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醉沉香慢慢老》 作者:少锦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序子——破千年时空寻你 那个地方听说很美,宛如旧时江南。 未雨绸缪的天气里,蜿蜒凝重的流水四散开来,小桥、青石板、还有深深深几许的小巷,弥漫着如纱般的水汽,朦胧,似梦,一触碰,化为绕指柔的烟。 慌神的美,美得遥不可及。 倾玉说去凉州吧,那里又落嫣需要的药引。我低头沉吟一会儿,点了头说好。倾玉说你要记得。我问记得什么。他未回答,反而问我是否相信他。我张了张嘴,还未出声,落嫣剥下一个桂圆说相信。语气轻松,却有着我与她才知道的犹豫。 倾玉抿了抿嘴,我分明看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复杂之色,可我当成错觉。 后来的后来,我才明白,他说的你要记得是什么。不是我是否相信他,而是他是否该相信我。 我,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 第一章 风艽:醒悟 穿越,这个词并不陌生。甚至我。可我从来想没想过我居然会遇到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没有刺激、喜悦、好奇,还有向往。有的只是震惊、害怕、难过,还有无措,还有更多说不出的情绪夹杂在里面。 我是那么爱现世,连噪杂的车鸣声我都爱,甚至夜市收摊后的狼籍,明明灭灭的霓虹灯……更爱如潮水般来得也快去的也快的流行乐。更新,火热,然后是遗忘。 快得不近人情,可我痴迷这种音乐。躲在一个安静的角落,把音乐坊到最大声,靠着墙,嘴里哼着随意的调子,有时哼错调,自娱自乐的沉醉在下来。 刚到这里时,我狂躁的像头小狮子,因为害怕,因为恐惧。忘记古时的封建礼仪,经常当面顶撞身为王爷的林郁青。他怎么见过我这样“没大没小”,敢骂他的丫鬟?罚、杖责。如果不是落嫣拼了命求情,恐怕就是“拖出去砍了”。 每次我伤痕累累的倒在血泊中时,她会想尽办法替我找来药膏,哭着说,不怕。泪水落下来,打湿我的衣服。她说,你不要这样。然后她问我,你到底怎么了? 你到底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莫名其妙的去登山,莫名其妙的悲一只猴子踢下山崖,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历史上根本就没有的架空时代……我怎么了?快要疯了。 快要疯了,也还没有疯呢。所以,我还是要学会在这里生活下去。因为,过下去的是生活,逝去的是时间。没理由我一直哀戚、埋怨的活着,如同废人。 生活也就这样平静下来,我开始学习很多东西时,异变横生。落嫣被人下毒。医师倾玉说她中毒已久,需要去凉州寻“落羽”做解药的引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开始计划去凉州时,落嫣说她也要去。理由是,她如此爱林郁青,却因为家里的原因令林郁青猜疑,冷嘲热讽,误解,她是女子,一个有心的女子,她想任性一回,决裂一下,换个空气换换心情。毕竟,爱单方面付出就如握在手里的沙,再怎么紧,也终将会顺在指缝滑落。 我是不太希望她去,可倾玉同意,他说,能够不浪费时间最好,毒已经开始向内脏蔓延了。 于是,在瞒着林郁青的情况下,我们向凉州奔去。 踏上凉州这片土地时,雨正辗转悱恻的落下来。三月雨滴,再怎么大,再怎么密,也达不到夏季那样的狂暴,反而如柳絮抚水面,轻柔得令人不忍打扰。 撑一把油纸伞,庭院信步般走过微拱的小桥,卖花少女提着花篮躲在屋檐下,时而低头同同伴说话,时而抬头看雨飘落下来的样子。浅笑嫣然。 文人雅士摇着折扇,漫步在雨中,寻,写好文章的灵感。想到好处,莞尔一笑。 我们是没这种雅趣了,直接随着莫倪宁这个执着又略显哀伤的少年去早已定好的客栈。埋着头,有种不安的情绪蔓延,像曼陀罗的藤蔓缠绕着心,分不清是真还是只是错觉。 “这个地方好美。”落嫣突然出声,她转过头看我,眯着眼睛浅浅笑着。 “是啊。”像江南。以前我一直想去江南看看,看蜿蜒曲折的流水,还有来回转的小巷,歌声如莺的温婉女子…… “拿到药,我们可不可以再这里住的久一点?”她牵住我的手,发上的珠簪因为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看到莫倪宁的脚步顿了一下,接着往前走。 “可能。”回答的有点心不在焉,落嫣也注意到了,握紧我的手,担忧的看着我。“怎么了?” “没事。”笑笑,跟上莫倪宁。 “朋远客栈”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如果真是这个意思,还真够吓我一跳的。 老板自是认识莫倪宁的,看见我们来,直接请上了二楼。两间房。我与落嫣一间,莫倪宁的在隔壁。 “这样的安排还行吗?”莫倪宁放下包袱,走过来问我们。 房里的摆设倒十分精致,红木的床榻,薄如蝉翼的珠帘,蓝色的流苏用一根白色丝线分为两股,搭在两侧。圆桌上还摆着一个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茶壶。 我点头,把包袱放在床上,“费心了。” “喜欢就好。”莫倪宁笑了一下,俊俏的容颜更加好看。 落嫣倒了一杯茶,笑着说,“不说了,先喝点茶休息一下。走这么远也辛苦了。”她先把茶端给莫倪宁,莫倪宁喝了一口,蹙了蹙眉头,“凉了。” “叫小二换上一壶就是。”说着,她走到门口唤来小二,小二点头应道,很快就拿来新烧开的一壶。 落嫣的冲茶技术很好,我和莫倪宁坐在凳子上闲谈着,看她如流水般的动作。 “这家客栈真不错,茶都是碧螺春,好极。”她笑道,斟上一杯,香气四溢。 “又是我先喝?”语气是有点不满,但,他紧忙接过,一饮而尽。“好极的好茶。” “还有呢?”落嫣给我斟上一杯,递给我,笑吟吟的说。 “好极的茶艺。”抱拳做佩服状,逗得落嫣笑弯了腰。 刚喝上一口,茶香立即从口腔砖进胃里,滑下去,唇齿留香。 在现世,这样的茶艺已经不多了。能喝上,也该高兴一番。把茶喝完,落嫣又给我续上一杯。 我站起身,打开窗户,雨还在下。忽然,一股栀子香味飘来。诧异的问,“现在怎么会有栀子花的香味?” “那不是栀子花,是凝月栀。”莫倪宁终于肯放下茶杯,走过来,指了指客栈后院里那一片红如玫瑰的花,接着说,“三月开花,五月坠。是苍国的国花。” “坠?”我有点好奇,花应该都是用败或谢来说它枯萎的样子,怎么会用上“坠”这么个夸张的词? “因为它不像其他花那样啊,谢时,辗转飘零。它败,就是连着花柄直接往下掉,看得让人触目惊心,却能感受到一种决裂的美。”莫倪宁的眼中划出哀伤的影子,瞧着凝月栀回不过神。 “决裂吗?”我托住下巴,快速的看了一眼落嫣,她真巧在看我,顿时有些尴尬。她笑笑,表示不要介意。 “好了,大伙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在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拍了拍手掌,拉回莫倪宁的神,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第二章 风艽:进楼 饭菜是直接叫小二送上来的,吃时,本不想说话的,但,我觉得时间很紧,于是问莫倪宁关于“落羽”的事。 “是一个外号叫‘月白公子’才有的。”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咽下嘴里的鱼肉,很快的说。 “哦?”我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抬眸看着他。“怎么以前没说?” “现在说,以前说不都一样吗?”他低下头,声音听起来有点没底气。我轻笑出声。 “是,反正都是要来的嘛。”我又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现在说说吧。” 他脸色微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脸上透出点酡红,点点头。“‘月白公子’的医术高超,但总是他总是到处游走,找到他很难,难得这次他居住在‘万灵楼’里。” “‘万灵楼’?”小二送来点心,听到莫倪宁说出“万灵楼”三个字,脸色浮出恐怖的神色,“客官要去‘万灵楼’?那个地方是鬼宅啊!” “鬼宅?”莫倪宁皱起眉头,“不会吧,倾玉没说过呢……” “多久开始闹鬼的?”我示意小二放下点心再说。 他应了一声,放下点心,脸上的恐怖之色还是没褪去。“二个多月前,这事闹得全凉州都知道。” “怎么闹的?怎么会突然之间闹鬼了呢?”听到“鬼”字,落嫣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颤抖着嘴唇,还是问出了声。 “这位小姐您是不知道,自从‘万灵楼’换了新主人之后,不到一个月就开始闹鬼,半夜里,女子哭泣的声音就像在耳畔,吓人的很。”小二脸上恐惧之色更重,我看了一眼落嫣越见苍白的脸,连忙挥手让小二退下。 见小二退下,莫倪宁张了张嘴,我的指尖放在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埋着头吃饭,现在个人的心思都不同,所以吃得有点闷。 吃完饭,又吃了点点心。莫倪宁让我出去一下。落嫣还在为刚才的“鬼宅”而闹心,也没什么事,我便跟他走了出去。 “那‘月白公子’阴气太重吗?一到那就闹鬼。”刚走到客栈的后院,莫倪宁就说出了声,侧过头看我,脸色又点不好。 我笑出声来,“说不定哦。”见他脸色阴沉下去,又笑了一下,也没再开玩笑了,“算了,别说这事了。倾玉有没有说让我们怎么去找他拿‘落羽’呢。”我回到正题上,他也敛了容,走到桃花树下,依在那看我,“没有,他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我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你猜我现在是什么感觉?“他抬了抬眉头,示意我说下去。 “受骗的感觉。”叫我们这,却不给我们一点拿“落羽”的有关信息,完全叫我们“自力更生”,就好像他只是让我们来凉州,然后把其他的时间用在其他事物上。其他事物……我托住下巴。 见我这么说,他侧过头,不再看我,声音闷闷的。“他不会伤害你们就是。” “那他真的有事蛮着我们了?”我逮住他的话尾,想要套出他的一点话。谁知,我这样说后,他反倒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一句“你不记得了吗?”让我哭笑不得。 记得什么啊?我抿了抿唇,还是没问出声。 “算了,回去睡觉吧,有事明天说。”这句话说了两次了,再说也没什么意思。挥挥手,准备往楼上走去,顿了顿,返回摘了一朵凝月栀,见莫倪宁瞪了我一眼,扬了扬,哈哈一笑“有花堪折只须折,莫等无花空折枝。”算了好理由了吧?嘿?“我上去了,你也别淋雨了,感冒。”拍了拍,衣服上的雨丝,往楼上踏去。 落嫣已经捂着脑袋睡着了,我脱下外衣,躺在她身侧,眼睛看着米白色的蚊帐,有点发呆。眼睛渐渐沉重,干脆闭上眼睛睡着。 醒来时,落嫣已经起床。打开窗子,花香飘进来,较为混浊的脑袋清醒不少,以肘支起身子,打了个哈欠。 “要想睡就再睡会儿吧。雨停了。”她的手还停在窗柩上,回过头,浅浅一笑,又转回去,“好美的天空。” 披上外衣,又坐在床沿上定了定神,才站起身,往窗边走去。 浅蓝色天空像浸在水里刚拿起的水晶,挂在天边。蓝得透明,蓝得清澈,阳光折射下来,分出七色彩虹。 “的确,很美。“话音刚落,门被叩响,莫倪宁的声音响起,“风艽,起床了吗?”穿上衣服,头发随意一挽,“起来了。”打开门,看他一身整齐,精神焕发,该是起床很久了。讪讪一笑,唤小二送来梳洗的物品。 “还是不会梳发吗?”我漱了牙,落嫣给我挽发髻,莫倪宁靠在门边,好笑的看着我。 “不要注意这些小事嘛。”恐怕我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个,由小姐给梳发的丫鬟。转移话题,“吃完饭,我们就去‘万灵楼’溜达溜达?”一听“万灵楼”,落嫣手一抖,扯下我几根头发,顿时,痛的我龇牙咧嘴的,连忙安慰道,“放松点,不要紧张。” “嗯。不过。”莫倪宁颔首,指了指落嫣,“嫣小姐呢?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落嫣连不迭的点头,看来她怕“鬼”怕到不是一般程度。“要不你们也别去了吧?”见我托住下巴,挑着眉看她,她讪讪一笑,连忙补充道。 梳好发,我们走下楼吃东西。掌柜见我们下来,连放下手中的账本,走过来,问我要吃点什么。 “粥就好。”掌柜都亲自过来招呼,我斜着头看了一眼动作、神态都很正常莫倪宁,勾唇一笑。“你是老顾客?还是大顾客?” 他挑了一个较好的位置,让落嫣入座后,才说,“倾玉的产业嘛……“还没说玩,便禁了声,飞快的看了我一眼,连忙低下头。 “倾玉不是只是一个医师吗?这个客栈……嗯,黄金地段,很值钱吧。”我习惯托住下巴,四周打量了一下。 他没应声了,埋首拨弄着筷子。 我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走过去坐着等粥。哪知一脚踩下去,居然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朵蓝色的凝月栀,蹲下,捡起来。“还有蓝色的啊?真好看。” 莫倪宁抬眸看了一眼,脸色一变,却还是没出声。 “蓝色的?”落嫣把头转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花,“都没听说过呢。” “你听说过什么呀,天天呆在王爷府里。”没想到莫倪宁居然会这么说话,我又惊又笑,坐在他对面,“你见过吗?”眼睛转也不转的看着他。 “没有。”他支吾了一声,“或许是其他的花吧,不要再在这个无聊的话题上转了。” 我嗯了一声,落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吃完粥,落嫣进了房。我和莫倪宁走了出去。他走之前,找掌柜说了几句话,掌柜连连点头,并抱拳施了礼。 “说了些什么啊?”本知道他不会说的,但我还是问了。 “叫他照顾好落嫣呗。”他说得倒是没半点心虚的样子,我也点头信了。 转过闹市,走到一条较为安静的小巷,我问,“你知道‘万灵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嗯……”我组织了一下词,“组织?” “组织?”他笑出了声,“什么组织啊,只是一个普通的楼阁。”说着,斜睨了我一眼,“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抓了抓头发,脚步不停,“只是没想到,转这么个大圈,居然只是去一个普通的楼阁……” “楼阁本来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里面那个暂居者嘛。”我没好气的说,搞得我我弱智似的。 他又笑出了声。 转过小巷,“万灵楼”三个暗红色的大字,还是见着了。 萧条、冷清,还有时不时穿过去的阴风。与外面的三月天倒是很大的区别。 我用手肘捅了捅脸色又些发白的莫倪宁,“怎么样?还真有点‘鬼宅’的感觉吧?”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准备转身回去。忽然又人叫住我们,吓得莫倪宁一个激灵。 “哎,哎,你们是王嫂喊过来的吗?”说话间,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走到我们面前,喘着气说。 我看着他一笑,想了一想,说,“是啊,王嫂有事不能过来,就叫我们自己过来了。”她能过来才怪吧,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等很久了。“鬼宅”可不是人人都有胆进的。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头,“怎么是两个人?我只叫了一个人啊。” “我是来送她的。”莫倪宁是极聪明的,转念一想,也猜到了我的想法,只是呵,他还是不想进“鬼宅”。赶紧笑盈盈的把我推上前。 “女子?”对我不满意也不用表现的那么明显吧。我有点气。他还说,“不要一天不到就跑了……” “放心,我这妹妹胆子大的很呢,手脚也勤快,保证不会让你交不了差。”莫倪宁把我又推前了一点,我狠狠踩了他一脚,表面,笑颜如花。 “算了,先进来吧。”说着,已经转身走了进去,突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王嫂跟你说了工钱吧?”钱?我摇首,“王嫂说还是由你说更好一些。”我脸不红气不喘,一口气说了个通。 “那也好,东西也不用准备了,直接进来就好。以前那些侍女剩下不少东西。”说着,有意无意的看着我,想在我脸上看到惊恐的神色?不好意思,我现世来的人会怕影都没有的“鬼神”?我还是笑着。 “进去就好好做。”莫倪宁真像个大哥似的,还把“做”字加重了一些。 中年男子大概在想着其他什么事,没注意到。我瞪了一眼莫倪宁,随中年男子走了进去。 第三章 风艽:闻“鬼” 跟着自称“张叔”的男子,绕着“万灵楼”的小径走上一会儿,说了工钱,也说了我要工作的范围。 “把那些落叶扫了,还有负责修剪过长的草。”指了指大概有球场那么大的花园,接着说,“有一个人和你一起扫。” “这么宽?”我瞠目结舌的看着他,球场诶,想要我的手断掉吗? 张叔抱歉笑笑,压低声音说,“你也知道这里的事嘛,胆子稍微小点的,哪个还敢进来?就是需要路过这里都宁愿绕远路。” 我眼角有些抽搐,叹了口气。还是接下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张叔算个八卦的人了,一小段路都问我了不下十个问题。比如:你是哪里人呀?听口音不像这里的人呢?家中有几口人呢?看你们的穿着不像是需要出来做工的呢。 我知道他是对我身份产生怀疑了。家道中落,这个回答好不好呢?我用悲戚的语调简单说明,带着“不要问了,这是我的伤”的表情看了他一眼。他很知趣的没在问了。我暗暗松了口气。 带我到住的地方,就让我去工作。一点熟悉周围的时间都没有。不得不感慨“鬼宅“的魅力真是大!人手那么贫缺。却宁愿空着那么多房间沾灰尘,也不许人单独一间,怕把人吓死? 和我一起扫地的也是个黄毛丫头,精神状态不好,脸色不仅苍白的吓人,还略带点灰色,感觉是直接从棺材里爬出来,没见过阳光的僵尸。 “你好。“我先跟她打了声招呼。过了十秒,她才转过头,用无神的眼睛盯着我,又过十秒,张嘴,“好……”声音跟僵尸的相比,也多大的区别。 我后背开始发麻。勤勤恳恳的扫着落叶时,我猛得回过神,“我要跟她住在一起?还是挺长的一段时间?”神啊!不要吧,我真是要欲哭无泪了。这才是“鬼”嘛! “你,叫,什,么。”一字一句,像被卡住喉咙发出的声音,我后背已经发凉。 “风……”转念一想,“茗。风茗。你呢?”我怕她把我的名字咬成“蜂胶”。 “风,茗?我,叫,小,玉。”还好我换了个名字,点点头,微笑道,“知道了,小玉,你真可爱。”我没乱说。其实,她长得真的挺可爱,杏桃大眼,樱桃小嘴……只是无神时,眼睛真的蛮恐怖的,特别是她睁大眼盯着你看时,像被贞子盯住。 扫如“球场”大的花园时,我还以为像她这种状态根本就扫不了多少呢,可,事实是,她比我扫得都还多一些。动作麻利,灵活,与面部表情完全不同。 “奇了怪了。”我自言自语一句,哪想她居然听到了,转过僵硬的头,看着我。我尴尬一笑,冷汗都从额头冒了出来。 她也扯开嘴角,笑了一下。意料之外,居然很好看,像百合绽开柔软的花瓣。 扫了三分之一时,中午到了。她带我去饭厅吃饭,紧抿着唇,刚才的笑意仿佛只是我的一个较好的错觉。 饭菜的味道还不错,至少不是大锅饭。 只是,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苍白着脸,疑神疑鬼的到处张望,风吹来都要打个寒噤,发个抖。 见我像没事人似的,都用见鬼的表情偷看我,我往他们那里看一眼,他们又连忙低下头装作认真吃饭的样子。 知道是“闹鬼”的原因,我也没多问,只是在他们看向我时,冲他们笑一笑,算是把“友好”的牌子亮了出来。 可惜,他们怕得更厉害。让我一向引以为豪的“人际关系”倍受打击,垂头丧气的耸拉着脑袋闷头吃饭。衣袖忽然被人扯了扯,抬起头,小玉用无神的眼睛看着我,“没,关,系。”听到这样的话,不免心头一暖,笑笑,点点头。“熟悉就好了。”本是正常的一句话,哪想她脸色更加苍白、灰暗。暗骂了自己一声,熟悉“鬼宅“,真亏我说的出来。想想就好了嘛。连说些什么都不知道了,干脆继续吃饭。 吃完饭,稍休息了一下,又拿起了扫帚。 因为下过雨的缘故,地上的落叶,残花粘在地上,十分难扫,不得不伸手去捡,三月的清风,微凉。说不上寒意,凉意还是有的。 和小玉熟一些时,我也会问上她一些关于“月白公子”的事,哪知,一问三不知。见她用本就不大灵光的脑袋给我想事时,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干脆作罢。 虽说我不怕鬼神之类的,但处在这么个有点神经质人群里的圈圈内,心头还是有些发毛。 日落西陲,夜色如洗。 吃过晚饭,挑了一盏灯,携着小玉往住处走去。 她紧挽着我的手臂,微微颤抖着。我心里一时也有点紧张。 转过一条廊道时,突然一个黑影跃到我们面前,撕裂的叫着。 我一惊,险些把灯落到地上,头有点发疼。小玉吓得哇地一声就哭起来,我头更疼。 深吸一口气,把灯往黑影一照,松了口气。拍了拍小玉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怕,只是猫而已。”她连抬头确认的胆子都没,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没哭了,微微抽泣着。我搂了搂她。 越过黑猫时,我忽然感觉它在瞪我,回过头一看,它正在添小招子,抬头,发出金黄色光芒的眼睛诡异的瞪着我。脚步一顿,后背有点发麻。小玉感觉到了我的异样,抬起尤有泪痕的脸,看着我。眼神空洞,却看得我心头一震,比猫瞪我都还恐怖。就像,看穿我的灵魂。 脚下一滑,她伸手勾住我的腰,嘴角勾起一抹笑。如猫般慵懒的笑。 握紧手中的灯柄,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感觉到风穿进我的衣服,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猫又叫一声,回过神,小玉恢复成无神的样子,只是眼中流窜着疑惑与恐惧。 “怎么了?”我尽量用微笑的声音问她。她摇首,低下头,快步的行走。 回到住处,她脱掉外衣就砖进被子,捂着脑袋,瑟瑟发抖。 放下灯,我给她倒了一杯水。 她拥衾而坐,没接杯子,直直的看着我。疑惑褪去,恐惧更深。 我搁下杯子,笑着说,“到底怎么了?”希望不要说出让我感觉如跳到冰窟里的的答案就好。 她还是只是看着我,抖动着嘴唇,却没说出一个字。 “既然没事,就睡觉吧。”刚拍到她的肩膀,她如触电般,嘶喊道,“不要碰我。” “什么?”我一时僵在那里,下意识的问。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她抓着头发,狠狠的瞪着我,见我无措的站在那里,眼神一软,恐惧褪去,哀伤流淌出来,指着我,“你像猫那样笑了。”冰窟凉吗?凉透了。 “幻觉,没事的。”我像猫那样笑了?我还像猫那样哭了呢。真逗……真逗?我后背被冷汗浸湿。 “幻,觉?”她低下头,又抬起眸子看我。见我点头,拉上被子,捂着脑袋睡觉。 我刚坐在床沿上,松一口气时,听见她闷闷的声音,“不,是,幻,觉。会,死,的。”然后,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中有一种沉闷的气氛蔓延…… 我扶住额头,苦笑一下,脱掉外衣,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鼻子上,露出一对稍显疲倦的眼睛。 “要不要把灯吹了?”透不过气,我把被子拉下,侧过头,问对面床上一直发着抖的小玉。 “不要,怕。”简单,直接。真好。 我无语透顶。www.sxcnw.org 晚上的风较小,定下心来听,也只能稍微听见点抚树梢的声音。 心神一松,闭上陷入梦乡。 第四章 风艽:识“鬼” 醒来时,晨曦透窗,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天气。 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慢腾腾的穿上衣服。 小玉大概起床很久了,坐在床沿上,一脸木呆。脸色更为苍白,黑眼圈也很重,一看就知道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 我用一支木簪随意把头发一挽,拿着盆子出去接了一点热水回来。洗漱完毕后,她还是保持那个姿势坐着。 叹了口气,又出去给她接了水,推了推她,“怎么了?先来洗脸呀。”过了十秒,她才抬起头看我,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我有点莫不着头脑的问,“到底怎么了?”手搭在她的肩上,这次她道没有尖叫起来,而是哭的更大声,抽噎的说,“昨夜,她,在,我,耳畔,哭……好可怕,好可怕……”一下子抓住我的衣袖,颤抖着。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用类似安慰的声音道,“听错了,没事的。”把衣袖解救出来,转身给她拧干的手巾,“洗完脸,去吃早饭,没事的。” “真,的,吗?”抬起泪痕尤在的小脸,用不确定的的声音问我。“当然。”我笑得一脸明媚,心还是有点发慌。 带她梳洗完后,就去吃早饭。 除了张叔,院子里每个人脸色都很是苍白,一脸神经兮兮的样子,草木皆兵,好像风吹过来都得颤抖好上一阵子。 他们见我脸色红润,笑容可掬的模样,纷纷离我八丈远,埋着脑袋,好像我会吃掉他们一样。 “小风的气色很好嘛。”张叔走过来,端着豆浆,笑呵呵的说。 我连忙站起身,放下筷子,请他上座。用诚挚的声音说,“一夜无梦,睡得很踏实。好久都没这样睡了,多谢张叔能够收留我才是,谢谢。” 他摆摆手,眼中的兴味一闪而逝,快得我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径自坐下,叹气道,“还好你不怕,否则呵……”话音未落,一个干瘦的小少年,缩着脑袋,脚步轻浮,似要跌倒,用快哭了的声音说,“张叔,我要离开,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说着,已经哭了出来。 小玉坐过来,紧抓住我的手腕,抬眸看我,我冲她笑笑。挺无力的。 张叔又叹了口气,苦笑道,“要走?也罢,让你们留在这里,实在是对不起各位。”说着,站起身来,往四处的人看了一下,举起右手,道,“要走的,都走吧……” “那不行啊!”我张嘴就打断他,“他们走了,那这么宽的庭院谁扫啊?那么多活,谁干啊?”我比较实际,不走的我,难道真要做那么多活?神啊,不要吧。 小玉拉了拉我,小声的说,“你,也,可,以,走,啊。” “那不行。”我摇首,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工作,我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了呢?” “我,也,不,走。”眼里噙着泪,手微微发着抖。我心疼的握了握她的手,“你这么怕,走也没事。” 张叔摇了摇首,叹气道,“要走的,来我这里说一下,去结算工钱就可。” 犹犹豫豫,几个人走上前来,冲张叔点点头,转身往账房走去。 张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埋头喝起豆浆,低声道,“这个地方也住不了多久了……哎。”我斜着脑袋瞟了他一眼,住不了多久了?经常搬家? 侧首,突然对外面那棵巨大的树产生好奇。 吃完饭,我拿起扫帚去扫地,小玉紧随我。刚走到花园,见张叔送几个要走的人离开,我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头看了看我,苦笑一下。 十分钟后,大门传来吵闹的声音。我看了一眼埋头扫地的小玉,扫帚都没搁下,就跑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张叔挡着门,有几只手从门外伸了进来,声音有大有小,有老有少,不过都用同样恳求的语气哭道,“请您一定要让‘月白公子’来替我家内人(娘亲、父亲……)看下病啊……求您了……”“都说医者父母心,‘月白公子’一定不会放任这些病人不管的,请您一定要去对他说说啊。”张叔气得脸色绛红,怒道,“你们意思是我的不对了?救你们?谁来救我?” 我突然对自己这样的决定而佩服自己。 走上前,替张叔挡下一扇门,语气疑惑,“张叔,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他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吩咐道,“我数三、二、一,一起用力关上门。”我点头,数完一时,用力关上门。 张叔擦了擦额上的汗,松了口气。 “也没什么事,那些人,真是……”见我还看着他,连忙呵呵笑道,对我的问题避而不谈。 我也不是那么没眼力的人,见他不想说,以为我不知道,便装作不知道,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了几句比较伤人的话后,就说,“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张叔吩咐我既是。”他点点头,往另外一条方向走去。 就这样过了几天,我倒是挺安闲的。只是看到飞鸟掠过天际时,还是会惦起落嫣的毒。 还有不安,总觉得,倾玉让我们来凉州的动机不良。很是值得怀疑。 一周后的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安慰小玉一番后,躺在床上睡觉。忽然,一阵女子哭泣声传来…… 我头皮发麻,小玉颤抖得飘渺的声音响起,“你,听……来了。” “什么来了,不要乱说,睡觉。”我大声的打断她,有点想用大声来忽视自己恐惧的嫌疑。接着,小玉咯咯的笑起来,不像女孩的笑声,倒像猫在哭啼。 “你也听见了,对吧?呜呜……”她说话居然没停顿,很顺溜的把话说完整,然后模仿起窗外哭泣的声音。 没法再坐着了,披上外衣,挑着灯,准备出去看一下,好奇是有的。但就这么听着小玉又哭又笑,我怕我精神衰弱。 “你要出去?她会要你的命的。”她跳下床,抓住我的衣袖,像猫那样把头蹭着我后背,“你会死的哦。”我推开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外面寒风阵阵,几盏灯笼似灭不灭。天空像浸在墨里,挥洒开,浓重,带点微薄的水汽。 那只黑猫跳到房檐上,垂着脑袋,眼睛一直盯着我。好像随时准备扑下来,狠狠的咬上我一口。为这个臆想,我打了个寒颤。 闭上眼,定下心,侧耳聆听哭声传来的方向。 顺着哭泣的声音走去,脚步轻盈,像怕会惊动什么。 转来转去,居然来到饭厅。 我惊讶的睁大了眼,但天毕竟太黑,挑灯照了一下路。往前走去。 忽然,一抹白色的影子出现在几日前让我感兴趣的大树旁。 屏了呼吸,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因为“她”是穿的白色衣服,所以在黑夜里才更加清晰,淡淡的,仿佛抹上了一层柔色白光。美极。或许说,阴冷至极? “谁?”声音倒是很清澈,一定哭泣过的痕迹都没有。我眨着眼,一时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动作,只得站在那里盯着“她”看。 我不动,“她”倒动了。走上前几步,我退后几步。 “你到底是谁?”不想承认,我心里一片发麻,连声音都不可避免的发着颤音。冷汗顺着额头流下脸颊。 “不许动。”“她”说完,我脚步就真的不能动了。恐惧袭上心头。 一阵大风卷来,吹灭挂在房梁上的几盏灯笼。我一惊,转过头,在回首时,“她”已经走到了我跟前。 然后我叹了口气,“你也真是可怜,长得跟仙女似的,却这么早就死了,怨是不可避免的。”说着,抬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却,猛得想起什么,连忙缩了回来,“有什么冤,你就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你呢。不要再吓人了,怪恐怖的。” “听见了吗?”又是听见了吗?我想翻白眼,不过,还是噤了声,哭泣声突然尖锐起来。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原来是老妖啊,说着话都还能哭。”话虽这么说,我还是犹豫着伸手碰了碰“她”,有温度,正常体温? 不过“她”还真高,起码都有一米八几,比我高上整整一个多头,这要搁现代,世界名模!不过,好像也不对吧?我托着下巴,打量着“她”,虽说“她”长得特别好看,但,轮廓分明,丹凤眼,白玉般挺直的鼻梁,含笑的薄嘴唇…… “男子?”我不确定的问出了声。 “你以为呢?”他不仅嘴角含笑,连清澈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我尴尬的笑笑,“我以为我遇上了仙子” 他不再说话了,转过身,看着“哭泣”的树,问我,“你怎么不怕呢?还特地跑出来看?” “好奇呗。”挑着灯,走上前绕着大树转了一圈,叹气道,“难怪会发出哭泣的声音。”树的周围围上一圈一米来高的围墙,而围墙外方又是一层围墙。如此看来,应该是回音搞得鬼。先由风吹过树叶,树叶的回声又反弹给墙,墙又把声音投给树梢,树梢又把声音传给外墙。本来,在森林或者大山里坐过的人都应该清楚,听见老人的咳嗽、女子的哭泣、小孩的哭闹,都是极其正常的,声音的传播本来就广,再加上有树叶的帮忙,发出奇怪的声音就更是轻而易举的事。 “哦?你知道?”他兴味盎然的声音响起,只是离我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回音吧。”话音刚落,树对面的墙上出现一个披头散发的影子,我一惊,差点跌坐在地上。 “这个呢?怎么解释?”因为我弧度过大的动作,灯落在地上,烧了个干净,抬眸,房梁上的灯笼不知何时亮起。 “我想一下。”说着,也不管他是否还在我身侧站着,就地坐了下来。托住下巴,转眼看了看树,影子,还有灯笼…… “大哥,你逗我呢?”我心神一松,躺在地上,湿气透过衣服,爬上皮肤。微凉。“明明是你趁我绕树转圈时,把灯笼点亮,那盏灯笼与树刚好是一条直线,然后是墙,投在上面就真如鬼影了。”说着,侧过头,抬眸看了他一眼,“我说,你是寂寞得慌吗?这样幼稚的游戏都玩?” “是啊,是啊。”少了先前有点正经的样子,他也坐了下来,“可是,不是有那么多人都信吗?”想到庭院里那些人的样子,还有我先前的心慌,噎着了,说不出话来。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吧?明明是个很简单的东西,以讹传讹,最后夸张到本人都不认识了。”他的声音淡淡的,有点哀伤的感觉。哀伤?是的,哀伤。“怎么了?突发感慨吗?”觉得他用这样的语调说话,不是心头发麻,而是——心疼。 “是啊。”他抬起头,丹凤眼闪过忧伤。然后,眼中狡黠的气息散发出来,“你既然都看出来了,那以后我的‘鬼宅’还请你多多帮忙了……” “啊?你的兴趣也太那啥了吧?”我惊讶的叫出声来,“特别爱好?” “差不多吧。“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天晚了,回去睡觉吧。“已经迈开的步停下来,“不许对别人说起哦,对了,你叫什么?” “风……茗。”我张了张嘴,好长时间才从他刚才的话里回过神,不知不觉,嘴角勾起一抹会意的笑。 这男子…… 第五章 风艽:识见 摸黑回到房间时,小玉还未睡,见我推开门,连忙起身扶住我,“你看到什么了吗?”我讶异的看了她一眼,“说话不停顿了?”她脸一红,扶我坐着后,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我是真的害怕……” “害怕还不离开?”不想说话了,径自起身倒了一杯水,喝完,脱下外衣,躺在床上蒙头大睡。 “你到底见到什么了?”我拉了拉被子。 也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只听见有人喊,“起床了,起床了,快点。”我以为是我妈在叫我,下意识的拉了拉被子,嘴里嘟喃一句,“妈,您就让我在睡一会儿嘛……” “妈?谁?”较为熟悉的声音响起。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坐起身,看到小玉好笑的看着我。捏了捏发酸的鼻子,“没谁,怎么了?这么早就叫我……” “不早了。”她起身替我拿来衣服,“张叔叫你快点起床,有事找你呢。“说着,抬头看了看,外面老红的太阳,“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能睡。” “能睡怎么了?能睡说明我精神好。”不知道为啥,她说什么,我就想跟她抬杠。她倒不介意,只是笑笑。 穿好衣服,洗漱好,她把我送出门,“幸运的丫头。”我“耶”了一声,刚想问幸运什么时,她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走出住处的大门,张叔急忙走了过来,用稍许急切与埋怨的语气道,“怎么这么晚?弦公子叫以后跟在他身边服侍即可,不用扫地了。” “工钱加吗?”果然,昨夜遇见那绝世容颜的男子就是“月白公子”。联想起几日前张叔说过的话,“你们意思是我的不对了?救你们?谁来救我?”不免有些想笑,看来,弦公子这个人让他吃尽了苦头哦。 “笑什么?工钱能少得了你吗?快走啦。”说着,推了我一下,我连忙敛了笑,走在他身侧。 绕过几条幽深的廊道,绿竹,桃花,映入眼帘。“好美的景致。” “美?晚上阴森森的,看你还说美不。”张叔小声的嘀咕着,以为我听不到,依旧保持的笑容满面的样子,嘴角微微抖动着。 走到最里面的那间房外面,张叔指了指房门,“你自己进去吧,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好。” 我颔首指了指外面,惊讶的问,“那么远的距离,你都能听见?” 他翻了个白眼,脚步直往外跑,“少贫,快进去。”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素手推开门。一股药香扑面而来,耳闻细微翻书的声音。走进去,见弦公子极其惬意的坐在窗子旁铺有软软一层薄毯子的椅子上,光滑指尖翻动着书,近旁的火炉上的药盅里的热气冉冉升起,绕着房梁,铺散下来。绝世容颜上带着几分出尘的闲适……见我来了,抬眸看了我一眼,“随意。” “啊?”我有点回不过神,又问了一句,“什么?” “叫那你随意,不乱动我的医书就可以。”他笑着说,眼中流出浓浓的笑意。我脸开始发烫。 我找了一张离他较远的椅子坐了下来,打量着四周,说,“没想到,当你丫鬟这么好的呀,居然不用干活。” “嗯。”他把视线调回到书上,不再说一句话。 我就这么看着他,撑着下巴,像看一副最唯美的图片,只是这张图片让我感兴趣,他会笑,会像小孩子般恶作剧,也会如现在般安静的看书,笼罩在一层光圈里,宛若天使。 “什么味道?”空气中不知何时多了一股烧焦什么东西的味道,看着冒烟的药盅,“天,你怎么熬药的?糊了。” 他慢悠悠的放下书,拿布包着药盅的盖子,打开,糊味更重。他微微皱起眉。 我站起身,往门外跑去,“要不要拿水重新熬一下?” “不用……”他把药盅盖子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我已经跑了出去,找到厨房舀了一大碗水,再跑回去时,他已经把药倒了出来。仅有小半碗。 “你要不要尝一下?“他看着我,有看了看药,狡黠一笑。 “尝?药?开玩笑。”我把水用力搁在桌子上,坐在凳子上,摇晃着双腿说,“不当白老鼠。” “白老鼠?”他坐在我对面,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说,“补药!” 我冷呵一声,“补药你不吃,我吃?那么好?” “女子吃的。”他露齿一笑,我脑袋有点发蒙,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吞进去了,我才后知后觉的伸出舌头,找水喝。他把水递给我,我刚喝下一口水,就迫不及待的问,“味道怎么样?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感觉吗?”身体好像有点热热的,蛮舒服的,不过,“感觉我想杀了你。”声音平淡,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很不错哦。事实上,我也是这个意思。他也知道,笑笑,收了碗。 “跟我说说,怎么布置‘鬼宅’的方法吧?” “可以。”我笑笑,眼中流窜出他偶尔又的狡黠,呵呵道,“帮我一个忙就给你说。” “你要‘落羽’。”悠悠的开口,径自倒上一杯茶,也不管我是如何惊骇的差点从椅子上跌下,“你……你……” “我可不会收留来路不明的人哦。”见我这样,他倒笑出了声,蓦地凑近我,“你该不会一直……”自作聪明的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我当然知道他未说完的话,退后一点,托着下巴,吐吐舌头,“知道就给我吧,反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是大夫,就要以‘悬壶救世’为自己的原则、根本,知道吗?” “不知道。”很平淡的吐出这么一句事不关己的话。“不过,你……”见他眼中流窜出兴奋与狡黠的精光。我连连摆摆手,没好气的说,“知道了,知道了,会给你说的。”本想离他坐近点再说的,猛的想起小玉的事,连忙问,“小玉不会跟你是一伙的吧?” “她吗?”啜了一口茶,抬起笑意很深的眸子,“我的丫鬟,很多来这里工作的人,不是被她吓跑,就是吓得差点得失心疯。”眼中流窜出赞赏的意味,“你倒是个特别。” 抱拳,“客气,客气。”如果我说我也差点被她吓跑,不知道他眼中的赞赏意味还在不。“你们一帮子人都是恶人,趣味更恶。”心 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着看我,启唇道,“你也是恶人。”我顺着我“识鬼”的逻辑的想下去,以为他说的是这个。干笑一下,也没反驳。 然后,我和他就一直呆在房里乱侃,说了“鬼火”,说“鬼打墙”,说了“鬼打墙”,说“冥婚”……反正就是把我知道的鬼话说给他听,茶换掉两壶,午时到了。我揉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站起身,“下次再说,我饿了。” 他点点头,低头重新翻动着医术,眉头时而蹙着,时而舒展,也不知道看进没。 刚踏出门栏的脚停了下来,我回过头问他饿了吗。他抬首,莞尔一笑,“等下有人会给我送来的,你先去吃吧。”我点点头,走了出去。 转过幽深的廊道,抬眸,春日定中央,被蓝色的天穹衬托着,发着柔软的光芒,宛若素色栀子。 第六章 风艽:惦我 刚走到饭厅,小玉走了过来,嘴角泛着笑意,略带调侃的说,“怎么样?弦少爷够祸国殃民吧?有没一种自卑到极致的感觉?”说着,用手肘捅了捅我,我点头,“有啊,有啊。”径直绕过她往打饭处走去,“不过看到你,我又不自卑了,自信呀。”说完嘿嘿一笑,她也笑,走过来,一拳打在我的后背上,我吃痛的瞪了她一眼。接过饭,她同我一起坐到老地方。 “有人来找你耶。”见我很久不说话,她忍不住开口,眼中迸发出恶作剧的色彩,“她好像超怕‘鬼’的哦,嘿嘿,等下去捉弄她好了,肯定比你有趣……” “你敢!”我放下筷子,狠狠的瞪着她,心里开始犯嘀咕,是不是落嫣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她委屈的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提袖擦着眼角,偷偷的瞟我,“早上呗,就你和弦少爷在房里不知道做啥的时候。”我额头青筋隐隐跳动,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有你这样的丫鬟真是悲哀,居然来主子的玩笑都开。”无奈的叹口气,“她还在吗?” “大概吧。”见我消了气,她连忙谄媚的笑起来,又转回调侃的语气,“主子都不介意,你怎么还介意了?难不成?不要吧……” 我翻了个大白眼给她,站起身,往大门走去。 “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拉。”她叼了一个饼,提步跟上我。 我斜眼睨了她一眼,“你跟上来干啥?怎么不装成‘我见鬼’了的样子?” 她干笑一声,抓抓头发,“你都知道了还玩还有什么意思了?对了,我装得很好吧,嘿嘿,‘我看见你像猫那样笑了’。”说着,模仿起那天的样子,我汗毛立了起来。 那猫真的在瞪我,那种感觉很真实,一点都没虚假。连阴森的感觉都能真实感到。 快步走到大门时,张叔正搬了张椅子坐在那里晒太阳,见我们走过来,起身,说,“你终于来了。”努努嘴,指向门外,“等你好久了。不是叫你早点叫她的吗?这么怎么慢啊?”后半句当然是说给小玉听的。我也没兴趣骂她一句,或瞪她一眼了。连忙打开门,见到外面一脸苍白的落嫣。 “风艽?”她张了张嘴,单薄的身躯在清风中,也忍不住颤抖。 “你怎么来了?”走上前,抱了抱她,为她如此模样而心疼。 “你还说呢。”她语气有些抱怨,但更多的还是担忧,“那日,你同小莫一起出门,回来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了,你说我能不担心吗?”说着,美眸已经染起水雾。 “对不起嘛。”想找手绢给她擦泪,却一时找不到。忽然,一张有着淡香的手绢出现在我眼前,侧过头,见小玉难得一脸正经的笑着,眼中流窜出羡慕。 “这位是?”落嫣善意笑笑,转过头问我。 “罪过,罪过,居然没给我两个好姐妹互相介绍。”我抱歉的双手合十,冲两个笑得很是明媚的女子说。 “那就罚呗。“小玉恢复狡诈的模样,摸着下巴,阴险笑着。 “还是先介绍,后再罚吧。“落嫣连把我拖出尴尬的境地,对小玉又礼貌的笑着。 小玉耸耸肩,羡慕的看了我一眼。 我不无得意的笑笑。介绍完彼此。莫倪宁才寻来。 一脸着急的模样,大概是找落嫣很久了。 “把人都搞丢了,真没用。“这么久不见,他眼底时而划过的哀伤还是没变,甚至更甚。 “我知道她在这。”他笑笑,眼神躲闪,居然不敢看我。我心底微讶,却还是笑着问,“那你怎么现在才来?去哪了?”明显试探性的一句,想看他会作何回答。他把视线放回我身上,讶异的看着我,摇摇首,并没说什么。 他的讶异之色,搞得我有点如步云端,云里雾里的。 “刚见面,就这样啊。”落嫣笑笑,拉着我的手,打圆场。 “好了,见着了就回去吧。我就说她好得很嘛。”莫倪宁抿抿了唇,轻蹙眉头,“站在这里,也不好看。” 落嫣点点头,放开我的手,不舍的看了我一眼。 “早点回来吧。”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酸酸的。 见他们的影子消失在小巷,一种空虚感与失落感由之而生。指尖微微动着,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小玉笑着,“其实,我一直希望有那么一个好姐姐的人陪着我,我离开她时,她会惦着我,念着我,对我如沐春风的笑。” “她是姐姐?”我苦笑不已,我现世的年龄也有十八好吧?她才十七诶,虽说这具身体可能只有十五。“你不觉得,我看起来更像姐姐吗?” “像吗?”她摸着下巴,上下打量我一番后,用很肯定的声音说,“觉得不像!”我顿时无语。 她携我走进楼阁,张叔已经在春日下沉沉欲睡,小玉放开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的笑容,说不阴险是骗人的。 我靠在门边,看她蹑手蹑脚的走到张叔身旁,刚准备把不知道何时拿在手里的虫子放在张叔张得老大的嘴里时,张叔阴冷的声音响起,“死丫头,够了哦。”眼睛依旧阖着。却吓的小玉一个激灵,差点真把虫子掉进张叔嘴里。 我在一旁笑得乐不开支,就差没弯下腰,笑到流泪了。 “没意思。”小玉把虫子随意丢在地上,拍了拍手掌,一脸不服气的表情,“你怎么每次都知道啊?” 那是因为你笨呗。我悄悄帮张叔回答。哪有人真的在这么好的天气里睡着的?闭目养神都不懂。 下午我倒没有去找弦玩了,便跟着小玉到处乱逛。说真的,其实这“万灵楼”挺大的,景致优美,假山精致别巧,花种繁多。赏心悦目之余,不得不叹,弦的闲情雅致可见一斑,除制做“鬼宅”外,还有闲心铺设这么精致的景物。 “对了,弦真名叫什么?”我好奇的问,四处张望着,嘴角勾起一抹兴致很好的笑意。 “不知道。”小玉低下头,踢小石头。 “什么?”我惊讶的问,转过头看她,张了张嘴,却没再问,人家是不想说,我何必非追根问到底呢。 只是,心里有些闷。 “对了,知道蓝色的凝月栀吗?”打破沉默的气氛,我挑起话题。 “蓝色的?”她抬起头,眨巴着眼睛,摇摇首,“可能弦少爷知道吧。我都没听说过呢。” “那你这个丫鬟当得也太失败了吧,跟他那么久,他知道的东西你不知道。”不趁机嘲笑她一番,怎么对得起我被她骗得心慌慌的那几日? 她到没气馁呀,或是有感到失败的低潮情绪,反倒是得意洋洋的扬起嘴角,“主要是弦少爷太厉害了,大大小小的事,他自己都能做好。如果不是老爷逼他必须让我们陪着,他早不知道跑哪去了呢。” “老爷?”我们走到一处小山后,我依着一棵黄果树好奇的看着她。 她蹲在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以后有机会你会知道的拉,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他们都很厉害就是了。” “我知道很厉害啦,兴趣爱好更厉害。是吧?”眨着眼,装无辜。语气的讥讽意味却毫不保留的迸了出去。 小玉嘿嘿一笑,“不找个乐子,这个人生岂不枯燥?”老气横秋的口气,让我心下莞尔,表面却不屑的撇撇嘴。 小玉扔下小木棒,凑过来,圆鼓鼓的眼睛吓我一跳,没好气的问,“怎么?” 她捂嘴笑起来,摇着头说,“没怎么,只是突然觉得你眼睛挺好看的。” “……要不要挖给你?” “好啊。” “……” 第七章 风艽:错象 也不知道是不是落嫣来看了我的原因,心情好得没话说,连小玉的小恶作剧都只是看着她弄,甚至有些时候还会上前替她摆弄一下。她高兴的合不拢嘴,直到把张叔真正的惹火了。拿着扫帚跟着她追,最后还把我牵连进去了。 三个人就和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一样,绕着“万灵楼”整整跑上三圈。不过,也算玩得不亦乐乎。其他人看我们,比看猴子都还让他们觉得稀奇,好玩。 跑累了,我们就地坐着喘气,却还是忍不住笑。 张叔把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说,“两个死丫头,害我跑得骨头都松了。” “松了好啊,让您老人家免得骨质僵硬的毛病。”我颔首而笑,拢了拢被汗水浸湿的刘海。说出的话本是无害的,但以目前张叔额头暴青筋的情形来看……我爬起来,撒起脚丫子就开跑。 “风艽!!!”一声暴喝,惊飞休憩在枝头的鸟儿。哗的一声,一坨鸟屎正中他的额头。脸色由红转青,由青变白,再由白转为绛红色,就跟一调色盘似的。说有多彩就有多彩。 “听说,昨日张叔被你整到了?”弦摇着手中的茶杯,抬起漂亮的眸子看着我。 “哪有?”我耸耸肩,“是鸟儿的原因,我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没有吗?”他反问道,搁下茶杯,站起身,又倒了一碗药递给我。 “我不要喝了!”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惊恐的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脚步往后一步一步的退,“打死我都不喝了!我是人,怎么能次次都当白老鼠啊?人权!我要人权!” “人权?”他勾唇一笑,端丽无双的容颜越发艳丽,“那是什么……”话音刚落,我已经把药端起,喝了个干净。 他拍拍手掌,“这样才对嘛。”拿手巾擦了擦下手,问了一句平常都会问的,“感觉怎么样。”其实吧,感觉很好,苦是苦了点,但,从喉咙里一直滑到胃里的那股热气好像能舒展到血管里,热乎乎的,挺舒服的。 “如果哪天你给我喝的毒药,是不是也要问我一声,‘感觉好不好呀’?”我端起茶壶,大大的喝上一口,冲淡嘴里那股苦涩的味道。 “当然要问了。”他悠闲的坐回椅子,圆润的指尖,沙沙的翻过医书,惬然的很。 我不无鄙视道,“看那么多医书又不救人,浪费!” 他歪头一笑,凤眼微眯,淡淡道,“我觉得有必要救的,当然会救了。” “意思就是大部分你觉得都没救的必要了?”我看着他,很认真的问。 “大部分情况是这样的。”他把视线调回到书上,语气依旧淡然。 心里有些发紧,挺难受的。软下身体,趴在桌子上。“在你眼里,生命都是不重要的吗?”音色里带着怨愤与忧伤,像被谁带着去了无尽黑暗的地方,除了黑,只有寒冷伴随。我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谈到死,真的很难受。 “那倒不是。”他抬眸看了我一眼,“如果你觉得各种各样的人都值得救才是错了。” “比如?”我立起身子,眼中疑惑更甚。“如果不是大恶人,救救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所有人都要救,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爱惜自己的身体呢?想着,反正自己都会得救,放纵、为所欲为,那这个世界上还有所谓的和谐存在吗?生死有命,不用刻意去求什么的。”他搁下书,眼中第一次流窜出来的,是认真。 “那只是你偏激的想法。”我垂下脑袋,眼眸半阖,嘴巴还是很硬。他说的也挺有道理的,生死有命,刻意去追求,反倒会适得其反。“遇见想救的人,你会用尽全部心力吗?” “你不是体会到了吗?”他含笑的看着我,重新拾起书,纤长的手指划过光洁的下巴。 “体会到了?什么时候?”我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心里更茫然。过了一会儿,我张了张嘴,又抿了抿,“你把‘落羽’给我吧,我怕落嫣支持不到多久了。”他未抬头,也未置一词,让我心有些紧张,“她一定是值得救的。” “再过五天你就可以离开了。”语气淡然,看着书,未抬眼。 听到这句话应该挺高兴的,可我,居然心里有点难受和不舍。一时之间,只是盯着他看,未说出一句话,连本应有的回答都忘了说。 “听小玉说你见过蓝色的凝月栀?”头也不抬的问,好像他手里的医书真能开花似的。我隐下心里的不舒服,淡淡的嗯了一声。 “那不是凝月栀,只是像。”顿了顿,“有毒。” “什么?”我惊讶的叫出声来,“有毒?可是我是在一家人来人往的客栈里见到的诶,我还踩了一脚。” “提炼花蕊取出毒,不是踩着了就会中毒的。”他抬起眸子,好笑的看着我。 我干笑一声,抓了抓头发,“那叫什么?很难有的东西么?” “殇月栀,很少见到,提取出来的毒,能使人丧失记忆。”说丧失记忆几个字时,他一直盯着我看,像要在我脸上看出花一样。“不过,应该跟你没什么关系。”我点点头,我又没失忆,怎么可能跟我有关系呢? “你说的那个落嫣,是怎样的一个人呢?真实身份是?”他的问题让我很是惊讶,“她就是宰相的女儿啊,与林郁青的政治婚姻。”说完,我又加了一句,“她真的爱林郁青。”也许他可能会觉得这句有点多余。 “就这么简单?”他的指尖放在唇上,微微蹙着眉。“你……很有趣。”想了想,对我下了如此凌磨两可的评价。 可惜,我并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那是不是该死的第六感在作祟。 “对了,那朵花,你还留着吗?”他侧过头问我,端丽无双的容颜上,一时看不出什么情绪。 摇首,“那次,捡起来就随意放在桌子上了,或许早被小二拿出去扔了吧。”顿了顿,“你想到些什么吗?”急切的看着他,希望他能解答我那么多的疑问。 “暂时还没有。”勾唇一笑,“你不是最清楚的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我知道还需要问你?”我往后一仰,翻了个大白眼。“你知道的蛮多的。”随随便便说出的一句,却让他笑起来,“不多,多少猜着一些。” “猜到哪些?”我来了精神,双眼发光的看着他。他笑,“你的身份,还有你说的倾玉让落嫣来凉州的目的。” “我的身份那么简单,不用猜就也知道吧?”我凑近他,“你说倾玉让落嫣来凉州的目的是什么?说出来给我听下吧。”眨巴着眼,很急切,也很认真。 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摇摇首,说了两声奇怪,并不作答。 “你倒是说啊。”我沉不住气的问,就差没一拳擂在桌子上逼问他了。 “说倒是可以,只是。”他依旧很奇怪的看着我,“你到底是演戏到了这样炉火纯青的地步,还是你也失忆了?”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演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什么意思?” 他扬起嘴角,“你也不像失忆啊。”微凉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凤眸半阖,“到底怎么回事呢?”要不要我告诉你,其实我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这一缕幽魂寄托在这具身体上,并未继承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所以,对一切都是茫然的。无知的。 也许是我眼中流泻出了太多的难过与如流水般的忧伤,他放下我的手腕。过了很久才幽幽的说,“倾玉让落嫣来凉州的目的应该是除掉林郁青。” 第八章 风艽:离别 我猛得抬起头,惊愕道,“什么?” 他的指尖叩在桌面上,略沉吟一会儿,道,“如果我的猜测正确,倾玉应该是当今宰相张项的人。而这里,凉州,恰好是张项势力的主要基地。”说着,一笑,“既然是张项的势力范围,身为他对持的林郁青当然很难从这里调集人手。此地离京又远,林郁青来了,恐怕是有去无回呢。”我脸上一片惨白,指甲掐在皮肤里而不自知,“那……落嫣,怎么办?”我的声线出乎意料颤抖着,连字都吐得稍显模糊。 “那就要看你怎么做了。”他意味深长的笑着,看着我,眼眸微眯。“真想看到后来。”我脑子里一片混沌,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索性不再想,而是担心起林郁青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先回去休息。”他出声打断我的出神,愣了一下,站起身,往门外走去。脚下一软,竟差点绊着门栏。 “以后,我说以后。”我半侧过头,看着花瓣辗转飘零的桃树,“你不在这里继续呆着了,你会去哪?” “去哪呀?往南走吧,找最适合造‘鬼宅’的宅子,然后停下来。” “南啊?四季分明的南方真的很美。”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脚步略显虚浮的往外走去。 突然,感觉,很多东西都不是我想的那样单纯。 天空依旧蓝得透明,有鸟掠过,发出尖锐的嘶鸣,天空登时碎成一片片。 不知怎样回到住处的,心里一片茫然与恍惚。小玉笑着的容颜蓦地染上担忧,挽着我的手问我怎么了。 我低下头,低叹一口气,“你觉得我这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好人。”她笑起来,收了恶作剧的意味,美丽而纯真。我苦笑一下,“我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呢,你还知道。好人?骗人。” “我怎么骗你了呢?我就觉得你是好人呀。胆子又大,对了,你说的崇拜,我很崇拜你哦,嘿嘿。”她摇着我的手,脑袋蹭着我的脸颊,痒得我咯咯的笑,往后退。我快要跌倒时,她一把抱住我,“小风,你是最好的。”我心里顿时五味陈杂。 “我可能要走了。” 刚说完,她抬起头,讶异的看着我,“走?什么时候?”语气不舍的意味,我装作不知。“五天后吧。五天后,或许很多东西都会不同了。” “你还一样吧?”她笑笑,苦涩极了。拥抱我,紧紧的。我垂在两侧的手,抬起,也紧紧的抱住她。眼中涩涩的,却没有一滴泪。 我的脖子,一片冰凉。 “其实,我一直希望有那么一个好姐姐的人陪着我,我离开她时,她会惦着我,念着我,对我如沐春风的笑。”想起她曾说过的话,我抿了抿唇,说,“我也可以当你姐姐呀,你叫我姐姐吧……” “就你?”她转过身,声音明媚却带着明显哭音,“我比你还大一点诶,要叫也是你叫我姐姐才对,哈哈。” “纠结,我心智年龄比你高!”我故意用愤愤的声音说,“你也只比我大一岁而已,恶作剧小孩。” “心智年龄高怎么了?有本事叫你娘亲早把你生出来两年呀,那样你就是姐姐了。” “……你有本事就叫你娘亲把你晚生出来一年呀,那样你就是妹妹了。” “切,我会稀罕当妹妹?”声音带着嘲讽,我知道她笑了。耸耸肩,“随便你。” 然后,我们勾肩搭背的去饭厅吃饭,她把肥肉丢进我碗里,见我张大嘴,撇撇嘴说,“再把嘴张那么大就直接扔你嘴里了。”我把头一扬,“有本事你就扔。”话音刚落,一块肥肉就真的往我这里飞来,我闪身一躲,肉掉在我的衣服上,我翻了个白眼,瞪她。她嘿嘿一笑,摸出手绢给我擦衣服,还是有股淡淡的香味。 五日之期很快就到,药,我还是每日在喝。“白老鼠”当够了,弦终于把“落羽”给了我,递给我时,意味深长的笑,让我消化不过来,只能傻愣愣的看着他。 “好看吗?”他含笑的唇勾起,丹凤眼里的笑意带着揶揄。 “还行吧。”我收回弱智状态,心里很是难受,还有不舍,小心翼翼的问,“以后,我可不可以来找你呀?” “有机会的话。”他笑笑,斜躺在塌上,闲适的模样,让我心一阵阵的难受,“我都要走了,你就不能表现得伤心一点吗?装一下也行啊!”说出的话,让我自己都一愣,他倒是没什么奇怪的表情,只是笑着说,“你不是要来找我吗?干嘛要伤心?” 我又愣了一下,旋即笑出,“说得也是,再见。”挥挥手,握紧手中拿的“落羽”。 小玉和张叔来门口送我,张叔走上前,不舍的看着我,说,“祝你平安吧,我也没什么东西好送你的。”把一枚铜钱递给我,“这枚铜钱也陪过我那么一段时间,希望能给你带来好运。”幸运币吗?我笑出了声,眼圈一片干涩。 小玉上前抱了抱我,“这个送你。”落入手心的是一支落梅意境的簪子,“虽然你不会梳发,留着也算个纪念。”顿了顿,“小风,我们还会再见的吧?”不确定的问出声,我肯定的回答,“当然会。” 她捂着嘴笑起来,眼睛一片朦胧,“你是舍不得弦少爷吧?祸国殃民的弦少爷会等你来找他的。” “真的?”刚说出口,我就恨不得咬下舌头。小玉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得意洋洋的看着我,“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早回。”早回?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早回。”步出大门时,天空突然落起大雨,小玉喊我,“等一下,拿把雨伞再走。”我摇首,说,“我想煽情一把呢,你们回去吧。”淋雨,漫步。大雨砸在脸上睁不开眼,眼睛眯成一跳缝,走过小巷,听雨落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清晰、自然。还有铺天盖地的落寞与萧瑟。 第九章 风艽:臆测 看到“朋远客栈”时,我的心,咯噔一下,狠狠往下掉。站在门外很久,才迈开步子走进。 小二皱着眉头,走过来问我打尖呢还是吃饭呢。我说有订房,他连忙堆起谄媚的笑,问我定的哪间房。 雨顺着头发,衣服滴在地上,微微抬头,我说,“让我在这里坐一下。”小二还想说什么时,掌柜认出了我,连忙走过来,道,“季姑娘么?莫少爷他们都在楼上。”我点点头,“帮我泡壶茶吧。”他应了一声,给我泡了壶碧螺春。 如果了五日前回来,我想我一定会高兴的跑上去,兴高采烈的拉着落嫣的手说,“我拿到了,我拿到了……”现在呢?倾玉是欺骗落嫣,落嫣深爱林郁青,而我?来路不明。不知道在这场阴谋里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小角色?一刀杀了就是。可是,直觉告诉我,绝不可能只是小角色这么简单。 我沉闷的把头埋在桌子上,雨水打湿凳子,滴在地上,晕染开大片水渍。 “风艽?”较为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微微抬头,露出两只无神的眼睛,倾玉?来了。一身深蓝色衣衫,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白玉纶巾系住长发。轮廓分明,五官俊美。他走过来,坐在我对面,“淋了雨怎么不上去换衣服?会着凉的。” “着凉有什么不好?脑袋晕沉沉的,不用想东西,累了就睡觉,醒了?还晕?那继续。”因为头是伏在手臂上的,所以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什么情绪都化在了这闷声里。 “你以前可不会这样说话。”我眼睛一亮,随即暗了下来,就算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也不可能就这样问他,否则,不止我会受到生命的威胁,连救落嫣与林郁青都没机会了。 见我不断变换的表情,倾玉皱起眉头,清幽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担心,“你怎么了?” “还好。”冲他笑笑,继续埋下脑袋。听见倾玉拿起茶壶倒茶的声音,听见水流进茶杯的声音,听见他把茶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听见……我心里叹气的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一切? “对了,林郁青来凉州了吗?”我头也没抬,怕他看见我眼里的慌张。 “应该快到了。”声音蓦地冷起来,甚至带着冷意的笑。“有来无回,烟,你很厉害。”他凑近我耳畔,小声的说,热气吹在我耳朵上,我缩了缩,没忽略点他那个“烟”,“烟”我真实的名字?还是只是一个外号?如果是外号,查起来也较难一些,不能明查本身就是一个难处。如果是真名,那应该会听人提起才是。 “在想什么呢?”他推了推我,声音有着责怪的意味。 我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蛊惑人心的笑,“你想的。”暧昧的我鸡皮疙瘩都快爬起来了。他听后,一阵莞尔,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莫倪宁的声音,“你们……”惊讶与理所当然。惊讶的恐怕是我同倾玉的一同出现,而,理所当然的,怕是“我”与倾玉的关系了。 想到这里,心里更加复杂。抬眸,倾玉正在对莫倪宁说着话。如果想要搞清我自己的身份,与担任的角色,稍加利用与倾玉的关系也未尝不可。只是,他极是聪明,我与他打交道,恐怕不到两回合他就把我看穿。 托着下巴,垂下眼睑。取过凉掉的茶,一饮而尽。 “风艽?你何时回来的?天,你怎么这样了?快上来换衣服。”正当我想得脑瓜子发疼的时候,落嫣讶异的声音打断我的思考。 抬眸间。她已经来到我身侧,半拉半扶的把我带上楼,嘴里埋怨着、心疼着,“你怎么不正当怜惜自己呢?淋了雨还穿着湿衣服呆坐着,想要患伤风也不是这样的做法啊。”说着,美眸上弥漫出一层水雾。 我暗叹不已,如果她知道“我”是骗她的人,她是否还会这般对我?想着,便苦笑不已,明明知道答案的,还这般问,真是蠢透了。 我不知道倾玉与莫倪宁在楼下说着什么,猜,大概是落嫣近日的生活细节,还有她是否已经注意到什么了。 把外衣脱了,手中的动作又停顿下来。 哀伤?莫倪宁?是了,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出神,怕是怜惜起落嫣。如果是这样,他定是不想伤害落嫣的了。如果我借此从他那里寻求突破…… “又发什么呆呢?”落嫣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脑上,我笑了一下,慢腾腾的换着衣服,有意无意的问起莫倪宁近日的行为有什么反常没。 哪知我刚问出口,落嫣瞪了我一眼,“你才反常呢。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喜欢发呆?怎么?难道……”这女人啊,无论哪个朝代都是挺八卦的。当然,包括我在内。 我脸大概红了,落嫣稀奇的叫了一声,了悟道,“还真是啊?”我把衣服穿上未置一词。头发本就是用一支木簪随意挽住的,一扯,一头湿青丝散落下来,垂到腰部以下。 落嫣拿出一条干手巾递给我,笑道,“你的头发真是难得的好,又黑又直。只是哦。”说着,不忘嘲笑我一番,“拥有的人,居然连打理它都打理不好。它可算是找错主人。” “是啊,是啊,如果它长在你头上就好了。”我翻了个大白眼给她。她一阵轻笑,我坐在梳妆台旁,她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弯下腰,道,“你是最不像丫鬟的丫鬟了。”我本来就不是丫鬟嘛,当然不像丫鬟了。不过她这样说了,我也得用委屈的语气说,“你嫌弃我了吗?”恶寒一下,听着怎么像要被情人抛弃呢? 落嫣一笑,侧过头,脸上闪过复杂之色。 我心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升起。 门被叩响,落嫣看了我一眼,前去打开门。 “落嫣,住在这里还习惯吗?”倾玉带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走进来的声音,“最近身体怎么样?毒没再发过吧?” 落嫣含笑施了一礼,“住得还较习惯,多谢倾玉公子关心。” “风艽,‘落羽’拿到了吗?”我从铜镜里,看到他嘴角溢着的笑意。垂首低声道,“拿到了……” “风艽不仅拿到了‘落羽’,还把心交了出去呢。”落嫣替他倒上一杯茶,嘴角的笑意还未隐去,甚至还加深了。 “是吗?”倾玉笑着说,“那还真是喜事,只是不知对方……” “小姐说笑了,人家一位名医怎会看上我呢?只是我心里想想罢了。”我站起身,随意撩了撩长发,铜镜中的容颜仅能用清秀来形容,如此,半真半假的打断倾玉的话。心里微微发酸。 “既然大家都聚到了一起,先去吃饭吧,坐下来慢慢聊。”落嫣见气氛稍显尴尬,连忙出声说道。 “也是,眼看中午也到了。”倾玉合上手中的折扇,笑道,“楼下请。”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落嫣含笑点头,走在前面。 倾玉斜眼看了我一下,我颔首,示意他走前面。他嘴角的笑意更深,往外走去。 步入楼下时,掌柜已经把最好的位子腾了出来。刚坐上,菜已经陆陆续续的端了出来。菜式丰富多样,色香味俱全,一看便知是上品佳肴。 落嫣笑道,“这么快,怕是倾玉公子早就准备好了。真是,让我白白充当了这个白面。” “哪有?”倾玉笑道,转过头,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一直保持沉默的莫倪宁,“倪宁怎么了?最近好像心事重重的?” 莫倪宁笑笑,垂下眼睑。 他也不再问了,站起身,嘴角含笑着准备为各人倒上酒。 “我是不喝酒的,以茶代酒可好?”落嫣婉拒他为自己酒杯里倒酒,无奈道。 “如此,也好。”他点点头,转首问我,“那风艽呢?酒还是茶?” “当然是茶了。”我笑着唤小二拿来茶壶,给落嫣斟上,再替自己斟上,“以茶代酒,我先在这里敬倾玉公子一杯,以此答谢你的帮助。”帮助两个字说得很含蓄,甚至可以说上是凌磨两可的话。他如何想,是他的事。落嫣与莫倪宁如何想,才是我在意的。 “何必这般客气呢?”话是如此说,他还是站起身,笑着把酒一饮而尽。喝完,把空酒杯给我们看了一下,复坐下。 眼见落嫣也要起来敬酒,我在桌下拉了拉的衣服。她本想去酒杯的手,转过执起近旁的筷子。一顿饭就这么过了。 倾玉借说长途而来,疲倦的很,先去休息片刻。说罢,径自往楼上走去。 莫倪宁见他上楼,转眼看着我。 我咧嘴一笑,微微挑眉,“很久不见,想我了是吧?”他支手托腮,并不理我玩笑,反而侧头看外面人群来往的路人。 “我们还是先上去吧。”说着,落嫣起身往楼上走去。我应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莫倪宁。他脸色蓦地发白。 如此? 第十章 风艽:试探 看来,“我”的地位还是蛮高的。既然莫倪宁都将听命于我,那救林郁青应该就有机会。不过,林郁青到底会不会来凉州呢?来?为谁?落嫣?他看来不是像爱落嫣的人啊。因怜生爱? 或许。如果是这样,那么“我”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比我会看人,而且看得更准。心思应该是极为细密的,手段也是很会利用人性,看穿人的弱点,将其做为成功的保障。 话是这样说,不过,这次“我”下的赌注应该是挺大的。如果估测错了,那么大个把柄被被林郁青握着可不得了。 拐骗王妃?这项罪名可真够大的。就算是张宰相的人,这么大的罪绝对不可能轻易脱身的……手蓦地握紧。“我”哪来这么大信心? 落嫣既然是张宰相的女儿,那他怎会这般对待自己的女儿?虎毒还不食子呢! 我还是和落嫣一个房间,回房,我便躺在塌上假寐。落嫣坐在窗边,微微抬头,望着蔚蓝色的天空发神。空气中凝月栀的香味更加浓郁,怕是花的最盛时节到了。深吸了一口,香味微涩,带着愁郁的味道。 我支肘撑起身子,使手势让落嫣过来一下。 她微讶,却还是站起身走了过来。 我拉过她的手,在手心写上,“无论如何,必要的时候,不要相信我。一般时候一定要相信我。”很诚挚的看着她,勾了勾嘴角,算是让她放心。 谁料她抽回手,仅是苦笑了一下。背过身,往窗边走去。 见她这样,我心里有了个底,她大概也是猜到了些什么。只是对我的身份依然还是不知。目前还在猜测。 叹了口气,起床穿上鞋子。突然就这样了。转圜的空间有是有,要看我怎么用了。 几日后,倾玉难掩兴奋之色的告诉我,林郁青来了。 我心咯噔一下,取过茶,故作平静的问他什么时候到了。 “昨夜子时才到的,现落脚在‘鸿雁客栈’。”他坐下来,打开折扇,眼里全是佩服之意,“和你的计划相差不大。” 啜了一口茶,我淡淡的点头。转过头,门外传来衣服摩擦在门上的声音,接着是慌张而跌倒的声音。与倾玉对视一眼,他站起身,飞快的上前打开门。 落嫣惊恐的眸子里还有着悔恨与失望。我垂下眼帘,一颗心蓦地收紧,隐隐作痛。 “你们……呵,风艽,我就知道……哈哈……骗子……”落嫣大笑着,泪水顺着脸颊滑下,眼中的恨意更深。 倾玉看了我一眼,想把她拉起,刚碰到她,她尖叫道,“不要碰我。” “怎么办?”倾玉皱起眉头,问的当然是我。 我站起来,搁下茶杯,走到门外,莫倪宁站在拐角处,脸上闪过挣扎之色,最终还是直直的盯着我。坚定且哀伤。 我暗暗松了一小口气。 “把她先关起来吧。”凉凉的对倾玉吩咐道。走了出去,与莫倪宁错身而过,嘴角勾起一抹深有意味的笑意。 “你……”他突然开口。我止住脚步,侧头看着他,挑眉一笑,“怎么?”希望他能看出点什么,然后跟我走出去。 “我”早就计划好一切,现在他们全是顺着计划做下去的。而,我要挽救这些,就需要莫倪宁的帮助。不可明着来,暗的,也需谨慎。 他眼中透出几分疑惑与不安,但,还是轻不可微的点一下头。 掌柜看着我走出客栈大门,然后上前对小二说了几句话,小二连不迭的点头,转身往楼上跑去。 午时的阳光穿过薄弱的云翳洒下来,给万物渡上一层浅金色。清风拂面,偶尔飘零几瓣碎花,悠悠而落。 定了一下心,我随着较多的人群而走。 踩在青石板上的感觉很好,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扶着冰凉的墙,我顺着小巷走,观游这个和江南相似的地方。 记得林俊杰有一首《江南》红遍大江南北,我也挺爱的,记得里面的歌词是: 风到这里就是粘 粘住过客的思念 雨到了这里缠成线 缠着我们流连人世间 你在身边就是缘 缘分写在三生石上面 爱有万分之一甜 宁愿我就葬在这一点 圈圈圆圆圈圈 天天年年天天的我 深深看你的脸 生气的温柔 埋怨的温柔的脸 不懂爱恨情仇煎熬的我们 都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 相信爱一天抵过永远 在这一霎那冻结了时间 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 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离愁能有多痛痛有多浓 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 心碎了才懂 不知何时竟吟唱出了声,身旁立着几个侧耳聆听的路人。见我回过神,连友好的冲我笑笑,“你唱的真好,词也很美。”说话的是一个文人打扮的儒雅之士,青色长衫,五官秀美,一头长青丝用与衣服同色的纶巾系住。温而儒雅。 我笑笑,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在下明翰,不知姑娘贵姓?”他连忙出声说道。 摇摇首,继续往前走去。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回首,“不知明翰公子可知‘鸿雁客栈’在哪个方向?”他走上前几步,黑如夜的眸子闪出喜悦的色彩,“姑娘要去‘鸿雁客栈’?正好,我是暂住在那里的,可否同行?” 我摇首笑道,“公子告诉我在哪个方向即可,我现在不去。” 夜般漆黑的眸子流露出失望,指了指东南方向,无奈笑道,“姑娘去‘鸿雁客栈’时,可要告知我一声,夜请姑娘赏个脸吃个便饭。”说完,见语气稍有些唐突,便尴尬的笑笑。不过,并没有收回这句话的意思。 点头,“甚好。”指尖划着墙,含笑告辞,继续往前走。 思绪还是一片紊乱,头也隐隐发疼。 第十一章 风艽:错测 揉了揉太阳穴,抬眸望躲在云翳里的春日。 风穿过巷子,发出“呼呼”的声音,像极一首老旧的曲子。听不清词,声音模糊,却总是令人不断回味起旧时社会里爱而不得的故事。 绕着各个小巷走了很久,莫倪宁才找到我。 额角涔着汗,眼神戒备,看似平静的面容下是难掩的不安。 “你找我有什么事?”开口便是这一句,让我哭笑不得。找了块较为平缓的石头坐下,“我只是想问你一点事……” “烟,你会有什么事想要问我?”他冷笑着打断我,眼里充满不屑。我也不气,只是直直的看着他,“或许你觉得不可思议吧。”勾唇一笑,“我要救林郁青。”也许是我语气太过轻松,也许是我表情有点玩笑的意味,反正他笑了,很好笑的那种笑,“又是你的把戏?烟,玩过的把戏再玩就没意思了。”平淡的语气,夹杂的愤怒。 我摊摊手,无奈一笑,也不知道“我”这具身体的主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如此诚挚的话居然没人信。 “好吧,好吧。”眼神蓦地锐利起来,“那我现在要你把我的计划说出来,这样你不会拒绝吧?” “真好笑,自己的计划居然还要让别人告诉。”他揶揄道,“你自己的计划除了你自己还有谁可能知道?烟,你真的……”停顿一下,像在寻一个最为恰当的词汇来评价我,“狠毒。” 我怔了一下,旋即苦笑出来。记得弦说过我很有趣吧,如果按照莫倪宁的说法,其实是很狠毒。 也不知道“我”到底伤害过多少人,狠毒?居然是说我,真是有苦说不出。 见这样不能从他那里知道什么,转念一想,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我狠毒?可能是,不过没有你们的帮助,再怎么狠毒也达不到预计的效果是吧?”见他脸色微变便接着说,“我知道你对落嫣的感情,我只是想问一下你,除掉林郁青后,你要怎样?你应该清楚的很落嫣对林郁青的感情……” “那倒不用你操心了。”清俊容颜上透着嘲讽,“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殇月栀是你给我的吧?现在又来问我这些。烟,你好奇怪哦,奇怪得……可笑。”我不气反笑,揉了揉微麻的双腿,叹气道,“我也只是关心你嘛。”这话也算是半真半假了。殇月栀居然是我给他的,难怪那日他的表情那么怪,感情是我在那里扇自己的耳光。 不过,现在应该知道一点了。 莫倪宁肯留下的原因居然只是因为“我”对他的承诺,杀掉林郁青后,把殇月栀给他,让他带着失去过去记忆的落嫣去过新的生活。不过,问题是那殇月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客栈里呢?照理说“我”应该还没拿给他才是,而花,肯定不是在我手里…… 现在关系复杂了,事情也麻烦了。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而助我,仅仅是为承诺?而承诺代表的是利益,当另一方给予的利益更大时……握紧拳头,代表的是,毁约。 “该死。”我猛的抬起头,心下登时沉了下去。如果他真的毁约,那我刚才对他说的话,他岂不是要对倾玉说起?倾玉那般聪明,对我一定会产生怀疑,而怀疑的结果是什么?杀掉我?还是装作不知设下圈套等我跳下去万劫不复?无论他怎样做,我现在都没有反手还击的余力。自顾不暇的我,怎么还帮助得了林郁青他们?该死的! 抓了抓微乱的头发,站起身,往客栈走去。 心下一片茫然与紧张。 看着“朋远客栈”几个字时,我心下一紧。无措、不安、恐惧紧紧包裹着我。吐息一窒,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掌柜站在柜台里,五指翻飞的打着算盘,见我进来。微微点头示意。小二错过我的肩膀,往外跑去。神色匆忙。 脚步不停的我,想直接走上二楼。 “风艽,回来了?”熟悉的音色里带着淡淡笑意。心狠狠一跳跳,转过头,倾玉坐在临窗的位置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杯子的香茗弥漫出雾般热气。 “过来喝一杯吗?”颔首指了指茶壶,笑着问。说是问,但语气里透着不可拒绝的意思。我自是懂的,也没说话直接走了过去。 “雨前龙井更好呢?还是雨后龙井更好呢?”取过杯子,倒上,推到我跟前。莞尔一笑,见我并不回答,又道,“我是更喜欢雨后龙井,被雨水洗涤过的肯定是最好的,你说呢?烟?” 取过茶,半点品茶的心思都没。什么味道也没品出来。喝完,阁下茶杯,他又替我满上。又喝,又倒,最后一壶茶都被我喝光了。 “你好像很口渴?要不要再喝一点?”他笑着看着我,语气难掩揶揄。 “有话就说?拐弯抹角的,好玩么?”我看着他,冷冷道。有种撕破面具面对面的决裂…… “烟?你真的是烟么?”他收了笑,疑惑的看着我。 “不是,我是香。香烟。”我恶狠狠的抽动嘴角,实在没想到他居然会问这样一句话,有点恼羞成怒,大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明说。” 他勾唇一笑,支肘撑着桌子,捧着脸颊,“听倪宁说你想要救林郁青?我只是想听一下你的理由。理由好的话,当然可以如你所愿。” 我看着他整整十秒,冷笑道,“这可不可以看成你对我的威胁?” “那就要看你怎么想了。”他笑中透着困惑,“烟,你是不是有其他计划?还是你根本就是在试探倪宁?” 听他说后,我暗暗松了口气,现在他可能还没怀疑到我身上,只是奇怪。如此,何不干脆将计就计?取过茶杯,才想起茶已喝完,唤来小二另拿一壶。片刻后,茶到,我才悠悠的说,“如你所想……” “可是。”他打断道,抢过我拿在手里慢摇的茶杯,“就这样放林郁青走了,你想过后果吗?我们都做到了这一步,放手岂不是功亏一篑?” “那你想过以他的身份在此被刺杀,张大人脱不脱得了干系?”我冷然道,眼神冷冽的盯着他。 “我当然知道。”他往后一仰,再张口时,我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指了指楼上。意思是,此地不宜说话。 他抿着唇点了一下头,随我走上楼。 我的心碰碰直跳,快得跟玩命赌徒的心脏似的。以命赌命,一个失误就是粉身碎骨。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也差不多是踩到那个门槛上了。 落嫣被关在了楼上中间的那间房,门外不时走过几个衣服平常的人。我知道那是看守的人,因为是在人来人往的客栈,如果穿上统一服饰看守,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危险性也相对大一些。 走进倾玉的房间,径自坐在太师椅上,拿着一个点心,悠悠的吃起来。 “我的计划也不过是进行到一半而已,引林郁青来凉州并非为了杀掉他。而且,以他的能耐,你认为我们能杀的了他吗?”趁着吃点心的一点时间,我随意编了一个很似合理的理由。只是不知他是否相信了。 “那计划呢?”他坐在另一方的太师椅上,同样拿起点心吃起来,“烟,你果然不是为了杀掉林郁青而设计来凉州。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理由。”勾唇一笑,眼眸微眯。我突然想起那个长得“祸国殃民”的男子,眼睛突然涩起来,我连忙垂下眼睑掩饰。 “张大人现在应该很忙吧?”笑着说,音色却偏冷,“林郁青本人不在京,留一个空空的架子在那里。你说,张大人会怎样利用这么好的机会呢?”根据林郁青与张项朝中的对峙关系,我不经意间产生这样的想法。想着就说出来,心,紧张得快要蹦出来。不过表面却很是平静。故作高深,看谁忽悠谁。 他视线移向别处,想了一会儿,点头道,“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但,难保林郁青不会背地里留下一手。他的能力,你我最清楚不过。” “现在说有什么用?以后不就知道了?”唇上染出意味深长的笑意,眼睛却不敢看向他,“好了,说了这么多。我也累了。早点休息。”说着,便要起身。再呆下去难保我不会露馅。于是乎,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便要转身离开。他突然出手拉住我的手腕,冷然的笑意转为苦涩,“你果真还是不相信我吗?”我心下一跳,定了定神,拂掉他的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以后再说。”迈开脚步,慢慢离去。 窗外月亮半遮脸,似语还羞。天际深蓝一片,却被如纱般的黑云萦绕着,不能明朗,如我此时的心情。 第十二章 风艽:吟痛 低叹一口气,走到关落嫣的房门外。 “烟小姐。”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走过来,抱拳施礼。 我点头,颔首指向落嫣的门,“她怎么样?”担忧不经意之间泄露出来,我登时紧张起来。不过,他倒没怎么注意到,抱拳回道,“从午后开始就一直没吃过东西。” “水也不曾喝过吗?” “不曾。” “知道了,你先下去。” “这……”他迟疑道,“烟小姐是有话问她么?如果有话问她,需要先知会倾玉公子……” “哦?”我挑眉冷笑道,“我是没资格单独命令你了?”被他气得着实不轻。感情我在这里做什么事还要听倾玉的安排? 挣功争斗么?该死。 “不是。”他也被我突然的翻脸吓得不轻,连声道歉,“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倾玉公子有过吩咐,烟小姐需要进去的话得告诉他一声,他也好安排一下。毕竟嫣王妃的情绪很是激动,怕一个不小心伤着烟小姐。”见他说得理由很是合理,继续同他纠缠下去,怕真的会引起倾玉的怀疑,干脆,冷着面拂手而去。 一夜无眠,眼睛闭上就想起落嫣最后看我时的样子,惊恐的眸子里还有着悔恨与失望。明知道是莫倪宁故意让她看见的,我却连半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莫倪宁干嘛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落嫣看穿我的“真面目”?还是别有深意? 如果不是怕隔墙有耳,我真的想尖叫一声,大骂该死的莫倪宁一顿。亏我对他那般信任。 扯过被子,刚想蒙住脑袋,就见一个黑影从窗户外跳了进来。我吓了跳,一时间竟忘了呼救,只得傻愣愣的张着嘴,看着他。 “你就是烟?”声音出乎意料的熟悉,耐下心头的惧意,轻点一下头。声音却忍不住颤抖,“你是谁?” “呵,烟大小姐记忆真是不好,白日才见过就忘了?”猛得想起,抬起头,“明翰公子?”黑布蒙住了他的脸,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嘲讽的笑意。 知他能这般前来,功夫定是不错。也感觉他不会杀我,索性披上外衣起了床,坐在床沿上,抬了抬手,示意他随意坐。 “不知这么晚了,明翰公子找我有何要事?”见他一点想动的意思都没,不由暗叹一口气,开门见山问道。 “当然是想找烟小姐聊聊了。”他笑道,声音冷然。发着寒光的剑倏忽一下搁在我的脖子上,凉凉的寒意顿时从柔软的肌肤上逼近五脏。寒毛登时立了起来。 我苦笑道,“聊什么你就说,这样让我跟你聊天你不会觉得不公平吗?”我也不敢动,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很诚挚的说,“把剑搁下吧,我绝对不会叫人。要叫我找就叫了……” “叫了,你还在这里吗?”他挑眉笑道,我只是哀叹这夜色真美,这月亮真亮,连他挑眉的动作我都能看见。 剑倒是收回了,我松了口气。听他道,“听说你的功夫很好,现在?装的吗?”我心下一凛。定下心,想了片刻,不确定的问,“你是林郁青的人?” “正是。”说完,他有点无奈的摇摇头,可能没想到他居然会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等的就是这个答案,高兴道,“林郁青叫你来找我?或者是绑架我换取落嫣?” 他愣了一下,绝对没想到我居然会这么高兴,“你……”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话的时候,先带我去见林郁青,我想你也不是真的来找我聊天的。”我打断他的话,穿上鞋子,走到门旁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门外是否用动静。 “我凭什么要带你去见王爷?”这句话居然是直接传到我的脑袋里,传音么?我崇拜的眼神投向他。 说着迟那也快,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我心下一凉,再回过头让明翰躲一下时,他已经不见了踪影,松了一口气。听见倾玉的声音,“烟,睡了吗?”我蹑手蹑脚的回到床上,不出声。他有说,“在不在……”话音刚落,一句“失礼了。”便推门走了进来。我很是时候的睁开睡意朦胧的眼,支肘撑住半边身子,问道,“怎么了?”蓦地发现床上有点挤。暗自哀叹一声。继续睁着朦胧的眼看向穿着单衣的倾玉。 “没什么,只是有人见到一个黑影跑了进来。”语气淡淡。有人挑了灯走进来,灰暗的房间登时明亮起来。 “什么?”我惊讶道,“怎么不先去看下落嫣是否还在?” “有人已经去看了。”他转过头去,脸上微微发红。“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出去了。早点休息。” 我嗯了一声,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往下望去,只见单衣松松垮垮露半抹月白色肚兜若隐若现。伸手扯了一下衣领,倾玉已经走了出去。并替我关上房门。 我躺了下去,没动。明翰也没动。就怕倾玉突然来个回马枪。 “你是故意的吗?”他传音笑着说,一点起身的自觉都没有。反而优哉游哉的笑起来。 “什么故意的?”我就不信他会看见我故意拉松单衣,“算了,别说这个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你真的是林郁青的属下?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你见过几个暗部的人?”他揶揄道,侧着身子看着我,“王爷让我来查一下你的真实身份。” “查到了吗?”虽惊异他会这么直白的把话说出来,但我还是对自己的身份很是好奇。故有此问。 “暂时还没有。”顿了顿,“因为你不配合我。”然后低低的笑起来。 “哈?”我很是无语的翻了翻白眼,“我怎么配合你啊?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呢?不过,明翰,我真的想救林郁青。” “为何?”他不解的问,敛了笑,“费这么大的气力不就是要逼王爷来凉州吗?怎么后悔了?还是另有图谋?” “这么不信任我?”我眨巴着眼睛往他那里看了一下,只可惜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没看着,只感觉他吐出的热气扰动我的发丝。 “没法相信。”他动了一下,“你和传说中的不一样呢。” 我没有说话了。心下一阵阵的难过,还有点闷。占了别人的身体,果然还是不好的吧?!不仅不能按照自己的生活规律做事,很多事还得根据身体“前主人”留下的谱而走下去。 “我想通林郁青谈一下。”怕他睡着了,伸手拍了他一下,“我知道林郁青什么事都准备了的。现在欠缺的就是救落嫣的最好时机……” “你是为了落嫣?”低沉且悦耳的声音响起,是疑问,却是用的肯定语气。 我失笑的点头,“嗯。” 他坐起身,双手撑在我耳侧,蒙着脸的黑布已经扯下,趁着月色,我看见他笑了笑。然后翻身下床,“我去同王爷说一下,有机会的话,他可能愿意同你合作一次。” “这样当然最好。”我打了个哈欠,“再见。”话音初落,他打开窗户跃了出去。寒风透了进来,我裹紧被子,阖上眼帘。 周围顿时静了下来,连自己的呼吸都可以清清楚楚的听见。我又睁开眼睛,直直的看着看不甚清楚的床罩,一声叹息从唇间逸出。 再度阖上,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 天气很好,蔚蓝的天穹上漂浮着牛奶般散着丝的白云。 赤脚起身,依靠在窗栏上,微微仰头,任清风拂面,吹吹我隐隐发疼的头。 门被叩响,陌生的女音响起,“烟小姐,起床了吗?” “嗯。”我走到桌子旁坐下,一名着粉红色罗裙的少女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弯腰对我施礼,“烟小姐,我是桃儿,以后就由我服侍您。”把铜脸盆放下,走过来跟我梳发。我拂开她的手,淡淡道,“倾玉让你来的吗?”站起身,未等她回话,径自搅干布巾洗了脸。并取过盐,漱了口。 “是,倾玉公子说您最近辛苦了,需要休息。”她怯怯的答道,垂下头,不敢看我。 果然么,倾玉还是怀疑我了。不过叫这样一个小丫头来看住我,算个什么事? 点点头,自己梳了发,随意拿簪子挽上。打开门,问道,“他们还在客栈里没?” “是的。”她随我出了门,亦趋亦步。 来往的人少了很多。而且都是较为眼熟的。 走下楼,莫倪宁与倾玉已经坐下,桌子上摆放着小粥之类的早餐。见我走来,点点头向我示意。 “昨夜睡得还好吗?”倾玉给我摆好碗筷,抬眸笑着问我。 莫倪宁埋着头喝粥,耳朵却竖得老高。 我心头冷笑,表面却含笑点头,“还好。”说着,取过瓷勺开始喝粥。 沉默下来。吃了大半碗粥时,倾玉才开口,“近来凉州也不太太平,你还是不要到处走的好。”知道不可能说不,于是点头,“好。”这顿早餐吃得够闷,够火。不知道影不影响消化。 吃完早饭,喝了一点茶,启唇问道,“落嫣吃东西了吗?” 倾玉皱起眉,摇头道,“还是没有。” “那我去看看她。”吩咐小二准备好小粥,自己端着给落嫣送去。桃儿想来帮我端,被我拒绝,她眼眶发红,无措的回头望了倾玉一眼,倾玉轻摇首。她点点头,跟我走上二楼。 这次倒没有被谁阻拦,昨日那书童打扮的少年替我开了锁,弯着腰让我进去。 我刚走进去,一个枕头迎面而来,怕把粥打翻,我侧过身子,枕头飞出门外。桃儿惊呼一声,我瞪了她一眼,她连忙禁了声。踧踖的看着我。不再理她,再迈开步时,有些迟疑,但还是走了进去。 落嫣蹲在一个角落里,头发凌乱,发饰松松的挂在上面,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我心突然被揪紧,狠狠的发着疼。 “你来干嘛?”她勾起自嘲的笑,自始至终都没抬头看我一眼。 “看你是否死了。”我笑着说,指尖抓着盘子,血丝流了出来,“如果你死了,和林郁青的交易还怎么完成呢?”听见了吗?林郁青来了。 “呵,那还真是可惜。”她抱紧腿,把头埋在膝盖里,音色闷闷,“来了吗?我还以为他不会来呢?他来干嘛?救我吗?真好笑。”身体颤抖着,压抑着的抽泣声隐隐传来。 “是啊,很好笑。”把盘子搁下,走上前把她拉起。她别过头,拂掉我的手,“不要碰我。” “我也不想碰你。”我冷笑道,再度用力把她拉起,“但我也不可能让你饿死。把粥吃了,我保证不会碰你。” 她垂着头,撑着墙立稳身子,摇摇晃晃的走到桌子旁,端起粥,吃起来。 我悄悄松了口气。然而,心却难受到要命。叹了口气,等她吃完。 窗户是关上的,空气有些闷。 吃完,她又走到原来呆的地方蹲下,抱着双膝,垂着头。 收了碗筷,我走了出去。 桃儿接过碗筷,又递给一个中年女子,接过垂着头,施礼,往楼下走去。 第十三章 风艽:破雾见曦 因惦着昨晚明翰说的话,又念着落嫣的情绪。心神难安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回到屋子里转了几圈,叹了口气,走下楼,绕到客栈后院。 倾玉与莫倪宁已经走了出去,客栈也关门不再营业。几个来往的人也拿起了兵器,戒备的在关落嫣的门外来回走去。 “烟小姐,您要去哪?”桃儿追上我,满脸焦急。“您不要出去……” “够了。”我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走到后院,坐在石阶上。 此时的景色不及初来这里时的美,甚至是一种凄怆的薄凉。桃花瓣糜烂在泥土里,空气中凝月栀的味道虽说特别浓郁,但总给人一种最盛时节后即将凋谢的感觉。 “几月份了?”我撑着下巴,问站在我身后局促不安的桃儿。 “五月了。”她连不迭的答道,声线发着颤。 “五月了?凝月栀的决裂美的时节到了吗。”说着,一颗心蓦地空荡荡的。怅然若失。 “看,烟小姐。”顺着桃儿的叫声,我抬起头,呼吸突然顿了。只见刚还在花藤上绽放娇艳的凝月栀倏地往下掉。触目惊心。一朵朵,毫不留恋的坠下枝头。 我站起身,回房去,“这种花,平添伤心。” “咦?”桃儿不解的看着我,跟着我,回到楼上。 遇到几个人,都垂首对我施礼,“烟小姐。”烟小姐?我连冷笑都不想笑了,眼睛瞥向落嫣所在的房间,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就这样,几日平安无事的过了。 心头的不安更深,甚至想跑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怎么了。但,每次走到门口都会让门给堵了回来。就连桃儿这样的小丫头,看似柔弱无力。功夫却异常的高。 “最近你好像心神不定的,到底怎么了?”倾玉刚从外面回来,取过茶壶,径自倒了一杯茶,啜了一口,似笑非笑的问我。 “把我关起来,你以为我的心情会好得起来吗?”没直接回他的话,反而反问回去。 他勾起嘴角一笑,漫不经心的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最近外面很不太平,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是省了了吧。”我冷笑道,“不就是怕我破坏你的计划吗?说实话,倾玉很多时候你都不及林郁青聪明。” 他挑眉,示意我说下去。 “我以前就说过了吧?林郁青绝对不能在这里被杀死,他是谁?王爷!苍国的王爷如若在张项管辖的地方被杀,你说他脱不脱得了干系?” “所以咯。我没打算杀死他呀。”他澹然道,接着笑起来,“当然现在我不会对你说太多。你变了,虽然这也很可能只是你的演戏,但,演得太真总叫人心下惶然。”挥手招来桃儿,“送烟小姐下去休息。” “你……”我腾的站起来,怒意从眼底窜出来,“你不要……”话音未落,一声尖叫突然传过来。与倾玉对视一眼,往外面冲去。手腕突然被人抓住,我拂掉,冷然道,“放开!” “烟小姐……” “叫你放开没听见吗?”我冲她吼了出来,趁她愣神的时刻跑了出去。 刚跑出门,后颈突然一疼,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天,一下就黑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山洞里。虽说是山洞,但里面打扫得很是干净。 “醒了?”明翰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串烤肉,“要不要吃?” 我揉着发疼处,半埋怨半喜悦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翻着卷轴的冷漠男子,讶异道,“林郁青?” 他抬起头,冷漠的看了我一眼,继续低下头看手中的卷轴。 我讪讪一笑,撑肘支起身子,接过明翰递来的烤肉吃起来,嚼着肉含糊的说,“要带我出来也要先知会我一声啊,害我吓了一大跳,后颈也疼得不得了,你真下得了手……” “对落嫣你还不是下得了手?”林郁青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一个激灵差点把烤肉给扔了。 “我这不是想办法把她弄出来吗?”我心虚的说,垂下头,小声嘀咕,“我还不想呢?谁叫这个身体捅下那么大的麻烦丢给我。” “那你想到办法了吗?”他冷笑着盯着我,害我寒毛都立了起来,连忙摆手道,“还没有。”顿了顿,“林郁青,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何时没相信过你?” “你何时相信过我?”我本想翻白眼的,但,明翰托着腮一脸好笑的表情看着我,看得我脸红耳赤,什么心思都没了。 “把客栈的地图画下来。“话音初落,一卷纸扔在我身上,我刚想喊“住手。”时,一直沾了墨的毛笔也扔在了我身上,刹时,我微蓝色的衣裙上染上大片墨渍。 知他是气我把落嫣拐来这宛若江南的地方,虽说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些事,但我还是没还手。仰头躺在铺有干草的地上。稳了一下心神,才坐起身,根据记忆里的客栈,把地图勾勒出来,“你们把我带出来后他们肯定会把落嫣转到别的地方去。”把图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抬起头看我,“那你还啰嗦。” “……好吧,我错了。” “有没有暗室之类的房间?” 我抓了抓头发,想了想,摇头,“他们什么事都还是防着我的。所以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没用。” 一句轻飘飘的话,让我额上青筋隐约,“好吧,算我没用。你们慢慢谈营救的事,有什么疑点……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用找我。”我躺在干草上,阖上眼,继续睡觉。 “真能睡……咦?好奇怪的画法,不过,画得还真不错。”明翰的话让我嘴角勾了又勾,开玩笑,我可是学过画画的。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 几个暗卫换了衣服,跑出去打探事。明翰也接了任务走了出去。 一时之间,山洞里就只剩我和冷冰冰的林郁青。 我也想继续装睡,不过睡得太多,还担心着救援是否会顺利,连阖上眼睑都困难起来。 叹了口气,坐起身。 “林郁青,我想问你点事。”话吞了又吐,吐了又吞,我还是问了出来。手心里全是汗。他没回话,我知道他是同意了。 于是,深吸一口气,“你查到我的真实身份了吗?”心碰碰的跳个不停,紧张到极点。 “什么样的身份呢?泽影组织的堂主还是张项的二女儿……” “什么?张项的二女儿?”我惊愕看着他,一时之间竟跌跌撞撞跑他跟前,双手搭在他的肩上,“那落嫣呢?我姐姐?” “怎么可能?”他皱起眉头,“你到底是在演……” “不要提演戏!”我激动的吼了出来,心情简直可以用“波澜壮阔”来形容,“告诉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沉默片刻,抬起眸子看着我,像想要从我眼里看出什么,最终,幽幽叹了口气,“我知道了。”顿了顿,“你是真名叫张语烟,功夫诡异,行为处事神秘,无人见过你真实容颜。如果不是我费尽大把精力去查,这些最基本的事我都不知道。” “功夫诡异?无人见过我真实容颜?”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下意识的抚上脸颊,“这不就是我真实的容颜吗?” “你自己才清楚。”他不再说一句话。重新把视线透在卷轴上。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有功夫我怎么不知道啊?”这身体到底有多少秘密啊?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明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林郁青,转过头笑着看我。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真的还是假的?” 他走近,凑近看,皱起眉头,“不清楚。” “猪!” “你自己都不知道还问别人?”他挑眉瞪了我一眼,儒雅之气荡然无存。 “好了。”林郁青出声打断我们的争吵,“把落嫣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往西郊去了。明桀跟着的。” 林郁青点点头,揉了揉眉心,“先下去休息,明天再谈细节。” “是。”抱拳施礼,退了出去。出去时还不忘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也没心思回瞪,就地而坐,一声叹息从唇间逸出。 “真的失忆了吗?” “可能吧。”我抱膝而坐,把头埋在膝盖上,“现在的感觉真他妈的难受。知道的东西宁愿不知道,可又偏偏又得知道。纠结死了。” “居然听到你说这样的话。”他居然笑了,轻咳一声,敛了笑,“这些事过去了,你要怎么样?继续回泽影组织替张项办事?” “当然不可能啊。”见他皱眉,又道,“其实吧,我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灵魂落到了这个身上而已。这一切本与我无关。” “我该相信你吗?” “不用了。”我淡淡的说,“救了落嫣后,我会离开。” “走不了。”他淡然道,搁下手中的画轴,“除非你死了,否则你逃不出张项的掌心。” 我唯有苦笑不已,早就在电视上看到过,为某个组织或者为某人做事,除非死去,否则一辈子都得绑牢在那个组织上。 “现在说这些有点早,落嫣回来后在考虑。” “后天她就会回来了。” 我微讶的抬头看着他,“这么自信?” “当然。”嘴角一勾,冷冷一笑令人不寒而栗。 第十四章 风艽:我相信你 第二日,林郁青带着暗卫走了出去。临近中午时才回来,拿了一点食物给我。径自倒了一杯水喝完,见我一直盯着他看,便冷冷一笑,“幸好我早有准备,否则这次真被你害死……” “不要说我,说‘烟’。”我抱歉的看着他,但还是纠正了他的“语误”。“事情进行得还顺利吧?” “今晚你去东郊的树林里,那里有马车与干粮。见到落嫣来,立刻带她离开。” “好。”我点点头,“那谁赶马车呢?” “你不会?”他音量蓦地提高,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点头,抱歉道,“我都只坐过一次马车诶。对不起嘛,我保证照顾好落嫣……” “你知道我现在后悔什么了吗?”他凑近我,眼神锐利的刺向我。我缩了缩脖子,刚想点头。他继续道,“把你带出来。” “……说委婉点不好吗?”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几下吃完食物,又喝了一点水。活动着稍显僵硬的四肢,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的柔韧性非常好。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瑜伽因自身身体原因而不敢尝试,但这具身体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做到。不愧是练过武的。现在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林郁青用奇怪又带点好奇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叫做明桀的暗卫走进来把他叫了出去。 “不要出去。”冷冷嘱咐道。 “嗯。”我点点头,继续盘起脚练着瑜伽。 一直到傍晚,他们都没再回来。甚至来连明翰的一个影子都没看到。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蓦地想起林郁青说过的话,连不迭的收拾好自己,往山外跑去。 没有灯或,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或许是练过武的原因,山间隐隐的轮廓我还是能看出。抬头看星,确定好方向,往东边跑去。 树枝刮住衣衫,一撕,裂帛的声音特别刺耳。虫鸣聒噪起来,寒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隐下心头惧意,找到林郁青说的马车,才微微松了口气。 赶马车的人居然是明翰,我有些吃惊却又理所当然的看着他。吃惊的是林郁青居然会让他带我们回景州,理所当然的是林郁青太在乎落嫣,宁愿多承担点风险也把得力助手明翰调出来护她。 一时之间感慨颇多。得夫如此,女子何求? “来了?”明翰从马车上跳下来,把一件披风搭在我肩上。心下一暖,点点头,左右看了一下,“落嫣还没来么?” “还要等一会儿。” 我哦了一声,奇怪问道,“我怎么这么简单就找到了这里?倾玉他们会不会找来?“ “应该不会。王爷的奇门遁甲之术可不是说着玩玩的。”他四处看了一下,得意洋洋的样子就像是他弄的一样。 虽说现在是五月了,但夜晚的气温还是很低。在林子里的气温相较于外面的就更低了。我搓了搓手,拉紧披风。 “进马车吧。”他回过头对我说了一声。突然,又拨开草的声音传来。 我顿时一喜,明翰做了一个别出声的手势,让我进马车。我点头,砖进了马车,撩开车帘往声音的来源地望去。 黑漆漆的一片,只模糊的感觉有个瘦弱的影子跌跌撞撞的往这里跑来。明翰飞跃过去查看是否是落嫣。 过了一小会儿,明翰抱起落嫣往这里掠来,“进去。“话音初落,落嫣被他放下来,推进马车,“坐稳。”扯过鞭子扬起往马屁股上一甩,马儿不忍痛,嘶鸣一声,迈开四蹄往林子外冲去。 不平的路颠得人头昏脑胀,我扶住马车架才不至于被颠起。屁股却痛得要死。 见明翰一直紧皱着眉头,扬鞭,落下。便隐隐猜到些什么,连忙问,“是不是有人追上来了?” “嗯。被明桀截住了。”音色倒是同平时一样,但,紧抿着的唇透漏出他的担忧。 “没事的。”也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重量。我转过头,看一直一言未发,坐在角落里的落嫣,叹了口气。 “落嫣,你还好吧?”还是不忍她这个样子,便硬着头皮挨着她坐,忧心问道。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她抬起头,狠狠的盯着我。我被她盯得无措,然后垂下头,想了想把一切给她说了。 “你不是烟?”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质疑道。 “或许吧。”我苦笑道,未抬头,怕看到她眼底的恨意。“也是烟,只是灵魂不一样了而已。” 她不再说话了。果然么,这种事谁会相信?肩头突然被勾住,抬眸,落嫣浅浅一笑,“我猜也是。如果是烟,你怎会背叛倾玉而助郁青呢。”勾紧我的肩膀,小声道,“以后这事不要再对人说起。” “啊?”我反应不过来,眨眨眼,“你相信?” “嗯。”她扬唇一笑,疲倦之色未褪,她干脆依偎在我身侧,“感觉吧,感觉我应该相信你。” “谢谢。”我说,泪水溢满眼眶,“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所以咯,很多事都会依赖你。” “嗯。”阖上眼眸,凌乱的发丝遮住大半脸颊,我伸手拨开,露出苍白的睡颜。终是,松了口气。误解终于了了。 差不多是子夜了,气温已经达到最低。我翻出包袱里的东西,递给明翰一间衣服,“穿上,冷。” “嗯。”接过,笑了一下,“你还是先睡会儿。” “今天能出凉州吗?” “明天才能出去。”穿上衣服,转回头,“出了凉州就没事了。” 我嗯了一声,沉重的眼帘终是阖上了。身心一松,疲惫席卷而来。 第十五章 风艽:险象环生 翌日,睁开眼睛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落嫣梳发的样子。轻挽发,斜插簪,动作熟稔,宛若艺术。见我醒了,含笑道,“没想到在马车上你都这么能睡。” “就当是你夸奖我了。”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掀开车帘问一直在赶路的明翰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见他眼眶发红,实在有些心疼。 “不用了,出了凉州再找家驿馆休息。”掩下疲倦之色,冲我露齿笑笑。我不好意思的笑笑,保证道,“以后有机会我也学下这赶马车的功夫。” “最好。” 落嫣从一个小箱子里拿出几个饼,递给我,“先吃点东西。”我又递给明翰,点头,落嫣又给我一个。再拿出水囊。 真的是饿了,从昨日午后九一直没进过食,几下吃完呢,又灌了一大口水。饱腹感才姗姗而来。 躺在马车里,刚松一口气。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吓得我一个激灵,腾的就做了起来。 “烟小姐,您在吗?”是桃儿的声音。我脸上刷的变得惨白。马车停了。一个不稳我差点翻出去。落嫣连忙扶住我,皱着眉头冲外面道,“你们是些什么人?这里没你们要找的人。” “烟小姐,请你出来,否则。”第一次听她用这般语气说话,便知不好。从落嫣手中抽出手,掀开车帘,冷然道,“否则怎样?” 桃儿手持一柄长剑,身后站着几个青年男子手执各种兵器,满脸戒备的盯着我。见我出来,桃儿浅浅一笑,垂眉道,“烟小姐,倾玉公子找您很久了,请你回去。” 明翰伸手挡在我的前面,轻笑道,“这位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吧……”话音未落,抽过长剑向桃儿刺去。 桃儿举剑挡住,收了笑,往后退一步,几个青年男子立刻上前把明翰团团围住。剑势凌厉,急速,刀刀往重要穴位刺去。 “先带王妃离开。”明翰一剑刺进一个人的胸膛,溅出的血沾染儒雅容颜。 “嗯。”见桃儿往这方掠来,我连忙掀下车帘,叫落嫣翻窗出去。“你呢?”她急道,指尖紧紧的抓住我,“先出去。”扯过包袱,落嫣翻出去后,紧随着,我也翻了出去。 “景州见。”拉住落嫣砖进山林,树枝划破皮肤,血珠顺着手腕滴下,我连忙扯出手绢包扎住,催促着落嫣,“快点,往树最多的地方跑。”落嫣点头,头也不回的往前跑去。 鸟鸣多了,打斗的声音渐小。 我抿紧唇,还是一刻也不敢歇。拼了命的往前冲。 “明翰会不会有事?”落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道。额上汗珠涔涔。 “林郁青的暗卫有那么容易被杀吗?”我冷然道,“再不快点他们就追上来了。”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被我狠狠一推,一道寒光刚从她在的地方劈来。 这么快。 扶起落嫣,冷冷的看着桃儿。 桃儿无辜笑道,“烟小姐,您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剑再次向落嫣刺来,我扯下包袱,迅速挡在她的前面,顺手一搅,她一挑,包袱里的东西散了一地。趁机,“跑。” 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忽然一声尖叫,落嫣竟绊着一块石头滚下山坡。我惊呼出声,想去拉住她,哪知竟然被她带了下去。 “烟小姐!”桃儿惊叫道,收了剑,往我摔下的地方飞跃去。 身体撞在树干上,又被弹出,继续往下滚去。摔得我七荤八素,眼直冒金星。然后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是不是要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呀?知道那首《千里之外》吗?毕业会上可能会唱哦。”死党林玲么? “什么你不会?不是吧?你老妈我都会诶,哎,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漂亮又臭美的老妈么? “宝贝,你看这个是什么?限量版的CD诶,老爸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哈哈。”搞笑又不失幽默的老爸么? “风艽,怎么又迟到了?罚扫一星期卫生。”永远戴着同一副眼镜的班主任? “早上好!”每日清晨都会向路人打招呼的帅气阳光少年安旭? 这是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舞厅招牌上闪烁的霓虹灯?网吧里明亮的显示屏?我在哪?二十一世纪么?为什么没有踏在地上的踏实感?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向来往的人……额?为什么指尖会穿过他们的身体?抚着脸颊,恐惧、困惑让我不安,却又想去探寻,我到底怎么了?死了吗?死了原来也是有灵魂的么?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回去!”随着一声陌生的暴怒,我的肩膀被谁一推,立不稳身子往后 仰去…… “咳……”身体像散了架般的疼,我颤抖着睫毛,努力睁开眼睛。模糊的周围,在我眨了下眼之后,稍稍清晰了一些。 看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点哭笑不得。半个身子浸在冰凉的水里,被树枝划伤的伤口已经发白,血倒是没有了,怕是在这里已经泡了很久了。 “落嫣?”猛的想起落嫣也摔了下来,连忙四下张望。可疼痛的身子根本不听使唤,一动,痛得我龇牙咧嘴,直吸冷气。 垂下头,依在我刚躺的岩石上,补充体力。口干舌燥的,一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挣扎几下掬起一捧水解了燃眉之急。 顺着冰凉的溪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我才无力的瘫坐在岩石上。也不敢闭上眼睛睡了,睁着眼睛看被树枝、树叶分割成很多块的天空。云很少,阳光零碎的散落下来。幸好这里是林子里,如若是在外面,不被考成人干才有得怪。 知道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坐着了。就算不被饿死,也会被晚上出来觅食的野兽给吃掉……光想想都是毛骨悚然。 扶住我坐的岩石旁另一块更大的岩石慢慢的站了起来。坐太久的原因,刚站稳,头就发晕。连忙撑住岩石,稳了稳呼吸。才迈开沉重如灌了铅的腿沿着小溪的下游走去。走几步歇一下,歇一下走几步,短短百米距离,居然让我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欲哭无泪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了。 深叹一口气,揉着咕咕直叫的肚子。 突然,一个个红亮亮的果子吸引了我整个身心。像收了某种奇妙的蛊惑似的,我居然飘乎乎的走了过去。捡起木棒打下一衣兜才罢手。擦了擦口水,管它有毒没毒吃了再说。 果子微涩,多汁、脆。味道和苹果差不多,只是少了苹果那股芳香。 吃到半饱,便停下。闭上眼睛,学武侠小说里那些人打坐。 蓦地,体内有一股气顺血液舒展到四肢,皮肤上的疼痛减轻。书里说的丹田位置甚至还有热乎乎的,一股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周围的虫鸣、鸟啼、溪水流溅都像被什么东西给隔开了,而我,独处一个静幽的世界,感受着体内血液慢慢滑动的声音…… “呲……啊……”一声似狐若猫的声音惊醒了我,连睁开眼,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正瞪着圆鼓鼓的眼睛瞅着我。 第十六章 风艽:聆儿好可爱 “哈?狐狸?这里居然有狐狸?”疼痛减轻不少,行动起来也不感到吃力了。见它那么可爱,好奇心泛滥的我,伸手就想把它抱起。忽然,一道闪光划向我的脸颊。我下意识的侧身一躲,小狐狸的小爪子从我耳畔穿过,它好像很惊讶似的,睁着圆鼓鼓的眼睛又惊讶又无辜的看着我。我一阵莞尔,抱着它揉着它柔软的毛,高兴不已。 “嗨,相逢便是缘?同我一起走好不好哇?”也不管它是否听得懂,抱起它,迈开脚步就走。“我叫风艽,你呢?叫聆儿,好不好?嘿嘿,聆儿,聆儿……”它瞪着我,有点生气的模样。 “好啦,保证让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你狐狸不是爱吃鸡吗?两天一个鸡腿,怎么吗?赚了吧?嘿嘿。” “呲……”它亮出尖利的小牙齿,张口就往我肩上咬。我吃痛的瞪了它一眼,它继续用无辜的眼睛看着我,看得我想笑又想吓它一下,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惦着落嫣的安危,我往摔下山坡的地方找去。 因为当时跑得太急,也没怎么看清楚路,因此一路上只凭着感觉再走。越走越心焦,越走越不安,抱着聆儿的手不自觉的加大力气。聆儿吃痛,不满的瞪了我一眼,然后继续懒洋洋的窝在我臂弯里,半阖着眼睑。一派舒适闲淡的模样。 天渐渐黑了下来,鸟啼撕裂了一阵也渐渐停息下来,反倒是虫鸣更加狂热的欢起来。甩了甩发昏的头,抬着早已经麻木的腿,抽出一只抱聆儿的手,拨开齐膝长的杂草,汗珠顺着脸颊滴落。然后,是眼泪。 我无措的直掉眼泪,“怎么办?怎么办?还没找到……”一个踉跄,竟跌倒在地,一块凸出的尖利石头刚好划破我撑地的手掌。火烧火燎的疼。眼泪掉得更加厉害。 聆儿大概也被摔疼了,从我臂弯里砖出去,抖了抖身体。然后睁着依旧很无辜的眼睛看着我,张开嘴,添着我的伤口。我又惊又愕的看着它,竟忘了反抗,呆呆的看着它添我的伤口。它再次抬起头时,骄傲的昂了昂头,我抬手看了一下受伤的地方,竟完好如初。 “天?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我惊喜的看着它,伸手把它抱起,它支吾的叫了一声,表示不满。 我哪管它满不满?抱起它贴向我的脸颊,笑个不停。 同它闹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走得越远,有一种认知越强烈。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林子!是拥有怪异磁场的森林! 这个想法把我吓得不轻。虽在劝告自己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毕竟在凉州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古老的森林?除非我滚下悬崖时,顺着小溪漂向了更远的地方。可是也不对呀,这里的一切真的和我掉下悬崖的地方有几分相似……几分相似?我顿下脚步,冷汗浸湿衣衫,一股寒意从心头弥漫四肢,森林里处处都差不多,几分相似与相似相差何止几倍? “呲……唔……”聆儿不解的抬起头望着我,晃了晃脑袋,煞是可爱。 “难怪,这个地方有你这样的小怪物。”想到落嫣可能不在这,心下稍微放松一点。旋即一抹苦笑却袭上嘴角,“那这里到底是哪啊?” 知道在瞎乱走,只会遇上危险。干脆找了目前看来最高的树,爬上去。休息一下。聆儿大概是不喜欢高地方,从我的臂弯跳下去,卷起尾巴,依偎在树下睡着。 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揣测这里会不会有野兽来,阖上沉重的眼帘,睡了过去。 我是被一声虎啸给惊醒的,一个激灵差点从树上掉下去。聆儿“呲唔”几声,爬上树躲进我的臂弯。 我一时也不敢动,呼吸都不敢大声。 下面黑漆漆的一片,实在是看不清楚什么,但我知道那只老虎就在离我所呆的树不远。对于危险的本能,我还是深信不疑的。 聆儿砖进我的衣衫,黑眼睛在夜晚熠熠发光,宛若星辰……不过,现在可不是欣赏的时候,我连忙伸出手遮住它发亮的眼睛,半眯着眼,向四处张望。 突然,一声剑鸣打破我好不容易维持的镇定,脚下一滑就要往树下摔去。几乎是下意识般,踮脚蹬了一下树干,借力跳上树枝。气还没歇,一声更响的虎啸迎着树干而来,树被撞得摇摇晃晃,树叶大把大把的往下掉。我在不伤害聆儿的情况下,使劲抱着树干。 “树上是谁?”低幽且漠然男音响起。我吓得不轻,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那人不再说话,只听见虎啸变成嘶吼,凛冽的寒光在黑夜里异常明亮。几个影子下来,嘶吼渐成呻吟,最后半点声息也无。 居然杀死了老虎?轻而易举? 本来不再摇晃的树突然被那人用力一掌击动,手突然麻了,一个后仰就往树下栽去。 “嘭”的一声,我感慨道,感谢不是石板路,而是软软的泥土。血溅当场就难看了。 刚想开口质问那人干嘛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击树,一道寒光就闪到我脖子上,顿时,我打了个寒噤。 第二次了!第二次被人把剑搁在脖子上了。我真想昏过去,当睡了个大头觉,做了个没营养的噩梦。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剑离我脖子上薄弱的皮肤又近了一点,我往后退了一点,却抵到了树。 “路人啊!我迷路了。大哥,您能不能不要把剑随随便便的搁在别人的脖子上?慎得慌!”我真的都快哭了,聆儿吱吱的叫起来,眼睛特别特别的亮! “路人?”他冷笑道,“路人会走进洛雾森林?到底是谁派你来的?说!” “洛雾森林?”我疑惑道,“离凉州的地界远么?”一时我竟忘了脖子上的剑,认真问道。 “凉州?”他搁下剑,用困惑的声音反问我,“苍国的那个凉州?” “是。”我连不迭的点头,点完头又觉得好笑。黑漆漆的他还能看见我点头?“还有几个凉州?” 他可能有点不满我的语气,很久都不曾说一句话。当我以为他已经睡着时,他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这里是邬岄国的洛雾森林。” “啊?”我惊叫一声,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就算我是顺着那个小溪漂流,也不可能漂到其它国家啊?开什么国际玩笑?”一急,就把二十一世纪的语言说了出来。不过我现在也没心思改正过来,心下焦急得都快冒火了。 “顺着小溪漂流到这里?”他也不可置信的惊讶出声,“这里起码离苍国有上百公里远!” “上百公里?”我一急居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裳,“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可能漂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晕了?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天!”想了想,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子时。” “……不是,我是问你月份。”我太阳穴隐隐跳动。 “五月底。” 我啪啦一声,倒地不起了。居然离我摔下山坡过了一个月!那这一个月我到底做了些什么?怎么没印象?揉了揉从穿到这个地方就没好好休息过的大脑,一时茫然一片。 “你还好吧?”低幽的声音里居然带着点关心。因祸得福吧?这样都能遇上好人。 第十七章 风艽:洛雾森林 “还行。”深吸了一口气,这时我才发现一股特别浓的血腥味道,皱起眉头道,“杀虎你走远点啊!到这里杀算个什么事?” “不算个什么事,只是救了你一命罢了。”淡淡道。接着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可能他是靠在近邻的一棵树休息。 猜他可能累了,但,也不可能在老虎尸体旁睡觉吧?虽说他很厉害,但来一群野兽他还能杀死吗? 除非他是超人!摸着黑,把他拉起来,“不要在这里睡,会死的。”聆儿爬到我的肩上,安静极了。可能也是害怕了。 “去哪?”他的声音透着疲倦,真是累了。 “别在这呆这就行。血腥味会引来其它野兽的。”边解释,边拉他往稍微能分清轮廓的地方走去。 他的手真凉,跟弦的手有得一拼!不过弦的手更滑一些,而他的手有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 怕聆儿落下肩头,我伸手把它抱在了怀里。跑到天都差不多快亮时才停下来。 黎明前的黑暗,让周围更加黑起来。像被谁不小心打翻的砚台,黑黑的墨汁沿着天际侵染了整块帆布。 “你先睡一会儿吧。”找到一块稍微平缓一点的石头,我对那人说道。聆儿早在我怀里睡熟了,睡相不错,居然没打鼾。 “嗯。”他也不客气,简单一句嗯后,仰头大睡。 我又好笑又觉得惊讶,他居然这么不防备我。反而像个小孩子般任性着,也相信着别人。 靠着岩石,仰着头,看晨曦照亮天空的样子。先是一点金黄色,接着扩散开来,颜色变浓,橙黄居多。像画家不小心撒在白纸上的颜料,哪一点都是漫不经心的美。 森林里的能见度高一点时,我连那人的样子都没看得清楚就去找了一点也过回来吃。以前在书上是见过哪些野果能吃,哪些野果不能吃。当然,除了昨日饿的太惨而随意吃的果子。那果子我还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不死必有福,我也不会想那么多。 栽了一衣兜回到原来的地方时,那人还在睡着,可能因为冷,居然抱着聆儿取暖。聆儿不安的动了动身体,最终还是屈服在他的力气下。 走近一看,才发现那人长得特别俊美,剑眉斜飞入鬓,眼睛细长,如玉般高挺的鼻梁,唇,薄厚适中,宛若春日柔软的粉色花瓣。只是现在稍显苍白了。 把果子堆在岩石旁,又找了一片较大的树叶,卷成一个筒装,收集了一点露水。做完这些时,实在是累到不想动了,坐在他身旁,趴在岩石上浅眠。 一直到中午时分时,我才睁开朦胧的眼睛。砸吧了几下嘴,伸了个懒腰。 “起来多久了?”冲精神较好的那人问道。 “刚。”他抬眸看了我一眼,墨般的瞳孔像深潭一般,望不见低。浅浅笑道,“辛苦了。”拿起果子,自顾自的吃起来。 聆儿也醒了,睁着睡意的眼,跳进我怀里,打了个喷嚏。用小招子擦了擦眼睛。看得我一阵莞尔,冲那人得意道,“怎么样?很可爱的狐狸吧?嘿嘿。” “狐狸?”他微讶的看着我,咬了一口果子,接道,“凌猫吧?真是稀奇的东西。” “凌猫?”听都没听说过,专属于这个世界的品种? “嗯。”顿了顿,“对了,你叫什么?” “风艽。”我逗着聆儿,头也不抬道,“你呢?” “叫我凉即可。” “凉?我还冰呢。”抬眸,用鄙夷的眼神了瞪他一眼,取过果子吃起来。聆儿用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我莞尔一笑,喂它吃一点。它张嘴,一口咬掉一小半。 “哇!你这么能吃诶。”我又惊又喜的看着它,“居然吃素,真好养。嘿嘿。”又取过果子,继续喂它吃。 “你不吃一点吗?”他嘲讽的睨了我一眼,我往堆果子的地方一看,居然只剩下两个了。连忙抢过咬了几口,含糊道,“我们怎么出去啊?” “不知道。”淡淡的口气,就像说,“我知道。”一般。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就告诉我往哪里走就可以到外面就行。” “我怎么知道啊?”他脸色微红,别过头不再看我。 我啧啧道,“帅哥,你根本就不认识方向的对吧?”语气中鄙夷的成分很重。 “往西走,就能到邬岄国了。”他有点心虚的说。我叹了口气,“你知道现在在哪么?往西走。上西天么?” “你……”他怒道,俊美的容颜刷的变红。恼羞成怒的真实写照! “好了,好了。”我摊了摊手,“不要浪费这样的长相嘛。不要气了,再好看的人狰狞起来都一个样。”他没问我什么样,只是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嘿嘿一笑。站起身,抬头望太阳处的地方看了看,道,“往北走吧?出去的几率大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笑道,“伙食就辛苦你了。凉。”他也没反对,皱了皱眉,跟着我走在后面。 这个森林不是一般的大,而且虫子特别多。这个时节连三角蚊子都出现了,一咬就是一个大包,又痒又胀,很不舒服。 以前乱翻书时也看到过类似的情况,于是乎,找到几片防虫的臭叶,碾碎涂在裸露的肌肤上,咬人的虫子才没那么猖狂了。不过味道,还真不是人闻的! 说真的,这个森林真的很不好找路。就是我,都要找上很久才能确定个大概位置,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凉这样的路痴居然会到这里来。被谁骗来的么?还是误入到这里的? 随着一颗大树轰隆一声倒地,我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扯过一条小碎布递给凉擦汗。等尘土沉淀下来时,才掩住口鼻上前查看它的年轮。根据:朝南的一半较疏,而朝北的一半较密的方法,确定好位置。指了指较密的一面,道,“明日再走吧,今天就在这里休息了。” 第十八章 风艽:出洛雾森林 “嗯。”淡淡应了一声,他已经运用起轻功掠上树梢,寻找食物去了。 像往几日一样,我找来干树枝搭起一个简易的架子。聆儿蹲在树下,歪着脑袋看着我,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的,配着它那雪白的皮毛,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在这森林转了差不多一周了吧,没有水源,如果不是每日清晨都会收集一点露水,我们就要遭受很尴尬的死法——在森林里还被渴死。 估摸着现在走的方向与我来时相反,先不说那小溪不见了踪影,就是水的源头都没个影!我打了个寒噤,不会是鬼森林吧!? 凉抓了两只兔子,他不想打理,便扔给我。我也不想打理,但没办法。如果不吃一点肉的话,真的会因为缺少蛋白质与脂肪的摄入而体虚。叹了口气,接过他递来的匕首打理起来,没有水,血染了一手,血腥味直冲鼻子。聆儿嫌弃地离我远远的,我委屈着脸看着它,无辜极了。凉蹲干柴旁,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火焰突然窜了出来。拍了拍手,从我手里接过我打理好的兔子,穿在一根较长、较尖的树枝上,放到火上去烤。 实在受不了那股血腥味,我用极少的露水洗了一下手,又扯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块布擦手。见此,凉难得一笑,调侃道“你们女子的衣服就是好,里三层,外三层的。看你撕了那么多了,居然还有那么多可以撕。” “羡慕吗?你也可以穿啊!保证你迷死上千万少男!”我冷哼一声,回敬道。这么嗨的“乞丐装”真是走到时尚的顶尖了,我敢肯定,我就这样走出去一定要得到钱!乞丐们绝对会以我的衣服为蓝本!然后发扬光大! 他瞪了我一眼,我掩嘴一笑,“瞪吧,瞪吧,就当你抛媚眼了。” “……” 我勾唇一笑,半眯着眼,道,“其实我见过比你还好看几分的男子。慵懒,闲适。他的代名词。”好像真的看见弦坐在太师椅上翻医术的样子了。不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只对长相感兴趣吗?”他不屑道,眼中全是露骨的鄙夷。 我坐在地上,捋了捋头发,笑道,“怎么可能。只是他对我的感觉很不一样。怎么说呢,就像是我到这个地方来,就是为寻他。” “那他现在在哪?”他翻动着兔肉,漫不经心一问。谁知,这一问,问得我鼻子发酸,“不知道。他的爱好挺怪的,超喜欢制作‘鬼宅’,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呵。”顿了顿,笑意更深,“对了我的味。呵呵。” “你要去找他?”他抬起眸子,音色中带有嘲笑的意味。我装做听不出,只是点头,“肯定的啊。” “那祝愿你早日找到。”把烤的吱吱作响的兔肉递给我,嘲讽更深。 “嗯。”接过,又烤了一会儿,才开始吃。聆儿冲过来,我紧忙撕下一块肉最多的腿肉给它,笑道,“还是你好,饿了就知道吃。哪里有吃的就冲过来,不用看其他人的脸色。” 闻言,凉也没说话,撕下一块肉,慢慢的吃起来。 没有盐,所以吃这个东西不再是为了品尝。仅是为了填饱肚子。 吃完后,把剩下的骨架、肉,丢进一个洞里,用土掩埋。气味变淡时,才寻了一棵较高的树爬上去休息。 “早点休息。” “嗯。” 聆儿砖进我的臂弯,给我添了一丝温暖。我搂紧它,突然惆怅起来。在这么个地方,连出去都成问题,哪敢还提要去找谁呢?想想罢了。聆儿吱吱叫了一声,把头埋在我的胸口,睡着。 又转了一周,我们才踩在洛雾森林的边缘。我真的有种想哭的冲动,抱紧聆儿,又激动得想笑。 “居然到了邬岄国。”凉淡淡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了的讶异。勾唇一笑,“挺厉害的。”就是算个极俊美的美男子,但以他现在的形象,我“噗”的笑出声来,调侃道,“哇哇,帅哥居然变成这样了,不知道要伤多少千万少女的心哦……”头发凌乱得像被鸡的爪子在上面挠了的,胡子拉碴,衣服破烂不堪……越看,我笑得越厉害。笑到腰都直不起了,只得扶住他的肩膀。他就看我笑,笑够了,走几步。走几步又笑,又停下来看我笑。 果然,走到大街上,我们成了“万众焦点”,走哪,那些人的眼睛就随着我们转到哪。跟看怪物似的。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连忙把聆儿抱高一点,挡住我的脸。 凉冷笑道,“还需要遮么?已经看不到脸了。” “……毒舌男!” 他不再说话,径自走进一家服装店。我连忙跟上。 “客官,要选些什么?”一个身穿明黄色长衫的清秀少年走上来问,笑吟吟的模样,我不得不用特别惊讶的眼神看着他,忍不住道,“你见我们穿的这样就不怕我们付不出钱么?” “小姐说笑了,光看公子与小姐的气质就知绝非一般人,您们能到这里选衣服是我们小店的荣幸。” “不付钱也行?”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绝非一般人?我是二般人?还真是牛,不看外面看内在。我真想问他,就一眼你就看清我们的内在了?丫的,不去当安检员真是可惜了! “先选好衣服试试吧。合适了,再同小姐说。”他还是笑容可掬的模样,让我不禁汗颜。真会做生意。 选了一件蓝色衣衫,然后,我拿着它无措加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垂眉一笑,“公子与小姐要不要随我去后院,梳洗一下?”听他开了口,我连不迭的点头。就以我们现在的造型换衣服……咳……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少年唤来一个同我年纪差不多的少女,吩咐了几句,少女应道,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让我随她走。看了一眼往另一方走的凉,他好像感应到我在看他,回过头,深幽的眸子带着浅浅的疑惑。我笑笑,轻摇头。 聆儿还是跟着我。走进一间浴室,少女替我拿来内衣与单衣,轻声道,“小姐还需要什么,吩咐青乐即是。”我点头,看她退了出去,三下二除五的脱了衣服跳进浴室。溅起欢乐的水花。暌违了这么久热水,终于让我等到了!身轻松了,心也轻松不少。终于,还是走了出来!享受一番后,担心他们等久,于是取过布巾擦干身体,换上新衣服。走了出去,直往下滴水的头发,被我用布巾揉搓了几下,然后挽起。 “慢。”刚随着名叫青乐的少女走到前厅,便听见凉冷冰冰的声音。更让人寒的是,他喝着茶,头却不抬的道。不过呢,此时的他真的可以用天人来评价,一丝不苟的头发用一支白玉簪挽住,面容俊美,唇未点而赤。浅绿色长衫做底,外罩一件银色镂空绣有木槿花的外衣。遗憾的是气质偏冷,只能往冷酷型方向发展。前途无量哦! 第十九章 风艽:惊讶 想笑也没能笑出,睁着可怜兮兮的眼睛看着他。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起身付了帐,往外面走去。 “去哪?”挥手向少年与青乐道谢,抱起地上蹭我裙角的聆儿,连不迭的跟上凉问道。 “去吃一顿饭后,各走各的。” “啊?”我顿了脚步,见他走远,不觉嘟着嘴抱怨道,“刚把你送出来就赶人走!走就算了,可,问题是我找不到路啊!我怎么回苍国啊?” “我会给你准备好你需要的东西,也算是答谢你救我走出洛雾森林。”淡淡道,停下脚步,等我跟上,“你不是要去找那名男子吗?” “是啊。”踢着一块小石头,半笑半自嘲道,“谢谢啊。” “不用。” 他还真应了! 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吃完饭,他走进一家药铺,居然拿出一叠不薄的银票给我,然后带我去马市挑选了一辆上好的马车。 “你家居然是做药生意的!难怪了。”过了很久,我才恍然大悟拍着聆儿的小脑袋道。 “难怪什么?”他侧过头看我。 “难怪你要去深山老林呗。早就知道深山老林里的药材很名贵,没想到连你这样的路痴居然也敢跑去找!家族里的生意比命还重要么?”不得不说,说到最后一句时,某种伤感的情绪流泻了出来。音量偏低,垂下头盯着聆儿,道,“命才是最重要的。”对于我这种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死”真的是个很敏感的字眼。像扎在手指里未挑出的刺,不摸不疼,一碰就难受到要命。 他幽深的眸子带了点笑意,一字千金的他当然没说话。在我看来,算是默认了吧。 “先在这里住一晚吧?”看到太阳往西方坠下时,他终于说。 我松了口气,笑着说,“还好,还好!真怕你现在就让我走。” “那你现在就走吧。”他淡淡的瞟了我一眼,拍了拍快用到的马。 “……不是吧你?”我嘴角有些抽搐,恶狠狠的瞪着他。 他淡淡一笑,容貌本就生得好。这一笑,便是姹紫嫣红,万花齐开!一时竟叫他的笑晃花了眼,回过神,无奈笑道,“你这人本就该多笑笑的。瞧,多好看!不要整天绷着一张脸,就跟别人欠了你三百万似的。” “三百万?”他竟然会反而这么没营养的问题,于是我笑得更欢了,“三百万——银子。”聆儿吱吱的叫着,好像在陪我一同笑。 随他走到一家客栈,定下房间,他嘱咐了小二几句,便离开了。 我又笑又气的看着他越走越模糊的背影,捏住聆儿的耳朵,道,“瞧,多么没义气。把我俩往这一丢就不管了!没风度!。”聆儿居然点了头,我那个激动啊,抱起它就亲了一口,“就你最乖了!嘿嘿。” 我刚躺在久违的床上,困意就袭来。经不住上眼皮余下眼皮各隔天方的可怜模样,我干脆阖上,让它俩好好亲热一番。 一直睡到日晒三杆,才不清不愿的爬起床。赤脚踩在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下,混沌的脑袋才清醒上一些。 门被叩响,凉低幽的声音传来,“起来了么?” “嗯,嗯。”连不迭的船上鞋子,衣服,打开门,“呵呵,不好意思哇,睡过头了。”为保住自己的面子,还是先认错的好。 “习惯了。”他淡淡道。后面的小二端着托盘走过来送来早餐,“吃完东西,尽早离开。” “呃……搞得跟逃命似的。”我没好气的白他一眼,然后眨巴着眼冲他笑,“其实我不赶时间的,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你就不能带我到处玩玩么?逛逛也行啊……”见他脸上快结上一层霜时,便自讨没趣的撇了撇嘴。接过托盘,放在圆桌上,见是两副碗筷,才不禁笑道,“你也没吃?嘿,你这人其实还挺绅士的。”这次他倒没问绅士是什么意思了。径自走过来坐下,等我盛好粥便取过,低头吃起来。我摇头笑着说,“真是不经夸,声音还没消音呢,又打回原形了。”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淡淡,口气却催促道,“吃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又盛了一碗,埋首吃起来。 聆儿跳上桌子,抱起一个水果就吃起来。津津有味的模样,让我都想尝尝那水果的味道了。 “吃饭。”凉敲了敲碗,瞪了我一眼,我连忙缩回伸出一半的手,讪讪一笑。 吃完饭,气都没喘一口,凉就带我到昨日停马车的地方,对赶车的青年嘱咐几句,就让我上马车,说了句,注意安全。 这一声“注意安全。”听得我莫名其妙。我在这里没犯事吧?又不是在苍国还注意安全!?不过我还是点了头。 “拜拜!”我冲他挥了挥手,说了句特武林的话,“后会有期。” 他可能没想到我居然会说出这一句,怔了一下,扬起嘴角,“后会有期。” 我心下一喜,抱着聆儿,继续冲他做“再见”的动作。聆儿吱吱直叫,爪子揪住了我的头发,我吃痛的瞪了它一眼。 青年扬起鞭子,车,扬尘而走。 青年叫笢子,老实的庄稼汉子。皮肤黝黑,五官朴实。一眼,便心生好感。说实话,到这里这么久,这可是我遇见的第一个朴实人。跟我姥爷似的,一脸纯朴样。笑容憨厚。让人联想起沉坠坠的麦子与一望无际的玉米田,大把大把的挥洒着汗水,然后大堆大堆的收获劳动成果!估计“一分努力,一分就是收获”就是那些人说。贴切。 “小姐是苍国哪里人士?”无聊也是无聊着,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开始找话说。 我笑,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挺难回答的,但还是道,“景州。” “哦。要走很远呢。”他憨厚的笑了,“小姐真是厉害,一个人居然走到了这里。” “多远呢?大概要走多久?”也没注意他的多远是多远,只是随口回问道。 笢子也就随口回,“也不是很远,如果直穿过洛县到景州五个月也就到了……” “哦……什么?五个月?”我反应过来,脑袋却一下子就懵了,声音都提高了两度,惊愕道,“现在不是五月底吗?” “是啊。”他回过头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正齐年二十一年的五月底。小姐您怎么??” 第二十章 风艽:醋毁容? 我支手扶住额头,整个人都奄了,无力的笑道,“没事,继续赶吧。” “哦。” 完了,完了,现在是正齐年二十一年的五月底?我对这个时间没什么概念啊!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一天到晚也没忙出个什么,但就是没注意过时间。 恐怕我是绝无仅有没注意过时间的穿越者吧?要不要放点烟花来恭喜一下? 现在吃亏了吧?!现在到底是我摔下山坡的第几年?中间的一段时间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会这么想,如果笢子没骗我——当然他也没有骗我的必要。以现在的交通来看,从景州到这里路程的时间,怎么想也绝对不可能是我摔下山坡的那个时间吧?除非哪个绝世高人的轻功已经可以跟仙人的腾云驾雾媲美,然后一个高兴,把我带了过来。否则,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难不成我有多啦A梦的任意门?咳……扯过了。 “吱吱……”聆儿蹭着我的衣服,抬起头,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关切之意完全出现在了它的眼睛里。好有灵气的小东西!意外收获,意外收获。这样的宝在苍国哪能得到?估计连见到都难。 于是,我笑着捏了捏它湿润的鼻子,“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回到景州可能就知道了。”聆儿似听懂,脑袋又蹭了蹭我抚摸它的掌心。 我咯咯的笑起来。 古代最大的坏处就是没修公路,凹凸不平的路颠得我骨头都散架了。好不容易到了一个驿站或一个集市,我可能是要跳下马车休息一番,顺便到处逛逛。让散架的骨头再松点,老了也不怕得骨质僵硬的毛病了。 笢子见我都不急,他也不急。时常坐在一家路边茶馆里等我。很多时候我都很过意不去,然后拉着他到处走走。他不好意思,本就黝黑的脸红起来,颜色就更深了。我想笑,又不敢笑,怕他更不好意思。 譬如此时。 我拉着他到一家小摊位边吃酸辣粉,他连连摆手,说不用。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直到老板把酸辣粉端上来,我取过筷子似笑非笑的的看着他,“你不会想让我把这两份都吃完吧?这么看得起我的饭量?” 知道再拒绝就显做作了,说了两声谢谢也就开始吃起。 看他吃起,我才开始吃。搅拌几下,尝一口,叫跑堂的小小少年再送来一份醋。小小少年大概只有十来岁,皮肤也较黑,一双眼睛却特别狡黠,圆溜溜的到处张望。 说了一声,“来了。”拿起装醋的小瓷瓶走了过来。突然,不知道是谁绊了他一下,小瓷瓶的盖子被甩开,醋直往我脸上洒来。 “啊!疼……”脸立刻火烧火燎的疼起来,连忙放下筷子,抚住脸颊。“水,水……快!”丫的,这是醋还是硫酸啊?还带这样的? 大伙都没想到会出现我这一幕,呆了。笢子更是吓得不得了,傻愣愣的看着我,一点动作都没!气得我牙痒痒却有因脸上的疼痛而发作不得。最后还是小小少年先回过神,连忙取过盆子取过水给我送来。 我一头栽进盆子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才好上那么一点,知道有效,又喊,“还要,还要,快点!”另外一盆子水送来,我把水泼在脸上,一直用到四盆水皮肤才没那么疼了。 一张布巾出现在眼前,接过,擦了擦脸。“谢谢啊。”我素质不才错吧?这个时候还知道说谢谢。哭?笑?哪一样表情好一点啊? “呜……呜……你没事吧?”听到小小少年带哭腔的声音,我按耐下纠结,又笑又气的抚住脸颊,郁闷道,“你这是醋还是硫酸啊?我都还没哭,你哭什么呢?笢子来帮我看看毁容了么?诶!本来就长得不咋样一妞,现在出门都困难了……” “好漂亮!”小小少年放下搓着眼睛的说,眼中浮现出惊艳之色。 “啊?”我茫然的眨着眼,没反应过来,反问,“什么好漂亮?”回过头,以为他说的是我身后的某位。却见众人都看着我,惊羡、困惑……毫不保留的出现在他们脸颊上。我更加茫然了,回过头看刚回过神的笢子,问道,“到底怎么了……”猛的记起林郁青说过,我这具身体的易容术很是高超,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丫的,真是怕啥来啥……不过……我大笑起来,卸个妆还要用到醋,搞得那么先进,比我还像现代人了! “镜子?谁有镜子?”见大家表情有些怪了,连忙敛了笑,装作很正经的扫视大家,笑眯眯的问到。 “这里有。”一个小丫头脸上浮着桃红,害羞的走上前,把一枚小铜镜给我。我连谢谢都没说,拿过就照自己的脸颊。 眉不画而翠,双瞳剪秋水,鼻梁挺而小巧,唇不点而红,,皮肤因久违照阳光的缘故,苍白的近乎透明,偏偏柔弱感轻而易举的散发了出来。当然,配着我仍在滴水的头发就稍显狼狈了。 把镜子还给小丫头,很有礼貌的说,“谢谢。” 她摇摇首,接过,反身跑进人群。一下子就不见了影。 老板和小小少年见我没事,连赶那些闲人离开。众人砸吧着嘴,还是散开了去。只是回头看我的频率较高。估计也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醋都能改变容貌。不知道比醋还好上一些的豆油行么?我捂着嘴偷笑,过了还一会儿,见我引起的骚乱已平息,才收了笑,拉着一直盯着我看的笢子坐下继续吃,吃了大半碗了,抬头见他还傻傻的盯着我看,便忍不住笑着问,“怎样?好看么?” “好看,好看……”他连不迭的点头,说完后,才醒觉自己说得有多么不礼貌。一张脸更加红了。尴尬的搔了搔头,不知所措的模样。 我趴在桌子上,笑到肚子疼。 后面的行程放得就更慢了,说真的我心里挺忐忑的。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该回景州,就照我这个秘密多得能吓死人的身体来看,不仅在身份上与落嫣是尴尬的。外貌已改,落嫣能不能认出我来,又是一个大问题。认出了当然是好的,认不出那岂是“伤心”二字能了? 在怎么纠结、矛盾,景州还是平平顺顺的到了。 向笢子道了谢,他憨实的冲我笑,说不用。走时,他问了我一个不像他会问的问题。他说,“那日的醋泼到你脸上时,如果你没变漂亮,而是变丑了,你还会像这般心平气和么?”我怔了很久,撇了撇嘴,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凭第一印象看人,是喜欢看相貌堂堂的呢?还是喜欢看面容枯槁的?” “当然是相貌堂堂的了。”他连忙说,却又皱眉道,“你会很难过?” 摇首,“非也,非也。”我瞪了他一眼,“你要听我说完嘛!”他搔了搔的头发,不好意思的笑笑,点点头。 我也笑了,摸着聆儿的小脑袋,才说,“那与两人相处一短时间,你发现相貌堂堂的脾气很臭又爱无理取闹,而相貌不怎样的却心地善良,才识很好,你又会怎样评价两人呢?” 他憨憨的笑,并不回答。因为不需要回答了。 “所以咯。”我冲他眨了眨眼,“内在的总是比外在的更重要。” “呵呵,那倒是。”他又搔了搔头发,跳上马车,“只是很多人都喜欢凭第一感觉认一个人,误解也就是常事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有这方面的认识,膛大了眼看他。他一笑,扬起鞭子,马儿扬蹄嘶鸣一声,车绝尘而去。 我突然感觉他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憨实了。 第二十一章 风艽:回来 找了一家很是普通的客栈住下,吃了一点东西,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自己倒了一杯水,凉冰冰的水一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稍微舒缓了一下疲倦得昏沉沉的脑袋。聆儿窝在床的一角睡得正香。 现在已是七月中旬,蝉鸣狂热的叫着。可惜这里是城市,如果是哪个山间小镇,此时的傍晚是最美的。蛙鸣、虫声,还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很像是一支热闹的曲子,朴实而自然,洗涤着内心的烦闷。 记得有一年暑假,我背着一个胀鼓鼓的行囊去我姥姥家玩,也就是那一年。我知道了山野的美好,甚至是不想离开。就想赖到姥姥家,陪姥姥一起生活。当然,这是不行的。最后还是我爸亲自来接的我,我抱着一棵槐树死活都不肯走,我爸又笑又气的来拉我,夏天嘛,汗水较多,他的手打滑没拉稳我,跌了个大筋斗。然后他觉得跌的这个跟头实在让他的形象受了损,咬咬牙,用一大袋薯片收买我,叫我不许告诉我妈。 回到家后,又过了很久,我咬着薯片,冲我爸贼笑,口齿不清的说,“就你这几袋薯片也想收买我……” 他也冲我笑,笑得特诡异,他说,“我这还不是把你弄回来的吗?计策懂不懂?” 又躺会床上睡了一会儿,大街上的声音越来越喧闹、吵杂时,我翻身起了床。向往常一样,洗漱好,就到楼下吃早餐。 像这种小店一直都是什么江湖异闻啊、朝廷中谁谁被谁谁给诬陷了呀的事的最佳谈所。比如现在,我刚下楼,唤小二送早饭吃时就听见几个早起的人凑在一起说,“诶,诶,听到没有。张宰相的大儿子张意越要娶梅然公主了。” “早就知道了。你们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张宰相跟郁王爷的关系坏得很吗?这次怎么会把与郁王爷最要好的梅然公主嫁给他儿子呢?” “哎,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一个留有羊须的老人明显对刚才的话很是不屑,撇撇嘴道,“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我差点把刚含在嘴里的茶喷出去。“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感情林郁青把他妹妹当孩子养了…… 我怕在从他们嘴里惊现什么“旷世名词”,把我活生生的给雷死在这。赶紧狼吞虎咽的把粥喝完。结账时,小二一脸同情的看着我,忍了忍,还是道,“小姐您这么饿,要不再吃点?” “……” 根据记忆,我勉勉强强在问过几个人后,终于看到“林府”两个烫金大字。朱门前两个石狮子还是那么凶神恶煞。石阶上还是那么干净得一尘不染。 犹豫几番,还是上前执起铜圈,叩响了门。在我臂弯里睡得很香的聆儿吱了一声,抱怨我将它吵醒后,又懒懒的阖上眼帘。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个小缝,一名我不曾见过的小厮凑出一个脑袋,好奇的看着我问,“你找谁?” 我连堆起笑,道,“我找嫣王妃,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 “找王妃?王妃岂是你轻易能见到的?”说着便要关上门,我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就吃了个闭门羹。 叹了口气,捏了捏聆儿的小耳朵。聆儿动了动耳朵,并未睁开眼。 本来也没做好跟落嫣见面的准备,就干脆坐在石阶上发起呆来。 来来往往的人不时都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我——怀里的聆儿。聆儿不喜欢他们看,把脑袋埋进我怀里。像个害羞又爱撒娇的小孩子。这个比喻让我自己都笑出声来。 “姑娘你这只是只什么宠物?狐狸么?”一名手执折扇的俊美小公子,走上前来好奇的问。 “哈?”我抬起眸子后有一点愣神,他月白色的衣服让我想起弦。于是乎,他笑着拿扇子在我眼前晃了晃,“回神拉。” 我尴尬一笑,抱起聆儿,道,“好像叫凌猫,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聆儿明显不喜欢我用“什么品种”来介绍它,扬了扬小爪子,作势要来抓我。逗得佳公子咯咯直笑。 “它真好玩。” “是啊。” 他伸出食指想来戳戳聆儿的小脸,聆儿呲开牙,狠狠的瞪着他,张嘴就是一口。 “啊!”他吓一大跳连忙缩回手。我也吓了一大跳,很没良的我想的是如果聆儿把他咬伤了我赔得起吗? “你没事吧?”我嗔怪的瞪了一眼一脸无辜的看着我的聆儿,抬起眸子歉意的对贵公子道,“不好意思啊,没关系吧?” “嗯。只有一个小牙印。”他嘻嘻一笑,摊开漂亮的手指给我看,“还好它没真咬下去。” “是啊,是啊。”我连不迭的点头,这么漂亮的手有疤就不好看了。 “你干嘛在这里坐着?怎么不进去?”他站起身,合上扇子,抓住扇骨,好奇问道。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王爷府诶,是我想进就能进的吗?” “也对哦。”他恍然大悟道,接着笑道,“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带你进去。” “你?”我不相信的看着他,勾唇一笑,“还是得了吧。” “看不起我?”他有点生气了,漂亮的眉毛蹙起,“你告诉我你是谁,我一定让你进去。” “风艽。”见他如此激动,我不由失笑道,“行了吗?爱激动的……呃,佳公子?” “风艽?”他没注意到我的调侃,反而惊呼道,“你是风艽?怎么可能……风艽明明一年前就死了呀!而且……” “开什么玩笑?”我被他断断续续的话震到,脑袋“澎”的一声后,白茫茫的一片,问的问题都是下意识的,“我怎么可能死了?” “你真的风艽?”他不再惊呼,而是蹲下来,小心翼翼的问我,“可是你以前不漂亮的呀。” “我以前又没见过你。”刚回过神,就听见他这么一句,真是想哭又想笑。“你怎么知道我长什么样?!” “我怎么没见过你?你和落嫣嫂子砖狗洞出林府的时候,我在后面看见了!”他很认真地道。 “……旧话就不提了。”我的脸红了又红,居然看见我们砖狗洞……转移话题,“现在你可以带我进去了吧?落嫣嫂子?感情你是林郁青的弟弟?” “是啊。”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看不见的灰尘,“我带你进去。好奇怪哦,我干嘛会相信你呢?” 我也站起了身,“我好人呗,瞧瞧这眼神!多真诚。” “是吗?”他走上前叩响门,还是那个小厮开的门,见到他,连忙露出谄媚的笑,道,“澈王爷来了啊!快请进,我这就是去通报……” “不用了。”澈露出甜美如童,却有邪美如魅的笑,“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八成那小厮被他的笑给迷倒了。连我大摇大摆擦着他的肩膀走过都没注意到。 美色啊!对男对女都有用!真理! 第二十二章 风艽:醉酒 跟着澈转到后院,他才想起问我,“你要先去见郁青哥哥还是先去见落嫣嫂嫂?” “当然是落嫣了呗。”说了,我撇了撇嘴,小声道,“跟林郁青又不是很熟。” 他笑起来,美轮美奂。 见到落嫣时,我的嘴张得像吞了一个鸡蛋。 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美,美极……但,“你居然怀孕了?!”我惊讶而出的第一句话,让她的脸红得跟秋天的苹果似的,香甜的恨不得让人咬上一口。 “这位是?”她尴尬出声,问站在我身后打开折扇挡住脸偷笑的澈。 “她说她……她是风艽。”他咳了好几声,才把话说淸濋。说完又笑,笑得站不稳了,就把手搭在我肩上继续笑。 “什么?!”落嫣脸色倏然就变了,柔软的眼神蓦地凌厉起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风艽?” 我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大的反应,愣愣道,“我真是风艽啊。” “骗人!”话音未落,她的泪水就落了下来,身体也摇摇欲坠,吓得几个丫鬟连忙上前扶她在檀木雕花椅子上坐着。 顺了顺气,她才垂首喃喃道,“风艽死了。”抬起头,怨恨的看着我,“谁不好冒充你要冒充风艽?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啊?”听她这么说,我也急了,“你有看到我的尸体吗?就这么肯定风艽死了?”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语气肯定,丝毫犹豫都没有。 我心下一凉,手一无力,聆儿落在了地上。蹭着我的裙边,抬起头,担忧的看着我。 “怎么可能?”我的泪水也流了下来,“如果你看到了风艽的尸体,那我是谁?”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来人啊,把她给我赶出去!”落嫣怒叱道,招来下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我无神的往外走去,聆儿跟在我身侧。时而抬头看我。澈也跟我走了出去,澄澈的眸子里含有担忧。 径自回了客栈,踩进客栈的门槛时,突然被绊了一下,跌跌撞撞的显些跌倒,澈连忙扶住我,担忧问,“你还好吧?” “还行。”过了二十秒,我才回道,想要勾唇一笑,却是个苦涩的弧度,“连你都信我是风艽,我那么信任的她居然不相信!澈吧?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难受?如果你先不相信我就是风艽,我肯定不会那么难受!比较这玩意儿,真他妈的要人命!” “对不起……” “傻瓜,这又不是你的问题。”唤来小二,刚想叫两壶酒时,顿了一下,征求澈的意见,“要不要喝点酒?” “好啊。”他笑起来,干净纯澈。 我还是第一次喝酒,老板说是杏花酒。澈喝了一小口,吐了吐舌头,皱着眉头道,“好难喝的酒!真的是杏花酒吗?怎么和我喝过的不一样?” “笨蛋,兑了水的嘛。”我添了一点,辣乎乎的,脑袋就晕乎乎的。模模糊糊的听见澈说,“下次我请你喝酒吧?南方的女儿红很好喝,特别,特别的香。郁青哥哥都喜欢喝呢……你醉了吗?”嗯,醉了。 外貌改变了,真的没人认识以前那个灵魂了吗?就算是以命相托的朋友都不认识了……如果我以这样的外貌去见弦,他是不是也认不出我? 当然,现在的问题是落嫣说她看到了“我”的尸体,而我却好好的坐在这……这中间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醉得快,清醒得也快。扶住额抬起头,见澈趴在桌子上睡着,因喝过酒的缘故,脸颊上染有酡红,朱唇半张,露出洁白的牙齿,几缕发丝贴在面上竟添几分风情。 聆儿依偎在我刚才趴的地方,懒懒的,伸出小招子揉了揉眼睛,还打了个哈欠。可爱得要命。 怕澈在这里睡会着凉,叫小二帮我把他扶回我的房间。当我说出这句话时,别提小二的表情有多么奇怪了!就像我是个大淫魔要染指澈这个小羊羔似的。 我无语了很长时间。 怕小二真误会,我干脆坐在大厅里,要了一壶较好的茶,慢悠悠的喝起来。听闲人们唠嗑着闲话。比如:几个意气扬发的青年才俊坐在一起高声谈阔,意气风发的他们时不时摔下一个杯子,嘭啪做响。 几个中年男子,把腿卷着蹬在板凳上,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大骂道,“那个臭小子,还真把自己当了一回事……”紧接着有人跟道,“就是啊!就那个样,不就是跟在少东家身边做事吗?至于么?总有一天要把他拉下来,给他好看!” 啜了一口茶,暗暗替他们口中的“他”不平。有本事当着人家的面说呗,背后唠叨算什么?也就只有背地里骂别人的本事…… 一上午就这么被我坐过了。 准备上楼看澈是否醒了时,他正巧下来。一手扶住额头,一手撑住扶手,脚下一软竟差点跌下楼梯。 把我吓得够呛,连忙上前扶住他,“怎么了?”他抬起头,这时我才看到他脸色异常苍白,额上冷汗涔涔,声音小得如蚊鸣,“我头晕……”还没说完,软到在我身上。 愣了一秒,大叫道,“小二,医馆在哪?”紧忙把他半扶半拖下楼。 小二也没想过会发生这个事,吓得面如土色,一动不动。最后还是掌柜先反应过来,迈着大象腿跟我带路,“城西有个史医馆。” 好不容易把澈送到医馆,小羊胡子的小老头把了把澈的脉,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让我想劈了他的话,“哦,中毒了啊。没救了。” 第二十三章 风艽:暴走 掌柜连忙拉住快要暴走的我,很卑微的说,“先生一定要救这位小公子啊……” 小老头摆摆手,“我的医术还没到能救他的地步。”然后噗嗤一笑,“不过,皇宫里的张御医应该能救。” 我冷笑一声,让掌柜替我先照顾着澈自己去找林郁青,临走前,我睨了一眼一脸平淡小老头,摇头道,“说实话,你把你们医生的脸都丢光了!” 跑到林府的时候,我已经被大太阳晒得近乎脱虚,眼前一花,竟跌倒在林府门口。没比这更丢脸的事了…… 也顾不着脚是否扭着了,爬起来,就用力的敲门,“喂,喂!有人么?快开门……” “谁呀?”门打开一小缝,又是那个小厮,揉着眼睛,不耐烦的说,“怎么又是你啊?” “林郁青在么?”说完我就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现在是直呼他名字的时候么? 果然,小厮的脸色变了,怒叱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直呼王爷的名号。”说着,门大大打开,撸起袖子作势要教训我一顿。 我脸色也变了,冷喝道,“叫你喊林郁青出来,就说澈出事了……” “澈出事了?”冷冰冰的声音并没有因为现在的燥热的气温而变热,反而更有往北极末点前进的趋势。 我心下一松,往里面那抹暗黄色的人影望去,急切道,“是啊,澈出事了,你去找那个什么张御医去城西的那个史医馆。”见他皱起眉头而没丝毫动作,不免急了,“速度啊!”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他走上前,小厮战战兢兢的退了下去,站在门的一侧。他语气森然,打量我一番道,“听说你自称风艽?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人!”我咬牙切齿道,伸手就要去拉他,被他一瞪,就收了回来。这种情况下也没觉得尴尬,反而揶揄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澈还在医馆里奄奄一息,你自己掂量着吧。呵,笑了。他又不是我弟弟,我着什么急啊?” 他一手扣住我的手腕,拉我往外拖,头也不回的对小厮吩咐道,“叫王妃去趟皇宫接张御医出来。” “是。” 林郁青的手劲真大,我挣脱几下没挣脱出,然后干脆让他拖着走。反正我也没力气走了。 到医馆的时候,掌柜已经不见了踪影。虽然早就知道,但我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声,“丫的,又不要你赔钱,跑个P哦!”甩掉林郁青松了些的手,瘫坐在椅子上,侧着头看依旧昏迷着的澈。心又是一紧,眉头也紧蹙起。 小老头乐呵呵的给我们倒了茶,捋了捋胡子后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翻着一本书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把手放在澈额头上一脸阴沉的林郁青。然后打个寒噤抖抖肩膀。 张御医来时,紧忙给澈把了脉,摸着下巴,然后瞥眼看了看一直安静的蹲在墙角的聆儿,问我,“这是传说中的凌猫?“ “大概……”我没忽略掉他的“传说”二字,愣愣的回答。 “那这凌猫是否咬了澈王爷?” 我点点头。 “又喝了点劣质的酒?”他睁大眼,又半眯起。 我又点点头,不安的看着他,“怎么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回过身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澈的指尖,然后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没出血。” “到底怎么回事?”这次是林郁青出的声。看得出他很疼爱他这个佳公子弟弟。 “澈王爷是被这个凌猫咬了一口。这凌猫可是个难得的东西,在《异物册》有过记载,类猫似狐,牙齿有毒,还是剧毒!而唾液却有治愈的能力……“还没说完,他又把头扭过来,看着我问,“你在什么地方得到它的?是不是还有一只红色的?一对?”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拜托,先生,救了人再说啊!”这古代的医生都这么不关心人命的吗?这可是王爷诶!居然扯得那么远!什么红的呀,我就看到一只白的! “哦。”他点了点头,招手唤来一个着深蓝色衣衫的小童,向小老头借过纸笔,刷刷写下几服药。吩咐小童去购买。然后转过身对林郁青施礼道,“王爷,在这外面可没有天山雪莲之类的名贵药材,要不?” “进宫!”林郁青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吓得他冷汗涔涔,紧忙把视线投在我身上,清了清嗓子,道,“你,那谁呢?把澈王爷被凌猫咬的过程给我说说。” 说来又用么?八卦因子在作祟吧?我忍了忍还是把翻白眼的冲动忍了下去。张了张嘴,偷偷瞟了一眼阴沉的林郁青,把事情说了个梗概。 话音初落,小童也买了点药进来。 这我就有点想不通了,都是要进宫治疗了何必多此一举地道集市上去买药?皇宫里的不是更好? 华丽的马车到医馆外面时,我看见小老头的眼睛发了光,接着敛了下,看我看他连忙冲我笑了笑。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我依旧坐在椅子上,看林郁青把澈抱进马车。聆儿一个闪身跳到我腿上,张着水灵灵的大眼,很无辜的看着我。我勾了勾它的鼻子,然后猛然想到,“天,那啥,张御医,你来帮我瞧瞧,我也被它咬了的诶!” 张御医翻了个大白眼,慢悠悠的看了我良久,才把我伸出去很久的手腕捉住,把了把脉,道,“你没事。体子好。” “……我想抽你!”我嘴角抽动着,恶狠狠的瞪着他。他嘿嘿一笑,一撩衣摆,大步走了出去。 我刚躺在椅子的靠背上,就听见林郁青寒冰般的声音,“你,同我们一起走。” “哈?”我没反应过来,伸长了脖子看华丽丽的马车。“我为什么要去啊?” 然后那个小童走下来,把我连拖带拽的拉进了马车。我连抱住“吱吱”叫的聆儿,一脸无奈的看着没任何表情的小童。 这力气?忒大了吧! 我爬进马车,看到依旧苍白着脸的澈不禁皱了皱眉头。林郁青坐到另一方,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十四章 风艽:澈、太对不起了 我弯腰走过去,坐在澈的身侧,把他的头搁在我的腿上,也没说话。 聆儿大概也知做错了事,依偎在我身旁,卷缩着,半阖眼眸,不肯动一下。 因此,马车内不闷热,却压抑。压抑到,本因为在意澈身体的情况而刻意忽视的难过与忧愁流泻了出来。不比洪水猛兽,因为根本就没法比! 把玩着澈的头发,偷偷的抬眼瞟了一眼依旧那副模样的林郁青,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你真的是风艽?”他突然的出声吓我一大跳,头比脑子转得快,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头已经点了下去。 “那一年前刚从凉州出来后,发生了什么事?”他眯了眯眼,奇怪的看着我。像在看一件好玩的事,比方说:看某人说着漏洞很大的慌…… 我很不希望自己这样想,但没办法,他是故意而为之。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把出凉州后发生的事理了理说了出来。 他早就知道这些事,却还故意问我一次,不是不相信我,又是什么呢?鼻子微酸,捏了捏鼻头,结束语,“就这样了。” 他的指尖摩挲着指甲,很久才说,“就这样?” 我不免有些急了,反问道,“那你还想怎么样?” 他睨了我一眼,冷笑道,“中间就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都说没印象啊!没印象啊!你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啊……”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回来。” 我被震在原地,他什么意思?没想到我会回来,“是你要杀我?”因为恐惧也因为不愿意相信会是这样,声线不自觉的发着抖。 他又冷笑了一声,“我杀你,犯得着做那么事?” 我松了口气。也是,要杀我当初在凉州时何必费劲千辛把我从倾玉手中拽出来。要杀我,在那个洞里是最好的机会吧。又没人知道我在那,死了,一把白骨而已。 “王爷,到了。”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我的越飘越远的思维。愣了一下,把澈散落的发丝拢在耳后,看了一眼林郁青。眼前一片黑色后,压在腿上的重量没了。 随林郁青进宫后,还没来得及仔细瞧瞧这皇宫就被带到一所拥有阳光气息的宫殿——“茗月殿”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宫女见她的主子活蹦乱跳的出去,回来却是被青王爷给抱回来的,吓得脸都青了。嘴巴哆哆嗦嗦的,就是说不出话来。 我挺心虚的,也不敢多看他一眼,跟着林郁青埋着脑袋走路。 七七八拐的出过几条回廊,到了一间飘着檀香味的房间。 林郁青把澈平放在床上,跟在我后面的张御医连不迭的又上前把了把澈的脉,然后捋着胡子吩咐小童下去熬药。转身看林郁青时脸色一变,谄笑着说,“王爷,澈王爷的毒害需要一味特殊药引。” 林郁青挑了挑眉,“什么药引?” 他咳了一声,飞快的瞟了我一眼,才说,“凌猫的大便……” “嗤”我被口水呛到,咳了一大阵,断断续续的说,“你……你要整澈就明说,犯得着么……” “香桃,拿些香蕉给凌猫吃。”林郁青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启唇道。 原来那小宫女叫香桃,她抿了抿唇,脸色越加难看起来,却还是不敢拂逆林郁青的意思,施了礼就真的退出去找香蕉了。 林郁青走到红木桌子旁,径自倒了一杯水,啜了一口,皱紧眉头。 搁平时我一定会笑的,现在我就是翻白眼都不想了。担忧地看着紧闭眼眸的澈,忽然觉得胃疼。 瞪了聆儿一眼,然后把聆儿扔给他们任他们去折腾。 当然,前提是,“要把聆儿给我弄病了,你们就给我等着瞧!”半心虚半威胁的瞪着笑容可掬、一手提着聆儿的张御医! “当然,当然。”他一脸“交给我,你放心”的模样,让我为聆儿担忧好久。聆儿吱吱叫了几声,被他带了出去。连刚走到门口的香桃愣了一下也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没事吧?”我张了张嘴,然后撇了撇嘴。 “你现在担心的是谁?”没想到林郁青居然会回问。我眨了眨眼,摇了摇头,说,“我更担心聆儿,你信吗?” 他点点头,撇过头看了我一眼,“发现没?张御医对你的凌猫很感兴趣呢……”我风一般的刮了出去,刮得门晃动几下,接着听见宫女惊呼的声音。 这“茗月宫”还不是一般的大,凭着直觉瞎走居然看到三丈清泉自山壁直挂而下,汇成个清澈见底的水潭。在太阳的照耀下,蒸腾轻散,流光溢彩恍若仙境。 我伫步呆望着水潭,不知何时走近水潭,水雾扑到脸颊上才稍微清醒一些。拍了拍额头,骂了自己一声转身继续去找聆儿。跑了两步,忍不住回过头掬起一捧水泼到脸上,消了一点热,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 “是谁?”蓦地响起温甜的女声,只是语气不善。 连忙回过头,来人着黄色绣着凤凰的碧霞罗,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手挽屺罗翠软纱,风髻雾鬓斜插一朵牡丹花还真有点: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的味道。只是黛眉横竖,美目含怒,白白煞了风景。 一时也猜不透她的身份,看她的衣着应该地位不低,就拱了拱手,“在下风……聆。” “风聆?”她上下打量我一番,走上前,伸出柔荑勾起我的下巴,意味不明的一笑,“是随澈王爷进来的?还是……” 我暗地里翻了翻白眼,搞得像我在被流氓非礼似的。表面却笑嘻嘻的说,“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啊?”救下自己的下巴,揉了揉,一派的风淡云轻。说白了,我就是没把她当一回事。 “你……”她一看我竟这般无所谓的态度,美目一横,竟扬起手……说也迟那也快,张御医“天籁”般的声音响起,“咦?风艽,你怎么在这啊?”蹦过来,又把视线调到美女身上,装模作样的张大了嘴,谄笑道,“婉儿夫人也在呀。” 第二十四章 风艽:人不可貌相 “张大人现在才看到我?哼!”说着一拂袖,香气四溢。张御医皱了皱眉,然后笑得更谄媚,“哪里,哪里。都怪小的眼拙,就爱先看丑的……” “咳。”我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摸了摸下巴。他愣了一下,赶忙冲我使眼色,让我别介意他说的。 叫婉儿的肯定看到了我们的动作,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伸出食指很没淑女气质的指着我,“风聆,风艽!你给我走着瞧。” “走着瞧?”我笑嘻嘻的看着她,看了看她逶地的长裙,摇头道,“夫人穿这么漂亮的裙子怎么不跑呢?我喜欢跑着瞧的……” “你……哼!”她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大概想到什么了,居然嫣然一笑,“风艽,你会让你后悔你今天对我的失礼。”转身离去,雄赳赳,气昂昂,不知道得瑟个啥。 我耸了耸肩。张御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看他,轻悠悠的问,“聆儿呢?” 他一听我说聆儿,眼睛都亮了好几十度,“风艽,那真的是凌猫诶!奇迹啊!我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 “停……”我打断他,睨了他一眼,“别对我的聆儿产生任何绮想,看你年纪都一大把了,居然对小姑娘的东西动歪脑筋,你好意思么?” 他被我的话说得噎住,脸上红白交替,最后嘻嘻一笑,“也就能说出这样的话!对了,你到底是在哪里得到它的?第一眼看到它时,说实话,我只是瞎猜的,只是觉得跟传说中凌猫有些像……哎,你等等我啊!” 澈大概服了药,脸色好了一些,只是还在安静的睡着。林郁青翻着一本书册,我进来时发出很响的声音他都没抬头看我一眼,只是淡淡的说,“你先在这里住下。”说话间,香桃走了进来,对林郁青施了礼,颔首让我跟她出去挑房间。 我点点头,应了一声,四处张望着。 香桃抿嘴一笑,“姑娘是找那只凌猫吗?” 我又点头,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她,“它现在在哪?”聆儿咬了她主子一口,见我不关心病人,反而关心起“罪魁祸首”来。搁谁身上谁都不痛快。 “姑娘随我来,它在后花园里。小雪陪着它。”她脸色变了变,却还是恭敬道。只是不看我一眼,径自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了一眼澈,又看了一眼一直抱着书不放的林郁青,张了张嘴,却没能吐出一个字。 小跑几步跟上香桃,想了想该找个什么样的话题时,她出声,“到了。” “闲日院” 偷得浮生半日闲? 香桃回头看了我一眼,迅速的走了进去。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刚踏进院子。一股清香拂面而来,举目一望,居然有一池池塘。荷叶浮在水面上,粉如小孩脸颊的荷花或高或低的玉立着。各自招摇着美,也不知是荷叶衬托着荷花,还是荷花点缀着荷叶? 我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诗:风含翠筱娟娟净,雨浥红蕖冉冉香。 “怎么了?”香桃见我没跟上,伫首而问。 “香桃姐姐。”我刚准备继续跟上香桃,一声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接着是咯咯的笑声。 人未到笑先到? 一个穿翠色宫裙的小姑娘抱着聆儿从内院走了出来。聆儿见是我,挣脱出她的怀抱,跳到我的怀里。 登时,我乐惨了。虚荣心狂升。 还没来得及高兴的大笑,就见小姑娘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聆儿又看了我,眨巴眨眼,可怜到不行。 我看了看仰着头看着我的聆儿,一咬牙,重新把聆儿递给她抱。登时,她展开笑颜,接过聆儿用脸颊贴着聆儿微恼的小脸上,高兴极了。 我不由也笑了。 “咳。”香桃假咳一声,我们把视线投到她身上。她分别看了我俩一眼,然后对小姑娘说,“这是风艽小姐,以后的一段时间她会住在这里。你就负责她的日常生活。” 小姑娘点点头,笑孜孜的看着我,偷眨了一下眼。 香桃又对我说,“风艽小姐,这是小雪。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她说,需要什么也可以和她说。” “嗯。”我点点头,“谢谢香桃。” 她可能没想到我居然会对她道谢,怔了一下,抿了抿嘴,“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晚膳会有人送来。”说完,施了礼,匆匆离去。 “香桃姐定是十分担心王爷。”小雪见她转出门时,才说。 我点点头,她对佳公子澈的情意可不轻呢。只是……想起宫廷里的那些阴谋诡计,实在让人心寒。 “小姐,我们进去吧?”小雪微仰着头看我,然后弯眉一笑,“小姐真是好看。不化妆都比婉儿夫人还好看十分。” 知道她是用糖衣炮弹轰我,却还是忍不住抿唇微笑,被小姑娘夸赞的滋味就是爽啊!但是,我还是要问,“婉儿夫人?澈……咳,殿下的王妃么?” 她走在前方,闻言,顿了一下脚步,然后笑着说,“可以那么说吧,不过王爷侧室多了去了,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是王爷更加宠爱他罢了……” “啊?”澈很多侧室?我真的被她“多了去了”给震到了,不敢置信道,“澈很花?!” “男子本就很花心的呀!只不过王爷更加有这个资本罢了。”她见我大惊小怪的模样,反倒笑了,“小姐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想了想,点点头。这般佳公子的确是世间难得,只是,“他有几房侧妃呀?” 转进一间浮有暗香的房间,小雪站在门口笑着说,“加上小姐的话,就是十四房了。”做了个请的手势。见我没动,不免疑惑的望着我,“小姐,怎么了?” “咳……”我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时,张嘴就咬到舌头,疼到眼泪都出来。现在终于知道婉儿得瑟个啥了……搞了半天她们以为我是来这做澈的侧妃的?! 第二十五章 风艽:诅咒? “小姐,怎么了?”小雪吓了一跳,一手抱着聆儿,一手扶着我的手走进房间。替我倒了一杯茶后,担忧不减。“先喝点水吧?” 我点点头,接过已经凉掉的茶,一饮而尽。舌头上的疼痛才稍微好点。 看着小雪略带担忧又略带艳羡的表情,我咳了一声,准备解释,“其实吧,我和澈的关系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那是哪样的?”小雪转了转眼珠,“啊!是不是殿下要娶小姐为正妃?”眨眨眼,“对吗?” 我有点哭笑不得了,“朋友啊!” “朋友?”她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样子,聆儿趁机跳出她的怀抱,蹭着我的裙角,抬起头可怜兮兮的望着我。我弯腰把它抱起,勾了勾它湿润的小鼻头。 “哦。”小雪这时才反应过来。看着我,又眨了一下眼,然后猛的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啊!小姐是不是饿了?奴婢这去跟你布置晚膳。”话音还没落,人已经不见了影子。 我摇头无奈笑道,“怎么自称起奴婢了呢?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介意这些无聊的称呼的呢。”反正我是不习惯。 我打量着房间内精致讲究的摆设,目光扫到窗边的那一把做工精致的古琴,然后是打磨得很光滑的铜镜。梳妆台上的胭脂盒首饰盒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瓶娇艳的凤仙花放在梳妆台旁的高柜上。小雪走进来,打开门,风吹进,扫下花香。 “小姐。”小雪甜甜的喊了我一声,端着的托盘搁在桌上,“今天吃这个好不好?”一碟青菜,一碟红烧鱼,一碗饭,一碗蛋汤。 “好啊。”貌似我根本就没拒绝的权利吧?我笑眯眯的看她把菜摆上,然后执起筷子吃起来。吃到一口时,我抬起头看她,“你也一起吃吧。” 她怔了一下,摇首,“奴婢怎么可以上桌吃饭……” “你真的要把自己定义为奴吗?”我咬着筷子,半眯着眼看她。语气稍显恶劣了。 “呃……什么意思?”她不解的看着我,“定义?我本来就是奴呀。” “生来就是?” 她眼眶红了,垂下羽扇般的眼睫掩饰,“小姐慢慢吃,奴婢先下去了。”说着就准备走。 我还真跟她杠起了,“你敢走?”拉住她的手腕,按她坐下,取过汤勺递给她,“你先用这个吃吧。记得下次要拿两双筷子,两个碗。”腾了一碟菜把盘子给她,又从我碗里挖了一半饭,“没有谁天生就是为奴的。我也不稀罕。”见她张大眼看我,泪水簌簌的往下落。不禁敲了敲她的额头,瞪了她一眼,“吃饭啦!你只是小孩,不要把自己定义成那样的人。”她本就该像刚认识我那样,想笑就笑,想说就说,小孩的天真纯粹本就存在。而奴性根本就没有深植她的内心才是。 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奴性?迟早的吧? “小姐……”她的手指纠结着,咬着下唇,抬起头偷偷的看我,小声的说,“你好奇怪。” “为什么啊?”我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别干坐着了,快吃。”她怯怯的看着我,见我真的又点冒火了,才小心翼翼的执起筷子,小声嘀咕,“主子不都是希望下人乖乖的吗?僭越很恐怖诶……” “哪点恐怖了?”也不是没在电视见到过那些恶主子是怎样对待下人的,不过听人亲身诉说那种感觉又不一样了。怎么说呢,真实感更强吧?! 她的眼泪刚止住,听我这样问又掉了下来,“会死的。” 我皱起眉头。趴在桌上的聆儿吱吱叫了一声也安静下来。 “我说的是真的。”她怕我不信似的,一把抓住我的手,“小姐……嗯……奴婢……” “咳。”我瞪了她一眼,“说‘我’。” 她抹掉泪,咯咯的笑了,“嗯嗯。”点了头之后,又神秘兮兮的凑近我,“小姐,你相信‘冤有头债有主’吗?” “‘冤有头债有主’?”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点点头,“比方说?” 她往房间四处张望一眼,顿了顿才说,“这间房间其实是住过人的。” 我点点头,看得出来。还是个很讲究的人。 “她死了。”她神色忽然难看起来,“在那天早晨,我向她请安,可是她没回答。然后我推开门走了进去,也没看见她……”顿了顿,“小姐,她是我伺候的第一个主人,人很好,长得也很美。一曲《落雨谱》攫获了王爷的心……小姐你听说过‘萧雨”这个名字吗?” 我摇摇头。 “难怪了。”她笑得有点黯然,眼中有晶亮的光,“她曾是景州最美的歌姬,琴棋书画的造诣绝对不亚于那些大家闺秀。她的名字——红遍整个景州。”语气一转,悲伤不可抑制,“可是,她死了。是苍国受过诅咒的死法。可是我不相信!不相信,她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死在诅咒上呢……” 她有些激动了,眼泪掉得更加厉害。我连忙放下筷子帮她倒了一杯水,“可是,那跟‘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关系呢?”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眼泪,抽抽噎噎的说,“是啊,是啊。他们说她犯了罪过才是那样的死法。” “哪样的死法?”好吧,我承认我好奇了。 “你没听说过?”她有点奇怪了,犹有泪痕的脸上染上不可思议的神色,“所有人都知道才是啊!” “我不在那个范围内嘛。说下啦。”我托着下巴,带着点好奇带着点八卦的看着她。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百般不情愿的相信我是真不知道。打了寒噤,颤抖道,“眼目眦裂,舌头长长的吐出,腹部被利器划开,肠子流了出来。” 我看着还没动多少的菜,忽然没了胃口。 第二十六章 风艽:闲日院 房间暗了很多,小雪找过火折子点亮烛台。她的脸色被烛火照成橙黄,眼睑下一片阴影。 “所以,她的死轰动过景州。可能更远的地方。”她拉了拉自己的头发,抬眼看我,“‘冤有头债有主’是婉儿夫人说的。” 我皱起眉头。 她收拾好碗筷,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东西给我。然后快速的闪身跑出去,“小姐,早点休息哦。” 我不由失笑。 聆儿从过来,耸了耸小鼻子,眼巴巴的看着小雪拿给我的东西。 我一层层打开,香味扑了出来。居然是桂花糕。 我拿出一小块放到聆儿跟前,它又闻了闻,才张开小嘴吃了起来。 我也吃了一小块。忽然想起古代丫鬟们是很少能得到这些吃食的,记得以前看电视有那么一段情节,一个小丫鬟好不容易得到一块主子们吃剩的糕点。她舍不得吃,就拿出来看,然后闻一闻,小心翼翼的浅尝一口,咬的却是主人吃过的那一部分……那么……傻丫头,自己留着吃不是更好?想让我感动吗? 我把桂花糕重新用油纸包好,推开门走了出去。夏天夜晚的风其实很凉快,拂在脸颊上,惬意的很呢。 我是没办法,不洗脸,不洗脚的就去睡觉。而且,这么热难道不洗澡么? 我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丢人…… 往有光的房间走去,忽然听见小雪哼小曲的声音。声音清脆却哼着煽情的曲,说不出的怪异。 我忍了忍笑,敲响门。 “小姐么?”她打开一个小缝,伸出一个小脑袋。 “那个……”万一她已经脱了衣服准备睡觉了,那我叫她去给我提洗澡水岂不是很没良?于是乎,说话间犹豫不定。 “怎么啦?小姐。”她把门又打开很多,整整齐齐的衣服。我松了口气,“你能帮我提点洗澡水吗?” 她愣了一下,脸红起来。“对不起,我忘了。”迈开步子往外跑,“你先回去吧。我等下给你送来。” 我点点头,“那麻烦了……”跑得真快。 想她可能还要花上一些时间烧水,于是,我索性走到院子里转转。 夜晚的空气很好,院子里大概有夜来香之类的花,暗香涌动。夜风夹带花香,不仅意境美,甚至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深吸一口空气,本有点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一些。 院子挺大,至少在我看来。不仅有池塘,各种各样的花圃整整绕了小院一圈,很多都是我没见过的。大概奇花异草之类的吧。 回到房间时,小雪已经把洗澡水帮我弄好,氤氲着热气的水中漂着花瓣。我不由笑着看着她,然后摇着头说,“下次给我皂荚之类的就可以了,不用放花的。” “你不喜欢?”她睁大了眼,“这可是栀子花诶,好香的。” 我实在没法再这个问题上纠缠,干脆让她出去,我自己洗澡。 她点点头,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小姐,需要什么记得叫我啊。” “嗯嗯。” 泡到水中的感觉就是好。身心一下就放松下来。惬意的闭上眼睛,忽然有什么东西跳到水中,溅起的水花溅到我的脸颊上。连忙睁开眼,见聆儿舒舒服服的半浮在水中,嗅嗅这瓣花,又咬咬那瓣花,比我还惬意上几分! 我把水泼在它身上,它抬起头看我,然后小招子狠狠拍在水上,水花溅得很高,打湿我的头发。 我很滑稽的抱胸,吹了吹垂下来的刘海,狠狠的瞪着它。 它呲了呲牙,背过身去,不鸟我。 洗完澡已经差不多是晚上九、十点钟了。 穿好衣服,找出一块干净的布巾给聆儿擦干身体。没去喊小雪倒水,准备明天自己去倒。太麻烦别人始终不怎么好。 把聆儿扔在床上,自己也准备爬上床时,门被敲响。 愣了一下,翻身下床。打开门,果然是小雪。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宫女,对我施了礼。然后合力把洗澡桶抬走。 我不好意思极了,连忙道了谢。 她们都没想到我居然会道谢,表情即使是在黑夜里也能模糊看出,有些奇怪与别扭 走了之后,我终于松了口气。跳上床拍了拍半阖眼眸的聆儿,拉过薄被子盖着肚子,睡了过去。 翌日,我是被敲门的声音给惊醒的。打着哈欠,打开门,见小雪拿来梳洗的物品,便说,“这么早啊。” “早?”她好笑的看着我,“已经是辰时了哦。” 辰时?我抬头看了看往天空中央移动的太阳,大概是八九点钟吧? 侧身让她走了进来,她把洗脸盆搁在凳子上,绞好布巾递给我洗脸。我洗了,又自己过去洗了手。然后她拿过一个青花瓷杯给我让我漱口。我点点头,漱了口。她又把我拉到梳妆台旁坐着,给我梳发,挽发髻。挑选簪子,斜插在发鬓上。 描眉点唇,竟给我化起妆来。淡扫烟眉,轻点朱唇。有那么一会儿,我恍惚的以为我正窝在家里看电视剧,里面的画面就是这样。 化好妆,我看着她眨巴着眼,“我饿了。” 她提袖掩唇低笑,“是。我这就去给小姐准备。”施了礼,转身往外面走去,我唤住她,“澈……王爷,醒了吗?” 她半回头,轻点头。“醒了,不过现在还不能下床。” 我“哦”了一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醒了就没事了吧。 吃完早餐,我本是想去看下澈的,刚走到院落门口被一小太监给拦了下来,我不解的看着他,“怎么回事?” 他垂下头,声音又尖又细,属于分不清男女的那种,“郁王爷吩咐奴才在此等候小姐,告诉小姐不要到处走,在此等候王爷即可。” 想可能是林郁青担心着什么,也就没有为难小太监。转身走了回去,怀里的聆儿不满的吱吱叫了一声,小招子抓在我粉紫色衣襟上。我好笑的看着它,“怎么?你比我意见还大哦?”它又吱吱的叫了一声,别过头不再理我。 第二十七章 风艽:抓鱼 信步走到荷塘旁,把聆儿放在塘沿上。自己也坐了下来。此时太阳被白云遮住半边脸,金黄色的光芒投射下来给所见之物抹上层柔柔的光晕。荷叶上的水珠发出砖石般的光芒,波光流转一时晃花了眼。 昨日见的傲挺的荷花骨朵儿已撑开了粉色花瓣,流光婉转,美得不可方物。当然了——荷塘里优哉游哉的鱼才是我的最爱嘛。 好肥哦,味道肯定一流吧?绝对是名贵品种吧! 聆儿忽然叫了一声,我不清不愿的把盯着鱼儿不放的视线投到它的身上。它用鼻子哼了哼,无声的表示着对我的鄙视。 ……一定要去找张御医问问这凌猫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牛?连鄙视都懂! 我嘟了嘟嘴,重新把视线转回到鱼儿身上。 我盯着它们看了半个小时,终于按耐不住,跑回房间打开柜子找出一条白色菱纱用剪刀剪成一大块正方形,再叮叮咚咚的跑到院子里扳下一根用竹子做成的篱笆。向小雪借来小刀把竹子外面的那一层竹片剥下,再跑到厨房里借火把竹片弯成一个圈圈,又找来一根不大也不短的竹竿用剩余的菱纱把两者固定。再向小雪借来针线请她帮我把先前弄好的正方形菱纱缝在竹片做成的圈圈上。剪下四个角,菱纱就是圆圆的了。 “小姐,这是什么呀?”小雪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既困惑又好奇。 “网兜。”我笑眯眯的蹲在她跟前看她缝,聆儿吱吱的叫了一声,抬起头看我一眼,又垂下头,不知道它想干什么。 “网兜?”她眨眨眼,“用来干什么呀?” “抓鱼。”简单明了。 “抓鱼?”她惊讶出声,“哪里有鱼抓?” 我冲荷塘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料之外,她脸刷的就白了。连不迭的抓住我的手腕,“小姐,不可以,那是王爷最喜欢的……” “开玩笑。”我不屑的撇撇嘴,“他最喜欢的不放到他的院子里放到这?小雪你真逗……哎呀,不说了,你快点啦。都快晌午了,我还准备用这鱼当我的午餐呢。” “……”小雪瞟了我一眼,不拂逆我的想法,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做好网兜,我笑到嘴都快抽了,接过,对小雪说了一句,“你自个儿去玩吧。”就撒开脚丫往荷塘冲去。 聆儿跟在我身后跑,看我脱下鞋袜,挽起裤脚,把裙子撩到腰带上。再扯下一根较长的簪子把披散下来的头发绾起,一副“我要下田”的架势。 试了试水温,凉。我一脚踩下去,估错深度,水一下子淹到大腿的部位,挽起的裤脚始终不能幸免打湿的命运呀。 适应好深度,半眯着眼查看鱼儿到底躲在了哪里。 艰难的移动步子,往躲在荷叶下的鱼儿抛下网兜,刚准备提起……“你干嘛?” “啊?”一惊,鱼儿跑掉。怒气冲冲的回头,随即转为惊讶于雀跃,“澈,你没事了吧?” “嗯。”澈的脸色还是较为苍白,不过走路气不喘了,说话有力,应该没事了。他走过来,好奇的看着我手里的网兜,又抬起头看着我,“你在做什么呀?” “帮你做营养午餐呀。”我笑嘻嘻的看着他,露出灿烂的六颗白牙。 不知道是不是太阳太大的原因,澈的脸上抹上层霞红。我顿时紧张了起来,连忙让他去阴凉处歇着。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我看起来有那么脆弱么?” 我点点头。见他脸色微变,又想起他都是有那么多老婆的人了,自尊、面子肯定是很看重的,于是又摇摇头,“我怕太阳把你白嫩白嫩的小雪皮肤给烤黑了呀。”冲他眨眨眼,“是吧,黑了的话,以后泡MM都困难了。” “泡MM?”他呀了一声,微微仰头做疑惑状,“什么意思呀?” “想知道?”可能我笑得有点犯罪,他立马摇摇头,拒绝得很干脆,“不想。” 我白了他一眼,“切。”本来还想以这个为要求问他几个问题的呢。哎,只有重新找机会了。 撸起往下掉了一点的衣袖,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五百两银子一条。”澈并没有躲在树荫下,而是摇着折扇,很悠闲的看我抓鱼,然后幽幽的吐出这么一句。 “哦。”我回了一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半眯起眼,“关我什么事啊?” “呃?”他愣了一下,笑开,“也是哦。看还不如吃呢……”卡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于是我接过,“实际。” 他合上折扇,拍了拍手掌,“对。实际。”坐在塘沿上,托着下巴有点可爱小包的俏皮模样。 我的脚掌小心翼翼的在池子里一点点试探着,每一步都小心到极点,就怕一个不小心就出现血淋淋的场面。 大拇指忽然触碰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细长,粗糙,凹凸不平的刻痕却极有规律。我轻轻移动脚在它四周的泥土里探寻……接着我不动声色的笑了。果然呵。光滑微微带锈。 第二十八章 风艽:你怎么老爱挑我的刺呢? “诶,你抓到了吗?中午了诶。”澈不耐烦的撇撇嘴,“快上来了。” “嗯呢。”我答应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瞄准目标。甩下网兜,“哈哈,我厉害吧?”一把抓住活蹦乱跳的鱼儿,就怕菱纱质量不好,让它蹦坏给跳了出去。 “现在怎么办?”澈看着在我手里直跳的鱼儿,又喜又急,手足无措的望着我。 我噗嗤一笑,“笨蛋,叫人拿桶来装诶。” “笨蛋?”他停止慌乱,挑了挑眉,“你这个聪明人都是不准备必需物品就开始做事的?” 我被他的话噎着了,半响都没说出话来。 最后讪讪一笑,“那啥,太阳当空照了,如果不想我们俩被烤死或是饿死你还是付诸于行动吧,那实际些。”说着,很肯定的对他点点头。 他撇撇嘴,“哼。”撒开脚丫往厨房方向跑去。然后,我听见小雪惊呼的声音,“殿下,您去哪?要做什么吩咐一声奴婢就可以了……” 我咧开嘴,笑得有那么一点意味不明。 抓了三条鱼,我又折了两张荷叶与一朵荷花。 从水里起来时,澈转过身,嘴里嘟囔着,“诶,你怎么说也是一女子诶,注意点形象与影响。” 我笑了,边穿鞋子边说,“我又不是什么国家领导注意什么形象哦?”放下裤脚与裙子,跳了跳,拉了拉耸起的衣服,提着桶儿挽起他的手,“好啦,好啦,我去给你做香喷喷的鱼。保证你没吃过。” 他也笑了,“是哦。这鱼我都没吃过的……” “……我怎么发现你喜欢跟我杠起呢?”我挑了挑眉,有点不平。我还没下过池塘抓鱼吃呢,帮他抓还罗里吧嗦挑我的刺。可恶!当然,不排除我贪玩又贪吃的客观原因。 他伸手接过桶,“是你自己的问题吧?” “喂,话不是这么说的哈。什么叫我自己的问题?你不要跟我杠在这么没营养的话题上行不?你是殿下诶,注意形象!”我差点就做痛心疾首样,恨铁不成钢不是我能做的动作。我又不是他爹妈。 “哼。” 我发现他说不出话时,就爱以“哼”掩饰。不知道上朝时被找茬时会不会也以此为抗议捏?应该不会吧,林郁青肯定帮他把浪给顶着。 刚走进厨房时,厨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会儿激动一会儿难过。我猜激动地的呢肯定是见着了传说中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殿下,难过的呢……百分之百是以为自己要背着包袱走人啦,领导都亲自下来审视工作了,自己的技术活有那么不到位吗?她肯定想哭! 澈就是一副“我就一领导”的架势,吓得可怜的厨娘连不迭的过来问我,“小姐需要点什么呢?老妪来做就可以了……” 我一好人能这么欺负她么?当然不能了,于是我说,“没什么需要你做的,拿几个糕点给我和殿下垫下肚子你就可以出去了。”还没说完,厨娘的眼眶都红了,我真担心她脚一软就给我跪下来,重新咀嚼一下我刚才说的话,呃……我不是真的要抢她饭碗。我真没那个意思。 也懒得解释了,让澈随便找个地方坐着,我就开始动手弄鱼。 “你确定这鱼能吃?”也不知道澈憋这句话憋了多久,问出来的话居然带着颤音。 我有点不耐烦了,扬了扬寒光凛凛了菜刀,语气有些恶劣,“你可以吃其他的东西啊,我又没逼你吃。” “……哦。”他委屈的撇了撇嘴,可怜兮兮的看了一眼咬了他一口的聆儿,愣了一下,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调整视线转移到厨房外的绿树上。 我失笑的睨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聆儿,又看了一眼“敬聆儿而远之”的澈,笑到不行。 打理好鱼,放好调料,又用荷叶分别把两条鱼裹住放在炭火里烤,另外一条就用荷花包住放在蒸笼里蒸。 洗净手,走过去拿糕点吃。 然后和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天气炎热,厨房里的温度更甚,我取过放在案板上的蒲扇悠悠的扇着,问着关于“萧雨”的事。 “萧雨?”澈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放在唇边的糕点掉到地上而不自知,“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我摇着扇子的动作更加悠哉了,眼睛盯着开始冒烟的炉子,“有空说说她的故事给我听听?” “……你听她的故事干嘛?”澈垂下头,掩饰不了的悲伤流溢出来。我迟疑了一下,伸手捧住他的脸颊,抬起,他拂手把我的手拍开,侧过头。 “你是不是哭了?”我惊讶道。 “没有。”明明有哭腔了,还嘴硬着。 我撇撇嘴,“说不定我能查出她的死因哦?”话音未落,他猛的转过头看我,眼里冒着光,“真的?” “煮的。”我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把扇子丢给他查看鱼是否熟了。打开锅盖,热腾腾的蒸汽迎面扑来,我“呀”了一声,锅盖掉在地上,手上红了一片。 “喂,你怎么毛手毛脚的?”澈忙取过水把我的手按在水里,“没事吧?” “没事。”我冲他笑笑,顺便在水里洗了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摸了摸耳朵,“帮我看下荷叶鱼熟了没?” “……大概吧。”他捣鼓了一阵,抬起头看我,颇有些无能为力的样子,“我不知道怎么看,好黑。” “好黑?”荷叶烧糊了,黑也正常吧。拿过火钳把两个荷叶鱼夹了出来扔在地上拿扇子扇凉了一些,才小心翼翼的把包荷叶的小绳子解开,把鱼取了出来。 香气四溢,令人垂诞欲滴。 让澈去拿盘子,一脸骄傲的看着他,扬了扬下巴,“香吧?” “不知道。”他把盘子递给我,见我脸色有点阴沉,又加了一句,“尝过才知道。” 想了想也觉得他说得在理,嘟了嘟嘴。把蒸笼上的荷花鱼取出放在了另一个盘子。 实在了太饿了,干脆就在厨房里吃。澈也没什么意见,佳公子就是这般样子,绅士啊!否则怎么泡那么多MM?是吧。 我咽了好几次口水,刚拿起一尾鱼咬上一口,一声熟悉到我想哭的声音响起,“风艽?你们在干嘛?” 林郁青扶着大肚子的落嫣走进来,落嫣一脸惊讶却又了然的看着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阳太大,刺花了我的眼。还未来得及说话,眼泪率先哗啦啦的流下。 不仅我吓了一跳,他们都吓了一跳。一时间谁都没有动。 我就傻了点,手里拿着咬了一口的鱼,嘴里还含着鱼肉,眼泪却簌簌的往下落。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我多久没吃过东西了呢。现在终于吃着了,激动着呢。 最后是林郁青先动,把落嫣扶到澈让出的椅子上坐着。落嫣抬起头冲他温柔的笑笑,笑容里有不需隐藏的甜蜜与幸福。 林郁青也笑了,如沐春风。青风拂寒冰也不过如此嘛。 我一直盯着他看,澈看着我,笑出了声,“多见少怪。” “感情你看过很多次了?”我眼都不调的反唇讥道。 “比你看得多……”他本想在说下去,但见林郁青沉下去的脸,就识相的呵呵摸摸后脑勺,往后退了一步。把视线调在我身上,对我的反应好奇得不得了。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便别了别头,本来难过到不行的情绪被他这么一搅忽然转变成惊奇。 我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含糊的说,“你们来这干嘛?” “风艽。”落嫣大概听我这般无所谓的语气也有点急了,急忙抓住我的手腕,“你可听下我的解释?” 我耸耸肩,“随意。” 第二十九章 落嫣:记忆 我醒来时,脖子上抵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 紧闭几次眼,几度睁开都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想抬首看下抓住我的人,哪想刚动,就听见郁青的声音,“可以,我们交换。” 交换?交换什么?我疑惑的看着站在崖对面的郁青,距离不是很远,我能很清楚的看见他脸上难掩的惊恐与担忧。 为何会露出这副表情?他对我不是只有恨吗?来凉州接我只不过是责任吧。 “醒了?”冷冽的声音带着讥讽的笑意。是倾玉。接着他又说,“看吧,她没事。”语气一转,冷冽中带着担忧,“烟现在怎么样?” “好得不行。”郁青也见到我醒了,松了口气。恢复了平时冷漠的样子。 我的眼泪簌簌的往下掉,因为我听见倾玉说,“那好,你亲自把她带过来。” “不行。”我喑哑着嗓子喊,所以人都愣了一愣。倾玉讥讽笑道,“怎么?终于认识到自己根本就不能喝烟同语了吧?”他笑着,难掩骄傲。 “她根本就不是原来的烟了。”我恶狠狠的瞪着他,却因泪模糊了双眼儿显得力不从心。“她是风艽,季风艽。不是什么烟。” 倾玉不再理会我的话,刀锋离我的肌肤又近了一些,血腥味弥漫在微薄的空气里。 “倾玉!希望你信守承诺。”郁青的语气又冷了一些,眉宇间的冷意宛若高山上千年不化的冰岩。却因担忧颤动了整幅亦真亦假的冷然。 “当然。”倾玉的唇在我耳边吹着风,不暧昧,反而冷到刺骨,我打了个寒噤。倾玉又对站在他身后的莫倪宁吩咐道,“你去把烟小姐接过来。” “是。”莫倪宁握紧了手里出鞘的剑,看了我一眼。太多眷恋与难过流泻出来。 我一怔,血的气味更重了。 明翰抱着穿着蓝色衣裙的风艽从郁青身后慢慢走出。 她紧闭着双眼,紧紧抓住明翰的衣襟,额上冷汗涔涔,却没丝毫醒来的迹象。 “她怎么还没醒?”我又惊又愕,眼泪掉得更加厉害。 “摔着头了吧。”倾玉居然回答了我,顿了顿,放大声音,“林郁青我们彼此让一步,以后互不打扰对方可好?” “如若你能做到的话。”郁青接过风艽,因为她抓明翰的衣服太紧,郁青眉头一皱,撕下明翰的那块衣襟。 我分明看到明翰颤抖的手指以及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与悲伤。只是泪的朦胧中,我以为是错觉。 郁青慢慢走过来,我的心咚咚的快要跳出胸腔,紧张到要命,难过到要命。如我的生命是要用风艽的来换,我宁愿不换! 我一直记得她说她依赖的样子,带着紧张与不安。语气却是那般的坚定。 “王爷,你不要过来了。”我听见自己带笑的声音,脸上是湿漉漉的眼泪。 郁青脚步一顿,皱着眉头,要我给个理由。 我别过头,看着远山青树说,“她真的不是烟,她是风艽,是风艽。我不能害死她……” “管她是烟还是风艽,把她带过来。”倾玉的语气不耐烦的暴躁着,“倪宁把她带过来。” “不要!” 匕首已经陷进我的肌肤较深,再一点点,我想,就可以死去了吧。 “她是谁关我什么事?”郁青重新迈开步子,“记住你是我的王妃就可以了。别人的事与你何关。” 迟疑着的莫倪宁也迈开步子,在中点的时候,两人都停下。郁青并没有把风艽交给他,反而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的倾玉说,“主臣之分你不会忘吧?我已经让到这一步,你还不把王妃给我带过来?” 倾玉愣了一下,笑起来,“当然。但我怕王妃不老实呢。”推着我慢慢往前走去。 我拼命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加厉害,嘴里喃喃,“不要,不要……” 到莫倪宁刚站着的位置时,郁青淡淡的笑了一下,“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做法后悔就好。” “已经被你逼到这一步,要后悔早就后悔了。”倾玉移离匕首,把我往前一推,我踉跄一步,差点跌倒。郁青抛出风艽,抱住我。 我感觉到一抹蓝色影子从我眼前掠过,想伸手去抓时,已经在了郁青的怀里。 闻着熟悉的味道,一时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情绪表达。只得掉着泪,看着郁青又看着依旧不醒的风艽。 忽然,一道寒光从我们身后乍起,郁青抱住我斜着退后一步,明翰手持长剑直刺倾玉。倾玉好像早有准备,微一皱眉,抱起依旧昏迷着的风艽踮起脚往后退了一步。此时莫倪宁的剑挑过明翰的剑,两人纠打起来。 此时也没有多的人可以上前帮忙,我紧紧的抓住郁青的衣袖,紧张到不行。 倏然一声,郁青接过一枚暗器,并反手发了出去,倾玉一侧身,暗器钉在他身后的树上,入木三分。 “王爷还真是不守诚信呢。”倾玉笑道,一拂袖更多的暗器向我们刺来,我蓦地闭上眼睛。搂着我腰的手一松,一缕风从我身侧越过,“王爷……”我惊呼出声,同时睁开了眼。 在纠打中,被倾玉放在悬崖边上的风艽突然被莫倪宁的失误踢下山崖。我的心提到嗓子眼,想喊也喊不出,脑中一片空白,愣在原地。 所有人都愣了,除了郁青,他挑下倾玉的折扇,直刺他的心口。倾玉也不躲,看着风艽落下的影子,一个纵身,也跳了下去。 “倾玉……”莫倪宁大呼,却只抓到他的一点衣袖。明翰趁机一剑劈下,斩下他的右臂。他吃痛的喊了一声,我回过神,呆呆的望着收了剑势看了一眼看不到底的山崖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的郁青。 “放了他吧。”郁青睨了一眼因为疼痛而面孔扭曲的莫倪宁。 明翰答了一声“是”。收了剑。 那时我还不懂为什么郁青会放过他,后来细细一想,断了右手的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何况他只是听从倾玉的命令,他本人应该不能成什么大器。 第三十章 落嫣弍 不再理他,郁青横抱起我,运起轻功往山下掠去。 我紧闭着双眼,听见风唰唰的而过,泪还未凝结成珠就被风吹碎,顺着眼角,沾上发鬓。 到山底时,只见一棵百年大树上挂着一缕蓝色的布条以及地上一大滩血。 风艽与倾玉的影子都没见着。 溪水潺潺而流,清幽的草香,浓郁的花香,以及树叶青涩的味道……被风一吹,夹杂在一起,再也分不出什么是什么的味儿了。 “怎么……回事?”看着无功而返的明翰,我绞着衣摆惊愕的问郁青,“怎么会,不见了呢?” “在往前面找一下。”郁青皱起眉头,踩在青草上,望着更远的树林,“可能被谁救走了。” “会不会是倾玉没受伤,他把风艽带走了?” “可能。”话音初落,听见一声鸟儿的破鸣。我们对视一眼,他抱起我往声源奔去。 “王爷,属下先去查看一番。”明翰更一步,掠到我们前面,语气凝重。 郁青停下脚步,看了看我,点点头说,“也好。” 我知道自己累赘了,虽难过却不敢忤逆他,只得呆在原地,焦急不安地等明翰归来。 只一小会儿,我却觉得过了三秋,刚见明翰的影子我便不迭的上前迎他,焦灼的问,“怎么样?” “回王妃,倾玉刚应在那里呆过。”手中拿着倾玉撕下的一节带血衣衫。 “嗯。”郁青抱住我的腰,吩咐道,“你继续往前查看,必要的话可调派人手搜山。” “是。”明翰单膝跪下。 因为惊吓过度,一回到住处我就病倒了。 病得很重,郁青先带我回了景州,吩咐明翰继续在此招风艽的下落。 因为我的病走走停停花了两个月我们才回到景州,我病得几乎没有了意识,本能的紧紧抓住郁青的衣襟,像抓住救命草一般。 隐隐,我听见空荡荡的天地间传来一声天籁,“你是我的妃,你不可以有事。还有那么多事没跟你算呢,你怎么可以有事?”微暖。我踩在微起涟漪的水面上,因为那句话,本浸入水中的脚浮了出来。环顾四方,无边无际。 毫不迟疑的选择一个方向,抬脚向前迈去,天际昏暗成一片,似要压了下来。 忽然,一缕花香浮动在鼻尖。 极幽,极幽。是凝月栀。 “御医,怎么样?王妃没事吧?” “回王爷,王妃无碍,只需静养上一阵……” “还有什么,说完。”有点怒意。为我吗?嘻。 “王妃恐怕有心结,需解。否则,必留下后遗症。” “……好,我知道了。把药方给莲子你就可退下了。”手上添了一丝令人心安的温暖,我微微的笑了。 “是。” 听见有人出门,关上门的声音。耳侧有细语可闻,“落嫣,你私自去凉州的事我可以原谅。但,前提是,你必须给我醒来。” “以往的误会我俩也可以一概不提。” …… “我俩重新开始好不好?醒来啊。有什么事你要跟我说我才知道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呢?” 额上被覆上一个轻柔却温暖的吻。 “……是啊。我爱你比你爱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呢”我颤抖着睫毛,睁开眼看见一脸憔悴的郁青紧紧握着我的手。 如此爱整洁的他,此时衣衫不整,胡子拉碴。 如此冷漠的他,此时他眼里,脸上满满是担忧与爱怜。 “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我喃喃道,微微一笑,“我可记得你欺负我时狰狞的样子哦。五十杖责,皮开肉绽了呢。”有点抱怨,有点撒娇,“是梦的话,就不要醒了。反正我做错了那么多事,报应从来都不会放过我呢。” 鼻子被刮了刮,“我的报应就是遇见你,心疼你……爱上你。”他低下头吻上我的唇,汲取我嘴里的甘甜。在我快回不过气时,他放过我,“傻丫头,什么梦啊,报应啊都是假的,你摸摸我。”他捉起我的手,抚在他的脸颊上,“能感受到么?” 细腻的皮肤上有胡子扎手,我缩了缩,又摸上去,咯咯的笑起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不要离开我。不要伤害我……”迟疑一下,“好么?” “嗯。”他也紧紧的抱住我,吻了吻我的脖子。 “在躺会儿吧,我吩咐下人给你做点粥。”听从他的话,我点点头,躺下去,他替我掖好被子。我心下甜蜜到不行。 在郁青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我很快就好了,只是偶尔心尖微微的发疼。 恐怕,我是真惦记着了那个异界的丫头了。 郁青半吃醋半冷漠的看着我,说,“她只是一个丫鬟,你不要如此劳神记惦着她。有福,她自然有命可活,没福,是求也求不来的。” 在我醒来的半个月后,明翰也回来了。 他摇头,我便知道没有风艽的消息了。我微微叹气,手中的书卷落到地下。 他也很难过,后来他写过一支曲子给我。很怪的词也是很美的词。他说是风艽所唱,让我留下做个纪念。 如此消极?我恼他。 他苦苦一笑,眼睛望向远处,“有缘的话,她自会回来。无缘,是怎样也求不来的。”顿了顿,“王妃,您也知,她并非平凡女子。我就怕这小小的世界困不住她。” 泪滑落,有我的,也有他的。 他所担心的,岂非不是我担心的呢? 她未说明她真实身份时,我就知道她非同一般。 想法还是做事的态度与我们都是有很大的不同。如明翰所说,我也怕这小小的世界困不住她。她大概是一只鸟吧,眷念着一切,可又停留不下来。 第三十一章 落嫣:受压 日子渐渐平淡下来。 只是寻找风艽,一直停不下来,也不能停下来。 转眼,冬至已过完。 春节到了。 按照习礼,皇上是需要举办一场国宴为大臣们一年的工作做出总结与为明年祈愿的。 郁青也带我去了,国宴上我居然见到了倾玉。 面色如玉,难掩忧愁。 我知了,他也是没找到风艽的。 又喜又忧的我向皇上贺福后,眼角有意无意的盯着倾玉的一举一动。 他也发觉了,举起酒杯冲我暧昧一笑。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实在没想到他居然会做这个动作。后悔自己盯着他看之余,无措的绞着衣角。 “嫣儿,是不是想过去拜见岳父大人。”郁青搂住我的腰,轻笑问道。 “这样不好吧?”倾玉走过来,笑道。眼里阴冷的光一闪而逝,“在国宴上,定是给皇上祝贺就好。如若王妃想行儿女之礼拜见张大人,还是另定时间最好。” 隐晦的邀请么?我看向郁青。我没法做出选择,去还是不去,郁青定最好。 “如此,最好。”郁青搂住我的腰,皱着眉头笑道,“自从嫣儿大病一场后,就从未去拜见岳父大人,实在失礼的很。” 张项看了我们一眼,转过头应酬其他人的殷勤。 我看不透他此时的心情。 听说风艽那个身体是他的女儿,他定是不知道他女儿已经死了。虎毒不食子,他是不是对“烟”也有爱的呢?还是他根本就知道些什么? 把倾玉带到这里来说不定就是另有所谋。 心如乱麻,怎么理都理不能串成一条直线。 我叹了口气,恨自己如此笨,想不通大局。 一周后,我在郁青的陪同下去了“张府”。 他捏了捏我的手掌,小声道,“不怕。” 我一愣,点点头。微微笑起来。有你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怕呢?我的大树,我的堡垒,我的信仰。 单刀直入,“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郁青拉我坐到铺有虎皮的椅子上坐着,虽在笑,眼神却冷的骇人。 “王爷,您真是……”倾玉吩咐下人倒茶,笑呵呵道,“我们真的需要一场交易呢。” 郁青挑了挑眉,“你还能坐在这里是我的宽容。记得。” “当然。”倾玉拍了拍手里的折扇,指了指脑袋与心口,“记忆不记得,身体都记得。很疼呢。” 我脸色有些难看。 “我们可以一同寻找烟……” “不可能。”我狠狠的盯着他,“我说过了她根本就不是烟……” “我知道啊。”他打断我,依旧笑着,“我知道王妃很宠她呢。不过,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霸占着别人的身体怎么讲也说不过去吧。不如。”他停下,卖了个关子。 “不如什么?”郁青握了握我的手。我疑惑的看着他,他却没看我。我有些恼,也有些失望。 “不如,把风艽找回来,让她还回烟的身体,我们再替她另寻一副更好的身体。” “你做梦。”我终于知道郁青在担忧着什么了。不免着急,而且看倾玉此时悠闲的态度,根本就不像是跟我们商量或是做交易。分明就是……仅是对我们的提醒而已。 我吓出一身冷汗。 “王妃恐怕也已经晓得了,在下也不多说了。”起身,拱了拱手。往外走去,忽然停住脚步,侧过头笑道,“对了,相信王妃很清楚,这里并不是你的娘家。千万不要有任何侥幸哦。” “你不要太自信。”我咬牙切齿道。 出门时,郁青抱住气得发抖的我,叹气道,“本以为来这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哪知,适得其反。” 寻风艽的压力越来越大。 郁青要防着张项的阴谋又要顾着皇上权势的根基。 皇上才登基不久,各方面都还处于薄弱的状态。做什么都不能大意。郁青如是说。 第三十二章 落嫣:从见 日子渐渐平淡下来。 只是寻找风艽,一直停不下来,也不能停下来。 转眼,冬至已过完。 春节到了。 按照习礼,皇上是需要举办一场国宴为大臣们一年的工作做出总结与为明年祈愿的。 郁青也带我去了,国宴上我居然见到了倾玉。 面色如玉,难掩忧愁。 我知了,他也是没找到风艽的。 又喜又忧的我向皇上贺福后,眼角有意无意的盯着倾玉的一举一动。 他也发觉了,举起酒杯冲我暧昧一笑。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实在没想到他居然会做这个动作。后悔自己盯着他看之余,无措的绞着衣角。 “嫣儿,是不是想过去拜见岳父大人。”郁青搂住我的腰,轻笑问道。 “这样不好吧?”倾玉走过来,笑道。眼里阴冷的光一闪而逝,“在国宴上,定是给皇上祝贺就好。如若王妃想行儿女之礼拜见张大人,还是另定时间最好。” 隐晦的邀请么?我看向郁青。我没法做出选择,去还是不去,郁青定最好。 “如此,最好。”郁青搂住我的腰,皱着眉头笑道,“自从嫣儿大病一场后,就从未去拜见岳父大人,实在失礼的很。” 张项看了我们一眼,转过头应酬其他人的殷勤。 我看不透他此时的心情。 听说风艽那个身体是他的女儿,他定是不知道他女儿已经死了。虎毒不食子,他是不是对“烟”也有爱的呢?还是他根本就知道些什么? 把倾玉带到这里来说不定就是另有所谋。 心如乱麻,怎么理都理不能串成一条直线。 我叹了口气,恨自己如此笨,想不通大局。 一周后,我在郁青的陪同下去了“张府”。 他捏了捏我的手掌,小声道,“不怕。” 我一愣,点点头。微微笑起来。有你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怕呢?我的大树,我的堡垒,我的信仰。 单刀直入,“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郁青拉我坐到铺有虎皮的椅子上坐着,虽在笑,眼神却冷的骇人。 “王爷,您真是……”倾玉吩咐下人倒茶,笑呵呵道,“我们真的需要一场交易呢。” 郁青挑了挑眉,“你还能坐在这里是我的宽容。记得。” “当然。”倾玉拍了拍手里的折扇,指了指脑袋与心口,“记忆不记得,身体都记得。很疼呢。” 我脸色有些难看。 “我们可以一同寻找烟……” “不可能。”我狠狠的盯着他,“我说过了她根本就不是烟……” “我知道啊。”他打断我,依旧笑着,“我知道王妃很宠她呢。不过,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霸占着别人的身体怎么讲也说不过去吧。不如。”他停下,卖了个关子。 “不如什么?”郁青握了握我的手。我疑惑的看着他,他却没看我。我有些恼,也有些失望。 “不如,把风艽找回来,让她还回烟的身体,我们再替她另寻一副更好的身体。” “你做梦。”我终于知道郁青在担忧着什么了。不免着急,而且看倾玉此时悠闲的态度,根本就不像是跟我们商量或是做交易。分明就是……仅是对我们的提醒而已。 我吓出一身冷汗。 “王妃恐怕也已经晓得了,在下也不多说了。”起身,拱了拱手。往外走去,忽然停住脚步,侧过头笑道,“对了,相信王妃很清楚,这里并不是你的娘家。千万不要有任何侥幸哦。” “你不要太自信。”我咬牙切齿道。 出门时,郁青抱住气得发抖的我,叹气道,“本以为来这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哪知,适得其反。” 寻风艽的压力越来越大。 郁青要防着张项的阴谋又要顾着皇上权势的根基。 皇上才登基不久,各方面都还处于薄弱的状态。做什么都不能大意。郁青如是说。 年后一个月,张项突然替他的儿子张意越请求皇上赐婚。 皇上大概觉得这是个拉拢张项的好机会,未与郁青商量就将五公主梅然下嫁于他儿子。 事后郁青也会做出什么反应,只是让我多去陪待嫁的梅然。 在与梅然的交谈中,我得知她是与张意越见过面的。 三月烟雨时节,她偷偷出宫去玩。巧遇气宇轩昂的张意越,便心生爱慕,一颗芳心遗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她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她说,“王嫂,与意越结缘恐怕是天意。可是我知,我与他爱得必定十分艰难。”她挽起我的手,抬起泪眸看着我,“王嫂,您可知我是十分羡慕你与皇兄的。我希冀有一天,我与他也能像你们那般化解所有误会……”未落音,我陪她一同掉下许多泪来。 皇室的悲哀呵,明知爱不得,却如飞蛾扑火般奔赴华丽的死亡。 明明爱了,家族的利益却告诉你,你爱不得他,你爱错了人。 后来会如何呢?除了伤害就真不剩不下什么了吗? 我想哭,可我更应该安慰她。 虽知我的安慰不过是一杯水倒进火焰之中,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却还是不得不说。 但愿,她也能有我这般的运气。 探听到风艽的消息时,我们都吓了一跳。 因为希望太久就快成绝望了。 再后来一点,我们知道风艽因为意外还原了容貌。 现在的她用新的容貌面对着我们。 这是个锲机,郁青说,既然她的容貌很少有人看见,那就让她以新的生活活下去。 可是怎样让她以新的身份生活下去呢?倾玉根本就不可能放过她。而且如果被他看出什么,那什么都完了。他的手段绝对比以前更加毒辣。 郁青说将计就计。 我与明翰不解的看着他,他淡淡一笑,“风艽来景州定是来看你的安危的,你不能认她,反而要狠下心来把她赶出去。这样加上她变了的容貌应该不会被倾玉那帮人看出什么端倪。”看我眼中忧虑不减,他搂住我的腰,低头吻了吻我,“放心,我会想办法保住她的,谁叫是心肝你的吩咐呢。”说着,宽厚的大掌抚在我隆起很多的小肚上,温柔的在我耳畔呵气。 我脸颊上飞出桃红,含羞带娇的睨了他一眼。 明翰早已知趣的退了出去。 果然,如郁青所说的那样。 风艽来了,变了很多,美极。只是身上那股洒脱,惬意的气质却是始终不变的。一眼,我就认出了她。可是,戏还要演下去。 我很好奇澈居然和她相识,并且还很交好的样子。 甚至,风艽被我气得甩手离开时,澈追了出去。 我微微笑起来,泪却流了下来。终于,见到了你。 你这般的人,果然是众人都愿意接近的吧? 然后发生的一切倒是我们始料未及的。 澈被风艽身边传说中的凌猫咬了一口,并饮了劣质的酒,导致毒发。 郁青叹了口气,说,“顺其自然。”然后,他把风艽带进了澈的寝宫。 第三十三章:风艽:继续演 我咬着鱼肉,眨了一下眼,淡淡的“哦”了一声。 见他们表情有些奇怪,便笑嘻嘻的加了一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重新介绍一下吧。” “重新介绍?”落嫣与林郁青对视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我。 我搁下鱼,在围裙上擦了擦,提袖擦了擦稍油腻的嘴,站起身,说,“我,姓名,季风艽。年龄17,身高165,体重……过!长得特别非主流,就是眼大下巴尖的女孩,皮肤苍白晚上走在路上都能到吓人的那种。家庭情况,三口幸福小康之家,集父母、姥姥、姥爷、爷爷奶奶等等的爱而茁壮成长的孩子。爱好,看点小电影,说点冷笑话,唱点小情歌,玩点小游戏。特别嗜好……”见他们脸上的表情更加奇怪时,我哈哈的识趣的住了口,搔了搔头发,特老实的孩子。 “咳……”林郁青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落嫣与澈干脆侧过头絮絮的聊着不着边际的天。 我有点火了,嘿,我就把自己的身份介绍一下怎么了?虽说是啰嗦了一些,但不是愁没人乐意听吗?我刚说就给我泼冷水……什么朋友啊!拉出去!面壁思过! 然后,我们都笑了。 笑得特开心,什么都敞开了,心头舒服了不少。 “嫣啊……”我刚出声,打破盘子的声音传来。 我们皆往声源望去,见是手足无措吓得面如土色的小雪。 我回过头朝他们笑了笑,“你们继续聊啊。”说着,走到小雪跟前,蹲下身子替她收拾摔碎的碗碟。大概这些未动过的饭菜是为我留的,已经凉透了,一眼便知这丫头等了我有多久。 她回过神来,见我在替她收拾,连惊恐的说,“小姐,这些奴婢来做就可以了。”我继续捡,她急得快哭了,来抢我手里的碎碗片,哪知一不小心,在我的手心割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我还没呼痛呢,她吓得一声惊叫。 聆儿也窜了过来,往我滴血的手心蹭。 我扯出手绢包卷住,聆儿不解又心疼的看着我。 我微微冲它眨了一下眼。就一眼,它就不闹了,甩了甩毛绒绒的大尾巴,有点闹别扭的跳上桌子。 我忍住笑。然后是澈走过来,满脸心疼的表情,“樱,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还好吧,真是心疼死我了。” 我眼角抽了抽。 他携着我的手,像捧宝似的把我带出厨房,走了几步,停下,冷冷地对跪在地上抽泣的小雪呵斥道,“竟敢伤了主子,你想怎样个罚发?” “殿下饶命啊……”小雪惊恐的浑身颤抖,不停磕着响头。 我一听她这么说,连扯了扯澈的衣袖,低声替她辩解道,“殿下,是妾身自己不小心,不关小雪的事,不要罚了小雪。”说到不仅我恶寒,连澈都明显的抖了抖。 小雪可能也有点傻,明明昨天我才说过我和她家王爷的关系是纯得跟矿泉水一样,现在,名字变了不说,连称谓都变了。神啊,告诉她她是在做梦吧。 适时,落嫣出声,“樱姑娘,希望你不要继续用风艽这个名字,对你没好处的。”冷冷的威胁道。如果不是知道她在演戏的话,我真的要哭了。 太会演了,这要搁现代,大牌明星一个啊!又漂亮又会演,气质又好。 气质……说到气质,她的气质这般好,绝对不会是丫鬟之类的吧。 俗话说的好,“丫鬟变不了夫人。”就是这个意思,无论怎么变,根深入骨的习惯是变不了的。 见我久久不说话,澈掐了掐我,我挺茫然的看着他,他暗暗叹了口气,携着我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的道,“既然夫人为你求情,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再做出这般蠢事,你自个儿掂量着。” 明显感觉到小雪抖了抖。 然后我和澈你恶寒一下,我恶寒一下的走到了他的寝宫。 刚走到寝宫,我扯下手绢,澈正在找药时,跟在我们身后的聆儿跳到我的肩上,弯下身子添着我抬起的手掌。 澈找到药时,我的手心已经完好如初。 他吓了一跳,翻着我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奇了,“你不是受伤了吗?装的?血哪来的?” 不理他,径自倒了一杯茶,喝上,见他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的样子,不禁得意一笑,“嘿嘿,这可是我的秘密哦。” 然后,落嫣与林郁青也走了进来。 第三十四章 风艽:小日子蛮悠闲 我拍了拍手掌,对他们眨着眼,用口型说,“太厉害了,我们居然配合的这么好诶!” 她也眨眨眼,托着腰,让我给她倒一杯茶,我倒了,林郁青抢来喝了,“冷的。”冷的?落嫣就不能喝吗? 我看向落嫣,她羞涩一笑,“大夫说我不适宜喝冷的东西。” “哦。”我了然的点点头,然后羡慕的盯着落嫣看,她被我看得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怎么会演刚才那出戏呢?” “防止纰漏嘛。”我哈哈一笑,带过。“不过,澈啊,你那个‘樱’喊得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还说呢,你那句‘是妾身自己不小心伤着的’听得我小心肝都颤了几颤,恶心着了。”他嗤之以鼻道。 我甩了甩手绢,做怨妇状,委屈道,“你们不就是喜欢这个吗?”又甩甩,颇有把他恶心得两天都不想吃饭的嫌疑。 “什么人做什么动作啊!”他鄙夷的用鼻子哼哼,说实话,此时的他,我看不出一点佳公子的影子。他继续说,“你就站在大街上破口大骂,估计我都能接受一些。” 听他这么说我就委屈了,委屈了,我就难受了,难受了,我就扑上去了,“丫的,我有那么泼吗?草,你丫真没良,怎么说我也一女的啊,容得下你这么污蔑我吗?注意大爷你的形象啊!怎么说你也一殿下啊!接下来就是当王爷的人,公众形象都不要了,你还怎么继续骗MM?” 澈特憋屈的揉着被我揍痛的地方,可怜兮兮的向林郁青他们求救。 他们把头一别,颇有对“今天的月亮真亮啊,跟太阳都有得一拼”话题的历史性讨论。 “好了。”最后落嫣看不下去了,摆摆手让我们安静下来。 我能不给她面子吗?当然不行了,于是在我又敲了一下澈的脑袋后,乖乖的冲她笑。www.sxcnw.org 她抽了抽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笑的笑。 “在过几天就是梅然大婚的日子了。”林郁青忽然开口。 “什么意思?”我眨眨眼,“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是没关系。”他说得我想翻白眼。“婚礼过后就是皇上的寿辰了,这个你怎么着也得去参加。” “为何?”我们三人一起开口问道。 “你‘樱夫人’这个身份不能藏着……” “……就没其他的办法啦?我不想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诶,你也知道,我一见到某些人我就头晕,我头晕了就容易犯错,犯了错我就玩完了……”我对点着手指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他瞟都不瞟我一眼,说,“这是最直接的方法。”!!!你就说你想不到办法了嘛!装!你就装嘛!装“本人有的是办法,只是用不用的问题”!我心底狠狠的诽腹他,表面还是乖乖的冲他点头,“哦,知道了。” 然后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在暗地里学习宫廷礼法。 半途中还是杀出了婉儿夫人,还有一名叫沧颜的夫人来看过我。 婉儿恶狠狠的瞪着我,我淡淡的对她笑。她说什么,我就说是,好啊。我都这样了,她肯定觉得我是个软柿子了,变着法相折磨我。可惜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她自个儿的的纤纤细腰给闪着了。她托着腰给我撩下狠话的时候特逗,跟一欧巴桑骂街一样没形象。 而,那名叫沧颜的就不同了。对我特好,樱桃小嘴里妹妹的叫得可亲了。什么怕我饿着呀,亲自去厨房里给我熬冰梨粥给我吃,怕我热着呀,让人找来杨梅冰冻着,给我当零嘴吃,说解渴又解热,多好啊!我就做小鸡啄米状,乖乖的冲她笑。 我是“大单小单全收”,只有我看不起的,没有我不想要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天,就是澈他们去参加梅然公主婚礼的那天,我坐在槐树下悠哉的磕着瓜子。 小雪站在我身后,敬业的替我打着扇。 聆儿就乖了,自己在我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施施然的睡起觉来。 我也困了,含糊的对小雪说了一句,“你自己要干啥就干啥去。别老呆在这发呆。” 估计她觉得委屈了,没吭声,依然给我扇着扇子。 我也不再说话了,阖上眸子,打起瞌睡。 刚阖上眼,一声清脆却甜腻的声音响起,“樱妹妹,你怎么没同殿下一同去参加梅然公主的婚礼?” 我睁开眼,白花花的光刺得我又赶紧闭上,稍微适应了点,就扯开嘴角说,“哎呀,婉儿姐姐呢。怎么又空到我这个地方?你瞧,这太阳这么大不是得把姐姐您的皮肤给晒黑了吗?”她可能也觉得我说的有理,又往我身前走了走,香气扑鼻呀。 我又说,“小雪,去把酸梅汤给婉儿姐姐端点出来吧。” “是。”小雪施了礼,往屋内走去。 婉儿撇了撇嘴,万恶的说,“记得你初来时不是对她挺好的吗?怎么现在大热天的还让她给你打扇,哟,真是有身份了,都知道怎么使唤人了。” 我笑,“这还不是跟姐姐学的吗?”移了一点位子给她,她也不讲理,坐下便是。 她白了我一眼,“你这人变得也忒快了吧。什么跟我学的,少冤枉人。” “是是是。我说错了。”看着她弯眸一笑,“对了,今儿个姐怎么舍得来我这了?腰好了么?要不我给你推拿推拿?” 她又瞪了我一眼,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我苦着脸看着她,“姐啊,你怎么老虐待人啊,我可没招你惹你哦。” 小雪把酸梅汤端出来,盛了两碗,我递了一碗给婉儿,然后才喝。 她咯咯的笑,说,“这才对嘛。” 我也笑,眨巴着眼,“我很尊老爱幼的哦……哎哟,疼。” “什么?我很老哦?”她威胁的看着我笑,手上的劲使得更大了。 我连说,“哪有,哪有。我说你年轻呢,好姐姐,别在掐了,破相了。” “哟,怕殿下不喜欢你了吗?”她眯起眼,上下打量我一下,像在考究我这句话的真实性。 我害羞的眨眨眼。 她冷嗤一声,取过装酸梅汤的碗,悠悠的喝起来。 小雪站在我们身后,又重新拿起扇子替我们扇风。 “小雪啊,去冰室把冰冻西瓜拿出来。”我笑着对她吩咐道。 “是。”她搁下扇子,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见不到人影的时候,我才“哎哟”一声,“姐啊,下手轻点,不就是晚了点知道你的用意吧,下这么黑的手!” 第三十五章 风艽:警告 “我怕你皮粗肉燥不晓得疼,所以多掐掐了。”她也眨眼,狡黠一笑。 “什么事啊?”我揉着发疼的大腿,可怜兮兮的问。 “注意点你的丫鬟。” “你说小雪?”我惊讶的看着她。 “是。” “我怎么要注意她呢?”我皱起眉。显然需要她给我给好的解释。 “以前的住在这里的萧雨就是她伺候的哦。”她幸灾乐祸的笑,又喝了一点酸梅汤,观察我的反应。 “那有什么关系呢?她也给我说过呀。”我又皱了皱眉,然后想到什么似的,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原来婉儿姐关系我的安危呢。” “谁关心你了?我巴不得你早点死了,省得一天到晚把殿下占着。”她脸有点发红,不自在的别过头。 “嘿嘿。”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笑得开心极了。 小雪把切好的西瓜拿出来时,聆儿闻着香味醒了。使劲的吸着鼻子,流着蛤呖子。 婉儿捂着小嘴笑,“你这什么宠物啊,好奇怪,居然喜欢吃水果。” “我的宝啊。”我得意的哼了哼鼻子。 把一小块西瓜放在小木桌上,聆儿跳上去啃得津津有味。 又和婉儿闲聊一阵,她刚准备走时,沧颜踩着小碎步来了。 “婉儿姐姐也在呢。”她走过来,故作惊讶加惊喜的看着婉儿,做了个福。 婉儿鸟都不鸟她,绕过她就走。 “怎么姐姐现在就走了吗?”她又将很是委屈的眼神看向我,疑惑的问。 “嗯。”我点点头,请她吃西瓜。 她就比较客气了,讲了了大半天的理,才拿起一小块慢慢的吃。 我本也不想请那么多次的,但,本人的素质不允许啊! “对了,沧颜姐姐这么会到这里来?”见聆儿把西瓜啃完,我又递了一小块给它,抬起带有笑意的眸子问小口小口吃着西瓜的沧颜问。 “来看看妹妹都不行吗?”她故作生气的瞪着我,旋即神秘一笑,“听说几日后皇上的寿宴殿下会带你参加?” 我呵呵一笑,算是默认。 真是不嫌麻烦,拐弯抹角的你也自在?表面上的羞涩倒是做到位了。 “妹妹真是幸运。”她脸色有点发白,见我好奇的眼神便咳一声,又笑着说,“恭喜妹妹了。” “沧颜姐姐你也想去吗?”我故作天真的提议道,“殿下可能会同意的……” 她摇首苦笑,然后猛的发现这个表情是多么糟糕时,便正了色,“这样的好事妹妹一人得到就行了。“停顿一下,表情又有些怪异了,“殿下也带萧雨姐姐去过……哎,只是可惜现在物是人非了。”眼中闪过得意与警告之色,站起身,“妹妹慢慢吃,我就先走了。” 我做小鸡啄米状。 瞥了一眼小雪,她回过头正好看见,一惊,垂下头,继续扇扇子。 “你和沧颜姐姐挺熟的。”我故作不经意道。也不要她的答案,抱起聆儿往卧室走去,“今天晚上熬点稀饭来吃。” “是。” 澈回来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了。 明显他喝多了酒,双颊绯红,脚步虚浮,还好没打难看的酒嗝。 “今天还真是热闹,本来我想有郁青哥哥在场气氛会很尴尬的呢。”我扶住他,倒了一杯茶给他,没好气的说,“所以你喝那么多的酒?啧啧……佳公子形象啊!注意点。” 他一把打开折扇,自认风流的摇了摇,“我当然很注意了啊。”挑了挑眉毛,“你没发现现在的我气质更好吗?” 我白了他一眼,陪他坐了一会儿,支着下巴说,“今天晚上你去婉儿那里吧。”然后愤愤的说,“你天天呆在我这儿,你还我以后怎么嫁人啊?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你就真嫁我呗。”他嘻嘻一笑,“给你当个侧妃头好不好呀?” 我叩起手指在他额上敲了一记,“去死。” 他依旧笑,“那你陪我死啊?你给我当棺材垫底说不定我头脑一发热就去死了呢?是吧,嘿嘿。” “你死我还没死呢。”我把他拉起来,连推带搡的把他推出门。 用甜腻的声音说,“殿下慢慢走。” 他白了我一眼,“猪才会推宠。” 我扬了扬拳头,聆儿也跳到我脚边呲着牙挑衅的看着他,“殿下明天可要陪奴家呀。”阴测测的笑。 他打了个寒噤,一溜烟的跑了。 我捂着嘴呵呵的笑,睨了一眼恢复正常的聆儿,轻声对它说,“他真是怕惨你了。对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早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哈哈,聆儿,你牛逼了。” 无论想不想,皇上的寿宴还是来了。 我叹了口气,瞟了一眼放在床上大红色的衣服。 恶寒了一下,又不是去成亲穿啥红衣服啊。虽说很美啦,但颜色也太那啥了吧。 门被叩响,“樱夫人起床了吗?” “嗯。”我坐到梳妆台边等小雪送来盥洗的物品。 梳洗好后,澈穿着紫色的宫服来了。 虽说这宫服不怎么好看,但穿在他身上居然把他平时的风流给抹了,添了一份沉稳与威严——前提是他不笑也不说话。一笑就露馅,一说话就没怎么个正行。 第三十六章 终于重逢 “还没收拾好?”他走进来,看了一眼床上还没动过的衣服,露出恶作剧的笑容,“樱姬怎么还不换上本王亲自给你准备的衣服?” 我眼角抽了抽,却还是起身做了个福,“请殿下在等妾身一会儿。”言外之意,你丫的不会要看我换衣服吧? 他呵呵一笑,还好没说什么让我又得费脑细胞的话,转身走了出去。 要我说这古代的发式美则美已,只是,“小雪啊,没必要在我头上插那么多的花呀,簪子呀?重诶。”我苦着脸,举手抗议道。 “必要的。”小雪笑笑,拿起一支吓人的金簪在我头发上比着,“樱妃,进宫就是要打扮的很隆重啊,否则会让别人笑话的。” “所谓的势力眼么?”我托着下巴,看着镜中的自己发笑。真是人靠衣装,美靠化妆了。一朵红苕花也能摇身一变成为牡丹花。 “……是。”终于插好。又替我补了妆,才恭敬的站在一旁。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耀眼的眼光照花我的眼,我不得不暂时闭上。再睁开时见澈一脸打量的表情看着我,拍了拍手掌的折扇,“哎哟,还行嘛。” 我翘起兰花指,翻着大白眼,走到他身旁,扬了扬下巴,也学他上下打量他一番,阴阳怪气道,“哎哟,人模狗样的。” 他一扇子敲在我嘴上,挑衅的看着我。 坐上华丽的马车,我撩开一点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金色柔软的光芒在红墙碧瓦抹上层软软的光晕,折射出砖石般的光芒。美极,也华丽极。 “什么这么好看?”澈凑过来看,然后一笑,“啊,原来这么漂亮的呀,以前我都没怎么注意。” 我低头闷笑,“浪费好风景真是罪该面壁思过。” 他撇了撇嘴,却也笑了。 我还是第一次到皇上呆的宫殿,不免有些紧张。然后快到正宫门的时候,更让我紧张的事发生了。 “它什么来的?”澈躲在车的另一方,一脸惊恐的看着从我裙底砖出来舔着小爪子的聆儿。 我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如果说我也不知道呢?你信不?”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更无奈了。抱起聆儿,责备道,“你怎么跟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睡大头觉吗?” 它别了别脑袋。 然后马车停了下来。 “拿它怎么办?”澈这次不禁眼角抽了,整个脸部都抽了。 “总不能把它扔在这里吧?” “意思是你要带它进去?”他愕然道,“开什么玩笑。” “那还是有什么办法吗?”我紧紧抱着聆儿,讨好的看着他,“拜托拉,它很安静的。” 这时,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响起,“殿下,要下来了吗?皇上已经等久了。” 他叹了口气,瞟了一眼聆儿,“把它管好。” 我点头如舂米。 我抱着聆儿,澈把我抱下马车,充分表现了对我的“宠爱”。 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我们转过几条雕梁画栋般的廊道,穿过精致却不失贵气的小桥,来到一间贵气十足的大厅。 刚走进去,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去。 眼光上下路下三路地在我和澈身上打量,露出暧昧不明的笑。 我笑得那叫一个不好意思啊,赶紧跟随澈向俊美非凡的皇上的行了礼。 “皇弟,终于带美女来了哈。”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有种被调戏的感觉,很不爽! 澈笑笑,一挥手,跟在我们身后抬礼物的宦官走上前把一个巨大的箱子打开,顿时金光四射,耀花人的眼。 适应后,定眼一看,居然是一朵金莲,流光溢彩,折射出彩虹般的颜色。 “吾皇,这朵金莲是从西域运来。花费了臣弟很多精力呢。”瞧他那副样子都知道他的话外之音是,“不要说不喜欢拂我的脸哈。” 果然,皇上哈哈一笑,“皇弟送的,联岂有不喜欢的道理。”细细把金莲打量一番,咦了一声,惊喜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金玉莲’?有养生功效?” 澈点点头,偷偷的对他眨眨眼。 皇上满意的点点头,“赐坐。”眼珠子转也不转的盯着金莲看,像要立刻就跳上去抱住。 我坐到澈身侧,小声的问,“你那位皇兄不会是身体不好吧?就养生而已,至于么?” 他也小声的回答,“我说还有养颜的功效呢?” 我抬起眼,鄙视的瞪了他一眼,“大男人还要养颜,丢脸。” 他故作高深一笑,不再接话。 我无趣的摆弄着青铜酒杯,宫娥走过来给我斟了一杯果酒。 我添了添,和果汁好像。 “镇王爷到。”又是一声尖细的嗓音。 我抬起头,见是林郁青。 落嫣并没有来,哦,对了,现在她大概在家待产了。不知道是会生男孩还是女孩,是男孩的话像林郁青就帅了,女孩像落嫣就美了。 不知道可不可以拜我为干妈呀? 赫赫。我捂着嘴笑起来。 林郁青送的一颗透明的圆球,漂是很漂亮啦,只是,“喂,他怎么把巫婆用的水晶球拿出来的?皇上会占卜?” “巫婆?”澈惊讶了,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呀,还占卜呢,那是夜明珠。” 我鼓大了眼,刚伸手遥遥一指就被撤拍下来,可我还是要说啊,“不要以为我没在电视上见过夜明珠!那都是实心的,哪会是透明的。” “少见多怪。”他瞥了我一眼,充分表达了对我的鄙视,“算了,像你那种小平民怎么可能见过这么奇妙的东西呢?说了你也不懂。” 我咬牙切齿,就是没捏造出了一个字。憋了半天,才说,“鄙视劳动人民罪该面壁思过。” 然后,我眼神又往大厅看,这一眼看了我就没收回来。 心跳得跟百十个人同时在打鼓似的,嘴边流泻出来的就是那个在梦里搞不好都喊腻味了的字“弦……”眼圈发红,盯着他看回不过神。 此时的他,绯衣黑发,朱红色绢纱冠两侧垂落两条长长的血红红缎带,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仿佛隐隐有光泽流动。韶美丹凤眼即使闪动着一千种琉璃般的光芒,却也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反而慵慵懒懒,像极那个在凉州安静的日子里,他斜卧在软榻上悠闲地翻着医书的样子。 第三十七章 风艽:大闹寿宴1 “这就是二公子吧?真是惊若天人。比起槿儿来也是不遑多让。”皇上笑意的声音拉回我的神,我往气氛忽然僵硬了一下的四周望去,又看见站在弦旁边的与他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脸上的颜色变了数变。 弦倒是泰然处之,一副置身度外的样子。 我窃喜,这就是我喜欢的男人啊。 “啧,啧,长得也太好了吧?”澈在旁酸不拉几的发着感慨,侧过头看我一眼,似笑非笑,“看吧,把咱家樱的魂都勾走了。” 这次我没说什么,只是直直的盯着弦看,只差没张大嘴流口水了。 弦好似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别过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速度之快,让我恍若是幻觉。 我拉了拉澈的衣袖,不确定的问,“看见没?他对我笑了诶?他认出我了?”说不高兴是假,说不窃喜更是假到姥姥家了。 “切,花痴。”他不屑的撇了撇嘴,抽回自己的衣袖,往四周环顾一下,小声说,“拜托,现在是在哪你要分清!” 我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又摆弄起酒杯来,喝了一杯果汁,又喝了一杯。 觉得挺好喝的。 “你确定……”澈忽然开口。 “什么?”我茫然的看着他。 他摇摇头不再说话,依旧似笑非笑。 可能该来的人都来了,几上陆陆续续的摆上吃食。 漂亮得跟仙女似的宫娥衣带飘香,端着的食物更香。我吸了吸口水,趁这个空隙问澈,“弦怎么会来这里呀?他也是做官的吗?” 他摇头,“是月白庄庄主的二儿子诶。对了,你叫得可真是亲热哦。弦~~”他捏着嗓子学我,我瞪了他一眼,难道要跟他解释弦只告诉了我这一个字? 想来就心酸。 “月白庄主?” “就他旁边的那位了。” 我点点头,又好奇的问,“朝廷也会跟江湖的头合作的?” “不是合作。”他看着我,斟了一杯清酒,说,“各个国家都会有各方面的矛盾,这个知道么?” 我点点头,看电视看过。 “朝廷管不了江湖上的事,也管不了魔教的事。因此这就需要其他的组织头子去管了,这么说你懂么?” “十有八九。”就是说各方面都会以和平,不侵犯的法则来规范咯?那“是不是魔教的人也会来?”我往四周看去,就是没找到貌似很“魔”的人。 “不会。这个又是和他们势不两立的了。”他白了我一眼,“用毒怎么说也不正派,是吧?” 我做小鸡啄米状。 忽然猛得察觉到打量我的视线,随那狠辣的视线望去,居然是一个精神抖擞的精瘦中年男子。气宇轩昂,手中摇有羽毛扇。 “你胆子还真是大哦。连张项都敢直接打量。”澈带笑的一句话吓得我脸色发白。 居然是我这个身体的老子! 老子总见过自己娃的样貌吧?难怪要这样看我了,不过,我扬起头,睥睨的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叫季风艽,不叫什么烟。 澈拍了拍手掌,赞赏道,“哎哟,不错哦。” 我刚想得意一笑,就见弦也往我这方看,在不敢造次,朝他眨巴着眼,嫣然一笑。 他愣了一下,低下头闷笑。 歌舞升平哦! 又跟皇上说了一番祝寿的话语,大家就拿起筷子吃起来。 “槿贵人到!”这次的声音没那么尖,不过听来还是不怎么舒服。 在一大群宫娥与太监的簇拥下,一位只用一只玉钗挽住头发的绝世美人走了出来。 我“噗”的一声,喷出了鼻血。 美人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衣服,露出精致的锁骨,胸前的白玉肌肤若隐若现。虽说她的胸(部)蛮平的……但,这也太太,太香艳了吧?~! 我拼命往澈身后砖,取出手帕塞到鼻子里,止血。 澈也明显被我的动作给吓懵了,半天都没动作。 听见美人清丽的嗓音,又一小会儿,我的鼻血止住了,装做喝酒,偷偷的瞟了一眼弦。 弦也没动作,傻傻的看着我。 我连去死的心都有了,丢脸丢到太平洋了。看个穿的明艳些的美女而已,至于么?想我在现代一到夏天天天看穿比基尼的美女都不可能会这样的啊?再说了!我是女的诶,我是女的诶,要有什么想法也是该对弦啊!难不成我性向有问题? 还好我的动作不大,没什么人看见。 当然更多的可能性是人都往大厅正中央的美人看去了,那么香艳的衣服,啧,啧。 “都叫你不要喝那么多果酒了。”澈叹了口气,幸灾乐祸的说。 “你什么时候说了?”我怒。偷偷的狠狠捏了他一下。怎么可能跟喝果酒有关系呢? “刚才呀。”他眨巴着眼,很是委屈的说,“我说‘你确定’你没回我呀……”我一个爆栗敲到他额上,“林,郁,澈,你,回,去,准,备,好,棺,材,吧!”抑扬顿挫,字字带了我的愤怒。 “哟,皇弟,你家美女好凶哦。你怕不怕呀?”不知何时,所以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澈身上。 我那叫一个不好意思加尴尬啊。放了澈的衣袖,连头不敢抬一下。 “嗤……就她呀?”澈戳了戳我的脑袋,“还不是想引起某人的注意……” “注意用词哈!”我怒瞪他一眼,他一副“我有说错吗”的样子。气得我牙痒痒。却又无法发作。 “呵呵,这位夫人真是可爱。”我的下颚忽然被纤细白皙的手指挑起,见绝世美人笑吟吟的样子。 “哇,贵妃姐姐,你好漂漂哦。”被美人这么一看,我爱美之心是噌噌噌的往上涨。连笑容都谄媚起来。 “是吗?”她浅浅笑着,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捏得我的下巴突突的疼。 “槿贵人还是放开她吧。”澈无奈的笑了,用扇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我,“她这里有问题。槿贵人不要介意才是,也不要扫了皇上的兴呀。” “呵呵,也是。”她放了手,拍了拍我的脑袋,轻轻的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子。” 我纳闷了,说她漂亮也是错?晕!你漂亮,你漂亮!漂亮得不及弦的一半……好吧十分之九。 “他是男的哦。”见美人走远了,澈凑过头来,嘻嘻的说。 我顿时僵硬成石像,伸手摇摇一指,说话都打颤了,“他,他,他可是皇,皇上的那个?” “哪个?”澈装傻。 “就那个呀!”我继续怒。 “哦……是哦。”他把酒杯搁在唇边,见我脸上二十八般变化——然后我激动了,兴奋了,“光天化日那个龙阳啊,那个断袖啊~~~” 他喷了。 第三十八章:风艽 大闹寿宴二 这话我们讨论的声小,听见的大概也没几个。 我掩着嘴一个劲的笑,看了看献舞的槿贵人,又看了看双眼直冒桃心的皇上,一把抓住像见怪物一般防着我的澈,“你说我要不要去请他们签个名啥的?做个纪念也好啊!” “……你想找死就去吧。” “切。”我用鼻子哼了哼。 美人跳舞就是好看,像一只白色的鸟,衣袂翻飞,手中的菱纱飞舞,飘飘乎如遗世独舞。周周围给他伴舞的全成了烟了,瞧也是那个样,不瞧也是那个样。 感慨啊,我终于知道陪衬是什么意思了。 我用手肘捅了捅澈,“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把他抱回家。”澈想也不想就答,扇子一开,“是吧。” 我白了他一眼,替他碟子里布菜,“我想起了一个叫韩子高的人。” “那是谁啊?” “说了你也不知道。” “我没逼你说。” “……”我咬了一会儿唇,还是憋不住说,“就是南北朝时期陈朝人,男人。”我特意注释道。 他点点头,有点兴趣盎然的样子了。 “啧,啧,那长得叫一个漂亮啊!侯景之乱期间,韩子高寓居京城建康,时年16岁,长得容貌艳丽,纤研清白,如美女一般。当时兵荒马乱,韩子高几次陷入绝境,但每次乱军兵刃就要加到他的头上的时候,总是因为惊叹他的美貌而不忍下手。”我顿了顿,一脸向往的说,“连杀惯人的刽子手都吓不了手,你说此君该有多漂亮啊!啧,啧,如果我看上他一眼该多好啊!” “那你就去见吧。”澈打了打哈欠,执起筷子吃我给他夹的菜,说,“怎么忽然就说这个了?我还以为你会说很大不了的故事呢。” “这还不是大不了的事?他的情况怎么说也跟槿贵人有些相似吧……” “噗……”澈一下子把菜喷了出来。见众人把视线投到他身上,连从我腰带上抽出手绢擦嘴,讪笑,“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皇弟,今儿个你是怎么了?美女在侧,心就不在这了吗?”皇上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看着稍显狼狈的澈。槿贵人走上大殿,勾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身上,笑道,“自然的事。” 皇上宠溺的把玩着他胸前垂下的一缕发,也不管我们大大小小几十个人都睁大了眼看着他们呢。 “槿贵人说笑了。”澈恢复佳公子的风度,浅浅笑着,“槿贵人的舞跳得越发的好看起来了呢。真是羡煞我们这些无趣的人耶。” “是吗?”槿贵人一笑百媚生,后宫粉黛肯定无颜色了。 我咽了咽口水,长得也太好了吧。这不是逼我们女子去跳江吗? 我很是委屈。 众人又把视线投在主角身上时,澈拉了拉我的衣袖。我抬起头迷茫的看着他,“怎么了?” “说说那叫什么韩子高的事。”他说得有些尴尬,咳了好几声才把话说清。 我眨眼,“说了呀。” “说后面的。”他瞪我。 我想了想,想到什么便暧昧一笑,凑近他的耳畔,“那你不会是……嘿嘿。”再瞟了瞟谈笑风生的槿贵人。 “去死。”他猛的敲了我的脑袋一下,愤怒的表情不知道可不可以想成恼羞成怒?“说。” 见他真气了,不再开他玩笑,张了张嘴说,“后来他遇见了陈文帝,陈文帝见他漂亮就把他带回了宫。” “重点。”澈嘴角抽了抽。 我火了,“怎么不是重点啊?” “他们结局怎么样?”澈的扇子抵在我的脑门上,“拜托啦,重点啊!”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拂掉扇子,“陈文帝很喜欢他,还想封他做皇后呢。结局不怎么好,陈文帝死后,他被冤入狱,死时才三十岁。” “封皇后吗?”澈有意无意的瞟向坐在皇上腿上笑靥如花的槿贵人。 娈童也能有个贵人的封号,这点就可知皇上对他的感情非同一般了。 “不要想太多啦。”我捅了捅他,翻了个白眼抱怨道,“早知道你这个样子我就不给你说了。没意思。” “那怎么才叫有意思啊?”澈的表情有些僵硬,一口饮尽杯中酒。“他怎么说也是男子诶,能为皇上诞下龙子吗?” “皇上那么多后妃叫其他人生不就可以了吗?”我瞪他,“爱无国界,你不要鄙视别人。” “我没鄙视。”他喃喃,又倒了一杯酒喝下。我抢过他的酒杯,“别喝了。”他一推我,酒杯落到地上,砸到一直安安静静睡觉的聆儿。 我心下一惊,与澈对视一眼,就见聆儿炸毛跳上几来,我一把把它抱住,它又叫了一声。 澈气得来已经说不出话来,别过头不再看我。 “哟,这是什么宠物?也是贺礼吗?”槿贵人眼睛发光,走下殿真奔我而来。 我赶紧摇头。 就听见澈咬牙切齿的声音,“樱!” 我缩了缩脖子,“在。” “不是叫你看好它吗!?” 我很委屈的说,“是你的酒杯砸到它的诶。关我什么事啊?”话音未落,美人槿贵人已经走到我的身前,双手撑在几上,笑意盈盈的看着我,看得我心底同样炸毛。 我紧忙冲他笑笑。 他笑意更深,指了指窝在我怀里慵懒的聆儿问,“这是什么宠物?” “听,听说是叫狐狸。”我讨好的笑,笑得就快抽了。 “是吗?”他半眯眼打量着,“和普通狐狸不太一样啊。” “是,是。杂交品种,不怎么好……哎哟。”聆儿不满的咬了我一口,挑衅的看着我,好似在说,“我堂堂凌猫居然说我是狐狸,好吧,说狐狸原谅你,你,你居然还说我的杂交的。你不想活了吗?” 我真是欲哭无泪了。 “真是可爱极了。”槿贵人的笑意更深了,分明对我的聆儿起了歹心。 见他越来越直接,干脆把心一横,牙一咬,“它是我的。不送人。” “是吗?”他受伤的皱了皱眉,然后又笑,冲我抛媚眼,“我很喜欢你哦。” 我眼角抽了,越过他看见弦一手托着脸颊,一手摇着酒杯,微不可闻的摇了摇头。大概是叫我不要跟皇上身边的红人起冲突吧。 好吧,我退几步。“哦。” 第三十九章:风艽 大闹寿筵三 他愣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笑。“你也很可爱哦。”眼中泛的光让我打了一个寒噤,又打了一个。 他拂袖,转身对脸色不怎么好看的皇上说,“我要唱曲,可好?”莞尔一笑,笑得皇上立马眉开眼笑,想都不想就说,“好,好。”也不管几十道哀怨的光刷刷的向他射去。 见他不再纠缠聆儿了,我松了口气。别过头,被撤吓了一跳。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岂不好看。 “怎,怎么了?”我被突然冷却下来的气氛搞得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没,没什么。”澈摆摆手,站起身,意味不明的朝我笑,“槿贵人这曲可是送你的哦。我就不打扰了。”说着,走出几,拱手对明显被美人迷得七魂掉了六魂半的皇上说,“皇上,臣内急,先行告退了。” 皇上看都不看他一眼,摆摆手,“去吧,去吧。”眼珠子转都不转的盯着对伶人说话的槿贵人。 澈一喜,撒开脚丫子就跑了。 然后是林郁青,然后是张项,然后是……整个大殿就只剩下我、弦、他爹爹、皇上,还有想走也走不掉的宦官与宫娥们。 我惊讶的朝弦眨巴着眼,他也一脸莫名其妙。 只见他爹爹对他低声说着什么,他好看的眉皱着,不发一语。 “樱儿,听好了哦。如果想停也是可以的。”他指了指我怀里的聆儿,“把它送给我就好。” 我鼻子一哼,头一撇,“哼。”这么好听的声音,怎么也唱不出魔音吧? 好吧,好吧,听他开口我就后悔了。 我张愣着嘴,耳朵被狠狠肆虐着,嗡嗡作响。大脑雪白雪白的,啥也分不清了。 我看见大殿的柱子微微颤抖着,掉下木屑。皇上脸上挂着痴狂的表情,弦稍微好一些,仅是皱紧了眉却盯着我一眼也不眨。 魔音啊!魔音啊!真是难为了他,清丽的嗓音居然也跟魔音两字挂着边。 我张大了嘴,拼命尖叫着。 忽然,魔音停止,整个大殿回荡着是我的声音。 槿贵人一脸骄傲的看着我,挑了挑眉,“怎么样,认输了吧。” 收音,我清咳了一声,取过杯子喝果酒。 忽然槿贵人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你到底喝了多少?” 我抬了抬眼皮,“不多。两三壶吧。”嘻嘻一笑,“味道很不错哦。” 他一手抱着手臂,一手支着下巴,“是很不错哦。”顿了顿,勾唇一笑,“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 “赌什么?赌的是什么?” 他努了努嘴,“就它啊。” 我看了一眼聆儿,狠狠的点点头,“好,你说。”再不拼一把,聆儿就真成他的囊中之物了。 “我唱曲就把别人吓走。如果你把那些人唱回来,我就不要它了,反而和你结拜成兄妹好不好?” 我皱了皱眉头,貌似我很吃亏啊。结拜成兄妹,那我还不得叫他一声哥? 晕了,真不愧是在后宫里打转的人,脑瓜子一转就转到吃别人便宜的事上了。 不过,现在的情况是——我没反驳的权利吧?啧,啧,身份问题真吃亏啊。 “槿贵人这样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弦慵懒带笑的声音响起,走过来,拨掉几上的物什,叮叮做响。 槿贵人眼中闪过惊艳,然后掩唇一笑,凑近弦,“那,这位公子觉得怎么样才公平呢?” 弦不着痕迹的退了一小步,看着呆愣着的我莞尔一笑,“樱,你怎么想的……” “比就比。”我蹭的站起来,紧接着的是头昏目眩、天昏地暗,“丫的,天怎么黑了……” 听说我正儿八经的唱了一首特让人耳目一新的歌,还跳了一曲特新奇的舞。 听说大臣们回来的不少,可惜的是掌声寥寥无几,没怎么给我面子。 听说我正儿八经唱了一声歌后就叽里呱啦的不知唱的什么了,新奇美艳的舞成了个魔乱舞,吓得皇上脸色发白,宫娥们差点放声尖叫。 大臣们整个呆愣了。 听说我唱着唱着就就想非礼弦了,摸着人家的下巴说着特煽情的话,好像是什么,“如果我记忆破除封印,我们是不是就会长相厮守……” 听说我说着说着就想去亲明显有些愣的弦。 听说我是被撤一巴掌给打趴下的,还说了一句特牛逼的话,“臭小子,你竟然敢造反……”人家怎么说也是一王爷吧,居然被我叫成臭小子,还造反?我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第四十章:风艽 怎么会怨? “诶,想不想知道当时皇上的表情?”澈摇着茶杯,看着摸着一边浮肿脸颊又一脸莫名其妙的我,一笑,“很好看哦。” 我白了他一眼。 他又说,“你还真敢。” 我小胸脯一挺,“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我纳闷的是我怎么忽然失常了呢?对了槿贵人说啥没?比如与我誓不两立之类的?整死都要抢聆儿之类的?” 澈啜了一开口香茗,用很恼火的调问我,“我先回答哪个啊?你问这么多,你也知道我记忆不怎么好的……” “前面。”我按着青筋扑扑直跳的额头,咬牙道。 “哦。那果酒只能喝一小杯啊,喝少怡心,喝多乱性。其实也什么大不了的,你也只是别人多喝上一点,比别人疯狂了一点而已。”他平静的说,我不平静的吼,“林郁澈!你为什么不早说?还放任我喝那么多?你丫就是故意的” “呵呵,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有那方面的意思,不过过都过了,再生气也没用哦。再说了你还不是赚了吗?居然想亲人家诶,如果不是我一巴掌把你拍趴下,你猜你现在在哪?牢房!你也不用谢我,真的。”澈笑眯眯的说,看了一眼聆儿又说,“对了,槿贵人也没说过啥,但给你鼓了掌,说‘哎呀,这丫头不错哦,完全听不懂唱的啥,算傻彻底了。算了,叫她来宫里陪我几天,看我能不能把她教聪明了’。” 我嘴抽了,“他真这么说的?” “货真价实的原话,半个字都没改。”澈一脸正色,拍了拍合上的折扇。 “……”我倒到床上,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澈看我的反应乐了好一阵才准备走。 我说,“再给我说点弦的事呗。” “死不悔改?”他停下脚步,声音闷闷的,带着揶揄的意味。 “切,怎么说话的。”我一把扯开被子,恶狠狠的瞪着他,“我这叫自由追求幸福,你懂个啥。” “那你就慢慢追求吧,我就不打扰你了。”说话就跑,我还没来得及回个啥呢,比如说上一句,“别太看不起人哈。”“你丫真没良心,我都帮你们这么多了,居然还……” 想着想着,我就莫名的心酸。 到底心酸个啥我也不怎么清楚,只是在看到弦的那一刻,我就猜很多事可能都会变了。 比方说舍不得。 比方说开始怨了。 再比方说开始在意自己这个身体了。不再想任其发展这么个消极的情绪了。 只是我不再想,那别人是怎么想的呢? 弦与我也只有在凉州一个月的缘分,如果说一个月就能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的爱着某个人好像不怎么现实。除非我们真有那么一条斩不断的线指引我们在某个地方相聚,而那条线恰恰是被我们两人牵着。 还有就是弦对我是否有什么不一样,处于局中人的我好像是摸不透的吧。说对我有感觉,怎么都有点自以为是吧?说没感觉……那就真没什么意思再留在这里了。 爱。这到底字到底有个什么意义啊? 一见钟情,再见深情?不会这么邪门吧,还是说如果我与弦真有什么缘分的话,那我到这就是为寻他而来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答案。只是不要忘记前提——弦对我也有感觉。 如果没有,我就真成唱独角戏的人了,自导自演也就算了,最怕的是自导自演的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后,别人还当做看小丑表演一样乐。来到这也是个错误,要真是这样,那错误就要提前结束,省得害人害己,还不如把身体还给那个叫“烟”的可怜女子。 迷迷糊糊的睡着,醒来时已经巳时了。 太阳高照,洒了半地金黄。 我坐在床上很久都没动作,小雪端着梳洗的物品站在门外也没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聆儿叫了一声、 我回过神,说道,“小雪你进来吧。” “是。”小雪应声而入,我看着她熟稔的把梳洗的物品摆出来,再也没露出初时见面时的笑。卑微而拘谨。 我张了张嘴,很久才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说完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会忽然说上这个。 “啊?”她也明显被我的话吓到,扑通一声跪在我跟前,紧张道,“奴婢怎么可能讨厌夫人呢,夫人……” “好了。”实在不再想听她这么说话了,摆摆手不耐烦的打断她,“今天梳个简洁的发型就好。” “是。” 我拿了一件白色衣服裹在身上,穿上绣花鞋走到梳妆台旁,呆呆的看着铜镜里明眸皓齿的女子。 美则美矣。可惜再美也不是自己的,霸占别人的身体到底算什么呢? 我支手托腮。小雪细细的为我梳发。 好像一切都这么静了下来。 呼吸、梳发的声响、知了的聒噪清晰起来……忽然感觉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温水。因为是温水,所以才会不知所措。 第四十一章:风艽 认个绝世美人做哥哥一 “樱夫人,宫里的公公有事找您。”香桃的声音响起,我别过头看了一眼小雪,小声问,“找我?找我干嘛……”难道真是槿贵人派人来接我进宫拿给他揉虐的?丫的,真这么邪门? 我打了个寒噤。 梳洗完毕后,我迈着僵硬的脚走到大厅。对着明显谄笑的公公扯开僵硬的笑,开口道,“不知道公公找我所为何事?。” “槿贵人让奴才来接樱夫人进宫一叙。” 果然,果然啊! 我感觉眼前一片黑暗,良久才扯动嘴角,“哦……好,等,等一下,我还没吃早餐呢……”好想好想拒绝啊!就跟好想好想睡觉一样的程度。 “槿贵人说樱夫人可以进宫用早膳。”他弯腰,恭敬的说。 “……”感情什么事他都想好了,就等我这块肉自动上板了。我抽动了一下嘴角,唤来小雪让她给带话的公公一封银子,却还是得说上一句,“那就麻烦公公了。” 他接了银子连不迭的说,“这是奴才该做的,这是奴才该做的。”该做的你收银子干啥?还我好伐? 我连不迭的想哭。传说的赔了夫人又折兵,真那么巧被我遇上了。 我是不是该去烧柱香啥的?问问菩萨我最近是不是踩到什么煞气了?或者是以前运气太好了,现在要收点回去? 马车都准备好了。 好吧,好吧,也没什么大不得了的。缩头一刀,伸头也一刀,怕啥。 然而,我抱住聆儿在大门口演了一场苦情戏码,扯着嗓子声情并茂的喊,“聆儿啊,如果你主人我回不来了,记得要叫几声啊,最好滴几滴泪啊,千万别枉费我照顾了你这么久。呜呜……聆儿啊,我算是为你献血牺牲,你也不要很丢脸的转身就砖到别人怀抱知道么?最好是看谁不爽就咬谁……特别是我后面的那个……” “喊够没?”澈摇着扇子,很有耐心的问。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怎么可能够啊?说不定我进去了,就只剩一层皮出来了……我可怜兮兮的看着澈,“我不想去啦……” 澈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这时张公公喊起来了,“夫人可以走了吗?” “可以。”我咬牙道。可以走了吗?拜托不要用那么恐怖的词好不诶。感觉我要上绞架似的。 张公公被我的瞪得莫名其妙,估计在想我这人变得也忒快了些吗?刚才还笑脸相迎呢,转眼就跟别人欠了她五千八百万似的。 我当然不放心真把聆儿给带进那个“虎穴”,就把它丢给笑得都快掉眼泪的澈,然后冲聆儿说,“宝贝儿,如果你主人我回不来你要有点良心就咬咬你身后的那个人,放心,他跟我不同,他怕咬。” 聆儿漫不经心的吱了一声,我当它同意了吧——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义士断腕般的决心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软软消散。 我打了个哈欠,撩开一点车帘,半阖着眼眸往外面瞧了一眼。 最近的禁卫军比较闲,大热天的也要到处晃悠。 基本上是我们走上一小段路就有人上前来盘讯,小张公公把腰牌都拿到手发麻了,白眼都快翻成死鱼眼了。我们才到一个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大殿。 香木为栋椽,杏木作梁柱,屋顶饰以金箔,门扉装饰着金色花纹,窗户镶嵌着五彩宝石。青色的窗台,红色的殿阶,绿草如茵的斜坡,黄金制作的壁带和珍奇玉石的风铃……这些的这些都表述着俩字——“奢侈”! 我打着哈欠,啧着嘴。跟着小张公公走了进去。 到内殿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让我自己进去。 身份问题在那里管着的嘛。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抬脚往里面迈去。 这一脚迈得特别辛苦。所以一不小心我踩到裙角,还没反应过来,跌了个狗啃泥。 我真是眼皮子直打架,也没人来扶我,就干脆满足上眼皮与下眼皮的亲热劲,阖上了。 “哈哈……好好笑哦。你真的睡了吗?你是不是睡神啊?”感觉头发被人扯了扯,微微吃痛,便下意识的挥手拍了拍。这不拍还好,拍了——“哎呀,死小樱儿,你居然敢打我?还不给我起来!”接着是耳朵疼了,“疼,疼,疼……” “知道疼还不起来?你要我等你多久啊?还有,你疼我就不疼了吗?” 我揉了好几次眼睛,才把眼前的人看清。 身穿一袭绣绿纹的紫长袍,外罩一件亮薄纱的乳白色外衫。瀑布般的青丝用一支上好的金色的玉簪挽住,松松垮垮,垂下几缕贴着面若春花的脸颊。媚眼如丝却隐含不悦,左边的脸颊明显有一个红色的痕迹——别想那是怎么来的。 第四十二章:风艽 认个绝世美人做哥哥二 难怪我的手有点疼呢。我支肘斜坐在地上冲他傻笑。 他瞪了我一眼,站起来,走了。 我讪讪的爬起身,拍了拍看不见的灰尘,笑呵呵的说,“槿贵人,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啊?”搔了搔头发,把傻形象发挥到极致。 他哼了一声,从一个小匣子里摸出一个小青瓷瓶,倒出一点粉在手上,又兑了点水,揉了揉,抹在发红的脸颊上。 顿时,我就有种超强的罪恶感。 于是,我压住睡意。走上前,“负荆请罪”道,“要不我给你擦擦?” 他睃了我一眼,叩了叩桌面。 我以为他要说没事的时候,他忽然跳起来,吼起来,“死小樱儿,你居然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的绝世容颜……” “……”我翻了翻白眼。 “你那是什么反应啊?至少要……”他抓了抓了头发,可能在考虑我“至少要怎么样”才对得起他。 看他那个样,怕他呀,还有什么什么的别扭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于是我侃道,“至少要怎么样嘛?” “我这不是在想吗?”他瞪了我一眼,一脸“你好白痴”的表情。 好吧,好吧。我很白痴。“我饿了。” 他努了努嘴,示意放在几上的水果,“又没叫你不许吃。” 我也没那么讲究,走过去拿起一个梨儿咬了一口,然后四顾,奇怪道,“怎么都没人来侍候你的?” “我让他们出去了呀。”他从要我“至少要怎么样”的问题中纠结出来,拍掌道,“你教我唱歌。” “……您确定?”我可是不敢忘记他的“魔音”啊!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达到的程度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攀望的!“要不您在想想其他的?比方说您老今天找樱我来干什么?”我特诚挚的说。 他一听我说,拍了拍手,一个漂亮的宫娥端着托盘走进来。把两个青玉小碗放在几上,又退了出去。 “什么意思啊?”我指着青玉小碗,一脸茫然的看着绝世大美人槿贵人。 槿贵人莞尔一笑,说,“你不会把我们的赌约忘记了吧?” 我摇摇头,“可是我赢了啊!你休想抢我的聆儿。”我双眼灼灼,坚定道。 他叹了口气,很难过的说,“所以啊!我只能和你这个死丫头片子结拜了……我还真亏哦。” 貌似我更亏吧。 我脑瓜子一转,嘻嘻笑道,“既然槿贵人您觉得亏了,那樱我也不好占你便宜。要不我们就这么算了吧,没事,真没事,我理解你。”我作势提袖擦了擦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嘤嘤说道。 拜托,和皇上的宠臣扯上关系?我还是哪里凉快哪里歇着吧。 再说了,我自己都有点舍不得这个地方了,万一再扯上一个哥哥或者弟弟啥的,那我还走的安心吗? 再一个就是——我讨厌被我重视的人背叛。 这种感觉肯定是比凌迟更让人心寒。 “……你说什么啊?”他听我这么说,愣了一下,怒了,“我像是出尔反尔的人?小樱儿!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人?” 我怔了一下,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怎么可能呢。你在我心中那好比天上的神仙啊!神仙怎么样?是不能被我这种俗世之人所玷污的呀!那天上与地下的差别够大了吧!因此,我那种从骨髓里燃起的自卑感可是火辣辣的!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认为你是个出尔反尔的人呢!要是也是我是。”绉吧,我就胡诌吧。没事,诌诌更健康。 他听完,露了一个“算你有眼光”的笑容。 我偷偷揭了把汗。 “所以……”他做很委屈的样子说,“我就吃点亏吧。”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发出寒光的匕首,一脸佞笑的走进我,“割一刀吧。” 我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连连后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来就没好事。还喝血酒呢,你怎么不让我们先向南而跪说点啥啥不求同生但就同死呢?与荣共焉之类的话呢? 就是要喝也要一步一步的来啊,没听说还可以直接跳过的…… “小樱儿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皱了皱眉,脚下的动作却一点也没停,“可是我不想跪嘛!多放点血就好啦,没事,各路见证的神仙是不会怪的。再说了,我这么好看,跪下多难看啊!” 看这宫殿好像挺大,可是我还没退几步就抵到了墙壁,看着越开越近的匕首,我真是连哭的心都有了。 “小樱儿,别哭,别哭。”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温柔笑道,“你本来也不是很好看,这一哭,就更吓人了。” 我抽噎的说,“那你就不要放我的血嘛!我怕疼。” 他摇摇首,很无奈道,“没办法啊。为了履行承诺嘛,乖啦……” “啊!!!!” “咦?我怎么还没拿到碗呢?” “……” “算了,我勉为其难的再帮你割一刀吧。你真是笨死了,都不知道叫我拿碗的。” “……” 最后我被割了三刀。流的血是哗啦啦的让我心疼到又哭。 喝的时候,我哭得更加厉害。 槿贵人很耐其烦的给我手帕,嘴里念叨着,“有什么好哭的嘛,就是一点血嘛,至于么?再说了,你捡了这么大个便宜,还好意思哭?我都没哭呢!” “……那你怎么不割你的手?”我用完好的手指了指他白玉般修长的手指。 “都割完你的了,干嘛还要割我的?”他反问道,好像我真的笨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了。 我相当相当的——无语。 摊上这么个——哥哥? 第四十三章:风艽 认个绝世美人做哥哥三 “哭够没?” “……差不多了吧。” “那叫人撒!”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令我与他对视。 跟这么个美人对视,心里的承受能力不是需要一般的强啊!我正感慨着,他有点不耐烦的揪了揪我的头发,“我知道我很好看,但你也不要那么看我塞。我觉得蛮恐怖的诶。” “……” “叫人!” “……哥。”我声细如蚊呐,揪着衣袖,别扭的喊了一声。 “你真饿了吗?我都没听到诶。” “……我真饿了。”我很认真的说,他很认真的在我头上敲了一记,“你猪啊,吃那么多。” “……我只吃了一个梨儿诶!”我抗议道。 “已经够了。”他又揪了揪我的头发,异常漂亮的眼睛弯弯的,可以用“骗小孩糖果吃的大美人”来形容。 “……哥。”我声音大了一点。 “没听见。” 我怒了,这不是逗我玩吗?好,玩就玩吧,“哥!!!”我声如洪钟,死命的吼了一声。 “诶,来了,来了。是梅然回来了吗?”紧随着这么个清朗的声音,是一个尖尖细细的宦官的声音,“皇上驾到!” 槿看了我一眼,弯眉一笑,起身迎接金黄龙袍,笑容满面的皇上。 我特么的无语感慨,又吃亏了。 “这么快就下朝了吗?”槿说的完全就是废话!没下朝人家能叮叮咚咚的跑到你宫殿来? “是啊,是啊。”皇上笑嘻嘻的回答着,眼睛四处乱瞟,奇怪的咦了一声,“刚刚不是梅然在喊我吗?” 您老就装吧,装吧。 我支手撑住下颚,我就不信梅然公主喊你喊哥,皇兄貌似是对您老的尊称吧? “是臣的妹妹啦。”槿携起他的手,坐在塌上。然后,他见我没动作,不满了,噘起嘴说,“小樱儿,你不要以为有我在你就有撑腰的,居然不向皇上请安?你有几个脑袋啊?” “一般情况下只有一个。”我站起来向有些失望又有些好奇的皇上请安,嘴里喃喃,“但碰见你,那是十个脑袋都不够折腾的。” “嘻嘻,我听见你说什么咯。”皇上捋了捋并没有的美须,意味深长道。 “咦?她说了什么?” “她说想让我封她个公主当当。” 槿哦了一声,往我看来,“你想做公主?” 我拼命摇头,该死的,您老是皇上吧,拜托不要瞎说好吧?我的小心脏的承受能力并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强。 “不好意思了是吧?没事,先前你说的我同意了。”他收敛了浮夸的笑容,招手道,“来人,替朕拟旨,封樱为与乐公主。意为,与民同乐。” 我心咯噔一声。果然,来了么。与民同乐,不错的封号。不过小女子我不想当个能与民同乐的伟人啊!我只是个平凡到道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人啊!拜托,你们皇室要挣个什么也别把当垫脚石啊! 我欲哭无泪了。 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公公拿着拟好的旨站在我身前,声音尖细,“还不跪下接旨?” 我扑通一声,跪下了。特窝囊。 在槿期待的眼神中与皇上乐呵呵的表情下,我接了旨。 身份地位,就这么“唰唰”的往上升,估计坐直升飞机都没那么快! 先还是“逃犯”转眼就成地位高上的公主。 哎哟喂,我这是得罪哪方圣神了?这么忽悠我? 好吧,好吧,想不出个啥我干脆睡觉。 满足生理需要真的真的很重要,再说了就算是头脑很清醒,但眼皮就是往下盖我也没办法。 于是乎,在槿与皇上的情话绵绵中,我扑通一声趴在桌上呼呼睡着。 “小樱儿怎么那么困啊?这样也能睡着?”槿也惊讶的说。 皇上很肯定的说,“肯定是昨天喝的果酒劲还没散。” “哦,哦。对了,以后你不许再拿那种酒给小樱儿喝了,她贪杯。” 皇上很委屈道,“既然是她贪杯,那关我什么事啊?” “哼,如果不是你叫宫娥不停的给她斟酒,她会喝上那么多?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那不是为给你出气吗?”皇上心虚道。 “哼。”槿一别头,不理他。 皇上连连把好话说尽,槿的脸色才稍微和缓下来,“以后你不许欺负小樱儿,她是我的宝贝了。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皇上酸溜溜道。眼神瞟向我,唰唰的,跟被箭矢射到似的,骨头都寒了。 在酷热难挡的夏至,我连打了三个寒噤。 我都说了,我真该去烧香了。 找了个“绝世美人”当哥,不错。想想我也赚了,可是为啥至高无上的皇上也要来插这一脚?不是我不爱公主这么个身份,关键是没命来享用就“杯具”了哒。 第四十四章:风艽 摊牌一 一睡我睡到太阳落山,中途我连眼皮都没睁开过。 临走的时候槿碎碎念,“叫你来教我唱曲,你居然把时间给我睡过去了,你说你对得起我吗?好啦,其实你唱得也超难听的……” 我说,“好,好,我知道我唱得难听。”打了个哈欠,“那明天我就不用来了吧?咱亲爱的哥。” 他把头一别,“你敢不来试试?” 我委屈了,“我都唱得难听了,你还叫我来干嘛?看我睡觉?咱哥啊,你咋就这么狠心呢?” 他瞪了我一眼。 小张公公在旁边无语了,眼巴巴的看着我,好似在说,大姐,你走不?天可黑了,我可要去休息了。你睡了一整天的觉倒没什么,关键是我们这种午觉都不敢睡的奴才可困疯了。 再和槿磨磨蹭蹭的,我都觉得我对不起人家了。 赶紧挥挥手,“有事下次说,咱先歇着了,哦不,您先歇着了。” 走了几步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猛的回过头见到让我特心酸也特心疼的一幕。 槿还是站在原地看我,在华丽装潢的宫对映下,他显得特别萧瑟、孤单。他敛了笑,绝世容颜也暗淡了不少。有种名叫落寞的悲伤由他诠释。 我蓦地发现,其实他真的不属于这里。就算他笑,他妖孽,但他真的不会属于这里。 他见我回过头紧紧的看着他,愣了一下后莞尔一笑,“是不是舍不得我了?” 我撇了撇嘴,“切。” “明天你要不要来?“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闪闪发亮。 我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一声哥还真不能白叫。“看我心情啊。” 一整天没吃东西的结果是:我下车时脚一软从车上摔了下去。顿时,头破血流。 当时我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是小张公公死命的尖叫声把我给拉回神。 我提袖擦了擦不停冒血的额头,朝大门内冲出来的澈笑。 我说,“这下完了,给人家破相了,人家估计得恨死我。” 澈没想到我会说这么一句,正想扶我的动作顿了。 后面跟他跑出来的人的动作也顿了。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忍者世界,我真担心这些人是给施了法给定住了的。 澈扯动不怎么样的嘴角,说,“这本就是你的身体,别人怎么会恨你呢?要恨也是你自个儿恨。”他扶起我,从侍女手里接过香喷喷的手绢给我擦血。 然后怒目对上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张公公,“你这奴才到底是怎么伺候人的?居然让主子从马车上摔下来!看来你脑袋是真的不想要了,来人,给我拖下去。” 我一听,怎么得了? 我自个儿摔的怎么就惹上别人了?连拉住澈,“算了,我的原因你打别人,我可不可以看成是指桑骂槐?” 他愣了一下,怒了,“说什么呢?指桑骂槐?有你那么说话的吗?” 我急了,“怎么不是我这么说话的啊?”然后推开他,走了进去。 我觉得我走得挺潇洒的,可惜的是第三步的时候我脚又一软,又要跌倒。 这次没那么倒霉了,一个侍女连忙扶住我,我冲她笑笑,说了声谢谢。刚说,她像摸到烫手山芋似的,往后一缩——恭喜,我是不摔成白痴誓不罢休。 澈抱起我,特平淡的扫了一眼在夏至瑟瑟发抖的侍女。大步走了进去。 我自个儿在那纳闷,怎么她就忽然放手了捏?难不成我已经摔得面目全非了?摔得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也不对啊,如果真那样那她先前干嘛还扶我啊……忽然觉得有些时候想想这些特没谱的问题,很不错。 澈抱我回我居住的庭院,唤小雪去取药膏。把我放在床上问我现在的感觉怎么样。 我说我饿了。 他的嘴角抽了抽,说,“你怎么就一点不解风情呢?” 这次我真没搞懂,“怎么就扯上风情了?我摔伤了呀!”我指指不停冒血的额头给他看。 他大声叫小雪快点,接着小声嘀咕,“我问你感觉怎么样,你难道就不该趁机给我撒撒娇吗?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呆瓜。” 这种话肯定是能装做没听到就没听到。 于是乎,我阖上眸子睡觉。 过了一小会儿,额上冰冰凉凉的,还黏黏的。 我以为是澈在给我上奇奇怪怪的药,就说,“你这药是不是过期了?怎么没什么味道,还黏黏的。” 良久,澈才不敢置信的说,“天,你这宠物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居然添了你的伤连给疤都没有!” 我一听,睁开眼,入眼睑的就是聆儿放大了的可爱小脸。 一把抱住它,它也顺势在我脖子上蹭了蹭。 我觉得这种感觉特别能让人安心,至少,聆儿是真正在这个世界属于我的。 吃完饭,一碗每日都有的清粥摆上了桌。 在澈闪烁的眼神下,我跟喝矿泉水似的把它喝完。 特别滑稽的是澈问我,“味道好不好?要不要吃点咸菜?” 我笑了一下。没什么嘲讽,也没什么怨愤,只是点点头说,“还不错。”只是不知道还能喝上多久。 我抚着聆儿柔软的毛,垂下眼睑。 然后我们都沉默了,时间不急不缓的流过。 我忽然想,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他在看什么书或喝茶的时候,突然想起我这么个人来。她叫季风艽,来自异界。被他们利用完就“咔嚓”掉的季风艽? 我笑了,这次是自嘲。 第四十五章 风艽:摊牌二 “夫人,您的东西落在车上了。”香桃把皇上颁给我的圣旨交给我。小脸都惨白惨白的,估计还没见过有人把这东西到处乱扔的。 澈从我手里拿过,“这是什么……”他打开看了一下,脸色一变,然后笑笑,“他居然封你为‘与乐公主’,身份够得上我了。” 我笑笑,接不上话来。接了,觉得不仅他们虚伪了,连我自个儿都虚伪了。干脆不说。 “今天除了封你为公主,还发生什么了吗?”他把圣旨卷好,让我放好点。 我摇摇头,“喝了血酒而已。” “啊?皇上居然和你喝血酒?”澈不可思议的叫道。 我见他那样噗嗤笑了,然后又很委屈的做抹泪状,“是槿啦。他和我结拜,舍不得割自己的手指头就割我的,天,你不知道我有多倒霉。” “呵呵,他还真是有趣。”澈笑笑,笑得有些难看。估计还是看不起人家。 我倒觉得没什么,感情到那里去了,管他是和男的还女的在一起,开心不就好了吗?人生几十年,过了就过了,不好好对自己怎么对得起这么个人生? 而且,是他自个儿的人生。 于是我点头,“他真的很有趣啊。” “那你喜欢他吗?”澈问的话,让刚喝茶的我喷了。 我拼命的咳嗽,“说……说什么呢?” “在这里你到底喜欢谁?”他也不管我咳得是多么的“撕心裂肺”,咄咄逼人道。而且问得怎么那么怪啊?是我自个儿的思想问题,还是他本就是那么个意思呢? “你……你管我喜欢谁?”我想的肯定就是淡淡一笑倾天下的弦啦。想想都有种流口水的冲动啊! “……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澈笑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咳得眼神都不怎么好了,觉得他笑得挺悲伤的。 我还在纳闷自己的眼神怎么就不好了的时候,澈站起身来,啪的打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折扇,“好好休息吧。不要想太多了。” 是你想的够多吧?我想说,可惜没那个胆。 送他走后,叫小雪送来洗澡水后,洗了澡,我还是早点睡吧。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过不了的弯,老娘就特潇洒直接的撞上去。反正现在也撞得差不多了,也就只剩憋着的一口气罢了。 我也不怕热,抱着聆儿就睡着。 不知道还有多久,我睡呀睡的就再也没醒来的时候了。 那样,是不是也会有人伤心呢? 毫无疑问,我醒来快到晌午了,可是这样了都还是没逃过被人接到了宫里陪槿玩的命运。 澈一天到晚跟闲人似的。 等到我上车时说,“我要和你一起去。” 我知道没戏,后宫你个大男人是能去的?就说你是个殿下吧,可还不是得避嫌的。 所以说,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么个道理讲给他听,来接我一个侍卫就说,“这恐怕不行。” 澈就可怜兮兮的看着我,“他可是你哥。” 我说,“他是我爹还这么大回事呢。” 他说,“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你和他在‘未明殿’里做些什么。” 我乐了,我说,“你不就是要我把我们一天的生活情况讲给你听吗?至于么?直接对我说就行。” 他尴尬一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关心我?这算哪门子的关心?我还真是第一次瞧见。 好吧,好吧,人家都开口了。那我还不得同意么?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不就是得把别人的话当圣旨吗? 于是,晚上我回来的时候,朝对我走来的澈笑。 他问,“今天吃饭没?” 我说,“吃了。” “槿贵人为难你没?” 我说,“我哥在吃饭方面没为难我,不知道他听谁说我昨天因为饿着了导致跌跤摔了个大跟头,今天特意叫御膳房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我跟着澈走进我的小院,“他还说,‘你本来也就这个样了,再丑也丑不到哪去,再说了,如果嫌你丑的人根本就不会喜欢你,相反,真正喜欢你的人会在意你什么样么?’。”说实话听到前面一句的时候我怒,听他说完最后一句我就感慨,您说这么个妖孽怎么就说得出这么“高深”的话来? “……他真是有趣。”我发现澈对槿的评价最好最好的,也就只有这么一句。 我耸耸肩,打着哈欠说,“是啊,他真的很有趣。”推开门走了进去,径自倒了一杯水,刚准备喝就被澈抢过。 我耸拉着眼皮说,“您老也真行,我都这样了,你还好意思抢我的水。” “你怎么了?最近好像很困啊?” 您老这不是摆明说的废话么?我怎么会很困应该没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我又倒了一杯,懒得再和他说上一句话。 他问了句,“那槿贵人在什么方面难为你的呢?” 我伸了个懒腰,唤小雪准备洗澡水。然后才对他说,“也没什么,快去帮我准备晚膳吧,我要睡了。” “风艽!”他愣了一下,喊道。 就在我以为我真叫“樱”的时候,他叫我风艽。风艽,风艽,季风艽,呵,你这倒霉的女子。偏偏从集父母万般宠爱的地方穿到这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地方,被人当做棋子使还要点头哈腰的对别人说谢谢。 说实话,没人比你更窝囊了。也没人比我更倒霉了。 第四十六章:风艽 摊牌三 眼睛有些发涩,揉了揉鼻梁,说,“喊什么喊啊?在呢,在呢,你今天真是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人是你吧!”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奇怪的看着他,“你干什么?”挣扎几下,没挣脱,意料中的事。索性就让他抓着了,这时小雪送来了晚饭,看见我和澈僵持不下,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踧踖的站着。 “把东西放到桌上,就出去。”澈的语气有些不好,好像是我在欺负她,而不是他的害我似的。 小雪答了声“是”,就把东西放下,退了出去,还不忘把房门关上。 一点光线也被阻隔开来,我有点不知所措了,甚至是有些恐慌。 他也看出了我的惊慌,放了手,找了烛台点上。 “你很怕黑夜?“他问。 我摇摇头,揉了揉发困到不行的眼睛,也没说话,坐到凳子上,快速的吃着东西。 他就看我吃,我吃完了,他倒了一杯水给我。 我愣了一下才接过。 然后是敲门声,澈皱了下眉头,说,“进来。” 小雪端着托盘恭恭敬敬的走进来,把清粥搁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我连忙说,“把洗澡水送来。” “是。” 端起加了特别“料”的时候,我动作顿了一下,澈也看出了,问,“是不是很难喝?” 我说,“是啊。” “那就别喝了。” 他的回答倒让我愣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就换其它的?”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抿紧了唇,很久才说。不知道我眼神是不是真有问题了,总觉得他好像很痛苦也很——悲伤。 我摇头,“你们不想让我知道的,我稍微推测一下,了解个大概,但也不知道推测的对不对。” 他的脸整个都黑了。 我把粥喝了,把碗一推,“好了,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会放过我吗?做了这么多的事还不就是等到不久以后的那一天。”见他准备说话,我又说,“放心,我不会破坏你们的计划的。说实在的,你也挺不好过的。” 我扯掉发簪,头发铺散下来,披了一背。看了看窝在床上的聆儿,眼神就软了下来,又把视线调在澈身上,“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我知道的不多,你也不要怕我会坏你们什么事。” 他的脸色更加不好了。 他脸色不好难道我就好看了吗? 但我还是说,“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如果不是我自愿你以为我会千里迢迢的从邬岄国回来?” 他抿紧了唇,垂下头,“我知道。” 我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我还知道其实你很排斥这个身体,对不对?”说是问,语气却肯定得不得了。 我想了一下,说,“是啊。因为不是自己的。” “所以你就不好好爱惜。”他抬起头,眸子通红。像急的也像被气的。 这次我不是愣了,而是傻了,张着嘴半天都没说出半个字来。我挺委屈的,我自己都还没那么急那么气呢,反而害我的人还做出这副摸样,说实话,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好像比我还气,扬起巴掌,我以为他要打我吓得赶紧闭上眼睛,然而等来的疼痛没有,反而是桌子破裂的声音吓得我都跳了起来。 天,我从来不知道澈居然这么厉害!这桌子怎么看怎么敲也不像是轻轻松松就是拆了的呀。 我张大嘴,一脸讶异的看着碎成小木屑的桌子,然后抬头看满脸怒气的澈。不可思议。 “你怎么就不知道反抗呢?你以为谁都可能有这种机会借魂的么?”他又一把抓住我,“我最看不起的人就是你了。”放开我,一把揪住我的头发,狠狠一扯。顿时我疼的龇牙咧嘴的。 我想这么样就行了吧。都折磨到了这个份上了。 “你疼不疼?”他的眼神特别的恐怖,像要一把掐死我,又像要一口把我咬死。看出来了吧?他就是想一巴掌拍死我。 我红着眼眶说,“疼。” 我刚说完他更火了,怒道,“既然不是你自己的身体你疼什么啊?你怎么可能知道疼啊?”我猜他已经濒临暴走了,于是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聆儿被吵醒,炸毛的瞪着脸红得能烤鸡肉的澈。 我冲它摆了摆手,让它别冲动。也让澈被冲动,您说一猫一人暴走我一个小女子收拾的过来么?赶紧打圆场吧,“好了,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不怕死的抓住澈的衣袖,可怜兮兮道,“够了,你也别难做。” “风艽。”他无可奈何的喊。 喊得我特心酸,心一紧,那泪就差点落了出来。“在呢,在呢。”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第四十七章:风艽 找个小趣乐乐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从我见你的那天就开始了吧。”见他冷静下来,我松了手,朝他笑笑。哪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一拉,我就扑到了在他的胸膛。 我傻了。 他说,“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很多。” 我身体都僵硬了,想动他又把我箍得紧紧的。所以连着我的声音都僵硬了,久久没接上他的话。 初次见大他时就是一个局了,什么聆儿咬了他一口导致中毒又是找林郁青又是找宫里的太医的。当时脑门热也没觉得什么不妥,后来把什么事连起来想想就蹊跷了。 明明没咬破皮为什么会中毒了呢?喝点劣质的酒就能引起毒发?想想我也真天真,居然这么容易就信了。 我猜,落嫣其实是说了谎的。 我从邬岄国回来找她时,她是认出了我的,只是这个认出跟林郁青的调查没关系。她大概也是怕我趟这趟浑水,所以索性冷着脸赶我走。可惜的是我不知好歹,偏偏带不怀好意的澈去喝酒。他干脆将计就计来个装中毒,叫人把我带到那个破郎中那里。我人真是傻到无药可救了,乖乖的跳到别人挖的陷阱里。 不仅去找了林郁青,还跟他进了宫演戏。 说的好听,是为了保护我。说难听点,不就是怕我一不小心嗝屁了,让原来的那个“烟”回来吗?让他们得不偿失吗? 然后他们想想又觉得其实还有个办法把张项他们一网打尽。一样的挖个坑,让张项他们往里面跳,不幸是我就是那个可怜兮兮的饵。 所以,我才能在皇上的寿宴上出现。 他们要的就是让张项看见我,并且隐晦的告诉张项,我就在他们的手心里。如果可以他们当然可以像办法把“我”抢回去,让那个霹雳厉害的烟回来。 想要达到目的,相应的代价是不可少的。再说了,我这个代价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利无弊。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想,我觉得自己其实挺傻也挺伟大的。试问问,还有谁拿自己的性命去帮助别人取与自己无关的东西的? 想着,想着。我哭得更加厉害了。 澈的身体也僵硬了一下,然后笨拙的拍着我的背,“乖了,别哭了。” 草,都这样对我了,现在又来假兮兮的装好人,好玩么? 我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夫人,我可以进来了吗?”小雪的声音响起,刚好掩了澈叹气的声音。 我更恼,从澈的怀抱里挣脱出,提袖擦了擦眼睛,清了清喉咙才说,“嗯,你进来吧。” 几个侍女把水送来,我把脸侧向另一边,不敢让她们看见我红红的眼睛。肯定不怎么好看。 澈叹了口气,说了声,“你好好休息吧。”就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我想既然大家都摊牌了,那继续装下去肯定不好看。所以也不怎么在乎,只是让我感到好笑与难过的是,那粥依旧每天送来。 我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 没办法,我只好找了一支绣花针,想睡觉的时候就在指尖上戳戳。 都说十指连心,每次都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可惜的是我也只有这个办法提神了。 因为我想用我最后的时间好好陪陪我的绝世美人哥哥。 他也算是我的牵挂了。 看着他皱眉揪着我的头发的时候,我会忽然发笑,想,原来“哥哥”这个词真的不能乱叫。叫了就真的会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会把他当做亲人来疼,来爱。哪怕,他有时真的不可理喻。 此时,我和他大眼瞪小眼。 瞪得不久,一两个时辰而已。 他受不了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你就真的不能教我?” 我也拍了桌子,只是刚拍下去我就后悔,娘的,到底是我在拍桌子还是桌子在抽我啊?疼!“就你那破驴嗓子还想唱歌?你还是哪里凉快哪里歇着吧。” “小樱儿!”他漂亮的脸蛋都被气得忽白忽红,“我讨厌死你了。” 我“呃”了一声,指了指房顶,“你看。” 他的脸色定在红色上了,哼了一声。 琉璃瓦都被他的魔音震出裂缝了啊!我还敢教么?我的耳朵很想很想要的! “你看吧,我也没办法。”我耸耸肩,一脸无可奈何。 他的脸色又定在白色上了,又哼了一声。 我凑近他嘻嘻的笑,我说,“哥啊,你就这么想唱歌给皇上听吗?” 他愣了一下,瞪着我,“谁说要唱给他听!” “难道不是吗?”我奇怪的看着他。 他脸不红了,也不白了。很一本正经的说,“我只是无聊嘛。” 我翻了个大白眼。我就说嘛,他根本就不适合这里。呆着早晚得发霉张菇。 锦说:各位亲要注意防暑哦。这天气太热了。 第四十八章:风艽 说个小故事谈谈我的未来 不过我挺好奇的,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难道是某个特传奇特浪漫的耽美爱情小说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十有八九了。 于是乎,我特好奇的睁着大眼盯着他看。 他被我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你干嘛?” “哥~~~”我喊得绝对能让人起鸡皮疙瘩,所以槿搓了搓手臂时,我笑得像只阴谋得逞的小狐狸。 他更加发毛了,“你,你想干嘛?” 我扭捏的绞着手指,做害羞状,又声情并茂的喊了一声,“哥~~” 他连不迭的喊,“来人,叫御医……” 我伸出魔掌在他的手臂上狠命一掐,“你怎么叫的好像我要非礼你似的。” 他就用那双美得没天理的眼睛看着我,说,“是啊,很像嘛。” “……” 然后我们两人掐起来。 掐着掐着我又开始打哈欠了,然后自个儿掐了掐大腿,痛得我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赶紧把掐我掐得正欢的槿拉下来,“我可以教你其他的呀!”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眨巴眼说,“那你教我什么?” “画画!”我很自信的说。 他看了我良久,然后不动声色的站起身,走到书桌旁铺纸、磨岩,提笔。挥就而成一副妙笔丹青。 很平静的递给我,我很不平静的颤手接过,看了一眼,我双眼放光的盯着他瞧,“这,真是你画的?”青山绿水,烟雾萦绕。简简单单的几笔就神行具备!高手啊,高手啊!!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干咳了一声,说,“哎呀,不就是会画画吗?但我教给你的画肯定不一样,信不信我教你画的画绝对是你没见过的!” 他质疑的瞟了我一眼,“哼。” 我额上滴下一滴汗,“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他点点头,扑得跳过来抱住我,“我们又来掐的游戏好不好?”双眼闪闪发光,特别期待的说。 我嘴角抽了抽,到底我们俩谁傻了? 严厉拒绝,“不行,不行。”接着大声的喊了一声,“来人。” 漂亮的宫娥连不迭的跑进来,“公主有何吩咐?” “去御膳房帮我找点碳来。” “是。”应了一声,她就迅速的退了出去。 槿还是吊着我,眨巴着眼说,“找碳作何?”然后想到什么似的,神色一变,大声的吼了一声,“小樱儿,你是不是要在我的脸上画东西?” 我愣了一下,他这脑子到底都想的什么呀?我有那么无聊么?咳,好吧我的确挺无聊的。 “我都说绝对让你大开眼界的啦。”我神秘的笑。 他不屑的撇了撇嘴。 趁着宫娥还没回来的空隙,我讨好的朝他笑,“我唱歌给你听嘛,乖。” 他往后一坐,刚好坐到软榻上,“哼。我讨厌你。” “……不听就算了。” “那是你谱的曲吗?好怪的调哦。”他皱起眉头。 我翻了个大白眼,翘起兰花指怨愤的说,“你貌似只对唱歌有兴趣啊。” 他说,“主要是我不会呀。”勾唇一笑,好像在说,“我会唱呀,还唱的很好的说。” “哥。”我喊了他一声。这次的调没问题,不过我自己喊的酸酸的。 “嗯。”他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脑后。 还好没注意到我怪异。我松了口气。走过去,坐到他身边,看他好看得不可思议的眉眼,“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啊?” “我不是小孩子。” “……” 我赌气似的托着腮不瞧上他一眼。 这次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良久良久,他说,“好吧,好吧。你说吧。” 我撇了撇嘴,“不需要勉强的……” “公主,碳拿来了。”宫娥走进来,把一张包着碳的香手绢递给我。 我接过,点点头道了谢。 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让我微讶。不过也没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她出去,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找了较厚的纸张铺展开来。 槿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打着哈欠说,“快交秋了吧。天气渐渐凉了。” 我“嗯”了一声。 边把碳的一头磨尖,边说,“其实故事不长的。”顿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开始盯着我看的槿,莞尔一笑,“有一个木偶在一个很晴朗的日子里去爬山,可是呢一天不小心掉下悬崖。小木偶的身体摔坏了,灵魂就飘呀飘,飘进另外一个木偶的身体里住下来……” “真的有灵魂吗?”他托着下巴问。有点像祥林嫂问鲁迅先生。以前觉得这个问题好笑,也没什么感觉,现在经历了,一听就觉得心头有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还难受得要死。 我说,“有啊。” 他笑了。 “然后呢?”他问。 “另外一个木偶的身体被抢了,它真正的灵魂就四处飘荡,没有个落地点……它是不是很可怜啊?”我垂下眸子,摆弄着碳笔问。 “有点。” 我笑笑,笑得特别苦涩。 我想,大限将至,连人都会忽然变得感性起来。什么事都开始恋恋不舍了。开始牵挂了。开始知道受伤有多痛多痛了。 “小木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让小木偶决定把身体还给木偶,木偶是有人爱着的,甚至是不顾一切的为木偶奔波。 小木偶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国度,又没有自己牵挂与思念爱自己的人。自己何必又要抢别个木偶的身体呢?这样的自私怎么要的,还不如早早坠入轮回在投生一次。” 第四十九章:风艽 错把牡丹画成曼陀罗 “……小樱儿,我觉得小木偶不应该走。” 我手一抖,险些把碳笔掉下。很久都没画了,所以先前几次都在试笔。等到手稍微熟悉了一些,又取过另一张纸摊开,用砚台压住。 “怎么不能走呢。霸占着别个木偶的身体怎么能不走呢。”我扯动嘴角,笑着说。 “这是天意啊。”槿不屑的撇撇嘴,“我想木偶的灵魂早就投胎转世了,它一定是不想要这个身体了,才离开的。” “……哦。” “小樱儿,你敢离开给我试试。”他站起身走上前,撑在书桌上,一脸正色,“你不要把我当傻子。” 我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说,“故事而已,故事而已啦。”努了努嘴又说,“快回去坐着,我给你画人物像。” 他缓了脸色,把身体凑过来,“你会画吗?” “不要太小瞧我哦。”我笑着说。心下却一片狼藉,我开始后悔把这话跟槿说了出来。坚持那么久的东西,不要一夕之间化为烟尘。 定型、大概的轮廓,一一画下。 如果说这个世界真有什么让我真正舍不得离开的——除了槿就要属只有两面之缘的弦了。 我也不知道为何,对他的印象特别特别的深。甚至对他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我自己都这么觉得了。 好像很想看见他,很想看见他笑,还有说话慵慵懒懒的样子。 好笑。居然会这么想看见。 然后我真的笑了出来。 风乍起,破碎的花瓣飘进来。很巧的是,刚好落在我的手边。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接着又画起来。 槿肯定是不习惯睁着眼,乖乖的坐着当个好榜样的模特的。所以他躺在软榻上睡着时,我也没把他拉起来,让他坐好。 反而觉得这个静谧的温馨特别值得怀念。 用大把大把的时间。 弦的眼睛是丹凤眼所以比槿的眼睛细长一些,鼻子也挺一点,唇也不像槿那样薄厚适中,他的是偏薄一点的。 我连掐了自己好几下,才勉强压下瞌睡。脑袋却越来越昏沉了。 一坐就是大半天。 宫灯一盏盏的亮起时,我脖子不是一般的酸疼。 兴勃勃的把画一看,这不看还行,一看就把自己吓了一跳。 这时槿揉着眼睛醒了,酥磁的嗓音挡不住刚睡醒的迷茫,“画好了没?” “啊,有,哦,不……还没呢。你接着睡吧。”我把画藏在自己的身后,干笑几声说。 他伸了个懒腰,理了理由点散乱的头发,说,“我还要吃东西呢。” 我连忙说,“那你吃吧,我先回去了。”说得也刚巧,来接我的人也到了。 “你是不是画差了?”他嘿嘿的笑,“都不敢拿出来给我看!?” 我心虚的站起身,讪讪的笑,“我怎么可能会会画差了呢,只是画得有点和你不一样。” “你不是画的我吗?”他奇怪的眨巴着眼,走过来想抢我的画。 我一惊,撒开脚丫就往外跑。 “站住!” 我刚跑两步就被他抓到。 我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跑那么快啊?” 按照我们的速度、时间。他是不可能那么快追上我的呀! “不知道,反正就是抓到你了。”他趁我愣神,抢过画。看了一小会儿,爆笑出来。 来接我的人,站在殿外,有点好奇的盯着一脸别扭的我与一脸“好笑,太好笑”的槿。 我绞着手指,头都快垂到胸前了。羞的耳根子都红了。 “小樱儿,你怎么会觉得我和月泽弦公子相似的?”他笑得弯下腰,“居然,居然……” “居然什么?”比较熟悉的声音,“槿儿怎么那么笑的那么高兴呀。” 我心一惊,下意识的抢过画,想撕又舍不得,就藏在怀里。 槿笑得更大声。 形象啊!形象啊! 我鄙夷的睃了他一眼。 皇上也走了进来,看见我微微笑了一下,“樱儿还没回去的呀。” 我向他请了安,说,“这就回去了呢。” “联刚来你就走,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他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我,看得我想抽他。丫的,你是怎么当的皇上啊?说话也能前后矛盾!请问,被你冤死的人到底几何? 还有啊,拜托,我的心脏的承受能力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强。 “臣妹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了。告退。”说完哪还敢留啊,迈开脚丫就跑。 “你刚才在笑什么?” “笑小樱儿呀。” “笑她作何?” “她画的画呀。” “画得很难看?” “不是,很好看。” “那怎么还笑的那么大声啊?” “因为,她把牡丹画成了曼陀罗。” 我勾了勾嘴角。牡丹和曼陀罗么?恰如其分的比喻。 “公主?”侍卫见我不走了,便出声提醒。 “走吧。”坐上马车,看见越来越密集的警卫,又笑了一下。 怎么办呢?秋天了呢。 “是什么人?”一声粗声粗气的声音把昏昏睡睡的我吵醒。 顺口问了一句,“谁啊?” “禀公主,是张侍卫。” “哦。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只是履行检查。公主您继续睡吧。” 含糊的应了一声,挡不住睡意便沉沉睡去。 亲们要注意防暑哦、明明都秋日了还是那么热 第五十章:风艽 似梦非梦 大片大片的玫瑰田。蝴蝶翩跹,蜜蜂忙碌。空气中有极幽极幽的香。却分不清是什么。 远山青黛,碧波近台。 我寻着一条小径毫无目的的往前走去。 周围很安静,静得听不见风声,听不见水声。只有我的鞋子踩在小径上发出的沙沙声。 往前走去,看见一山的青竹。有飘渺的雾萦绕,尖锐的竹叶不停摩挲。还是没半点声音。 明明心惊得不得了,脚却像受了某种蛊惑,往前走去。 拨开竹下齐膝高的草,瞧见一座小茅草屋。 炊烟袅袅。 我走了进去,举目四顾,没瞧见半个人。 正奇怪着,一声历经沧桑的笑传了出来。 因为久不闻声音,忽然听见。觉得刺耳无比。 “来了为何不进?”笑声敛了去,严肃得让我心一跳。 “是。”我莫名的这么回了。 素手推开门,有木槿花在空气中坠落的声音。 一名白衣老者坐在几旁,沽一杯酒,正盯着某处发神。 他没动,我也没敢动。 就那么垂着头,踧踖的站着。 “你怎么把他乡当家乡?”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时,一道白光忽然炸开来。 脑袋一片模糊,身体不断的往下坠。 我终于尖叫出声,胡乱挥舞着双手,抓住让我心安的东西。 “怎么了?怎么了?风艽你快醒醒,你是在做梦,快醒醒。”这么着急的声音,是谁?是谁?叫谁呢?风艽?风艽。是我对不对?我叫季风艽。 风。是想让你象风一样自由惬意。 艽。秦艽。因为你妈妈生下你后,风湿复发,差点瘫痪。取“秦艽”里的“艽”就是要让你知道,你来得很不容易。要好好爱惜自己。 “好的。好的。”我停住乱挥舞的手,静静的贴着双腿。 眼睛却一点都不想睁开。 好累。好难受。 “你怎么把他乡当家乡?”我把哪个他乡当成了家乡?这个,还是那个? “殿下。月白公子就在京里,要不要寻他来替夫人诊脉?”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了吗?” “还没有。” “是否派人跟着他?” “回殿下,派了人。但都被他甩掉了。” “那你们怎么找到他?“澈的怒气被激了出来,一拳打碎红木桌子。 小雪抖了抖,说,“回殿下,他每日都会去城西的‘福来客栈’。” “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不知。” 澈皱起眉头想了想,“你先下去吧。” “是。”小雪迟疑了一下,望了望床上一脸冷汗的我,又道,“夫人这样怕是……不如找月白公子替她缓下毒,让她多撑些日子。毕竟,张项他们最近的动作不是很大。” 澈的怒气更甚,“我做事还需要你来吩咐?” “奴婢不敢。”小雪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周围又沉默了下来。甚至可以说是“压抑”。 我咬着唇,冷汗淋淋。 忽然左脸颊上的温度更加冰冷。 “风艽。我很可恶,对不对?”指尖顺着我的脸颊划到我的下巴,再划着我的唇,我的鼻,我的眼,我的眉。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我。 “在你迷茫的时候,非但不拉你一把,还把你拉进这个大漩涡。遭这样的苦。对不起,对不起……”眉上承受着一滴滚烫的水的重量。这么烫的温度,快要把我灼伤。 “可是啊。”他苦笑,拈起我的一缕发吻了吻,“林家的江山真的不能在我们这一辈易主。何况,我还是掌管暗部的呢。很多事我根本就没得选择,你知不知道啊?原谅我好不好?风艽。” 我没有半点思维可以咀嚼他的话。 没兴趣,也没那个精力。 “吱……”脸上被滑溜溜的舌头舔了舔,见我没反应,聆儿又叫了一声继续舔。 傻宝宝。我又不是表面受伤,你怎么可能象以往那样止我的血呢。 嘴里一阵腥甜,我猜,我定是咬破了唇。 全身无力,脑袋又是白茫茫的一片。 最后听见澈的一句话是,“如果有得选择,我希望我只是普通人。可以找块祥和的地方和你慢慢老去。” 再度醒来时,脑袋不那么昏昏沉沉了。 我揉着太阳穴,想要坐起来。谁知刚起来一点,又应无力而倒了下去。 这次倒没有“砰”的一声。我的后脑勺被人用刚好的力道托起。 很熟悉的声音说,“你现在别慌着起来。多休息休息。” 我愣了一下,抬起眸子。 很陌生的男子。白衣。还有美丽无双的丹凤眼。 此时,他正浅浅笑着。温柔如水般流了出来。有股慵懒象蛊般牵引着我的神经。 我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我说,“你来了。” 他说,“是。” 我的泪掉的更厉害,我说,“我没去找你,你反倒来找我了。” 他笑笑,揉着我的头发,“等你很久了呢。” 说实话,很狗血的对白。不过此时的我真的真的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只是盯着他看,生怕少看他一眼。 “月白公子。樱怎么样了?”澈推门而进。 弦的气质一变,摇摇变成一幅漠不关心的澹然高深男子。 “嗯。”他站起身,美丽无双的丹凤眼也敛去了温柔,只剩冷漠。他澹然道,“多用雪莲调养即可。” 错过澈的肩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讥诮一笑,“真是难得,澈殿下居然也有求我的一天呢。” 澈冷哼一声,“去拿‘紫月珠’给月白公子。”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是。” 弦还是没重新迈开脚步,反而侧过头对我说,“樱夫人吧?有些事别以为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多看看别人的想法吧。” 我咬着唇,看他的衣袂掠过房外才“嗯”了一声。 我怎么做不对吗?我要看谁的想法?你的吗?是不是? 第五十一章:风艽 临盆 “樱,你怎么哭了?”澈微讶的看着我,直接用冰凉的指尖替我揭泪。 我垂下头笑了笑,推开他,“殿下最近没事做吗?听说宫里宫外可是乱成一团了,你这个殿下就不去处理处理吗?” 他被我推得一愣,然后问,“你怎么知道?” 我笑,“这样都不知道,我还好意思在这里呆着么?” 他皱起眉头,“你别这么笑。” 我挥了挥手,重新阖上眼睑,“对不起殿下,我有些困了。” 良久他都没动作,就那么站着。 即使我把眼睛闭得很紧,依然能感受到他火辣的目光。 这是第一次感受他到异样的目光。所以我微怔。 “殿下,镇王爷的府里来了人。说是王妃临盆,问您是否有空去一下?” 我猛的睁开眼,看向一脸阴沉的澈。 “你要去?” 我点点头。 “来人,替夫人更衣。” 小雪快速的走了进来。 澈想把我抱起来,我摇摇手拒绝了。自己撑着床慢慢起来。 “去备马车。”澈坐在床沿上,目光一直盯着我。 我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今天我脸上长什么了吗?居然这么看我。 他能这么看,我可不能这么让他看,于是说,“拜托你避点嫌吧。” “你是我夫人,我还不能这么看你?”他一本正经的说。 我恶寒了一下,伸出纤纤细指,“拜托,玩也不带这么玩的。” 然后他瞪着我,我瞪着他。僵持不下。 直到又有人来报,“启禀殿下,镇王妃难产。请殿下速速去一趟。” 我一惊,差点脚软。 哪还顾得上穿衣服,直接披上一件就跑。 刚跑两步,本就没力气的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澈叹了口气,把我横抱起。就往外面冲去。 在马车里我心神不定的咬着指甲,差不多过十秒就问一声,“到了没?” 现在的医疗技术那么差劲……难产诶。怎么办? 澈抱住我,象哄小孩子那样拍拍我的背,“乖,嫂子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我点点头,指尖微微颤抖。 灯火通明的林府人人着急的到处走动。 我本就着急的心,现在好了,更着急了。 翻身跳下马车,一个趔趄,我扶住马车定了定神,往里面跑去。 哪里最亮往哪里跑,身边是澈焦急的声音,“你跑慢点。” 哪还敢慢啊?我都快急死了。 强压住身体的不适,我甩了甩晕眩的脑袋用最后一点力气吊住澈。 他叹了口气,把我抱起。 刚走到庭院门外就看见平时一脸平静的林郁青此时慌张不已的来回度着步。连我们到来都没注意到。 澈喊了一声哥,迈进院子。一声婴儿啼哭划破天际。 我们都一怔,狂喜。 澈激动的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他说,“你真的福星诶。” 我还沉浸在落嫣没事的喜悦中,也没注意到他吻了我。 扯扯他的衣襟,让他放我下来。 他反倒把我抱得更紧,我皱了下眉头。 他快步的走到林郁青近旁,稳婆抱着一个小婴儿走了出来,喜道,“恭喜王爷,是位世子。” 林郁青唇角勾了勾,接过婴儿,又向门里望去,“王妃没事吧?” “王妃吉人自有天相,怎会有事?”稳婆笑呵呵的说,“肯定是王爷做的善事够多,所以王妃才得菩萨的庇佑啊。”说着朝天作了几个揖。满脸谄媚样。 林郁青又是一笑,看来这句话对他满受用的。 他的着急样,连哇哇啼哭的小婴儿都顾不着,直接往稳婆怀里一塞,举步往房间里走去。 不仅我感慨了,连澈都感慨了。 他说,“我还是第一次见青哥这般模样。” 我说,“得夫如此,女复何求?” 澈笑了笑,用特别有深意的眼神看我,说,“我就是这样的啊。” 我刚想嘲笑说,“就你那样还是好男子?家里妻妾成群,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享有的。”时,他又低下头吻了我。吃吃的笑。 这下我整个人都成当机状态。 然后象炸毛的猫一样,从他怀里跳开。 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在干嘛?” 他明显被我的态度伤到,笑容都僵了僵,“你感受到的那样啊?”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吧?还是你根本就不是澈?殿下?”我还是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吻我。 他拍掉我的手,凑身过来,咬着我的耳垂说,“不如我们更入戏一点吧。” 我整个人都僵掉了,想起推开他时,落嫣虚弱的声音响起,“是不是风艽?你进来好吗?” 澈一笑,挑了挑眉,朝里面说,“嫂子,还有我呢。”拖着我就走。 看见落嫣时我还是吓了一大跳。 娇颜苍白无血色,乌黑柔顺的秀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虚弱无比的她依偎在林郁青怀里象只受伤的小猫。 我心下一阵不舒服。 浓重的血腥气差点让我呕出来。 可是看着那样的她,又心疼无比。 举步往她那里走去,全身都颤抖着。 刚站在她近旁,她一把抓住我的衣袖,紧张的说,“你不要讨厌我们好不好?”那时我还不懂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以为只是用我作饵引张项他们中计,因而道歉。 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计策最基本的一部分。 是我,把自己地处的位置看得太过简单。 当时我说,“不会的。我是自愿的。” 第五十二章:风艽 做了“干娘” 她笑起来,很纯真很干净的样子,象每个小女孩的笑,她说,“谢谢。” 我也笑了。 后来澈说,我很少那样笑。他说他希望我多这样笑。抛开不愉快,嘴角勾起的弧度是符合年龄的笑。 她唤丫鬟把小婴儿抱过来,自己抱住,让我来看。 我强忍着不适,坐在林郁青刚坐的位置,侧着头看皱巴巴的小婴儿。 落嫣笑着说,“宝宝真漂亮。” 说实话,刚生下来的小孩——不怎么好看。胎皮未掉,皱巴巴的。 可是我还是得说,“对啊。” 她说,“他拜你为干娘好不好?”一脸期待。 我很是无语。我还不想那么老诶。 “你不喜欢他吗?”落嫣蹙起眉头,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我还能怎么办?赶紧摇头呗,“不,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呵呵,好啊。收了个这么漂亮的干儿子。真是赚翻了。” 此时落嫣才开心的笑起来。 我也随她笑了。 我说,“我肯定要送宝宝一个礼物。不过我现在……” “这个给你。”澈把一个月牙形玉佩放在我的手心,说,“他是你的干儿子,也就是我的了,所以这个东西你不能还给我。” 落嫣听他这么说,以为我和他俩的关系进一步发展了。笑得眼睛都弯了,刚伸手想从我手里接过,我却往后一缩,把玉佩还给澈,撇撇嘴说,“不好意思啊,我是我,你是你。他是我的干儿子,是你的侄儿。这么简单的关系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脸色变了,然后一笑,还是把玉佩放在了落嫣的手里,“算了,这个就算是我送的吧。对了,宝宝的乳名叫什么?” 落嫣把征求的视线投在一直没说话的林郁青身上。 林郁青松了口气,颇有些“终于知道我的存在了吧”的感觉。 “叫‘杰儿’吧。将来做个杰出的人才。”他父亲的慈爱终于流露了出来,还摸了摸宝宝的小脑袋。 “嗯,杰儿。呵呵。”落嫣是满意至极这个名字,低低笑着,苍白的指尖抚摸着宝宝的小脸。 回去的时候,澈忽然说,“我倒不觉得那个名字怎么样。” 我赞同的点点头,我说,“俗。” 他又开始跟我唱反调了,“俗气的名字好养活。” “那怎么不叫‘狗儿’啊,‘草儿’之类的?那更好养活。”我鼻子朝天。 他白了我一眼,“那能一样么?” 回到澈的殿里时已经快到子时了。 我哈欠连天的往我的小院走去,澈跟着我走。 我忽然停下脚步,奇怪的看着他,“这个时间了,你不去睡觉,跟着我干啥?” “我看你喜欢宝宝,喜欢得紧,就送你一个啊。”他很认真的说。 “……”我一拳擂在他的身上,他顺势把我的手握着,笑嘻嘻的说,“这么等不及了吗?” 其实听他说完,我寒毛都竖了起来,但还是冲他不正经的笑,“就你?得了吧。早点洗洗睡吧。婉儿大概是等你久了。” “你是在吃醋吗?”他有些窃喜。 我有些无语。 赶紧挣脱他的桎梏,往小院冲去。 今天他真的转性了?不会吧。这么恐怖的说。我打了个寒噤。 天气真的是越来越凉了。 黄叶打着旋坠落,池塘里的荷花早就枯败,残留一池狼藉。 夜色迷离,月色清凉如水。 刚推开门,聆儿就窜了出来,跳进我的怀里。吱吱的叫。 我笑了笑。小雪挑着灯笼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问,“是樱夫人吗?” 我拼命点头,放下聆儿,拉着小雪转圈,兴奋的说,“我当娘了,我当娘了……” “啊?”小雪傻了,过了还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世子认了您为干娘吗?” 我点点头。兴奋之极。 不知道是太兴奋的缘故,还是弦给我诊治的缘故。我打瞌睡的时间没那么长了。甚至,今夜无眠。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笑了一阵,忽然一声熟悉的声音懒懒传来,“不就是当个干娘,至于兴奋那么久吗?” 我一下子窜了起来,抱住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弦,嘻嘻笑道,“当然,当然。” “你知道我会来?”他有点惊讶我的反应,随即又笑了出来,“不会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我没想到弦会说这样的话,愣了愣,然后点点头,愉悦的说,“就是,就是那个意思。” “呵呵。”他坐在我的床沿上,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乖乖睡觉的聆儿了,说,“因缘机巧,居然让你得到了凌猫这样传说中的动物。” 我又笑,不能点灯。不能看见他,有点小小的失落。不过,还是很喜欢和他呼吸着同一个空气,“对了,你怎么会到景州来?不要告诉我只是为了参加皇上的寿宴。”我坐在他近旁,睁大了眼勾勒他脸部的轮廓。 他低低的笑,“本来是想这么回答你的,哪想你居然挑了出来。” 我嘟嘟嘴,“我不是好糊弄的。” 他又笑,“我知道,我知道。艽当然不是好糊弄的。”他顿了顿,“我是来接你的。” “真的?”我兴奋的抓住他的衣袖。 他说,“不过,现在你不容易走得掉了。”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都怪我自己多管闲事。” “你不趟这趟浑水,我还真不知道该去哪找你呢。” “啊?” “还记得一年前的事么?” “到凉州的事么?” “后面一点,你跌在悬崖的事。” 第五十三章:风艽 都会一样的 我紧张起来,不过,我猜,“是你救了我对不对?然而我一直没苏醒的迹象,你就带我去了邬岄国,哪知异变恒生,你又在那叫什么雾森林里弄丢了我。对吗?”我不怎么确定,但,福尔摩斯专集的书不是白看的。所以这点逻辑还是能蒙的。 “是在洛雾森林里醒的吗?”他前面算是默认,不过后面的倒是比我还奇怪。 “难道你不是在洛雾森林里弄丢的我吗?”我惊讶的出声。 “不是。本来想带你去找我的师傅罗闽老夫子替你看看的,可是刚到邬岄国边境就被一群黑衣人阻截,后来不小心步入一个阵法,突破出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我嘟嘟嘴,“你就那样把我弄丢了。”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不过,我有个秘密可以跟你说哦。” “你的?”我张着嘴笑得快流下口水。 他噗嗤一声又笑了,“怎么可能。是落嫣的。” 我收了笑,“她的什么秘密?” “知道‘泽影’吗?” 我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当初听谁说过这个名字来着? “是很神秘的一个组织。不过,再神秘只要存在就能让我多多少少查点东西出来。”他好像很喜欢笑,又笑着说,“查得倒不多,不过倒是很有趣的东西。” “……什么有趣的东西啊?”我有点紧张。 “落嫣的真实身份……嘘,有人来了。我下次再对你说。”话音刚落,一阵风扫过,听见窗户动了一下,他就不见了影子。 随即,门被敲响,是澈气急败坏的声音,“风艽,你给我开门。” 我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穿上鞋子,摸着黑开了门。 澈闪身进来,下人挑着的灯笼登时把房间照了个亮。 我尴尬的笑,“你怎么来了?” 他冷哼一声,“人呢?” 我惊讶的看着他,装傻道,“什么人?我就在这里呀。” 他恶狠狠的瞪着我,“你少跟我装傻。”手一挥,“搜。” 我急了,“你凭什么搜我的房间啊?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跑到我房间里来发什么神经。” “是月泽弦?还是白日那个月白公子?”你凑近我,冷笑,“你倒是说话啊。” 我猛的抬头,“你什么意思?” 下人已经根据他的指令在我的房间搜索起来。 床头,床下,壁柜。我忽然又种被侮辱了的感觉。象虫子爬到身上一样不舒服。 他把我画的弦的画摔到我身上,冷笑道,“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捏着画,我的心咯噔一声。 难怪白日会那样对我,感情是怕我为了“爱”一走了之,留下个烂摊子给他们慢慢收拾。 林青澈。我才是小看你了呢。 我冷笑一声,坐在床沿上,盯着黑漆漆的窗棂看。 “回殿下,没人。” 过了片刻,他才说,“你们出去。” 众人出去后,他走过来坐在我的身侧。 “他的轻功很好。”过了很久,他说。 我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殿下到底在说些什么?妾身不懂呢。” 他忽然扣住我的下颚,令我与他对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莫名其妙。我还想问你想怎么样捏。 不过,“大哥,放手啊。疼。” 他根本就不鸟我,自顾自的说,“或许,他俩本就是一个人。”他眯起眼睛,意味不明的看着我,“我猜得对不对?” 我翻了翻白眼,“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对不对?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绕吧,绕吧。看谁把谁先绕晕。 把下颚救出来的时候,澈忽然垂下头说,“对不起。” 我冷嗤一声,压住心底冒起的心酸,说,“在下承受不起呢。” 然后我们谁也没说话,一起坐到了天明。 小雪送来盥洗的物品时,愣了一下。 然后微微松了口气。 澈洗了一把脸,问,“今日你还是要去见槿贵人?” 我点点头。 “去一趟也好。你已经五日都没去了。” 我“咦”了一声,奇怪道,“我昏睡了五日?” 他点点头,“你恢复的很快。” 我一哂,“药好的原因。” “吃完早膳再去。”他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槿贵人也派人来找过你几次。” 我点点头。心头不免一暖。 “风艽。”他忽然喊我。我抬起头看他,他神色又些复杂,最终幽幽一叹,“有什么事可以对我说。我可以保证不会伤害你。” “你已经伤害了。”我笑笑。 “你从来都没信任过我。”他的手紧握成拳,双目一下子就红了。 我怔了一下,“好奇怪的对话。你被谁附身了么?” 小雪把早饭送进房间,澈沉默的吃着粥。 他沉默,我更沉默。 几下解决好小米粥,抹了嘴就想走。 衣袖却忽然被澈抓住,他叹口气说,“我很怕你离开。” 我心一抖,却还是说,“你就是这样泡了十几个MM当你老婆吗?” “你和她们不一样。” “会一样的。”我笑笑,抽出衣袖,走了出去。 第五十四章:风艽 槿的秘密 阳光明媚,有股专属于秋日的慵散。 我拨了拨有点长的刘海,抬起头看了看碧空万里的苍穹。 勾唇一笑。 坐上马车,忽然多看了一眼一直接接送我的侍卫,问,“最近殿下去过哪里么?” “回公主,殿下这几日一直守在你的床边,未曾去哪里。” 我“哦”了一声,砖进车厢。 闭眼假寐,凉风微微撩起车帘,吹进车内。 我缩了缩脖子,忽然外面一阵骚动。 我猛的睁开眼,刚拈起一点车帘,一道寒光忽然劈下。 我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却抵到了底。 刀劈了一道,又接着劈第二道。 我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大呼,“救命。” 一把剑挑过刀,凛冽的剑气把车内的空气都似要凝结了。 趁着刀与剑打斗的缝隙中,我直接从车窗翻了出去。 差点跌个四脚朝天,呲牙咧嘴的爬起来,往四周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衣人与御林军打了起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中,居然直接打到了皇宫内!!! 我虽看不甚明白,但也知道御林军没讨到好,打得虽谈不上狼狈。但稍显手足无措就对了。 更让人郁闷的是,我是他们争夺的主角。 我知道让我直接冲出“重围”分明就是找死。 刀剑无眼啊。我刚往车后一躲,那寒光凛凛的剑就刺了过来。堪堪在我身前掠过。 “保护公主。”随着一声叫喊,更多的侍卫涌到我身前,给我搭起了一道人墙。我还来不及感慨什么,就看见更多的御林军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我看了看正打得狼狈的“御林军”,又看了看威风凛凛、临危不乱而来的御林军。 微微眯了眯眼。 侍卫的血染上我的衣裙,我站在那里象棵小松柏,迎着太阳睥睨着穿着紫色蟒袍款款走来的林青澈。 四散的血诡异的蔓延得越来越宽。 空气中的血腥令人作呕不已。 我忽然笑了,在打杀与兵器的交击中,突兀的笑起来。 笑得全身颤抖,笑得花枝乱颤。 一道寒光劈向我,我不躲不闪,直直的看着林青澈。 手臂一疼,血的味道更浓。 最终黑衣人全部落网,林青澈看着高危的围墙,说,“梅然死了。” 我心一顿,然后转身往槿的殿走跑去。 那血就让它流,那伤就让它疼。 再流,再疼。继续。 “季风艽。”林青澈大声的喊起来,在这样的秋日,在这样被血腥弥漫的地方。 我脚步不停,反而加快了动作。 很久,我才慢慢的说,“其实,也不能怪你。” 他一直在离我十步的地方跟着我。 听到我的话,步数落到了十五步。 饵吗?真是个不错的字眼。 钓鱼不用饵,怎么钓得到?又不是姜太公,又不是姜太公钓竿上白痴的鱼。 梅然死了。 居然。 皇宫么?我抬眼环顾四周,华丽的外表下,奢侈的虚掩下,到底还是众人挣扎得鲜血淋漓的心。 手臂上的疼意越来越深。 很多的御林军与太监、宫娥从我身侧如水般走过。 象一个过气的电视剧,昏黄的画面,翻转开,又成血淋淋的了。所有人的微笑都被撕裂开来,留下空茫茫的血色。 “风艽。”林青澈的声音传来,很不安,很惶恐。“包扎一下手吧。” 我半侧过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继续往前走。 说了不伤害,还不是伤害了。 刚说过的话,转背就忘。 不,或许不能这么说。给个好的释解,那就是谎言。 把假的当成真的,其实不能怪说的那个人。只能怪听的那个人。怪他相信,怪他轻信。 到“未明宫”的时候,槿或许刚醒。 睁着朦胧的睡眼,依着大红柱子。 清风绕动他的发丝,他微微仰头看天。落寞得让人心疼。 我压住心酸,唤了一声,“哥。” 他一愣,眼睛亮亮的看向我。 跑过来,抱住我,试探的问,“你没事吧。” 我笑着摇摇头,任他抱着。把头埋进他的脖项,闻他身上淡淡的兰花味道。 “他们说你睡了好久。可是他们都不让我出去看你。” “那你偷偷的来呀。”我轻笑出声。 “我偷偷的跑了呀,可是还没出殿门就被他们抓了回来。”声音不满,还有点愤愤。 “那……”我凑近他的耳边小声的说,“我带你私奔吧。” 他拉开一点与我的距离,瞠大了眼看我,就在我以为他说我发烧的时候,他猛的点头,“好啊,好啊。” 我蒙了。 四周看了一下,时不时把视线投在我们身上的宫娥与宦官让人很不舒服。连拉槿走进了内殿。 “小樱儿,告诉你个秘密。” 槿看我关上了门,比我还神秘的在我耳边小声的说。 第五十五章:风艽 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哦”了一声,拉下厚厚的帷帐。却不小心拉裂开伤,血又冒了出来。我把袖子撸上去,问槿止血的药放在哪里。 “咦?你怎么受伤了?”槿并不怕血,找了所谓的“金创药”给我敷上。顺手还戳了戳…… 我翻了个大白眼,连把手救了回来,特鄙视的看着他,说,“还能怎么受的伤?被刀划的呗。” 他也白了我一眼,“猪都知道。” 我嘻嘻笑了一声,“所以你是猪咯。” 他伸手来掐我,刚抓住我的脖子时,猛的想到什么松了手,“我发现了我的一个秘密!” 我狐疑的看着他。 他没说话,站起身,寻了一张看来很坚固的桌子,然后一掌拍下去。 “啪。” 桌子四分五裂开来,扬起的木屑在阳光的投映下异常清晰。 我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是不是很厉害?”他骄傲的扬起下巴。 我未置可否,走上前查看那些木屑,抬起头狐疑的看着他,“这些不会是发了霉的吧?还是浸湿了水的吧?被白蚁咬了的?” 他瞪了我一眼,“没见识。” 手里木块的触感很真实,相当的硬。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没吃以前经常吃的东西?” 他闻言,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你怎么知道啊?” 我心又咯噔一声,使劲的往下沉。 槿又说,“那花粥虽然很好吃啦,但天天吃都会腻味的了。”他凑近我,小声的说,“你千万不要去告诉别人哦。他们会生气的。” 片刻后,我才一笑,“当然不会告诉他们啦。”拉他站起来,问,“你是怎么逃过他们的视线把粥倒了的?” 他嘿嘿的笑了一阵,很是得意的说,“我说我要喝糖水,把他们赶出去后就倒进花瓶里了。” “他们不会检查的么?还有倒在花瓶里他们打扫的时候怎么会看不见。”我更加质疑。 “花瓶里又不装什么,他们为什么会检查那里?”槿好笑的说。 我点点头,“哦”了一声,“你把那个花瓶里的粥给我倒出来一点,我看一下。” 槿厌恶的皱了皱眉头,“都馊了,很难闻的。” “不怕。” 然后我和槿用小布条堵着鼻子,打开了那个装“花粥”的花瓶。 槿很好奇的说,“你是不是很喜欢喝这种粥?我叫他们给你做呀。” 我笑了一下,耸耸肩说,“我就是宁愿吃臭豆腐,也不会吃这么个玩意儿。” 玫瑰状的花瓣,蓝色。 十有八九就是能让人失忆的,“殇月菊”了。 记得当初在凉州的时候见过。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我倒了满满一杯茶,喝完,头还是隐隐发疼。 怎么现在连槿的身份都有问题了啊! 什么的什么啊?老大,您玩也不带这样的啊。 揉着太阳穴,问槿,“你什么时候到的这里呀?是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他点点头,“三个月来的这里诶。哇塞,小樱儿你好厉害,居然知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我苦笑,想了想,又问,“你和皇上……嗯,那个,什么没有?”脸红得跟染缸里的红布条似的。 “什么那个没有?”他奇怪的看着我,漂亮得没天理的眼睛还眨呀眨的,一派“天真、纯洁、无邪”模样。 现在轮到我不好意思得恨不得找块厚毯子遮住脸,“就是……就是,就是‘同床共枕’对,‘同床共枕’。” 他安静的看着我,十秒,二十秒……“你猪啊。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睡在一起?他没床吗?为什么要和我睡在一起?” 良久,我哈哈干笑,拍拍手掌,眼睛四处瞟,“那啥来着,你的殿漂亮得没话说了。真的,真的。”偷偷擦擦汗。这样才对嘛,我就说槿怎么可能和那种伪君子有那啥,那啥嘛。哎呀真是,我脑袋卡壳了。 我又哈哈一笑。 “禀槿贵人,澈殿下求见。”殿外传来尖尖细细的宦官声音。 槿看了看脸色忽然难道到极致的我,问,“你怎么啦?” “肚子疼。” “要不要叫太医来?” 我摇摇头,“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你自己注意点。”走出门槛时,我又用唇形对他说,“那东西不要喝了。” 他眨眨眼,点点头。乖巧得不得了。 出殿的时候就见到依旧紫色蟒袍的澈。 眉目如画的他,羊脂玉冠束着乌发,两鬓垂下两缕。手持用金线勾勒图案的镶银扇,脚蹬白色暗花长靴。 看到我出来,连迎了过来。 “你没事吧?” 我笑,“还有气呢。” “……” “你进去找槿吧。我先回去了。”说这我就要走,他却拉住了我的手腕,有点生气的说,“我就是来接你的。风艽,别和我赌气了好不好?” 我和他赌气了吗?没有!我为什么要和他赌气?莫名其妙。 我使劲把手抽出来,他也怕把我伤到,就放了手,“现在的情势很不稳定,你不要再出门了。” “因为我的价值发挥得差不多了。”我还是笑,笑得风淡云轻。 “我从来都不想的。”他吼起来。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了。鬓发无风自飘。 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失态。 于是我的笑转为苦涩。 拉住他的手,“好了,好了,什么事回去再说。你是殿下,不要在下人面前丢脸。” 他随我进了准备好的马车,怒意未消。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感觉出了问题,我觉得他好像很怕什么似的。 很怕,很怕。 第五十六章:风艽 你会不会为难到头疼? 回到他的殿宇时午时已过,吩咐把饭菜送到我房里来后,我和他就一直那么坐着。也不说话,也不叹气。象两个木头人。 饭菜送来,我俩又默默的吃起来。 直到婉儿叫我的声音传来。 “樱,你是不是在?”门被推开,一阵香风吹了进来。 我放下碗筷,飞快的瞧了一眼脸色忽然变得铁青的澈,应了一声,“在呢。这是哪阵风居然把婉儿姐姐吹来了。” 唤小雪再去取副碗筷,便含笑看他俩默然的样子。 很久后,澈才开口,“谁叫你来的?” 婉儿平时得瑟猖狂惯了,现在居然委屈的绞着手绢,“臣妾……来看看妹妹。” “她不需要你来看,回去。”澈一拳打在桌子上,桌子上的碗啊,瓢啊都蹦了几下。叮叮作响。 婉儿把怨毒的目光投向我,我粉无辜的看着她。 最后她一甩香喷喷的手绢走了出去。 我摇头笑了几声,瞟了一眼脸色依旧不好的澈,嬉笑道,“殿下,您说她来找我干嘛?”取过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鸭肉放在嘴里慢慢嚼。见澈不说话,便做恍然大悟样说,“是不是来看戏的?比方说,饵的价值已过,怎么把它处理掉是最好的办法?还是是看我到底是怎样步萧雨的后尘的。呵。” “你……”澈的脸色已经和僵尸的脸色没啥区别了。 我摆摆手,“不用太激动。我只是说说。”又选了一块鸭肉,细细的嚼,细细的品。 “你猜到萧雨的事了?”这一点他好像不怎么吃惊,只是问的有点困难。 我把鸭肉咽下去,笑道,“我本来也不知道的,主要是你亲爱的侧室们给我的暗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我无法忽略掉。” 他苦笑,“我始终小看你了。” 我也挺无可奈何的,“没办法,谁叫你的老婆多,又会吃醋。我只好装个小人多琢磨琢磨了。” 记得当初到这里来时,我还傻傻的对他说,“萧雨的事我会给你个好的答案。”现在怎么样?知道真相后,觉得自己特傻逼,完全是自己成跳梁小丑给别人娱乐了。 只是我知道,他是真的爱她。 只是没爱下去,只是爱不下去。 “我想听故事。”我看着他说,很正经的样子。正经到他微微愣神。 “我和萧雨的?” 我点点头。 “不怎么好听。”他苦笑,思绪飘远,怕是想起了初识萧雨的时候了。 “记得那年的冬季特别长,长到已经到阳春三月的时候了还絮絮的下着雪……” 桥头、佳人、油折伞。 古琴、才子、坠玉扇。 听了很久,他才絮絮的说完。 品一口茶,才知茶早凉。凉了也喝,只为解解心头的忧郁之气。 结束语是,“还是爱了。只是身份地位的不同,而不能在一起。” 我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她真是‘泽影‘的人?” 他点点头。 我又问,“‘泽影’是张项建立的?” 他摇首,“是张语烟创建的。” 我早该知道。 我装不经意的说,“听说‘泽影’是个极其秘密的组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抬眸看了我良久,叹道,“是萧雨告诉我的。她的地位在里面蛮高,所以知道的也挺多。” “槿是不是‘泽影’的人?”我突然问道。 他愣了一下,皱起眉头,“谁告诉你的?” “你就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他没说话,反而唤小雪把碗筷收拾了。 我指尖叩在桌面上,看他很为难的样子。 我慢慢的等,不急。 急的是他。 梅然死了,作为暗卫统领的他可没那么多时间跟我这种闲人耗。 最终他谈了口气,说,“是。” 我心咚的一声。 “你们喂他吃殇月菊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用?是他投诚你们了,还是因为其他的。”我的声音已经向咄咄逼人的方向迈进。 “你想知道的太多,我不能告诉你了。”他站起身,拉了一下衣服。准备往外走。 我急忙站起来,“我只需要一个答案就好。你们会不会伤害他?” 他回过头,神色有些古怪,“不会。” 我笑起来。 他没随我笑,用更快的速度往外走去。甚至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我也无事可做,瞧了瞧院门外的守卫我就知道我是走不出去了。 就拿了把剪刀在院子里修剪花草。 “告诉你个秘密。” “是关于落嫣的。” 落嫣,落嫣……落嫣么? “哎呀。”我抓了抓头发,抬头看了看天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唱着小曲,“我受够了等待你所谓的安排,说的未来到底多久才来,总是要来不及才知道我可爱,我想依赖而你却都不在,应该开心的地带你给的全是空白,一个人假日发呆找不到人陪我看海,我在幸福的门外却一直都进不来,你累积给的伤害我是真的很难释怀,终於看开爱回不来而你总是太晚明白,最後才把话说开哭着求我留下来,终於看开爱回不来我们面前太多阻碍,你的手却放不开宁愿没出息求我别离开……”剪刀乱舞,剪碎一地的花花草草。 我躺在青草上,叼这一支草,看似悠闲,实则为了大半大半的问题而为难,为难到头疼。 或许去问落嫣就知道很多事了。 可是……我瞟了一眼拿着真刀实枪的守卫就想哭。 我为什么不会武功啊?会点轻功也好啊! 无奈。 第五十七章:风艽 旧时的琴 “夫人……”小雪鼓起勇气走了过来,再鼓起勇气说,“地上凉,起来吧。”话音刚落,聆儿就飞快的窜了过来,跳进我的怀里蹭蹭。 我支肘立起半个身子,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她脸色有些难看了。 转念一想,她不会又以为我从她这一句话里套出什么来了吧? 我晕,我有那么厉害哇? 特么的无奈。 提起聆儿,量了量,笑道,“最近小日子过舒坦了吧?瞧瞧,都肥了好多。” 它吱吱的叫了一阵,用小脸颊蹭我的手,开始撒娇。 我抱起它,“吧唧”就是一口。 然后在小雪的帮助下,站起身往房间走去。 刚走进屋,不知咋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琴。一手抱着聆儿,一手摸了摸,回过头问小雪,“你会不会弹琴呀?” 她点点头。 我笑,“那你弹给我听吧。” 她愣了一下,应了一声“是”,想转身出去取琴。 我叫住她,努努嘴,“就用这个吧。很久没用了,可能音有些不准,顺便,你调调吧。” 她神色不安的看着我,挣扎道,“可是……” 可是,那是萧雨夫人的呀。 可是,那是殿下珍惜的呀。 我摇首,笑道,“既然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用用。这琴应该是个好东西吧?不要浪费了,就用它。” 最终她还是拗不过我,调了调音,深吸一口气,开是弹奏。 我半依半坐在案上,嘴角噙着笑意,听如水击石般的音乐。 小雪弹的不错,只是还未到宗师的境界。 不过,总的来说,听得很舒服。 “原来,听曲的人比弹曲的人悠闲那么多。”澈的声音忽然响起。 也不知道他听多久了,这时才出声。 小雪一紧张,弹错了弦。 平缓而有柔和的流水中,倏然掉入一块小石子。激起的浪花或许不怎么大,但总能让人感到突兀。 我笑,“这么快就回来了,怕我逃么。” 他也笑,“你总是想方设法的气我。” 我耸耸肩,“不说了,听琴吧。” 夕阳留了一条尾巴,穿过窗棂,铺在地上。散发这柔和的光。象某个倾世女子轻柔的笑,绝美。但,临近残忍。 美到残忍。或许该这么注解。 小雪的最后一个音落下,夕阳的余晖也落了下。 点起油灯,我和澈在灯火的照映下,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小雪退了下布置晚餐。 澈忽然笑起来,在这样的黑夜里,在这样摇摇晃晃的烛灯下。他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知道你要问什么。” 我点点头,“我们可以交易。” 他挑了挑眉。 我说,“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答应我的要求。就行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的确,落嫣也是‘泽影’的人。槿也是落嫣弄进宫的。” “为什么?”想过这个答案,所以开口开的不难。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他是张语烟的爱人。” 我愣了一下,“噗哧”笑了。 “笑什么?” 我摇摇头,“落嫣这么做是为我好吧?让我不欠张语烟更多的东西。” 他点头。 “可是,你们又让他出现在我的眼前。甚至千方百计的让我引起他的注意,再让我接近他。”我坐回椅子,把下巴抵在聆儿的头上,看着脸白得能刷墙的澈,甜甜的笑。“为的,还不是让张项们注意到我,把我推到你们争斗的风口上。“顿了顿,笑容更甚,“殿下,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季风艽!!!”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怒气冲天的吼,“你知道太多会死的。” 我敛了笑,淡淡的说,“这是我该知道的。” “少自作聪明了。”他又突然放了手,冷冷道。 “交易可能不需要了。”我拍了拍聆儿,挑眉道。 “是。” 他颓废的叹了口气,跌回椅子。 过了很久,他问,“你就那么确定我会杀了你?” 我点点头。 他皱起眉。 我笑,“萧雨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还不是杀了她。” “是。” 他回去的时候,紧紧抓住门框。后来我不小心瞟到门框上清晰可见的手指印。入木两分。 当时的感觉真的可以用“五味杂陈”来说。 特难受,也特难过。还有更多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情绪在狂啸,席卷我整个身心。 皇上召见我。 意料中的事。 第五十八章:风艽 决绝① 因此,我换了一套米白色烟纱逶地长裙,腰带用上好的白色丝绢绑了一个大蝴蝶结代替,两条细长的丝绢直垂脚踝。脚穿白梅绣花鞋。 斜梳发鬓,浅画黛眉,轻点朱唇。 走到院子里时,澈刚好走进来。 我看着他嫣然一笑,一手挽起他的手,一手抱紧安静的聆儿。 我说,“是不是要押我到皇上跟前,你才算完成任务?” 他抿紧了唇。 他说,“你是在逼我。” 我吃吃的笑,坐上马车的时候,说,“我不逼任何人。只是选择。就象我选择助你,而你也可以选择留我一条命。”拨开车帘的时候,我说,“我想活着了。突然。” 他身体一震,指尖微微颤抖。 我半依半卧在马车里,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一支狗尾巴草逗着聆儿。时不时轻轻的笑,悠闲到不行。 澈坐在车另一头的角落里,快到御书房的时候,他叹气,“你真的变了。为谁呢?月白公子?还是月泽弦?或是槿?” “你怎么想都行。”我笑。 “殿下,公主。到了。” “下来走一走吧。今天的你真是绝代芳华。”他伸出手。我怔了怔,握紧他的手,他一拉,我便站了起来,只是脚步不稳,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我扶住车壁,拒绝了他的怀抱。 走下马车的时候,不怎么大的太阳还是让我眯了眯眼。 手掌搁在额上,抬头看了看半躲在云翳里的太阳,笑,“这里的雨真不多。” 我是一个人走进的御书房。 我挺荣幸的,真的。 能到皇上的御书房里去的女子能有几个?何况还是皇上亲自问事呢。 我跪在铺有白色羊毛地毯的地上,垂着头,等待“至高无上”的皇上的宣判。 屋内熏有一种奇怪的香味,不难闻。反倒有些舒服。 好像有安神的作用。 我把聆儿带了进来,它抬起头一直望着我。 我也望着它,偷偷的眨着眼。 它愉悦的“吱吱”叫了几声。跳到我的腿上,选了个舒适的位置休憩。 我又笑又无奈的看着它。 刚抬起头时,见皇上探究的眼神一直盯着我。不免唬了一跳。 讪讪的笑了笑,又低着头。 “你今天很漂亮。” “啊?”没头没脑来的一句,我还没反应过来,那“啊”就跑了出去。 于是笑得更尴尬。 他走过来,挑起我的下巴,探究的眼神,我保证绝对没有任何情.色意味。他说,“你干脆嫁给我做妃吧。” 我顿时当掉。 “我……不是,臣妹可是你封的公主。”我小心翼翼的提醒道,笑得特别谨慎。 “除了联,槿儿、澈……还有谁知道呢?”他调笑道,指尖还顺这我的下巴游移到我的唇边。 我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完全呈现“炸毛”的状态。 “君无戏言。”我再次提醒道。虽然知道他是开玩笑,但就怕他玩笑当真。那我还不真的当掉? 趁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我就说,“皇上叫臣妹来不会只是为了开臣妹的玩笑吧?” 一听正事,他也正了色,坐回紫檀木雕有龙的椅子上,托着下巴,问我,“你觉得,联现在的皇位处的情势如何?” 我张大了嘴。 我以为他叫我来,就会指着我的鼻子骂,“瞧瞧你张家人,居然敢害联心爱的皇妹。你就自己洗干净去祭她的陵墓吧。” 或者,一张诏书丢下去,“杀,杀,杀。”干脆的不得了。 什么的什么,都没想过居然会问我这个难死小女子也整不出的问题来。 他见我没反应,英挺的眉头一皱,“说!” 我说什么呀? 点头,“我觉得你的皇位处的情势不怎么样。听说张项暗地里的兵马都有两万。还估计今年你们这块土地大旱,收不了几个籽吧?” 摇头,“谁说的?你皇位处的情势好得那是相当无话可说。镇王爷给你把关,澈殿下保你平安,你还有啥担心的呢?再说了,镇王爷和澈殿下可是为了你这个皇位掏心掏肺了,一切能利用的价值通通不放过。您老就安心点吧。不要瞎折腾了。” 两种说法,估计一出口,“拉下去,拉下去。秋后问斩。”啥也不多说了。干净到干脆。 我不仅脑子纠结了,连肠子都纠结了。 捂着肚子,疼到直冒冷汗。 “你怎么了?”他终于问了出口,我差点为了等他这句话活活的把自己憋死。 “皇上,臣妹肚子疼,怕是吃坏了东西。请准许臣妹下去看御医。”我就差点在地下打滚了,疼到估计脸色都青了。半装半真吧。 可是,您看看这人。他眉头一挑,“怎么会忽然就肚子疼起来了呢?那你先在这里歇着吧,什么时候不疼了,咱们接着说。” 我一口气没回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索性躺下来,闭目养神,嘴里嘀咕着,“老娘算是把你看透了,什么心啊?黑心大萝卜一个。还是足量的!” 也不知道他耳朵怎么生的,我那么小的声音居然被他听了去。 他也不说什么,轻咳一声,提醒我一下。 我翻了翻白眼。 肚子是真的疼,幸好地上铺有羊毛地毯,我就当作睡在床上得了。 第五十九章:风艽 决绝② 闭上眼,和聆儿对着起觉来。 这样我都能睡着,也不得不佩服我。 岂止佩服啊,简直都可以到“崇拜”的境地了。 后来宫里保留一副“午后休憩”的美人图,后来又流落到人间。供有大把大把时间来玩闲情雅致的才子们、良人们欣赏外加鉴定。 听说画中的美人美得不染尘埃,画中的“狐狸”乖巧的恐是天上的神宠。 醒来,镶金嵌玉的红木雕粱床顶,质地良好的白绫底湘绣被,空气中薰的白兰香,宽大柔软异常的床。我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暗笑,皇上的良心还是被狗狗找到了嘛。 可是这笑还没从嘴角流露出来,我一别头,就完全傻住了,“倾,倾玉?你怎么在这?” 我话刚一出口,便见倾玉本来很好看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烟还没回来吗?”说着伸手就来掐我的脖子。 我吓得够呛,连连往后缩,这是啥情形啊? 皇宫呢?御书房呢?皇上大黑心萝卜呢? “大哥,大哥,有事咱好商量,别一来就动手动脚的呀,咱还是个大闺女呢。”我抱着脖子,说得特暧昧,笑得特痛苦。 倾玉的脸色更难看了,眼角一瞥,抓住一个枕头就往我头上按。 我惊叫连连,“你个疯子……”闪躲不及,被枕头按了个正着。 我张牙舞爪的又是乱挥手,又是乱蹬脚。 这下好了宽大柔软的棉被被蹬出一个大口子。 “好了,住手。”就在我快翻白眼,手脚无力的时候,忽然听见这么个天籁。 虽说这么个天籁是个中年男子阴沉沉发出的。但还是值得我感激得差点涕泪横流。 倾玉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放手,不过这点空隙也够我喘喘气了。 “放手。”阴沉沉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威严了,倾玉连放了手,象丢烫手山芋把枕头丢得远远的。 身形一颤,眼神恍惚起来,嘴里喃喃,“烟?为什么你还不回来?为什么呢?” 说实话,听得我心里泛酸。 我咳嗽起来,掩着唇,居然咳出了血。 我骇然的看着手掌中殷红如胭脂的血,惊得说不出话来。 张项捋了捋了山羊胡子,走过来,劈手拉住我的手腕,扣上我的脉门,闭目,一会儿睁眼,冷笑着看着我,“他们对你也不过如此嘛。” 我一哂,说不出话来。 抽出手,提起袖子擦净手中的鲜血。 “我怎么会在这里?”良久陷入沉默的我特别的不安,所以出声询问。 倾玉坐在床沿,侧着头看我,眼神一会儿迷茫,一会儿雀跃。 我特心酸,指了指他,“怎么回事?” 张项叹了口气,“把这些事完结了,你就带他找个荒僻的地方生活下去吧。” 见我张着嘴,一脸茫然又道,“烟是回来不到了,你就代替她好好照顾倾玉。” 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还在回来呢?就算再念,再想,所谓回天乏力不就是这么个意思么? 我别过头看倾玉,鼻子发酸,“他还好吧?”犹豫着,还是伸手把他鬓发拢到耳后。 倾玉的身体又是一颤,然后抬起头,眉眼带笑看着我,用情人特有的笑意。 “你先这里休息吧。”张项说完,就抬脚往外走去。 我咬着唇,还是问,“外面是不是乱透了?” 张项冷笑,“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再也不说什么,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还在咀嚼他的话,君逼臣反?什么意思? 倾玉倾身搂住我的腰,把头埋在我的肩膀,雀跃的说,“烟,烟,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你瞧,我们这么多的努力都没白费。只是呵,狗皇帝真不是好东西,把你害成这样。现在你没利用价值了,才把你送还给我们……” 我身体一震,不敢置信的问,“是皇上把我交给你们的?” 倾玉吃吃的笑起来,“是啊,是啊。因为你是烟。” 我瘫倒在床上,倾玉顺着我的动作也睡到床上,他抱着我说,“烟,我们要离开了。张家败了。” 我笑笑,也不知道笑得是什么滋味。 “梅然是怎么死的?”我问。 倾玉闭眼闻着我身上的味道,小声的说,“她是骗子,她把意越的酒杯换了,所以她才一个人死了。张家被她害惨了,受了一个谋害公主的罪名。” 我闭上眼,说不出话来。 心里一个劲的难受。 记得落嫣曾说梅然很爱那个叫张意越的人,很爱很爱。即便很爱很爱,还是以这样的欺骗做为了收尾。 君逼臣反。说的就是这个吧? 谋杀公主,陷害,阴谋。接踵而至。 真正的“君逼臣反“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梅然自杀,污蔑成是被张家人所杀。 公主都敢杀,那还不是满门抄斩的死罪?都这样了,唯一的出路还不是“反”。不反是死,反了,说不定还有出路。 张项也有“反”的资本。 只是呵,这资本在这么多的阴谋,暗算下,应该所剩无几。 所以,他们才会想方设法的让烟回来。 如果真不能解张家的危机,至少也让他们有个喘息的机会。 不至于,一击则败。 我苦笑。皇室的人的心还真不是一般的硬。也真不是一般的狠。亲情、爱情、友情都是他们利用的本钱。 “你是不是在想重槿?”倾玉忽然紧紧抓住我的手,愤然地说,“你不要想他了,他和落嫣都是一路货色,为了点荣华富贵把我们早早踢开。” 第六十章:风艽 决绝③ 我心咯噔一声,猛地瞠大眼看他,他被我看得一惊,手抓我抓得更紧,不安道,“即便如此你还是会原谅他?” 我咬了咬舌尖,令自己的声音发出来,“泽影现在还有多少人?” 他愣了一下,垂下眸子,“很少。” 我心微微一松,表面却装出很难过的样子,“是被林青澈带人端了的吗?” “是。”倾玉怒道,手握得我生疼,“都怪那个叫季风艽的女人!把我们大部分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让林清澈砖到空子,在‘泽影’大部分力量都外调的情况下,攻了进去。” 我稍稍挣扎了一下,他怔了一下,连忙放了手,并歉意的看着我,“对不起,我忘了你刚回来,身体还不太适应。”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特宽容的笑,“没事。” 他一喜,又抱紧了我。“烟……” 不听他喊这个名字还好,一听我就忍不住的心酸与难过,拍着他的背,苦涩道,“在呢,在呢。” 虽说骗人是不好的行为。但,对不起。我没办法。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绿色衣裳的丫鬟送来晚饭,我们草草吃了一点,然后有人来报,“罗景军带人打了过来。” 倾玉紧紧抓住我的手,一一吩咐属下们布置防御工作,接着拉着我往宽敞的后院跑去。 我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外面火光滔天,耳边震响着冷兵器交击的声响。 心里一片发麻,除了在电视上看过这么副情景,还在哪里见过啊? 说实话,脚真的有点发软。 倾玉带我进入一片假石林,不知道转动了哪一块小石头,假山颤动了几下,豁然出现一个可供一个进入的洞口。 这一点我不怎么吃惊,跟着倾玉走了进去。 倾玉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珠子,幽幽的清光只能照出半米左右的距离。 倾玉一手拉着我,一手拿着珠子慢慢的往前走。 我一手扶着凹凸不平的墙,一手被倾玉牵着。 说不出的不自在。而且心里特不舒服。 “出了这里会到城外的一个林子里,张大人已经准备好了马车与必要的物品供我们离开。” “他不会回来的吗?”踩到一个小石头,我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倾玉连忙使力,托住我,“没事吧。” 我脸红了个透,连站稳,“没事。” “张大人……应该不会回来了。” 我的心随着他的情绪,一沉。 然后我们都没有说话了,到终点的时候,倾玉停下来轻三下,重三下,不重不轻三下的敲了敲一块凸起的小石头,“轰隆”一声,巨大的石头往一边侧去,留下一个刚好供人出去的空隙。 倾玉看了我一眼,拉我走了出去。 清幽的月光撒在竹林里,斑斑驳驳的树影轻轻跃动。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倾玉说完,放开我的手,往左边的方向走去。 我拉了拉衣领,踢了踢小石子。 过了一会儿,有车碾过青草的声响往这方行来。 我站起来,倾玉喊了我一声,我顺这声音走了过去。 “有人追来了。”倾玉伸手拉我,我因为他的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也不恼,只是说,“我们的动作得快点。” 我“哦”了一声,爬上马车。 拨开车前的帘子,砖进车厢,听见倾玉问,“你是不是还舍不得重槿?” 我笑笑,的确是舍不得。 不过不是他口里的那个舍不得。 而且,现在根本就不是舍不舍的的问题。 是我对不起很多人多的问题。并且还是不能弥补的那种。 果然,有人追来了。 马追马车,怎么看,怎么算都是不公平的吧? 我依在靠背上,抬眸看着车顶。 凹凸不平的林子里,颠得我脑袋都昏了。PI股生疼。 “我们一定要逃出去。”倾玉的声音凛然起来。 他在外面,我在里面。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想象出他此时的模样。 带着无望与凛冽。一股冲劲,一股执着。 我心一疼。 掀开车帘,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忽然湿润起来。 黑色过于浓重,所以火把的光特别惹眼。 “烟,坐好……你干什么?”倾玉回过头,正好看见我跳下马车的样子。 他惊呼出声,想来拉住我,我却用力蹬了车辕,令自己摔得更远。 “对不起。”我呢喃。眼泪顺着眼尾滑下。 我说过,我对不起他。因为,这些都只是我的选择。 选择助澈,当然不会半路打拐、掉链子。这样,我才有保命的符咒。 后背重重的摔在地上,被尖锐的石头划破,火辣辣的疼。 果然,倾玉也跳了下马车。 向我跑来。 他的声音惊慌起来,“烟,你没事吧?怎么了?” 追杀的人很快就到,冷冽的寒光劈向毫无防备的倾玉。 我闭上眼,滚烫的血泼了我一头一脸。 我的手忽然被人抓住,狠狠一用力,便把我拽了起来,一个踉跄,摔进一个并不熟悉的怀抱。 我还没反应过来,双脚离地,耳边传来刷刷的风声。 我吸了一口凉气,骇大了眼盯着白玉般脸颊上染上点点殷红的倾玉。 他低下头看了我一眼,喃喃的说,“再也不让你有危险。” 我垂下眼睑,泪流得更加厉害。 第六十一章:风艽 最多一句抱歉 我环抱着他,手上染上灼烫的鲜血。 我全身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我甚至想尖叫。 “季风艽!”澈的声音忽然响起,紧接着是箭矢破风而来的声音。 倾玉的身体颤动的一下,险些从半空坠下。脚瞪一枝树杈,借力腾起。 箭刺进后背,发出肉撕裂的声音。 我闷哼一声,疼到冷汗直流。 指尖紧紧扣在倾玉的后背,抓破他的肌肤。 眼前开始旋转起来,双眼发黑,手也渐渐无力。 最好的意识是听见弦的声音,他嗤笑,“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我想点头,回他一句,“是啊。”可是,没来得及。就陷入黑暗。 再度醒来的时候,听说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熟悉的床,熟悉的床帐,还有熟悉的熏香。 我叹了口气,想坐起身子,却拉到伤口。 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门被推开,紧接着是托盘,杯子落到地上的声音。 空气中的味道又多加了一味药香。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朝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的小雪笑。 “夫人……醒了。”她忽然尖叫起来,跑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激动得不得了。 我歪着头,想起以前给她的“小鞋”穿,不免笑起来。 笑了没几下,就拼命咳嗽起来。 胸腔象被什么挤着,喘不过气。 “夫人,夫人。别笑了,别笑了。”小雪被我吓到不行,连用手拍我的后背。哪知拍到我的伤口,我又疼到冒冷汗,吸冷气。 不过还在笑,还在笑。 虽然眼眶有点发红,鼻子有点发酸。 “还以为你会睡得更久些呢。”弦从屋外都进来,俊美的容颜带着懒懒的笑意,与不为世俗所累的风淡云轻。 不怎么喜欢他这样的笑,因为这样的笑很容易就提醒了我,我在他心中的重量是那么的轻。那么的微不足道。 我还是在笑,看着他吃吃的笑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呢?”顺了气,笑言看着他。 他坐在床沿,执起我的手腕,扣在我的脉上叹气,“还不是因为你在这里呀。” 我心一动,用空着的手掩着唇,调侃笑,“你不会是在等我吧?” 他想了想,点点头,“大概吧。” 我也叹了口气,“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是爱我的呢。” 他放下我的手腕,“哦”了一声。 我叹气声更重。 “你已经没事了,现在要的只是多多休息。” 我点点头,然后问,“倾玉……怎么样了?” “逃了。”他很干脆的说。 我猛的睁开眼,盯着他瞧。 他莞尔一笑,“怎么这般看我?” 我愣愣道,“不要告诉我是你放他走的!” 他面露惊讶之色,“你怎么知道。” 我继续叹气,“哎,算了,逃了也好。” 弦低低的笑起来,忽然伏身瞧我,距离之近,近得他的呼吸都扑到我的脸上。 很不好意思,我脸红得象什么我都不敢比喻。主要是因为那啥来着……(小艽戳红扑扑的脸中……) “那……”他的脸越贴越近,呼吸也越来越浓重起来,他侧头咬了咬我的耳垂,“你走了就对得起我吗?” 一个激灵,我由痴到喜,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他又咬住我的唇,吃吃的笑。 我睁大了眼看着他,他的声音闷闷的传出,“笨蛋,要闭上眼睛的。” 我疑惑了一下,脸红得更惊人,忙闭上了眼。 那个吻还未深下去,就听见澈吓人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紧接着是门框被击碎的声响。 弦扯过被子替我盖好,我双眼水润,小脸红扑扑的盯着他瞧。 弦慵懒一笑,好整以暇的瞧着满脸怒气的澈,“殿下回来了呢。” 我咯咯的笑,看着向我走来的澈,说,“没能如你所愿。我醒了……” 说完我自己都一愣,然后笑得更厉害。 是不是有点夫唱妇随的感觉? 我侧过头看一脸笑意的弦,笑容更甚。 澈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被我的话愣到,迟迟没有动作。连怒气都僵在脸上。 看他那样,我也心软了。 不笑了,用很正经的口气说,“殿下?现在的局势好了么?” 澈还没回答,弦先笑了。 他侧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真不愧是巾帼女子呢。” 我被他说得一哂,摸了摸鼻子,埋怨的瞪了他一眼。 真是,点都不给我面子。 再说了,这么问不是有后来的话么?遭什么急嘛! 澈顿时无措起来,看着我,用特无辜的眼神。 就这眼神当场就把我愣着了。 他无辜?那我呢? 千万不要搞了大半天我成了罪人。要真那样,欲哭无泪的感觉才体会了个彻底。 澈忽然扑过来抓住我的手,把我吓得差点从床上蹦起。 “风艽,现在没事了。”他的声音还是有那么点急切的意思。 听到这话我就舒坦了,点点头,说,“恭喜,恭喜。”抽了抽手,他反而握我更紧。 第六十二章:风艽 雪悠悠而坠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弦分别看了我俩一眼,站起身,轻咳一声说,“你俩聊,我出去走走。” 无视我求助的眼神,他施施然的走了出去,还顺手掩上了门。 见弦走了,澈的手劲才松了下来,吐了口气,很认真的看着我说,“我要娶你。” 我连愣神都没有,直接抽出手摸向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他瞪了我一眼。 我讪讪的收回手,“那就是你不是林清澈了。” 他继续瞪我。 我“啊”了一声,说,“你该不会是种了某种奇奇怪怪的毒吧?就是能让人神经错乱的那种。” 他更用力的瞪我。 我很乖的躺在床上,拉好被子,说,“我有点头晕。殿下,你自便啊。我就不伺候你了。” 我都下逐客令了,暗想这下他该走了吧。 哪知,他闻言,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低下头,忽然吻住我的唇,轻轻咬了几下,抬起眸子看着完全僵掉的我,得意一笑,“原来,你邀请人的方式是这种啊。” 我想了想我刚才说的话,“啪”的一声,我就直接给风化了。 自便?丫的,你脑瓜子到底在想些啥? 我说的自便是你随你去留,不是让你亲我! 我双眼冒火的瞪着他,他也敛了嬉笑的神色。 正襟危坐在床头盯着我瞧。 我被他瞧得不好意思,拉住被子蒙住脑袋。 “想不想逛逛景州?”过了很久,他出声。小心翼翼的询问。 我拉下被子,睁着茫然的眼看他,撇撇嘴,“这么好心?” 他苦涩一笑,宠溺的揉揉我的发,“是。是我对不起你,但,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我心里暗想,我捅你一刀,然后对着你的尸体说,“对不起,都过去了,你也别来找我偿命了。” 可能吗? 就算你不怪,法律也是不允许的。 所以咯,我说,“我们都是熟人了,只是不是朋友。当然,比朋友亲密一些的关系那就更不用提了。” 见他张了张嘴,却没吐出一个字,我又说,“过去就过去了。反正我也没事了。我们都没事了。” 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了。该干啥我们还干啥,别在这些没谱的事上溜达了,对谁都不好。” 听完我的话,他“噗哧”笑了,瞧着我说,“我都不知道你会这么宽容的说话的。” 我嘻嘻一笑,抱拳,“殿下过奖,过奖。” 小雪端来新熬的药时,我和澈已经谈得笑逐颜开。气氛尚好。 小雪把药端到我跟前,并跪下让我喝时,我盯着冒着雾气的黑漆漆的药,整个人都纠结了。 瞧瞧笑意很好的澈,再瞧瞧很坚定很期待看着我的小雪。 我垂下脑袋,然后奇怪的“咦”了一声。 “怎么了?”澈问。 我四处瞧了瞧,望了望,“聆儿呢?” 澈好笑的看着我,“聆儿不喜欢这股药的味道,已经在月公子那里住下了。你想见它,就得先把药喝完,把伤治好。” 见我脸黑了下来,又说,“你不怕聆儿嫌弃你?” 我白了他一眼。 “既然这样还是乖乖的把药喝了吧。”他循循善诱,并从小雪手里接过药,送到我嘴前。 善眉善目,一看就知道他憋笑憋得有多辛苦。 我扭捏了一会儿,还是把药喝了。 刚喝一口我就后悔了。那苦啊!简直能把肠子都苦得纠结成一团。 那两人的心也真不是一般的狠,见我不肯喝了,直接灌。 弦敲门进来见到的一幕,刚好就看见小雪束缚着我乱舞的手,澈端着药碗笑得特奸诈。然后闷笑一声,灌! 弦当时有点懵,反应过来,笑得那叫一惊天动地啊! 房梁上的木屑都掉了下来,惊得窗外群鸟乱飞。 我们三个人都被吓了一跳,澈也算稳当的了,可惜还是泼了半碗药在我身上。小雪一用力,差点把我手给折断。 我怔怔的看着弦,说,“原来美人的音量都是这么惊人的啊!” 这下连小雪都笑了起来。 澈更是笑到不行,要扶着床沿才不至于跌到地上打滚。 弦敛了笑,我耸了耸肩,“你看,我多尊重你啊!都能不笑。” 弦瞪了我一眼,“好像,他们是被你逗笑的吧?” 我摇头,眼睛四处瞟,“哪有?” 离我的伤口真正好的那一天,又过了半个月。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我哈着手,看着繁华的街市,来往的人群,叫喊的小贩,顶着大肚子行色匆匆的商人。盛世万华。 肩上披上一件暖暖的狐裘,我看着澈,眼角含笑。 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悄悄的出来,悄悄的看着努力的成果。 我们顺着街道慢慢的往前走,没有目的,没有终点。 走到哪里累了,就找间茶楼或餐馆歇歇。 “会不会过了年再走?” 品着香气四溢的香茗,澈忽然开口。 我含了一口茶水在嘴里,咽下,摇摇头,“不知道啊。” 他支手撑住下巴,看着我,揶揄道,“你该不会什么事都要问月公子吧?” 我眨眨眼,“不行么?” 他一脸我没救了的表情,看得我牙痒痒。 他继续深表同情。 我也没再理他了,说些没谱的冷笑话给他听,算是转移话题了。 在这么一个问题上绕,说真的,我非常不好意思。 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小女子吧。嘿嘿。虽说见过新时代的Open,但心里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乖女儿哦。 天际飘下雪的时候,我正巧在跟澈争论一个没有结果而且特离谱的问题,说是先有鸡呢还是先有蛋呢。争得是脸红脖子粗,然后脖子一凉。 我伸手去摸,冰冰凉凉的。 第六十三章:风艽 那雪的约定(1) 澈微微仰头看着飘飘徐徐落下的雪,低喃,“今天的雪下得早了些……” 我笑了笑,拉住他的衣摆,说,“回去了,回去了。” 忽然间的伤感,怎么会适合我们好不容易软化的气氛? 我笑着问他,你做过雪人吗? 他奇怪的摇摇头。 我一拍掌,说,“等雪下厚了,我就给你做个雪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那我就等着了。” 我点点头,很保证的拍拍胸,“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我家在北方,所以对雪并不陌生。 还记得下雪的时候,楼下的草坪上总会留下一块足够大的空地给我们这些或大或小的孩子堆雪人玩。 我爸很爱堆雪人,一到下雪比谁都还兴奋。叫嚷着打雪仗、堆雪人。 很理所当然的,他成了老老的孩子头,玩得比哪个孩子都还起劲。 他曾在堆好一个可爱得要命的雪人后,就地坐在地上,哈着热气对我说,“小艽,知道么?每片小雪花都是一个小精灵,它们在雪女王的带领下给灰色的冬天点缀漂亮的银装。” “点缀?” “是啊,点缀。”他揉揉我的发,笑着眯起眼,说,“白色铺展开来,把灰色隐藏了,漂漂亮亮的等待春天。” “咯咯,爸爸喜欢冬天?” “我喜欢雪哦。” “不喜欢冬天?” “顺带着。” “啊?” “啊什么啊啊?快收拾好回家吃饭。”他站起来拍了拍粘在衣服上的碎雪,拍了拍我红扑扑的脸颊,哈哈的笑起来,“小艽,你这个模样真象我堆的雪人……” 雪下得不大,但我和澈没必要为了什么意境啊、感觉呀,在雪中慢行。 找了家挂着喜庆红灯笼的酒家,吃着东西,说些不着边的话。 “万月楼” 听说是景州最大的酒楼。 三层小楼,一楼为平常人家进出,二楼为巨商富贾进出,三楼就是达官贵人进出了。 一层层标志着地位与等级。 把各自的身份都摆了出来,对着比自己弱的就投以鄙夷的眼神,对着比自己强的就投以羡慕的目光。 “你好像不太喜欢这里?”澈始终还是发现了我的别扭,虽说我们是坐在三楼。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下睥睨众人。 “……这种酒楼迟早都要跨。”我真诚实意的说。 “谁居然说这种话?”澈刚想笑,还没笑出来,就听见这么个年轻的声音。 我唬了一跳,连抬起头,见一个托着算盘,满脸不悦的漂亮少年走了过来。 澈笑笑,漂亮少年瞪了我一眼,坐在我对面。就不再理我,转过头看着澈说,“你现在的眼光是越来越差了,居然找了这么个没礼貌的女人。” 我“咳”了一声,差点被口水呛到。 被一个小P孩说成没礼貌的女人?到底是谁没礼貌啊?不听前因就直接独断! 澈也笑到不行,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俩还是互相认识认识吧。” 小P孩哼了一声。 我鼓起眼瞪着他,他会我就不会吗? 照样“哼”一声。 “没礼貌。”小P孩恶狠狠的瞪着我,我也瞪着他,瞪到眼睛发酸。 澈才开口,“算了,还是我替你俩介绍一下吧。” “不需要!”我俩异口同声。 “小P孩。”我不屑的笑。 “臭女人!”他讥诮的笑。 我挑了挑眉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就是掌柜吧?啧啧,自己的经营方式有问题还不许别人说了?” “掌柜?”他怒极反笑,把算盘一啪啦砸在桌上,还是笑着,“我象掌柜?” 我上下打量一番。摇头,“不是……” 他得意一笑。我又加了一句,“一般掌柜都没你那么傻。” “你!”他“蹭”的站起来,小脸气得通红。 澈出来打圆场了,“好了,两人都少说一句。对了,柳觉,你平时不是这样冲动的啊?今天怎么了?” 我正窃喜着,澈的话锋又转到了我的身上,“还有你,笑什么笑啊?笑就没你的事了吗?柳觉把一个酒家打理得这么有名,你以为只是你的一句话就能否定掉的吗?” 我“呃”了一声,没能说出话来。 小P孩听完澈对我指责,也没笑。只是冷冷的瞟了我一眼,充分表明了对我的鄙夷。 我摸了摸发簪,讪讪的笑。 想来也是,现在大众的封建思想本来就与受过现代的先进思想熏陶的我,根本就达不到什么共同的认识。 跟他们谈“平等”,无论男女老幼,贵富贫贱……众生平等,那还不把我当异类? 我只是穿到了一个处于危机的女子身上,没那个机会改造这些东西。 当然,我也没那个本事。 所以遇到这种事只能躲,装做不知道,装做不了解。 就像对于倾玉他们,我就装作不知道他们的痛、他们的苦、他们的伤心,他们的难过。我只是一个小女子,我没有改天换地的本领,只能守着自己的小性命战战兢兢的装无辜,装有点小聪明,可以把别人的计划看穿看透,然后讥讽的笑。 其实,我很可恶,也很残忍,甚至可以说是卑劣。 我不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的随时危命旦夕。 第六十四章:风艽 那雪的约定(2) 所以装作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任澈、皇上、林郁青他们利用。 这些不过是我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让他们吃惊,好奇,探究,最希望的当然就是产生怜悯,留我这条小命。 所以我毫不犹豫的按照他们的计划前行,必要时做点小聪明,说些他们伤痛的往事。 如果我再做点小手段,他们就很容易在我身上看到他们逝昔往事的影子。因为刻意。 萧雨。不过是对澈施计的一个楔子。 那是针对弱点而耍的手段。 对于高高在上的他们,对于没有恩情红尘的他们才有用。因为那些永远不会得到的东西,才会引起他们偶尔的叹息与煽情的惆怅。 我残忍,我轻易的就让他们结束掉张项的一切。 想过取倾玉性命的,只是弦放了他。 梅然、婉儿、小雪……她们的存亡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不是身份在那里摆着,谁会认识谁?谁不想灭掉谁?谁还会笑言谁? 至于落嫣。 我只能说,我曾真心对她好过。 只是没能继续。在凉州我们分别丢失对方的时候,就不会继续对彼此好了。 那些友情在利益与性命的交迫下,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懂得利用我的好意,我只能顺着她的念想继续,适当时,背叛当然不可少。 只是我没能有这个机会。www.sxcnw.org 张项败得太简单,倾玉走得太干脆,莫倪宁消失得太早。 何况我并未伤害过她。 槿呢。 当然也是我讨好的对象,否则我怎会对先前知晓的一个“男宠”而那么上心呢? 当时不过是在想,必要的时候利用他替我向皇上求情。 “枕边人”的话,不可能让我轻易的无视。 只是,我没能利用到而已。 上天或许真的觉得我是个好人,所以想方设法的把我往“好人”的方向定义。 我倒无所谓了,无论怎样都好,我只想活着,还活着,继续活着。 死掉一次的人,怎么甘心再死一次? 那样的恐惧、害怕。一次就够了。 弦?我真的爱他么? 当然不,我不过是利用他对我的热心,再替自己找一出路罢了。 很少有不为任何东西而多我产生好奇甚至热心的人,遇上了,当然不会轻易的任他离去。 再说了,爱上他。很容易。 “……公子,现在的叛乱已定,你是不是该兑现与我的诺言了?” “嗯。”澈取过柳觉给他斟的茶,笑道,“也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亲自替我倒茶。” 柳觉笑得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殷勤道,“要不,我在给您上盘卤汁烤鸭?当然,前提是咱先把帐算了。”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柳觉重新拿起算盘拨拉着,嘴里念着,“从我这里得到张大人动向的费用,嗯,算一万两吧……” 澈啼笑皆非的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投到因柳觉的话而骇得双目圆睁的我身上,不免笑意更甚,撇了撇嘴,“真的不要小看他哦……” “金丝物语的费用要算五万两。”柳觉忿忿的说,算盘拨拉得更响,“那可是我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弄到手的。谁知道被你一用就没了!都告诉你了,那东西用一点就行了,你偏不信,现在好了吧?那人身上肯定留下病根了。” 澈把扇子合上,轻轻敲在手掌上,没好气的说,“算你的帐啦,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我废话了。”柳觉白了他一眼,嘴里嘀咕着,“能做还不许别人说了?” 我本来就细细的听他说话,所以这细如蚊吶的话就被我听到,暗想自己先前才用这番话“教育”了他,哪知还没过一盏茶的时间,他就照办不误的把这话丢给了他人。 真是一个极有“慧根”的学子啊! 因此,我不免有点啼笑皆非的看着他。 他被我看恼,眼睛一瞪,“看什么看?没看过美男子么?” 我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我想抽死他! 雪虽下得小,一时半会儿也没停下的意思。 气温也降得较快,天色也渐晚,于是我们向柳觉借了油折伞,出了酒楼去。 大街上的人较少,小贩们搓着红通通的手招呼着步履匆匆的行人,停步的很少,所以他们的脸上很简单的就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这,本该是我会过的生活。 在芸芸众生中嬉笑,悲伤,怒骂……很少有人会认真的看我的悲和喜,所以悲和喜都简单得一目了然。 不需要心计,不需要阴谋,不需要昧着良心冷笑。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在这里开始想尽一切办法迎合那些掌握我生死的人,我高兴了,我要装得面无表情,我难过了,我要装得无所谓,我害怕了,我要装得高深莫测,让他们看不出我的害怕。 我的五欲,我的七情。被生生的拉错位,不怎么疼,却有灭顶的绝望。那种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只知道“痛苦”二字是远远不能够形容的。 我站在街角,看着那个买小饰品的小贩。很久,很久。 我对澈说,“对了,小世子的礼物我还没有送呢。”于是举步上前,挑选着触感冰冷的小物品。 小贩因为难得的客人上门挑选买东西,殷勤但不卑不亢的介绍着那些小饰品的用途,与来意。 他的笑容温和,足够把一个人冰冷的心融化。 我嘴角一直含着笑意,摸上一个五菱型的小玉珏,问了价钱,买了下来。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澈忽然出声,“我以为你会多给他一点钱的呢。” 我吃惊的看着他,问道,“我为什么要多给他一点钱?这玉珏本来就只值这么多钱。” 他的脚步一顿,略显好奇的看着我。 我笑,“我只会为相应的价值给予同等的报酬。”反之,我也只会为了同等的报酬给予相应的有价值的东西。 他眼中的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个“原来如此”的笑意。 我就当作他为我的话而笑,不去想更深层的东西。 笑容可掬,笑容满面。也可以如此轻而易举。 第六十五章:风艽 碎裂辗转飘零 或许真的不该有“张项死了,倾玉走了,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的想法。 一柄淬了毒的暗器在刺进我身体内的时候,澈眼角露出一个嗜血的笑意的时候,我猛然醒觉——始终,是自己太看高自己了。 身穿盔甲,手持长矛的军队大批大批的从皇宫内涌出的时候,有穿着缟素衣衫举着剑向我们刺来的时候,林郁青站在高高的房顶上俯瞰着众人。 体内横冲直撞的疼痛,让我无力再站着,周围那么多人,可是连扶我的都没有一个。 他们喊着,“保护公主,保护公主……” 身体不停抽搐着,耳朵嗡鸣声不绝,眼睛也很快模糊不清。 直至声音不再有了,眼前黑下去。 那股到骨子里的疼才好上一些,我终因脱虚无力跌倒在地。 世界真的静了,天色真的暗了。 连唯一的机会都,痛失了。 或许是身体太疼了,所以我想起很多以往的事。 想起在凉州的期望与挣扎。 念想与期盼。 最后才知晓不过是闹了一场大大的笑话。 还想挽救,后来到底是谁挽救了谁呢? 谁把谁真的当真了? 热血,热心。被谁伤得体无完肤? 笑话都有欺骗夹杂在里面,这到底是谁真正的悲哀呢? 莫倪宁? 我还记得。 记得他很喜欢落嫣,甚至是背叛张语烟。可是他的结局又是怎样的呢?被叫翰明的暗卫砍掉了右手吧? 对于一个武者,失掉练武的右手代表着什么呢? 梦想破碎。理想不再。 所以我再也没能见过他,甚至他的消息都没听过。 他好像真的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为什么会想起他呢? 大概,是因为他没能参加这后来的“祸乱”,心境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与念想。 梦想不再了,至少以为别人还能过得很好。很好很好。 对了,还有在“洛雾森林”里遇见的那个能杀死老虎却是个方向白痴的人叫什么呢? 好像只告诉了我一个字吧。 瞧。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对彼此保持的警惕那么不可少。 什么巧遇之缘,什么出山恩情都是用一个代称就能够打发的呢。 这个,倒真不能怪谁了。 遇人不淑么?笑话。 还有,还有,那个叫做苠子的老实庄稼汉。 明明就是那个叫什么冰的人,却还装出那番模样讨我的好感。 这算不算是在这个异界,唯一能观我心思而不给我伤害的事了呢? 实在难得,难得呵。 摇摇晃晃颠得我浑身都不对劲,可是不想睁眼,明知道自己没死,可还是不愿睁眼,这活着的代价,伤心的层度还真是不浅。 暖暖的狐裘,暖暖的暖手壶根本就抵挡不了这样的寒意。 本想,自己做了这么多昧着自己心的事,他们再不看功劳也得瞧瞧苦劳吧? 哈,看了苦劳了。 自己的身体弄了一大堆病回来,还得感恩叩谢的朝北方的方向叩几个响头,谢皇天的不杀之恩吗? 我还没那么伟大。 我往里缩了缩,放在我额上的手顿了顿,重新给我掖好褥子。 “公子,这舟车劳顿,季小姐吃不吃得消啊?”俏皮女子的声音略显担忧。 我听着声音,好像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的。 又听见弦的声音,“应该没问题。”说着嗓音又带着浅浅的笑意,“你好好赶车就是了,管那么多作何。” “咦……”女子还想说点什么,被弦一眼瞪了回去,“咦什么咦啊,好好赶车。不然今天你还想在野地里搭窝睡觉了?” 女子吐了吐舌头,“公子的舌头真毒,居然让我这么一个弱女子搭窝。我又不是小动物……” “话在多下去就差不多了。”弦好笑的看着她。 女子放下帘子的时候,忽然惊呼一声,“公子,有人追上来了。” 弦挑了挑眉头,淡淡的笑了一下,“知道。” “咦?”女子的“咦”声还没落,就听见后面的人大喊,“前面的马车,停一下。” 女子撇了撇嘴,扬起鞭子狠狠打在马儿的PI股上,嘴里喃喃,“你让我停我就停,那多没面子啊。” 弦失笑的撩起一点车帘往后面看了一眼,也不管女子的动作,反而施施然的拿起一本医书翻阅起来。 后面的人骑着马居然一时半会儿也没能追上,只得大吼大喊,“前面的马车,停下。” 女子“咯咯”地娇笑,往后做了个鬼脸,“看我心情了。什么时候姑奶奶心情好了就停下,不好你们就慢慢追吧,反正姑奶奶的时间多着呢。咯咯。” 忽然眼前一闪,一个玉树临风的佳公子已经飞跃到她的跟前。她一吃惊,翻手鞭子往那人身上招呼。 那人身形一侧躲过,伸手就抓住女子的手腕,轻轻的笑,“这位姑娘是作何?在下不过是想和月二公子说几句话而已。” 女子气得俏脸绯红,狠狠一抽手,啐了一句,“登徒浪子。” 佳公子哑然失笑,撩起车帘往车厢里探身走去,见到弦正在看医书,而我未有睁眼的痕迹,便向弦抱拳施了礼,笑道,“月公子真是好雅兴……” 弦扬了扬手上的书,笑道,“这个就算是雅兴了?” 佳公子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然后往车外瞧了瞧,试探的问,“可不可以先停马车?” 第六十六章:风艽 离别的风。 弦笑意更甚,“有何不可。” “那……” “那当然是得请殿下你亲自叫微玉停才行,我可没招她惹她。”弦有点幸灾乐祸的看着他。甚至抱着点看戏的劲头。 澈无奈的一笑,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我,声音沉了下去,“我不是开玩笑的。照这姑娘驾驶马车的速度,后面的人真的追不上来。而且,后面有她相见的人。” “谁呢?”弦手中的医书抵着下巴,笑意盎然。 澈没说话。 弦已经开口叫微玉把车停下。 微玉没好气的撩开车帘,“忽停忽走的,你到底要干嘛?” 弦无辜的看着她,指了指一时不知道是笑还是该叹气的澈说,“是他让你停的。” 微玉狠狠的瞪了澈一眼,把鞭子卷在手臂上,没好气的说,“今天要是我赶不到客栈,我就拿你是问。” 弦点点头,又看起了医书。 车厢本来就不是很大,现在被澈这么一挤,能利用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了。 不过大家都没动,倒也不存在这些。 只是气氛有些压抑了。 马追不上马车。这还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后面的人追来的时候,微玉已经气得咬牙切齿了,扯下鞭子打在地上“啪啪”作响,“你们是爬过来的吗?猪都比你们跑得快!” 赶得满头大汗还不讨好的便衣侍卫在主子面前也不敢造次,只忍气吞声的把一个人从马上扶了下来。 那个人明显被马颠得七晕八素了,一时瞧不见东南西北,逮人就问,“追上风艽了吧?追上了么?” 微玉翻了个大白眼,抱着双臂,有气无力的喊,“这又是唱的哪出啊?” “追妹记。”弦好心的给予答案。 微玉瞧了他一眼,冷笑着说,“该不会是你拐带了季小姐让人追来了吧?” 弦被她的话噎得不像话,“我象么?” 微玉也不管其他人是多么的心焦,慢腾腾的上下打量了弦一番,评价说,“第一眼不怎么象,第二眼就越来越象了……诶,听我说完啊!” “听你贫完,天都黑了。”弦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又笑言望向衣衫不怎么整,鬓发很是乱的槿,“贵人怎么亲自来送风艽了?” 槿闻言,脸上红成一片,嘴里喃喃,“我不是来送她的……” “他会和你们一起走。”澈出声。 “啊?”微玉与弦对视一眼,一同说,“那怎么行?” “风艽定是同意的。” “……问题是我好不好?她吃我的,穿我的,还要带个拖油瓶啊……” “公子。”微玉轻咳了一声,提醒她家公子越说越夸张了哦。 弦拿医书掩了大半张脸,暗地里翻白眼。他说的是事实啊。 澈也咳了一下,瞧了一眼没有苏醒迹象的我,说,“月二公子能不能让她暂时清醒一下,问一下她的意见?” 弦的书把脸掩完,翻了白眼,暗道,“你不就是想让她跟你告告别吗?弄些事出来也不怕难收拾。” “月二公子?”澈有些紧张,又有点期待。 “好啦,好啦。”弦站起身,把医书放下,在一个锦囊里掏出一个碧色药丸喂我服下,“先说好啊,能让她清醒的时间不多,自己把握。”然后催使内力把我体内的药散发开来。 顿时一股热流让我混沌的思想清明了一些,如铅般沉重的身体也有了点点轻松之意。 我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瞧见的便是弦似笑非笑的眉眼。 我脑袋昏昏沉沉的,眨了眨眼,奇怪道,“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的是你还是他们?”弦掐住我的话头,好奇的问。 我赏了他一个大白眼,翘起兰花指,遥遥一指,“当然是我们大家了。” 弦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澈,提议道,“不如我们先跟她讲解一下大概的情况吧?” 澈考虑了一下,顾忌的说,“可是,她现在的身体承受得了那么久的清醒吗?” 弦冲他点点头,然后把视线转到我身上,“就是他们把张项的余党消灭了,你没事了。” 我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后话,于是开口,“就这样?”先前说了一句有力道的话用了我大部分的力气,因此这句问得软弱无力。 弦点点头,“就这样。”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拉了拉被子,忽生疲倦之意。 过了一会儿,澈开口,“我们出去聊聊吧。” 我睁开眼定定看着依旧完美如昔的佳公子,忽然笑开来,点点头,“好啊。”伸出手,“麻烦你多担待些了。”他扶住我,眼角带着点点笑意。 雪并没有下多久,本以为的银装素裹并不见踪影。 于是,那个小小的诺言不实现也不影响大观。 澈扶我到了离马车百米外的一棵大树下。 他说,“雪人没有了。” 我笑,“天公不作美的缘故。” 他也笑,“的确。” 我耸耸肩。 他说,“我把槿带来了。” 我惊讶的看着他,又望向远处朝我们这里张望的槿,不免笑了笑。 他说,“他不适合在宫里生活。” 我笑意更甚。 他说,“杰儿的满月酒你错过了。” 我想了想,提醒道,“已经过了很久吧。” 他笑笑,“是啊。” 他说,“你给杰儿准备的玉珏还没送出手呢。” 我讶然的摸了摸身上,还让我给它摸了出来,于是交到他的手上,“那就麻烦你代交了。” 他撇了撇嘴,“真是个没诚意的干娘。” 我叹气道,“这个不值钱的玩意儿也不知道他能保管多久,诚不诚意都没关系了吧。” “咦?” 我想了想说,“以前也有人送了我东西,不怎么值钱所以乱扔就不见了。现在想起是谁送的不免觉得有些愧意。不过杰儿没见过我就不同了,他不认识我,就不会存在什么感情,他随时随地都可以乱扔,他也不会感到麻烦,因此愧意就更不必要了。” 第六十七章:风艽 最后的话语、倾诉 “你不想做干娘了?”他听完,点了点头。又问道。 我瘪了瘪嘴,“大概,想吧。” 见他又想说点什么,便抢先道,“槿是不是会和我一起走?”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说,“还好,还好。”让我歉意挽留一点纯净的东西。 一时又没话可说了,我双脚已经无力,只得依靠在树上稍作歇息。 他说,“我还是没能挽留你。” 我愣了一下,笑,“你没试过。“ 他摇头叹道,“试过也不行。” 我看着他笑笑,是啊。试过也不行。 我们注定都是不可能会在一起的人。 他高高在上的地位注定我爱不起。他的地位与执着也注定他不能全心全意爱我。 在利益、权利、地位的驱使下,我们只能越行越远,而不能把两条不同的直线生生扭曲绑到一起。 “这次分了手,下次不知道何时再能相见。” 我笑,“那不是你我都希望的吗?” 他笑,“你这样想?” 我点头,“你也是。” 他的笑容象三月的阳光暖暖的,如拂春风一般,“你想不想知道萧雨是怎么死的?” 我挑了挑眉头,意料之外,他会忽然谈起这件事。 “那日小雪把放了药的鸡汤放进她房里的时候,她还在温柔的朝她笑,指尖抚着琴要她听听自己新普的曲。” “她让小雪去折一枝桃花回来,说是要给我沏一杯茶作为衬景用。 “小雪应了,去折桃花的途中遇到了我,她巨细无遗的把萧雨一天的生活动向向我禀示。最后她要我去看看她。” 澈渐渐的笑起来,望着我,笑容带着怀念,“我去看了她,她正喝着鸡汤,看见我来便浅笑嫣然问我柳絮是否铺了一河。” “柳絮当然不可能铺一河,可是我回答说是,铺了满满一河。她笑起来,说我真傻,哪有柳絮铺满河的。 “她告诉我其实她想去遇见我的桥头看看,那里是她梦想发生转折的地方,她说她又爱又恨。 “第一次她对我说出这些话,我分明就感到有些不安,可还是没做什么,只是看着她笑着说等天气好了,我定带她出去看看。 “她笑着应允,眼神忽然飘渺起来,说那我等着好了。 “可是没能,她没能等到那一天。她知道她的吃食里都加了化功散,同你知道你的饭食里加了金丝物语一样,她毫不犹豫的吃了。 “她或许不难过,或许只是伤感,只是悲伤。她分明就知道‘泽影‘的人找来了,可是她从不曾对我说起,直到她被杀死,而我无力挽救。 “当然,这一切我是知道的。我只是在赌,赌她开口求助,也在赌我在她的心里站的分量都多重。 “你不要那样笑。”澈停下来,他笑他不让我笑,“是真的,皇室的人真要爱上一个人,不仅别人不信,连自己都不信,所以才会想方设法的试探,试探别人也试探自己。” 我依然笑,只是淡淡的,我说,“其实你们也不必这样……” 他摇首,“我一直以为我父皇最爱的妃子是郁青王兄的母后莲妃,我一直以为父皇最爱的皇子是郁青王兄。可是我错了……“他又停下来,看着我问,“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三兄弟拼死拼活也要保住皇位?” 我点点头。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他们一次次伤害别人的理由,我想知道他们一次次背地里谋算、策划的原因。 很多事根本就不必这样的。 杀张项随便一个理由就可以了,他们是皇族,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杀一个臣子何须理由?顶多头上加一个杀害“大臣”的字眼罢了。 可偏偏,他们要做那么多。 “六年前发生了宫变。” 我浑身一震。 他的语气淡淡然,“郁青王兄先前被父皇安上罪名派去了边疆,他活下了。皇兄是宫女所生,没地位,也没有扶持他的臣子,他活下了。而我……“他眨眨眼,笑着说,“从出生开始就住在沈曼家里长大,哦,对了,忘了说,他是我母后的哥哥,也就是我的舅舅。听说我出生的时候国师说我的八字有问题,不能在皇家长大,所以母后就抱了舅舅的小孩和我对换身份。所以,我也活了下来。” 枯叶辗转飘零,簌簌而落,掉在他的发上。他伸手拈下,一捻,成为粉末。 “所以的皇子都死在了那场宫变,包括和我对换身份的郁凉。”他浅浅的笑着,微微蹙着眉头,淡淡隐忍的悲伤。 “所以的人都象疯了一样,双眼发红,唯一有焦虑的地方就是皇位。每天他们过的生活就是战战兢兢的,怕睡,怕醒,怕吃东西,怕喝东西。因为一不小心,睡着了就不会醒了,而醒来面对的又是一场场的叛变与争夺。吃的东西里经常被了放了毒,就连最该信任的人都不能信任。 “风艽,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生活吗? “地狱。” 他伸手拔下我的发簪,摩挲着上面的珍珠。 风乍起,扬起大片大片的冰渣,我打了个寒噤,抿紧了唇。 “父皇下诏把郁青王兄招了回来,本来我们都以为他会把皇位传给他。我们错了,他保着最后一口气把皇兄的母亲立为贵妃,并把皇位传给了皇兄。 “我们都很惊讶,惊讶得忘记了动作。后来醒悟才知,父皇用他的办法保护着皇兄与他不知名的母亲。那才是他最爱的女人。最后的最后他才坦承。我们才知道。” 他笑起来,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笑容。 很苦涩也很悲伤,却有至高的崇敬。 “后来父皇驾崩,皇室只剩下我们三个男丁。没有人哭,皇兄说好好保住这个皇位,尽量减少再洒在上面的鲜血。” 所以? 所以为了皇位不在乎别人的生命,为了皇室的尊严想方设法的利用一切有用的东西。 只为立威。 不能莫名其妙的杀害大臣,所以会想方设法的逼臣反。再光明正大的“株连九族”。 既立了威,又除掉了“威胁”。何乐而不为呢? 静默了一会儿,我开口,“说完了吧?” 他点点头。 我说,“那好,我走了。” 他未出声,我迈开步走了三步,忽然回过头扑进他的怀里,踮起脚尖吻了他。 “这是离别吻。”我笑着走开,背对着他挥手,“留个记号,让我们都记得彼此。也不枉相识一场。” 第六十八章:风艽 说、那叫温情暖意 回到马车的时候,我忽然知道那个俏丽的女子是谁了,我讶异的喊,“小玉?” 她抱着双臂,冷冷别过头,“才认识啊?” 我知道她的性格不是这样的,于是一笑,说,“哎呀,小玉变漂亮了好多啊。害我都不认识了。” 她嘟了嘟嘴,然后忍俊不禁的走过来拉住我的衣裳,“你才是呢,都变了好多。不是公子说你是风艽的话我都不认识你了。” 我抱住她,来了个“绅士”抱,逗得她咯咯直笑,在我耳边小声的说,“我说嘛,公子等的是你。哈哈,我聪明吧。” 我点点头,“真是承你贵言了。” 她微微扬下巴,“那是。” 没顾得上和重槿说上一句话,我就因手脚无力被小玉踹进了车厢。 槿随后也跟了进来,看着我神色有点不安。 我拉好褥子和他挤在一起,“安啦,安啦。我没事的。” 他吐出了一口气,撇撇嘴,“你以为我是担心你?” 我摇头,“我担心你可以吗?”冲他甜甜的笑,替他掖好被子,“好了,睡一会儿吧。” 他点点头,阖上了眸子。 弦还是翻着医书,未曾说过一句话。 除了我们的呼吸就只剩弦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响。 估计槿睡着了,弦开口,“你是爱澈殿下的吧?” 我感觉呼吸忽然窒了一下,垂下头,想把自己藏在被子里,藏得好好的,他看不见我脸上忽然的哀伤。 我爱澈? 可能。否则不会舍不得他,尽管伤我至此,尽管我爱不起。 我最爱他吗? 未必。相较于性命来说,我更爱自己。所以才有爱不起一说。 我只是胆弱。怕一不小心就误了自己的小命。 弦叹了口气,说,“还好我没爱上你,否则吃亏了。” 我撇撇嘴,“大男子汉还在乎这些? “怎么不在乎?”他拿书顶着下巴,“先爱的总比后爱的吃亏吧。” 我想了想,白了他一眼,“就你歪理多。对了,你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带我离开的啊?” “当然有澈殿下放你的一个方面的原因……” 见他要啰嗦说些有的没有的,我按下额上隐跳的青筋,“说重点。” “哦,就是我对你身上的毒好奇呀。” “……” “……我说的真的。你身上的毒多得吓人,可是你居然还没死……” “得了,就直接说你把我当白老鼠了吧。”我狠狠的瞪着他。 “白老鼠?” “少在那里装!”我不客气的说。 “我没装啊。我就是不知道试毒还可以用白老鼠的。” “……”我忍。 “白老鼠的用毒量大概比用在人身上的少多少?” “……我又不是医师,我怎么知道啊?”我继续忍。 “真的不知道?” “真的!” “哦。”就没了后文。 我脑袋慢慢地昏沉下来,也许是身体太过虚弱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弦点的熏香的缘故。 迷迷糊糊听见弦说,“现在去哪里找白老鼠啊?再说了,白老鼠的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了那么多毒。” 我忽然想笑,很恍惚的感觉,象梦一样不真切。 抱紧睡过去的槿,我贪恋起他的一点温暖。 或许是真的贪恋,我忽然想哭了,胸腔里漫溢着酸水顺着喉咙上滑,进入鼻尖,砖进眼眶。 满满的不舍,满满的痴怨,满满的悲伤。 我想,或许再也不见他了。 佳公子,芳华绝代。 明明心软得不得了,却装出那副又狠又毒的模样。 就算装给大家看,就算装给天下人看……不是已经够了吗?明明只是普通人,那身份,那地位偏偏伤人至此。 如果可以,我很想问问他是不是愿意找个风轻水秀的地方,看花开花落,忽而一世。 可惜,没机会了。 我胆小,我懦弱,我卑微。我守着自己难得的生命都如车辙之鱼时,我连流泪都不具备资格。 我贪婪再一次呼吸,所以,我错过他,错过得干干净净。 连一点挣扎都没,连一点亲密的谈话都没,连微笑都带着防备与算计。 林清澈,我想,或许,我是不过格爱你的。 所以才走,所以才装做你那么的无所谓,所以才对你笑得那么冷淡,所以才……每夜忽然醒来,心一抽一抽的疼。 很多时候我都一个人面对着铜镜里的自己时,我很想很想把镜子砸个稀巴烂。 镜中人是谁? 他们叫他她“烟”、“张语烟”。她容颜美丽,能心计,懂暗算……可惜,偏偏她的身份让我尴尬,所以与你的距离,又扯开了一大截。 林清澈,其实我不想这样的。 我想抱着你的手臂,同你站在这个国家最高的山峰,呼吸着干净清冽的空气,笑容纯粹。 风扬起你墨般的头发,你衣袂翻飞,宛若展翅的青鸟。 你微眯眼眸,眼角流露出的波光,名叫——温情暖意。 第六十九章:风艽 深山遇“龙门” 四肢酸软无力,脑袋也晕忽忽的。 我想或是天气越来越偏冷的缘故,也可能是体质越来越差的原因。反正不管怎样,这样的感觉非常之糟糕。 这让我非常没有安全感,甚至会因为时不时担心自己的处境而忽然惊醒,神经越来越紧张,有时清醒时,我会忽然想掉泪。可是一摸眼睛,干干涩涩的。 心头有一块肉,象被谁掐住。生生的疼。可是不见血,于是那种痛觉也不真实了。 弦把一个乌木小箱子给我,说是澈让他转交的。 我打开一看,眼睛忽然就酸胀起来。 里面只有几样东西,一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一张宣纸,还有一张歌谱。 弦凑过头来,拈起宣纸,卷开,一惊,“居然是画的我。”眼睛又瞟向歌谱,脸色忽然有些奇怪。 我哈哈的笑,“不要想太多。我保证不会对你再存在什么想法的。” 槿也凑过头来,拿过夜明珠摩挲着把玩,“这个倒是个好东西……” “自然。等以后没钱用了,就把它拿到当铺去当了,换钱。” “你舍得?”槿白了我一眼。 我翻开歌谱,脸色大概也不怎么好看了,便说,“有什么舍不得的?身外之物罢了。”连把歌谱卷起,抬眸见弦正盯着我看,莞尔笑道,“怎么那般看我?” “……忽然觉得你难看了不少。”他很正经的说。 我摸上脸颊,也觉得自己消瘦了不少,涩然道,“难看就难看呗,反正不是给自己看。” 聆儿从褥子里伸出颗小脑袋吱吱的叫唤着,我也不知道它想做什么,便从小包袱里翻出一颗果子喂它吃。 它侧过脑袋,吱吱叫个不停。甚至想从车窗里砖出去。 我一把抱住它,疑惑的看了弦一眼。 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此时,马车停下了。 小玉掀开车帘,露出红扑扑的俏丽脸蛋,激动的说,“看,红狐狸。”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弦先下了马车,槿其次,我随后。 可能是久没站起身的缘故,我脚一软,直往槿身上扑。 槿的身体有一瞬僵硬,半侧首问,“还好么?” 我微微有些尴尬,抱着吱吱叫个不停的聆儿下了马车。 忽然一道红影闪了过来,聆儿挣扎出我的怀抱,与红影纠缠起来。 我有点懵,弦好笑的看着地上两个打着滚的小东西,说,“凌猫果然是两只啊。还有一只是红的,真可爱。” “它们俩不会是一对吧?”小玉兴奋难挡。 我们三人都瞧了她一眼,她微窘,抓了抓脑袋,“这个……怎么办?要不把这个红色的小东西也带着?” 槿睃了我一眼,我微哂,“好像……只能这样做了吧?”干干一笑。 因为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决定赶路找一家客栈或是驿站落落脚。 随意吃了一点干粮,弦又给我吃了颗碧绿色的药丸,便浅浅闭眼假寐。 聆儿和那个小红东西粘在一起,对我爱理不理的。 我精神本来就不好,所以槿问我给小红东西取个怎么样的名字时,我随口说,“就叫小听呗。聆听、聆听。将就着也行。” 听儿或许不怎么满我的“将就”二字,吱吱抗议了几声,也就没什么动作了。估计是看着聆儿的面子上…… 看见“龙门客栈”几个暗红色的大字时,我的嘴角有些抽。 什么睡意都没了,简直比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都还来得清醒。 瞧这山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偏偏就出现这么个蜘蛛网密布的客栈?无人烟也就算了,当成被废弃的破落小店也行啊,可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不要告诉我龙门客栈的老板娘也穿来了…… 美人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着一袭碧色菱纱裙,衬得娇巧玲珑的身材更加婀娜。 双眸含春,似嗔非嗔。菱形嘴角,似翘非翘。 小玉的警觉性比我还大,直接甩鞭子往人家身上招呼。这下好了,把小美女吓得花容失色,弦这个英雄就直冲冲的冲上去了。 “啪”超响亮的一声鞭响。不仅我懵了,连小玉都懵了。槿的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好了,现在我们来说说弦这个行为的性质。第一,当然是看到人家美了,管他三七二十一护着花再说。第二嘛……我上下打量着抱着鲜血直流的手臂还有一搭没一搭拍小美女肩膀而笑孜孜的弦……哎,我怎么直到今天才把他看清? 见色起异!色欲冲天!!色熏大脑!!!没救了。 我摊摊手。小玉也摊摊手,“他还是第一次。”不知道她这句话算不算是替他的辩解。可那话怎么说来着,解释就是掩饰嘛。何况还不是自己的解释。 进了灰尘满天飞的客栈,我说,“我打算让出难能可贵的位置去马车里过一夜。你们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真的。”说着,迈开脚就往外缩。 手臂忽然被紧随我后的槿吊住,他森森的说,“你也别那么客气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小心着凉……” 我干干的笑,“我体子好,所以不怕……” “我收拾了两间房间的。”小美女怯生生的说。 一见她那么柔弱无力的模样,我整个人都泄气了,“算了,算了,先在这里住一晚吧……” “好提议!”弦欢喜出声。 我们其余三人一起开口,“你没资格评判好与否。”对望一眼,狠狠的点点头。 弦委屈的摸了摸鼻头,把可怜兮兮的眼神放在小美女身上。 小美女被他逗得噗哧一笑,站起身施礼,“小女子叫绿痕,无家可归,想在这里暂时住下,做个打算。” 漏洞百出的的理由,谁信谁白痴。 我缩了缩脖子,打着哈欠,左顾右盼。 绿痕简易的弄了个“丰富”——请允许我用“丰富”二字。的晚餐。听说那黑得能跟木炭媲美的东东是烤鸭。听说那黄得跟那啥很像的东东是米饭。听说那绿绿的流体物质是汤…… “小姑娘,您的创新力不错。”我的筷子沾了沾这个菜,又觉得那个菜可能没那么毒….如此几次之后,我唯有搁下筷子,对小姑娘贺喜道。 绿痕俏脸一红,垂下脑袋,露出优美白皙的脖子。 小玉比较好打抱不平,狠狠瞪了我一眼,就去哄绿痕,“你被听她的。她脑子有问题。”绿痕的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第七十章:风艽 泪似珍珠月似弓 小玉比较好打抱不平,狠狠瞪了我一眼,就去哄绿痕,“你被听她的。她脑子有问题。”绿痕的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我不满了,“什么叫我脑子有问题啊?就是有问题也是被某些人逼的……” “被谁逼的啊?你随便说啊,反正人家也不在。”弦似笑非笑的表情特让我不爽,“小心人家告你诽谤哦。” “……我诽谤谁了我?”我“蹭”的站起来,站起来我就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激动了。讪讪坐下,搅动着“饭食”。“我还委屈了呢我。” “就你还委屈?”弦惊讶了,漂亮的凤眼眨了眨,“说说你咋个委屈法?” “嘿!你今天非得跟我对着干了你?”我火了,口气都厉了起来。 弦无视掉我的怒气,反而支手托腮,似笑非笑,“就是某些人没给我好处,否则帮他说说话也是可以滴!省的有些人不知好歹,一天到晚胡乱猜忌。” “这饭还吃什么啊?不吃了!”我一撂筷子,扯过聆儿蹬蹬的往楼上走。 灰尘扑扑的直往下掉,或许是掉进了我的眼睛里,否则我的眼睛怎么那么痛,那么想落泪呢? 本来就破旧不堪的门,被我震得晃了几下,就轰然倒塌。 我怔怔的看着被白蚁噬得面目全非的门,抿紧了唇。 打理了一下灰尘密布的床,扯下床单,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长衫垫着,就躺了下去。 双眼看着的仅是黑暗,就算很困很困,我也不想睡着。一点也不。 小听也跟聆儿走了进来,火红色即使在黑暗里也是很好分辨的。 我伸手把它捞了过来,用脸噌了噌,嘴里喃喃,“嘿,小东西,你是千里迢迢来找聆儿的吗?”听儿的眼睛特别的亮,眨了眨算是点头。 “那当初你们为什么又要分别呢?” 它当初不会回答,回头添了添依偎在它身后的聆儿,眼中的情意清晰可见。 “是不是以前老爱闹矛盾啊?然后大吵一架聆儿就跑了? “还是你这只臭凌猫特花心,聆儿的心被你伤透了,所以就凄惨惨、悲烈烈走了……” “噗哧……别,别说了。”小玉举着烛盏,笑到不行,“如果你学学兽语,说不定它能听懂。” 我撇了撇嘴,“你怎么上来了?” “怕把我的小姑奶奶给饿着呀。”说着把一块饼子扔到我身上,“你说你跟公子较什么劲呢?他也是为了你好吧。”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我咬着饼子,说得含含糊糊。 她把烛盏搁在床头,伸手拍在我的脑门上,“诶。你和公子真的不往那方面发展?” “哪方面?”我奇怪的问。 “就在凉州你说的那方面啊?”她鼓大了眼。 “……还说呢。说吧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我就不信月泽弦那么好心会千里迢迢的来救我于水深火热。”我拍了拍她的脸颊,发现这丫头真的漂亮了不少。 她噘噘嘴,貌似很委屈的说,“人家对你好,你还怀疑东怀疑西的,难怪公子要那么说你了。” “……真的没有原因?”我狐疑的看着她,直接忽略掉她话中的刺。 “咳。我出去帮你拿点水。”她站起身,轻咳一声,就往外跑。 看吧,完全就是有问题的样子。 几下把饼子吃完,小玉带着绿痕走了进来,打着招呼说,“今晚儿你就和绿痕一起睡吧。” “啊?那你呢。”小玉把绿痕推过来,甩了一袋水给我。我愕然的问。 “我当然是去马车内将就一晚了。”小玉叹了口气,又从我的包袱里摸出一件长衫,把我拽起来,重新铺好,说,“谁叫她那么娇弱可爱啊。唉。” 明显感觉得到,绿痕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越过小玉细看她的脸色,又看不清楚。 我趴在小玉的耳边小声的说,“你就这么信任她啊?说不定只是伪装哦……” 她白了我一眼,“你以为谁都象你一样啊?” 这话说得我堵得慌,怨忿的瞪了她一眼,说不出话。 小玉把绿痕按在我身边,嘱咐说,“你也别太理她,她最近闹失恋,脑子不正常。什么事你就多担待点。知道么?” 绿痕愣愣的点点头。 小心翼翼的瞟了我一眼,见我瞪她,连忙缩了缩脖子。 小玉不赞成的瞪了我一眼,“不要欺负人家。” 我特委屈的看着她,我象么?貌似我更象是被欺负的那个人吧?! 小玉又嘱咐了几句,就出去了。 几次“不要欺负人家”让我额上青筋隐约。 绿痕很拘谨,话也不多说,都是垂着头盯着自己交叉而握的手。长长的睫毛轻颤,眼睑下的阴影清清淡淡。 气氛就这么尴尬下来。 我揉着小听毛绒绒的脑袋,轻咳一声,说,“那个,小痕?可以这么叫你么?” 她身体一颤,点了点头。头垂得更低。 我又咳了一声,小声的说,“你不要怕我嘛。我脑袋哪有不正常啊?” “啊?” 我讪讪一笑,放开小听,挽住她的手,“别听小玉瞎说。对了,你一个小女子怎么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安全吗。” 她的手还真是冷,跟放进了冰箱似的。不过手型很好看,比普通女孩的要长一些,骨节不怎么分明。肉也不是很多。 她还是没抬眸子看我,感觉到她微微的发抖,迟疑了一下,还是搂紧了她。 “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 “不是。”她说,抬眸迅速的看了我一眼,又垂下,咬着唇吶吶道,“是因为……因为……” “你到这里多久了?” “两天。” “……真是难为你了……” 她抬眸不解的看了我一眼。 我把下句接完,“能吃下自己做的东西。” 她脸红了个透。 我嘿嘿的笑,“开玩笑拉,别生气哦,睡觉吧。” 拉她躺下,扯过褥子给她盖好,“晚安。” 抱住聆儿,我再也睁不开眼了。 迷蒙中,听见一声幽叹。但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可是,这声幽叹让我鼻头发酸,喉咙也有点发紧。脑中那人的样子晃来晃去。轻叹的样子、微笑的样子、嗔怪的样子、眼含忧伤的样子……每一个表情都能让我的心遽然收缩。眼泪便象断了线的珍珠,止也止不住。 第七十一章:这个女子居然是逃婚 感觉才刚闭上眼,就有人推我起床。我眼皮沉重的象被压上了铅,身体也酸软无力。连动一下都懒得。 “她怎么还不醒?”绿痕推了我好几次都没能把我叫醒,诧然的问刚走进来打着哈欠的小玉。 小玉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我的体温,松了口气,“她没事,多睡一会儿就好了。先下去吃东西吧。” 绿痕又担心的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走下楼的时候,槿和弦已经起好了火,烧着热水。 绿痕的眼睛瞟向一脸微笑的弦,眼中凛冽的光一闪,暗自咬了咬牙。 “小绿姑娘醒了?来先吃点东西吧。”弦热情的打着招呼,绿痕只想一拳揍向他那白净净脸蛋上。 不过表面上,还是羞涩的笑了一下。其实这笑笑得她肠子都想呕出来。“谢谢公子。” “不用客气。”弦笑得甚是得意。 槿白了他一眼,把干粮碾碎,放进热水里。 “对了,风艽怎么还没醒啊?”没瞧见风艽,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她?”弦嗤笑,“估计昨天精力旺盛了一些,现在在补眠吧。” “她最近都是恹恹的样子。”槿皱起眉头,手中的汤勺搅动着汤汁。 “精神衰弱的人都那样……”弦有点忍笑。 “她体内不是还有残余的毒么?” “嗯。”弦含糊应了一声,发现绿痕正盯着他看,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再过十年八年的,她可能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要那么久?”槿咂舌,手中的汤勺不禁握紧了一些。 “少听他在那里瞎说。”小玉适时的出声,撩了撩额前的刘海,坐到绿痕身旁,说,“到了邬岄国,找到他的师傅罗老夫子,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我想自己给她医治诶。”弦噘了噘嘴,眼睛盯着沸腾的汤,一眨不眨。 小玉的脸色忽然有些不自然,“你真是……” 槿的秀眉锁得更紧,“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哪有?”弦轻笑出声。 不知道是不是槿的错觉,忽然他觉得弦笑得有些悲伤。悲伤?槿愕然的想,就这样的人也会悲伤?自己的脑袋一定是卡壳了。 “对了,绿痕,你不会真的想在这里生活吧?”小玉打破宁静,抓过绿痕的手,好奇的问。 绿痕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勉强笑道,“我不知道……”不着痕迹的抽回手。 “和我们一起走吧。”弦忍笑提议道。 槿和小玉对视一眼,同时皱起了眉。 “好啊。”绿痕闻言,笑弯了眼。 小玉咂舌,这人怎么可以笑得那么好看呢?明明同是女子…… “可是……”槿对她的身份还是持有怀疑,毕竟这样的偶遇,着实让人有些担心。 既然公子都那么说了,小玉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了。耸耸了肩。无可奈何。 绿痕和弦的眼光一对,眼中的光只有彼此才懂。 “好了,吃完早点上路吧。去前面的镇子多买一辆马车,我可不想被挤成一块豆干。”弦拍了拍手掌,笑眯了眼。 豆干?槿和绿痕的脑袋里同时闪烁着问号,那是什么东西啊?豆子弄干么?好奇怪哦。 吃完东西,弦自告奋勇的把风艽抱紧马车。 风艽还是睡得昏昏沉沉,这么大的颠簸,除了偶尔痛苦的皱眉,连睁眼都没有一下。 绿痕觉得自己的喉咙堵的慌。想伸手探她的体温,却有不敢。好几次伸了手,却有讪讪的缩回。 槿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伸手替风艽掖了掖被子,“你是逃出来的吗?” 忽然的发问,让绿痕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啊”了一声。双颊绯红。 槿撑着下巴,“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做粗工的女子啊。难道是……” 绿痕只要一转脑子就知道他嘴里的难道是什么意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摇摇,“是。我是逃婚。父母擅作主张要我嫁我不喜欢的人。” 为这句话,槿瞠大了眼,又眯起,对这个敢于反抗父母之命的女子放下了一丝防备,多了一些好感, 毕竟,这样的女子不多吧。 “你很厉害。”槿赞叹道。 绿痕唯有苦笑。 小玉瞟了一眼忍笑忍得整个脸部都扭曲抽搐了的公子。暗叹,怎么没人告诉她,美人疯狂起也是这么恐怖的? 抖了抖肩膀,她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一定起了不少。 天啊,能不能不要让他那么神经了?她还不想晚上被梦魇吓得惊醒诶。 到了镇上,大伙又好好吃了一顿,打了打牙祭,算了犒劳这么多日以“干粮”为主食的困难生活。 买了必备的干粮,衣服,还有一架不怎么好看但实惠的马车。扬起鞭子“哒哒”出发。 第七十二章:雪落纷纷惊清池 感觉才刚闭上眼,就有人推我起床。我眼皮沉重的象被压上了铅,身体也酸软无力。连动一下都懒得。 “她怎么还不醒?”绿痕推了我好几次都没能把我叫醒,诧然的问刚走进来打着哈欠的小玉。 小玉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我的体温,松了口气,“她没事,多睡一会儿就好了。先下去吃东西吧。” 绿痕又担心的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走下楼的时候,槿和弦已经起好了火,烧着热水。 绿痕的眼睛瞟向一脸微笑的弦,眼中凛冽的光一闪,暗自咬了咬牙。 “小绿姑娘醒了?来先吃点东西吧。”弦热情的打着招呼,绿痕只想一拳揍向他那白净净脸蛋上。 不过表面上,还是羞涩的笑了一下。其实这笑笑得她肠子都想呕出来。“谢谢公子。” “不用客气。”弦笑意更甚。 槿白了他一眼,把干粮碾碎,放进热水里。 “对了,风艽怎么还没醒啊?”没瞧见风艽,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她?”弦嗤笑,“估计昨天精力旺盛了一些,现在在补眠吧。” “她最近都是恹恹的样子。”槿皱起眉头,手中的汤勺搅动着汤汁。 “精神衰弱的人都那样……” “她体内不是还有残余的毒么?” “嗯。”弦含糊应了一声,发现绿痕正盯着他看,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再过十年八年的,她可能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要那么久?”槿咂舌,手中的汤勺不禁握紧了一些。 “少听他在那里瞎说。”小玉适时的出声,撩了撩额前的刘海,坐到绿痕身旁,说,“到了邬岄国,找到他的师傅罗老夫子,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我想自己给她医治诶。”弦噘了噘嘴,眼睛盯着沸腾的汤,一眨不眨。 小玉的脸色忽然有些不自然,“你真是……” 槿的秀眉锁得更紧,“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哪有?”弦轻笑出声。 不知道是不是槿的错觉,忽然他觉得弦笑得有些悲伤。悲伤?槿愕然的想,就这样的人也会悲伤?自己的脑袋一定是卡壳了。 “对了,绿痕,你不会真的想在这里生活吧?”小玉打破宁静,抓过绿痕的手,好奇的问。 绿痕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勉强笑道,“我不知道……”不着痕迹的抽回手。 “和我们一起走吧。”弦忍笑提议道。 槿和小玉对视一眼,同时皱起了眉。 “好啊。”绿痕闻言,笑弯了眼。 小玉咂舌,这人怎么可以笑得那么好看呢?明明同是女子…… “可是……”槿对她的身份还是持有怀疑,毕竟这样的偶遇,着实让人有些担心。 既然公子都那么说了,小玉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了。耸耸了肩。无可奈何。 绿痕和弦的眼光一对,眼中的光只有彼此才懂。 “好了,吃完早点上路吧。去前面的镇子多买一辆马车,我可不想被挤成一块豆干。”弦拍了拍手掌,笑眯了眼。 豆干?槿和绿痕的脑袋里同时闪烁着问号,那是什么东西啊?豆子弄干么?好奇怪哦。 吃完东西,弦自告奋勇的把风艽抱紧马车。 风艽还是睡得昏昏沉沉,这么大的颠簸,除了偶尔痛苦的皱眉,连睁眼都没有一下。 绿痕觉得自己的喉咙堵的慌。想伸手探她的体温,却有不敢。好几次伸了手,却有讪讪的缩回。 槿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伸手替风艽掖了掖被子,“你是逃出来的吗?” 忽然的发问,让绿痕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啊”了一声。双颊绯红。 槿撑着下巴,“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做粗工的女子啊。难道是……” 绿痕只要一转脑子就知道他嘴里的难道是什么意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摇摇,“是。我是逃婚。父母擅作主张要我嫁我不喜欢的人。” 为这句话,槿瞠大了眼,又眯起,对这个敢于反抗父母之命的女子放下了一丝防备,多了一些好感, 毕竟,这样的女子不多吧。 “你很厉害。”槿赞叹道。 绿痕唯有苦笑。 小玉瞟了一眼忍笑忍得整个脸部都扭曲抽搐了的公子。暗叹,怎么没人告诉她,美人疯狂起也是这么恐怖的? 抖了抖肩膀,她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一定起了不少。 天啊,能不能不要让他那么神经了?她还不想晚上被梦魇吓得惊醒诶。 到了镇上,大伙又好好吃了一顿。 买了必备的干粮,衣服,还有一架不怎么好看但实惠的马车。又扬起鞭子出发咯。 邬岄国在东南方向,虽然气温较北方的高一些,但毕竟还是冬天,凛冽的风刺得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走水路还是官道啊?”小玉讨厌死这样的天气了。她真的真的很不想再赶马车了。她还是俏丽的姑娘诶,雪白滑嫩的皮肤受得了这样的鬼风乱刮吗? 如果不是身份在那里摆着,她真想抽她家公子。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好像不对,除了那个人外。 想到那个人,小玉的脸色就更加不好了。 让风艽和公子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啊?就算千万个不好,也比那疯子般的人强。 她咬牙切齿的想,最好让那人快快死掉,省的让人为她操心,为她操了心还不可一世的模样。扯,真看不出她那里好了,值得公子这样。 坏人啊,坏人啊! 弦想了想,说,“还是走水路吧。”于是一群人到了码头。 弦因为要去采购一些药材,便把租船的担子丢给了小玉。 租船去另外一个国家?谁敢?于是花上一大笔钱买了一艘大船。小玉交钱的时候,心都在抖啊!浪费!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用錢跟用纸似的。用纸吗人家还得心疼一下纸张的价格,可这人怎样?花上一大笔白花的钱! 小玉呕得要死。 第七十三章:凉州的旧事 风艽还是一天到晚睡睡睡。有时小玉在纳闷,她咋就不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呢?公子的药有那么管用啊?居然可以当饭吃? 当饭吃?小玉想到这里,居然打了个寒噤。不会吧,那不成药罐子了? 哎,可怜的姑娘。你是跳出了深渊又掉进了蛇窟了。你说,你咋就那么霉呢?小玉怜悯的看了一眼紧闭双眸的风艽,忽然很想看见她清醒时张牙舞爪的样子了。 对了。张牙舞爪。 小玉忽然想起几年前发生在凉州的事了。那时候公子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搞了一间阴气沉沉的屋子,美其名——“鬼屋”。一听名字就瘆得慌,可公子高兴呀,拉了一帮子人说,‘你们要装真遇见、看见了鬼哈。装得好我就给你们发奖金。’一帮子人听到这里乐得不行,听到后面的哭到不行,他又说,‘装得不好,下个月包括下个月的工资你们就先别领了。’不管大伙的抗议声,自个儿喜滋滋的操办起来。 说实话,‘鬼屋’刚落成的时候,小玉的口水吞了不下十下。 那景那情,还有那声。直接让小玉的双腿发软。 公子呢?还在那里抱怨,‘怎么就弄不出电影里的那种感觉呢?真是奇了怪了。’ 时不时听公子里冒出个这么个新鲜词,小玉已经觉得见怪不怪了。她唯一想的就是,她怎么还不昏倒呢?这是个问题,还是个很大的问题。她可是女子诶,怎么可以不娇弱一点,让一大帮护花使者来拥护? 她叹了口气,只怪自己的体质太好了。想娇弱也娇弱不起来呀!都是练武惹的祸。 可能公子也觉得她不够娇弱,盯着她瞧了半天,瞧得她心里发毛,然后公子勾了勾手指头,跟他进了房间…… 出来的时候,小玉想,天咋还那么亮呢?草咋还那么绿呢?花咋还那么娇艳呢?她咋就那么倒霉呢? 她肤如凝脂的雪白肌肤啊!她自信微翘的唇角啊!她如瀑布般的青丝啊! 她真的真的,很想哭。 公子说他等人呢。 等人?等什么人? 然后真的等来了一个人。 不怎么漂亮,但眼里闪的光跟公子有时眼里闪的光很象。 一副漫不经心模样,又处处都是小心翼翼。 她不信神怪。 公子考验了她几天,然后笑得象吃偷到腥的猫,他说,‘哇靠,终于等来了。死老头子总算没骗我。’ 公子做事一向没有规则,想做就做了,做出来的事又让人佩服到极致。然而呢,他不想做的事你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就这样的他,弄了这么个怪兮兮的屋子,就把人家体内淤久的毒给解了,还把关系搞得暧昧不清。 当时小玉想,完了,又是一大好女青年栽到她公子手上了。 虽然,她那时还是没搞懂她家公子做这些事意欲何为。不过她还是替那姑娘不值。本来想好好整蛊她一番的,却忽然想起公子家的那位……打了个寒噤,就想把她和公子凑在一起。 而且,事到如今。小玉也知道了,她家公子的心计那真是相当的不一般。 几年前就把事情摸的差不多了,再跟着事情发生的主线走,必要的时候出现,哎哟,还真把人家给绑了回来。 绑回来干嘛?小玉的心忽然有些发寒,为了那个女人! 雇佣了船夫,找了烧火的老妈子,懂得照顾人的丫鬟……买了粮,准备了水等一切必需物品。等收拾好,把一切打点好,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了。 风艽一天能清醒半个时辰都要鼓掌庆贺的日子里,众人的情绪都不是很高畅。当然,除了那个喜欢扮猪吃老虎的月泽弦。 此时,他搬了一张造型很牛X的靠靠椅放在船尾,后面打着一把大伞……说到这大伞,现代就觉得没什么稀奇的,晒太阳嘛,没个遮阳伞还不把我们美嫩嫩,娇滴滴的弦美人给晒黑了?可古代人不一样啊,看到这么大个伞,脑子里直接蹦出来的问题就是,这么大个伞要有几个人共同拿才行?遮个雨都搞这么大个派场,也太能装了吧?然后眼神在看向月泽弦时,那是相当的复杂,估计爱恨交结也就那么个意思了。 我们的月二少捧着本书,感慨了一句,“这日子呵,真他妈的越过越寒碜。”直接把书扣脑门上呼呼大睡。 从船舱里出来的绿痕惨青着一个小脸,恶狠狠的盯着毫不知觉的月二少,她特么的想,想,一巴掌拍死这丫的! 问为什么?佛曰:他自个儿知道。 船夫喊着号子:抛锚、起航。 绿痕望着渐行渐远的岸头,蹙着个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隐隐的,能感觉到有些悲伤。 最终,她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结束掉这个忧郁。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月大少藏在书下闷声闷气的声音还带着笑意。 绿痕的脸整个都绿了。啧啧,这才符合她的名字嘛!弦窃笑,一双丹凤眼眨了眨。拿下书,又重复了一次,“思之若狂啊!” “狂你妈!”绿痕心底拼命叫嚣着,忍,忍!看在他没把她一脚踹下船的份上。 “哎呀,真是的。美人怎么说粗口啊。”月二少拿下书,故作惋惜的上下打量了气得整个面部都在抖的绿痕。心底都笑翻了天,就你牛X,再牛在老子手里还不是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绿痕简直想跺脚了,恶狠狠的瞪了笑眯眯的月二少一眼。如果说眼神也能杀人的话,那月二少已经被阎王大哥喊去去凉茶去了。 转身往船舱走去,月二少又发话了,“美人啊,你还是少去招惹重大爷啊!小心有人醒了把你给剁了。”多善良的提醒啊!直接把绿痕美女的脖子上的青筋给引了出来。 小玉站在栏杆上,叹了口气,她家主子真够那啥的!简直是气死人不带歇一口气的。这样的主子哪里找?也就只有她们那些投胎时没用钱把阎王大哥打点好的小可怜摊上了。 第七十四章:重逢 唤名叫散儿的小丫鬟烧了水,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雕花镶金的盒子,取出龙井,给她家特么不怎么要脸的主子煮茶去也~~刚出船舱就见风艽拖着重少爷从另外的船舱里走了出来。 “走啦,走啦,我好不容易来精神了,你就不要让我呆在那里了,走我带你去钓鱼。”我揉着酸酸的眼,拖着一脸不悦的槿,笑嘻嘻的说。 “……就这里?能钓上吗?”槿怀疑的看了看慢悠悠但还在前行的船,又把视线投在我身上。 “怎么不能啊?啧,哥,别太看不起你妹我哈!想当年我和我爸一起去钓鱼,他还直接叫我师傅了呢。”我掰么?当然。 槿忍俊不禁的瞧了我一眼,也看出了我是瞎掰,但没指破,估计看我醒了,心底也乐得慌。 说实话,有时候我特别的感谢他,感谢他能陪着我,也感谢他能够谅解我。哈!是不是有点象得奖演说词了?逗。 刚准备找船夫要鱼竿的,就见美丽且暴力的小玉拿着绿油油的茶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见我,直接甩出一句,“你丫居然醒了!” 我嘴角抽了抽,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手下。感情期盼着老娘一觉睡过去直接嗝屁了。二话不说,直接放开槿,冲了上去,“你那傻逼丫头,就你不醒了,我还醒着呢。”武林高手我当然不敢直接给人家一巴掌甩过去,拍在她的肩头,委屈兮兮的说。 她也知道说错了话,讪讪笑了一声,“不是我看你一天到晚都睡着,怕你饿着么?我本想亲自去叫你的……” 我撇了撇嘴,“以前咋不知道你这么能磨嘴皮子的?” 她一把勾住我的脖子,“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走,姐姐对你好好说说。” “得了吧,我还和我哥去钓鱼呢,对了,今儿晚上给姐姐加个鱼汤可好?”拉下她的手,我好心的说。 她眯眼看了我一眼,说,“就你那样?不要直接给姐姐掉河里就行了。”转眼又看向槿,“重少爷你也不要跟着她瞎玩,她脑子不好,现在是什么气候啊?钓鱼?虽说这里的天气不是很冷,但水里的温度也不是说来玩的,要掉水里就是十个弦少爷来她都得玩完。” 槿一听她的话,觉得有理,拉住我的手往船舱里拖,“算了,等天气暖和掉再去掉,你还是安安心心的给我呆在船舱里。” “不要啊!我呆在里面都发霉了诶。你闻闻衣服上都有霉味儿了。”我扯起袖子往他鼻子下凑,他鸟都不鸟我,把我往船舱的床上一扔,“我去给你拿点东西吃。” 他刚说完,就听见“咕噜”的一声,我讪讪的笑,“我还真饿了。” 他又好笑又好气的看我一眼,“好好呆着。” 他前脚刚走,绿痕后脚就进来了。 我一脸吞鸡蛋的模样,诧然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额前的刘海遮住她大半张脸,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月少爷看我可怜,让我跟着他,照顾你。” 我一听这话就乐了,什么叫让她跟着他,照顾我?我又不是他的某某,说的话也特能让人产生绮丽的联想了吧? 估计绿痕也回味过她说的话了,俏脸一红,支支吾吾的,“月少爷嫌我碍着他的眼,就让我来照顾你。” “哦。”我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嘛,就那人能多好心呢。对了,你碍他眼?不会吧?就你这么个美女要往大街上那么一站,那回头率可是相当不得了的啊!你怎么就碍他眼了?就算你碍他眼了吧,那他怎么又会带上你呢?说他看你可怜?告诉我母猪刚上树了,我还信一点。” 绿痕脸上的颜色,红白绿青的交替着,我纳闷了,我说的不尖酸也不刻薄啊!至于么? “我……笨手笨脚。”等了大半天,等到我就想喊,得了,不想说就算了,我算老几啊?就好奇而已。时,她终于出了声。 我有点没回过神,愣愣的,“哦”了一声,然后才说,“哦,就那样啊。没关系,我俩半斤八两,我不嫌你。”主要是没资格。 “……我也不嫌你。”不知道是不是我自个儿的问题,总觉得她说这话,在我听来有点怪怪的。甚至——我破天荒的脸红了!!! 我肠子那个纠结啊!我咋就脸红了呢?八成是感动感的。想啊!被一个美俏俏的美女说不嫌弃——越想越怪捏? 槿拿托盘送进米粥的时候,我和绿痕都陷进莫名其妙的尴尬中。 “你们怎么了?”槿好奇的问。 我“呃”了一声,“我饿死了。” 槿舀了一碗递给我,宠溺的说,“不要吃太多,胃受不了。” 我点点头。 槿又问局促的站在一旁的绿痕,“你要不要也吃一点?我端的是两人份的。” “不,不,不用了。”说完,落荒而逃。 我看了看一脸莫名其妙的槿,又看了看绿痕跑走的方向,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啊!嘿嘿,这俩人…… 喝完粥,弦就跑了进来,轻咳一声,“听小玉说,你醒了。” 你老这不废话吗?我赏了一个大白眼给他。 把手伸出,搭在我脉上,摸着下巴,“还行嘛。等到了邬岄国应该就能把毒完全给消了的。” “咦?去邬岄国?”我惊讶的问。 他点点头,“你不知道?”惊讶得比我还厉害。 我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你们谁告诉我了?” 他无辜兮兮的看着我,小声嘀咕,“就以你现在的脑子,就是告诉了你都记不住了……” “呵,当我老年痴呆?” “我可没那么说哦……“又一巴掌拍下去,我皮笑肉不笑,“你老已经用行动证明了。” 他嘿嘿的笑,笑得那叫一个把美人的脸丢尽了。 我在一旁纠结纳闷了,当然我咋就认定他是个慵懒的绝世佳人呢?我的眼光有那么大的问题么? 汗咯。 喝完粥,我一拉被子,又睡。 第七十五章:不要叫我失望 喝完粥,我一拉被子,又睡。 “都快成猪了。”槿好笑的看着凸起的被子,眼底的担忧是满满的,快要溢了出来。 月二少摸出颗药塞进我的嘴巴里,笑意很深的声音说,“猪也好啊,喂肥了就送进屠宰场,咱们谁也不吃亏。” “……” “……” 我扔了一个枕头贴在他完美无瑕的脸上,恶声恶气的吼,“跟,老,娘,去,死!!!” “唉,唉,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我为什么要跟你去死呢?我俩什么关系啊?情人么?亲人么?没关系啊!” 这话说得我心里咯噔一声,他嘴里吐出的话,有一天是正常点的,八成就是提醒我啥的了。这话说的那么白,百分之百就是提醒我让我注意自己身份,莫要得寸进尺之类的了。 无聊。 我拉住被子,蒙住脑袋。 重槿听见月二少这么说,拳头一下子就握住了,不过看风艽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也就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毕竟,这船还是人家的呢。毕竟,风艽还需要他救的呢。 深吸三口气,慢慢吐出,把船舱的门打开的更大一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月二少打着哈哈,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澎”的一声,贴着他老的背了。 摸了摸鼻子,诶,他说错什么了么?实话啊!他和她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啊。 当然,除了是从同一个地方窜出来的外。 溜达到船尾,小玉刚用紫砂壶倒了一杯茶水,看到他恹恹的样子,幸灾乐祸的说,“怎么?又得罪人了吧?” 月二少白了她一眼,“我就这种人,怎么着了吧。” “切。”小玉心头暗暗腹诽着,你承认的还真快呢,但是你老心里怎么想的,还是你自个儿知道。 啜饮一口茶,深吸了一口茶香,叹了口气,“在经年后,感叹,那两个少年: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 “……”八杆子打不着的话,还真被他捏了出来。 幸好,这河不结冰,也没有汛期,水流也较大,水用价值挺值得赞颂的。 只是,月二少纳闷的看着灰蒙蒙的天际,“是不是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船夫叮叮咚咚的跑了过来,“少爷,这雨应该会阻挡行程,不如找个安全的地方靠岸吧。” “能下多大啊?”月二少皱起眉头。 船夫抬头大量了一下更加昏沉沉的天空,“会下暴雨,少爷。” 那就没办法咯。弦有点怒气,却也知道不该对迁怒其人,便挥了挥手,“罢了,罢了,找个地方靠岸吧。” 得了令,船夫招呼着同伴,选择停岸的地方,拉帆,抛绳。 “真的要停船吗?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怎么感觉有点瘆得慌。”小玉搓了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有点忧心的问。 “唉,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弦耸了耸肩,颇为无奈的说。 这话把小玉唬住了,直觉有什么事要来了。还是属于相当麻烦的那种。 抓了抓头发,往风艽呆的船舱走去,一看风艽还在睡,一巴掌就拍了下去,“得了,别睡了,再睡小心小命都没了。” 槿本来坐在床沿上闭目养神,被她惊醒,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玉没好气的说,“谁知道啊。反正没什么好事。”戳了戳风艽明显消瘦下去不少的脸颊,“她还没醒啊,最近睡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忧心的样子,不免让槿心头微微一暖,微笑道,“月公子说她没事,睡睡也好,免得受些手脚酸痛之苦。” 小玉点了点头,坐在床头,抱住风艽的脑袋,心疼的说,“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精神多好啊。晚上惦记着鬼怪的事,白日又要想方设法的去接近少爷替那叫什么嫣的人取解药。想想也真是好笑。现在她躺在这里安安静静的样子,真叫人心酸。有时候我觉得她特傻,特傻帽。不想做的事,直接拒绝就好,偏偏又想当什么烂好人,好吧,她当就当吧,可当到一半,她又要后悔得死去活来的……呵,你说她这人……” 槿本来就愁郁的心更加愁郁,修长的指尖摩挲着风艽的脸,微微叹气道,“说来也好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丢人的在皇上的寿宴上又唱又跳,当时我想,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啊,明明知道自己被皇上王爷他们利用当作杀张项他们的饵,却还能笑得那么干净……” “说到干净,槿公子,你觉不觉得,她的笑和我家公子的很象?”小玉想到便问,却没忽视槿脸上忽然的僵硬。 “……大概。”良久,槿才吐出这两个字。 小玉托着下巴说,“我家公子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他总是能用特别奇怪的办法,办好特别不容易办好的事。不过说来也奇怪,十五岁之前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儿……“见槿露出狐疑的表情,她尴尬的轻咳一声,“就是傻瓜。” 槿皱了皱眉头,轻笑。示意小玉继续, “如果不是那次突然的发热,可能他永远也只是那个样子了吧。笨笨的,什么事都要别人帮忙。”小玉叹了口气,目光飘渺。过了片刻,轻笑,“本来以为那次他是逃不过的,没想到醒来却象变了个人似的,聪明到不行。就连以聪慧著称的大少爷对他做的事都是打心眼里佩服的。”轻呼一口气,小玉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如果此时槿都还猜不到月泽弦的真实身份的话,那他就不会是张语烟爱的那个重槿了。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魂魄附身,原来是常事! 他忽然觉得有点啼笑皆非。望了睡得差点醉生梦死的风艽,心里又升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握紧手,松开,再握,再松。 长舒一口气,压住心底矛盾的叫嚣。 小玉眉眼带笑的一直看着他,很多时候她是敏感的,比方说初次遇见风艽时,她就知道能再次遇到她,再比方说她清楚她家公子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人了,他不会真的伤害风艽。 即便是为了那个女人。她知道公子和风艽才是真正的一路人。 所以,她现在的预感是,重公子对风艽好,是真的好。即便是心里有什么事让他感到难做,最后的选择,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第七十六章:雨打船板湿绫綃 “你们再聊什么啊?蛮起劲的诶。”弦穿着白色的狐裘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两把油纸伞。 “聊你的到底有多可恶啊。”小玉嘿嘿的笑,上下打量了他公子一番,撇撇嘴,“你不会是要我陪你出去一趟吧?” 弦眨眨眼,“哎呀,我家小玉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有前途,以后一定能找个好相公。”把其中一把油纸伞丢到小玉手上,“走吧,等雨下大了就不好走了。” “既然都要下大雨,还出去做什么?”槿狐疑道。 弦故作讳莫如深的样子,“子曰:不可说也。” 小玉一拳擂到他的身上,朝槿干笑,“是出去买点必需物品啦,槿公子不要介意哦。” 槿当然不好再说什么了,既然别人不想说。虽说心里有些不舒服。 点点头,客气一番,说点注意泥路之类的,就没了语言。 弦和小玉也走了出去。 刚转出船舱,小玉就是一脚踩在弦的脚上,恶狠狠道,“叫你瞎说。” 弦很是郁闷,“我瞎说了吗?的确不能告诉他啊。” 小玉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去买点药材还说什么‘子曰’,人家不恨死你才怪。” 弦耸耸肩,转着油纸伞把玩,径自走到了前方。 小玉吐吐舌头,怎么一到这样的天气,他的情绪咋就这么低落呢? 弦与小玉刚下船,绿痕就走进了风艽他们呆的船舱,给槿送去新泡的铁观音,聊了一些闲话。雨已经大颗大颗的落下来,某些酝酿的情绪在那一刻好像开始发酵,绿痕朝槿淡淡一笑,望了望风艽,眼中的复杂之色着实让槿一怔。 绿痕坐在窗边,支肘托腮望着槿,勾唇浅笑,“重公子啊,你有没有什么错过的东西?” 槿皱了皱眉,随即点头,“有啊,而且还是不能再挽回的了。”笑容有点苦涩。 或许是光线太暗的缘故,绿痕瞧不清槿的表情,听声音,倒是有些涩然。 站起身,找出火折子,点亮烛盏,昏黄的亮光中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都怔了一下,莫名的笑开。 有些话,不用说,就你明我聊。 拨了拨灯捻,绿痕轻笑,“我也错过很宝贵的东西了,不过,仅是一次。”如此旦旦言语,竟叫槿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两人都默然了,两个人抱着各自的心思,守着一个睡得不知白天黑夜的人,居然感到久违或从来未有过的恬静。 外面风雨摇曳,击打着船板咚咚作响,船有些摇晃,这些都不足以让他们感到意外,除了——忽然响起的刀剑相搏的声音。 这些声音本在风雨中很难听见,可偏偏,他俩都是有武功在身的人。远胜于常人的听力,这些,当然不在话下。 槿轻咳一声,站起身,刚打开门,狂烈的风夹杂着大雨扑了进来。连关住,别上门闸,无奈的口气,“月公子他们应该是猜到了这些的。” 绿痕撇了撇嘴,“八成是见风跑了。” 槿瞧了瞧风艽,“她怎么办啊?” “等到月泽弦找来帮手就可以了。”风淡云清的口气让槿对她的好奇是“噌、噌”的往上涨。要说月泽弦为什么会带上这个来路不明的人,首先,就是他认识她,其次,他信任她。所以,槿才没有对她产生什么怀疑。防备除外。 槿好奇的眨巴着眼,“你到底是谁啊?看样子不象是逃婚啊。” 绿痕撩了撩肩上的头发,“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吧……”一声巨响,门上的木屑纷纷而落,绿痕叹了口气,“看吧。”快速的从靴子上抽出碧色的匕首,吩咐槿搬桌子先挡一阵。 四顾一瞧,忽然摆摆手,“算了,别搬了,打开门后,你抱住风艽使劲往外冲……”两声吱吱的叫声让她额上青筋隐约,咬住牙,恨恨道,“还有这两只小东西。” 先前倒是没看见它俩,也不知道躲哪去亲热了,现在一看到危险就蹦了出来……真是,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畜生。 槿的脸色也不怎么好,扯过褥子把风艽卷起来,“那就麻烦你多挡一阵了。” 门被砍开,槿一脚勾住长板凳往先冲进来人的身上招呼着,一个闪身,又是凶残的一脚踩在别人的肋骨上,往前一跃,冲进大雨中。 后面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暴雨击得人眼都整不开,槿眯着眼确定了下船的方向,往前冲。 什么刀啊,剑啊,锤啊是齐齐的往他身上招呼。他灵活的象只猫,左闪右溜,众人除了傻眼,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本来这些在平时发挥得会更好些,本来他还可以溜得更快些,可惜的是,没有“本来”现在最重要。 遇到小喽啰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除了人多,可人多又能怎样?拉垮人家的体力呗。 槿真的有点感到吃力了。唉,都怪最近的小日子得舒坦了,什么锻炼啊修行啊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小喽啰的头提着剑劈了过来时,他仅仅是堪堪躲过。 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抱着的风艽一松,险些掉在地上。 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槿知道自己带着风艽是逃不出去了。因为,他的手很疼。被那人剑气跟震的。 脑袋快速的一转,扯着嗓子说,“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为何要为难我们这些路人?”聆儿和小听的毛被雨浸透了,颜色变深了,婀娜的身材出来了。 两只小东西还是比较够义气,没跑,跑到槿的前面,呲着牙,做出防备的姿势。 槿真的感动了一把,等着抢匪头儿说话,可人家鸟都鸟他,凛冽的剑气又攻了过来。 两只小东西跳起来,就在槿感动得快要掉下眼眼泪的时候,两只小东西分别往两侧一闪。寒光凛凛的剑头闪出渗人的光。 本该闪得过的,被两只小东西一搞,槿居然只有傻眼的劲,然后怀里的风艽死命一推他,跌到地上,剑又刺了下来。 槿回过神,把风艽一丢,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单手撑地用力一挺,刚站起,脚下却一滑。 “噗通”。 槿有点想哭,他“泽影”的第一号高手啊,居然有这么狼狈的一天!他的面子他的里子啊!!! 嘴里还喝了一点雨水,他觉得是苦的,煽情一点,他觉得那是他的泪。连老天都为他难过了。 抢匪头儿还是沉默的挥剑,槿开始怀疑他是个哑巴。 第七十七章:乍醒忽睡 慢腾腾的从地上爬起来,他禅了禅身上的雨水,摆出一个“来啊”的姿势。心里有底,抢匪头儿不会杀他。 看抢匪头儿在雨中都那么流畅的动作,还有槿那么撇脚的动作,他要真想杀他,那还不是一剑的事。 槿又揭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忘了一件事,这件事不怎么重要,却足以让他以后的日子不怎么好过。 风艽早就醒了,所以她才推了槿,也算了救了他的小命。可惜那天杀的,居然象丢橄榄一样把她给丢了出去,摔得她老七晕八素的,整了半天,愣是没回过神。 回过神时,把眼睛上的水一甩,惊讶的张大了嘴,喝了不少水,又擦了擦眼睛,确定那站在雨中戴着斗笠,看起来很牛逼的人就是——莫倪宁。 “莫倪宁!”刚喊,一个小喽啰就使坏拿着把砍刀句往她的头上劈来。 我觉得脖子上一股寒气使劲往上冲,战栗排排起,一个哆嗦,我的青丝啊,就飘飘洒洒的落了下来。顺带着,还有一支菱形飞镖。 小喽啰吃痛,砍刀直接栽到我身侧。 我一阵晕眩,“噗通”,刚站起,又倒下。 槿他们额上的黑线划下。 三步做两步走,一把把我拽起,我特狼狈的一把把他抱住,雨啊,迷了我的眼,所以也没看清是谁,一个劲发着抖,抓住对方的衣襟,说,“丫的,你们不冷么?站在这里淋雨又吹风的,不是我说啊,你们虐自己别带着别人啊,自己病倒了倒是无所谓,关键是连累别人就不好说了啊。”说着,我指了指自己。意义表明。 扯着他的衣摆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肩上被谁拍了一下,我有点不耐烦的回过头,槿一个爆栗敲在我脑袋上,森森的说,“哦,那还真是对不起了呢。” 我赶紧讨好的笑笑,刚笑我就有点愣住了,槿站在我身后,那我抱着的是谁? 吞了吞口水,我颤巍巍的擦了擦眼睛上的雨水,抬头,“哈哈,倪宁啊,好久不见了哇。”感觉拉开与他的距离,他却一把把我抓住,眼神阴冷,口气更冷,“我好像,认识你的声音。” “哈哈,莫帅哥真是贵人多忘事,我风艽啊。想起了么?想起了就叫你的人住手,好歹咱们也算个熟人不是吗?”我憨憨的笑,冷汗和雨水全混到一起了,可语气不还得卑微些么?“有事咱们好商量,对了,站在这里莫帅哥是不是也感觉有点冷呢?走,我们去船舱好好聊聊,哎呀,真是好久都没看见你了,越变越帅了哈。” 我冷得唇都发乌了,全身抖得跟个筛子似的,说话的声音都是颤音了。 他老倒好,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就跟别人欠你百八十万似的,“你真是季风艽?“我发誓,他真的咬牙切齿了。 这时候我就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仔细把以往的事想一番,就不难知道,他特么的恨我。 我就有点委屈了撒。 我那么喜欢他的说……汗,就是对朋友的那种。 槿把我拽到身后,我一个趔趄,他拍了拍我的肩,防备的盯着陷入纠结中的莫倪宁。 我有点小感动了,扯住槿的衣摆,“哥啊,咱的身家性命就交给你了……” “你还真是季风艽啊!”莫倪宁诧然出声。 我白了他一眼,“那还有假?”又抛了个媚眼。就是不清楚他老的眼神好不好,有没有接到。事实证明古人的眼神那是相当VERYGOOD,连我都看到他脸色黑了一大半。 既然大家都是熟人,那架还是别打了。 莫倪宁一声就让所以人住了手,因此我看他的眼神带着点崇拜了。 月泽弦那天杀的回来的时候,特惊讶的说,“哎呀,怎么没打了?”跟在他身后的一帮子人大眼瞪小眼,愣是把嘴里的那啥咽了下去。没办法呀,人家是老大嘛,老大就是该说些这么没责任的话嘛,人家有资格嘛。 估计大部人都这么酸溜溜的想。 换了衣服,裹紧褥子,喝了老妈子煮的姜汤,深深吐出一口气。 现在热闹了,本来就狭窄船舱里挤满了人,一个个把视线落在我身上,就跟看猩猩似的。 咳,不是猩猩,是美女。怎么着也不能把自己打击了撒。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我嘻嘻的笑,说,“莫倪宁帅哥哦,现在是越混越好咯,连小弟都是这么多,看在咱们毕竟也有些交情的份上,你是不是该……”该字后面还没想好,他老就出声了,“倾玉怎么样?” 我撇撇嘴,小声嘀咕,“还以为你会问落嫣怎么样呢。” “那她怎么样呢?”他问得有些尴尬,还装模作样的轻微咳了一下。 “怎么样?那是相当的好啊,儿子都快满一岁了。”我坐直了身子,看似漫不经心的,其实眼睛啊,可是转也不转的盯着他瞧。好吧,我承认,我是想看他的戏啦。谁叫他的小弟差点把我的脑袋给劈了。 果然他脸色顿时黯然了下来,不过只有一瞬,毕竟现在是老大级的人物了,情绪不外露嘛,这点我不懂,电视可懂。 我心里乐滋滋的,心想,看来你老也过得不咋样嘛,亏我“临死”前是那么那么的想念你。本想你还是属于幸运的那种,现在看来,也只能算个八八九九了,没个亲爱的在身旁也的确寂寞了些。想到这里,该死的,我又联想谁了? 浊世佳公子!我呸。咱俩以后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人物了,我还想他作何。 我左胸有点闷闷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敲着桌沿,大声道,“散儿,煮点热粥给大家吃啊,这该死的冬天,有人发神经要坐船。”本来,我这句话只是针对月泽弦说的,可哪想居然一杆子打到了一船人。 小玉这个没良的,直接捶了我一拳,紧紧勾住我脖子,阴森森的说,“有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睡睡,管它落雪吹风马车是怎么个难赶法,所以。”指尖点到我额心,“你没发言权。” 谁笑了。 我恼怒的四顾一瞧,惊讶的说,“绿痕,你可不能这么笑,你应该是站在我的阵地上的,怎么可以胳膊肘往外拐呢?” 小玉咯咯的笑,掐住我脖子,说,“人家可从来没说过是站在你阵地上的,所以咯,季小姐你千万不要自作多情,难看。” 好吧,我继续承认,我敏感了,就她这么无心的一句,让我心抽了一下,难受。 槿暖暖的手掌覆在我的脑袋上,我以为他想说些什么安慰我来着,哪知,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醒了就站起来给我活动活动,一天到晚睡着,坐着你也不怕生锈长霉哦?”被迫站起,我委屈的瞧着他,小声的抗议,“人家是病人嘛。” “是吗?”他眯眼上下瞧了瞧我,问,“你哪里疼,哪里不舒服吗?” 我活动了一下四肢,只是骨头因为久了没动有点僵,有点僵而已。很老实的摇头,见他眼里寒光乍现,加了一句,“可是人家就是困嘛。不信你问月泽弦。” “季小姐,你这样推卸责任是不对滴。我又不是你,我咋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困呢?”月泽弦居然举手反驳。 我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又可怜兮兮的望着美人儿槿。 其实吧,我是在纳闷槿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质疑我十分想睡觉的事实。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没病没痛的,怎么就那么想睡觉呢? 虽然知道是林清澈这个没良的给我下了毒,可这个毒是不是也太奇怪了?跟安眠药似的。 第七十八章:你的心里会不会发苦? 散儿是个粗使丫头,煮好了粥,大家就往饭厅走去,笑笑谈谈,也没谈出个什么来。就是瞎扯。 喝了粥,莫倪宁又向我打听了倾玉的事,我当然不敢如实说,就说他过得也挺不错了,现在得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出去旅游了呢。 莫倪宁真的越活越精了,摆明了不信我,看似无意撩下些话,撩下些话也无所谓吧,可人家撩下的话那是相当讲究的。 他说,“现在的气温越来越低了,如果可以你们就先在这里住下,等气温回暖些,我亲自送你们出这块地方。”不要以为他是好心,我们来仔细来探讨一下他的话。第一小段,“气温越来越低了”意思就是你们想死的话,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开。第二小段。“如果可以你们就先在这里住下”摆明的囚禁,顺应第一句。第三小段,“等气温回暖些,我亲自送你们出这块地方。”如果我们想耍花样,他就亲自送我们去见阎王。 可能有人就问了,你这人咋这么敏感呢,人家明明就是好心的话语却被你捏成这样的意思,你这人咋这样呢?好吧,就算你这人不错,那请问季小姐,他留下你们的原因是什么呢?不要告诉我们只是想找你叙旧,我们会劈了你的。 咳,这个自然好解释。 人家莫倪宁现在是什么身份呢?抢匪头子啊!混江湖的随便怎么着也得弄个什么抢消息之类的部门吧。 八成他是想利用这点时间搞清楚我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无语了,撩了撩垂在胸前的头发,直接别过了头,望着槿说,“哎哟,最近槿哥哥的皮肤又白了一些,是久没照太阳的缘故么?我说啊,哥,你可不能继续这么小白脸下去了,以后找老婆都不好找,人家肯定想老公居然比老婆还长得好,那心里的滋味能好受么。自然,我的意思是说,不是人人都象我这么无私的。”脑门上扣上一个锅贴。 雨停是第二天的事了。 月泽弦把他带起来的人打发走,蹲在船尾望着灰沉沉的天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又叹了口气,我纳罕了,“哦呀,你居然有叹气的时候,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么?” “你智障啊。今天你看得见太阳么?”他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继续忧郁。 美人玩忧郁真的真的是幅不错的唯美图。 丝绸般的墨发用白玉羊脂簪钗住,落下的头发贴着白净的脸颊衬得面如冠玉。凤眸半阖,浓密的睫毛如停憩的蝴蝶,轻颤。 我同他一起发起呆来,望着一个方向,然后,打起瞌睡。 无奈,我居然连忧郁都玩得那么糟糕。无脸见镜子的自己了。 月泽弦如果真想走,那莫倪宁是绝对拦不到他的。可现在问题来了,他不走!问其原因,嘻嘻一笑,“想让您老与旧情人叙叙情。”“吧唧”,我亲爱的绣花鞋亲上了他漂亮的脑门。 既然他不想走,那就不走呗。反正我现在就一闲人,随便往哪一留,留一辈子都行。 莫倪宁的老巢还不错,有床有窗,还有美女丫鬟伺候着。 我左手一只聆儿,右手一只小听,引得众美女们好奇的盯着我瞧。 我小声的对小玉说,“幸亏我不是帅哥。” 小玉装模作样的惊讶问,“为什么呢。” 我也装模作样的说,“这么多美女我怕我这个帅哥消受不起啊。”头上又是一锅贴,我纳闷的回头,见居然是绿痕没好气的瞪着我,丢给我一个形容词,“流氓。” 小玉掩嘴偷笑,我瞥了她一眼,“就你这血盆大口,还需要掩?你掩得住么?”撒开脚丫就跑,小玉也撒开脚丫的跟我跑,挥舞着她怎么看怎么不象柔弱无力的纤纤素拳。 莫倪宁也算不错,居然好心的替我们接了尘,洗了宴。 槿笑,“不是鸿门宴就好。” 我瞥了一眼继续玩着忧郁的月泽弦,说,“别人不是鸿门宴,都要被逼成鸿门宴。”这话的意味十足。 所以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月泽弦似笑非笑的瞧着我说,“季小姐估计是欠虐吧?” “你才欠虐,你全家都欠虐。”原谅我吧,实在没词反应他强大的跳跃思维。 他好整以暇的托着下巴,说,“我全家不欠虐,我怕季小姐您老的皮子松了,需要紧一紧。”他十层十就是属于说到做到的那种类型了。 打了个寒噤,躲到槿的身后,瞟都不敢瞟他一眼。 说白了,我就是欺软怕硬的主。 莫倪宁派人叫我们去用餐,我看了看槿,他微笑一下,握紧我的手,我心微微松了一些。 我想,我真他妈的是被林清澈训练出来了。草木皆兵的真实列子到哪去看呢?就我这吧。 吃食倒是丰富的很,以鱼肉为主。鱼丸、鱼汤、水煮鱼、香辣鱼等等。用俩字总结,鱼宴。 席间所以人都乐呵呵的说些今年的雪下得好啊,明年老百姓会有个好收成之类的。还有某某人在什么什么会上打败了某某人,然后感慨一句,“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听听这话,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我们都七老八十了,现在在搞回忆录呢。 吃饱喝足,莫倪宁单独把我叫住了,说,“我们这么久没见了,还是有些话想对你说说的。”我一听,顿时乐滋滋的,想,这人还是不错嘛,念旧情可是个好习惯,大家有什么事也可以凭点交情商量商量。 随他走到一个小苑子,刚进去我就有点后悔了。 谁找谁聊天就算不是有花有草有树的地方,起码也要是个什亭子之类的吧!这厮倒好,直接把我拉去了兵器库! 看着寒光凛凛的刀啊,剑啊,花枪啊,我头有点犯晕,心头有点泛凉。 莫倪宁一挥手,冷冰冰道,“坐。” 就算脚有些发软,但要我服软,那还是欠缺点。 莫倪宁真的变了好多,如果不是那张脸和当年一样,如果不是谈及对落嫣的感情时那种难言的情愫,我真的不敢相信他就是莫倪宁。 虽说是我把他认出的。 凛冽的眼神,越发刚毅的轮廓,越发陌生的视线。 我心里有点发苦,当时在凉州时我就知道他是漠视我的,可是我做了些事还不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我想帮助他完成任务,却又不想伤害落嫣,最终导致这样的结果也不是我想的。 或许你看出了,我曾经喜欢过他。 清俊的容颜,偶尔的淡笑其实都曾让我心跳加快。 第七十九章:暗想轻说 “你们这次是要去哪?”他轻叩扶手,拉回我的失神。 我愣了一下,哈的笑,“去邬岄国呀。” 在这个世界我爱过两个人,一个不爱我,一个不能爱我。 一个我还未对他说过爱,就是陌生人了。 一个是我胆小懦弱爱不起的人,我们直接的距离可能只能用云泥来比较了。 我猜,所以穿越者都没我那么背吧,别人随便这么着也能找到自己的真爱,好好的LOVE一番吧。 “去那里作何?” 我瞧着他,“哧”的笑了,好奇的看着他,“你打算一直问我这些问题么?我想你想要知道的大概不是这些吧。” 他从案上拿起一把匕首,细细的在衣服上摩擦着,冷然的笑了,“你变聪明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嘛。”我撑着下巴,看他空空的右袖,心头一疼。 “这话是夸奖你自己吗?”他一直盯着我,注视着我脸色的变化。 我拨了拨刘海,“随便你怎么想咯。对了,倾玉他们是被我出卖的,张项死了,‘泽影’没有了。”顿了一下,“落嫣是真的生了小孩。” 匕首贴着我脸颊钉入我身后的墙上,徒剩匕首的把。 几缕青丝落下,一根沾在我的唇上。 “你想知道的,就是这些。”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他怒极反笑。 我也笑了,“你没资格。” 他挑了挑眉,“你是说我没资格杀你?” 我点点头。 眨眼间他已闪身到我身前,掐住我的脖子,“杀你根本就不需要资格。” 我眨眨眼,艰难道,“那倒是这样说的。” 他手上的力越用越大,我脸色涨成紫红色,胸口闷得恨不得劈开。 就在我以为他会一口气把我掐死的时候,他忽然松了手,紧紧是松了一点,手掌依旧掐住我的脖子。 拼命呼吸,迷蒙中听见他说,“我很想听听你说我没资格的原因。” 我小小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赌胜了一点。 又呼吸了几下,咳了咳,才勉强道,“既然你有本事在这里为匪为盗,那为何你不回去助张项他们一臂之力?”我反问,明显感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情义之类,不过只是被你口头上说说罢了。莫倪宁,其实你和我一样胆小。”笑了,“不要把什么‘叛徒’的帽子扣在我的头上,我头小,扣不了那么大个帽子。” 他一个巴掌甩到我脸上,愤恨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 因为他松了手,所以我被强大的力道扇到地上,头晕眼花的,额上汩汩流着血,也咬破了舌头,血线顺着嘴角流出来。所以,此时的我,岂是“狼狈“二字能形容的? 咳了几声,在心里问候了一下他的祖宗,才说,“我是不知道什么啊,我只知道你苟且偷生了而已。” 又是一个巴掌甩到我的脸上,一个踉跄,撞倒放兵器的架子,一时兵器掉到地上,发出“叮叮”的声音。 真他妈的没良,甩老子一个巴掌还不够,还又来一个!莫先生,请问您是男的么? 一把揪住我的衣襟,把我拽起,“你这女人的心还真是够毒的,为了你自己别人的性命都是无关紧要的吗?” 我冷冷的别过眼,“我只是尽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而已,所以人都可以这么做。你也这么做了。” 他冷嗤,“你以为所以人都跟你一样?” “至少你是。”刚说完,我体内忽然窜出一股热气,热气上下窜动,搅得内脏被烫着般的疼痛。 我挣扎出他手的禁锢,摔到地上,拼命抱着抽搐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尖叫的力气都没了,全身都只是一个“疼”字。 “你怎么了?”莫倪宁居然好心的问,可惜我没好心回答了。 热气在全身快速的游走,喉咙一甜,我吐出一口乌黑的鲜血。 莫倪宁快速的点了我几个穴道,扯过披风,把我卷起抱住,往月泽弦暂住的地方奔去。 我有点恍惚的想,为什么他要救我呢?就这么死了,岂不是能解他心头之恨?人怎么是那么奇怪的生物啊,明明先前恨不得掐死我,现在又救我。 不要过度的杀死我的脑细胞啊,我还想留它们多想些事呢。 醒来时,月泽弦坐在床沿打着瞌睡。 我眨眨眼,绿痕最先跑过来,眼圈红红的,明显被吓着的样子。她柔声问,“好点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我想说话,却发现声音嘶哑的紧,点点头,乖巧的朝她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病糊涂的缘故,看着她,我想到佳公子林清澈。 真想敲敲脑袋,真是病糊涂了,都此时了,还对他念念不忘。 不过不要紧,再过一点时间,我想我就能把他放下了,就象对莫倪宁一样。 我一样把他放下了。 月泽弦幽幽的醒来,揉揉自己的眉心,打着哈欠扣上我的脉,却没说什么,只是说,“大姐啊,拜托你情绪波动能不能不要那么激烈。这次好了,下次就是神仙都救不了你。” 我打着哈哈,“拜托先生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潮流,这些话被你说出来很怪的说。”说完这句话我就没了力气,所以缩在被子里,听月泽弦唠嗑,“嘿,你这话说的,那我应该说怎样的话,才不潮流啊?” 这么折腾了一番,我又象没事人一样,月泽弦给我吃碧色的药丸,吃完我又想睡觉了。 我特别想问月大美人,月大帅哥,月大医师,“您老给我吃的不会是安眠药吧?” 我本以为莫倪宁留下我们本就是想打听倾玉他们的事,现在被我直接的说出,他倒也不好下手杀我们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月泽弦他们绝对不是吃素的,人家可是吃老虎狮子之类的大型动物的。 第八十章:烟花忽坠、美得心惊 虽然直到此时我都还没想明白月泽弦为何要留在这里。 后来我问了,他答完,我“恍铛”一声,跌到地上,不起嘞。 他说,“包吃包住为什么不在这里呆着?本来我就不打算在这种天气里出航,所以咯……” 我恨恨的又一次想,我真他妈的被林清澈训练得强大了。 知道倾玉其实就在莫倪宁的老巢时,我嘴角抽搐的程度可不是盖的,扯得脸皮都抖了。 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玉捧着暖乎乎的杯子,撇了撇嘴,“谁知道呢。” 一头栽到床上的褥子里,我呐喊道,“天啊,能不嫩不要那么浪费我的脑细胞啊,虽说它不怎么值钱,但也不是这么个浪费法啊。” 莫倪宁把我们拉到这里住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哇? “管他怎样,反正这里暖和,在这里呆着也不吃亏。”小玉的乐观程度真是让我佩服。 绿痕从门外走进来,说,“快过年了,大伙都在准备呢,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么?看别人忙么?”我拥着褥子,闷闷的说。 “风艽说话真是越来越刻薄了。”绿痕低低的笑了。 我恍惚的想,她的笑声真好听,清清脆脆的,跟山泉击石一般。 “公子说她病严重了,叫我们啥事别太跟她计较,省的自己闹心。”小玉浅啜一口清茶,不疾不徐的说。 绿痕又笑了。清风拂叶,明月照花般的美。 因为昏睡的原因,过年这么重要的日子就错过了。 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炮竹烟花,我想起了我自己真正的家,寂寞得可怜,悲从中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 我蒙着被子,忽然清醒得不可思议。 我忽然想起那么一句话,当美好摊开时,我们都会后悔。后悔把美好摊开看到里面腐烂的本质,什么美好,通通都是鲜亮的颜色罢了。 我蛮后悔叫莫倪宁的,那样,至少心里不会那么酸,那么疼。至少能在心里留个自己一个鲜亮柔软的梦。 可现在怎样,全摊开了。莫倪宁依旧恨我,我的乐观被他击得粉碎,对他的念想也不过了简单的一笔带过。 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有人拍了拍我的被子,我不敢让来人看见我此时的样子,便闷声闷气的装睡。 听见槿无奈的笑了,“醒了就别装睡。”一把掀开我被子,我用羞涩的声音说,“哥诶,我可是女生哦。” 偷眼瞧见他的脸红了,便咯咯的笑起来。 揭干泪,我嘴角的弧度是不是真的代表了我的心情? “外面那么热闹,你怎么不出去看看?” “我有点头疼。”说着揉揉太阳穴,装得倒是有模有样。 槿“哧”的笑了,揉着我的发,轻声说,“错过会很遗憾的哦,会有烟花。” “……五彩的么?”我抬头飞快的瞧了他一眼,兴致缺缺。 “嗯,听说是。”他想了想,说。 “听说?不是吧你,军情都没搞明白就拉上战友了?” “……一句话,你去不去嘛?” 我摇摇头,推了推他,“哥,我知道你不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可我真的没关系。” 他被我推得一个趔趄,站稳了脚,静静的瞧着我,我被他瞧得怪不好意思的,拉过被子捂住了头。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说着,还在床沿上坐下了。 我猛的拉下被子,嘿了一声,“你还跟我杠上了是吧?” 他笑了一下,特优雅的那种。点点头,“对。”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我真的很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可又不想槿错过一年一次的烟花。两种想法对抗着,最后后者击败了前者,在心里微叹口气,爬下床开始穿外衫,穿鞋子,口中威胁着,“如果不好看,我就……” “就什么?” “就不给你弄好吃的东西!” 他咯咯的笑起来,“你什么时候弄过东西给我吃啊?这种威胁真是没分量。” 一想,还真是诶,于是笑容变得谄媚起来,“我是没弄过东西吃,你还不是一样。”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弄东西吃?你做梦吧。” 刚踏出门槛,爆响的鞭炮吓得我小心肝狠命一抖,一把抓住槿,惊魂未定的喊,“月泽弦!你眼睛长哪了?” 小玉从月泽弦身后探出脑袋,咯咯的笑了一阵,说,“你还舍得出来玩啊。公子说今天晚上可能会下雪哦,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等着看雪?” “绿痕也等么?”我都不知道怎么会想到问绿痕,反应过来时,话已经问出了口。 月泽弦少爷的表情忽然变得似笑非笑,以为他会说点啥刺激我一下,他直接用下巴点了点我左边的方向。 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往我左方望去,一望,差点脚软跌到地上。 倾玉的脸色很是苍白,消瘦很多,脸颊都凹了进去,一件月白色长袍罩在身上,有种飘飘欲飞的感觉。 说白了,就象男贞子似的。 我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回过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笑得万事和善的月二少! 他冲我眨眨眼,用眼神说,“你不觉得对不起人家吗?现在人家就在你面前了,你还是该表示表示吧。” 我除了瞪他还是瞪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倾玉倒是先笑了,“至于如临大敌么?” 我怔了一下,笑得讪讪。怎不是如临大敌啊,就咱俩的“交情”,你就是把我劈了,估计都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正在此时,天际的烟花乍开,水蓝色的光点象雨滴一样散落。 很美,美得让我心惊肉跳。 第八十一章:真不好,重遇 定定的看着咳嗽的倾玉,没能说出话来。绞着衣角,很是心虚。 他看着我,我连收回视线,不敢看他。 他又笑,“现在不想对不我说点什么吗?”抬起手,指住我,“身败名裂,千苍百孔的身体。季风艽,这些都是拜你所赐。”说着最后,声音蓦地凌厉。我心头一跳,更是心虚,呐呐的说,“对不起……” “风大,不如大家进大厅喝点茶如何?除夕守夜这么重要的日子,大概谁都不想错过吧?”绿痕牵过我的手,不容别人的话语,匆匆忘前厅走去。 好像,有点怒气冲冲。 ——————————————————————————————————————— 槿迟疑了一下,慢慢跟上。眼盯着我与绿痕紧握的手,陷入沉思。 月二少似笑非笑的嘴角,让微玉很是不解。瞧了一眼驻足于原地的病弱男子,微微的同情。以前那样的风华,该是随了沙吧。不见,再也不见。就算恢复了健康,那样的风华也不在了。 很多东西就是这样,糜烂后希望能挽回从前的样子,恢复了又能怎样呢?中间受的伤该不会是涂点口水就不见疤的吧? 微玉有点伤感的想,回过神,周围只剩那名该是很悲伤的男子与自己了。笑笑,“我们也去吧。”去了又能怎样呢?难不成还要拔刀相向? 墨色的天空又有烟花上升,翻腾。然后呢?便是湮灭。 季风艽,现在的你,该怎样逃离这个被你伤得如此厉害的人呢? 除了保护你自己,就真的,不再在乎其他了么? 不知道为何,微玉忽然思考起这些,或者是联想到了自己,当初不顾一切的逃离哪个所谓的家,说好要好好保护自己,可后来呢?如果不是遇见月老爷的话,现在这个世界怕是没有微玉这个人了吧。 生如蝼蚁,死如杂草。 轻呼一口气,保护自己,很简单的话吧,做到为何就那么难?处处都需要别人的帮助月牵制。 走到大厅,看见那个窝在太师椅上颓靡的女子,她忽然有点想笑,就看你,怎样保护自己。 我垂着头,交叉手指搁在膝盖上,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气氛尴尬得我恨不得现在、马上、立刻就晕死过去。 偷偷瞟了一眼慢慢喝着茶的绿痕,忽然有很不好的感觉,虽然说不上这感觉是什么,但足够让我心情纳闷得胃疼。 添了添干燥的嘴唇,看见倾玉神色漠然的盯着我,所谓沉默的兽是不是就是这种?随时随地扑上来给人致命的一击。我打了个寒噤。 “最近过的还好么?以为你会好好的享受荣华富贵呢。”讥诮的话语更让我没语音。吞了吞口水,把头垂得更低。 “以前你可是很会说话的啊,怎么?林清澈给你的毒把你嗓子毒哑了吗?” “胡说。”这次我倒是飞快的回了,回了心又是“咯噔”一声,暗暗叫不好。 倾玉嗤笑,“是吗,看来他对你还是挺不错的嘛,居然没在景州要你的命。” 我真的有点欲哭无泪了,拜托不要看见哪里有疤就揭哪里好吧?你受得了,有人受不了啊。 气氛更加尴尬了,莫倪宁从外面走了进来,视这样的压抑气场无睹,直接走到倾玉身旁的位置坐下,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我求助的往四周环顾,槿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在角落里象木头一样。绿痕手里捏的杯子都快碎了,隐压着怒气的样子太让人心惊了,直觉告诉我还是不惹她得好。 月泽弦这没良的就更不要指望了,在那嗑瓜子兴致勃勃的等戏看呢。 最后把视线投在小玉身上,她愣了一下,冲我嫣然一笑,往窗外看去。 很明显的拒绝。 搔了搔脑袋,正了正身子,取过冷得跟冰水似的茶,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才说,“那些事本就是跟各自的利益有关,现在成这样的结果也没什么不好吧,至少你自由了不是。” 他冷笑,“是啊,我自由了,是你季大小姐用上千条人命换的呢。” 我手一抖,险些把茶杯给丢了。 所以人都把视线放在我的身上,我有些讪讪,咬牙道,“又如何呢,已经是这样了。倾玉公子莫公子留住我们,不会就是想在我这里得口头上的胜利吧?” 他不怒反笑,“你很蠢。” 我点头,“是,所以我还在这里。” “你也比较聪明。” 我可以根据自己心里的叫嚣,把这句话当作褒义吗? 还在纠结着话,他已经把话说下去了,“知道怎样对自己好一点。” “呵呵。”我笑笑,“我没什么其他的优点,既然倾玉公子认为这个是我的优点,那么我就好好的发扬下去吧。” “咯咯,风艽,你脸皮好厚哦。”不用想了,就是我们的月二少在那里发鬼言。瞪了他一眼,回过头,又是满面春风的模样。 小心肝却抖了几下。 “你们的事自己好好聊聊吧,我们就先出去。”莫倪宁突然出声,所以人都愣了一下,陆陆续续的站起身走了出去。 绿痕欲言又止。 槿神色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跟上她的脚步。 我哀怨的盯着他们,倾玉似笑非笑的盯着我,现下好了,莫名其妙的气氛嘛。要不要说点暧昧之类?毕竟一个不大的空间里只有孤男寡女的我俩。 我觉得我真的有点欠抽,现在居然还有心情想玩笑来乐。 轻咳一声,坐直了身子,特亲热的跟他拉家常,说了一长串,口水都说干了,他却一句话都没有。 单人表演也不是那么好玩的,他不说话,我眼珠子往旁边一瞥,也不再说话。 眼睛眨呀眨的,就眯上快要睡着。他还是没出声,于是我就睡了。 说来也是好笑,睡到第二天早上我醒来,他还是盯着我瞧,不过布满血丝的眼睛,就知道他盯我盯了多久。怏怏的样子,我真怕他身子一斜,就不能起来了。 我一时兴起,就说,“我好不好看啊?” 他愣了一下,笑着说,“你不好看,烟好看。” 我把嘴一撇,说,“烟有什么好看的啊?风一吹还不就无影无踪了。” 第八十二章:我最不想要的事 他倒也没生气,只是阖上眼睑一会儿,睁开,淡淡的笑意流溢,“的确,不过把“它”留住不就可以了吗?” 我挑了挑眉,“那怎样留才好呢?” “一般说来,烟是无缝不入,无风不吹的,不过,要囚住‘它’的器具不是没有。”看了我一眼,接着说,“比方说……” “瓷器之类么?”我嘴角的笑意淡淡。 他有点喜悦的点点头,“自然。” “那如果瓷器摔碎了呢?” “我会好好保护的,绝不会……” 我摇着头轻笑,“不要那么肯定,没有谁能保护谁到永远,就算是神,也不能做到,何况,你根本就不是神。” 见他微微挑眉,表现出很有兴趣听我说下去的表情。 我轻笑了一下,略略蹙眉,“你盯了我一晚上不会就是要听我发表一下言论的吧?” “你要怎样才肯还回烟的身体。”依旧微笑的表情,却叫我心尖一跳,早就知道他会说这种话来,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 猛然间,我看不出他真实的情绪。 这叫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瞧不出他真实的情绪我就没有招对付他啊。 抓了抓头发,恼怒的瞟了一眼窗外。猛然站起,“不可能的,她早就死了。” “这么肯定?” “是。”牙一咬,眼一挑,底气欠缺道。 他“哦”了一声,声色悠远,目光浓浓。象听见什么有趣的事,又“噗哧“笑了。瞧着我,轻轻的说,“那么,你就不曾怀疑过,你根本就不是季风艽……” “你说什么?”我失声道。心跳忽然加剧,又疼又胀,象被什么掴了一下,快要炸开来。 “看来你是有这种感觉的。”嘴角笑意悠远,“对么?烟。” “不是!”我跳起来,想要反驳,突然发现自己竟不能说出什么。怔怔的看着他,“不是,我不是烟,我是季风艽,我是季风艽……” 跑出房间,凛冽的空气泼得我打了寒噤,回过神来,恶狠狠的回头瞪了一眼笑容狡黠的倾玉,“恭喜你,套着你想要的话了。” 他挑眉,不置可否。 我冷笑,“就算我是有那种感觉,倾玉,我告诉你,你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是因为林清澈么?” 我愣了一下,点头。 “可是啊,烟,你不是不在他身边了吗?”嘲讽的神情让我特想揍他。 “如何呢?”我微微仰头,用自信的姿势朝他笑,“我们总会在一起的。” “嗯。”他吃吃的笑了,捋了捋额前略长的头发,“当笑话听倒是不错。” 我皱眉。 “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见这件事呢。”凝目观察我的神色,悠悠的说,“听说你亲爱的澈殿下被贬为庶民了呢。还听说身染重病的他只剩半条命了呢。” “你胡说!”我怒道,冲进去,揪住他的衣襟,“编这种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是在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烟,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呢,这样的事,呃,在下并非说书人,没能那么会编。” “你!”我忽然慌了神,“你”了几次,没有了下文。 “倾玉,拜托你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不管我是烟,或是季风艽,我都不喜欢你啊。”眼泪仓惶落下,我怔怔的说。 放开衣襟,踉跄一步,往门外冲去,大喊着,“月泽弦,我要回京,我要回京!”闯进饭厅时,他们正在吃早餐,见我都停下动作,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 我又说了一次,“我要回京。” 绿痕的筷子掉到桌上,怔怔的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并不理她,直接走到月泽弦身侧,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现在,我们回京。” 月泽弦搁下筷子,弯着眼笑了,“哎呀,大小姐,今儿个又是哪抽风了……” 我一巴掌拍在桌上,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澈是不是出事了?” 他“啊”了一声,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我脚一软,险些跌倒,“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月!泽!!弦!!!”我想我额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咬牙切齿道,“你真会挑战我的极限。” 他咯咯的笑起来,惊奇道,“这就是你的极限?不会吧?” “啪!”一巴掌拍在他完美无瑕的脸颊上,“原来你是真的想挑战。” 所以人都愣了,小玉最先反应过来,轻呼,“风艽,你在干什么?” 月泽弦揉着微红的脸颊,笑着说,“干什么?抽我呗。” 所以人额上都划下黑线。 “冷静点了么?”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你回去能帮澈做什么呢?你是医生?还是护士?或是营养师?”揶揄的笑,“再说了,你不当他的包袱就谢天谢地了,还想回去?回去干嘛,是你帮他收尸呢?还是他帮你收尸。”抽了一张凳子,拉我坐下。 脸上湿湿潮潮的,思虑一番,良久才是一句,“月泽弦,你真不是一个好人。” 肩被拍了拍,回过头,见槿担忧的眼神,“风艽。” 想扬起嘴角笑一下,可惜没成功。闷闷的说,“我没事。” 他拍了拍我的头,“没事就好。”温柔似水的声音,让我差点呜咽出声,小声说,“我妈妈也经常拍我的头的。” 他动作一僵,“是吗?” 月泽弦哈哈的笑,“拜托季大小姐,不要来点悲情,大家的心脏比不上你。” 见大家忍笑的表情,我忽然觉得有点憋伤,“噌”的站起来,“打扰月二少您享用早餐了,在下这就走。” 走出门都没人阻扰,望着地上散落的鞭炮碎屑,吸了吸鼻子,窜进一鼻子的火药味,有点恼。把垂在胸前的头发拨到后背,然后顺着河流走。 衣服穿得少了,有点冷,抱着手臂,脚下的步子却不停。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累了,便停下来找块石头坐下,望着黑色的河水,愣愣发呆。 第八十三章:此时认出你,你会不会生气 泪砸到手背上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带有熏香的手绢擦了擦我的眼睑,绿痕姣好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你担心他?” “谁?”我明知故问。 她也没再问,和我挤在同一块石头上,望着同一个方向。 很安静,鸟啼很少,风声尤其清晰。 我把头搁在她的肩上,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是想说话的,很想很想。 我说,“是的,我担心他。”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说,“皇上是不是疯子啊?他为什么要贬澈?他为他做的还不多么?他为他抛弃了那么多……” “你知道他抛弃了什么?”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萧玉啊。” “听说过她的名字。” “呵呵,能没听过么,有名的美人呵。”说话的语气有点酸了,不过我自己倒是没注意到。绿痕倒是轻笑了出来,“你也挺出名的。” “咦?是吗?哪方面出名的?” “心狠手辣。” “……”搓了搓冻得有点僵的脸颊,“小绿啊,你说我到底是谁来着?” “你自己啊。” 我笑了出来,“这话要是搁平时说给我听,说不定我会感动得涕泗横流呢。” “那现在呢?” 我摇头,“现在也想哭,不过是难过来着。” “不懂。” “呵呵,不知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来自己挺蠢的。” “比如?” “……你在我身边这么久,现在才认出你来。” 以为他会很激动的站起来,没有,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说,“你看着我的眼。” 我眼神飘忽,他声色厉了下来,“季风艽。” “呵呵,殿下这么快就摆出身份啦。”讥讽的语调,惶然的表情。 他笑起来,拥住我,“你真会装。”把头埋在我的脖项,“害我受了那么多苦。” 我唯有苦笑。 “听见我出事,你的表现是真心的吧。” “谁知道呢,和我在一起生活了一天的小狗,如果听见它不好的消息说不定我都会露出这副表情关心一下的呢。”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说话越来越毒了。” “听见了啊,你刚才说。” “呵呵,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这次就原谅你。” “多谢殿下恕罪。”嘴里这样说着,手却紧紧的抓住他的衣服,眼泪掉得厉害了。 “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洗耳恭听。” 他叹了口气,亲了亲我的眉毛,目光悠远起来,“送你回去之后,我就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没一刀结果我?”说完,我自个儿都有点后悔,偷偷看一眼,见他没生气,才松了口气。 他象是没被打断似的,继续说,“回去看着空旷的殿,觉得心里还真是有点空空的。然后跑到皇兄那里跟他说,我不要当王爷了。他吓了一大跳呢,差点把手中的奏折丢我身上了,问,‘澈,你生病了么?’说着就让杨公公去叫太医,当时我真的有点哭笑不得,又跟他说了一次,他沉默了一会儿,正了容问我说的是真是假。我说是真。他让我再回去想想,说这样的事牵连甚大,儿戏不得。我知道他说的意思,说我早就想清楚了。他说为什么。嘿,风艽,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 “该不会是说,‘我发现我又有爱情了,这次不能错过,谁知道我运气会不会还那么好,再遇到一个让我随意揉搓的女孩。”明显是玩笑。 澈也笑,“意思差不多,话就有点离谱了。” “那么后来又怎么会……” “皇兄说现在朝廷的动荡刚刚才好上一些,如果我此时抽身,肯定又会出麻烦,干脆他继续做坏人,直接把我给贬了,让他君王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突然觉得,皇帝他老人家也真难做。” “嘿嘿,是啊。” “摊着个你样的弟弟。” “不好么?还不是被你看上了。” “我近视啊!” “……不懂。” “……我眼睛有问题。” “真的假的?找月泽弦帮你瞧瞧?” 憋了一会儿,“煮的……” “哦。”一本正经。 再一次感悟,古人谈话真累!!! “风艽。”他推了推我。 “什么?”略略抬头,见他脸色绯红,俏丽无比,“噗哧”笑了,“你这副尊容真好看。知道你是女的还好,可是我知道你是男的了,怎么办呢?” “你说呢?”他尴尬的拉拉自己头上的发饰,拔下,插在我的发髻上。 “人妖。” “什么?”他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我笑得更加厉害,花枝乱颤的,“哈哈,人妖,人妖澈殿下,咯咯,人妖。” 他脸上的颜色特别好看,五彩斑斓的。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半个词,然后直接用嘴堵住我的笑,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 “咳。” 小玉满脸忍笑加尴尬的走过来,眼睛乱飘,“我什么都没看见哦。惊讶咯,没想到你们,嘿嘿。” 我俩尴尬对视一眼,我转过头,恼羞成怒道,“微玉,你也不怕长针眼!” 她诧异道,“我为什么要长针眼啊?” “你!!” “嘿嘿,奇迹,我们亲爱地季大小姐居然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插腰,仰天大笑。 我和澈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摩拳擦掌的站起身,阴笑道,“亲爱的微小姐,不知道到这里来作何?要知道这里可是离莫倪宁的老巢很远地哦。” “咦?你干嘛?想杀人灭口?不是吧你,心这么毒?好吧,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抽出缠在腰上的鞭子,装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 开玩笑,我这么个二不挂五的身手敢跟她拼?活腻了吧。 第八十四章:认出你我也觉得心安 赶紧装柔弱,往澈身上靠,“天呀,我又想睡觉了。” 澈吓了一大跳,道,“那赶紧回去吧,这里这么冷,着凉了怎么办。” 背起我,迈开步子就往前冲。 窄窄的肩,让我特别不舒服,还有那骨头啊,硌得我疼的慌。“澈啊,你都没吃饭的吗?好瘦的说。” “……风艽。” “什么?” “你是怎么突然认出我的?” 说到这个我就有点咬牙切齿了,“你直接说你是林清澈不行么?装弱女子?你象么?” “不像,不像你还那么久了才认出我。”特别小声的嘀咕,如果不是我耳朵贴在他的脖子上,根本就听不见。 拍了拍他的头,“那是我的错吧,你为什么要装其他人呢?” “先回答我的问题。” “哦。”扯了扯他头上的发带,“月泽弦了呗,他那个眼神啊,啧啧,真是丢人,说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跟等着看什么喜剧似的。” “……” “本来我也只是瞎猜的,没想到你还真是承认了,吓我一大跳呢。” 他笑起来,肯定很好看。 “风艽?” “嗯?” “我们一起吧。找一片纯净的地方,看花落花开,慢慢的老。” 心里微酸,然后泛起甜蜜,“好啊。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 “嫌弃你,我就不来找你了。” “嘿嘿,谢谢澈殿下看得起我咯。”亲亲他的脸颊,咯咯的笑。 嘿,月泽弦,你这厮原来是这样想的,不错哦,以后我儿子就叫你干爹啦,哈哈。 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 同我一样的人。 回到院子的时候,大家伙都在。倾玉坐在大厅里,捧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玩,槿站在门外依着柱子,脸色冻得苍白,见我们回来,眼睛闪过奇异的光,然后一笑,“果然是啊。” 澈笑笑,“重公子很聪明呀。” 这句话,貌似槿不太受用。 月泽弦从内屋跑出来,伸出漂亮的脑袋看着我们咯咯的笑,“季大小姐啊,你还是低调点吧,瞧你笑的那个样,小孩子都会被吓哭的。” “没吓着你,我就认为自己笑的很失败。”从澈身上跳下来,小玉也刚好走进来,一脸被肉麻到样,张嘴就抱怨,“公子啊,我真的被他们无语到了,天啊,你都没去瞧瞧他们那个样,啧啧。” 月泽弦跳到她身侧,拿出扇子敲了敲她的头,“那……你想要什么做补偿呢?” “那什么缠丝鞭吧,算了,就先要这个了。”小玉很吃亏的样子,让我们大家都以为那缠丝鞭只是个普通东西。 月泽弦啧啧几声,说,“你的心倒不大。” “一般一般。” “百年才做成的东西啊,居然就这么被你要去了,要是让其他为这个东西争得头破血流的人知道,估计得一头撞死在豆腐上。” 澈拉了拉我的衣袖,就进了屋。 我走到槿的身旁,拉他的手搓了搓,“这么冷,怎么在这里站着啊,瞧瞧你的手,比我的还凉诶。”拍了拍他的脸颊,“哥啊,你小脸都成了冻豆腐了。” 倾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说了一句,“早就知道自己会失败的,没想到自己失败的还挺高兴。” 我有点听不懂,说,“今早上你对我说那些,是和月泽弦商量好的吧?”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乜斜了我一眼,“你到底是烟还是季风艽啊?”瞧瞧,这么执着于这个话题,真是让人——生气。 耸耸肩,“谁知道啊,说不定我是鬼呢。” “我知道啊。”月泽弦凑过来,“是季风艽也是张语烟。” 我们都被惊了一跳,“此话怎说?” “去邬玥国就有答案了。” “……我发现,月泽弦月二少你很会吊人胃口。” “哈哈,是吗?那说明我的魅力很大嘛,把你们的胃口都吊起来了。”得瑟的话,猖狂的笑,笑得我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就你这个笑,绝对能让仰慕你的女子含愤而死。” “啊?奇怪了,那你怎么还活着?” “我为什么不活着?”我奇怪的问。 他惊讶了,“你不是仰慕我吗?” 随手操起扫帚往他身上招呼而去,“我何止仰慕你啊,简直把你当成我心里头等‘重要’人物了。” 他边笑边躲,“是吗?那是我的失败。” 站住步子,撩发一笑,“你应该说,这是你的荣幸。”扫帚甩手而出,他侧身躲过,“我还没说是我的耻辱呢,已经给你面子了哦。” “呵,那多谢月公子抬爱了。” “客气,客气。”拱了拱手,弯眼一笑,狡黠无比。 我撇了撇嘴,拉槿到内厅去取暖。 让丫鬟送来暖袋,让槿抱着。他好像在想什么,一直都没说话。 我有些担忧的看着他,问他怎么了。 过好几分钟他才“啊”了一声说没怎么。 于是,我眉头皱得更紧。 澈还原成翩翩佳公子造型了,白衣玉冠,潇洒风流。 我砸吧着嘴,然后得瑟的笑了,骄傲的说,“我的男人呀!”脑门被拍了一下,可怜兮兮的望着槿,“哥啊,打我干啥。” “女孩子矜持一点。” “她会矜持?你干脆让母猪去爬树,那还快些。” 我咬牙道,“月泽弦,你不说话绝对没人当你哑巴。” “你是人?” “惊讶?” 他点点头,很认真求教的样子。 “本人正在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东西说话。” “哦。知道了,原来你是外星生物啊?见识了见识了。” “你家飞碟都来接你了,你还不走?” “啧啧,没想到你家真有钱,连私家车都买了。” “你是说11路公交车吧。” 其他人一脸茫然的望望月泽弦,又瞪瞪我。不得不感慨,真是长相决定一切。人家的态度都是对长得好看的更好。 第八十八章:此乃吾君 吃了午饭,我就缩到被窝里睡觉去了,睡得也久,醒来时,天气逐渐暖和了。 饿惨了,连吃了三碗饭,才摸着肚子问澈多久出发去邬玥国。 “一定要去邬玥国吗?”他皱着眉,有点不乐意。 “嗯,月泽弦那厮天天给我吃安眠药不就是让我去一趟么。估计那里会发现一些秘密也说不定。”抱着他的手臂蹭了蹭,“澈,你为什么不想去呢?当旅游也好啊。” “月泽弦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是很多。” “不是很多是多少?” “呃……就知道他跟我是同一类人。” 澈帮我把鬓发拢到耳后,小心着措词,“听说,月泽弦来找你,好像是为了什么的。” 我笑笑,“为了什么呢?” “一个女子。” 我惊讶的眨了眨眼,“没想到这厮居然是个痴情种。” “我也是啊。”在我脸上偷个香,展开自己的招牌。 我连连点头,乐呵呵的说,“知道,知道。”话一转,“那是怎样一个女子?” “邬玥国的三公主。” 我睁大了眼,坐直身子,“那是怎样一个人?” “听传闻,好像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我砸吧着嘴,“原来这厮遭遇小辣椒了呀。”咯咯的笑,“早点准备准备,要出发了。” 他点点头。 刚说完,小玉就在门外扯着破桑唤着,“小两口亲密完了么?完了我可要进来了。”音刚落,门被一脚踢开,穿新衣服的小玉咯咯的笑着冲进来。 快速的收拾着东西,嘴里还催促着,“要走了,你俩速度点哈。” 与澈对视一眼,摇着头笑了,跟他咬耳朵,“以后,可要好好看月泽弦吃瘪的样子,那才是经典。”随口咬了咬他的耳朵,然后发展成少儿不宜的画面。 小玉双眼遮掩,从指缝里看我们。装纯! 一切都准备好了,月泽弦的事也办的七七八八了,不肯在耽误时间,说走就走。 把东西搬上船上,船夫和莫倪宁的手下现在的关系可好了,扯着嗓子话别,说着兄弟的话,让人觉得特真。 这要搁现代哪是能轻易看见的,就算看见了,也是电视上的,多多少少还带点阴谋。 想到这里我就有点汗颜了,当初莫倪宁留我们下来,八成是月泽弦说的,害我浪费那么多脑细胞,以为有啥有啥要发生了。 罪过罪过啊。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这也是为安全着想。 上船时,见倾玉披着件狐裘也跟着上船了。惊讶了,扯扯澈的衣袖,“他也要一道去邬玥国?” “嗯。”是槿回答的。 最近他好像低沉不少,话少,笑更少了。这让我心里也挺不舒服的,当初说要让他幸福之类的话,好像冬季的雪,时间一过就不见了。 可能我的表情有点悲伤了,他冲我笑笑,“怎么了?” 我摇头,上前抱住他,“哥啊,听过天天天蓝,快快快乐的话么?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一定要快快快乐。” 深吸了一口气,他反手抱住我,点点头,“好的。” 见澈有点吃味了,回过头,朝他吐吐舌头,他别别头,有点不高兴。 “对了,倾玉怎么会跟我们一起走啊?” “他身体不好,这里的药也不是太齐全,月公子就然给他同我们一起走。” 点点头,看向他时,他正好在看我,朝他点点头,打了声招呼。 莫倪宁没来送行,这倒是有些奇怪,一问,居然是他相好生病了。 我惊讶的程度恐怕不会少于看见七月飞雪了,“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 小玉白了我一眼,“就你那个睡神还想知道这些?在梦里梦到还差不多。” “……” 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仆。 八卦的泡泡直冒,“漂亮吗?漂亮吗?” 小玉托住下巴,赞赏的说,“漂亮倒说不上有多漂亮……” “那是你看美人看多了。”我也白了她一眼。 她哈哈的笑,“说的也是,本人就是美女一枚嘛。” “不害臊!”我鄙视道。 她瞪了我一眼,“这叫资本。” “好好,资本。请微小姐继续刚才的话。”我恭维道。 “你不打断的话,早就说完了。” “是是是,我的错。”我做了个擦汗的动作。 “温婉贤淑!啊!”她忽然尖叫一声,把我吓了一跳,“怎么了?” 她挑眉一笑,“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简直是我们女子的榜样啊!” “真的假的?”我半信半疑的问,其实已经信了,但就是想看她显摆的样子。嘿嘿,不看白不看,比电视上演的还来得精彩。 船,悠悠出航。离岸渐渐远,我轻声说了一句,“再见。” 澈揽住我肩,与我并立而站,我把头搁在他的肩上,觉得安心下来。 果真是个人有个人的生活,挣扎、奋斗选择着改变着各自的生活,抱怨不得,仇恨不得,不属于自己的都不属于自己。属于自己的,才该好好把握。 太阳东升西落,把握那时的美。 到邬玥国时,我才真正的紧张起来。 看得出月泽弦那厮也是。 我们俩对望着,他说,以后发生什么事,你可别抽我。 我说绝不抽你。 他说那样的生活态度太不适合我了。 我说我也是那样觉得的。看着理了无数次衣襟的月二少,我说,“我只会直接拿刀砍你。” 他不理衣襟了,拍拍衣摆,“好啊,要不我俩现在就来对砍吧,省的以后伤心。” 我“哦哟”一声,“月二少真会说笑,你有心可伤么?” “……彼此彼此。” 上次来这都没到处玩玩,看看,跟逃命似的,啥稀奇也没看到。 拉着澈和槿的手到处晃悠,高立的酒楼,迎风招展的旗子,接踵比肩的人流。 槿呼了一口气,笑道,“这样的热闹倒是很久没见到了。” 我和澈对望一眼,我笑着说,“哥,原来你是爱热闹的。” “谁不爱热闹呢?”槿反问,笑意盈盈的样子,特别引人眼球。 我说,“你这样的人,我以为是不太爱热闹的。” “为何?” “太美啦!美得,太引人注意啦。”话音还没落,一个娇滴滴,着碧色绫罗长裙的女子娉娉婷婷的走了过来,把手里的一朵娇艳的粉色花朵放在槿的手中,嫣然一笑。 没说一句话,又离开了去。 我与澈对视一眼,一起露出暧昧的眼神,嘿嘿的笑着,我道,“看吧,刚说完就见效……嘿,美女你干啥捏?干嘛给他花?”先前的话还没说话,另外一个水灵灵的丫头又把手里的花放到了澈的手中,调皮一笑,蹦蹦跳跳的离开,鸟都不鸟我。 澈干干的笑着,往四周一看,惊讶的说,“今天是什么节日么?每个女子手中都有一朵花诶。” 一把拽住我的胳膊,险险躲过推着板车的迷糊大叔,此大叔不仅迷糊还还热情,大概是听到了澈的问话,特意把板车停下,憨笑着说,“你们外地来的吧?难怪不知道了,今天是我们青袅公主找知己的日子啊。哈哈,瞧,全城的男男女女都出来了,哎,就是目睹青袅公主一眼呢。嗯,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青袅公主可是真正的仙女下凡,长得可漂亮了呢,比这个姑娘还漂亮。”说着指了指我,我朝他一笑。 他被笑得老脸一红,刚想说点什么,澈轻咳了一声,“大叔,请问,这花是什么意思?” “哦,有人送你了啊?难怪了,公子钟灵俊秀的人儿得到也不奇怪……” 澈又咳了一声,“花,花。”脸上的笑有点僵的继续提醒道。 我和槿一起忍笑。 大叔一拍脑门,“得到花最多的公子可以与青袅公主叙谈一番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说不定公主对你青睐有嘉,促成一段神仙都羡慕不来的美事呢。” “哦。美事呢。”我把音提高,瞟了一眼笑得有些讪讪的澈,撇过头,哼了一声。 陆陆续续的女子或娇或羞的把花放到槿和澈的手里,槿是一副坦然的模样,还软声说谢谢。引得女子们双颊桃红纷飞,好看的紧。 澈就恰好相反,嘴里直说不要,手上也没嫌着,推拒着,又不好真伤了女子闷,时不时瞟我一眼,见我脸色不郁,赶紧过来把我拉进怀里,大声的说,“这是我夫人。” 我的脸大概是红了,也不像其他矜持的女子轻打他一下,娇嗔道,“讨厌啦,谁是你夫人?”我直接把他的脖子抱住,扬扬得意的说,“我夫君,你们的花就省下了。” 第八十九章:小妖精们快闪 自己的男人有魅力是好事,可问题是,正夫人还在这站着呢,妖精们就出来耀武扬威就有点不对了。 那些女子们瞧着我,蓦地娇笑起来,依然把花送给澈。 我的脸黑了下来。 “如果是好夫君,我们青袅公主并不介意他是否有夫人了。”这话听来,我差点把银牙咬碎了。 澈赶紧把我抱住,“好了,好了,生什么气?难道。”凑近我的耳朵小声说,“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蓦地抬头,“你跑试试?” 他挑了挑眉,“你真怕?” 我狠狠踩了他一脚,站到旁边双手抱胸,冷冷的看着那些女子把花给澈。 澈看出我是真生气了,把那些花全放到刚想给他花的女子怀中,邪邪一笑,“好了,不陪你们玩了,我夫人生气了。” “谁气了?”我怒瞪着他,槿轻声一笑,摇头道,“你们小两口……” 我的脸啊,希望不要红得象番茄。 眼睛左瞟右闪,挽住澈的手,咬着指甲吃吃的笑。 过来差不多半个时辰,槿手上实在拿不到更多花了,然后被人簇拥着往人群最多的地方推去。 我真的好好奇那个青袅公主长什么样,撒开脚丫,拉着澈就往人群里挤。 没在堵得跟鱼罐头似的人群中挤过的人永远都不知道,那样的挤是怎样的一个挤法。 澈把我圈在臂内,可还是有被挤成内伤的感觉。 呼吸闷,脸大概被憋成绯红。 澈忽然托住我的腰,把我举起,空气涌进鼻腔,胸闷的感觉好上很多。我的视野也望得很远了,看见凤辇马车,明黄色的纱帘被风鼓动,端坐在里面的女子娇媚的容颜若隐若现。 我拍了拍澈的肩膀,扯着喉咙喊,“把我放下来吧。”他抬起头看着我,忽然笑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可惜周围太吵,我没能听见他说什么。 他把我微微放下来一点,把我的腰勾得更紧,踩在一人的膝盖上,踏起,踩到肩头,往凤辇马车方向掠去。 长发漫漫,沾在他的嘴角,性感得无可救药。 停驻到槿身旁的时候,我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直愣愣的盯着他看,他忽然凑过来咬了咬我的耳垂,“我是不是很好看?” 我连连点头。 槿轻咳一声,示意我往周围看一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全把视线调到我们身上,或惊艳,或羡慕,或鄙夷,或嘲讽,真是应有尽有。比到大超市里选东西都还来得齐全。 我干干的笑,藏在澈背后,就不敢出声了。 穿墨绿色盔甲的侍卫一直紧盯着我们,防贼防强盗的那种紧盯。 我生怕我就是跌了一跤,他们都能冲上来把我拿下了。 一个漂亮的侍女端着宽大的托盘,单膝跪在槿的身前,对他盈盈一笑。 槿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怀抱里的花,又盯了盯我,我赶紧走出去,把花一朵一朵的平放在托盘里。 侍女无声的数着,站起身,弯膝施礼,走到了凤辇马车另一方去。 月泽弦八字步走出来的时候,我惊讶的说了一声,“你怎么在这?” 他鄙视的看了我一眼,反问,“那你怎么在这?” 我嘿嘿的笑,“没想到你也想当人家漂亮公主的知己呢,也不照面镜子瞧瞧自己配不配。” “我们是骨子里不配,哪像你,表面一看就知道不过关啦。” 小玉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神色有些憔悴,我纳闷了,“小玉啊,你是见了哪个帅哥闹了相思的?” 她白我一眼,蹭蹭到我身边,一把把我吊住,眼珠子直往凤辇马车里的美人瞧。 月泽弦瞧了她一眼,望了我一眼,把视线调到地上,数蚂蚁。 说数蚂蚁都是抬举他,这么多人来来往往都有蚂蚁来叫他数叫本事,他纯碎是发呆。 月二少也会发呆?我望了望天上,大概,今天的太阳没打西边出来的吧。 “怎么了?”我问。 小玉耸耸肩,“等下不就知道了。” 我摸了摸鼻子,这不白问了么。 半响,有漂亮的侍女走过来施了礼,浅笑盈盈,“月公子与重公子,这边请。” “嘿。”我说,“他俩一块去?” 侍女掩嘴轻笑,点了点头,在前方引路。 槿看了看月泽弦,做了个请的动作,月泽弦也不客气,迈开步子的样子说实话,有点紧张。 我就更加纳闷了。不过很显然,小玉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有点搞笑。 “喂,他不会是去见情人吧?单相思的那种?” 小玉点头的时候,我有种无语的冲动。 拉了澈的袖子,“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反正他们一时半刻也出不来。” 高喊着“大伙让让啊。”挤出了包围圈。 找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酒家进去点了一大桌饭菜,很沉默的吃,然后很沉默的一撩筷子,指住小玉,“你说月泽弦是不是早就认识那啥公主了?” 小玉点点头。 然后我没吭声了,就直直的望着她,她被我看得受不了,一摔筷子,“季风艽你少那样看着我,你那么了不起就自己去琢磨这事,少来烦我。” “哦哟。望见情敌了就耍脾气了?”我一脸唾弃。 “你觉得是?”她反问。 我点点头。 她忽然弯唇一笑,“那恭喜你说错了。” “感觉你对那啥公主挺有偏见的。” 这话一说出,小玉就火气,桌子拍得啪啪响,“她娘的,为那啥劳什子的狗把我家老爷用来治病的玉参拿去,害老爷差点卧床不起,我呸,不就公主么?不就长得漂亮吗?拿别人的命不当命,还有脸出来找所谓的知己,找知己?哼,分明就是找男人……” 我与澈对看了一眼,“她怎么拿到的啊?是月泽弦自己拿给她的吧?月老爷不是没事吗,说明月泽弦自己心里还是有底。小玉,我就想问一下你,那公主是不是有什么怪疾?” “她能偶什么怪疾?不就爱忽然晕倒睡上个十天半个月么?那算什么怪疾……” “他娘的。”我一拍桌子恍然大悟,“我就说月泽弦想那么多办法把我带来这邬玥国干啥呢,原来是这样啊!” “怎样?”小玉歪头看我。 “敢情把我当白老鼠使了,呵,月泽弦,你小子不错了,前途远大哈。”我咬牙切齿,笑得那叫一个森然。 小玉教我笑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吭出个字来,然后悠悠的叹气,“这些渊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哦。” 我和澈,“……”这女子的情绪变化太快,刚还玩愤怒了,现就忧郁傻大姐了。 晚上槿和月泽弦才回来,身上有酒香,脸色却不红。 槿就吃吃的笑,时不时拿眼神瞟月泽弦,取笑意味十足。 我就没那么大的兴趣问他笑什么了,看那样估计是月泽弦看见梦中情人失了态之类,无聊。我就直截了当的问月泽弦,“你带我来这是不是为了那啥青袅公主。” 他也很直截了当的点头,“对。” 我朝他竖起来大拇指,“你是牛人。” 他神了伸懒腰,“你又不折什么,反正中了那毒还不是种了,等我把媳妇娶到了,我们就都自由潇洒了,你也不欠我的……” 第九十章:我们的结局 “呵,说得也对。”我挽住澈的手,笑意盈盈,“问你一句,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嘿嘿的笑,“我是自主创业人员。” “难怪了,脑袋太好使了。”夸奖还是讽刺?没什么关系了。 青袅公主,这个被小玉叹气到咬牙切齿的女人我还没缘去见上一面,月泽弦说要带我去见一下罗老夫子,说能解释一下我到这个地方到底是为什么。 说实话,现在这个答案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了。 人家说你失去一样东西,那另外一样东西肯定是你得到的,不管那东西是真实的存在还是仅是抽象的意识,得到了,就算好的。 我失去了那个世界的一切,然后以另外一重身份在这个世界重生,惊悚过,恐惧过,悲伤过,痛哭过,过过过,是的都过了。现在呢,我已开始了新的一番生活,找到了我爱的人,找到了爱我的人,找了疼我的人,找到了我疼的人。还有什么是非尔不可的呢? 罗老夫子的身份用另一层意思来说,是隐士。 住在深山,山中有林,林中有一小庭院,小庭院外长有繁茂的竹,有零碎的小花星星点点。小竹屋外的小木桌旁,茶烟袅袅。 第一眼,就爱上了这种宁静的悠远。 看到罗老夫子的相貌我并不觉得吃惊,是想过那次梦中的人可能是罗老夫子,现在肯定了,只是微微觉得安心。 他在煮茶,我们一行人便站在庭院外等,靠着青竹,望着苍蓝色的天穹,鼻尖偶尔的茶香,悠然的风,闲聊着闲聊着,澈忽然说,“这样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我笑了,牵住他的手,“那叫你皇兄赏我们一座山,不许任何人打扰,我们就在那里生活好不好?” 他点头,眼中的笑意充满宠溺。 月泽弦在旁撇撇嘴,“还学起陶渊明了是吧?觉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感觉很好吧?” “明明还很年轻,可是就是迷恋那种生活啊,没有烦物争扰,每日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开辟一块荒地,里面种上自己喜欢的蔬菜或果树,可以爬树去掏鸟蛋,可以到小溪里游泳抓鱼,心情很好时也可以下山去逛市集。”我的向往似乎没能影响到月泽弦,他嘴角撇的弧度更大,抱住双臂,“那是有闲钱的人的生活吧。” 我嘴角的笑意更甚,拉了拉澈的手臂,悠悠的说,“我家这位的地位是什么来着?王爷?这个不属于有钱人吧?顶多算个有势有钱的人罢了,对吧?月二公子。” 他噎到,瞪了我一眼。“没志气。” 我笑笑没说话了。 志气么?如果我是男子大概想的是怎样创造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打造自己的一片天空,手握财力与权利,睥睨天下……可惜的是,我不是,我只是一个女子,寻找一处属于自己的地方可以和爱的人执手天涯,便是我的全部。 我根本就不需要太大的理想,怎样怎样非做到不可。我很懒,懒到抓住的东西害怕丢失,懒到只知道握紧,懒到只想呵护住自己想要的。 女子和男子的区别就在此吧。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半掩的门扉又开了一些。 月泽弦看了我一起,同我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我看了一眼澈,见他笑容如风,朝我点头鼓励,我压下心下的紧张,也走了进去。 罗老夫子还坐在先前煮茶的地方,只是石桌上多了一套茶具。月泽弦摆开杯子,提过茶壶,有模有样的倒起茶来。 见我久不过去,罗老夫子抬起眼看了我一眼,一眼,便入圣光入体,心中的污秽被洗涤,不可谓不舒服。 吐出一口浊气,笑容挂在脸上,“罗老夫子是吧?初次见面,多多指教。” 他摇摇头,“不是初次。” “啊?”我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又接了一句,“是我把你们带到这里来的,所以不是初次见面,只是你们不记得了而已。” “为何?” “还记得那个梦么?” 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我经常做梦的,不知道夫子你说的是哪一个。” “错把他乡当家乡。” 我脸色变了。 月泽弦幸灾乐祸的朝我竖了竖手指,呡了一口茶,悠悠道,“老夫子你还是说重点吧。” 罗老夫子笑了笑,很慈祥的样子,“不急,不急。” 月泽弦别开脸,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是不急,就怕憋成内急。” “你们投生时的灵魂错了位,进了逆时空,所以我说你错把他乡当家乡。”罗老夫子的脾性看来不错,只是说的话有点简洁。 我和月泽弦互相看了一眼,我柔意笑道,“什么叫出生时灵魂错了位?怎么会错位?罗老夫子请给我个好的解释。” 罗老夫子讪笑,“事情是这样的……我占星时……然后就那样……再然后就这样的。” “……懂没?”月泽弦眨了一下眼。 我摇头。 他耸肩,“我也没懂。”指尖摩挲着杯沿,半响才说,“总的说来是不是你把我们的灵魂弄错了位,现在把我们弄回来纠正自己的错误?” 罗老夫子哂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我一把捂住额头,痛苦的说,“就这样?” “你还想怎样?”他俩齐问。 “我还以为是因为多么牛的原因导致的!!哪料居然只是一破老头的失误!!太伤我了吧?” 俩人齐倒。 我在心头偷笑,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心中的包袱放下了,但遗憾与抱歉始终存在,轻轻的说了一句,“爸妈,我过得很好,请你们比我过得更好。” “哟?还流泪了?你在煽情啥呢?” 我瞪了一眼说闲话的月泽弦,连忙别过头,“关你P事?” “P事都与我无关。” 告别罗老夫子,打开门澈正向这里看来,“没事吧?” 我摇头,笑容如花。 上去挽住他的手,问,“澈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们一起去做吧。” 他惊讶的看着我,刚想摇头,被我一眼瞪住,“说真的。” 他眨巴着眼,似乎在考虑说是不说,最后小心翼翼的说,“我想逛遍江湖。” 我一甩响指,“OK,我们就把江湖逛个遍。”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你不是……” “妇以夫为天。” “啊?”他愣住,想伸手摸我的额头,被我一巴掌打下,好笑的看着他,“我们还那么年轻,如果这么早就隐居岂不是太无趣了?” “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委屈的撇撇嘴。我站到他的正面,踮起脚吻他,小声的说,“对不起,我只是害怕失去你,想把你藏起来。先前的话都只是借口。”他一把勾住我的腰,很用力的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发间,“笨蛋,是我,是我,是我害怕失去你。” 我用力的点头,笑着流出了泪。 月泽弦吹了个口哨走远。 在出罗老夫子院子的前一刻,他问我我是否真的喜欢澈。 我反问他说你觉得呢。 他摇头。 我惊讶的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没注意澈的感受,他是男子有自己想做的事,他还那么年轻还有很多自己的目标与理想。而我做的,不是帮助他完成他的理想,反而是缚住他的手脚,不让他翱翔。 月泽弦,谢谢你。 是我的以自我中心太强,忽略了澈的感受。谢谢你的提醒与激将。 让我做到吧。让你看到,我爱澈不是说说而已。 月泽弦把我的毒拔除完的那一天,我还是见到了青袅公主。黛眉凤眼,美艳得惊人。只是身穿一袭青色长裙,就让人无法对她忽视。 月泽弦对她笑了笑。 她别过眼,往我看来。不仅看来,还走来,问,“你就是季风艽?” 我点头,“你好青袅公主……”话还没说完,她举起手就要一巴掌朝我打来。幸好,月泽弦会先知似的,先抓住了她的手腕,很无可奈何的说,“她只是我朋友。” “你从前也是那样说……”青袅公主居然红了眼,尖叫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正看着好戏,澈牵起我的手,问,“没事吧?” 我摇头。 他牵着我的手出门,我还恋恋不舍的往里面望去。然后红了脸。 月泽弦这家伙也太……额……额……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哈……居然……太激烈了吧。 我红着脸汗颜。 本来,我还以为槿会同我们一起玩游江湖的,哪想他居然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还开了一家酒楼,叫我取名,我直接来了一个“福来客栈”。他直说俗气。 我想了想说,那叫“槿年酒楼”吧。 他没说好是不好,后来看了牌子,叫“槿烟客栈”。 我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只是抱歉。 后来江湖上出现了一对璧人仙侣,以看热闹为首,什么帮助弱小之类干点好事,在心情好时可以助你,要遇上心情不好,那你可就……嘿嘿…… 不过这对仙侣的感情好得没话讲,心情不好的几率几乎可以归为“零”。于是“帮助弱小”成了他们绝对会干的事。嘿?什么,你说我瞎说?哪有人的感情是一直保持那个温度不降的? 别啊?你还别不信!!不信,您自个儿瞧瞧去。 “老公啊,我突然绝对刚才那小子骗了我们。”俏丽的女子趴在俊美无铸的男子身上小声的抱怨着。 男子笑笑,“那还不是你乐意让他骗。” 女子撇撇嘴,然后笑了,“那小子,明明在偷地瓜偏偏说是自家的,瞧他那眼神……啧啧,说有多贼眉鼠眼就有多贼眉鼠眼啊……” “那你偷偷在地上丢下一个钱包算什么?” “啊?”女子惊呼,“你都看见了?” 男子好笑的说,“是啊。” “讨厌啊,你居然不知道说‘没看见’的!我是你老婆诶,你难道不知道老婆要拿来宠,拿来骗的么?”女子的话让男子相当的无语。 敢骗她?还是饶了他吧。 他要做的只是好好疼她,好好的喜欢她。 就是这样。 风起叶舞,男子背女子的样子成了世间最美的一副画面。 美得温馨而幸福。 END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很久,结束的虽有些草率,但还是我要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