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染尘欢》 作者:鲍鱼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 1、缘起 ... “无论你信不信,一见钟情都是存在的。”白梅说。 白梅这么说,是因为莫殇然问她,她和安平炎轩是怎么相爱上的。 安平炎轩是凛国的皇帝,因为一些原因,男扮女装勉强上位的皇帝。 而白梅,于安平炎轩初见的时候,是辰国一个皇女的女宠,窈窕绝色却未见什么特殊的才华或者风骨,本是人人看不起的玩物一个罢了。 一个高高再上不可一世,一个身份一直卑微到泥土里甚至比不得一匹军马受人敬重。 但是那高高在上的开口讨要了这个身份卑微的女子,费尽心机一直宠啊宠啊,宠得如今白梅权势滔天,一切都差不多翻了过来,如今皇帝反而需要依仗着这个女子了。 如今,是白梅在费尽心机宠着安平炎轩了。这个皇帝,倒是没做赔本买卖。 这个故事有点儿传奇。 我们不得不承认,不管怎样,传奇是的确存在的。 白梅是莫殇然很好的朋友,但是朋友间说的也不一定都是真话。 莫殇然将信将疑。其实私下里,她有点儿怀疑白梅会诸如魅惑术之类控制人心的活儿,否则怎么会效果如此神奇? 但是这一日,当尚且孤身寡人的她,掂着一锭从白梅那里摸来的银子,默默走过一个宅院门口时,一切都变了。 这日莫殇然刚刚捉弄了白梅和安平炎轩,看着白梅和安平炎轩一阵打闹后又甜甜蜜蜜黏在了一起,不再继续别扭,这使她心情不错。 她无亲无故,只有白梅这几个朋友,朋友好,她就高兴。 于是她轻哼着歌儿,得意地把手中的一锭小银子抛起又接住,再抛起再接住,再再抛起…… 咦?! 凭空里居然伸出一只雪白雪白的,染着艳红艳红的指甲的手,就那么把银子劫去了。 定睛再一看,莫殇然不由恍惚失神了片刻。 那双手的主人,似乎有二十三四的年纪,显然已经不年轻了,可是一双眼睛一眨一眨,倒像是要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而后那眼睛的主人开口说话了,声音那叫一个轻柔那叫一个勾人那叫一个带着性感的沙哑和温润:“您可算是来了,进来坐坐?” 莫殇然呆:“我们认识?” 那男人攥着银子吃吃地笑了:“不认识便说不得话么?说了话不就是认得了么?官人,进来坐坐?” 无论你信不信,一见钟情都是存在的。 莫殇然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阿弥陀佛,大神保佑,千万别在卡文啦,我父,安拉…… 2 2、相识(一) ... 莫殇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这么好了,这一觉睡得她有些恍惚,醒来的瞬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听到身边还有一个很陌生的呼吸声,轻,均匀……吃了一惊,转而发现被子下,自己与身边的男人都赤裸着。 男人闭着眼,眼睫似乎有些颤动,又似乎睡得很安稳宁静,他的眼角还残留着一些可疑的水痕,嘴微微嘟起,带着些稚气,一点儿胭脂的红印在唇角溢开,看上去仿佛是被亲吻过度了。现下他侧着身子,蜷缩着身体,一只手却还伸出,勾着莫殇然的小手指。 莫殇然渐渐忆起来了。 她昨晚似乎糊里糊涂被一个男人迷住了,进了屋子,喝了两盏烈酒,就上了床。 好吧,身为年至三十的女人,她虽未曾娶夫纳侍,平日里也还算是洁身自好,但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遭经历。 不过她是第一次觉得,其实这种感觉还不错,或者确实是漂浮不定太久,该找个男人踏实过日子的时候了? 她琢磨着,悄悄起身,却还是在抽手时惊醒了男人。 男人迷糊地眨眨眼,看看她,抿了抿唇,坐起来,低着头,伸手去够床脚两人的衣服,一面给自己披了内衫,一面很主动地试图为莫殇然穿衣。 莫殇然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拒绝了:“我自己来。” “哦、哦……”许是才刚睡醒还没完全明白过来,男人完全没有前一夜那般的爽朗妖娆,反倒显得有些局促地攥着自己的衣襟,坐在床上发呆。 莫殇然穿好衣服,下床,一面系自己的衣带,一面瞥着男人的神情,皱皱眉,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挤出一个笑来,仰首看着她,回答:“奴叫尘欢。” “多大了?” “二、二十三。” “啊,不小了呀!”莫殇然感叹。看这男人早上这幅忐忑的模样,颇像是很有几分生涩,很像是十四五岁刚出道的男孩子,却不想已经二十有余。 尘欢涨红了脸,垂头,并不说话。 于是莫殇然一面穿靴子,一面又忍不住要刨根问底:“做了多长时间了?原先是哪里人士?” “我……自小就……” 莫殇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面前这个男人并非绝色,年纪也不小,昨夜还一身风尘味儿,伸手抢银子招客人的,今早就这样拧着衣角装纯,说话都吞吞吐吐,算是怎么个意思呢? 不可否认,这种违和感让莫殇然有些扫兴。 不过是露水姻缘,人长得还算顺眼的情况下,莫殇然既不讨厌单纯的男人,因为相处起来会很轻松,也不讨厌世俗的男人,因为相处起来会更加轻松。但是她讨厌在两种风格间摇摆不定的,有些装腔作势的人。 昨夜看到尘欢时的惊艳,已经在这一早被磨得差不多光了。 莫殇然想着之前已让尘欢拿去了那锭只多不少的银子,于是抬腿就准备离开,她想她大约不会再来了。 谁知推开门,却听见身后的人问:“官人要走了吗?” “嗯。” “这是官人的银子。”一双纤细的,染着艳红指甲而更显得苍白的手,从莫殇然身后伸到她眼前,掌心里是那锭银子。 莫殇然有些讶异,转身,挑眉看着尘欢。 尘欢依旧垂着眼,很小声的说:“我年纪大了,不值这么多的,给几十个铜板就够的。”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觉得很索然无味的莫殇然,心底又是不由一跳。 她伸手,接过银子,想了想,说:“可是我没带铜板怎么办?” 尘欢第一次抬眼,直视着她,眼底有些惊慌和茫然和疑问。 尘欢似乎在眼中藏了太多沉默的纠结,可是那双眼睛依旧透澈,又幽黑,还是那般的迷人漂亮。 莫殇然笑了,轻轻拥了他一下,把银子重新塞进他手里:“假如多了,就先记着,我还会再来把剩下的花完的!” 她轻轻吻了吻尘欢的唇角,听见尘欢很配合的一声嘤咛,心情又忽然好了起来。 算了算了,装也好真也罢,在所有可能遇见的人里,面前这人至少现在还是很合她心意的,莫殇然想。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篇是先结婚后恋爱。。。这一篇是先上床后恋爱>.<就酱 不过本文清水,肉食者请自行脑补。 要留言要评论……不要霸王---->不然鱼鱼哭给你看哦 3 3、相识(二) ... 尘欢捧着银子,看着莫殇然离开时,颇有些觉得不知所措。 他就是出生在勾栏院里的,在这勾栏院做过许多年。最早一两年,他没什么名气,却也仗着年轻闹了些性子,再加上院里管事的爹爹和他父亲有些旧情,也捧了捧他,曾经他也一度算得上是这趟街上有头脸的花魁。这些不清白的银子铜板,月月年年间,他不知赚了多少,但是明知可以少花却愿意多花的人,他还真没见过。 那些女人啊,喜欢的时候,确实是花钱捧着的,不喜欢了,就再也不会回头,更莫说念什么旧情或者把谁赎出去做小。提起已经二十多的尘欢,她们中的一些甚至觉得丢脸。 莫殇然之前,尘欢已经有三天,没有找到客人了。 他的收入,这些日子是一日比一日少,受的脸色嘲讽倒是一日比一日多。 近些年,他年纪大了,又一贯地不十分会哄人。管事爹爹曾经骂他:“还真当自己是个大家公子?都是皮肉生意,还脸红个屁呀!” 可是事到临头,他还是会脸红,尤其是那事儿结束,或者共眠一早醒来应该开口要钱的时候。 他年轻时,都是别人捧着钱来找他,哪里需要他开口?他知道如今不比当初,可是他就是改不了。 虽然偶尔回头客还是有的,一次多给了银子,暗示算是包场多久的人也有……可是近些年来也差不多渐渐没了。 这样的在外面混的女人,即便包,也不过是很短的时间。欢场上,大家都嗜图个新鲜,没几个有常性的。 而且,那些人,和莫殇然给他的感觉都太不一样。 前一晚,他灌了几口酒壮胆,看着莫殇然的神情,又看她衣服朴素,只当那洋洋得意是莫殇然赚了银子,看上去颇象个撞了好运的暴发户模样。于是他大着胆子伸出了手,只想着撞撞运气。再不能找个人留宿,恐怕自己真的就很难过活了。 尘欢遇到了好运,莫殇然没恼,还留下来了。 可是他今早摸到了莫殇然的衣服,愕然地发现那布料看上去朴素,却柔软舒服得多,根本不似平常人用得起的。 他不知道这个与自己一夜交欢的,看上去脾气很好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但是他想这个人恐怕确实是有钱的。 有钱人,不会缺年轻男孩子侍候。 说到底,尘欢虽然多少有些盼着,但是却不大相信莫殇然真的还会再来。 可是莫殇然真的到了傍晚就来了,来的时候还念叨着:“来得急了,没吃饭,你这儿管不管饭?” 酒水有,零食点心有,合口的饭菜……还真没。 尘欢愧然,莫殇然倒并不在意,出门叫了院子里侍候的人,另去买了酒菜。 至于酒足饭饱之后,自然就是吹熄了蜡烛该做啥做啥…… 至于能做的都做完以后,莫殇然很餍足地抱着怀里的男人,说:“睡吧。” …… 尘欢睡不着,被人用这样亲密的姿势揽着,他有些不习惯。 他睡不着,就难免会挣动两下。 于是莫殇然也睡不着。 莫殇然的脾气原本不是太好,但是被损友白梅折腾这么多年,确实有了很大长进。 她已经很倦了,可是却依旧温和的开口:“睡不着?” “嗯……” “那,聊聊?” “好!”尘欢有些惊喜的回答,安静的夜里,声音轻快而响亮,吓了他自己一跳。 ……于是一阵静默。 尘欢鼓足了勇气,问:“官人贵姓?” “……莫。” “莫官人?” 莫殇然沉默一会儿,说:“莫。” “莫。”尘欢小声呢喃了一下。 “嗯。” ……于是,又安静了。 屋外传来打更的敲梆子声音。 “咚——”“咚!咚!咚” 尘欢心里默默念着“莫”字,渐渐觉得眼皮沉了起来。 “尘欢,我喜欢你。”黑暗中,尘欢隐约听见莫殇然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彻底没了声音。 …… 轻轻勾了勾嘴角,尘欢小心地又往莫殇然怀里蹭了蹭,很快就也迷糊地睡了。 4 4、相识(三) ... 莫殇然埋头核对账本,一边白梅撑腮打量着她。 莫殇然自然不是感觉不到那有些古怪的目光,却并不在意,直到白梅越凑越近,鼻子都几乎贴上了她的脖子。 她抬头怒瞪:“你干嘛?” 白梅眨眨眼,很无辜地说:“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你都干了啥?身上一股子脂粉味儿……” “咳。”莫殇然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扭脸。 白梅的手指轻点她露出来的脖子,又问:“还有这里,别告诉我说这是蚊子咬出来的。” 莫殇然感觉自己有些脸上发烫,回到:“只许你夜夜佳人在怀?” “可是莫莫,你都两晚不宿在府里了,管家的侄女儿怕你忽然回来,夜夜都至少挺着不睡等你,导致管家很担心老问我啊。” “……不用等,我这几天都……” “哦,只有几天?腻了就会回来?”白梅笑眯眯退回去,撑着腮,眨着大眼看着莫殇然,问。 莫殇然翻动账册的动作一滞,有些犹豫了:“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我还在思考他究竟是哪里吸引了我……样貌不是顶好,性子也不是很好,按说应该只是身子,可是似乎又不是……” 白梅沉默,并没有插嘴,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莫殇然说话,时不时点点头“嗯”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听。 “晚上……其实他挺僵硬别扭的,远没有一般小倌的那种柔软和配合,可是一样让人觉得挺愉快。我早上醒来时,看着他在怀里,感觉很好,很踏实,虽然早上和他说话往往觉得费劲儿窝火,可离开了又忍不住去想他……” “那么干净的一双眼睛,生在一个做了不知多少年的小倌身上,挺矛盾的,但偏就能逗起人的性子来。你说我如果想找个男人过日子,身子清白的,条件比他好的,那不是想有多少有多少?可我昨晚找他去之前,先去别的院子转了转,看着就没胃口,见了他,才又有了感觉……” “我昨晚,迷迷糊糊,忍不住就跟他说,我很喜欢他……梅花儿,你说他是不是在哪儿弄什么催情的熏香还是什么了?” “噗……”白梅忍不住笑了,有些不怀好意地,说了一个建议:“你可以试试晚上不碰他,光睡觉的感觉,不就知道有没有熏香?” 莫殇然歪头看着白梅,想了想,将信将疑。 …… 尘欢其实盼着莫殇然来,又不太盼着。 莫殇然虽然温柔,但到底有些憋久了的意思,难免多要个几次闹得比较欢,连着两晚的纵欲,又忘记及时休息调整,他这一白天都有些倦。 一面犯倦,一面还要听着一个院儿里的其他男人冷嘲热讽,什么瞎猫遇见了死耗子,王八绿豆看对了眼儿,又什么霸着财主吃独食……到了下半晌,管事儿的爹爹也来了,啰哩啰唆说了好多,竟是让他遇见了好运时,趁机多要些银子,要不干脆就把这么大方的客人介绍到别人的屋子里去,别生生浪费了。 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占着不让,别人也无法,只是之后……等到有一日莫殇然不来,他恐怕就更加难挨了。 他还记得,他的父亲,就是在生下他后,渐渐没了客人光顾,被先前嫉妒他父亲的其他小倌生生逼死的。 可恨,又可怜,互相看不顺眼,又谁也离不开大家,说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他没有勇气离开,身在贱籍,出去若是女人不愿意收留他,他就是死路一条,唯有留下,或许还能苟存的更久一些。 虽然,昨夜她才许他,唤她一声莫…… 他的莫…… 思前想后,生生头疼。 …… 莫殇然傍晚又带了晚饭来时,尘欢有些忐忑。www.sxcnw.org 莫殇然也察觉了这种忐忑。 尘欢拧着衣角说:“官人,我今儿身子不大好……要不,您去瞅瞅西院的菱花,或者东院的……啊,还有北方的秀情是会弹琴的……” “尘欢,我喜欢你……”莫殇然凑近,抬起了尘欢低垂着的脸,很认真地看着尘欢的眼睛,说:“和这些,没关。” “莫……”他惊喜抬眼。 莫殇然却微微闭了眼,附身吻了吻他。 她就这么抱着他睡了一夜,此外什么都没做。 竟然,也相当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如无意外,还有一章。 5 5、相识(四) ... 尘欢交了好运了,所有人都这么说。 明明头一夜看着尘欢房里虽有人留宿,却是一夜安静,半点儿暧昧声音也无,其他原本嫉妒的跟乌眼鸡似的小倌们还颇为幸灾乐祸。第二日一早,莫殇然起来,收拾停当,找了管事的,还有几个头一夜无视,于是也早起的男人凑过去在屋外听墙角。 他们以为,尘欢定是让人不满意了,要受罚的。 却没想,尘欢屋子里的那个女人,竟然从怀里掏出了那么大的一锭,闪亮亮的银子。 莫殇然的话很简单,远比她的心理活动简单得多:“从今天起,他,我包了。” 那么大的一锭银子啊,沉甸甸的压得黄杨木桌子上都留了个印儿,足够买下三个尘欢了呢! 尘欢实在是交了好运了! 人人都这么说着,眼中的嫉妒里掺杂了越来越多的欣羡。 可是,尘欢却依旧并不因此十分高兴。 虽然他红了脸,羞涩,顺从,似乎很是欢喜的微笑。 可是当莫殇然不在的时候,他收敛了笑容,苍白着面孔,对着镜子,坐了整整一个白天。 镜子里的他,虽不算老,但也不年轻,虽不算丑,但也不是绝色。 他试着清了清嗓子,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从小就不会唱曲子,五音一个音都没有,总是跑调。 他不仅不会唱曲,也不会弹琴,不会写字,不会画画。 他会一点针线,绣出来的鸳鸯勉强像只鸭子,老虎很有几分猫咪一般的可爱。 她是看上他什么了呢? 又能这样宠他多久呢? 莫殇然毕竟只是包下了他,并没有为他赎身带他回家。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 尘欢依旧惦记着,莫殇然这个年纪,多半已经娶夫纳侍,说不准孩子都有一群了。即便莫殇然真的愿意赎了他带他回家,或者给他安置个别院,也不知道莫家的正夫许不许。 他知道他得为自己打算,趁着得宠多赚些钱财,可是他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根本想不出还能怎么办。 尘欢第一次恨自己生得太笨。 假如他能和他过世的父亲一样漂亮,会打扮,又聪明会说话……他想了想,不得不失望地承认,即便他和他父亲一样漂亮,会打扮,又聪明会说话,恐怕也不过和他的父亲1一个下场,病死在一个冬天,没有大夫,没有药。 也曾经有人包下他的父亲的,包了一年,后来依旧离开,哪怕那时父亲肚子里已经有了他。 …… 尘欢不知道莫殇然还是孤家寡人,也不知道莫殇然已经派人去寻找城里合适的房子,准备找好了拾掇好了就接他过去。 ——莫殇然虽然一时没有正式娶了这男人成家的念头,但是独占欲也让她并不愿意让尘欢在这里久呆。她清晨看到从其他男人房里出来的女人,各个红光满面似乎很有钱,这让她多少有些危机感。 尘欢只知道莫殇然现在对他好,好得出乎他的预料,好得他几乎承受不住,忍不住患得患失。 这一晚,莫殇然又来。 尘欢对莫殇然说:“你别对我这么好,我怕你有一日倦了我,我会受不了。” “可是,尘欢,我怎么可能不对你好呢?我喜欢你。”莫殇然的手指抚摸着他的黑发,微笑,再次重申。 尘欢歪头静静看了看她,忽然凑过来,揽住她的脖子,吻了上去。 何其有幸,他能遇见她,无论能有多久有多长,他一分一刻都不想再浪费。 …… 当干柴遭遇烈火,这一夜,莫殇然再次留宿。 当然,和前一夜不同,这一回他和她没有浪费这一夜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是需要爆发的…… 刚刚发现文收上百了,于是我爆发了…… 6 6、相伴(一) ... 时间过得很快。 尘欢渐渐习惯了莫殇然夜夜的到来。他甚至有一种自己已经嫁了人的错觉。 若是嫁了人,每天白日送妻主出门,晚上迎妻主回家,备饭,稍稍说几句话,然后……咳,大约也就是如此的生活了吧? 但是莫殇然最近却越来越不自在。 倒不是尘欢不好,而是莫殇然在很认真地思考着一个问题,就是她对尘欢的喜爱程度。 究竟是喜欢到一辈子在一起也会觉得很好呢,还是喜欢到保持着距离最好否则过些日子就腻呢? 她无法不追问自己的看法,因为这直接影响到她要不要为她们的将来做更多的打算。 她年轻时也有过一个曾经暧昧了一阵的男孩,哄着疼着,对方就是要全金打造的簪子碧玉雕成的镯子她也照买不误……可是后来,还是腻了。 如果腻了,其实还没什么。 但若不腻,或许就是该成家的时候,成了家,还会有孩子,孩子还会再成家,再有孩子……无穷尽也,却都是需要思考的。 莫殇然一般不认真,但若认真起来,就会认真得过头。 白梅给她出主意:“你和他多处处,就会知道的。” 多处处…… 莫殇然认真地掰了掰手指算了算,确实,她每日白天出来为白梅和殇花楼做事,打点生意,核对账目,教管下属,只有晚上才会去找尘欢,匆匆吃饭然后滚床单,看似夜夜相处,却实在是没说过几句话。 …… 于是,这一日早上。 “莫,醒了?” “嗯,我起了,你别动,再睡会儿。” “嗯。” 一般,每日里早晨的对话就是该从这里结束的,天黑前不会再有继续。 因为说完这些话,莫殇然就会去找梅花儿或者绿殷或者无论是谁,一起折腾那些琐碎的事情,比如哪家商铺的收益最近如何啊,或者哪个大臣最近又再盘算什么哪,又或者江湖上某某门派最近可有动静啊。 但是这一早,之所以要特别提起,就是因为它不是一个一般的早晨,是因为当尘欢睡够了睁开眼,他愕然地发现莫殇然并没有如往日一样离开。 莫殇然坐在窗边,就着阳光,左手在膝上翻着一本书,右手端着一杯茶。 茶杯内,有水汽袅袅升起。 看到尘欢醒来,莫殇然笑笑:“我今日没事,就留在这里,一起吃饭,好不好?” 尘欢怎么可能说不好? 但是尘欢虽然觉得好,却并不意味着这真的是个好主意。 莫殇然完全没有达到她试图更多了解对方的意图。 无论是她,还是尘欢,都太缺乏和人长期相处,慢慢沟通谈心的经验。 要知道,两个人,不是坐到一起,呆在一起,就能自动达到一起看星星看月亮,谈理想谈人生无所不谈的地步的。 相伴了一天,除了吃饭时有短暂的交谈,莫殇然一直在看她带来的那本书,尘欢一直在一边绣着兰花一边偷偷看莫殇然。 至于发生在餐桌上的对话么…… “尘欢,多吃点儿菜,别光扒白米饭。” “嗯……莫、莫……” “嗯?” “你、你也多吃……” “好。” 这,就是发生在饭桌上的,所有交谈。 尘欢有些紧张,只好埋头闷声吃饭,他胡思乱想了很多,甚至有一种在吃散伙饭的感觉。 哪有人大白天留在窑子里不走,陪着小倌吃饭的…… 莫殇然自然也知道,也尴尬,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学着尘欢一起埋头吃饭。 这一顿饭,吃得有点沉默。 好吧,不止是一点,是非常沉默并且十分沉闷。 莫殇然左思右想,右思左想,决定第二天就去白梅那里,讨几个说话的,活跃气氛的法子来。 虽然传说食不语对人有好处,但是她还是偏爱有说有笑很热闹的饭桌,要是以后日日如此,她真的会受不了要崩溃的。 咦?以后日日……莫殇然咬着筷子,愣住。 ——即便是觉得如此沉闷无趣的现在,她也依旧在期待以后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也许会写得比较长,然后V了……也许会写得还很短,就完结了……我也不知道,别问我…… 7 7、相伴(二) ... 头一日的相伴很失败,原本以为不会再有第二次,但是当早晨,尘欢再次醒来时,看到却是莫殇然穿着一身猎装,很有精神地靠着门站着,对着自己笑。 “醒了?快点儿起来吃饭,我今天带你出去玩儿!” 尘欢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他绽开笑容,用力点头:“好!” 莫殇然是志在必得并且决不放弃的。 她之前派人给白梅送了信儿,打听了所有可行的法子,让白梅写了个表单给她。 白梅字迹潦草,但是不失细致地回复:一,出去走走别闷在屋子里;二,努力找话题说一切可以说的话;三,要热情不要放弃;四,慢慢吃饭缓缓聊天很有利于培养气氛;五,千万别在他面前提别的男人…… 莫殇然决定,一条一条,从头试到尾,直到成功拉近自己和尘欢的关系。 她牵来了自己的马,除了额头和蹄子处略有一些白,此外浑身都是枣红色的没有一丝杂毛。传说这马,通人性,且可日行千里,是白梅特地寻来送给莫殇然的。 尘欢不懂马,只看得出牠被养得很好,毛色发亮,鬃毛也梳理得很齐整,那马一双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很温驯地让自己爬上去。骑在马上,可以看到一双马耳朵,厚厚的,毛茸茸的,尘欢好奇地伸手碰了碰,换来牠甩了甩耳朵和尾巴,喷了一个响鼻,吓得他立刻收了手。 莫殇然呵呵地笑,也骑上马,坐在尘欢身后,揽着他,握着缰绳,催着马慢慢地向城外走。 一面走,莫殇然一面絮絮地和尘欢念叨些关于胯下这匹马的事情,什么是公是母啊,跑起来能有多快啊,骑在牠身上不用紧张完全可以放松些啊……之类的。 尘欢窝在她怀里,垂着脸,不敢去看路人的眼光,只是微红着面容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城外最近,青青的野草中,正开着大片大片的,不知名的野花。开垦出来的农田,齐刷刷长着一指高的禾苗,有农妇正在其中劳作,来来往往,有人还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莫殇然和尘欢。 尘欢出了城,略微放松,偷偷抬眼扫到别人的目光,有些羞涩,却更多是高兴。 整日窝在院子里,他很少能有机会出来走走,所以是很盼着能出来的。可是每次出门,又都难免害怕别人的注视,担心被瞧不起,被戳着脊梁骨说风凉话,尤其在并不会有人出面为他作主的情况下。 于是,现下这种感觉有点儿怪有点儿矛盾,尘欢一面觉得有些莫名的羞耻,一面又因为莫殇然并没有因为别人的打量而多心或者嫌弃疏远自己而高兴,还多少有点儿自豪。 ……莫殇然当然是不知道的,她还在粗心大意地念叨自己胯下的这匹马,一日要吃多少草料和豆饼。 一直念叨到中午的时候,各家炊烟袅袅。 莫殇然不慌不忙下了马,又扶了尘欢下来,相携走了一会儿,领他进了一个农家院子。 院子里,一个农夫正憨厚地笑着,端上来一些热气腾腾的饭菜——这是白梅介绍给莫殇然的地方,她事先也找人打好招呼的。 农夫做得一桌子饭菜还不错,荤素搭配得相当合理,因为前不久才有个漂亮得像男人一样的白衣女子,带着朋友过来吃饭,他已经是相当有经验了,并且对于城里人忽然喜欢跑到郊外来吃饭,感觉见怪不怪了。 莫殇然摩拳擦掌,有些期待。 “呐,尘欢,尝尝看?虽然没城里东西精致,但也别有风味,尤其是很实在。” “说起来,我以前在乡下呆过的,还种过地,可惜基本都被我种得颗粒无收……” “尘欢,你比较喜欢吃什么?” “尘欢啊,你听没听说过这个故事?从前有个诗人……” “……唔,吃慢点儿,咱有很多时间呢!” “你听,这外面的鸟儿叫得多好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鸟儿?” “也和我说说话?咱又不讲究食不言之类的规矩……” …… 莫殇然一直在寻找话题。 莫殇然不停地说,尘欢自然是不能不顺从的,时不时也会回答上几句。 “嗯,好的。” “真的吗?” “唔,这个故事挺有趣的……” “……那个,好像是麻雀?” “……嗯嗯。” 但是,话多了,尘欢就紧张,紧张了他就吃得比说得更多。 如此下来,这顿饭,尘欢吃得格外多。 “咯……” “怎么?”莫殇然问。 “啊……好像有点儿撑到了。”尘欢摸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莫殇然沉默了一下,笑着说:“我好像也吃多了,要不回了城里,一起再逛逛集市?” “可以吗?”尘欢的眼睛亮了。 莫殇然暗喜,白梅虽然自己情路坎坷,但这最后总结出的方法,确实好用,很有效,嗯嗯。 “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没爆发……晚上被馒头催更来着,又聊了一会儿这文的未来……于是又爆发了双更…… 话说,我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要早日让莫莫和阿欢的宝宝生出来呢?要不要呢要不要呢? 8 8、相伴(三) ... 前一天很顺利的经验,极大的鼓励了莫殇然,她愈发有信心起来。 这一天同样过得很顺利。 吃过早饭,一起出门前,莫殇然亲自为尘欢戴上了面纱,说:“今天我们就在城里走走,听说南城的集市很热闹。” 面容被遮,让尘欢安心很多,他点头赞同,也很期待。 尘欢对于生活的要求其实并不高,真的很不高。能吃饱,穿暖,不会总是被骂并且挨打,偶尔还能换得一个温暖的拥抱,就已经足以让他满足。莫殇然的宽和,让尘欢很有几分喜出望外。会带着她出来玩,单纯只是散心聊天四处闲逛的,只有莫殇然一个,他没法子不对莫殇然另眼看待。 另眼看待的结果是,尘欢渐渐在莫殇然身边放松下来,虽然还是有些羞怯,但毕竟开始主动说话了。虽然声音被压得很低,很弱,假如不是莫殇然耳力很好,她几乎都要错过了。 “莫,有人看我们……会不会是我哪里有些怪?” 莫殇然对此肯定是不以为然的,但是她忽然想到白梅告诉她,适当的时候,可以小范围淘气耍宝,做出些怪事来讨对方喜欢。挂念着假如尘欢总是关注别人,也是不好的,她说:“看呗,咱们也可以看她,她们比咱都怪多了!” “诶?” 莫殇然于是也压低了声音,凑到尘欢耳边絮絮地念叨:“你看那刚才盯着咱俩的胖女人没有?” “嗯。” “她就很怪。” “咦?” 莫殇然略略转身,借着角度,在那个女人能看到但是尘欢却看不到的情况下,挤眉弄眼,一副色迷迷的模样打量着对方肥胖身躯上的隆起的胸部,还舔了舔嘴唇。 那女人被吓得脸色瞬间白了。她原本只是看尘欢的身形,难免有些动心——哪个女人看到漂亮男人不会多看几眼呢?却不想遇到了一个似乎有病的莫殇然。她慌乱下,甚至来不及转身,就那么倒退着向后跌跌撞撞地退去,撞到了一个人,摔了个跟头,却什么也不敢说,在那人骂骂咧咧不大干净的言语下,狼狈地爬起,飞快地挤进人群跑掉了。 莫殇然却早已恢复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笑眯眯对尘欢说:“看,这人分明脑筋有问题。” 尘欢迷惑地眨眨眼,还是选择点头。 “安心!”莫殇然安抚着这个看上去依旧迷糊的男人:“你要相信我,有我在呢,谁也不可能欺负你!” “嗯嗯。”尘欢微红了脸,低下头,回答:“我相信。” 莫殇然满意地点头,忽然又很认真地叮嘱:“你才认识我几天?这就信了?小傻瓜,你要信我,但是可不许这么随便地就信了别人,真的会被骗的!” 这话说得有些没道理,有些霸道。 尘欢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思考了一下,才说:“我……小时候溜出去,听过说书人讲一个故事。” “哦?” “讲一个女侠……她、她救了一个男人,对他很好很好……我总觉得她就很像你……” “女侠?” “嗯,不是相处几天的问题,而是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 “哈,说起女侠,我倒还知道一则趣事,你要不要听?”莫殇然笑起来,要说江湖事,她还是很拿手的。 ……两个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说得居然很有几分投机起来,再不显得勉强。 直到日色西斜,莫殇然才愕然发现,她俩光顾聊天,竟是连饭也忘了吃。 啊,真是美好的一天,不是吗? 这一日,飘香酒楼的大厨,很欣慰地看到这一对男女狼吞虎咽自己做出的这一餐晚饭,心满意足,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肯定赞赏她的厨艺了,她想。 ——其实厨子大妈,你完全想歪了啊喂,这一对如此,完全是因为她们忘了午餐。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文下的评论一天天多起来更让人高兴了…… 也没有什么比看到收藏数减评论数的值越来越大更让人纠结了…… 假如有一天,能有一半看了文的人都留下评论,这个世界该有多么美好…… ↑ 以上纯属啰嗦,请无视。 以下很重要,请关注。 ↓ 从今天起,某鱼会努力日更……双更的可能性,恐怕不那么大了…… 9 9、相伴(四) ... 第四天了。 莫殇然已经“失踪”了三天,这一天是她“失踪”的第四天。 当然,这个“失踪”不是真的失踪,白梅很清楚莫殇然在哪里,而是指莫殇然已经不务正业了很久。白梅被迫结束自己的闲散生活,代替莫殇然工作,以前莫殇然的下属绿殷则站在一边心不在焉地逗弄她养的那只绿鹦鹉。 白梅讨厌工作,因为工作就意味着劳累。 绿殷讨厌和白梅一起工作,因为一起工作就意味着她必须忍受白梅时不时的走神。 白梅说:“莫莫什么时候回来啊?” 白梅总是叫莫殇然为莫莫,她喜欢给别人起各种的昵称,尤其是叠字的昵称,用她那软绵绵的语调念出来,带着一种撒娇的味道。 绿殷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回答了太多太多遍了,这几天,白梅每隔几盏茶的时间就要问一句。 鹦鹉扇扇翅膀,嘎嘎叫着回答:“等她娶了进门,等她娶了进门……” 白梅丢下算盘,撑腮,很是憧憬地望着窗外:“这会儿,平安和长生应该正在院子里放风筝吧?” 平安和长生是这白侯府的小侯爷和小郡主,白梅名义上的正君苏彦的孩子。 绿殷依旧沉默。 “不对,也有可能是在种花或者看蚂蚁搬家。”白梅抬手研墨,碎碎念着:“苏彦那日还抱怨,说这俩孩子迷上了在池塘里打了水在花园里和稀泥……” 绿殷歪头看了一会儿白梅,问:“白侯殿下,你不会是也想和孩子一起去……” “是呀是呀,知我者绿殷也。”白梅毫不知耻地,眉飞色舞着说:“不管是风筝还是看蚂蚁还是和稀泥,都比在这儿算帐好呀!所以你说莫莫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她要是明天还不回来,我就找她去,嗯嗯……” 绿殷扭脸,拒绝回答。 鹦鹉倒是好脾气地又嘎嘎地叫得愈发欢腾:“娶了他就回,娶了他就回……” 白梅摸着下巴,开始琢磨,要不要做些什么刺激下这“慢热”的小两口,让莫莫赶紧把人娶进来。 ——白侯殿下呀,这“慢热”的小两口认识第一天就滚到了一张床上,您还要怎么刺激啊? 绿殷看着白梅忽然露出的坏笑,感觉有些不安。 假如莫殇然亲眼看到白梅现下的表情,恐怕也会觉得不安的。 不过现在,莫殇然除了面前正笑盈盈的尘欢,别的是啥也看不见。 莫殇然和尘欢在这四天难得的朝夕相处,关系一日千里地亲密起来,虽然她们谁都没有提及婚嫁这种事情。 她们只是聊天,天南地北的逮住什么聊什么,聊得口干舌燥前仰后合语无伦次。 莫殇然大口嚼着青菜却在对尘欢说她最喜欢吃萝卜,白白的水灵灵的大萝卜,从地里拔出来,擦擦土直接就可以放进嘴里咬的大萝卜,她以前蹲在田边一气儿吃了仨,把种萝卜的农妇都给吓到了。 尘欢说,干肯的萝卜哪里有切片切丝拌了的好吃? 莫殇然不屑撇嘴,凉拌了的萝卜远不如炒的吃着下饭。 尘欢摇着头叹息,白萝卜炒着吃多浪费,不如炖到汤里。 莫殇然仔细想了想,认为炖着太麻烦,不如直接擦擦土拿牙咬吃着痛快,反正都是吃嘛! 尘欢无语。 莫殇然也觉得有些赧然了,又问尘欢喜欢什么。 于是,尘欢喝着鱼汤却在和莫殇然说他最喜欢吃鱼冻,大冬天炖了一锅黄鱼贴饼子,到最后剩的鱼汤放一晚就冻起来了凉凉的软软的,入口即化,比鱼还好吃呢,每次都被他吃得一干二净一点儿也不浪费。 然后莫殇然说,鱼冻没有肉冻好吃。 尘欢咬着筷子想了想,表示肉冻远不如肉好吃。 莫殇然大大地鄙视了尘欢的口味,肉有鱼好吃吗?还是鱼最鲜美。 尘欢说,他还是喜欢鱼冻,鱼冻比鱼吃起来还香。 莫殇然也咬了咬筷子——不知不觉中,她被传染了尘欢的不少小动作——而后她下了结论:好吧,以后我们每天吃鱼冻和大白萝卜! ——喂喂,为您二位做了这一桌精致江南菜肴的厨子,会哭的啊喂。 …… 一边说,一边吃,一边吃,一边说。 究竟吃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尘欢不大记得了。 他只是知道,从没有人,耐心陪自己说过这么多话。 啊,愉快的相伴,所谓幸福大约也就是如此了。 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啊,所谓幸福,就是码字可以不卡文……我恨卡文TAT 10 10、相疑(一) ... 白梅的盘算还没来得及安排人去做,就发现莫殇然溜达溜达,自己回来了。 白梅喜,立刻把所有东西都推给了莫殇然去做,这是意料之中的。 可是莫殇然居然毫无怨言,果真全盘接受踏踏实实地做起来,一直忙到天色擦黑也不见她着急心躁,这就属于是情理之外了。 白梅小心翼翼戳戳莫殇然胳膊,问:“喂,今天不用去陪你家阿欢?” 莫殇然不说话,低头很专注地磨墨。 白梅于是攀上了莫殇然的肩膀,又问:“难道我给你出的主意不管用,你俩吵架了?” 莫殇然还是不说话,低头很认真地翻着账簿。 白梅已经快要三十岁了,可是她的声音却依旧像是十三岁的少女一样,软软糯糯的,在莫殇然耳边催魂似的叫:“莫莫、莫莫、莫莫……” 莫殇然闷闷,终于架不住她的攻势,撂下了毛笔,低声回答:“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喜欢上他了。” “哦。”白梅点点头,她早就有此预料,并不意外。 “也有可能,不仅是喜欢,而是你说的爱。”莫殇然带着一点困惑,又说:“你没见过他,我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吸引成这样。他不是很好看,可是很耐看,看了这么多天我也不觉得厌。他说话时有点生涩,喝了酒就换了样子大胆起来,床上的时候又是另一个样子……还有平时聊天,也不会开口要这要那,是一个很……” …… “第一次见他,觉得他是个老风尘罢了,一夜过后就再无纠葛的。可是……他第二日居然显得很……干净、纯粹……让我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你说这有多么荒唐?” “他很少算计什么,或者说谁的坏话,我要是抱怨些什么,他还会开解我,倒像是很想得开的……” “我觉得,和他就这么一起过一辈子,也很好……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在我怀里,我恍惚会觉得其实我已经和他一起了很久,很契合……” …… 莫殇然难得打开了话匣子,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说,白梅倾听得很认真。 最后,白梅说:“我也觉得,你爱他。” …… 但是,有没有可能,我爱他,他却并不爱我呢? “所以我不去看他了,我要先考虑下我爱他这件事值不值得。”莫殇然垂下眼,装作很是势利很实际的样子,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 虽然这担忧,让她也居然会退缩不安,甚至不敢再去尘欢那里。她知道,有些小倌会特意装出单纯羞涩来吸引女人。况且……尘欢论年纪也早已不该是不知世事的天真了。她不知道,假如发现所有的这些都是别出心裁的欺骗,她该怎么办。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爱情其实,根本不能用值得不值得来衡量——难道还可以一两爱情一两黄金来买卖?白梅摇摇头,把一块浸湿的凉毛巾拍到莫殇然头上,转身找她的皇帝情人去了。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留下一个莫殇然,对着账簿再也看不进去任何一个字。 莫殇然满脑子都是尘欢,尘欢的所有话,所有表情,她想要相信,又不敢相信。 这是莫殇然与尘欢相识后的第一次,她没有去看尘欢,窝在白府自己的院子里,盯着半轮残月并满天繁星左思右想,一直想到忍不住睡着,又一直睡到被知更鸟惊醒。 假如莫殇然知道,这一夜尘欢是怎么度过的,又为她们今后带了怎样的困扰,也许这个笨蛋就不会有这种选择。 可惜她不知道。她只是在醒来后,不得不沮丧地承认,她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反而是越想越糊涂了。 越糊涂,越是猜疑。 多疑的笨蛋是怎么养成的? 啊,就是这么看月亮看星星想人生想理想,自己想啊想啊鼓捣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卡文,所以食言了……会尽快努力度过卡文期的 11 11、相疑(二) ... 对于自己耻辱而绝望的卖身生涯中,莫殇然的忽然出现,尘欢是很欢喜的。 尤其那日饭桌上,莫殇然随口冒出的一句,说她在找房子,找好了就一起搬过去住,才更有家的样子。 尘欢敏感的发现,莫殇然似乎对“家”字有着格外的憧憬。在他偶尔提及自己父亲的时候,莫殇然从不会显得不耐烦或者轻鄙,相反,她的目光中总是带着一丝好奇和轻微的羡慕。尘欢终于因此相信了莫殇然所说,她是个孤儿,没有亲人长辈,此外还没有结婚,没有成家。 尘欢也喜欢家这个字,虽然他不知道家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觉得一定会很温暖。 可是这一日,当尘欢听管事儿说,假如自己下厨做家常菜会让人有家的感觉,而喜滋滋亲自下厨,做了满桌饭菜,满怀期待等啊等啊,却没有等到莫殇然的身影时,他的心,立时冷了半分。 他一夜都没有睡。 尘欢只是坐在屋外,呆呆听着临近房内有男男女女的笑声、呻吟声,不远处还有个院子断断续续传出些琵琶声和掐着嗓子的歌声。 他一度以为,自己真的很期待,也很信任莫殇然会给他幸福。莫殇然确实和别人,和其她那些占有过他的女人们不一样。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莫殇然,爱得死去活来了,他不敢想像如果莫殇然不要他,他该怎么办。 可是现在,尘欢觉得自己错了。 莫殇然以前夜夜来,白日里都不离开,可是现在,说不来就不来,他除了毫无希望地等,就再没有别的选择。他以为是不一样的,其实还是一样的。他依旧不过是一时兴起时的玩物,或者陪聊陪睡给别人慰藉的……而不是可以要求被宠爱的。 莫殇然忽然就不来了,甚至没有给他带个口信让他安心。 尘欢以为她喜欢他她爱他,于是也以为他自己很爱她,并且很为此满足过一阵。 可是他现在见不到她,明明该难过,却也不过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而已,坐在庭院中,连留泪的力气都懒得用。 尘欢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有没有可能,她压根就不喜欢他呢? 也许她只是贪恋他一时的身体,偶尔起了逗弄的心思……而他却毫无反抗之力。 尘欢微微垂了头,有着那么些忧心,这种忧心,就像是一根刺,一直刺到他心里,痛彻心扉,偏生是拔不出来的。 尘欢用一夜,想通了一件事,就是他要靠着莫殇然吃饭,就这样,而已。 至于爱情?一边呆着去吧! 太多人劝过他,比如这院子里的管事儿就说过:“人人都道,婊子无情,有了情的,那就不是好婊子,早晚要死在女人手里头的。” 他一直不信,但是现在觉得这话或许真的有些指导意义。 尘欢决定,他要开始收拾自己的容貌,修饰自己的指甲、头发……他决定,要从这一天起,做一个真正合格的小倌。他要开口向她撒娇,要她宠爱他更多,他还要钱,要房子……他一定会这么做的,他对自己说。 可怜的莫殇然恐怕永远也不知道,就因为她错过了这一夜,而使得尘欢也盯着月亮星星胡思乱想了许多,使她和他的情路多了不知多少波澜,一波三折不知走了多少弯路。 当然,这一波三折的第一折,发生在天亮之后。 尘欢起身,准备回屋。 赶巧别家小倌屋里留宿的女人,带着些微未消的酒气出来,拽着了尘欢的袖子,抬起了尘欢的脸,色迷迷问:“呦,小子你长得不错嘛,是哪个儿屋的?今儿晚上本大娘找你睡去!” 尘欢硬挤出一个笑容,正要回答,却听见一个有些冰冷声音接了话茬:“他是我屋里的,大娘您要是有兴趣,今儿晚上我陪您睡?” 尘欢愕然回头,看到莫殇然倚着树,站在那里,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讥讽和不屑。 他心里一紧。 作者有话要说:修口口…… 12 12、相疑(三) ... 尘欢没想到自己被调戏,会被莫殇然撞见,也没想到莫殇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一时无措,并且心慌,因为担心她误解,或者因此干脆厌恶了自己——虽然他觉得几乎是必然,没有女人会喜欢不干不净招三惹四的男人。 尘欢很失落,失落于莫殇然眼中显而易见的冰冷。 莫殇然的眼中确实是有着许多讥讽不屑。 可是这不屑,是有很多种的解释的。 也许莫殇然是不屑于面前这个衣冠不整,带着酒气和黑眼圈,一眼看去就知道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蠢女人。 也许莫殇然是讥讽于这个女人现在还敢摇晃着来拽自己的衣领,想要炫耀根本不值一提的钱财或权势的笨蛋。 可是尘欢的理解能力,显然只局限于——莫殇然看了自己一眼,莫殇然眼中有不屑和讥讽。 他看着莫殇然把那之前色迷迷的女人强势地踢出了院子,喊来了管事掏了银子摆平一切,看着莫殇然褪去了眼底的冰冷,又带了之前那般的暖意和温柔转向自己。 莫殇然笑着说:“阿欢,起得好早,今天一起出去走走吧!” 莫殇然的笑,就是笑,没有什么多余的含义,笑得很爽快干净。 可是尘欢在一瞬间,却感觉眼前黑了一黑。 也许是因为一夜未睡,他的精力不济,也许是因为他在那一瞬忽然感到的绝望。他刚刚决定,要算计这个女人抓住这根稻草,可是这一刻,他却意识到,他算计不过。 这个前一刻还冰冷的女人后一刻就可以笑得如此温柔,前一晚还爽约的女人,今日早就可以表现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安抚,没有解释,仿佛……或许不是仿佛,而是就是完全的强势。 收拾自己的容貌,修饰自己的指甲、头发……撒娇,要宠爱,要钱……不不不,无需试探,他完全没有胜算,除非回胎重生。 他暗自嘲笑自己,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唯一的凭借,或许只能是她一时糊涂,被感情和冲动糊了心,原意为他买单。 只不过,感情牌,虽然值得一试,但其实最不好打…… “阿欢,你怎么了?”莫殇然自然不晓得在尘欢心里转过的念头,很是无辜地问。 “你昨晚没来。”尘欢说。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以免显得太过软弱或者缠人以至于让她厌烦。 而她却依旧轻轻皱起了眉头,因为回忆起前一夜的纠结。 “莫?” “啊,没什么,昨晚临时有事……抱歉,让你今早差点受委屈了!” “不,不会……”尘欢的声音很轻,但是莫殇然还是听得很清楚:“我喜欢你,只是喜欢你,你高兴的时候,来看看我,我就很满意了……” “阿欢……”她柔声叫他。 他也勾起唇,用苍白的笑容回应:“莫,我觉得我或许爱上你了呐……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如此不安?” 爱还是不爱,患得患失。 莫殇然不知道这男人说的话,可不可信,但是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为此有些抽痛。 她没有许下诺言,只是沉默,把尘欢搂进怀里,轻轻安抚。她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再努力思索一下,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她明明很满意尘欢,可是又很不满足,总觉得还是差了些什么,因此而格外担心尘欢追问一个承诺。 幸而,尘欢也不曾在追询什么,只是在她怀里带了些轻颤,隐藏了自己的浅笑,低低的温柔缱绻的呢喃她的姓:“莫……” 两个人,各怀心事,偏偏要相拥在一起,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啊,她们腻在一起,好甜蜜! 唔,是的。 想骗自己,都是从骗别人开始的。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停更了周余…… 群抱下,谢谢在群里安慰鱼的亲们,嗯嗯~~~很感谢大家的理解呐 接下来的更新,不会让大大们失望的,握拳! 13 13、相疑(四) ... 纠结过后,爆发之前,总是有一阵子平静的。 这平静就是从两个人相拥在一起,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开始的。 尘欢很乖很听话,莫殇然很好很温柔。俩人虽然是窝在妓院里,居然也和乐融融,很有几分老夫老妻的熟稔——所谓老夫老妻,上床的时候少,说话的时候也少,但是同处一室,默契却渐渐多起来。 尘欢或许敏感,但他决定要忽略一切不对劲儿的,可能对目前这种平静祥和有威胁的东西。至于莫殇然……她实在是没什么时间胡思乱想太多,所以很自然地忽略了所有反常。 如果不是那日绿殷来给常驻妓院的莫殇然送东西,发现了不对,也许莫殇然就这么再过十年也发现不了不对劲儿。 绿殷说:“莫,你觉不觉得他笑得有些夸张?” “啊?”莫殇然呆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绿殷于是叹口气,又说:“也许是我敏感。我最近跟着白侯,她一不安,就笑得格外灿烂。总觉得你的阿欢笑得也太过灿烂了些,比白侯还灿烂。” 绿殷总是习惯称呼白梅为白侯,那个女人几乎总是在笑,浅笑,大笑,讥讽地笑,皮笑肉不笑,温柔的笑,妩媚的笑……很多种笑,只是不安的时候会笑得格外灿烂。 人们总是喜欢用坚强来伪装自己的脆弱,用不在乎来掩饰自己的不安,所以笑,很多时候并不意味着对方真的开心。 莫殇然回头,看远处廊柱下正绣手帕的尘欢——在她和人谈话或者忙碌的时候,尘欢总是很自觉地坐到远处去,安静地做一些男人的小活计,绝不惹人厌烦的。 尘欢恰巧也抬头,向她看过来,遇见她的目光,立时露出一个明媚的,灿烂的笑。 这几乎恍花了莫殇然眼睛的笑容,确实有些夸张,很不自然,尤其是在他眼中毫无笑意,只有一些紧张和慌张的情况下。 莫殇然于是忍不住也跟着咧开一个大大的爽朗的笑,仿佛并不在意:“绿殷你想多啦哈哈……” 绿殷看着她,不说话。 莫殇然干笑几声,压低了声音又问:“……你觉得他会是因为什么?” 如果不安,能是因为什么呢? 绿殷微微皱了眉:“莫,你是真傻假傻?这样养着他,却并不给他名分——已经快三个月了吧?你究竟是在想什么呢?” “才三个月啊……”莫殇然感叹,用她的不开窍换来绿殷更加无奈的叹息。 在某些世界,娶亲就是很闪电的事情,不存在谈几年的恋爱在试婚多久之类的古怪花样,三个月,已经是太长。 长到让人觉得,她其实已经在准备离开他了。 不过莫殇然没有这种时间概念。她一向没有什么时间概念,她只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虽然她也不知道还差些什么没有准备。 作为安抚,莫殇然掏出一块玉佩送给尘欢。 前一日她问白梅:“我要不要送他什么礼物表达下……咳咳……”剩下的话湮灭在她的脸红中。 白梅皱眉:“花?巧克力?电影票?” 莫殇然疑惑:“啥?” 白梅拍拍自己的脑门,带着歉意说:“啊,抱歉我总忘记这里是……咳咳,去问问苏彦?男人总是更明白男人的心思。” 苏彦是白梅的正君,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是言词间却依旧是很有几分王府正君的架子:“若是定情,玉佩为上。” 玉佩传情,再普遍不过的定情信物。白梅的正君苏彦,亲自去库里,挑了一块玉出来,给莫殇然。 呐,就是莫殇然现在兴高采烈回来,急着递给尘欢的这一块。 尘欢笑着说:“好漂亮的玉佩。” 莫殇然乐:“你喜欢就好,那是我特别去订了的。” 尘欢点点头,依旧勾着唇,泪水却就那么落下:“隔壁的嫣然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说也是个豪爽的客人特别订下的。” 莫殇然大窘,心里骂了苏彦无数遍。 尘欢落着泪,却依旧努力平静着问:“你晚上要不要留下来?” 莫殇然问:“你希望我留下来?”那么……就是没生气? 但是还没等她放心,尘欢已经带了些哽咽指着她的衣领子说:“留下来吧,既然来找我,何苦又欲求不满去找别人!” 那里有一片殷红殷红的胭脂印。 莫殇然不骂苏彦了,她冷汗涔涔,明白自己一定是被白梅算计了。 她忽然回忆起,自己当初也不知给白梅捣过多少次乱子,那小心眼的家伙,怎么可能平白如此好心不加捉弄? 尘欢还在哭。 莫殇然张口无言,恨不得跳到黄河里去洗清自己却也明知不能。 最后的最后,她恼羞成怒了:“别哭了!我就算有别的男人又怎么了!再哭信不信我真找别人去?!” 尘欢原本多是在撒娇,忽然被吓得一愣,也不哭了,抹了把眼泪站起来,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孩子般气鼓鼓,并不服输。 于是他说:“你去找你的男人去吧!又不缺我一个,犯不着在这儿三心二意的敷衍我!” …… 作者有话要说:传说本文感情慢热……于是,大家都知道男主是谁的,对吧? 一.一既然知道男主是谁也知道女主是谁。。。俺就自欺欺人的认为它其实一点都不慢热了…… PS:上章的评论很少,我很失落……于是传说中的多更爆发,恐怕还需要酝酿几天情绪…… 14 14、相许(一) ... 有人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其实这话,还不够贴切。真真说不清的,就是闷葫芦遇见醋罐子醋缸子,没有外遇也得生生被说出一个活灵活现的来。 醋缸子尘欢掰着手指头,在详数假想敌的优势:年轻、漂亮、可人疼…… 莫殇然不是闷葫芦,但也不比闷葫芦强。她实在是缺乏哄男人的经验——毕竟每日里耳濡目染,看到的都是安平炎轩一个大男人哄白梅这个小女人,虽然觉得不对头,但是也不知不觉被养出了几分思维定式。 再加上,她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她已经尽力了。 所以尘欢一幅被伤了心却强装不在乎的样子硬撑,莫殇然也下意识同理。 她对他说:“你需要冷静一下。” 然后她转身就走。 直到他扑上来,拽着她的袖子问:“你去哪儿?你还回来不回来?”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或许还准备找个年轻男人免得你猜想成空。至于回来不回来……”她拖着长音,带着一点不忿的恶意回答:“你管得着么?我花了银子,若回来,你就得接待我,我若不回来,你又能怎么办?” 尘欢没有回答,随着她一字一句,他眼中却有着越来越深的绝望。 话一出口,莫殇然就后悔了,可是却依旧坚持着板着面孔,从他手指间抽出自己的衣袖,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能软下来哄一哄这个男人,为什么要硬撑着撑得自己心里也很难受。 她急着去找白梅算帐,然后研究究竟该怎么办。 …… 三天后。 莫殇然揣着银票,准备一定要把尘欢赎出来。 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尘欢怕她被别的男人勾去,她还怕尘欢和别的女人跑了呢! 赎出来,娶进家,然后好好圈养,直到他放下戒心——这是她想出的最好办法。她用了三天,想通了一个道理,就是,不管她现在有没有爱这个男人爱到非他不娶,她都可以把这个男人娶回家然后让他爱自己爱到非她不嫁。 这样就挺好,莫殇然对自己说,这种渴望让她相当急切,又相当的愉悦。 愉悦到虽然在巷口被别的男人缠住,她也没有发火。 发火的是恰好提着包裹出来的尘欢,一把推开了缠上她的男孩,瞪着大眼怒视着她。 “咦,阿欢,你提着包裹这是要……”莫殇然疑惑了。 尘欢咬咬牙,终于还是开了口:“我……已给自己赎了身,你要不要我?” 莫殇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看上去有些苍白娇弱的男人,这话显然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尘欢的脸色不大好,苍白得很,但是站得笔直,声音也更大了一些:“我给自己赎身,出来了就再也不要回去,你要不要我?” 她依旧在震惊中,言语无能,直到听见他最后的通牒:“要是你不要我,嫌弃我脏,我就去城外跳河,也不麻烦你收尸!” “胡扯!”莫殇然凭借自己的本能用更大的声音喊了回去:“谁许你跳河!你有没有点自觉啊你是我男人,明白?不许寻死觅活……” 哦……声音在后面渐渐低下去了,因为她注意到路边不少人,都在用古怪的目光打量她和他。 之前站在莫殇然身边的男孩子,早就被吓跑了。 尘欢是真的准备好,不成功就成仁的。 他想了三天,想明白一件事:没有她,他生不如死。 幸好现在她念念叨叨地在说:“其实本来我也准备赎你出来的,别胡思乱想了……” 现下的他,忽然松了一口气,双腿都发软,后怕起来。偏生面上还要坚持着,露出一个难看的不能再难看的,讨好般的笑容。 “莫……我只有你,你别不要我……”他柔软了语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柔媚一些。 而她,也很给面子地牵住了他的手,努力让自己显得温和一些:“别胡思乱想了,跟我回家。” 尘欢安静地点点头,完全顺从。 三天的分离,让争吵的欲望早已冻结。 作者有话要说:修个口口= =不是故意伪更,晚上有一更,嗯…… =========== 说了不爆发……但是今天还是爆发了…… 至于这两只于是和好了?想通了?还是暴风雨前的又一次宁静?——咳咳,请听下回。 PS:我忽然有一种感觉……就是故事完结在这里,也是很美好的…… 哦,请无视上面的那句话= =故事离完结还很遥远……文章,还要继续…… 15 15、相许(二) ... 莫殇然确实是想领了尘欢,回家。 可问题是莫殇然没家,她住在白梅家。白梅在自己府里划了个小院子给她,她只收拾出一间来住,其它的房间则杂乱无章还不能住人。 于是,当莫殇然领了尘欢从白府后门一路溜达回自家小院的时候,见到的是略显杂乱的简陋房间。尘欢居然松了口气,毫无怨言地一面收拾着,一面问:“莫,你是王府里面做事的?” 莫殇然瞧着颇有几分贤夫模样的尘欢,脑子早不知都想到什么歪念头上去了,只顾点头:“嗯。” 啊,原来他的莫不是什么大家小姐商人世家,只是个王府的下人。看她之前还能溜达出来几日不回,于是应该还是个无关紧要的,稍微有一丁点地位的下人。 ——于是尘欢这样想着,放心了。 莫殇然也很放心,在发现尘欢并不为她属于王府大惊小怪,反而适应良好之后。 …… 不放心的,居然是皇帝安平炎轩——白梅的情人。 安平炎轩翻着奏折,似乎很平淡很轻描淡写地问:“白梅,听人说……你派了下人,跑去买了个小倌进府?” 白梅无辜而困惑:“啊?” 安平炎轩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低沉:“你别给我装无辜,听说他还是个身子不大干净的,尚在贱籍?” “啊,你是说尘欢?他是……”白梅反应过来,笑笑,开口准备解释,却被安平炎轩打断。 “这么些年,我一直还是以前那个意思。你要是真喜欢,说什么也给他个名分,要不让人知道了笑话。还有就是,和你的正君也要过个话才好,另外……”安平炎轩的语气渐渐急促起来 白梅眨眨眼,无礼地打断了皇帝的话:“轩轩,你不信我。” 炎帝哑然了片刻,回道:“这怎么就扯到信不信的事儿了?” “你就是不信我。” 皇帝勉强挤出一个笑,说:“你多想了,我自然信得过你,更希望你活得自在……我不是吃醋或者介意什么,你别多心……” 这叫不是在吃醋?究竟是谁在多心? 白梅无辜地远目……安平炎轩这飞醋吃的,这么多年,半分也没变。 白梅知道,这事儿光解释,解释不清。 床上卖力安抚住安平炎轩之后,白梅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叫了莫殇然谈话。 为了结束某些人胡思乱想的日子,白梅对莫殇然说:“你要么娶了他,要么让他嫁给你,速速,否则我就找别的女人和你抢你的阿欢。” …… 莫殇然被白梅威胁了。 这威胁很无力,但是莫殇然听了很不愉快,十分不愉快,特别不愉快。 不愉快了,该怎么办? 莫殇然瞪了一阵眼,呆了一会儿,很快就想通了。反正都是要养着尘欢,娶进门来养着想必更加愉快安心。她非常快乐地跑去找了裁缝,要最好的红缎,要最贵的金线,要最好的做工,要最漂亮的婚衣。 然后,莫殇然非常形式主义地问尘欢:“我去做了新婚衣,你嫁不嫁我?” ——之所以说这个问题非常的形式主意,并不是因为莫殇然知道尘欢肯定会答应,而是她心里已经想好了,假如尘欢犹豫,说不嫁,那么她不介意强娶的。 莫殇然问这话时,尘欢正在摆晚餐。 他眨巴着大眼,呆滞,而后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自然是疼的,也真亏尘欢下得去狠手。他的眼眶迅速因为疼痛而泛起了些微的红,眼泪都快因此而流出来了。可是他的心情却很好。 ——啊,竟然不是做梦! 这个时候,莫殇然还在盯着尘欢手臂上的红印子,莫名其妙。 ——这男人不觉得疼么?眼睛都红了,嫁给自己很委屈还是怎么了? 莫殇然知道自己恐怕也是在越想越歪,尘欢怎么看也都该是满意自己的才对。 她当机立断,开口说出了最终决定:“我问了,三日后就是好日子,咱就办事儿!” 顿了顿,因为白梅的宣称,不能完全放心的莫殇然又加了一句半是威胁的幼稚的宣告:“反正你跟了我了,不能嫁别人,不嫁我嫁谁?你要是敢想别人,我就把你关起来直到你同意!” 她要早早搞定一切,把生米煮成熟饭,把熟饭炒成蛋炒饭,然后吞下肚子,吃干抹净让谁都抢不走,哼哼! …… 尘欢巴巴地眨了眨眼睛,指甲又掐上了自己的胳膊。 …… 嗯,阿欢呐,不是你的错。 实在是你还不知道,在白梅诡异的气场影响下,这白府上下人等都会不定期违背性格,抽风。 作者有话要说:……传说中的求婚……OVER 于是,婚礼?有。洞房花烛夜?也会有的。宝宝?婚都结了,宝宝还会远吗? 不过前提是,阿欢呐,别掐你那无辜的胳膊了哦^-^ ——笑,之前提心吊胆告诉我可以虐莫莫别虐阿欢的,放心吧^-^我说这是甜文,就不会大虐的,嗯嗯。 不信? 不许不信……信作者,得更新。 16 16、相许(三) ... 在莫殇然“求婚”后的这一夜,尘欢失眠了。 假如一个她与另一个他睡在一个被窝里,其中的他失眠了,尽管他已经尽力保持很安静,只是偶尔磨磨牙齿,轻轻叹口气,小心地每隔一会儿就翻个身,还会悄悄借着月光打量你……那么,本来有些倦意的那个她也会跟着一起失眠的。 所以,尘欢失眠了,莫殇然也失眠了。 假如一个她与另一个他睡在一个被窝里,其中的他失眠了,她也失眠了,而这个时候她一点也不安静,一会儿抚摸他的手指,一会儿玩弄他的头发,一会儿又把他往怀里抱抱紧亲两口……很好,俩人就谁也别想睡了。 睡不着,也不想起,于是就只好保持着半睡半醒的状态,干耗着。 莫殇然说:“阿欢……” 尘欢应声:“嗯?” 莫殇然说:“挺晚的了,该睡了……” 尘欢点头:“嗯。” 莫殇然侧了侧身,抱住尘欢的腰,在他耳边轻轻叹了口气。 ……忍不住,又在他耳边偷了一个吻。 尘欢不自在地扭了扭头,说:“莫……” 莫殇然应声:“嗯?” 尘欢说:“晚了,咱们都睡吧……” 莫殇然点头:“唔。” 感觉到对方果真立刻停了动作,尘欢向莫殇然怀里又窝了窝,过了会儿,忍不住也叹了口气,又伸手回抱住莫殇然的腰。 莫殇然于是又忍不住了,说:“阿欢……” …… 天雷勾地火,干柴遇烈火,之后的事情,纯属自然规律。 等到天都快亮了,俩人都闹得没了力气,尘欢却还是不肯睡,只顾睁着一双大眼,巴巴地看着莫殇然。 莫殇然恍惚后知后觉,明白尘欢一定是有话想说却说不出口,才会这样,于是她把他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肩,问:“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安吗?” 尘欢说:“你说要给我名分……可是我出身……不干净,是真的很不干净的那种不干净……” 莫殇然安抚说:“我不觉得我需要在意这些,你很好。” 尘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可是,别人如果看不起,你在不在意?” 莫殇然笑笑,不答反问:“你觉得,我是该为了我的男人活着,还是为了别人活着?” 其实,有的问题很好回答。 但是不回答的效果,也许会比直接回答更好。 莫殇然是为了什么活着的呢?看看尘欢眼中越来越亮的那些轻松喜悦,再看看莫殇然眼中越来越深的宠溺,这个问题的答案还需要问吗? 这一日,尘欢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幸福得像是活在梦里。 这一日,莫殇然也觉得实在是很满足,满足到觉得自己别无所求。 只是,从不晚起的莫殇然,居然也赖床旷工了。 旷工在前,不去练武在后。莫殇然这一日都窝在了房里陪尘欢。 于是后院平日的练武场这会儿就空了下来,白府上两个不知愁的孩子在放风筝,风筝越飞越高,笑声也越来越大。 孩子们喊:“爹爹,爹爹快看啊!纸鸢飞得好高呢!” 苏彦抬首望望,笑着对那一对小宝贝点点头,转身继续和管家交代着:“婚姻大事,不可含糊,要好好操办,采买什么的都不要耽误怠慢了……” 管家笑:“府里好久没有喜事,大家开心都来不及,怎敢怠慢……” 是啊,大家都很开心。 只除了一个白梅,怨念冲天。 莫殇然一旷工,白梅不得不独自盘点那些属下送来的,各个官员的最新情报。若不是有安平炎轩换了衣服从宫里溜出来陪她,她一定会闹到莫殇然房里去,一定会的——白梅气哼哼地想。 所谓是有了男人忘了朋友,男人实在是祸水,除了自家的轩轩,和一向体贴的苏彦,没一个让人顺心的…… “轩轩,我也想去放风筝,我还想去赏花,我还想去睡觉,我还想吃点心……为什么我要整理这些东西,我是要她们注意着些官员动向,但这群笨蛋为什么连户部尚书家第四房小侍最近便秘的事情也都报上来……” …… 哦,安平炎轩没有回答。 他正捂着嘴,在偷笑,而后在被白梅毫无气势地瞪了一眼后,改为了光明正大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掩面……我不是故意卡文的…… 17 17、相许(四) ... 白梅另给莫殇然安排了院子,依旧在王府之内。 苏彦亲自带着管家采买操办,还特地找了两个伶俐的小侍子指给尘欢去侍候茶水。 婚礼那日,为了准备婚事而暂时迁居了别院的尘欢,听见门外唢呐声,鞭炮声,看到了十来个秀气的小侍子依次而入端着让人让人眼花缭乱的家伙事儿,还恍惚疑惑:“莫……不是纳我做小侍吗?怎么却是大户人家正夫的排场?” 小侍子们撑大了眼睛,无语…… 幸好莫殇然不在场,否则一定会郁闷。 也辛亏白梅没听到,否则一定会捂着肚子笑得打滚。 …… 婚礼其实很盛大,来贺喜的人也很多,多而杂,熙熙攘攘,光流水席就摆了半里地,只喝空的酒坛子堆了几丈高。 只是可惜尘欢头上的红盖头,盖去了所有喧嚣。 关于这场婚事,他唯二的记忆就是自己跳得飞快的一颗心,还有带着莫殇然宽厚手掌般温暖的大红喜绸。 如果说婚姻是一种承诺,尘欢想不出有什么誓言能比这个更让他感动。 他深恐自己无法回报。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可是他依旧贪恋这一切。 既然贪恋,那么何妨自私到底。 这惊喜,她既然给了他,他就绝不推辞,绝不。 至于那些也许善意的祝福,有些俏皮的调笑,或者讥讽的言辞……全都碎在了他和她相握之处的温暖中。别人怎么说,他已不在意。 不听,不猜。他只是握着手中的红绸,闭着双目感受她的气息,顺从地让她把自己扶下轿子,牵进内庭拜堂。 一拜,二拜,三拜,他有一些话,默默地在心里念。只他自己知道,那是不能开口对别人说的。 一拜天地。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无论她日后悔与不悔,她都曾告拜天地娶了他入门,给了他一个归宿,一个家,一个他本不敢再奢求的,许诺对他好的妻主。 天地保佑,愿一切安康。 二拜高堂。 他和她却都是没有父母的。他的父亲必定是欢喜的,但只怕她的父母,在天之灵或许不会喜欢这样的他,但是他依旧会尽力照顾好她,做一个好的夫郎。 倾尽全力,不愧对先人。 夫妻对拜。 夫妻夫妻,从今日起,他尘欢的妻主就是莫殇然,莫殇然的正夫就是他尘欢。以妻为天,以妻为主。妻主妻主,他甘心为奴,若可报答这万分之一的好。 一生一世,誓绝无二念。 …… 尘欢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酸涩,眼睛有些肿胀模糊。 他想哭,却不得不压抑自己,拼命眨眼,然后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笑得娇柔灿烂。 “莫……你会不会后悔?”尘欢很轻很轻地问,带着期待。 他为了嫁娶,上了薄妆,眉心还点了一点朱砂,烛光下,就着酒意微醺,更显出几分娇艳妖娆。 他看着莫殇然低头,感觉到她留恋着吻他的唇。听到她一样很轻很轻地回答:“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我不悔的誓言。” 尘欢伸手,回拥住了她,这一次,他绝不放手。 绝不放手,绝不退缩。 他闭上眼,轻颤着,但是却热情地,加深了她的吻。 她欣然接受,手指灵活地解开他繁复的嫁衣。 她知道他或者还是不安或者还是不信,不过没关系。 ——等将来有了娃娃,她和他都老了,他就会知道,自己是一个多么信守承诺的行动派的。莫殇然抵着尘欢的额头,微微地笑了。 【莫染尘欢第一卷:一见钟情·完】 作者有话要说:幕后小剧场: 白梅:我们去闹洞房吧? 轩轩:哈? 白梅:我妒忌。 轩轩:? 白梅:莫莫有阿欢,阿欢有莫莫……咱妈有许多贴心读者,可我别说这些了,我连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几件。。。 轩轩:你有我。 白梅:= =你不是东西…… 轩轩:!!! 白梅:厄……你是……你不是……555你别和我计较,明知我笨!【滚地撒娇】 轩轩:回房,你这个笨蛋,我告诉你我有什么……哼哼【咬牙切齿】 ……于是,虽然是洞房花烛夜,但没有闹洞房的了…… ======================================== 比较甜完全没有虐的第一卷,到此结束。 后面,有虐,有纠结,有甜蜜温馨,还会有宝宝几只,良田几亩……尘欢的身世,莫殇然的身份,复杂的关系网都会慢慢展开。还有会涉及到《疏影暗香》的部分内容后续……不过没看过《疏影》也不要紧,文章会从阿欢和莫莫的角度重新交代的。 文章总体风格还是轻松愉快的,最后肯定依旧是很幸福的结局和很甜的番外。大约一共20W左右完结,但是有可能会V,主要听编辑安排……希望亲们的继续支持,鞠躬! 另外,从下卷起,每章字数调整为3000+~ 18 18、尘世之欢 ... [本章节已被锁定,或为收费章节] 19 19、小心(上) ... 秋末冬未至。 正是天高气爽的好日子。 肖东喜兴致冲冲地迈进白府大门,没有人拦她。白府上下,大家都是识得她的,任她风一般地往来——反正这都是白府的主人,白梅默许的。 人人都知道,她是白梅几年前从宫里带出来的,罪臣的孩子,白梅很宠了一阵,一直悉心调教。啊,别误会,此调教非彼调教。虽然暗地里有人说这俩人之间不干净,但其实肖东喜和白梅直接的关系还是很单纯的,主从而已。肖东喜几年前还是个战战兢兢端茶递水的丫头,但她现在在替白梅带兵,带的是白梅封侯时领地的驻兵,也是个有品级的小将军了。平日里,她驻扎在外,各地官员也有不少巴结她的。 这一遭,她却是好不容易逮了机会,借着送封地贡银的借口,跑来京城。 她喜欢找各种借口,来京。肖东喜倒不是不喜欢军队中的单纯的生活,眷恋京中的浮华。她只是总也不放心那个给了她一切的白梅。白梅是她的恩人,也是她眼中最重要的亲人。以前啥都不会时,她受了白梅的庇护,如今羽翼渐丰,她自然反过来也要护着白梅。所谓关心则乱,肖东喜虽明知白梅的性子,却总还是担心她会因为喜欢上一个皇帝,而太过委屈了自己,时不时总要来看看才好。 可肖东喜进了白府,却并不去找白梅。而是直接拐去了莫殇然的院子。这是有原因的,白梅这会儿多半在午睡,她琢磨着自己怀里揣着的一支小弩,不妨先拿去和莫殇然分享。 肖东喜敬重爱戴白梅,再有心亲近却都碍着身份,只称白梅一句“白侯”,更亲近的反而是到处乱晃,指点过她功夫的莫殇然,她一向叫莫殇然姐姐。 但是——肖东喜生平第一次在莫殇然那荒凉清冷只一人的院门口被人拦住了。 “肖姑娘,莫夫人在休息,恐怕不方便见你……”那个拦住肖东喜的粉衣小侍子脆生生地说,一双大眼黑亮亮的,很坦诚地看着肖东喜。 肖东喜恍惚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日正当午略西斜,并无异样。 于是肖东喜清了清嗓子,问:“你是?” “我是府上被分来侍候莫夫人起居的,主子赐名品茗。年前在正君身边侍候,还见过肖姑娘一面的。” 这个俊俏小侍,确实面善,只是……伺候莫殇然起居?! 肖东喜再次恍惚了,抬头再次望天,然后伸手指了指西边,问:“这边是西边吗?” “肖姑娘,是的。” “那么,今天的太阳是从这个方向升起来的吗?” 品茗眨着一双大大的,黑亮的眼睛,也糊涂起来,倒也还知道肖东喜绝对不会是在单纯的问太阳。 品茗犹豫着点点头。 “太阳没从西边升起来,莫姐姐这家伙怎么可能会要小侍来伺候?!”肖东喜恨不得伸出手,掐住对方的肩膀狠狠摇晃几下,好把自己从这恍惚的不真实中摇醒。 她分明还记得,半年多前,莫殇然在有生人时还会睡不着,还拒绝别人的侍候,把自己的院子搞得比皇宫里的冷宫还冷宫,野草都漫过窗沿,一个人神出鬼没,人前活得迷迷糊糊,人后活得像个孤魂野鬼……怎么会在半年后就有了小侍侍候? 品茗被肖东喜的表情吓到,略略退开几步,露出了院门。 院门大开。 一目了然,可见房子早被粉刷一新,屋顶的狗尾巴草都不见了,门窗被漆得发亮,把阳光都晶莹地反射到院子里去。院内也变了样,角落里多了葡萄架。葱绿的葡萄藤边,另有竹架上晒着浆洗好的衣服。竹架边,倒着一个水瓢并一个铁铲。铁铲带土,正应了院中被翻起的泥土,还有明显是新载上去的,不知名的草木。 …… 肖东喜挠了挠自己的头,觉得自己大约清醒些了,她很认真地问品茗:“你说的莫夫人,是莫殇然吗?” …… 莫夫人自然是莫殇然。 莫夫人这个称号,已经被叫了好多年。但其实,莫殇然直到夏天以前,都还没有娶夫纳侍,严格来说是个老姑娘而非夫人。 莫夫人是在夏天正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夫人的。 她娶了一个叫做尘欢的,没有姓氏的男人。大多数人都只当尘欢的来历不明,定有隐情,说不准是哪个大户人家或者江湖门派的公子,却不知被莫殇然有意无意隐瞒的真相——尘欢是个小倌。 直到他嫁给莫殇然为止,他都只是个小倌。 知情人不是没有,白梅,苏彦,都知道。不过知情人绝不会为此小看了尘欢,哪怕尘欢显得并无特殊之处,可是他确实是改变了莫殇然。 不修边幅的莫殇然忽然开始在乎着装打扮了,不在乎饮食的莫殇然忽然开始按顿吃饭要求荤素均衡了,粗心大意的莫殇然那一天居然还很温和地和苏彦院子里几个侍候的下人微笑打招呼来着! 以往最冷清荒芜的院子,以往总是漂浮着细微灰尘的莫殇然的屋子,现在焕然一新,满是温馨的家居味道。 ——呀,忘记说,还有一点就是,从不午睡的莫殇然,在这个下午,居然和尘欢一起贪睡不起。 肖东喜听着品茗的话,风中凌乱了。 她知道莫殇然娶亲了,却怎不知娶亲竟然激发了莫殇然的另一个……另一个什么来着?哦,对了,用白梅的话来说,另一个人格啊简直! …… 肖东喜受刺激了。 她明明记得莫殇然曾与她说,有人同床,是会睡不着的。莫殇然曾经是殇花楼的楼主,当楼主之前做过殇花楼的阁主,当阁主前则是殇花楼的一个杀手。有人在畔,确实是会不由自主地惊醒的,肖东喜非常理解。她本人不过是带了几年兵,上过四五次战场厮杀,也时时会在午夜惊醒,不抱着自己的银枪就睡不踏实。 可是她站在屋外等啊等,居然等到的尘欢最先醒来,从莫殇然身边爬起,穿衣,梳洗,出门招呼她。 ——这个时候,莫殇然居然还在睡! 于是,当尘欢带着几分好奇和谨慎向肖东喜行礼问候时,肖东喜却是满心警惕。 肖东喜在琢磨,看这男人脚步虚浮身体柔弱,却不会是暗秀于内藏得一手好功夫,点了莫殇然的睡穴,才得如此效果吧?一定是的吧! 于是,这样的话,她的莫殇然姐姐没醒,她初次拜访,见了姐夫却连礼物都没带,尘欢会不会介意?或者,是不是找尘欢一起欣赏弩箭可以弥补一二?会功夫的人都会喜欢各种机栝的吧? 肖东喜根本不知道,她完全想歪了。 ——其实只是莫殇然早已把尘欢当成熟悉亲近的人,十二万分地放心并且熟悉了尘欢的声音和味道。 ——其实只是莫殇然前一夜被白梅叫去,熬夜核对殇花楼的账本,算数算得得头晕眼花,实在是倦得厉害。 ——其实,也没什么可其实的。莫殇然想搂着自家相公睡觉,难道还需要理由么? 可是肖东喜却向后退了一步,对完全无辜地尘欢鞠了一礼,说:“姐夫好,初次见面,身无长物实在失礼,唯有新制弓弩一柄,不知姐夫可喜?” 作者有话要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于是,大大们大人表记小人过,要留言不要霸王……更新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20 20、小心(下) ... “……” 古人有云“战战兢兢,汗不敢出”,这话原是机智下的调侃,但也不全是毫无道理。便如此时尘欢面上平静冷漠淡定得很,全是因为心里太过紧张。 方才品茗那个小侍,悄悄在他耳边交代,说肖东喜平日里与莫殇然很是亲近,情如姐妹。品茗的原意是说,肖东喜是自家人,让尘欢不必担心紧张。可是听到尘欢耳里,却变了味道。莫殇然并没有血亲在世,一句情同姐妹便可知这肖东喜的地位。 尘欢虽然嫁了莫殇然,有了名分地位,可是心里却从不觉得这一切靠得住。他总是觉得,自己和莫殇然之间并不是平等的,他是全然的依附,莫殇然就是他的一切。 尘欢不敢不小心。他如此珍惜他现在的幸福,因而也就格外恐惧失去现在的一切。他在这深宅之中,不敢再像以前一样大笑或者痛哭,不敢做任何也许会让人生厌的事情,唯恐给莫殇然添了麻烦,带了不快。 本来就紧张,于是当他听闻弩箭时,脑中一片空白,原本心底就崩得很死的一根弦更是几乎断裂。 哪有见了新姐夫送兵器的道理?这究竟是威胁还是试探又或者是什么其它的意思? 偏生这时候,肖东喜还很没有眼色地,一边掏出那把小弩,一边絮叨:“姐夫怎么不答?莫非是不喜弓弩?不要瞧它个儿头小比不上长弓威风,这轻轻一箭射出去,百步之外依旧可入木三分。沙场之上,可以穿了皮甲取人性命。小有小的好,藏于袖内,平日用于自保或暗算个谁,都绝无问题。” 肖东喜原本还想说,这样的小玩意儿,最适合男子不过了,却被尘欢愈来愈苍白惊恐的神色吓得吞回了剩下的话。 肖东喜沉默了一下,回思自己所说的话,却丝毫没有察觉不妥。她一直觉得能收服了莫殇然的男人,必定是十分厉害的,舞刀弄枪须眉不让巾帼型的颇有女子气的强势男子,所以弩箭应该不至于有问题才对——除非,这个姐夫喜欢别的兵器? 肖东喜干笑着试图圆场,又问:“姐夫怎的不接话?莫非还是不喜欢?罢罢,我下次带支软剑或者铁鞭来赔罪可好?” 尘欢僵硬地点点头,又用力摇摇头,然后向后退了几步,盯着肖东喜又看了两眼,丢下一句“等等我去叫妻主起来!”转身冲回了寝室里,去摇莫殇然的肩膀。 有人说,别小瞧弱者们,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可小白兔被逼急了,最大的本事也就是张嘴狠狠一咬,伸出后腿来重重一踹,咬得再狠也难以见血,踹得再重也多半踹不出半片青紫。 尘欢比小白兔子强不了多少,幸而还知道有问题,找饲主。 尘欢小兔子的饲主,自然非莫殇然莫属。 莫殇然睁开眼,见到是尘欢,又放心地迷糊起来,不情不愿地开口问:“阿欢,我还困,怎么了?” 尘欢小声回答:“有个好怪的姑娘,说是你妹妹,过来找你,你快起来。”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妹妹?”莫殇然皱皱眉头,问。 尘欢还没回答,就听见门外传来肖东喜的声音:“莫姐姐,姐夫,你们说什么呐!莫姐姐你再不起太阳都要从东边再次升起来啦!” 莫殇然失笑,坐起身,打了个哈欠:“阿欢,是小喜啊,不用紧张。” …… 尘欢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心里却全是非议——怎么可能不紧张? 换你一个午觉醒来,出门遇见一个怪人,见面就要送你件杀人的玩意儿,你不紧张? 送了一件还不够,还要送更多的……这人简直是有病! …… 尘欢有些怨气,这不怪他。 肖东喜也很糊涂,可也并不全是她的错。 处在肖东喜的位置上,别说一把弩箭,就是见面送点毒药之类也未必会如今惊奇。肖东喜处于军中,莫殇然则潜于江湖,之间略有差别,却都少不了杀人自保之类的活计,互通些有无十分正常,哪里管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忌讳。 可是尘欢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问过莫殇然究竟是做什么的,一直还以为莫殇然就是个有地位些的下人,替主子跑腿管账的。 尘欢依旧觉得肖东喜是个危险人物。 他甚至还提醒正急着给自己套衣服要起的莫殇然说:“莫,我不紧张,你也别紧张。” ——他把莫殇然的焦急勿认做了紧张。 莫殇然并没有发现尘欢的失常。 莫殇然只是微笑点头,她确实不紧张。 莫殇然何止不紧张,简直可以说是兴奋了。 …… “小喜进来进来,你怎么忽然回来了?上次绿殷那边送了我三瓶见血封喉我留着,准备问问你需不需要一瓶呢……” “莫姐姐,我是可逮住了机会,讨了个差使进京见见主子和你们啊!不许小气,还一瓶,三瓶我都要!好歹也学学我,我可是都破费流血,准备要把按主子说的法子造出来的新弩送了姐夫做贺礼了!” “有这事儿?拿来拿来我看看,别是个假货骗人玩儿吧!” …… 尘欢呆在一边,有点傻眼。 面前这两个女人虽在笑,他却不大敢说话,连呼吸都小心地被摒住。他承认自己有些被肖东喜,和看上去不大一样的莫殇然吓到了。 最后却终于忍不住,尘欢凑到莫殇然耳边,小声地问:“莫莫,我,我呆在这里听你们说话会不会不合适?” 莫殇然笑,伸手,揉了揉尘欢的头顶,及手处,头发滑顺,手感很是让她满意。 肖东喜却还在懵懂之间,很是热情地问:“姐夫在这里有什么不合适?莫非听出了什么知道就要杀人灭口的机要不成?” 要灭口?! 尘欢“耳聪目明”抓住了关键词,他才刚在莫殇然无声的安抚中感到些自在,一听这话,再次僵住了。 …… 一阵莫名的沉默。 …… 心跳得格外厉害。 …… 莫殇然也开始奇怪,尘欢的表情为何如此扭曲诡异了的时候…… 品茗忽然敲门进了屋子,说:“肖姑娘,莫夫人,白主子叫你们过去呢!” 于是尘欢第一次如此感谢品茗的插嘴。 尘欢望着肖东喜和莫殇然携肩离开的背影,终于感觉可以放松下来。 ——幸而,他此时还不知道白梅找莫殇然很肖东喜要说什么,否则,他心底崩得死死的那点心思,说不准真的会崩溃。 …… 这一日,晚饭时,莫殇然没有回来。 熄灯时,品茗传话说莫殇然在白侯那里议事,很晚才回,要尘欢早些休息莫等。 第二日天明,尘欢睁眼时,床上另一半位置却依旧空着,冰冰冷冷地。 莫殇然一夜未归。 直到午饭用过了,才摇摇晃晃回来,她开口第一句就让尘欢的心拧在了一起一般地疼。 莫殇然也许是倦得厉害,一张脸拉得老长,冷着面孔说:“阿欢,收拾下东西吧,这边你住着还是不大合适,晚些你和肖东喜一起上路,她送你去凉城。” 凉城,离现下住着的京城,有七天的路程。快马加鞭,换马不换人的那种七天。对于尘欢来说,几乎就是远在天边。 尘欢问:“你也一起吗?” 莫殇然说:“不,我这几个月都得留在这边。” 尘欢又问:“还会接我回来吗?” 莫殇然却笑了:“接你回来做什么?” 居然是这样的笑,眼中依旧带着些宠溺和笑意的笑。 尘欢垂下眼帘,点点头。 他没有问他的另一个问题——所以,莫你送我走,是不是不要我了呢? 他没有问,他觉得自己不会喜欢莫殇然的答案的。 他不问,莫殇然自然也就不再解释,只吆喝着品茗去收拾行装,自己一头栽到了床上迷糊起来。 她几晚不曾踏实睡过,确实是累了。 …… 作者有话要说:某层的第十六楼的童鞋……乃有点坏哦……别以为鱼不知道亲就素催更楼的楼主哦…… 抱歉这几天在准备控制论的考试,于是就丢三落四昨天忘记发了…… 我今天努力试试可不可能再码一章,不保证——要是凌晨还没更就说明我复习控制论走火入魔,的确不更了 21 21、粗心(上) ... 时间过得很快。 时间也过得很慢,慢的让人焦急。 十几驾马车,几十匹马,算得上是一个车队了。 尘欢站在白府门前,看着品茗忙。 品茗正招呼人把一包包一箱箱的衣物堆到车队最后专门用来运东西的车上,他也要跟着尘欢去的,另外还有两个护院也要一起。 余下的车里,则还有十几个白梅之前收养的,无家可归的孤儿。当年白梅在自己封地内下了法令,收养无家可归的孩子,或者照管老无所靠的年迈者,都是有银子可以找衙门领了做补贴的。但总还是有那么些的孤儿,依旧游荡在外,被白梅寻了些周正机灵地,都收到了府里一并教养。 百十来个孩子,这十几个是最大的。如今正挤在车上,兴致冲冲唧唧喳喳。白梅说,孩子们大了,要肖东喜顺带带出去,历练历练。 最大的一驾马车却还是空的,拉车的马打着响鼻,蹄子踢着地,厚重的车帘却安静地垂着。 肖东喜翻身上马,笑笑,说:“姐夫,咱该走了!” 尘欢点点头。 于是那看上去很厚重的车帘被掀起,内里还衬着一层软纱,软纱挽起,露出里面的厚毯软靠塌,另有香炉一盏,点心一碟,书册三两本。灯架上,用以照明的,竟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低调而奢华到极致。 正是给尘欢准备的。 白府正君苏彦,总是把一切安排得无可挑剔。此时他微微笑着,递给尘欢一个檀香木匣,叮嘱他好生照顾自己。 叮嘱过后,又祝一路顺风。 匣子中。五十两一张,一共是一百张的银票,都崭新硬挺,整整齐齐地叠着。 尘欢有些局促地点点头,行礼谢过,上了车。 莫殇然居然一直没有来送,而尘欢居然也没有开口询问。 尘欢安静而顺从,一切的嘈杂,在他眼中却如默剧。 ……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不再说苏彦去送肖东喜一行人,只说此时白梅独自个儿在书房看书。 难道得空看些闲书,白梅正看到兴起,却忽然见到莫殇然推门而入,很是吃了一惊。 她不解,算算时间,尘欢应该正要离开,去送行的不少,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分别,怎么莫殇然倒会没在那边陪着? 莫殇然却抿着唇并不多话,独自在书架中抽了一本书,也找了个好位子坐下来慢慢看。 …… “怎么不去送送他?”直到晚些时候,苏彦终于忙完进门,见了莫殇然,忍不住问了出来。 莫殇然望望屋顶,又瞅瞅地,闷回答:“越送越舍不得,再说不过是三四个月,有什么好送的!” 苏彦摇摇头,叹:“听说你没和他解释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怕他多心……” “怎么可能!”莫殇然却居然用着一种看傻瓜一般的目光看着苏彦,说:“这有啥好多心的?阿欢又不傻,最体贴最善解人意的,又很会照顾人,照顾自己就更不在话下了,根本不需要担心嘛!” “……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你们给我找麻烦!” 苏彦默然,白梅摇头。 都说傻瓜总是比较喜感的,因为他们总是搞不清——究竟谁才是傻瓜啊喂! 可怜莫殇然单单记住了尘欢喜人的顺从的贴心,却偏生粗心大意地忘记了这之后藏着的敏感和脆弱,现下还自以为是,觉得尘欢应该会为离开了这个闷人的大宅子暗自开心才对。 她甚至很无辜而不耐烦地催促白梅:“干嘛这么看我?不是要说过几天就要入朝晋见的,胡人使者的事情吗?” 莫殇然忙着把殇花楼报上来的,胡人的消息,一一默写下来告诉白梅。在白梅思索的时候,莫殇然却走了神。 再过三个月,最多三个月——莫殇然暗自对自己说,她一定就要推了所有烦心的事情,离了这全是是非的也去凉城找阿欢继续过日子。 大小事情,最近断断续续都一一托付给了白梅,白梅也已经基本习惯上手了,还曾答应,再过三两月,就放莫殇然好好休息。 听说苏彦的弟弟也在那边,学着自家哥哥做生意,钱也赚了不少。不知到时候托人在那边买块地,拉着阿欢一起种田会不会是个好主意——莫殇然琢磨着,她很期待那种一人相伴,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的,平和的种田生活。 虽然没种活过东西,必然是不大会种的,可哪怕草盛豆苗稀呢,也胜在太平。 最好再抽空造两个小人,一男一女,像白家的太平长生一对娃娃般——不,要比那俩皮猴更乖巧可爱粉雕玉琢,才好。 莫殇然想着想着,竟就那么笑了出来。 白梅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读着莫殇然眷写给她的文字,她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风雨满楼,往往是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到来的。 ……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字数有多少,下章会有点多……= =没办法,分不开了 PS:话说是谁答应等我写到二十章时送长评来着? PS又PS:有懂计算机的朋友,有办法解决下某鱼的笔记本键盘有些不好用,一些键按不出来了,有些字要用软键盘鼠标点着打这一痛苦的问题么? 22 22、粗心(下) ... 尘欢是沉默而温顺的。 不会抱怨餐饮住宿,也不会抱怨路上颠簸。 十几日的车程,倒也太平。 可尘欢越是乖顺,肖东喜就越是不安。 肖东喜概念中的姐夫这一存在,应该是泼辣的,厉害的,可以开朗热情,也可以是冰冷疏离骄傲的,甚至可以挑剔可以有脾气,但绝对不会是寡言沉闷的。她实在是不习惯尘欢这样子的男人,不习惯到心底其实都在怀疑尘欢是不是不正常。 尘欢必然是很正常的。且不说他心底原本就不安,又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这女尊男卑的世界,又能指望一个男人有怎样刚强的性子? 要怪只乖肖东喜见识浅,最熟悉的男人只有三个。 头一个,男扮女装的皇帝安平炎轩,除了在白梅面前时,其它时候安平炎轩就是一个标准的贵妇人,除了尊贵雍华,帝王气势这八个字,再用不得其它辞藻描述。 第二个,是白梅的挂名正君苏彦,一个生意好手,当初以男子之身挤名富商榜首,做事圆滑玲珑,可越捉不到破绽,其实越让人心惊。 至于第三个人,则是这次肖东喜要送尘欢去投奔的,苏彦的弟弟苏昱。 苏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传说当初苏彦未婚先孕,本是大耻,偏这孩子胆大,众目睽睽之下拽住了白梅的衣领,一阵怒斥,义正言辞愣是逼得权倾朝野的白侯娶了他的哥哥做了正夫。 又传说,后来苏彦为他说了人家,他居然因为对方只和同僚去了次窑子,便亲自登门,将对方一个权贵之女从头到脚贬得一文不值,气得那家家主几乎吐血,婚约也就就此解除。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 苏昱的不同之处主要在于,他说:“我不要嫁人,我有钱有貌也有才,哪里不如女子?我要是成亲,需得对方入赘嫁我!” 就这样,苏昱如今年近二十,却依旧未嫁。 自然也是无人敢娶的,谁愿意在明知找不到便宜的情况下,上面讨臊呢? …… 换言之,肖东喜熟悉的第三个男人,其实是一个老处男。 …… 在另一个世界,有一句人人都赞同的话。 据说这句话是这样的:因为欲求不满,老处女都是有些变态的。 …… 据说,根据上面那个发生在男尊女卑世界里的据说,女尊男卑世界有一个推论,也是成立的。 这个推论是——苏昱也是外表平静,心理变态的。 …… 不信? 这一点,由苏昱和尘欢说的第一句话就可以得知。 尘欢那时从车上下来,虽然疲倦,却依旧很客气规矩地弯身行了个万福礼。 而后苏昱打量了他几眼,吐出两个字:“废物。” …… 肖东喜叹气,她就知道苏昱这张嘴是越来越毒了。 …… 可这也过分变态了不是? 就算不知道尘欢是个玻璃心,就算真的很不喜欢尘欢,也不该在第一面就如此打击人的。 不过尘欢倒似乎依旧平静,只是答了一句:“叨扰了。” …… 肖东喜又叹气,她就知道尘欢肯定是这样无动于衷的表现。 …… 苏昱回答:“知道就好!” …… 肖东喜继续叹气。 肖东喜难道会叹如此多的气,她甚至觉得再这样下去,她会气遏而死。 于是肖东喜一面在心底抱怨莫殇然做的坏决定,一面找了借口,骑了马逃命一般快地逃了,很不负责地留下看上去很淡定的尘欢一行人。 尘欢其实不是不紧张,其实他也想逃,只是没机会。于是他只好留下来,天天应了苏昱的邀请,一起吃饭起居闲谈,忍受苏昱时不时地挑剔。 当苏昱第四次指责尘欢饮茶时,翘起的小指很风尘味很难看时,尘欢终于忍不住了。 他问:“苏公子,究竟是什么,使您看我这样不顺眼?” 苏昱其实没有因为什么,特别觉得尘欢不顺眼。他只是本来就不喜欢莫殇然,因此对莫殇然的男人就没什么好印象。 虽然来时他有点小兴奋还特地亲自去迎,盼着是个特立独行能和自己聊得来的,但显然他失望了。再加上,尘欢的样子,实在是太垂眉顺目了,看上去就很好欺负,像只小兔子。这让苏昱忍不住想要挑衅,他的古怪心思里,一直盼着尘欢能拍着桌子和自己吵架,才好。 不过苏昱当然不会说,那是因为他看尘欢的举止里确实有不合适的地方,想要指点一二,让尘欢以后和别人交往时不会被人暗地里笑。 更不会说,凭他那一点旁观者的清醒和敏感,他觉得尘欢和莫殇然的相处很有问题,总想敲打敲打,让尘欢注意些,上进些,别老这么被动。 苏昱只是扣了茶盅,想了想,回答:“你嫁给了莫殇然。莫姐姐是个好人,她值得最好的,可你显然不是。” “何以见得?”尘欢的手指悄悄掐住了衣角,又问。 “你知道莫姐姐是做什么的吗?知道她和你相遇之前是以什么为生的吗?她这次把你送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你每天吃的用的都是她的,可你又能为她解多少忧愁?你甚至还做不到完全信任她,对吧?”愈说愈激动,苏昱忍不住站了起来,逼到尘欢面前,瞪视了一会儿尘欢水汪汪的无辜又惊慌的大眼,转身漠然下了结论:“……你不适合她,她早晚会为娶了我后悔。” 尘欢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您说的对,我不适合她,她会后悔的。” 苏昱显然没想到尘欢是这样的反应,他以为这个空有一双漂亮眼睛的男人会被他说哭,说得歇斯底里,却不想对方依旧可以如此平静。惊了一下,他扭头去看尘欢。 “我不适合她,是我强求了。”尘欢端正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膝上,垂着眼帘,唇角微微勾起,语气中居然带了几分轻松的解脱感。 …… 许多个日夜之前,莫殇然曾经对尘欢说:“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我不悔的誓言。” 许多个日夜之前,尘欢曾经主动迎合着莫殇然,在心底发誓倾尽一切也决不放手。 但是现在,莫殇然的行动琢磨不透,尘欢也想要放弃了。 “我不适合她。”尘欢说。 所谓世事无常? 还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才失常呢? 苏昱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他期待的,并不是这个反应。 若是他自己被人如此攻击,没理的,他自然是要拍案反驳的,有理的,他也自然是要争强好胜,暗地里咬牙也要把所有不足补上的。 ——可是,苏昱苏小公子啊,你咋就忘了尘欢他不是你呢? ↓↓↓↓↓↓↓↓↓↓↓↓↓↓↓↓↓ 作者有话说: 本章小修。特别感谢无名氏童鞋。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会有一种名为情敌的生物出现。 PS:外接键盘要放在哪里?腿上?笔记本前?笔记本键盘上?笔记本键盘左边or右边?在哪边都好别扭的说…… 23 23、失心(上) ... 坚持追求得不到的,不容易,放弃已经拥有的,也一样不容易。 尘欢确实想到了放弃,可是他舍不得。他忆起莫殇然的温柔,莫殇然的笑,莫殇然偶尔讲起的冷笑话,还有莫殇然的拥抱,亲吻…… 于是苏昱不再说话刺激尘欢的时候,尘欢开始反复对自己说,自己和莫殇然还是合适的,虽然有些小摩擦,但还是互相喜欢的。否则,当初莫殇然为什么独独会娶了自己? 对方似乎只是因为不喜欢自己,才把话说得如此难听,未必是自己真的很差劲,尘欢琢磨着,为自己开脱。 但是到了最后,他不得不泄气地承认,他该气的不是苏昱的刁钻为难,相较之下,他更该恨自己的不争气多一些。 苏昱的话确实过头了,他本没有立场说这样的话,评判别人的感情。但尘欢他也确实不知道莫殇然是做什么的, 他想,自己真的是和莫殇然不大合拍相洽的,否则为何对方要送自己远离至此,而不愿日夜相伴? 他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开口说爱呢?他连对方到底是为了什么送走自己……都不知道。 …… 要说莫殇然送走尘欢,原因其实很复杂。 直接原因,是白梅如此建议并要求——带着建议口气但不容人拒绝的要求。 白梅当然不是容不下尘欢或者什么,只是莫殇然和自己相交甚好是大家都知道的,如今便难免有人试图通过讨莫殇然欢心来巴结白梅。这些都还好说,只是最近又有人开始往尘欢头上算计,才让白梅有了警惕。毕竟尘欢和莫殇然、苏彦等人不一样,虽然偶尔也有些小精明,更多的却还是单纯的不知这些官场世事的。 间接原因,是最近胡人使者进京,朝堂不太平,江湖也不太平。 白梅在朝廷中没少折腾风雨,莫殇然在江湖上也不曾老实过几天,这一闹,多少就有些不安心,心力憔悴感觉人在身边顾不上,还颇有压力的感觉。这一点,莫殇然有点羡慕白梅和安平炎轩的默契,几年摩擦下来,如今这两人之间总是很契合地互相合作,人后甜甜蜜蜜,人前义正言辞,都是铁手腕狠作风,黑白红脸换着唱,当真是并肩齐力,不像自己和尘欢。 尘欢是要莫殇然花心思时间哄着宠着的,否则一不留神那个男人的眼眶就会泛红,语气就会发闷。 被人依赖的感觉是很好的么,但并不是所有时候都觉得好。依赖有时候对对方来讲是一种信任的体现,有点时候却是负担的代名词。尤其在本身就很累的时候,被依赖的那一方难免就希望可以摆脱一阵,轻松一下。哪怕其实还有点舍不得,却也就舍得了。 当然其实还有一个不大好说出口的根本原因。 那就是——莫殇然想要个孩子,一个她和尘欢的孩子。可是大夫说,尘欢从那个地方出来,只怕……最后虽然也峰回路转般,给了些食补药补的调理法子,但莫殇然不想在白梅府里大张旗鼓地鼓捣这些。白梅这边人多口杂,总是容易有麻烦。而且,大夫还叮嘱说,最好其间也少些房事,可若两人在一起却少了那个,只怕尘欢难免又要多心。 于是,分离一阵子势在必行。 莫殇然特别叮嘱了苏彦,带了话给苏昱嘱咐,按照食补的单子,多多和尘欢一起进餐,也帮忙盯着些让尘欢把该吃的都多吃些。那男人总是吃得很少,还有光扒白饭不动菜的习惯,吃饭是需要有人盯着一起,才好让人放心些不至于担心这个大男人会把自己饿到。当然,莫殇然认为,比起跟着的小侍品茗,苏昱是自家人,自然托付给他,自然就更安心。 她一直坚信,苏昱虽然偶尔冲动嘴毒,但却从不会耽误正经事。 何况只是多加陪伴,外加一起吃饭,不算大事。——反正,既是食补,对男人都有些好处,苏昱一起跟着吃吃,也不要紧。 所以,这样安排,没什么漏洞,是可以安心的了吧? …… 莫殇然觉得自己还是安心的。 只是偶尔会念叨着一点:不知道,阿欢会不会水土不服,本来就已很瘦了可不要再瘦下去,不知道最近和苏昱以前吃饭,长胖些没有? ——一直念叨到苏昱给苏彦和白梅分别写了家书共两封,托人送来。 “要不要看?”白梅有些淘气地把信在莫殇然直勾勾的眼前晃了晃。 莫殇然脸色微红,眼中也有些渴求和焦急,却偏偏还要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架子来,说:“有什么打紧的,知不知道还不就那样!” “那么,用饭吧。”白梅说,收起了。 莫殇然磨牙,重重地应声:“嗯,先用饭吧,之后把信给我……” …… 糖醋小排、清蒸鲈鱼、清炒鸡毛菜,鸡块莲藕汤、荷叶粥。 还有软软香香,晶莹剔透的米饭许些。 饭菜算不上极其丰盛,但也绝不简陋。 可是桌子上有两幅碗筷,却只坐着苏昱一人。此时这苏昱瞪着眼睛,就是不肯下筷吃饭。 一旁侍候的小厮抱琴不由有些纠结起来,终于看不下去自家主子发呆,迫不得已上前,另拿了筷子开始替他布菜,顺带压低了声音劝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苏昱。 “主子,莫家夫君说不大舒服,不用饭了,别等了,趁热用吧……” “……主子!本来就最近事多,休息得不大好,今早还咳嗽来着,可别又等饭菜凉了才吃,不然要犯胃病的。” “主子?” 可是平日里苏昱最爱吃的排骨都夹到了他的碗里,苏昱还是没有动作,只是抬眼淡淡地瞥了眼抱琴,说:“下去吧,告诉厨房再做一份一样的,送去尘欢房里。我这边不用你伺候。” 抱琴跟了苏昱足有三年,却依旧被那凉凉的眼神一瞥所惊,有点紧张的向后退了半步。可是他并不肯离开,抿了抿唇仍要坚持:“早就告诉厨房去做了,主子您就安心让抱琴侍候吧。上次主子赶了抱琴出去,竟把饭菜倒在窗外还哄人说都吃干净了……也不知是谁夜半胃疼起来吃不住,抱琴不想再熬一夜的药了。” 其实,熬药是无妨的。 只是苏昱一向待他是好的,他也就不愿放着苏昱不管。平日夜里时常听见苏昱躲在房里一个人抽咽,早上去收拾床铺也常常见了枕上有泪痕……抱琴知道自己不过是个下人,却总是会不自觉地把比自己还大的主子,当成一个孩子般来怜惜,难免要多关心一些。 “抱琴……”也许是抱琴目光中的什么东西打动了苏昱,他的目光柔和了一些,言语中多了点软弱:“让我自己呆一会儿罢,我哪有那么金贵?” “主子用了饭菜,抱琴就走。” 苏昱有些不甘心地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会儿,戳了戳排骨,却依旧觉得没有食欲。头晕晕的,还有些恶心感,勉强夹起东西来才要咬,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 “哈哈,我看到了什么?是小昱又在撒娇不吃饭要人哄么?” 苏昱撂下了筷子。 走来的男人一身单色紫袍,除了头上一支簪发的骨簪,再无装饰,身上带着的一丝清雅,却在他开口说话时消失殆尽。 这个人,名紫清,无姓,传说自由便无父母,是乞丐们带大的,到了七八岁年纪,多亏先前的殇花楼一个阁主路过遇见,瞧他人剔透玲珑,说话也伶俐讨喜,才得以被收养。紫清果然不曾辜负了机遇,曾也是跟着莫殇然做事的,殇花楼阁主之一,深得宠信。只是如今却是半隐退的状态,只打理些边角的生意,与苏昱相交密切。 此时这男人疾步走到饭桌前,也不再客套,直接就坐下抓了另一幅碗筷,从汤里面捞了莲藕就往嘴里塞,一面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一面笑眯眯说:“小昱啊,你家厨子是愈发会做菜了啊!” “紫清,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居然也不问问这碗筷饭菜是不是给你准备的就用,嗯?” “诶,算时间抱琴是已经用过饭才来伺候的,这里就你我两人空着肚子,不是给我的,难道你一人用俩碗四根筷子吃饭吗?”紫清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筷子伸向那一盘排骨。 苏昱看着被对方吐在桌子上的鱼刺和骨头,皱起眉,一拍桌子,说:“忒无理了,我自己愿意一人使俩餐具还不成么?抱琴,把他给我赶出去!” 抱琴微笑:“主子慢用餐点,抱琴就先下去了。”竟是转身就走,压根不管。紫清是苏昱的熟人,时不时来叨扰一番,俩人见面总是难免一个耍赖一个闹气,可众人都是看热闹还来不及,谁会去掺和?人人都知道,能让苏昱露出这种孩子气的人,其实也是被苏昱信任着的,打闹无非只是嬉笑,犯不着认真。 有的时候,适当的小刺激还会有好作用。 比如此刻苏昱愤然,抓起筷子就去抢那最后一块排骨,再顾不得闹脾气了。 …… 作者有话说↓↓↓: 1.本章略有修改 2.TO某些关于阿欢的评论:阿欢不是小家碧玉更不是大家闺秀是窑子里长大的哦,所以有些事情(比如勾引女人)他不觉得自己离经叛道,他觉得虽然有些羞耻丢脸,但是是是生活必需,他只是带着弱势群体天生的怯弱,自卑才显得各外温顺没主见,但此外也长着浑身的刺儿,说不准啥时候就会炸一炸。 3.TO某些关于小昱的评论:小昱不喜欢莫殇然,囧,真的不喜欢。小昱主要是因为不喜欢莫殇然才不喜欢阿欢的。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看法。也许如今小昱的言辞打疼了阿欢,但又焉知不是当头一棒,可以让阿欢从被动地一位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呢?阿欢确实废柴了吧,连自家女人究竟是干啥的都不知没敢问过……这样的懦弱性子,不能指望苏昱会喜欢吧? PS:大家的评论都有在看,奈何尽量鱼的本子在闹别扭,不仅键盘不听使唤,每每回复评论亦会造成死机甚至自动关机……So,如果没有及时回复评论,还请见谅。 PS又PS:爪机党看不到作者有话说,鱼觉得今天后面两条比较重要,所以把碎碎念发在了这里。以上。 作者有话要说:外接键盘着实别扭,放在哪里都不舒服…… 于是今日亲自把本本的键盘拆下来一个个洗过晾干装回去——虽然还是不大好用,但是用力按按至少可以按出那几个不听话的字母了~ 撒花庆祝~! 捉个虫——5.14 24 24、失心(下) ... 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吃饭,紫清才来找苏昱一样,他只顾埋头吃,憋得苏昱一肚子火气只好陪着他一起埋头闷吃。 于是风卷残云——也不过是饭桌上现下这个效果。 无酒,但饭饱,也算得上是相当愉快的一餐。 清了清嗓子,又抿了两口清茶,紫清才又悠悠开口:“苏昱,我听说你难为他。不喜欢他,还总叫着他一起吃饭,一起吃饭,还总是不忘找茬。什么嫌弃他菜吃的少是不是看不上厨子,汤用得少是不是挑剔着口味……” “那又怎么样?”苏昱梗着脖子,并不服软:“我就找茬了,怎么了!” “……” “谁叫他跑过来住我家里,吃我的用我的还不许我念叨几句……”苏昱软了软口气,揉揉自己有些发晕的头,说。 “苏昱,这样不好,”紫清说,“你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太深了。再这么口是心非下去,小心有一日把自己逼疯了。” “喂喂,别玩儿这些个故弄玄虚,我哪有藏什么心思?我可是早就是丢了心的人啊。”苏昱微微地笑:“说我疯了倒也没错。我哥总觉得我是还小,贪玩收不住心,但其实依我看,我是得了失心疯不止一两年了,你信不信?” “阿昱……”紫清叹息,摇摇头说:“你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哪怕是为了我,也别再欺负他,好吗?”www.sxcnw.org 他一面轻叹,一面把苏昱揽进怀里,摸了摸苏昱的发。紫清其实还想再说一句:苏昱,别再逼自己如此辛苦……可是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声。 苏昱比他小上近十岁,他总是把这个面冷嘴毒的苏家阿弟当作自己弟弟看的,交往上也就各位亲昵了些。紫清如何不知,只是因为自己喜欢莫殇然,却也因此被莫殇然彻底疏远,苏昱才会替他抱不平,看莫殇然不顺眼连带看尘欢也不顺眼。 其实紫清最初喜欢莫殇然的理由,不过是因为身边也就四五个女人共事,年龄相当又相貌中正的,只一个莫殇然罢了。最早,只是很单纯的,有了那么一点歪念头,而后年纪尚轻也不懂收敛,渐渐难以收拾,竟闹得人人都看出了苗头,两人都好生尴尬就此彻底疏远了开来。 至于后来这么多年——他一直一个人,要说和莫殇然有关,倒不如说他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罢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像莫殇然一样,娶夫纳侍不在乎对方出身,愿意要他这样抛头露面的男人,而他这样抛头露面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女人都瞧得上的。 于是,瞧上过,却得不到的那一个……就变得格外可贵,放不下了些。 只是对于紫清而言,虽还不能完全放下莫殇然,但也早就没有那么在乎。 不过,紫清固然可以这么说,苏昱却未必能信。 “呵呵,你倒来慈悲了!”苏昱僵了一僵,推开这个拥抱,有些讽刺地假笑:“按我嫂子的话讲,你和他,是情敌才对吧?倒来替他说话,你也甘心?” 紫清笑了,揉了揉苏昱的头顶,说:“什么情敌,他只是不巧和我曾经喜欢过的女人互相看对眼了而已,怎么就成敌人了?要说我感激他还来不及,至少能让她愉快很多。” 紫清没有说她的名字,苏昱却知道说的是莫殇然。也许是 “……”沉默了一会儿,苏昱下了结论:“紫清,你是个傻瓜。” “我先前还不明白,莫殇然那个一直无视了你的笨蛋哪里好,你会喜欢她。” “现在我知道了,全是因为你也太笨太傻了,才会……” 苏昱啰嗦着,觉得有些头晕,先前的那股子恶心劲儿又涌了上来,一时恍惚了下依回了紫清的怀里。 紫清安抚一般地,摸了摸苏昱的额头,却是一惊:“苏昱,你染了风寒怎不早说!” 他小心地把苏昱扶正坐好,自己跑出去叫人找大夫! 苏昱却只是又歪在椅子上,小声地,喃喃地说着些不会有人听到的话。 “……紫清,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羡慕他,羡慕莫殇然那个笨蛋……不对,我不是羡慕,我不羡慕,我是嫉妒,至少你们爱过,至少你们还有资格去说爱这个字……” 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苏昱的碎碎念,渐渐低到再也听不清了。 …… 传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又传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苏昱大约就是这么个人,当你觉得他可怜时,他却要炸毛带刺的伤害你直到你觉得他可恨为止。然后等到你觉得他实在是可恨不值得同情时,他却又忽然缩成了一团怎么看怎么显得无害无辜又可怜得很。于是你又不忍心了,凑近了再次想要重新搞好关系时,他又尖牙利齿地开始说不中听的话。 …… 要知道,高烧沉睡中,说着胡话,时不时喊声救命或者哭着叫哥哥或者爹娘的苏昱,醒来后竟然无耻到把自己生病的原因,归结于是他不来一起吃饭,导致自己牵挂忧心才造成的。 狗屁! 不过尘欢只是在心里郁闷,没骂出口。 他最近颇有些郁闷。苏昱的心思太难猜,又尖牙利齿说话从不客气,这让他和苏昱的相处时坐立不安。 虽然苏昱不讨人喜欢,但他还是奢望能和苏昱搞好关系,至少要做到融洽相处。一来,他习惯于不得罪人以防止万一的被伤害,二来,他担心会给莫殇然带来麻烦。 他知道自己很多地方都还不适合与莫殇然在一起,但是他最近有忽然发现,自己至少还是可以有一些优点,是很适合莫殇然的,比如说很好养,会自觉地不添麻烦。尘欢一直觉得,娶了自己,已经给莫殇然带来足够的麻烦了,他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寄人篱下,尘欢很听话地答应了苏昱提出的补偿方式——每顿饭都要在一起吃。 虽然一起吃饭确实痛苦。 “尘欢,我讨厌吃山药排骨,这剩下的一半还有汤你都给吃了不许浪费!”苏昱说。 “尘欢,你知不知道只吃一样菜不吃其它菜,会显得很没教养?”苏昱又说。 “……”苏昱总是有话说。 真奇怪,别的人生了病,都会变得不爱说话。可是苏昱,却变得更加话唠了。 而且唠叨出来的话,一如既往地惹人心烦。 尘欢想发火拒绝,但即便他可以因为不喜苏昱而无视对方,却无法无视一旁可怜巴巴,私下里几乎把好话说尽的抱琴的哀求。和常常制造不必要麻烦的苏昱不一样,尘欢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于是,病人最大,他忍。 忍。 再忍。 忍到终于快要忍不住时,尘欢欣慰地发现苏昱终于吃饱了饭菜,又吃了药,睡着了。 他松了口气,出门。 门外却不见原本该在那里侍候的品茗,也不见总是悄无声息时常忽然冒出来的其他下人侍子,只有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那里。 一身紫衣,一支骨簪,眼微眯,唇含笑。 ——那正是紫清。 紫清说:“你好,我是紫清,苏昱的朋友。” 他这么说的时候,笑容更大了一些,声音也带着一股子亲热劲儿——这显然迷惑了尘欢。 尘欢自然是只看得到紫清的笑,却看不到紫清心底流转的复杂。 他只是有点欢喜于见到了一个对自己似乎很友好的人,于是打起精神来,也笑起来。 “我是尘欢,暂时借住苏公子在这边。紫公子是来探病的吗?” …… 这个时候,莫殇然还一无所知。 他还正抱着苏昱写来的信,看着上面苏昱说一直有看着尘欢吃饭,也有按时起息,没有不适或者体弱的表现,虽然和大家相处上不很融洽,但一切都还好。苏昱的信上还写说,尘欢不认字,也不会写字,所以这次就没有尘欢的亲笔家书给莫殇然了,但是他邀请了紫清来小住,会拜托紫清教尘欢识字,以后三日一封的家书里,会一并附上尘欢的亲笔。 莫殇然看着看着,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越咧越大,几乎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他觉得,苏昱果然是让人放心的。 ——至于苏昱找来的紫清,也是让人放心的。 厄,不对?紫清?那个以前总是站在身后默默看着自己的紫衣男人?!他怎么会和苏昱和尘欢搞去了一起? 莫殇然忽然有了危机感。 作者有话说↓↓↓: 1.有读者说,作者写不明白才是读者误解的原因——我觉得非常有道理,并且感谢亲们的提醒,更感谢无名氏童鞋耐心被我骚扰良久。 2.于是我小修了一下文章——情节没变,略加心理,另外重新安排了章节字数划分了章节。带来不便还请亲们体谅,请再看看前两章吧【双手合十望】 3.发在这里,防止爪机党看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要谢谢无名君的长评。很细腻,我一直都在担心自己写不出我想表达的,但是你的长评告诉我,不管我写得是否成功,至少有一个你读懂了。抱抱,非常感谢,很感激,真的。 原本心情很糟,关于某些事情,现在,感觉好多了,瞬间就被长评治愈了啊【星星眼】。 握拳,我会一直努力写下去的,嗯嗯。 PS“最近计算机频繁死机的缘故,我评论回复得比较少——有机会都会补上回复的。 25 25、诚心(上) ... 紫清从看到尘欢的第一眼起,就在怀疑尘欢究竟是靠什么吸引了莫殇然的。 尘欢有些瘦弱,有些怯懦,相貌仅只清秀,行为举止间略带一点风尘味儿。言辞倒是极少,也没什么十分不恰当的地方,但衣饰装束搭配得却不十分得体:他簪着金步摇,配着琉璃耳坠,穿着粉色的外袍浅绿的长裤,却蹬着一双殷红的绣着鸳鸯的绣花鞋——大家公子君侍们显然不会做这样花花绿绿的打扮。 于是,这样的一个老男人,究竟是靠什么就嫁给了莫殇然呢?甚至于让大家都认为,瞧两人间那种腻乎劲儿,假如没有意外,尘欢将会是莫殇然唯一所娶的男人。 当尘欢抬起脸,露出一个微笑,向紫清打招呼时,他才恍惚明白过来。 随着笑意的流露,尘欢的双眼微微弯起,一双黑瞳,虽有着隐隐的倦意和胆怯,但更多的是纯粹的清澈,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媚意,竟看得紫清呼吸也微微一窒。 于是紫清不自觉地笑了:“你有逛过苏家的花园吗?一起走走吧!” 尘欢自然是点头的。 …… “这是扶桑花,苏昱最爱的,呵呵,以前有一次我摘了一朵,气得他拿起板砖来满院子追着要拍我……” …… “说起来,其实苏昱不难相处,只是个口是心非的别扭孩子……闹别扭的时候,哄哄就好,或者跟他逆着来,气气他也很有趣。咳咳,当然,你可千万不要和他讲这是我说的……” …… “唔?你是说苏昱身边的抱琴?嗯,他的命是苏昱救下来的,后来就一直留下了……” …… “京城和凉城感觉不大一样吧?你有上街去走走吗?这边有一种小吃,还是很合口的……” …… 尘欢原本以为,作为难缠的苏昱的朋友,紫清也会很难相处。 却不想,自己竟然越来越喜欢和紫清说话,以及听紫清缓缓的述说。 那些琐碎的小事,一句一句,点点滴滴,很随意,也很尽兴。竟让他感觉一点点就放松下来,不再那么提心吊胆,也难得忘记了这些日子的憋闷。 比起苏昱,紫清更像是一个合格的,会招待客人的主人。 事实上,紫清对于大多数自己人来讲,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很容易就会获得好感的人。 他在年轻时,只是曾经对莫殇然先是耍赖撒娇百般依赖,后来又百般挑剔难为。 其他的人,都知道,有问题,找紫清。无论是多么难以启口的问题,都不会被嘲弄,紫清总是会浅笑着化解了尴尬,热情相助。 一度有不少人,都对莫殇然的不识情趣咬牙切齿。 为什么莫殇然没能和紫清在一起呢?连紫清都看不上的女人,还要看上怎么样的男人呢?——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疑问。 这问题的答案,大约连莫殇然自己都很懵懂。可是在见到尘欢微笑的那一刻,紫清却忽然明白了过来。 明白了,并且死心了。 尘欢的出身或许不好,可终究是单纯的。他自幼长大在小倌馆中,见到的就是迎来送往,言笑承欢,唯一有的一点小心思,就是有了不痛快人前依旧要忍背后悄悄去哭就好,此外再无其它。 因而尘欢有着那样的一双眼——那种单纯清澈,那种让人觉得确实是值得放心信赖的眼神,是他紫清永远都不会有的。 紫清这个男人,小时候父母双亡,被殇花楼收养。最早,只是打算培养成妓馆里接客生财的男人,后来见他伶俐,就教他识字学习收集情报,也教他下毒,教他杀人。紫清见过太多的罪恶,被人害过,也害过人。他亲自手刃过调戏自己的女人,也曾经为了组织里需要的一条情报,娇媚柔顺地凑上自己的身子,任人玩弄……必要的时候,她利用一切,自己,或者其她完全无辜的人,乃至孩子们。他已经习惯于掩藏自己的感情。紫清有一双漂亮的黑色的大眼,却永远都不会像尘欢的一样透澈和明亮,睁得大大的直视着对方,相反,他习惯眯着眼睛,借着并不诚恳的笑,悄悄打量别人。 就连最痴迷莫殇然的那一阵子,他也不曾忘记盘算莫殇然当时在殇花楼的身份高低,能力强弱,还有周边的形势,自己近期的工作…… 最痴迷地时候,他也不能完全信任莫殇然,交出自己的一切。 所以,莫殇然也就更不可能对这样一个男人,放下自己的戒心,去尝试危险的爱情。 她们都试不起,再不甘心也得放弃。 只是,虽然放弃,却依旧不甘心不情愿,永远也难以安心。 谁知道,疏远之后,对方表面的平静下,究竟有没有怨恨呢? 疏远之后,双方都尴尬,再无见面私谈,于是就更疏远,更尴尬,离得更远,猜疑更多。 紫清已拿不准莫殇然是怎么想自己的。 一如莫殇然拿不准紫清是怎么看自己和尘欢的婚事的。 得知紫清也被苏昱邀请到了苏家,还要与尘欢有许多接触,莫殇然十二万分的不自在。 尘欢——莫殇然觉得他是很单纯的,有一些迟钝的,假如没有受到特别的刺激,倒不至于率先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挑衅惹怒了谁。 只是不知道,紫清那老狐狸……会不会难为自家小兔子一样的尘欢。 她到底,与紫清共事过太久,又有过一段不大清白的暧昧——她太清楚,那个男人的手段如何利落,如若怀了恶意,只怕…… 莫殇然微微蹙眉。 看来,她需要提高效率,早日和白梅搞定一切,赶过去亲自检查一下,才比较好啊。 或者——干脆无良地丢了这烂摊子不管,让白梅自己头疼去? 莫殇然咬着指尖,琢磨着撂挑子的可能性。 …… 这个时候,尘欢还不知道莫殇然就要来看他。 他正带来点埋怨和忧郁的,说自己妻主不在身边,这边的消遣苏昱只管给他书看,可他连字都不识…… 紫清笑,隐去了苏昱之前联系她时书信中的请求并不提——来看看自己,小住一段时间,如果可能教尘欢识字。他知道依苏昱的性子,肯定不喜欢自己把这件事告诉尘欢。 他只是用恰到好处的热情,认真地给出承诺:“识字只要下功夫,并不难的。只要阿欢你不怕苦,从明天起我教你识字。” 尘欢的眼睛亮晶晶地,他用力点头:“谢谢,我一定会努力的!” 紫清赞许地点点头。 他喜欢尘欢的眼神,无法拒绝尘欢的欢喜。 这甚至让他在想,要不要顺便帮尘欢一把,教他些其它的东西,也让他更自信更独立一些呢?也算是送给莫殇然和尘欢的,迟来的新婚贺礼…… 作者有话要说:紫清= =这个原本应该炸毛的恶毒男配,居然被男色所诱了吗…… PS:不霸王,不掉坑——想看更多更新吗?那就评论吧! 26 26、诚心(下) ... 京城。 日上三竿。 恰是吃过早饭,又不到午饭,还不及发生什么惹人心烦的大事,只一个太阳高悬,晒得人懒懒却不燥热,很适合闲聊的时候。 “啊,梅花儿啊,胡人使臣进京了。”莫殇然伸了一个懒腰,平淡的叙述。 “嗯。”白梅抱着一罐子蜜饯,窝在软塌上,半睁着眼睛,正吃得开心。 “似乎她们还算老实?这几日宫宴并没如预料一样的公开挑衅?”莫殇然继续问。 咽下一颗蜜饯,满意地舔了舔嘴唇和指尖,白梅点头。“唔,是的。” 莫殇然沉吟了一下,又问:“好像那些大臣被我们英明的皇帝陛下骂了一通,也终于不折腾后宫选秀的事情了?” “是啊。”白梅微微笑笑,弯了弯眼睛。 “还有我听说,陈尚书终于打消把他那个满身香粉的儿子送给你做小侍的盘算了?” “……安平把陈尚书升了外官,全家都迁到北方去了。”许是想起了自家情人吃醋的模样,白梅笑眯起双眼,加了一句:“莫莫,要不要来尝尝蜜饯,好吃呢!” “印象中,这蜜饯是宫廷里的御厨特地做的?” “是的啊。” “好甜蜜啊,你和你家英明的皇帝陛下。”某人的语气略略被压低了些,带了点掩饰不住的嫉妒。 “必须的嘛。”白梅却似乎毫无所觉,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地笑眯起来,成了一条缝,却依旧不忘往腮帮子里塞满蜜饯,鼓了起来,随着她咀嚼的动作,长长的睫毛轻颤着,让她整个人活像一只抱着一颗可口的大花生的,得意中的巨大仓鼠。 “可是,我都好久没见过我的正君了!”莫殇然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提起了一个突兀的话题。 白梅愣住,扭头。 然后她看到一脸怨妇相的莫殇然,正黑了面孔,双手叉腰站在那里,严肃地活像一只宫廷里摆来装富贵威严的双耳暗青瓷瓶。 于是,白梅居然不厚道地幸灾乐祸了,抱着蜜饯坛子笑得在软塌上打起滚儿来。她爱笑,总是不适时地大笑,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总也改不掉这个坏毛病。 莫殇然抽搐着眉角,怒气冲冲,语速飞快:“喂,虽然事情没完全解决,但我要先去凉城,出来事再回来,就这样定了不许反驳不许不同意反正我今天下午就一定要走!” 白梅抱着她的蜜饯,一边打滚儿,一边笑得直咳嗽:“莫怨妇啊,去吧去吧……哈哈哈哈……对、对不起!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笑成这样的哈哈哈哈……” …… 这一天晚上,莫殇然也没能离开。 因为又一封苏昱所写的家书被送来了。上面是抱琴的代笔,言明苏昱病了。 除了两个孩子是至亲——对于苏彦来讲,苏昱是最重要的。哪怕既是恩人也是挂名妻主,更兼生意合作人并兼保护人的白梅,也比不得苏昱的手指头重要。 苏彦开口相求,说晚一两日,一起结伴去凉城时,莫殇然自然是不能拒绝的。 …… 七日后。 凉城。 终于到了啊……这一般感叹,同时在苏彦和莫殇然两个人心头浮起。 苏彦担心苏昱的病,莫殇然则担心尘欢和紫清两人的相处。相约一起来凉城探个究竟,但这“一起:也只维持苏府的大门处,两人就分了手各奔了不同的院子。一个急着去见自家弟弟,另一个则快步直奔了尘欢的院子。 花开两朵,咱得先挑更重要的那一朵来说。 于是且不提苏彦见了苏昱如何皱眉担忧说教不止,也不说苏昱见了苏彦如何撒娇耍赖装傻到底,只说莫殇然脚下生风,飞快地奔去看望尘欢。 男人显然并不知道女人要来的消息。 莫殇然到了院门外的时候,尘欢正站在院子中,穿着一身玄黑长袍,头发草草挽在身后,挺着胸小心地踏着步子,学着紫清和苏昱走路的样子。 他似乎胖了一点,脸色也好看很多,唇角一贯含着的笑意也少了以往的几分勉强,多了些自在轻松。此时未染铅粉,更不曾佩戴琐碎的装饰,不着边幅的他,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而矜持的感觉,勾得人心底痒痒的。 莫殇然怔愣了一下。 尘欢看到她,也一瞬间呆了,吃惊于莫殇然的突然出现,又有些惊慌羞涩于自己邋遢的装束。 一片混乱中,似乎还是对于又见到自家女人的欢喜更多一些,好多话一瞬间都拥挤到他的嘴边,急着想往外蹦。 他想说他过得还不错,除了想她,很想她的那种想她。 他想说自己一直在想,没了自己照顾起居,不知道她还按不按时吃饭休息,忙不忙,好不好? 他想说他想要重新把握机会,好好地了解她。 他想说他会努力,学会所有要学的东西,所以再也不要这样分开,好不好。 …… 但是最后,尘欢只是微微低头,行礼,含了一点急切和喜悦地说:“妻主大人好。” 一向清亮的声音,这一回被他压得很低,带了些不自知的沙哑和诱惑。 莫殇然看着这样截然不同的尘欢,听见这样的声音,不由心跳也乱了一拍。一瞬间她感觉有些陌生,又感觉有一些热血沸腾的冲动,心底涌起一股很古怪地感觉。 来不及细想,她只匆匆应声:“唔,好。” 应声过后,莫殇然又觉得不妥,于是尴尬地添了一句:“我等等再来,先去和苏公子打个招呼!” 说完,她更觉不大妥当。 在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之前,莫殇然逃也一般地转身溜了。 急着转身离开的她,自然没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目光复杂的紫清。 莫殇然只是低着头,越走越快,越走脸越红。 ——明明和尘欢相识这么久,为什么今日又见,却觉得心跳的比往常又厉害了许多呢? 啊啊啊啊~!为什么她居然会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呢? 哼,这绝对不会是因为她莫殇然禁欲太久,欲求不满,她才不会这样窝囊。 那么,莫非是因为天气太热? 啊,夏天的太阳什么的,果然最讨厌了! 我们尘欢所属的莫殇然大楼主啊——原来你也是会傲娇的呀。 只是不知道,被傲娇了的尘欢,是依旧会敏感多心呢,还是在经过了紫清的调教后,可以更敏感地发现莫殇然赤红的耳朵呢? 作者有话要说:有评论,不掉坑——还想看像今晚这样的一日双更吗?那就留评吧! 27 27、开心(上) ... 民以食为天,吃饭皇帝大。 无论莫殇然和尘欢多么期待关起门来说悄悄话,都得先吃晚饭才成。 晚餐是大家在一起吃的。这个大家,是指苏彦,苏昱,莫殇然和尘欢。 紫清不在,他在见到莫殇然来了依旧,就匆匆出了门,借口要见一个朋友约了饭局在外,没有回来。 于是,饭桌上,只有四人。 下人们都被打发了,说是不要打扰主子们谈笑。 但是主子们都很安静,没人说话。 苏彦依旧担心苏昱是否真的痊愈,一个劲儿地只顾打量苏昱的脸色动作,琢磨着自家弟弟的身体可还有不妥。 苏昱却正心虚,担心自己的刻薄话被尘欢告了黑状,于是一个劲儿地盯着莫殇然,推敲着对方的脸色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莫殇然对苏家兄弟并无兴趣,一双眼只管瞅着尘欢吃饭,一心觉得再见到这男人真好,空落落的心里一瞬间就满了起来。 尘欢倒是老实的,埋头专心吃饭,眼睛都不敢乱扫的,安生得很。 加上他被苏昱挑剔了好一阵子,习惯的一些诸如翘手指啊,偏食啊之类的坏习惯基本都被纠正了过来,吃相优雅许多,如今又终于没了人在耳边呱噪,更是胃口大开,看在莫殇然眼中自然是秀色可餐。 …… 一顿饭吃完,吃得最多的自然就是尘欢,吃得最满意的是莫殇然。 甚好,真真甚好。 莫殇然点点头,彻底满了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自家男人以前已经够苦,别再受委屈,一定要吃饱喝足穿暖,无忧无虑,能活得自在舒服些——她也就只剩这么一点,一点也不伟大但是很重要的愿望了。 看着胖了一点的尘欢,虽然对方眼里还有着些微的黯淡和怯意,但她觉得自己如今这一点愿望,如今不敢说全实现了,怎么也算是实现了一小半——尘欢至少是确实吃饱喝足穿暖了。 而她的时间,还多着,足以实现剩下那大一半。 虽然她还不知道剩下那剩下大半,尚未实现的原因,不过……她不介意慢慢找,等到有时间的时候。 白梅许了她的,这段分离之后,她和他会有很长时间,可以相守不再分开。 …… 要知道,这一段分离,虽不足原本预计的三月,但让莫殇然和尘欢都从心底到身体,寂寞了好一阵子。 正是这种难耐的寂寞,让所有的一切都如酒一般酝酿成了万千的思念。 其实莫殇然很想问问仓促将他送走,甚至没有解释,尘欢会不会怨她——这些日子,在白梅时不时的嘲讽和苏彦的敲打下,莫殇然已经明了自己做了多么不恰当的决定。 虽然她还是会选择把人送走,以免做事时,多有掣肘。但是她承认她当初应该换一个更柔和的,更不突兀的方式,多一些安抚的言辞,才对。 莫殇然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道歉才对。 可是想了许久,她只是从跳跃的烛火上移开了目光,注视着尘欢问:“阿欢,你想我吗?” 莫殇然的眼睛很黑,不同于白梅那种深不见底的,泛着些许促狭很笑意,而让人一面深陷其中又一面因为琢磨不透而坐卧不安的幽黑。莫殇然的眼,是那种很平实的,坚定的,不透露任何额外情绪的黑,就那么看着尘欢,仅仅是看着而已。 只有她唇角略微扬起的,有一点僵硬的弧度,出卖了她的期待。 尘欢看着莫殇然,并不说话,只是弯起眼睛微微地笑。 那双眼睛中,波光潋滟,一片澄澈下,他无数的缠绵和依赖毫无遮掩,闪亮着的说不清道不尽的全是柔软的眷恋和欢喜。 不再迟疑地,她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那么用力,仿佛恨不得把他就这么揉进自己怀里,好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 有的时候,一言不发,比千言万语还让人安心。 因为只消那一个眼神,便足以明了,比暗夜中的弦月还要清晰。 还用问吗? 自然是,没有什么,比久别能重逢,更让人开心。 也自然是,没有谁,还能比她更让他思念。 所以,也自然就更没有谁,比他更让她想要拥入怀中。 …… 一个吻。 一双回拥的手臂。 流连不去的摩挲和窸窣的衣襟滑落的声音。 一些压抑的呻吟。 还有烛光下,纠缠在一起的细软的黑发。 …… 有些事情,再自然不过。 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定是不需赘述的,对吧? 嗨,别脸红。 人家那可是合法夫妻。 喂,也别去拿手指头再戳那窗户纸了。 私房事,不给人看的。 好吧好吧,不想了,道理大家都知道的。 …… 只是,既然如此清楚这些道理。 那个自称外出会友,要夜不归宿的紫清,又是为什么翻墙而入,沾染着一身自己平日里最不喜欢的酒气,在院子里傻站了一夜呢? 站着,痴痴地盯着那扇门,那扇窗。 烛火已经被吹灭了呢。 什么都看不见了呢。 紫清,你却还不肯死心吗? 又或者……正是因为要让自己死心,才要站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在一个温暖的夏夜冰凉了自己的指尖僵硬了自己的双腿? …… 黎明。 太阳升起的时候。 苏府守夜看门的老张,听到了叩门声。 “叩”、“叩叩叩”。 她拖着自己有些跛的脚去开门。 门外一个紫衣男人,带着比朝阳还要阳光的笑,迈入门,对着她点了点头:“老张,谢啦!” 一时间,一向被忽略的老张有些受宠若惊,于是也难免要比往常多话:“啊,紫公子回来啦!心情不错,可是有啥子喜事?” “是呢!去见了一个朋友,她过得很好,我很替她开心!”紫清点头,笑得更灿烂了一点。 他的笑,那么那么灿烂。 灿烂到明明他的眼睛有些浮肿,目光也略略有些黯淡,却全都被这过于灿烂的笑容掩盖,让老张忽略了。 老张对于紫清那略红的眼眶视而不见,她只是跟着笑:“开心就好啊,昨晚主子还惦念,说让守夜的注意些,公子晚上出去,随时回来可别进不来呢!只是等了一夜,公子怎么到了现在才回?” 跟着赔笑,只是老张为了讨喜。 但说的话倒也实在。 这老张是真的等了一夜,生怕对方敲门没回应,进不来。 她不懂武功,见识也短没听过什么飞檐走壁的故事,自然就猜知道若是紫清愿意,多高的墙都拦不住他的出入。 她只知道她在这里守门,虽无人重视,主子们也少会特别给个好脸色,可逢年过节月底发薪,都不曾薄待过她。紫清公子和自家主子甚好,只要在凉城必然吃住在这里,也算是府里半个主子,不仅人长得好看,有时开心了给赏银也大方。 她一直是喜欢这样的主子的,自然也就要用心做事。 紫清漫不经心地从怀里摸出了些银角子丢给她,说:“辛苦辛苦,下次我再晚归一定打好招呼不让你这样白等一晚!” 老张捧着紫清丢下的一两碎银,对着他的背影一叠声的道谢。 现下,她到是真的开心了。 一两啊!够给自家夫侍再添一支银镯子,女儿再添一个小银锁了!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大家终于都认为阿欢是小兔子了?掩嘴笑,心满意足中…… 谢谢yuyin11019的评=3=灰常有爱,虽然我不得不说有些地方亲爱的你猜错了…… PS:话说这文比较抽风,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PS又PS:为存稿写大纲时,不小心造成的伪更表示道歉——不过别急,三日内会写到那个章节的。 PS又PS又PS:除非意外没有双更,周末休息不更,平时努力日更 28 28、开心(下) ... 莫殇然原本还算智力正常,而在那是非地从小长大的尘欢也算得上是伶俐乖巧。 但,有一句名言是这样说的:爱情会使人变傻。 莫殇然遇到和尘欢有关的事情就会犯傻,尘欢亦然。这一点,不能理解也必须理解,想让一个聪明人变傻,还可以指望天上掉下块石头把人砸迷糊了,但指望一对傻人不傻变聪明,那却是只有立刻上床闭眼,去做白日梦了。 使一切变本加厉的是,如今这两口子,还在正如胶似漆的时候分别了一阵子。 不要忘记,除了上面那句出处不明的名言,还有一句出处同样不明的老话是这样的:小别胜新婚,短期的离别会使爱情加倍。 于是爱情加倍了,呆傻的指数也跟着一路攀升。 呆傻的指数攀升,是会在人的行为之中表现出来的。 “阿欢。” “嗯?” “没什么,只是叫叫你的名字。” …… “莫。” “嗯?” “没什么,我也只是叫叫你的名字。” …… 别怀疑。 这就是我们故事的男女主角,变得比傻子聪明不了多少的尘欢和莫殇然。 莫殇然说要在屋子里陪尘欢,可俩人真腻在一起了,却又遭遇了以往重复了无数次的尴尬——无话可说。 这俩家伙心里都藏了事,却都不肯说。到了最后只好傻呆呆叫叫对方的名字,享受自以为是的温馨和幸福。 …… 屋子里的那俩,互相叫叫,互相笑笑,还不觉得腻味。屋子外听墙角的却已经被肉麻得浑身发酥仿佛被雷劈过了一样,不自在起来。 苏昱眨眨眼睛,凑到苏彦耳边,悄声问:“哥,你和白侯私底下不会也这样傻吧?” 苏彦怔了怔,问:“白侯?” “你的妻主呀我的哥哥!”苏昱凑得更近了一点,很是八卦地追问:“不然还能是谁,嗯?” “没……”苏彦略略红了耳尖,歪头,退了半步,躲开苏昱过于亲昵的接近。 他不是不喜欢自家弟弟的亲密,只是……这个话题让他有些尴尬。 苏昱是不知道白梅和自家哥哥只是挂名夫妻的。 一来,许是和白梅以前学过戏,当女倌那阵没少装样子的缘故,她简直就是天生的演员。除了不留宿,不会爬上一张床互相摸摸啃啃,除了自家情人安平炎轩在场时,白梅在她人眼中绝对是最体贴的妻主,连看苏彦的眼神中都含着那么一种水灵灵的情意。外人自然是瞧不出半点破绽的,甚至有一阵子连苏彦自己都差点以为白梅对他其实是动心了的。 二来,苏彦一直觉得不好开口和苏昱解释。要怎么说呢?说当初虽然是奉子成婚和白梅结了婚,可实际上肚子里那孩子和白梅半点关系都没有,人家完全是可怜自己大着肚子被抛弃,又念在朋友一场才损了自己的名声婚姻娶了他?这种话,苏彦不好意思说,也担心说出来以后自家弟弟更操心。这兄弟俩幼年就丧了父母,相依为命。都把对方当作自己很重要的人,最信任的人。可是又都总是下意识地藏了自己难堪的牺牲,闭口不提只求对方安心。 至于三来……时候日久,月转星移,白梅有了一个安平炎轩如胶似漆,苏彦也已经渐渐放下了曾经被情人抛弃的难堪,无措,芳心有主暗暗对别的女人又有了些择不清的暧昧关系——却碍着之前俩孩子的面,更是不好对别人开口的,只好自己小心藏了掖了,当成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瞒得一日是一日。。 但是这一日,不知道是不是苏昱太过无聊,或者只是因为受了尘欢和莫殇然的刺激,他偏就要缠在苏彦边上,追问: “哥哥哥哥,你忽然过来,白侯会不会不开心呀?” “哥哥哥哥,你有没有打算和白侯一起再给我添个侄儿啊?” “哥哥哥哥,你也说说嘛说说嘛?” …… 苏彦被逼得耳尖发红,支支吾吾。 …… 直到—— ——“砰!” 莫殇然踹门而出。 “我说苏昱你可以了啊,我们夫妻俩好不容易聚一会儿,你之前拉着你哥听墙角也就算了,不带这样吱吱喳喳的!” 门里尘欢有些委屈羞涩地眨眼,门外苏昱无辜而惊诧——他忘记自己正站在别人门外,虽然其实他是心虚太过导致事情败露,被他哥哥特地押来给尘欢道歉的。 “……” “……” “砰!” ——最先闹了个大红脸的尘欢用力关上门。 连莫殇然一起,都关了出去。 尘欢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了,只是一瞬间觉得脸面发烫,又是懊恼又是羞涩,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注意,竟在大白天同人调起情来还让别人听了去,更恼莫殇然怎么不帮着遮掩还这样大大咧咧。 他觉得自己一直战战兢兢,生怕被人瞧不起。行为举止笨些总还是可以学的,还好遮掩,小兔子状装装可怜也就不会被人苛责。可这大白天的让人听见这种私房话,只怕是已经被人瞧不起了,背后还不定要怎么嚼舌头说他风骚不庄重。 尤其是苏昱……本来就是个刻薄性子。 但莫殇然确实是不知道这番小男人心思的,她一怔,敲敲门,只一叠声地问:“阿欢,你怎么了?怎么忽然生气了吗?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开开门呀别一个人憋着,好不好?” 苏昱不负责任地猜测:“难道时候害羞了?” 苏彦不负责任地跟着点头:“估计是害羞了。” 莫殇然恍然大明白过来,又是一阵拍门,大嗓门粗咧咧地喊:“阿欢你有啥可害羞的?不就是让人听见了吗?开门嘛,咱大大方方地让她们看让他们听,让她们嫉妒去!” 苏昱之前那点心虚一瞬间都如滴在热锅里的水一样,“嗤啦”一声全被莫殇然这浑话挤兑成了怨气。一直孤家寡人一个人的他,恶狠狠盯一眼毫无所觉的莫殇然,扭身就走,凉凉丢一句:“鬼才稀罕听你们青天白日打情骂俏!” 苏彦也头一次见莫殇然这般死皮赖脸。一面摇头叹气,揣摩着莫殇然如此粗心大意。若换成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之前若是害羞了,只怕现下已经是羞怒了,又怎么会还来开门? 只不知……等到晚上,莫殇然这个粗心的大嘴巴,进不进得了房门? 虽有着些留下来看热闹的心思,但苏彦跟着苏昱一起离开。偷听墙角被抓已经够丢脸,他才不要再一边继续看现场,一直看到惹祸上身呢! 可是,苏昱和苏彦还是走晚了。 莫殇然敲不开门,已经转身喊了苏昱的名字。 “苏昱,苏小公子,我今早听说,你对我家阿欢指点不少啊?” 苏昱觉得自己一身的汗毛都要在这明显带有迁怒的,欲求不满的声音里树起来了。他干笑着扯着苏彦的袖子,躲到苏彦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对着莫殇然说: “莫夫人,咱换个地方,容我解释一二,再与姐夫赔罪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送给所有一直支持鱼鱼的亲们 谢谢大家对前几日断更的理解,也谢谢大家没有放弃这篇文。 ========= 晋江天天抽,最近特别抽= =因为有人说看不到,于是伪更一下看看能不能刷出来 29 29、违心(上) ... 当众道歉,是苏昱承诺会做的。 苏昱毕竟是个大家公子出身,哪怕父母早逝流落街头了一阵子,也曾经风餐露宿朝不保夕过一阵子,可终究还是带着些一般人没有的贵气和书卷气。 哪怕是向尘欢道歉时,苏昱也一样的带着一点雍容矜持。 苏彦满意了,莫殇然也差不多放心了。苏昱既然承诺不会再口出恶言,那么这个孩子再别扭,也都不会再口出恶言。 苏昱说话,一向是说到做到。 就如他不喜欢尘欢,但他答应了会看好尘欢的饮食把人养胖一点,他就的确看好了尘欢的饮食,把人养胖了一些一样。 可是尘欢得了道歉,笑着说了无妨,心里却有点不太好受。甚至不该说是有点,而是十分不好受起来。他觉得苏昱这幅做派,落落大方地,仿佛之前那些都不算什么,倒好像他尘欢格外小心眼一样。他更不好受的是莫殇然明明从品茗那里知道了苏昱是怎么难为自己的,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尘欢并不亲口去和莫殇然说自己有多么委屈。他甚至还自我安慰,说苏昱不过是还小,对自己说不要为这几句难堪就给莫殇然添麻烦——那毕竟是白侯正君的亲生弟弟,其地位也是不可小觑的。 可是他依旧委屈,并且觉得难免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他觉得自己好歹是已经从良的,嫁给一个莫殇然也是正君身份,即便他还不清楚莫殇然的地位,但挺苏昱之前的口气,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下人,也是个有权势的人物。尘欢有点不甘于这样忍气吞声。 他的确是常常受欺负的,尤其在以前,他听过的难听的话,比这要多许多。可那时他逮住机会,也并没手软过,有别的小倌欺负他,尘欢无力回击的时候自然是忍的,可有客人宠他的时候,他也一样会仗着入账多,哄着妓馆里的爹爹欺负回去。而且因为他之前的忍气吞声,楚楚可怜,和满眼的无辜及无声的哀求,即便他欺负了回去,他也总是占着被同情的上风的。 这倒不是尘欢狡诈有心计,或者别有一番狐媚子的本事,而是……这已经成为他的一种自保的本能,一种虽然有些奸诈,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眼中清澈见底的无辜和纯净的,本能。 他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尘欢一向都是这样的,只是在莫殇然的庇护下,他有日子不需如此了。这还是第一次,面对莫殇然时,尘欢忽然有了一种危机感。 他原以为,这一遭,就算莫殇然不为他出气,不为他出头,至少也会和苏家兄弟有所间隙。 可是现在,莫殇然却牵了他尘欢的手,和苏昱说说笑笑,说了几句什么都是自家兄弟,一点生疏造成的误解算不得什么之类的客气话,就又说到了江苏的丝绸云南的茶叶等等他压根听不懂的话题上面去了。 一点不见生疏疏离,反倒显得格外亲昵熟悉。 而苏昱偶尔望来的目光,却又看得尘欢心惊胆战。他忽然回想起自己的言行,开始懊恼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自作聪明,暗地里纵容品茗把那些告状的话告诉莫殇然,全应该瞒着才对。 尘欢觉得,八成是苏昱早就看出会这样,又说不准莫殇然也早就知道,只当他是在添油加醋小事化大恶人告状……正在心里怨他不顾大局太过小心眼,惹得还要这样赔罪来还礼去的客套。 其实不过是几句话,又不是十分难听,自己为什么……要那么不安要那么不依不饶呢? 尘欢心里一时七上八下,乱七八糟。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理——基本可以解释为一个小心眼忽然发现自己是一个小心眼,并且这一事实似乎也已经被所有人而洞知后的不自在。 在外人看起来则是有话要说,又欲言又止。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将近一周。 尘欢一直在想,只要莫殇然开口说什么,他就一定要问,莫殇然是不是在怪自己给她丢脸了。 尘欢还想,只要莫殇然开口询问,他就坦白,说自己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全部忍住不会再自作聪明。 可是莫殇然明明也看出来尘欢似乎有事,却就是不开口问。 她心里也憋着一股无名火,使她决定,尘欢先不开口说,她就绝对不开口问。 这股无名火的来历,就如尘欢所猜想的——来源于苏昱的“挑拨”。 其实苏昱不是有意挑拨——虽然这话说出来大约没几个人还会相信,但却确实是事实。苏昱只是说尘欢的很多细节举止他看不过去,难免控制不了性子,十二万分地抱歉,又说自己请了会说话性子也好一些的紫清来挽救,最后,吞吞吐吐问了莫殇然几句话。 他问: “你真的不觉得,尘欢的表现不大正常吗?” “他是不错,老实,纯净,可是别忘了他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啊!” “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真的还可以那般单纯吗?” “他表现出来的,究竟真的是他,还只是投你所好想让你看见的他?” “他这样子的懦弱单纯,一只小白兔子一样,是怎么从那种吃人的地方活下来的?” “运气很好?还是说他在那里只是为了等你的出现?” …… 莫殇然有点被问晕了。 她第一次考虑这种问题。之前她只是享受于尘欢小兔子一样的依赖,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苏彦一句:“疏不间亲。”打断了苏昱一连串的追问。 但是苏彦说的太晚了,莫殇然觉得自己多多少少,心里已经难免猜疑了。 她倒不担心尘欢别有身份有什么惊天的算计——毕竟其实她是调查过尘欢的出身和一切,才娶了人进门的。 但莫殇然还是担心,尘欢和自己这些日子的你侬我侬,不过是一些欺骗和伪装。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真的只是投她所好…… 莫殇然不敢问。 她情愿等,等尘欢想好了措辞主动告诉她,哪怕依旧是欺骗,只要能让她信,就可以。 直到四五日之后。 这一夜,日落之前。 莫殇然看着尘欢练紫清教给他的字。 尘欢却忽然放下了笔,用镇纸压住了纸张,深吸了一口气。 他似乎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措辞结束,对莫殇然说:“莫,有些话,我必须要和你说。” 莫殇然微笑了,她点点头:“但说无妨。” 作者有话要说:阿欢要说啥呢?猜吧,猜中有奖。 第二更,送给给鱼鱼写了好长评论(只差100字就长评了的长评论)的yuyin11019亲。 灰常感谢亲们的支持,嗯XD 30 30、违心(下) ... 尘欢对莫殇然说: “紫清哥哥人很好。” “他教我写字,教我说话办事,甚至教我该怎么搭配衣服才会显得不那么俗艳。” “紫清哥哥不教我,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谨慎,表现得足够像一个正经人家的正君,却不想以前其实还是丢脸了。” “还没有人,像紫清哥哥一样那么待过我呢!” “只是……紫清哥哥他……其实……是喜欢你的吧?” “那么,莫,他那么好,你要不要娶他呢?” 莫殇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吃惊过。 她觉得自己应该恼怒,可是却找不到半点怒意。她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否认,可是又迷惑于究竟该否认什么。 事实上,她有点被尘欢说迷糊了。 她以为尘欢会向她诉苦,说苏昱怎样怎样虽然道歉了可他依旧咽不下这委屈,又或者是指天发誓表清白,说他是真的爱她不会有任何改变。 可是……怎么就扯到紫清身上了呢? 虽然同住在一个府里,但紫清总是避着莫殇然的,莫殇然也避着他——这一点上,二人是颇有默契的。于是,既然如此默契,自然也就是没有半点奸|情重新萌发的。既然如此,尘欢为什么会忽然这样说? 尘欢瞥了瞥莫殇然的神色,有些拿不准自己的话是否有用。但是咬了咬牙,他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把自己这些日子想好的话都说出来。 他用剔透的,亮晶晶的,无辜的一双眼,很坦白地看着莫殇然。 他说: “紫清哥哥那样好的人,比我好千倍万倍,他才该是正夫才对。” “……我、我不介意的,真的,只要莫你还肯要我,我什么名分都没有也不要紧的。” “当、当然,紫清哥哥那么、那么喜欢你,想必也不会在意名分,只是终究还是……还是在乎的吧,如果可以娶他当正夫,其实也是很好的吧?” “莫……我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我……” 尘欢终于说不下去了。 因为莫殇然正盯着他看,眼中死黑死黑地看不出情绪,只让人觉得可怕。 莫殇然见尘欢止了唠叨,才开口接下话茬,却是一连串的反问。 “尘欢,你既然觉得紫清对你也不错,又何苦说这些话来糟蹋他?” “我虽与他有几年不曾私下说过话,但他的骄傲我是知道的,他并没有对你说过他还喜欢我,希望嫁给我,对不对?” “那么,你这么说是为了什么呢?” “试探我会不会娶了别人去了你的正夫身份?” “还是怕我和紫清旧情复燃,所以提前挑拨离间?” “尘欢,你告诉我,这些日子你究竟在想什么?”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你这是在糟蹋别人,还是在糟蹋我?糟蹋你自己?嗯?” …… 尘欢默默地咬了唇,垂下头。 他的指甲掐着衣襟,掐得死紧死紧的。 见他这样,莫殇然忽然觉得很累。 揉揉自己的额角,她低下头,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怀念刚娶了尘欢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住在一起,如胶似漆。 尘欢常常熬一种菜粥给她,做早餐或者夜宵都好,暖暖的,咸里面又带着一点甜意。 她忽然想念那粥的味道了。 然后想想现在这混乱的不知所云的情形,她觉得愈加累了,什么都不想再说。 她起身,吹熄了蜡烛。 冷冷淡淡地回答尘欢:“睡吧,以后再说。” 她是实在是被尘欢忽悠糊涂了,居然忘记了离开否认,拒绝去娶紫清这样一个坏透了的主意。 于此同时,她也忽略了黑暗中,从尘欢脸上滑落的泪。 她说以后再说。 可是有的话,再也不会被说出来。 比如——尘欢为什么会说这样荒唐的话。 有的时候,必须承认,闪电结婚固然是浪漫的,却也是万分要不得的——毕竟少了恋爱那个马拉松一样的环节。 恋爱是用来做什么的呢?恋爱是用来聊天的的,交流的,互相理解的。有了最初的爱情,再携手过了这个环节,恋爱相处了几年都没爆发矛盾分手,结了婚或许才能愉快地过日子。 如果闪电结婚呢?一开始自然是千好万好,日子久了麻烦却就出来了,哪怕再相爱再想在一起过日子,却也依旧是问题。因为难免会因为沟通不够,要猜测,对方娶了我是不是只是一时冲动其实已经后悔了呢?对方嫁了我会不会只是一时喜欢上了一个不是我的我,看错了我呢? 然后也许有人会试着重新探讨那些本该在婚期完成的交流,但是却又因为觉得自己和那一位都已经是“老夫老妻”,这般实在别扭,而有始无终地放弃。 可是怀疑的种子终究是在的。 就如扫把不到,灰尘是不可能自己跑掉的,一个道理。 于是,再然后,就是无休止的试探——一直激化到无理取闹的程度。 然后直到……现在这样。 如尘欢和莫殇然。 即便是最亲近的人,相处时,却也难免有了违心之处。都想好好过日子,都那么地留恋对方的温暖。却还是在婚姻中,迷路了。 之后该怎么办?是后退还是前行,又或者干脆踏步等待? 没人说的清以后,以后是在她们自己手中的。只是可惜,之前的太过自信,让她们忽视了自己手中的棋子,落下去,改变了生活的棋盘,就无法悔棋,只能硬着头皮走向她们自己选择的未来。 不是吗? 只不过现在,这两个本该硬着头皮向着未来走的笨蛋,却都踟蹰地停下了脚步。 她们无法后退,却也不想在前行。 于是,她们只好用冷战,冻结了一切好的活着坏的变化,龟缩在双方营造的冰冷和无措中,反复地反思反复地绝望。莫殇然和尘欢已经迷失在这样一个死局中,僵持不下,进退两难……她们不是第一对如此的情侣,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对。 至于这盘死局是否还有活路可走,或许只有观棋的人才看得清楚也才更关心。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送给亲爱的,总是催更的无名氏。 小修。 最后:下章起开虐,下章起入V。 另外挖了一个不会V——至少完结前肯定不会V的小坑在码ing,欢迎点击:《怜宠》by鲍鱼 非典型穿越女尊一对一不过更新速度不定 喜欢鱼鱼文风的^-^欢迎点去专栏看看鱼的其它文哦!另外如果可以收藏下鱼的专栏吧,这样鱼以后开新文也可以在后台看到消息的,很方便~ 31 31、忧心(上) ... 苏彦的忽然到来,让苏昱很是兴奋,于是全府在他的指挥下,上蹿下跳好一阵忙乱清扫,连柴房房顶上纠结在一起的蛛丝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蜘蛛丝再怎么纠结,那也就是个小虫子吐出来的一碰即碎的丝网罢了,可莫殇然和尘欢的纠结,显然要比蛛丝结实百倍。 那夜谈话半途而废,就再没继续下去。 莫殇然和尘欢,两个人都不甘心,依旧同起同寝,却又都说什么也再拉不下脸来向对方示好。 于莫殇然,她觉得她对尘欢已经很好。 钱,尘欢可以随便花;饭食,从来不曾苛待过尘欢;至于感情付出,只要有时间,她都尽力陪伴这个男人,再没沾花惹草过一次。尘欢还有什么不满意呢?不说尘欢原本的出身就不高——毕竟她觉得自己并不真在乎这个,人是全须全尾的完完整整的就好,出身值几两银子一斤?但认真算起来,即便是大家闺秀,也未必嫁得比跟她更踏实了吧?不说皇帝的三千后宫,不谈有钱人的三夫四侍,就那白梅性子细腻柔软,还会娶一个挂名的当摆设威胁着当着皇帝的情人呢! 可尘欢呢,却居然用紫清和正夫的位置来试她!这让莫殇然感觉自己的面子格外下不来,心理也格外难受。难道自己兴高采烈捧着送过去的正夫名分,原来尘欢并不喜欢?难道自己已经这么小心了,尘欢却居然还不信? 更何况紫清……怎么也不该是被拿来开这种玩笑的。 不对!重点不是不知情的紫清,而是尘欢怎么可以用这种伤感情的话来试探! 不对!尘欢为什么不说苏昱不说品茗,独独却说紫清呢?莫非其实看似安分的紫清也…… 啊啊碍…莫殇然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团乱,几乎要崩溃了。于是自暴自弃地决定暂时逃避一把,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她想先放着,一面继续过日子,一面缓缓想办法,再有就是等着尘欢自己开窍。 可是对于尘欢,他的怀疑委屈,更不必提,现下莫殇然连哄骗都懒得用来敷衍他,他自然是早就独自去钻牛角尖去了,哪里还有可能开窍? …… 于是,莫殇然忽然不会再在吃饭时看着尘欢傻笑了。 于是,尘欢也忽然不会再羞涩地笑着,主动伸手去拽莫殇然的袖角了。 取而代之的,是莫殇然盯着尘欢背影,微皱的眉。还有尘欢低着头,注视着莫殇然的影子,默然的发呆。 …… 苏彦看见,自然觉得别扭,苏昱也觉出几分不对来。 …… 之前曾经说过,苏昱是一个有点变态扭曲不大正常的人。 有点变态扭曲不大正常的人,一般都会有一点恶趣味。 比如白梅,看不得别人活得比自己逍遥自在,总是以制造混乱外加推卸责任偷奸耍滑为乐;再比如安平炎轩,看不得白梅活得不够逍遥自在,总是以纵容白梅胡闹外加主动为她擦屁股摆平后事为乐。 有的时候,一物降一物,对的恶趣味遭遇另一种对的恶趣味,那就是上好的姻缘一桩。 但有的时候,恶趣味就是恶趣味——恶得让人纠结万分无法不头疼。 比如苏昱。 他的恶趣味更怪一些,他受不了别人觉得他是好人,所以总是要做坏事。 这个别人——苏彦和紫清外加一个除外。苏彦是哥哥,紫清是朋友,抱琴是自己人。和苏彦永远的进退有度不同,他从来都努力使自己表现成恶毒的,嚣张的,任性的,自私的,冷血的,不知感恩的…… 以前他在大街上偷白梅钱包还反咬白梅抢他的钱;后来他用刀捅过说要娶苏彦的一个有钱的胖女人;再后来他信口雌黄莫名其妙地逼着白梅娶了苏彦……可是和现在的他比起来,这些以前曾经都不算什么,更要命的是时候长了,这种习惯甚至就这么融入了骨血,再也清洗不掉,使他真的成了一个坏人一般,人人退避三分。 他习惯于寻找第一次见面的人身上的弱点,然后有意无意地展现他的攻击性,无差别的,不克制的。 但是也不得不承认的是,把莫殇然和尘欢挑唆成了现在这种冷冰冰的样子,绝对出乎苏昱的意料了,这个完全不是他的本意。 他原本想着,这俩人如胶似漆是有目共睹人人耳闻的,他这么说几句顶多出点小摩擦,刚巧看看热闹算是对莫殇然的小报复。看戏之外,苏昱还觉得,平日里生活平淡,莫殇然和尘欢又是两只闷葫芦,吵一吵反而有利于交流。夫妻吵架自当是床头吵床尾合的,感情越吵越好才对。万一事后追究,他也是好推脱的。 他从没意识到他自己是一个未婚的有点心理扭曲的老男人。相反,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看过太多卿卿我我,很淡定很有经验,觉得自己的判断不应该失误。苏昱知道,尘欢的身份决定,莫殇然和尘欢之间不太可能有很牢靠的信任关系,但就凭那一份如胶似漆蜜里调油一般的夫妻情分,说什么也不可能吵翻,顶多爆发了说点过火的话,互相给对方提个醒。 可是…… 可结果,显然不是这样。 苏昱深深地困惑。 困惑于两人之前的恩爱和现在的猜疑之间过大的反差。 说实在的,苏昱没觉得自己一个人的小挑拨——几句话,就能给一对最亲密的人带来这样的嫌隙。 除非……这两个人所谓的恩爱其实只是一个欺骗了所有人的谎言。 如果一切是谎言,如果谎言被揭穿。 苏昱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他忽然收敛了那讽刺的笑意,对苏彦说:“嫂子最近都在忙什么?给她写封信说说这边的事情吧?” 苏彦看了看苏昱,摇摇头:“看你身体无碍,我准备明日便回去,亲口和白梅说也一样的。” “想嫂子了?我就去差人买两盒这边的蜜饯捎给我侄女侄儿,可还需要再收拾什么东西一并带过去?”苏昱微微愣了一下,料不到苏彦好不容易来了一遭,竟然住了还不到一周就走,但还是微微笑了笑回答,并不挽留。 苏彦看着苏昱的笑容,有些恍惚地,带了一点反常地刻薄说:“你在我面前总是乖巧。也不知是真是假?” 苏昱的笑容僵住了。 若说谎言,有那个比苏昱在苏彦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个——苏昱是个听话软弱依赖哥哥的乖宝宝——更具有欺骗性呢? 而更糟糕的是,他这些日子被尘欢惯纵得更加骄躁的性子,好像已经在苏彦和莫殇然面前露了馅。 被揭穿,仿佛只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周一入V……V前好多考试,于是凌晨赶出来的更新算是V前的最后一章……我知道有点少,对不住大家,我尽力了。编辑通知前我也没有想到只是调整了一周心情,还没调整好就面临入V,但毕竟早就说好由编辑决定,我总不能出尔反尔。 关于V章情节——本文差不多就是这个调子,V前也有7W左右应该足够让大家了解了。平淡,小纠结,温馨,略小白,一群不懂爱的笨蛋在爱情的路上磕磕绊绊最后达到了HE的彼岸。 我衷心感谢愿意陪这些笨蛋一起走到最后的亲们,也感谢在之前一直默默支持鱼鱼却在这里止步的亲。无论是否看V,总算相识一场——应该,算是认识了吧?每一个留过评论的亲我都记得的。 群抱抱,关于我的文,有任何问题欢迎入群讨论:58107524 本文入V后,版权由作者与晋江所有,完结前请勿转载,否则必将追究,谢谢! 32 32、忧心(下) ... 该来的总是回来的。 苏昱和苏彦怎么解释的前因后果,苏彦又怎么被苏昱气得牙根痒痒,都暂且不提。 且说避于众人面前,躲起来独自逍遥的紫清,这一日练剑结束,推门进屋,正要去案上寻了茶水喝,却忽然感觉到一丝不该属于这个房间的杀气。 他一惊,手腕扭转,身体先于理智,向着自己的身后刺出了一剑,剑芒到处,却被两只手指紧紧夹住,再也前进不得半分。他下意识抬脚去踹,只踹了一空,反而手腕被人点得一麻,剑落了地。 是莫殇然,似笑非笑。 紫清惊出半身冷汗,微微皱了眉头。 “什么事?”他有些警惕地后退了小半步,方才惊吓后冷汗几乎浸了他的后背处的衣衫。 莫殇然摸了摸鼻子,显然知道自己吓到了人,有些尴尬地说:“好久不见。你的功夫退步了啊!” 她来找紫清,显然不是为了寒暄这样的话。她原本是想,男人应该比较明白男人的想法,紫清和尘欢的关系又出乎意料地似乎还不错,那么尘欢和自己闹别扭的原因,是不是可以问问紫清呢?可是见到了紫清,她才发现原本想说的事情,有些说不出口。 紫清毕竟……曾经或真或假的喜欢过她,而且似乎只有她一个。 莫殇然不能确定假如自己向面前这个现在面露些许尴尬无措的男人询问,会不会又无意伤到了一个男人。 还有就是……紫清的那一剑,让她意识到,紫清和尘欢是完全不同的人,和自己倒或许更像一点。若是紫清这种性子,遇到了和自己相许的女人靠不住的情况,只怕早就一剑捅上去了,哪里会又是试探又是落泪的瞎折腾? 于是……关于尘欢,询问紫清显然是不可行的。 莫殇然有些懊恼自己的一时冲动,没有考虑清楚就来见了紫清。纠结着一副勉强想笑却又笑不出的表情,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更多的话来,她只好又对着面露诧异的紫清重复了一遍:“你的功夫退步了啊……” 紫清无语地看着她。 于是莫殇然愈发心虚,管不住自己地小声又嘟囔了一遍:“真的退步了……” 紫清一挑眉:“毕竟不跟在你身边犯不着总三更半夜杀人越货了,这几年走南闯北做生意,遇见的人再不斯文也不至于舞刀弄枪,白梅确实给我们都安排了一条好出路,不是么?” “啊?啊!啊……是。”莫殇然点点头。 又无话了。 可她却也并不走。 紫清一面去拿茶杯倒茶解渴,一面漫不经心地问:“出什么事情了要找我?事先说好,我可没找你家小男人麻烦,我可是够老实的了!” “紫清……” “嗯?” “我……你……那个……” “啥?”紫清瞧着莫殇然难得的,吞吞吐吐地模样,忽然笑了。他想开了,不再对莫殇然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因而也就比以前轻松了许多起来:“有日子没见,你怎么这么拖拖拉拉?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放完了赶紧陪自家男人去!你不怕他起疑多心我还怕呢!” 莫殇然扭过了头,磨了磨牙,说:“……紫清,我是不是就是一笨蛋外加一混蛋?一心想对尘欢好,可结果还是对他不好……” “咦?” 紫清的眉梢挑了起来。 …… 撑着腮听莫殇然没头没尾颠三倒四的说了一堆她和尘欢之间的矛盾纠葛,紫清一时觉得哭笑不得。 他有点欢喜到了如今,莫殇然肯信任他对他说这些私事,可是……且不提这种事情,究竟该不该被闹成夫妻矛盾直至冷战,既然是夫妻,闹了矛盾,谁去哄谁又有什么关系?莫殇然为啥就抹不开面子非要等着尘欢开口来哄?难不成是被白梅和安平炎轩那阴阳颠倒的一对影响的,使这么个粗心大意的女人也变得任性小女人起来? 尘欢也是……明该知道莫殇然看上去人模人样,其实就一傻大笨粗,还拿那么纠结的话题来试。自请下堂也不怕弄假成真么……居然,还把自己也搅合进去…… 真真可笑。 到了最后,居然是开始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伪装得对自己好,其实心里另有盘算,到了最后,居然开始觉得之前的情投意合都只是个假象谎言…… 怨不得人都说夫妻是冤家,果然苦大仇深么? 紫清乏力地揉揉额头,心底居然有些幸灾乐祸外加万分庆幸:幸好他当初没真和莫殇然走到一起。否则都睡到一个被窝里面了,还这样猜来猜去,你不知道我在想啥,我不知道你在做啥的,还怎么过日子? 莫殇然自然不知道紫清的念头,只一脸天真地期盼紫清能给自己出出主意。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妥,可是俗话讲病急乱投医,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尘欢的念头,可是苏彦和尘欢并不亲近,苏昱就更不要提,品茗只是个伺候起居的下人也从不多话……就剩下一个紫清,似乎还可以给莫殇然那么一丁丁点的希望。 清官难断家务事,疏不间亲,紫清本不想答应的,可是不知怎么却忽然想起往日教尘欢识字时,尘欢眼中那种清澈地,闪亮的欢喜的感激,他还是点了头。 紫清起身,挂好剑,出门,找尘欢。 他琢磨着,刚好还可以顺便考较考较,之间教的字,尘欢是不是都忘得差不多了。 得督促着些,光顾打情骂俏可不成,别让他之前的辛苦都白忙了才好。 毕竟其实……这还是他第一次教人,还是蛮有成就感和满足感的,也很希望真的可以把并不笨的,学东西其实很快的尘欢教出点什么来。 字都教了,也就不妨再教教其他的。 比如……唔……什么东西比较能压制得住莫殇然呢?这得思考思考…… 紫清浑然不觉,他已经越来越偏心于尘欢了。 不过这纯属莫殇然自找。 她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妻主,伴侣……哪有像她一样的,娶人是因为白梅的怂恿和尘欢的主动,对人好纯属惯性和责任感,喜欢人说不出口反而要板了脸等对方主动,该照顾人时自己很忙只好托付他人,伤了人不会道歉要找外人当和事老的…… 这夫妻之间的私事没少让外人掺和,她自己究竟是干嘛吃的? 真真活该。 怨不得尘欢多心猜忌。 33 33、灰心(上) ... 紫清找到尘欢的时候,尘欢正在哭。 或者说不应该说是哭,只是落泪而已。他的眼泪就那么一颗挨着一颗地落下,顺着脸颊一直滑落,尘欢的表情倒似乎很平静地,摆弄着一套茶具。 提起紫砂小壶,倾斜,让冒着热气的茶汤落入杯中,他再把杯中的茶喝下,再重新倒一杯,再喝,再倒…… 泪水有时滑落到杯中,尘欢也不介意,一并咽下。 紫清看着有点难受,但说不出是为什么才会觉得不安和难受。他强装并没有感觉到尘欢的不对劲,轻笑着迈入屋子说:“你这法子倒好,一边哭一边喝,水分倒也平衡了。” 尘欢怔怔抬头,看着他。 于是紫清也很坦白地看着尘欢。他是在很久以前勾引过人家的妻主,但那时莫殇然还了无牵挂,如今莫殇然有了尘欢,他也不曾纠缠半分,他觉得自己还是很光明磊落的。 尘欢自己抹了抹眼泪,说:“对不起。” “嗯?” “我觉得你比我好看,比我懂得多,我听说你以前喜欢过她,害怕你现在还喜欢她,所以我就对她说她可以娶你休了我……”尘欢吸了吸鼻子,说:“我知道她肯定不会那么做,这么听了就算和我生气也会疏远你,说不准还会怪你为什么没事要过来让我瞅见添麻烦……” 紫清不由真的有几分想笑了:“你猜的真准,她确实有点怨我添麻烦,所以要我过来和你解释,我和她非常清白,比小葱拌豆腐还要一清二白。” 尘欢的眼泪仿佛是不要钱,根本止不住地往下掉。 紫清拍拍他的肩膀,安抚:“还说你不理解她,我看你看她倒是看得透彻。” 尘欢的声音闷闷地,他说:“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失去她,所以我顺从,听话,不耍任何手段,比一只小兔子还要踏实,连蹦跶两下都不敢……可只是这一次没忍住吃了味,她就腻烦了。” “其实也不是。”紫清歪头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顾按照自己之前想好的话继续说:“其实她喜欢你的,也希望你放开一些。只是她又不知道你是吃醋还是认真的,如果她对你说……嗯……某个女人很好,比她好,你可以踹了她跟那个人,你也会生气的吧?” “可是她怎么就不能哄哄我呢?”尘欢睁着一双大眼,泪盈盈地看着紫清:“是我还是太贪心了吗?可是我以前有个哥哥,他以前有个读书的相好,虽然穷些,但说是特喜欢他,每次都有好多好话说,对他甜言蜜语的,那样不才是喜欢吗?” “你有个哥哥?”紫清惊讶。 尘欢拧着衣角,有些纠结地解释:“不是亲的,只是在一个院子里,又挺照顾我……他很漂亮,又会挣钱,钱都贴补给他相好的拿去读书……后来他的相好的……考上了,却再也没有回来。” “你说,说过那么多的甜言蜜语的,都……这从来都没说过的,哄一哄都会不耐烦的……” “我以为她这么久了,她终于该能容忍我的不安了,可是她还是生气了,问都没问就生气了。或者,她只是觉得我不麻烦才要了我,其实还是不喜欢我的……” “我以前觉得,不喜欢我也没关系,要我养着我就好了。可是我还是太贪心了,我做不到,我坚持不住……我喜欢她,就希望可以把自己的话都说给她听,就希望她能主动把她的事情也跟我说说……可是我太笨,又笨又贪……” “紫清哥哥,我对不起你……” 紫清默默坐在尘欢对面,听尘欢絮絮叨叨地说。 他似乎从里面听出了莫殇然和尘欢反常的原因,也隐约觉得尘欢似乎有些不对劲,好像问题远比他之前想象的严重,但是这些一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紫清坐在那里,很耐心地安静地听尘欢说,然后偶尔插入一两句安慰和建议。 莫殇然和他总也算是相识一场,尘欢也是一个惹人怜爱的,他还是很盼着他们和解。 虽然到了最后,紫清还是以防万一地又说了一句:“阿欢,真坚持不下去你也别想不开,大不了离开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没了她养你我也能帮忙的。” 尘欢红着双眼,只顾点头。 …… 那一次紫清和尘欢的长谈之后,莫殇然和尘欢之间的关系似乎开始缓和了。 最先做出努力的是尘欢。 紫清劝他,若还想继续,为什么不去哄哄对方而非得等着对方哄自己。 于是,尘欢以往那些亲近的小动作渐渐又多了起来。 于是莫殇然也越来越长地和他呆在一起,努力配合。 这日下午,尘欢沏了一壶茶,倒给正在埋头不知道看什么文书的莫殇然。 莫殇然随手接过喝下。 尘欢悄悄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墨字,他跟着紫清学了不少的字,隐约辨识出里面有几个自己认得的字,却连不成句,完全看不出那是写的什么东西。 他有些丧气地开口:“莫……你别生气了。你这样,我很难受……” 莫殇然捏着茶盅的手指紧了一紧。 她毕竟也在自我反省,虽然木僵僵的脑袋,反省无果。 尘欢不说软话的时候,莫殇然确实觉得心里有点气。可是尘欢一开口,莫殇然自己又有些心虚和迷糊起来。她觉得自己应该板起脸来再批评两句尘欢的荒唐猜疑,可又隐约觉得自己其实完全没有理由和立场生气。这样的争吵冷战,她不喜欢,但仔细想想,身边这个敏感的有些自卑的男人,或许才是受伤最深的。 那一日莫殇然冲动之下说出的话,她自己已经不大记得清了。但是她却还记得那夜的沉默,和尘欢默然的抽噎。 她站起身,用力抱了抱尘欢。 “嗯。”尘欢点点头。 “我得出去一趟,有些文书得交给人去送到京里去。”莫殇然揉揉尘欢的头发,犹豫了一下是否应该趁热打铁再陪他一会儿,可还是决定自己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莫殇然有些安下心来,才要出门,却又觉得还是不大稳妥,又扭了头,盯着尘欢的双眼忧心忡忡地说了一句:“你答应过信任我。” 尘欢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但是莫殇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时,尘欢眨了眨眼睛,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么久的相处,他以为莫殇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战战兢兢格外小心生怕弄丢了自己的幸福,却原来这小心维护的爱情只是假的。莫殇然喜欢他的……其实不是真正的他,而只是他的顺从、乖巧吧…… 原来……只是要他的道歉,他无条件的信任…… 可是这样,又让他怎么能信得过呢? …… 紫清再来时,尘欢拽住了紫清的袖子,眼睛红红的却并没眼泪。 他说:“紫清……你带我一起走吧!” 他说:“我吃得不多,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打扫卫生,我学东西也很快,你带走我不会吃亏的……” 他说:“求你!” 紫清有点傻眼,明明来之前,他见到了莫殇然,瞧她还挺兴高采烈的,以为差不多万事大吉了呢。 可紫清是最禁不得人求的,尤其是尘欢这样的水灵灵的求法。 人说疏不间亲,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这些都可以不考虑……重点是,莫殇然不带这么把水灵灵的阿欢欺负成这样还像没事人一样——紫清想着,点了点头。 不点头还能怎么办? 反正……尘欢看上去的确很好养的样子,学东西也的确很快,又不怕吃苦耐劳,也不会挑三拣四。 哪怕吃得多也没关系,紫清有自信把尘欢也调|教得学会自己养活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滚地……要评论……不然我就……= =我好像也不能干啥…… PS:给之前部分写得很长的评论送了分——亲们注意查收下吧~然后以后留评,只要够字数只要我还有分数,就都会送的~要登录留评才可以哦! 34 34、灰心(下) ... 且不说紫清如何安抚尘欢,只先说莫殇然别了尘欢出门时,心情似乎很好。 被苏彦和苏昱两兄弟支开,在院中闲逛的抱琴瞅见莫殇然疾步如飞地往外走,还大着胆子与她玩笑:“忍心丢了欢公子出门?小心他被人拐跑!” 莫殇然那时还哈哈大笑着:“他舍不得的!”神采飞扬地出了门。 她非出门,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约了人,外面茶楼要谈些交易。估算着,也就四五盏茶的时间便能够回来,快捷地很。莫殇然做事和白梅不一样。白梅习惯打太极,磨蹭更三五天,等到对方耐心丢了锐气丧了再来个突击把所有好处都揽到手。而莫殇然,却习惯一上来就雷厉风行,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更不要说这一次的交易,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只是终于寻到了一个两进门的院子,不大不小,不过分庄重也不随便,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坐落在一个风水不好也不差的,既不过分热闹也不过分冷清的角落。院外还有几颗枣树,也算是一并可以买下的:到了春天看着嫩枝吐新芽,有纯天然的枣花香闻;到了秋天有红彤彤甜蜜蜜免费的枣子吃;至于夏天,有几树阴凉,可以带了孩子们玩耍;冬天么……要是下雪,也该是不错的景致。 莫殇然很喜欢凉城这种小城镇的平静和朴实——尽管如今的凉城在苏昱的影响下,奸商也渐渐多了起来,但总体而言人都还是很厚道的:猪肉大葱的大包子京城里卖四文,这里才卖两文呢! 想着搞定了这桩小生意,就可以拿这个院子讨尘欢欢喜,莫殇然是价都没砍,直接就拍板买下收了房契的。花了大价钱,却还笑眯眯地觉得一点也不亏,只盼着能讨个喜,买个平安吉利。 可是等她回了苏府,却看见紫清带着尘欢正在门口守着,不等她开口,就说:“莫,我明早离开……尘欢要和我一起走。” 莫殇然愕然:“一起走?” 尘欢藏在紫清身后,点头。 “是要去哪里?我也一起吗?” 紫清:“我要去西南,打点些茶叶生意。你自然是不一起的,只是尘欢要和我离开而已。” “什么?”莫殇然探寻地问,看着尘欢:“阿欢,你这是什么意思?” 尘欢依旧藏在紫清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不说话,只是点头。 紫清叹了口气,说:“阿欢,别光点头,你要说话。” “哦。”尘欢乖乖地应了,说:“我要离开,你休了我吧!你不休我我也要离开……” 莫殇然原本的笑容早已僵硬在嘴角,眼中露出一些狰狞的困惑,让她的表情格外纠结。 “为什么?” “原因就是你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卑、脆弱、敏感又贪心,可是你连为什么都不知道……”尘欢的声音越来越弱,完全藏到了紫清的身后。 紫清有些不忍,对着莫殇然点点头,说:“我先带他去我院子歇一夜,晚点我来和你说。”又扭头问尘欢:“我来替你说,好吗?” 尘欢点头,很用力很迅速地点头,如小鸡啄米。 …… 尘欢就这样,被最不可能拐跑他的紫清拐跑了。 莫殇然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懦弱,她甚至没有死皮赖脸地追上去挽回,而是在当夜就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几日回了京城,直直地冲去找了白梅。多年的生活,让她总是难免习惯性地依赖白梅的指点和帮助。 莫殇然一手拎着剑,一手拎着马鞭,头发蓬乱面色灰暗,开口就是一句:“白梅,你得帮我……” 白梅揉着发疼地额角,她也从信鸽的脚上的竹筒中,收到了苏彦传来的消息。 可是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莫殇然,你的男人跑了,你不去追,不去挽留,不去解释,不去把你已经买好的房契拍到他面前,来找我做什么?!我能替你做什么?下令殇花楼各部把人绑来给你吗?” “我……我不知道……”莫殇然的眼中居然带着几分无辜:“紫清说了好多,可是我都不明白……怎么就不平等了怎么就是欺负他了就是看不起他了……他、他不想再见我……我、我房子都买好了家具都定下了木匠都说好三日后就可以来送东西的……你比我聪明,你得帮我……” 白梅眨了眨眼。 她心里说不出是悔还是懊恼,她忽然有些理解了紫清拐人的行为和苏彦的不劝阻。她只顾着给莫殇然安排个相公孩子热炕头的归宿,急着忽悠莫殇然娶了人进门,却忘记了一件事——莫殇然以前是个兼职收集情报的杀手。 杀手是做什么的?杀手是杀人的工具。再厉害的杀手,都只是工具而已,只会听令而行。虽然后来姻缘巧合,莫殇然成了殇花楼楼主,却也才不过按章行事半年就遇到了她白梅——虽然大多数事情都是莫殇然在做,可是决策方面的命令却从来都是白梅在下的。这直接导致白梅和所有人都忽视了一点,就是莫殇然这家伙缺乏主见。 她当初听白梅的,是因为白梅应了殇花楼世代传下的一句暗语。 她后来听白梅的,完全是成了习惯。 习惯到,连莫殇然的终身大事,说到底都是白梅给拍的板,定的日子。她能对尘欢动了些亲近的心思,婚后转了些要踏实过日子的念头,琢磨过该找谁帮忙照顾开导一把郁郁不乐的尘欢——已经是破天荒的奇迹了。 于是,没主见的粗心大意的向来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的莫殇然,遭遇了被动的敏感的总是抱着各种期望的尘欢,怎么可能不出事呢? …… 白梅无语……她懊恼自己怎么居然会因为使唤莫殇然很顺手,却忘记了培养她的主观能动性。 可是这又似乎不该算是白梅的错,毕竟—— “莫殇然你都三十多了,怎么还没我家宝宝们有主见呢?我是聪明是笨的,这是你的婚事,是你的男人,你自己没有想法吗?尘欢既然是你的正夫,他究竟过得怎么样是不是不开心,这不是你必须该了解的吗?怎么来问我呢?” 白梅带来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若是这都想不通,也没什么可帮你的了。你这样子还强求人和你过一辈子么?还是不要耽误人家的好!” …… 莫殇然攥着马鞭的手指紧了紧,默然。 她有点不服气,但是无法辩驳。白梅的疑问,也忽然成为了她的疑问。 是啊,莫殇然自己的想法呢? 她对尘欢好,因为白梅告诉她,娶了人进门就是一辈子的事情,要对对方一辈子的好;她把钱给尘欢随他花,因为绿殷说要对男人舍得花钱,该送的金银绸缎,该吃的珍馐美味一样都不能少;莫殇然花时间,因为肖东喜说和重要的人,要多呆在一起,才能让对方有安全感;可是莫殇然从来没真的和尘欢交过心,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根本没想过,没人告诉她该去怎么和自家男人交心,没人告诉她这很必要。 明明该无师自通的事情,她却总还是习惯地等一个人来告诉她。 她背靠着门框,坐在了地上。 她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剑,剑身冰凉。 白梅担忧地弯腰下去看她,她紧闭着双眼,无泪,倒是唇色苍白,汗水淋漓了额头。毕竟正是盛夏,这一番折腾,是谁也吃不消的。 莫殇然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白梅几乎没有听清。 她说:“我明白了,我不强求。” …… 犹记得,那夜初逢,一眼就认定了这一生。 却可知否,那一眼对视太短,这一生相伴却太长。 太长亦太难。 【莫染尘欢第二卷:凭心而论·完】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又完结了一卷 捉虫,把第二卷打成第一卷了……居然也没人提醒一.一 35 35、爱意(上) ... 亦和三年,也就是凛国炎帝在位的第七年冬季,或者说是莫殇然和尘欢分别了足有一个年头还要零几个月又零几天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又悄悄地向前转动了一轮。 命运有的时候很懒又很坏,毫无人品人性或曰慈悲可言——从命运显然并不是一个人这个角度来看,它没有人品或许是正常的——总是在所有人都觉得一切尘埃落定,凝滞不动的时候,又悄悄地作怪。 接连几夜的北风大作,带来了比鹅毛还要大的,大片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的裹挟着寒意,把一切都掩埋在自己的怀抱里。距离凉城和京城,均有一个月马程的,位于最北面的墨城居民们,不得不苦熬着这一个寒冬,龟缩在自己的屋子里。 这可的确是苦了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们。 城外那已经败落多时没了香火的土地庙本来可避风雪。 可是前两天不知是哪一伙江湖人,操着一口费解的外地口音,一面喊着:“程大侠!”“兀那贼子!”“恩公!”“冰公子!”“陕北九怪!”“风少侠!”……等等奇奇古怪褒贬不一的称号,一方嚷嚷着要“且看我等替天行道”,一方嚷嚷着“休想抢我传家之宝”,用出了各式各样的招数,缠斗在了那庙里。 缠斗了足有三个时辰有余也没分出胜负,后来还是那被称为程大侠的再也无法忍受这般的拖拉,尤其是在冰天雪地这般的坏天气里的拖沓,使出了不轻易用的,自家压箱底的绝活——破冰掌。 “破冰掌!”程大侠一面扯着洪亮的嗓子摆开架势,一面气势万钧地拍出了一掌。 然后…… 庙外水潭里的冰没破……庙里的房顶破碎下来,落了大侠少侠贼子公子们一身的尘土和渣屑,外加无数内外伤痕——就连始作俑者程大侠也没料到屋顶会掉下来,他更习惯的还是户外打斗,自然也就躲避不及。 于是自然是一方撂下了狠话狼狈逃窜,另一方咬着牙同样喊几句狠话然后踉跄离开,打斗就此告终。 不过这伙子江湖人走了,事情却还没了结。 有出去乞讨回来的乞丐,见了这一副惨状,一面哀叫叨念着,一面拾了柴草勉强搭了一个顶棚,却是禁不住雪压的。 破庙彻底成了破庙。 于是流浪的,乞讨的,彻底失了庇护所。 唯一还可以勉强挡了风的地方,大约就是各家的屋檐之下,街道的拐角之处,可却要防着主人家来轰赶,还有小心孩子们丢来的石子瓦块。 幸好雪实在太大,大得罕见,所以也少有人出来踢打的。 祈乐就藏在那能勉强档得住寒风的拐角处。 也许是因为风被挡住的原因,也许是因为雪厚了也能给人一种近似于棉絮的暖意的缘故……总之,不管如何荒谬,祈乐被雪埋了半截身子,却不觉得冷。他只是觉得困,这困意几乎压倒了他一日多不曾进食而正在发出抗议的胃疼感。 祈乐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听老人说过,这种时候无论觉得有多困,都不能睡,一旦闭上眼,就会再也醒不来。所以他很努力地睁着眼,看着浩荡的白从天而降,一片一片埋了自己的脚、埋了自己的腿……最早他还偶尔伸手拂去那些冰冷但又轻盈无辜的像羽毛一样的雪花,可是到了后来他却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让自己动弹分毫。 当雪渐渐快要埋到他的腰他的膝盖时,祈乐觉得,自己唯二能做的事就是闭上眼等死,或者睁着眼等死。当然,睁着眼也许能熬过这一场寒冬,但是希望渺茫,而闭上眼,他就可以按照期待了许久的那样,香香地睡上一觉了。祈乐实在是太想睡一觉了,只要能睡一觉,哪怕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又怎么样呢?活着是为了活得愉快,而如果死了能让人更愉快一些,那么死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是似乎连死也不是安宁的。 闭上眼的祈乐感觉自己的鼻子下面,嘴唇上面,人中处忽然一烫,然后自己被用力摇动,再然后……再然后除了许久都不曾结束的,恼人的颠簸,他就不记得别的了。 活不痛快,死都不让人踏实死么?祈乐固执地地闭着眼睛要睡过去,于是错过了他本来可以看见,并且惊叹一下的,做工考究及其精致又耐用的,及膝的鹿皮靴子,锦缎棉服,还有裹挟着烫人暖意的羊皮披风…… …… “咕嘟、咕嘟……” 还能有什么味道,还能比鸡汤更香吗? 被鸡汤从昏睡中唤醒的祈乐显然不会给出否定的答案。 他醒来,吸了吸鼻子,扭头,看见一个看上去大约三十出头的妇人,正守着床边两个紧挨在一起的炉子。 一个炉子上,煨着那鸡汤。 那妇人转过头,对着他笑:“醒了?你昏迷了三天,不过别担心,再休息几天就没大碍了……先喝药,然后再喝点鸡汤?其实鸡肉也好吃,我放了红枣和莲子的,只可惜你好多天没进食了,还吃不得……” 祈乐眨眨眼,他觉得他遇到了自己的大救星。 而且这救星如此善解人意,又絮叨着补充说:“我叫莫殇然,是过路的客商,看见你一个人晕倒在雪里……之前你的换洗喂药之类都是我的小厮品茗在做,不过他现在出去替你抓药去了,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需要的就说……厄,说不出来的话眨眨眼睛,我可以来猜……” …… 剩下的啰嗦都不重要,祈乐在知道了莫殇然的名字后,就只关心那一碗鸡汤什么时候才能喝入口了。 他拼命地眨眼睛。 他用尽所有力气眨眼睛。 鸡汤实在是香,虽然有点太香了,可祈乐还是觉得很好,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爱上这个味道了。 可是究竟要怎么眨眼,这个笨蛋女人才能知道,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昏了几天,也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坏人,也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怀抱善意……他只在乎一件事:鸡汤! 闻得到喝不到……他祈乐对于鸡汤,这是怎样让人绝望的苦恋。 …… 这个时候,祈乐还不知道莫殇然这个名字代表什么,自然也就更不知道尘欢、白梅、苏昱、紫清……等等含义复杂的名字。 他眼中的所有,只有那在火上煨着的,咕嘟咕嘟的,香喷喷的鸡汤。 ……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归家,断网数日,更新不能,万分抱歉。 PS:这个祈乐……呵呵,呵呵呵……挠头……我可以叫他情敌二号吗? 36 36、爱意(下) ... 在救人之前,莫殇然也没想到自己会救了一个男人。 当然,更准确地说,不是男人,祈乐还是一个男孩,十六七岁的年纪。 按常理说,正是花一样的,最美好的,充满了希望和活力,以及无限的未来的年纪。 原本莫殇然是绝不会留这样一个男孩在自己身边,制造暧昧绯闻的。她原想先救着,救活了天气暖了就随他去留,若要留下就送到白梅那边让白梅安置。 可是,这个孩子不能说话,是哑的;这个孩子被毁了容貌,脸上一道蜈蚣一样的疤痕;这个孩子喜欢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就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注视的目光如此清澈而依赖,和当年的尘欢那般相似。 莫殇然忽然就不舍了。 她觉得自己从没有这样想念过尘欢。 她看见祈乐清澈的双眼,就会想到尘欢眼中曾经有过的欢喜和后来隐晦的悲伤;她看见祈乐弯起的唇,就会想到尘欢总是那般努力地笑,小心地讨好她;她看见祈乐的背影,就会想到尘欢那略显单薄的身形,抱着刚好的腰肢…… 她看到祈乐,就想起尘欢。 她想起尘欢,就觉得很难受。 她觉得很难受,就越想看祈乐,看祈乐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至少祈乐看她的目光中没有恨。 而尘欢……莫殇然不敢去回想最后一面,分别前尘欢的双眼,她不知道那里面究竟是死寂还是痛恨。 她是后来很久才明白过来,她是怎么给尘欢带去了希望,又一点点用忽视和粗心磨光了那些希望。 这是一种无法弥补的伤害,不论花多少钱,或者给尘欢买多少东西。 莫殇然想,她唯一能祈祷的,就是祈乐那般濒临死亡的痛苦过,如今都能对着一碗鸡汤里飘着的小香菇笑得看不见眼,那么是不是将来总也有一天,她加在尘欢身上的,无意但是却实在的伤害,也会有消弭愈合的那一天? 至于她…… 不过最后尘欢还能不能回来自己身边……只要尘欢好,莫殇然就不敢再想别的了。 真的是不敢想,也不想想。 这一年多来,白梅放任莫殇然不管,禁止莫殇然再直接插手任何事物,所有的命令都绕过了莫殇然直接下达……白梅也很辛苦,可是她坚持要用这种方法,最激烈但也最速成最有效率的,培养莫殇然自己下决定,自己多去揣摩人心的本能。白梅不是不知道,方式似乎不如她和其他人耐心劝说、开导的效果更好,也更来得温柔,更不容易让莫殇然误入歧途,可是白梅却怎么也想不出,究竟怎么能敲打得莫殇然的木头脑袋开窍。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莫殇然自由,然后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姿态逼莫殇然自己去想。 当然,不负重望的,莫殇然确实是有些进步了。 虽然她依旧粗心,依旧倾向于逃避,竟然把祈乐就这样留下来用来“睹人思人”,找尘欢的影子聊以□……但至少她想到了她的这种行为,很有可能让祈乐也误会。于是趁着大雪封城,莫殇然干脆有史以来第一次开始做善人,行善事——她意图告诉祈乐,她是个老好人,见谁都救的,没有别的意思。 至于效果,只有时间才能证明。 …… 且不提莫殇然究竟救了多少人的性命,又得了几座长生排位,只说当莫殇然被大雪困在墨城,于是开始发善心做好事的时候,尘欢正在南方的桐村修养。 紫清最讨厌冬天,他说冬天会让人的皮肤发干让人老得更快。他说,既然自己一时嫁不出去,用不着相妻教女,那么空出来的时间自然应该花在抱怨自己这一副皮囊上。紫清管这种行为叫做自我疗养,叫做自爱,还说这些话都是白梅说的。紫清还说,白梅说的话多半是歪理,只有这一句他觉得心有戚戚焉,于是自然要贯彻到底。 于是尘欢就这样被紫清拉到了桐村——这个即便在冬季也如春天般温暖的偏远小村子。 桐村四处可见梧桐树,传说这里曾经落过凤凰,又传说这里人杰地灵早晚要出一个撼天动地的大人物。大人物,尘欢没见到,但是这里温暖,空气好,人也质朴,即便没有大人物也是很美好的,除了偏远,再没什么可挑剔的。 于是待白梅收到了莫殇然的消息,又待紫清收到了白梅的信件时,已经是莫殇然救下祈乐并留在身边的两个月以后了。 冬天都已经快要结束,春天正在蠢蠢欲动。 紫清心怀不轨地对尘欢说:“我要回京,一起?” 尘欢犹豫。 紫清到哪里他都愿意跟着,唯独京城不同——那里有他和莫殇然的几乎所有的回忆,幸福的,不安的,喜出望外的,失魂落魄的…… 这一年多来他跟着紫清走南闯北,总是克制着自己去打听那个女人的消息,也不知会不会又遇上?万一遇上该怎么办?他是想着要打定注意摘清了关系,自己过日子再也不搅合到那般痛苦之中的。可听说莫殇然一直不肯写休书,听说莫殇然一直没有找过别的男人,若是回去后莫殇然来纠缠……尘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会让自己沦陷到之前的尴尬境地。 尘欢的进步,仅在于他认字了,会算账了,也开始学着做小生意并且在五个月前开始赚钱了。从他能用自己赚到的第一桶金——更贴切地说是二十三个铜板请紫清吃了馄饨包子来看,他已经开始开始自立,但他在以前的感情上,依旧是懦弱的。 尘欢一面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爱莫殇然,继续迷恋莫殇然,又一面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自制力,很清楚自己如此在意就说明自己还是放不下。 紫清自然猜得出尘欢的纠结之处,装作很不经意地说:“莫殇然在两个多月前又找了一个男孩儿留在身边,听说是个乖巧懂事的,你没必要担心她的!” 尘欢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可是又觉得心口处一疼。 半晌,他惨白着面孔,表情有些凄惨,声音却极尽轻快地说:“好啊,那么就回京吧!” 紫清歪了歪头,看着他问:“明天就走?” 尘欢扬起头,僵硬地笑着,语速飞快地说:“没问题!她有了别人,我也早就放下了,即便遇见也没事,还要担心什么呢?” …… 为了掩饰自己的难堪,尘欢说了一句谎言,一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是谎言的谎言。 37 37、本意(上) ... 莫殇然带着祈乐回京的时候,并不知道尘欢已经先她一步到了京城。 一年来,她已经很少再动用殇花楼的情报资源,也很少再和楼里的人走动。 这些日子,她必要时,才偶尔带了品茗在身边伺候起居,更多的时候都是独自一人,走南闯北。然后她忽然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和她原来所认识的并不一样。人不止分好的和坏的两种,物也不止分有用的和没用的两类。她慢慢发现自己以前自以为的意气很多时候……显得那样的直白和幼稚,虽然未必是坏的,但也诚然不一定是好的。 她一直以为,虽有了白梅坐镇指点,殇花楼主要还是靠她经营,然而现在莫殇然却开始觉得自己无用了。与其说是殇花楼依赖她,她觉得还不如说是自己依赖殇花楼。她其实除了核对账本,押送重要的货物,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杀杀人或者吓吓人,似乎就不会别的什么了。那些好点子,那些重要的决策,她发现她完全想不出,做不对。幸好殇花楼还有一个白梅…… 而她自己……却似乎是什么都没有了。 天南海北,莫殇然学着别人的样子,三个铜板的肉包子也要试着砍价,四个铜板的牛肉面里面的肉片可以挑出来逗店家的小狗,路遇了不平哪怕不认识也可以拔刀相助再掩面溜走……华盖之交也好,酒肉朋友也好,这样的她总算有了一些新的朋友,虽算不上知音谈不得知己,却也能聊消孤寂,顺便解解人情。 直到祈乐的出现,她觉得自己该结束这样的近似于自我流放的流浪了。 她可以继续颠簸,前提是给祈乐先找个好归宿。 这孩子虽然哑,虽然半张脸被伤疤毁了,可却识文断字,性子也和顺耐劳,值得嫁个好人家的。 …… 莫殇然往来白府,门口一向不会有人特意来接。 许多年的相交,莫殇然甚至有很长的时间都是住在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已把她当成府里的另一个主人——稍微有点来去不定的主人。 但是这一次,苏彦和白梅却都守在府门。 看到有些惊讶的莫殇然,苏彦笑笑,不等莫殇然说话,就直接迎上去就牵了才下马车的祈乐的手,说:“这就是祈公子?一路颠簸累了吧?且跟我来,客房都收拾好了,安顿在西面的……” 白梅拍拍莫殇然的肩,凑到莫殇然耳边,小声说:“尘欢也在府里,他和紫清回来了。” 莫殇然双眼一亮,呼吸一滞。 白梅笑笑,又说:“他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我姐姐和小石头……话说,小石头和尘欢……很是亲近啊……你……” 小石头是个孤儿,没有名字,偶然被白梅这具身子的亲姐姐遇见,留在身边。本想起个好听的名字,可她自己却想来想去摇了头,念着不能忘本之类的话,给自己定了名字就叫石头。 当然,小石头的名字究竟是什么,这并不是莫殇然所关心的。 莫殇然更关心的是:小石头是个她,而且还和某个他似乎很亲近?! 白梅笑得含糊又暧昧。 莫殇然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拳头,青筋都快要跳了出来。 …… 三人成虎,总有些事情,就是用来被歪曲的。 至于本意? 那就是个总是会被淹没在各种虚情假意之下的,谁都想瞧一眼,但谁都瞧不见真面目的东西。 …… 比如,其实尘欢和小石头只是点头交情,一点也不亲近。 再比如,其实小石头已经和张大娘家的二儿子订了亲,准备年底就娶进门过日子的。 ——然而此刻的莫殇然,并不知道这些比如,也没有想这些比如。 她觉得自己心口发酸,嘴中泛苦,头脑沉重,脚步漂浮……这症状,颇有几分病入膏肓不可救药的意味。 ……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就是字数比较少…… 抹汗= =一千多字就把想写的写完了……于是…… 38 38、本意(下) ... 莫殇然鬼头鬼脑犹犹豫豫迈进屋门的时候,尘欢正坐着与紫清吃茶。 紫清这几年开始做茶叶生意,于是本来喜欢喝酒的他也慢慢弃了烈酒,改引清茶,时不时还要拽上几句文绉绉的话,来得瑟一下自己也是颇有文化熏陶的。 这一早,茶喝到第二泡,紫清就又开始了碎碎念。 而当紫清眯着眼睛赞叹茶香时,尘欢却垂着眉默思着一些意味不明的心情。 尘欢如果知道莫殇然的放不下和畏缩,或许他就能明白自己的心情了,只是他不知道,所以还一直如莫殇然一般欺骗自己,对自己说过去的已经不在乎了。 可是现在他回到这里,就难免睹物思人,见今怀旧,想起了以前。然后他开始不自在了,一面告诉自己,莫殇然的不纠缠骚扰,是他的幸运,一面又忍不住怀念以前短暂的放纵自我的日子,难免又有些怨恨莫殇然放手的干脆。 当初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顺从,确实如他最后爆发时所说的那样,让人窒息让人绝望让人只感到不平等和不被尊重。可是,谁又能说,有一个人可以讨好可以顺从,就不是一种幸福呢? 忽然就没了感情上的寄托了希望,一心扑在了学习那些以前从没学习过的五花八门的知识上的尘欢,如今恍惚又从那些盘点不完的账本算盘中出来,再次陷入了以前的那种残碎的回忆中去。他小时候身份的尴尬,长大后那些女人的丑恶,后来莫殇然如救星一般的出现…… 就在这种矛盾的,纠结的回忆中,尘欢不由自主地,在漫漫的热茶蒸起的水汽中,微红了眼眶。 莫殇然进门看到的,就是紫清眯着眼扬着下颌不知道在说什么,而尘欢却低着头红着眼眶,手指死死捏着茶盅,像是正在受什么委屈。 莫殇然怒了。 她来之前想过千百种开口要说的第一句话,可是现在她开口说的却是:“阿欢,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如果莫殇然不这样说,或许紫清会心好地看在他俩人互相惦念的份上,帮上一帮。 可是莫殇然这样一说,紫清眯起的眼睛睁开了,闪过的却是冷光。他生生扭曲了事实,说:“怎么是我给了他委屈?还不是他在等小石头,小石头却就是不来?阿欢,你也别急,小石头昨天只说上午来,又没说具体时候,你何必早早就梳洗好了来等?” 尘欢茫然抬眼,错愕看看紫清,又有些复杂地瞥一眼莫殇然,又转而盯着紫清看。 紫清对着尘欢笑笑,又扭头对莫殇然说:“莫,你也很久没见过小石头吧?当初那傻孩子,如今竟也出落得人模人样的,又是个憨厚老实的,很得人心呢!” 莫殇然还在困惑于这番话的真假。 尘欢却早就收拾好了自己错愕难堪的心情,又瞥见小石头恰巧不慌不忙,拎着昨日说好要送来的,做得了的几件准备送个白府孩子们玩的小东西进来,忽然展颜一笑。 他很热切地说:“小石头,你怎么来啦?” 才迈进门的小石头,被这种过分的热情吓得几乎一跳,但瞥见一旁莫殇然狐疑的神色,眼睛一转,立时就联想起以前听下人们八卦过的往事,明白尘欢这八成是在旧情人面前找新靠山,指望着补回一点面子来。 而小石头本人么,原是流浪儿出身,哪里是什么憨厚老实的人?本就是最善于察言观色,演戏挑拨凑热闹起哄架秧子了家伙了。 于是她随即也打蛇上杆子,一样用出十二分的热切回答:“阿欢哥,我想你了,所以就过来看看,你不会怪我的哦!” 莫殇然傻眼。 是个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尘欢这哪里是放下了,分明是醋味正浓,瞅见莫殇然“玩年轻男人”,就非得给自己找个“年轻女人”来跟莫殇然打擂台呢! 紫清险些憋不住自己的笑意,作为一个感情空虚的人,他喜欢这种双方都十分配合的上演得轰轰烈烈的感情大戏。 可还没等莫殇然暴躁跳起,将剧情推向□,一个穿得朴素,相貌却周正的少年却不知何时从哪儿冒了出来,簌簌发抖地拽了拽莫殇然的袖子。 那是祈乐,本就胆小,如今在白府见了诸多生人,更是恐慌得终日寻机黏着莫殇然。 …… 人生啊,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瞧着莫殇然扭头去安抚像受惊兔子一样的陌生少年,尘欢只是心底发酸,却没意识到,醋,也是轮流吃的。 他更没意识到的是,吃醋,意味着在乎。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抱歉前些日子意外实在是太忙了,我回来了。 39 39、诚意(上) ... 有一句老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原创了这句经典的人已经不可考究,但是这句话却一直一直地流传开来,在各种各样的领域范畴,尤其是——对于在爱与不爱中纠葛的人们来说,最是贴切。 明眼人都看得出莫殇然和尘欢俩人是在闹什么别扭想些什么,可是莫殇然和尘欢却毫无所知。 莫殇然只知道自己放不下,见到了尘欢这般对自己冷淡对她人热情的样子,却忽然迷惑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放下菜更好。尘欢则一直以为自己放下了,忽然看见别的男人扯住了莫殇然的衣脚引得了她的温柔注视,却又忽然忍不住吃味难受,然后惊惶无措起来。 当初,是一个是打肿了脸充胖子,不管自己多难受也死活就是要分手,而另一个虽然不舍得却也决定尊重对方,分就分了,自己慢慢悄悄惦念着也就是了。 现在,是当初决定就这么惦念一辈子的那一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真的学着放下,而当初决定丢了感情的另一个,又开始犹豫是不是该捡回来想想法子弥补一下。 于是,在各种人的各种话各种指点中,尘欢和莫殇然的关系就这么僵住了。 这俩人,必定是常常见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低头不见也会有好事者想方设法把两个人往一起凑。见了以后,是你不敢看我我不敢看你,可偏偏眼神总是悄悄地要装作很不经意一般飘到对方身上去,然后又忽然撞见对方一样偷偷摸摸的眼神,立时就要忍不住红了脸,猜:是不是他还是喜欢我?是不是她还是在乎我? 只是猜想之后,不由责怪自己居然这种情况还对对方动心,于是又要立刻急着否认掉自己的自作多情,生怕丢了面子,于是反而极其丢脸地别扭着面孔坏脾气地冷哼,根本就忘了原本的目的地,只顾转身像反方向大步迅速离开。 离开了,这之前急着离开的又难免后悔。万一对方其实确实是有那么点意思呢?即使没有这个意思,逮住机会多看她两眼也是好的呀,谁知道以后还有多少机会可以看到对方的样子呢?两人未免捶胸顿足一番,下一次又半推半就地随了所有人的意思,再度相遇,然后重复以上所有过程。 相遇,分开,相遇,分开……一次一次,似乎不同,实则毫无变化。 无论是尘欢又或莫殇然,都已经习惯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把这样的矛盾推脱到所有客观的障碍上面去。比如,若是放低了姿态去恳求,别人该怎么看啊多么难堪啊?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她究竟怎么解释?又或者他怎么看的我身边的这个他?抓心挠肝。 其实,她们之间的重点已经不在于究竟旁的人是在那里清障还是筑障,而在于当事人是否下了决心无视那些障碍勇往直前。下了决心,依着莫殇然不管不顾的光棍性子,那是什么障碍都等于没障碍,尘欢亦然。可是没下决心之前,不管退路是否舒坦,也不论前路是否艰辛,做什么都等于是原地踏步。 莫殇然和尘欢的年纪都不小了。她们两个即使还不急,愿意把她们当自己人看待的围观众们也着急了,看不得这原地踏步消磨时光了。 白梅原本是记恨当初莫殇然的无心添乱,又知道这两人分也好合也罢,都还有分寸的,所以一心存了看戏的心思,此时听了下人的嚼舌都不由感觉累心看不下去了,不由要找了同样无事的人来合计。 众人都觉得,得出个人去劝劝,和解和解,才算是尽了朋友的义务。 白梅倒是想去,可她自己本身就足够焦头烂额一脑门子官司了,大家都怕了她惹祸的本事。紫清压根是只有失败经验没有成功经验,不劝分已是不易,于是翘了脚,只肯喝茶不肯说话。推来推去,最后竟是一向喜欢沉默做事的苏彦决定试一把,先拿尘欢来谈谈话,试着找找法子。 尘欢倒也居然不介意自己原本和苏彦的生疏,许是因为他本来也是想找个人絮叨絮叨,如今侯府正君愿意屈尊纡贵,他自然也是配合的。 不过,一向聪明的苏彦似乎也没什么技巧,他拙嘴笨腮唠叨了很久,也只能对尘欢说出其实莫殇然还是真的在乎他的,只是不会表达有点笨,希望尘欢再信任莫殇然一次,何妨再试试呢? 这话,其实尘欢也想过。如果成了就能幸福,何妨试一试呢? 可是尘欢想的更多的却是另一件,如果不成就意味着又逝去好几年的年华,然后得一个心力憔悴,那么未免这试一试的代价有点让他恐惧。 他惧怕承认自己的感情,惧怕承认自己其实是真的喜欢上了莫殇然这个人,而非仅仅迷恋莫殇然带给他的安全感和衣食无忧。 人说□无情戏子无义,其实无非是他们平日里的地位太低太低了,不敢有情有义,一旦有了,就是粉身碎骨不能超生。尘欢已经习惯于逼自己用最冷静的,最残忍的眼光去剖析利弊,然后阻止自己的沉迷和冲动。 所以,即便他从感情上很希望试一试,但是从实际上却是怎么也不能开口说自己愿意试着再信任一次的。 这是一种感情和理智的冲突。 然后一种复杂的,说不上是好是坏的结论也就此诞生。 “信任,总是一去不复返的。”尘欢说:“何况,我们之间……其实从来都没有存在过那种东西……” “虽然不甘心,很不甘心……放不下,很放不下……” “虽然我还是喜欢她,自己都说不出原因的喜欢,无论怎么强迫自己都没法不去在意她,看见她对着别的男人笑就会觉得心疼得像是被捅了一刀……虽然我知道,她其实也不是不在乎我,她明知道小石头和我没那种关系,可一样会气得暴躁不安……” “可是,既然已经说好要分开了,再谈这些,不是太傻了吗?” 苏彦时不时点点头,表达自己正在认真地倾听着,目光却停驻在屏风之上,流连不去。 那是一扇檀木屏风,上面用翡翠嵌着一枝苍柏,又有一只鹰,用墨玉、珍珠、琉璃还有等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珠宝镶嵌着,目光犀利,展翅欲飞。 尘欢不知道,但是苏彦知道。 这屏风后,藏着一个叫做莫殇然的人,在偷听。 ——这是苏彦左思右想想出来的法子,好歹,先让莫殇然知道苏彦在想什么。 毕竟,这个社会,是女人为尊,莫殇然在这段纠结关系中占着天然的主动的,强势的地位,只有莫殇然明白了,这事儿,才能明白起来。 40 40、诚意(下) ... 话说那一日,苏彦设计,让莫殇然藏在了屏风之后,又引了尘欢畅谈了心中所思,只盼着能敲打敲打莫殇然,给俩人间的关系开条活路。 话说那天下午,尘欢说了很多。 话说那天直到晚上,莫殇然才从屏风后走出。 …… “……然后呢?”安平炎轩靠在床头,看着自家的情人白梅,追问:“当初你说苏彦想了好法子要调解的,然后呢?怎么再没听到下文?” 白梅去捻蜜饯的手指忽然僵了一僵,强笑着摇摇头,叹:“莫殇然啊,那简直是一个木头脑袋!” 安平炎轩不明所以,却是难得看见白梅这般吃瘪的模样,不由笑了:“还说她,你当初就不木头?非得要惹我生气惹我误会了才痛快,那不也都是你干过的事情?” 白梅原本还只是为了朋友略感忧心无力,听了皇帝这话,却是立时愤愤然了起来,丢了蜜饯也不再去吃,只顾掰着手指要和安平炎轩讲道理,哪怕对方立刻后悔了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安抚,也没能堵住她一张嘴往外“噼里啪啦”地蹦字:“她和我一样么,啊?我再木头,我也不至于和她一个样吧!当初我一知道你居然怀了我的孩子也不肯说,只想着悄悄生下来,我就想方设法偷偷跑了来,窝在屋顶上守了你几夜,直到知道了你的心思,也等着确认了你们父女平安,然后立时就回去奋发图强,努力把你追回来了好不好?她呢?你瞧瞧她最近这些日子都干的什么事……” …… 其实莫殇然冤枉。 莫殇然也没干什么出格的坏事,她只是忽然开始带着祈乐早出晚归,几乎不着家,避着尘欢走而已。 她听尘欢说了太多。 她第一次听尘欢那样沉闷的,喜欢把一切敏感不安都藏心里的人一口气说那么多的话。 然后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反思她们所有的相处。 这也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反反复复的推敲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用一种笨拙但是朴实的思路。 她记得最早自己的感情也是被压抑的,不敢表达的,她还记得她从小就不被允许有自己的想法,哪怕是成为殇花楼的楼主,掌管了天下的情报和最厉害的杀手们时,她也只是浑浑噩噩听命而行的,甚至会荒唐到为了一句诗词,就死缠烂打找上了白梅,要认她为主。 可是自从有了白梅,她就被迫开始应付各种状况之外的事情,而后她第一次会担忧一个人,会恼怒一些事情,会高兴也会不安,会哭笑不得却也有笑得肚子疼的时候。她还记得自己有一次,为了白梅不平,劈了白梅的义母平安王的一张桌子……也就是在那时,她才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她是一个人而非工具的觉悟。 后来有了尘欢,她的感情一点点愈加多起来,却还是遵循着本能,毫无头绪的。下半身冲动了,于是就上了床;而后头脑发热了,就干脆把人娶回了家;后来对方大闹着要离开,她觉得如果自己继续坚持那么就等于是互相伤害,于是就勉强自己放了对方……再后来她回味着觉得放不开,于是就又准备这样死皮赖脸地蹭回来。 这种事情,仅仅是本能、直觉。尽管她偶尔也会纠结,也会思考,但自负自己已经足够厉害什么也不怕的她,思考结果却总是一句“船到桥头自然直”,走走看看总会好的。 于是,这样子,仔细听了尘欢的每一个字,然后试着从尘欢的角度想事情,于莫殇然却还是第一次。 不过有这一次也就够了,从下午想到日落,她觉得自己大彻大悟了。 尘欢说了那么多两个人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却从没说什么诸如觉得她恶心觉得她讨厌之类的话,那就是分明对她还有留恋嘛!所有的话,追根结底,不就是说,她太强势,太粗心,不能让人信任吗?可是她当初的强势何尝又不是对他的关心和不放心?她当初的粗心,其实……其实也有那么一点刻意在里面,只是盼着给尘欢一点自由的余度,好能自己坚强起来。 可是显然,她的那点念头,别说尘欢不能理解,连她在听尘欢叙述时,都觉得茫然了,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完全靠不住的渣了。 她曾经以为她的方法完全没有错。 她始终记得,自己当初学武功,没有什么师傅教,就是一柄剑,一群狼,活得下来的,就活下来了,就学会了最基本的,也最实用最厉害的杀招,就足以自保,足以杀死每一个目标。 她就是这么学会每一件事情的,没人教她,她折腾了一身的伤,然后就会了,于是她觉得所有人学习任何事情,都差不多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她当初才会粗心大意,直接把尘欢丢给了各色人等,心里还觉得自己足够小心,至少苏昱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说啥也没有饿狼厉害的。 但是现在,莫殇然忽然忆起了白梅和苏彦俩人,四处招募先生来教长生、平安两个孩子读书习武,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过问着每一点细节……或者,不是她们太麻烦,而是……正常人都是这样学习的? 所以,如果她想让尘欢回心转意了,首先就得转变自己的习惯,不能什么话都不说,光干些在自己是顺理成章,于别人看来却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需要时间。 所以……莫殇然其实真的不是无动于衷毫无反应,她忽然更关心起来祈乐,也只是想赶紧给祈乐找个好归宿。她觉得,安排好了祈乐,这样自己就可以安心地学习白梅苏彦等人和孩子的相处,每天也细声细气柔声细语地跟着尘欢。和尘欢多这么柔声细语几次,不就都好了吗?长生闹了脾气,白梅也一向是这么哄的…… 可怜的莫殇然,她前面的想法似乎还对,可是后面却终究还是落了俗套,又遵循着本能走了老路,又入了歧途。觉得“信任”这词很虚,觉得尘欢的不信任只是因为不够成熟不够了解她的莫殇然,还津津自喜着,觉得自己完全找到了问题所在,那就是“尘欢还是个不成熟的需要学习如何自信的男人”,又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最好的解决方案,那就是“努力成为一个比白梅和苏彦都温柔的体贴的有耐心的好老师”。 她总是不知道,其实最该学习如何生活如何和人相处的,不仅是尘欢,还有她莫殇然本人这个总也不能发芽开窍的大木疙瘩。 她甚至不知道,她自己是明白绕着祈乐跑是想赶紧医治好了祈乐的身子和性子然后把祈乐打包送出去,可是别人完完全全都不明白。 苏彦甚至于已经在打算,如果莫殇然有一天又忽然要娶祈乐,喜事该怎么办,而紫清也已经在盘算,如果莫殇然不识好歹,他要不要带了尘欢也去相几个女人回来撑面子…… 一切一切,这个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地大彻大悟了的莫殇然,都全然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 我很抱歉,关于我8月9月乃至10月的缺席。 申请解V,编辑表示并不赞同,于是折合之下,这文的大纲我在重新整理,争取在三四万内尽快写完。 会尽快恢复更新。感谢诸位的包容,和一直以来对我的诸多支持。 PS:读者群已解散,在此再次道歉。 41 41、转意(上) ... 这日一早,尘欢辞了紫清等人要求的陪伴,一个人,换了件略朴素的衣服,说想一个人上街,四处逛逛,散散心。 紫清知道莫殇然闹得他心里苦,自然也就不阻拦,只暗地里指着两个小婢,悄悄跟了,防着出了意外。原本这法子不错,但两个侍女怕被尘欢瞅见,不敢跟紧了,街市上人又多,东拐西拐,竟只跟了半个多时辰,便把人在岔路跟丢了。 这路,往前依旧是熙熙攘攘的街市,左边一条小路冷冷清清,右边一条小路也行人稀疏,人来人往,俩人追到这里时,已然瞅不见了尘欢,于是前后左右一张望,一商量,一个向前一个向左,就这么漏掉了尘欢拐进的右边那条挂着红灯笼的胡同。 这原是怨不得那两个小婢的。 右边那街挂着红灯笼,本是那穷人家的漂亮男孩卖皮肉的地方,傍晚最是热闹,白日里,路边却染着酒渍血迹,还泛着一股不知道哪个醉鬼吐过的恶味,让人闻着都也作呕,全然没了夜间的酒醉金迷的挥霍豪华。尘欢是个男人,两个小婢又不知他的来历,自然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尘欢竟然会自己走到那种地方去。 其实莫说她们,便是连尘欢自己,今日之前,也没有想过要再踏上这里的土地。 当年他把自己悄悄攒下的所有钱,都给了管院子的阿爹,自己找上了莫殇然时,就是打定主意要脱了这个火坑,再也不回来的。之后的日子里,他和莫殇然好也罢,坏也罢,也总是自卑于自己的出身根本上不了台面,就愈发厌恶不想提起这个脏了他的身子也冷了他心的地方。 但是和苏彦一通畅谈之后,尘欢发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有点想念这个地方,竟然不能自控地就是又自己走了回来。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在这似乎与深深印在记忆中毫无二致的小巷里,尘欢觉得自己的心慢慢有些平静下来了。 他常常会回想起自己和莫殇然初遇的那段日子。互不相爱,却依靠在一起,也不知怎么就温暖了对方,也温暖了自己。还有后来的婚娶,他焦虑、不安,她却漫不经心地觉得一切都很自然。那个时候,他甚至不敢求一个名分,可是她给了他一切。那段日子,虽然难免过得心下忐忑,可是尘欢一直都觉得还是很幸福的。 是什么,让那样的生活变了味儿呢? 尘欢轻轻皱起眉。 曾经苏昱那个孩子,像是炸了毛一样地百般难为,反反复复用各种话,刺得他心中生疼生疼,同时却也发现正如对方所说的,他和莫殇然互不理解。那个时候,他确实是觉得,有没有他,大约对莫殇然是毫无影响的。他不能忍受这种一心想要独占一个人的不满足,以及一心扑在一个人身上,几乎丧失了自我的不自控感,所以尘欢对自己说,该离开了。可是看莫殇然重逢后的欲言又止,又似乎不全是自己那么想的无望。 苏彦告诉他说,莫殇然其实很在乎尘欢,只是因为缺乏沟通。苏彦和尘欢讲了一些白梅和安平炎轩之间的故事,苏彦说那两个啊,明明相爱,可以前就是不肯互相说句真心话,导致一个觉得对方只是无聊要个玩物,另一个觉得对方只是迫于权势或者贪图安逸再或别有所图,白白耽误了不知多少时日。苏彦的意思是说,尘欢和莫殇然大约也是这样的,只是需要多说说话,多交流理解对方的看法。 紫清有着另外一套理论,说这是因为尘欢太在乎莫殇然,在乎得快要失去了自我。当一个人的心完全扑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时,很自然的,对方的一切才是是自己的一切,而自己本身则越来越显得渺小卑微。就如尘欢,他在这花街讨生活时,尚且敢骄傲嚣张地踹了不喜欢的嫖|客在一边,可是嫁给了莫殇然,却已经太久不敢有任何自己的想法或违拗莫殇然的举动。等到终于意识到时,他却已经无法自拔于这种矛盾和痛苦。 …… 太多的人都在说话。 每个人一种看法,每个人都对着尘欢和莫殇然的婚姻指手画脚。 也许是好心,也许是恶意,更也许只是漫不经心的干涉围观,消磨无聊的时光。 而尘欢不懂这些,他自己也许曾和很多女人打情骂俏乃至上|床共度春宵,可他本质上依旧是个感情青涩的家伙。他懂得如何抓住一个女人的钱袋,却不懂得如何才能抓住一个女人的心。 于是,原本就茫然无措地他,以及其实一样茫然无措地莫殇然,就在这许多纷乱的声音中,走的离对方越来越远了。 …… 尘欢很是踌躇。 感情告诉他,他应该远离莫殇然,可是理性告诉他,他不能逃避。 如果不能逃避,那么……究竟该怎么办呢? …… “尘欢哥哥?”一个有些沙哑的,惊讶的声音打断了尘欢的思索。 尘欢抬眼。那是一个穿着一身桃红的少年,眼角抹着一抹上挑的绯红,涂着艳红胭脂的唇此时正笑得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齿:“尘欢哥哥,你不是赎身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啦?” 尘欢微微皱起眉,他不记得这个人。 少年却依旧在笑,很是自来熟地缠上尘欢的手臂,笑得娇媚又绚烂:“尘欢哥哥肯定都不知道我是谁吧?当初哥哥在这里时,我们可都是很景仰哥哥的呢。哥哥那时候那么厉害,现在还有人念念不忘盼着哥哥回来呢!” 尘欢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他试图从少年的纠缠中救出自己的手臂,却还是失败了。 少年就像是一条艳丽的蛇,乍一看看绵软无害,可是一晃神的功夫,他就已经缠了上来让人无法挣脱。他似真似假地笑,仿佛丝毫不知道自己是在触碰尘欢最不愿提及的话题:“哥哥来得倒好呢!以前常到哥哥屋里去的孙家姐姐可就在我房里还没走呢,前几日还念叨着说哥哥销魂甚是想念……” 少年念着,就揽了尘欢要向院里带,一面裹挟着尘欢,还一面提高了声音:“尘欢哥哥,你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声音惊动了安静的小院子们,已经开始有人探头探脑出来看热闹了。 尘欢挣扎着,却发现不知是自己太过孱弱还是那看上去纤细的少年力气大得惊人,竟是怎么也挣不动。 “放开他。” 一把忽然出现在少年面前的长剑拦住了少年。 剑锋看上去很利,少年惊得松了手,待看到那握剑的人一身黑袍蒙着面孔,更是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而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剑被收回,黑衣人撩开了面纱,面纱下一张精致的面孔正皱着眉:“跟我回去。” “啊……苏昱!”尘欢吃了一吓,几乎要跳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腰间一块玉佩就值几百两?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逛,就不怕被拐进院子,丢了钱也就算了要是再丢了人……”苏昱摇摇头,转身就走:“跟上我,回去了。” 尘欢快步跟上。 “苏、苏公子……谢谢你。” 以往从来半句好话的苏昱居然没有出言讽刺,只是含混应了一句:“客气。” 尘欢很奇怪地看着和以前似乎有点不太一样的苏昱,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苏昱没有回答。 尘欢又问:“你什么时候进京的?昨日我还见到苏君,他都没提呢!” 苏昱还是没有回答。 尘欢尴尬了片刻,还是觉得要找点话来说才好,于是他再次开口:“有人跟着你吗?” 苏昱轻轻地瞥了他一眼,依旧一声不吭。 尘欢莫名地有些恼怒了:“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就是看不起我是不是?是,我是有个堪称耻辱的过去,你满意了?!” 苏昱停下脚步,看着脸憋得通红的尘欢,微微地笑了笑,然后问:“如果你自己都以自己的曾经为耻,那么怎么还能奢求别人尊重你呢?” 尘欢握紧了拳头。 他以为苏昱变得温和多了,其实,苏昱依旧是一把刀子,专门直戳人们的要害。 同时,也戳他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很感谢,关于在我长时间的缺席时,还默默支持着我的亲们。 本章为完结前倒数第七章,完结后的番外,喜欢什么欢迎大家提议——相关回帖请打0分。这文完结后,会去完结《溺宠》和坑着的耽美文,然后才会再有女尊新文。 BTW:吸取这次的教训,以后这个号的女尊,一律保证完结前不V。我一定说到做到,握拳。 42 42、转意(下) ... 莫殇然得知尘欢找不见了的时候,心里是有些慌的。 但是祈乐却拽住了她的袖子,用比她还要慌张的目光看着她,泪光盈盈。这个男孩死死捏着那袖角,不肯松手,浑身都在轻轻地抖。 祈乐一直胆小,莫殇然也是知道的。 于是看着这个亲手救下的孩子这般可怜模样,莫殇然的腿也不知怎么就迈不出去了。 一来,她舍不得这个挺好的孩子这般模样,二来,她不知道如果真的找到了尘欢,要说什么。她越是想念,越是在乎,就越是笨拙地不知道该怎样挽回。就这样,莫殇然心底七上八下,硬生生地等着。 越等,越慌,莫殇然直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明白,或者早一点强势一些。为什么不在四年前对尘欢再多关心一点,为什么不在三年前硬留下尘欢,为什么不在如今第一次见面时就恳求尘欢原谅自己回来自己身边。 直到品茗又走进来,慢悠悠说,苏昱带了尘欢回来,并无大碍。 品茗身后跟着的是白梅。当品茗与莫殇然讲尘欢已经找到时,白梅就那么倚在门旁,似笑非笑地看着莫殇然,看得她尴尬不安。 祈乐的手攥得更紧了。 白梅唇角含着一丝暧昧的笑意,走上前,拍了拍莫殇然的肩膀,说:“如果想清楚了,就去看看吧,我代你照顾祈乐。” 祈乐猛地摇头,但莫殇然却大大松了一口气,迅速拯救了自己的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也因此,莫殇然错过了白梅在她身后,露出的颇有几分讥讽的笑。 …… 苏昱把尘欢送到了紫清的面前,又匆匆地走了。 紫清绕着尘欢只顾盘问他究竟做了些什么,尘欢却一脑门子官司全在思索苏昱。 临进门的时候,苏昱又停了片刻,对他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尘欢现在还都记得清清楚楚,却一时还不能完全消化。 苏昱竟然说,其实曾经沦落风尘也算不得什么,那该是尘欢父母的过失,是这世间贪恋美色的女人们的过失,而尘欢自己是完全无辜的。 “贞洁算什么呢?”苏昱轻笑着,带了点自嘲的意味在里面:“你看,你嫁给莫殇然,可不会在乎她的过去她的贞洁,她又凭什么在乎你的?你只要对她好,只要你不是为了她的财产或者名声才嫁给她的,那就足够你问心无愧了。你喜欢,就占着她,谁敢来说三道四或者伸手要抢,你一脚踢出去就是了。你犯不着为了她讨好每一个人,或者容忍我,或者容忍任何一个可能比我还过分的……” “好吧好吧,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我以前很过分。”苏昱耸耸肩膀:“可是你这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是很想让人欺负啊。再说,你不知道你有多让人嫉妒。你至少还有莫殇然,就算你三年前离开她,她也还是你的。我呢?我也就只剩我自己了,难道还不能难为难为你么……不过你也太好欺负了……” “说真的,男人也不能太被动了,尤其是你这样的。我看你的样子,其实就还是放不下吧?如果你还是喜欢她,为什么不大着胆子就霸着她呢?你怎么知道她就肯定会因此厌恶你?万一她其实盼着被你霸占也说不准啊。反正,你不主动,你就无法真正得到她,你主动了,即使还是失败,你也没什么损失吧?时间过得那么快,所以……” 所以…… 尘欢不得不承认,到头来,他居然是被苏昱给说动了。 居然不是和他关系最好的紫清,不是他曾经很是崇仰过一阵的苏彦,而是他最不喜欢的苏昱,说动了他的心。 苏昱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尘欢,你问问你自己,真的不想莫殇然吗?” 其实他已经问过自己太多遍了。他,确实很想莫殇然,很想。 …… 可是,该怎么开口,才能把他已经拒绝的机会,找回来呢? 前几日逃避般地不理不睬,如果今天又上赶着去找回,是不是显得也太——像个笑话呢? 怎生是像,你看,忘不掉,又不知怎么才能得到,其实已然是个笑话吧? …… 尘欢再度回神,就看见莫殇然已经立在眼前。 尘欢愣愣地抬头,他眼中空落落地都是茫然,看着莫殇然,又似乎并没看着她。 他喃喃地说对着莫殇然说了一句话:“你来看我笑话吗?”声音那么轻却又那么清晰,明明是对莫殇然说的,却又像是在对着冥冥中那些不知名的存在说的。 烛光下,他曾经一向清澈黑亮的眼,如今却黯然如淀积的墨。那么黑,仿佛里面曾书写入又被掩藏的伤痛全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让莫殇然的心都不由跟着疼起来。 莫殇然说:“尘欢,你愿意再和我谈谈吗?” 尘欢轻轻地勾起嘴角,问:“我和你谈谈,你就愿意放过我了吗?” 莫殇然闭了闭眼睛,压低了声音,快速但是却诚恳地在尘欢耳边说:“你看,我吃的虽然不少但是从不挑剔好坏,我会干很多事情,不会干的事情我可以学,而且我保证我会学得很快。我不会和你发火,万一发了火你完全可以罚我跪搓板睡书房……我都听你的,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莫殇然的语速那么快,快到尘欢几乎没有听清。 不过尘欢似乎也并不真的在乎这些话,他只是着迷地盯着莫殇然,任由莫殇然带着一种暖意越凑越近,然后他忽然忍不住抱住了莫殇然,使劲儿让自己钻进对方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久违的温暖。 然后他用带着鼻音和哭腔的声音说:“我不给你机会!” “啊……”她呆呆地应声,却并不松手,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你别哭,不给就不给。” “你总是粗心大意的,还喜欢沾花惹草,我不给你机会……”他抬起头,吸吸鼻子,说:“我要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她茫然:“啊?” “我要给自己一个把你抢回来的机会!”尘欢眯了眯眼睛,不管不顾地踮起脚尖,堵住了莫殇然所有困惑的疑问。 时间过得那么快,所以一眨眼的功夫,往往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更何况,这许些时光,足以让黄土掩了昔日红颜,铅粉染了旧日稚嫩。 沧桑总是紧紧地跟随着时间,肆无忌惮地不放过每一个人。 这一点,其实,也是尘欢所熟知的。 他知道自己显得有点没出息,他知道如果自己足够聪明或者就应该向紫清一样,再也不把心思花在任何女人身上,尤其是面前这一个。 可是,人生就这么短,一年三百天,一百年也才三万天,何况这已经过去了快三分之一,再不抓紧,可怎么好呢? 既然他还是忘不了她,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为什么要矜持于自己的面子,或者那些杂七杂八的担心,放掉自己可能幸福的机会呢? 尘欢不自觉地伸手拽住了莫殇然的前襟,紧紧地拽着,仿佛生怕自己面前这个女人忽然被吓跑一样。莫殇然愣愣,也回手抱住了他,用力地,贪婪地拥抱。 啊,拥抱总是能带给人们温暖的呢,对于这两个人,自然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文章走向:她们用一卷相爱,用一卷闹翻,于是用这一卷和好,然后就HappyEnding了~ 握拳,有想看番外的要说哦,不说我就不写了——相关回帖请打0分哦。 43 43、情意【终章】 ... 白梅是一个很爱笑的人。 当初安平炎轩扇了白梅一耳光,白梅都是笑着的。 但是这一日,对着满眼泪水的祈乐,白梅却敛起了笑容,眯起的眼睛中满是冷意。 她天生不喜欢这种哭哭啼啼,看上去楚楚可怜的人,不过白梅的声音依旧是软软的,温柔的:“祈乐,你不能说话是吗?那么我说,你听着可好?” 祈乐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白梅的手指挑起祈乐的下巴,轻轻摩挲着他的喉咙,就着那样一个近乎调戏和威胁的姿势,白梅说:“祈乐,你是西北祈家的人,对吗?” 天底下,姓祈的人也许很多,但若说西北祈家,却指的只有一家——江湖之中,曾经出过三个武林盟主的,以一手漂亮的剑术和高深内功闻名的祈家。不过,已经成为了曾经。 “祈乐祈乐,你是祈家正房的三公子,也是祈家剩下的最后血脉了,对吗?”白梅的手指很温柔地留恋在祈乐的喉结处。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有着无数武功秘籍神兵利器的祈家,到现在却早已分崩离析,人死的死,东西没的没,独独留下麻烦一堆。 祈乐惊慌地的摇头,努力地向后退缩着,却被椅背挡住了后路。 白梅眼中分明有一闪而过的杀意,但她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指,忽地又笑盈盈地弯起了唇:“诶呀呀,祈公子你这么害怕做什么?天下谁人不知祈家三公子天生不能言语,却是极聪明的,想必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什么意思呢? 祈乐抖了抖,依旧摇头。 白梅无奈地摇摇头,弯下腰,用手指抹去祈乐面上的泪水:“别哭呀,倒像是我要把你怎么样似的。我又不要你们祈家宁肯死光了人也要藏着的宝贝。但是,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你看,莫莫好不容快要把她男人哄回来了,你不管是什么心思,也不能继续在这里拖累着。而且,我最近也忙得厉害呀,西南夷族要进京觐见,东北据说胡人又在酝酿入侵,炎国的旧部还有不服蠢蠢欲动的,再加上年年都不迟到的洪水和时不时冒头的蝗灾和鼠灾……我可不希望今后的日子还要忍受一群江湖人在我的院子里窜来窜去。” 祈乐蜷缩成一团。 白梅直起身子,略带了点安抚:“好了,我也没要背着莫莫把你怎么样。你毕竟也没有要害她,我会另外安排人带你去我的属地的。殇花楼的总部也在那边,你听话些别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保你个平安总也是没问题的,可好?” 祈乐抬起脸,自己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白梅和蔼一笑。她知道这样对一个还是个孩子大男孩有点过分,但人都是自私的。她可以不在乎世俗甚至支持自己的朋友伙伴去娶一个小倌,却不能忍耐祈乐这样的隐患纠缠着自己的朋友。也许,如果莫殇然已经动心,如果莫殇然坚持要左拥着尘欢右抱着祈乐,白梅也会帮忙。但此时此刻,上面这如果还没有发生。趁着莫殇然还不算动心,把危险扼杀在源头才是白梅的一贯做法。 祈乐的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无声地落下来。 祈乐知道自己喜欢莫殇然,但这喜欢并不纯粹到他愿意为此放弃一切。同时,莫殇然虽然对他好,但并不是十分靠得住的。所以他只能依靠自己,也只有暂时的妥协,换取自身的平安,才是面对白梅这种性子叵测的人的最好方式。 …… 当莫殇然知道时,白梅已经安排祈乐离开。她虽然觉得有些突兀不妥当,却也并没反对。 只因为白梅浅笑着提醒她:“莫莫啊,祈乐那小子对你可有意思呢,你如果不担心你家的阿欢吃味儿,我自然也不是不能让人把他接回来……” 莫殇然是真的一心一意想对尘欢好的,她对祈乐,确实更多的只是一时的怜悯,即便有喜爱,也更像是对弟弟而非情人。她愿意相信白梅会尽力把事情安排妥当,她也更愿意把时间都花在尘欢身上。 哪怕祈乐的离开,并不意味着所有的事情就都被解决。 不久以后,白梅就听到了自家姐姐和祈乐居然互生情愫的消息。 哦喽——苏彦撑着腮帮子饶有兴趣,白梅捶胸顿足悔之晚矣只得去收拾烂摊子……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均算得上是后话了。 …… 后话不提,我们先要说的是尘欢。 祈乐的离开,让尘欢隐隐约约松了口气,继而多少有点兴奋起来。而处于兴奋状态的尘欢,现在对着镜子正在犹豫究竟该用哪只发簪。 乌木的? 会不会太朴素…… 翠玉的? 会不会显得有点老气…… 象牙的? 似乎颜色有点惨白…… 唉唉唉,尘欢想把自己打扮得漂亮鲜亮些,却猛然发现在各种选择面前有点踌躇难决。他毕竟年纪大了,生怕自己是拼不过年轻漂亮的,就愈发担忧抓不住莫殇然。可尘欢只知道莫殇然不喜欢满脸涂脂抹粉太过分的,可她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呢?他却不大说得准了…… 尘欢想啊想啊,皱着眉一回头就看见莫殇然倚在门框处正看着他笑。 “阿欢,”莫殇然笑眯眯:“如果你都不满意,我今晚亲手雕支桃木簪子送你可好?不过现在,咱们说好要一起出去走走看花灯的,再不出门来不及了哦。” …… 尘欢和莫殇然的复合是所有人心中的大喜事。 终于终于,再也不用看见尘欢惨白着连满地转圈了!紫清看着那夫妻二人携手而去的背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这口气叹完,就有一声怪叫从府外传来。 ——“紫清公子!紫清公子!我是木茶,我想见你一面!” 紫清愕然睁大了眼,一口气不上不下。 闻声折返而回的尘欢咬着莫殇然的耳朵,叽叽喳喳地说这木茶是如何如何就缠上了紫清,此次进京原本觉得是甩开了这黏人的尾巴,却不想终究是又纠缠了上来…… 白梅手中的折扇被“哗”地一声打开,遮住了微勾的嘴角却没遮住眼中的算计。 苏彦抱着一个牵着一个,后面还跟着个苏昱,领着一众仆从在院门处探头探脑,俨然一付好奇的八卦模样。 后院厨房里的厨子大娘见大家都纷纷窜出去凑热闹,手里一松,母鸡一只便挣脱了束缚,扑棱着翅膀一直逃进了院子,惹得看门的大黄狗竖着尾巴来追。 “咯、咯咯咯、咯咯……” “汪、汪汪汪、汪汪……” 一时间打翻了水缸害死了金鱼,哭哭笑笑又不知要生出来多少事故。 嗨,知道吗? 爱情是永远不会结束的。一段爱情故事的结束,有时候,仅仅标志着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人海中的一见钟情,未必不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哪怕无论是她还是他都不够完美,但是只要相牵的手不要轻易放开,幸福就不会迷路。 一如现下,宽大袍袖下,莫殇然与尘欢紧紧相扣的手指。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放假,终于正文完结…… 最后这几百字怎么看怎么简单,却实在是费劲了脑筋……挠墙,每当完结前,都会有诸多的不舍和犹豫,感觉有太多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写,可想来想去,若为些旁枝末节又拖上好几章,似乎也不值得。 下面,是一些番外,关于小包子的……会慢慢写好贴上来。 至于末尾木茶的乱入,挠头——是很早前许诺给紫清的幸福,有一篇短小的贺文叫做《木茶清清》,有兴趣的可以去看。 以上,谢谢亲们的陪伴,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