格博在四处征战之余。会给她带来火谷的精致玉着。会给她捎来冰涯的水晶凤凰……   当玉鲛告诉缅茨姆。海神和他的九个儿子都被卡瓦格博杀死并抽筋剥皮的时候。她是不信的。因为他亲口答应过她。不管海神做了什么。都不会杀他更不会牵连到海族。所以当他承认时。她晕了过去。   包包对着穿着铠甲的炎月一阵拳打脚踢。可无济于事。她只是看客。真正意义上的看客。卡瓦格博在缅茨姆的床前守了一个月。但她一直昏迷拒绝醒来。   一天。格萨王要庆祝天庭大胜海族。着人来邀请太子卡瓦格博去赴宴。   在男子离开梅里雪山奔赴九天的时候。缅茨姆瞪开了眼睛。   包包从女子眼中看到了死灰一般的寂。那是一种完全没有生息的眼神。   女子施法封住了整座缅茨姆峰。继而她开始吟唱着一首奇诡的歌谣。随着她声音由低沉到高亢再转回悠扬曲折。她的身子渐渐变成成千上万的小星星飞上缅茨姆峰的上方。而后陨落。直至像细雨一般全部融化在整座山峰里。   不到半个时辰。整座山峰忽地一震。继而包包回到了石台上。   此刻的缅茨姆已不是神女装扮。她挽起袖子在和一群孩子玩捉迷藏。两个梨涡盛满了璀璨的笑意。孩子们撒娇着说累了。她便为他们弹着粗糙的木头琴。   夜色降临后。他们团团围在她身边。和她聊漫无边际的闲话。大到今儿谁又多吃了半瓶花露。小到谁又掉了一个牙齿……摒弃一切后的她。活的简单而快乐。   原来。空山初始的生活竟是这么地单纯快乐。   包包忽然明白。为什么缅茨姆会不让成年人进空山。这些十岁左右的孩子。正是懵懂时候。她把他们带进来加以教导。让他们个个善良单纯不谙世事。她让他们在她创造的空间生存。让他们习惯吸食花露。让他们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地成长。   这是她想要的生活。   没有卡瓦格博的缅茨姆。活的单纯而快乐。   然而卡瓦格博找到进入空山之城的通道。她在他攻打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的藏身之处曝露了。然而作为海神最后的血脉。她是不能死的。她若是死了。七海必将妖魔横出。到时水患会淹没人界。   这事。她知道。卡瓦格博自然也知道。   在卡瓦格博攻打空山结界的那段时间。她从孩子们中挑出四个修习海族的至上法术。她唤来七海的水。把四个修成法术孩子的命格和空山之城连在一起。   最让包包吃惊的当是她对她自己的狠:为了维持七海安宁。她知道自己不能完完全全地消弭与六界。   此前她的身躯已经变成山峰。这回她若是再散去元神。便是西天如来也没有办法把她拉回神界了。   她根本就不想回归神位。因此她让自己的元神与空山同在。她用禁咒把自己变成一场罕见的大雨。浇灌在空山之城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龙族生生不息的命魂。必须在六界中寻得一个寄托。缅茨姆让她进入了人道轮回。   卡瓦格博攻进空山之城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她写在纸上托付空山的言辞……她以绝决的方式与他永不相见。   包包又看到八岁的云可轩遇到和世勒翌后。被带进他的王府。不久后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太子妃到皇后。经年之后。二十三岁的她被怀疑用法术残害皇帝的后裔。被判剜去一双大眼睛。毒哑喉咙。最后她死在司马玉的手中。死状极残忍。   看到这里。包包倒抽了一口冷气:如果没有即墨玄的出现……她应该会嫁给和世勒翌。   场景轮番变换着。一瞬间过了几千年。她眼睁睁地看着在每一次的轮回里。她自己经历着各种各样的磨难……   第一百八十九章 空山禁地   每一世的她都会在一定的时段遇上和世勒翌的转世。而后毫不意外地爱上他。再因为他惨死……周而复始。一直到古艺的前世。她从没有享受过真正爱与被爱的幸福是不是应该庆幸在二十一世纪的自己没有爱过。   有一个刹那。包包忽然觉得炎月带她来空山的原因不止是为她驱除蛊虫这么简单。有人在用力摇晃着她的身体。甚至还大力地扯她的脸。那一阵刺痛一下子就把包包从幻境中拉了回来。   “包包。你怎么了。”蓝筱依急切关心的呼唤。   她眨眨眼。见到蓝筱依伸手又要来掐她的脸颊。脱口:“依儿。你在掐我。”   蓝筱依看看她有点青白痕的左脸。举在空中的手落到她脸上的时候。变成了轻抚的手势。继而矢口否认:“没。没有。我就是想把你从魔怔中唤醒。力道用的大了些。嘿嘿。”   边说边狠狠地剜了旁边没事人似的炎月一眼。刚才明明是他用力在包包的脸颊上扯了那么一下哼!哼。每次有什么事情都让她背黑窝。   顺着蓝筱依的目光。包包亦抬眸望向炎月:缅茨姆初创空山之城的时候。这里的人均是无忧无虑的。但现在看到的空山人却完全相反。他们虽不冰冷却淡漠。没有笑容亦没有情绪。淡漠如修道之人。   炎月对这些原本纯真善良的空山人做了什么。那个专制霸道强横的卡瓦格博战将又是为什么变成现在的炎月。   炎月对上包包投注过来的目光。微微颔首。彷佛是在表示他对包包在幻境中见到的事情均心领神会。   包包暗忖:尼玛。是你惹下的。你自然是什么都清楚明了的。不过转而一想。人家缅茨姆自己都不怪他。还把辛苦创建的空山之城交托给他。她不是缅茨姆。有什么资格去怪责他。   最重要的是:怪责也没用。人家是真正的神。她只是随便就能捏死的一个凡人而已。而她完全相信自己被困在这个符号中。看见过去未来的那些场景都在炎月的意料之中。   这一切。都是炎月的计划。作为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他想干什么还不就是一念之间。   自知之明包包还是有的。   因此。她不好意思地绞了绞散落在肩头的发丝。脸上抹开两点红晕:“月哥哥。既然我的毒已经解了。我想……快点见到玄哥哥。”   蓝筱依闻言。不悦道:“见什么见。我刚回来。想多玩一段时间。”   包包愣了愣。道:“我见玄哥哥和你想多玩……有什么联系。”蓝筱依回到空山自然就是回了家。怎么会再离开。而她也是打算自个回去见即墨玄。这确实没啥联系啊。   蓝筱依有些哭笑不得地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道:“包包。你当空山是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我带你出去。你就是在这里转一辈子也永远别想走出去。”   包包愕然。看向炎月:“莫非你想养我一辈子。”说到养。自然就想到了吃。于是她的肚子很不客气地响了起来。   炎月诧然。而后微笑:“饿了。走。我给你做粥吃。”言罢也不等包包回答。他自当先飘然下了石台。   一听到炎月要做粥。包包便觉得胃有点翻卷。他做的粥从来是没有肉的……   蓝筱依拉了她的手。边走边道:“包包。空山只有素食没有肉。你就别吞口水了。”   包包无奈。太饿了。现在有吃的就不错了。她怎会一定要吃肉。忽地想起那个吃饭时总是把肉往她碗里夹的红衣男子:玄哥哥。等着我。我马上就回到你身边了。   彼时的她。并不知道即墨玄也在想尽办法的要进到空山之城。   包包随着蓝筱依下了石台。心下诧然:石台对她的禁锢居然就这么解了。再看一眼前方已步入桃花林白衣男子颀长的背影。想起幻境中的卡瓦格博。一抹说不清楚的异样从心底悄然泛起。   在蓝筱依带着包包欣赏十里桃林的时候。空山西边另一个角落。和世勒翌正行走在荒原上。   “凡人。你闯入这片地界。有什么意图。”前方凸起的小坳上。有女子站在一块石头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和世勒翌。冷冷开口。“这是空山禁地。早已被神主封锁。你最好回头。若是在往前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探手从左肩后的箭囊里抽出了箭。   “哈。”见到女子把闪着寒光的箭头对准自己。和世勒翌不由得笑了。“姑娘。我既然能进得空山并来到这里。自是受了炎城主的邀约。至于这禁地……我是迷路了。这草原太大。还望姑娘不要怪责。指点我回城方向。”   那女子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理。神主在城里。料想也不会随便放什么人进来。于是道:“我让小银带你回城。”说着。她嘴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哨声。   只听得短促轻微的一声。和世勒翌脚下的草地悄无声息地分开。似乎有什么东西贴地在向他迅速靠近。   和世勒翌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细链。那是他的武器。即便是他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当那东西显露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还是被深深震撼到了:那是一条褐色的巨蟒。彷佛一个士兵一般直起上半身靠近那个女子。似乎是在等待着她下达命令。   和世勒翌凤眸里却泛起一抹可怖的杀气。手中血滴子忽地旋转而出。以迅雷之势击碎了巨蟒的七寸。   这一下袭击来的太过迅疾和突然。巨蟒要害被刺穿。发出一声嘶吼后重重跌落在地。震动空山抖了一抖。   那一刻。这一片草地忽然变色。如被泼洒上黑色油漆一般。瞬间成墨。   女子本已收了警戒的心情。这淬地看到陪伴自己几百年的巨蟒被和世勒翌一击身死。心下又惊又痛。立马手引弓弦。一箭奔着和世勒翌激射而去。只见半空中电光一闪。叮的一声从天外飞来一片菜叶。堪堪缠住了距离和世勒翌眉心仅仅一寸之外的箭尖。   得到一点缓冲。和世勒翌便有了反击的余地。他手腕急切。侧身一闪。躲过箭尖。从怀中掏出一物往那长箭中段一划。居然轻易地将箭断为两截。   女子蠕动嘴唇。不停地念叨着什么。随着她口中吐出的咒语。草地上陆陆续续开始出现无数层层叠叠的小黑蛇。迅速地扑向和世勒翌。   身后有劲风突袭而至。他回过头。看到有一线细长的白光直扑向自己的面门而来。他低斥一声。掌中物什一下回削。将那白光直直对半劈开。像是竹筏工人细心把薄薄的竹条再次分成两股一般。   眼看黑蛇越来越多。和世勒翌眸底渐渐晕染上了血色。他手腕一转。掌心中的物什划出一道光弧。将当先一圈的黑蛇都拦腰断为两截。血污四溅。腥臭刺鼻。   令人吃惊的是:那些被拦腰截断的蛇居然各自变成了一条全新的蛇。飞速地飕飕而来。转瞬之间又加入攻击他的队伍中去。也就是说。他每杀死一条蛇便是为自己增加一份危险。   然而。他不能停手。只能无穷无尽地增加黑蛇的数目。   倏地。远方传来一声细细的尖哨。彷佛有人在呼唤着什么。   正在对和世勒翌发动攻击的女子听到哨声。一愣。   同一时刻。只见有一道奇特的光芒从远方迅疾而来……这样强大的力量。莫非是炎月。思及此。和世勒翌不由得脸色微微一变。然而。还来不及反应。眼前一暗。只听得一阵簌簌风吹衣衫的声响。有什么从空中而落。   一抬头。一个白衣女子在他面前翩然而落轻盈的像一只蝴蝶。   “皇上。你可真寡情。见到发妻也不招呼一声。”白衣女子正是司马玉。她和即墨玄打败紫叶草进入空山后。本就目的不同。当下立即便分道扬镳了不过她倒确实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和世勒翌。   她嘻嘻笑着说着。看似在撒娇。但她看向和世勒翌的眼色凌厉凶狠。   可惜和世勒翌看都不看她。   “你又是谁。”站在山石上的女子张弓执箭。厉叱。“今日你二人竟敢擅自闯入空山禁地。全都该死。”   弓弦张开。两箭齐发。带着夺人性命的凛冽攻势分别射向和世勒翌与刚刚出现的司马玉。   和世勒翌再次用手中的物什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弧。形成一个盾牌。堪堪挡住激射向二人的利箭。只听得两声轻微的碰响。箭回弹出一尺后。坠地。   司马玉身形一动。正想趁着石上女子因为长箭被和世勒翌挡住而震惊的间隙。掠身上前一举歼之。   “最好不要杀人。”和世勒翌却开了口。听不出是警告还是其他的什么。“炎月不是不知道你和我想做什么。他没有阻止便是默许。但若是杀了他的人。不管是你或是我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司马玉被他语气中的某种东西震撼到。心里一震:不知道紫叶草算不算空山人。   第一百九十章 丫头 我爱你   “我本不想为难你们。但你们欺人太甚。”震惊过后的女子握着弓箭。冷冷地望着站在蛇堆中的闯入者。身子缓缓悬空而起。一股怪异的寒意顿时充斥了这一片荒原。“你们俩都得死。”   “他们果然会飞。”司马玉看着浮在半空的女子。喃喃道。“他们真的是神……”即便她再怎么见多识广。真正见到神不震惊就不正常了。   刷地一下。弓箭绷紧。两把锋利的箭尖重新对准二人的眉心。女子语气严厉:“你们俩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进入空山。又是怎么知道这碧海源。”   然而。和世勒翌只是冷冷地看她。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打算。   司马玉媚笑着。手向着把箭缓缓伸出。竟是自动往箭尖撞了上去。许是从未有人以这般奇怪的方式对阵。女子一时竟没有反应。任由她很自若把掌心顶在箭尖上。   然而。没有意料中的箭穿掌心。细细粉尘从司马玉的纤弱手心簌簌而落。   执箭女子的脸色变成苍白。   “我二人确实不想伤害你。”和世勒翌跨前一步。挡在司马玉与女子中间。淡淡道。“即便你不要性命。也无济于事。因为你根本就挡不住我们。”   “怎么会这样。”女子花容失色。“我的箭是玄铁所铸……”   玄铁。   和世勒翌扫一眼那被司马玉捏碎的断口。确实通体乌金。凤眸漫不经心地掠过司马玉白玉般的手掌。有一抹异色一闪而逝。   “碧海源再怎么重要。终归没有你的命重要。”和世勒翌从女子身边错身而过。语气冷定。“你现在应该去禀报你的神主或者来得及阻止我。但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因为……”   因为炎月绝对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只是和世勒翌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不采取任何阻挠。   或许是有着什么感应。和世勒翌总觉得炎月对自己有非同一般的感觉。像忍让、无奈、甚至有奇诡的配合。对。配合。就像上次司马玉大闹醉轩楼的时候。炎月就拿出美人草化解虽说不一定全是帮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认为炎月绝对不会伤害他。   他从不曾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信任。   “空山族人从不害怕死亡。也不受人威胁。”女子厉叱。骤然出手。长弓当剑直刺和世勒翌的后心。   身后传来咚地一声。司马玉不知做了什么。女子一头栽倒在地。   和世勒翌头也不回地朝这片草地深处行进。   司马玉亦随后跟上。   再他们的身形消失后。有一人像是凭空出现。扶起晕倒在地的女子。捡起她掉落手边的弓箭。转瞬消失。就像从未曾出现过一般。   与此同时。包包正听着蓝筱依介绍桃林。   “这十里桃林据说是创造这里的圣女最喜欢的地方。不过可惜的是这桃林只开花不结果。所以没有桃子吃。”蓝筱依抚着一枝桃花。神色有点唏嘘。“也不知道炎月怎么想的。他明明可以改变这里。让这些桃花结出果子。他整日整日的看桃花。不会烦么。”   包包心底莫名地想起了一首诗词: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幻境里的海神之女总是一身白色曳地罗裙。那个喜欢桃花的女子。在几千年的轮回中。没有一世得到爱得到幸福的她。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爱上不该爱的人。   “包包。你怎么哭了。”蓝筱依诧然。侧首看她。“你想即墨玄了。”   “谁哭了。谁想他了。”包包抹一下眼角。那里确实有湿湿的水渍。心都不痛为什么会流泪。她自己也有点茫然。抬头却瞬间呆住。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揉揉眼睛望向前方。不会吧。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迅速地看一眼面对着自己的蓝筱依:真不知道该说她是乌鸦嘴还是喜鹊嘴……   蓝筱依面对着包包。根本就没有看见从桃林外摇着扇子以令人瞩目的潇洒姿态缓步而来的红衣男子。   “就应该这样。”蓝筱依赞赏地点了点头。抬手捻去落在包包头发上的桃花瓣。很欣慰地道,“即墨玄就是一个十足的登徒子。他风流不羁处处留情。确实很不适合这么单纯的你。你要真想忘记他。只要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自然就会忘掉他。”   包包迟疑着。想要开口阻止蓝筱依继续说下去。却被渐渐行近的即墨玄微笑着阻止。   “包包。我是说真的。即墨玄是真正的坏人。”蓝筱依看出了包包的犹豫。想到她可能是在担心身子已经被即墨玄给那什么了。于是双手用力揽住她的肩头。鼓励道。“你不是说在你的老家。女人可以和自己喜欢的男人发生关系……”   包包见蓝筱依越说越不对头。慌忙伸手去捂她的嘴。讪讪笑道:“依儿……”   但彼时的蓝筱依武功已经全复。修习的法力也在炎月的亲自指导下进了不少。又岂是包包能按住的。   蓝筱依只微微一让。轻易就躲开她的手。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于是把声调愈加提高了些:“你不是说过。有些人还会成亲好几次。有好几个相公的吗。所以。你还烦恼什么。现在只要找个新的男子去爱。忘记即墨玄就好了。我看……和世勒翌就不错。”   “蓝筱依。”   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在蓝筱依身后响起。却像是炸雷一般把她惊的一蹦跳离包包好远。   “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到底是人是鬼。”她几乎是尖叫着。完全忘记了这是在空山之城。神的领域。怎么会有鬼。   “禀姑娘。让你失望了。别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可是如假包换的帝辛最帅战神。”即墨玄一手搂着发呆的包包。一手掏出一块小铜镜照着自己的脸。   包包的眼角抽了抽。   片刻后。即墨玄似乎是终于照够了自己的美颜。他勾手抬起她的下巴。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带着温柔、纵容和宠溺。“丫头。我好爱你。”   那双眼是如此的熟悉。那突如其来的表白令包包有瞬间坠入梦幻中的感觉。只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真的么。玄哥哥。”许久。她才呐呐道。不敢相信地抬手去摸他的脸。   蓝筱依亦恢复了常态。即墨玄来了。她不用陪包包。便也没有想留下来当电灯泡的打算。她一边离开桃林一边低低地咒骂道:“登徒子。死变态。臭美狂。”   即墨玄彷佛根本就没有看见蓝筱依的存在。自然对她的离去毫不在意。他低首在包包的额头上响亮地婆一下。又很无奈地摩挲着她的脸颊。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轻轻地叹气:“哎。我的美貌真的让我很困扰。”   包包嘴角抽了抽。实在受不了他。脱口道:“玄哥哥。你敢不敢在自恋些。”   “自恋是什么。”即墨玄疑惑地问这个新名词。包包经常会说些意思奇奇怪怪的话。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着包包粉润的唇。她说什么。女人可以有好几个相公。她难道不是空山族人。   包包确实不是空山族人。也永远不可能是了。   当初缅茨姆断了自己一切重新为神的可能。她的所有神识都与空山同呼吸共命运。若举行任何的唤醒缅茨姆神女的仪式。即便失败。空山之城也会覆灭。   而包包不过是龙族的一缕命魂。存在着。轮回着。为龙族延续一线血脉。维持着六界的稳定。   然而这些。即墨玄是不可能知道的。他虽然有翻覆天下的能力。但终究只是凡人。天机又岂是他能探得。他有的。唯一颗赤诚之心。   桃林外。一裘白衣翩然而来。   “王爷是和谁一起进来的。”炎月显然是得了蓝筱依的禀报。看到即墨玄。他难得地眼露惊异。看了一眼即墨玄的颈间。继而又想起那玉坠在和世勒翌哪儿。神色间愈发难测。“王爷坠海说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冷凝。   即墨玄玩味地看着他。似是也没想到自己的到来居然能惊到炎月。从炎月反常的神色上。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正色道:“我是和司马玉一起进来的。她手上有一本古书。标着进来的通道和方法。”   “司马玉”三个字让炎月震了一下。忽地。他抬眼看向远处。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红了半边天。   炎月忽地一掌击向即墨玄。   他力道用的很大。淬不及防让即墨玄猛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几乎跌倒。包包惊呼一声。伸手扶住他。却被他微笑着推开。   即墨玄勉强站稳身子。咕嘟一声咽下了某种液体。脸色有点苍白。上挑的俊眸亮亮地看着炎月。道:“这是神域。你当初不带我进来的时候。就该知道凭我自己是不可能进来的。但我知道皇宫有一本古书上记载着进神域的地图。于是我故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司马玉。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来。”   包包听得难受。开口道:“玄哥哥。别说了。”别说了。她不想听。   “不。”即墨玄淡淡道。   第一百九十一章 去哪儿   “不。”即墨玄淡淡道:“丫头。我不知道这样做会给你带来什么伤害。所以我必须得让炎月完全知道事情的经过。他才能做出精准的判断。”   他从炎月反常的举动中。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虽自负但更看重对包包的心。绝不会让自己做任何会伤害到她的行为。   炎月遥遥望着那片诡异的天空。道:“说。你们把紫叶草怎么样了。”   即墨玄简要说起事情的经过:蛟龙告诉他们。紫叶草是守卫空山通道的最后一道关卡。她是缅茨姆神女与炎月相爱的时候。亲自种下的一株植物。虽法力高妙。但为人极其心软。最见不得女子爱而不得。   司马玉把对即墨玄爱而不得的凄美可怜演绎的催人泪下。终于打动了紫叶草。她现身想去安慰梨花带雨的司马玉。却不知那让她同情万分的女子是来催她命的恶煞。   趁着她近身安慰司马玉的时候。司马玉对她用了蛟龙交给她的专门对付紫叶草的毒粉。   因为蛟龙说那毒药使用后。紫叶草会被迫显出修炼之前的原身。司马玉说古书上记载。灵物修成人身须得千年。但若是被凡人看见原身。只有两个选择:一:杀了那人。   二:和那人结成夫妻或是姐妹。   即墨玄一心挂念着包包。自然是绝对不会娶紫叶草。更不想被紫叶草杀掉。于是他听从了司马玉的建议。当先进了空山。因为他能感觉到蛟龙当时也在周围。谅司马玉也不敢对紫叶草下毒手。   但是这一次。他料错了。   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特别是像司马玉这样的女人。   一口气说完。即墨玄发现自己着实仓促了些。怎么能对司马玉那种女人掉以轻心。   “炎月。难道……司马玉把紫叶草杀了。”他双眼定定地看着炎月。道。“蛟龙为什么不阻止。”他会先离开。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以为蛟龙即便再不喜欢紫叶草。也不至于会帮助素未谋面的司马玉。   即墨玄第一次发觉。自以为是很可怕。   炎月茫然地看着远处已经恢复原样的碧海源上空:和世勒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已经离开了空山。想来那司马玉也跟着离开了。明明知道她杀了紫叶草。自己却不能为紫叶草报仇。   他是神。原本就不该干涉人界的事:难道这就是把古艺的灵魂召唤回来的惩罚。   只觉得心里有什么的地方一阵刺痛:缅缅。紫叶草死了……我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和你有关的东西。你以我无法挽救的骇然方式。那么决绝的离开。这一切都是天意。还是你早已料到做了安排。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原谅么。   你要的永不相见。你终于做到了。   炎月静立着。没有做任何动作。然而那周身不断变换的骇人气息也让空山出现了奇异的景象。时而阴云密布时而狂风席卷。这奇特的景象却令人心生慼慼。   包包从未曾想到有一天会在已经没有情丝的炎月脸上看到伤心、绝望和那蓄势待发的滔天怒火。原来他不是不会动怒。而是不到动情时……说不上为什么。她忽地为蓝筱依悬起了心。   炎月是只对缅茨姆无情还是对所有人都无情。   “天意如此……”良久。炎月平复了心绪。没头没脑地长叹一声。瞬间消失在原地。也不管即墨玄和包包了。   即墨玄显然也没想到一向对任何事请都掌控自如的炎月会突然这个样子。他眸光暗沉:单就一个司马玉。绝不足以让炎月失态。   现在定下心来。仔细回想。   当时司马玉在暗算紫叶草得手后。便割破紫叶草的指尖。开启空山通道。后。她借口让他先走……他也想到司马玉没安什么好心。只是觉得她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杀紫叶草。   早该想到。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事是司马玉不敢的。只要是有利益的事情。她一贯的不择手段……紫叶草到底是什么人。她的死又会给司马玉带来什么好处。   联想到炎月刚才为这事骤然发怒。出重手打伤自己。即墨玄心里忽地不安起来:记得第一次发现炎月的身份是在端午节那晚。因为包包对当时还是月公子的炎月犯花痴。他即墨玄看上的女人。眼睛里怎么可以有别人。他决定去杀了炎月。   就是那一动杀心。让他发现炎月就是西南百姓供奉在香案上的卡瓦格博战将。炎月面对他的追问。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且默应了即墨玄让他保护包包的要求。   而此后所发生的一切。均可证明。在炎月心中。包包的位置非常特殊。对包包的爱护更是不比他少。   为什么紫叶草会影响到不理世事的炎月。还有。包包到底是谁。   即墨玄看着同样眼神放空的包包。   自从听完即墨玄进空山的过程。包包便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丫头……”   “玄哥哥……”   二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出声。而后又同时一愣。   即墨玄浅浅笑着执起包包的手。大拇指放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片刻道:“你先说。”   包包展眉。望了望空山城的方向。咽回方才涌到喉头的疑问。道:“我们去唤了依儿。一起回家去。”或许。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的太清楚明了。就如司马玉为什么会那么对待即墨玄。   即墨玄也转眼看去。轻嗯了一声。以做回答。   看他似乎没有移动的打算。包包便挨着他先走了两步。二人的手还牵在一起。当下即墨玄自是跟了过来。   刚出了桃花林。便见到炎月拉着嘴巴嘟成能挂东西的蓝筱依早就等在林外。   包包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炎月……也太心急了。   一看到即墨玄和包包出来。炎月转过身去把提在手中的包袱朝蓝筱依怀中一塞。吩咐道:“依儿。我要关闭空山之城了。你这个性子不适合在这里。和他们去过你自己的生活罢。”   蓝筱依本就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听到他的话。眼泪吧嗒吧嗒地就往下掉:“臭炎月。我算是看明白了。其实不管是长老还是丘青山他们都不讨厌我。赶我走的一直就是你。哼。”   “依儿。别说孩子气的话。”炎月轻抚着蓝筱依的发。纵容而又疼爱。“修习法术者须清心寡欲才能有所成。然你本性活泼好动。几年来仅习得些皮毛。就算是一直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他的话让蓝筱依抓着他衣袖的手慢慢松开。颓然地垂落在身侧。长长的黑睫垂下遮去了她心底真实的情感:“可是。炎月。我就想呆在你的身边。不如你也一起去凡间?”   “人类终究和我不是一类……依儿。”炎月似是有点感触。望着即墨玄的目光里有了点惺惺相惜之意。“我孤独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忘记了时光。我看尽了阴晴阳缺悲欢离合。要知道你们的生命与我。不过在眨眼间而已。”   即墨玄眸光一闪。听懂了炎月的弦外之音:在他漫无止境的生命里。不管是任何人都只是过客。或者他无聊时候会伸手帮忙。当然也有权不帮忙……一切取决于他的心情。   更透彻点就概括成一句话:你们在我的地盘上已经够长时间了。我烦了。快回到属于你们的地方去。   “炎月。要怎么出去。”即墨玄不再多言。对就在眼前传说中的空山城一点也没有想探究的意思。只问道。   “出去有两个通道。一个去往西南。一个去往帝都。你们可自己选择去哪儿。”炎月淡淡道。   即墨玄眉梢微微蹙起:“为什么这么问。”他们来时是从西南来。回自然是回西南去。炎月这么问定有蹊跷。   炎月道:“你现在如果回西南。过不了两天。你也一定会去王都。”   包包闻言。心头一跳。什么叫一定会去。有心想问个明白。却因为顾及到蓝筱依无声无息的泪水。终于还是生生地忍住了。   即墨玄道:“既然怎么都会去王都。那么现在就去。”   包包怔了怔。完全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当下禁不住多打量了即墨玄两眼。提醒道:“玄哥哥。我的所有银票都在你西南的王府里。”   “你们先去。我会把你们的东西都送去。”炎月淡淡道。“快点走。待会时辰过了会很麻烦。”   包包走过去。拉了一直垂首流泪的蓝筱依:“依儿。别伤心了。”说着。举脚就走。   炎月广袖一挥。只见一条大道直直在三人眼前铺开。   蓝筱依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她的举止。她的眼神。还有那灼热而晶莹的泪水。彷佛缓缓流淌着的火山岩浆。落在炎月心底并烫伤了他。那种感觉令他无法言表。他知道她最后望过来的眼神的意思。那是在期盼着他能说点什么。然而他始终无法开口。   她想要的他不能给也给不起。因而面对少女恋恋不舍的眼神。此刻他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或者是能说什么。   在通道缓缓合上的那一刻。蓝筱依忽地跳出通道。朝炎月飞奔而来。满脸的泪水。   不知道是不是她不顾一切飞奔而来无畏无惧的气势太过迫人。炎月有一瞬间的愣怔。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第一百九十二章 炎月的预谋   然而。蓝筱依依旧不管不顾地飞扑而来。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拽去他宽松的前襟。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神清澈。此刻蓄满了泪水。明亮而满含希翼。   她想要的只是呆在炎月身边。而他却不给一丝转圜的余地。   由于蓝筱依的延误。包包和即墨玄也不得不从通道中出来。站在一边等着她。开启的通道因为接收到命令却没有人被传送而自动继续等待没有关闭。   “抱抱我。”蓝筱依浓密的黑睫扇了扇。两行晶亮的水渍顺着眼角在她粉嫩的脸上滑落。忽然。她低哑着嗓音道。“炎月。亲一下我吧。”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有紧张、羞怯。和着那热烈而明亮的目光。令炎月心头一震: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缺失的那一块到底是什么。他的情感已随着他的邪恶之心在缅茨姆离开他的那一刻而永远成为过去。   彼时的炎月不算是完整的卡瓦格博。也可以说。他只是卡瓦格博战将美好的那一面初遇见蓝筱依。正是在他去王都的时候。那时她正被人追杀。满脸血污发髻散乱。一身的狼藉。   然而那双眼睛。明亮如星。   有这样一算眼睛的女子。心一定也是如水清透的。   然而。女子张嘴对着炎月就是一口血:“呸。小白脸。你不会是以为光使用美男计就能杀了姑奶奶。”   小白脸。   炎月记得当时自己为这个称呼足足盯了她一刻钟。   然后又听到一句甚为鄙夷的话:“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被追杀。”女子甩甩沾满血污的头发。用手中长剑扒拉扒拉炎月。鼻子一耸。再次自以为很凶狠地道。“喂。不杀我就给我让开。”   炎月沉默:看来这个不到十四岁的女孩。生活中除了被人追杀还是被人追杀。这女子的个性倒也挺可爱有趣。空山岁月悠长寂寞。在等待缅茨姆峰与卡瓦格博峰重合的岁月中。有她陪着应该能好过许多。   “你愿意跟我走么。”   炎月至今还记得蓝筱依听到这句话后的雀跃。那一声响亮的:“我愿意。”响彻云霄。她于他就是一个驱除孤独寂寞的良药。空山的清寡日子里。因为蓝筱依的存在。多了很多欢乐。   但是。她现在要他亲她。   虽说现在的他心如止水。但曾经与缅茨姆间的恩爱缠绵仍旧还记忆犹新。怎么可能亲一个他用来解闷的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根本就不会请她。蓝筱依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用力攀上炎月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你。”炎月瞬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只喜欢缅茨姆神女……可是。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想这样亲你了。而且这一回是你要赶走我。”蓝筱依因为偷亲得手。心情愉悦。她看着炎月。眼神洁净清澈。没有丝毫的羞怯和退缩。“炎月。我知道这一次的离别。也许此生我们再也不会相见……那么就让我任性一次。让我记住你唇的味道。”   她的眼里有着不想掩饰的眷恋和哀伤。泪水在眼眶里转着却被强自克制着不溢出来:初遇时。她正遭遇最强烈的追杀。   那时墨云楼的杀手在那段时间诡异地都没了踪迹。唯有不知情的她还大喇喇地行走江湖。于是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全部把矛头对准了她。围追堵截明枪暗箭的刺杀使得她已几天几夜不敢合眼。   然而天下之大。已无她能安身之所。因此当他让她跟他走的时候。她毫不犹豫。   “我好遗憾。从来没见过你开心过。”蓝筱依看着炎月。眼神里的热度炙烤着他冰凉的心肺。“我常常会想。缅茨姆神女一定有办法让你笑。”所以你才如此爱她。但是最后一句蓝筱依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私心里是希望炎月没那么喜欢缅茨姆。   “缅茨姆”三个字让炎月的神色一凝。忽地用力推开了她。   他用的力气很大。令蓝筱依猛地朝后踉跄了两步。几乎跌倒。   包包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扶她。却被断然拒绝。   蓝筱依倔强地站稳了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炎月。低声道:“炎月。我会听你的话。我会走的……你不要赶我。我知道你是在怪我没有好好修炼法术。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永远陪着你……这一次。你真的生气了。我知道。我会走的。再也不会回来。”   说到后来。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崩泄而下。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依儿。”炎月伸手帮她拭去泪水。淡淡道。“把空山和我都忘了吧。”   蓝筱依猛地哭出了声:“不。我才不要忘记你。我要把你记在脑海里。我活着多久便记多久。永远不会忘记。”   炎月沉默着。为她拭泪的指尖有一点光芒似有若无地闪着。只要他一个意念。蓝筱依便会真正地完全没有这段关于空山和他的记忆……然而。他终究没有做什么。   或许他也没那么无情。   “该走了。”即墨玄看一眼渐渐模糊的通道。催促道。“丫头。炎月说的时辰可能要过了。”他一向奉行安全第一。这空山不是凡人该呆的地方。还是快点离开为妙。   然而。只听得炎月淡淡道:“离开的时辰在依儿离开通道的时候便已经过了。”   炎月说话间。有四个身着青紫蓝绿的男子。像是一直就隐在一旁似得突然出现在大家眼前。随之。丘青山从敞开的空山城里飞掠而来。身后跟着一群人。   按照空山城的住户情况看。来的几乎是全城的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隐没在城墙上、城门内。草丛中。最后的三分之一应该是支持炎月的人……   包包和即墨玄对视一眼。这才明白炎月刚刚说的时辰不是指通道。而是因为丘青山会拦阻。   “恭请神主回城。”丘青山来到距离包包三尺远的地方。单膝下跪。再次重复初见那刻的请求。   即墨玄微鄂。看看炎月。再看看包包。下意识地把包包挡在身后。   包包其实不太明白即墨玄为什么会做这种动作。但心却因为被心爱之人保护而像是被一罐蜜糖浸着似的。她自是不愿意破坏这样被护着的感觉。   于是只从即墨玄背后探出脑袋眨巴着眼望着跪伏在地的丘青山。低声道:“这位姓丘的大哥。你放着月哥哥那个正宗神主不跪不请的。为什么总是盯住我不放啊。”   “我们心目中真正的神主是你不是他。”丘青山忽地直起身伸手指向炎月。激动地道。“就是他攻打我空山。害的神主你散魂魄留命魂维护六界。害的神主你坠入轮回。而他霸占空山。还把我们都训练成随时能进行生死战斗的士兵……”   包包觉得那些事情都好遥远。而且和自己完全无关。但是看看蓝筱依。即墨玄甚至是炎月都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知道这黑脸是没人愿意唱的。于是她毫不客气地出声打断道:“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别计较了。”   丘青山怔了怔。显然是对包包的反应很意外。   紫袍少年嘴唇微动。似是在说着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说着还状若不经意地看了包包一眼。   其他三人亦同样神色。   紫袍男子应该是在对丘青山说话。因为丘青山一直申请庄肃地听着。间或点一下头。   虽然他们四人好像老了很多。但包包还是认出来他们就是在水洞中为自己疗伤的空山长老。   是不是得谢谢人家。   包包这边厢嘴角刚漾开笑意想说点什么。   却听见丘青山清清嗓子。做出一副慎重万分的模样。道:“既然神主不想知道以前的事情。那青山就说眼前的吧。神主心善。自当是以为他带你回城是想为你祛除五芒蛊虫。”   说到这里他顿住。重新整理了下合适的语言。道:“他真正的目得是把你带回来。借助两千年一次的双峰相会。用你现在的肉身。布坛做法收集你的神魂。然后趁机得到海神一族强大的灵力。”   包包愣愣地想: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是说炎月对她所有的好。都是为了把她骗到空山来。丘青山这是想用她去交换缅茨姆的回归。   “你胡说。”蓝筱依怒斥。“丘青山你是不是想当空山城主想疯了。跑这儿胡言乱语。”   即墨玄伸手挡住了包包想要窜出来的身子。冷冷道:“你说这些可有证据。”   其实不用证据。他也知道这是极有可能的。   炎月不是一个喜好管闲事的人。但他却先派了蓝筱依保护包包。接着又增了姚纤纤。最后因姚纤纤叛变逼得他现身这些事情即墨玄早已在相识的最初。就让手下打听到了。   炎月也许原来却是有这样的想法。但他现在又想让包包离开。便说明他放弃了此前所有的打算。既是这样。便着实无需再去追究往昔种种。   即墨玄这么问。是在为彼此找台阶下。因为他知道炎月不可能给丘青山留下什么证据的。   果然。丘青山愣住。目光不停地在四大长老的脸上来回。   第一百九十三章 别了空山   这样的情形显而易见。丘青山只是一个传声筒。四大长老才是这场阻挠的重要角色。   包包看了看炎月。   他一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若对他而言。所有别人的指责都是浮云。   “就凭炎月曾让我等为他做法把神主轮回千年后的灵魂拘回着这个朝代来。”紫袍男子忽地出声道。“我四人因为逆天行事。修为大减。才导致今日为神主驱毒……”   他刚说到这里的时候。炎月忽然冷声开口打断他的话。道:“你们想好了。如果让小轩留在空山。就违反了你们神主当初让我全面接受空山的初衷。这样有可能会导致空山在这个空间失去存在的意义。导致空山城走向覆灭……到时。你们该在何处立足。”   包包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又看炎月一眼:他打断的可真是恰到好处。话转的不露痕迹。   果然。炎月的一席话。把紫袍男子说的脸色微变。   紫袍男子正是长老之首东君。   他们都是孤儿。少时便被缅茨姆带进空山。她教他们修炼术法。摒净五谷只食用花露。让他们跳脱红尘之外免受轮回之苦。此前。在为包包驱除蛊虫的时候。东君感应到了她身体里残存着的一丝属于缅茨姆的神息。   包包不是缅茨姆。但却是这世上唯一和缅茨姆有关联的人。   缅茨姆最后告诫他们的话是。忘记她。以后卡瓦格博就是空山的神主。他们也知道。神女再也回不来了。   面对拥有神女命魂的凡间女子包包。他们原本安然的心动摇了。她在凡界活的很苦。只要她留在空山。他们四人必定全力守护。让她生活的安定祥和至少可以无惧死亡。   然而。他们没想到包包留下会威胁到空山的存亡。如果空山没了。他们将不得不回到凡间。堕入轮回……而这。便是当初缅茨姆力求炎月接管空山的原因。   缅茨姆唯一的心愿。便是希望她带进来的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存。而不会像她一样。过夹缝中的生活。   东君眼里的志在必得随着理清的思绪慢慢淡去。他是想要帮助包包。但更留恋现在的生活。离开空山。他跟本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如此。别人亦比他更迷茫。   离开空山。他们充其量只是法力较为高明的修道士。会老去。会死亡。会轮回。这是他们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看着东君来时狂热的气焰渐渐收敛。看着丘青山慢慢转化的神色。包包暗暗叹气:人终归是自私的。   其实从她在石台上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左手小指节上的红痣竟诡异地与奇特符号相呼应时。她就猜到自己应该和缅茨姆神女有极深的渊博。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她不是缅茨姆。   不由得会想:若是当初卡瓦格博没有攻打空山。而是就此放手。那么就不会有包包的存在。不会有那无穷无尽的轮回情场。更不会有二十一世纪的古艺存在。   从另外一个方面看。是炎月成就了如今的包包。   莫名地。觉得炎月好可怜。   所谓痛。其实不是缅茨姆的逃。不是缅茨姆的亡。而是。那个不停追逐她脚步的卡瓦格博。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历经千山万水的追逐后。却发觉对方根本就不在目的地那场爱恋。想必是耗尽了卡瓦格博所有的情感。   忽然明白了卡瓦格博抽取出情丝的行为。不是恨不是怨。而是因为太爱。刻骨铭心爱着的人永远地离他而去。于是宁愿自己从此再不会爱蓝筱依必须忘记空山忘记炎月。   蓝筱依正巴巴望着炎月。回味着他凉凉指腹滑过她脸颊的触感。冷不防却被包包用力一拉。只觉一股大力把她一下子扯离了炎月身边。她不由得尖叫:“放开我。你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包包两眼亮亮地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想留下来。不管怎样。我都想留下来。”蓝筱依挣扎着想脱开包包紧紧拽着她的手。然而包包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牢牢拽着就是不肯松开。想是要掐断她的手臂一般。她痛的皱起了眉头。“包包。你怎么了。这是想把我的手臂折断吗。”   包包不等她把话说完。看了一眼即墨玄。   即墨玄会意。伸手迅速点了蓝筱依的穴道。拎起她的后衣领。将她提起来。几乎是用拽拉的方式把她倒着拖到通道处。   蓝筱依知道自己不管是做什么或是说什么都没用了。看着炎月的身影瞬间在视线内消失。她禁不住大哭起来。她边哭边骂:“臭包包。我哪里得罪你了。你非得要这样对我。我恨你。讨厌你。再也不理你了……”   包包并不出言安慰。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已经消失的空山城。眼里有隐隐泪光。这一别。她再也不会回来。其实空山与她。就如大海与水滴。   她虽不舍。却知道自己只是小水滴。永远成不了大海。如果她留在空山。那么就会让炎月的处境极为尴尬……或许他根本就不在意空山城主之位。也或许他早已厌倦。   那个代替他成为空山城主的人。可以是任何人但绝对不会是她。这是缅茨姆的遗愿。更是包包的心愿。   蓝筱依没想到自己这一哭。竟一路哭到了帝辛王都。从空山到王都。他们用了一刻钟的时光。也就是说。她足足哭了一刻钟。但更让即墨玄崩溃的是。她一路哭一路数落着包包过往的种种。其用词之精准事情之详细。真真是让听者快发疯了。   “蓝筱依。你要是再嚎哭。我就把你的嘴缝上。”即墨玄的耳朵哪儿受过这样的罪。若不是包包一直朝他赔笑脸。他早就一巴掌把蓝筱依打成肉饼了……   他的目光有些阴狠。把蓝筱依吓到了。   她收住哭声。举起袖子拙一把鼻涕。再擦一下泪。抽搭了两下道:“不哭就不哭。你凶什么凶。”说着。抬眼看看四周。一片光秃秃的头颅正对着他们跪拜。   原来。空山通道的入口是在香火鼎盛的神庙里。   这会子。这些和尚是把刚刚从菩萨金身上显影出来的三人。当做了下凡来的神仙了。   “大慈大悲的菩萨啊。请赐我南宫家一个孙子。若是得愿。我南宫家必将以黄金重铸金身。让佛光普照天下。佑我帝辛国运昌盛……”   嘎。好像是遇到南宫府的来请香了。   这是怎么回事。那跪在满身珠翠的老妇人身畔的明明是心兰公主。想她自小尊贵无双。什么时候不是瞩目中心。怎么会成为陪衬。心兰和南宫家是什么关系。那老妇人又是谁。   正想着。却见心兰似有所觉地抬头望过来。   包包伸手笑着向她打招呼。   便见她玉白的脸上。微微一变。却没有任何异动。   果然是心兰。见到自己跪拜曾经一心想杀掉的包包。居然还能淡定如斯。包包不由得佩服起来。自问绝对是做不到的。   “快走。”这时。耳畔响起即墨玄耳语般的声音。包包只觉得身子一轻。两脚悬空。却是被即墨玄抱了起来。   出了寺庙。蓝筱依早已等在那里。   “不要跟着我。”蓝筱依带着刚刚大哭过一场的哑声道。“我要去找沐姐姐。”犹自有着对包包强行把她带离空山的不满。   “蓝筱依。你以为我想带着你。”即墨玄厉声道。“你现在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丫头。为了她的命。也为了你自己。”   蓝筱依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即墨玄。别以为我怕你。除了炎月。我不听任何人的命令。”她忽地顿了顿。故意直直盯着包包看。强调道。“谁都不行。”   包包自然是看出了蓝筱依脸上那写着的几个大字:谁都不能命令我。你也不行。   “依儿。”包包看着这个自己视若姐姐的女子。眼神渐渐变的凌厉。“我要去古盛商行……而依儿你。必须和我在一起。但是这次不是谁命令你。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你去找沐姐姐也好。但我必须亲自把你送到沐姐姐那里。”   说到底。包包还是怕蓝筱依回空山去。   她的语气从未有过的冷肃。让蓝筱依下意识地颤了一下。呐呐道:“你……你这么认真干嘛。我只是顺口说说。我不去沐姐姐那里了。我跟你回古盛商行去。”   蓝筱依并不笨。她知道包包非常清楚她对炎月的心思。而且包包一直都是反对的。只是这一次态度最强硬。说不上为什么。她心里非常感动。诚如她一样。包包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   可是。她不明白的是。她都能为了包包不找即墨玄报灭族之仇。为什么包包就不能支持她和炎月在一起。   看来。还是她对包包更好一些啊。   蓝筱依这边厢暗暗琢磨着怎么能说服包包。包包和即墨玄的神色却渐渐凝重了起来。   即墨玄回望向寺庙内的目光。却渐渐森冷。一声长哨。从他喉咙发出。高亢嘹亮。随着哨声。远处有踏踏马蹄声隐约传来“丫头。你也看到了。心兰已是南宫越的夫人。”他极目远眺。红衣猎猎。身形颀长挺拔如一根旗杆。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是你自己的   “什么。”包包吃了一惊。失声道:“心兰那么高傲的人。怎么会嫁给南宫越。”据她所知。南宫越妻妾成群。还有一个苏氏是正妃。难道心兰是去做侧妃。   当下问了即墨玄。   即墨玄闻言。轻浅一笑:“和世勒翌不会让心兰当侧妃的。”   原本远远站着的蓝筱依忽地凑近。拚命用手肘撞包包。   在她的示意下。包包发现不知何时。来寺庙进香的香客们都已渐渐停下。纷纷朝他们所站的方向看来。   人们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即墨玄的脸上没有挪开。年龄稍大些的已开始交头接耳。少女们粉颊艳若桃花。   就连陪同家眷来进香的男子。眼中都充满了羡慕之色。   一个穿着藕粉色褂裙的少女在众人的推送下。走过来。羞羞答答地道:“这位哥哥。求得可是姻缘。”   包包抬眼扫了一圈。均是含情脉脉少女怀春的眼神。   即墨玄礼貌地笑着。盯着包包看。不说话。   许是这才看到他身边还带着两位女子。那女子期待的眼神有刹那黯淡。本来搔首弄姿的姿势僵住。被身后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人拽着。一步三回首地渐渐远去。   包包暗想:那女子脖子会不会都快扭断了。   蓝筱依斜眼看看即墨玄。凑近了低声道:“包包。你觉不觉得这登徒子就是一棵移动的桃花树。走到哪儿都特别的招蜂引蝶。”   包包点点头。很是赞同:“对。对。而且招的还是一些带毒的蜂蝶。”特别是司马玉那样的大毒蜂。现在又回到帝辛。可不能因为这事儿再次被追杀。思及此。她赶紧拉着蓝筱依退得离即墨玄远了些。以示清白。   即墨玄的视线一直锁在包包身上。见她想远离。他急忙伸手一勾。   包包不知怎么地。身子就落到了他的臂弯中。他修长的手臂缠上包包的腰际。顺滑的黑发被风吹动。不时在她脸上、脖颈上拂动。   看到那些女子齐刷刷看向包包的目光。像一把把锋利的长针。恨不得把她扎成刺猬。   他一定是故意的。   蓝筱依撇撇嘴。自个站的离远了些。翘首远眺。似是在等着什么。   即墨玄的目光扫视了一圈那些女子。把她们看的脸红耳赤后。才收回。俯近包包的耳朵很小声地道:“丫头。这都是我长太帅的原因。你以后要学着适应。”   “……”包包无语。   即墨玄抿嘴微笑。无比懊恼地摇头。又道:“你还有一个办法。大声向他们宣示我是你的男人。”   臭美的男人。讨厌的男人。哼哼。若不是他一身红衣太显眼。谁稀罕看他。她才没那么傻。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拉仇恨么。故意忽略掉他期待的目光。她淡然道:“你是你自己的。我为什么要宣示。”   即墨玄沉默。嘴角微微下弯。说不出的我见犹怜。   包包止不住眉眼抽搐。强迫自己不要看他。   蓝筱依一直盯着远处。看见一辆马车迎面驰来。忙伸手拦下。大声道:“大叔。请带我们去古盛商行。”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匹枣红色的马从前方道上。疾奔而来。   包包讶然。是即墨玄那匹红色的马。在他离开王都这么久之后竟给他一个口哨给吹来了。人家是吹牛。他更厉害。居然能吹马。   蓝筱依伸手想来拉包包。道:“我们坐马车。”   即墨玄一个旋身。巧妙地用他的力量让蓝筱依没有碰到包包。   蓝筱依瞪大双眼。伸手按在腰际软剑的手柄机关处:“即墨玄。你想干嘛。别以为我怕你。”   即墨玄道:“丫头和我骑马。你自己坐马车。”   蓝筱依气急。一手指着即墨玄道:“你……你……”   眼看二人又要陷入僵局。包包慌忙打圆场:“玄哥哥。你骑马。我和依儿坐马车。”说实话。她真心觉得自己骑马的姿势不甚好看。而且看即墨玄受欢迎的程度。她不认为和他骑马招摇过街是明智之举。   她包包是什么人。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箭靶子。   即墨玄显然不愿意自己独自骑马。于是似笑非笑地盯着蓝筱依看。   但凡熟悉他的人都清楚。每次他这样笑的时候。便是会有人要倒霉了。   然而蓝筱依可不觉得即墨玄有啥可怕的。她嘴里一直愤愤地叨叨着:“一个男人整天像只发情期的动物一样。到处散发着求偶的信号。根本就是个不要脸的登徒子。真不知道那些女子眼睛怎么长的……”   包包慌忙献媚地对即墨玄扯出一个笑脸。又一手摀住蓝筱依的嘴。生怕她再说下去惹怒了他。还好他够冷静。否则她真担心他一扇子过去。蓝筱依就给扇飞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即墨玄似是感应到了她心里对他的赞赏。忽地对着她笑了笑。   包包一愣:尼玛。这里是庄严肃穆的寺庙。边上围着一群对他虎视眈眈的女人。他笑成那个样子是几个意思。   周围又是一片窃窃私语声。有胆大已按耐不住。再次上前来试探。   “敢问这位公子……”   即墨玄不耐烦了。扇子一挥。那女子话还没讲完。身子便被一股大力像甩布娃娃一般倒着飞了出去。继而只听得彭地一声。重重撞到寺庙的外墙上顺着墙根跌坐在地。   围观的女子尖叫着四下逃散。片刻间广场上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人和那辆蓝筱依叫来的马车。   即墨玄的目光缓缓转向马车。眸底有隐隐煞气。手中扇子微微一动。   “玄哥哥且慢动手。”马车的挂帘却在这时缓缓掀开。一张美丽的头颅探了出来。“玄哥哥真是越来越有耐心了呢。竟能忍得这么久的时间才出手。害的我在车里都快透不过气了呢。”说着。一手作势在鼻子下扇了几扇。   包包心底一动:记忆中。这张脸上的神色从来都是傲慢不屑的。这双眼睛每次看向她的时候都带着昭然若揭的杀意。然而今日的感觉却又不同。从方才大殿上的跪拜。再到现在的温和揶揄。   难道不管再怎么强悍的女人结了婚。真会变的温柔。问题是对方是心兰公主。也不仅是强悍而已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一个镇国公主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   心兰似乎感应到包包在看她。转眸看了包包一眼。微微一笑。   这次。包包真的愣了。她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温和地笑过啊。想到第一次见面她就差点把自己丢进水池里淹死。包包便觉得她的笑容甚为阴森。立马敛了心神。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来。   “害怕了吧。”一个明显不坏好意的声音在包包耳边飘过。   包包猛地转过头。看到了笑的一脸得瑟的即墨玄。他伸手来扶。想是料定了包包会和他一同乘马。   “谁害怕了。没看见公主很诚挚的邀请么。我就喜欢坐马车。不行啊。”包包双眼翻了翻。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蓝筱依用手撞了撞包包。压低声音道:“我们不坐车也不骑马。自己走路回去。怎么样。”   包包瞪大双眼:“走路。很远捏。”   上次她和即墨玄来过这里。这寺庙距离古盛商行就算是骑马也须得三个时辰左右。走路腿都会断掉的。   即墨玄正与心兰说着什么。忽地转过头来。满目温柔地看着包包。   他着实太美。此刻脸上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想一朵盛开在枝丫上最璀璨的鲜花。   包包只觉得心里一阵涟漪。忙掩饰性地干咳两声道:“依儿。走路就走路吧。走。”   蓝筱依在她耳边小声道:“心兰看着好像特别的喜欢登徒子。”   彼时。心兰正附耳对即墨玄说着什么。他修长的身子略略望着。以便能恰好迁就心兰的身高。   包包紧紧咬住下唇:“她已经是别人的妃子了。再喜欢还敢红杏出墙不成。”   蓝筱依道:“她是镇国公主。只要她想。又有什么不敢。”   包包做无所谓状:“玄哥哥要是喜欢她。以他的性子。心兰早就是他的人了。怎么会轮到别人去娶。所以。还是依儿想人太多了。”   蓝筱依面露愠色:“我是为你好。”   包包道:“那就不要为我好。”   蓝筱依怒了:“包包。你。”   包包极快接着道:“我。我做什么了。”   蓝筱依重重跺脚。转身就想独自离去:“我不理你了。”   包包笑道:“我也没要你理我啊。”   蓝筱依气极。大踏步离开了。   包包看一眼即墨玄。他抬手做了个手势。暗中便有人影跟着蓝筱依而去。   安排好了蓝筱依。包包抬头朝马车上的心兰笑一笑:“公主。不介意我和你同坐马车。”   心兰浅笑:“请。”   即墨玄突然冒出一句:“我也和你们一起。”   这……   “可以。只是这马车简陋。玄哥哥不要怪我就好。”心兰公主倒是极快同意了。   包包知道。即墨玄不会给她不同意的机会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自做作孽不可活。   当即墨玄第三次揉着被马车顶部撞痛的脑袋。一双桃花眼泛着水光看向包包的时候。包包终于很不客气地大笑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心有些疼   “心兰。你好歹也是将军夫人。怎么就坐这么个破马车。”即墨玄被包包那么一笑。满腹牢骚终于忍不住了。“南宫越这是想干嘛。找死吗。”   心兰怎么说还担着镇国公主之位。即便是嫁做他人。这该有的待遇即便不升也不该降。这马车外面看着还像那么回事。但车里面空间又窄又不透气。正值这六月天气。三人在里面就像是在蒸笼里一般。   包包和心兰公主还好。   即墨玄就苦不堪言了。   他身形高大。即便是坐着半弯着腰。头还是不时被颠婆着的车顶撞到。加上脚又长。伸直出去就把小腿顶上车夫的屁股了。   每一次车速减慢下来的时候。即墨玄都会往前倾。车夫显然是认识他的。为了不让自己得罪即墨玄这个煞星。车夫每一次的都在他的脚往前时站起身。以便使自己卑微的屁股不碰到即墨玄尊贵的脚。   于是便形成了一幕让人啼笑皆非的画面:每当车速减慢时。车夫就会起身一下。极有规律。   然后。车内的即墨玄一手撑在车顶。一手抓在座位边缘。却仍旧阻止不了脑袋与车顶的碰撞。时不时地彭一声。   “我既已嫁入南宫家。自然就得遵从他们的家规。这小小坎。不足为道。”心兰却一副坦然承受的模样。看不出是真的还是伪装出来的。“南宫将军如此待我。却不怪他。因为这都是我皇兄的授意。”   “什么。”包包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他怎么会如此对你。”   不相信的成分居多。   余光中。即墨玄却一点也不意外。   一路上。都是心兰在说话。不知道是不是以前为了维持公主高高在上的形象。让她憋了太多的话。这一开口。她似是再也停不下来了。   从她的叙述中。包包看到了和世勒翌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   少时的和世勒翌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孩子。然而却不得皇帝疼爱。原因却是他生的太好看了。和世勒湛出身戎马。总以为为皇者自当威震天下。令人一眼就不敢有反叛的心思。   然而。事与愿违。他的第一个儿子喜欢学文。生性温文尔雅。为人斯文有礼。当一个做学问的是极佳。但若是当皇帝却是不甚合他意。   所以当他最宠爱的莲妃怀孕时。他便一直盼望着能有一个长相如他一般威猛的儿子。   莲妃不负他望。诞下了他的第二个儿子。对这个二儿子他寄予了极大的希望。随着和世勒翌渐渐长大。粉妆玉砌眉眼精致。好看的不像话。和世勒湛失望了。一个眉目英俊的男子。注定成不了令人望而生畏的皇帝。   许是希望越大。失望就更多。皇帝每次看到和世勒翌的时候。都会心情不好。于是便让人告诉莲妃。以后尽量不要让他看见这个长相俊美的儿子。   和世勒翌就此失去了皇帝的疼爱。他很小便被告知。只要在皇帝可能出现的地方。他都不能去。即便是他不小心遇见了皇帝。也必须把头低下去。不要让皇帝看到他的脸。   甚至在每一次皇帝宠幸莲妃的时候。也不能让他看到和世勒翌。因为怕影响他对莲妃的情意。他明明是光明正大的皇子。却过的像一个私生子一般一直在躲藏生父的生活。   这种情况在三皇子和世勒锦出生后。更是让莲妃难过。   和世勒锦长的与皇帝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同样的浓眉飞扬。方脸细眼。看人的时候不用做任何表情。其气势就先压了人三分这样的容貌正是皇帝最中意的继位人选。   后宫女子俱是母凭子贵。   莲妃的地位因为和世勒翌被轻视而大不如前。吃的饭里被人恶意地渗进沙子。月俸也被以各种名目克扣。当时心兰刚出生不久。一家三口靠的就是和世勒翌趁没人的时候。去御膳房偷剩菜剩饭充饥。   后来。三皇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止了长大。   莲妃趁着皇帝伤心之际。买通太监。对皇帝嘘寒问暖。终得所愿。重拾恩宠。而此刻的和世勒翌早已暗中学得了一身武功。为人清冷手段狠辣。面目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接近的距离感。   时值边疆动乱。他自请为帅。一年后凯旋而回。他以实力证明了长相俊美的男子。也能带兵打仗。也能让人望而生畏……   心兰说的时候。即墨玄一直在和窄小的车厢做斗争。似乎他根本没有听。   但包包知道他都入了耳。   车子一顿。车夫禀道:“夫人。到了。”   即墨玄像得了大赦一般。几乎是以张弓出箭的速度弓腰下了车。   包包整理整理裙子。起身也想跟着下车。手忽地却被心兰拉住。   “包包姑娘。能不能帮帮我的皇兄。”心兰美目里有着低至尘埃的恳求。“他现在已经快要疯掉了。如果你不肯拯救我皇兄。我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能让他……姑娘。你一定要救救他。否则。届时他将会坠入黑暗深渊。亦会让帝辛国的百姓处于水深火热的连连征战之中。”   包包想了想道:“可我也不知道能为他做些什么。而且。我认为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开玩笑。如果和世勒翌疯掉了。她可不认为自己能让他恢复。   帘子再次被掀开。即墨玄那美到让人眩晕的脸出现在眼前:“丫头。快点。人家沐老板的都等着了。”说着。他微微侧身。   从他侧过的空间望去。正好可以看见古盛商行的大门。蓝筱依早已到达。正噘着小嘴身边的绯衣女子说着什么。   沐离看着蓝筱依。时不时地伸手把蓝筱依被风吹散的黑发别回到她的耳后。那目光有着久别后重逢的喜悦和纵容。又似是有一股莫名的淡淡忧伤。包包猜想蓝筱依一定是在告状。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笑意。   想要下车。手却无法从心兰紧紧的抓握中抽离。   “包包姑娘。答应我。帮帮我皇兄。”心兰此生只怕都没有这般求过一个人。包包能感觉到她颤抖着的心。因为她的手在颤着。手心都是汗。   心里知道自己不能答应。然而嘴里却说的是:“我会尽量试试。”   心兰这才松了手。   包包下了马车。和心兰告了别。拍拍手就要朝门口处微笑着看过来的沐离奔去。   这时视线忽然就和即墨玄碰上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一瞬间。便转过头去。   就那一个瞬间。包包从他眼神里看到了冷。没有笑意没有厌恨。没有喜悦没有悲伤的冷。那冷让她的心有些疼。   沐离今日刚好来古盛商行查看存货。蓝筱依回来的时候。正巧碰见她要离开。听说包包也回来了。她当即放下了手头上的一切事情。在这儿等着。   当初是不得已。就那么让包包离开。如今回来。虽不见得就是好时机。但终归是可以再见上一面。只要能把商行的事项交予包包。保证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动摇商行的根本就最好了。   此前她做的所有生意都是为和世勒翌皇家充盈国库。所赚的钱也都是属于和世勒皇家的。   古盛商行是唯一一家属于她。沐离的产业。这商行是包包的第一桶金。何尝又不是沐离的第一桶金。现在王都的形势不容乐观。沐离本就打算把古盛商行搬到中州的江南去。那里富足安乐。是个安定下来的好地方。   这些是沐离的打算。还没和包包言明。包包自然是不知道的。   蓝筱依还生着包包的气。见到她回来。重重地“哼”了一声。自顾进内院去了。   沐离一个劲地说包包变美丽的许多。还说要做好吃的犒赏犒赏她。   包包对于为什么要犒赏自己很迷茫。但她是不会拒绝好吃的食物。当下自是没什么异议。二话不多说。挽着沐离的手兴高采烈地进内院去了。   这一次。即墨玄却没有跟进去。而是转身走向了柜台。   晚膳后。沐离唠嗑了几句。就被阴离落着人来唤回盛世酒庄去了。   包包回屋。从包袱里拿了件东西。顺便抓了点方才吃剩下的地瓜干。打算找蓝筱依长谈一次。   蓝筱依因为生气。跑到东厢房炎月以前住的那间房去住了。   东厢房的院门没有上闩。包包走到她的房门口。屋内烛光摇曳。蓝筱依托腮仰首的影子映在窗纸上。甚为孤单。   包包轻轻叩叩门:“依儿。我能进来么。”   没有回音。   隔了片刻。包包又敲门。道:“依儿。你真的生气了么。”   没有回音。   又喊了半响。还是没有回音。蓝筱依映在窗纸上的影子。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包包猛力地一拍门:“依儿。你再不回答。我就自己进去了。”   这样都没有回音。   心底升起一股不安。   她站远了些。卯足了劲准备撞破房门冲进去。   这时一个人忽然从背后走出来。冷冷道:“你想自杀到别处去。别以找我为借口。”   蓝筱依。   包包诧然。看一眼屋子内倒映的剪影。又看看正推门进去的蓝筱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九十六章 沐欣之死   蓝筱依好像根本就没有看见包包一般。径直推门进去。忽地怔住。看她的样子。好像也很意外。房中那人不是她安排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刚才明明用的是这个。”蓝筱依拿起放在椅子上的一推衣物。声音里疑虑深深。   她熟知知道包包的脾性。知道她一定会来解释她白日里在寺庙把她赶走的行为。而自己私心里也想亲眼看看包包踌躇的模样。这才故意用衣物弄成一个模子。倒映在窗纸上。接着她就躲到了房外的树上去了。   这一来一回不到一刻钟的时候。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蓝筱依可不认为一个大活人能轻易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推门进屋。而且还能按照她摆衣物的模样摆好而不让她发觉。   那一瞬间。蓝筱依忽地明白。这个曾经朝夕相处的女子绝不是一般人。   包包随即跟进去。房中那人愕然转过头。   原来是沐欣。   沐欣见是包包。一下子站起来跪倒在她面前:“姑娘……姑娘请救救沐老板。”   包包愣了愣。看蓝筱依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和她一样的茫然。   “沐姐姐。刚才还好好的啊。”蓝筱依扶起沐欣。让她坐到椅子上。问道。   沐欣没有说话。眼里噙着泪水。缓缓卷起袖子。却见她雪白肌肤上有一道道斑斑青紫淤痕。新旧交替触目惊心。完全能想像得到此前她所受到的非人折磨。   头皮一阵发麻。   闭上眼。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窗外。树叶被风吹得霍霍作响。   房内烛光摇曳。一片静寂。地板上。三个影子在摇曳的烛光下飘忽不定扭曲摇晃着。看上去阴森可怖之极。   似乎那是一个被禁忌的话题。谁都不愿意先开口提及。   将手放在心口。勉力让自己定下心来。脑海中浮起那双永远没有表情的眼睛。   不愿意知道的真相呼之欲出。   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   蓝筱依看包包似是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而沐欣又巴巴地等着。于是打破静溢。问道:“是谁下的手。”   沐欣看一眼包包。喃喃道:“是……是即墨王爷。”   包包一愣。   蓝筱依也是一愣。   这和她们方才想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包包这回沉不住气了。一手抓住沐欣的手臂。冷声道:“沐欣。说实话。”   蓝筱依上前把包包拉开:“别急。听她说下去。”   沐欣苦笑道:“我是心兰公主的人。”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承认。蓝筱依微愣。   包包看她一眼。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记得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女工不小心让丝网着了火。是沐欣反应迅速。把水倒在布棉上。披在身上扑上去在眼看就要蔓延开来的火势上滚了几个滚。一个女子有那样的胆识和身手。绝对不是与生俱来的。当时包包就知道。沐欣定是受过非人的训练。会训练女子又和她有瓜葛的人。非心兰莫属。   因为沐欣是沐离送来的人。包包便和沐离挑明了沐欣的身份。当时。沐离说沐欣绝对不会伤害包包。   沐欣听了包包的话。却是大为震惊:“姑娘。那你还把我留在身边。”   蓝筱依也疑惑地看着包包。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事。   包包微笑:“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沐欣沉默了片刻。黯然道:“是的。我虽然是心兰公主的手下。但真正却是沐老板的人。也可以说我是三面暗线。”   蓝筱依眸底厉光一闪。刷一下拔出腰间宝剑架在沐欣的脖子上。冷笑道:“沐欣。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你。”   包包抬手阻止了蓝筱依。对沐欣笑道:“怎么会是三面。不是应该是两面么。”   沐欣忽地抬眼望了包包一眼。虽是笑容满面。然而那双琥珀色的大眼里有着一股浑然天成强大的迫人臣服的压力。谁说眼前这个女子是一个傻呵呵毫无心机的人。其实她一点不简单。   想到这里。沐欣再次扑通下跪:“包包姑娘心思细腻。沐欣佩服。是。在我进入古盛商行成为你的得力助手后。我曾被皇后召进宫。命我随时把你的动向告诉她。”   也就是说。沐欣一人同时聚合了心兰。沐离还有司马玉三方的暗线。   不对。心兰与司马玉算来应该是一方的。   “那你方才说你被即墨王爷施以鞭笞之刑。是真的。”包包极力克制着心里翻涌的巨浪。   沐欣忽地再次沉默下来。   红烛因为烛心变长。被烧斜了一个口子。烛泪顺着那斜低的口子留下来。像是一道血色的泪水。   在这个朝代。一个完全没有自由的下人。连说实话都要小心翼翼。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掉脑袋。   然而。平淡温暖的生活过久了。会唤起一颗原本失去良知的心。会唤起一个原本对美好生活不敢奢望的人的留恋。会让一个原本对怎么生存才是最重要的杀手不再想回到那种充满血腥的生活中去。   那样行尸走肉般地只为活着。又和死去有什么区别。   当沐欣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她非常平静:“不。我是在宫中受刑的。目的是为了让你怀疑即墨王爷有特殊的癖好。”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只是……这样她真的会相信。这样自问着。忽然觉得有点后怕。   她即便不会全信。但奔着沐欣的忠实和这个朝代女子对贞洁名声的重视。包包觉得自己一定会对即墨玄心生一点点罅隙。也或者。那人要的便只是这一点一点。因为他总会有办法再慢慢把它放大。   黑暗中。有利器呼啸而来。穿透窗纸。瞬间刺入沐欣的后心。   “谁。”蓝筱依娇叱一声。手中长剑发出一声绵长悠远的剑吟。人已经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包包摀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面死亡。   血从沐欣的嘴里喷涌而出。那暗器上想必是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刚刚还鲜活的一条生命。就这么变成了尸体。连救她的机会都没有。   沐欣显然早就料到了自己的死亡。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犹自把唇角用力地上扬。似乎在笑。   蓝筱依追出去还没有回来。   夜色极深。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包包冲了出去。   她记得即墨玄好像是找沐晓说过要在这里住下的。   平常用做仓库的北院里。有一线灯火。   包包一鼓作气地冲过去。用力推开房门。   短短时间。原本推满杂物的房内已被收拾的干干净净。那匆忙间摆设上的家俱居然让包包想到了奢华二字。   难怪他一直没有找她。连晚膳也没去吃。   即墨玄刚刚沐浴完。正坐在铜镜前梳着又长又黑的头发。红色的长衣。黑色的发。无比惊艳。可惜此刻的包包完全没有了欣赏美男的心思。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看到是包包。他放下木梳。朝她招招手:“丫头。过来。”   沐欣那凝固的脸在包包脑海里不停闪现。   她匆忙关上门。回身靠在门板上看着即墨玄。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即墨玄见她如此惊惶失措。有点讶异。起身朝她走过来:“怎么了。丫头。”   包包心神未定。一下子扑到他怀中。嘤嘤哭了起来。   即墨玄身子僵了一僵。   哭了一会。包包发现即墨玄居然只穿一件外衣。她的眼泪正渗入他胸口那漂亮的肌理……眼睛不自觉地往下。却发现他穿了一条白色的亵裤。有点失望。   “小色女。失望了。”头顶传来即墨玄揶揄的轻笑声。   包包抬起头。看着即墨玄。   他是背光对着她的。看不清表情。他低着头。能看到他笔挺的鼻峰和轮廓秀美的下颚骨。那双上挑的桃花眼或许是因为刚沐浴过后有让人神迷的幽深。   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原本乱糟糟的心忽然如雷跳动。   倘若此刻他想做什么。估计她都不会反对。不。其实是她很希望他能做什么。   他慢慢地贴近她。用长衣把她同时裹在里面。与他完全贴合在一起。她感觉到了他的需要。   这时。外面有衣决声烈烈而过。想来是蓝筱依回来了。   包包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身体缩了一下以避开他的火热。发出的声音都变的有些颤抖:“沐欣……沐欣刚刚死了……”   即墨玄一默。牵起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地揉着。温柔地问道:“慢慢说。别急。”   包包道:“我不知道。她原本好像是要诬陷你。后来又说了实话。就被人杀了。好可怕。就在这里……就在依儿住的房间里。我和依儿都在。她就那么死了……”   即墨玄不说话。只更紧地搂紧了她。轻柔地顺着她的后背。   他的怀抱实在太安全。让包包有瞬间的迷糊。原本不想说的竟不知不觉地溜出了口:“是翌哥哥。是他杀了沐欣……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沐欣。但是联想起心兰说的话。我好害怕。我觉得他一定是恨我。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什么时候被人拒绝过。一定是这样的。我让他生气了。他想要杀了所有对我好的人。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封信笺   即墨玄默然。有些错愕:原来这个傻丫头是这么想的……他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安慰道:“别怕。有我。”   包包咬了咬下唇。吞吞吐吐地道:“其实……我最担心的是你。”   即墨玄心里一暖。禁不住从心底笑出来。爱怜地刮刮她的鼻尖。道:“傻丫头。在这个世上能取我性命的人只有一个。”   包包大惊:“是谁。”   即墨玄指指她。目光灼灼:“你。”   包包闻言一时情动。竟自己凑上去含了含他的嘴唇。还来不及退开。身子已被他打横抱起。走向那张看着很大布置很暧昧的红木床。   蓝筱依居然一夜没有找她。   翌日。沐离带了人来。把沐欣用一口薄木棺材装走了。   她没有问包包和蓝筱依关于沐欣的任何事。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临走前。她交代蓝筱依须得更加小心谨慎些。倒是没有对包包说什么。只目含深意地看了一直牵着包包小手的即墨玄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沐离把生意全部交给包包打理。不知道是因为少了沐欣的帮忙。还是包包离开的太久生疏了。这突然地再次管理起来。吃力了许多。   不过因为忙着。时间长了。沐欣的事情渐渐被淡忘。   一个月后。一直住在北院的即墨玄忽然浑身长了一种奇怪的红疹。铁衣卫都被他留在西南了。他又不愿丢下包包。自己回并肩王府去住。蓝筱依和沐晓为他请来了很多名医。没有人能看出这是什么病。   沐离和阴离落刚好去中州了。包包什么都不想干了。整日整日的拿着一块干净的白色布帕跟着即墨玄。得空就给他擦拭。   即墨玄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似得。享受着包包的贴身侍候。还很悠哉地指挥着包包:“这里没擦到。这里。还有这里。”   在把最后一个背着医药箱的庸医赶出门后的第二天。南笑上门来了。   当包包看到身着女装的南笑时。眼前一亮。继而呼吸一滞。   从来没想过南笑居然这么美。她的美和司马玉的惊为天人不同。那是一种水晶般剔透沉静的美。许是常年身着男装的缘故。又隐隐有飒爽风姿在女子柔美的身段里散发。   沐离几乎是和南笑同时到古盛商行的。   “沐姐姐。你总算回来了。”沐离刚下马车。就被得到得到蓝筱依传报而从后院奔跑出来的包包拦住。迎头就是这样一句话。   “嗯。”沐离旅途劳累。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便转身吩咐男工们卸货。   阴离落心细。看到包包的脸色已知事情不对。轻轻一扯沐离的衣袖。回头问包包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包包大致把即墨玄的症状一说。   沐离脸色一白。大步跨进屋去。却迎面遇上刚给即墨玄看完诊出来的南笑。   “见过长公主。”南笑垂手立在一边。低头行礼。   “你……”。沐离惊讶地盯着南笑。止了步。和阴离落对视了一眼。她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少。但绝对不包括眼前这个看似温良的南笑。   “长公主智谋过人。自然会明白奴婢的意思。”南笑神色谦恭。举止谨让。“奴婢愚见。王爷自该住在符合他身份的地方。这商行虽不怕风雨。但终归是有那不见日光的宵小虫蚁会腐坏王爷娇贵的身子。奴婢的药。只能治得这一次。却不见得次次见效。”   包包看着南笑。细细琢磨着她话中隐晦的意思。   沐离笑一笑。道:“你治好了王爷。想要什么赏赐。”   “奴婢孤身一人。要任何赏赐都无福消受。就此谢过长公主的好意。”南笑施礼告退。又从袖子中拿出一封信递交给沐离:“这是皇后给长公主的。如今皇上龙威正盛。还望长公主劝劝王爷。避其锋芒为最佳。”   她似乎只是顺口说着。并不需要得到他们的回答。自行离去。   她对即墨玄倒是尽心尽责。包包望着南笑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她粗略听骆大鹰提起过南笑的背叛。也曾细问过十一铁衣卫。但谁都不愿意详谈。   这样关心即墨玄的南笑。到底是为什么背叛他。   沐离把信笺给阴离落拆开后才拿回来。刚看了前面几个字。她的脸色就变了:帝辛皇后司马玉拜请长公主想个办法。皇上已经疯了。   “南笑。”和阴离落交换了一下震惊的眼神。沐离的手指有细微的颤抖。无法认真看下去了。她彷佛看见了那个在冰天雪地里被丢进冰河浑身湿透的黑衣少年倔强的眼神。   那个为了母亲的笑容什么都愿意做的和世勒翌。又是什么让他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沐老板。怎么看这事。”在她出神的时候。阴离落已经从她手中拿过信笺。并看完了其中的内容。神色突然沉重起来。侧头看了看包包。“姑娘回来这么久都没有去看望过皇上。”   “为什么我要去看他。”包包怔了怔。她与和世勒翌早已什么关系都没有了。这么问不是废话么。然而她又被沐离和阴离落脸上的神色震撼到。心里一惊。   劈手拿过信笺看了。越看越吃惊。下意识脱口惊呼:“翌哥哥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对小包子。”   “聪明且卑鄙。”阴离落微笑。“他定是知道姑娘你对和世勒宝极为疼惜。才那般对他。反之。也可以说和世勒宝是因为姑娘才被那么对待的。不过这样一来。我倒真有点同意司马玉的看法。他疯了。”   “小宝怎么说也是皇上的亲弟弟。我想他应该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吧。”虽然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但是面对自己曾经以为会与其他家人不同的弟弟如今却变成冷血且几近疯狂的模样。沐离彷佛也失了注意。支吾了半天才吐出一句毫无用处的话。   包包默然:如果和世勒翌会念及亲情。就不会把一心为他的心兰公主嫁给南宫越。更不会把小包子丢进狼狗堆里去和狗争抢食物……   “亲情。”阴离落依旧是微微笑着。看着包包手中信笺上的字。“我不认为一个珍惜亲情的人会以如此手段训练自己的弟弟。”   修罗场的血杀在记忆深处涌起。   他亲自见证过人比狗都不如的生活。那样的经历。一生一次便已痛彻心腑。他更相信。不管是谁都不会想再过一次那种为了生存翌各种手段残杀同伴的生活。   他转过头。微笑不变。眼神却很复杂地望着包包:“包包姑娘准备怎么办。”   下意识地望向内院。包包沉吟着。她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同意就会马上入宫。然而内心里。她确确实实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改变如今已是皇帝的和世勒翌。   如果不能。她去了没有任何的意义。   抬头看一眼沐离和阴离落。包包说了自己的疑惑:“皇上处事的手段是极端了些。我也非常想去把小包子从狼狗窝里拯救出来。但是……”   “但是什么。”沐离急急问道。眉间有一抹不常见的急切。“你舍不得即墨玄。”   包包摇摇头。看着沐离。重重叹了一口气。暗忖:不管沐离对自己多好。比起她自己的亲人和世勒翌与和世勒宝来。她还是会更关心更担忧他们。这就是所谓割不断的血亲吧。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会说出口的。   “是翌哥哥亲口说要我进宫的吗。他没有这么说。这一切都是大家的猜测。你们凭什么说他能听我的话。万一这是司马玉的诡计。她把我扣留在宫中对付玄哥哥。又该怎么办。退一步讲。就算这一切是真的。可我进宫真的能改变翌哥哥吗。我真的完全不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她轻轻道。语气有些冷肃。   “包包。”没想到包包居然会想这么多。沐离脱口叫了她一声。却似乎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顿了顿。才道:“确实这只是一封司马玉的信笺而已。我们不能这么就当真。等我进宫面圣。确定了圣意再说。”   阴离落道:“这样也好。”   沐离招手让车夫刘云牵来一匹马。竟连古盛商行的大门都不进就再次翻身上马:“无论如何我得先去看看小包子。离落。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做最坏的打算。”   “好。”替沐离稳住马头。让她在马鞍上坐稳。阴离落淡淡微笑着应了一声。放开手。“有我在。不必担心。快去快回。”   包包觉得沐离的样子很像是在诀别。有点不祥的微妙预感。下意识地脱口唤住她:“沐姐姐……”   沐离拉转马头。目光如轻尘般掠过阴离落的脸。又对着包包微微一笑:“回来我请你喝梨花酒。”说罢。便扬鞭绝尘而去。   包包站在古盛商行的大门口。看着那一裘绯衣消失在视线中。微风吹起她的衣角。似欲随风而去:沐姐姐。   天蓝的像绸缎。云很少。太阳很热。   帝辛皇宫光华殿后面的一个院子里。宽阔的庭院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一个孩子正和两只狼在对持。   第一百九十七章 帝王心   皇帝此前在三告诫系小包子。要么杀了狼。要么被狼吃掉。他别无选择。   铁笼子外。他曾经最崇拜的二哥。当今皇上和世勒翌正端起一杯茶优雅地抿一小口。以前他虽然对小包子非常严苛。但不至于残忍。可是自从一个月前他出去一趟后。回来就变了。   身着黑色滚金龙袍的男子看似悠闲地端着九龙金樽在唇边细细品。漆黑凤眸里有邪异冷酷的隐秘光芒闪烁。   耳边是铁笼里狼狗呼哧呼哧的喘息。还有小包子无声无息投过来祈求惊恐的目光。然而。这一切都无法动摇他这样做的初衷。   李公公说司马玉已经派人去给包包送信了。从南笑离开宫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亲自把小包子放进圈养着两只饿狼狗的铁笼里。他坐在没有温度的玉石座上。等着该来的那个人出现。   随着时间慢慢流失。那两只狼狗是越来越饿了如果她再不来。小包子完全有可能会成为狼狗的盘中餐。   前段时间。他查清了那一股一直蠢蠢欲动的神秘势力不是即墨玄。而是原本在守皇陵的和世勒轩……他当然不会在姑息。一杯美酒就把自己的兄长送去见祖宗们了。   对于一个将来完全有可能会威胁到他皇位的小孩。一个他潜在敌人的生命。他已不似往昔在乎。亲弟弟。在至高无上的权利面前。什么兄弟情义都是假的。   但在那两只狼狗结束酣睡缓缓朝小包子逼近的时候。高高在上的男子神色里却还是有一丝紧张的。他的眼睛一直停留在那条光华殿通往这儿的小径。然而那里一直空无一人。   她……会来吗。   两只显然已经饿坏的狼狗已逼近小包子。一直默默流泪的孩子终于明白谁都救不了他。于是擦干了泪水。颤巍巍地爬起身拿起手边的铁杆。开始了初具稚形的防卫。   沐离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小包子手握铁杆与狼狗对峙的场面。   玉座上的男子凤眸里一丝亮色一闪。有刹那照亮眼底的阴霾妖异。只是一瞬。又恢复如初。他看一眼被沐离丢到脚下守宫门的侍卫。神色平静。仿若早已料到一般:“王姐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沐离手执双剑。不紧紧盯着和世勒翌看了片刻后。也不行礼。径直奔向铁笼。手起剑落。劈断拴着笼门的铁链。推开进去。   “王姐。你来了。”   笼中。六岁的孩童像个大人一般寻常的问候。冷定丝毫不见惊慌之色。   身后。啷当声起。   “皇上这是想把我也喂了你的爱犬。”沐离并不回头。只是仗剑把小包子护在背后。冷冷道。   和世勒翌恍若未闻。抖抖袖子。转身离去。   “皇上。你……”   沐离气的说不出话来。   狼狗畏惧她手中泛着寒光的利剑。前爪撑直了却不敢攻击。似乎是拼忍耐力。   然而沐离可没那种耐心。   也不见她做什么动作。右手中的长剑只是轻轻一挥。只一剑就斩断了两只狼狗的脑袋。当两颗狗脑袋骨碌碌掉在地上。血还在喷洒的时候。原本跟着和世勒翌离开的李公公去而复返。   见到那两具没了脑袋的狗尸体。李公公几不可觉地打了个冷颤。为那个早就想到这个结局的男子心寒。连全心帮助他的亲姐姐都要算计。还有什么事情他做不来。   然而他只是一个太监。即便知晓所有内情。亦只能烂在肚子里。   “大公主。奴才……得罪了。”李公公声音轻颤。对于笼中女子的本事他自是知道。但他更清楚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武宗帝。因此尽管他再畏惧沐离的能力。然而身为奴才。遵命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随着李公公的手势。小径上有一队锦衣卫踏着整齐而强健有力的步伐而来。在他身后站定。   小包子呔地一声大喊。像个小卫士一般从沐离背后蹦出来:“李公公。本皇子在这里。你是想造反。”小包子一向甚的和世勒翌的宠爱。虽然这一个月来他对自己的态度变的很奇怪。但小包子明白这所有作为都是因为他想尽快培养自己当皇帝。   当然。除了今天他突然命人把自己丢进狼狗笼里。不过小包子认为和世勒翌不会真的让自己有事。说到底。自己可是皇上货真价实的亲弟弟。他再变还真的能要自己的命。   答案是不会。   于是小包子的威风回来了。   然而这次李公公没有像往常那样趋前示弱。而是不卑不亢地回道:“十五爷恕罪。”   沐离苦笑。看看手中犹自还在滴血的宝剑:原来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他一直在等的就算这一刻。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轻易就中了和世勒翌的圈套。看着那消失在远处的背影。她丢下手中双剑。轻叹:“李公公。好好照顾皇上。”   李公公躬身对着地面的眼微微一动。蠕动嘴唇似乎有什么话在那一瞬间就要脱口而出。却终究只是恭恭敬敬地愈加伏低了身子道:“姑娘可以反抗也可以拒绝。但姑娘的长公主名号皇上还是会为你扶正的。”   扶正。   沐离愣了愣。再次看向和世勒翌消失的方向:这次他是想来真的。他想要的自己的命。只是人都死了。名号那些虚名又有什么用。如果她介意身份这个东西。当初就不用跟随即墨拓去学做生意了。   再次苦笑。和世勒翌已经不是那个会腼腆地唤她大姐的男孩了。他的身上终究还是流淌着属于和世勒湛残忍无情自私的血。自己的结局终究还是被母亲料中了。   想起那个至死不肯进皇宫的女子。想起她临死拚力要求自己不能进宫。忽地泪盈眼眶……   仰首不让泪水流下。她淡淡问道:“皇上给我安上的是什么罪名。”   小包子转动漂亮却脏兮兮的大脑袋。不解地看着沐离:“大姐。皇帝哥哥要杀你。”虽然他年纪小。但在以前的皇后那里。他荤腥不忌看遍了历代后宫的皇权争斗戏码。因此他对于今日这场景并不陌生。只是不明白眼前女子为自己的二哥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会这样。   李公公闻言。偷眼瞥了一下那两个狼狗脑袋。嗫嚅着说不出话。   沐离摸摸小包子的头。道:“李公公。想让我束手就擒。最好说明白些。否则为了小包子。我会出宫而去。也许还会因此纠集我的人马与新帝为敌……这些。想必皇上应该都料到了。所以。你还是直说了。”   李公公脸色一变。举袖抹额。慌忙躬身进了铁笼。在沐离面前匍匐而跪:“长公主聪慧。皇上只是要帮他你演一场戏……”   沐离冷冷一笑。不耐烦地打断他道:“别岔开话题。说。给我安的是什么罪名。”   李公公几乎全身都贴在地上了。以极低的声音道:“长公主擅闯皇刑院杀了皇上最忠心的两位爱臣……”   “哈哈哈哈……哈哈。”刚听到这里沐离就忍不住放声大笑。直笑的扶着铁笼直不起身来。而后。她一手牵起小包子的手。冷冷看了一眼李公公。道。“小宝。我们走。”   李公公闻言。身颤如筛糠。磕头如鸡啄米:“长公主若是现在出了宫。不仅是老奴项上人头不保。只怕是所有和公主有关的人等都逃脱不了干系。如今的皇上不比当初。想得到的人事他不惜动用所有手段都要得到。”   沐离脚步一滞。回头:“皇上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李公公想了想。小心回道:“禀公主。月前皇上曾经微服出去过一次。好像皇后也跟去了。不过他们是一前一后分开走的。据说皇后是接到了一个什么消息才离开。但是皇上却是先离开王都的。至于他们去做了什么奴才不知。但是皇上回来后关在密室里十天九夜。命人不许打扰。出来后就变成这样了。”   “皇后呢。”沐离亦觉得蹊跷。只是那时她被和世勒翌派到遥远的中州去拿货。当时她就奇怪。和世勒翌从来不干涉生意上的事情。而且这次进货只需要阴离落去便足以。他却指定要她一起去。说是货款太多。对阴离落不放心。他以前为什么就那么放心。还有司马玉。这多事之秋。她一定不会甘心蛰伏。   李公公举袖擦着额头不停滚落的汗珠。看看铁笼外面色森然的锦衣卫。抬手示意他们退到远处去。这才回头继续跪伏:“皇后和皇上倒是一起回来的。也是一样。回来后就关在东宫。据说现在东宫还不被允许出入。”   都是回来后闭关。他们月前到底是去哪里了。   沐离沉吟着。看一眼趴在地上像一摊无骨软肉的李公公。淡淡道:“带路。”   李公公身子一震。显然是大为欣喜。立马像打了鸡血忙跳起来。冲到前头带路:“长公主。请。”   小包子仰头。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问沐离:“大姐。我们去哪里。”   沐离爱怜地伸手捻去粘在他发上的脏东西:“不管去哪里。姐姐都和小宝在一起。小宝怕不怕。”   “不怕。”孩童响亮稚气的声音响彻皇宫上空。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他变陌生了   小包子虽身在后宫。但毕竟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孩童。对生死并没有很强的概念。对喜好的亦分明的很。当下自然是对和世勒翌产生出远之的心情。只想着能跟着沐离便是极好的。管他是天牢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只要不和狼狗呆在一起。   沐离仰首看一眼古盛商行的方向。跟在李公公身后朝皇宫的天牢走去:包包。希望你好好的。   彼时。包包一点也不好。   她知道即墨玄珍惜容貌。却没想到他对容貌竟在乎到了令人无语的地步。这不。她刚把煮好的草药水置放在案上。就听到即墨玄大呼小叫的声音:“丫头。你看看是不是这里又长出一颗红疹。”   包包不急不慢地把一块雪白的布帕放入药水中浸湿。拧干。继而转身走到他身边。凑近了看一眼。道:“玄哥哥。早上都跟你说了。这快好了的。”煤的。就这个红点他问了十几次了。   “丫头。会不会留下疤痕啊。”桃花眼眨一眨。水汪汪地似是时刻准备着珠泪滚滚。配上他的雪肤绝色风情。让包包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像是一个对着妈妈撒娇的孩子。   包包原本是很享受这样被他依赖着的感觉。然而他太粘人了。不过看在他长相着实俊美的份上。忍。忍别人所不能忍。让他知道不一定都是他照顾她。在需要的时候。她也是可以照顾他的。   思及此。她弯起大眼。堆起笑脸。柔声细语地安慰他道:“南笑说了。不会留下疤痕的。”   即墨玄把脸凑近手中的小铜镜。担心地道:“她说不会就不会啊。万一要留下疤痕。不得我自己难受。”   “……”包包无语。类似安慰的话已经说到烦。不想说了。只递上帕子。先前白色的布帕被药草水染上了淡淡的绿色。因为皱褶的深浅。绿色亦有深有浅。   他左左右右脸颊都用铜镜照了照。瞥眼看一下包包。勾唇:“丫头。你现在是对我又上药又擦水的。我什么地方你都摸过了。你想赖也赖不掉了。你可一定得对我负责。”边说边接过包包沾上草药水的帕子。   包包看着满桌子的大小各种各样的铜镜。撇撇嘴:负责。还真的好好想想这样爱美成痴的即墨玄到底适不适合自己。   “好脏。”忽地。即墨玄像丢弃什么东西一般快速地把帕子丢回给包包。惊讶地道。“丫头。你怎么又拿这么脏的布给我擦脸。”说着。双眼直直地盯着包包看。脸上写满了明显的不屑和嫌弃。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看不起穷人的高富帅。   包包忍住几欲冲口而出的话。强迫自己硬生生地挤出一抹笑容。道:“玄哥哥。上次就跟你说过了。白色的软布只要一沾到这草药就会被染色。这不是脏。”   即墨玄孤疑地看一眼包包:“你是不是不舍得给我买好的布帕。我现在是没银子才让你先垫着。但我绝对不会让你白花银子。我好了以后就回家无让管家给你送双倍的影子来。快给我买新的去。”说到后面已完全是命令。   银子。说到这银子。事儿可就大了。   包包眼珠子一转。笑道:“玄哥哥。这块就是新的。但只要一沾上药水它就变色了。再说。这种软软的布确实不便宜。”   即墨玄坚持道:“你还是再去拿快干净的布帕来。多少钱我都付得起。”   包包为难:“这就是干净的。是我刚刚拿出来的。你若是要新的也可以。先打张欠条来。”   即墨玄闻言。从身边案几上拿来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塞进包包手中。   包包看一眼纸条。不错。这一次是欠了五十两。加上前面几次。伺候他这些天总得了约有一百二十一年三钱。也算不白伺候了。   即墨玄催促道:“丫头。钱收了。快去拿快新的来。放进去要真的变成这样。我就不多说了。”   包包愤愤暗忖:尼玛。不相信我还让我伺候你。   心里虽忿忿着。但她面上依旧还是笑着:“玄哥哥。你今天已经用了十九块布帕了。依儿买布帕都快被你烦死了。麻烦你将就着用一次。待会我自己去买。”   “将就。”即墨玄以让人难以忽视的尖锐语气叫起来。上挑的桃花眼斜睨着她。怎么看怎么让人不爽。“丫头。你不知道吗。我的人生当中从来没有将就二字。”   包包咧嘴嘿嘿了两声。阴**:“不然。我给你叫辆马车。你回你自己尊贵的并肩王府去。可好。”   即墨玄看一眼包包。不知是不是对自己的容貌过于看重。一向心思细腻对包包情绪上喜怒掌握准确的他。此刻居然没看出她如此明显的不悦。他自顾从案几上拿起一面铜镜照着自己的脸。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出门去。等我病好了再说。”   包包看看他的脸。只有三五点已经快要消失的红痕。比她脸上被蚊子咬的小包都少。真不明白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过。她已经懒得和他说什么了。   因为她总是说不过他。   “玄哥哥。你这药水擦还是不擦。”包包道。   “擦。当然得擦。”即墨玄毫不犹豫地答道。“没擦药。我的脸怎么能恢复如初。”   “那布帕……”   “换掉。”   “好。”包包拿起布帕转身。刚跨出门口。迎面便是脚步冲冲跑进来的沐晓。   见到包包。沐晓二话不说抢过她手中的布帕丢回到药水泥。拉了她就往外走。   “沐晓。有话慢慢说。别拉我啊。”包包用力挣脱开他。沐晓一向稳重。自从被姚纤纤利用后。其性格是更见老成。这会子怎么这么惶急。   即墨玄闻声出来。   因为被包包使唤烦透了。而躲在自己房里的蓝筱依也出了屋。倚在门框上看着。   沐晓分别看了几人一眼。道:“我大姐和小包子都被皇上关进天牢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说什么。”包包和蓝筱依异口同声地惊呼。期间震惊不言而喻。   唯有即墨玄似笑非笑。   沐晓又道:“皇上着人来传。只要包包姑娘你愿意入宫为后。大姐和小包子自然没事。”   为后。   包包彻底愣了。   蓝筱依却是眸光一亮。颇为得瑟地看一眼即墨玄。这几天她关是为包包跑腿都觉得累。更别提堪称是即墨玄贴身丫鬟的包包了。包包自己也许没有所觉。但作为旁观者的她。确确实实地看出了即墨玄对他自己容貌的重视超乎想像。   他或许不怕死。但他绝对怕丑。怕他自己变丑。然而偏偏谁都无法去指责他。因为他的容貌也确实天下无双。按他自己的话说。他的美上可与神将炎月媲美。在凡间更是无人能敌。   包包下意识地望向即墨玄。却见他已经回屋。透过敞开的窗扇正看到他小心翼翼地自己为自己擦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涌上心头。她忽地有点失落。   那个为她吃醋的即墨玄;那个珍爱她如宝的即墨玄;那个说会永远不分离的即墨玄就是眼前的即墨玄么。自己想要永远生活在一起的人。真是他么。   “沐晓。是皇上亲口所说。”包包问道。视线却一直锁在屋内对镜自恋的红衣男子身上。   沐晓郑重地点头:“是。我已亲口问过皇上。他口谕。你若是希望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他也可以做到。”   包包苦笑。那个说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她为妻的男子。此刻正在屋内关心着他自己肌肤上的红点什么时候消退。蓝筱依说的没错。即墨玄爱漂亮的皮相。当初定是觉得她与帝辛女子有所不同才会一时迷恋自己。   如果这样。她留在他身边又有什么意义。自从他皮肤上长了红疹后。他就变得阴阳怪气。不时对她挑刺不满。甚至有时候会嫌弃她……这种种都说明他对自己已经失去了初始的兴趣。   难道非得等他开口。自己才会死心离开。不。她不要活得那么没尊严。绝不。可心里总是有那么一点火苗在期望燃烧。一种想做抉择的心态使得她鬼使神差地走进房内。   沐晓一手拉住了想跟进去的蓝筱依。示意她不要管。   “玄哥哥……”包包刚开口叫了一声。便被打断。   “丫头。皇上是亲口说要你进宫当皇后。”即墨玄一边用布帕擦着他的脸。一边看似很不在意地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包包觉得他有一种丢弃了累赘的解脱感。   然而对他的心还不死。于是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充满希翼地道:“玄哥哥。你希望我进宫么。”那种期待的眼神。任谁看了都知道她是不想进宫去的。她想的是和面前的男子永远在一起。   夕阳的最后一线余晖挂在天幕上。似是舍不得落下一般。映的天空一片酡红宛如一个醉酒的少女。   沐晓在外边低低却清晰地道:“姑娘。皇上为你设了晚宴。你若是不出现。小包子或大姐就有一个要被杀掉。其后隔一刻钟。再杀剩下的一个。”   包包一震。转头望向沐晓。却没看见即墨玄隐在长发后优魅却哀伤的眼神。   第一百九十九章 真相   包包还来不及回话。便听见即墨玄轻飘飘的声音道:“丫头当然会去了。她只是缺点心眼人又不傻。六宫之主皇后之位啊。那么尊贵的身份地位可是帝辛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荣耀。不去那不是傻子。”   他的语气轻巧自然。似乎是在说“今天天气晴朗”这么简单。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是那么的刺耳。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包包眼神迅速冷了下去。脚步一下一下从即墨玄身边退开。退出房门。扭头不再看他。冷冷对沐晓道:“走吧。”   “是。”沐晓大喜。伸手就要来拉包包。   “别拉我。我自己走。”包包巧妙地错开他。脖子一扬。眼角余光扫过红衣男子顾镜自恋的身影。有一抹疼痛划过心尖。然而脸上依旧是勉力维持着的笑容。“我走了。”   像是对房内的人。亦像是在对自己说。   “包包。别在看了。他根本就不把你当回事儿。”蓝筱依探头顺着包包的目光看了看屋内。甚为不爽地斜眼。挥挥手。“去吧。这里属于你的东西。我都会好好收拾给你送去皇宫的。”   说到皇宫二字的时候。蓝筱依故意尤为加大了声音。   可惜红衣男子依旧不动声色。似是突然间耳聋了一般。   直到包包坐上马车的时候。即墨玄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收回凝望着商行的目光。零碎的心一片一片拼凑回一点理智。她放下车帘。终于失望了。非常失望。说好的永远不分离只是一个笑话;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自己的自以为是。   忽然想起曾经有人说过。男人的誓言不过是一时失言这句话来。禁不住在嘴角挂上一抹自嘲的笑意:终究还是逃不过成为和世勒翌的皇后。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魔掌。今年她十八岁。在等三年就要死的很惨了。   既然怎么样都不能挣脱命运的轨迹。那她从二十一世纪道这里来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在过一次被**的生活。   玄午门前。沐晓正掏腰牌给守门的禁卫看。风吹起车帘。守门禁卫的脸在车帘掀开的那一刻落入包包不经意的一瞥中。她掀开车窗的挂帘。诧然:怎么是他。   马车从玄午门经过。那个立在门旁禁卫的脸渐渐退后。有什么在她脑海里慢慢成形。这一切也许不是她原本想的那样。   天牢   牢顶投射下来微弱的一线亮光。是沐离和小包子能看见彼此的唯一光源。   “大姐别怕。我会保护你的。”胖胖的小手紧紧抓着沐离的手臂。圆圆的眼里明明是害怕的神色。说出来的话却挺振奋人心的。若是他身子不紧挨着沐离。这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看着这个紧挨着自己的男孩。漂亮的脑袋上带着歪了的公子冠。忽然间。有种很温柔很熟悉的感觉从沐离心底翻涌而起。彷佛很多年前。有一个人这样领着她。穿过玄午门。   “沐离。沐离……”记忆深处那个声音冷冷地响起。带着让她心安的语气。“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和世勒皇家的人。你是我的女儿沐离。”   义父。那时的你。是否会想到有一天我终究要入了这天牢。所以你让我保持了我母亲的姓氏。所以你让我承继了即墨家的所有。你想以此保住我的命。是吗。   沐离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她清丽苍白的脸上。如同水面浮波一般瞬间漾开消逝。她在角落上坐下。把小包子抱在怀中。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温言抚慰着他惊惶的心绪。   无边的静溢中。忽地有轻轻衣决声在入耳。   随着一声轻微至无人发觉的开锁声。一身素衣的女子出现在牢房里。   “你想干什么。”沐离看着来人。下意识地把又困又累已睡着的小包子移到身后。   “大姐果然是个聪明人。”来人轻笑。“不过有一点。妹子愚昧还想请教大姐。你做这一切。是不是算准皇上不会真的杀你。还是你想牺牲我十五弟。成全即墨玄。”   沐离袖子里的手一下一下握紧成拳。看着眼前面蒙白纱的女子。沉吟了半响后。道:“我不明白公主说的是什么。”   来人伸手揭去面纱。原来是心兰公主。   此时她转头看了身后牢门外的那一抹银色。眸底微黯。却稍纵即逝。再次抬首看向沐离的时候。神色真诚:“大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想让即墨玄取代我二哥成为帝辛国君。”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沐离听了以后却毫不意外。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沉睡着的小包子。再次回头看向心兰的时候。眼神有点复杂。没头没脑地道:“你认为是我。”   心兰缓缓摇头。看着沐离:“虽然朝堂上都说只有你才有召集父王散落在民间旧部的能力。是你支持大哥。但我相信你绝对不会那么做。可是你为什么不做任何解释或者是辟谣。”   “你认为有用。”沐离苦笑着问。眉间神色复杂难言。“皇上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他觉得是。你做什么都没用。”   像是被戳中了要点。心兰垂下了头很久没有说话。悲伤如海浪在她心底不断击打着翻卷着。她的一生都在为和世勒翌的皇位努力。小时候。母亲莲妃对她说的最多是一句话便是:只有你二哥哥当了皇帝。你才能安枕无忧。才能富贵幸福。   现在。她的二哥哥如愿当了皇帝。而她连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都不能。她应他的要求嫁给了南宫越。成了将军夫人。这样的自己也许算富贵。可是安枕吗。无忧吗。幸福吗。   想到这里。心兰长长叹气:“大姐。心兰一生都在帮二哥哥谋算皇位。最终……把我自己都谋了进去。”说着。她再次回头望了望那一抹银色。眸底的留恋不舍显而易见却也无可奈何。   “现在他是皇上不再是我的二哥哥了。而我。却是他永远的妹妹。”她的语气低沉有从未有过的哀伤在空气里蔓延。“大姐。请原谅心兰一直以来对你的不敬和冒犯。”   此前。她确实从未曾把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姐放在眼里过。   “心兰。”没有料到心兰此时此刻居然活说这样的话。沐离有刹那错愕。继而就释然地笑了。“看你说的。我也有不对。我们都把以前忘掉。以后我们都好好的。”   这时。一只小胖手扯着沐离的衣襟。小包子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嘟囔道:“大姐。你和谁说话。这么吵。”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心兰。只听得欢呼一声。小胖墩像上了弹簧一般跳了起来。冲过去抱住心兰。又笑又哭:“姐。你快去给二哥哥说说。我再也不淘气不捣蛋不睡懒觉。我保证好好写字上私塾。听太傅先生的话……”   “可是这些保证已经没用了。”心兰蹲下抱住小包子。打断他喋喋不休的哭诉。“二哥哥他变了。他已经不是我们的二哥哥了。”   小包子收住哭声。眨巴着眼:“不会的。额娘说过。二哥哥是我的亲哥哥。是永永远远会疼爱我的亲哥哥。”   不知是听到了什么。心兰忽地泪如泉涌。   沐离神色微变。抬手在小包子的颈间一点。从心兰怀中把小包子已经瘫软的身子放在铺着草的地上。后。拉着心兰在陈旧的案几边坐下。试探性地道:“我想你哭应该是因为莲妃的死。可愿意说说。”   那抹银色动了动。想是听到了她二人话中的意思。便走到距离更远的地方去守着。   许是压抑太久。心兰说的时候。几度哽咽。   原来。和世勒轩与和世勒翌曾经是非常要好的兄弟。少时二人一同上私塾一同玩耍嬉闹。兄弟情分极好。即便在皇帝讨厌和世勒翌的那些难熬的日子里。和世勒轩也没有因此疏远他。那时候的司马皇后与莲妃似乎也没有什么心结。和世勒湛的后宫似乎风平浪静。一派琴瑟和鸣。   少时。和世勒翌虽然不爱说话。但对生身母亲莲妃的维护却是人尽皆知。谁都不能说莲妃一句不是。   曾有一个小宫女因为说了莲妃傲慢虐待下人的话。而被和世勒翌一剑穿心钉挂在御花园的大树上曝晒三天。此举没有令皇帝发怒。反而因此得到不少的赏赐。   而且还把和世勒湛的注意力从三皇子的身上收回一点。再一次正视了他的存在。   但和世勒翌却没有因此张狂。在以后的行事反而温和了许多。对于从小就被命定为镇国公主的亲妹妹心兰。更是处处顺从。连他娶的正妃被不满意的心兰一个一个杀掉。他都没有反对。   直到包包出现。   心兰心思细腻。在从苏华羽口中得知和世勒翌对待包包的态度时。便知道他是真动心了。因为他看着包包的目光。就像当初他发现即墨玄的家传玉坠时是一样的。   那是一种绝对要占有的坚决。   而后。包包遭到绑架的事情挑断了和世勒翌最后的一根神经。于是他巧妙地提前让心兰发现了莲妃与和世勒轩的奸情……在莲妃的事情上。他让他自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但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计划中发生。按照他所想的走。   第两百章 她想干什么   莲妃与太子的私情是真。但真相却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原来当初原本最有希望成为太子的三皇子和世勒锦在三岁时。被发现得了怪病不能长大。而生他的淑妃又突患怪病死掉了。莲妃不认为这一切是巧合。于是开始担心自己的儿子和世勒翌的性命。   莲妃只是一个舞姬。无根无底。没有皇后显赫的家世。亦没有生下四皇子的珍妃有富甲一方的爹。所以她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保护她的孩子。   和世勒翌长大后开始展现其不凡的实力。也赢得皇帝青眼有加。甚至有意让他成为太子。和世勒翌的强大也让莲妃重新受到皇帝的宠爱。加上心兰公主自小天赋过人。又有命士断言她关乎帝辛国运兴衰。一时在宫中就连皇后都要对莲妃忌惮三分。   母凭子贵便是莲妃当时的情形。   然而莲妃却日夜寝食难安。她深知司马家的厉害。明白这些都只是暂时的表象。要想让自己的儿子安安稳稳地坐上帝位。只有彻底除掉大皇子和司马家。为此。她不惜担负上**之名。毁坏自己的名节也要达到目的。   这件事。莲妃只和心兰商量过。也交代心兰在她出事后。要一如既往地辅佐和世勒翌登上皇位。   原本心兰是想在事发后。让皇帝把莲妃打入冷宫。等和世勒翌成为皇帝后。莲妃自然就没事了。然而她没想到。和世勒翌会当场要求将自己的亲生母亲凌迟车裂……   心兰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沐离亦惊讶到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来。她所知的是:心兰和即墨玄虽然在这件事情上起了主要推波助澜的作用。但莲妃当初是咎由自取。而和世勒翌看起来根本就没有插手。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却是这样。   沐离越想越震惊。即便是她了解和世勒皇家人的残忍本性。也接受不了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心机狠毒的和世勒翌。   如果那个时候他就已开始布局。那么后来发生的一切……太可怕了。那几乎是一个无人能破的局。一个让别人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的局。不。这不可能。   看着沉浸在悲痛中的心兰。沐离只能沉默。   片刻后。调整好情绪的心兰继续说起:莲妃死后。她曾经私下责问过和世勒翌。当时他给的回答是。皇帝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莲妃。与其让自己的母亲受尽**。不如让她死。而选择什么样的死法。不过是方式而已。   她当时信了。   而后。避居到中州江南别院的太上皇也死了。据说是死于水土不服。心兰去查过。然而当时在别院的一百多口人。无一活口。这样更让她怀疑是和世勒翌杀了皇帝。于是她请即墨玄帮她查探。   然而即墨玄一口回绝了。   听到这里。沐离忽地开口打断她:“即墨玄非常了解你二哥哥。只怕是早已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心兰闻言。苦涩一笑。看着沐离道:“大姐说的极是。但当初的我以为他是顾及兄弟情义。于是我选择和司马玉合作……”   骤然。牢房外有杂沓脚步声匆匆由远而近。   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无声无息地回到了牢门口。示意心兰快快离开。   心兰重新蒙上面纱。急急道:“大姐。今晚我来。主要是想请你劝说包包姑娘。她可以嫁给皇上。但千万千万不要觊觎皇后之位。司马家不是好相与的人。而司马玉更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   沐离看着面纱后那双盛满真诚的双眼。曾几何时这双眼睛是那么的无情凛冽弥漫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杀气。是什么改变了她。目光缓缓望向那个银衣男子:是他么。   心兰显然也感觉到了沐离的疑虑。气息一滞:“是他让我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就能做到……大姐。皇宴上见。”   什么皇宴。   然而沐离的疑问还没问出口。她已经和银衣男子迅速消失在牢房的黑暗中。   牢门铁锁如初。似从未有人来过。   当牢门再次缓缓开启的时候。李公公的老脸映入沐离的眼:“老奴奉皇上口谕。请长公主给十五皇子换上这套衣服。出去参加皇宴。”   沐离也不多话。轻声叫醒小包子。大略说了下意思后就开始给他换衣服。一切整理妥当后。她牵着小包子的手。跟着李公公出了天牢。   夜色初浓。灯火阑珊下的坤宁宫。像一只张开大口的饕餮。等着吞没神色各异的人们。   包包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穿上这套只有在电视里才会看到的凤冠霞衣。看着铜镜里自己身上的喜服。暗忖:不知道要是把这身衣服穿回二十一世纪去。自己会不会变成亿万富婆。   现在这里没有任何她值得留恋的人事了。但愿今晚能拿到玉坠。她要立马穿越回去。一刻也不想再停留。   华灯初上。打扮精致的喜娘搀扶着她出了宫门。行走在长长的走廊上。所有这一切都恍如梦中。这样的场景在空山的时候她已看到。只是那时是幻境。今日却是真实在经历着。   有一种明明知道要被煮熟。却不得不探脚进去的感觉。忽然她很想知道司马玉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如果她够强。是不是应该来闹婚礼或者是杀了她这个新娘。毕竟。司马玉才是帝辛人尽皆知的皇后。   然而直到她的手被那个站在红毯尽头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牵住。司马玉也没有出现。   身着大红宫服的唱礼官叫唤着跪拜礼。   包包站着不动。难道自己真的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皇后。   “慢着。”   几乎就在包包想要开口的同一时刻。一声没有温度的冷叱响起。原本就静溢的殿上愈发的寂静下来。   包包一下就撩开了盖在她头上的红布。煤的。这样蒙着确实是难受的很。抬眼望去。白衣胜雪的绝色女子款款而来。她莲步轻柔。长长的裙摆在红色的厚毯上滑过。烛光投射在她的白衣上。有一圈淡白色的光晕衬的她的肌肤洁白如玉。   司马玉确实美。   然而随着司马玉越走越近。她却微微蹙起了眉头。转眼去看身边的和世勒翌。她的眉头蹙的更深了:莫非两个人住在一起久了。真的会长的越来越像。即便是这样。要变的也应该是五官。而不该是眼睛的颜色啊。   司马玉的眼睛有浅浅的碧色。   而和世勒翌的更甚。像极了幽潭里最深处的碧绿色玉石。目光所及处透出一股诡异到令人发楚的光芒。   包包心下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观望着。   和世勒翌冷冷地看着朝他走过来的司马玉。显然也是有些被对方的胆气镇住。一双凤眸定定地看了白衣女子一会儿。嘴角突然泛起一个奇怪的笑意:“司马玉。你我之间不是说好各不相干的吗。”   “正因为你和我现在已不相干。”司马玉不知为何。气息有些急促。但她神容笃定。美目看着长身玉立的男子。语气铿锵。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大殿上所有来宾的耳朵。“所以我来了。”   殿上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静到呼吸都听不到。   包包一愣。继而扫了一眼大殿。发觉居然没有司马禄的身影。   和世勒翌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气:“这么说……你是来抢我这个皇位的。”不是疑问不是反问。而是肯定。他成竹在胸的平静让人觉得他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天。亦为之做好了准备。   一声轻笑从司马玉的樱唇里溢出。而后她又冷了脸色。不紧不慢地道:“皇上英明。”   包包有点摸不着脑袋了。司马玉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想干什么。   “好。”和世勒翌没有想像中的愤怒指责抑或是任何意外的举动。只抬眼冷冷瞥了一眼司马玉。唇边浮起一抹冷若冰霜的笑意。道。“你居然真舍得杀了你自己的亲爹。”   包包大惊。她真的杀了司马禄。   司马玉闻言微微撇嘴。唇角一抹冷嘲:“他一心只想当好你的看门狗。那么没用的人怎配当我爹。不要也罢。不过我怎么狠也没你狠。你从小就心思阴沉自私狠毒。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事。满足你自己的私欲……”   和世勒翌蓦地瞪眼望过去。眸底有诡异渗人的笑:“司马玉。你确定你能赢过我。”他一开口。司马玉自然被堵住了话头。闭了嘴。   司马玉默了默。而后放声长笑。   “和世勒翌。你以为你有元石。我就没有么。”笑够了。司马玉缓缓张开手把掌心对着和世勒翌。却见她的掌心处有隐约一点碧色。和她的瞳孔颜色是一模一样的。   包包心里一动:元石是什么东西。和世勒翌去空山不是为了她。难道就是为了司马玉口中的元石。只是这症状怎么出现在了司马玉身上。她也去了。和世勒翌离开空山的时候是无声无息的。   莫非……他去空山。是为了得到和炎月一样强大的力量。   这个念头让包包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两百零一章 一口精血   包包暗暗心惊:若是和世勒翌有和炎月一样操控自然的能力。那么她所有的打算都将落空。   彼时司马玉双手平举。身后长发根根向后飘杨而起。烛光映射在她身上。白衣诡异地发出一圈紫色光芒。配上她碧色妖冶的双眼。状如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妖魔。其音嗜血:“一国之君自当是有能者居之。你毒死父亲。陷害亲母。绞杀兄弟。不忠不义不孝你全占了。今天我就替天下百姓废了你。”   话音一落。一道白光如电劈向和世勒翌。   在司马玉如剑的身体快冲到和世勒翌面前的时候。   原本静默的男子忽地双眸一眯。凛冽杀气随着哗啦一下金属的响声。一条锁链从他手中迅疾甩出。空气中立时弥漫开了一股靡败颓烂的血腥之气。   血滴子。   这次的血滴子带着一层薄薄奇异的光芒。长长的铁链像是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力一般随着司马玉迅速转变的身形不依不饶缠上。   司马玉不敢怠慢上身后仰。堪堪避开那专门取人脑袋的血帽。却无法躲开被锁链的缠住。身子瞬间动弹不得。   和世勒翌有些诡异地笑了起来。手心忽地发出一道白色的微光顺着锁链极快没入司马玉的身体。像是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一团火源。司马玉的身体忽然间就像是从内部被什么引爆。不过眨眼间就成了一个火人。   和世勒翌拍怕手。像是拍去无足轻重的尘埃:“昭告天下。司马氏修习妖法并意图弑君。当诛九族。”   李公公躬身应是。旁边自有文官疾书写下这道圣旨。   殿上诸人多数是和世勒翌称帝后授命的朝官。当下自是恭贺声不断。期间。唯有与司马家俬交不错的南宫越不发一言。在他还是无名小卒的时候。遇到司马禄。是司马禄培养了他。让他有了现在的一切就算和世勒翌把心兰嫁给南宫越也无法阻止南宫和司马的联手。   于南宫越而言。司马禄是他的恩师。亦是伯乐。他是武将。也不管着天下是谁家的。只懂得一个道理:没有司马禄便没有南宫越。然而现在他怨恨司马玉大逆不道杀了司马禄。   当下他神色严峻。目光紧紧锁在浑身着火的司马玉身上。只一心一意看着这个他心目中敢于弑父的忤逆女。等着看她化为灰烬。   “继续。”   和世勒翌不带情绪的声音。唤回了李公公震惊的情绪。   殿上惊呆的诸人俱长长吸气。似是方才都忘记了呼吸一般。   司马玉的出现短暂如昙花一现。亦没有破坏或是改变任何东西。李公公挺直了脊背。扫视了一圈殿下神色各异的百官。清了清嗓子。高喊:“一拜天地。”   包包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身边的喜娘强自板过身。按下脑袋。   “二拜高堂。”   包包抢在喜娘出手按自己的脑袋前。先低头行礼。不就是交拜么。至于总是按头么。难道是以为她不懂得低头。想着。偷偷抬眼狠狠剜了李公公一眼。   这一眼。却让她再也收不回视线。那原本应该被火烧燬的白衣女子正在空气中慢慢聚集成形。毫发无损地看着她娇笑……刚才明明看到她被火烧着了。为什么她没事。而且还变得更厉害了。   背对着司马玉的李公公再次高喊:“夫妻对……”   就在他口中拜字将出却未出口的那一刻。包包看见司马玉双手如鹰爪闪电般袭向和世勒翌后心。那紫色透明的手和那张怪邪可怖的脸笼罩着致人死地的可怖气息。来不及思考。她本能地斜下里重重朝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和世勒翌撞了过去。   她的这一撞把淬不及防的和世勒翌撞的斜下里退出去好几步才堪堪稳了身子。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口。她强自吞咽了几下。却止不住越来越多的翻涌。张口哇地一声喷出一大滩精血来。   血溅在铺着红色厚毯的地上。瞬间变被吸干了。只剩一个溅开的花朵形状和世勒翌的脸倏地变色。因为他非常清楚这口血对包包而言意味着什么。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拇指大小光滑如玉的石头。放进包包嘴里。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小心翼翼。仿若此刻的包包是一个陶瓷般易碎的人儿。   侧目看向司马玉的漆黑凤眸瞬间变得阴厉:“司马玉。朕要让你死无全尸。”   “嘻嘻。”司马玉轻蔑地笑着。“你真无情。纵然如此。我却还是会顾念夫妻一场给你全尸。你看我多有情有义。”   “好。今晚朕就让你尝尝死的滋味。”和世勒翌一边说道。一边把包包安放在王座上。继而身形一动朝殿外急掠而去。   就在这一刹那。司马玉的身子忽然飞了起来。彷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操纵着她。她亦随之凌空飞跃而起。极快越过和世勒翌。在他身周挑衅般地转了几圈后。飘然落下。挡在了和世勒翌的面前。   月色如华。大地覆盖上冷冷银白色清冷且静溢。   光华殿外广阔的空地上。一男一女悬空而战……   包包悠悠醒来。透过敞开的大门望着激战中的和与司马玉:什么时候他们两有这样神一般的身手。和在空山到底得到了什么。张口想说话。觉察到嘴里有异物。   掏出细看。秀眉轻蹙:这石头通体碧色。透着一股子诡异。是和世勒翌把它放在她嘴里的。   殿外轰然一声巨响。夹着司马玉珠玉一般的冷笑:“想要我的命。你还不够格。”   “快。扶我出去。”她急切地不容反驳地对李公公道。   李公公应诺。便有两个健壮的宫女上前扶她下了长阶走过红毯不过五六尺的距离。她却走了约莫有一刻半钟。这蜗牛一般的速度对现在的她来说。却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自己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楚:身体里有一个长了脚和嘴巴的东西。从她呕出那口血开始便肆意而缓慢地在她的身体内爬动。似是在啃咬着她的肺腑。   那个刹那。她明白了自己体内的五芒蛊虫跟本没有被驱除。早就该想到事情怎么会如此顺意。五芒蛊虫是和命主共存亡的生物。自己怎么会那么天真的认为可以除掉呢。   又是一声砰然大响。一道剧烈的强光在夜空中激撞出烟花一般的绚烂光华来。   交战中的和世勒翌与司马玉倏地分开。间隔三尺各自稳住身形。   白衣女子双手呈奇特透明状。整个人诡异地发着浅紫色的微光……有那一个瞬间。包包彷佛在她身上看到了梅里雪山山腹中那个紫衣女子的影子。不由得暗自心悚。   司马玉双手缓缓滑过自己的脸颊。伸出舌头轻舔了下指尖:“和世勒翌。我劝你还是识趣点。把皇位让给有能力的人。”   和世勒翌冷冷一笑。道:“有能力。我觉得我有完全的能力。不需要任何人。”   在空山时。他以安然把她带出空山城为条件。让她帮助他取得元石。而她也得到了天下女子都梦寐以求的美人草。   回来后。他和她言明要娶包包为后。并让她指尖选择是安分守己做后宫有名无实的妃子。抑或是选择可自行离宫去过快意江湖的日子。他也承诺。不管司马玉怎么选择。只要他当皇帝一天。便会一直对司马氏委以重任。让司马氏在帝辛的地位尊贵风光无俩。   他以为这是司马玉一直想要的。然而此刻看来。他错了。这位女子想的是当帝辛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皇。   思及此。和世勒翌冷冷笑了起来。   司马玉亦冷笑:“是又如何。你和世勒家不也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天下吗。成王败寇历来都是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今日你我之间势必只能活一人。而那人绝对是你。”   她的话让和世勒翌的眸光愈发深邃难懂起来:“你在空山吃了一株草。”   司马玉斜睨了他一眼。虽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得意占据了她。她撩撩头发妩媚地笑一笑。道:“是啊。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和世勒翌心里翻起了惊涛: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他看到司马玉吃了一株成精的紫色草。从那虚无空茫的背景看。他觉得应该是在空山。他虽是一个对梦境极其认真的人。但急于想得到包包的心使得他想暂时把司马玉这一页翻过去。   但现在。司马玉必须死。任何一个胆敢违背他意志的人都得死。   “晚不晚的。我们再来打过就知道了。”和世勒翌再不多言。一出手便是直取司马玉心脏的狠招。这一次他亦动起了真格。再不敢吊儿郎当虚于应付了。   他的眼眸变回了黑色。是那种深不见底的纯黑。而那种黑里又隐隐透出一点神秘的金色。璀璨如夜晚繁星。在视线与司马玉交接的那一刻。两道金芒直直射中司马玉的眼睛。   司马玉悬在空中的身子一顿。继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着。急速下坠。突让。女子下坠的身子紫光大盛。   “嘻嘻……”娇笑的声音想起。回荡在夜空。   第两百零二章 她碎掉了   耀眼的紫光像一只大手一样托起司马玉的身子。素白色的长衣宽袖裹着她瘦俏的身子。孤零零地悬浮在夜空中。眼神焕发出一种诡异的碧色。看似目无焦距。却令人莫名的心生骇然。   光华殿里的朝官们在李公公的安排下。悄无声息地沿着长廊贴壁而行。一个个整整齐齐地排着朝出宫的方向逃离。像极了井然有序的蚂蚁搬家。南宫越拒绝了撤离。站在包包身后仰首看向已近魔化的司马玉。   在司马玉飞上半空的时候。沐离和小包子正在光华殿外的一间小屋里候着。李公公把他们领到这里后交代说要等皇帝传唤后再进去。   “神仙啊……”坐在窗口吃零嘴的小包子忽地抬首。目瞪口呆地望向不远处。那个浑身罩着紫光飞在半空中的女子。嘴里的吃食吧嗒一声掉落在案几上。他反应迅速。立即捡起塞进嘴巴。动作娴熟。显然是经常这么干。   “不……她不是神仙。”原本坐在床上养神的沐离闻声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大变。“她是司马玉。”   “啊。是那个坏女人。”小包子嘴里塞满了食物。话音有点含糊不清。他仔细看去。看着看着眼中泛起深深的恐惧。他忽地一把抓住了沐离的衣袖。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颤着声音道:“大姐。那坏女人像要吃小孩的魔鬼一样。我好怕。”   沐离把小包子揽进怀中。轻轻地拍打着以示安慰。看司马玉这般模样定然是已经发动她蓄谋已久的弑君计划。不知道她从哪里习得那般妖邪霸道的武功。   但是单凭司马玉。想要算计和世勒翌。只能说她太天真了。和世勒翌如果能让她这么容易打败。即墨玄就不需要费那么多心思了。想到这里。沐离笑了笑。   然而她忽地想起包包也在光华殿里。心骤然一沉。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揪住。几乎透不过气来。然而她知道此时此刻。只有自己和小包子不出现才是对包包最好的帮忙。   “小宝。我们和你包包姐姐玩捉迷藏。等着她来找我们。好吗。”沐离言语上虽像是在征求小包子意见。但行动上却不容拒绝。她放下窗扇。(s花n)闩好门闩。挥袖灭掉本就微弱的烛火。   小屋内立即陷入了黑暗。隐没在皇宫林立的楼宇中。   “好。”小包子缩了缩脖子。紧紧偎进沐离的怀中。有模有样地压低声音。“我最喜欢捉迷藏了。”   于是。二人呆在那间无人注意的角落小屋里。只求不被任何人发现。   彼时的皇宫内。已有不少人摆上了香案。叩拜他们亲眼见到的“仙女下凡。”祈求仙子能让他们心底的愿望得以实现。却不知那所谓的“仙女”即将引出一尊毁灭他们性命甚至是整个帝辛的死神。   和世勒翌冷冷看着司马玉。眼神渐渐凝聚。   “嘻嘻。”司马玉看着他轻笑。脸上的神情单纯无邪。“和世勒翌。你现在向我求饶。看在你曾经帮过我的份上。我或许会考虑放过你。”   “向你求饶。”和世勒翌对半空中的女子伸出手来做了个极侮辱人的手势。“你觉得你……配吗。”   司马玉并没有动怒。只是笑着看他:“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我会给你多烧点纸钱的。”话音一落。凭空里一道紫色的光芒直射向和世勒翌。精准地贯穿过他的肩膀。   和世勒翌的左肩忽然冒出一缕黑烟。空气中立即有了血肉被烧熟的香味。然而。他只是轻轻抖了抖肩膀。似乎完全没有痛感。有光芒从他体内透出。凝注了汹涌而出的血。   这一幕让包包想起炎月曾经用缩时法术为她快速治好伤口。望向和世勒翌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复杂起来。他这是在慢性自杀……   和世勒翌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司马玉一次又一次凛冽夹带着死亡气息的攻击。他的身形在快速移动间形成一道金色密不透风的墙。把白衣女子困在了当中。   “嘻嘻。你是舍不得下杀手么。那我先来咯。”司马玉悦耳的声音从金色光墙内响起。只见一道紫光如利剑一般拦腰划过。仿若是一棵巨大的树木被当腰斩断。原本的金色墙壁瞬间瓦解的无影无踪。   和世勒翌显然是过于自信。没料到被自己困住的女子还有这样的反抗力量。略略呆了呆。半响冷冷笑了起来:“很好。朕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   不等他话说完。   司马玉已经发动了攻击。只见她双手不停连变出复杂的花式。在她最后手势成形的时候。像极了一朵盛开着的花朵。两根朝天的手指指尖各自射出一道紫芒。在一寸处又交集成一道巨大的紫色光柱激射出去。   “小心。”和世勒翌忽地大喊一声。身子若闪电般朝包包飞了过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包包本身没有武功也受了伤。连站立都难。原本扶着她的两个宫女早就不知道溜那里去了。因此只能看着自己的身子堪堪被司马玉的紫芒击中。   和世勒翌还没有靠近包包。便听到她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只见她的身子已经被一股看不见的大力呈抛物线狠狠地甩了开去。   和世勒翌急掠上前。展开手臂抢在她落地之前接住。然而她的身体瘫软着。整个人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一般。毫无生气地在他的臂弯中垂挂着。   “别动。”和世勒翌完全没注意到包包根本就没有力气动。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抬起手按在她的心脏位置。有光芒从他掌心透出涌涌不断地渗入包包的心房。   “嘻嘻。”白衣女子仍旧纯澈地浅笑着。做势一叹。“这女人虽是个祸害。但我念你对她一往情深。先送她上黄泉路去等你。啧啧。我真是对你太好了。”   和世勒翌似乎根本没听见她的冷嘲。自顾脱下身上长衣铺在地上。小心地把包包放上去枕着他的腿躺着。一手扶着她。一手试图继续为她输入内力维持心跳。   然而。刚一接触她的心口。他就怔住了。   她的整个身体已经碎裂。外边看起来没有任何伤痕。但是触手处骨软肉陷。着力处棉如败絮。刚才被他按住的地方已经全部塌陷了下去。显然是身体的所有骨骼都被司马玉那奇特的力量震得粉碎。   司马玉。   一股惊天的杀气从和世勒翌心底油然而生。缓缓望向白衣女子的纯黑双瞳忽地变成了璀璨的亮金色。视线在她身上钉住。   司马玉浑身一震。察觉到不对想抽身而退的时候。却发觉已经身不由己不知不觉地陷入他诡异的眼神里不能动弹。她的体内随之出现了一团小小的幽蓝色的星火。   那是聚集地狱魔渊最阴烈的幽蓝鬼火。是只有同时拥有至情至爱至恨至魔的人才能炼成的幽冥火。   司马玉大惊。用尽全力运法念咒。想灭掉自己身体内的那一点幽蓝色火焰。却发觉不管她做了什么都是徒劳。她一狠心。变手为爪朝着体内的幽火挖了下去。试图自己挖掉它。   然而。她不停的挖割着自己。掏出来的只是她自己零碎的血肉。幽火就在那里。但是她挖不开也去不掉。那幽火极小。没有变大也没有猎猎火焰。只是那么清冷固执地焚烧着。   她双手拿着从自己身体里挖出来的内脏碎肉。美丽的瞳孔渐渐放大。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幽蓝色的火焰中慢慢化成灰烬。   她不甘心。为了达到目的。她杀了表哥萧绝。杀了年幼的妹妹。自己的父亲司马禄……自得到美人草的那一刻。她便日夜研究食用的方法。本以为仗着她吸食了紫叶草的元气能事半功倍。没想到却仍旧被和世勒翌抢先渗破了吸收元石的途径。   她最恨的人是包包。一个什么地方都不如她的女子。凭什么得到帝辛第一美男即墨玄的喜爱。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子。凭什么得到她费尽心力都都不屑多看她一眼的无音的喜爱。   包包必须死。   幸好。她确实死了。   最后一眼。她看向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看到那个鼻孔朝天对她不屑一顾的和世勒翌那么痛苦。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狂笑起来。   她曾派人查过。和世勒翌在成为皇帝入住皇宫前。把包包休了。看着是被即墨玄与炎月逼迫的。其实他会顺水推舟那么做。其真正的用意就是为了让包包远离她。   那么平凡卑微的女人。凭什么得到和世勒翌与即墨玄这两个最优秀男子的守护。凭什么。   可惜这个问题。司马玉注定只能去地狱问阎罗王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司马玉仰天长啸:“是天要灭我。和世勒翌。即墨玄。我在地狱等你……”   狠毒骄跋如司马玉。从未曾想到只那一点幽冥火就要了她的命。   和世勒翌看也不看烟尘般消散的司马玉。现在的他只想杀人。他的眼眸呈现出一种骇人的赤金色。没有瞳孔。那是一种被压抑太久太久的疯狂。那是一种急需一场杀戮来满足嗜血的快感。   第两百零三章 他的爱不逊色   他喜欢看到人面临死亡时的恐惧面孔。喜欢听到濒死的哭喊尖叫。更渴望嗅到鲜血散发在空气中的腥甜味道。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宫墙。寻找着能满足此刻愿望的目标。   没有瞳孔的赤金色眼眸。穿透了重重宫墙。投向那试图逃离的人群。有一半的人已离开光华殿的范围。无声无息地像蚂蚁一般移向玄午门的方向。   薄薄的唇一扬。脸上泛起发现猎物的猎人一般的狂喜。广袖一挥。一道亮光如长了眼睛一般射向正在开启沉重宫门的两位锦衣卫。刹那间。两人便成了尸体。   刚开启三分之一的玄午门重重砸下。轰然关闭。   金色眼眸缓缓转向惊恐地仰首望着他的人们。   又有丝线般微不可觉的几道诡光闪过。队列最前面的几个人。身体内的心脏忽然像蜡烛一样燃起一点幽蓝色的火焰。恐惧让他们凄厉地嚎叫起来。双手下意识地狠命抓挖着自己的身体。   然而就如片刻前死去的司马玉一眼。任由他们抓烂了胸膛。掏破了内脏。也无法触及那肉眼可见的幽火。   只是短短时间。原本活生生的人便被自己抓成了血肉模糊的血人。绝望尖利的哭嚎伴随着他们渐渐被烧燬的身体。一分一分微弱直至消失。   余下的人被眼前的情形吓到。一阵死一般的寂静。不知是谁。第一个爆发出一声刺破夜空的尖叫:“啊。”   继而。刺人耳膜的尖叫一声高过一声。人群如被惊扰到的马蜂一般蜂拥而散。原本的秩序瞬间被处于崩溃边缘的人们打乱。他们四散里哭叫奔逃着寻找能藏身或者可以离开的出口。   有个新晋文官是市民出身。慌乱过后。迅速窜到墙角拨开草丛。身手敏捷地从狗洞钻了出去。于是。那个原本留给狗出入的小洞。成了人人争抢的宝地。   有人一掌劈晕前方占据洞口的挡路者。然而等他伏地要爬过去的时候。又被后来的人一脚踩下。如此反覆。就算没有被和世勒翌的魔光射中。人群也开始自相残杀了起来。   唯一的狗洞很快就重新被堵住了。   和世勒翌眼眸里的金芒如雨洒落。凡被沾上者无一幸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通往玄午门的走廊。庭院。广场上到处都是心内点着一蹙幽火的人。他们低头拚命挖着自己的身体。忘记了痛。只想把自己体内那诡异的火挖出来。   一时。血肉横飞。到处都是碎肉血污。   光华殿门口。李公公颤巍巍地跪在包包身边。尽心尽力地照看着仅存一息的女子。   檐下角落的暗影处。一双眼睛悄无声息地窥视着那个几近狂癫的男子。   似是渐渐微弱下去的绝望凄嚎再不能满足心中黑洞一般嗜血的渴望。和世勒翌的身子忽地飞上半空。赤金色的双眸如探视器一般在皇宫内扫视着。脚下重重楼宇中到处都是繁星一样的灯火。   赤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因为发现猎物充足而疯狂的嗜血兴奋。   他转了转脑袋。很快就锁定了下一个目标。几点金芒如蒲公英被大风吹动了一般顺着夜风飘飘忽忽地落在后宫正忙于跪拜的嫔妃们身上。眨眼间。有数名宫人已经被幽火俯上了身……   本来后宫也开始乱了起来。被魔光沾上的宫女们撕裂了衣衫。坦露着白花花的胸部。下一刻自己的双手就像尖利的刀一样刺向了自己的胸口……她们惊恐至极的凄厉尖叫。瞬间在暗夜里回荡开来。   这个人人挤破了脑袋都想在其中占一席之地的巅峰权利的中心;这个人人都向往艳羡的地方;此刻成了所有人的噩梦。一个再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而那个制造噩梦的人是他们的皇帝和世勒翌。   飞扬的长发。黑色绣金龙的紧身衣。金色的凤眸。苍白的脸和那血色的嘴唇。彼时的和世勒翌早已失去了人的意识。抑或是他根本就不是和世勒翌。   距离和世勒翌不远处的夜色最深处。有一白一红两个男子对面而立。白衣的背对着光华殿。红衣的面对光华殿。   “炎月。放我过去。你没看见丫头快不行了。”即墨玄手中长笛抵在炎月颈部。目光似欲喷出火来。“你再拦着。我就真的刺下去了。”   “刺吧。”炎月淡淡道。神色无喜无悲。“不过你要想好了。你这刺下去。你的丫头就真的活不了了。”   “你……”   即墨玄气息一滞。目光投向那个躺在明黄色龙袍上气息微弱的女子。那是他捧在手心都怕化掉的宝。他怎么舍得她承受如此大的痛。怎么可能舍得。他也知道炎月说的是事实。   当南笑告诉他。说包包体内的五芒蛊虫根本就不能驱除的时候。他悄悄回了一趟空山。找炎月证实这个消息是真的。但炎月说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可行。从答应炎月将计就计的时候。他就知道包包有危险。但若不如此。她活不了。   可让他看着她那么痛。他只恨不得把她的痛都转嫁到自己身上……然而炎月却说。那是她必须经历的劫数。什么破劫数非得那么折磨她。彼时他觉得自己的所有武功都是废的。因为他此刻心如刀绞却无法做任何有助与她的举动。   哪怕是像那个老太监那样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他都做不到。   上挑的双眼平生第一次蓄满了泪水。   炎月被红衣男子眼中深重的疼痛和自责震撼到。本不想出口的话终于说出:“我不让你现身过去是有道理的。这个时候的和世勒翌拥有的力量等同与我。即便是我也没有把握能制服他。”   即墨玄举袖掠过眼角。不放弃地道:“那让我离她近一点。我只是想看着她。”   炎月继续道:“小轩全身的骨骼全部被司马玉震碎。如今在这世间只有她自己的情泪能治愈。所以你现在若是过去。万一被和世勒翌察觉到你的存在。对整个事情只会有害而无益。”   在他二人说话的这段时间。整个皇宫已经陷入了修罗炼狱一般的凄惨。到处都是挖自己心肺的人。到处都是胸口血肉模糊的尸体……   和世勒翌兴奋地看着。裂开嘴非常愉悦地欣赏着。   “翌哥哥。一哥哥。”气若游丝的叫唤完全被淹没在尖叫哭喊中。   然而已经陷入半疯癫的男子听见了。他于半空中缓缓转头望向躺在明黄色龙袍上的女子。凤眸里的赤金色慢慢褪去。漆黑的眼瞳渐渐恢复。   “我好冷。”包包喃喃着。说话的声音急速微弱下去。眼前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慌了。伸手在虚空中四处胡乱地抓着。“是蜡烛烧完了么。翌哥哥你在哪里。翌哥哥。”   其音如啼血的杜鹃。声声裂肺。令闻者无不哀上心头。   和世勒翌飞回她身边。落地。慢慢蹲下。伸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却似乎是记起了什么。手悬在距离脸颊一寸之间不敢落下。他的长眉不经意地皱了起来。彷佛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那一刻。屋檐下的暗影里冷光一闪。一柄利剑以迅雷之势刺出。不偏不倚堪堪从和世勒翌的后心房穿胸而过。   却原来是一直隐没在角落的南宫越出了手。此时。他眸底虽有惊惶不安之色。却在手中长剑穿心而过的当口。喜上眉梢。   包包仅存的意识里。只听得“哧”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便见到和世勒翌的前胸有血泉喷涌而出。   她看的清楚。南宫越因为某种原因。站的位置距离她比较远。所以出剑虽快。但和世勒翌还是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躲开。但他若是闪开了。攻势凛冽的南宫越势必收不住身形。就会踩踏到躺在地上的包包。   和世勒翌自然比包包更清楚这个。因此他没有闪躲。   包包虽然全身不能动弹。但人是清醒的。只是话已经很难能说出来。   这一刻她明白了和世勒翌对她的好绝不逊色于任何人。想到他如今成了这妖魔一般的样子。而她却不能为他做任何事。只能看着他沦为杀人狂魔。或许还会因此毁灭他自己原本要守护着的帝辛王朝。   想着痛着。一滴泪从包包眼角滑落。接着便像是打开了水源的泉水一般开始不停涌出滴落。很快就湿透了枕着她玉首下的龙袍。又慢慢朝她身下扩展开去。   被泪水湿透衣衫触到包包的肌肤。忽地有微弱的光线闪了闪。而后又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召唤一般渗透进她的身体。向心房聚集后又朝四肢扩散。   而就在包包觉察到自己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缓缓流动的同时。和世勒翌缓缓起身。头也不回。左手展开把南宫越吸到手中。   只听得卡嚓一声。南宫越的身子慢慢悬空而起。如被一个拴了线的木偶浮吊起来。悬挂在虚空中。然他没有马上死去。他心口处亦有一小簇星火在缓缓地燃烧着。他的手腕脚踝处有血滴。一滴一滴从夜空中落下。   第两百零四章 救救皇上   一向以力大著称的帝辛大将军南宫越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就被无形的力量悬挂在半空中。他本来不用死。以他的能力想出皇宫并不会太难。但他突然而起的野心害了他。   他留下来是想找机会杀了司马玉。然而看到和世勒翌突然着了魔后。他的心底居然窜出了一个念头。一个最终要了他生命的念头:杀了和世勒翌。他就是皇帝。   而这样的念头一旦在像他这样的男人心里滋生。便如一个见风就长的种子。瞬间生根发芽。长成了枝繁叶茂的蔽天大树。   此前他从未曾有这样的想法。虽然知道司马禄在暗中策划着谋反。但他确确实实想的只是帮助司马禄。   不过后来皇帝似有察觉。找借口杀了他的原配苏氏。又把镇国公主心兰下嫁给他。也一定程度地遏制了他倒向司马禄的举动。   至少他再不敢明目张胆地调动手中的军队帮助司马禄。谁都看得出心兰公主嫁给他的目的。虽然其意昭然若揭。然而在一切还没有摆上台面前。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维护着那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更何况。心兰公主并非等闲之人。他其实都没有碰过她……带着残余的怨恨。俯视黑衣男子陷入魔怔的样子。南宫越干瘪的嘴动了动。他从没见过普通人会疯癫成这般妖魔的模样。这和世勒翌一定是吃了什么或者是得到了什么。   忽地想起和世勒翌在包包被司马玉击中的时候。塞在她口中的石头……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把那石头拿走的念头瞬间如潮水般泛起。却也只能想想而已因为他此刻是一个风筝一般悬在空中的人偶。   因为和世勒翌不想让南宫越马上死去。慢慢放掉他的血。这样他就不会死去。但会无休无止地被幽冥火焚烧着。清晰地让感受着幽冥火炙烤心房的痛楚。   此刻的南宫越。是一个保持痛感意识的人偶。就像是被和世勒翌用线牵着一般。随着和世勒翌的走动蹲下起身。南宫越也会做出相对的反应。距离高度均诡异地保持不变。   天忽地下起了小雨。所有哭叫凄嚎忽然平静。空气中有浓稠腥甜的味道弥漫着。   和世勒翌眸光一敛。抬眼在虚空中四处查看。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随着和世勒翌目光的停滞。南宫越悬着的身体一顿。继而落下。卡嚓一声在地上摔成粉碎。   和世勒翌原本变回纯黑的凤眸彼时又成了完完全全地赤金色。想是南宫越的行为再一次激起他的怒火。在他双眼变成赤金色的前一刻。他紧紧地闭阖起双眸。克制着自己想看向包包的举动。   他知道自己眸中无法遏制的魔焰会烧燬女子脆弱的心脉。他给她的元石被她紧紧握在手中。他非常清楚她要死了。然而他拥有的能力是破坏不是治愈。   他闭着眼眸。几近哽咽:“缅缅。我帮你报仇了……可是你还是要离开我了。你还是那么讨厌我。你是故意让那个女人击碎你的。是不是。以你的力量。你本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她……”陷入魔怔的男子。嘀嘀咕咕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   虚空中忽地一道白光对着和世勒翌当头罩下。白色交集成一张发光的网将闭眸叨叨黯然伤神的男子网住。   和世勒翌大惊。骤地抬头睁眼。幽蓝色光焰朝来人激射而去。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想像中惨烈的情形发生。   白衣男子当风而立。   身畔。一抹红衣如虹。   “是你。”看着眼前这两个凭空出现的人。和世勒翌冷笑着。身子缓缓向远离包包的一旁移过去。一边移一边双手抬起在胸口处合拢。眼睛再次闭上。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一道暗红色血痕如蚯蚓般在他眉心出现。   炎月把即墨玄往身后一挡。低低喝道:“和世勒翌。别在浪费力量。你是挣不开这网的。”   和世勒翌蓦然睁眼。眸底闪过一丝可怕的光。一眨不眨地盯住了炎月。那一刻。忽然旋起一阵巨大诡异的飓风。卷起地上惨碎的血肉。呼啸着席卷向炎月和即墨玄。   整个帝辛皇宫都震动起来。屋瓦墙体颤栗着掉落倾泻。原本坚固高大的建筑在那一刻支离破碎。   然而奇特的是:在这样一片碎裂的地面上。有一个地方却是巍然耸立完好如初的。   那是门口躺着包包的光华殿。整座殿是帝辛皇宫的中心。地形最高建筑也是最宏伟的。似乎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守护。光华殿没有任何震动。连屋檐下悬挂着的灯笼都没有摇动。   当四周的一切都在坍塌。碎裂。陷落的时候。包包躺着的地方依旧安静的一如平常。   李公公专心专意地守在包包身边。没有做任何事也没有动。他似是眼瞎了耳聋了一般。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然而他臂弯上的拂尘微微颤着。出卖了他彼时的惶恐不安。   和世勒翌盯着炎月的双眼中。光芒愈加呈现出一股妖异的赤红金色。   炎月的双手亦交握在胸口。做着与和世勒翌一样的手势。一身白衣鼓起。像是一个被打满了气体的球。一向淡漠与世无争的星眸里。此刻盛满了冷肃凝重的神色。   即墨玄反常地没有去关注包包。而是守在炎月身边。全神戒备着什么。一刻也不敢放松。他只是凡人。即便武功再怎么高强。对彼时的和世勒翌而言。也不过是蝼蚁而已。   但他谨记炎月的话。有一件事唯有他能办到。他在等待时机。一个一击得手的时机。   包包的身体缓缓悬空而起。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牵引着她。要把她吸向浩瀚的天宇。那样奇异的情形。让雷打不动的李公公也变了脸色。伸手想要去抓住。却在那一瞬间被一股看不见的温和力量阻碍。   耳畔响起威严冰冷的声音:“她若是少了一根汗毛。你就提头来见。”   然而明明看着就在眼前的女子。他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她。李公公丝毫不敢松懈。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奇妙飞向天宇的包包。不敢移开视线。即便明知道这样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然而此刻。女子身上的光芒愈来愈盛。长久的凝视让年老的双眼渐渐干竭眼角忽然泌出血来。顺着布满皱褶的脸下落。   “李公公。闭上眼吧。”即墨玄掠过去。叹息着为忠心的太监合上双眼。“他此刻已经入魔。他已经不是他了。”   没想到李公公颤巍巍地摸索着抓到即墨玄的手。扑通一声重重跪下。老脸上血泪纵横:“王爷。救救皇上。求求你。救救皇上。”   “李公公。”即墨玄皱了皱眉头。他最讨厌被这种不男不女的太监碰到自己。一片衣角也不行。这一点作为宫中元老的李公公应该是最清楚的。因此他的语气不自觉的溢出了杀气。“你这是想干什么。”   烛光下。头发花白的老太监脸上犹自有血色的泪水无声而落。显得苍老而又狼狈。然而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也似乎忘记了手中拽着的男子是怎样的令人害怕。   “王爷。救救皇上。他真的很可怜。”   唯有他知道。和世勒翌给包包写下休书的那一个夜晚。彻夜无眠。坤宁宫的玉器古玩在那一夜皆成粉末;唯有他知道。和世勒翌决定给包包下五芒蛊虫的时候。同时从刑部大牢里提出了一百个死囚服用了蛊虫;在此后的每一天。他都亲自察看那些死囚的反应。并对他们每一次的身体不适都不敢轻看。   唯有他知道。和世勒翌和司马玉成亲的那一晚。穿着新郎装的皇上其实是在古盛商行的楼顶上。看着心爱女子的睡颜一整夜;唯有他知道。和世勒翌对任何人好都有企图。唯独对包包是全心全意毫无所图的。如果要说和世勒翌唯一做错的事情。那便是因为他爱包包。而把他亲如兄弟的即墨玄逼上与他对立的处境。   然而当下。在李公公的心里。除了即墨玄。再也没有人有能力把着了魔的和世勒翌救回来。   “能不能回头。就看翌自己的力量了。只是怕时间来不及……”即墨玄望向虚空中的某个渐渐发光的方向。神色开始急躁起来。“缅茨姆峰和卡瓦格博峰的重合时间要到了。炎月不惜动用四大长老和他自己几乎全部的力量。逆天而行。如今却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丫头的命格真的无法改变了么。”   半空中。包包的身体旋转着上升而去。有隐隐绚丽的光华在她体内流转。   看着心心念念的爱人似乎就要被无垠的天宇淹没。即墨玄忽地亮出手中长笛。置放在嘴边:“炎月。我等不及了。”   那边与和世勒翌对峙的炎月忽地举袖扫过来。   一道白光温和而有力地凝固了即墨玄的动作。他的呼吸迟缓起来。少顷。终于放下了长笛。飞身站到了炎月身边。   和世勒翌赤金色的眼眸毫无焦点地对着二人。虽神色警惕。但已微见疲倦之色。   “我数十下。你出手。”炎月低低吐出一句话那一个瞬间。和世勒翌彷佛是感应到了他所想。眸里金光骤然大盛。   第两百零五章 不见不相恋   即墨玄无声地颔首。双眼并不看和世勒翌。奇怪的是。和世勒翌那遇人即燃的魔光似乎也伤不了即墨玄。   察觉到和世勒翌瞬间涌涌不断袭过来的强大魔力。炎月不声不响地同时加强了抵御的力量。口中却依旧只是淡淡道:“我开始数。在我数完十的时候。你一定要出手。切记。”   “嗯。”即墨玄应着。抬眼望一眼那个漂浮在远空上的爱人。随即收回目光凝神专注地听着炎月数数。   “一。二。三……”炎月轻声数着。声音平静而有力。时间彷佛凝滞了。连对面的和世勒翌都专注起来。他忽地甩手血滴子赫然朝即墨玄袭去。   即墨玄闪也不闪。只认真地听着。彷佛怕错过一个字。   诡异的是。攻势凛冽的血滴子在靠近即墨玄时候却像是击打在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上。倏忽一下急速反弹而回。差点撞在和世勒翌自己的身上。   “十。”炎月轻轻吐出了最后一个数。   那一个刹那。即墨玄身形急速横向旋起。飞向和世勒翌也不管他金色眸子里的焰火随时燃烧到自己的危险。单手在他的后颈处一捞。一条细细的链子被他轻易取走。这一套动作坐下来。看似简单迅捷。却是炎月和他研究许久后唯一的办法。   为了这个。他不得不让包包以身涉险。因为他现在要救的不仅仅是这一世的包包。而是此后她的生生世世。   原来。就如包包是缅茨姆的命魂一样。和世勒翌亦是卡瓦格博抽取出来放入人道轮回的七情六欲。   当初卡瓦格博攻进空山城后得到的不过是缅茨姆留给他的一座城池。而他最想得到的女子。已经完全消弭在六界。永远不会在出现。   卡瓦格博是一个执念极强的神。当初奉命绞杀缅茨姆的父兄时。他还不认识缅茨姆。因此他不能违背初衷。为了缅茨姆而放过想要攻打九天夺取天界神权的海神一脉。   是他带神将绞杀了海神血脉。但也是他把海神血脉的维系放在自己深爱的女子身上。才避免了她被天帝赶尽杀绝。即便为此她恨他。但他以为自己有漫长的千万年的时光足够去感化她。   他从来不知道。看似柔弱的她竟会以那么决然的方式从他身边逃开。   在缅茨姆离开后。他游旋在空山与卡瓦格博峰。对她的爱日益深刻。愈加难解。空山城虽然到处都是神女的灵犀。但正因为到处都是。而干扰了他查找缅茨姆转世命魂的存在。   这一切是她早就想到的。她用所有方法杜绝他去找她。哪怕是仅有她一线命魂的凡人。她都不想让他找到……   他不甘心。闯入冥府。想查看关于她命魂的讯息。然而冥君是缅茨姆的亲叔叔。她早就想到了他会这么做。为了不让他找到她。她让冥君彻底烧燬了关于她所有的信息。   无法可想。他只能以滞留在有她神息的空山城。缅怀决然离他而去的爱人。然而。漫长的岁月根本抹不去他对她无法遏制的爱。他渐渐暴戾起来。甚至想过以毁掉空山来报复她决然的离开……   幸而。他很快发现了紫叶草。   或许是因为她的身影曾经在紫叶草的旁边逗留过。修炼成人形的紫叶草居然有三分缅茨姆的气韵。于是他开始对她好。并把她带到梅里雪山。为她凿出一个适合她生存的溶洞。   然而。即便他愿意饮鸩。却仍然不能止渴。紫叶草毕竟不是缅茨姆。   有一次。他无意中从缅茨姆的表弟北海蛟龙口中。知道缅茨姆在离开缅茨姆峰的时候曾经救过一个凡人。并且为了感谢那个凡人。她送给凡人一块玉坠。以便在凡人有需要她帮助的时候召唤她。   他知道。如果是那样。那块玉坠上必定有缅茨姆一定灵力的神息。因为一个凡人对神的召唤。是需要一定神力的凝聚才能做到玉坠和神相通。于是他找格萨王要了通天鉴。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那个拥有缅茨姆神息玉坠的即墨氏。   通过即墨氏拥有的玉坠。他又找到了缅茨姆命魂的转世。他把自己的七情六欲从身体里逼出来。上告天帝。把他放入人界。   他为那个有缅茨姆一丝命魂的女子与自己抽离出来放入人道轮回的人安排了宿命姻缘既然为神不能在一起。那就在人界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地相爱相守吧。   当时的卡瓦格博是这样美好地打算着的。   在他成为无情无欲的炎月后。他时刻注意着人界那对爱侣的发展。看到他们如他所愿的相爱相知。他是非常欣慰的。   然而他很快发现:包包成为和世勒翌皇后不久。二人就因为性格不同。加上后宫妃嫔勾心斗角而彼此产生了解不开的误会。他而把她打入冷宫。另立司马玉为后。   而司马玉在包包完全被和世勒翌遗忘后。把她的双眼挖掉制成挂饰。挂在和世勒翌每天上朝的光华殿。而后每天都派一个宫女向包包诉说和世勒翌对着那挂饰做了什么或者是完全无视不管她爱不爱听。   缅茨姆的第一世。包包死在被人为折磨的心力交瘁中。   而后。带着缅茨姆命魂的每一次轮回转世。都会在卡瓦格博美好的幸福咒术下遇到有他七情六欲的男子。美好地相爱。成亲。而后被厌倦丢弃陷害。直至死亡。   生生世世的相爱。周而复始的伤害。   炎月震惊了。   一向于不求人的他。在月老树下跪了九百年。终于感动了那个双手缠满了红线的老头子。   月老给他看了缅茨姆向上天自请入轮回前唯一的祈祷。   “缅茨姆但愿从此后生生世世永不与卡瓦格博相见。若是相见。自瞎双目。若是相恋。宁愿被弃惨死无终。此誓以神的名义而起。唯本人收回可解。”   那一句话。击溃了他所有的坚持。瓦解了他持续几千年的执念。   原来。他是她生生世世苦难的来源。   原来。她断绝了所有和他再续前缘的路。   原来。那个把她逼上绝路的人一直都是他。   然而。为时已晚。当初为了永久。他的禁咒无法可解。然而。他不能就那么让她永无止境地过着悲惨的生活。绝不能。   唯一的办法。便是把她召唤回来。在第一世就转变她的爱。让她和他都爱上别人。   于是。他培养了一个模仿包包的姚纤纤。   于是。他利用玉坠把几千年后的灵魂拘回这个朝代。   然而世事变迁。人心难测。当姚纤纤爱上即墨玄的那一刻。炎月的所有打算都变了轨道……   幸好。包包爱上了即墨玄。这是他尽全力逆天得到的最好收获。   然而。和世勒翌不肯放手。   在和世勒翌潜入空山盗走元石的时候。炎月便知道自己逆天的业报来了。和世勒翌是他放入人界的七情六欲。从另一方面说。和世勒翌就是在炎月在人界的分身。   也就是说。和世勒翌和炎月加起来就是卡瓦格博。   如果和世勒翌安心地呆在人界。炎月便可安枕无忧。但若是他利用元石引发自身潜伏的恶神力量。便会化身破坏力极强的恶魔。到时候扰乱六界的罪名会让炎月成为罪人。   然而。炎月是不能阻止和世勒翌的。因为那就是他自己。就如左手和右手打架。受伤是永远都是同一个人。像今晚这样的对峙。一个不留神。二人便会玉石俱焚。   彼时。在即墨玄的手离开和世勒翌后颈的那一刻。赤金色的凤眼里忽然渗出了血丝。周围的空气彷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三人的身体都旋转了起来。   和世勒翌居然开启了同归于尽的魔咒。运用全部的力量凝固空气封闭住三人的退路。炎月还好些。但即墨玄是凡人之躯。妖邪的力量已经开始从他的耳鼻入侵。   彼时在和世勒翌用尽全力的攻势下。封闭的空气如沸水一般沸腾了起来。只听得轻微的卡嚓声。即墨玄的身子猛烈地震颤了一下。左臂一阵无力。想来应该是被折断了。   “哈哈哈。”妖魔一样的男子忽地狂笑起来。“缅缅喜欢的人一直是我。只能是我。你们两个都去死吧。去死吧。”   随着他的狂笑。炎月的身子渐渐矮小下去。似是被他吸取了力量一般。而即墨玄的玉笛早已暗淡无光。光。   在这电光火石之时。   “翌哥哥。”一声悠然长叹。如一道暖流从高空中倾泻而下。嫩黄色罗裙的女子如九天仙子一般翩然而下。吹弹可破的娇嫩脸庞上一双琉璃般明亮的眼睛蕴着包容一切的柔和。“收手吧。翌哥哥。”   随着她的出现。周遭碎裂的房屋墙壁像时光倒退一般一片一片飞回重组。无边是黑暗血腥被一层层的白光驱散覆盖。似有强大的愈合力量在修补着和世勒翌给这片土地带来的伤害。   即墨玄仰首。笑容如花绽放。   然而。炎月的神色却愈发凝重。无喜无悲的星眸一道异光一闪而逝。   “不。缅缅。我是你的卡卡。你不记得了么。”和世勒翌却丝毫不见害怕。举目望向包包的脸上漾开一抹狂喜。几乎是喊着。“你曾经说过。你最爱的人便是我。你说过。只你能叫我卡卡。” 他的声音极大。完全没有觉得不妥。   “卡卡。”包包眼前浮现出梅里雪山那只毛茸茸卖萌的走兽。   炎月的脸却变了变。又羞又气。   即墨玄的脸也变了变。又气又急。   谁也没有注意到。光晕中的包包眉头微蹙。举手轻按着心口。那里有什么在动。   第两百零六章 借体聚影   在被司马玉击中的那一刻。包包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然而。她发现有一股奇妙的力量从背部朝她的心脏悄然凝聚。忽地想起炎月曾经说过她的情到深处的眼泪是愈合骨骼的圣药。   一定是刚才为和世勒翌流泪时。泪水渗透龙袍继而漫上背部的缘故。这般想的时候。她差点得意地笑出声来。如果可以的话她是一定会的。   她不能。她根本就没有自己行动的能力。她的身体像被魔术师催眠了一般悬浮而起。慢慢飞向漆黑的夜空中去。余光中见到和世勒翌残杀宫人。血流成河。她想阻止却力不从心。   她看到了即墨玄。想叫他快点拉住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感觉到身体被骨骼在慢慢复原。知道那是她体内的力量在自愈。那种痛是全身骨骼被打碎后的重组。无力挣扎也无法抗拒。时间忽然变得漫长。每一次呼吸似乎都是最后一次。   当她能自如控制身体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在空中自由行走。   然后她看见和世勒翌、炎月还有即墨玄都被困在一个急速旋转奇怪的气柱里。而那轻微的骨骼卡嚓声。显然是有人被折断了骨头。他们三人中谁受伤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她迫不急待地来阻止。不顾自身还没有完全复原。然而。陷进魔怔的男子那一句话话。却让她瞬间愣怔。   断续的记忆片段从脑海深处呼啸而来:身穿战袍的卡瓦格博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兽。献宝似得放进女子怀中。女子仰首。眉目如画。腮边梨涡盛满了笑意。   “我要叫它卡卡。”女子逗了逗小兽。道。   “怎么叫和我一样的名字。”卸下战袍的男子眉头轻蹙。继而从背后把女子娇小的身子拥入他宽厚的怀中。在她脖颈处亲吻着。“换一个名字。”   “不。就不。”被高大身躯淹没的女子闷闷地应着。“你都不能经常陪我。我想你的时候就叫它。让它陪我。”   男子默了片刻。轻笑一声妥协了:“好。只要缅缅喜欢就好。”   ……   他们那么那么相爱过。   包包再次看向和世勒翌的眸底。有一丝微妙说不清楚的疼痛。她虽然不能算是缅茨姆。但对神女的所有感受都如亲身体会。缅茨姆的爱恨都是那么毫不迟疑。   爱的时候不计后果。恨的时候也不留一丝转圜的余地。缅茨姆是。卡瓦格博亦是。今日之祸。不过是当日之因。   “小轩。别动。”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低语。炎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你体内的蛊虫也在复原。你必须积蓄体力。否则待会你支撑不住。”   “可是翌哥哥……”包包看一眼想要接近她却犹豫着没有上前的和世勒翌。“现在的翌哥哥。体内是不是住着你的心魔。现在的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就是你。”   “……”炎月沉默下去。眸底有一丝黯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忽地记起要做的事。他想了想。俯身在包包耳边低语:“你说的对。现在你愿不愿意对他说一句你爱他。”   包包讶然。下意识地看向即墨玄。   他正扶着自己的左臂。对着她笑意盈盈。那苍白的容颜说明他伤的不轻。目光转向脚下的这座叫做皇宫的建筑物。方才在她不自觉的时候。已经修复了一大半的宫闱。   建筑物可以修复。然而那些死去的人却无法复活。他们面色灰败地躺在庭院里。草丛中。树底下。小道上……现在她爱的人是即墨玄。不是和世勒翌。也不是其他的任何人。   她明白炎月和即墨玄为了这一刻。做了多久的等待和忍耐。谎言固然不好。但若是能为这场浩劫做点什么。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在这时。一阵迅疾的马蹄声如雨点般响起。随之有人开始撞玄午门。   而那扇刚刚由碎片复原起来的大门。坚固如斯。   和世勒翌看一眼拴着大门的旋螺柱。只听得叮一声。旋螺柱无人却自传了起来。厚重的玄午门扎扎开启。   是即墨玄的十一铁衣卫和盛世酒庄的伙计们。   为首之人是阴离落。   蓝筱依骑着白马。一身浅蓝色劲装。手提寒光闪闪的流月宝剑。英姿飒爽。   看到飞在半空中的四人。冲进来的人均一愣。   这是……   即便轻功再好。也没人能像他们那样长久停滞在空中。还行动自如……   “包包。快下来。你这是想摔死么。”唯有在空山生活过的蓝筱依。没心没肺地把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高声大喊。   然而她话音未落。和世勒翌的双眼已露出残忍的欢喜。几点幽火朝着众人呼啸而来。   “大家快散开。”即墨玄见识过幽火的可怕。禁不住脱口大呼。   他的警言唤醒了原本呆愣着的众人。大家纷纷弃马。纵身飞退。   有几匹马被幽火沾上。瞬间狂嘶着扬起前蹄。却在片刻后轰然倒地哀鸣。渐渐没了生息。   “住手。”一声清斥。包包缓缓飞落。停在双眼呈现妖异赤红金色的和世勒翌面前。   和世勒翌吃了一惊。慌忙闭眼此刻的他因为被炎月用禁咒封印太久而泯灭了良知。却仍旧记得眼前女子是自己唯一要爱护要守候的人。   “缅缅……”陷入魔怔的男子喃喃地颤着薄唇。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心爱的女人开口。   “我爱你。”包包迅速地说着。似乎是怕自己会后悔一般。急急又补充了一句。“翌哥哥。我爱你。”   仿若是听到了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话语一样。和世勒翌身子一震。骤然睁开了双眼。纯黑如夜。   “即墨玄。”这时。炎月忽然叫了一声。   即墨玄霍地抬头。看向和世勒翌。眼神从未有过的冷峻。手倏地一动。长笛在他掌心旋转着变成他惯用的扇子。而片刻前他从和世勒翌脖子上取下的玉坠堪堪正挂在扇子上。   扇子带着玉坠旋转着飞向炎月。   炎月接住玉坠。上面有一滴鲜红的血。那是即墨玄的血。是能凝聚缅茨姆施加在玉坠上所有神力的钥匙。也是炎月做这么多事情后要得到的东西。亦是二十一世纪时古艺擦拭的那一点。   玉坠发出一束柔和的光芒折射在包包身上后。不到片刻。在虚空中显现出一个女子若隐若现的影子。   那是一个身上散发出一圈柔白色光华的女子。她以悲悯的目光俯视着和世勒翌。掌心有一颗浑圆的珠子。而后她对着和世勒翌招手。似乎在说:“卡卡。来。我在这里等你。”   她的每一次伸手召唤都带出一轮圆月般的光华。那是聚集七海灵力的光。美丽无比。更因为加入了炎月的力量。而变得强大无比不可抗拒。   和世勒翌正自沉浸在包包的那一句“我爱你”的余韵之中。又听到轻言柔语的呼唤。纯黑色的凤眸下意识地望向光影中的绝美女子。   就在和世勒翌的目光与女子碰撞的那一个瞬间。彷佛感觉到了某种回应。一道柔白的光束如丝绸一般射向和世勒翌。彷佛一只手从他头心处探入。抽走了一条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在离开和世勒翌的身体后。数次要在中途转向炎月。却总是在快接近炎月的时候。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开。最终被光影中的女子收入手中的圆珠内。   光影慢慢散去。   “那是……那怎么会是即墨玄。”仰首观望的蓝筱依发出了一声惊呼。   “就是他。”阴离落也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悬于空中。光影散去后那个身着白色女装斜挽发髻的人。“我还以为是真的神女出现……”   是的。方才那绝色女子确实是即墨玄装扮的。虽然玉坠上有缅茨姆神女的神力。但远远不够凝聚出她的样子。借助包包身上命魂的气息。可以让缅茨姆的影像在身为即墨氏后人的即墨玄身上暂时借体凝聚。从而让卡瓦格博的心魔误以为对方是他心爱的女子。心甘情愿地从和世勒翌身上脱体而出。   此后。和世勒翌会变成与炎月一般没有情欲的人。然而。他已经尽力了。   包包动了动手脚。想朝即墨玄飞过去。顺便调笑他几句。然而。心脏忽然紧缩了一下。她不由得抬手摀住心口。又是一下。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房里住着。时不时的咬上一两口。   剧烈的疼痛从心延伸向四肢。她再也无法维持。用尽全力朝远处的即墨玄伸出手:“玄哥哥……”她想和他好好道别。她知道自己可能要死了。然而她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了。   “啊……”   随着蓝筱依的一声惊叫。包包的身子如被折断翅膀的飞鸟一般从空中直直坠下。   所有人都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就在大家都以为包包一定会摔得粉碎的时候。一道白影骤然在她坠落的下方出现。稳稳接住她旋了几圈后。堪堪定住身形。   所有人又齐齐松了口气。   “丫头……坚持住。”身着女装的即墨玄眼里带着满满的爱意。和世勒翌如今恢复正常。一定会愿意说出五芒蛊虫的解法。   第两百零七章 谋略如他   即墨玄相信 和世勒翌绝对不会真心想伤害包包的。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一定的超出了当初他的意料。这么想着。他对怀中的爱人微微一笑。“你一定会没事的。我很快就能用八抬大轿把你娶回家了。”   “玄哥哥。”包包捂着心口的手缓缓举起。抚上他弧线优美的下颚。嘴唇。痴痴笑着。眼泪不自禁地从眼角滑落。断断续续地道。“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的。可是我……要回家了。”   声音越来越微弱。似是用尽了力气。   “回家。”即墨玄一怔。情不自禁地抱紧她。蹙眉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那里不适合你。只能我自己回去……咳咳。”包包收回一直抚着他脸颊的手。似乎很虚弱的样子。“那里有我的亲人……可是玄哥哥。我好舍不得你……”   体内时有时无的疼痛。提醒她五芒蛊虫的存在。包包有自己马上就要消失的感觉:穿越而来的使命是不是就是驱除和世勒翌的心魔。 现在是不是就是你我离别的时刻。如果是这样。就让我在你怀中多呆一秒。一秒就好。   想着。愈加依恋地把自己蜷缩进那只属于她的怀抱。在这里总算是让她体验到一回被人如珍宝般疼爱的感觉了。倒也不算白来一回。   她的虚弱让即墨玄不知道是该抱紧点好还是抱松些好。从未有过的无所适从让他的额头泌出细细的汗珠来。   见到他紧张的表情。包包忽地噗嗤一笑。从他怀中挣开。原地转了一圈后。歪头看他:“玄哥哥你看我根本就没事。我刚才是骗你的啦。”   即墨玄一愣。而后失笑。一手把她紧紧揽进怀中。只恨不得把她镶进自己的身体内。打包带着。   他们两个在这边劫后余生般的你侬我侬。另一边炎月已经把卡瓦格博的心魔封印在那个玉坠中。沉默着。双眼望着正指挥大家收拾残局的蓝筱依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和世勒翌怔怔地半跪在那里。看着到处血肉模糊的尸体……死了。这些人都是被他杀死的……   忽然。铁衣卫中有银光一闪。一只寒光森森的钢手夹着必杀之势朝跪着的和世勒翌后心疾袭而去。   “翌。小心。”那一刻即墨玄猛地放开包包。转身就朝和世勒翌冲过来。他方才接住包包已经用尽了全力。动作已然有点迟缓。然而他依然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帮曾经的好友阻挡住那致命的一击。   “玄。”神情呆滞的男子这才惊觉。失声喊道。他反应过来。伸手想去推开他。然而却来不及了。即墨玄挡在他的面前。   因为出手刺杀和世勒翌的人是银狼。即墨玄不能伤害他。故而不会予以反击。但却也不能让他伤到和世勒翌。   虚空里划出一道雪亮的光影。银狼的出手是狠辣而精准。虽然惊觉即墨玄飞身挡住和世勒翌。但他攻势猛烈而又迅疾。即便及时收手。那上好钨铁炼制而成的钢爪依旧夹着必杀的惯性朝即墨玄的胸口刺去。   蓝筱依在即墨玄放下包包的时候。已经接手搀扶住了她。而此刻的包包似忘记了自身的疼痛。屏住呼吸一眨不眨起地看着那突如其来的变故。   空气似乎都在那一刻凝固。   钢爪接近即墨玄的时候。他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举臂护住和世勒翌。然而身后的和世勒翌一心想要推开他。阴差阳错地从背后用力。   前面是银狼收不住的钢爪利器。背后又被和世勒翌用力一推。眼看即墨玄再也逃不过被利爪刺穿心脏的厄运。生死一线之间。一道墨绿色的光叮地一声卡住了银狼的钢爪。   却是即墨玄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发招自守。用那把随身携带的扇子不偏不倚地插在了钢指间。并把最长的一指钢爪齐根切断。   从原本的想闪避。到迫不得已的格挡。自护。所有动作几乎只在他眨眼之间。他依旧是一气呵成毫不含糊。饶是如此。他还是被余下的四根利爪伤了。只见他的胸膛上四道寸余深的伤口血肉翻卷。触目惊心。   血瞬间染红了白衣。   “无音。”伤了他的银狼脱口惊呼。银狼非常清楚。以即墨玄之能。只要在方才冲过来的时候发招重伤他。便能化解所有危机。   然而在最危急的时刻。即墨玄居然一反常态用了最笨的办法。而不愿意伤他。可见在这个以无情狠辣成名的第一杀手心中对他的情谊。   心里忽然刺痛。某种深刻而自疚的情绪令他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原来这银狼便是心兰公主身边的青衣谋士温楚羽。心兰是为了巩固和世勒翌的江山而撇开私情嫁给南宫越的。而银狼虽是即墨玄安插在心兰身边的暗线。但在朝夕和心兰相伴的时光里。他对她已产生了感情。   然而他无法阻止心兰的决定。   他并不知道南宫越已死。在看到和世勒翌为这场惨烈杀戮而意志涣散的那一刻。他杀意顿起:只要杀了和世勒翌。心兰就不用为什么江山社稷去行那什么镇国之命了。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一时私念会使得即墨玄受伤。本来让他来承担这个弑君的罪名其实是最合适不过了。而且杀了和世勒翌。即墨玄便是坐上皇位最合适的人选。   他不明白即墨玄为什么要救那个一直阴谋利用他的卑劣男人。   “我没事。”即墨玄微笑着安慰了银狼一句。然而话刚说完便咳出了一口血。身体微微一晃。   “玄哥哥。”包包再也克制不住大叫着冲上前。一把推开银狼。抱住了他。“玄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笨丫头。你趴在我伤口上哭一哭。我就好了。”即墨玄被她不知轻重的一撞。伤口被扯动。微微呲了一下嘴。却忍不住反手抱住了怀中轻颤的娇躯。让她挂在腮边的泪水沾上自己胸前的伤口。   包包被他一按。嘴唇被迫吻上了他健硕的胸。想到这是光明正大的帮他疗伤。便索性肆无忌惮地把头埋在了他胸膛里。   察觉到她的举动。即墨玄默不作声地用长衣把她整个人包裹在怀中。自己正儿八经地故作平静。拥着怀中不肯安分的女子暂时进了光华殿内。   炎月沉默地看着他们。方才那一幕。他本可以阻止。却被即墨玄以眼色阻止。略一想。他便明白了即墨玄的意思。   即墨玄这一伤。同时收了和世勒翌与银狼两个人的友谊。也让他二人明白轻重。以后不会为此再生其他的事端。炎月心里不由得为男子的谋略赞叹。人界的事他也不好过于插手。只是依儿……依儿……   狭长的凤眸忍不住再次望向那个忙忙碌碌的蓝色身影。一丝本不属于他的情愫在眸底漾起。   哗啦一声在距离光华殿不远的角落一个小池塘里忽然冒出一个湿漉漉的人头。紧接着。一个咬着芦苇管的大头也冒了出来。几乎是同时用力地甩了几甩湿发。竟是沐离和小包子。   原来在屋子被奇怪的震动震的快倒塌时。沐离抱着小包子跳进了屋边的池塘里。   一大一小浑身是水的人。爬上池塘。靠在草地上喘着气。虽然有芦苇管帮助呼吸。但长时间在水底下憋着也是极难受的。沐离道:“小宝。我们去换换衣服”   胖乎乎的小短腿蹬了蹬。踢掉挂在脚上的几根水草。漂亮的大眼机灵地朝四周看了看。凑近沐离低声道:“还是先出了宫再说。”   沐离微鄂。继而失笑:这小鬼头人小鬼大倒是聪明的很。   小包子领着沐离。循着墙根朝玄午门而去。到了那里发现只有一个禁军挺直了脊背守着门。沐离绕过去。举手正待劈晕那人。却碰上那人转头看向她的微笑眼神。   “离落。”沐离失声低呼。   那人正是阴离落。   在看到绯衣女子映入眼帘的时候。永远微笑着的男子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女人。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她都会想办法保护自己。但他就是莫名的担心……幸好她还活着。总算是在那场万劫余灰中活了下来。   “你……你……”看着穿着禁军服饰的阴离落。沐离有点瞠目结舌。居然半天说不出自己的意思来。“离落……你怎么会穿成这样。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守门。”   “……”一向不擅言语的男子对上沐离美丽的眼睛。一时默然。   要怎么说呢。   说他知道她进宫后。就因为担心她的安危而召集了酒庄内受过她恩惠的伙计们匆匆赶来。   还是说他受到内心某种隐约的期盼和不安推动。想让她在自己的视线中。能随时看到她保护她。   抑或是说当他知道和世勒翌发魔怔后。不顾一切地赶来。急切地想赶到她身边。   总而言之。他是情不自禁地循着她的身影她的足迹而一路守护着的。已经习惯了在她身边看着。   第两百零八章 蛊之祸   没有她。他便觉得没有了生活下去的目标和动力。此生。愿永远守护着她再不分离。   沐离并不知道他在那一瞬间心里的惊涛骇浪。只急于想离开皇宫。出声催促道:“离落。发什么愣。快开宫门让我们出去。”   “好。”阴离落语声轻快。转过身去朝城墙上的禁军做了个手势。沉重的宫门便扎扎开启。   一大一小的身影出了宫门。很快便消失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杀戮过后。百废待兴。   帝辛皇宫里的妃嫔几乎死光了。倒是那些太监因为熟知皇宫密道而侥幸躲过了一劫。   王都百姓睡一觉起来后发现不近女色的新帝居然下令普选秀女。一时间家家奔走相告。这可是唯一能让地位转变的机会。   昨夜的残杀。了无痕迹。 那些逝去的魂灵。就如烟尘般消散而去。他们的家人在不久后。各领黄金千两。   密闭的空间里没有有一点声音。石壁上浮动着各种奇特的光。时而像是人影时而又像是飞鱼。那些幻象隐约浮现又急速消失。   包包缓缓瞪开眼怔怔地看着。不知道置身何处。   最后的记忆中。她是在即墨玄的怀中昏睡过去的……到底是昏还是睡。她却是记不清了。细细倾听。有极低人声若有若无传来。待要起身细细去听。心口却突地一阵绞痛。又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说话。   “她现在仅存一点心脉。再不治疗就真的不用救了。”不知何处传来冰玉相撞的声音。“这个洞穴虽能让时间停凝。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一点金光从暗影处投射而来轻柔地覆盖在她身上如水流动。又一人淡漠地道:“这样对依儿太过分了。”   “那是唯一的办法。彝族族长只在他自己的一双儿女身上培养了抵制五芒蛊虫的基因。”这回听出了。是即墨玄略带的声音。继而他讶异地道。“咦。丫头好像醒过来了……”   包包转动眼球看向他们。欣喜地想说点什么。眼皮却愈加沉重了起来。竟又睡了过去。   即墨玄。和世勒翌和炎月从黑暗中现身。   “即墨玄。你这么对她。以后不怕被她报复。”炎月看着即墨玄隔空点了包包的睡穴。神色慼慼地道。他可是领教过包包整人的手段。   在古盛商行的那段日子里。他为了给昏迷的蓝筱依补充营养。都会弄些新鲜的粥。而他每一次把新研究的粥给包包吃过后。   之后。他总是不小心头顶被装满了鸟粪的东西砸中或是床上洒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刺草……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他原本是可以避开。然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总是中招不知道即墨玄是不是也和他一样乐在其中。   即墨玄不说话。抬起手轻轻击了三下。刹那间那些浮动的光从四周的聚集而起。在洞顶汇拢成一个七彩光球。瞬间照亮了这个密闭的空间。   洞顶浮现出无数星象。斗转星移。竟是一个奇妙变化无穷的战阵。   和世勒翌凝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心底有隐隐的悸动。有点明白了当初即墨玄为什么敢二话不说就把三十万兵马皆数交回他手中。单凭这流转星象阵。别说三十万大军。就是上百万。他亦无惧。   若是即墨玄摆出这奇门遁阵。想得到天下。不过是点头之间。   “这罗盘谷是我先祖为避免战乱。给即墨氏留下的最后退路。这里便是神女允诺给我即墨氏在人界最后的安身之地。”即墨玄缓缓走到包包身边。在她的床沿坐下。牵起她无力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中轻轻摩挲着。低低道。“其实我的先祖在神女邀请他们去空山的时候。虽没有答应。但还是求神女赐了这一方护身之地那时候天下频发战祸。先祖本欲移族来此。但我西南百姓贪恋家乡。不肯离开。”   听着即墨玄的话。炎月吃惊地再次看了看这个巨大而精致的地下建筑。是由无数的石柱构成的。每一根石柱间隔一定的距离分布。其精准到没有一分误差的大小宛如天然而生就的那高悬于洞顶的七彩光球想必是支撑这一切的起点。   那光球没有属于缅茨姆的神力。而是聚集七海的守护神力而成的。也就是说只要人界有水。这力量便不会枯竭。不知道当初缅茨姆是得了这即墨氏什么样的帮助。竟为他们思虑的如此周全。   和世勒翌怔怔地听着。彷佛在听一个传说。进来时谷口的那个巨石奇阵已经让他受到了强烈的震撼。没想到这山里居然如此强大而神秘的地方。   忽地记起父亲和世勒湛的告诫: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千万不能做任何伤害即墨氏的事情。因为那是在自取灭亡。   当时的他还以为父亲年老怕事。危言耸听。不过一个即墨玄而已。再厉害还能赢得过吸收元石后的自己么。然而如今看来。即墨拓之所以会为有名无实的并肩王。内情绝对不仅仅是当初昭告天下的比武输了……   或许正是因为他这个皇位不是父亲心甘情愿传下来的。他对关于即墨氏的一切一无所知。这般想着。脑海里浮现出父亲饮下毒酒前看着他说着那句话:“孩子。你这性格……能平平安安地孤独终老便是为父的奢望了。”   想来那时。父亲便已经猜到了结局。甚至于他连五芒蛊虫的秘密和使用都不肯完整交代。还是他从李公公口中才得知一二。   和世勒湛本身便是一个极其多疑的人。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知蛮夷之地有人善于豢养蛊虫。那时他正因为命司马禄训练死士却被其挟其力反制衡而苦恼。   于是他应承蛊师的要求。让当时任墨云楼搂住的即墨拓攻陷了位于蛮夷荒岛上的邪教。得了他们的镇教之宝万蛊鳟。   那蛊师是彝族的族长。他本身便是养蛊高手。在得到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万蛊鳟后。他大喜。就像是铸剑师发现了一块好铁。总琢磨着要把它打造成闻名天下的名刃一般的心情。   他聆听了和世勒湛的诉求后。为他挑拣了最霸道的无解命主蛊五芒蛊虫。   五芒蛊虫的虫卵炼成之日。和世勒湛让从小就跟随他当时还算年轻的李公公去取。在李公公离开彝族村寨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装五芒蛊虫虫卵的金樽落地。有一半的虫卵洒落地上。   无人敢去捡。   那虫卵已经成熟。只要一碰上人的肌肤便会钻入体内。把人当成暂时的宿主。吃光那人的内脏。这样霸道的虫卵。谁敢去碰。万般无奈下。族长抱来他还在襁褓中的幼子。借孩子刚懂得抓握的手一个一个捡起了虫卵。   事后。族长解释说还在吃奶的孩子是虫卵的唯一克星。   然而。和世勒湛听了李公公的回禀后起了疑心。他让李公公抱来一个襁褓中的幼子实验。却发现根本不是族长说的那样。也就是说。只有族长的儿子才是五芒蛊虫的克星。   当时。还是无音的即墨玄接到任务后。便假装受伤进了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彝族村寨。住了两日。本想找到那个孩子杀了便是。却没想族长先发现了他的目的。发动全村与他抗衡。   而这。便是蓝筱依全族被灭的真相。   即墨玄当初一怒之下杀光了村民。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为今日种下了恶果。如果蓝筱依不愿意给包包换血。那包包便只能呆在这密洞中或者是死。   蛊师培育五芒蛊虫的时候。担心皇帝用在自己族人身上。因此同时也倾力研究了蛊虫的解药。其实不是只有他的幼子血液里有能杀死五芒蛊虫的成分。他们那村寨的所有村民都有。   而蓝筱依正是那蛊师的女儿。   少时和世勒翌在母妃的帮助下。在皇宫密室里偷看到那本古书。书里记载。即墨家的家传玉坠便是进入神域空山城的钥匙。因此他借云可轩的事。使尽手段把即墨玄的玉坠拿到手。   那一刻开始。他的结局便已注定。这一切善恶。到头来终究是一场梦。   然而。他连累了无辜的包包。   包包所中的五芒蛊虫正是他命王蔷所下。而非司马玉。或许是天性使然。在他发觉包包想方设法要离开他的时候。他便开始让小言收集她掉落的头发交给他。用以饲养只属于包包的那只虫卵。但又担心命主蛊无解。一直拖延着不敢用。   后来他发现了炎月的身份。既然传说中的神域真的存在。便说明古书上所说的都是真的。而他从小到大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声音指引着他去空山城拿一块能激发神力的元石。   只要拿到了元石。有了神的力量。五芒蛊虫又算什么。因此他给已经爱上即墨玄的包包下了专属于她的命主蛊。不管她心里爱的是谁。最后都必须回到他身边。专属于他。   然而。他从安排在西南并肩王府的暗线处得知。连炎月都无法驱除蛊虫的时候。他是真的慌了。   第两百零九章 炎月的心思   从给包包下蛊的那一刻起。和世勒翌没睡过一天好觉。梦里都是她蛊发时。七孔流血的惨状……这一劫是因他而起。他怎么可能让她的生命受到威胁。于是他不顾一切地进入空山寻找元石。   当初他骗走即墨玄的家传玉坠。初衷虽是为了得到神力一统天下。但现在他却是想凭自己的力量救心爱的女子。在他吸收元石成功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让南笑去告诉即墨玄。包包体内的五芒蛊虫还潜伏着。让即墨玄不得不气走包包。把她拱手相让。   他曾听即墨玄说起。蓝筱依可能是彝族蛊师的后人。当时他就留了心。也是那时候起他逼迫司马玉放弃了杀蓝筱依的心。为的便是今日。也或者说。其实他敢给包包用命主蛊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了蓝筱依的身份。   即墨玄杀蓝筱依族人的时候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和世勒翌在包包发病后就全部都告诉了他。一时只觉得造化弄人。冥冥之中因果报应都是注定。   御医们经过几天几夜的探讨。一致认定换血的时候人必须是清醒的。只有人清醒着血液才不会凝固。但那种身体被清洗的疼痛却不是寻常人能熬过去的。而且在换血中途死亡的几率为百分九十五。   也就是说。蓝筱依的生存几率只有百分之五。   若是不换。包包便只能永远呆在这个可以凝固时间的洞穴里。不能让她清醒。因为她一清醒。凝固时间的效力便会失去作用。而蛰伏在她体内的五芒蛊虫也会随之醒来。立马就会咬嗜她的心肺。让她成为一具空壳。   这一次的发作是在她体内的自愈力量发挥到极致后。让吸附与她体内的五芒蛊虫吸收了那强大力量而全面成熟。她的力量会治愈所有的碎裂但无法驱除已经在体内形同自身骨血的五芒蛊虫。所以这次的发作是最后一次也最致命的。   静默间。包包微微动了一下。   即墨玄的心瞬时揪了起来。她的清醒意味着离死亡更近一步。他再也忍不住打破了沉默:“炎月。蓝筱依听你的话。你……能不能去和她商量一下。”   他是无奈的。因为那个人是蓝筱依。他即便有千般计谋绝妙武功彼时却都什么都不能做。他杀她父母幼弟、灭她全族毁她家园。而她即便恨他入骨。仍然祝福了他和包包他实在无法开口让蓝筱依冒生命危险为包包换血。   炎月亦觉察到了包包可能的苏醒。也随之揪紧了神经。然而即墨玄的话还是让原本淡漠从容的的他怒火腾起。脱口而出:“你……你们居然真的想要让依儿一命换一命。”   和世勒翌看着即墨玄牵着包包的那只手。目光冰冷:“蓝筱依换血能生还的几率是百分之五。而包包现在若清醒过来就只能是死亡。不过有炎城主的神力护持。蓝筱依应该不会有……”   “我为了封印心魔。神力极大受损。暂时也不能做什么。可以再等一段时间。”炎月不等他说话。便急急打断了他的话。   “等。你以为包包等得了。”和世勒翌冷冷道。   “丫头。是不是很痛。”即墨玄轻哄着即便昏睡着依旧身躯微颤着的包包。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宠溺。“我答应过和你永不分离。玄哥哥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一直一直。”   他擅于调情。却不擅于承诺。更不曾说过什么情话。他这一生只对包包说过要永远在一起。如果不能救她。那就不要她醒来。那就让她永远这样睡着。这是他的地方他的家。自然也是她的家。   和世勒翌听懂了他的意思。骤然转眼看他:“你想就这样和她在一起。”这里完全是密闭的。如果他们走了。这里便会只剩下昏睡着的包包和即墨玄。没有太阳没有花草没有树木。他不相信一向风流不羁自由散漫流连花丛的即墨玄真的会想要这样做。   然而。红衣男子默然不语。执手凝望爱人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作为他的童年好友。和世勒翌知道这样的即墨玄是认真的。就如当初在皇宫里。那个对他宣示包包从此后是他的女人时的即墨玄没有一点虚假。   和世勒翌深深赫然。   因为即便即墨玄愿意在这里陪伴着人事不省的包包。五芒蛊虫也会在慢慢的咬噬昏睡女子的心脏。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它会饿。会下意识的讨食……   可是这些。他都不能讲。当初他深知五芒蛊虫的霸道却仍旧用在了包包身上。虽然说有一半是被心魔驱使。但更多的是他的占有欲。而这一切已不能挽回。   “炎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世勒翌迟疑了好一会儿。然而他看向炎月的冰冷目光却慢慢出现了一丝龟裂。他对所有发生过的一切都不曾忘记。那些他种下命主蛊的死囚如今都已一个不剩。他们事前的惨厉哭号犹自历历在目。看着炎月。他艰难地启唇道。“蓝筱依如今是唯一能救包包的人。而且有炎城主你的神力。我相信蓝筱依……”   炎月再次打断他的话:“我的力量因为逆天的反噬。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失血后依儿的心脉。不行。我不能让依儿冒这个险。”想了想他又坚诀道。“绝不。”   他完全就是一副不管包包生死的模样。是因为他不相信和世勒翌下五芒蛊虫的时候没想到终究会害了包包。潜意识中。他觉得和世勒翌一定有解。   和世勒翌忽地出声道:“蓝筱依。你怎么进来的。”   三人齐齐转头望去。一个蓝色的身影从暗影处慢慢走来。   炎月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来。   凭他的力量。早就应该发觉蓝筱依在身后。她能不知不觉地跟着他们。可见她已经全部知道了。看着她静默着的模样。心底某个地方如被针扎一般微微一痛。   蓝筱依微微垂着头。厚实的刘海遮去她的神色。她不看他们三人:“你们出去一下。”   和世勒翌闻言。硬拽着欲言又止的炎月抬脚就走。   即墨玄也从包包身边离开。与蓝筱依错身而过的时候。他极低却极清晰地说了一句:“蓝筱依。对不起。”   那样真挚而深切的歉意从即墨玄的口中说出来……忽然一切都释然了。蓝筱依曾经也当过杀手。自然知道杀手杀人并无所谓对错是非。只要接了任务收了钱根本不管对方是谁。   “你没有对不起我。而我也没有什么必要原谅你。”她淡淡地说着。举步错过他的身畔。走向包包。   即墨玄也不再不停留。快步出了洞。他非常相信。蓝筱依一定会救包包。   洞外。山石嶙峋。   和世勒翌与炎月不远不近而立。   和世勒翌嘴角忽然有了一个一闪即逝的笑意:“炎月。其实你的情丝是没有被完全抽取。是不是。”   炎月心头一震。凝目看他。神色间有一抹说不出的复杂。   随后而来的即墨玄亦脚步一顿。   和世勒翌又是微微一笑:“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神和一个魔。是神是魔均在一念之间。对于已经成神的卡瓦格博而言。他原本已经把自己心底魔的那一面击败深深埋在心底。然而是缅茨姆神女唤醒了他。唤醒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欲念。”   彼时。炎月的脸色虽然依旧不变。但那淡漠自如的气韵却在和世勒翌不带情绪的诉说下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夹在神与人之间。既有想拥抱心爱女人的念想。又舍弃不掉高高在上神将的身份。直到神女的决绝离去。也让他有了一个机会。一个体验凡人情爱的机会。于是他分出那个满满爱着神女的自己。遁入轮回。”   炎月的脸色已经有点发白。   “可是他又担心那个轮回后的自己找不到有缅茨姆命魂的转世。因此。他没有让另外一个自己遵循轮回规则进入人世。而是让他成了一个永远带着他一部分力量和对缅茨姆记忆的特殊存在。伴随着某一个人出生。随之会自然而然对那个有神女气息的人有感应。从而有足够的力量得到她。”   “别说了。”炎月脸色煞白。   即墨玄的黑瞳里如万年结下的黑色水晶。他已经猜到了和世勒翌的意思。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深邃而令人莫名发楚的幽光。   和世勒翌不理会炎月。继续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么清楚的原因。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因为你体内的情丝只是被分割了。所有你不是没有情丝。只是极弱。若是遇到一个对他有真心的女人。他剩余在这个身体内的情丝便会重新被激发。”   “我能不能理解为。炎月已对蓝筱依有了感情。也有能力护住蓝筱依。但又怕她痛。所以才不肯让她给丫头换血。”即墨玄这话是对和世勒翌说的。一双眼睛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炎月。那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负偶顽抗的嘴硬男人。有着恍然明白后的笑意。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好办了。   第两百零十章 诱杀蛊虫   猜到蓝筱依救了包包可能也不用丢掉性命后。即墨玄长长舒了一口气。   “是的。”和世勒翌简短而坚决地为自己不常见的长篇大论做了结论。确定了即墨玄的猜想。   “原来炎月宁愿看着包包生命受到危险也舍不得蓝筱依痛。”即墨玄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语气里有非常明显的揶揄。心里却真的放松了不少。因为炎月这样的反应。他清楚包包不会真的有生命危险。   炎月终于被他们的一唱一和激怒。索性弃了所有顾忌。道:“依儿确实是很有趣也和别的女人有点不同。我也确实不是完全无情。但我没有对她动情。我只是……只是……”只是半天。却没了下文。他不是擅长找借口的人。   即墨玄因为知道包包不会有真的危险而心情大好。见炎月拚命搜刮着字句想表明他的意思。那模样甚为辛苦。便好心开口为他解围道:“不用解释。我刚开始也是觉得丫头很有趣。而后才慢慢喜欢上她的。”言外之意。炎月就是喜欢蓝筱依。   和世勒翌附和:“包包吸引我的。就是她的与众不同。”言外之意。进一步落实炎月就是喜欢蓝筱依。   他二人默契十足。把本就不擅言辞的炎月是堵的说不出话来。他何时被人这般闹腾过。说也奇怪。他却不觉得真的恼怒。反而隐隐有一种他们把他当成了朋友一般的亲切感。想他生命久长却没有一个如同他二人一般经历风雨后依旧能月下相酌的朋友。一时也微微笑了起来即墨玄见到炎月温和下来的神色。便不打算逗他。但立马又想起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来:“翌。这么说你的情丝只是便淡没有被抽取出去。”   和世勒翌凉凉应了声:“是。”   即墨玄瞬时沉默。看向和世勒翌的目光立马多云转阴。这么说在他对包包的情感还在。   “被抽出我体外的是被封印的卡瓦格博的心魔。因为元石而被激发。而喜欢包包的是我。”和世勒翌自然知道即墨玄心中所想。他恍若未觉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足以扰动即墨玄心绪的话。所用语气却自然平静的让炎月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这么说。包包若是醒来。和世勒翌还要和即墨玄争。   即墨玄深深呼吸。很快就恢复了一贯风流。手中扇子轻轻敲了敲和世勒翌的肩膀。微笑道:“忘记告诉你。丫头……已经是我的人了。”   “那又怎样。你不是也在她还是我待选伺妾的时候把她勾搭走了。”和世勒翌伸手弹了弹被他敲打的肩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完全没有他想像中的反应。   最重要的是和世勒翌传达出来的意思。瞬间让即墨玄好不容易维持回来的风度顿失:“翌。你非得要这样吗。”   炎月看着这两个男子。他们曾同时被誉为帝辛无坚不摧的城墙。也曾历经几度生死患难。几度荣华与共。怎样的风云变幻都不曾让他们反目。却为了包包。一个霸道强取步步紧逼;一个腹黑退让却局局皆赢。   情之一字。寥寥数笔。写的人不同。笔力便自然不同。只身在其中的人能识得其间滋味。   眼看二人互不相让。炎月只得开口:“依儿在里面和小轩说话。一会应该就要出来了。你们还是快商量商量换血的事宜。”   一语惊醒梦中人。   即墨玄与和世勒翌立马换了神色。开始有商有量地讨论起来。其转变之快。令炎月讶然。   洞内。七彩光球照在昏睡的女子身上。苍白沉静的容颜没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   蓝筱依静静地看着。良久。   “我从来没想到我能救你。如果早点知道。或者今日不用这么麻烦。”   沉默。   “我明白你一直在阻止我喜欢炎月。可是怎么办。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喜欢上了他。是那种无可救药的喜欢。以前我知道他很厉害。却只以为他是修道高深的法师而已。”   “却不料他竟是真正的神将。还是爱你入魔的神将。” 语气带了点苦涩。声音微微哽咽。她停下。吸吸鼻子。   “也罢。你若是死了。即墨玄会痛苦。炎月……应该会更痛苦。而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这世上怕是也就只有你会为我伤心流泪了。可若是你先我而去。以后就连为我流泪的人都没有了。”   又是沉默。有低低啜泣。   “希望你醒来的时候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痛苦。我累了。我一直以为我能感动炎月。却不知道他是那么高高在上的神。他没有情感没有欲念早已跳脱了红尘。可我……我已经收不回我的心。再也收不回了。”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一直阻挠我喜欢他。你是早已知道的。是不是。其实炎月不是不懂得爱。他只是不爱我。他不爱我……”   “我这条命是他救的。如今我救回他最爱的你。也算是和他两不相欠……也许我是自私的。因为我还是想以我的生命来赌。赌炎月在他以后永无止境的生命中还能偶尔想起我的好。”   “只要他在以后的岁月里能偶尔记起生命中曾经有一个叫蓝筱依的女子。我就知足了。”一滴泪终于从蓝筱依微微上扬的眼角落下。滴在包包的手背上。凉凉的。   当爱而不得。希望成绝望的时候。也许离开是最好的结局。   “包包。别怪我。我再也不想这么累了。我每天变着法子让他注意我。他却总是清清淡淡油盐不进的模样……他曾那么深爱过。所以他再也不会爱别人了。可是我做不到不爱他。更受不了爱却得不到结果。所以我……在来世等你。”   说完最后一句话。蓝筱依呆了片刻。而后脱了鞋。在包包身边盘膝而坐。双手捻起一个奇特的手势。嘴里念念有词。   在蓝筱依自言自语的时候。包包已恍恍惚惚间有了一点意识。她猜到蓝筱依此刻要做什么。却苦于自己不能动不能言。只能心里在大喊着:依儿。不要救我。也许在这里的我死了。我就能回到我来的朝代去。可你死了就活不了了。不要救我。   蓝筱依自然不知道包包心中所想。她一边吟唱着。一边从腰际抽出一把匕首。   一丝寒光晃过包包的脸。   不。依儿。   然而。没有人能听见她心里的呐喊。   蓝筱依静静凝视着昏睡的女子。轻声道:“他们还在外面等我的回答。他们都以为要驱除五芒蛊虫是要进行换血。其实不是……”   说着。她牵起了包包的手。猛地一刀割下去。一道狰狞的伤口瞬间横亘在包包的掌心中。像婴儿裂开的小嘴。深可见骨:“包包对不起。让你痛了。但是要解五芒蛊虫。就必须把它引出来才能杀了它。”   掌心突然的剧痛让包包的身体瞬间被唤醒。停滞的血液开始快速流动。体内有什么东西也随之动了起来。但和往日的咬噬不同。那东西只是快速地流向掌心的那道血口。   蓝筱依唇角含笑。举起包包血肉翻卷的手掌心面对着自己。语气里居然带了点调侃:“幸好你昏迷了。不然你一定会痛得大哭。应付你那难听的哭声估计我就会愁死。”   言罢。她闭上双眼开始吟唱着神秘的蛊咒。   随着她的吟唱。一团血紫色的东西从包包掌心的伤口中钻出。忽地又极快转化成一丝丝形状像蚯蚓一般的小虫。绕着她们二人身周飞舞着贪婪地吸食着包包喷洒在衣服上、床榻上的血肉。那情形令人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骇然。   见到那团东西分化成了那么多的小虫。蓝筱依脸上诡异地浮起笑容。   她贝牙一咬。手中的匕首忽地调转方向。狠狠地插入自己的心口。又毫不犹豫地拔出。鲜血从她的心口喷涌而出。那些小虫像是发现了什么更加鲜美的食物一般。争先恐后地钻入蓝筱依的心口。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虫子全数钻进蓝筱依的身体内。她的脸色渐渐惨白。但口中的吟唱声却丝毫不减。甚至越来越大声。似是生命力越来越旺盛的样子。   洞外   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炎月首先变了脸色。转身急速掠进洞去。   即墨玄与和世勒翌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只见蓝筱依一手捂着血肉模糊的心口。一手正在给包包受伤的掌心上药。   不知道为什么。炎月像是被什么阻隔住了一般。不敢近前。只站在距她们五尺外。喃喃着不停地叫着蓝筱依的名字:“依儿。依儿。依儿……”   蓝筱依转头微笑着对即墨玄道:“你放心。包包的蛊。解了。等她醒过来又是活蹦乱跳的。”   即墨玄上前。小心地从她手中接过包包的手:“蓝筱依。你还好吧。”说着。便想给蓝筱依止血。   蓝筱依轻轻地避让他的好意。嘴里还不依不饶地道:“即墨玄。你别以为我救包包是为了你。此生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机会和你一决死战。你最好真心真意的对包包。否则我……饶不了你。”   第两百零十一章 来世不相遇   话说的轻巧。但蓝筱依的脸却迅速惨白了下去。她一手紧按着胸口。一个五芒星的印记在她手底下闪烁。那是她用蛊咒封印了体内的蛊虫。让它们在自己的身体里享受着灭亡前的最后一餐饕餮盛宴。   炎月眼里有可怕的亮光。却克制自己不接近蓝筱依。   “那就好好活着找我决战。”即墨玄为包包擦去眼角的泪珠。发现枕着她脑袋的蚕丝软枕上湿了一大片。他知道一定是为了蓝筱依。看来她是清醒着的。当下心里不由得一痛。   看到这。和世勒翌是完全明白了。五芒蛊虫的解法根本不是李公公所说的什么换血。而是用蓝筱依的血肉去诱杀蛊虫。看着她胸口汩汩而出的鲜血和她身上长衣因为虫子的疯狂咬噬而带来的蠕动。他藏在背后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蓝筱依是在用自己的命救包包。其实他并不十分理解这种神秘的蛊术。然而现在终于知道这种霸道的一命换一命根本就算不上是在救人。他虽然曾经想过要用她的命去救包包。但是当真的看到那被蛊虫咬噬骨血却依旧面带笑容的女子时。冷漠如他。也不自主地别开了眼。   他望向炎月。不明白炎月怎么还不出手护住蓝筱依的心脉。   一向对任何人事都掌控自如的炎月此刻却失去了掌控自己的能力。   他像个不知所措的毛头小伙般。探手从袖子里掏了好久才掏出一瓶丹药。远远地向蓝筱依伸着手。小心翼翼地问:“这药都是神药。你看着能不能挑着吃几颗。”   那样子任谁都可以看出他是在担心蓝筱依随时就会消失。以至于连走近都怕打扰她。   即墨玄虽心下不解他的举动。但还是想过去拿药。却被蓝筱依阻止了。   炎月手中的药都是太上老君送的。每一颗都是灵丹。然而蓝筱依只是笑笑。她的鼻子开始出血。但她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只道:“谢谢……不过这些药都没用。”   和世勒翌看到炎月眼中瞬间被击散的光芒和缓缓垂下去的手。这种感觉他亦是深有体会。当初他给包包写休书的那一夜。是他此生最难过的一个夜晚。他永远不能忘。   他开口问道:“蓝筱依你自己知道怎么驱除蛊虫吗。”如今蛊虫在蓝筱依身上。她又是蛊师后人。故而他这一问是在提醒她。既然任何外力都帮不上她。那她就要开始想办法自己驱除五芒蛊虫。   蓝筱依笑一笑。道:“我只会一些简单的驱蛊咒……我爹爹当初根本就没有研制出五芒蛊虫的解药。他只是让族人吃下一种药物。能保住我彝人一族的血液在属于自己的命主蛊进入体内的时候。虫卵会自动死亡而已。如果要给别人解蛊。便得以我们的心头血为引骨肉为解药……”   说着。她的鼻子泌出更多的血。她只是举手擦去。像是平常擦掉汗水一般。然而她的手微微颤着。显然是气力将尽却因为不想让在场三人看出什么而强自控制着心被蛊虫啃食之痛。   只是这三个男子均不是寻常人。他们只需要感应她呼吸的频率便能知道她心跳的强弱和正咬噬她心脏蛊虫的速度。   即墨玄看了炎月一眼:“你是神。即便对五芒蛊虫无能为力。难道不能让她少受点痛苦。”   炎月却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双目一一眨不眨地看着蓝筱依。   即墨玄忍无可忍。暗中扯了一个纽扣当暗器击中炎月。又假装问蓝筱依。实则是在提醒炎月:“蓝筱依……现在我能帮你做什么。”   炎月被即墨玄击中手臂。血顺着袖管成一条直线滴落地面。但他连动都没动。维持原样。   蓝筱依咳了两声。喘着道:“……即墨玄你……确实能帮我一件事。”   即墨玄立即道:“请说。”   蓝筱依缓慢地看一眼躺在即墨玄臂弯中的包包道:“如果包包以后问起我。你就随便撒个谎。就说我跟炎月去空山了。”她是这么说的。但是从他们进来开始。她却正眼都没有看一下炎月。   即墨玄怔怔地看着蓝筱依。原来她还不知道包包的意识是清醒的。半响后。一字一句道:“你的苦心我知道。但是我想丫头不会愿意看到这种结果的。你还是让炎月给你治疗一下。”   炎月一直都没有说话。但他的脸反常地苍白。照理说他现在应该无情无欲跳脱红尘外。即便是包包生命遇到威胁的时刻。他都不曾有此刻这样的神色。   和世勒翌一直看着包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用的。”蓝筱依笑道。“包包的五芒蛊虫已到了产卵成虫的阶段。方才进入我身体的不仅仅是原先的那一只蛊虫。而是它分化出的数百只……它们不啃完我的肉喝干我的心头血是不会死的……”   她说着。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贝壳递给即墨玄:“……这里面是我要对包包说的话。如果她相信我去空山的话。你就不用给她看……”   即墨玄接过。心头涌起他从未有过的酸涩。只觉得一口气堵住喉咙。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道亮光忽然从和世勒胸前发出。激射在洞顶的七彩光球上。继而又汇聚成一道耀眼的强光投射在蓝筱依身上。   发光的是他挂在胸前的玉坠。   炎月目中射出一道狂喜。似乎他一直在等这个时刻。指尖金黄色强光几乎在同一个时刻注入洞顶的那个光球中。再通过光的折射回到蓝筱依身上。   蓝筱依终于转眸看了一眼炎月。语气平静地道:“炎月别费力了。没有用。你救我一命。如今我救了你最爱的女子。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今生爱你无悔。但愿来世不再与你相遇。……”   她端正了坐姿。最后看一眼包包。喉咙咕噜了几下。却终究没有说什么。似是累及了一般。眼睛慢慢合上。   炎月似乎耳聋了眼瞎了。只一心驱动神力配合着洞顶的七彩光球注入蓝筱依的头顶。一点光芒从她心口飞出。微微停滞了一下后循着光亮往七彩光球上飘去。   炎月一急。掌心金光大盛。竟想硬抢。然而他发出的力量宛如搭在一团棉花上。软绵绵的不着力。似是有一股看不见比他强大很多的力量阻止了他。   在这里除了七海之力。没人能抵抗炎月的神力。   “包包。把依儿还给我。”情急之下。炎月失声大叫。   即墨玄原本被光球突如其来的力量震慑到。仰首凝望的时候。略略放松了对包包的注意。彼时听了炎月的喊声。低头一看。果然包包的双手在胸口处交握。嘴里在无声地吟唱着什么。   炎月的叫声并没有改变什么。蓝筱依的魂魄完全没入了那七彩光球。就在那个瞬间。和世勒翌脖子上的玉坠光芒一敛恢复了原样。   炎月没了顾忌。飞身上前一把抱住了蓝筱依的尸身。   包包慢慢睁开眼睛。在即墨玄的搀扶下坐起来。看着悲痛欲绝的炎月。良久后。她呐呐道:“月哥哥……不是我不想把依儿的魂魄给你。而是依儿最后的要求便是让她进入下一个轮回……她说不愿意再当蓝筱依……”   在包包断断续续的诉说下。即墨玄与和世勒翌这才大致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蓝筱依在把包包的蛊虫引导到自己体内之前。用炎月教给她的法咒在自己身上下了咒:只要炎月接近她。她立即就会灰飞烟灭。   炎月一进来就察觉到了。所以他不敢靠近。他试着想解去她的咒术。却发现她是用包包的血起咒炎月是可以轻而易举的破咒。但与此同时包包就会失血不止。   失血对正在进行自愈的包包而言是非常危险的。   炎月只能等。等包包苏醒的时刻。而且蓝筱依用咒术让他的力量只要接触她就会让她消失。   他要想救蓝筱依就只能借用这洞里的力量。而这个洞里的神力是属于海族。与他是完全不相融的。他唯有借包包身上缅茨姆的命魂气息来转化。   他时刻注意着蓝筱依。但更加注意包包。当他察觉到包包的气息稍微一强。恢复一点灵识的时候。他便开始传音告诉她该怎么做。   而包包本身并没有神力。只能按照炎月临时教导的法咒唤起那块玉坠上的神力。达到驱动七彩光球的目得。   二人合力让蓝筱依的魂魄没有随着生命迹象的消失而散去。炎月本来的意思是要把蓝筱依的魂魄和身体都带回梅里雪山。他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复活。   然而包包听到了来自蓝筱依内心最真实的声音。她不想被救回。她想进入轮回。因此。包包听从了她。   因为炎月是神。而蓝筱依只是人。若是他二人相恋。势必会在天地间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神人虐恋。到时候。炎月还会待蓝筱依如初。缅茨姆当初的绝望。包包深深体会。连法力无边和炎月门当户对的神女都落得那样的下场。蓝筱依怎么能得到幸福。   包包不知道如今的炎月不是和当初的卡瓦格博一样。面对爱人和地位会怎么做。   第两百零十二章 缘起缘落   炎月是怎么想的包包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想冒险。蓝筱依进入轮回不过是换了一个生命形态。她的这个选择对于深谙神人不可相恋的她而言。只会赞同不会反对。   蓝筱依的魂魄是通过七海之力进入轮回。她的尸体亦由包包做主。埋在罗盘谷开满山花的向阳山坡上。日日与包包为伴。   下葬那天。白衣男子在蓝筱依的坟前站了很久很久。满脑子想的都是她:他把她带回空山是觉得她有趣。那时是因为空山岁月漫长寂寥。有这么个人陪着。好打发。   丘青山是空山的管事。他联合长老们上禀蓝筱依不懂礼数不适合呆在他身边。他就顺着他们的意思去了。因为他知道蓝筱依只要想见他。便绝对有办法见到。   果然。蓝筱依从来不让他失望。   她以各种理由和借口故意闯祸。让长老押着她到他面前让他赶她走。然后大眼含着泪水可怜兮兮地看着丘青山。软软糯糯地说一句:“我知道错了。”而后在丘青山无奈转身的时候。对着他的背影拳打脚踢。   每每看到她小计得逞后的张牙舞爪。他都忍不住嘴角上扬。闲暇时。她喜欢跟着他后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假装勤奋练习法术。他知道她是为了能和他呆的久一些。   她不会做饭。却偏偏抢着要做饭给他吃。她笨手笨脚的烧了很多次厨房。每一次看到她满脸黑不溜秋。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撅着小嘴埋怨厨房怎么这么不禁烧的时候。他既生气又无奈。   包包把蓝筱依留下的贝壳给了他。他反覆抚摸着。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她。   “看什么看。没见过逃跑的美女啊。还看。再看救把你眼珠子挖下来。”那时她极力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这表情在她脸上极为滑稽。就是这样的她。让他第一次知道笑是什么滋味。   她遇见他的时候淬不及防。她离开他的时候。不留一点痕迹。   她死了。真的死了。他空有一身神力。却救不了她。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蛊虫咬心吃肉。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他面前慢慢变成一具空壳。她为什么要拒绝他救。她早已不想活了吗。为什么直到最后她都没有给他救她的机会。为什么要说来生也不相遇。为什么要说两不相欠。   他想。他都没有机会对她亲口说喜欢她。她就那么认为他喜欢的是包包。他不是卡瓦格博。他是炎月。是喜欢蓝筱依的炎月。可是她死了。死在他的面前。   他反反覆覆地想。想她的笑、她的嗔、她的点点滴滴。时而微笑。时而失神。他沉浸在对她的回忆中。无法自拔。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他都未曾动过。似一尊雕像一般站在她的幕前。   一个月后。连一直为蓝筱依伤心的包包实在看不下去了。她的眼睛都肿成了桃子。却总觉得自己没他那么悲伤。看到炎月正面的时候。她震惊的连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与他的漫长生命而言。这一个月实属弹指瞬间。然而他却憔悴的不成样子。那一个照面。包包终于知道炎月确实爱着蓝筱依。蓝筱依在他心里非常非常重要。   她看向他手中紧攥着的贝壳。喃喃问道:“炎月。你听过依儿留下的话了么。”   半响。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知道爱是什么。也一直以为我不会爱。我把你千年后的命魂拘来只是想化解禁咒。我让她出空山。名义上是保护你其实是为了让她多多历练。以便将来她成为空山的主人。不至于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包包一愣。骤地抬眼看向炎月:“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微微颤着。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只能说他掩藏的太好。以至于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蓝筱依和她……   身后。即墨玄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无力地靠在他身上。等着炎月的回答。难道这一切是她做错了。   炎月呐呐道:“我想过要把自身的神力渡一些给她。再让她吃几粒丹药。维持她的寿命。她学法术没有什么天赋。所以是不可能维持永久生命的。只有让她当空山城主。四长老才会和我一起耗灵力护持她但我不知道我这么爱她。”   他确实从来没觉察到蓝筱依对他的不可或缺。抑或是。如果她没有死。他一直都不知道他居然这么爱她。爱到不能失去可是她死了。已经死了。   知道他的意思。包包扯起红衣抹一把脸。道:“那贝壳里的话。你若是不听。就把贝壳还给我。”   炎月动了动几近简僵直的手脚。把贝壳抛向空中。同一时刻他肩头有干枯的鸟粪掉落。   即墨玄皱皱眉头。拉着包包走开了些。   一个月来。炎月就像是一个石雕。任风吹雨打。即便是鸟儿在他头上肩膀上栖息。他恍若未觉。一身白衣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但随着他的动作。彷佛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白衣瞬间洁净如新。邋遢憔悴的他也瞬间容光焕发。   包包一愣。   即墨玄却微微一笑。他懂炎月。因为深爱。即便是听对方的声音。也想展现自己最好的面貌。   蓝筱依的声音从悬在空中的贝壳里传出:“包包。这一生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快乐。我一直都把你看成是亲妹妹。其实从和世勒翌说我能救你的那一刻起。我便决定救你。没有任何条件。所以你别怪炎月。我并不是因为他。那么说是真的无法在面对他。我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有人说。只要炎月受到强烈的刺激。他的情丝便会重新焕发。再不会无情无义无喜无悲了。”   “希望我的离开。能让他以后活的更开心快乐些。活的不那么刻板无趣……”   下面便是蓝筱依叙述和炎月在一起的时光是多么多么的无趣。然而。她是用欢乐的语气说的。彷佛是在回忆过往。又彷佛是在表达某种她不好意思直接出口的心愿。她的言语是对炎月的千般嫌弃。她的潜台词却是在替炎月向包包求情。   她诉说的事情很大程度上涉及到了卡瓦格博对缅茨姆的伤害。想来是给她说故事的那人。存了自己的算计。   包包不知道她所谓的别人是怎么跟她说缅茨姆与卡瓦格博的事情。但她不知道。对包包而言。蓝筱依永远比所谓的任何过往更重要。而且。炎月不是卡瓦格博。她也不是缅茨姆。   听着听着。包包痛楚万分。却在蓝筱依最后一句“你们一定要开心快乐的活着”时。又想起一事。仰首对即墨玄道:“依儿魂魄散去前还念念不忘你灭了她的族。她说绝对不会轻易饶了你。”   即墨玄微微一怔。   炎月离开的时候。朝阳初升。他驱云而去。再无留恋。天边朝霞满天。映得他白衣都晕染上一片微红。他身姿轩昂。回首最后看一眼包包的时候。凝视之姿俯瞰苍生。   包包想说:“珍重。”然而一句简单的道别竟然迟迟不能说出口。这一别。也许就神人远隔再无相逢时。   不知为何。包包由空山城想起了压着白娘子的雷锋塔。当下对炎月身上穿的白衣生出无尽的怨忿来。琢磨了一会仍旧不得解。她转头对身边红衣翩然的男子道:“玄哥哥。你会穿白衣吗。”   即墨玄刮刮她的鼻尖。一语戳破她的小心思:“你放心。我不爱穿白衣。也不会让你穿的。”   包包摸摸鼻头。嘿嘿笑了两声。看着那静静竖立着的墓碑。眸光微微黯然。继而却又笑了起来。世事无常。人生不过一场缘起缘落。过往朝夕晨昏。花开花落生老病死寻常事。不以其悲。不以其喜。   依儿。我等着。再次遇见你。   出谷去探听消息的苍七海在半个月后带来了李公公。   武宗帝颁布诏书:司马氏意图谋反。被灭。南宫大将军舍命救驾有功。特封其遗孀镇国公主心兰避居封地。并肩王即墨玄忠心为国。其心可见。因他已居最高位。故赐黄金千年。美女十名……   当李公公因为宣读圣旨过于紧张而把最后的一颗牙齿一口气吹落在地的时候。不多不少正读到美女十名。   原本正悠闲喝茶斗蛐蛐的即墨玄差点被一口茶噎死。脑子嗡嗡作响:和世勒翌还真是贼心不死。他装作不经意地看向身边趴在榻上拿跟草梗赶蛐蛐的女子。看到她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心却又莫名地失落。   这丫头。到底爱不爱他。看来得尽快举行大婚。好趁早断了皇座上那人的念想。   “丫头。你一直说你的老家多好多特别。我想带你回去看看。”他摇着扇子。轻松愉快地说着。   包包抬眼。望了望李公公被骆大鹰半搀扶半拖拽的背影。拿起一个苹果卡卡咬了两口。瞥一眼即墨玄道:“炎月说了。缅茨姆峰和卡瓦格博峰再过几天就要重合了。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带上你。”   炎月是这么说的。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主要是他说的时候。和世勒翌和即墨玄在她身边晃来晃去。晃的她头晕自然就耳鸣了。   包包模拟量可的回答显然让即墨玄很不满意。他一撩衣摆。正欲好好修理修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余光中却看见那个不识时务杵在那里像跟电线杆一般的苍七海。   第两百零十三章 大结局 一   平日这个时候。铁衣卫都会识趣地散去。在即墨玄似笑非笑的眼神凝望下。苍七海举袖擦擦额角。这都十月了。怎么还这么热。   这里是罗盘谷。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入口。而那里有即墨玄精心布下的巨石阵。除非有人带路。否则谁也别想进谷。所以根本不需要他们寸步不离地跟着。   铁衣卫们在这里都有自己的房子。平日没事。大家进山去狩猎。下溪去钓鱼……不管他们做什么。都不会如苍七海此刻这般杵在那里。   “还有什么事。”即墨玄淡淡问道。   苍七海抬眼望了望原本斗蛐蛐兴趣正浓此刻也已经停下手笑嘻嘻朝他看过来的包包。   他知道自家主子对眼前女子的宠溺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他再次擦汗。临走前。包包特意让他查探的事情。他本想私下告诉她。但是其他同僚都告诫他。最好当着主子的面说。否则后果自负。   先前骆大鹰和石二虎的事迹告诉他。这后果自负可大有文章。那几个无情无义的家伙都一窝蜂地去送李公公。倒是让李公公受了不小的惊吓。还以为即墨玄被皇帝激怒。要秘密处决了他。直到坐上马车后。他还惊魂未定。   见苍七海不停擦汗却不说话。包包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苍护卫。我沐姐姐最近可好。”   她托他问的正是沐离。自从醒来后。即墨玄就不让她做任何事。连走路都要抱着她去。更别说离开罗盘谷了。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都没有其他的事。整天窝在她身边。似乎陪着她便是他所有的生活。   不过看在他把醉月轩的厨师带来的份上。包包就勉强在这里住下了。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蓝筱依在这里在离开这个朝代之前。她想陪着蓝筱依。   不过。商行这季度的分红她还是不会忘记的。她知道沐离心思玲珑。只要苍七海把她的问候带到。自然是会明白她的意思。苍七海身上现在应该就带着沐离给她的银牌……这么想的时候。她的眼睛不自主地瞟向了苍七海方才交给石二虎的包袱。   石二虎看到包包的目光投向那包袱。禁不住暗自捏汗。然而沐离已经行动了。再不说若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担不起。他定了定神。道:“沐掌柜的知道蓝筱依的死讯后非常伤心。说生命无常。她再也不想浪费。要过一段属于自己的日子。她已经跟阴离落离开帝都。游历江湖去了。”   包包忽地一下坐起来。双眼瞪得大大的。却没有发问。   即墨玄收了扇子。一下一下地抚着包包的头发。那样子在爱抚一只惹人爱怜的小狗狗。宠溺和纵容毫不掩饰。或者说是无形地给苍七海增加了说出下面那些话的阻力。   苍七海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继续道:“沐掌柜的说古盛商行就交给包包姑娘了。但是她的分红还是照样要给她的。盛世酒庄她已经交给心兰打理。即墨氏的生意由主子你自己接手。她还说……”   “她打算的倒是不错。”即墨玄打断了苍七海的转述。他依旧在顺着包包的头发。但包包明显感到身周空气聚满了令人发楚的压迫力。便听得他又道:“她是不是还说丫头想要分红就要回王都去。还说已经给我准备好成亲的一切事宜。我成亲那天她就不观礼了。”   苍七海惊讶地抬头。脱口:“主子真是料事如神。沐掌柜的原话确实是这样的。一字不差。”   即墨玄看他一眼。他便缩缩脖子。垂下头偷笑。   包包可没有即墨玄的定力。她激动地一蹦而起。叉腰踱步。时而蹙眉。时而摇头。却仍旧不发一言。她其实是很喜欢会帝都去的。但她却极不喜欢管理商行。沐离这一走就等于把所有担子都放在她身上了。   这怎么行。   可是不回去。她的分红咋办。   琢磨了会。包包默默在即墨玄身边坐下。忽闪着一双琉璃般的大眼巴巴地望他:“玄哥哥。你要回王都么。”虽是在询问着他的语气。但她脸上写满了根本就不想离开这里的意思。她已经喜欢上这里了。最重要的是她不想丢下蓝筱依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   即墨玄抿一口茶:这件事表面看起来像是沐离因为蓝筱依的死顿悟而选择和阴离落私奔。去过那双栖双飞的快活日子前去了。但他更愿意相信这是和世勒翌一手策划的。   和世勒翌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是不能随意离开帝都。即便是他有心也做不到。至少在他把小包子揉虐成才之前。他别想离开。他一定是在沐离面前说了这个意思。然后沐离刚好也有这个想法。于是便有了这事。   即墨玄微不可觉地浅笑。和世勒翌应该是当皇帝太久了。居然忘记他是绝对不会屈服与朝堂之上的什么圣旨或者是什么口谕。父亲死后。先皇不能用忠义二字强迫他。和世勒翌也不能。   即墨氏的生意其实也是他和世勒皇家的生意。开国以来。都是即墨氏为和世勒皇家提供金银珠宝。保证国库充盈。那么了解他的和世勒翌。竟会做出这等行径来。可想而知其执念之深。   他略略思索了片刻后。笑了笑:“丫头。我们不回去。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包包点头:“好。”她要的便是他这一句话。这罗盘谷风景秀丽。有山珍也有海味。在离去之前能在这里过着暂时远离是非的惬意生活。是她喜欢的。但又怕即墨玄放不下帝都的一切。故而没有明言。   如果即墨玄说要回帝都去。她会失望。但不会反对。   她最多把蓝筱依也移过去。   “老七。你出去。让银狼来找我。”即墨玄看一眼低头看地面的苍七海。吩咐着。   苍七海应诺。退下去找送别李公公一直没回来的骆大鹰。石二虎和银狼他们去了。   包包不知道即墨玄是怎么解决这事的。她问过自己的分红会分文不少就行了。她相信他。当下便安心地在罗盘谷住了下来。   第两百零十四章 大结局 二   即墨玄因为要处理沐离留下的摊子。不得不暂别了包包回王都去。   包包每天去蓝筱依墓前晒太阳。一来二去经常了。便发现那是一块种菜的好地方。于是让骆大鹰买了斧头开始刨地。   骆大鹰也没问她要做什么。只埋头和她一起刨。到即墨玄回来的时候。那块地已种上了菜。   即墨玄站在田头。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朝他转过脸来的女子在看到他的那一个瞬间。那张算不上绝色却清丽可人的脸迅速漾开又惊又喜的笑意。瞬间岁月静好。只觉得自己所付出的都得到了回报。   她的笑。是他一生最想守护的。   包包赤脚奔跑在已长出小苗的菜园里。虽是欢喜疾奔却每一步都恰好避开了刚发出嫩芽的苗。她大声叫着:“玄哥哥。玄哥哥。你怎么回来了。”昨儿他刚刚让十一回来说他还要三五天才能回来。   “丫头。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即墨玄看着向小鸟一般投入自己怀中的女子。埋首在她颈间低语。   包包在他身上蹭了蹭汗水。直到看到他纤尘未染的红衣沾上属于她的印记才甜甜笑了起来:“嗯。”   即墨玄默了默后。道:“南笑被皇上纳入后宫了。”   包包伏在他胸口的脸色微黯。嘴里却不置可否地应着:“嗯。”   即墨玄道:“丫头。你不想问什么。”   包包仰起头。笑着看他:“你想说自然会说。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啊。”   即墨玄搂紧她。轻轻叹气:“想看你为我吃醋怎么这么难。”   包包暗自得意。他这么说就是让自己可以心里怎么想的怎么做咯。她收起笑脸冷了语气。挣脱开他的怀抱:“我为什么要吃醋。人家为了你愿意背上背叛之名。深入虎穴刺探军情。如今又牺牲掉一生的幸福。我什么都没为你做。凭什么吃醋。”   即墨玄愣了愣。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南笑是鬼医的徒弟。而鬼医是当初炎灵儿在帝辛唯一的朋友。他是藏族人。为了给缺医少药的同袍治病。他常常来往空山与梅里雪山之间。对那通道的熟捻无人可及。而这也是司马玉为什么会选择从梅里雪山进空山。又那么容易把紫叶草的内丹取走的原因。   以即墨玄和鬼医的交情。原本他直接问鬼医便可。但鬼医行踪飘忽。居不定所。而当时情况紧急。根本容不得他去寻找鬼医。   南笑当初的背叛只是顺水推舟。借着司马玉想拉拢她的机会。将计就计打入司马玉的身边。而即墨玄之所以会和司马玉合作进入空山之城。很多信息和桥梁都来自南笑。   这件事说白了就是即墨玄抓住司马玉的弱点加以诱导成为他所用。虽然那弱点是司马玉一颗迷恋他的心。他一直认为司马玉心如蛇蝎。哪有真心可言。   然而南笑决定嫁给和世勒翌。却出乎即墨玄的意料。   心爱女子的转瞬变脸。亦让即墨玄有点后悔方才说了那句话。但当下却已是不能收回。只得试图去抱她。却被她用力甩开。当下放低了声音道:“南笑进宫的事情。我也是听心兰说的。至于其他的事不是我要她那么做。我也是在她把事做了以后想明白的。她是先斩后奏。根本没有和我商量。我也曾以为她是真的背叛了。”   包包不理他。蹲下把早上给蓝筱依放在幕前的花整理好后。一屁股坐下。想擦擦脚穿布袜。   即墨玄也随她蹲下。拿过放在一边的软布给她擦脚上的泥土。一边擦一边轻声细语:“我们反正以后都不在王都生活。再也不用见他们。不管过往什么发生过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丫头别生气了。可好。”   “你爹是墨云楼主。”包包淡淡地问道。盯着他那双修长好看的手系着她布袜上的带子。系了解。解了又系。看样子是怕太松了布袜会掉。太紧了又怕把她勒痛。他应该从来没有帮人系过。而且看他生疏紧张的样子是连他自己的也没系过。   这么一想。包包忍不住笑了起来。   即墨玄正被她那突然的问题震到。这件事知道的人只有先皇和他。连和世勒翌都不知道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难道她偷偷查过。想到这里。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几近撕裂的杀意。如果眼前女子真的是细作。那么他能下得了手吗。忽而又听到她抑制不住吃吃而笑的声音。抬眼。见她笑颜如花。   所有的杀气都在那一刻瓦解。细作如她那么傻。满大街就都是细作了。他想起自己对她最初的断言。有点自嘲地笑了:她不是任何人。她就是包包。他爱的女子。   这短短一瞬间。他对自己心里居然会怀疑她而自疚。于是愈加放软了口气答道:“是。我父亲就是墨云楼主。”   包包大惊:“真的。”她虽有怀疑。但却从没想过会是真的。   即墨玄看她一眼。似是为她的大惊而呆了一下。才道:“嗯。不过你是怎么猜到的。”看她的模样。他已知道她方才只是顺口一问而已。   包包嘿嘿一笑。蹬蹬脚调整个方位以便让他好给她穿上靴子:“你三岁便开始学武功。而后几乎以神童般的速度内功飞跃。这极不正常。三岁的孩童什么都不懂。没有亲人刻意培养根本就不可能那么厉害。即便你真的是练武奇才。”   即墨玄这回是真的愣住了。这么浅显的道理。却从未有人注意到。所有人都说他是练武的神童。但没有一个人想过。神童不管再强大毕竟也只有三岁。第一次杀人。是父亲握着他的手把剑送入那个分给他半个馒头的孩子手里……此后。他开始杀接近他身周三尺的人。不管善意或者是好意。   他没有名字。略大些后给自己取名无音。因为杀人时。他不想说话。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想说。因为说什么对方都要死。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杀人就是他的宿命。他像一个没有知觉的野兽。只听从墨云楼主一个人的命令。慢慢的。他的名字在江湖上成了死神的代名词。   然而有一天。他忽然知道自己还可以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叫做即墨玄的人。   可以做人。他不愿再为兽。   第两百零十五章 大结局 三   因此。江湖上少了一个无音。帝辛多了一个即墨玄。   包包看他想着想着痴了。便自己动手穿鞋。她的黑发被山风吹起。轻柔地拂过即墨玄的下颚脸颊。那来自爱人身上独特的味道把他的意识唤醒。看着爱人侧目看他狡黠地吃吃笑着。一股温暖从心而起。   她终于开始关心他的过往。开始想知道关于他的事。便说明她是认真的想和他一起了。那么还怀疑什么担心什么。   “丫头。你愿意嫁给我吗。”他扶着她站起身。语气轻松地问。   包包一愣。看他一眼。又很快别开眼。看天看地看山看水看风景。   “丫头。你不愿意。”即墨玄捉了她的手。紧盯着她。有压在眼底最深处的紧张几乎就要蹦出来叫嚣了。   山水天地看腻了。包包转而开始看蓝筱依的墓碑。一笔一划看得甚为认真。   即墨玄以为她是在介意自己是害的蓝筱依失去家园的凶手。他深深呼吸。终于下了决心道:“蓝筱依的族人并不是我杀的。”   心跳骤然加快。   包包极力平复后。抬眼看他。做出听到这事应该表现出的惊讶:“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破。”其实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她虽对无音不是很熟悉。但自从确定即墨玄是无音后。她便愈发觉得以他的手段。杀个把人是绝对不可能被人察觉的。更不需要假装受伤进入村寨。   但蓝筱依却一直认定就是他。作为唯一目击过杀手的受害人说的话。包包觉得理应相信。不过这一次她确实不是故意的。她方才只是想看他着急紧张的模样。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这纯属意外……   看来以后得好好使用这个办法。   包包认真地看着即墨玄。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那你以前为什么一直不解释。”   即墨玄:“我是看你整天嚷嚷着蓝筱依是你的好姐妹。她也一副和你姐妹情深的模样。我便认了。蓝筱依性格毛躁。做事只求一时痛快不计后果。但她不算太笨。如果她认定仇人是我。在没把握杀了我之前。她不会动手。就算她动手了我也不会真的要她的命。”   他一口气说完后便定定盯着她看。心里着急她到底答不答应嫁给他。但这会子她被勾起了疑问。他又不能重提。只想快快答了她。好得到他问题的答案。   他的话有一个刹那让包包转不过弯来。她刚才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觉得一定是他要保护那个真正的凶手。却没想到是因为自己……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开始保护她了。瞬间感动的一塌糊涂。   “玄哥哥。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她吸吸鼻子。故意不去问真正的凶手是谁。神情里泛起一丝得意之色。   “一见钟情。”他也似是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详谈下去。做出惊讶的模样上下打量了她好几圈后。以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口吻。道,“丫头。你认为你凭什么让我对你一见钟情。”   包包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却被他目光中的嫌弃惹得极是不悦。哼。还想不想愉快的求婚了。她拍拍屁股站起身对沉睡在黄土下的蓝筱依说声走了。便甩开即墨玄。朝山下的小楼走去。   “丫头。如果知道我最终会爱上你。从一开始我就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人的伤害。”身后。即墨玄低低道。那微哑着的嗓音是那么入耳好听。   这话。他以前也说过一次。却没有这一次的触动大。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和世勒翌在最初让小言收集她掉落的头发时。他应该便有所觉。只是当时的他虽对她有好感。但并不觉得自己会为了一个女人和多年挚友闹翻。   没有她的头发。便不可能会养出属于她的命主蛊。也就不会有她后来所受的苦痛。更不会让她和蓝筱依的死别……对于自己所受的苦难。她可以不管。但对于由此害的自己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身埋黄土。她却无法轻易说原谅。   这一切他本可以阻止的。他可以阻止的。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像一个魔咒一般在她脑海生了根并开始发芽……   包包顿住脚步。慢慢回头。   午后阳光洒在他的红衣上。或许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缘故。他看起来有点疲惫。唯那眼眸中盛满了深切的内疚。   他一向是隐忍的男子。甚少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如此真实。风拂过他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拉扯着向后仰起。邪魅与纯情在他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融合。那优魅眼神在痴痴凝视着她的时候。闪着深邃而又蛊惑人心的光芒他生的太美。美的连对他假装生气都做不到。   “玄哥哥。我……我不会怪你……”包包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还没说完。身子就被即墨玄抱了起来。   “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你不会怪我的。”他像个孩子一般地抱着她旋转着。欢呼着。竟像是发生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一般。   包包心内叹气。看来这事他在他确定要和她在一起后。就成了他的心病。她望着半山坡上。刻着蓝筱依三个大字的石碑。心里默念着:依儿。对不起。   泪如泉水般涌了出来。这是蓝筱依死后。她第一次失声痛哭。   即墨玄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她慢慢行走在青山绿水间。走向林立楼房中那座他们的家。   即墨玄说成婚必须回帝辛去行礼。因为那样他才能向天下宣告。包包是即墨玄的妻子。   包包答应了。她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他要让王座上的那个人死心。   然而。答应是答应了。但她却忽然不太确定自己要不要真的和他成亲。   晚膳后。包包坐在铜镜前。想着那个曾经和她一起住在此间的女子。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真实地感受到她已经离去。往事已去。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她不能离开这里便须得继续生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的更幸福快乐。也不负蓝筱依用性命换来今天的一切。   这时。有人从暗影中出现。他只是站着。无声无息。   然而包包很快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月哥哥。你怎么来了。”她举袖若无其事地擦过眼角。   “小轩……”他固执地叫着他为她取的名字。“你是不是在想。缅茨姆峰什么时候会与卡瓦格博峰重合。”   包包脸上的笑容一收:“……是什么时候。”   “今晚。”炎月面无表情地说着。“这是你唯一有机会回到你来的那个地方。”   “……”包包心里一沉。她一直都在等这一刻。然而当机会真的放在面前的时候。她却彷徨了。即墨玄进宫好几天了。说是皇帝要他商量皇商的事情。今晚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想着。目光禁不住飘向了门外。   夜色如水。有零星落下的雪花飘飘忽忽地挂在屋檐上。树枝上。没有脚步声。静的让人心里无端生出一点烦来。   难道……就这样跟炎月走。   “你也可以选择留下。”炎月忽地开口。依旧是平的没有一点波澜的声音。却让包包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然而想到爸爸妈妈姐姐弟弟。虽然他们也许不会介意她的存在。但她却不想就这么离开他们。但是放弃即墨玄。那是万万不能的。   “月哥哥。我……能不能回去看一眼。一眼就好。”她知道这有难度。所以声音不自觉的放低。她一向不喜给人添麻烦。只是这抉择着实难倒了她。   “那块玉坠在你这儿。”炎月问道。   “没有。”包包讶然看向炎月。没有玉坠没办法回去。   炎月道:“我只是顺口问问。双峰开始移动了。我起势。你把手放上来。”说着。他已经把双手在胸前交握。有一团金光在他掌心慢慢浮现。变大变强。   包包有点惊慌不安:“月哥哥。你确定只是让我看一眼就回来。”万一一失手。她回不来了怎么办。但后面这句话她不敢讲。   炎月看她一眼。神色淡淡:“只要你不要和在那个朝代里的你面对面碰上。就不会出现意外。”   看他说的那么笃定。她放下心来。伸出手掌按上他的手。   身穿粉色复古长裙的古艺正偎在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身上。男子眉眼温柔目光宠溺。   古艺根本没有因为她的穿越而出现意外。只是多睡了几个小时而已。炎月是借用了古艺几个小时的命魂来改变包包的命运。后来她是因为有了古艺那一世的记忆。才总是觉得自己就是古艺。   就是说。包包是古艺的第一世。所以她身上的禁咒解除了。古艺便也同时解除了与卡瓦格博几千年来的羁绊。真正得到了宠她爱她专属于她的男子。   “原来我其实一直就是我自己。”刚从秘境中出来。包包便叫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也不尽然。”炎月道。“说你是古艺也没有错。我给你看的。是如果你决定留下来后在那个朝代发生的事情。你在这里。那个轮回后的你自然存在。但你若是回去。我为你解的禁咒便失去了所有效力……”   第两百零十六章 大结局四   “你开什么玩笑!”包包喊了起来,决不能让古艺辛辛苦苦等到那个她的爱人后却被狠狠伤害,不要,她不要过那样的日子,“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再也不要回去了。”   “回哪里去?你已是我的王妃了,还想回哪里去?”   包包的喊声未落便被一个声音打断,一人从屋顶翩然落下,艳红似霞。他的脸随着他行近的脚步渐渐清晰,却见他嘴角微微勾起,自有道不尽的魅惑风流。   轻雪在他身后飘落,衬得他宛若从画卷中缓步而来。   “玄哥哥,你回来了!”包包惊喜交加地迎上去,想到刚才自己若是选择回去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即墨玄驻足,像是根本没有看见炎月一样,一手把她搂入怀中,在她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下,低声道:“这几天没见到你与我有一生那么长,别动,让我好好抱抱。”   炎月就在几步之遥,包包羞红了脸,却不再挣扎了。   即墨玄看到炎月的眼角在抽搐,便笑道:“炎城主是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不是来参加你的婚礼,是来看小轩的。”炎月淡淡道,他非常平静,似乎蓝筱依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影响到他什么,似乎那个在蓝筱依生命最后一刻失态崩溃的人不是他。   “月哥哥,你别走,就当是我的哥哥留下来观礼。”包包听到炎月就要离开,急忙出声相求。在这里,她只和蓝筱依还有沐离交好。如今一个死一个离,除了炎月,她已没有可依仗的人了。   炎月身形一顿,转身朝东厢房而去。   听到东厢房的院门开了又关,包包和即墨玄相视而笑。他忽然抱起她,大步走向里屋的床上。她的脸红了起来。他将她放坐在床上,自己则坐在她的身畔,让她舒服地靠着自己。   鼻端闻到淡淡熟悉的麝香味,她的心安定了下来。自从在包子铺的棺材里瞪开眼睛,已经三年,从起初的孤身一人到后来蓝筱依的生死相护,到无意间和沐离经商,再到遇见视自己为宝的他。   她把自己连同心都给了他,以天为证,以地为煤。从此以后与他相伴一生,在岁月的茫茫时光中,自己终于有了一个胸膛可以挡风遮雨,终于有一个人将和自己相互扶持!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她的脸,鼻尖,耳垂,在她的唇上停住徘徊纠缠。她挣扎了几下被他按住,终于放软了身子任由他予取予求……   欢娱过后,她伏在他的胸口,倦懒的像一只小猫。   他轻声道:“他要见你。”   “什么时候?”   “明天。”   “嗯。”   这一日是小包子的生辰,因为小包子的要求,生辰由新晋的南贵妃主办。武宗帝一下了朝便直奔凤鸣阁而来,甫一进门,便看见心兰,银狼,包包和即墨玄早已在座。   那场血流成河的杀戮过后,这是他第一次再见到她。   不敢相信她真的来了!   他真希望时光倒流,回到初遇她那一刻,让一切从新来过。   江山社稷,后宫佳丽,人上人!这些要来何用。他要的唯有她,唯有她!   还好,她回来了,回来了!   席间,寒暄客套不断,不知道为什么,包包第一次食不知味,面对一桌子好酒好菜,她第一次没了胃口,因为王座上的武宗帝从一开始,目光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即墨玄却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八面玲珑,与那些刚从各地考选送来的朝官们把酒言欢好不自在。   酒过三巡,包包悄悄退出了宴席,把喧闹声抛在背后,想去看看今日的寿星小包子。   “包包。”身后一声叫唤如凉水趟过她的脊背,她迅速回头,却看见一身龙袍的俊逸男子从假山后缓步而出。   和世勒翌竟撇下满殿宾客,跟了上来。   包包下意识望一眼透着眩迷烛光的大殿,即墨玄清越的笑声隐隐传来。   和世勒翌大步来到她身前,用力把她拥如怀中。   她没有动,迅速红了眼眶。   他极力控制,却还是语声哽咽:“对不起,包包,对不起。”   她嘴唇张合了几次,却怎么也说不出“没关系。”   他放开她。   “你回来真好。”   “我马上就要回去。”   “不,我要你留下。”   “你确定?”   “你愿意?”   “我早已是玄的人。”   “我不在乎,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   “我的心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我做不了主。”   “……我可以杀了他。”他语气忽冷。   “你试试!”她满不在乎。   “你是说我杀不了他?”他动了怒。   “你可以!”她盯着他,双目亮的能照进他的心,“但我会随他同去,他活我活,他亡我亦不独活!”   “你敢威胁朕!”他望她,开始自称,想让她记起他的身份。   “……皇上糊涂了吧,我又没说要杀你,怎么就威胁你了?”她抬头望天,很想问他,既然这么在意她的生死,为什么还要下那么歹毒霸道的五芒蛊虫?终究还是决定不问了。   真相往往令人无法启齿,就让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他看着她,她好像是在望天,却会时不时地偷瞥他一眼,眼波流动一颦一笑间狡黠灵动,没有一点后宫女人们的虚伪做作。他忍不住想把她拥入怀中永不松手。他举起手,却在距离她方寸之间颓然垂落。   她与他是太阳;而他与她却是乌云。乌云为了沐浴在阳光下,拚力靠近。却不想自己挡住了她的光芒,最终被她化成雨水落在尘埃里。   他和即墨玄约定,让她自己决定,而今她心意已决,他强留只会折断她的翅膀。然而想到从此以后,没有人会像她这般待他,没人会如她这般不畏惧他无上的权力,不屑地说他糊涂……   他爱她,一直爱。   她曾经或许爱过他,但现在已不爱。   “皇上,我想看看今天的小寿星。”包包张开五指,在陷入苦思中的和世勒翌眼前晃了晃。   和世勒翌唤来李公公带包包去御书看小包子。看着她毅然转身而去的背影,他久久挪不开目光。   “翌,你如此盯着我即将过门的妻子看,我是不是应该把你的双眼挖掉?”红衣男子直呼他的名字,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拿着两个杯子以步生莲花的姿态向他走来。   和世勒翌没有回答。   即墨玄也不在说话,只递上一个空酒杯。   和世勒翌接过。   即墨玄给他斟满酒。   和世勒翌仰脖均一饮而下。   “你不怕酒有毒?”即墨玄突然问道。   和世勒翌看着包包离去的方向,淡然道:“你要想让我死,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这话说出来,彼此心知肚明。   当初司马玉成为皇后并不是为了她自己或者是喜欢他。初始,他以为司马玉是为了她的父亲,然而她不仅杀了自己的亲妹妹,眼都不眨,还把几乎所有司马禄送进来的女人都杀掉,可见司马玉对司马家根本就没有感情。   再后来,他偶然知道她身边有一个身材长相都和即墨玄七八分像的影卫,而她非常宠爱她的影卫,几乎达到迷恋的地步。他发现这个被即墨玄称之为天下最无情最狠毒的女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她爱即墨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也是后来司马玉被即墨玄重伤后与他合作的原因。   但她很快又带着即墨玄进空山,可见她对即墨玄毫无抵抗力,再聪明再无情再狠毒的女人在爱情里都是盲目的。而即墨玄得知进入空山的通道后,自行进入完全不管她,她却依旧想着要服下美人草,让自己愈加水嫩美丽。   她甚至还想借紫叶草的内丹杀了和世勒翌,再把帝辛江山奉给即墨玄,虽然最后她被他杀了,但在此之前,他完全相信,只要即墨玄想杀他,司马玉便会全力相赴。   面对一个即墨玄,他都毫无胜算,若是再加上司马玉,他根本就没有活路!   即墨玄微微一笑,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品着,很好……他喜欢坦白的和世勒翌。   包包见过小包子后,便和即墨玄出了皇宫。   几日后,即墨玄大婚,昭告天下,宴席十里。   而在王都宴席办的轰轰烈烈的时候,一匹红马载着即墨玄与包包出了帝都,疾驰在前往罗盘谷的大道上。   宴席上的那对新婚夫妇,是银狼和心兰。和世勒翌在包包的游说下,同意了他们和即墨玄在同一天一起成婚。   包包在唱礼官帝都送入洞房后,就巴不得快快离开,她在担心罗盘谷的菜苗长成什么样子?蓝筱依喜欢热闹,而她离开很久了。   银狼自然是被留在了王都,不仅是因为心兰习惯王都的生活,还有即墨玄与和世勒翌把皇商的生意都交给了他。   古盛商行交给沐晓打理。   包包回到罗盘谷不久后,银狼便传来讯息说,南笑成了小包子的嫡母。这原也是包包的意思,只走的匆忙,始终未与南笑相商,才托心兰去试探了南笑的意思,没想到她竟真的答应了。   王都最后的一桩心愿终于了结,包包便安心的跟着即墨玄钓鱼,抓捕山鸡。唯每次他猎兔子的时候,她都要捣乱,每每换来的是他夜里的百般报复……   她乐此不疲。   他亦乐此不彼。   第两百零十七章 大结局五   罗盘谷除了谷口那蔓延百里的巨石阵,里面却是山花烂漫,一条小溪从高山顶上蜿蜒而下,给予这一方土地营养,绵延群山如巨龙一般守护这罗盘一般的山谷。完全就是陶渊明笔下世外桃源般的所在,亦是包包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家。   少时,她梦想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中盖一间木屋,有一个池糖再养上几只鸡鸭,和心爱的人相守到老。于是和世勒翌为她建了嘉园。   而今,有即墨玄的地方便是她的家。她终于明白了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的真谛,有爱人在身边,身边所有一切都是美好的。   每一个清晨,瞪开眼看到衣架上那件红衣,嗅到身边淡淡麝香,摸到即墨玄那线条完美的身子,她都会哈哈大笑。在她大笑的时候,会被某人一手按住压在身下……   轮值在王都的铁衣卫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带回来几张面额可观的银票。   包包每次都宝贝的不得了,初始藏着掖着不让即墨玄看。过几天后却又忍不住拉着他去看她的小金库,显摆她的银票:“玄哥哥,你看看,这是我的商行赚的红利,是不是很可观啊。”   即墨玄每次都会搂住她,桃花眼一闪一闪地看着她,道:“我太幸福了,居然娶到一个这么会赚钱的妻子,丫头你有钱了会不会不要我?”   包包每次都很仗义地拍拍小胸脯,语气铮铮地回答:“不会不会,我就是成为帝辛首富也绝对不会抛弃你。”   即墨玄特意为给她装银票而订做了一个极大的楠木箱子,里面压着严严实实的一箱子银票。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如今好有钱,禁不住笑弯了眼。   即墨玄看她笑的眼睛都没有了,那痴痴看着银票的小模样说多满足就有多满足,看着看着,笑意在眼底漾开。对他而言,这些银票不过是百分之一。但他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这对包包而言是莫大的乐趣。   每天,包包都会去蓝筱依墓前坐一会儿,给她讲讲今天发生的趣事。每当这个时候,即墨玄就会静静地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过了一段时间,包包发现自己胖了起来,特别是肚子。   即墨玄也很快发现了。   唤来十一诊了脉,十一把脉后居然像打了兴奋剂一般又笑又叫起来,语无伦次地冲着即墨玄大叫:“恭喜主子……主子恭喜!”   包包愣住。   即墨玄却似乎知道了什么,抱起包包转了又转亲了又亲,直把包包弄得晕头转向。   也把十一窘的什么都没说就仓皇退下了,他今年十九岁,是铁衣卫中年龄最小的,原本就有跟着南笑学医,南笑离开后便把医术都传给了他。   后来包包才知道自己怀孕了。   可是即墨玄的反应让她很不满意。因为他摸她肚子的时候眼睛会闪闪发光,看着她肚子温柔体贴的模样像是在看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于是她开始纠结他到底是喜欢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喜欢她?   这个问题越想越让她迷惘,便常常拿出来问他,他初始细心解释,慢慢自己也被她影响,开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但是包包纠结了一段时间后却很快忘记了,睡的越来越香。   于是即墨玄眼下很快就有了黑眼圈,包包倒是吃嘛嘛香,肚子越发圆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炎月一直住在罗盘谷,在包包的追问下,炎月才慢悠悠地说是在等一个人。   包包想了想,便理解了他,想来他是太想蓝筱依了,故意找的借口。和即墨玄说起的时候,却见到边上的骆五在偷笑。于是她说要吃那新长出来的山果,即墨玄二话不说提了个竹篮出去了。   她抓住骆五问了后才明白,原来炎月是被即墨玄拘在这里的。   包包这才想起,自己的生产期好像就在这几天。在看到那红衣飘飘手中提着竹篮匆匆而回的男子时,忽然就很想流泪。   在即墨玄快要进屋的时候,炎月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痴痴地望着她的肚子。   “月哥哥,你怎么了?”炎月的眼神和模样让她浑身不自在起来,赶紧对刚迈步进门的即墨玄扯出一个讨好的笑脸:“玄哥哥,我怀的是你的孩子!”   即墨玄似是完全不介意,只笑笑,洗果子去了。   包包慌忙把炎月用力往屋外推,即墨玄生气起来是会六亲不认的。   两天后,包包生下一个女儿。隐婆抱着孩子刚从产房里走出来,便有两人抢身上前。   即墨玄是直奔房内去。   炎月却是直奔皱巴巴的婴儿去。   门外诸人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看着,不敢进来。   在包包怀孕初期,即墨玄和包包便给自己的孩子起好了名字,男孩叫即墨凌云,女孩叫即墨凌雪。   从原本哇哇大哭的婴儿在炎月怀中安静下来的那一刻起,炎月固执地叫她依儿,一如他固执叫小轩一样。   炎月不合时宜的固执使得他被即墨玄毫不客气地赶出罗盘谷。   他在罗盘谷内没有法力,只得乖乖被骆大鹰和石二虎一左一右恭恭敬敬地架着出了巨石阵。但他没有离去,悄悄在罗盘谷边上的九游山住了下来。   一年后。   即墨凌雪开始牙牙学语,她第一句会说的话不是叫爸爸妈妈,而是:“即墨玄放开我娘亲!”   即墨玄开始还洋洋得意,到处宣示自己的爱女第一个会叫的人是他。   即墨凌雪渐渐长大,会自己走路也会说更多的话。但举止行为却渐趋暴力,每一次即墨玄靠近包包,只要她在身边,不是抓即墨玄的脸就是扯他的头发,最义正严辞的一句话依旧是:“即墨玄放开我娘亲!”   不管即墨玄用什么办法诱哄,她就是不肯叫爹爹。倒是很快就学会了叫娘亲。包包自然少不得笑话他一番。   最让即墨玄窝火的是,他想和包包亲热都要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久而久之,他终于发现自己对这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儿完全没辙。而包包更是别说了,每次都帮着女儿。   只要他一做出要教训女儿的样子,包包立马抱着女儿逃跑。包包每次带着女儿出逃,都不让即墨玄找到,等大约即墨玄不生气了,她们自己就会回来。   有一日,骆大鹰发现炎月就住在旁边的九游山上,还常常收留包包和即墨凌雪。   略略思索,一个主意在即墨玄脑子里生成。他寻到炎月的住处,诚心诚意地谢谢炎月对自己妻女的照顾,并真诚地邀请炎月一起回到谷中那座为他而建的望月楼去住,因为罗盘谷比这九游山更适合居住。   炎月自然同意,于是在罗盘谷长住了下来。而后,他便顺便成了即墨凌雪的专属保姆。即墨凌雪喜欢炎月的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父母,她吃住睡都黏在炎月的望月楼。   即墨凌雪在炎月的无底线纵容下,调皮捣蛋,胆儿肥的像只熊,对即墨玄是愈加没了畏惧。   铁衣卫们也都把自己在帝都的家眷接了来,大家围在一起的时候,谈论最多的便是今日小主子又直呼了几次主子的大名。   即墨凌雪非常喜欢和即墨玄玩闹,她捉了蚯蚓要放在他脖子上,放不到就大哭,哭到即墨玄把脖子老老实实地伸长,并亲自指点着她放在哪个位置不容易掉下来。   她还喜欢骑着即墨玄的脖子到处晃,但每次一见到炎月,她便熟练地用小胖手敲敲即墨玄的脑袋:“即墨玄放下我,我要炎月抱抱。”   每每这时候,即墨玄都不得不把她从脖子上放下来,将她圆滚滚的小身子交给炎月,看着她蜷在炎月怀中乖巧的像只猫。   有时候,包包会想,不过三岁的丫头片子,怎么就吃定即墨玄了呢?想来定是小丫头长着一颗即墨玄一般玲珑的心,知道她再怎么着自己的父亲都会惯着她。那她又为什么那么喜欢炎月?难道真是像炎月说的,自己的女儿是蓝筱依的转世?   想着想着,她的眼眶湿润了。   依儿,如果凌雪是你,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那边,不知道凌雪做了什么,即墨玄扬手要打她。包包一急刚要出声,却见炎月早已抱着小丫头飘然离去。看到即墨玄瞪着一双桃花眼,手中扇子摇的像电动马达一样,包包便忍不住想笑。   “玄哥哥,你在吃醋?”她双手背在身后,挪到他身边,探长了身子望着他嘻嘻笑,“雪儿这么调皮,有炎月帮着看省了我们不少心。玄哥哥别生气了。”   即墨玄侧首,笑的一脸邪魅,让包包觉得自己掉进了他的陷阱。转身想逃,却已是晚了。只觉得两脚悬空,身子已被他打横抱起,他一边朝他们的爱巢大步走去,一边不忘嘀咕着:“雪儿在我身边就是一小魔王,但是一见到炎月就乖的跟小猫似的,真真是叫人头疼。”   路上,女眷们望着抱着包包大步流星奔向楼宇中的主建筑朝阳楼的即墨玄,均捂嘴吃吃笑。   第两百零十八章 大结局六   包包羞的脸都埋进了红衣里,她们是骆大鹰、石二虎他们的妻子,如今在这谷里生活和她早已是一家人。包包没有所谓主母的排场,平日里和她们相处如亲人一般,现下即墨玄这般行径,明儿只怕自己定是要被她们打趣了……   不过即墨玄的话,她却听到心里去了。凌雪的举止行为在她脑海里渐渐清晰,和心底那个从未曾忘记的女子影像慢慢地重合在一起,除了长相外,居然找不出一丁点不一样来。   凌雪长的像极了即墨玄,完完全全是一张祸水脸。   包包按住即墨玄在身上游移的双手,望着他认真地问道:“玄哥哥,如果……我是说如果……雪儿要跟炎月在一起,你会不会生气?”其实这句话她在发觉雪儿对炎月非同寻常的依恋时就想问,却终究没有勇气。但眼看女儿渐渐长大,对炎月的依赖却有增无减,这个结——终得解。   即墨玄顿了顿不言语,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或者,他比她更早知道!   五年后沐离离开已有五年,从来没有出现,只每到蓝筱依的忌日,就会托人辗转送来各地的特产。但就是没有让包包知道她在哪里,包包清楚她的心思,更清楚即墨玄一刻也没有放弃想把她找回来。   虽然即墨玄常常要去帝都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但她还是暗暗祈祷她和阴离落能走的越远越好,她知道沐离不会离开很久,但她相信沐离一定会珍惜那偷来的时光,全力幸福。   秋天的时候,沐离和阴离落便被铁衣卫带回帝都了,据说一同回来的还有她四岁的儿子。因为一回来就要处理滞留的事务,她脱不开身来见罗盘谷,只要和包包约了来年春天相聚。   在沐离回来后不久,包包又给即墨玄添了个儿子即墨凌云。   那年,罗盘谷飞雪覆盖住了所有,天地只剩下白色。   一片白色里,一骑疾奔而来,带来了武宗帝驾崩的消息。   还有南笑捎来的一封给包包的信函。   武宗帝虽有妃嫔无数,但却一直未有子嗣。他颁下旨意,让十五皇子和世勒宝成为太子。武宗帝一直没有临幸过任何一个嫔妃,死前手里拿着的还是那块玉坠,他嘱咐小包子,在他死后把玉坠交给包包。   读完这封信笺的时候,即墨玄正抱着儿子在庭院里和女儿玩雪。即墨凌雪和炎月一组,即墨玄抱着儿子一组。炎月和凌雪顾忌着即墨玄怀中的孩子太小不敢丢雪团,即墨玄便得了空,手中雪团如长了眼睛似的往炎月身上落,转眼便淹没了炎月。   凌雪急了,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大喇喇地走到即墨玄身边,大喇喇地道:“即墨玄,你把弟弟交给妈妈,我要在你身上推雪人。”   即墨玄看看怀中的儿子,回头对包包眨眨眼,再低头对凌雪道:“雪儿,你娘亲没空。”   小丫头晃着两根冲天辫,一双桃花眼黑亮亮的:“即墨玄,说谎的不是好大人哦。”   童音清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即墨凌雪已经七岁,还没叫过一声爹爹。   负责滚雪球的骆五和地龙也听见了,只是他们没炎月的胆子,只得拚命把头往雪堆里藏,只那颤抖着的身子出卖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即墨玄半蹲下身子,半是诱哄半是威胁撅嘴的小女孩,道:“雪儿,你现在有弟弟了,你要是不叫爹爹,爹爹以后就再也不疼你!”说着,故意用下巴的胡渣扎着怀中胖乎乎的幼子脸颊。   刚满周岁的婴儿咯咯笑了起来。   小丫头愣住,好看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似是想看出个真假来。   众人都停下手中动作,齐齐看了过来,小丫头能不担心失宠?   炎月亦微微笑着,眼神纵容。   “呜呜……!”短暂的沉默后,是女童响彻山谷的哭声,伴随着委屈的声声控诉:“娘亲,即墨玄说他以后不疼我了,娘亲,即墨玄不要雪儿了,呜呜……”   炎月疾步上前,把坐在地上蹬腿抹眼泪的即墨凌雪抱在怀中,心疼的快要窒息的样子:“依儿不哭,不哭,乖。以后我疼你,我疼你!不哭,不哭!”说着,双眼冷冷盯着即墨玄。   即墨玄自然是更加心疼的不行,他对付得了最狡猾的司马禄,对付得了最狠毒的司马玉,对付得了暗箭伤人的和世勒翌,对付得了外邦侵略,对付得了叛贼内乱……   唯独自己的女儿,他是真真完全对付不了,每每想像现在这般硬起心肠,却总是被她一顿大哭搅浑。此刻望着趴在炎月怀中哭得小身子乱颤的女儿,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到他想要伸手去安抚女儿却又中途收回来的踌躇样子,包包禁不住笑了起来,丢下手中信笺,起身出屋,朝他走了过去。   一阵轻风吹过,信笺吹落在地。   包包接过即墨玄怀中的儿子,伸手摸了摸把脸完全埋在炎月怀中的凌雪,道:“小丫头,你爹爹要怎么做你才会开心呢?”   即墨凌雪把脸在炎月的胸前擦了擦,瞥眼看了看即墨玄和包包,低低道:“我要堆一个和即墨玄一模一样的雪人。”   包包暗笑,踮起脚尖在即墨玄脸上亲了一口,道:“玄哥哥,你自己看着办咯。”说完,抱着儿子回到屋檐下的秋千架上坐了。   “这有何难?雪儿,来。”即墨玄招呼着自己的女儿,蹲下,像个树桩一样,任由着喜笑颜开的即墨凌雪和怕她累着而帮她的炎月往他身上堆雪团……   包包看着看着,接收到即墨玄投过来看似幽怨可怜实则含情脉脉的目光,她情不自禁笑了起来。他亦笑了起来,只是笑容很快被凌雪手中的一块雪挡住。于是便听到他大叫要留呼吸的鼻孔,凌雪便在炎月的授意下,在鼻子下挖了两个鼻孔,想了想又把他的眼睛露了出来……   这个世上,终究有些人事是不会真正死去的,在代代流传中延续,在每一次轮回里续缘。忽而,想起来年春天和沐离的约定,包包微微笑了起来。   一双健臂,轻轻把她搂紧,顺便抱走了她怀中的幼童。   不知道何时,喧闹的众人已散去,凌雪被炎月抱到暖和的望月楼去了。   她抬头看看即墨玄,把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但是至少此刻,他把她当成宝,真真实实地爱着她,实实在在地和她在一起,他在她身畔,他是她的夫君,是她的腹黑王爷夫君!   这样,便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