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色如画倾天下 作者:眉间痣倾城色 雏凤卷   引子 缘起   大历198年,宸昭国太子萧穆奕娶相国纳岚熙的女儿纳岚幽若为妃,一时间轰动整个宸昭国。相传太子萧穆奕自幼文治武功,满腹经纶诗词文章,俊美异常,为人谦谦君子,礼贤下士谦让有度,为整个宸昭国上至千金名媛大家闺秀,下至小家碧玉贩夫走卒心中理想的夫婿。   纳岚相国的女儿纳岚幽若,亦是当世才女,她善属文自比谢女,淡装雅丽,而姿态明秀,.风华绝代,笔不可描写。她曾在九岁时吟《萧兰》《梅赋》,当时纳岚相国感到很惊奇,益对她珍爱如宝,纳岚幽若十五岁时为贺父亲的大寿,作《惊鸿舞》谓之“翩然若鸿雁之惊”,一座光辉。   当时宸昭国的皇帝对她的舞蹈大为惊奇,当场称赞纳岚幽若:“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   此后不久皇帝下令册封纳岚幽若为太子妃,消息一传出,纳岚一族大喜,相国纳岚府更是锦上添花,门庭若市,荣耀无比。   第二年年春天太子萧穆奕和纳岚幽若奉旨完婚,当时的婚礼极为奢华,风靡三国,一时洛阳纸贵,十里红装传为美谈。皇帝大喜,下旨大赦天下普天同庆。自纳岚幽若与太子完婚后,两人琴瑟在御,执手画眉,莫不静好。纳岚妃喜欢梅花,太子就亲手再她的额头画梅,赐名‘落梅妆’,并戏称其为‘梅妃’。   太子妃自制白纱锦缎长裙,镶缀以翡翠流苏,锈数只梅花于其上,取其‘凌寒独自开’之意,太子便赐名为‘广秀袖流仙裙’。一时间宫人纷纷效仿,京城名门贵妇,官宦小姐,贾旅商人趋之若骛。   大历203年,宸昭皇帝驾崩,在纳岚相国一派强势支持下,太子萧穆奕即位,号延昭。太子即位不久,册封纳岚幽若为皇后,赐住雎鸠宫。关雎者:‘取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义。寓意帝后鹣蝶情深。   此后半个月,册封他们四岁的儿子萧容为太子。   自此,纳岚相国一族荣耀鼎盛无与伦比,成为宸昭第一大族,门客上千,良田万倾,家奴无数,气焰更盛,当时有劝谏的大臣弹劾纳岚相国的不是,延昭帝笑着说:“纳岚相国是朕的家人,是我宸昭国的国丈,把国家交给他这么贤德的人治理,朕是罪放心不过的了,你们在担心什么?以后不许再妄论国丈的是非,否则朕一定严惩不贷,决不轻饶你们。”   群臣因为害怕,都不敢再说任何不利于纳岚一族的话。此时,后宫三千佳丽如同虚设,民间亦盛传‘生男勿喜,生女勿忧,独不见纳岚妃霸天下’。延昭帝后情深由此传开。   大历209年,即延昭6年,帝纳大将军慕容郇的妹妹慕容华丽为妃,赐住朝阳殿,册封慕容华丽为丽妃,纳岚皇后听说以后勃然大怒,大发雷霆。   延昭帝在朝阳殿听闻后,只是默然,他沉默半天,对一旁的宫女太监说:“慕容丽妃性情柔婉可人,颇解朕意,不似纳岚后那般孤高自许,目下无尘,善妒。实在可气”   纳岚幽若在关雎宫听说了以后,与帝决绝之,她义愤填膺的对延昭帝说:“你不是曾经说过只要我一个的么?你不是承诺过我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么?为什么你这么快就就变心了呢?难道你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了吗?”   延昭帝很生气的斥责她说:“自朕即位以来,日日专宠你,你怎么能这么专权善妒呢?朕再也不能忍受你的张扬跋扈了,你回去好好闭门思过吧。”   纳岚皇后听到他这么说,毫不留恋,决然离去,回到关雎宫后竟然真的三个月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三个月后中秋节这天,丽妃慕容华丽邀请皇后纳岚幽若一同游御花园赏月,并且一起在关雎宫用膳。   这天夜里,慕容丽妃突然腹痛难忍,最后小产,延昭帝闻讯赶来痛斥纳岚皇后,下令纳岚皇后禁足关雎宫,闭门思过,并将后宫之权暂且移交慕容丽妃代为执掌。   这件事过后半个月,有人在丽妃朝阳殿的后花园挖掘出一个木偶,上刻皇帝和丽妃的生辰八字,延昭帝知道后勃然大怒,立即下旨:“皇后纳岚氏幽若善妒失序,谋害皇嗣,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掖庭。”   而此时,前朝传闻纳岚相国谋反,通敌卖国,皇帝愈加恼怒,下令诛杀纳岚一族九族,不久,宸昭国纳岚一族树倒猢狲散,百年显赫之家一朝坍塌,千金尽散,门客转而举检纳岚相国及其族人罪行,延昭帝免去了检举的人的罪责,并且高官厚禄大肆进封那些人。   宫里的人见纳岚皇后失势了,便很快转而逢迎巴结慕容丽妃。当时纳岚皇后的侍女月影为她抱不平,纳岚皇后惨然一笑,淡淡的说:“这就是人之常情,人们都喜欢迎高踩低,有什么可抱怨的?”言罢她的脸色一片死迹。   余后半月,延昭帝欲前往关雎宫探望纳岚皇后,纳岚皇后差人对皇帝说:“臣妾本来就是逆臣之女,罪不容恕,况且又遭陛下见弃,还有何面目再见君颜呢?不如不见。”   皇帝大怒,他对随从的人说:“纳岚皇后果真不思悔改。”之后拂袖而去,怒气匆匆的离开了关雎宫。   纳岚皇后站在窗前看着延昭帝离开的背影,突然大笑不止,她对身边的月影说:“今日一别,不及黄泉,此生勿再相见。”   三天之后,延昭帝在早朝上宣布:慕容氏丽妃者,德言工行,贤淑高贵,堪为天下典范,朕欲为之中宫,以慰天下。群臣皆赞。   这天夜里,掖庭大火百年不遇,纳岚皇后及10岁的小太子潇容都葬身火海,延昭帝听闻这一变故大怒,当场呕血晕倒,次日痛斩数十名宫人,下令关闭关雎宫。   至此纳岚一族亡族,名闻一时的‘关雎童话’彻底粉碎,世人皆唏嘘不已……   故事就发生在这之后的30年,一切命运的轮回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 异世   莫秋心是一个21世纪的大学生,在一个普通的大学读普通的专业,没什么特长,也没什么特别的嗜好,不喜欢交往,总是独自一人,独来独往,性格有些孤傲,有些薄凉,喜欢看书,或是呆在宿舍里面上网,没有人可以真正走进她的世界,就连她自己有时也不是很了解自己,很久以来,她一直在做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中的画面总是不清晰,但却让她隐隐的有种疼痛的感觉,好像那种痛是与生俱来的一样,但每次当她梦醒要努力的回忆时,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长期如此的梦境困扰着她,让她一直生活的很不踏实,所以她决定寻根究底,找出问题的解决办法。   三月三这天,天气晴朗,莫秋心和几个同学一起去爬骊山,最后在山上面的长生殿里,她们遇到一个奇怪的老头,那老头一定要她们一起抽签,说是可以替她们解。到莫秋心时,那个老头看了莫秋心好久,微笑着对她说:“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姑娘,你的签我解不了。”   莫秋心莫名其妙的说:“怎么别人都可以就我不可以呢?”   老头神秘一笑:“三生谁更问前因,一念缠绵泣鬼神。缘尽犹寻泉下路,魂归宛见梦中人。城乌啼夜传幽怨,怨冢树连认化身。万骨青山终沥尽,只应铁骨不成尘。”说完一颠一簸的离开了,留下一脸诧异的莫秋心。   “秋心那老头刚才在对你说什么啊?”同行的一个人问。   秋心摇摇头:“没说什么,就只是念了一首诗,我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什么嘛?这么神神秘秘的,真扫兴。走啦。”她说着拉着秋心离开了。最后大家都下山去华清池看牡丹拍照去了,留下她一个人慢悠悠的在山上闲转,在一座陡峭的山峰边上,莫秋心看见一枝开得艳丽的桃花迎风轻扬,她一时心里喜欢,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想要采下来,她脚下很艰难的移动,慢慢接近了花朵,最后终于采到手了,她心里一阵欢喜,刚要转身回来,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尖叫,就这么手一松,脚下一滑,直愣愣的踩了空,她滑落的瞬间看到众人恐惧的表情和一阵尖叫声……   秋心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周围一片漆黑,偶尔有一点月光从门缝照进来,在这么黑糊糊的房间里看起来更加恐怖,这是其次,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眨了眨眼想要爬起来,可腿太麻了怎么也站不起来。挣扎里了好久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而不是床上,身子旁边有一块棉垫子,她挣扎了一下勉强坐在垫子上,揉揉没有知觉的腿,重新打量周围的一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发现自己面前有一张大桌子,上面堆满了牌位,还有一个大香炉插满了香,旁边左右有两根大白的燃烧着的蜡烛,还有几盘点心和瓜果之类的东西。总之周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莫秋心拍拍脑袋问自己:这是什么情况?可……可……怎么会是这样离奇的梦呢?她的记忆是停留在自己在骊山上采桃花时掉了下来的瞬间,但现在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牌位,她记得家里没立牌位的习惯,就算有也没有这么多啊(就是说她家没这么多死人)对,一定是在做梦,她安慰自己,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梦醒了就没事了。迷迷糊糊不知又过了多久,莫秋心总感觉有人在拍自己:“小姐,醒醒。”   她不耐烦地说了句:“别吵,我还没睡够呢。”   那声音又小了一点,似乎还戚戚艾艾地说:“小姐你这样会发烧的,快醒醒吧,我带了吃的,你晚饭还没吃呢?”   莫秋心一听有吃的,急忙翻起身问:“在哪里,在哪里?”   那声音一笑,她抓着那人递过来的鸡腿就吃起来,还边吃边说:“恩,不错不错,不老不嫩,妈,你这是哪里买的?”   那人说:“小姐,你莫不是气糊涂了,这是奴婢晚上偷偷藏起来的。来,你慢慢吃。”说着还不忘轻轻拍着她后背。   莫秋心这才后知后觉的再次打量了一番周围,跟刚才梦里的一样,然后抱怨了一句:“我怎么还在这里啊?”   那人嘘了一声捂着她嘴说:“小姐,你小声点,让人听见了就不好了。我知道你委屈,但舅老爷说要惩罚你跪祠堂,还不许你吃晚饭奴婢也没办法啊?”奴婢,舅老爷???   “什么舅老爷啊?”   这时莫秋心看着眼前的人,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儿,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自是有一股灵气,好个可爱俊俏的丫头。   那丫头说:“虽然你生舅老爷的气,可是这也没办法,谁叫我们寄人篱下呢?月妈妈平常不也教导我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么?”   得,又来个月妈妈,这时莫秋心脑子一片麻木,她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于是忙问:“我这是在哪儿啊?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说:“看来小姐真是气糊涂了,这是舅老爷家的祠堂,我是你的贴身丫鬟小翠啊。五年前我们和月妈妈一起投奔到这儿的。”   “那个小翠是吧,你的意思是说这舅老爷是我的,嗯,舅舅,我目前正在他家祠堂受罚。”   “恩,我知道小姐怕黑,所以今晚奴婢在这儿陪你。”   “好丫头,”莫秋心感激的说:“那你同我讲讲以前的事。”   她心里一片明了,看来自己八成是赶上这年头最流行的穿越了,顾名思义就是借尸还魂,不过21世纪讲究文明用语,称之为‘穿越’。   哎,以前总盼着穿,可现在真穿了吧,心里又不塌实,这种概率这么小的事自己都能遇到,真真是好运,早知道就好好准备一下,将21世纪的高科技发扬光大。“老爷和夫人是这世上最好的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是天妒红颜,五年前夫人重病过世,不久老爷也因过度悲伤跟着去了,小姐无依无靠只好来舅老爷家居住……”   听完小翠的叙述,莫南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说是她借居的这具身体名叫纳岚紫萱,现年15岁。   现在是大历239年,自己目前所处的这个国家叫凤仪,这个大陆另外还有两个国家西梁和宸昭,分别处在西南和西北,三个国家两两相接。这三个国家在200多年以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就是大历国,据说还是由女帝亲政,后来女帝死后,国家分为宸昭,凤仪和西梁,但不知因何缘故,三国有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在史书和国家重大祭祀,庆典活动中史官记录必须前缀以大历某某年,所以,长期以来民间也通常称大历某某年,反而忘记自己国家的年号。   她舅父顾雄之乃为这凤仪国左相,已年过花甲,有一妻两妾,正夫人乃风仪先帝肃宗之长公主许政君,现有一子顾长卿,二夫人郑胭脂乃出身风尘,性子泼辣,平日里喜欢惹是生非,有一子一女,唤名顾琏顾盈,三夫人赵碧玉,出身小官吏家,人如其名,是一柔媚婉约的小家碧玉,现有一女小紫萱一岁,听说是冬月所生唤名念梅,母女颇受宠。   顾相和正夫人乃先帝赐婚,两人成婚已二十余载,谈不上相濡以沫举案齐眉,但也相敬如宾。再说这紫萱的父母,父亲叫纳岚溶,十八年前是一落魄书生,进凤仪都城兰陵赶考,无意间邂逅紫萱的母亲顾家千金顾湄,两人一见钟情,非君不嫁非卿不娶,无奈顾家乃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与毫无根基甚至不知其宗族的纳岚书生天壤之别。   顾相长兄为父棒打鸳鸯,顾家小姐情深意坚,夜奔纳岚书生。顾家何等名旺之族出了这等丑事,扬言与顾小姐割袍断义,不许其以顾千金自居,顾相本是极爱其幼妹,原想以此迫其回心转意,怎奈何这顾家千金誓死反抗,并发誓与纳岚书生若生不能同室,死也要同穴。   那书生自是感动万分,发誓此生生死白头,不离不弃,定不负卿。遂放弃考取功名利禄,两人一起离开京都兰陵,随其侍女月姑娘定居三国交界处一山谷离尘居。从此不问红尘,到是逍遥生活十余载。直到五年前顾小姐和相公相继去世,顾相怜其侄女孤弱,才接回京都兰陵抚养。   但因母亲的缘故,紫萱在舅父家中并不受待见。舅母长公主对其不热不冷,凡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不管里子,二夫人更是热嘲冷讽,甚至私下对下人说:“什么大家闺秀,绝代佳人,只见了一清俊男人,不管是亲是友,想起终身大事,父母也忘了,书也忘了,竟不比我这样出身风尘的人还有廉耻。”   只有三夫人性情禀善,纯良,怜其孤弱,时常送些衣物,嘘寒问暖,并时时教导幼女念梅要多多照料表姐,时时多走动。   因此,在整个顾家,紫萱并不经常见外人,除了丫鬟小翠和月妈妈之外,就只有和三夫人母女较为亲近,再就是服侍她的几个丫鬟小厮。   再说日前,顾相长子顾长卿因聘娶凤仪右相林天威之女林青蕾为妻,而这紫萱自前年被而夫人郑胭脂奚落时为表哥所救,之后便存了一段心事,竟对温文而雅的顾长卿念念不忘,但她性情木讷内敛,不善辞采,如何能入素有‘大历四杰’之称的表兄之眼,因此便郁郁寡欢,近日更闻表兄将要娶亲,自知无望,心中万分悲切,整日神魂游离。因前日无意打碎一御赐玉玲珑,被二夫人小题大做告到顾相处,被罚跪祠堂三日不许吃晚饭。兴许是体力不支饿晕了,或是灵魂出壳,竟无故让莫秋心上了身。   听完小翠所讲,莫秋心心里暗自同情了一把,真是红颜薄命(她坚信或是希望这具身体本尊是个美女,好让自己圆一下前世的美女梦),想到此,她决定好好的潇洒走一回,绝不让这纳岚紫萱再受半分委屈。   第二章 潇湘馆   次日,紫萱在丫鬟小翠的陪同下去前堂舅父处问安,并随便认识一下顾家的人。舅父顾相已五十又三仍面带红光,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见紫萱上前脸色一阴,说:“你既已知错,以后切不可再犯。”   紫萱回答一句是。再看旁边,三位夫人站在一起各有千秋,大夫人长公主一派皇家风范,举止典雅,虽已美人迟暮但风姿犹存;二夫人自不必细说,打扮的花红柳绿,紫萱心里暗笑,这身衣服桃红配葱绿真有点那什么什么,再怎么说你也是一两孩子的妈了,噢,不,是娘亲了,还以为自己是二八少女,豆蔻年华呢?   她见紫萱走过来,轻哼一声转过头与旁人说话;再说旁边的三夫人,一身宝石蓝裙装,配上浅白色上袍,自是有一种风流,她友好地朝紫萱笑笑,身边还有一个小姐打扮的女子,虽显年幼,但眉宇间有点像这三夫人,想必将来也会是的美女,她甜甜对紫萱一笑轻声唤了句:萱姐姐。   这时大夫人说:“你既已出来,想必也是知错了。但有一点,切不可心存怨念,你舅舅自是为你好。我们是大户人家,自是最注重姑娘德行修养,万不可行错步,走错行,殊不知‘一失足成千古恨’。”   那二夫人也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浅笑“是啊是啊。”   紫萱低头回答:“是,谨遵舅母教诲。”   此时那顾相说:“不必多说,你也累了,小翠陪你家小姐下去,好生侍侯着。”   那长公主嘴唇蠕动了动,始终没在言语半句。紫萱如闻大赦,回了句告退忙带小翠走了出去。   小翠早后面直喊:“小姐慢点慢点。”   紫萱停下来说:“咱们现在往何处去?”   “回房啊,小姐每次受罚后不都是回房沐浴更衣,然后难过一番么?   “啊……”   紫萱问:“小姐我以前经常受罚么?”   “也不是啦,偶尔。”小翠躲躲闪闪地含糊的说:“小姐别往心里去。”   紫萱一副明了的点点头心里道:敢情这纳岚紫萱还真是可怜的主儿。现在自己不能装失忆,因为自己是悄无声息的来的,没病没灾的也没法装,那么只有尽可能的熟悉周围的一切,而目前最好的情报来源只有从这小翠丫鬟套了。   于是她眼珠子一转含笑着对小翠说:“今儿我们先不急着回去,你领我先在这园子里转一圈,随便说说这凤仪外面最近有什么新鲜的事儿。”   于是在小翠的带领下,紫萱转了大半天才转完,她发现自己此刻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对什么都很好奇。   再说这相府也不是一般的大,真真有钱,什么悠然亭啊,流光湖啊,藏书阁啊,乱七八糟应有尽有,紫萱一时也记不住那么多,走着走着来到一处宽大宏伟的建筑物前面,小翠停下来看着紫萱欲言又止,紫萱问:“怎么不走了,这儿还挺大气的,叫什么名字?”   小翠说:“小姐你就别戏弄奴婢了,你怎会不知?”   紫萱想了想说:“是那什么顾长卿的。哦,对了,我今天在大堂怎么没见他?”   小翠愣愣地说:“小姐今儿有些怪,平日里你都‘卿表哥长卿表哥’的叫,如今怎么连名带姓呢?”   “恩……”紫萱讪讪地笑笑,心里一惊好机灵的小丫头,该不会露出什么马脚了吧,她捋了捋额前的刘海不这痕迹地说:“以前是我年幼不懂事,再说如今也大了,怎么还能像从前那般不知礼数呢?刚才舅母不是刚教导么。这是其一,再者,我也将要并芨,这顾家终究只是亲戚,不是长住之地,我也要盘算着离去。”   小翠惊慌地说:“小姐要走,要去哪里呢,不要丢下奴婢。”   “我自然是会带你离开的。”小翠听罢,认真的:“小姐能这么想最好不过,再说,我总觉得表少爷跟小姐不合适,嘿嘿,我不是说小姐配不上他,反正我们家小姐自是最好了,应该有天下最好的男子来疼惜。”   紫萱轻笑一声,揉了揉小翠的头说:“你这丫头倒是会哄我开心。知道你对我好,好了,不说这些,我也累了,咱们回去吧。”   两人又在九曲回肠的亭台楼阁间穿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叫紫竹苑的园子前停下来,“到了?”紫萱问。   “我们进去吧。”   进了园子,里面道路两旁全是竹子,郁郁葱葱,凤尾森森龙吟细细,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清幽之气,地面是小青石铺的路,看起来精致小巧。   房子里面靠窗边设有书桌,上面文房四宝齐全,窗帘用的是银红色唤名软烟罗的轻纱,再里面是床,前面有一个很大的屏风,上面绣着竹兰梅菊之类的图画,自是古香古色,紫萱心里也暗自欢喜。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那些大家闺秀的闺房,如今有幸住上一回,也不枉自己来这异世走一遭。   紫萱走到桌前那起一张薛涛笺,看着上面写着一首小诗: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便问小翠:“这是我写的吗?”   小翠说:“是啊,小姐其实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小姐平日里不甚做诗词,又幽居深闺才白白埋没了自己一身光华,如果肯一点也不会输那‘风仪三姝’。”   “凤仪三姝”紫萱问。   “‘风仪三姝’是指独孤将军之女独孤琉璃,沉香阁的当家花魁夕颜还有右相之女林青蕾,就是表少爷的未过门夫人。”   “这三姝很厉害么?”紫萱问看来女人是天生八卦的,这话一点不假。   “是啊,独孤小姐以书法出名,夕颜姑娘以舞著称,而林小姐则是善诗词。世人皆知这三位女子以诗舞书有名,岂不知她们别的也很是通晓,真是世上少有的才女。”   小翠看了看一直微笑着的紫萱又补充到:“当然我家小姐也是很厉害的,只是世人不知罢了。”紫萱听着她最后补充的话怎么听怎么感觉有安慰的意味。她也不点破只是似笑非笑的说:“小丫头就会拍马屁,既然你说你家小姐我也很厉害,那我就厉害一下给你看。”   说罢,她盯着小翠看了看笑到:“那小姐我给你该个名字如何?小翠小翠的这么叫着,一听就是个小丫头的名字。恩,容我想想,一定给你取个特别一点的。”   她说着问:“叫什么好呢?恩,小翠,你最喜欢什么呢?”   “奴婢最喜欢下雪了。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跟我母……恩,我是说娘亲还有哥哥一起在院子里玩雪,堆雪人,打雪仗。那时是最开心的日子。可是后来娘亲被人害死了,我也跟哥哥走散了。”她说到这里眼睛一黯。   紫萱拍拍她的头说:“别在难过了,不是还有我么?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陪你堆雪人,打雪仗。你就是我妹妹。恩,既然你喜欢雪,那就叫‘回雪’如何?”   “回雪?”   “是啊,是啊,落花绕树疑无影,回雪从风暗有情。怎么样?告诉你呦,这两句虽是首咏舞诗,却完全不作具体刻画,只以落花绕树、回雪流风两个生动优美的形象作比,舞者的轻盈优美、回旋多姿,小姐我最喜欢了。”   “小姐取笑奴婢。”小翠娇嗔。   “恩?”紫萱的恩拉的好长。   “哦,不是姐姐取笑回雪”“聪明的丫头。这叫喜欢的东西送喜欢的人。你这么聪慧可人当然最配你了。”   接着她又问:“回雪,为什么这个园子叫‘紫竹菀’呢?是因为有很多竹子吗?”   “是啊,这儿有很多竹子,又暗含小姐的名字,所以叫‘紫竹菀’,不好么?”“也不是不好,感觉有点那个?”   “哪个?”   “‘紫竹菀’‘紫竹菀’叫起来跟紫竹林很想,敢情我这儿成了观音菩萨的修行道场。”紫萱打了个冷颤。   “小姐说什么呢?回雪不懂。”   “没什么就觉得这名字不好听。咱们改一下如何?”   “小姐想改为什么呢?”   “这个要好好想想。”紫萱晃晃脑袋,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叫纳岚紫萱,自小父母双亡,寄居舅父家,孤苦无依又红颜薄命,住的地方又长满竹子,怎么想都跟‘林妹妹’相似。   恩对了,简直就是再版的‘林妹妹’么,既如此还想什么呢?就叫它‘潇湘馆’罢了。也算圆了那痴情女子的夙愿吧。   “回雪,你说我叫它‘‘潇湘馆’可好?”紫萱兴奋地问,仿佛她此时已经看到了那临风洒泪的潇湘妃子了。   “好是好,它有何出处呢?”小丫头不耻下问。   紫萱高深莫测地一笑,摇摇头:“这个嘛?嘿嘿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破……你以后就知道了   第三章 大历四杰   紫萱来到这里已经半月有余,大抵了解这个国家的情形。   凤仪国姓是许,现任惠宗皇帝许靖之即位已三年,无后,后宫颇为空虚,只有几个嫔妃,美人什么的,最高份位乃是其姑母女王贵妃,大婚四年无所出,这惠宗帝与顾长卿同岁,亦二十又三,未即位前顾长卿为之伴读,两人感情自是非一般,如今两人实为君臣,但私下亦称兄弟。   惠宗皇心思颇为深沉,登基三年,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许多朝廷元老都被虚架起来,各部门要职都换心腹担任,就连当初助其登基功不可没的姑母昌平公主也渐渐不放在眼里。   且说这昌平公主,即紫萱舅母长公主南宫公主的胞妹,自幼聪颖过人,有词辩有胆识,就连先帝肃宗也曾赞其巾帼不让须眉。   她当初极力促成女儿王氏嫁与还为太子的惠宗帝,意在看太子为人和平,可怎知自先帝逝世,太子一改从前纯良恭顺,用极其强硬的手段排除异己,就连当初许王氏后位的诺言也不曾履行,昌平公主气愤不已,奈何事已成定局,惠宗帝羽翼已满,惟有后悔不已。这王贵妃入宫四年又不受宠无所出。紫萱听到这些,淡然一笑,综观古今,历朝历代哪个皇帝的原配妻子有过好下场,尤其是以这种政治联姻为目的的,这昌平公主与惠宗帝联姻,何其像那汉武帝与其姑母绾陶公主的那场‘金屋藏娇’。   记得以前看《大汉天子》和《汉武大帝》时,对陈阿娇万分同情,她本是天之娇女,可恨嫁于帝王,而且还是汉武帝那种冷面冷心的强势皇帝,就注定她一生的悲剧。纵使有‘金屋藏娇’的许诺,但最后也不落得个咫尺长门锁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的惨境,如今这惠宗帝还算好,不似汉武帝那般绝情决意,如今这王氏还算是后宫第一人,权势尚在,如果她懂得惜福,就该学会有所收敛,而不至于落得陈阿娇那般凄凉,在暗无天日的长门宫偷生。再说到大历四杰,说的是这凤仪皇帝许靖之,左相长子顾长卿,还有西梁太子琰曦和宸昭国大将军慕容郇之长孙慕容云翔。   紫萱觉得很鄙视,说是他们是仙人之姿,极通文墨,美貌与智慧并存,但单看这些人的身世背景,不是皇族便是世家大族,紫萱前世一直排斥有钱人,或者可以说自己穷惯了有些愤世忌俗,总觉得有钱人家的孩子身上毛病多,他们大多脱不了纨绔子弟之流,寻花问柳之辈,很少有真才实学,而且浪得虚名,大都是欺世盗名的伪君子罢了。   不过说到这四杰,这四人从未同时出现,只有凤仪国的皇帝和左相之子常于人前露面,剩下两个分别在两个国家,据说那西梁太子琰曦神出鬼没,幼时遭人陷害流亡在外,前些年才回皇宫,回去后大肆夺权,也是工于心计,步步为营,极有谋略。   而宸昭国慕容云翔则自小体弱多病,只在深山静养,并不曾过问宸昭国政治斗争,每日以诗书琴棋为乐,偶尔纵情山水,乃是真正高雅之人。   紫萱哑然,想那慕容世家乃宸昭第一大族,钟鸣鼎食之家,生于那种家族,自是见惯了官场的黑暗倾轧勾心斗角,骨子里本来就有那种争斗不安分的血液,日久怎不能耳濡目染,岂能说是高雅之人。   紫萱近来每日只去给顾相和夫人请安,然后便回潇湘馆与回雪吃饭,读两句诗书,讲两句笑话,或是去三夫人处串个门,再么就是关上门苦练毛笔字。   说来也怪,紫萱前世本是很讨厌写毛笔字的,就算曾经被父母逼着练也是写的很为难看的,可不知怎么的自从进了这具尸体后,拿起笔来写的有模有样的,那个叫怎么行云流水来着,着实让她美了一番,拿起古琴,不知怎么手放在上面随便拨弄两下就弹出了悦耳的曲子,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古筝这玩意她前世可是梦寐已久的,总想像着自己可以弹出优美的曲子,可是天不遂人愿,一直没有机会。高兴之余,弹起了现代的流行曲子,想不到现代的流行元素配合古琴演奏出来经别有一番韵味。唬弄的回雪一愣一愣的直夸小姐聪明,她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便越发得意起来了,有事没事总是嘿嘿笑两声,我也是一才女了,吓的回雪以为她着魔了。   一日,月妈妈探亲回来后知道紫萱又被罚了,她又唠叨了半天,其实紫萱知道那月妈妈自是为她好,待她很好的,只不过人到四十以后尤其是女人到了更年期更容易唠叨。   她被说教了半晌后对回雪抱怨:“这月妈妈真八婆。”   “嗯,小姐八婆是什么?”回雪不明事理的问。   “没,没什么。我就是挺无聊的,你说,咱们想办法去外面溜达好吗?”   “小姐想出去啊?”   “是啊,我还没出去过呢,还想吃过这天下美食,没逛过妓院呢.?   "逛……逛……妓院……?回雪结结巴巴地说。   “嗯,不是不是,紫萱连忙否认:“我的意思是说去外面看看,增长一下见识,对,增长见识,宽大视野。”   其实她是想说我还想吃尽天下美食,逛遍天下妓院,最主要是泡尽天下帅哥呢。   这些可是我们无数穿越前辈宝贵的理论与实践,不去见识一下,怎么对得起先前那些前仆后继的革命前辈呢?   可她没敢说出口,一是考虑到回雪毕竟年幼,不能毒害纯洁的青少年,而且是古代人,毕竟跟我们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前卫女性有一定的差距的;二是紫萱前世的爱情失败,致使她对爱情比较恐惧,一直坚持同学少年不言情的思想。软磨硬泡终于成功胁迫回雪搞到两套男装,穿戴完毕从后门悄悄的恶溜了出去,到了大街上,紫萱发现这都成兰陵的布局设计跟唐代长安的差不多,有若干条纵横大道把全城隔成一百多个方块行的区域,这区域叫做‘坊’,‘坊’的四面有围墙,有东西两面开门的,有东西南北四面开门的,两面开门的坊内有一条贯穿东西门的街,四面开门的有东西门和南北门两条十字形的街。里面还有许多小街巷,坊内大部分是住宅,也有寺观名胜和酒楼茶馆,旅店以及其他各种行业。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皆可媲美唐宋。紫萱心里大为遗憾,此等太平盛世中国史书中竟会没有出现,这滚滚历史长河东流而去,到底淹没了人类多少文明呢?   以前仅知道什么古巴比伦空中花园以及玛雅文明消失了,现在眼前这一切又何尝不是。继而一阵历史的厚重感油然而生。   回雪叫了半天她都没反应,于是拉了拉她的衣袖说:“小姐,哦,不,少爷,你怎么了?”   “没,没事。”。紫萱回过神来又想管他呢,人说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来日喝凉水。   既然命运之神牵引她到这里来见证这一切,她就要以一个过客的眼光观察周围的一切,至于以后是否真的会消失那又与自己何干,毕竟人短短几十年寿命和宇宙相比太过渺小,又何需庸人自扰呢?   想罢,她精神大振,招呼回雪去玩,一会儿买把廉价的桃木梳子,一会儿买只廉价的头钗,紫萱前世是很喜欢这些小玩意的。   第四章 沉香阁   最后累了,来到一个小摊边吃混沌,吃着吃着,发现一个八九岁的黑乎乎的小女孩正望着她们发呆,还不时地舔着嘴唇,紫萱问:“小妹妹要吃吗?来,哥哥请你吃。”   那孩子羞愧的摇摇头:“娘病了,弟弟也饿,我可以带回去给他们吃吗?”   “紫萱一阵心酸,她说:“你先吃,待会儿哥哥再多买点送你回去。”   说着,接过回雪递来的碗送过去,那小女孩似乎考虑了一下,拿过去狼吞虎咽的低头吃,回雪眼睛红红的说:“你别急,还有,慢慢吃。”   随后,她俩人又买了许些东西送那小女孩回家。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到了一处极为荒凉的区域,到处一片狼藉,一大群乞丐东倒西歪地躺在哪里,接着到了一个破烂不堪的小帐篷里面,那女孩笑嘻嘻地说声到了,当她们走进去时看见一张草席上躺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女,旁边还有一个三四岁的男童,小女孩高兴地说:“娘,醒醒,我们有吃的了。”半晌那妇女才睁开眼睛问:“我儿莫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那女孩说:“不是,我今天碰到两个好心的哥哥,东西是他们买的。”   那妇人赶忙起身道谢,回雪扶起她说:“大娘使不得,使不得。您先吃些东西,待会儿我们帮您找个医生看看。”   那妇人叹了叹气说:“这里谁愿意来呢,我们也没银子看病,只有就这么拖着。”   紫萱问:“我们方才见那是市景繁华,一片盛世,外面怎会有如此多的难民呢?”   “公子有所不知,我等本不是这京都人氏,只因夏季雨水过多,河水泛滥淹没庄稼粮田,特到此避难,外面的乞民还是少数,城外更多。因人数太多,官府不许灾民入城。唉,这该如何是好,苍天见怜阿?”紫萱气愤问道:“怎么朝廷不管呢,难道就由他们自生自灭么?”   “说是朝廷给发了赈灾银两和粮食,可是官场腐败黑暗,官官相护,真正到老百姓手中又所剩无几。”   “那皇上就坐视不管么,我还以为他多么圣明呢?”紫萱道。   “嘘,公子休要再提,要犯欺君之罪的。”紫萱便又命回雪请了医生,并将身上所带的钱全部买了馒头分给外面的饥民。   可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那些人还是感恩戴德。   紫萱突然心里很沉重,感觉自己很难无能为力,她想起前世,国家无论哪有难,都是八方支援,什么九八抗洪,五一二地震,无论再大的灾难集全国之力都能渡过。   可现在一个小小的洪水竟能将人逼迫到如此惨境,这是她突然无比怀念社会主义,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它的好呢?   回来的一路上她都不说话,回雪安慰她说:“小姐,别难过了,你已经尽力了,总会有办法的。”   紫萱突然转过身严肃的对她说:“不,回雪,我没有尽力,你看,当我们整日在府中锦衣玉食的吃,绫罗绸缎的穿时,可曾想过还有这么多人还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正在生死线上挣扎。”   “可是,小姐,”回雪低声道:“他们出身低贱,这也是天经地义的啊?”   紫萱摇摇头:“回雪,你还是不懂。”是啊?她说这些话时竟觉得十分苍白,因为没有人可以理解。   回到潇湘馆时已经很晚了,月妈妈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进来,紫萱转过身对回雪说:“你先回去休息,我没事。”   回雪一脸不安的问:“小姐那你……”   “没事。”紫萱摆摆手随月妈妈进屋,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良久,月妈妈冷冷地说:“小姐,你可知错。”   紫萱说:“对不起,我不该回来这么晚.”   “还有呢?”   “嗯?”紫萱不明就理地问。   啪的一声,月妈妈随手从桌上摔下一个茶杯说:“你一个官家姑娘,整日不安分,平日里也就罢了。如今越发轻狂了,竟然穿男子衣服出去瞎混,那些个低贱灾民的恶事也是你可以管的,成何体统?”她说这些话时分外冷冽,竟是紫萱往日不曾听到过的冷酷口吻。   紫萱猛然间抬头说:“什么低贱不低贱,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难道是上天注定就该把人分为三六九的高贵与贫贱么?又道是‘非商汤而薄周礼’,这天下之事本就应能者居之。如果一个统治者连爱民都做不到,何来谈定国安邦,如果人人都认命,那又何来着么多王朝兴衰变迁的更替呢?”   紫萱一连串说了这些话发泄了积了一下午的怨念后心里舒服多了,忽然意识到这是古代,是真正君主专制的风仪国,不是每个人可以自由发表言论的21世纪,她极不安地看了看月妈妈,只见她脸色极为复杂地不停转换,有惊讶,困惑,欣喜。   半晌,她叹了口气幽幽的说:“小姐长大了,你素来便有主意,老奴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一点,小姐以后行事定要三思而后行,像今天这番话万不可说与他人,切记祸从口出。至于那些难民,老奴这儿还有以前少爷和少妇人留给小姐的嫁妆钱,明日待我取来,你先用来安置他们吧.”   紫萱一阵欢喜,她喜笑颜开地说:“我代那些人先谢过妈妈了。”   隔两日,紫萱回雪他们带了几名小厮在城坊旁搭了一个粥棚,专门施舍粥给那些人,随便发放馒头衣物等应急用品,一时难民情形得到缓解。   回雪也高兴地说:“小姐原来帮助他人也会这么开心。”   紫萱但笑不语。她主仆二人说说笑笑地从街上走过,经过一条异常繁荣的街道时她问回雪:“那是哪儿,怎么门口有那么多车辆?”   回雪说:“公子,那就是沉香阁。听说里面的姑娘最近招聘作词曲的先生呢?听说是为了七巧节花魁比赛。我们就不去了吧。”   紫萱这些日子为了银两忙的昏头转向,这会子一听有银子立马两眼放光,她忙问:“那个银子多吗?”   “听说挺多的少说每首也有二三十两吧。”紫萱心里盘算一下,这凤仪普通人家每年开销就是一二两银子,这二十两要养活多少人啊。   她忙道:“咱们进去瞧瞧,嘿嘿,赚钱的机会来了。”   回雪唯唯诺诺地跟在她后面问:“小姐是想写词卖给他们吗?那个可以吗,听说要求挺高的。”   紫萱回头挺了挺胸:“怎么不相信你家小姐我,放心吧,我是不会给你丢人地。”说完扬长而去。   其实心里暗笑,要是正派紫萱在这儿那就不一定了,可我是莫秋心,莫秋心是谁啊?好歹也是中文系的小才女,怎么脑子也不装几首诗词,那些五千年丰富灿烂的文化不是白学的,别的不说就以前发狠背诵的唐诗宋词三百首,随便动动脑筋剽窃一下(汗颜),还不信手拈来。   那沉香阁果然是高级娱乐场所,跟一般的小妓院就是不一样,紫萱记得以前在网上看过有关中国古代妓院的名字,还真是有意思:古代一、二等妓院的名字以“院”、“馆”、“阁”为主,三、四等妓院多以“室”、“班”、“楼”、“店”、“下处”命名。   比如:忆春园,惜春园怡香院?倚翠阁?丽春院,春香阁,怡红院。歌菲楼,风雪楼,风月楼教坊司等,从这些名字我们就可以判断它属于什么级别了。   正想着,就听见一阵吴侬软语的挑笑,迎面扑来一股幽香,这时一个美女迎面走来,应该是传说中的老鸨吧,她一身暗红的绸袍,里面露出白色酥胸,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美艳绝伦,芙蓉如画柳如眉,淡妆浓抹总相宜,这真是老鸨吗?   我还以为是花魁呢,紫萱心中暗想,孰不知未经大脑反应心里的话就脱口而出,那女人一阵轻笑:“公子真会说话,瞧这小嘴跟抹了蜂蜜似的。”   说着还不忘用手里的丝绢一甩从紫萱侧脸滑过,吓得她二人连退数步,紫萱顿时骨头一酥,真真亦尤物,调情技术就是不一般的高超。   她定了定神说:“妈妈贵姓?”   “奴家姓花。”   “妈妈可是唤名‘想容’。”   那老鸨一楞:“公子怎会知晓?”   呵呵,紫萱心里一笑还真让她给蒙对了,她笑道:“所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妈妈这个名字倒应了景。”   那老鸨眼中精光一闪,紫萱道:“我今儿来是要见夕颜姑娘的。麻烦妈妈通报一下。”   那老鸨笑意更浓了:“公子开完笑吧,我夕颜乃第一花魁,怎是随便什么人都见?”虽然话说得很客气可语气却不容置疑。   紫萱想想算了,她本不是为见那夕颜而来的,于是转而说:“也罢,我主仆两人听说你沉香阁正在招募作曲先生,我等不才,想试上一试。”   那老鸨一脸不耐烦地道:“你等小丫头别在这儿碍事,妈妈我今儿个兴致好不跟你们计较,快快离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紫萱心一惊好眼力,看来这老鸨还不是容易唬弄的,可别坏了大事,她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妈妈这沉香阁既是开门做生意,既然有利可图如何不做,你招募作曲师傅可没规定非男子不可,我为什么就不行,莫不是你们也是欺骗人的,做生意最重要是讲究诚信,若连最基本的信誉都无,我看你这沉香阁可是真要沉下去,关门大吉了。”   那老鸨被紫萱一阵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变过脸色,说:“我且看看你有何能耐。”   说着领她们来到一张放好文房四宝的桌前,奸诈一笑道:“公子随意,题材不限,就以我们沉香阁为题。”   这时紫萱安心与那老鸨致气大战奇才,也笑道:“这等题目,何须我亲自动手,我这小厮便可。”   说完,她拉回雪到身边在她耳边叽咕几句,回雪不安地看了她一眼,紫萱朝她自信的一笑作了个OK手势,回雪到桌子边拿起毛笔自顾地写了起来。   紫萱则坐在一边优雅地喝着茶,还拿着扇子装腔作势地摇啊摇,那模样还真有几分风流才子的姿态。   第五章 红尘词   其实紫萱心理明白,古代的女子社会地位很卑微,若身在青楼,沦入风尘更可以说是命比纸薄。她们是男人的玩物,即便是最出名的花魁也是。   男人们一边一掷千金为搏红颜一笑,一边又将她们看作最龌龊下贱的人,就像大学老师说得那样:连诗仙李白也是长安城最大的嫖客呢,白居易《琵琶行》虽感人至深,勾起无数世人对青楼女子的同情,那有如何,他本人也还不是有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嫖客。   因此,前世紫萱对那些史书上记载的名妓怀有极大的爱慕和好感,。比如,薛涛,苏小小,李师师,以及后来明末出现的秦淮八姬,哪一个不是诗词韵律莫不通晓,她甚至恨自己不能如她们一般游戏风尘,潇洒人间,用血泪点缀人生,时常抱怨自己‘生不逢时’,所以她刚才给回雪说的就是前些日子她给回雪讲的有关这些名妓的野史传闻和她们作的诗词,因为想好要逛青楼的。   但以回雪那般‘良家妇女’的性子,肯定是死活不许她来的,所以她未雨绸缪,先给回雪洗脑,然后再出来,因而她今天提出逛青楼时回雪才没有多大的反对,看来她洗脑还是很成功的。再说那回雪也是极其兰心蕙性,那些诗词紫萱只要说一遍她就能咏诵下来,所以她稍少加提醒,回雪此时便能写出关于青楼女子红颜薄命,美玉蒙尘的诗句。   故此,她才那般无所顾忌。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回雪已写好了三首,且看:   其一【兰陵词】“悲莫悲兮生别离,登山临水送将归。兰陵无限新栽柳,不见杨花扑面飞。”   其二【金缕衣】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其三【春望词】“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揽草结同心,将以遗知音。春愁正断绝,春鸟复哀吟。风花日将老,佳期犹渺渺。不结同心人,空结同心草。那堪花满枝,翻作两相思。玉箸垂朝镜,春风知不知。”   这些人中早有好事者迫不及待的接过去读了出来,大家一片唏嘘感慨,更有附庸风雅者直接说:“这三首诗写尽青楼女子的辛酸与凄苦,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这位公子高才。”   说罢便向回雪鞠躬,回雪吓得躲在紫萱身后,紫萱仍是一副微笑着看着那老鸨,那老鸨神色极为复杂,似悲切似认同,一时难以言语。   紫萱乘胜追击道:“花妈妈以为这可使得?”   那老鸨忙说:“以后我们沉香阁竟不再请别的师傅了。”   紫萱慢道:“其实在下惭愧,实不相瞒,在下主仆两人是刚到贵地投奔亲戚的,奈何那亲人已不知去向,前日我这小厮又一场大病,实在是手头拮据,没了回去的盘缠,不得已才为之,还望妈妈见谅我等鲁莽。”   那老鸨转眼一笑:”这个请公子放心,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定不会少了公子一份一毫。还不知公子贵姓呢?”   “我家公子姓纳岚……”   “在下莫秋心。”紫萱打断了回雪的话,她思索过了,为了少惹麻烦以后方便行事还是用本名的好,如果有个好歹,凭你谁也查不出个所以然。狡兔三窟嘛。“谁在那里如此喧嚣?”突然楼上雅间传来一声大吼,接着出来一紫袍男子,他身边还有几个浅色衣袍的男子跟着出来,距离太远紫萱看不清。   回雪却紧张兮兮的在她耳边小声道:“小姐不好了,是表少爷,怎么办?”   “在哪,在哪?”紫萱好奇地问,来了这么久了光听他大名还没见过本尊呢,不是都说古代盛产帅男靓女么?   回雪指着楼上那几个人道:“紫衣男子旁边白衣服的那个就是,糟了若是被他发现了就晚了。”   那就溜呗。”紫萱对那老鸨说:“我等还有事,先告辞了。”拉起回雪转身就跑。   那老鸨还问:“那莫公子您的银子?”   “我下次来取。”跑到大街上回雪气喘吁吁的道:“小姐刚才好险啊?”   紫萱大言不惭道:“怕什么,不是还有小姐我么?”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再说沉香阁二楼,刚才正是那凤仪国惠宗帝许靖之和顾长卿在上面听小曲,后被楼下紫萱她们打断出来询问,方知刚才有人前来献诗,他从那老鸨手里接过回雪留下的粉笺道:“这倒有趣,卿以为如何?”   那顾长卿说:“倒是情真意切,颇能到出这烟花女子的心声,不过这笔势还欠气力,不似男子般阳刚,倒像是出自女儿家之手。”   “呵呵,顾卿不愧素有才子之名,‘体察入微’啊,不知比之那‘三姝’又如何?”两人均一阵嬉笑,之后那惠宗帝又认真地说道:“朕闻最近有人在城南施舍米粥,救济难民,卿可知此事?”   “臣略有所闻,这淮阴发大水难民实在是多啊?”   “朕也无奈,朝廷钱粮短缺,不能及时发放赈灾,秋后又要重建也需大量人力财力,如今国库空虚。哼,那些个老匹夫整日只知道在朕后面要钱要粮,什么实事也不干。真是可恶。”   “陛下息怒,总会有办法的。”   三楼夕颜阁,那老鸨花想容毕恭毕敬地说:“主子,这是下午那个姓莫的小子的小厮留下的。”   一妖媚丽人接过宣纸凤眼一挑:“姓莫,小厮写的。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半天她沉思了一会儿又道:“听说最近城里有人在帮那群难民,叫他们眼睛放亮点,可别坏了我的大事。还有,继续寻找雪儿。”   第六章畅谈明月楼   紫萱和回雪来到设粥棚的地方,许多人围了上来说:“公子今天又来了,我等实在感激不尽。”   紫萱实在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在下也只是尽自己的一份力而已,实在愧不敢当。诸位要相信一切都会好得,只要有希望。”   她说这些的时候头低的很底,感觉实在汗颜,已经有些日子了,朝廷一点管的迹象也没有,她手头也没银子了,这几日都不敢再来,怕看见大家期待的眼神,而且这些人也越来越浮躁了,这么下去不出事才怪,现在她只有用善意的谎言欺骗他们。   “好一个‘只要有希望就好’。”一句洪亮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紫萱抬头看见两个男子走过来,一个身穿金黄色衣袍一个是浅灰色。   回雪又声音颤抖着说:“是……是……表少爷。”   紫萱问:“哪个”   “左边拿扇子的那个。”   紫萱好笑敢情这古人还真喜欢有事没事扇扇子。她酝酿一下露出一个极为优雅的微笑,那顾长卿见是她大为震惊地道:“怎么是你?”   紫萱故意一脸无辜的说:“是啊,表哥,好久不见。”   那黄袍男子问道:“长卿你们认识?”   “这是在下的……”   “表弟”紫萱赶在他前面出口道:“在下纳岚轩,公子贵姓?”   “在下陈子敬,公子幸会幸会。纳岚兄不介意去对面那明月楼饮一杯?”   紫萱莞尔:“承蒙公子厚爱,恭敬不如从命,请。”   说罢,四人一起离去。紫萱这才打量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让那紫萱小妹命丧黄泉的表哥,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星眸含笑鼻梁高挺,好看得唇形微弯起来,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而他旁边的那位陈公子,他浑身散发着与众不同的高贵气质,随意的站在那里,明亮的双眼闪烁着桀骜不驯,颇有一股鹤立鸡群的英武之气。顾长卿发现紫萱正仔细的打量着他二人,他轻笑:“几日不见,表弟倒是有些变化。”   紫萱不客气道:“是啊,几日不见,表哥还是风采依旧。”   那陈公子道:“纳岚兄在此设粥救人,真是菩萨心肠,实属难得。”   紫萱不以为然地说:“我不过是下折腾罢了,能算几日是几日,难道像朝廷一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顾长卿说道:“表弟不可造次。”   那陈公子摆摆手三人一起坐下,他道:“唉,朝廷或许也有朝廷的难处啊?”   “有什么难处能比民生更大。俗话说‘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统治者身居高位,受人民供养,若不勤政爱民关心民生大计,人民拿什么供养他们。有又‘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他们不体谅民间疾苦,这样的政权如何能够长存。”紫萱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但她就是想为那些人讨个说法,或许又是她作为新时代人类的本能,话说完,却见他原本平静的双眸突然翻起惊天大浪,紧紧盯着自己,带着研判,带着谨慎和不可置疑,连顾长卿也收敛一派儒雅的假笑疑惑的看着自己,还带着一丝莫可言状的欣喜,闪烁不定。   紫萱突然被这种气氛惊呆了,她大为尴尬的拿起酒杯喝起来:“那个那个,我乱说的,哦,对了,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你们不言见介意。”   “童言无忌,随口说说”那陈公子提高声音严肃的打量着她:“纳岚兄的‘所口说说’,‘童言无忌’都已经是石破天惊了,那如果是认真说说又会如何?”   紫萱此时大悔,怎么就忘记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了呢,那可是一千年修行的狐狸级别的人物,道行高深,跟自己初出茅庐不是一个档次,没法比。怎么自己就憋不住跟他认真叫起板乐呢,真真是言多必失。看来以后又必要装哑巴。见她沉默,那人又道:“纳岚兄怎么不说了?”   紫萱求救似的望着顾长卿。   那小子也不厚道的说:“那不如我们说说朝廷该如何解决?”   “开仓赈灾啊,朝廷应及时发放粮食,银两,等灾后再帮难民重建家园。”   “这么说不错,可是如果国库空虚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银两,又该如何,而且,又怎能保证银两完好无缺的到达灾民手里呢?”   “这个简单,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   他们两个同时问道: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在灾民中找出身强力壮者,将他们组织起来重建家园,安置好那些老弱病残的人,参加劳动者多劳多得,这样既减少了赈灾需要耗费的银两,又节省了时间,难民们对重建自己的家园应该有比较多的热情。而且不用出动国家军队,嗯,还能减少人民中不稳定的因素,一举多的。至于担心赈灾银两会被贪污,那更简单。朝廷直接派钦差大臣或是顾命大臣之类的人去现场指挥监督。如果实在还不行,还可以发动全民募捐。”紫萱认真地给他们解释。   “何谓‘募捐’?”   “就是以某个亲贵,皇亲大族或者王公贵臣,比如某某贵妃,王子公主甚至是宰相将军什么的人,以他们的名义向全城甚至举国那些富贵人家发起募捐,让他们拿出家里多余的衣物粮食甚至是银钱来救助那些难民,可以不限种类,出于自愿,捐多捐少都行。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解决临时的难民问题,还可以缓解阶级矛盾。”   “缓解阶级矛盾?”   “是啊,比如说国家那个地方发生在然灾害或是长期遭到贪官腐吏的压迫,长期矛盾积压,就会导致官逼民反,或百姓落草为寇,这样通常会给朝廷带来很大的管理麻烦,但如果借此机会向百姓宣扬朝廷如何爱民如子,天下大同,那样不是更利于朝廷长于那发展么?”   紫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其实这些都是后世几千年文明总结的一些笼络民心的办法。他们沉思了半天,那陈公子又问:“既是让那些亲贵富商出钱,他们如可又肯?”   顾长卿也是一脸茫然,“自古有士农工商之说,即读书为先,农次之,工再次之,商人最后。由此可见,商人是最没有地位的,但他们大多数都是富甲一方,却无较高的社会地位,如果朝廷敕令一些没有俸禄的闲散的官职或授予他们一些爵位,让他们可以行走社会上流,以显示其身份尊贵,他们如何不肯积极捐钱出来?”   这在现在也是很平常的,比如资产阶级革命时保留下来的英国女王,日本天皇,他们在国家事务中没有任何实权,只是在重大庆典上象征性的出席一下,以示尊贵。紫萱想到有一句话叫:饱暖生淫欲,就是说人在温饱方面得到完全满足后,就容易开始想一些高档奢侈的东西了,因为你在温饱还没有解决时是不会有心情和精力去考虑更奢华的东西,比如你在下顿饭还不知道在哪吃的情况下会去考虑宝马和奔驰哪个性能更好,哪个更适合你吗?紫萱说完发现他们两都处于化石状态,回头看回雪,见她也张大嘴巴,紫萱在她眼前挥挥手说到:“回神了。”   随便把她张的大得可以塞个鸡蛋进取的嘴合拢,刚放下手,她又张开了,“得,你爱张就张着吧。”   接着看见陈公子和顾长卿也两眼放光的望着自己,她一时玩心大起说:“唉,虽然公子我长得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可你们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吧,我会不好意思的。”顾长卿说:“表……第,你……”   “纳岚兄妙论,你有将相之材,不知可由从官的打算?”那陈公子发现新大陆一般盯着她。   紫萱突然发现他极具星探的本领,只是自己,她:“在下一向闲云野鹤惯了,喜欢无拘无束,又胸无大志,实在不宜居庙堂之高。”   他又说:“公子再考虑一番,相信以公子之材,朝廷定会重用的。”   紫萱摇摇头说:“在下意已决,公子不必再劝。”说着望了一眼顾长卿,顾长卿会意也说道:“表弟随性,公子就比不过于勉强。”   那陈公子还想说些什么,紫萱又接着说:“大隐隐于市,中隐隐于朝,小隐隐于野。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人各有志,想来公子也是明理之人,自是不会强人所难。”   顾长卿也出来打圆场,那陈公子方才作罢。   尔后,他们三人又痛饮了几倍,紫萱以不胜酒力为由方才作罢。最后,他们在明月楼楼下告别,那顾长卿自是与紫萱回雪一起回家,不必细说。   第七章巧咏四季诗   紫萱他们三人坐在马车里,顾长卿说:“萱妹妹今日一番妙论可是让我等堂堂七尺男儿都为之汗颜啊?”   紫萱嘿嘿一笑道:“表哥自是抬爱紫萱了,在这凤仪谁人不知表哥的大名呢。”顾长卿收敛笑容道:“也不过是世人传言罢了,生于我等这样的家庭自是有很多无奈之处,盛名之下,难负其实者甚多。岂不知这‘水满则溢,月盈则虚’的道理,倒是萱妹妹,这等聪慧之人能幽居红尘之外。”   紫萱说:“这世事变化无常,又有谁能真正做到无为,超脱于红尘之外呢?”   那顾长卿似思索了一会儿又道:“妹妹可知今儿那陈公子是何人?”   “看那人气势不凡,又跟表哥在一起谈笑风生,想来该是那凤仪天子了。”   “噢?萱妹妹知道?”   回雪问:“那公子不是姓陈么?”   紫萱笑道:“傻丫头,他微服出巡,自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身份,我们又何须点破。”顾长卿又到道:“萱妹妹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只不过是读《四书》,《五经》,《女诫》,略识几个字罢了。”   这时回雪又道:“我们小姐也自是满腹经纶,可比谢女,不比那‘三姝’差。”   “呵呵”紫萱轻笑两声尴尬说:“你这丫头莫要胡说,紫萱蒲柳之姿,怎么可与那名满天下的‘三姝’相提并论?”   回雪委屈地道:“可我觉得小姐的诗做得可比那林青蕾要好。”   “越发没礼貌了”紫萱嗔笑道:“我怎么可与那素有美名的未来嫂嫂比,这话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顾长卿极不自然一笑,认真道:“萱妹妹,这门亲事是父亲定的,其实我……”   “少爷,到了”他话还没说完便有小厮在外面喊道,于是紫萱一笑扭过头去,他也掩了过去,不再提起。自那日后,顾长卿隔三差五便会来潇湘馆,紫萱是能躲就躲,能装就装,她总是觉得在他面前尴尬,便再没有过多的表现,只是每日读一些寻常女子读的诗书,装样子做做女红,抚琴做诗也只露三五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与一般闺阁女子无异,开始他还以为紫萱深藏不露,后几日见她表现平常,也不常过来了。   倒是回雪急了,她说:“小姐,好不容易表少爷关注你了,你为何不让他知道你的真本事反而一味藏着呢?”   紫萱说道:“你不懂,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常言道‘枪打出头鸟’我这么做自是有缘由的。”   紫萱知道:她既不是真正的纳岚紫萱对他也并无半分喜欢,人说女为悦己者容,他既不是悦己者也不是己悦者,自是不必取悦于他,而这相府也非久留之地,自己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既然早决定只做一个过客,踏遍千山万水,笑傲江湖,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自然是不会给别人爱上自己的机会,当然要自己也心如止水,何况听说这古人很奇怪,总讲究什么才子佳人,凭你是谁,只要能吟几首诗就很容易让那些所谓的才子爱上,感情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爱有时候会成为一种负担。   不过认识顾长卿表哥也不是全无坏处,至少她现在可以自由出入藏书阁,那里的藏书很多,紫萱想以前的大学未必也会有这么丰富的藏书,什么天文地理,人物传奇,鸟兽鱼怪应有尽有。她没事就进去拿两本待在房间里啃,仿佛又恢复前市的宅女生活了。   还记得以前大学时,周末别的人都出去逛街买衣服或是约会,她就喜欢一个人躺在床看书,她的床铺在上面,有时可以这天不下来的看小说,拉上窗帘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周围一切都不存在,宿舍的人有时半天都不知道她在,她们常说:莫秋心,你都快要成仙了,何时可以下凡走一遭。这时她总不以为然的说:羽化成仙有什么不好?然后就回看她们一副晕倒的表情。想着想着,她就突然掉下了眼泪,吓得回雪忙问:“小姐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挺怀念的。”紫萱随口说道。   回雪道:“我觉得小姐现在挺好了啊,以前总不喜欢说话,一个人发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嗯,……”她想了半天说道:“是生气,活力。小姐现在比较有精神。”回雪跟着她也学会了几个现代词语。   “嘿嘿”紫萱这时一笑带过,怎么跟她解释呢?难道说自己是一抹幽魂。很快那凤仪惠宗帝便颁布了一系列紧急措施安置难民,并且任命顾长卿为钦差亲自监督灾后重建工作,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紫萱也算放下了心。回雪在一旁直夸她聪明。可是那月妈妈的脸更黑了。不过紫萱算是摸清了她的脾气,无论自己做什么,再惹她生气,只要自己跑过去搂着她“好妈妈,好妈妈”地叫两声,她就立刻举白旗投降。比如现在,紫萱又想起上次逛妓院写的曲还没有收银子,她又死缠烂打的让她答应自己和回雪出去。   于是,她沉着脸吩咐了回雪好些话,才放她们出来。   这次是轻车熟路,紫萱直接到了沉香阁。那老鸨花想容自是高兴豪爽地直接领她二人进了二楼雅间,说是这次要紫萱亲自动笔写词儿,主要是为他们四大当家花旦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各写一首,以四季为题,如果写得好方可以见花魁夕颜,紫萱转眼想了一想,一挥而就:<咏四季诗>:   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   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   秋江楚雁宿沙洲浅水流。   红炉透炭炙寒风御隆冬。   她把诗交给那老鸨,老鸨半信半疑的问:“公子这就好了?分明只有一首?”紫萱看了她一眼说:“你且将它交于夕颜姑娘,她自由计较。”那老鸨慢吞吞地走了出去,回雪也一知半解地问:公子,真的可以么,我怎么也不大懂。”   紫萱道:“我们且看。”其实她心里也没底,自己写的是清代吴女诗人绛雪创作的用“辘轳体”和回文体相结合的技巧将其处理成了四首回文诗:《春》:莺啼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晴夜月明。(辘轳体)   明月夜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啼莺。(回文体)   《夏》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   长日夏凉风动水,凉风动水碧莲香。   《秋》秋江楚雁宿沙洲,雁宿沙洲浅水流。   流水浅洲沙宿雁,洲沙宿雁楚江秋。   《冬》红炉透炭炙寒风,炭炙寒风御隆冬。   冬隆御风寒炙炭,风寒炙炭透炉红。   除了从头至尾和从尾至头的整句性反复以外,每句中间的四个音节又得到了正反两个方向的重复,这样,回环感越发突出,音乐美越发浓重。大家都认为回文诗是一种高级的文字游戏,它的文学价值不高,但是它所造成的形式美—回环美却是公认的客观存在,以致古今文人常常以拟作回文诗为乐。   紫萱本想抄那些脑子里储存的千古名句的,可又一想,这种风月场所本身就只是为了娱乐,所谓好刀使在钢刃上,所以就不必了。   只是那夕颜不知是否如传言那般,否则自己的这番苦心倒是白费了。经她解释回雪更是用一种膜拜的眼神看着她,紫萱虚心的不敢看她,她心里其实很惭愧,一来这些东西本不是自己的,剽窃本来就是很不道德的事,二来这些日子,她也有意无意的给回雪教了许些,不过出于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观念,她会下意识的教她一些二流三流诗人的诗歌什么的,像那些大小李杜,白苏之流的一流诗人她没敢教回雪,那可是自己在这个世上的压箱宝,不能轻易示人。   人嘛,无论谁对谁再好都是存有私心的,这是她在前世20多年学会的处世之道。你可以批评是自私也可以说是精明,无可厚非。   第八章名妓夕颜   正说着见那老鸨去了半天终于回来了,看紫萱的眼神越发敬重了,她说:“莫公子请随我来,夕颜姑娘有请。”   紫萱站起来点点头道:“有劳妈妈了。”   说罢,一派从容的跟在她后面,其实她这心里是激动啊,想想在现代自己虽然不是追星族,但如果一天有人跟你说你可以见到巩俐章子怡之类的大腕,你心里能不激动吗?但这种激动还不能露出来,免得被嘲笑是乡巴佬,还要一副不动声色,装着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想想自己现在的样子心里就爽,这就是演戏啊?没准以后回去还能找个导演拍古装戏,那个想入非非啊……   却见那老鸨引领自己经过后廊,穿过花柳,见垂檐绕柱,藻砌台阶,忽听水声潺潺,旁有柳枝下垂,水中落有浮花,再绕过长亭,有一处三层的小楼,清雅别致,与外间纸醉金迷自是有天壤之别。   那老鸨道:公子到了。”便又复退下去,连回雪也被当代外面。   紫萱缓缓走入房间,只看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上有文房四宝,一把焦尾琴,墙上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再无其它。   紫萱觉得奇怪,论说这第一花魁的房间不是应如那些小姐的闺房么?再不及好歹也应该如自己的一般,这个时代的有些青楼花魁喜文雅,通常以清高示人,甚至某些有时候还喜欢和那些世家小姐作比较,以此抬高身价,博取彩头,比如这‘三姝’之称,而那些千金小姐也自是喜欢与花魁并称,以此来证明自己有名望。紫萱时常就想,这就是所谓的互惠互利,双赢。   这就好比现代某些的影星歌星,他们喜欢媒体八卦报道一些喜欢自己祖上是高官世家或是书香门第,借以炒作,不但收了名,又收了利,是一样的道理。可这夕颜的房间并无任何脂粉气息,倒像是个上等书房,办公的地方。   想到此,紫萱身上一冷,通常一名满天下的花魁所要做的只是自己本分就好了,除非她还有更大的目的,顿时脑子晶光一闪,美女间谍,女特务,地下党这些词不自觉浮出脑海……   “公子觉得这房间如何?”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从本后传来,紫萱本能的回头,该怎么形容呢?眼前的女子凤眼流转,身材高挑,一袭修短合度的红衣,头发高高盘起用一根金色的发簪挑着,巧笑倩兮,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妩媚别致。   紫萱一时看呆了,那女子轻佻一笑:“公子好生无礼,奴家被你瞧的害羞了。”说着还作出以手帕掩面的动作,紫萱想,唉。到底是花魁,连做戏都那般勾魂摄魄。   她轻咳一声问道:“姑娘可是夕颜?”   “怎么奴家不像?”那女子问。   “也不是啦,就是感觉不像?”   “公子见过夕颜?”那女子道:“怎样感觉才像呢?”   “不是应该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掀开帷幕,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除一头黑发之外,还应面带白纱,素服淡妆,犹抱琵琶半遮面么,莲步缓移,风随影动姗姗来迟么?”紫萱说出自己幻想中的样子。   “呵呵,公子好生有趣,不过以公子那般形容不是应该是那九天仙女么?最不济也该是个大家闺秀,如那独孤琉璃或林青蕾之流,怎么会是我这烟花女子可仿一二呢?难道公子不喜欢夕颜这般,是因为夕颜轻佻了么?”   “误会误会,在下自是喜欢夕颜姑娘这般的人,亦对姑娘仰慕万分。”   “是么?”那女子似委委屈屈问道。   “自然自然,光听夕颜姑娘的名字,'夕颜,夕颜’,‘夕阳下最美丽的容颜’已经让人欣喜不已了。”紫萱忙解释。“‘夕阳下最美丽的容颜’,哈哈,”那女子一阵大笑,而后口气严厉的问:“小姐一大家千金,怎么会对我等风尘女子有所仰慕,你三番五次想见我,究竟意欲何为?”   紫萱一阵心虚,她说道:“姐姐好眼力,既然被姐姐看穿,紫萱也不隐瞒了,小妹岁身居闺阁,但对姐姐之名噪有耳闻,近日前来也真的真想见识一下姐姐风采,别无他意,还望姐姐见谅。”   那女子眉峰一转道:“既小姐唤我一声姐姐,我也却之不恭了,能与闺阁之中妹妹结识也是一大快事,但妹妹毕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与我风尘之人不同,若结为知己,恐有损妹妹清誉。”   “姐姐此言差矣,既是你我因为知己,又何须在意他人言语,岂不闻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古有多少欲将心事付瑶琴之人?但偏偏却知音少,弦断无人听。今日你我结识实属缘分,小妹自是应当珍惜万分。”   “妹妹深明大义,倒是姐姐流俗了。”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一会儿,竟如亲姐妹已般。夕颜最后抚琴一通,紫萱自是惊讶,那琴声淡雅清韵,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看来自己回去要多加练习了。   末了,夕颜道:“今日与妹妹相见,自是相见恨晚,还望妹妹以后多来看望姐姐,以解寂寞。”   紫萱说:“自是常来,但要见姐姐一面是属不易,难不成每次来都要做诗?那妹妹可真要江郎才尽了。”   "这有何难,”说着随手从腰间拿过一格玉佩道:“妹妹日后可凭此玉随时来找姐姐,姐姐恭候大驾。”   紫萱谢过后乐滋滋的跟她告别与回雪回府。   待紫萱走后,那老鸨进来问道:“主子这是何意,为何要如此与那小丫头是好?”   “你不必多问,本宫自有主张。”   紫萱走到大街上正好碰到下朝回来的顾长卿,这回她是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进来的,想自己每次都偷偷摸摸的出去实在是委屈,这次可美了一把,走到潇湘馆门口看见念梅还在园子里荡秋天那里,她笑嘻嘻地说:“嗯,今儿萱姐姐怎么和哥哥一起回来了,不走后门了,害得我好守了好久呢。”   紫萱嗤嗤的笑道:“我在外面恰好碰到了表哥,就一起回来了。”   顾长卿问:“萱妹妹经常从后门出去吗?”   “也就偶尔啦”紫萱道。   念梅说:“萱姐姐可又骗人了,你不是经常让我帮你看门么?你自己喜欢出去玩,这会子又骗哥哥了。”   回雪笑着说:“表小姐又混说了,当心以后小姐不给你讲故事。”“讲什么故事呢?”顾长卿问道。   “萱姐姐的故事叫《红楼梦》,一个叫‘林黛玉’,一个叫‘贾宝玉’。”念梅说道:“姐姐这‘潇湘馆’就是从书上面改来的。”   “哦,那我倒要听上一听了。”顾长卿略感兴趣地说道。   紫萱顿时无语,真不该给那小丫头讲这故事,现在要当着顾长卿的面讲那宝黛恋实在是有些那个那个什么,不合适,更何况人家是两情相悦,现在自己(应该说这个身体)是单相思,这不会造成困扰么,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可不是她莫秋心这种聪明人会做的。   于是,她说:“姐姐今儿给你讲一个更好玩的故事。嗯,讲什么呢?哦,对,讲《大话西游》,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唐朝,有一个和尚去西天取经,他有三个徒弟,大弟子叫孙悟空……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   紫萱讲完看见回雪和念梅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她心里暗道这古代的丫头就是纯情,这么就被感动了,如果放在现在你说这些话,别人一定会以为你是神经病,她记得以前某个晚上在宿舍就那么提了一下,结果被集体批斗,舍友们都说:你看看你老人家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装什么嫩呢,你矫情不矫情。   念梅默默地重复着这句话,紫萱笑道:“小丫头,别念叨了,你要相信你的白马王子有一天也会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你的。”   念梅含羞娇嗔:“萱姐姐真坏。”继而又认真地问:“萱姐姐也希望有人在你自己危险的时刻来救你吗?”   紫萱愣了愣道:“嗯,或许吧。那时每个女孩子都会幻想的。不过,人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我们自己的命运应该由自己做主,求人不如求己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我还以为你会最先想到哥哥去救你呢?”念梅有些失望的说道,虽然声音很低,但紫萱发誓在场的每个人肯定都听到了,她回头正好看到顾长卿的眼力闪动着难以言喻的光芒,让人不敢深究。   她嘿嘿干笑两声,捋了捋念梅的长发说:“傻丫头,你还很小,许多事还不懂。”   念梅噘噘嘴道:“我不小了,萱姐姐你不也比我大一岁而已。”   顾长卿说道:“念梅,你萱姐姐也累了,咱们走吧,不打扰她休息了。”   说完,带她离开了。紫萱也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了。      第九章永宁寺斗佛法   长公主带二夫人三夫人及顾盈念梅一等人紫萱去永宁寺祈福。这永宁寺乃凤仪国第一大寺,是前朝肃宗帝位其皇后胡氏所建,香火旺盛,位于兰陵城东北处高山之中。车子一路上摇摇晃晃出了城门,缓缓行驶在官道上。   到了山中时只见树木郁郁葱葱,盛夏的早上是那么挺拔苍翠,紫萱掀起帘子看见那映在绿色树丛中的寺庙,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苍天大木,全部都沐浴在玫瑰红的朝霞之中。   他们进入寺门下车后,紫萱发现周围香烟缭绕,络绎不绝的朝拜者赶到了,与刚才山间的静谧清幽不同。   那永宁寺的第一殿为天王殿,殿内供奉有十一面罗汉铜像,像大小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神情动作千姿百态,有的咬牙切齿,怒目而视,有的朱唇微启,面带微笑,有的眼睛半闭,手持经卷。这时早有几个僧人上前递过点燃的香,长公主上完香虔诚跪拜。   随后,有一僧人道:“女施主请随我来,无尘禅师早已等候多时。”   长公主道:“这无尘禅师果真一代宗师,不出茅庐便已算出本宫今日要来。”   那小僧回道:“家师前些日子就言今日自有贵客前来,特命小僧在此恭候。”   “甚好,本宫正好想找大师问禅,如此就请小师傅带路。”她说着回头又道:“你们先在此等候。”   那小僧道:“无妨,家师叮嘱诸位可一并前去。”   长公主道:“禅师一向喜欢清净,如此打扰大师清修实在是罪过。”   “无妨”那小僧回道。紫萱本身对这禅师和尚这些人心中厌恶,前世因为喜欢看《白蛇传》对法海和尚关押白娘子拆散许仙一家神仙伴侣十分痛恨,甚至咬牙切齿,她还记得以前每次看《白蛇传》时都会落泪,尤其是赵雅芝版的白娘子,小学看,中学看,大学也看。   在她的记忆里赵雅芝就是一完美女神,是她的缪斯,随着自己的长大每次听到‘千年等一回’时心底都会一阵悸动,她曾在博客上写道:一个感动延绵了我生命的十年,我的童年就是在对它的期待中长大,觉得它就是人世间最至纯至美的爱情。   虽然后来年龄越来越大,对白娘子的理解也越来越不同了,总觉得白蛇许仙那段千年之恋不是幼年想象的那般纯美了,应了那句‘你许了他仙,他还你人的背叛’。可还是不能抑制心底最深处的感动。   正想着,见众人已经走远了,回雪回头看她还愣在那里又返回来拉着她赶上众人,却见大家一并进入正殿后面,走过一条长廊进入一个安静的院子里,只见那院子里栽着一棵参天的菩提树,下面摆着一张石桌子和几只石凳子,一个老者安详地坐在那里,桌子上还有几个陶瓷杯子一串念珠和一卷经书。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睁开眼睛起身行礼道:“长公主有礼了。”   长公主也回道:“禅师有礼。”说罢,让众人坐下,他自与长公主闲谈,至于说些什么,紫萱一句也听不懂,她实在无聊,索性坐到一边看那株菩提树。   阳光从树叶子缝隙中穿下来,照在地面上便有星光点点的斑点,这时她看见一个小和尚在屋内擦一尊菩萨像,紫萱好奇的走过去问道:“小师傅这是做什么?”   那小和尚吓了一跳,退开两步道:“阿弥陀佛,小僧在做功课。”   “做功课?呵呵,小师傅倒是有意思,这擦佛像也是做功课么?不就是一尊石像么?何须你如此虔诚呢”   那小和尚道:“罪过罪过。施主岂不闻‘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常拂拭,休得惹尘埃’。”说完嘴里还振振有词。   紫萱玩心大发笑道:“小师傅所言差矣,我还听说过‘菩提本无树,心非明镜台;不来无一物,那得有尘埃’,既然这世间一切皆虚幻,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师傅又何须执着于表面呢?”   那小和尚瞪大眼睛,一脸茫然。   “姑娘慧根,看来与我佛有缘。”外边的无尘大师突然说道,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招手示意那小和尚下去。   “那敢问大师何谓有缘?”紫萱问。   “世间万物皆因因缘合而生,因缘聚则物在,因缘散则物无。又如这云,因风而聚又因风而散。”   “大师可是让我等一切随缘?”   “姑娘聪慧。”   “若这芸芸众生都懂得随缘,放下喜、怒、哀、惧、爱、恶、欲等七情六欲,那要佛何用?”   “佛只度有缘人。”   “大师错了,小女子听说‘佛门无不可度之人’有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难道佛门也有放弃之人?佛法不是讲究众生平等么?”   “姑娘错了,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又有: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世人皆因心魔太重,无法脱离苦海,才会堕入六道轮回中,佛又为之奈何?”   “大师又错了,世人因有了执念才会不辞辛苦去追求,在追求的过程中体会喜怒哀乐,这样生命才有了它本有的广度与深度,否则那人生在世又有何意义呢?岂不在这世上白走一遭了?”   “姑娘妙论。”那禅师微微一笑,不再争辩什么,“既然姑娘有缘来此,不如让老衲为姑娘测上一卦。”   说完从旁边递过一个竹筒,紫萱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摇了摇,半天掉出一根竹签,她捡起来飞快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然后脸色一白,她记得自己就是因为抽了这支签才来到这里的,现在竟然又只同一根,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   然后紫萱犹豫着递过去,那禅师眉峰动了动叹道:“果然是只‘凤凰签’。”   半天他又道:“还望姑娘以后以天下苍生为念。”   “天下苍生与我一个下女子何干?”   “姑娘既然机缘巧合来到此处,自是有上天的安排。我见姑娘面相贵不可言,日后定会素手撑天,风舞九阕。”   “大师莫要危言耸听,”紫萱怒耐烦道:“小女子还有要事,就不打扰大师清修了。”   那禅师摇摇头说道:“若知今日果,且看前世因,还望姑娘好自为之。”   “紫萱不知道大师说些什么。”末了径自离去。   身后那和尚仍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第十章七夕节   七夕节,兰陵城的夜市也极为热闹,说到这七夕节,紫萱并不陌生,她在一本《大历艺文志》里面见到过介绍,讲的竟是那织女牛郎的故事,和我们现代的也分毫不差,只是这里的历史到西汉末王莽建立政权后就与我们的历史不同了。   古代中国史记载的光武中兴是指刘秀更始三年(25)夏,在鄗县南千秋亭五城陌(今河北柏乡内)即皇帝位。改元建武,改鄗为高邑,次年定都洛阳,建立东汉政权。之后4年,指挥军队镇压赤眉等农民起义军,削平各地割据势力。   他在位期间,以“柔道”治天下,采以“柔道”治天下,采取一系列措施,恢复、发展社会生产,缓和西汉末年以来的社会危机。可这里的史书却记载的是王莽政权后一直延续下来的历史,但之前的历史也我们那里的却是一模一样。   今年的七夕节正直节假日。中国古代就有很多节假日,〈汉律〉记载“官员每过五日休一沐”,与现代的每周七天,周末休两日比,可见当时的官员休假周期短,休假更频繁。休沐,即休息与沐浴,到了魏晋时代,称休稧,这在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中可以见到记载,而《兰亭集序》是利用官员休稧期间完成的。   至唐永徽年时,改为“旬休”,即每十日休息一天,就有了上旬、中旬、下旬之说。上、中、下旬又称为上浣、中浣、下浣,浣,也是洗浴,但主要是洗头。不在典籍记录中的假日,是由皇上赏给臣下的,是例外的假期,晋代有“急假”,即现代的事假,清代有“赏假”,给予朝廷重臣特殊的休假,处理婚丧嫁娶等重大家务活动。   这天念梅早早就来找紫萱了,她手里拿着几片翠绿的叶子一蹦一跳走了进来,紫萱一阵惊鄂:“你这要是干什么?”   念梅神神秘秘说道:“萱姐姐,我找了好久才弄到的,现在这个季节没有红颜色的叶子,只有这些绿。”   “嗯,那个,我是问你要这么多绿叶子做什么?”   “表小姐莫不是要作颜料染绿裙子?”回雪打趣道。   念梅扭扭捏捏半天才嚅嚅的说:“萱姐姐上次不是讲过一个红叶题诗的故事么,我觉得有趣,也想在自们园子里的流光湖里放几片题诗的叶子,让它随着水渠流出去。”   紫萱想了半天才记起来那是上次她跟念梅和回雪讲的一个叫〈流红记〉的故事,说的是唐僖宗时,书生于佑在御沟中拾得落叶一片,上有题诗四句:“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佑自此终日思念,于是别取红叶,题诗二句:“曾闻叶上题红怨,叶上题诗寄阿谁?”置于御沟上流,使流入宫中。后来于佑娶得罪被遣宫女韩氏为妻。   成婚之日,当二人出示所藏红叶时,相对感泣,以为天意撮合,韩氏因写诗咏其事:“一联佳句题流水,十载幽思满素怀。今日却成鸾凤友,方知红叶是良媒。”   其实那只是个说法,许多后世小说家喜欢附会,加上文学的浪漫主义想象罢了,作品正面叙写于佑与韩氏的一段巧遇,而从侧面反映了宫女们感情上被禁锢的苦闷,渴望自由。也只是一群深宫里的可怜人罢了。   回雪笑道:“莫不是表小姐也思春了?”   念梅促狭的说:“你这个小奴婢,倒编排起主子的不是了?”   紫萱说:“你这个想法倒是有趣,但这前人都做过了,再去效仿不免流俗了,倒有些东施效颦了。”   说完望着一脸失望之色的念梅,她心中不忍便又道:“你既是想在这七夕节弄一些小玩意表达一下愿望,我这儿倒是有一个主意你不妨拭试。”   念梅一听眼睛一亮,她接着说:“我们若是做一些小宫灯之类的东西在上面写上自己的愿望,让它飞上天,可好?”   “能飞上天吗?它又没有翅膀?”念梅小声嘟嘟。回雪也一脸不相信。   “没翅膀我们就给它安翅膀啊。”紫萱一阵好笑。   于是三个人一起动手,整整忙了一下午,终于制成了几盏。晚上她们三个偷偷跑到城外面的空旷处放,其实紫萱也不是很肯定那宫灯能否飞起来,她只知道这是利用空气热胀冷缩的原理,跟那个三国时诸葛亮的孔明灯是一样的,只不过她们做的比较小巧精致而已,大约跟琉璃灯差不多。念梅迫不及待的首先放了一盏,点燃蜡烛后果然看见它慢慢的飞上了天空,她一下子高兴得不得了。   紫萱看看一旁的回雪道:“回雪你也放一格吧,听说很灵的,有什么愿望就写上去。”   回雪说:“我唯一的愿望就是遇哥哥重逢。”   紫萱笑道:“傻丫头,有愿望要放在心里,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回雪赶忙捂住嘴。   紫萱又道:“骗你的,你赶快去写吧。”   最后念梅问道:“萱姐姐,你又什么愿望呢?你怎么不放?”   紫萱说:“我没有愿望啊。”   “骗人,难道你不希望跟哥哥再一起吗?”   紫萱郑重说道:“念梅你不懂,休要再提此事。新嫂嫂就要过门了,省徒惹是非。”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放一个。”念梅不依不饶。   紫萱被吵的心烦,便随便写了几个字也放了一个。不多时,那些宫灯就消失在漆黑的天空中了,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此刻,兰陵城外的护城河边,一个年轻的白衣公子,他玉面赛雪,发丝微动,白衣飘逸犹如谪仙一般,粉红花瓣飘飘洒洒落在雪衣少年的青丝间、衣襟上,抬眉低眼、光彩陆离,眉间那点朱砂灵动欲现。他安静的站在那里,东风仿佛吹开了盛开鲜花的千棵树,又如将空中的繁星吹落,像阵阵星雨。他不经意间一回头,却看见了一盏华美的琉璃宫灯缓缓的落在自己面前。   “嗯,公子,那盏花灯好漂亮啊。”身边的随从惊讶道。   他不语,只是皱了皱眉头,犹豫片刻,终是上前捡起了眼前的宫灯,七彩琉璃的花灯制作的美轮美奂,他拿在手里,再翻过来,里面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微微惊讶,白衣公子的眼睛一闪,好奇怪的愿望,一般女子在七夕节都会写上什么富贵平安,嫁得如意郎君什么的,可是这盏宫灯……   白衣公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回头对身边的随从道:“收起来吧。”   随从惊讶的看着一向无欲无求的公子,他此刻竟然会露出笑意,于是欣然的收起宫灯,“公子,我们该启程了。”   “嗯,走吧。”白衣公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喧嚣的夜市。   华丽的香车宝马在路上来来往往,各式各样的醉人香气弥漫着大街。悦耳的音乐之声四处回荡,如风萧和玉壶在空中流光飞舞,热闹的夜晚鱼龙形的彩灯在翻腾。美人的头上都戴着亮丽的饰物,晶莹多彩的装扮在人群中晃动。她们面容微笑,带着淡淡的香气从人面前经过。   再次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有些前世尘封缘分,在这一刻不经意就已开启,有些人在这一刻就注定是要再次遇到的。而不管这条路有多长……   而此时,在这条路的另一端,紫萱念梅他们放完宫灯后一边走一边在夜市里玩,街上几乎都是年轻的男女,据说这七夕节说白了就是国家办的男女相亲大会,这日晚上,姑娘们三五成群的结伴出去玩,带上自制的香囊什么的,若是看中了某个男子也可以上前相赠,而男子们则是会拿些各色丝质花朵如玫瑰百合兰花什么的,若是有喜欢的姑娘也可回赠。   至于那些略有才华的人则会去市中心有名的梅园一聚,无非是吟诗作画,对对联什么的,顾名思义,以‘梅’为‘媒’的谐音,紫萱轻声笑道,这些古人还真懂得浪漫,比我们现代人文雅多了,他们三个人到那里时已经是人山人海了,旁边有人告诉他们来晚了,沉香阁第一花魁夕颜的表演已经错过了。   那人看他们以脸失望又安慰道:“接下来的节目更精彩,今晚是要选凤仪‘第一姝’的。”   “何谓‘第一姝’?”紫萱问道。那人不可思议的忘了让他们一眼道:“这凤仪‘三姝’就是前两年参加比赛选出来的,第一年是独孤琉璃和林青蕾两个同时战到最后,没有分出胜负,所以并列第一,第二年两人又不约而同的没有参加,结果冠军让沉香阁的夕颜夺走了,不过今年她们三个又同时参加,所以今年有很多官家小姐和青楼名妓都来参加了,所以竞争很激烈,大家都想看看这‘第一姝’究竟花落谁家。”   听完旁人解释,紫萱着实想大笑一番,不管花落谁家,名额只有一个,肯定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了,可是回雪念梅两人听的两眼放光,同时望向紫萱,他人白了他们一眼又道:“你一个小公子凑什么热闹了?”   回雪翻了翻白眼瞪了回去。他们又接着往前走了一会儿,进了正门,果然这梅园的楼有好几层高,问了才知道,每一层代表一次比赛,过了关才能上另外一层,听门口小童解释完紫萱意兴阑珊地说:“算了我们别处去玩吧。”   谁知道那回雪念梅两人竟不肯离去,回雪悻悻的样子,念梅也是一脸讨好,这时回雪突然说道:“听说第一名会有好多银子,还很多哦。”   紫萱无比郁闷怎么就让这小丫头知道自己贪财了呢?   那边小童也说:“公子不妨试试看,没准还能碰到喜欢的姑娘呢?”   萱问:“念梅。你很想夺那‘第一姝’吗?”   念梅一脸羡慕的说:“我自然是不行的。可是萱姐姐你就不同了,我知道你很有办法的。”   实在不忍心看见他们两那种眼神,紫萱心一横道:“咱们先出去换个衣服。”   说完三个人一道去对面铺子里换上三套女装。再来到门口时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前两轮比较简单,大家差不多都过了,紫萱一看时间不多随便应付了一下也跟着众人上了三楼,结果三楼果然有很多人被刷了下来。   在三楼紫萱他们发现里面有很多年轻美貌的女子,其中最为突出的两个,一个一身白装,那模样竟然有几分刘亦菲版的小龙女,另一个脸若银盆,杏目流转,果然是美女。   回雪小声再紫萱耳边说道:“那两位分别就是林青蕾和独孤琉璃。”   紫萱点点头,这情形分明就是林妹妹PK宝姐姐么,她甚至在心里暗想若她那长卿表哥有本事不妨把两个都娶回门,享齐人之福,那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呢?   想着想着嘴里就说道:“不错不错。”   回雪愣愣地问道:“什么不错,小姐你怎么了?”   紫萱说:“没事,没事”她回头看见一群人围着她们两个人,真有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这时念梅早已羡慕的流口水了,她笑道:“梅丫头,姐姐今晚帮你,让你做这‘第一姝’你看如何?”   念梅回过神来:“姐姐又看玩笑了,我怎么行呢?”   “别担心姐姐我自会助你的,不过,最后的银子归我。”说完还眨眨眼睛。让回雪替念梅报了名。   第十一章 夺魁   正说着身后一声娇笑:“这不是紫萱妹妹么?你怎么有空来这儿,莫不是来夺冠的?”随着这声音便看见夕颜姗姗来迟了。紫萱尴尬的说说道:“小妹是听闻也姐姐来,这不是替姐姐加油的么?”夕颜嘿嘿干笑两声。这时有人问夕颜:“这位姑娘是谁?莫不是夕颜姑娘的小丫头?”“这是我新认识的一个妹妹。”夕颜道。   念梅再一旁说道:“夕颜姑娘别姐姐妹妹的乱叫,使不得。”   夕颜笑道:“这个小姑娘脾气倒是很大。”   说罢,对紫萱道:“妹妹可想夺这第一名?”   紫萱摇摇头:“不想,我就是对那几千两银子比较感兴趣。”   “呵呵,贪财,那妹妹助我可好?”夕颜在她耳边吹着热气,紫萱后退一步,勾引勾引。   “姐姐需要人助么?妹妹相信以姐姐之才夺魁定如囊中取物,又何须妹妹出手?”   “你倒是对姐姐有信心。可姐姐我不但要结果,我还要过程精彩。”夕颜自信说道,强势啊,紫萱心里称赞,我们有些现代人也自愧不如。   “姐姐要先声夺人,打击对方的气势?”   “聪明。一会儿再找妹妹说话。”说完留下那群人自己走开了。紫萱心里又一阵郁闷花魁果然是花魁,什么人的帐也不买潇洒啊。   因为夕颜独孤琉璃林青蕾她们已经进去了,紫萱他们也不敢耽搁时间,这第四轮画画,紫萱问念梅你:“平常都擅长画什么?”念梅道:“无非是花鸟鱼虫什么的”   “那比赛的评判标准时什么?”   “当然是看是否真实了?姐姐不知道?念梅惊讶的问道:“看来姐姐也不清楚,那我们输定了。”说着满脸失望。   紫萱沉思一会道:“若是你画的花能吸引蝴蝶蜜蜂之类的昆虫前来采蜜,那算是真实吗?”   “姐姐可又胡说了,纸上的画焉吸引蝴蝶蜜蜂前来?”回雪也是一脸质疑。   “你且先挑自己最拿手的画着。”接着她又对回雪说了些什么,回雪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了。   紫萱接过回雪手里的东西悄悄放进墨汁里面,不久念梅画好牡丹后,交了上去。   又过了半刻钟,果然有几只蝴蝶闻香前来,大家都很惊讶的望着念梅,她本人也一脸吃惊的望着紫萱,紫萱轻声道:“你看我做什么,大家都在看你呢?”   念梅回过头去莞尔一笑。其实紫萱刚才突然想到唐伯虎点秋香里面的画面,她让回雪出去找了一点蜂蜜,果然很灵。   接下来第四轮是下棋,说实话,紫萱对这个不在行,她前世连五子棋都不会下,现在脑子里储存的还是前些日子在顾家藏书阁里看到的一张棋谱,什么《七星聚会》、《蚯蚓降龙》、《野马操田》、《千里独行》乱七八糟的,因为太麻烦,她现在都分不清。   再说常听人说,下棋那玩意是考察一个人谋略布局的,寥寥数子构成棋局千变万化,人说人生如棋,不可反悔,棋子在棋手手上,被人操纵,围棋最大的得失是一子一地之争,必须计算清楚,毫不放松。但因为再好的棋局也逃不出曲终人散场,紫萱不大喜欢,平时也不太留心。她对棋局的了解也局限于看过《天龙八部》虚竹下的那盘叫玲珑局的棋局:置之死地而后生,具体怎么下她也不清楚。   因为各人碰到的对手不同,所以这局她没办法帮念梅,但幸运的是念梅这一次碰到的对手摆的棋局很简单,她以前正好见过,所以勉强过关了。   再看看夕颜这边,她就不那么幸运了,独孤琉璃和林青蕾碰到的比上不足不下由余,两人也很快过关了,紫萱看着夕颜忙的应接不暇,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夕颜脸色越来越难看了,终于,她沮丧地放下一子站起了来。   紫萱问:“很难吗?”   她擦擦汗道:“过去几年也没碰到这么难的棋局,这玲珑棋局竟是个死局,实在无法破解。”   “啊,玲珑棋局?“紫萱失声道,虾米,还真让自己给碰上了,早知道应该好好研究研究,看看虚竹是怎么破解的。   与她对弈的那老者微笑道:“姑娘年纪轻轻已认识这玲珑棋局,实属不易。”   夕颜难为情地说道:“小女子惭愧,无法破解。”   “呵呵,姑娘无须这么说,自有有缘人能破解。这关且算姑娘过了,能下到这一步已算不易了。姑娘可进行下一关。”   正当夕颜要走时,紫萱小声问:“这就是传说中的‘玲珑棋局’吗?”   “怎么妹妹不知??   “呵呵,”紫萱凑到棋桌前看那黑白混在一起,使劲摇摇头。   这时那老者道:“这位姑娘不妨试试。”   紫萱苦笑一下:“我素来懒惰,对这棋一窍不通,只听说过一句‘置之死地而后生’别的就不知道了。”她说着执一黑子随意落下。   “‘置之死地而后生’。”夕颜和那老者同时出口。   她神色复杂地盯着棋盘,那老者也一阵愕然,继而放声大笑:“这棋竟不用下了,姑娘聪慧,一语惊醒梦中人,在下认输。”说着向紫萱鞠躬。   紫萱后退两步忙道:“不敢不敢。”   那老者郑重说道:“自两百年前大历王朝之后,再无人破解这玲珑棋局,今日姑娘一语中的,怎能不算?莫不是姑娘看不起老朽?”他顿了顿又道:“姑娘不参加这比赛可惜了。”   两人走出来后,夕颜道:“妹妹你既然待姐姐为知己,为何不认真跟姐姐比上一比呢?”   紫萱嘿嘿笑两声:“不是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么?”   夕颜无奈,不再勉强无奈。   第六轮是弹琴,夕颜她们的琴艺不相上下,都过了。念梅的琴弹的虽不是很好,但这些日子紫萱教了她一两首中国古代的名曲,她还勉强能应付,到她时她很紧张,紫萱让她放松,幸好是在房间里弹,紫萱让她弹的是《高山流水》。   弹完之后只听见那独孤琉璃道:“顾小姐琴音高雅,小女子万分佩服。”   然后勉强算是过了,其实大家心里很明白,念梅取胜的不是琴艺而是曲子,但别人的曲子又没人能超过她,心里不服也只能放在心里,不然有失风度。这一轮只剩五六个人了,夕颜一脸似笑非笑的望着紫萱。   再往下第七轮是作诗,紫萱松了一口气,这个不怕,就我背的那些诗歌拿出来还不砸死人,再看夕颜她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好像谁胜谁输与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紫萱都怀疑她只是来看热闹了。   而林青蕾显然露出自信的表情,而独孤琉璃仍是一副大家闺秀的笑容。紫萱悄悄走到念梅身旁对她说:“我在外面等你,你把题目告诉回雪,我想办法让她给你传进去。”   这一轮有时间限制,以菊,酒和七夕节为题,体裁不限。以一炷香为时限,看谁做得又快又好。拿到回雪传出来的题目,紫萱沉思一下,便写道:   《酒》:“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七夕》: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咏菊》:“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兰陵,满城尽带黄金甲”   她本来是想写李白的《将进酒》的,可是觉得气势太大,估计蒙不过去,弄巧成拙反而不好。而描写织女牛郎的诗词就觉得秦观的《鹊桥仙》最有意境,还有写菊花的诗词记得虽多,但考虑到古代女子的诗虽好,从觉得纤巧,缺乏大气,而且又不知道夕颜林青蕾她们的底,其实紫萱对胜负倒是无所谓的,但她答应了念梅要帮她夺冠,能到现在这一步念梅也算是很努力了,如果放弃太可惜了。所以就抄了黄巢的《咏菊》,只把里面的‘长安’改成了了现在的‘兰陵’。这样一来要细腻有了,要大气也有了,夺冠应该是没问题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大家翘首期盼的结果出来了,果然念梅拿到了第一名,还有两千两的银子,当然名誉归念梅,银子是回雪帮紫萱收着了,本来紫萱还打算三个人平分的,可是念梅正值兴头上说什么也不肯收,还直囔囔要请紫萱他们吃饭。此时众人都下去了,紫萱让他们两个也随众人先下去了,不一会儿整个七楼便十分安静了。   第十二章穿越的缘由   紫萱站在楼上发呆,她好觉得很奇怪,因为说是比赛结束了,可楼层并没有上完,上面还有两层,而且第八层居然是漆黑一片,她一个人沿着黑呼呼的楼道向上走,然后在一个黑房子里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一段古文,她读了好半天才读明白,说白了那就是一道数学解方程组的问题。   因为古人没有阿拉伯数字和方程组,所以算起来比较难,可对于现在人来说就是小儿科,这样的问题,是我国古代著名趣题之一。大约在1500年前,《孙子算经》中就记载了这个有趣的问题。书中是这样叙述的:“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于是紫萱很快在心里算出答案,再按照题上提示的走出了楼道,上了八楼。   这时上面早有一个小童站在那儿,见她来了只说:“姑娘比预想的早到了半柱香的时间。”   紫萱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会上来?”   那小童道:“虽不知是姑娘,但我家主人早料到今晚会有人来。”说着递上一个锦囊说道:“姑娘只要任意写出一个答案就可以见我见主人。”   紫萱结果那小童递来的锦囊打开看见问题就愣住了里面有个问题:   一:Asdistancetestsahorse&39;sstrength,sotimerevealsaperson&39;sheart(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请写出它的意思   二:请对出‘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的下联。紫萱一阵慌乱,她颤抖着手将答案写好交给那小童,这对她来说很简单,可是这英文字母和对联就不平常了,她来这里这么久了,了解这个时代并没有英文,而且最主要是那副对联,她清楚地记得那是蒲松龄落榜后写在书房门上的,而蒲松龄是清朝人,除非除非……她心里不敢想了,脸色苍白的扶住栏杆,大口喘喘气。   这时,那个小童出来对她说:“主人有请。”她随小童走上了最高层,只有一间孤零零的屋子,那里面坐着一个人,他背对着紫萱,听见有人进来,目光严肃地打量着紫萱,紫萱被那犀利的冷光跟震住了,慌乱地低下头,想了想又突然猛地抬起头毫无畏惧地直视对方,那老者先是一愣,然后笑道:“不错不错。”紫萱愕然,他又认真地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啊……?你等我做什么,我不记得自己有欠你钱啊?”紫萱反射性的问道。   “哈哈哈,姑娘倒是有趣。我等姑娘自然是要姑娘做自己该完成的事。”   “该完成的事,什么啊?莫不是统一天下?”紫萱低声都囊着。   那老者一脸讶异,:“姑娘都知道了?”   “那个,老爷爷啊?你看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开这种国际玩笑,不好玩的。你还以为自己是周伯通啊?”   “周伯通,老夫不认识,但这统一三国,复兴大历非姑娘不可。”紫萱一阵狂晕,敢情这穿越女注定是要过来完成统一大业的,什么天女下凡,什么命中注定,她以前是喜欢看她们过来混的风生水起,一统天下做女皇,那多让人羡慕。毕竟中国历史是那个也没有几个,满打满算只有武媚娘一个,至于吕后之流再怎么权倾天下也没敢真正称帝,而且在史书书上的骂名甚多,让人骂的体无完肤。她还记得以前看刘晓庆版的《武则天》时觉得挺爽的,叱咤风云,独秀一枝万年青是觉得很过瘾,相信任何一个知道中国几千年男尊女卑的血泪史的21世纪女同胞都会这么幻想一下,可是真说到要做,紫萱还是腿软了一下。她说:“老爷爷,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说不得的。不然……”她做了一个‘咔嚓’的砍头手势,接着又道:“当然,您今天的话我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保证不泄露半句,所以你不用急着找我灭口。咱们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无期。”说完就往出跑。   那老者突然说道:“姑娘难道不想回去吗?”   紫萱脚步一顿:“呵呵,老爷爷,我自是会回相府的。”   “不是相府,是你来的地方?姑娘到此地还不过三个月吧?”   这席话像一根魔杖一下子定住了紫萱,她嘴唇嚅嚅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那老者又道:“因缘际会,一切自有定数,既然上天指引姑娘来到此处,姑娘又如何能够推脱?”   紫萱慢吞吞地说道:“既然一切皆由天定,那你又怎知这完成统一的人就一定是我呢?”   那老者自信一笑:“老夫自幼习得天文地理,谶纬之术,于三月前夜观星象,见帝星出现,虽然光芒微弱,但依稀可见,姑娘就是那夜来到此处的吧?”   “那又怎样,这三国皆有君王,如何不是指他们呢?”   “姑娘错了,从那帝星位置看,它只出现在凤仪,其他两国并无影响。”   “那怎么又不会指凤仪皇帝呢?”紫萱继续辩驳道。   那老者耐心地说:“不是凤仪国君,但他已经受到影响了。”   “受影响?受什么影响向?”紫萱喃喃说道。   “城外那帮难民难道不是姑娘所救吗?这‘以工代赈’的确是个好办法啊?”   “你怎么知道”紫萱彻底无力否认了。她那是从美国罗斯福新政里学来的。   “姑娘不必多问。姑娘现在相信了吧?”   “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回去?”紫萱下定决心一般坚定地问道。   老者一愣:“姑娘不想知道些什么?这个老夫到可以回答一二。”   “不必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知道再多也无济于事,发生的永远都不可改变,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量抓住眼前以及将来。”   “姑娘豁达。既如此老夫也不再多言了。”   紫萱苦笑道:我这个人只不过是懒,怕麻烦,喜欢随遇而安罢了。   她说道:“别姑娘姑娘的叫了,我叫纳岚紫萱,您可以叫我紫萱或者阿紫,当然如果您不介意也可以叫我萱儿,老爷爷您贵姓呢?”   “老夫姓冯。”   “那我叫您冯爷爷吧?”紫萱道。   “好,萱儿,其实你不必过于担心,一切时机尚未到,你随性便好。”   “那冯爷爷我先走了,我以后还可以见到你吗?”   “有缘自会相见。”   第十三章 闲愁万种   紫萱从那个房间里出来下到楼下面,发现回雪正在焦急得等着她,见她下来担心的问她怎么了,她回答没事,她见念梅不见了问她,她说道念梅一个人出去了,两人走出梅园发现林青蕾独孤琉璃还有顾长卿夕颜他们在一起,旁边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夕颜见她笑道:“妹妹怎么才出来?莫不是流连忘返,乐不思蜀了?”紫萱笑道:“我刚才看那里面的楼高,就多站了一会儿,吹了吹风。”   顾长卿在一旁皱了皱眉道:“夕颜姑娘别乱认亲戚,这儿可没有你的妹妹。”   夕颜冷笑道:“这顾公子到底是和自己的妹妹兄妹情深,连说话都是一样的。”顾长卿讪讪的,那边林青蕾突然说道:“夕颜姑娘到底是‘三姝’之一,有你在那沉香阁可是蓬荜生辉啊。咱们‘凤仪三姝’今儿个总算聚到一起了。”她故意将‘沉香阁’三个字要的特别重,像是要提醒夕颜是青楼出身一样。   夕颜不以为然一笑:“这‘三姝’之说本是世人错爱夕颜加上去的,夕颜自是不敢与两位小姐相提并论。”说到这里她故意一顿不意外看到林青蕾露出高傲的笑容,然后她又望着紫萱道:“今日一过怕是这‘三姝’也要易主了。”   听到这话,林青蕾脸色一白还想要说什么,被身后的独孤琉璃拉了一把,那独孤琉璃笑着说:“夕颜姑娘所言甚是,这名誉之事本是身外之物,又何须在意,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等又何必为此忧烦?岂不是庸人自扰。”一席话说的滴水不露,一来显示她大家作风,二来又为今儿失败找好台阶下,果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紫萱在心里暗为她喝彩。那林青蕾还想说什么,被她使了个眼色,硬是愤愤地把话咽了回去,紫萱在一旁望了这一群人一眼,目光扫过顾长卿时,咬咬手帕,无声一笑,顾长卿也是极为尴尬地一笑。   夕颜道:“时候尚早,不如我等到对面酒楼喝两杯,众人赞同。   二楼雅间,几杯下去,众人都已有几许醉意,夕颜在顾长卿旁边妩媚地笑,一个巧笑倩兮,一个风轻云淡,再看看这边,林青蕾和独孤琉璃仍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而回雪小丫头在外间,平时她都跟紫萱是在一起的,同坐同息,因为今天人多,不便有违纲常,所以只能让她在外边和别的丫鬟在一起。在这一刻,紫萱突然有一股莫名的伤感,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孤独感和疏离感,是来自血液和骨髓里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她一直说服自己要努力积极的投入生活,不断告诉自己我可以,可现在突然有一种找不到位置的感觉,因为这个世上没有自己的位置,窗外灯火阑珊,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有各自的方向和目的,他们或是为生计奔波,或是高高在上剥削他人,总是有自己的位置,可自己呢?心里拼命想要抓住的东西,可伸手过去却是一片虚无,那种感觉越是在喧嚣的时候越能感受深刻。就是在刚才人群暴动的那一刻,她心里突然有一股悲哀,好像一个装满水的塑料袋子,平时是密封的,当某一天你用手使劲捅破它时,里面的水就会一直往下流,知道流尽最后一滴。难道就如刚才那老者说的那样以一个救世主的形象出现,可是自己现在一平凡的小女子,能做什么呢?以前如果有事没事整天闹伤感或着发牢骚,会被别人说是神经病或是玩小资,现在想想那种矫情玩小资的日子都成了一种怀念。   七夕节过后,兰陵城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惠宗帝下旨:独孤将军之女独孤琉璃性情温婉,特封为昭仪,赐号‘菀’令不日进宫。第二件,右相顾千金念梅七夕夺冠梅园,一举击败‘凤仪三殊’,成为凤仪又一位才女,众人嗟叹真是花开成双,想那顾相长子是‘四杰’之一,千金才十四岁又落得如此聪慧,真真令人羡慕。   紫萱在潇湘馆听到回雪说这些时,不以为然,回雪总是对她帮念梅夺冠而没有自己参加耿耿于怀。紫萱暗自感慨,那样一个品格端方容貌美丽的女子,以后就要在深宫中度过了,且不说自古帝王无情,历来后宫不缺少美丽聪慧的女子,要在后宫之中生存下去,光靠帝王的宠爱是根本就靠不住的,她前世看过《金枝欲孽》《大清后宫》以及《宫心计》,知道若你容貌绝色才艺双全,不免遭后宫之人嫉妒暗算,你若再以才智相斗,恐怕突然害了自己,但若是收敛锋芒韬光养晦,不争荣华富贵,只求无风无浪了却残生,却不免辜负了这大好春光,满头韶华,若是一步走错便会满盘落索。虽然上次只见过她一面,但紫萱心里不免伤感,如此世间便又少了一个洁净的女儿了。   倒是回雪一脸羡慕,她说:“小姐,那独孤琉璃尚未进宫便已有了封号,可见陛下还是很喜欢她的,真是平步青云啊。”   紫萱只道:“有道是‘侯门一如深似海,   ,从此萧郎是路人’,是福是祸现在言之过早。”   “可是这世间的女子不都希望能嫁个好夫君,光宗耀祖么?”回雪道。   “嫁与皇帝未必就是好事,至少他不能专心,常言道‘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至少皇帝是做不到的。”   “可是”回雪小声说道:“这世间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很寻常么?舅老爷不是娶了长公主后还有二夫人跟三夫人么?更何况是皇上?”   紫萱一阵无语,代沟啊代沟啊,这就是几千年的差距,是怎么也跨不过,且不说这个时代男子如何,女子被那些三从四德毒害的无可救药,病入膏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真叫人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就拿回雪来说,这些日子紫萱也算是教了她一些新思想新文化,但一提到这一夫一妻制,她是怎么也教不过来。紫萱无奈便不再理她。   这时月妈妈在一旁说道:“小姐聪慧,但目光短浅,只看到这世间女子可怜薄命,却不曾深究,想那独孤琉璃之夫独孤将军手握凤仪五成兵权,皇帝想要夺权,最好的办法就只有联姻了。更何况表少爷也将与那右相之女林小姐完婚。在这凤仪独孤将军,左右相三人一直是三足鼎立,如今左右相联姻,打破平衡,而皇帝想要维持平衡,保证皇权,娶那独孤小姐也是意料之中的。”   “又是政治联姻”紫萱怒道:“难道就不管自家女儿的死活了吗,做父亲的真狠心。”   月妈妈平静地说:“这是自古就有的,就算父母再不情愿,皇帝一道圣旨一下也是没办法的,再说独孤将军也是极为欢喜的。”   “难道这以牺牲女儿为代价换取的荣华富贵他们都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吗?”   “那还能如何?若不是……唉……”她突然神情很悲切。半晌才道:“小姐你心太善良了,太感情用事,若不改以后难成大事。”   “我要成什么大事,无非是希望可以走出闺阁,游览名胜山大川。”   “小姐万不可如此想,你自是有自己的使命,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第十四章前尘如梦   大历209年,延昭六载秋。   宸昭国关雎宫,御花园的鲜花开的姹紫嫣红,落英缤纷,虽已至初秋但各色鲜花仍绚丽多姿五彩缤纷。   一个二十五六的少妇,她身着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步摇,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   她容颜绝世,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绛,花容月貌如出水芙蓉。只是她脸上的忧伤是怎么也遮不去。“月影,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娘娘,今天是七夕。”月影在她身后面脸心疼的望着她。   “哦?又是七夕啊,”妇人淡淡的说,声音里多了一份比平常更加怀旧的情绪,也许是多了几许惆怅,“你跟了我几年了?”“回主子,奴婢跟您快五年了。”她身后被唤作月影的宫女回答。   “今天宫中宫女休假,她们都出去过节祈福了,你怎么不去呢?”   “回娘娘奴婢没什么愿望,只求娘娘跟小太子能平安快乐。”月影平静的答。   “呵呵,平安快乐?”夫人讽刺的笑道:“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宫中还能平安快乐吗?”   “娘娘一定很爱陛下吧?兴许晚点陛下他就会过来了,刚才顺公公过来说丽妃娘娘生病了,可能是陛下一时走不开,往年他都会陪您过七夕的。”月影在她后面缓缓的摇着团扇,她尽量使语气委婉的说,也不知道是说服自己还是想说服眼前的人。   坐在贵妃椅上的妇人缓缓地接过月影手里的扇子,看着上面用金丝线绣的嫦娥奔月的刺绣图案,她嘴里喃喃道:“‘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暂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月影,你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吗?”   月影摇摇头:“回娘娘,奴婢书念得不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娘娘诗中‘昭阳’二字指的可是昭阳殿的慕容丽妃?”   妇人摇摇头道:“你不知道,不知道好啊?不知道好啊?”   她突然转过头神情悲切的对月影说道:“月影你知道吗?就是在十年前,十年前的那个七夕晚上,那一夜京成的月光是那么明亮,那么璀璨,那晚是我第一次从纳岚府中溜了出来,我跟贴身丫鬟买了两个狰狞的面具混在人群里,高兴的看着满天的烟花……”   妇人像似陷入深深的回忆里,她不顾身后的月影是否听得懂,一直自言自语地说道:“七夕节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日子,对于我们这种常年养在深闺里的人来说。而那一年我才十六岁,满街光怪陆离的花灯晃呀晃,一直晃花了我的眼睛。在最繁华的路段,她被一群耍杂戏的人吸引了过去,不知不觉松开了我的手,转眼间便消失在人流之中,我站在街道中央,茫然不知所措,前前后后都是戴着面具的人,灯火灿烂却朦胧,所有的人如鬼魅般擦肩而过,我站在那里开始惶恐,京城的繁华那一刻在我眼中竟是那么虚无。就在这时身后一个温润晴朗的声音穿过喧嚣的人群在我耳边响起。”   “纳岚幽若,是你吗?”它仿佛是一个在红尘落尽繁华散去时从命运中悄悄传来的呼唤,我转身看见有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慢慢走来,卓然独立,那一刻时间静止。我缓缓伸开手指探到面具下面,轻轻的揭了开来。”   “那个人是陛下吗?”月影在旁边问。   那妇人仿佛没有听见,又接着说:“面具下是一张稀世容颜,美如梦幻,薄如羽扇的睫毛轻轻扬起,他温润如玉的眸子如一对钻石般炫美璀璨,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纯净。我突然有种错不开的恍惚,眼前的男子映在漫天的灯光下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带着一种绝世的风华,衣袂飘飘仿佛是那踏风而来的九天仙人。我内心一阵慌乱,半天才恢复了呼吸,露出一个安心的笑靥。‘我叫萧穆奕。’他抿嘴一笑,唇角微微上扬,让所有的灯光都黯然失色了。”   妇人说着露出女儿家少有的羞涩,她继续道:“其实那并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我以前随父亲一起进宫赴宴时也曾远远地看到过他,当时的印象很模糊,依稀知道他英俊潇洒,温文尔雅,就没怎么注意。那时我因为跳惊鸿舞,别人都是知道我的,我也是一个骄傲的女子,娘常说我们家幽若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自然要世间最好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可是就在那一刻,在那么近距离下看他,感受却加深了。”   “灯光下他微微含笑的眉眼在我的脑海里锈刻成了一幅永远难以磨灭的画面。随后他牵着我的手奋力地挤出人群,我们跑到人烟稀少的地方,玩了很晚,站在远处城墙的高楼上看整个车水马龙的都城夜市,看月光在郊外的倒影,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七彩的琉璃花灯,写上我们两人的名字,点上蜡烛,然后宫灯就那么飞起来了,飞的很远很远,一直飞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那妇人说完美玉般的脸上有说不出的满足。月影站在她后面一直听,听得她也充满了感动,“娘娘。你那是一定很幸福吧?”   妇人一阵恍惚,她怅怅地说:“是啊,是很幸福,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很幸福。月影你知道吗?”   她似乎想了一想:“后来我们成亲了,皇宫内到处都是火红色的绸缎,京城处处传来欢快的音乐,普天同庆,那天晚上,我忐忑不安的坐在房中,心里既激动又害怕。后来他进来了,一身火红色的喜袍,金银玉帛,盘丝锁扣,彷佛神人一般,整个屋子的灯光映在白璧宫殿上,是那么灿烂,他上前握着我的手说‘幽若,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是我萧穆奕的妻子而不是这宸昭国的太子妃,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妻子,我今生一定要与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会一直握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永远不松开,你愿意吗?’”   那妇人说着脸上的笑容更幸福了。“新婚后,他带着我登高楼眺远湖,他作画我赋诗,诗酒笑红尘,策马奔天涯。当我怀上溶儿的时候,他兴高采烈的告诉我‘若儿,我以后要更加勤政,我要为我们的孩儿创造一个天下,一个牢不可破的天下,我要所有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我还要为你建造一座属于你的宫殿,一个让后世记住我们爱情的鉴证’。”   第十五章梦醒悲凉   月影默默地听完问道:“娘娘,陛下为你造的就是这座关雎宫吗?”   “是啊?月影你看这关雎宫美吗?”妇人笑着问道,那笑生听起来竟是那么凄楚那么讽刺,“你看看眼前这湖泊,假山,你再看看这亭台楼阁和这十里长亭,哪一件不是世间珍奇,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建造起来哪一项不是劳民伤财呢?”月影想了想说:“可见陛下还是很爱娘娘您的。”   “爱?”妇人笑得更讽刺了:“月影你听说过金屋藏娇吗?”   “是汉朝的武帝和他表姐陈阿娇的故事吗?”月影怯怯的问。   “是啊?这话要从得‘阿娇者得天下,金屋一诺成佳话,’说起,金屋藏娇本是指汉武帝幼时为表姐陈阿娇许的一个诺言,相传他们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并且结为连理,琴瑟在御。呵呵‘汉帝重阿娇,贮之黄金屋。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   “后来,武帝负心,宠幸歌女卫子夫阿娇失宠,幽居甘泉宫。此时,汉朝宫廷里发生一件真相莫测的‘巫蛊’案,矛头直指被汉武帝冷落已久的陈皇后,牵连300余宫婢太监丧命。27岁的刘彻颁下废后诏书: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陈阿娇的母亲馆陶长公主在女儿失位后,为女儿花千金请司马相如写《长门赋》,这就是所谓千金买赋’。《长门赋》是西汉文学作品中的经典作品之一,情深意切,十分感人。但汉武帝仅仅对《长门赋》表示了称赞。”   妇人笑道:“那一刻金屋崩塌,恩情皆负。于是‘金屋藏娇’与同时代的‘凤求凰’以及后来的‘青梅竹马’一起,都成为了关于‘承诺’和‘背信’、‘爱情’和‘婚姻’的笑话。如今,我这关雎宫和那陈阿娇的未央宫何其相似,帝王的宠爱成了天大的笑话,用一个关雎宫将我一生埋葬。月影你说,我能甘心吗?生男无喜,生女无忧,独不见纳岚妃霸天下?现在外面还流传着这首流传的一首歌谣是吗?残花难上枝,为难能几时。最苦帝王妇,哪及百姓恩。现在大家还以为王子和公主是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吗?”   妇人说到此倔强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你知道吗?我本来可以自由的翱翔在天际的,可以无拘无束的尽情呼吸宫外的新鲜空气的,我纳岚幽若本是天之骄女,琴棋书画莫不精通,为了他,我委屈自己放下自尊傲气和一身才华,为了他,我宁愿幽居深宫,收敛一身光芒,只是因为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叫萧穆奕,不是因为他是这宸昭国的太子,更不是因为他是将来的帝王,只是因为他便是他,只是因为他的微笑让我心动,他的眼神让我安心。见了他,我把自己放的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埃里,但心里却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妇人说这些时眼中闪过太多的耻辱与不甘,“但是你知道吗?他不能容我,不是因为我是我,只因为我是纳岚幽若,因为我姓纳岚,因为我身后代表着整个纳岚世家甚至纳岚一族。”   妇人身后的月影哭泣着说:“娘娘您别难过了,这十年来陛下对您不是很用心吗?”   “很用心是吗?”妇人冷笑:“是别有用心吧?他若不对我用心,如何能在登基这么短时间里夺回兵权,政权,他若不用心如何这么快亲政,大权在握?”   月影看着眼前妇人满身的戾气和杀气,有点担心的道:“娘娘莫要意气用事?”   妇人蹙着眉看着眼前紧张的侍女,她柔声道“月影不要担心,我没有事。”   “呦,这不是皇后姐姐吗?”正说着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只见一群宫女拥着一个丽人缓缓而来,她大约十五六岁细致乌黑的长发,常常披于双肩之上,略显柔美,有时松散的数着长发,看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显出一种别样的风采,让人新生喜爱怜惜之情,洁白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会说话,小小的红唇与皮肤的白色,更显分明,一对小酒窝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浅浅一笑,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她说着上前行礼口中道:“臣妾丽妃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   那妇人略微顿了顿道:“丽妃不必多礼。”   丽妃起身笑道:“娘娘这关雎宫果真是清雅出尘,比不得我那昭阳殿吵杂。”   那妇人脸色微变,丽妃笑的更灿烂了,她又道:“臣妾以前在闺阁之中就听闻娘娘的关雎宫被誉为天下第一宫,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说着又四处看了看道:“臣妾窃闻娘娘七夕必将出宫游玩祈福,今日怎么不出去?”   那妇人拿扇子的手抖了抖,不曾开口,她旁边的月影道:“丽妃娘娘不是病了么,怎么有空到这关雎宫来?”   丽妃神色一变厉声道:“好个大胆的奴才,没看见主子正在说话吗?这儿哪轮到你说话的份了?”   然后她又一脸无辜的笑道:“皇后姐姐莫怪,只因今天是七夕节,陛下方才在我宫中看望臣妾,突然提起了放宫灯,臣妾想要姐姐一起前去观看,不知姐姐意下如何?”那妇人脸色一白说道:“本宫身子抱恙就不去了,妹妹尽兴。”   丽妃假装一阵惋惜道:“那姐姐保重身子,妹妹就不打扰了。”   说着起身退出,与那妇人擦肩而过时轻轻一笑,她似有似无地说了一句:“想要那琉璃宫灯飞起来还真麻烦,陛下说当初可是费了很大功夫的。”   她说这句话时已经走出了很远,可声音还是清晰的传到夫人的耳朵里。那妇人听了这话‘啪’的一声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她死死地抓住湖边的石栏杆,脸上毫无血色,牙齿愣是咬住下唇,单薄的身子如寒风中的落叶一般颤抖个不停,直到指甲生生地扎进手掌里,渗出血来,血沿着指缝一滴一滴流出来。   一旁的月影惊恐的喊道:“娘娘,娘娘快快松手,都流血了。”   她仍毫无知觉。“哈哈哈,阴谋,阴谋,一场天大的阴谋……”那妇人满面绝望之色,眼中一片死寂,“十年前的那场邂逅,竟然也是精心制造的是政治阴谋,让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月影使劲的扳着她的手哭泣道:“娘娘,你不要相信那慕容丽妃胡言乱语,她定是嫉妒您,她一定是在挑拨离间您和陛下的感情,您一定要相信陛下啊。”   那妇人至若无闻,只看了一眼逐渐暗下去的天空和远方的华灯,“月影,咱们该回去了。”   第十六章遇商机   中秋节过后,紫萱跟回雪主仆两人在街上转,见前面一群人围在路边,于是快步上前听一个人说道:“这李老板真是倒霉,上个月出门做生意不幸遇上了了强盗,结果人财两失,听说欠了很多债,现在这件绸缎庄要关门了。这件铺子是他祖传三代的,关了真可惜。”   旁边也有人应声说道:“是啊,是啊,李老板平时为人厚道,也很照顾咱们街坊邻居,可现在出了这等事我们却没办法帮忙。”   又有人说道:“那是他经营不善,听说他也是万分不舍,但没办法要债的天天上门催,只有卖了这绸缎庄抵债了。”   “要是我有银子就好了,肯定买下来。这儿地段又好,房租又便宜,刚好做生意。”   “去,别做梦了,你有几千两银子吗?”   紫萱她们从人群中挤过来看见一座两层楼的门面房,外面贴着‘此店出售,售价一千五百两’。   她走进去看见里面很冷清,只有几个人坐在上堂,紫萱打量着坐在主位的那个人,见对方四十来岁,满脸愁容,旁边还有一个妇人和几个丫鬟小厮,在小声的哭泣,她有礼地问道:“阁下可是李老板?”   那男子站起来说道:“正是在下李富贵,不知公子有何见教?”   紫萱道:“在下也不跟李老板多言,在下是外地人,近日特来贵地经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店面,因见老板外面写着出售此绸缎庄,故此进来看一看。”   那男子一脸愁苦道:“实不相瞒,此绸缎庄乃是家父传下来的,到我手中已有三代了,我祖上是做绸缎生意的,虽是小门小户,但日子到过的殷实。说来惭愧,只因日前在下外出遇到强盗,财物尽失,不能及时还清欠款,这才不得已出售铺子,在下实在无脸面对祖上啊?”   紫萱道:“不知老板欠债多少?在下欲意购买你这铺子?”   “欠白银两千两,唉,就是卖了这铺子也不够啊?”   那妇人问道:“老爷真要卖掉这铺子吗?那我们以后怎么办啊?”说着又哭了。   “那要怎么办,先卖掉再说吧。剩下的再凑凑。”   紫萱道:“既是如此,那我出两千两,买下这铺子,你们也不用搬走了,我也正好缺少人手,你们一家子就留下来帮忙照看,你们熟悉一切,刚好做我这里的总管,不知李老板那以为如何?”   “公子你?”他一脸不相信。   紫萱忙道:“我也知道这铺子你们也经营了多年了,就这样卖了心里肯定不舒服。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继续留下来打理一切,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以后大家有银子一起赚,若是生意好,你以后也可以从我这里将铺子赎回去……你看如何?”   那男子一家万分感激,他连忙唤家人上前跪拜说道:“小人以后定会尽心尽力工作的。”说完命人拿出房契和紫萱盖了章,手续完毕。   他问:“不知公子打算做什么生意?”   紫萱问道:“即你家世代做绸缎生意,不知可对刺绣绸缎了解多少?”   他自信一笑道:“别的不敢说,说到对刺绣绸缎的了解,我若认第二,这整个兰陵城没人敢认第一,我自幼就对苏绣,湘绣,蜀绣,广绣都有所涉猎,但凡丝绸我只要看是那个一眼,便能知道出产何处。”   紫萱大喜:“如此甚好,既然李大叔对丝绸这么有了解,那我们就开服装店,我观察了一下,你这里丝织品种类多,门类齐全,但原料生意不好做,我们就该做成成品再买。”   “成品?”   “嗯,我是说既然绸缎生意不好做,那我们就改做成衣服卖。”   “可这改为衣服店,别的商家有专门的衣服店,我们贸然改过来好吗?”   紫萱自信一笑:“虽然别的商家也有,但我保证我们的是独一无二的,这样一来,还怕没有顾客上门。但一点要注意,这该如何经营还是要听我的,可好?”   “那是自然,我等一切全凭公子吩咐。”   紫萱又说道:“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得了,大家要齐心协力把生意做好。”说着她将头丝带一拉,三千青丝散了下来。   众人皆惊讶。   紫萱又说:“以后就叫我秋心,或是莫公子,李老板,不介意的话我以后就喊你李大叔了。”   那男子道:“小人不敢,多谢小姐。”   紫萱又说道:“既然是要开服装店,那就要取一个像样的店名,‘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以后这店就叫‘在水衣坊’吧,今儿大家也累了,早些歇息,我明天再过来商量具体事宜。”   回到潇湘馆后,紫萱又忙着画图样,毛笔在软了,不合适,直接拿画眉毛的笔画,她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观察了一下这里的人的衣服,虽是很好看的,但种类少,总觉得单一。   于是她按照脑子里的印象将以前看古装电视剧里面的服饰都画了下来。什么唐装汉服,清朝的旗袍,甚至还画了几套胡服。   紫萱喜欢看古装剧,对里面的衣服特别迷恋,于是她曾经发狠心专门研究了一下古代的服饰演变。   中国服饰的历史源远流长,从原始社会、商周、春秋战国、秦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宋辽夏金元、明清,到近现代,都以鲜明特色为世界所瞩目。中华服饰文化史由此发端。距今约1万年.《尚书?益稷》所载十二章服:“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绘,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绣,以五彩彰施于五色作服。”   秦汉服饰绣纹多有山云鸟兽或藤蔓植物花样,织锦有各种复杂的几何菱纹,以及织有文字的通幅花纹。、魏晋和南北朝时期,等级服饰有所变革,民族服饰大为交融。冠帽已多用文人沿用的幅巾代替,有折角巾、菱角巾、紫纶巾、白纶巾等。   隋唐时期,中国由分裂而统一,由战乱而稳定,经济文化繁荣,服饰的发展无论衣料还是衣式,都呈现出一派空前灿烂的景象。   特种宫锦,花纹有对雉、斗羊、翔凤、游鳞之状,章彩华丽。刺绣,有五色彩绣和金银线绣等。印染花纹,分多色套染和单色染。因领口宽大,穿时袒露上胸。半臂历久不衰,后来男子也有穿着的。当时还流行长巾子,系用银花或金银粉绘花的薄纱罗制作,一端固定在半臂的胸带上,再披搭肩上,旋绕于手臂间,名曰披帛,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唐装’。   宋辽夏金元服饰基本保留了汉民族服饰的风格,辽、西夏、金及元代的服饰则分别具有契丹、党项、女真及蒙古民族的特点。各民族服饰再度交流与融合。   “镶滚彩绣”是清代民间服饰的一大特色,尤其在妇女服装中表现的更为突出。“镶滚绣彩”是指在服饰上不仅讲究镶嵌各种彩牙儿和花绦,而且还加上刺绣,就是农村妇女的头巾、围裙、衣襟、鞋面等也都要用各种彩色丝线刺绣一些花边图案。这些我们在清代戏里面也是经常拿看见的。   到五四新文化运动后,旗袍的改良使得它紧扣的高领,给人以雅致而庄重的感觉,微紧的腰身体现出腰臀的曲线;特别是两边的开衩,行走时下角微轻飘动,具有轻快活泼之感。日常穿用可选用花素全棉府绸或涤棉细布制作的旗袍,既朴素又大方。选用小花、素格、细条丝绸制做的旗袍,可表现出温柔、稳重的风格。选用织绵缎、丝绒制作的旗袍,是迎宾、赴宴最华贵的服装,集庄重典雅于一身。近年来,蜡染、扎染、手绘等工艺用于旗袍,一些经典怀旧的影视剧更使旗袍步人高档时装的行列。   紫萱记得她在看《花样年华》时对里面张曼玉的26套旗袍赞不绝口,直夸她穿出中国服饰的精华,演绎了属于民国特色的别样风情。紫萱自己自己前世专门还买过一套有关中国古代服饰的画册,她发现自己对古代的东西都很有感情,或者说自己有很浓的古典情结,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就是因为自己太恋古了,所以才会一不小心穿到了这里。   第十七章运筹帷幄   画好图样以后,她让人送过去,让李富贵他们加紧赶制,自己又忙着招募店员,李富贵他们原来店里的人太少不够用,紫萱亲自写好招聘广告又亲自坐镇筛选训练他们。   她想过了,既然要干就要做到真正的与众不同,首先服务员的态度要好,她前世遇见过那些服务态度不好的店员,尤其是在一些所谓的品牌店,客人进去后他们先是打量一番看你有没有能力购买他们的商品,是不是有钱人,对有钱人他们弯腰赔笑,对没钱人爱理不理,她是最受不了的。   她还记得以前跟同学遇到这种情况时那位同学义愤填膺的说:“要是有一天我有钱了,一定会来拿钱砸他们的柜台,哦,是往他们脸上砸。”   这时她总是笑着说:“那你现在有钱吗?”   那位同学一脸吃瘪地说:“没有啊。”   “那不就结了。”   所以现在要站在顾客的立场想一定要把服务搞好。最后她还在现场那个监督吧店面重新装修了一遍,又试衣间,休息间,甚至还在二楼设了贵宾室。窗帘换成淡蓝色或是粉红色,墙壁也重新粉刷了一遍,待一切搞定后,里面果然焕然一新,那李富贵满脸惊喜的道:“小姐果然有头脑。”   之后,她还教了李富贵用现代的表格记账,她看原先的账本记得太细了,但大多都是废话,要核对账目时找半天都找不出来,当然她本来还想教他数字计算的,但看他算盘打得很精也就算了,只是每次他那账本让她过目时看她不用算盘也算得很清楚,就两眼放光的问道:“小姐你怎么算的如此精确?真让我们佩服。”   因为紫萱曾言明不许让众人在她面前自称小人或是奴才,所以大家都是你我相称。紫萱笑道:“也不过是小巧,大叔的账也算得很仔细。”   忙完后,紫萱有马不停蹄地找顾长卿帮忙。顾长卿一开始听说她要开衣服店做生意,说什么也不肯同意,可经不住紫萱死缠烂打,最后答应了紫萱拿到了‘在水衣坊’的独家经营权。   其实他开始以为紫萱他们是胡闹,可看到‘在水衣坊’的店铺后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帮忙,还打趣道:“萱妹妹以后发财了可别忘了我的好处。”   紫萱说道:“自然是不会忘记表哥的。”说完还特奸诈的笑笑。在他看来那个经营权就只需要官府盖个章签个字就行了,可紫萱知道有了它意义就不同了。   21世纪不是讲究商品品牌意识,防止假冒伪略么?虽然现在‘在水衣坊’还只是一家店铺,可紫萱想好了如果以后生意好还可以发展成为连锁店的,甚至全国连锁,经营各种不同的商品,那样一来若是遭到别的商家的排挤打压就不好办了,所以趁现在好办要未雨绸缪。以后别的商家若是也想制造他们商品就必须同她商量加盟,这样又会有一笔收入,这种官商勾结的好处在现代可是很常见的。   经紫萱这么一解释,顾长卿眼闪精光的道:“萱妹妹,你真有头脑会算计,如此一说那我也要加盟。”   紫萱忙道:“好啊好啊,随时欢迎表哥。”   见紫萱回答得这么干净利索,他又犹豫道:“我看还是算了,我怎么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说完就闪人。这样忙碌了一个月后,‘在水衣坊’终于开业了。这天紫萱也效仿现代办了一个盛大的开业典礼,典礼上,她一身男装英姿飒爽地与李老板他们一起在门扣剪彩,一阵鞭炮后紫萱大声说道:“各位街坊邻居行人游客大家好,我是‘在水衣坊’的老板莫南,我们‘在水衣坊’今天正式开业,为了答谢各位的观光惠顾,凡今日在本店购买衣物者一律八折优惠。下面是本店最新推出的年度新款时装秀,欢迎大家观赏。”   说完她退了下去,招呼提前预备的模特上台展示,这是她想了半天才想出来的,因为是第一天开张,这声势一定要造响,于是在前天晚上她临时吩咐他们搭的台子,让自己亲手训练的那些服务员换上她设计的那些衣服出来表演,活脱脱的一场时装秀在古代拉开帷幕。   表演完之后台下的人更多了,议论纷纷,甲说:“这‘在水衣坊’虽是新开业的,可这衣服制作的倒是新颖别致。”   乙说:“你懂什么,人家这里的衣服都说了是独一无二的了,限量出售。”   丙说:“那还等什么呢?快去买啊,完了就没了?”说着就蜂拥而进。   紫萱看到下面的反应她朝回雪挥挥手,回雪笑语盈盈地上前说道:“各位请安静,为了答谢各位的来临,本店今日特推出贵宾卡。金卡三十张,银卡五十张,每张金卡50两银子,银卡30两银子。持有金卡者以后凡在本店购买所有衣物服饰均八折优惠,以一周内包换,还可以自备衣料来我店免费制作您喜欢的款型,本店只收手工费;凡持银卡者除不能自备材料外,一切优惠条件与金卡相同。金银卡的期限为一年,若满一年后您满意还可以继续续办。另外本店还推出积分制,你每次从本店购买东西时都会记录积分,积分越多以后购买就受的优惠越多。但因贵宾卡有限,还望有意者欲办从速。”   这时台下又有人说:“那个何为贵宾卡啊?”   “你没听说吗?顾名思义,贵宾卡就是贵客的意思,拥有卡的人在这里可以享受许多优惠,别家是没有的。”   “是啊是啊,你想想那个贵宾卡,拿着既方便有更显示身份。”   “那还等什么,快进去买啊,听说名额有限。”   “我要金卡”   “我要银卡”……   紫萱在二楼听到这些话,她笑了,看来这第一步造势时成功了,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要去做。   第十八章送礼   晚上潇湘馆,她提前让回雪挑了三套上等衣料做的衣服,自己亲手包装好,还在硬盒子上外面打了个蝴蝶结。顾长卿进来后紫萱忙说道:“前些日子忙碌,未曾好好答谢表哥,今日紫萱特来答谢表哥的。”   他一脸欣喜道:“不知萱妹妹要如何谢我?”   紫萱拿起盒子道:“这个送给表哥。”   顾长卿一脸疑惑:“这是何物?”   “我‘在水衣坊’最新出的衣服啊。”   “啊?可是,你给我女子的衣物有何用?”“送人啊。”   “送人?”   “当然了,送我未来嫂嫂。”这可是紫萱特意让人做的,看那林青蕾的模样,紫萱临时画了一件神雕侠侣里刘亦菲穿的衣服,可费了不少心思。   “萱妹妹,你……?”顾长卿的笑容僵住了。   “你们这些男子啊,就不会讨女孩子欢心,”紫萱自顾自地说道:“亏你还称风流才子呢?这点小手段都不会使,女孩子啊一般就喜欢被人宠着,喜欢男子送她们漂亮衣服,首饰什么的,其实她们不要求有多么贵重,只在乎你的心思,你要是能花点心思,无论是什么样的女孩子,保准拿下,也不至于像你,到现在还没把人家骗过门来,哦,是娶过门来。”紫萱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摇摇头。   “莫不是萱妹妹也是这样的女子?”   “当然了,我肯定也是有虚荣心的嘛?不过,前提是要我自己喜欢,若我不喜欢他做再多也没用,若我喜欢,他什么不做我也喜欢。”“那萱妹妹你喜欢怎么样的人呢?”顾长卿收敛的笑容问道。   “这个嘛?不好说,看缘分吧,缘分到了,说不定第一眼我就喜欢上那个了,缘分没到,即就是在我眼前,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我还是会看不见的。”   紫萱说的口若悬河,并没有发现顾长卿脸色一闪而过的煞白。她接着又道:“这件衣服你一定要亲手送给林青蕾,一定要亲手送出去噢。”   “我知道了。”说完就走,招呼都不打一下,紫萱郁闷了半天问回雪:“他是怎么了,我没得罪他吧?”   “好象没有。”“那他拽什么拽,风流才子怎么了,就了不起了,没风度,大沙文主义。”   第二日,顾长卿果然差人给林青蕾送衣服去了,紫萱听了回雪的汇报后又是一阵批评,说他没诚意。吃完早饭,她和回雪去‘在水衣坊’转了转后对回雪说:“你先回去,我今天去一趟沉香阁。顺便送夕颜一套衣服。” 回雪点头离开后她就直接进了沉香阁。那老鸨花想容见到紫萱后笑道:“公子来了?我们姑娘刚才还念叨着你呢?”   紫萱含笑着打了招呼后就直奔夕颜阁,进去看见夕颜一脸有气无力的躺在那里忙问道:”姐姐怎么了,这些日子不见你倒是憔悴了。”   夕颜愤愤的说:“妹妹好狠的心,这么久都不来看姐姐。”   紫萱赔笑道:“姐姐莫怪,妹妹这不是忙吗,你看我现在就来看你了。”   夕颜笑道:“妹妹怕是数钱数到手发软了吧?”   紫萱一阵脸红敢情这沉香阁的情报还不是一般的好,她说道:“姐姐说笑了,赚钱固然重要,可这哪儿比得上我们姐妹之情呢,这不我今儿是专程来看姐姐的,给你带了一套衣服,这可是我亲手设计的呢,正好配姐姐的魔鬼身材,来姐姐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讨好似地递了过来。夕颜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彻底无语,里面是一件正规的旗袍。其实紫萱在刚到这个世界时就让回雪帮她做了好多件旗袍,可是回雪说那种衣服太伤风败俗了,硬是死活不让紫萱穿出去,紫萱没办法只有全部收藏在衣柜里面当做艺术品放着,真是暴殄天物,她这次送夕颜主要是想夕颜好歹是一青楼花魁,如果由青楼女子先穿出去,再带动服装界新潮流说不定以后她也可以毫无顾忌的穿了。   夕颜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说道:“妹妹这……这能穿吗?”   “怎么不能穿了?”紫萱反问道。   “这布料了太少了吧?”   “这有什么?我以前比这少的都穿呢?紫萱脱口而出,她是想到前世那些人满大街比基尼也无所谓就无意识的说了。”   “比这还少?”夕颜见鬼似地问道。   “呃?那个我是说姐姐穿上一定很好看。”紫萱顾左右而言他。   说着就上前抓住夕颜脱她的衣服,夕颜脸红着难为情地说:“这也太暴露了吧?”   紫萱一阵大笑:“我说姐姐你好歹是一花魁,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过,怎么弄得跟一良家妇女似地?”   夕颜扭扭捏捏地说:“可人家是卖艺不卖身。”   “难道姐姐你还是处女?”这回换紫萱惊讶了。   夕颜说道:“妹妹你一个大家闺秀什么‘处女’不‘处女’的整天挂在嘴上,像什么样子?你也太大胆了吧?以后谁还敢娶你?”   “反正我也没打算嫁你们这些古人。”紫萱嘀咕道。   “妹妹又再说什么?”   “我是说姐姐你快换衣服啊,好让妹妹看看。”   “好吧,你等我”夕颜勉强的答应了,说着她就进了里间。紫萱一阵失望本来还打算趁换衣服看看她胸有多大,回去在改造一个内衣呢。   半刻钟后夕颜出来了,她问道:“妹妹你看怎么样?”   紫萱看直了眼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那个什么鬼斧神工,化腐朽为神奇。”   夕颜顿时拉下了脸:“什么鬼斧神工,化腐朽为神奇,妹妹会不会说话,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紫萱吐吐舌头:“妹妹说错话了,姐姐见谅,我这不是夸姐姐穿上它花容月貌么?”   “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没有没有,你就别计较了,快过来让妹妹好好瞧瞧。”   紫萱说这不由分辨地拉她到镜子前面,镜子里面夕颜一脸妩媚,一身绸红色的旗袍,身材玲珑有致,怎么看怎么好看,紫萱再一旁啧啧直夸,连夕颜自己也愣住了。   见她欢喜紫萱忙道:“怎么样?姐姐喜欢不,若是喜欢妹妹我‘在水衣坊’以后每推出新款衣服都免费送姐姐一套,如何?”   夕颜眼中精光一闪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妹妹有什么打算?”   紫萱一脸无辜道:“我这不是想着姐姐么?”   “少来,姐姐我还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趁早说明白。”   紫萱大喜道:“姐姐果真冰雪聪明,我对姐姐的佩服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夕颜摆摆手:“场面话就算了,挑总点说。”   紫萱本来还想再唱一通赞歌呢但见夕颜这么说了,她就直接道:“就是那个,姐姐你穿上我们‘在水衣坊’的衣服可不可以随便帮我在你们这沉香阁或是别的青楼姐妹之中稍微提一提。   当然如果能让别的姐妹在陪客人的时候也随便提一提就更好了。”   “你是想让姐姐那这第一花魁的名誉给你到处宣传啊?”   “不敢不敢”紫萱嘿嘿地笑着说。”   “那姐姐我又有什么好处呢,莫不是就几套破衣服?妹妹你是生意人,可姐姐我也要吃饭啊,你这是打发乞丐吗?”   夕颜一脸不妥协。紫萱沉思了片刻道:“要不姐姐做我‘在水衣坊’的品牌代言人好了?”   “何为‘品牌代言人’?”   “就是以后我们‘在水衣坊’每推出新款衣服都会由姐姐先穿,再由姐姐宣传卖出了,到时候按数目给你提成,你看如何?”   紫萱咬咬牙说了出来。夕颜笑得一脸灿烂:“这主意好。”紫萱气得直跺脚,真是跟自己一样奸诈。   第十九章交易   正在这时老鸨花想容进来说道:“姑娘今儿个那尚书的公子又来了,他们直喊着让姑娘登台呢?”   夕颜一脸厌恶道:“不是说好今儿不登台的么,况且还没有到我上台的时间呢?”   老鸨说道:“可是他们吵得很厉害,说今天非要见到姑娘不可。”   夕颜大怒:“不得了。还有规矩没有?”   那老鸨讪讪地站在那里也不回话,紫萱见此上前说道:“花妈妈莫怒,颜姐姐今儿不舒服,要不我代她登台好了,我虽不善长歌舞,但还不至于砸了妈妈的台子。”   花想容一脸惊喜地看着紫萱,转而又望了一眼夕颜见她点头,忙道:“那姑娘都需要些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紫萱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道:“不需要了,妈妈只要在台上准备一张大屏风,然后再准备一块儿面纱就好了,我就在夕颜姐姐这儿换个衣服就好了。”   说着她拿起桌子上的炭笔轻柔地描着眉,略施粉黛,然后抹上一点口脂,在脑后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只戴了一只白玉簪,转过身看见夕颜一闪而过的惊艳,她玩心大发地朝她抛了抛媚眼,见夕颜神色不定便大胆地过去在她侧脸轻轻一亲,夕颜顿时脸上红霞一片,紫萱笑嘻嘻地跑了出去。外间台上已经摆好了屏风,紫萱白纱蒙面缓缓走到台上,她心里此时很紧张,怎么一冲动就答应的了,虽然她打死也不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但面对台下那么多人时还是很慌乱,心里直打退堂鼓,但又觉得太丢现在人的脸了,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形就好比一个人站在悬崖顶端,后面有人逼着你跳下去,横竖都要死关键问题在于是你自己跳下去还是让人推下去,紫萱想了想如果一定要死还是自己跳下去,一来自己是现代人输也要输得有尊严,失节是小面子是大,二来一般跳下去都会是水坑,还有生的希望。   于是她心一横,在众人的注视下闭上眼睛深呼吸,缓缓抚上琴弦,朱唇轻启:“雨过白鹭州留恋铜雀楼斜阳染幽草几度飞红摇曳了江上远帆回望灯如花未语人先羞心事轻梳弄浅握双手任发丝缠绕双眸所以鲜花满天幸福在流传流传往日悲欢眷恋所以倾国倾城不变的容颜容颜瞬间已成永远此刻醉花满天幸福在身边身边两侧万水千山此刻倾国倾城相守着永远永远静夜如歌般委婉回望灯如花未语人先羞心事轻梳弄浅握双手任发丝缠绕双眸所以鲜花满天幸福在流传流传往日悲欢眷恋所以倾国倾城不变的容颜容颜瞬间已成永远此刻醉花满天幸福在身边身边两侧万水千山此刻倾国倾城相守着永远永远静夜如歌般委婉此刻倾国倾城相守着永远,永远静夜如歌般委婉”唱完自我感觉良好,再次扫视台下,众人一片寂静,她心里大惊不会是搞砸了吧,想到在21世纪你如果在台上搞砸了底下的歌迷是会随手乱丢东西砸人的,说不定还会冲上台来,她想着一阵冷汗拔腿就闪人,跑进里间看见夕颜一脸神色诡异的望着她。她忙问道:“颜姐姐,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半天夕颜笑道:“妹妹你倒是随时都会给人惊喜,让人意外,你自己看。”说着就推紫萱走到门口,从外面巨大的屏风侧面望去,外面一阵欢呼,紫萱心里激动,她高兴地抱着夕颜直喊:“太好了,太好了。”并没有发现夕颜身子一僵。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花想容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笑容顿时僵住了,夕颜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紫萱尴尬的放开夕颜解释道:“那个,我就是太高兴了,得意忘形了,花妈妈不要介意。”   花想容听紫萱解释后脸色缓和了一下半天才恢复以往的笑容,她开口说道:“姑娘的歌唱得倒是极好,把我们沉香阁的花魁都比下去了。”   紫萱听她那口气倒好象是说:你不来沉香阁真是可惜了。紫萱干笑两声:“妈妈过奖了。我不过是随便唱两句,拿出来献丑罢了。”   花想容冷笑:“难道我分不出好坏?”紫萱大为尴尬,夕颜说道:“妹妹这歌好听,曲儿也新鲜,不知是不是妹妹做的?”   “是我闲着没事做着玩的。让姐姐见笑了”紫萱说着眼珠子一转道:“既然花妈妈感兴趣不如我来你这沉香阁唱曲可好?”   花想容结结巴巴地说:“姑娘开玩笑了。”   紫萱一脸认真道:“我是的是真的,我可以每月十五月末晚上来妈妈这儿唱,你只需为我保密便好,对外就说是暂时寄居在这儿的亲戚,我唱完就走,不接见任何人,并且对妈妈沉香阁分文不收。”   “姑娘有什么条件?”花想容笑着问道。果然是生意场上打滚的,做事一点也不含糊。   紫萱说道:“妈妈果然是明白人,我最近开了一家‘在水衣坊’,以后妈妈沉香阁姑娘的衣服都由我提供如何?”   花想容考虑一下道:“并不是我不肯同意,只是我们姑娘素来娇纵,又挑剔,喜好不一,怕是……”   “这个妈妈放心,等你们姑娘见过我的衣服后自后分寸。我保证会让姑娘们满意的。当然如果妈妈还要考虑,也无妨,我等会儿再去别的青楼看看。”   紫萱故意这么说,因为她知道这是商场上惯用的心理战,果然花想容看了一眼夕颜便笑道:“姑娘爽快,就以姑娘所言。”   花想容走后,夕颜笑嘻嘻的对紫萱说:“妹妹倒是个鬼灵精,什么机会都不肯放过。真真一贪财鬼。”   “姐姐你还不是一样。”紫萱理直气壮一脸认真地说道:“咱们这叫‘臭味相同’‘志同道合’‘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夕颜笑道:“妹妹可又乱用成语了。”   她注视着紫萱半天道:“妹妹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呢,我很好奇。”   “紫萱也一脸无辜的眨着眼说道:“姐姐又是怎样的人呢?我也很好奇?”说吧两人相视一笑。   第二十章婚姻是坟墓   紫萱从沉香阁里出来,正好也遇到顾长卿,她暧昧地笑道:“表哥你又来寻哪个红颜知己了,都快要成亲了,还整天出来瞎混,小心被林小姐碰到。”   顾长卿皱了皱眉道:“萱妹妹你一个女儿家整天逛青楼像什么样子?”   紫萱道:“正是因为我是女儿家,去青楼才不会有什么问题,倒是你,”紫萱全身上下打量着顾长卿说道:“表哥一个男子,整天逛青楼会做很多事情吧?那个纵欲过度对身心都不利,你还是节制一下吧。”   “你,”顾长卿气得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看看,你一个姑娘家整天嘴里都说些什么,看我回去告诉父亲。”   “我怎么了,我行事光明磊落,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像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紫萱噘噘嘴说道。   “反正你以后少来这种地方,最好离那个夕颜远点。”   “嘿嘿,莫不是表哥你羡慕我跟夕颜姐姐关系好亲近,嫉妒我了吧,那要不要我帮你拉拉红线,联络联络感情,要知道夕颜姐姐的行情可是很好的,多少王公贵族一掷千金都见不上面呢?”   紫萱说着猛地凑上前去附在他耳边吹吹气,顾长卿耳边微红,轻咳一声后退一步,啪的一把打开扇子摇了两下,想是要掩饰一下窘态。紫萱笑得更灿烂了。   “我说顾大表哥,顾大才子,你不至于吧,想你万花丛中过,也不知道辣手摧残了多少花朵幼苗呢,我还没有把你怎么样呢,你倒是不好意思了,真没趣。”说着丢下他向前走去。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说道:“表哥走妹妹我今儿个心情好,请你吃个饭,感谢你帮我拿到那个经营权。”说着不由分辨地拉着他走进了前面一个酒楼,在大堂内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落座。   “大家听说了吗?那个沉香阁最近来了一个神秘女子,刚才一曲《倾国倾城》不知醉倒多少人呢,那个声音啊,简直酥到骨头里了,词曲双绝美艳动人,真是一个魅惑人心风情万种的尤物啊?”   “你见到她了吗?”   “没有,唱歌时还隔着屏风,不过听那声音想来也应该是个美人。”   “没准还是个丑八怪呢,长得难看怕拿出来吓人,对不起群众,所以才蒙着脸。”   “胡说,能唱出那么好听的歌,肯定是个美人,不信大家赌赌。”“我赌她是个美人。”   “我赌是丑八怪”……一时间整个酒楼议论的纷纷扬扬,紫萱坐在旁边听着嘻嘻地笑,敢情这古代的传媒业还真是发达。   顾长卿疑惑地对上紫萱的笑颜,他轻声问道:“萱妹妹,刚才是你在台上唱歌吗?”   紫萱得意地回答:“我去找夕颜姐姐谈生意,结果她生病了,那老鸨还逼迫她登台,我一时按耐不住就替她上台了。”   “简直是胡闹。”   “哎呀,不就是唱一首歌吗?”紫萱娇笑道:“我唱的怎么样?”   看着紫萱期待的眼眸顾长卿顿时气消了大半,他说:“萱妹妹唱的歌自然是好的。”   “就这样?”紫萱一脸郁闷:“我还以为表哥会说‘此曲只应天上有,然间哪得几回闻’呢?看来我下次登台时要更卖力了。”   “还有下次?”   “呃,没有了,没有了。”紫萱赶紧赔笑道:“我说的是我回去以后要好好练习唱歌。嗯,你要是喜欢听随时欢迎来我潇湘馆,我免费给你唱,要趁早,晚了以后就没机会了。”   “什么叫做以后没有机会了?”   “那个你不是要娶林小姐了么,以后自然是要避嫌的。”紫萱晃晃脑袋说:“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个古人怎么这么喜欢早早进入婚姻的坟墓。”   “婚姻的坟墓?”   “啊?你没有听说过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人一旦结了婚,呃,我是说成了亲,便一切都不自由了,所以还是不成亲的好。”   “萱妹妹这么说就不对了,子曰自古婚姻是人伦之始,经云:婚姻之礼废,夫妇之道苦矣。此婚姻者,由文字起,至成婚大礼告成,乃至白首偕老止,礼皆不可废也。《易?序卦?传》:“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   “停,停……你别子曰,孟曰了。那个我问你,那个孔子不是说过‘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是吧?你想想,若是换作孔子的老婆,呃,我是说孔子的夫人,那她会不会说‘唯男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呢”   紫萱含笑着问道。   “嗯,萱妹妹说的也有道理。”   小样儿,跟我斗,想当年我参加辩论赛那会儿,硬是胡搅蛮缠,逼得对方卸甲投降。   “但是,那个孔子的夫人说过这样的话吗?”晕,紫萱一阵无语.   第二十一章救回雪   紫萱刚回到相府门口就看见念梅在那儿焦急的走来走去,还不时的四处张望,见她回来便激动地说道:“萱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快去看看回雪。”   “她怎么了?”紫萱紧张地问道。   “上午回来不知因何事与盈姐姐的丫鬟发生了口角,被二夫人关进了柴房。”紫萱一听脑子轰的一下子炸开了,她发疯似地冲进了二夫人的梨花苑,到了梨花苑内看见二夫人坐在一张贵妃椅上,一脸优雅的吃荔枝,她见紫萱进来不急不缓的说:“呦,这不是咱们纳岚大小姐吗?你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回雪呢?”紫萱强压住怒气问。“回雪,回雪是谁啊?噢,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那个叫小翠的贱婢是吧?就她也配叫回雪?”   “回雪她人呢?”紫萱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那贱婢不懂礼数,竟敢冲撞主子,我叫来说了她两句,就让她回去了。怎么她还没回去吗?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胡说,”紫萱怒道:“回雪她根本就没有回去。”   二夫人冷声道:“我说回去了就回去了,难道我一个长辈还能说谎,兴许那丫头贪玩在花园里偷懒还说不定。”   “她没有,你明明打了她,还讲她关进柴房,怎么就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是又怎么样,我一个主子难道连一个奴才都不能教训吗?”   紫萱恨恨地说:“我的奴才我自会教训,还不劳二夫人操心。”   “你教训?”二夫人提高声音说道:“你一个姑娘家自己礼数都不齐全还怎么教训那帮奴才。好比现在,你一个晚辈气冲冲地冲进我梨花苑,二话不说先大吵大闹一通,好歹我也是你的长辈,大凡知礼数的大家姑娘小姐,至少先要问声安,你看看你,穿着个男人的衣服,你哪里有一点像大家小姐的样子了。我们家的琏儿盈儿就不会这样,到底是小户人家出身。”她说着声音轻佻。   紫萱气得怒不可言,这时三夫人赵碧玉也赶了过来,二夫人见三夫人便又说道:“碧玉妹妹,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一副大眼小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这个舅母亏待她了呢?这日子没法过了。”   三夫人温言劝道:“姐姐你莫生气,孩子们毕竟还小,不知礼数说话冲撞了你也是有的,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多担待些,平时细心劝导。”   二夫人愤愤地说道:“闹成这个样子我也不愿意,不就是为了一个丫头奴才么,值得么?何必这个样子,说又说回来,即便是我这做舅母的和那丫头投缘,喜欢那丫头,问她要了过来也未尝不可。”   “姐姐所言甚是,若说是其他丫头也就算了,但这回雪丫头毕竟是萱儿自由的贴身丫头,又是从那边带过来的,她两人的感情自是与别人不同,今儿贸然听说她被关了起来,萱儿心里着急,言语之中难免重了些,姐姐你大人大量,就别跟一个晚辈计较了,就将那丫头放出来算了。若是事情闹到老了那里,又难免徒惹一场是非。”   二夫人略沉吟一下道:“既如此,今儿我就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就不计较了,你去放那丫头出来吧。”   这边念梅已经将回雪救出来送到三夫人的梅花苑了。紫萱见她满身是伤,脸上红肿,发髻不整,她蜷缩成一团颤抖个不停,紫萱满腹的怒火又升了起来,她慢慢地将回雪拉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回雪抽泣着说:“小姐,我不疼,没事,真的,真的不疼。”   紫萱心里发痛,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她拼命压抑自己从念梅手中接过三夫人给的活血化瘀膏,轻轻的一点一点地抹在回雪的身上。   念梅在一旁生气地大声说:“怎么这么狠心呢?怎么可以这么对回雪?”   三夫人也一脸不忍地说:“这大户人家历来对待奴才不是打就是骂?哪个做奴才的不受主子气呢?你萱姐姐心善不把回雪当奴才看待,自是见不得她受委屈,寻常人家的奴才又有几个能碰到像你萱姐姐这样的主子。”   念梅一脸同情:“难不成那些贫寒人家的子女就注定为奴为婢任人宰割吗,就一定要受这种煎熬吗?”   三夫人叹了口气,半晌才幽幽地说道:“这大天世界,只要活着,对谁来说不是一种煎熬呢?”说着她又对念梅说道:“你去把我平日里用的箩筐拿来。”   念梅进到里间翻了一会儿出来拿着一个竹箩筐,只见她右手里多了一个精美的小香囊,做工相当精细,她凑进鼻子闻了闻说:“娘,这是什么香啊?真好闻。”   “三夫人面色温柔的说:“这是我前日上永宁寺上香时求来的,有凝神作用可以避邪,我用着觉得挺好,就绣了一个香囊送给你萱姐姐。”   念梅撒娇似地依偎在她怀里说道:“娘偏心,给我萱姐姐都不给我。”   三夫人笑道:“就知道你是的小气鬼,那这还不是一个。”她说着又从箩筐底下拿出一个说道:“我本来是打算给你们两个一人一个的,那个先绣好了,今儿就先送给你萱姐姐,要不回头在送过去来回跑着麻烦,你这个明儿就好了,难不成这个也要争个先后不成?”   念梅一脸娇笑道:“我就知道娘不会忘记我的。”   紫萱接过香囊感激地说:“谢谢舅母,劳您费心了。”   三夫人笑得更温柔了,她伸过手溺爱的拨弄着紫萱的头发道:“萱儿你也知道,我只有念梅一个,论说我不是老爷的嫡夫人,有些事情也是有心无力,想到做不到,你母亲去的早,这些年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也生得惹人疼,你要知道我素来心里是把你当自己的女儿看待的,对你的心不少于梅儿,是丝毫没差别的,你若以后心里有什么委屈,大可来我梅花苑,咱娘俩在一起好歹也有个商量。”   紫萱看着眼前的三夫人一脸慈爱真诚,她心里大为感动,想到了前世自己的母亲,自己以前总是很任性,喜欢叛逆从不肯听她的话,惹她生气甚至会气的母亲掉眼泪,可自从来到这里后就再也没有人用这种口吻同自己讲话了,她心里一阵心酸眼泪刷刷地流了出来。   三夫人见她掉眼泪慌着说:“都怨我,没事说这些伤心的事干什么,若你不愿意听,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紫萱使劲摇摇头:“不,三舅母,你待我真好,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娘了。”   三夫人道:“傻孩子,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女儿啊。”说着一并搂住紫萱和念梅。   紫萱扶回雪回潇湘馆时三夫人又亲自送他们到门口,送了好多名贵的药材,玉器玩物,叮咛紫萱以后要常来,并命两个嬷嬷送他们回去。   紫萱小心的让回雪坐下问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回雪红着眼圈说道“小姐你就别问了,是我不好,是我闯的祸。”   紫萱一脸严肃的说:“你说实话。”   “回雪见瞒不过去便说道:“是二表少爷。”   “顾琏?他怎么了?”紫萱有点印象,那是二夫人的儿子,整个一个纨绔子弟,满脸猥琐,她也只见过几面而已。   回雪见紫萱没有反应又说道:“他今天见我在院子里晾衣服,便走过来,想……我……我……”回雪说着又哭了。   紫萱啪的一声将手砸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手掌都让茶杯弄伤了,直流血,她说:“我现在就去找他评理。”   月妈妈在一旁平静地说:“小姐今天已经闯过祸了,还不够?你着性子实在是太冲动了。”   紫萱沉着脸说道:“我又何曾愿意,是他们欺人太甚了。”   月妈妈道:“你不该这么冲动地冲进梨花苑向二夫人要人,那二夫人再不对,她也是主子,你这样不顾礼数跑到一个长辈面前胡闹就是不对,与那骂街的泼妇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是为了个奴才?”   “奴才?”紫萱愤愤地道:“奴才怎么了,奴才难道就不是爹生娘养了么,他们的爹娘只不过是迫不得已不得不舍弃他们,谁愿意抛弃自己的子女呢,谁又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摧眉折腰驱走马前,给人做牛做吗呢?再说这些日我又何曾当你们是奴才了?”   月妈妈叹道:“我自是知道你当我们是家人,但小姐你现在羽翼未满,又要出去办事,做生意,这顾府本就是是非之地,凡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多忍一些。”   “忍忍,你要我忍到什么时候呢?我见你们受伤比我自己还要难受。”   紫萱无力地垂下眼,满眼伤痛,回雪眼睛也红红的,月妈妈一脸不忍之色   第二十二章月影的回忆   大历204年,宸昭国掖庭。   寒冬的第一场雪下的格外早,天气阴沉,银装素裹,大片大片的雪花随着凛冽的西北风而来,呼呼地刮着,似乎要肆虐一切。一个女孩嗦嗦地蜷成一团,她满身是伤,脸上有红有肿,挂满泪水,身上破烂的宫女装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萧索,她躲在宫墙角落望着远处华灯初上,灯火光明,不断地低声啜泣:“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别再打我了,别再打了……爹娘你们在哪儿,你们在哪儿呀,你们别不要我了,别丢下我,我听话我乖,我努力干活挣钱,求求你们别丢下月影一个人,不要抛弃我,不要把我卖进宫里,我怕,我真的好怕,这里好冷,好冷月影都快冷死了……”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一个四五岁的华衣小男孩问道。“我……我”女孩张了张冻裂的嘴唇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   男孩子又上前一步看了看她道:“嗯,你受伤了?”他想了想说:“走我带你去上药。”说着不由分辨地拉着女孩朝那座最美丽的宫殿走去。关雎宫内,小男孩雀跃地喊:“母后母后,我来了,哎呀天气真冷,冷死我了。”   这时殿内走出一个华衣女子,她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一身浅蓝色挑丝双窠云雁的宫装,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梅,除此之外只挽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气度雍容沉静。   她迈著莲步笑容溺爱的说:“容儿,你来了,说了多少次不许死啊死啊的,你怎么就记不住呢,今日有没有乖,师傅不知的功课可都完成了,有没有惹你父皇生气?”男孩子笑嘻嘻地搂住女子的脖子蹭了蹭说道:“完了早就做完了,我可乖了,父皇还夸我呢?”   女子听了微微含笑点头。男孩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回头对女孩说道:“你快进来。”   那女孩唯唯诺诺今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窘迫的站在门外。   那华衣女子听后疑惑的回头道:“这是怎么了?”   男孩子说:“儿臣刚才再来母后宫中的途中看到她的,这位姐姐受伤了,我想带她来母后这儿上药。”那华衣女子听后忙道:“快进来让我看看。”说着就拉着女孩的手往里面走去,女孩下意识的缩了缩手,男孩子道:“你莫怕,我母后她人很好,不会为难你的。”   那华衣女子也含笑着点点头。卧室内生起几个炭盆,温暖如春,檀香木床上,那华衣女子细心的为小女孩擦拭伤口,望着小女孩强忍住着疼痛之色一抖一抖的样子,眼中露出不忍,动作越发轻柔了。上完药,她又命人端上一碗鸡汤递给小女孩,小女孩满脸不解的望着她,她慈爱的点点头,女孩接过鸡汤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喝完后她又细心地帮她擦擦嘴角,温柔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的,几岁了?”   “我……哦,不是,是奴婢,奴婢月影,今年九岁了,今年秋天才进宫,现在在掖庭干活。”   女子听后一脸悲悯,她缓缓道:“在九岁啊,太小了,你家人呢,为什么这么小就送你进来?”   女孩垂下眼道:“家里没钱,弟弟又生病了,爹爹没办法才送我进来的。”   那女子抚上她的脸道:“可怜的孩子,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就在这关雎宫里做差。”说着拉起男孩的手说道:“容儿,月影以后就是我们这儿的人了,你要像亲姐姐一样待她知道么?”男孩认真的点头:“儿臣谨遵母后教导。”   女孩愣了半天才跪下道:“奴婢多谢皇后娘娘。”   华衣女子轻轻地摇摇头:“罢了,我这儿没这么多规矩,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别动不动下跪,奴婢奴婢的,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   这一年,让月影的一生改变。   第二十三章乘胜再造势   回雪养伤的这段日子,紫萱可忙得不可开交,她一方面要顾在水衣坊的生意,一方面又要不是的应对念梅来访,念梅自从七夕梅园夺魁后更加勤奋努力了,她说虽然这次是紫萱帮她的,但她一定要刻苦努力才能对得起这第一姝的名号。   紫萱笑道,这名号只是自己听说彩头有银子起了贪心才会帮念梅夺得的,过后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管你是不是第一,这个世上太阳还不是照样东升西落,况且顶着个名号也不见得有什么与众不同,难不成你上街时还要在身上那个挂一个牌子说我是第一姝么?   可念梅不这么认为,她整天把自己关在藏书阁废寝忘食,夙兴夜寐的苦学,连紫萱也看着心疼,想自己当年高考那会子也没见这么认真过,倒是三夫人一脸欣慰地直说,我们家念梅长大了,懂事了。   在水衣坊的生意在紫萱的筹划下步入正轨,其实她那天自沉香阁回来后就连夜让人在兰陵各个茶楼酒馆宣传。因为身为现代人,她深知公众舆论的巨大作用,效果也很明显,很现代的广告一样,比如说某某产品本来不出名,但只要一上电视打广告,就立即名声大操,更主要的是现代的广告费巨大,而古代根本没有广告这一说,早在她让顾长卿给林青蕾送衣服时就想到了这一点,利用林青蕾这个现成的免费广告代言人替自己造势,虽然她现在用我们的专业术语说是一过气明星,但明星就是明星,不管是否过气,它还是会发光发亮的,再加上念梅这个她自己一手打造的新秀,两个上层千金小姐足以代表整个京城的贵族阶层了,还有那个夕颜,她背后是沉香阁甚至是京城的所有娱乐场所。   紫萱本来还想让顾长卿再帮忙的,可他自从见过紫萱的手段后,再也不肯出现在潇湘馆了,每次在府里见了紫萱他都是退避三舍,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紫萱还记得她让人放出消息的第二天,他气急败坏地冲进了潇湘馆,劈头就问:“萱妹妹,你倒是心思深远,连我都利用上了……”   说完看见紫萱正在不急不忙的换衣服,其实是外衣,紫萱前世自打看过贾静雯版的《倚天屠龙记》后,对赵敏的那身衣服喜欢得不得了,她早差人给自己也照这样儿弄了一套,肩上有丝绢卷的小花,袖子上也连着一朵,穿的时候正好套在中指上。   他说话时见紫萱不说话也不理他,只是自顾自的打理自己的衣服,他又风一样卷了出去,出门时还不忘不停的解释:“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紫萱整理好衣服走出门来看他还在那里,笑嘻嘻的道:“表哥这么急干什么?没见人家正忙着么?”   顾长卿自知理亏,闷哼两声什么话都没说又走了。她现在是标准的三点一线生活,白天奔走于在水衣坊,虽然衣服店才两个月,但生意奇好,已经有好几个商家上门找紫萱表示要加盟了,所以她现在又要忙着拓展店面。有时会去沉香阁看夕颜,随便在她那里蹭顿饭吃。   今儿又到十五了,是紫萱登台的日子。紫萱吃完饭,趴在夕颜旁边的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书的夕颜看,夕颜被她看得发毛,问她:“妹妹在看什么?”   “看姐姐啊?姐姐长得真好看,比那九天玄女还好看。”夕颜溺爱的一笑:“妹妹今儿要唱什么歌,姐姐可是无比期待。”   紫萱也不接她的话,只是继续说道:“姐姐皮肤这么好,倒不像是兰陵人,姐姐是江南人吗?也只有江南水乡那般地方才能养出像姐姐这么灵秀的人儿。”   夕颜哈哈一笑:“这个妹妹就猜错了,姐姐不是江南人,实际上,姐姐根本不是这凤仪国的人,姐姐是西梁人。”   她说着沉思道:“我自幼与妹妹走散了,被人拐卖到这儿来的。”   紫萱感兴趣的问道:“是那西北边的西梁国吗?我也听说过,那儿草原辽阔,以放牧业为主,夏季牛羊满山坡是吗?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是吗?”   夕颜眼里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问道:“妹妹也知道吗?那你去过草原吗?”   紫萱顺口答道:“我也是在书本上看的,那里有辽阔的疆域矫健的马匹,清澈的泉水野花的美丽,摇曳的芦苇飞翔的天鹅,肥大的羊群朴实的牧民,浓郁的马奶可口的肉食。草原浩瀚、生机勃勃、充满活力,视野开阔、心胸豁达。尤其是冬季,嗯 ”   紫萱想了想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念完她就立即后悔了,这首毛爷爷的《沁园春雪》说的是无产阶级夺取政权的,她现在背出来有点不伦不类,更重要的是后半节唐宗宋祖和成吉思汗在这个历史上没有的,露出马脚怎么办。   夕颜猛地回头看着她,似喜似悲,她半天才说道:“呵呵,妹妹倒是把那塞外的风光给说绝了,妹妹很想去塞外看看?”   紫萱轻轻地说道:“是啊,我一直梦想游历大山名川,踏遍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呢,难道姐姐不想?”   夕颜低声道:“你我只是闺阁女儿,毕竟有些事是不可以的。”   “姐姐错了,女儿家有何不可,以后若有机会,你愿意和妹妹一起出去逛吗,我们结伴天涯,游荡江湖,看秀丽河山,风景如画,又何必困居与这小小的牢笼呢?”   夕颜脸上露出少有的迷茫之色,她喃喃地问:“结伴天涯,游荡江湖,我可以吗?”   紫萱鼓励似地说:“怎么不可以,等有适当的机会,姐姐可以自己赎身,恢复自由之身。难不成姐姐要在这青楼里呆一辈子,所说妹妹并没有丝毫看不起或是轻视姐姐的意思,但人言可畏,这青楼并不非长久之地,姐姐也要替自己的将来想一想。”   听了紫萱这番话夕颜眼圈红了又红,她半天才慢慢道:“我今日才知道妹妹竟是真心待我的,那不知妹妹以后有何想法?”   紫萱诚恳的说道:“你我既是姐妹一场,我自是真心待你。我如今住在舅父家里万事做不得半点主,自然也不是长久之地,现在在水衣坊的生意又刚刚有点起色,妹妹想去江南一趟,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机会把生意迁过去,多则一年,少则半年,我自会禀明舅父离开他家的。到时候若姐姐有什么难处,但凡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自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见紫萱言辞恳切,夕颜万分感动,她说道:“妹妹所言甚是,姐姐会认真考虑妹妹之言的。”   第二十四章经典调戏   紫萱脸上薄施粉黛,一身浅绿色挑丝如意裙,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速,如漆乌发梳成一个飞燕髻,鬓边斜插一个累丝金凤,手腕上戴一只碧绿通透的玉镯子,修饰完毕,戴上面纱,抱着夕颜的焦尾琴缓缓出去。   夕颜在一边笑道:“妹妹这身装束若是让旁人看了,怕是我这沉香阁花魁也不用在当了,竟来给妹妹当丫鬟算了。”   紫萱神秘一笑。夕颜又道:“看你笑的这么奸诈,今儿又下足了血本,莫不是又打什么坏主意了?”   “姐姐想知道吗”紫萱朝她抛了个媚眼“待会自己看。”轻拢慢捻,紫萱随意的拨弄琴弦,轻轻唱到:“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却见仿佛依稀,她在水的中央,我愿逆流而上,与她轻言细语,无奈前有险滩,道路曲折无已,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踪迹,却见仿佛依稀,她在水中矗立,我愿逆流而上,与她轻言细语,无奈前有险滩,道路曲折无已,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踪迹,却见仿佛依稀,她在水中矗立,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最后一个音符从指间滑出,底下掌声一片,紫萱离开琴台,绝对优雅标准的鞠了个躬,缓步离去。   外间台下的人正在议论纷纷,“你们看见刚才唱歌的那个神秘女子了吗,她就是前一阵子出现在沉香阁的那个,听说她只每月逢十五满月才登台唱歌,唱完就走人,谁也没见过她的样子。”   “哪儿啊,哪儿啊,我听春兰说了,她跟沉香阁夕颜的关系极好,每次来只在她房里,你看,她刚才穿的就是在水衣坊里制做的衣服,听说夕颜姑娘也极爱那里的衣服。”   “你们笨啊,没听到她刚才唱的歌吗?名字就叫《在水一方》。不知道这女子与那在水衣坊有何关系?”   “在水衣坊我听说是前两个月城南开的一家衣服店,开店的是个姓莫的小公子,外地人,人长的秀气,服务态度也很好,主要是人家衣服做得漂亮。”   “是啊是啊,我夫人上个月就在那里订了一套衣服,听说林青蕾小姐就在那儿做衣服,还有那顾家千金也是常客。”   “是啊是啊,那两位小姐可是花中冠人中凤,能得到她们两位的青睐想必一定很不错吧?”   “那我明儿一定去看看,做一身鲜艳的衣服。”……许靖之坐在一个宽敞明亮的雅间,他一手执扇子,一手执酒杯优雅地笑道:“几日不来,这沉香阁倒是又出新花样儿了?”   旁边的顾长卿神色不安的皱了皱眉头,他又问道:“长卿为何如此心神不宁,莫不是这沉香阁最近新来的神秘女子是你的红颜知己?”   顾长卿尴尬的道:“公子说笑了。”正说着楼下一阵骚动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一身锦袍的公子烂醉如泥地拦住了楼梯口正欲离去的紫萱。   “小公子定是初次来这兰陵城,不如到我府上住上几日,让大爷我略尽地主之谊。”说着就对紫萱动手动脚,紫萱躲开他的魔爪,愣在原处,瞪大眼睛看着他。   好半天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脱口而出:“以后跟着爷吃香的喝辣的,穿不尽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爷我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可知道爷我是谁,爷可是……哦,这位爷你是谁啊?”   终于遇见传说中的调戏良家妇女了,哦,现在应该是调戏良家妇男,自己现在还穿着男装。还以为电视中那些镜头都是骗人的呢,没想到还真有百年不遇啊,耽美啊,经典啊经典,紫萱心里乐滋滋的想,仿佛被调戏的不是自己一般。   那华衣公子也一愣,然后笑道:“小公子倒是真有趣,爷我乃是礼部尚书的公子,你去这兰陵城打听打听,谁人不知道我的大名。”   紫萱还是微笑着看着他,那华衣公子也被她莫名其妙的笑容给唬住了,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紫萱心里想接下来的戏码通常不应该是英雄救美吗?   于是她暗自狠狠宰大腿上拧了一把,立刻换上一副欲泣欲诉梨花带雨的惊慌失措的样子,还不时的四处瞄一瞄,想看看那将要出场的白马傻子哦是白马王子在哪里。   那华衣公回过神来又恢复了痞痞的模样朝紫萱迈近一步,欲伸手摸她的脸,紫萱心里狂叫,圣玛丽娅,耶稣,上帝啊,快赐我一个英雄来救我啊,正当她认命地闭上眼时只听耳边唰唰两声划扇子的声音,那华衣公子已经惨叫连连的倒下去了,她顿时心里狂喜,老天实不欺我,果然在危急时刻会有王子前来救我。   睁开眼却看见顾长卿一张放大的帅脸皱得跟抹布似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紫萱顿时泄了气,她不甘心的问道:“怎么是你?”   顾长卿沉着脸道:“你也太胡闹了,这像什么样子?”   紫萱正要争辩却听到一声哈哈大声笑,回头便看见自称陈公子的许靖之在对着她笑。于是三人一起进了房间,许靖之还是盯着紫萱笑道:“纳岚兄,你真是太有意思了,为什么每次遇见你都会看到你不同的一面?”   顾长卿在一旁陪笑道:“舍表弟年幼糊涂,让公子见笑了。”   紫萱跺了跺脚愤愤的道:“你们,你们刚才就站在上面看我闹笑话,也不救我,太不厚道了。”   许靖之笑道:“纳岚兄不就是要做戏么?若我们早动手岂不坏了你的兴致,不能让纳岚兄尽兴了?”   紫萱脸上发热不再接他的话。许靖之半天又认真地说:“只是在下很好奇,为何方才纳岚兄变脸会变得如此之快?”   紫萱回头一笑,伸出两根指头勾了勾:“想知道?”再看见他期待的目光时又道:“不告诉你。”   说完一脸灿烂的笑容,继而又认真的说道:“其实我刚才就是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现在还疼呢。”   许靖之听了笑意更浓了。几杯酒下来又道:“听闻纳岚兄开了一家叫在水衣坊的衣服店,可有此事?”   紫萱一看瞒不过变大方的承认点点头。   许靖之说道:“既然纳岚兄有如此才华,为什么不考虑入仕呢?”   紫萱心里郁闷,这许靖之怎么还不死心,又旧事重提,因道:“陈公子严重了,我素来懒惰,真的没有什么经天纬地治国平天下的良策,只喜欢一点简单的东西,最受不得繁文缛节了。”   “那纳岚兄就打算一辈子守着一亩三分田,没事开开衣服店,尽做些女儿家的东西?”他提高了声音。   紫萱心里冒冷汗,都说这圣意难测刚才还阳光灿烂这会儿就山雨欲来了。她谨慎地回答:“其实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人嘛,一生一世只要随性,自己过得逍遥自在,也无所谓一定要位居人臣,平步青云建功立业什么的。”   许靖之听了紫萱的话明显不认同,他顿了顿又话题一转问道:“纳岚兄以为当今圣上如何?”   紫萱望了一眼旁边的顾长卿道:“轩位卑言轻不敢妄言圣上。”   许靖之严肃的说:“纳岚兄但说无妨,以你个人来看觉得他如何?”   “当今圣上自是少年天子,年轻有为,登基三载便已寰宇初定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可见他是勤政爱民的好天子。”   紫萱边说心里边想,这自古身居高位的人都喜欢听人拍自己的马屁,这么说应该错不了吧?   “纳岚兄所言差矣,古传说中有一种鸟叫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礼泉不饮。《左传》记载孔文子之将攻大叔也,访于仲尼。仲尼:胡簋之事,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文子遽止之,曰:圉岂敢度其私,访卫国之难也。将止,鲁人以币召之,乃归。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若是贤明的君主自然可引得贤臣前往匡扶辅佐,若君主昏庸贤臣也会远离。当今圣上真如纳岚兄说的那般,像纳岚兄这样的人为何不愿如入朝官呢?可见他还是有失德之处的。”   紫萱被逼迫的无奈只有擦擦汗说:“如今天下太平,自是不需要我这等平庸之辈的。”   许靖之见紫萱意兴阑珊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半晌他又说:“纳岚兄打算一直待在京城呢还是想去别处发展?”   紫萱道:“暂时没想过,不过我打算过些日子下江南一趟,随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发展的商机。”   许靖之望了顾长卿一眼说道:“你打算去江南?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吧。”紫萱看着手里的酒杯随意说道。   “呵呵,这个正好,我也打算过几日去江南办事,若不嫌弃纳岚兄就随我们结伴而行?”   紫萱听了心里一喜,自己如何不肯,多了他们两个就等于多了两个免费的保镖了,一路上的安全就有了保障了,她头点的像捣蒜一般直道:“如此甚好,在下求之不得。”   第二十五章 梦江南   回到家里,她忙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回雪,回雪因为也没出过远门而很高兴,可那月妈妈沉着脸不肯答应,说什么她们两个女儿家出门不安全,紫萱和回雪两个人忙着拍完前胸拍后背一再保证没问题,绝对安全,她才勉强答应,但千叮咛万嘱咐要紫萱每隔三天递一封信回来,紫萱无法才应了下来。   随后紫萱又亲自去在水衣坊交代了李富贵一番,待一切事宜安排好才放下心来。晚上,回雪忙着收拾这个收拾那个,甚至连过冬的衣服都戴上了,紫萱好笑的说:“傻丫头,江南气候暖和,不必带这么多行李,再说我们是去看生意又不是去旅行,不用这么麻烦,最多去两个月,赶年底就回来了。”   回雪一脸憧憬的傻笑。离开兰陵出发的那天天高云淡,是个晴朗的好日子,许靖之他们带了一队人骑着马,紫萱她们坐在马车里,她自是一身男装,她让回雪穿上女装,说是自己的丫头,顾长卿倒是没说什么,许靖之见到回雪时暧昧地朝紫萱笑了笑:“纳岚兄还真是艳福不浅,竟带了这么个俊俏的小丫头,想来这一路上不会寂寞了吧?”   听得回雪脸上又红又羞,紫萱只是呵呵一笑,并不做辩解。于是大家都默认紫萱和回雪关系不一般,紫萱心里想我们就是不一般,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一般’。   她照单全收,索性就与回雪同睡同起,也不让她再去别的地方睡了。就这样大约走了半月,马车里讲越来越近了,一路上的景色也不断变化,由北方的深秋一片萧条逐渐变成南方特有的郁郁葱葱,紫萱心里的激动随着车子的前进又加了一份。她前世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女子,住在八百里秦川环绕的地方,但对江南总有说不出的情怀。紫萱总是幻想在多年以前,她曾在博客中写道:   南唐盛事有谁记?秦淮河畔笙歌起。绿荫终逝不相还,烟锁重楼君莫问。清寒倚楼断肠处,孤山无限春无主。   我自己来自江南,来自金陵。应该出生在大宋王朝那个繁华与战乱并存年代,而那个时期的大宋王朝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座大厦,摇摇欲坠。你打江南走过,你哒哒的马蹄声溅起路边的尘土,震落了树上的扬花。但对我来说你不是归人,而是过客,一切只是一个美丽的错误。我喜欢江南,喜欢那里的苏堤春晓,姑苏台,寒山寺,凤凰台,莫愁湖,西湖的断桥和那城边的秦淮河。它们美丽而精致,喜欢这里发生过凄美的爱情故事。所以我固执的相信在千年以前我一定生在江南,住在秦淮河畔。   自己时常想象千年前的你我,那时自己应该是一个安静的小家碧玉,唱着美丽的乡村小调在河畔浣沙,天真烂漫。而你应该是某个落魄贵族的后裔,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和淡淡的忧郁。无论如何,只要相遇,我注定爱你,可你有振兴家族的使命,我只能轻轻唱出“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空留一场绵绵无期的无能为力。   或许在千年以前,我应该是名满天下的青楼名姬,出生风尘却又心高气傲目下无尘。而你,应该是个怀才不遇的文人,一袭白衣,眉宇间稍有忧愁。我们一见倾心,相见恨晚,弹琴赋诗,风花雪月。后来你进京赶考,我挥手道别泪暗洒,终日在楼上凝眸远望,在笺纸上写下“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清多少回……故欲单机梦里寻,梦有不成灯又尽”。接着你衣锦还乡风光无限,我们有一天在街头相遇,你转过头假装没看见,因为你身边多了个能使你以后平步青云的宰相千金,我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感到悲哀,一种比死亡更让人绝望的悲哀。于是,我想到了‘苏小小’,那个比烟花更寂寞的女子。   或许,我女扮男装在学堂与你相遇,然后两个人日久生情,无奈家族反对,我们以死殉情。随后我们坟前飞来许多蝴蝶,所以又有了‘梁祝化蝶’的千古绝唱。   或许,我们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并且后来比翼双飞,可你又被迫休弃我,随后我另嫁他人,在一次宴会上相逢,我们相对无语,只叹曰“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就像‘陆游’跟‘唐婉’。于是,沈园的墙壁上多了一首《钗头凤》。   也有可能,我在烟锁重楼的大宅子里写下“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罗幕无重数……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的句子,叶子随流水漂出,你在墙外的小溪旁拣到。于是,历史上有了一段‘红叶题词’的传说。   无论如何在千年前,只要相遇,我注定爱你。我们的爱情不管是期期艾艾还是轰轰烈烈,不管以何种悲剧收场,它都让我感动,而且一个感动延续千年。我相信悲剧中的美才是永恒的。   多少次魂牵梦萦,我来到江南,多少次午夜梦回,我站在秦淮河畔,遥望那逝去年代里与爱,与美,与自由有关的风景。如今,秦淮之水依然东流而去,它冲去远久年代里的浮华,洗尽铅华,留在我们心底的却是最初的感动,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多那么让我们怀念。   “花落犹有暗香存,回眸方知情更浓。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前尘后世悲惆怅,未知潇湘何处觅?”   在马车上,紫萱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在车上大喊:江南,我来了。   第二十六章红颜非祸水   到江南的第一站是南京,南京曾在历史上有好多多情的名字,南京自2470年前建城起,历经朝代更替,曲折坎坷,仅城市名称就有过金陵、秣陵、扬州、丹阳、江乘、湖熟、建业、建康、江宁、升州、白下、上元、集庆、应天、天京石头城等40多次更改,建置演变频繁为国内罕见。他们住在一家客栈,白天许靖之和顾长卿一行人忙着他们的事,紫萱就和回雪有事没事在城里乱逛,后来实在无聊。她硬是缠着顾长卿他们一起去看寒山寺和姑苏台。   不过那个时代没有落榜的张继,也自然没有‘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千古绝唱了,所以寒山寺还真应了它的名字,怎一个寒字了得,寺庙里人烟稀少,只有几个僧侣和几尊佛像,紫萱大失所望。   后来到了姑苏台,紫萱记得历史上记载在公元前492年吴王夫差自战胜越国之后,在吴中称王称霸,得意忘形,骄傲起来,在国内大兴土木到处建造宫室、亭台楼阁,作为他享乐、荒淫无度的蓬莱仙境,长生逍遥之地。吴王夫差为宠妃西施修造姑苏台材料历经三年才积聚,五年方造成。阖闾在世时曾在山上筑烽火高台,观察、预防外来之敌,而吴王夫差却饰以铜钩玉槛,改建成规模宏大的馆娃宫殿、响屐廊、玩花池、琴台、山顶凿吴王井等。紫萱看到这些不禁伤感,想当年这里是何等繁华热闹如今却物非人非,残垣断壁,荒草丛生,焉能叫人不伤悲。   正当紫萱伤在一旁缅怀历史春悲秋之际,许靖之突然道:“想那吴越争霸时吴国是何等的强盛,但因勾践深知吴王夫差嗜好盖造宫室,兴建亭台楼阁,便运用辅国大夫文种“伐吴计谋”,用重金财物献给吴国君王与臣下,使他们财迷心窍,对越失去警惕;送去美女西施消磨吴王的意志;祸乱后宫送去能工巧匠、建筑良材,让吴国大造宫殿、高台,耗尽其资财,疲乏其民力。落得个大巾盖脸,自刎而死的下场,可悲可叹,可见自古红颜祸水,褒姒倾周,妲己亡殷,楚霸王项羽乌江边的别姬自刎,温柔乡乃是英雄冢,红颜祸水一点也不假。”   紫萱身为现代女性,倡导女权对这种把一个国家的兴亡归结在一个女子的身上的看法十分厌恶,这个词充满了极端的偏见,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颠覆一个王朝更绝非一人之失。从妲己褒姒到郦姬,从西施虞姬到飞燕合德在到玉环,男子挣权夺利成功了,她们就要忍受丈夫的三宫六院,还不能嫉妒,如果失败了,她们则成了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有谁会看到这些女子背后的血泪呢?朝代的兴衰更替本是历史的必然,而众多的末代红颜不过是替罪的羔羊,政治的祭品。这只是一个在男权社会中女性的悲哀。   事实上,从来没有一个美人能倾国倾城,真正颠覆国家的,是腐败的吏治,腐朽的制度和贪欲的人性。真正的祸水,是男权社会对女性的轻视践踏,是男权思想对女性的野蛮压制。红颜祸水,是历史造成的最荒唐的冤案。   但紫萱现在又不能明说什么,她静静地吟道:“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   她喜欢罗隐这首小诗的原因就是因为它特异之处,反对这种传统观念,破除了“女人是祸水”的论调,闪射出新的思想光辉。他还有《帝幸蜀》一首绝句:“马嵬山色翠依依,又见銮舆幸蜀归。泉下阿蛮应有语,这回休更怨杨妃。”   诗中是说前一回玄宗避安史之乱入蜀,于马嵬坡缢杀杨妃以杜塞天下人口。这一回僖宗再次酿成祸乱奔亡,可找不到新的替罪羊了。诗人故意让九泉之下的玄宗出来现身说法,告诫后来的帝王不要诿过于人,讽刺是够辛辣的。   许靖之听了愣住了,深思了一会儿笑道:“纳岚兄思想新奇,每每总要有妙论,若是那西施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紫萱浅笑道:“我这是实话实说罢了。”   许靖之挑了挑眉毛道:“纳岚兄你的实话是说可是犯了大忌,要掉脑袋的。”   紫萱淡淡的道:“自古忠言逆耳,若是此刻皇上就在我面前我也会这么说的,为君者若不能时时居安思危,善于从自身找原因,那便是亡了国又能怨谁?”   顾长卿急急道:“表第不可造次。”   许靖之沉思了半天盯着紫萱道:“听君一席语胜读十年书,在下受教了。”   说着就朝紫萱行礼,紫萱吓得忙道:“使不得使不得。”   次日紫萱在客栈门口救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小丫头,上路时那丫头一定要跟着他们,紫萱无法送佛送到西,只有让她跟着了,因嫌她名字叫着幺口,就改为‘抱琴’了。   其实她本来打算叫她‘敝月’的,跟回雪的名字正好是两句诗,但一想到尚且在潇湘馆的月妈妈的名讳,就不提了。   紫萱本人不觉得什么,可古人讲究避讳,她也就入乡随俗,免得被说是不敬。那小丫头得了这个名字高兴的不得了,跟回雪当初一样对紫萱是千恩万谢。因为多了一个抱琴,紫萱就让她和回雪一起住了,回雪也挺照顾她,总之是家和万事兴。   第二十七章 救人   夜晚群星闪烁,上玄月弯弯的在星空里,秋风中浮动着桂花的清香,紫萱睡不着到院子里透气,她站在月光下张开双臂,脸微微扬起望着天空,感受着晚风带来的惬意,淡淡一笑。   突然不远处的草丛里好像有个东西动了动,紫萱缓缓走过去,难道是个人,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听到微弱的呼吸声,果然是个人,紫萱轻轻扒开遮挡住的叶子,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女子,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仍可以看见她绝美的容颜,紫萱用手佛去遮挡在她脸上的头发,的确好美,但眼角的一丝皱眉却暗示着她的年纪不小,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样子,紫萱小心将她拉起,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肩上,让她更好的靠在她身上,步履蹒跚地往屋里走。   走到床边,尽量将她轻放在床上,兴许是碰到了她的伤口,她突然睁开了眼睛,反手一把抓住紫萱的脖子,满脸杀气,眼中闪着寒光,有着浓重的戾气,紫萱被掐着脖子喘不过气来,她咳咳的挣扎着,那妇人问:“你是谁?”   紫萱挣开她的手道:“你受伤了,让我先替你包扎一下。”   那妇人侧目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道:“这些小伤还奈何不了我,这是哪儿?”   她的防备之色丝毫没有减少,紫萱顺了一下气说道:“这儿是客栈,我见你昏倒在外面就扶你进来了。”   看她不太相信又道:“你不用担心,我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替你包扎一下伤口。”   那妇人冷一笑,唰的一声从身后抽出一把剑道:“现在担心的应该是你吧?你信不信我只要轻轻一动就会要了你的小命,识相的话就快给的让开。”   说着捂着流血的伤口就要离开。紫萱皱了皱眉头挡在她前边:“信,但还是等我给你包过伤再说吧?”   那妇人一愣,冷说道:“我伤我的,我流我的血管你什么事?”   紫萱看她一脸脸倔强道:“我救我的人管你什么事?”   那妇人依旧沉着脸道:“即使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半分,我还是会杀你的,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紫萱道:“我救我的人,你杀你的人,我们进水不犯河水,你要杀也要等我救了你才有力气。”   那妇人听到紫萱的话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但嘴里仍然说道:“谁要你救了?”紫萱看她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也不多跟她计较,心里暗想真是一个老顽童,她低声嘟囔道:“你都一把年纪了还逞什么英雄?”   那妇人一听本来缓和的脸色顿时又起了杀气,“臭丫头,你说什么?谁一大把年纪了?”   紫萱心里大惊,这自古女子最怕的就是红颜白发美人迟暮,年华不在了,自己怎么就犯了这个大忌呢?于是赶紧陪笑道:“没有没有,我是说前辈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乃一代红颜绝世佳人。”   那妇人听了冷哼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任由紫萱替自己清洗伤口然后包扎。   上完伤口,紫萱让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自己则趴在桌子上借着灯光仔细的打量着她,她大约五十岁左右,浑身冷傲,散发着凌人的戾气和怨气,只是在睡梦中,眉宇间满是隐忍不安的疲惫。   她应该是一个饱经沧桑的江湖女子吧,紫萱想武侠小说里的侠客应该就是这个形象吧?生活在刀光剑影和侠骨柔情里,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或许也曾在爱与恨的边缘挣扎徘徊。   紫萱固执的认为每个人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故事,那是别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地方,只会在夜深人静是浮现在脑海。   此时她就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想着眼见这个妇人的故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一觉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床上空无一人,桌子上留着一张纸条:臭丫头心地不坏,有缘再见。紫萱笑笑,到底是江湖人,来无影去无踪。   第二十八章 名媛蔡玉瑶   紫萱一行人又继续走了数日,来到杭州,马车停在一户大户人家门口,已经是三更了,那府里却是人头攒动,两排提着七彩琉璃灯笼的丫鬟将一条街照的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井然有序,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哪家办喜事呢,这样的排场却只不过是为了迎接许靖之他们一行人。   回雪撇撇嘴感叹一声:“果然是财大气粗啊?”   顾长卿在紫萱耳边小声说:“这便是杭州知府蔡恒蔡大人的府邸。”   只见许靖之缓步从容地上前,早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准备曲膝下跪,许靖之道:“蔡大人不必多礼,我们只是外出出游,今儿想在贵府打扰一宿。”   蔡恒喜笑颜开忙回道:“公子驾临是毕设蓬荜生辉,未曾远迎已是罪过,何来打扰之说?”说罢又道:“诸位请。”   许靖之在前随后紫萱一行也跟着进来了,紫萱细细打量着他,虽已过不惑之年,但仍精明不减,神采飞扬,他旁边站一妇人,漫眼望去,在灯笼的映照下,那妇人竟十分年轻,容貌艳丽中透着端庄,连眼角的皱纹也平添了几分柔和,她见紫萱打量着她,也只是微微一笑。   进客厅吃过饭后,见许靖之顾长卿和那蔡恒知府还在谈话,蔡夫人道:“已经很了,我已经收拾了一处偏厅,还望公子不要介意。”   紫萱也不多逗留,随着那个叫蔡福的管家往后院走去。蔡府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建筑,不似兰陵的房屋那般外观宏伟,但也小巧玲珑,里面更是千奇百巧,主厅,厢房,前院,后园巧妙连接,间或假山流水,厅阁回廊,四处繁花簇簇,树影婆娑,虽已至深秋,但仿佛这南方的园林丝毫不受气候的影响。   蔡夫人为紫萱收拾的偏院临近花园,确实是一个清幽的地方,一排三间厢房,还有一个独立的厨房,门口竹林深深,晚风吹过时飒飒作响,紫萱觉得自己彷佛正处于顾府的潇湘馆。   “公子觉得可满意?”蔡福欠了欠身问道。   “很喜欢,有劳了。”紫萱微笑道示意回雪打赏。蔡福接过银子也不客气,便转身退了出去,院子里很快就只剩紫萱回雪抱琴三人了。   他们一起进入屋子,房间的布置也很用心,还不时的传来一股淡淡的香味。“小姐,那个蔡大人看起来很高兴,对咱们好热情,但我怎么总觉得有些逢迎。”回雪道。   “傻丫头,陈公子来他家做客,那是他的荣幸,他自然高兴了,你忘了他的身份了?我们是沾了他的光了,你以为光咱们来人家认是哪根葱啊?”   紫萱打趣道。这自古帝王巡幸哪里,做臣子的当然会将它看做无上的荣耀,看看那《红楼梦》里的贾府不就是这么满怀欢喜被掏空的么?   “噢,也是,”   回雪搔搔头道:“我看陈公子一路上温和有礼,说说笑笑的,竟把他当做咱们表少爷一般的人了。”   紫萱笑笑,其实一路上许靖之比较随和,谦谦君子,有时连她自己也忘了他的身份了。   抱琴道:“小姐,我们一路上都是住客栈,为什么到了杭州就要住这蔡知府家呢?”   或许是抱琴出身贫民,历来民不与官打交道,她潜意识里对官家还是有一定的畏惧吧?   紫萱深思了一会儿道:“既是陈公子他们安排的,自是有他的道理,我们就不便多问了,你没看见他们刚才跟蔡大人谈话么?有些事情不该我们知道我们就要装着不知道,你须知道,有时糊涂也是一种福分。”   抱琴唯唯诺诺的点点头。   早晨醒来,紫萱被一阵清脆的琵琶声吵醒,她沿着声音寻找声源走出厢房,迎面是一个极其开阔的园子,花径纵横,假山嶙峋,各式花草点缀在小径上,池塘上有大片大片荷叶,景一眼望不到尽头,琵琶声断断续续,紫萱也不急,她一边欣赏园子里的美景一边向前走,走到小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湖泊,两旁杨柳依依,沿着湖面是石长桥走廊。   紫萱远远看到湖中心伞形的六角亭子上有一群人,她放快步伐上前去,只见许靖之顾长卿蔡知府夫妇还有一个妙龄的女子,见紫萱过来,蔡夫人热情的问道:“公子昨晚睡得可好?”   紫萱微笑道:“好,多谢夫人了。”   许靖之在一旁笑道:“纳岚兄今儿起晚了,想是偷懒了吧?”   紫萱尴尬一笑,“我也是闻声赶来的。”   蔡知府笑道:“刚才是小女玉瑶在弹琵琶,可是吵到公子了?”   紫萱笑道:“姑娘琴艺高超,怎么会说是吵到呢?”   蔡知府道:“瑶儿快过来见过纳岚公子。”   那女子起身微微一俯道:“见过公子。”   许靖之说道:“纳岚兄不知道,这玉瑶姑娘的琵琶可是这行州闻名的,你来晚了错过了。”说着望向蔡玉瑶,只见她脸微微一红。   紫萱这才仔细的打量着她,却见她身材修长,肌肤细腻,体态纤秾合度,明目皓齿,尤其是那双眼睛长的很美,面似桃花带绛,指若春葱凝露,万缕青丝梳成流行的灵蛇髻。   紫萱道:“虽未听得真切,但我人现在不是来了么?可否有劳姑娘在为我弹奏一曲?”说着就要作揖。   大家都笑了,许靖之道:“谁让你爱睡懒觉呢?”   顾长卿也说道:“你们有所不知,我这表第对音律极痴迷。”   蔡知府因道:“那瑶儿就再为纳岚公子弹奏一曲。”   蔡玉瑶起身道:“那玉瑶就献丑了。”   说着重新坐下拨动琴弦,第一声若百花绽放,悠扬嘹亮,余音不绝,第一声如万马齐鸣排山倒海,忽而急转,深沉婉转,如美人迟暮,壮士割腕,又如长亭送别,凄清缠绵……   一曲下来,众人皆沉浸其中,半晌,许靖之才笑道:“蔡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把那‘兰陵三姝’都比下去了。看来江南还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啊。”   说着望了蔡知府一眼,蔡知府诚惶诚恐的低下了头,接着他又笑道:“纳岚兄以为如何?”   紫萱斟酌一下,不只他是在问前半句话还是在问自己后半句话,只得硬着头皮回答:“蔡小姐技艺高超,嗯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流泉水下滩。水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好一个‘大珠小珠落玉盘’”许靖之道:“纳岚兄每每都能出口成章。”他说完又望了蔡知府一眼,蔡知府更加紧张了,他额头都渗出了冷汗,看紫萱一行人的眼光越发尊重了。   这时有几个丫鬟随从走上来在蔡夫人得耳边叽咕几句,蔡夫人笑道:“下人们已经备好饭菜了,就请几位公子移去客厅进食。”   紫萱等众人到了桌子旁边,一看桌子愣了一下,七碟八碗得,简直就是满汉全席,这也太浪费了吧?会不会遭天谴?心里暗自批评加自我批评了一番,又一想,遭就遭吧,我先吃饱再说要做也要做个饱死鬼,听说饿死鬼很难看的。   却听那蔡知府道:“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好的可以招待各位公子,就委屈各位了。”   紫萱翻了翻白眼,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许靖之顾长卿道:“哪里哪里,有劳大人费心了。”   彼此寒暄一番。紫萱细细观察他们两个的表情,至始至终都是一样的,看来到底是经常出来混饭局的,不像自己简直就是一老土。紫萱早已等不及了,她说吃就吃,毫不做假。   吃过饭,蔡知府又道:“几位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如就由小女陪各位四处转转,以尽地主之谊。”   许靖之他们推脱一番后欣然答应,紫萱心里鄙视,有美女作伴指不定心里多高兴呢,还要假装推辞,真虚伪。   她因想到杭州物产丰富,丝织业发达,想到自己的事业,就推脱了,没跟他们一同出去玩。   第二十九章 游西湖   杭州被誉为人间天堂主要得益于西湖,天下西湖三十六,就中最好是杭州。西湖三面环山,一面濒市,布局巧妙:苏堤、白堤像两条绿色锦带,飘逸在湛湛碧水之上;三潭印月、湖心亭、阮公墩,如神话中的蓬莱仙境,浮游湖中。西湖的山不算高,却蜿蜒飞舞,若龙若珠;西湖的水不算广,却皎洁晶莹,若镜若珠。环湖四周,绿地连片,繁花似锦;绿荫丛中,亭台楼阁,日寸隐时现;群山之间,林泉秀美,洞壑幽深。吴山、宝石山南北环抱,若双龙戏珠。西湖风光旖旎,誉满天下。紫萱和回雪抱琴从一家绸缎庄谈生意出来,天色尚早,途径西湖时回雪吵着眼要去游西湖,因为紫萱曾给她讲过许多有关西湖的美丽传说,回雪一直向往,早在几天前听说他们一下站是西湖时就一直念念不忘。其实紫萱也很想去看看,她前世听说过太多有关西湖的故事,总希望能来游一次,没想到以前没有实现的愿望这一世可以实现了。   于是他们三个人租了一条乌篷船,沿着湖岸慢慢划向湖中央,下午时分水面格外平静,像一面镜子,西写的残阳照在水中像璀璨的钻石般耀眼。偶尔游一阵清风拂过,湖面便泛起涟漪,一波接一波荡漾开来,岸边的杨柳垂在水面上,在微风中翩翩起舞。   紫萱突然在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世人总喜欢用柳枝形容女子的腰,所谓‘柳腰纤细掌中轻’山花烂漫正风光,柳腰急转甩风情,女人美与不美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长腿细腰,而从古至今多少文人墨客笔下的美女不是柳腰长腿呢?尤其是江南女子,纤细精致的腰花吊饰垂在腰上,随着步伐的摆动摇曳生姿,风情万种,环佩叮咚,再加上水乡女子特有的灵气,使得江南女子时而温婉优雅,时而俏丽动人,一个回眸,一个浅笑都充满致命的诱惑。   回雪看着眼前迷人的风景说道:“小姐,不如唱首歌如何?歌词要有关江南的。”   紫萱笑道:“你这丫头,不是为难我么?你怎么知道我会唱与江南有关的歌?”   回雪浅笑道:“我知道我家小姐是无所不能的。”   这边抱琴已经把琴摆在了桌子上了,紫萱回头一笑,坐在小凳子上,手指抚琴低吟浅唱到:“风到这里就思念粘住过客的思念,雨到了这里粘成线,缠着我们留恋人世间,你在身边是缘,缘分写在三寸石上面,爱有万分之一天宁愿我就葬在这一天,   圈圈园园圈圈,甜甜粘粘甜甜的我深深看你的脸,想起的温柔满脸的温柔的脸,   懂爱恨情仇颠倒的我们,都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相信那一天抵过永远,这一刹那冻结那时间,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你走得有多痛痛有多浓,当梦被埋在烟雨中心碎了才懂……”   林俊杰的《江南》是她前世很喜欢的歌,因为它唱出了江南的精致,唱出了江南在紫萱心中的意义。一曲歌唱完,回雪和抱琴还沉浸在里面。   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谁在那边唱歌?”   紫萱掀起帘子走到船头,看见不远处一艘大船上许靖之顾长卿还有蔡玉瑶临风而站,帅年靓女再加上这四周的风景,真是非常二加一,完美组合。   见紫萱出来,许靖之笑道:“纳岚兄好兴致,上午不愿与我们一同出来,原来是在这里陪佳人游湖。”   紫萱尴尬一笑:“公子说笑了,我是办完事件天色尚早,就出来溜达溜达,也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   蔡玉瑶也问道:“刚才不知是哪位姑娘在唱歌,纳岚公子可否引见一下?”   顾长卿一副幸灾乐祸似笑非笑的样子。   许靖之笑道:“怎么纳岚兄不肯,莫不是怕我等唐突了佳人?”   紫萱笑道:“公子说笑了,又何来什么佳人?方才是我那小丫头回雪在唱歌,让各位见笑了。这会子见你们问她,害羞的躲起来了。”   然后见他们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回头道:“回雪出来,让大家见见你。”说罢放下帘子他们看见只有回雪抱琴来两个人,也就信了。   蔡玉瑶说:“纳岚公子身边的小丫鬟都这么才艺双全,可见公子一定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紫萱微微一笑,许靖之也笑道:“难怪一路上你这么宝贝她了,她果然是个花解语。”   紫萱说道:“说道才艺双全玉瑶小姐才是真正的才女,我今天在这城里转了一圈,一提小姐,全杭州的人都举大拇指称赞你呢。”   蔡玉瑶笑道:“我听说京城的‘凤仪三姝’个个色艺不凡,不知公子可曾见过?”   紫萱诡异的笑道:“这个怕是要问你身边的两位公子了,我只远远看到过几次,不敢妄加评论。”   蔡玉瑶又转过身问顾长卿:“顾公子,我听说令妹今年七夕梅园夺魁,一举击败三姝,想来定是位世间少有的佳人了吧?”   顾长卿望了紫萱一眼:“不敢不敢,舍妹年幼俏皮,自是不及玉瑶姑娘三分。”   蔡玉瑶不依不饶又问许靖之:“顾公子谦虚了,许公子你说?”   许靖之说:“那晚我去的比较晚,并不曾遇见他们。”   紫萱随口道:“公子那晚也去了梅园?”   “是啊,不过刚到门口见比赛结束了,人群又发生动乱,我就返回去了。”他看了看紫萱他们的小船道:“大家别站在外面了,纳岚兄你们也上来,大船宽敞。”上了大船,里面果然异常华美,案桌上各色瓜果点心,茶具。   蔡玉瑶道:“难得今儿有缘同游,不如大家作诗如何?”   许靖之点头:“很是很是。”   紫萱犯晕,这古人怎么就这么喜欢作诗,自己实在是作不出来的,难道又要抄,她推辞道:“你们作便好,就不算我了,我今儿是实在不能的。”   谁知众人不依,无奈紫萱只有加入,她想随机应变吧,大不了抄,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抄了。   许靖之沉吟一下道:“如此良辰美景,我们就以西湖为题,不限韵,大家随意。”说罢只见蔡玉瑶已跃跃欲试,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他们都已经做好了。   且看许靖之的《西湖》:   “锦帐开桃岸,兰桡系柳津。鸟歌如劝酒,花笑欲留人。   钟磬千山夕,楼台十里春。回看香雾里,罗绮六桥新。”   大家节拍手叫好。接着是蔡玉瑶的《西湖》:   “菡萏香消画舸浮,使君宁复忆扬州。   都将二十四桥月,换得西湖十顷秋。”   看完顾长卿赞道:“玉瑶姑娘大才,怕是那凤仪三姝和姑娘也不分伯仲。”   再看顾长卿的《西湖》:   “菰蒲无边水茫茫,荷花夜开风露香。   渐见灯明出远寺,更待月黑看湖光。”   紫萱见了只是不说话,一直以为他们这四杰是好事之徒附会加上去的,平日里也不曾了解,今儿见了他的诗方知道这才子之名还真不是吹出来的,果真有些才华。等到紫萱时众人见她还在苦思冥想(其实她真的是在苦思冥想着该抄谁的),眼看香就要燃尽了,许靖之笑道:“纳岚兄今天要是不作出来可是要受罚的。”   紫萱见他们催得紧,挥笔写来《西湖》: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众人看完后,笑道:“纳岚兄一再推脱自己不行,如今你的诗将众人都比下去了,可见你不老实。”   蔡玉瑶含笑着问道:“纳岚公子以前可曾来过西湖?”   “我们公子不曾来过。”还没等紫萱开口回雪就骄傲的回道。   紫萱望着众人略带歉意的笑笑:“回雪这丫头让我惯坏了。”大家皆一笑而过。   第三十章 妖道   从船上上岸时已经很晚了,城里的也是也是相当繁华的,紫萱他们在一处高耸的酒楼坐下来吃饭,正说着闲话,忽然听见楼下一阵吵杂声,还夹杂着凄绝的哭声,叫人带了上来,看见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翁,他满头白发,一脸沧桑,老泪纵横地跪在地上道:“各位好心人,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孙女,救救我的孙女,她是好人,她不是妖怪。”   紫萱把他扶起来坐在椅子上柔声道:“老爷爷,你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先慢慢说。”那老人抽泣好久才慢慢道来。   原来这老人姓张,今天75岁,他的儿子儿媳早亡了,只有唯一的孙女张红玉与他相依为命,他孙女今年17岁,长得美丽能干,因去年赶集被一个行李的富商看上,要强行娶回去做小老婆,但因那富商都已经六十余岁了,行将就木的人了,他孙女抵死不从,那富商求之不遂便心生怨恨,去寺里请了一位姓孙的道士污蔑这张红玉是妖怪,被狐狸精附了身,克死父母,因这孙道士在此地很有名,很多人家里出了事都会请他前去作妖除怪,所以他说这张红玉乃是狐狸化身,专门吸人精气,村子里的人都相信了。他们要在今晚设坛请那孙道士作法,并且还要用火烧死张红玉。她现在人已经被抓走了。   老人说完又哭了,他道:“求求你们救救我孙女,我那儿子媳妇是多年前病死的,不是我孙女害死的,她一直很乖巧,一向有礼,她很孝顺,是个好孩子,她怎么会是狐狸精呢?你们一定要救她。”说完又跪下了。   紫萱拉起他说:“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救她的。”那老人又是一阵感谢。   她转身对许靖之说:“我们且去看看。”   蔡玉瑶道:“那个孙道士我也略有耳闻,只听说他很厉害,在整个杭州都是很有名的,若我们贸然前去,怕是也无济于事,说不定还会激起民愤。”   紫萱气愤地道:“这什么作神弄鬼的把戏,分明是骗人的,谋财害命罢了。”   她旁边的店小二说道:“这位公子快别这么说,你是外地人吧?那孙道士的仙法真的很灵,我前年亲眼看见他将一根草绳变成了一条蛇妖烧死了。真的很灵验。”   紫萱气的直跺脚,她又望了望顾长卿:“你们也相信吗?”   许靖之沉吟了一下道:“这怪力乱神的事虽说不可全信,但众怒不可犯。”顾长卿看着一脸乞求的紫萱道:“不如我们前去看看再作斟酌。”他们到市中心内的广场上,只见那里人山人海,大家都蜂拥而至去看那孙道士除妖。   紫萱他们挤进人群,看见最前面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被绑在一个巨大的石柱上,她四周堆满了干枯的柴草,周围还用火围着,她脸上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双眼空洞无神,她望着漆黑的天空,是那么绝望,悲伤。   紫萱突然心里很疼,若是有一天自己也被当做妖怪烧掉怎么办,而要你死的还是平时最熟悉的人,那种感觉一定很绝望吧?   她看着就不由自主的冲上前去,却不顾长卿生生拽了回来,顾长卿说:“先不要动,我们看看事态发展。”   “还看什么看,再看人就被烧死了。”紫萱愤愤的说道。这时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道士,一身青色长袍,挽一个道髻,手拿浮尘,身背一口桃木剑,手里拿着几道黄符,口里振振有词的在那里乱舞,他时而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一个碗猛喝,然后一口气喷出去,时而像耍酒疯一样绕着那个女子乱转,这时旁边有人小声解释这就是所谓的‘婺源傩舞’。‘婺源傩舞’俗称“鬼舞”或“舞鬼”,历史悠久,节目众多,风格独特,是中国古代舞蹈艺术史研究的"活化石",是汉族最古老的一种祭神跳鬼、驱瘟避疫、表示安庆的娱神舞蹈。婺源傩舞历史悠久。   这里的风俗是在捉到被妖魔附身的身体后,举行逐傩仪式,为的是驱鬼逐疫。他发疯似地舞了半天后,又从桌子上拿出一张黄色的宣纸说道:“既然神家已示其法力足可克妖,那么我就作法请其来降妖吧!”   说着,放在燃香上引燃,放在桌子上,然后用刚才手里的桃木剑用力砍下去,不出片刻那纸上就出现了一个狐狸的样子,然后他又在上面喷了一口水,霎时间便看见黄色的宣纸上泛出几道血红的痕迹,这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越发沸腾起来了,那道士高深莫测掐指一算,又诡异一笑:“此狐妖已经显灵了,要尽快除去,否则又会重新附体,祸害相邻。”   台下的人听了拿起手中的棍棒大声喊:“烧死她,烧死她……”台上被绑的的女子神情更加绝望了。   这时随紫萱他们一同来的老爷爷跌跌撞撞的爬上台抱着他孙女哭道:“我孙女是好人,是好人,她不是妖怪,就你们放了她。”   他一边说一边朝台下的人磕头。旁边早有人把他拖了下去,他死死的抓着那人不肯松手,台上的道士又满脸狰狞的说:“看,大家快看,这张老头就是被狐妖迷了心智,分不清人了,这分明是只狐妖,哪里是你孙女了?”   听他这么一说,底下的人反应更加激烈了。紫萱的手紧紧握住,她的左指甲已经扎进了手掌里了,右手还被顾长卿紧紧握着。   许靖之也是眉头深锁,蔡玉瑶道:“这孙道士已经像这样捉了好几个妖了,这几年已有很多人被烧死了。”   紫萱道:“这分明是骗人的把戏,难道就由着他这么轻贱人命吗?”   蔡玉瑶小声分辩道:“他刚才明明已经捉住了,还显了形。”   “捉住了什么?”紫萱怒声道:“捉住了妖么?他可以我也可以,我看他分明就是不怀好意,定是那富商给了他好处他才陷害这张家孙女的。你们且看着,我今天一定要替天行道,以其人之道还以其人之身,让这道士好看。”   说着她甩开顾长卿的手,对身边的小厮说了几句话转身朝台上走去,许靖之担心的问:“纳岚兄你行吗?”紫萱回头一笑。   第三十一章惩奸除恶   其实她刚才看那孙道士捉妖,前面全是糊弄人的把戏,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招让妖怪显形,将湿透的宣纸变红,紫萱曾在网上搜过揭露民间装神弄鬼的把戏,孙道士使得最后一招叫‘天神拘鬼’,那黄纸是预先处理好的,将硝酸钾溶液用净毛笔蘸湿之后在纸上画上动物的图样,开始处只有记号,由于硝酸钾易燃,故由于记号处触火,便显出妖形,而等他挥剑斩断已显形的妖魔,喷一小口水在上面,便见妖形了,至于上面的几道鲜血,这是因为纸事先也是经过处理的事先画上去的图样干了后就看见见了,而他喷的水其实是姜黄水,姜黄水与碱水发发生反应生成了红色,便显出了血淋淋的妖形了。紫萱心里冷笑,这么简单的化学反应,便可以谋财害命了,我今儿一定要学一学西门豹惩治巫婆的,好好治治你这个妖道。   她上台对台下的人说:“各位乡亲,大家静一静请听在下一言,我乃蓬莱山修道的人,今儿路过此地见各位相众围聚一起除妖降魔,大家请听我几句,方才我看了一看,那狐妖化身并非是你们绑的这位姑娘,而是这位孙道士,真正的妖孽是他。”   紫萱一语激起千层浪,有人立刻道:“小公子莫胡言乱语,那孙道士道行高深,是我们杭州又名大法师,你别污蔑他人。”孙道士满脸横肉的怒道:“无知小儿,满口雌黄。”   紫萱冷声道:“我说你这道士是妖道,你们还不信,我今儿就让你现出原形。”   只见那孙道士满脸得意之色,紫萱招了招手,只见刚才那个小童打一盆水端上来,紫萱命他将盆放在地上,然后绕着盆装模作样的作法,头摇摇晃晃口里振振有词。   忽然,水中起火,且有火球绕盆旋转,俄尔熄灭,然后她又在水中滴入几滴小厮递过来的水,水中竟出现鲜血,此时她望了一眼台下,下面一片唏嘘声,而旁边的孙道士早已脸色煞白。   紫萱站起来对着人群说道:“大家方才可看仔细了,我刚才使得仙法叫火炼水鬼,而这水鬼就是这位孙道士,只因他异常狡诈,行踪不定,只有用水才能使他显形,你们可别被他骗了。”   这时下面的人议论纷纷,“原来如此,我们竟叫这妖道骗了这么久。”   “对啊,对啊,他还收我们这么多钱才,今儿多亏这位高人,我们除害,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他骗到什么时候呢?”   众人中也有被他以前骗过的,他们气愤的冲上台将他拉下台痛打一顿,一时间叫声连连,紫萱见此又忙道:“我今天看了这张家姑娘的面相,她和她爷爷都是面善之人,将来必将大富大贵。乡亲们切勿听信他人谣言,冤枉了好人。”   还没说完,早有人上台替那张红玉解开了身上的绳子,他们祖孙两人上前再三感谢,:“多谢贵人相救,我爷孙以后自当结草衔环以报今儿之恩。”紫萱微笑着让他们起身。这时顾长卿他们也一起上台来了,紫萱见他们个个一脸不解,她心里暗笑。   刚才自己那招水中起火,是因为命小厮偷偷放在水里一块钠,钠为活性元素,遇水反应,生成氢气和大量的热,故能燃烧;后面术土滴的所谓水,其实是酚酚液,酚酸遇碱溶液变红,而销与水反应后恰生成碱溶液,故出现鬼血。其实她知道的还有鬼妖占宅、求签问神、请神寻鬼、捉鬼杀鬼、镇鬼送神为一套完整的迷信骗钱方法。   回蔡府的路上,大家都不开口说话,回雪一脸特崇拜的望着紫萱,紫萱笑道:“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难道你们也以为我会什么通天法术不成,那些只不过是骗人的小把戏,想问什么就问嘛。”   “水里为什么会起火?为什么你加入水又会出现血?”许靖之问道。   “哈哈,那个红色的东西不是血,是个简单的化学反应。”   “化学反应?”他们几个同时问。   “嗯,那个,”紫萱略沉思一下说道:“其实水里起火和水变成红色是一个道理,我事先让小厮在水里动了些手脚,加了点东西,所以它会起火,然后又再加上水,呃,那不水,也是一种能让水变色的东西,怎么说呢?有句话不是叫相生相克么。比如有些食物,我们单独吃时就没事,但如果和别的一些食物混着吃,就会中毒,所以医生给我们开药方时会叮嘱我们要注意口忌,对就是这个道理,这就叫化学反应。”紫萱尽可能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来解释。众人听了恍然大悟,蔡玉瑶道:“原来竟是这样,今儿若不是纳岚公子,也不知那孙道士还要害多少人呢?”   顾长卿也叹道:“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露,人做事自有老天在看,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可见人还是要向善的。”   他说着话题又一转:“不知表弟这些是从哪里学来的?”   紫萱心里一叹:就知道你要问这些。她不急不缓的说:“我幼时跟爹娘在一起,在一本书里看的,时间太久了,也不记得啦。”   到了蔡府,蔡知府夫妇又是一番热情款待,紫萱他们又在这里逗留了数日,最后沿着官道返回京都。   这一次出行,紫萱在江南各地也展开了在水衣坊的生意,也有很多商家愿意加盟,至此,在水衣坊初具规模,在南边开始营运。等回到兰陵城已经到了年关,顾家忙着准备祭祀活动。   第三十二章念梅行笄礼   这古代的祭祀是一件大事,祭祀就是按着一定的仪式,向神灵致敬和献礼,以恭敬的动作膜拜它,请它帮助人们达成靠人力难以实现的愿望。   “受人钱财,替人消灾”,人们把这一人间的通则加于神灵身上,便成为祭祀的心理动因。所以,祭祀从本质上说,是对神灵的讨好与收买,是把人与人之间的求索酬报关系,推广到人与神之间而产生的活动。   《红楼梦》中的祭祀也就是这个思意。元月初八是念梅的十五岁生日,也就是她的及笄之年,古代女子十五岁行笄礼,古代女子普通成熟比较早,受笄仪式上将头发盘起挽发髻,表示该女子已成年可以结婚了,是女子的成人礼。   受笄即在行笄礼时改变幼年的发式,将头发绾成一个髻,然后用一块黑布将发髻包住,随即以簪插定发髻。听到月妈妈解释这些,紫萱心里吓一跳,结婚嫁人,这个在古代她实在没有考虑过,或许是受现在影响比较深,总感觉结婚该是三十岁才该考虑的问题,我们现在不是提倡晚婚晚育么,而这些古人这么早结婚想想真是太恐怖了。   其实紫萱过了年就十六了,她本应该早就行过及笄之礼了,可因为在顾家深居闺阁,又不受待见也没人提起过,她舅父顾相也从不问她,也不知道这个纳岚紫萱本尊是怎么想的,她现在也就装鸵鸟,更何况自己压根没打算在这古代结婚生活,她还想着没准哪一天一觉睡醒来又奇迹一般的回去了呢。   所以她现在就先装着,好在也没人跟她摊牌,她也想好了,现在自己有了在水衣坊的生意,万一哪天实在躲不过去了,她就直接离开顾府,与顾家人脱离关系,相信凭自己一大学生的头脑还不至于在古代饿死街头。可回雪就不同了,自从她听说顾家要为念梅正式举行这成人礼之后,就一直抱怨他们薄凉,说去年紫萱十五岁时他们没有一个人提起过,不管不问,真是太不近人情了,害得紫萱这个当事人还反过来哄了她好久。   初八早上顾长卿过来告诉紫萱说要带她去观礼,紫萱以为是去顾家正堂,结果却是往顾氏宗庙的方向。   紫萱疑惑的问:“不是在前堂么?”   顾长卿说:“是去宗庙,自古女子行笄礼都是去宗庙的。”说着他又无比同情的望着紫萱半天才道:“因为姑父姑母大人仙逝,萱妹妹也一直没有认祖归宗,所以也不曾行过礼。”   那种语气和眼神竟与回雪说起时一模一样,紫萱一阵郁闷:“没关系,没关系。”   然后抬头望向别处。他们去时已经不太早了,宗庙内已经挤满了人,紫萱发现里面有许多人自己都不认识,顾长卿在一旁小声解释,什么三叔婆六表叔的,紫萱这时才真正明白所谓的宗室家族,她来这里快半年了,整日只限于顾相府内活动,认识的人只有三个舅母以及表兄弟妹和府里的小厮丫鬟嬷嬷之类的人,合计起来也就百二八十,现在一经顾长卿逐一解释才发现顾氏的旁支还不是一般的多,那个什么枝繁叶茂,遍地开花。顾长卿道:“女儿家行笄礼仪式有很多达官贵人来送礼,当官人家大到婚丧嫁娶小到添个牲畜都会有或大或小的官员商贾的拜访攀送,看重这个笄礼仪式也只是拉拢结派的幌子。”   他说着领紫萱至一个角落坐好,然后自己去靠前面的席位坐下,紫萱在心里就鄙视他一下,暗自叽咕说他不厚道。宗庙里的客人很多可是一点杂声也没有,鸦雀无声的只听见细微的呼吸声。行礼会场的正中摆放一张香案,香案上供奉一幅轩辕黄帝的画像,香炉里飘出的熏香让会场充满了一种神秘和庄重的气氛。   片刻后,随着赞礼官一声“开始”,悠扬的古琴声中,念梅在两个嬷嬷的搀扶下进入行礼会场,跪在香案前的垫子上接受行礼,顾相长公主和二夫人三夫人则端坐在她身后的观礼椅上,注视着会场上的一切。虽然古代有男尊女卑的社会风气,但在这场的成人礼上,繁琐的步骤,足可看出他们对成人礼的重视,念梅在主持人的指引下,先将手在铜盆中洗干净,长发被梳成发髻插入发簪,随后,她起身被加上一件衣服,并在向顾相长公主行过叩拜大礼后,喝完递上的礼酒,同样的步骤一共重复了三遍,大约一个钟头后整个成人礼才算结束。   紫萱瞪大眼睛看着念梅从洗手到插发簪、加衣服一共进行了三次,心里感叹这真是麻烦幸亏自己不曾举行过这个,她转过身向回雪笑道:“发簪越来越精致,服装越来越高贵,这简直就是一场公主级别的成人礼嘛。”   念梅行完礼后在回顾府的途中被劫持了。当时紫萱只记得她行完礼后跟一群官家小姐在一起说话,她本来要叫上自己的,可紫萱因为喜静又不认识那些娇娇弱弱的官家小姐就拒绝了她早早回家了,到了晚傍晚时分只觉得整个府上众人神色惶惶,出出进进脚步慌乱,就让回雪去看看,回雪回来说是念梅失踪了,具体情况她也说不清楚,只是听一个下人说当时祭祀完毕大家都忙了一天准备收拾东西时突然出现了几个黑衣人,朝人群丢下一个白色小瓶,小瓶在地上突然炸开,一阵烟雾飘荡开来,烟雾过后所有的人都躺在地上,浑身无力神志不清,眼看着念梅被他们劫去从空中飞走了。   紫萱听到回雪说完后,她很担心想到了三夫人,于是她就随回雪去梅花苑看望她了。到了梅花苑,只见顾相长公主和二夫人他们都在那里,三夫人握着一个丝质的手绢一个劲的哭,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长公主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安慰,二夫人也幸灾乐祸口是心非的说了几句好听的话。顾相冷声道:“哭哭哭,你一个妇道人家就知道哭,现在不是在想办法么,哭有什么用?”   听了他的话三夫人哭得更厉害了,紫萱皱了皱眉头看着顾相,心里想这人怎么这么冷心薄情,好歹一个是他女儿一个是他老婆,现在女儿丢了也不许老婆哭几声,他都不安慰两句,好像丢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似得。   她走过去拉着三夫人的手柔声道:“三舅母你不要担心,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念梅她不会有事的,舅舅一定会把她平安的给你找回来的。”   她说着望了顾相一眼,顾相于是说道:“你莫担心,我一定会把梅儿找回来的。”   “真的吗?”三夫人又哭道:“老爷,我就梅儿这么一个女儿,若她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我宁愿吃斋念佛,哪怕减寿也愿意。”   顾相又冷声道:“你莫胡说,我说了会将她带回来的就一定会将她带回来的,梅儿是你的女儿难道就不是我的吗?”   大夫人长公主也说道:“妹妹你放心,我们大家都在帮忙,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说完又叮嘱了一些宽心话,最后顾相道:“今日不早了,大家也都累了,就各回各屋,萱儿,你今天晚上就在这里陪你三舅母。”   紫萱回了句是,然后他就带着众人离开了。晚上,紫萱同三夫人一起躺在床上,三夫人说:“萱儿,你知道吗,当初我怀梅儿的时候多么希望她是个男孩子,我想如果她是个男孩子我这一辈子就有靠头了。”   紫萱一阵心酸,这个时代女子如果有了一个儿子,那么在家庭的地位也就有了保障,尤其是这种富贵人家,像三夫人这种妾的身份,有了个儿子才会有争宠的筹码,想来她平时的日子也不好过吧,于是紫萱道:“生男生女是天注定的,舅父也不要耿耿于怀,再说梅儿她也很乖巧,很讨人喜欢。”   “是啊,”三夫人接着说:“虽然出生后握有一瞬间的失望,可很快便被初为人母的喜悦所代替,因为我怕老也会不喜欢女儿,会不高兴,可是当他看到梅儿时比我还高兴,他抱着梅儿,望着窗外盛开的梅花,嘴里一直念念有词,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很温柔。后来他对我说‘咱们的女儿出生在冬季梅花盛开的时节,你看外面的梅花都开了,我们给她取名念梅如何?’。萱儿你能明白我当时有多高兴吗?因为自成亲至今他从来都没有用这么温和的口吻同我讲话,他用这种温和商量的口吻跟我说话,让我有种被重视的感觉,感觉自己全身轻飘飘的,那是一种幸福的感觉。你知道吗?”三夫人说这些话时很激动,她手紧紧攥紫萱的手,让紫萱有些微微的发疼。   紫萱轻声道:“那时你一定很快乐很幸福吧吧?”   三夫人微微一顿,道:“是啊,我觉得很幸福,很满足,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一定要好好爱梅儿,要照顾好她,只要是她想要的,我就一定会给她的,我要让她快快乐乐的过一生。”   紫萱心里一酸,曾几何时自己的母亲也曾说过同样的话,“秋儿,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比任何人都要幸福。只有你过得幸福,才是妈妈最大的心愿。”   于是紫萱说道:“梅儿有您这样的母亲,是她的福分,她一定会幸福的。您放心吧,安心睡一觉,明天一睁开眼睛她就好好出现在您面前了。”   后来三夫人又在紫萱耳边说了好久,叽叽咕咕不知道都说了什么,紫萱因为很累,就什么也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念梅果然找到了,是在城外的一座废弃的城隍庙里找到的,据顾家下人说找到时她还在昏迷中,送回家里找大夫看只说是中了风寒,并无任何症状,她昏睡了两日醒来一切如常,问她被劫持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说什么也不记得了。   后来又观察了几天,见她果真一切照常,众人也就放下心了。   她还是有事没事喜欢到紫萱的潇湘馆听紫萱讲故事。京城之中对于顾家小姐被绑架一事竟然毫不知情,除了当天在场的几个家族中人知道外,外人毫不知晓,顾家对此事也绝口不提,这让紫萱十分佩服他们的保密系统。   第三十三章形势   上元节,又称元宵节,这天顾相带长公主进宫赴宴会,紫萱吃过饭坐在流光湖畔看雪。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园,树木,以及远处的房屋都显得特别低矮,世界一片安静静。   紫萱此时又感到十分不可思议,自己来到这里已经快半年了,回头看看这些日子,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正想着,远远看见顾长卿从亭子的另一边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件红色的貂皮大披风,很自然的披在紫萱肩上,笑着说道:“今日天冷,萱妹妹怎么穿这么点,看你手都冻红了。”   紫萱一愣,她还没有从他刚才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嘴里下意识的说道:“不冷不冷,我喜欢看雪,一个人安静的看雪。”   顾长卿轻笑道:“萱妹妹这一点倒还是没变,喜欢安静,一的人看雪。”   “呃?”紫萱不明所以的问。   “五年前萱妹妹刚进府里的时候,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看见你的,那时候你哭着不肯来府里,一直喊着要爹娘。后来住进来以后,跟谁也不说话,就喜欢一个人在下雪时跑到湖畔看雪,一站就是一个下午,任谁也劝不动。”   紫萱嘿嘿干笑两声:“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这些日子我细细的观察萱妹妹,竟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人长大了自然是会变得,哪还能如当初一般任性呢?”紫萱轻轻叹道,她没有这纳岚紫萱过去的记忆,对她的过往一无所知,也不想计较这么多,她只想按照自己的意志活下去。   顾长卿彷佛没有发现紫萱的神情他又继续道:“我还记得萱妹妹有一次竟然坐在这亭子睡着了,还是我抱你回去的呢?”   “嗯,啊?”紫萱有些尴尬,莫非这纳岚小妹跟他有猫腻,有奸情,而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导致的纳岚小妹苦恋不已而含恨归西,紫萱大感兴趣的问道:“还有什么?”   顾长卿浅浅一笑:“还有一次萱妹妹哭着闹着又要姑母,眼泪都蹭在我的衣袍上了,那时候萱妹妹总喜欢哭。”   嗯,这也太糗了吧?紫萱一阵脸红,她看着顾长卿的笑容,竟有那么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几分娇纵。   “嗯,这些糗事你怎么还记得?”   “萱妹妹的事我怎么会忘呢?”顾长卿怅怅的道:“萱妹妹,你可是怪我了?这些日子,你跟我都生疏了,可见在你心里,一定是怪我了。”   紫萱听到他的话,心里突然莫名其妙的伤感了一下,她突然不想知道了,无论如何纳岚紫萱已经不在了不是吗?   死者已矣,留给活着的人的只有回忆,而且那还是自己走不进去也不愿踏入的空间,两人一下子找不到话了,都沉默着。半晌,紫萱问道:“念梅还好吗?”   “还好。”   “这次真的只是简单的绑架事件吗”   “萱妹妹想问什么,又想知道什么?”顾长卿换上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我只是觉得这次的事不简单,若真是绑架勒索事件,为何不见绑匪索要钱财,而且在京城谁又有那么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绑架宰相千金呢?更何况既然都绑了,为何又会将人丢在城外面呢:”紫萱低声分析道。   “萱妹妹聪明,这次的确不是普通的勒索绑架事件,是有预谋的,这次是我疏忽了,他们是为了凤凰令。”   “凤凰令”紫萱惊叫。   “怎么萱妹妹你不知道?”   紫萱摇摇头,顾长卿看着紫萱说道:“你应该知道这凤仪西梁和宸昭三国在两百多年前是一个国家,大历国,自两百年前大历女帝离奇死亡后就一分为三。随后三国中就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言,说两百年以后女帝会再次转世统一三国,而统一的关键就是凤凰令,所谓‘凤令出天下平’。眼下三国表面上相对和平,但实际暗涌不断,相互倾轧,想来是要大乱了。”   “但这国家大事与念梅一个小女子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有人认为念梅就是那女帝转世,莫非表哥也相信这怪力乱神的谣言?”   顾长卿玩转着手里的扇子说:“我虽然不知道是否是念梅,但最近有流言说去年七夕梅园夺魁的人与此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似不经意的看了紫萱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想来那幽冥宫也是听信了此谣言才来劫持梅儿的。”   紫萱蹙了蹙眉问道“幽冥宫是什么?”   顾长卿道:“萱妹妹自来幽居深闺对这江湖之事怕是不甚了解,自古有庙堂便有江湖,江湖中人与朝廷向来此消彼长,相互制约,但大多时候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对相安无事。如今江湖上也有三大暗中势力,分别是人称魔宫的‘幽冥宫’,朱雀门和天机阁,虽说江湖帮派不能跟国家政权相抗衡,但若是天下真有变动这三股势力也不容小觑。”   “那以表哥所见,除去那鬼神谶纬的谣言之说,你认为哪个国家统一的几率比较大些,虽然紫萱不相信这些鬼怪之说,但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道理还是懂的。”   “若单凭实力而言,我凤仪皇上文韬武略你也见了,而听闻那西梁太子能在五年内夺回权力扫除一切弊病,想来也是很有那能耐的,而那宸昭国虽然是三国中最大的,但因延昭帝年事已高,所出的皇子皇女又都资质平平,自从三十年前纳岚宰相一族势力被连根拔起后,现任的皇后慕容氏及其兄大将军慕容郇一族坐大,前两年慕容老将军也都封了侯,如今手握宸昭兵权,可所谓如日中天,所有一些后起之秀极力反对慕容氏专权,但也是以卵击石,所以那宸昭国应是三国中皇权隐患最大的了。”   “表哥这么说若是西梁凤仪联手,宸昭国就会岌岌可危了。”   “萱妹妹通透。”顾长卿赞许一笑。   紫萱轻轻摇摇头:“可表哥是否想过,向来三者之间最具有平衡性和稳定性,若西梁和我凤仪联手除去宸昭国,岂不知一山不容二虎,果真到那时岂不是把争斗推向白日化,那将会有多人枉送性命,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呢?难道真要把这清平世界变成人间地狱么?”   “萱妹妹深思熟虑,竟想到这么多,但历来成就霸业者哪个不是满身血债冤魂呢?”   紫萱摆摆手,蹲下去抓了一大把积雪,握成一个雪团使劲扔到眼前的流光湖里,湖面上的那层薄薄的冰一下子就被砸出一个洞,她接着道:“这自古谁坐江山关普通老百姓什么事,他们不过是想在这世上一日三餐温饱,能够守着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过日子罢了。”   见顾长卿不再说什么,紫萱又道:“那舅父和表哥在整场争斗中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呢?你莫要拿什么忠君恋阙来搪塞我,若说这凤仪没有皇权隐患,我可是不信的。”   “萱妹妹你……”顾长卿诧异的道:“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哈哈,”紫萱轻笑一声:“表哥何必这么惊讶,这凤仪国谁人不知,左右宰相联姻的消息传出去后皇上就纳了独孤将军的女儿独孤琉璃搞平衡呢?不说别的,咱们年前去江南,皇上果真只是为了出去巡行游玩么?”   “若真是,有谁会在深秋赶鸭子上架似地去江南,谁不知道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景色更好呢?我们住宿在杭州蔡恒知府家又是所为何事,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白银似雪花飘,想那苏杭那个一带自古有鱼米之乡的美称,物产丰富,而盐铁又关系民生大计,大汉王朝为了掌握全国经济命脉,从经济上加强封建中央集权,抗御匈奴的军事侵扰,打击地方割据势力,推行了以桑弘羊为主所制定的盐铁官营、酒类专卖及均输、平准、统一铸币等一系列重大财经政策也不是没道理的。”   紫萱随意的说道。却见顾长卿连续变了好几次,他突然笑道:“那以萱妹妹看,皇上该如何呢?”   紫萱深思了一会儿,缓缓道:“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联姻了,那蔡玉瑶小姐自是花容月貌,如此一来……”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突然想到他们回来前的那天晚上顾长卿窗外那抹孤寂单薄的身影,想到此处,她突然心烦不已。   顾长卿仿佛没有觉察到紫萱的变化,他还兴致勃勃的说道:“萱妹妹可真是女中诸葛,足不出户便能通晓天下事。今日宫宴上皇上已经下旨,封蔡恒之女蔡玉瑶为玉妃了。”   紫萱慢慢的转过头看了看他,他还是一脸笑容,彷佛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心里不由一阵叹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相传鄂君子晰泛舟河中,打桨的越女爱慕他,用越语唱了一首歌,鄂君请人用楚语译出,就是这一首美丽的情诗。有人说鄂君在听懂了这首诗,明白了越女的心之后,就微笑着把她带回去了。   可是那个江南才女呢?冯小刚说,“这两句唱出了人与人之间最深的寂寞。一个人如果懂了这首歌,这个人就不会寂寞”。   那江边的越女唱出了古代女子的心声,爱得这样卑微,这样无助,这样的爱情让人心碎,让人想到泰戈尔的《飞鸟与鱼》: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   有些爱注定只能埋藏在心里,任由时光的流转将它碾碎,湮没,有些人我们穷其一生也注定只能仰望,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此刻,我就站在你身后不远的地方,心里唱着这首悲伤的歌,只能寂寞的唱着,我对你的心动在得与失间,在知与不知间,谁比谁幸福,谁比谁悲哀。   爱情就如那棵会开花的树,让我遇见了你,在江南的深秋中遇见了你,在我最美丽的时刻遇见了你。坐在船首的你光华夺目,我几乎要错认也可以拥有靠近的幸福,从卑微的角落远远仰望,水波荡漾,无人能理解我的悲伤。   可是你的眼中看不到我,心中没有我,我的爱情还没有萌芽却已夭折,逐渐在尘埃中失去了光泽的心,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君不知……   顾长卿看见紫萱陷入沉思,他问道:“萱妹妹在想什么事?”   “喔,我……我在想念梅是被那幽冥宫所劫走的,怎么又会这么容易给放回来呢?”   “是朱雀门得了消息,半路拦截下来的。”   “既是朱雀门也插手了,它为何愿意还给顾府呢,莫非朱雀门和你们顾府又联系?”紫萱身上一凉,这是怎么一张复杂巨大深不见底的网啊?   “萱妹妹莫怕,只因以前父亲救过一个朱雀门的人,他们这次只是为了报恩,还个人情罢了,你须知道,朝廷大臣是不可以跟江湖帮派扯上关系的。”   他见紫萱神色怏怏的,就不再多说知道了句:“天凉,萱妹妹还是多保重地好。说完即离开了。   紫萱回到潇湘馆,抱琴关上窗子点上凝神香,见回雪神秘兮兮地道:“小姐,你猜猜我刚才路过前堂时听到什么?”   “你听到什么?”紫萱懒懒的问。   “我听舅老爷说那位陈公子又娶小老婆了,就是年前咱们在杭州时遇到的那个蔡玉瑶小姐。”   “这有什么,我早就知道了。”紫萱笑道。   “没事娶那么多小老婆,整天闹的合家不宁,都不怕后院起火,没意思。”回雪嘴里嘟嘟囔囔道,经过紫萱的努力,回雪总算有那么一点点的意识觉醒了。   “呵呵,你这个丫头,他是天子,做任何事自是有他的道理。”紫萱说着将刚才与顾长卿的谈话又给她解释一遍,当然了是有选择性的,回雪听了默不作声。   一旁的月妈妈赞许道:“小姐能这么想是最好,可见小姐这段时间通透了很多,再不似以前那般感情用事了。”   紫萱苦笑,心里道:我也只是换了个角度从他作为一个帝王的立场考虑罢了,可以较为公允的看待他的做法,但并不代表我会赞同,至少无论何时,我是绝对不会为了某种利益拿自己的感情做交易的。   千古成霸业者哪个不是心狠手辣呢,李世民玄武门事变亲手杀死亲兄弟李建成,武则天为了坐上皇后之位亲手掐死尚在襁褓中的女儿,到后来更是变本加厉害死自己的儿子亲人,而清代的大玉儿孝庄也是手刃情人多尔衮。   至于后宫中那些女子,在家中被父兄作为筹码换取荣华富贵,在宫中的日子更是难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要防止来自同类的嫉妒,又要时时担心色衰而爱弛,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表面上还要贤德大度,假装一片祥和,或许她们本性都不坏,只是长期生活在那种地方迷失了心性,又或许太多的阴谋只源于太多的寂寞。   第三十四章 花签   上元节过后不久,紫萱收到夕颜派人送来的一张请帖:“妹萱谨启,前夕新霁,闻妹闲暇,因惜清景难逢,未忍就卧,兼以冬梅初绽,煞是可爱,思妹风流别致《四季诗》,怀妹绕梁三日倾城曲,芳踪难觅佳人吟。敬邀拨冗前来沁芳亭一聚,或竖词坛,或开吟社,虽固一时之偶兴,亦可解我深闺寂寥,苦蒙适雪而来,敢请扫花以俟。颜字。”紫萱莞尔一笑:“这夕颜倒是有趣,若在配上一壶烧酒,几只螃蟹,岂不更妙。”   回雪道:“是夕颜姑娘邀请小姐赏梅么?京城这么多王公贵族,她只邀请你,可见她心里是看重你的。”   “亏她有这份雅致。你且取纸笔,待我写封回信。这些日子也够闷的了,出去玩玩也好。”回雪拿出一张薛涛笺,紫萱写道:   “颜姐敬启,悉闻姐惦念,甚是感动,妹虽不才,但亦可略吟两句以和之,即时定前去唠叨。妹萱字。”紫萱一身男装到沁芳亭时,发现那里有很多人,有许靖之,顾长卿,林青蕾还有念梅,以及他们各自的丫鬟小厮,自己倒显得来晚了。   夕颜看到紫萱的装扮眼珠一转笑道:“可把纳岚兄给盼来了。”   紫萱莞尔:“看来我是来晚了。”说着又朝念梅道:“你既然也来,因何不同我一并前来?”   念梅吐了吐舌头道:“表兄原本是有夕颜姑娘的帖子的,自不必说,我是不请自来,当然要早到了,若不然会被夕颜姑娘轰出去的。”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夕颜忙道:“原来是我的不是,竟疏忽了,我在这儿给顾小姐赔不是了。”说着做了个作揖的动作,大家都笑了。   正说着,有一个小丫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笑道:“既然大家都齐了,咱们这就去后园赏梅。”说罢众人一同前往。顺着云步石梯上了,没走两步,只觉得异香扑鼻,霎时间便看见一大片梅林迎着风雪绽放,傲立饮霜粉色韵、蔓丛吐露香彩凝。珊珊可爱,真是一个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相得益彰。   紫萱正在感叹只听念梅笑道:“表哥今日可如愿了,平日里老是念叨着梅花,今日就好好看个够。”   夕颜闻后道:“原来纳岚兄喜梅,这倒也和了你的性子了,既如此,回去时少不了给你采几只带上。”   紫萱道:“我也只是说说,只因前日里喝茶总觉得味道不够清醇,若是下雪有梅,到可以改上一改,换个法子。”   许靖之问道:“纳岚兄莫不是要用这梅花泡茶?”   紫萱笑道:“那倒不是,也从未听说过可以用梅花泡茶的,再说就算真的可以我也不忍,岂不是白白糟蹋了这一树的清香。”   紫萱是想到了那妙玉用梅花上的雪水泡茶,所以也想仿效一下,于是紫萱道:“我自幼听闻有人在冬天下雪时专门收集落在梅花上的雪,然后密封起来,收入地窖,或埋在地下,等隔年拿出来泡茶喝,便会清醇无比。”   夕颜笑道:“你这法子倒是新奇,我以前听说过有人收集荷叶上的露水泡茶,可没听说过用雪水泡的。”   紫萱道:“也不过是想想罢了,未必可行。”   念梅在一旁认真的道:“那我明儿一定要试试。”之后众人作了几句诗,紫萱见他们个个不凡,也随意吟了两句。最后他们又沿着原路回到沁芳亭。   众人坐下后夕颜说道:“今日大家有缘相聚,定要玩个尽兴,不如大家行酒令可好?”于是众人点头称是。说着,花想容拿了一个竹雕的签筒来,里面装着象牙花名签子,摇了一摇,放在当中,又取过骰子来,盛在盒内,摇了一摇,揭开一看,是三点正好到林青蕾。   紫萱对这行就行酒令不陌生,这跟现代酒席上猜拳掷骰子差不多,只不过比较文雅些。古代宴席中行酒令时所玩的象牙花名签子所镌的诗句,极大部分均可在旧时十分流行的《千家诗》选本中找到。   因为人们比较熟悉,所以只要提起一句,就容易联想到全诗,这就便于作者采用隐前歇后的手法,把对掣签人物命运的暗示巧寓于明提的那一句诗的前后诗句之中,而达到雅俗共赏的目的。   这种“诗谶式”的表现方法,其缺点是给人一种神秘主义的感觉,这多少反映了作者有些许宿命论的思想。林青蕾拿着竹筒摇了一摇,见签上画着一只题着‘晓迎秋露’的紫薇,下面又有镌的小字一句诗:向风偏笑艳阳人。自饮一杯,对座者陪饮一杯(对座者,围座时对面之人,二人对饮),因为她的对面正是顾长卿。   夕颜说道:“今日林小姐竟与顾公子提前喝上合卺酒了。”   大家都笑了,林青蕾也是极不自然一笑。接下来紫萱忙一手夺了骰子,掷与许靖之,许靖之又掷了一个十三点,数到夕颜,夕颜笑道:“这回该我了,我   还不知得个什么呢。”说着伸手掣了一根出来,自己一瞧脸色微变,便掷在地下。紫萱捡起来看见是一只开的极红的杜鹃,签上题着‘泣露啼红’,下面也镌有小一句诗:花花叶叶下含芳。注言:诵悲诗词曲一支,觉悲者饮之。(如注即可,觉悲者饮之一考掣者之诗,二考掣者诵诗之水准,若无人觉悲,罚于席外斟酒三巡)。   顾长卿道:“无妨无妨,不过是个游戏而已。”   紫萱因想到李商隐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又有人常说杜鹃嘀血,因此心里也闷闷的。   紫萱因安慰道:“我曾听说这杜鹃花也是十分美丽,管状的花,有深红、淡红、玫瑰、紫、白等多种色彩。春季开放时,满山鲜艳,像彩霞绕林,被百姓誉为“花中西施”。五彩缤纷的杜鹃花,唤起了人们对生活热烈美好的感情,它也象征着国家的繁荣富强和人民的幸福生活。”   许靖之笑道:“纳岚公子的见解总是别出心裁。”夕颜脸色方好转。   于是大家再行别的,紫萱拿骰子掷了个十五点出来,便该顾长卿掣。顾长卿摇了一摇,掣出一根来一看,是一朵签上题着‘空谷幽客’的兰,下面又有镌的一句诗:名在山林处士家。又注着:花中四君子共饮一杯,(花中四君子者,梅、兰、竹、菊是也;若兰先出,则静侯余之三芳,待最后一支出后再完此注)。众人看了都笑说:“巧的很,你也原配兰花花。”只因那梅,竹、菊三君还没有出来,大家共贺了一杯。念梅迫不及待地说:“我先来,我先来。”说着,将筒摇了一摇,伸手掣出一根,红着脸道:“这东西不好,不该行这令。许多混话在上头。”   大家一看,只见签上画着一只题着‘瑶池仙品’的杏花,下面又有镌的小字一句唐诗:日边红杏倚云栽,又注着得此签者,必得佳偶。   大家恭贺一杯,夕颜笑道:“你们兄妹俩人今日可是都抽了好签。要多饮两杯。”   念梅羞红了脸道:“你看看,这夕颜姑娘说的是什么话。”   紫萱也笑道:“你是杏花,是个好签,命中该招贵婿的,人家不得贵婿,怎么也不能说几句?”说得大家都笑了。   念梅不服气的说道:“连你也欺负我,等一下看你抽什么。”然后顾长卿便绰起骰子来一掷个十点,数去该许靖之了。   许靖之便掣了一根出来,是一朵虞美人,题着‘舞尽散瑛’,那面写着一句诗,道是:花开更比杜鹃红。注着:掣者酒一杯,状虞姬饮剑事。于是他自饮了一杯。最后该紫萱掣了。   紫萱默默的笑道:“不知还有什么好的留给我掣。”说罢伸手取了一根,只见上面画着一枝水仙,题着‘凌波仙子’四字,那面一句旧诗道是:不是人间富贵妆又注着:既为凌波仙子,掣者当舞一曲为贺(此注甚难,掣者若自会歌舞最好,若不能,可请座中善舞能舞者代舞一支,只是需诚心邀请对方才可,何为诚心,考验掣者;代舞者可随意命掣者一事;若座中实无能舞者,则自饮三杯,罚于席外斟酒,三巡后方可再入座)。   众人见紫萱的签都笑了,尤其是夕颜,她笑的特别奸诈。其实跳舞对紫萱来说不难,可是今天她穿的是男装,又不想被揭穿,正当她为难时,夕颜笑道:“若公子为难,我倒是可以代公子舞一曲,不过纳岚公子可要记得你欠我一件事,以后我若要你帮忙,到时候你就不能推脱。”   “你不会以后让我做什么坏事或者不可能的事吧?”   “当然不会,绝对是不杀人放火,不违背江湖道义的事。”夕颜信誓旦旦的说道。   紫萱一听大喜,想都没想就要答应,夕颜微微一笑,伸出手就要击掌,正当此时紫萱突然脑子一转,以前在某一部电视剧中看到过女主角设计让男主角答应自己的三件事,也说什么不杀人放火,不违背江湖道义,可最后害的男主角好辛苦。   正当她犹豫不定时,念梅他们又催道:“你快答应啊?我们还等着呢?”   于是紫萱想到管他呢,我是女子,夕颜也是女子应该只是开玩笑吧,所以就答应了,两人击掌后,夕颜爽快的跳了一只优美的舞蹈,紫萱又是佩服了好久,也羡慕了好久。   第三十五章 受伤   紫萱手里还握着那枝花签,她本是极不相信那些许的,可她又是特浪漫喜欢幻想的,总是忍不住让自己相信三生石上定前缘的说法,前世自己到底是谁,是否在前世过奈何桥时已经与人约定,又或许在月老祠的姻缘树上早有人在另一端牵住了那条红丝线,只待自己穿越千山万水走到他面前。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   张爱玲有那么多的小说,紫萱却觉得《爱》最有意味。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修饰,也没有曲折的情节,但是那轻轻地一句“噢,你也在这里?”却又代表了所有--所有的开始,所有的结局,和所有的人生……爱情在动静之间:缘分在聚散之间。   如果说爱情是源源不断的小溪,缘分则是偶尔投到溪水中荡起阵阵涟漪的石子。如果说爱情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缘分则是偶尔光顾的浪迹四方的旅人,有缘人自会发现,无缘者任他寻千百度也会错过。也许这就是紫萱下意识里期待的吧!再回头看看,回雪和几个小丫鬟在外间,身边左边是念梅,她正巧笑倩兮的和许靖之说话,右边夕颜也跟顾长卿在说话,对面林青蕾也坐的直直的,优雅的在一旁嗑瓜子。   夕颜还时不时的轻笑两声,紫萱留心观察林青蕾,她脸上并无愠色,不禁佩服,这古代女子就是大方.看见自己未来老公跟别的女子调情竟然可以不动声色,也不知是她自信吧还是根本不在意.不知过了多久,大家都喝多了有些醉意时突然从窗外飞进来一群黑衣蒙面人,手里拿的刀在灯光中泛着冷光。那领头的黑衣人竟然直直朝许靖之砍了过去,随着念梅一声尖叫,许靖之一个反手躲了过去,然后掀起桌子砸了过去。   这边顾长卿也很快反应过来加入战斗。屋子里顿时刀光火石,大家乱作一团,又都是女眷不能自保,他们俩根本施展不开拳脚,既要反击又要护住不会武功的女宾,显得十分吃力。那黑衣人仿佛看出他们的意图,反过来朝紫萱她们的方向砍了过来,一招一式都极其凌厉,顾长卿一把拉过林青蕾退到墙脚,许靖之也随手拉过离他最近的念梅躲开,夕颜长袖轻轻一闪将紫萱拉到她身后不着痕迹的护住。此时又有几个黑衣人从外面冲进来,紫萱他们跌跌撞撞打到了一楼,下面也是狼籍一片。正当情况万分紧急之时,一大帮穿金甲的锦衣卫来了,为首的那个大声道:“包围起来,一个都不能放放走!”   说着就领着下手朝那群黑衣人砍去,不多时黑衣人就纷纷倒下了,那为首的黑衣人看到已错失时机不可能完成任务了,便吹一声口哨杀了出去,但仍有几个被锦衣卫当场毙命。接着领头的锦衣卫恭恭敬敬的上前跪在许靖之面前说道:“未将救驾来晚,主上受惊了!”许靖之挥挥手示意他们起来刚说了句严格彻查此事,大家才放松下来,就在这一刹那离许靖之最近的黑衣人又死而复生般突然飞身朝他剌去,当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紫萱站在他右边最先看清了黑衣人的意图,她一声大叫:“公子小心!”想也没想就推开许靖之挡上了刀口,等大家醒过神来,紫萱人已倒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她左肩拉开,肩上的衣服顿时被染红一片,黑衣人也被那个锦衣卫一剑刺死了,念梅尖叫了一声萱姐姐,许靖之片刻失神后一把抱起紫萱大声喊道:“太医太医,快找太医!”   紫萱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特别华丽的地方,回雪在一边小声的哭泣,她睁开眼睛就看见回雪的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一般大,看见她醒来回雪立即上前说道:“小姐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说着又哭了。   紫萱想安慰她,刚张开口发现自己嗓子一片沙哑,疼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回雪善解人意的递过来一杯茶水,紫萱抬也没抬嘴咕噜咕噜一口气就喝完了,回雪又上前善解人意的帮她拍拍后背,她发现回雪手臂上缠了一条白色的绷带,紫萱问:"回雪你也受伤了吗?要紧么?”   回雪说道:“不碍事,只是划破了手臂,倒是小姐你的伤口可深了,要好生养着,不然会落下病根的.。”   紫萱齿牙咧嘴一笑,本想安慰她一下叫她不要为自己担心,可刚一动,肩上就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吓得回雪又掉眼泪,她说:"小姐,你别动,好生躺着,要什么东西,我帮你拿.”说着又扶着紫萱坐了起来,在身后垫了一个绵垫子.许靖之在寝宫太和殿中久久不能入睡,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回忆着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是怎样的一瞬间呢?   那个才华横溢自由潇洒的女子就那么不加思索的挡在了他面前,是什么勇气让她毫无畏惧地迎上刀刃呢?是什么力量让她用羸弱的躯体去对抗那锋利的寒光呢?   在他的记忆中从自母后就耳提面命告诫他,在这个皇宫里有人对你好就说明他想要利用你陷害你,有人对你不好说明你的存在妨碍了他的利益。   她说:你记住,母亲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子,不比元贞皇后那般让你父皇宠爱,能帮你坐到这太子之位已经用尽全力了,以后的路就要看你自己的了,你没有强硬的外亲可以依靠,太子之位尚且不稳固,而朝中大臣已各有党派,所以你只能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你姑母昌平公主,她很受你父皇的宠爱,在朝中也很有影响力,她有一个女儿叫王婉茹,她很疼爱她。你要让她喜欢你,并且娶她为妃,从而取得你姑母在朝堂中的支持,但是你不能爱上她,并且绝对不能让她有你的孩子,否则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记住对待精明的人你要比他更精明,对待狠心的人你要比他更狠绝,不然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就是宫中的生存之道。   可是,下午的那一幕让他疑惑了,她是怎样一个女子呢?第一次见面她在热心的帮助别人,之后一番谈话,她三言两语帮自己解决了困扰已久的难题;第二次在青楼又见到了她淘气天真的一面,接着一起下江南,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充满惊喜,仿佛她本人就是一个藏宝库,总是有无限的奇珍等着人去挖掘。而今天她又给了自己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卿本女儿身,却不爱红装。   那么纳岚紫萱我很期待你,期待你给我带来更多的惊喜。   紫萱发现自己受伤后受到相府人极大的礼遇,先是大夫人长公主前来探病,继而是念梅母女还有顾长卿以及一大群平时都不太熟悉的人,二舅母郑胭脂对紫萱也是关怀倍至嘘寒问暖,甚至多少有些讨好的味道,好像她一下子成了大英雄一样。   念梅天天在她耳边念叨陈公子长陈公子短的,说的紫萱耳朵都长茧了,紫萱看她那一副情窦初开的样子就受不了,她笑道:“念梅是不是喜欢那陈公子呀?”   念梅脸色绯红娇嗔道:“萱姐姐就会欺负我,我不跟你说了!”说完就跑开了。   紫萱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特别华丽的地方,回雪在一边小声的哭泣,她睁开眼睛就看见回雪的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一般大,看见她醒来回雪立即上前说道:“小姐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说着又哭。   紫萱想安慰她,刚张开口发现自己嗓子一片沙哑,疼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回雪善解人意的递过来一杯茶水,紫萱抬也没抬嘴咕噜咕噜一口气就喝完了,回雪又上前善解人意的帮她拍拍后背,她发现回雪手臂上缠了一条白色的绷带,紫萱问:"回雪你也受伤了吗?要紧么?”   回雪说道:“不碍事,只是划破了手臂,倒是小姐你的伤口可深了,要好生养着,不然会落下病根的.。”   紫萱齿牙咧嘴一笑,本想安慰她一下叫她不要为自己担心,可刚一动,肩上就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吓得回雪又掉眼泪,她说:"小姐,你别动,好生躺着,要什么东西,我帮你拿.”说着又扶着紫萱坐了起来,在身后垫了一个绵垫子.许靖之在寝宫太和殿中久久不能入睡,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回忆着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是怎样的一瞬间呢?   那个才华横溢自由潇洒的女子就那么不加思索的挡在了他面前,是什么勇气让她毫无畏惧地迎上刀刃呢?是什么力量让她用羸弱的躯体去对抗那锋利的寒光呢?   在他的记忆中从自母后就耳提面命告诫他,在这个皇宫里有人对你好就说明他想要利用你陷害你,有人对你不好说明你的存在妨碍了他的利益。   她说:你记住,母亲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子,不比元贞皇后那般让你父皇宠爱,能帮你坐到这太子之位已经用尽全力了,以后的路就要看你自己的了,你没有强硬的外亲可以依靠,太子之位尚且不稳固,而朝中大臣已各有党派,所以你只能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你姑母昌平公主,她很受你父皇的宠爱,在朝中也很有影响力,她有一个女儿叫王婉茹,她很疼爱她。你要让她喜欢你,并且娶她为妃,从而取得你姑母在朝堂中的支持,但是你不能爱上她,并且绝对不能让她有你的孩子,否则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记住对待精明的人你要比他更精明,对待狠心的人你要比他更狠绝,不然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就是宫中的生存之道。   可是,下午的那一幕让他疑惑了,她是怎样一个女子呢?第一次见面她在热心的帮助别人,之后一番谈话,她三言两语帮自己解决了困扰已久的难题;第二次在青楼又见到了她淘气天真的一面,接着一起下江南,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充满惊喜,仿佛她本人就是一个藏宝库,总是有无限的奇珍等着人去挖掘。而今天她又给了自己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卿本女儿身,却不爱红装。   那么纳岚紫萱我很期待你,期待你给我带来更多的惊喜。   紫萱发现自己受伤后受到相府人极大的礼遇,先是大夫人长公主前来探病,继而是念梅母女还有顾长卿以及一大群平时都不太熟悉的人,二舅母郑胭脂对紫萱也是关怀倍至嘘寒问暖,甚至多少有些讨好的味道,好像她一下子成了大英雄一样。   念梅天天在她耳边念叨陈公子长陈公子短的,说的紫萱耳朵都长茧了,紫萱看她那一副情窦初开的样子就受不了,她笑道:“念梅是不是喜欢那陈公子呀?”   念梅脸色绯红娇嗔道:“萱姐姐就会欺负我,我不跟你说了!”说完就跑开了。   沉香阁三楼,老鸨花想容跪在地上说:“主子受罪了,奴才们办事不利,折损了几名士卫无功而返,还连累了主子!”   夕颜纤细修长的玉指在桌子上缓缓滑动,十根修剪的指甲涂染着明艳丹蔻,她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花想容略微抬头扫视了一眼又飞快的低下眼敛,头垂的更低了,她最怕主子露出这种表情了,因为每次这个时候她总是猜不透她的心思。   良久,夕颜露出一个极诡异的笑容,她亲自扶起花想容道:“妈妈陪我下一局棋如何?”   花想容忐忑不安走到棋坛边说:“主子精通棋道,奴婢棋艺不精,又疏于勤练,怎敢同主子对弈?”夕颜笑道:“无妨,你且与我对上一局便自会明白了。”   说完自己先坐下,花想容诚惶诚恐的坐在她对面,两人一前一后执棋子,她拿白子花想容执黑子,他们俩一落一收,倾刻间,花想容已香汗淋淋,还不时的用手里的丝绢擦拭额头,而夕颜竟是一派风轻云淡,谈笑自若,优雅的品茗,约摸半炷香时间,夕颜一子落定,花想容顿时花容失色,连声道:“主子高明。”   夕颜轻声笑道:“如今你明白了么?这帝王之术看似简单,实则变化莫测。功高震主世家专权为自古君王所忌,却又不可避勉。帝王必应谙于此道,且运用自如,王者驭人以利诱之,以利结之,以利服之,以利趋之,因利信之用之,也因利疑之除之。又者,一朝天子一朝臣,惠宗帝即位四年便已基本权柄在握,积极扶植心腹排除异党,又岂是平庸之辈?而那顾相自是二朝元老,立于二朝而不倒,自是有其处世之道。兵法有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谋篇又云:隔岸观火,坐山观虎斗,再着策以离间,自古内乱比外敌更可怕,若他君臣离心,何愁事不成?”   “主子英明,但那顾长卿同他亦臣亦友,关系非寻常,又怎可轻易离心?”   “俗话说可共贫贱者并非绝对可共富贵,越是身居高位之人越是疑心深重,汉高祖微时也与很多人称兄道弟,同甘共苦,可皇袍加身登上九五之尊后,也不有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么?我们现在只需静观其变。”   花想客连连点头,半天又道“纳岚紫萱那小丫头倒是有点才华,不过碍事得很,上次是帮那帮难民,这次又坏我大事,不如……”   “她呀?”夕颜微笑着道:“只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的丫头罢了,不必去理会。”   她并不知自己的微笑中竟带有几分真心,几分宠爱。   花想容看着主子的笑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第三十六章回暖阁养伤   回暖阁,紫萱自从受伤以后就被留在这里养伤,这里原来不属于内宫范围,只是外宫,由于地势偏低气候相对比较温暖,是专门供帝妃以及受宠的内命臣冬季来此避寒的地方,因为紫萱受伤太医说冬季寒冷寒冷口不易愈合,她就一直在这里养伤。她住的院落叫落霞菀,房间被一张檀香木精雕床与书墙占去了一半,门右边有一张大白理石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桌五米开外是铜制的火盆,四大盆炭火红通通地燃烧着,与外面冰天雪地的寒冷完全不同。   院子里种着很多树,是长青的,一年四季都是绿色,还有几株开得正艳的红梅迎风绽放,红绿相间煞是可爱。回雪和抱琴已经被从顾府调了过来照顾紫萱。   这天,一个约十五六岁,眉清目秀长相颇为精致的小太监正在外间擦地板,见紫萱出来,他机灵的施了个宫礼问安,低眉顺眼,还不时地偷偷来回打量着紫萱,紫萱朝他一笑,他受宠若惊地低下头干活更加卖力了。   吃饭时紫萱招呼回雪抱琴一起过来吃,她们倒没怎么别扭也习以为常了,那个干活的小太监惊讶地张大了嘴,紫萱又让他一道坐下,他说什么也不肯,吓得一溜烟似得跑了,回雪掩嘴偷笑。饭毕,紫萱便开始浏览墙头的书,看这些藏书从《诗经》到野史,从医书到武功秘籍,什么春秋三传,诸子百家应有尽有,比顾家藏书阁的书还多,紫萱打心底对此满意。   稍过一会儿,紫萱正在饮茶时外间进来两个内监和两位宫女,向紫萱叩头请安,又宣旨赐了好些东西,什么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玉如意玉石器具玩物什么的,紫萱望着回雪不知如何行礼,那领事的太监忙道:“纳岚小姐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紫萱看了他们俩一眼,为首的太监和为首的宫女忙道:“奴婢奴才福海浣碧叩见纳岚小姐。”   紫萱叫他们起来后,她细细打量着他们,福海三十出头,一看就是精明的人,两只眼滴溜溜地会转动,宫女浣碧二十七八的样子,瓜子脸,皮肤净白,双目黑亮有神采,很是稳重端厚,她见紫萱看她也不吭不卑的望着紫萱,紫萱看了回雪一眼,回雪立即拿出两个元宝送了上去,嘴里道:“有劳公公了。”   福海也不推脱,双目垂下忙反放入怀中,笑着辞去。因回暖阁人手较少,宫女浣碧和另外一个小宫女被留了下来。   抱琴扶着紫萱回到内见间,紫萱和颜悦色的问:“浣碧姐姐是哪里人,在宫中当差多久了?”   浣碧面色惶恐立即跪下说:“奴婢不敢,小姐直呼奴婢贱名即可。”紫萱伸手扶起她笑道:“何必如此惶恐,我向来没拘束,既然有缘,你肯来照顾我,我心里很是感激,我们并无主仆之名,你又长我几岁,我唤你姐姐是应当的。”   浣碧听紫萱说的很诚恳,她才起身满脸感激之情,恭声回答:“小姐这样说真是折杀奴婢了,奴婢是淮阴人,自小进宫,一直服侍着孝仁太后,因前日太后去五台山礼佛,奴婢留守长信宫。这才被派了过来。”   紫萱笑意更浓了,语气温和道:“姐姐服侍过太后,必然是一个稳妥的人,这些日子还要麻烦您多多担待。”   浣碧面色微微发红恳切的说:“能侍奉小姐是奴婢的福分,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紫萱转头唤来回雪说:“把刚才赏的玉如意拿来送给浣碧姐姐。”又嘱咐回雪拿了锭额外的金元宝赏给那个小宫女,她们接了赏恭恭敬敬谢了恩,又出去照料别的院落去了。   紫萱住在落霞苑,跟以前住在潇湘馆差不多,每日起来吃饭换药,读一会书,抚一下琴,要么跟回雪抱琴讲两句笑话,开始时那浣碧还是极为拘谨的,没过几天和紫萱他们混熟了,空闲时候便给紫萱他们讲一会儿宫中的闲话。   浣碧在孝仁太后身边当差已久,这孝仁太后就是许靖之的母亲,说起孝仁太后可算是凤仪国的一个传奇人物。   她虽然表面上慈眉善目,但其精明之处巾帼不让须眉,在肃宗时候还只是宫中一名宫女,后来因皇帝一次醉酒宠幸了她,被封为一名美人,很不受宠,直到生下皇子许靖之才封了妃子,当时皇帝又有非常恩爱的元贞皇后,甚至还为其建永宁寺祈福,在后宫充满阴谋血腥的形势下,她并无强势的外亲可以依靠,但她硬是凭借自己的智慧计谋,步步为营,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甚至又和当时皇帝宠爱的妹妹昌平公主联姻巩固自己的地位,肃宗帝驾崩之际,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摄政王手中夺回皇权,联合昌平公主亲手诛杀摄政王的党羽,并将其一党消除殆尽,扶植新帝许靖之登上大宝。   当之后一场大病心力交瘁,起来归隐之意,便去了五台山潜心礼佛再不插手朝政及后宫了,只把一切交给了许靖之和昌平公主的女儿王贵妃料理。   此时,紫萱才明白许靖之与他们一同出门时自称自己姓陈,字子敬,原来是因为他母亲孝仁太后的缘故,紫萱想他一定很尊敬这位伟大的母亲吧。   浣碧曾才私下里诚恳的对紫萱说:“以小姐的天资容貌,尚未进宫便已获得圣眷,若他日进宫,享受荣华富贵是指日可待的。”   紫萱微笑着摇摇头,用别的事把话题岔开了。   半个月过后,紫萱身体大好了,严冬已经慢慢过去了,时日渐渐变暖,她因一向太平无事,也不大按时服药了,回暖阁外面的树木也长出了嫩嫩的叶子,连花骨朵也冒出来了,落霞苑内的花已经开了不少,花枝迎风吐香,树木欣欣向荣,院内池子里一池碧波如顷,偶尔有几只黄鹂前来,沿岸垂杨碧丝盈盈,枝叶舒展了鲜嫩的鹅黄像仕女们精心描绘的黛眉,连回雪见了也笑道:“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原来还真有这么美这么形象写意的好景色,外面的积雪还没完全融化,这里面却已经是春暖花开了。”   紫萱见了甚是喜爱,回去便命一个小太监在树上绑了一个秋千,回雪心思灵巧,特意在秋千上缠绕了几条藤蔓,坐在上面晒太阳真是惬意无比。   第三十七章 情丝萌动   这天下午天色极好,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明澈,紫萱让回雪去在水衣坊照看生意了。她一个人坐在在秋千上,迎着阳光,漫天飞舞着的柳絮像雪一般轻轻飘下,旁边的樱花也随风飘荡,粉色的花瓣飘落到她的头上身上,她微微扬头,张开双臂,一朵花瓣缓缓飘荡在她眉间,她轻轻地哼起了胡杨林的《樱花舞》:   “彼此的指尖相触瞬间,默契代替了永远,幸福若是来的太容易,当时就不懂珍惜~,爱情似花季总会凋零,难道这就是宿命?再美的相遇也会分离,爱在心底~一如往昔,爱浓在樱花漫天纷飞时!,一颗心守着两个人的痴!,泪和雨都化作云,不知会飘向哪里?但影子却停留在原地……旧日的旋律再度哼起,难忘曾经的记忆,再美的梦境总会清醒,只剩你我~白发依稀,爱浓在樱花漫天纷飞时,一颗心守着两个人的痴!泪和雨都化作云,不知会飘向哪里?但影子还停留在原地.,爱浓在樱花漫天纷飞时,独自停留在无尽的开始没有结束的明天可能依然是等待仍相信……这只是短暂别离,枯涩湮没了所有记忆,风吹樱花飘满地,紧握的约定在我手心重拾记忆~历久常新爱浓在樱花漫天纷飞时一颗心守着两个人的痴风吹走的那朵云不知已飘向哪里……一颗心还停留在原地!爱浓在樱花漫天纷飞时,独自停留在无尽的开始,没有结束的明天可能依然是等待仍相信这只是短暂的分离……香味弥漫在三月风里天空也云淡风清又到樱花飘落了满地依然相信这~约定……”   哼着还不觉得尽兴,便喊道:“浣碧姐姐,我要荡秋千了,你过来帮我推高一点。”   只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走近,忽觉得有人伸手大力的推了一把,秋千的晃动大幅度增大,紫萱一惊,忙双手握紧秋千的绳索,秋千向前高高的飞了起来,清风吹过她的面颊,她的裙裾便和长发一起飞扬起来。   紫萱高声大笑:“浣碧姐姐,高一点,再高一点。”   话刚落秋千已经急速向前飞去,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呼,紫萱心里大喜嘴里直叫:“好高啊,我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然后乐极生悲,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得咯吱一声,绳索竟然断了,紫萱心里大惊,不由自主的松开了绳索,害怕的闭上眼睛,暗道:“我命休矣。”落地却不疼,只是不敢睁开眼睛,忽觉得额上一阵淡淡的清香传来,紫萱忙睁开眼睛,迎面却看到一双乌黑的眼眸,温润含情,轻轻的浅笑。   紫萱知只觉得耳边一热,她挣扎出那个人的怀抱,慌乱的站在那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那人一身一身男装,头戴白玉冠,手持紫竹笛,身着绣着青蓝白蟒的浅紫色锦袍,正眉眼含笑的望着他。   紫萱一阵慌忙口中急中生智说道:“你好。”算是行礼了。   许靖之一阵轻笑:“你好,你这行礼问安的方式倒是很特别?”   紫萱一脸无辜道:“那我该如何行礼?”许靖之冷哼一声:“我是该叫你纳岚轩呢还是该叫你纳岚紫萱?”   紫萱一脸贼笑:“那我是该称呼你陈公子呢还是该叫你许公子,或者直接称呼皇上陛下?”   许靖之一愣,笑声更爽朗了:“好你个纳岚轩,哈哈哈,有意思。”继而又认真说道:“在此处你称呼我陈公子便可。”   说完他他随意的坐在旁边的大红椅子上,示意紫萱也坐了下来,紫萱诚惶诚恐的坐了下来,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紫萱嘻嘻笑道:“那个,我说陈公子你别一直盯着我看啊,我脸上又没贴花,你看的人心里发毛。”   许靖之又一阵大笑:“这才像是我认识的纳岚兄,若你一下子变成那种娇娇弱弱的女儿家,我还真不习惯。”紫萱眼珠子一转说道:“呃,那个,你不会再要求我入朝为官了吧?”说完笑得特得意。   许靖之意味深长的道:“那可不一定。”说着还露出第一次见面时那种狐狸笑。   紫萱理直气壮的说道:“这自古就没有女子入朝为官的,祖制不可违,陈公子不是不知道吧?”   许靖之一怔,他大概没有想到紫萱会搬出祖制吧,但很快他又回道:“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虽然说无规矩不成方圆,但人也要学会变通,除陈革新,与时俱进也不是不可以的,我记得这些话好像是以前纳岚兄给我说的,还说是他自己的口头禅不是吗?”   紫萱一听差点悔青肠子,在江南时真不应该逞一时口舌之争与他辩论改革与守旧的问题,现在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水冲了龙王庙么?   她顿时像一只斗败的母鸡垂头丧气,见紫萱一时兴致怏怏,许靖之又突然问道:“萱儿可会吹笛?”   紫萱寒毛一竖,她忙摆摆手道:“你还是叫我纳岚兄的好,不然紫萱也行,萱儿,呃,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   “反正就是不习惯不熟的人这么叫我,感觉怪。”紫萱耸耸肩。   “那顾长卿平时叫你什么?”   “他啊,唤我萱妹妹。”   “那我也唤你萱妹妹,可好?”   “嗯,这个更不习惯,就叫我紫萱就好了。”   “呵呵,你以后会习惯的。”   许靖之极为暧昧一笑。   紫萱一时无语,她想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问道:“你刚来还是来一会儿了?”   “有一会儿了,”   许靖之促狭一笑:“萱儿的歌唱得真好听。”   “拜托,别萱儿萱儿的叫了,就喊我紫萱,这是底线,不然拉到。”紫萱假装沉下脸。   许靖之不跟她计较微微一笑,扬扬手里的笛问道:“可会吹?”   紫萱摇摇头:“不会,从来没吹过。”许靖之拿起笛缓缓站起来迎着微风,轻轻吹着,竟然是紫萱刚才唱的那个曲子,风吹起他的衣袍,樱花翩翩的飞落下来,迎着阳光,他衣袂飘飘,神采飞扬,竟凭空增添了几分飘逸,紫萱一时看呆了。   “呵呵”许靖之一阵微笑:“萱儿觉得如何?”   紫萱意识带自己的失态,嘴里忙道:“嗯,不错不错,公子技艺高超。”竟然没有注意他称呼中那句萱儿,“还疼吗?”许靖之突然略带怜惜的问。   “啊?”   “身上的伤害疼吗?”他神色复杂的问道。   “呃,不疼了,不疼了。”紫萱尴尬的说,还真的不习惯他用这种口吻讲话。   “你那天为何……难道不知道自己会受伤吗?”   “嗯,没想过,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想啊?”紫萱随意的说。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多做逗留,怕自己多想一刻便多后悔一份,谁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啊,自己的小命自己还宝贝着呢?   许靖之换上了一副笑颜指着旁边的秋千问道:“你喜欢荡这个?”   “当然了,”说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紫萱喜笑颜开眉飞色舞的说:“坐在上面可舒服了,尤其是它荡开来的时候,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就好像飞起来了一样,感觉全世界就在自己脚下。”   许靖之微微浅笑道:“有那么好?”   “是啊,不信你试试就知道了。”紫萱手足舞蹈地说可看了一眼断了的绳索一脸失望的说道:“可惜它断了,今日不能荡了,回头我再找人绑上。”   许靖之蹲在地上捡起绳索拿在手里看了看,将手中的笛子递给紫萱,“你干嘛?”紫萱不解的问。   “我帮你把它修好啊。”他理所当然的说。   “可是……你……”紫萱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她可不敢犯这种大不敬的罪名。看她半天没有反应,许靖之好笑的问道:“快过来帮忙啊,还愣着干嘛?你今儿还想不想玩了?”   紫萱回过神来,将笛子放在桌子上说道:“玩,怎么不玩呢?”她说着精神大振,挽起袖子就过来蹲在地上帮他的忙,一起捡起另一边的绳索,缠绕藤蔓。   绑好了以后,紫萱迫不及待的坐了上去,这时候风吹的更大一些了,许靖之在后面用力的推着绳子,他们身后樱花树上的花瓣纷纷落下,像一阵樱花雨,紫萱一只手抓紧绳子,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挥舞,试图抓住空中的花瓣,她开心的大笑道:“太棒了,太棒了,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啊,这才是真正的乱红如雨,轻舞飞扬啊。”   许靖之站在后面含笑着望着紫萱,望着这幅唯美的画面,心里溢满的幸福感,可是当时他并没有及时发现,只是一时思绪万千。   这也是紫萱后来留给他的最美的回忆,因为,紫萱留给他的永远都是背影。   过了许久,秋千慢慢停下来了,紫萱不满地跌下来,回头就看见许靖之诡异的笑,“怎么停了?”   “现在该我了,轮到你送我了。”他悠闲地说。   “什么?”紫萱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一个大男子,凭什么玩这种女孩子家的玩意?”   “为什么不可以?这秋千还是我绑的呢。”许靖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的紫萱直想揍他。   紫萱忍住心里的不满,她认命地挥挥手做了个请得手势,闭上眼快速转过身去,生怕慢一点自己就会后悔。许靖之轻轻一笑,大摇大摆的坐上秋千,紫萱咬咬牙用力的推着他后面的绳索,许靖之还是一副洋洋自乐的样子,还不是时的催紫萱用力再用力,紫萱气得跺跺脚,“还用力,没力气了,你来试试。”   最后,他们两人重新回到刚才坐的位置上,许靖之说:“我今天我玩的很开心,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紫萱得意的说道:“也不看看是谁在陪你?”   这时一个小太监走过来在他耳边小声叽咕了几句,紫萱隐隐约约听见是说什么王贵妃之类的话,她下意识的挪挪身子,却看见许靖之原本灿烂的笑容在一瞬间顿了一下,他示意那个小太监先下去,对紫萱说道:“你好好养伤,我有空再来看你。”   “嗯,知道了,你比我娘还啰嗦,你一路顺风,我就不送了。”紫萱有气无力的说。   “呵呵,小丫头,这么急着赶人?”   “那是因为我想一个人独占秋千,你快走吧,走了就没人跟我抢了。”   紫萱潇洒的摆摆手。许靖之一阵爽朗的笑声,扬长而去,紫萱掩住了眼中的一阵失望,呵呵,我们终究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第三十八章夕颜探伤   当夕颜一身大红貂皮外衣,一双绣着金丝的靴子出现在落霞苑时紫萱实在吓了一跳,她怎么这么神出鬼没的进来了。   夕颜一脸笑意:”妹妹这儿到底是暖和些,与别处不同,外面还冷着呢,妹妹这里就春暖花开了。”她说着自顾自径的走了进来,像进到自己的家里一样这儿摸摸那儿拍拍,嘴里啧啧的直说:“极品啊,稀罕啊,妹妹这回可发财了。”   紫萱翻了翻白眼,你看看这哪儿还有半点花魁应有的娇贵矜恃,“再怎么极品也没用,也不是我的,只能看不能动有什么用?”   夕颜还是一副嬉笑的样子道:“妹妹那天也太勇猛了吧,看是刀子你还往上撞,真不要命了。”   紫萱搔搔头道:“我那不是一时忘了吗?一时没想那么多,其实过后我也挺后悔的。”   夕颜一愣,继而一阵大笑:“这话就关起门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若是让那皇帝老儿知道了还不灭了你。”   紫萱蹙蹙眉说道:“姐姐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夕颜自信一笑,“看他那气势,自然是不会错的。妹妹年前不是跟他一起去过江南么,应该比姐姐更清楚啊?”   “那姐姐应该知道若他有什么不测,那天不是要变了?”   “变就变呗,早就该变了,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夕颜坦然道。   紫萱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眼,觉得此刻的夕颜有些陌生,夕颜也许发觉自己的话有些露骨了,她又说道:“姐姐的意思是说这天下大事与我们一个女子也没什么要紧的。”   紫萱叹了口气说道:“这兴百姓苦,亡也是百姓苦,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夕颜说道:“妹妹悲天悯人,姐姐自愧不如。”   “我也不过是想过两天安稳日子罢了。”夕颜似想了一会儿又道:“妹妹觉得那陈公子为人如何?”   紫萱望了一眼窗外的杏花说:“姐姐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我看那陈公子也算是一表人才,难得的青年才俊,妹妹若是喜欢……只是……”夕颜顿了顿又说道:“你也是聪明人,他年前才封了独孤琉璃菀昭仪,一个月前又纳了杭州的蔡玉瑶,虽你如今救了他,但以后又如何自处?”   紫萱一阵狂笑,“我说姐姐,你也太能想了吧?难道我救了他一命就要他以身相许吗?噢,照你这么说,我去年还救助了许多难民,难道要他们一个个全部都来喜欢我吗?”   “可是他不同,他是九五之尊。”夕颜小声说。“有什么不同,在我眼里他们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差别。”   “真的?”夕颜一脸欣喜。   “那是自然,我救他是无心的,若是换了姐姐你有危险,我同样会奋不顾身的相救的。”   紫萱笑着说,她没注意到夕颜听见这句话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   “这么说妹妹时真的不喜欢那陈公子了?”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那妹妹喜欢怎么样的人?”“喜欢我的灵魂,眼里心里只能容下我一个的人。”紫萱毫不犹豫地道。   “灵魂?和其他有什么不同?”夕颜仔细地咀嚼着她的话。   “当然有,在我眼里,最可贵的就是爱,美,和自由,爱是我们前世在过奈何桥时与一个人的约定,美是一种绝对的存在,自由是不管折了翅膀,还是继续飞翔,都依旧高贵、不变的灵魂!”紫萱淡然而包含热情的回答道。   夕颜听了紫萱的回答,手里拿的丝绢一直挽来挽去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她才有点冷嘲道:“看来妹妹的要求还真高,那不知你想要人家把你当成什么?”   “我要他把我当作他的女神,把我当作他生命中的太阳!把我当作他永远存在的唯一的理由。”紫萱傲气的回答。   夕颜怔怔的看着她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紫萱似乎想了想,她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画好的图纸回到夕颜身边对她说:“姐姐你看这个好看不?”   夕颜拿着图纸看了又看疑惑的问:“这是什么图案,像是扳指,但这材料又很奇怪,还有上面这个桃心怎么用一只箭穿了过去,多不吉祥啊。”   “这个姐姐就不懂了,它叫戒指,制作材料可以是玉石,也可以是金银铜铁什么的,还能在上面镶嵌宝石,翡翠或是别的图案。它像太阳神一样给人以温暖,庇护着人类的幸福和平安,同时也象征美德与永恒,真理与信念。两的人成婚时佩戴的叫做婚戒,它寓意着永恒的爱情。就像这个,戒指上面是一个穿箭的桃心,它叫丘比特之箭。相传在一个叫奥斯匹邻山的地方住着很多神,最可爱的就是小爱神丘比特。丘比特一直被人们喻为爱情的象征,他有头非常美丽的金发,雪白娇嫩的脸蛋,还有一对可以自由自在飞翔的翅膀,丘比特和他母亲爱神一起主管神、人的爱情和婚姻。他有一张金弓、一枝金箭和一枝铅箭,被他的金箭射中,便会产生爱情,即使是冤家也会成佳偶,而且爱情一定甜蜜、快乐;相反,被他的铅箭射中,便会拒绝爱情,就是佳偶也会变成冤家,恋爱变成痛苦、妒恨掺杂而来。据说丘比特射箭时眼睛是绑起来射,因此人们把爱情说是缘分。小爱神的箭无论神和人都抵挡不住,很多的爱情故事都是因他而起的。”   夕颜微笑着听紫萱讲完:“妹妹所说的这丘比特倒是和我们所说的月老很像啊?”   “姐姐聪明啊,可不是嘛?他就跟咱们说的月老一样,专给人间男女牵红线的,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而且啊这个戒指还有很多种不同的戴法,按照一般的习惯,订婚戒一般戴在左手的中指,结婚戒指戴在左手的无名指;若是未婚姑娘应戴在右手的中指或无名指,否则,就会令许多追求者望而却步了。”紫萱说的口若悬河。   夕颜一直微笑着听着:“妹妹今日说了这么多,不只是要给我讲故事,说这戒指的戴法这么简单吧?”   “姐姐兰质蕙心,我是想啊,若是我们在水衣坊把这种戒指推出去,会不会又是一笔生意啊?”紫萱说的两眼放光,彷佛眼前的银子已经哗啦啦的来了一样。   夕颜含笑着道:“妹妹这主意好,怎么又想让我给你做那个什么代言人了?”   紫萱头点的如捣蒜一样,本来还想着要跟她讨价还价一番,没想到夕颜这次答应得十分干脆,这让紫萱高兴了半天,她不相信的照了照镜子,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还不时的摸摸自己的脸说道:“奇怪,我这些日子没变漂亮啊,魅力也没怎么增加啊?”   “妹妹怎么了?”   “姐姐这次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我还没向你施展美人计呢?”   夕颜哈哈一阵大笑,“妹妹你真是个活宝。”她顿了顿又说道:“或许我也帮不了你多久了。”   “啊?姐姐说什么?”紫萱还沉浸在喜悦中。“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姐姐不在了,妹妹还会想起姐姐吗?”   “姐姐怎么会不在呢?你要去哪里,出远门吗,什么时候走?”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妹妹还会记得我吗?”夕颜无限伤感的说。   “不许,你不许不在,我不允许,我还要和姐姐一起浪迹天涯呢,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们还要一起去塞外你的家乡呢,你忘了吗?若是,若是你不在了,失约了……”紫萱发狠的说道:“我就不会想起你的,不会记得你的,我一定会忘了你的。所以姐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只有人活着才有希望。”   “我知道了,答应妹妹的事不会忘记的。”夕颜眼中滑过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暖意。   第三十九章 何凤求凰   自从上次来过回暖阁后,许靖之有事没事便会隔三差五的来落霞苑看望紫萱,有时两个人闲谈上两句,讲几句笑话,有时他就一脸温柔的看着紫萱,看得紫萱全身不舒服。   这日他又来了,指着桌子上的一局棋说:“陪我将它下完可好?”紫萱吞吞口水道:“呃,我不会。”   “不会?”许靖之一脸讶异:“萱儿又说谎了,你的本事我可是领教过了,现在又推脱了?”   他每次总是萱儿萱儿这么叫,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刚开始自己还与他争辩两句,现在自己也懒得管了,反正每次他叫时她心里就当自己是莫秋心,紫萱满脸通红,恶声恶气道:“说不会就是不会,我何曾推脱了。”   说完还不觉得解气又接着一脸鄙视的说:“俗话说玩物丧志,我才不会那么无聊的浪费生命的剩余价值呢。”   “玩物丧志?”许靖之细细咀嚼紫萱的话,半天又露出一抹微笑:“我今日又受教了。”   紫萱一阵无语,这算哪门子受教。   半晌,许靖之随手从后面摘下一片柳叶,缓缓的放在嘴边吹,紫萱觉得声音时而婉转缠绵,音节流亮,时而又感情热烈奔放而又深挚缠,伴随着音乐许靖之轻声吟道:“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兰堂,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凤兮凤兮从凰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竟是一曲《凤求凰》。   他吟唱完回头眼角含情的问紫萱:“萱儿觉得如何?”   “不错啊。”紫萱老实回答忽略他眼中莫名的感情。   许靖之继续说道:“像那大汉才子司马相如当年一曲《凤求凰》求得卓氏文君为妻,两人情投意合,琴瑟和谐,也不失为一段千古美谈。”   这个故事紫萱了如指掌,前世因为对这段长期以来脍炙人口的夜奔情事很感兴趣,紫萱还专门查找了好多资料,在《西京杂记》里有记载:卓文君貌美有才气,善鼓琴,家中富贵。她是汉临邛大富商卓王孙女,好音律,新寡家居。司马相如过饮于卓氏,以琴心挑之,文君夜奔相如,同驰归成都。因家贫,复回临邛,尽卖其车骑,置酒舍卖酒。相如身穿犊鼻裈与奴婢杂作﹑涤器于市中,而使文君当垆,卓王孙深以为耻,不得已而分财产与之,使回成都。又载相如将聘茂陵人之女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绝,相如乃止。   紫萱在不知道故事的全部时的确很羡慕他们的勇气,觉得这是最浪漫的传奇,可是自从知道都来文君的遭遇后,对司马相如就没有半点好感,虽然后来他心生悔意,终究没有娶茂陵女为妾,与文君在一起相伴到老。   可紫萱心里却一直坚持感情的世界里是容不得半粒沙子的,像文君那般心性的女子,虽说后来能与他相安无事举案齐眉,也到底是意难平罢了,司马相如,也不过是大汉舞台上一个装饰汉武帝丰功伟业的小丑罢了。   于是紫萱坦言道:“我不喜欢司马相如和他的《凤求凰》,从他弹奏《凤求凰》到文君的《白头吟》不过数载时间,他既然能写出《长门赋》那么感人的东西,却为何要负了文君呢?想必后来的文君也是极为后悔当初自己的轻率吧。”   “你”许靖之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出现了一抹愠色:“作为女子应该大度,你也知道妒乃是七出中最严厉的。有道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你是熟读诗书的,不会连这些也不明白?”   紫萱心里一股怒气,这就是两千年的差距,古代男子一方面希望他们的女子德才兼备,才貌双全,另一方面又拼命去压抑她们的真性情,要求她们个个都如《金瓶梅》里面的吴月娘一样兴高采烈的帮自己的丈夫拉皮条。   紫萱没好气的回道:“我虽然熟读诗书,但也只听过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一瓢不满宁肯不要。若公子不喜欢听,不妨自便,恕我不便相送。”   说罢独自离开了,这边许靖之也满脸不愉快的佛袖离开了。   这是第一次两人不欢而散。   下午吃过饭,顾长卿来了,他一脸古怪的笑道:“萱妹妹今日气色还好?”   紫萱翻了翻白眼:“熟人,虚伪客套话就免了,顾大才子今日有何贵干?”自从上元节那天与他长谈后紫萱跟他说话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反正知道他也不是表面上这样风轻云淡就好了。   “哈哈哈”他一阵大笑后说:“听说你今日把陛……陈公子气走了,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样?话不投机半句多,跟他没共同语言,有代沟,交流障碍。”紫萱顺手在花盆里掐下一枝刚冒骨朵的花蕾。   “你们不是以前相处挺好的吗?”   “停”紫萱打断他的话扯大嗓门说道:“他是他,我是我,没有谁们。拜托你不要说得这么暧昧,受不了。”   “萱妹妹肯舍身相护他,定是对他心里喜欢。”顾长卿喃喃的说。   “啪”紫萱一手拍桌子上,拍下后手掌发疼,她疼的直叫唤,将顾长卿吓了一跳,:“萱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紫萱吹吹发红的手心说道:“都说了我不喜欢他,不是有意要救他的,你们怎么就不信呢,早知道会这么麻烦,我就躲得远远地。无心之过,无心之过啊。”她说着做了个仰天长叹的动作,逗得顾长卿一阵闷笑。   顿了顿紫萱又道:“表哥,你能不能帮忙转告一下,我这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想搬回我的潇湘馆去。”   “怎么萱妹妹在这儿住的不满意?”顾长卿眉峰一蹙,“也不是啦,这儿虽好,总是感觉不踏实,还是住在自己家里安心。”   “家?萱妹妹是说家?”   “对啊,我想回我的潇湘馆了,也想念月妈妈了,她一定很生气,这么久都不来看我。”紫萱顺口说道。   她并没有发觉自己说家时顾长卿脸上闪过的惊喜,他忙说道:“好,好,我这就去帮萱妹妹安排,不会很久的。”   紫萱搬回去那天天气晴朗,三月初五,站在落霞苑的院子里,可以看见无比晴朗的天空,蔚蓝的像是被人洗过,偶尔有几只大雁成群结队的飞过。   回雪在她身后笑嘻嘻的说她专门找人算过了,今天是个黄道吉日,宜搬迁。紫萱好笑的望着她说道:”我就是挪个地方,到哪里还不是一样。”   一旁的浣碧也一脸郑重的说:“鸿雁高飞据说是个好兆头,小姐以后定是个大富大贵的人。”   紫萱一脸含笑的跟他们告别,她看得出来这浣碧人虽精明,但相处近一个月下来,她对自己还是很照顾的,想来现在要分别了大家心里都有点不忍吧。   回到相府拜见顾相他们时,顾相黑着脸坐在上堂什么也没有说,长公主代表全家象征性的发言,她说道:“既然回来了,你以后就好好养着,需要什么药材就叫下人们去拿。”   紫萱谢过她,二夫人言语之间甚是客气,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三夫人满脸疼惜的说:“可怜的孩子,又受苦了,回来了就好。”   回潇湘馆的路上回雪噘噘嘴道:“这二夫人真会见风使舵,讨人厌的很。”   紫萱摇摇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也只是一个可怜人罢了,何必计较那么多。   见到月妈妈时,她果然冷着脸对紫萱不理不睬,紫萱又是赔笑脸又是撒娇,她半天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姐,你这么任性冲动,若是有个好歹,叫我怎么对得起夫人,怎么对得起少爷和少夫人。”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如今春暖花开,不如小姐再养些日子,咱们回离尘居看看,随便拜祭一下少爷和少夫人,咱们这一来,在相府也待了五六年了,小姐怕是都忘记了离尘居是什么样子了吧?”她说这些话时表情相当柔和,眸中的温情是紫萱从未见过的。   紫萱一听可以出去玩心里自是万分欢喜,忙点头道:“好,好,我这就让回雪抱琴她们收拾东西。”   月妈妈一脸含笑道:“小姐可又糊涂了,你刚回来,身体还没有完全好,怎能说是风就是雨呢?你且先养着,一切不急,等你好了再说。”   紫萱一阵失望,她早就听说那离尘居位处三国交界之处的一座叫灵秀山的地方,山如其名,景色秀丽异常,温差很大,人可以在一日之中体验四季不同的景色,围绕灵秀山一百五十公里是由九瞿河、滴翠湖和水仙宫组成,集秀幽峻奇为一体,山内林修草茂,雉飞鹿鸣,四季泉水喷涌,常年飞瀑成群,翠竹碧水交织,水乡特色浓郁,堪称“大历一绝”。   曾被当时有名之人称为“高峡飞瀑藏幽径,绿水秀竹怀古情,竖看山水横看林,仰听鸟语卧听泉。”可令人费解的是此处虽位于三国交界之处,可自从二百多年前大历女帝无故死亡之后,它就不属于现在三国中任何一方的管辖范围,是三国不少文人墨客心中的人间天堂。   紫萱心中早就对那里向往不已,如今听说能亲自去游历一番,心里怎能不无比期待?   第四十章 昌平公主   这天众内外命臣及家眷进宫参加宫宴,顾相长公主顾长卿及紫萱,紫萱本不是顾家嫡亲没有资格参加这种上流社会聚会的,可因上次救驾有功所以特准许其随同,长公主早在前天晚上已经派两个嬷嬷亲自教导了她一番宫规,无外乎什么禁宫森严,可不比外面随和,要紫萱不能失了礼节,紫萱点头称是,她心里激动,终于可以看看真正的古代皇宫了,她还记得前世跟同学一起去游览过北京故宫,觉得虽然宏伟壮观气势磅礴,可总是少了那种庄严的感觉,去看圆明园时也只是一片残垣断壁,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仅仅是那种繁华事散随流水的凭吊罢了。她对同学戏称是因为少了皇帝和妃子居住,原来富丽堂皇的故宫少了那层神秘的色彩。   这天早晨,顾相府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执着仪仗去进宫参加宴会,车子随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进入皇宫。进了顺和门过了御街宫墙的夹道尽是大大小小零星散落的宫殿别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一派气势灰宏富贵祥合的盛世景象。   紫萱他们到时那里已经有很多大臣命妇和官宦小姐,回雪在她耳边小声介绍着,正说着听有宫人喊了句:“皇上驾到。”紫萱便看见许靖之一身龙袍头戴十二珍珠皇冠由几个华衣丽人拥着缓缓而来,他后面是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金黄绣龙銮舆。   众人忙跪下请安,紫萱心里万分不情愿,无论什么朝代,这万恶的封建下跪的礼节都是一样的,你想想要是在现代,晚辈见长辈,下级见上司动不动就下跪谁能受了,她双膝刚着地只听皇帝说了声“平身”,便看见他快步走到紫萱面前亲自扶她起来道:“纳岚小姐不必多礼。”   这时众人窃窃私语,目光一下子集中到紫萱他们这边。紫萱心里叽咕你要表示感谢也不至于选这个时候吧?多赏赐些银子岂不能省事。其实她那天替许靖之挡那一刀的事除了当天在场的人之外并无人知情,再说这皇帝遇刺一事也不便传出去,以勉有心人用此做文章动摇国基,所以现在皇帝亲自扶她起来看在别人眼里又是另一种意思了。   宴会正式开始后紫萱又感到十分无聊,这些人就是虚伪,相互吹捧逢迎,男的无非是说些官运仕途顺利,高升发财之类的话,女的就是相互攀比,谁的衣物手饰最流行最华贵,谁的皮肤保养的好之类的话,回雪指着周围几个贵妇的衣服笑道:“小姐这些人穿的就是咱们在水衣坊的衣服。”紫萱但笑不语。   其实再想想这些人还不是和现代一样,男的聚在一起就谈事业时事球赛,女人们凑一块就离不开漂亮衣服名牌首饰和高档化妆品了。其实想想她们也挺可怜的,除了这些她们还能做什么,不像现代我们新女性还可以做女强人,有自己的事业。   正发愣时只听长公主回头道:“紫萱快来拜见昌平公主!”紫萱抬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贵妇由众人拥着走了过来,只见她头上戴着凤凰朝日金银簪,绾着五凤挂珠髻,项上戴着金银丝线穿的南海珍珠,身上穿着银红百蝶穿花云缎宫装,柬着七彩赞花结长穗宫绦,腰间佩戴蓝田暖玉,一双丹凤眼微微上翘,笑面含威,有一种说不出凌厉威严之气。   紫萱机械式的起身行宫礼,嘴里说道:“臣女紫萱见过公主。”   昌平公主笑着扶起道:“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紫萱缓缓抬头,昌平公主道:“好个标致的人儿,果然和你母亲长得很像!”紫萱轻声问道:“公主见过家母?”   其实她对那位传说中的母亲充满了好奇,毕竟在这个时代为了爱情敢公开与家里断绝关系,不是谁都有那么大的勇气的。她总是试图从回雪和月妈妈口中零星的知道一些,但又不敢多问她们,怕自己的身份遭到怀疑,但在顾家母亲的身份是个禁忌。   只听那昌平公主用伤感的口吻说道:“本宫自是见过你的母亲,她曾和本宫是闺中密友,亦是这兰陵城中有名的绝代佳人。可是后来……可惜了,唉不说了,今儿本宫见到你,又好像看到了你那苦命的母亲了。”   说着她又换了一副欣慰的样子道:“可曾读过书?”紫萱斟酌了一下温文有礼的答道:“臣女愚钝,甚少读书,只看过《女则》、《女训》,略识得几个字罢了。”   昌平公主忙喜道:“女儿家应多以针线女红为要,你能识几个字已是很好,那些书是教女子如何贤德的,可见你以后定是一个贤德的人,万不可如你母亲那般……”   她说着又顿住了,侧身问旁边的长公主:“姐姐这个外甥女模样倒是极好,性子也温顺,不知可曾许了人家?”   听到这话紫萱心里咯噔一下,只听长公主回道:“这个倒还不曾,”她随机话锋一转又说:“不知妹妹可否……”   “多谢两位公主关心,只因紫萱笨拙年纪又小,自父母双亡之日便在其坟前发誓为其守孝,终身不嫁。”紫萱赶在长公主话说完前开口拦住她的话,她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断送了自己这一生,长公主听闻便不再言语,却听   昌平公主道:“倒是个孝顺的孩子,可婚姻乃人伦大事,岂可轻言儿戏?你既父母双亡自有你舅父舅母替你作主,若不然倒让旁人说他们的不是了,莫不是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她一直微笑着在说,可紫萱却听到一丝凌厉之气,顿时浑身一阵冷汗,正欲开口辩解之际,却听皇帝过来说道:“两位姑母在说什么?”说着人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昌平公主忙笑道:“回陛下我和姐姐不过是说一点私底话,正想给这紫萱姑娘寻门亲呢!”   许靖之‘哦’了一声似笑非笑说道:“那紫萱姑娘怎么说的?”   紫萱忙回答道:“臣女年纪尚小,又蒲柳之姿,自是不敢劳烦公主殿下。”   许靖之皱着眉对昌平公主道:“这事自有顾相国操劳,姑母就不必杞人忧天了吧,若有时间不如进宫多陪陪王贵妃。”说罢拂袖而去。   这边昌平公主诎诎的,半天才变过脸来,又找了些别的话同长公主说。   那边早有些好事的官员对顾相笑道:“顾大人大喜了,看来不出数日贵府就要出一位娘娘了。”   顾相的脸又黑了三分,顾长卿也是一脸发白,紫萱一脸苍白的由回雪扶着,她身子晃了晃,双手紧握指甲硬生生的扎进手掌里。   第四十一章 往事如风   回到相府,顾相呵退众人将紫萱叫进书房,他坐在堂上脸色阴狠而贽冷,他厉声道:“紫萱你给我跪下!”   紫萱一惊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缓缓跪下,他严肃的说:“萱儿可是想问鼎中宫?”紫萱不明所以的说:“舅父您这是何意?”   他说:“何意?你救助难民给皇上出谋划策,在梅园助梅儿夺魁,同他一道下江南,开衣服店这次又替陛下挡了那一刀,哪一件事又是寻常女子可做,这些年我让你一个人深居简出,倒是看不出你竟有这等本事。”   紫萱一怔,这些事他都知道了,他又道:“你莫惊讶,我还没有老糊涂呢,这些事逃不过我的眼睛,你也不必费心隐瞒了,没想到以前倒是小看了你!”   紫萱道:“我不是有意隐瞒的,只是怕自己给舅父带来麻烦。”顾相接着说:“你既然能够做出这些让陛下另眼相看的事情,若是进宫自有能力稳坐中宫,日后荣华富贵自是享之不尽。”大历221年,春天的天气极好,天色明净如一潭沉静的碧波,院子里的杏花开的格外妖娆,一簇簇的粉色遮蔽了大半片天空,漫天飞舞着轻盈洁白的花瓣。   一个浅笑盈盈如杏花般美丽的女子独坐在秋千上缓缓的荡着,阳光照在她秀美的侧脸上像美玉一般熠熠生辉,她一脚一脚地轻轻踢着那飘落在柔密的芳草之上的片片落花咯咯的笑着,半天她半羞半喜的对身后的男子说:“哥哥你知道吗?当他含笑着把我遗落的丝巾递到我手里说姑娘你的东西掉了时,我的心跳动的好快,他的笑容那么温暖,像一道明媚的阳光一下子照进我的心里,他的眼眸温润如墨玉,那是第一次我在别人的瞳仁里发现了自己的脸孔,那种感觉就像这满园的杏树在一刹那开满杏花,让人心里充满欣喜和感动。”   “妹妹说的可是那个姓纳岚的穷书生?”男子沉声问。“是啊,现在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他那如春风一般的面容。我想,哥哥,”女子认真的说:“我是喜欢上他了,真的很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喜欢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男子冷哼一声道:“湄儿你还小,分不清喜欢与迷恋,你只是自己在做白日梦,并不是真的喜欢,以后莫再要胡思乱想了!”说完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书房中,女子极力争辩道:“哥哥我不进宫,死也不进,我要嫁给他,要一生一世跟他在一起。”男子口气异常坚硬:“那纳岚书生有什么好,一个穷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连祖籍都不知道在何处,湄儿你出身名门,天之娇女,又何苦作贱自己!”   “哥哥我喜欢他,不,是爱他,刻骨铭心的爱他,我一定要与他在一起,此生非他不嫁。”   “你,”男子怒火冲天的说道:“这事由不得你,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跟着他在一起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成全我们呢?你不是一向最疼湄儿的吗?”   女子声泪俱下的哭泣。“就是我以前太娇纵你了,才会让你做出这种事,这次我是绝对不会退让半步的。”“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女子凄凄的哭道。   “因为你姓顾,因为你是我顾家千金小姐,你怎能跟那穷小子在一起?”“若我执意要跟他在一起呢?”“那你就别做我顾家的人,以后再也不可以顾家自居。”男子放下狠话,女子哭得悲痛欲绝,男子别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半天女子似下定决心般起身朝男子走来,她直直跪下磕了三个头说道:“哥哥,请恕湄儿不孝,以后不能陪在您左右了。”说完轻轻起身绝然离去,男子怒吼道:“你今天踏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了。”   女子脚下一顿,身子摇摇晃晃像似要倒下去,她努力挺直身子,直直走了出去,始终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身后的男子满眼绝望之色,你真的就这么头也不回的就走了,难道这个家就真的这么让你亳不留恋吗?紫萱冷冷地说:“舅父可是想让我进宫?”   他道:“你若是进宫我会替你打点一切,朝堂中也可有个照应。”   紫萱又恼又气的道:“舅父可是想让我进宫确保你顾家的荣耀?”顾相道:“这历来朝堂与后宫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会不懂。”   “那又如何?为了荣华富贵不惜把我送进那不见天日的地方,自古后宫是最凶险的地方,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帝王之宠最是薄情,大凡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恩绝而生恨,难道舅父你就忍心?”   “可萱儿年纪也不小了。”顾相沉声道。   紫萱怒声说:“莫不是嫌我碍事了?我自知父母双亡久居舅父之家打扰已久了。等到了秋天我自会离去。我纳岚家虽是小门小户但还不至于让女儿在你顾家住一世,纳岚家虽贫困到没饭吃但我父亲也是读书人,家里也是世代书香人家,断不肯将我丢与亲戚,落的旁人耻笑。至于这婚姻之事我自有主张,就不劳舅父挂心了!”   “住口,婚姻大事自古是父母之命媒约之言,岂容你自己作主?”顾相大怒,啪的一声巨响将旁边的大红木桌子拍成了两半。   紫萱一阵毛骨悚然,这一掌要是拍在自己身上那还了得,但她还是不怕死的说:“想来当年你就是这么逼迫我娘亲的,难怪我娘亲誓死也要离开这顾家与我爹爹在一起。若换作是我,我也会亳不犹豫的离开的。”   顾相跌倒在冰冷的地上,紧紧握着手里的东西,将它挨近心口,目光亳无焦距,讷讷低语:“亳不犹豫的离开,誓死也要离开么?”说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竟是如此凄凉,紫萱有点吓着了,她担心的问:“舅父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想进宫。”   半天顾相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他说:“我明白了,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且下去吧!”紫萱忐忑不安的退出了书房。   顾相坐在椅子上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第四十二章 桃代李僵   凤仪御书房外面,咔察的闪电声划过一道白光,像挥舞着一把锋利的宝剑,雷发出隆隆的响声,好像有人在空中击鼓,虽然已经春回大地,但天气仍然阴晴不定,一日三变。   许靖之坐在龙椅之上恨恨的盯着顾相连夜退回来的圣旨,良久他猛地抬头望着下面跪着的顾相顾雄之,眼中闪过一丝萧杀和恨意,他强压住怒气问:“顾相这是何意?”   顾雄之道:“萱儿自幼父母早亡,无人教导,野性未脱,不足以侍君左右,还望陛下明鉴,收回成命。”   “若朕执意不肯呢?你须知朕是天子,一言九鼎。”许靖之语气中有着几分威胁。   “求陛下收回成命。”顾雄之一字一句地说。   “你”许靖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好你个顾雄之,她是你的外甥女,是你的嫡亲外甥女,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她自幼寄居在你家,倍受冷落,不受待见,如今你又断她后路,你是何居心,怎么能这么残忍,她有什么错,她到底犯了什么错,难道她母亲犯的错就一定要她来承担,这对她公平吗?”   “对,就是因为她母亲的错,就是因为她母亲辱没了我顾家门风,所以我绝不能容她,母债女偿,没有公平不公平。”顾雄之狠绝的说,他话刚落下外面又轰隆地打起了一个惊雷。   许靖之怒声道:“朕可以不在乎她的身份。”   “微臣在乎,任何人都不能有损我顾家颜面!”   “朕圣旨已下,你顾家颜面重要还是朕皇家颜面天朝尊严重要?莫非顾相是想让朕失信于天下?”许靖之咄咄相逼。   “这个不难,”顾雄之微微挺下身子道:“微臣小姐念梅如今已年过十五,行了并礼……”   “哈哈哈”许靖之怒极反笑:“原来顾相竟是打的这个主意,偷龙转凤,竟是为了自家女儿着想。”他目光如千年寒冰,“你如今已位列三卿之首,你儿子顾长卿又已经是翰林学士,你还不满足,你的野心未免也太大了吧?是不是要让这凤仪的江山也姓顾呢?”   顾雄之猛地跪下说道:“臣惶恐,臣不敢。”   “你不敢,你既已提出让你家女儿进宫,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顾雄之抬头不亢不卑一字一句说道:“陛下请听微臣把话说完,若陛下同意微臣的提议,微臣愿意将刑部户部之权交回,作为给小女陪嫁的嫁妆,陛下不是一直在愁国库空虚么,这样一来,陛下还愁什么呢?”   许靖之听完后虽还是一脸怒色,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他冷笑道:“顾相这招以退为进的棋倒是用的妙啊!为了你那庶出的女儿,你倒还真是舍得啊。”   顾雄之微微一笑道:“陛下以为如何?”   许靖之声音依旧冷清:“你凭什么认定朕会答应你?”不过他的语气已无方才的杀气。   顾雄之自信一笑又继续道:“不知陛下可有耳闻,日前小女在并礼之日曾遭人劫持?”   “朕此刻没功夫也没兴趣听顾相的家务事。”   “那陛下是否又听说过在去年七夕小女曾在梅园夺魁的事?小女遭劫正与此事有关,小女出生之日曾有道士预言此女命格贵不可言,历来三国中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言‘凤令出,天下平’,想来那幽冥宫劫持小女也定是为了此事吧?”   “凤令出,天下平”许靖之重复着这句话,他的瞳仁一阵收缩,声音微微沙哑,看到他的反应,顾雄之头低得更低了,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半天许靖之脸上浮出一抹绝美的笑容:“好,朕答应你好。”   “谢陛下,那么微臣先告退了。”顾雄之乐滋滋地走出了御书房。   许靖之握着御笔嘴里念叨着:“顾念梅,第一姝,贵不可言。”他说着缓缓落笔在那张旨圣上改了几个字。   次日总管内务府由敬事房抄出传旨:左相顾雄之之女顾念梅,德才兼备,著封梅妃,赐号顺,令即日进宫,钦此。此旨一下,兰陵城一片喧哗,昔日四姝已有三位名花有主,只剩下沉香阁夕颜这株明艳的桃花,依旧绽放在悬崖峭壁之上,让人只能远远的遥望,望洋兴叹!想着花落谁家。   自圣旨下了以后,顾府三位夫人都忙着为念梅准备要带入宫中的首饰衣物,这些小东西也是极为费事的,既不能带多了显阔,也不能带少了撑不住场面显得小家子气,还要样样精致大方,好在顾家也算是世家大族,又有长公主出身皇室对这些规矩礼节比较熟悉,由她张罗一切,倒也没有花费多少功夫。   念梅因为喜欢紫萱在水衣坊的衣服,紫萱少不了花费心思画了好些图样让人找最好的绸缎,连夜赶制。第三日宫里来了教养的姑姑进府教念梅学习礼节宫矩。   这教养的领头姑姑就是前些日子紫萱在回暖阁遇到的浣碧,她虽是十分耐心的教导念梅,但念梅每天仍是叫苦连天。紫萱也没想到这宫中妃嫔要守的规矩如此之多,什么站立走路请安吃饭等都极麻烦,就连睡觉也要讲究优雅有睡姿。   紫萱看到念梅那么辛苦时终于明白当年小燕子为什么会被容嬷嬷整的那么惨了,不过紫萱可以看得出来念梅是打心眼里情愿进宫,学的很认真。三夫人也整天喜笑颜开,紫萱给念梅送衣服时在院子里碰到浣碧,她略带歉意的朝紫萱一笑,似乎有些尴尬,紫萱倒不觉得什么,对她微微福身友好一笑。   半月后,宫中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执着仪仗来接念梅进宫,十里红妆,排场极尽铺张奢糜,整个兰陵街道万人空巷,官民都涌出来看热闹,人在遥遥的几里外都能听见鼓乐声和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作响。   念梅一身华装上轿,她带了两个丫鬟,一个是自己贴身的翠绮,另一个是三夫人亲自调教的彩雯。   轿子从沉香阁门口的大道上经过时紫萱正和夕颜在二楼的雅间说话。夕颜走到窗口,望了一眼下面热闹的人群回头对紫萱妩媚一笑:“咱们那日在沁芳亭抽花签时你这位表妹就抽到了杏花,杏者,幸也。呵呵,女郎折得殷勤看,道是春风及第花,这不浩荡风光春光得意,可真是应了验了!”   她说着顺手掐了一枝窗子旁边的海棠花,将花朵握在手里玩弄了一会儿,一点一点的将花瓣摘了下来,放在手心里,缓缓把手伸出窗口,朱唇轻轻一动,花瓣就随着轻风做自由落体运动。   紫萱皱了皱眉头:“这海棠跟你有仇吗?你非得这么对它?”   “没仇,我就是看着它开得灿烂心里不爽。”夕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了。   紫萱掏出丝绢帮夕颜擦了擦手里沾的花粉:“你呀,都这么大的人了有时还跟个孩子似的,今天又是谁得罪你了?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   “妹妹难道就很爽吗?”夕颜反问道。   “我有什么可不痛快的?”紫萱不明所以的问。   “呵呵”夕颜冷嘲道:“一个在前一刻还情意绵绵的给你吹《凤求凰》表达爱意的人,后一刻就又大肆铺张的娶另一个女子为妻,难道妹妹就可以这般无动于衷?”   “姐姐认为我该有什么反应,怎样有动于衷?”紫萱苦笑道:“是敲锣打鼓办一桌酒席表示欢喜还是一把鼻泣一把泪的质问他为什么变心,我纳岚紫萱还没有到自降身份去和一群女人抢一个男人的地步,那样就不是我了。”   夕颜愤愤的说:“至少你应该表现出很生气的样子。”   紫萱微微一笑将夕颜拉到椅子旁坐下,给她倒上一杯茶缓缓道:“这个世界上能让我真正生气的东西不多,我越生气就表示我越在乎,我不生气就表示我根本不在乎。他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他做什么都不会对我产生影响,我又何必去生气。更何况他的后宫太小,我要的天空太广阔,我们本来就不在同一个世界里,有什么值得生气。”   夕颜先是一怔,继而笑道:“妹妹还真是无情!”   “呵呵”紫萱也跟着笑道:“无情好啊,无情好,无情之人少烦恼,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做一个无情之人岂不更潇遥快活赛神仙。”   夕颜愣愣地望着紫萱,紫萱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高傲笑容。   只是她在一侧身的瞬间心里微微发酸,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无情之人,无情只是我用来保护自己的屏障,就像仙人掌的刺一样,相传在古希腊人们认为仙人掌是最坚硬最无情的植物,因为它浑身长满了剌,任何人一旦靠近就会扎的血淋淋的,后来一位勇敢的骑士用剑将它劈开后发现了它的眼泪,那是世上最炙热最温柔的泪水。   从此仙人掌就有了一个新的花语~~最温柔的心。 风华卷   第一章 初出兰陵遇强盗   兰陵城外的驿道上缓缓行驶着一辆青色锦棉布马车,驾车的是一位年轻的公子,肤皮白皙,若不是他穿着在水衣坊的最新推出的男装,旁人还以为他是个女子,他的长发很随意地用一支普通的梅花簪绾起来,浅蓝色的长袍,银白色的腰带上是精致的苏绣花纹,脸上挂着一抹自信的笑,一看便知这是一位有修养的官家子弟,他似乎不急着赶路,只是端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手里拿一根长鞭有一下没一下地甩过来甩过去。   “公子,照你这样慢吞吞的走法,等咱们到离尘居都会到秋天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探头出来一个小丫鬟似的女子。这主仆两人就是紫萱和抱琴。   紫萱笑笑回头说道:“傻丫头,你看现在正值春暖花开,驿道上风光又好,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然是要好好玩玩了你急什么?”   “可是若让月妈妈知道公子自己驾车,她可是会责备奴婢的。”抱琴小声说。   “你怕什么,我这次只带了你偷偷溜出来,连回雪都留下了,自然是不想让她知道。”紫萱说着鞭了一下驾车的那匹白马,马受惊便走快了一些。   车里的抱琴嘻嘻一笑:“公子可又骗我了,回雪姐姐这次明明知道,你打发她照看在水衣坊的生意,她自然不能跟来了,要不是她把风,你以为我们能瞒过月妈妈吗?”   紫萱敲了一下她的头道:“你这丫头倒是越发机灵了,什么都瞒不过你,”她轻笑一下又继续道:“我也是想让她多锻炼一下,学着独挡一面自己经营,现在在水衣坊的生意也稍具规模了,从后若是她找到合适的人家,我也是打算送两间铺子给她做嫁妆的,她若现在不自己学一些本事,过了门怎么能震得住婆人,再说夕颜姐姐这些日子身子不好,我想让她帮助照顾一下。”   “公子对回雪姐姐真好。”抱琴低下眼说。   “呵呵”紫萱一阵轻笑:“怎么咱们家抱琴吃醋了?你放心,有回雪的自然也少不了你的,若你以后嫁人,我也是会给你准备一样的嫁妆的。”   “小姐……”抱琴眼圈微徽泛红:“自从爹爹去后就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紫萱揉揉她的头发柔声说:“你跟回雪父母都不在了,我又何尝不是孤儿,咱们三个人一样同病相怜,虽明为主仆,但你们心里也知道我自是待你们如家人的,也希望你们以后过得好。我一个人赚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在水衣坊是我的,自然也是你们的。”抱琴听着紫萱的话,眼睛湿漉漉的,轻声乌咽着:“小姐真好!”   紫萱扑哧一笑,正打算再说几句时突然几个黑色的影子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张开手臂挡在车前,紫萱连忙拉住绳索,白马也因受惊叫了一声收住了刚踏出的马蹄。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为首的是一个腰圆膀粗,凶神恶煞的黑脸大胖子,他贼眯着眼很顺溜的丢下了这句话,然后双手叉腰,神气活现地望着马车上的紫萱。   紫萱望了一眼已浑身发抖的抱琴,,一阵大笑,这就是传说中的打家劫舍的小毛贼,他们的台词都跟电视中说的一样,她竟然连害怕也忘了。   黑脸大汉见紫萱不仅不害怕反而大笑,当即大怒,扬手招呼后面的四个帮凶,恶狠狠的说:“上”   “等一下,”紫萱见他们准备动手连忙开口制止:“我且问你,第一,这两旁没有树木,你们栽的树在哪儿?第二,我们走的是官道,难不成你们是监修官道的朝廷官员,不然怎么就是你们修的。”她摇头晃脑满脸严肃的问。   为首的黑脸大汉脸上露出不耐烦之色,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老子不跟你废话!”说着举起大刀就要砍下来。   紫萱这才意识到危险,眼前的这一幕绝对不是演戏,她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笑道:“各位大哥好汉,且听小弟一言,我也知道大家出门在外混不容易,肯定是家里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童,收成不好,日子也没法过。这样吧,大家既是有缘相逢,若不嫌弃,我这儿还有几两银子,就给兄弟们买两酒喝。”   说着她忙从抱琴递过来的包袱中拿出几锭银子,那五个强盗相对一看,眼中光芒一闪,停下动作接过紫萱递过来的钱袋细细数了数,脸上闪过一丝奸诈的得意,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对为首的大汉点了点头,那大汉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有些眼色。”   紫萱一听心里一喜,却听他又冷声说道:“不过你这小子的命老子今儿要定了,因为有人出了十倍的价钱要你的命!”   紫萱心里冒火,她破口大骂:“你这强盗也太不专业了吧?太不讲职业道德了吧?怎么能这样?小心我拉你去见官。”   “官?”强盗头子一脸横肉的冷笑:“这回要你命的就是……”   “老大,别跟这小子废话,办完了事我们好回去交差。”   旁边另一个强盗拉了他一把,他猛然间收住口:“妈的,死到临头还要套老子的话,想要知道去找阎王问去!”   说着他就挥刀砍了下来,紫萱暗叫不好,下意识的用手去挡,里面抱琴猛地将紫萱拉了一把,两个人一起倒进马车里面,那大汉见没有砍中目标,一挥手其余四个人一起上,朝车蓬砍到,顿时马车被劈散开来,抱琴和紫萱两个一起摔下车马在地上滚翻了好远。   抱琴挣扎着扶起紫萱,一脸防备地看着纷纷围过来的五个人,此时正是正午,太阳亮得刺眼,映在那几个人的兵器上却泛出一片冰寒之色,随着他们的越来越近,紫萱清楚的看见那个为首的大汉眼中很明显的杀意。   就在生死关头之时,一直娇娇弱弱的抱琴突然从怀里拿出一包白色的粉末,用力向空中一撒,一把拽住紫萱腾空一跃,将紫萱扔在旁边早已脱缰的马上,顺手拔下发髻上的金簪子,猛地朝马屁股刺了下去,说道:“小姐快走。”   紫萱还没有反应过来,马已经开始狂奔,慌乱中下意识的抓住了缰绳,她大喊:“抱琴,抱琴……”却只见身下的马狂乱地奔跑着,嘶吼着,回答她的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她紧紧地搂着马脖子,任由它如发疯一般带着自己乱跑,不知狂奔了多久,紫萱只觉得整个人都虚了脱,只感觉眼花缭乱,身子一晃,眼前竟是一个小峡谷,马蹄不知怎么的突然一滑连人带马一起摔了下去。   第二章 剑胆琴心酬知音   不知过了多久,紫萱只觉浑身酸痛,像被车辗过一样,鼻中传来一阵奇异的清香,她缓缓地苏醒过来,睁开眼睛,只是迷迷糊糊地看见天地间一片黑暗,忽听外面有脚步声走近,她慌乱起身下意识的喊道:“抱琴抱琴,你没事吧?你在哪儿?”   只听见耳边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道:“姑娘你醒啦?”接着这个女子过来扶她坐下,紫萱顺了顺气问道:“这是哪儿?是你救了我吗?”   “回姑娘是我们公子救了你的,这里唤名桃花谷,我们前天在峡谷采药时发现你的。”紫萱哦了一声又问道:“你那天可曾发现我的丫鬟?”   “并不曾发现。”女子道。紫萱起身下床,刚一抬脚只觉身子一软又要倒下去,旁边那女子急声问道:“姑娘可是想要什么东西,吩咐我就好了。”   紫萱道:“我只是想去答谢你家公子的救命之恩。”那女子轻声一笑:“姑娘不必着急,你身上有伤,先养好再说,我们公子人很随和,不必多礼的。”   紫萱点点头又道:“现在几更了?天还没亮么?怎么不点灯?”   那女子一阵沉默,继而柔声道:“现在是正午,姑娘不必担心,你的眼睛只是因为摔下山谷脑中淤血未散才导致暂时失明的,等过上一个月淤血消除了,自然会恢复视觉的。”   “什么,你是说我的眼睛……”紫萱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双眼,只觉得眼睛上缠看一层厚厚的纱布,她顿时泄气,一阵黯然,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先是莫明其妙遭抢劫,结果劫匪变杀手,自己跟抱琴走散了,现在又眼睛失明看不见了。   见她默然伤神,那女子又安慰道:“姑娘不必太过忧虑,我们谷主医术高明,等他老人家回来定会治愈姑娘的,姑娘暂时可安心在此养伤。”   紫萱沉思一下只能这样,于是说道:“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姑娘唤奴婢采薇即可。”那女子不亢不卑地回答,一听就是极有教养的。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它出自《诗经?小雅?采薇》,姑娘好名字!”紫萱赞道。   “谢姑娘称赞,我家逍遥公子也是这么说的,这名字也是他取的。”采薇一脸自豪地回答。   紫萱微微一笑,“可见你家公子也是个风雅之人。”听她的语气,可以想象她此时定是一脸骄傲,就像回雪每次对别人说到自己一样。   采薇见紫萱面有疲倦之色便说:“姑娘先歇息吧,有事唤我,我就住在隔壁。”说完扶紫萱重新躺下,关上房门又出去了。   紫萱翻了个身,又继续躺在床上,春天的空气中透着淡淡的凉意,偶尔吹进的风中带着浓郁的花香,不一会儿,紫萱就沉沉的进入了梦香。   早晨的阳光暖暖的从窗外照进来,紫萱从一阵悠扬的琴声中醒了过来,采薇早已经备好了梳洗用品,洗刷完毕吃过早饭,紫萱问道:"早上我隐隐约约听见琴声,不知是谁在弹琴?"   采薇笑着说道:"想必是逍遥公子在抚琴了。”   紫萱道:“我正要去向你们公子道谢呢,采薇姑娘可否陪我前往?”采薇说道:“姑娘客气了,我这就随你前往。”   说着她很快收拾完毕东西扶着紫萱穿花度柳,抚石依泉,绕过弯弯曲曲的走廊,走近一座独立的院落外面,忽听得里面叮咚之声,采薇笑着说道:“咱们进去看看。”   紫萱笑道:“从古到今,只有听琴的,再也没听说过看琴的。”   采薇自觉的失言,于是她和紫萱坐在石边的椅子上静听,只觉得音调清切,突然一阵弦音腾空而起,飘忽不定,蜿蜓曲折,婉转流连冲上云霄,飘向脚下,忽而高亢急促,余音绕梁,是那样的熟悉,它优柔飘渺,欲发欲收,回转之际却突然变得铿锵有力,抑扬顿挫,琴音直入云霄,有风卷残云之势,浪过淘沙之阔,紫萱突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恸之感,仿佛是从千年百年前的红尘中走出来的,又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生死轮回的变迁。   旁边采薇早扶着她走进去了,只听采薇说:“这位姑娘今日过来是向公子道谢的。”   紫萱微微行礼说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莫秋心感激不尽。”   只听见旁边一个温润如风的声音,淡淡说道:“莫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紫萱认真说道:”虽然对于公子来说是举手之劳,可对于秋心来说却是救命之恩,秋心自当铭记于心。”   逍遥公子淡然的说了声无妨,他眉间的朱砂越发凄绝如火,唇角略勾,溢出一丝遗世的嘲讽,看向紫萱,音色沉静地问道:“方才听闻姑娘听琴一词甚妙,不知姑娘对琴理可有见解?”   紫萱说道:“我又何尝真的会呢?只是以前翻看过一套琴谱,虽觉得雅趣,但我素来懒惰也就没有留心。只闻书上说:琴者,禁也。士无故不撤琴瑟。琴是一面镜子,照出的是弹琴人的内心。师旷鼓琴,能来风雷龙凤,孔圣人尚学琴于师襄,一操便知其为文王。古人制下,原以治身,涵养性情,抑其淫荡,去其奢侈,若要抚琴,必择静室高斋,或在层楼上头,或在林岩的里面,或是在山颠上,或是水涯上。再遇着那天地清和的时候,风清月朗,焚香静坐心不外想,气血和平,才能与神合灵,与道合妙。所以古人说‘知音难遇’。”   一旁的逍遥公子沉默着,宁静的坐在桃花树下,情贵绝尘的脸露出浅浅的笑意,眉间一抹朱砂红艳欲滴,分外凄厉,美,且艳。浅浅的微笑中有着运筹帷幌,胸有成竹的自信,淡淡的霸气缓缓流溢。   说到这里,紫萱微微提高了声音,“若无知音,宁可独对着那清风明月,苍松怪石,野猿老鹤,抚弄一番,以寄兴趣,方为不负了这琴。古有俞伯牙摔琴谢知音的故事,被传为千古佳话。俞伯牙喜欢弹一曲《高山流水》,却没有人能够听懂,他在高山上抚琴,曲高而和寡。终于有一天砍柴的樵夫钟子期经过时听懂了,俞伯牙视他为知音。”   “后来子期去世,俞伯牙悲痛欲绝,他知道子期是唯一能够听懂他音乐的人,如今他死了,再不会有人听懂他的音乐了,于是他在子期的坟头摔了他心爱的琴,表达伯牙痛心疾首怀念子期,也表示他对知音的敬重和珍惜。所以人们才会用此感叹知音难觅。还有一层,又要指法好,取音好,若必要抚琴,先须衣冠整齐,或鹤氅,或深衣,要如古人的仪表,那才能称圣人之器,然后盥了手,焚上香,方才将身就在榻边,把琴放在案上,坐在第五徽的地方儿,对着自己的当心,两手方从容抬起,这才身心俱正。还要知道轻重疾徐,卷舒自若,体态尊重方好。”   紫萱说到这里轻声笑道:“可见这抚琴是非常麻烦的,我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的。”   逍遥公子眼眸半垂,沉静如水,在漫天桃花雨中,静谧得如一幅水墨画。他的表情先由微笑变为凝重,再到再一次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他扬声说道:“姑娘聪慧,对着琴理通透的很,可见我在姑娘面前抚琴倒是显得班门弄斧了。”   紫萱尴尬一笑,心里惭愧,是人家林妹妹,或许准确的说是人家曹雪芹通透,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居功的。   旁边的采薇也笑道:“虽然我不懂什么琴理,但我们公子说是好总是好的。我们公子今日可是遇到知音了。”   第三章江湖神医薛石樵   紫萱脸上微微发烫,逍遥公子不着痕迹的看了灵犀一眼,皱了皱眉头道:“莫姑娘不必担心,家师过两日就回来了,他老人家医术过人,定会早日治愈姑娘的眼睛的。”   紫萱抬手捋了捋头发说:“其实也不急于一时,要好自然会好的,也不必过于强求。”   “姑娘为人豁达。”逍遥公子轻声一笑。“呵呵,我只是自我安慰罢了。”紫萱笑着道:“公子这桃花谷倒是个隐居的好地方,清静。”   逍遥公子说道:“这是家师的地方,我也只是一个世俗扰扰之人,闲暇时来此逗留几日罢了。”他说着似乎又故意问道:“姑娘不觉得太过单调了吗?毕竟很少有人愿意居住在这深山之地的。”   紫萱缓缓站了起来,她伸手扶过一枝开得正艳的桃花说道:“人若能享受孤独,寂寞也是一种美了。”   “人若能享受孤独,寂寞也是一种美了。”逍遥公子低声重复着她这这句话。桃花树下逍遥公子脸色沉静如水,落英缤纷,轻如柳絮般落在如稠般的墨发上,凄艳中添了少许孤单,和冰冷,如花锦绣,朱砂红艳,却掩不住满身落寞。   虽然此时眼睛看不见,紫萱心中仍微微一酸,寂寞,无边的寂寞,他的琴声在如此宁静雅致的环境中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宁静,还有孤独,悲伤,沧桑,动人心弦。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心痛,为自己痛,也是为眼前这个明明如此落寞,却孤傲坚强的人心疼。   紫萱又接着说道:“有人说‘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只有在清新宁静而生机盎然的山中,人才能欣赏到隐含在自然之中的宁静之美,比如那空山青苔上的一缕阳光,静夜深林里的月光,自开自落得桃花,它们所展示的无一不是自然造物生生不息的原生状态,不受人为因素的干扰,没有孤独也没有惆怅。可是世人往往在繁华喧嚣的尘世中迷失本性,才不能感受到它的美好。不信你可以去仔细的倾听,我们可以听到花开的声音,也可以闻到阳光的味道。因为只有自然的美与心灵完全融为一体,才能创造出如水月镜花般不可凑泊的纯美境界,这便是生命的永恒的意义所在了。想必令师也是一位极喜欢清静的世外高人吧?”   逍遥公子看着神采飞扬的紫萱,他眼中闪过钻石般的光彩,眉间的朱砂也越发艳丽绝美了,“世间竟有姑娘这般七窍玲珑之心的人。不过等你见了家师就不这么认为了。实际上家师他是极喜爱热闹的人。”   “哈哈”紫萱笑意更浓了,“大凡世外高人自有其诡异之处,他们行事岂能拘于世俗礼法,就好比我这个世俗之人,虽时常会发幽古之思,怜花惜月,但见了漂亮的东西,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辣手摧花的。”话刚落,刚才那株艳丽的桃花已经被她折断拿在手里了。   逍遥公子和采薇都愣住了,继而逍遥公子朗声笑道:“姑娘真是坦率自然,天真可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一丝矫揉造作。”他说着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   “可爱?呃?”紫萱撅撅嘴娇憨的说道:“我可以理解为可怜没人疼没人爱吗?”   逍遥公子的笑意更深了,“放眼天下,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姑娘这样的女子,姑娘冰雪聪明,才是无双,当为在下引为知音。”   紫萱一惊,意识到自己有卖弄嫌疑,听到他这样的真心称赞,心里又泛起一阵惭愧,自己哪里有他说的这那好了,分明就是想借机让他帮自己尽快治愈好眼睛罢了,可见自己在这个时代久了,也学会了用心计了。   于是她叹了口气道:“是秋心鲁莽了,不敢担公子的盛赞。”   逍遥公子微微一怔,一阵花雨随风而起,在花雨中央的他沉静如水,眼睑半垂,安静如一座永恒的玉雕,白衣胜雪,桃花翻飞,公子如玉,竟赛过世间万千颜色,美得如一幅毫无修饰的天然水墨画。   他再次沉静的打量着紫萱,回眸的一刹那微微一笑,这一刻繁华落尽岁月静好,仿佛所有的美景,尽显眼前。   采薇看到了逍遥公子的笑脸,心里充满了感动,公子多久没这么发自内心的笑了,在自己的印象中,他总是淡漠而疏离,即使是笑,也从没有到达过眼底,每每总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好像随时都会羽化登仙临风而去一样,如今能看到他这样的笑容,心里怎么能不欢喜?   紫萱在桃花谷待了几日,逍遥公子有时会过来看她,有时她也会和采薇去他的院落坐坐。   这日,紫萱正跟采薇进他的院落时忽然听到里面一声怒吼,“催催催,催什么催,天塌啦还是怎么的,我老汉还没玩够呢,就被你一日三次的催回来,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啊?”   逍遥公子解释道:“只因日前有一位姑娘受伤了,眼睛失明,我想让师父回来看看,能让她早点复明。”   薛石樵冷哼一声,“你素来不爱管这些闲事,今日怎么倒这么上心了,我还以为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可让你上心的事呢?”   紫萱听着他们的对话,蹙了蹙眉,采薇笑道:“没想到姑娘竟然能引起公子的注意,这些年来公子还从来没有为别人这么费心过呢?”   紫萱但笑不语,“咱们进去看看。”   采薇说着扶着紫萱走进来,向薛石樵笑道:“薛神医回来了,我昨日还念叨着神医呢?”   薛石樵拈须一笑,显然对采薇这句神医甚是受用,他笑道:“算你这小丫头还有点良心。”然后又对着紫萱冷声道:“你就是那个瞎了眼的女子?”   紫萱一听心里发怒,逍遥公子忙在旁边说道:“师父,莫姑娘只是暂时看不见而已。”   薛石樵冷声道:“看不见就是瞎子,还分什么暂时不暂时呢?还不是要我神医亲自出马?”   紫萱听了他的话就是再有涵养也受不了了,她登时怒道:“你这老头是怎么说话的,救死扶伤本是为人医者的本质,岂不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你怎么这般不情不愿,若传出去怎么在江湖立足呢?”   薛石樵拉下了脸,“我如何让立足是我的事,管你怎么是,手在我身上,我想救就救,不想便不救,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能奈我何?”   “什么狗屁神医,我看只不过是欺世盗名的骗子罢了。”紫萱没好气的说道。   “莫姑娘不可造次。”一旁的逍遥公子忙道。   “我又何曾造次无礼了,本来就是嘛,逍遥公子,我看您也是遇人不淑拜师不利,上贼船了。”紫萱继续说道。   “哈哈哈”薛石樵突然一阵莫名其妙的大笑,他转头对逍遥公子说:“逍遥,你这次可捡了个活宝,我这娃娃有意思,合我胃口,我喜欢,这双眼睛我治定了。”   “老头,你说话好听点,谁是捡来的,你要治我还不让呢?”紫萱嘴里嘟囔道。其实她心里已经明白了逍遥公子那天的意思了,这个神医就整个一老顽童,他就是这种喜欢跟人斗嘴脾气,有事没事爱跟人吵吵架什么的,   “哈哈哈”薛石樵听了紫萱的话又是一阵大笑,“你这丫头的性子我喜欢,比那采薇丫头好玩多了。”说着他又上前一步看了看紫萱的眼睛道:“有我在这点伤是小意思,吃上两服药,不出一个月保证你的眼睛恢复的贼溜溜地。”   “我说老头,你还自称神医呢?怎么给人家做师父的,说话这么不尊重?”紫萱听说眼睛很快就会好了心里大喜。   “什么世俗礼法,在我眼里全是狗屁不通,”薛石樵说着一双眼睛上下盯着紫萱打量:“倒是你,一个姑娘家满口粗话,小心找不到婆家,嫁不出去。”他说着又捋了捋胡须一脸同情的说:“要不要老夫我帮你找婆家,嗯,我看,”他似乎是想了一想说道:“要不,我就吃一点亏,勉强把我这徒弟介绍给你,就让他娶了你如何?”   紫萱满脸通红,“什么叫本姑娘嫁不出去,告诉你,本姑娘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怎么会嫁不出去呢?老头你就省省心吧,倒是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没给人家逍遥公子找到师娘,你惭愧不你?”   “你……你”薛石樵你了半天心虚的有点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紫萱见他吃瘪心里大爽。“呵呵”她灿烂的笑起来,听他那语气肯定有情况,不由得好奇心大增,露出诡异的笑脸。   “采薇丫头,你先带着臭丫头下去,我明日再看。”薛石樵说完话脚底抹油似地溜了出去。   第四章天伦之乐桃花谷   吃过早饭,紫萱躺在自己制的让薛石樵羡慕了好久的躺椅上懒懒的晒太阳,吃了他开的几服药,感觉全身都好多了,现在看东西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模糊的影子了,想来不用好久就会好了吧。她现在发现了一个乐趣,就是每天有事没事同薛石樵抬抬杠,吵吵嘴,两的人吵得不亦乐乎,搞得逍遥公子和采薇劝都劝不过来。   其实她很早前就发现自己的性格具有双面性,一方面特别喜欢安静,另一方面嘴又特别能贫,以前在顾府做任何事都要瞻前顾后,不能多行一步,不能多说一句话,偶尔跟夕颜在一起还能说说话,但总觉得她不是如表面上那么简单的人,现在和薛石樵在一起说话,感觉轻松多了,他其实也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只是平时表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紫萱伸了个懒腰问身旁的采薇:“薛神医到哪里去了,今日怎么不见他人呢?”   “谷主去湖边钓鱼去了。”“这个老头,钓鱼都不叫上我,真不厚道。”紫萱小声的抱怨着。   这时逍遥公子从外面进来笑道:“莫姑娘又说师父坏话了?”   紫萱嘻嘻一笑,“没有没有,我何曾说过你师父坏话了,不信你问采薇。”   逍遥公子轻声一笑,他坐到紫萱身边道:“姑娘不要介意,师父他人很好,只是关心别人从不放在嘴上。”   紫萱摆摆手,“我知道啊,其实我也很喜欢薛神医他这种性子,现在我终于明白那天公子的意思了。”   逍遥公子将手里的琴摆在紫萱前面的桌子上,说道:“今日风清天朗,繁花盛开,姑娘不如弹一曲如何?”   紫萱狡黠一笑,“我弹的不好,这个我早有自知之明,你不准笑话我。”   不等他开口,紫萱便抚上琴弦嘴里唱到:“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等她唱完,逍遥公子早已怔住了,他嘴唇微微启开,却没有说出一个字,“哈哈哈,臭丫头不错嘛,还有这般心性。”院子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薛石樵肩上挑着一个竹竿走了进来,他放下肩上的竹竿,拍了拍手。   “当然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紫萱头一扬,骄傲的说道。   薛石樵蹙了蹙眉毛说道:“我这儿有一个宝贝,你若是能解开它,我便从此服了你了。”说着转身回屋子里去,不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七彩的似玻璃又似琉璃般的九连环,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他手心用力轻轻一推就送到了紫萱的怀里,。着胡须摇头晃脑说道:“你要是能以最简单的方法解开它,我老头子以后就真的服了你娃娃了,记住,要最简单的方法。”   紫萱心里暗自琢磨着,这解九连环是中国古代有名的智力题,其制作,用金属丝制成圆形小环九枚,九环相连,套在条形横板或各式框架上,其框柄有剑形、如意形、蝴蝶形、梅花形等,各环均以铜杆与之相接。玩时,依法使九环全部联贯子铜圈上,或经过穿套全部解下。其解法多样,可分可合,变化多端。得法者需经过81次上下才能将相连的九个环套入一柱,再用256次才能将九个环全部解下。此外,也可套成花篮,绣球、宫灯等状。现在薛石樵既然要自己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开它,自然不是这种大家熟知的了,她眼珠一转,大脑中灵光一闪,《刁蛮公主》里司徒静的解法算是最简单的了,不知那个方法自己现在借用来算不算数。   于是紫萱问道:“真的只要最简单的方法就行了?”   “当然了,你若是不行就别勉强了。”薛石樵在一旁说道。   “那老头你可千万别后悔。”紫萱说着啪的一声就直接砸了下去,一瞬间那流光溢彩便碎了一地,她心里暗笑,自己这个解法可比她刁蛮公主还要先进。   “莫姑娘你……”逍遥公子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薛石樵也瞪大了眼睛,半天不说话,“那个,那个,是你让我用最简单的方法解的,现在解开了,你不要怨我。”紫萱心虚的解释道。“哈哈哈”薛石樵大笑道:“天意啊,天意啊。”   他说着还拍拍逍遥公子的肩膀,“丫头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   “这个啊?”紫萱翻了翻眼睛说道:“这世人皆以为最难的题就一定要用最难的方法解,越贵重的东西越要用心对待,小心的藏着,掖着,同样他们考虑问题时也会这么认为,这样就容易将一个原本很容易的问题复杂化,岂不知有时用最简单的思维便可以一劳永逸了。”   紫萱说完莞尔一笑,“老头,这回你服了我了吧,明天你再去钓鱼一定要带上我,我也要钓鱼,咱们两比赛看谁钓的得多。嗯,我还想去划船呢,咱们把船划到湖心钓鱼,肯定能钓到大鱼。”   “好好,”薛石樵一脸高兴。“咱们还可以打几只野鸡,晚上在湖边吃烧烤,举杯畅饮,去不快哉?”紫萱越说越高兴。   逍遥公子轻声道:“还是等姑娘眼睛好了再说。”薛石樵一脸扫兴的嚷嚷道:“你这呆徒弟,还没娶过门呢,就学会疼媳妇了。有我在自然不会让她有事的。”   紫萱满脸红霞,她娇嗔道:“你这老头越发不正经了。”   薛石樵拉着逍遥公子一脸认真的说道:“我这徒弟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文韬武略,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又艳冠天下,有一手赛华佗的好医术,要容貌有容貌,要才华有才华,要家世有家世,这种顶级品种你上哪儿找去,哪里配不上你了,若换了别人,我还懒得理呢?过了这村儿没这店。”   “感情是要讲究缘分的,姻缘自有天注定,若两个人有缘不用旁人去说也能佳偶天成,若没有缘分说再多也无用。”紫萱认真的说,跟他据理力争,一时间两个人又吵了个翻天。   旁边逍遥公子劝这个也不是劝那个也不是,   “师父”   “莫姑娘”   “你闭嘴。”紫萱和薛石樵两个人同时朝他吼到。继而他们又同时停下来相视而笑。   半天,薛石樵又说:“丫头,怎么不吵了,你不是挺能吵的么?”   “我口渴了不行,喝口水在继续吵。”紫萱说着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吱溜吱溜就喝了起来,因为她蒙着眼睛,并没有发现自己喝水时逍遥公子一脸的不自然,他耳边悄悄爬上了一抹红霞,旁边的薛石樵也是一脸暧昧的神色,因为她喝水用的杯子是逍遥公子刚喝完水放下去的,杯子边缘还留有他唇痕。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清风吹拂而过,在那被青草包围的池塘里,池水绿得像一块无暇的翠玉,水面上有几只鸭子欢快的在水上嬉戏打闹,小鱼悄悄露出水面,逍遥公子在船尾细细的给紫萱描绘着周围的景色,虽然紫萱眼睛是的纱布还不能拆开,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此时的兴致。   紫萱时而哼着小曲时而拍拍水面,薛石樵一脸的耐烦的吼到:“臭丫头,你能不能安静点,吵死了,鱼都不敢过来了,你晚上还想不想吃烤鱼了?”   紫萱一脸鄙视道:“是你自己技术不高还埋怨什么?自己人品不好连鱼儿都不愿理你,这能怪我,人家姜太公钓鱼还是直钩呢?”   薛石樵气的浑身发抖,紫萱笑的更灿烂了,她索性挽起袖子把两只手都放进水里面玩的很起劲。   逍遥公子看着紫萱娇笑的容颜,墨玉般的眼眸闪过一丝浅笑,继而又皱了皱眉头说道:“莫姑娘还是少玩水的好,虽说现在湖水已经不冷了,但你身子单薄,当心着凉。”   紫萱狡黠一笑,突然掬起水朝他做的方向泼了过去,逍遥公子冷不防被洒了一身水,他一愣,紫萱笑道:“公子好不小心。”   说完又咯咯的笑了起来,逍遥公子下意识的也抬起手,掬了少许水向紫萱泼了过去,紫萱一惊尖叫了一声,手下更用力了。一时间小船上欢声笑语不断。   薛石樵冷眼看着这两个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说道:“常言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们两个今天既然能够同坐一条船,可见还是有缘分的,至少前世也算修了上百年了。”   紫萱和逍遥公子听了他的话,两个人同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都有些讪讪的,不过这次紫萱并没有跟薛石樵争吵什么,只是怔怔的,细细咀嚼他的话,心里自是别有一番滋味。   傍晚桃花谷的风似乎更加轻柔,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也露出了云端,紫萱坐在湖边的石椅上,闻到薛石樵烤的鱼,一时嘴馋,使劲的擦着口水,逍遥公子在一旁轻轻一笑,他拿起一条烤好的鱼,认真的挑鱼刺,一点点地送到紫萱口中,紫萱很是满足的点点头,“嗯,不错,不错。”   一旁薛石樵双手叉腰,吹胡子瞪眼的怒声道:“臭丫头,只知道吃,不干活,你怎么就生的这么懒呢?”   紫萱晃晃脑袋,“老头,你没看见我是伤员,是病号么?你会不会照顾病人?”   薛石樵愤愤的说:“我还是老人呢?你懂不懂尊老爱幼,知道不知道我们的传统美德?”   紫萱嗯哼一声不再理他,回过头故意对逍遥公子说:“这个好吃,这个好吃,嗯,口味不咸不淡,刚好。”   薛石樵忿然的蹲在湖边,苦着脸笨拙的洗着手里的一只山鸡,湖边已有一个挖好的洞,上面的火也烧得正旺,紫萱吃得过瘾,她见薛石樵半天没有反应,不耐烦的说道:“好了没有,洗个山鸡都要这么长时间,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   “你自己来试试?”他因为刚开吃瘪,没好气的回答。   逍遥公子早已接过他手里的山鸡,小心的刷上调料,用刚刚采的荷叶包上,埋进洞里,又把一旁的火堆迁到上面,薛石樵用毛巾擦擦手,在紫萱旁边坐下,皱着眉头问:“我说丫头,你这样弄得山鸡还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你若是不喜欢,那就全部归我了。”紫萱笑的特奸诈。   “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就这么能吃,小心吃成胖子。”薛石樵随口一说,紫萱脸色突然一变,这段时间只顾着吃,竟然忘了减肥,也不知道自己长胖了没有。   薛石樵看到紫萱的表情,终于喜笑颜开了,他得意的说:“臭丫头,今日终于让我找到你的死穴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紫萱吓得一脸谄媚,“我说薛大神医,大谷主,大侠,大叔,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应该不会跟我一般见识的吧?那样有损你的风度。”   薛石樵满意的哼哼了两声,“那要看你以后的表现了。”说着得意的喝下一杯酒。   不久山鸡就烤熟了,挖开洞便闻到一股香味,薛石樵喜笑颜开的道:“看不出来,你这丫头还不是一无所用,还有两把刷子,想出这么个法子烤出来的味道就是跟直接架在火上的就是不同,一闻就叫人嘴馋,看来你的夫君以后有口福了”他说着就拿了个大的吃起来,还不忘暧昧的对自己的宝贝徒弟眨眨眼。   紫萱嘿嘿的笑两声,“当然了。”   逍遥公子将另一只的鸡腿撕了一半递给紫萱,紫萱感激的一笑,她见薛石樵吃得很香,坏意的笑道:“你知道这种烤鸡叫什么名字吗?”   “叫什么,你丫头取的肯定很稀奇古怪。”   “它叫叫花子鸡。”紫萱说完不意外听见噗的一声,薛石樵将嘴里的全部喷了出来。   “叫……叫花子鸡,”他结结巴巴说道:“我堂堂一代神医,江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竟然叫我吃叫花子吃的东西,简直太目无尊长了。”   紫萱冷哼一声:“神医怎么了,神医就不吃饭了,你不吃拉倒,来逍遥公子,老头不吃,咱们两一人一个刚好。”她又故意说得很大声。   薛石樵瞪了紫萱一眼,恨恨的从她手里夺过另一只鸡腿,使劲的咬了一大口,仿佛那鸡腿跟他有仇似的。   逍遥公子看看紫萱又看看他师父,无奈的笑笑。   半天,紫萱良心发现觉得不好意思打击他的自尊,于是她认真的说道:“这种鸡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字的,我听说烤一只叫叫花子鸡,烤两只就叫‘在天愿作比翼鸟’了,如今咱们烤了二只,不妨就叫它比翼双飞好了。老头你就放心吃吧,不会伤及颜面的。”   薛石樵听紫萱解释了后这才面带喜色的说:“臭丫头倒是挺机灵的。”   第五章琴箫共奏笑傲曲   三个人吃饱后,薛石樵兴致大发,“丫头,今日老夫心情好,你来给老夫唱一曲。”紫萱哼了一声道:“要听本姑娘唱歌是要收银子的。你快快看看自己口袋的银子够不够?”   薛石樵一愣,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贪财迷,快点唱,唱得好老夫我自有你的好处。”紫萱一听心里大喜,神医啊?什么灵丹妙药,十全大补丸,长生不老药,青春永驻不老容颜啊,一时间想入非非。   旁边的逍遥公子早已把琴摆在紫萱面前,紫萱微微一笑,抬手抚琴,   “云影下,峥嵘世路,执手弦歌.滚滚红尘,相拥笑傲.霞埋天晚,星含夜梦,鹊桥一线银河渡.流云外,星雨心思小.   争知如是,今生前世情缘,万里千年回报.   欣逢盛世,花开并蒂,金风玉露同宵聚.转明眸,身侧飞青鸟.   共弹流水高山,心底缠绵,醉音缭绕.”   紫萱想到想薛石樵这样自视甚高的江湖中人应该对这只那个曲子很感兴趣吧,果然在一遍唱完后,薛石樵已经如痴如醉了。第二遍刚开始时,紫萱忽听一缕清越的箫声昂扬而起,婉转嘹亮如碧波荡漾,轻云出岫。   忽而转为铮铮几声,紫萱于是又调了调弦,便奏了起来,后来越转越高,而她身后的逍遥公子也很自然的跟上她的的调子,于是便有几下柔和的箫声夹入琴韵之中。紫萱像似故意似地蓦地琴韵声调又变,箫声也很自然的跟着变了,便如有七八具瑶琴、七八支洞箫同时在奏乐一般。琴箫之声虽然极尽繁复变幻,每个声音却又抑扬顿挫,悦耳动心。   紫萱嘴角微微上扬,在她身后的逍遥公子手执紫箫,在唇边悠然的吹着,在漫天粉色的桃花之下,逍遥公子雪白衣袂如风轻轻扬起,眉宇间的那抹朱砂娇艳得如最美丽的玫瑰。无论紫萱怎么故意转调子,他都能从容的跟上,这一曲《笑傲江湖》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温柔雅致,如碧海生潮,落英玉华,琴箫合奏,时而如昆山玉碎凤凰叫,时而似芙蓉泣露香兰笑,七弦琴的琴音和平中正,夹着清幽的洞箫,更是动人,琴韵箫声似在一问一答,同时渐渐移近。忽听瑶琴中突然发出锵锵之音,似有杀伐之意,但箫声仍是温雅婉转。过了一会,琴声也转柔和,两音忽高忽低,竟将这首曲子的精髓发挥的淋淋尽致,紫萱自己也沉浸在其中了,她想到了《笑傲江湖》最后一集中令狐冲和任盈盈的笑傲江湖琴箫合奏。先开始是合奏,然后随着音乐对之前两人的经历做了回顾,全部故事完。记得自己当时看任盈盈对令狐冲的情深意重,都不知道感动的哭了多少回。   “逍遥公子,你……”紫萱满脸惊讶,她是知道眼前的这位贵公子琴艺高超,可不知道他的箫吹得更好,想当初自己初学这首曲子时不知花费了多少时日才略有成效,可是他才听了一遍就可以毫无错处的跟上自己的步伐了,看来这古人还真是比我们现代人聪明的多。   薛石樵在一旁笑得特骄傲,“臭丫头,怎么样,我这徒弟自是文治武功,满腹文章,有艳绝天下的容貌和睥睨群雄的资本,你若是心动了就快快把握,过了这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嗯哼”紫萱不以为然的嗤嗤他,薛石樵还在一边自言自语:“也是,也不想想我薛某人是谁,我纵横江湖三十年无敌手,我的关门弟子当然是要不同凡响了,若他资质平庸我也是断断不会收的,那会坏了我的名声。嗯,对,说来说去,还是我一代神医有眼光。”   紫萱冷笑道:“老头,我算是彻底服了你了,”薛石樵一脸受用,紫萱又接着道:“我长这么大,见过脸皮厚的,但没见过你这么厚的。这普天之下,若你自认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你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花。”   “臭丫头,找打。”他说着就扔过来一个爆栗,逍遥公子将紫萱轻轻一拉很容易的躲过了。“师父,你就少说两句。”   “怎么,我说错了?”薛石樵一脸愤慨,“你这呆子,明明已经对这丫头暗生情愫,这会子道一本正经的劝我了,倒是我不对了。”   “师父”逍遥公子满脸尴尬,美玉般的脸上泛起一抹嫣红。   紫萱倒是无所谓了,她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薛石樵的疯言疯语了,她不依不饶说道:“死老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当心我告你诽谤。”   “我怎么乱说了,你们俩刚才琴箫合奏,这琴叫长相思,箫叫长相守,若非两人心意相通,怎么能奏出那般行云流水的曲子。”   紫萱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她轻咳一声,极不自然地岔开话题问道:“我说老头,你自吹医术高明,我的眼睛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啊,都已经二十多天了,你该不会真的是欺世盗名的骗子吧?”   薛石樵双眼通红,喘着粗气,生气的说:“都说了急不得,急不得,你是怎么听话的,再等等,不出十日便会好了。”他说着从怀里顺手掏出一个锦囊扔过来,“我明日要出谷了,这里面有两粒药丸,可以解毒健体,一般毒药奈何不了你的,你这丫头片子,嘴皮子尖酸刻薄,但一看面相,一脸衰相,就知道你是个多病多灾的主儿,你自己好好留着以后等着救命用。”话还没说完就唰的一下飞走了。   紫萱还大声嚷嚷道:“谁刻薄尖酸了,谁满脸衰相多病多灾了,你个老头不是存心咒人吗?”   逍遥公子在一旁笑道:“师傅倒是舍得把救命的宝贝都给你了,可见师傅他老人家是真心喜欢你的。”   紫萱从锦囊里掏出两粒豆大的药丸问道:“这东西真的很灵吗?”   逍遥公子轻声笑道:“这五龙丹当今世上那个怕是只有三粒了,师傅桃花谷每好多年才能从上百种草药中提炼一粒,你要好好保存,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示人,以免招来祸患。”   紫萱嘻嘻的笑道:“没想到这老头好真厚道。”   她说着顺手就递过来一粒,“既然是宝贝,你也拿一粒,以备不时之需。”   “莫姑娘,你?”逍遥公子一脸复杂:“这是师傅给你的良药,你怎么随便给人?”   “我哪里随便给人了?”紫萱一脸不解:“我这不是给你么?怎么能说是随便给人,再说了,你又不是外人?还有啊,以后别姑娘姑娘的叫了,听得我别扭,就直接喊我秋心好了。嗯,至于我呢?”   紫萱沉思了一下,嘿嘿,咱也学学人家赵灵儿,叫两声逍遥哥哥,既不显得暧昧也不显得生疏,于是便说道:“你若不介意,我就唤你逍遥哥哥好了,整天公子公子的我叫着也不舒服。”   逍遥公子眼中闪过丝丝喜悦,嘴角微微扬成一个绝美的弧线,“好,秋心。”好的,秋儿。   第六章巴山夜雨情迷时   薛石樵走后,桃花谷明显冷清了不少,再没有人陪紫萱拌嘴吵架了,紫萱一时还真不习惯,她每天吃过饭就跟灵犀云公子闲聊一会儿,从谈话中了解到这桃花谷大概是处在四川一带,就是中国的大巴山和四川盆地附近,这里夜雨极多,紫萱在高中地理课本中知道因为这里山地潮湿多云。夜间,密云蔽空,云层和地面之间,进行着多次的吸收、辐射、再吸收、再辐射的热量交换过程,因此云层对地面有保暖作用,也使得夜间云层下部的温度不至于降得过低;夜间,在云层的上部,由于云体本身的辐射散热作用,使云层上部温度偏低,西南山地多准静止锋,云贵高原对南下的冷空气,有明显的阻碍作用,因而我国西南山地在冬半年常常受到准静止锋的影响。所以这里夜雨次数、夜雨量及影响范围都很大。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了好久的雨,四五月份的夜间还是有些凉意,谷中大片大片的桃花已经开败了,随着雨水纷纷凋零下来,晚上那个灵犀早早收拾完毕,回房睡下了。紫萱听着外边的雨声,就莫名其妙的感伤起来,也不知道抱琴现在怎么样了,自从那天两人走散了以后,她就一直很担心,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就起来摸索着打开房门,站在走廊旁听雨声,嘴里缓缓的低吟浅唱着刘若英的《孤单一辈子》。   前世紫萱一直很喜欢这首歌,每次心情低落时都会不自觉的唱出来,然后就越唱越伤感,越伤感越喜欢唱。回头隔着眼前的白纱布,仍可以模糊的看见西窗下那一双烛火忽暗忽明,在风中摇曳不定,此刻正是巴山夜雨缠绵数日,徘徊窗棂似情人低诉离愁,紫萱突然想到在千年之前那个手抚锦瑟的晚唐诗人,那个一弦一柱思华年的义山才子,也许同样是在这样的气氛里,在巴山夜雨涨秋池的夜晚,他一遍一遍思念与自己曾共剪西窗之烛得妻子,弦中的音调是那样缱蜷缠绵,让人闻之断肠,所以紫萱喜欢李义山的诗,一直对他的诗中浸幻迷离的意象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它们境界飘渺朦胧,虽虚无却又分明可见,庄生梦蝶,杜鹃啼血,良玉生烟沧海珠泪……这些多义的意象连接起来,错综复杂纠结于其间的惆怅,感伤,使得他的诗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给人心灵的震撼。   “怎么这般让人不放心呢?着凉了怎么办?”紫萱耳边传来一声轻叹,不知何时逍遥公子已站在了她身后,他将一件披风披在紫萱肩上,缓慢轻柔地帮她系好带子。   “逍遥哥哥是你啊!”紫萱轻轻的问。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很脆弱,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对自己来说近乎于陌生人的面前露出自己所有的情绪,甚至都不知道对方长的是什么样子,真实姓名,但自己就是在他面前无法设防和隐藏什么,可以毫无顾忌的跟薜石樵吵架,没有大家闺秀般的做作,也同样可以如此时这样忧伤和无助。   逍遥公子抚摩着紫萱的头发,以手指为梳帮她理顺,再缓缓滑过紫萱的脸颊,他的手掌的温度不高,温温的,柔柔的,像有魔力一般一遍一遍抚摸着紫萱的额头,眉心,脸,鼻子和唇,好像怎么疼惜也不够一样,他幽幽叹息道:“秋心,你到底是怎么一个女子呢,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呢?你一会儿想悠闲人生,一会儿想快意江湖,一会儿又这样百转柔肠,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呢?”   “那逍遥哥哥你觉得你比较喜欢哪个我呢?”紫萱懒懒的问。   “哪个你我都喜欢,我喜欢你时而调皮狡黠,时而端庄的贵气逼人,时而又忧伤的让人心碎,但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呢?”逍遥公子的语气中充满温情和真挚。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个人,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紫萱淡淡的说:“我总是看不清前方的路,总是在黑暗中挣扎。”   “那以后我牵着你走可好?无论如何只要我牵着你的手,你就不会迷路了。”逍遥公子说着一只手温柔而坚定的握住紫萱的手,他一双眼睛灿若星辰,荡漾出一江春水般的温柔认真,紫萱感到心里一震,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通过,酥酥的麻麻的,被他握住的那只手里仿佛有源源不断的热流传送到全身,一直到达内心深处某个最柔软最冰冷的地方,身子仿佛也要化成水了,紫萱失了神儿般地喃喃低语:“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逍遥公子轻声一笑,他伸开双臂缓缓地揽过紫萱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紫萱像着魔一样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在他怀里不停的磨蹭,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味,她缓缓闭上眼睛。   逍遥公子拥着紫萱的手臂一点点加紧力道,他下巴温柔地蹭了蹭紫萱的头顶,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紫萱的脸贴着他宽阔温热的胸膛,感觉那里的热度透过衣服一点一点地渗进自己的皮肤里,心中某个很凉很凉地方热了起来,此刻仿佛巴山雨夜的凉意也悄悄退去了。   或许是紫萱这一刻太过安静表情太过沉醉,逍遥公子揽过紫萱的身子,低下头绝美的唇徐徐地压了下来,轻轻覆上了紫萱的唇,紫萱的身子忍不住颤了颤,下意识的张开嘴,他的唇好凉,舌头也混有淡淡的清香,是紫萱喜欢的那种薄荷香味,他似乎感受到紫萱的颤抖,吻着她的唇更加温柔,带着深深的安抚和怜惜,他温热的手掌一遍一遍轻抚着紫萱的后背,舌头缓缓滑进紫萱轻启的口中,轻轻触碰着她的舌尖。   紫萱浑身抖的更厉害了,她瞬间情动,猛地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将唇贴紧他的唇,与他唇舌交战,时而浅出轻轻触碰,时而深入狠狠吸噬,逍遥公子仿佛受到紫萱的鼓励,唇舌间也加快了深入的速度和力度,他们仿佛像是找到心爱的玩具的孩子一样,彼此吻着对方由浅尝到啃噬再到抵死的缠绵,仿佛要吸尽对方口中的最后一口气才肯罢休。   最后,紫萱终于精疲力尽,全身不住的颤抖让她头脑发晕,她闭上眼睛,紧紧的抱住逍遥公子,像似要将他揉入胸膛中一般,紫萱突然有种想大哭的冲动。   逍遥公子似乎也感受到紫萱的脆弱和绝望,他环着紫萱的手臂又加紧了力道,让她有些疼痛的感觉,紫萱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一声声的加剧,脑中一片空白,眼前只有八个金灿耀眼的大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流星般纷纷划过天际,仿佛一个刹那便已抵过沧海桑田的千年变迁了。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紫萱脑中一凉,她猛然间放开环着逍遥公子腰的那双手,挣出他的怀抱,以一种防备的姿态后退两步靠在柱子上,一切快的就像这阵风一样。   逍遥公子被紫萱突如其来的冷漠惊住了,他也怔怔地站在原地不出声,不知在思考什么。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诗经》中关于爱情与承诺的誓言,说的是一个庶民对妻子的誓言,它是一个忧伤到让人落泪,美丽到让人绝望的誓言。   前世秋心看过太多速溶爱情和露水姻缘,那些用玫瑰鲜花点缀起来的爱情,那些同床异梦的夫妻,那些反目成仇的情人,有些人在前一刻还爱的死去活来,说什么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之类的爱情宣言,可下一刻却已经如陌生人一般擦身而过视而不见,甚至那些鉴证他们爱情的花瓣上的露珠还未干,人早已各奔东西了。   所以她下意识的拒绝爱情排斥爱情,总是把自己的心锁起来,一层一层包裹起来,只允许自己冷眼看世界。可是在她心中某个最深处还是保留了一块纯净的地方,渴望有一天可以遇到一个愿意执起自己手的人,与她一起笑看天边云卷云舒,细数窗外细雨昵喃,漫步红尘道路迢迢,在彼此的笑靥中慢慢变老。   可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紫萱便彻底锁上了自己的心,她时时提醒自己这不是一个适合爱情滋生的时代,这个时代对自己来说是身处险境,要生存就一定要小心谨慎,那天夕颜说自己冷酷无情,其实她说错了,对于许靖之娶念梅这件事对自己怎么可能没一点影响,虽然自己对他没有情动的感觉,也绝不会委屈自己半分,但他前一刻暧昧的叫自己萱儿,给自己吹《凤求凰》示爱,后一刻又纳念梅为妃这一举动还是让自己不舒服。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的行为没有伤了自己的心,但他的确伤了自己的自尊,或许自己这次和抱琴一声不响的出走也或多或少有这个原因吧?   紫萱觉得她在这个世界上对身边所有的人都有一种淡漠的疏离,可是就在这一刻,眼前的这个人或许只是不经意地触到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让她自己完全呈现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情感,“让我牵着你的手走可好,只要我牵着你走,你不会在黑暗中迷失了。”   简单的话语,竟让自己意乱情迷了,紫萱苦笑,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孤单得太久了吗?是自己在这片苦海中挣扎的太久了吗?顺便抓住一根稻草就想上岸,只所以承诺只是因为没有把握,枉自己聪明一世,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有看透,要绝情弃爱,不是早就告诫过自己了吗?为何还会再犯呢?自己身边的这个人真的是个陌生人,对自己来说只是个过客啊!   想到此,紫萱的心一点儿一点儿的凉了下来,逍遥公子也异常的沉默,好长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听见耳边不断的雨声传来,缠绵断肠,似故人来。“逍遥公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紫萱调整了一下情绪含笑问道。   “呃”逍遥公子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沉默中回过神来,对紫萱突如其来的这句‘逍遥公子’十分不习惯,只是下意识的回答道:“刚才有家书传来,说家母生病,要我赶回去。”   “那逍遥公子什么时候走?伯母吉人自有天相,相信应该不会有危险。”紫萱淡淡的说道,这一刻她自己都发觉到自己语气的淡薄,看来自己生性真的很薄凉。   “秋心不知道,家母那是旧疾,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复发的。”他似思索了一会儿道:“我打算明天早上就回去。”   “那我明天就不送了,公子一路顺风。”紫萱尽量使口气淡漠,她告诉自己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无须为离别而太过伤感,可心里仍有一股酸涩不停的往上冒,怎么压也压不住。   “秋心不必担忧,我会留下采薇在此照顾你的,你的眼睛再过三五日就完全恢明了。”   “嗯,谢谢逍遥公子惦记。”“那秋心眼睛好了以后有何打算?”逍遥公子问道。   “我嘛?四海为家,走一步算一步。”紫萱自嘲一笑,“时候不早了,我要进去了,公子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你保重,我们后会有期。”紫萱努力使自己语气潇洒,说完快步离开,生怕慢了会被他发现自己的黯然。   半天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声:“秋儿,可否……可否在此等我,我最多一月便会赶回。”声音在风雨中飘渺恍惚,加夹着几丝柔情,几丝期待,还有几丝不确定,若不细心聆听,仿佛只是耳边吹过的一缕轻风,紫萱的脚步顿了顿,她缓缓回头,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仿佛在一瞬间天空绽放千万朵出璀璨炫丽的烟花,又仿佛一下子春回大地百花齐放……   第七章欲寄彩笺兼尺素   紫萱的眼睛拆完纱布后就完全好了,她发现过了一个月的失明日子后,可以重新站在阳光下看蓝天白云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再看看旁边已经悉心照顾了自己好久的的采薇,果然长得清秀可人,眉如远山,眉目顾盼神飞,身材高挑,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紫萱笑道:“采薇果然长得美貌秀丽,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真是让人见之失神。”   采薇脸上一红说道:“莫姑娘说笑了,姑娘才是国色天香倾城倾国呢?而且又极通文墨,饱读诗书,多才多艺,难怪公子和谷主都这么看重姑娘。”   紫萱轻声一笑,“我来这些日子多亏采薇照顾,处处尽心尽力,任劳任怨你的恩情我记在心上了。”   采薇笑道:“姑娘快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的,再说是我们公子吩咐的,我当然要尽心了。”紫萱微微一笑,“公子走了有好些日子了吧?”   采薇放下手中的绣活说道:“正是呢?公子走了到今天正好半个月,我刚要同姑娘说呢,刚才公子送来飞鸽传信给姑娘,这会子你不说我倒忘了。”采薇嘴角含笑的递上一张纸片,纸张是香草笺,清浅的蓝色花纹,依稀可以闻到香草的甘甜气味。   紫萱心里微微一动,打开纸笺:“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知音识曲,善为乐方。哀弦微妙,清气含芳。流郑激楚,度宫中商。感心动耳,绮丽难忘。离鸟夕宿,在彼中洲。延颈鼓翼,悲鸣相求。眷然顾之,使我心愁。嗟尔昔人,何以忘忧?”   行笔轻细柔媚,匀力平和,气韵十分古雅,有淡淡墨香盈溢,可见当时写它的人心里一定很平和有种淡淡的幸福感。紫萱叹息一声,香草美人,是天下多少男子的心愿,是天下多少女子的梦想。   采薇看了看紫萱又看了看那封信,半晌,只攒起清亮的目光,目光中有隐隐心痛与忧愁游离:“姑娘若要给公子回信,待去拿纸笔来。”   紫萱愣了愣,点了点头,柔软的笔尖饱蘸乌黑的浓墨,她迟疑着,该说怎样的话好呢?这算是什么,是写情书吗?想当年我莫秋心可是一情圣级的人物,帮别人写情书不在话下,那可是信手拈来即文章,而如今轮到替自己写了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   思虑良久,墨汁滑落,落在雪白宣纸上乌黑一点,采薇在旁道:“小姐想写什么?这张纸污了,我替小姐换一张吧。”   紫萱摇头,“不用。”提笔一笔一笔落下,她落笔那样轻,仿佛是怕自己微一用力就划破了纸张,还是怕划破了自己支撑着的心中的那份信念。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狄夜鸣。”   正所谓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紫萱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写这些,大概是对自己和对他的不确定吧。她写完把信交给采薇,“那就有劳采薇姑娘了。”   采薇嫣然一笑:“姑娘客气了,我这就把它递出去,免得公子等急了。”   紫萱点点头四处打量了一下说道:“那采薇有事就先去忙吧,我自己随便转转。”   “那姑娘随意,我就先出去了。”采薇说着有礼的退下了。紫萱出来在桃花谷细细巡视了一番,它夹在两山之间的低凹处,连接着两侧的峰峦。细长而狭窄,在距离的适当中让人感到凄迷。有一条溪流,溪流源自两座山峰的某处,然后融合,相互渗透,有着难以言说的和谐诗意。紫萱他们住的地方较为宽广平阔,四周栽满了粗细各异的桃花树,前院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池塘边有许多株杨柳,还有一个七角的亭子,池面上此时长满了荷叶,偶尔还有几多很大的荷花含苞待放,院子里面种有很多绿色植物,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园子,里面开满了五彩的花朵,或大或小,或迎风展笑,或含羞半开,紫萱兴冲冲的跑过去刚要采集,“姑娘不可。”   采薇的声音突然再背后响起,她急忙过来阻止道:“这些花有毒,当心中毒了。”她说着又指着周围的许多花道:“姑娘请看,这些还有这些都含有剧毒,谷主园子里的花,越是漂亮美丽,毒性就越强,一般人若中毒了没有及时服用解药,不出一时半刻就会毙命。”   紫萱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自己怎么就忘了人家殷素素对儿子的教育呢?这个世界上越是漂亮的女人心计越坏,还有那绝情谷的情花,也不是越艳丽越有毒么?真是越想越害怕。采薇见紫萱脸色一白,她笑道:“姑娘莫怕,你以后小心就是了。”说着又拿出一封信道:“刚才公子又来信了,我给姑娘送过来了”   紫萱莞尔一笑:“这回好快啊。”于是他们两人回到院子里的石椅上坐下,紫萱打开信见上面写着:“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最后末尾还附了一句“余昨宵宴于画楼西畔桂堂之东,虽有送钩春酒之暖,射覆蜡灯之红。回首不见卿,终觉无味,甚思。遂灭烛怜光,披衣觉露,聊聊数语虽不堪盈手赠,但尚寝梦佳期。”   一字一句的读完信,一抹淡淡的笑开放在紫萱的脸上,采薇是笑着的,可是她的笑意有些疏离,淡薄如凝在花瓣上的露珠。   谷中四月,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桃红柳绿,芳菲无限。一簇簇明艳的桃花尽情的绽放着它的薄与艳,花瓣锦绣如织如画,仿佛凝了世间所有的明媚云霞,灿烂繁盛到了极点。但是它不会出现在雕栏玉苑中,那里的花朵从来是被巧手的花匠们修剪到符合礼制的人为姿态,美丽而没有灵魂,失了天然的灵性。这里的桃花真正符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的愿望。   紫萱看着身边的美景心情甚好,随手抽出一张薛涛笺愉快的写到:“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采薇看着紫萱写信,淡淡的笑道:“姑娘心里一定是喜欢我家公子的吧?”紫萱诧异,问道:“采薇怎么会这么说呢?”   “因为我看的出来公子他很喜欢姑娘啊,而且姑娘此刻的表情那么柔和,我猜想你心里一定是念着公子吧?”   紫萱矜恃的笑了笑,并不作答。再回头看看山野间的野草绿树,枝叶旖旎,舒展自然,连一茎叶都带着勃勃的生机,天地间无限自在,连偶尔吹过的风,都是甘甜而恣意的桃香气味。紫萱心思微微激荡,觉得如此写犹是不足,又在下面写下几行字:“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这般心事有谁知。”   末了还在反面加上“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欲问君何处,道阻路且长,待到来日与君相见,我在山花烂漫处。”   紫萱写完,不觉含情微笑,细心卷了起来塞进鸽子右脚的小竹筒里,向采薇笑道:“不知这需要几日?鸽子能送到吗?”   采薇也是淡然的笑道:“这个姑娘就放心吧,一定没问题的。”   第八章辞别暂去离尘居   信送出去后,紫萱又在桃花谷待了几日,慢慢的游赏,慢慢的等待回信,这样等着的时候,心底有种淡淡的相思、淡淡的期待和淡淡的寂寞。只是没有等到他的回信,却等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清晨,当月影和抱琴两个人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桃花谷时实在让紫萱吓了一跳,月影依旧是毫无表情的盯着她半天不说话,紫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正等待惩罚一样低着头,抱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她不说话,一直哭,紫萱安慰了她半天,她才哭诉道:“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就好了。”   紫萱拉着她左看右看问道:“你那天有没有受伤呢?是怎么逃脱的?”然后听抱琴声泪俱下的解释那天后来的情况。原来那天他们主仆俩偷偷溜出来后,被月影发觉,她连夜严刑逼问回雪才知道他们竟然提前自己去灵秀山了,于是顾长卿就连夜派人追赶他们,追到出事的地方紫萱已经被抱琴用马送走了,而她自己正尽力与那群强盗周旋,并且设法骑另一匹马逃跑时被他们砍断了马腿,也许是他们见紫萱逃走了,也不急着处理抱琴,这才拖延了时间,然后正好被赶来的人救了。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寻找紫萱,并且沿路打听,甚至都有一部分人赶往离尘居了,直到前两天才打听到她在这里‘   然后紫萱又讲了自己那天怎么摔下马,眼睛怎么失明,听得抱琴浑身一抖一抖的,月影知道紫萱的遭遇后原先脸上冰冷的表情浮出几许不忍,她冷着口气说道:“既然小姐已经痊愈了,我们就此赶路吧,从这儿到离尘居差不多还有半月的路程,咱们赶到那里正好是少妇人的祭日。”   紫萱回头看了看,想到采薇这时候差不多还在后山采药,不在家里,她犹豫了一下说:“不如月妈妈和抱琴今日就先在这里歇脚,咱们明日再走吧?”   月影的声音又冷了三分:“小姐以为这桃花谷是谁都可以住,是谁都可以进来的菜市场么?这里地势险要,又机关重重,一不小心便会送命,我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你的。再说这谷主薛神医性子古怪蛮横,脾气暴躁,喜怒无常,为人又阴狠毒辣,若是让他知道咱们擅自闯谷,如何能够脱身,你且收拾东西,我们尽快离开这里,有什么事等出去后再说。”   紫萱无奈,只有回屋随便收拾了一下,又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找出一块粗布,将抽屉里的药瓶全部装了进去,又看了看抽屉旁边的两封短笺,略微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拿出一个昨天刚编好的中国结放了进去,合上抽屉,随手从桌子上拉过一张雪白的纸笺,飞快的写下几个字,用旁边的砚台压着,关上门走了出去。   采薇在山中采药一直到天黑才回来,像往日一样,她吃完晚饭洗漱完毕来紫萱房中找她聊天,走在门口看见里面一片漆黑,“莫姑娘,莫姑娘,”她叫了两声不见回应,就点了蜡烛自顾自的推门走了进去,在屋子里里外外环视一周不见紫萱人影,于是又走到桌子前面,看见上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采薇,麻烦转告云公子,我有急事,先去灵秀山离尘居了,他可来此寻我。秋心字。   采薇念完很随意的放在原地,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身,回到书桌旁边,重新拿起纸条面色复杂的又读了一遍,她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像似要捏碎似地,脸色忽明忽暗,转化很快。   良久,采薇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她迅速地将手伸近闪动着的烛火,刹那间那张纸条便化为灰烬了。然后她吹灭蜡烛,重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天边,遥遥挂着的那轮明月似乎更亮了。   离尘居,位于灵秀山脚下,经过十余日颠沛流离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紫萱想象中以为离尘居应如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中描写的那样,或是方宅十余亩茅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再不济也应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般景致方对得起‘离尘’二字。可当她真正看到离尘居时实在不敢相信,竟然比那江南蔡知府的园子还要矜贵精致,哪里有半分她想象中的那般人去楼空萧瑟冷清。   刚一进正门院子里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人,“恭迎小姐回府”两边一齐呼道,声响震天,紫萱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呆愣住了,她不知所措地瞟了一眼身后的月影,月影只是一脸含笑地望着她点了点头,半天紫萱才浑浑噩噩地张口道:“诸位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月影扶着她的手从容地从两排人中间走过,举止雍容尊贵,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皇家风茫,一个画面从紫萱脑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措手不及。走过正堂,处处雕梁画栋,假山湖泊,亭台楼阁说不出的风流别致,到了内室,月影道:“小姐想必今儿也累了,就先沐浴更衣,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说着拍拍手早有两个小丫鬟端着洗漱用品以及宽大的绣花真丝长袍站在一边,紫萱随她们到了后室,只见一个巨大的温泉露池,汉白玉砌成,池底雕琢着莲花图案,进水之处是两尊紫玉凤凰头,整个露池燃着大把宁神香,池面白烟如雾,热气腾腾,池水清澈如月光,烛光一闪便能看见水波晃动如流萤一般,紫萱顿时放松神精暂时忘了心中的疑虑,旁边早有丫鬟放下东西,过来替她宽衣,紫萱因不习惯别人替自己脱衣,只轻声道:“你们先下去吧,有事我叫你们。”为首的丫鬟回了句:“是,奴婢们先行告退。”   说完有礼地退出静静关上门,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紫萱飞快地脱下衣服走进池子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温热的水冲在身上,一去几日来的疲惫,倒头看见旁边篮子里还有各色不同的新鲜花瓣,上面的露珠还没有干,她随手抓了一把在鼻子边嗅嗅,不同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并不觉刺鼻,只觉清香异常,于是索兴多抓几把撒在池子里,还觉得不过瘾,便又拿了些,嘴里咬一片身上贴一片,心想这古代的花瓣澡还真是舒服,以前看古装剧里那些小姐贵妇洗澡总觉得做作,现在亲身试了一回,还不赖,可又转眼一想,这要浪费多少水毁坏多少花啊!真奢侈真腐败,早该拖出去枪毙了。再深思了一会儿,好歹我现在也是一个千金小姐,这也不算过份无伤大雅吧!   于是玩的更起劲了,嘴里还不停的自言自语道:“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嘿嘿,想那杨贵妃当年的待遇也不过如此吧!”想着想着,笑得更灿烂了。洗完澡穿上睡衣,顺便拧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刚走出来,便看见刚才那个为首的丫鬟无声无息地飘在了她旁边,她吓了一跳,“那个,你会武功?”   “回小姐,略懂一二。”   “你叫什么名字?”紫萱随口问。   “奴婢飞琼。”她面无表情的回答。   “飞琼是吧?好名字,琼花开了多好看啊!飞琼还是瑶池王母身边的仙女的名字呢!”紫萱笑道。   “多谢小姐夸讲。”飞琼神色动了动。   “那个飞琼,天色也不早了,你下去休息吧,我这不用你了。”   “回小姐,奴婢奉命保护小姐安全。”飞琼一副公事公办。   “你,保护我?”紫萱瞪大了眼睛一脸不相信的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女子。   “回小姐,奴婢自幼习武,应该可以保护您的安全。”飞琼微微提高了声音,像似不满紫萱小看自己,怀疑自己的职业能力一样。   “噢,飞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天色很晚了,你也忙了一天累了,回房休息吧,我有事叫你。”紫萱尽量语气委婉地解释道。   “是小姐,奴婢告退。”说还没落人就不见了。   紫萱心里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真是来无影去去踪,赶明儿自己也要学学,穿上白纱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多唯美浪漫啊!躺在床上,紫萱翻来翻去睡不着,今天的事太诡异了,论说这纳岚紫萱穷丫头一个,父母双亡被寄居在舅舅家受人欺凌,可今日见到父母的故居,分明是大富大贵的人家。   再者,当年的那场私奔不是说是千金小姐看上穷书生,门第不符才导致两人私奔双宿双飞的么?可如今看看这离尘居,哪里有丝毫贫穷之处,分明处处透着富贵气象,难道这中间还有隐情故事,就是自己身边这位月妈妈,说是父亲纳岚容的侍女,从小看着自己长大,但这纳岚容又是何人,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纳岚紫萱是否还有叔伯一类的旁支宗亲,人人只道她父亲是祖籍不明,但这祖籍不明并不指没有祖籍出处啊?紫萱暗想:看来要借这次机会好好侦查一番了!   第九章 往事不堪再回首   新月如钩,月影一个人推开正堂的暗阁,走进一个房间,里面并无任何多余东西,只有一张红木桌子,桌子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副画,画中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珠冠凤裳,端庄秀丽,眉目和善,气质高质,她手持书卷,极目眺望远方,悲伤的模样令人心碎。   月影轻轻拂拭着画上的灰尘,眼中满是虔诚与心疼,她缓缓地道:“娘娘我来看你了,我带着小公主来看你了,你过的好吗?想必这五六年您已经和太子殿下还有太子妃娘娘一家人团聚了吧!你知道吗?月影这些年很想念你,真的很想念你,是月影不好,没有照顾好太子殿下,有负你的重托,月影给你赔不是了!”   她的声音是那么轻柔,让人听了心生悲恸,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娘娘你知道吗?小公主她长得跟你很像,呵呵,她甚至不太像太子,但她跟你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光彩熠熠,简直和你的一模一样。同样她和你一样是个绝代风华的女子,聪慧美丽,善良有同情心。呵呵,当然了,偶尔也会像你一样有点孩子气的单纯任性。你放心,并且告诉殿下和娘娘,也让他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公主的,我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她的。你失去的,太子殿下失去的,我一定要帮小公主一笔一笔向他们讨回来的,我要让她成为这天下最尊贵无比的公主,我要让所有人都跪在她的脚下仰望她,看着她耀眼的光芒。我要她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   大历209年秋,宸昭国关雎宫。宋玉有云: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憭栗兮,若在远行。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今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一场雨过后气温急剧下降,空气中多了几分萧杀的味道。自古逢秋悲寂寥,秋风秋雨愁煞人。天冷冷的下着小雨,潮湿的地面,混浊的泥土气息以及单薄的身体都无法抵御这么的恶寒冷。雨过天晴,寒月升起,冷光四射,穿透了人的骨和心,给人的感觉就是孤单绝望。   关雎宫内,还是那位身穿凤袍的绝色女子,她满面的萧瑟和灰心,“月影,秋天冷吗?你感觉到了它的寒气了吗?”小宫女月影轻声说:“娘娘,外面很冷,但在您的宫殿里面一点也感觉不到。”   女子凄凉一笑:“你感觉不到?怎么会感觉不到呢?这么冷,这么寒,真是寒啊,直叫人心寒啊?可悲,可笑,更可惜啊?”月影默默地听着她讲话,她眼中心疼的望着自己的主子,眼前这个苍白憔悴满面病态的妇人还是自己那个芳华绝代的娘娘吗?她心里闷疼闷疼的。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女子嘴里喃喃低语,她手里拿着新制的山水纨素宫扇,鲜沽如霜雪:“你看着合欢扇制的精致吗?呵呵,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荚笏中,恩情中道绝。团扇,团扇,美人并来遮面。玉颜憔悴三年,谁复商量管弦?弦管,弦管,春草关雎路断。月影,你说这些诗句美吗?好听吗?”   月影低头看了一眼此时虽然憔悴但依旧高贵骄傲的女子,说道:“娘娘您满腹诗书,您念出来的当然是极好了。”女子凄凄一笑:“是好啊,把扇子赞扬的那么美。可是月影你又明白吗?团扇几乎成为红颜薄命、佳人失爱的象征了。你叫我怎么释怀呢?”   “娘娘,你别这样,您要振作,不能让那慕容丽妃看了笑话。”   “笑话?”女子冷笑:“你看我本身不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吗?若是他移情别恋,若是他再也不愿意牵着我的手走下去,我还可以告诉自己,不求天长地久,只愿曾经拥有,还可以安慰自己至少他曾经对我是真心的,只是长久的在帝王位置上迷失了方向,不得不舍弃我。还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他‘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甚至还可以骄傲的对他说‘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那样至少我还可以为自己保留最后的尊严,还可以为彼此以后的生命里留下一丝怀念。可是如今,他让另一的女人来告诉我就连当初那一次华丽的邂逅都是他精心制造的阴谋,这叫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哪!”   女子说到悲愤处,将桌子上的琉璃宫灯狠狠一甩,啪的一声一地流光溢彩,“没有了,一切都结束了,父亲被他赐死了,纳岚一族也灭亡了,只有我是多余的,我才是多余的人,那好,既然如此,那我便消失,永远的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从此以后上穷碧落天上人间永不相见。我要让他后悔,让他永远的后悔。”   女子说完,突然吹来一阵风,她摔在地上的琉璃灯芯忽然出现一丝火星,继而迅速的引燃了旁边的轻纱,只见轰的一声,突然大火熊熊,月影哭喊道:“娘娘,娘娘,你不要这样,你要替殿下着想啊,你想想太子吧,你难道也不要他了吗?”   “对,容儿,我的容儿,”女子跌跌撞撞地爬到床边,搂住尚且还在睡梦中的孩子,他抱着他狠狠的哭了几声,决绝的说道:“无情最是帝王家,若有来世,我宁做东村浣纱女,不为倾城帝王花,帝王之家说什么生死白头,不离不弃,说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都是骗人的假话,我的容儿,我的容儿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平凡的人,平平安安的过一生,一定要做一个平凡的人,我决不允许他在血腥的王位斗争中变得残忍,变得狠心绝情,不能让他在皇室的阴谋中迷失纯良的本性。我一定要让他逃离皇宫的诅咒。”   说着她突然拉起跪在地上哭着的月影,郑重的说道:“月影,容儿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就是他的姐姐,记住,以后这个世界上纳岚容,没有什么潇容了,你一定要代我好好照顾容儿,你们两以后相依为命知道吗?”说完,她把怀里熟睡的孩子塞进月影的怀里,一把打开床边的暗道,拼了全身的力气将月影推了进去,不顾她的挣扎,咬咬牙砸碎暗道的机关。   这时,房间里的火势更大了,整个蔓延开来,一时间里面的所有东西都燃烧起来了,噼噼啪啪的,甚至可以听见房屋坍塌的声音,从外面看起来就如一片火海,映红了整个皇宫。月影抱着那个小男孩在漆黑的暗道里一直哭一直哭,她一直用手扒土,直到十指都鲜血淋淋的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实在没力气了,于是抱着小男孩沿着长长的道路一直走,一直走,后来在城外面一处隐秘的森林里走了出来。   她给自己和那个孩子换上了平民的衣服,把脸抹的黑乎乎的,找了些野果子充饥。然后她带着小男孩缓缓地向城里走去,到了城外面,看见全城戒备森严,进出的行人都神色匆匆,披麻戴孝,打听之下才知道,三天前的晚上关雎宫大火,纳岚皇后和小太子葬身火海,延昭帝痛失贤后爱子,大病,宣布国殇,辍朝四十九日,以示哀悼,宸昭国三年禁止婚嫁,举国哀悼。   此事一时传遍天下,震惊三国。   第十章灵秀峰上望椿萱   当紫萱缓缓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亮了,窗外的阳光正照进来,温暖而明媚,像恋人的手一样抚在她的侧脸上。   飞琼已经端着脸盆走进来了,她身后还有昨天见的那两个小丫鬟,端着盘子,里面放着一件轻纱似的衣裙,还有各类金钗银簪并各色鲜艳的花朵,紫萱穿上衣服,接过帕子擦过脸,坐在镜子前,看见一个小丫头手指灵活地将她齐腰的长发收起一部分,修饰过于长而凌乱的头发,然后将垂下的青丝编成数个小辨子,绾成一个花样的发髻,再用一个玉梅花簪固定起来。   紫萱惊喜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头髻,竟是一个含苞待放的梅花髻,再看看自己身上白色的衣裳,却偏偏从上到下绣了无数朵梅花,从衣角处的初初绽蕊到胸口处缓缓开放,在领口开到极盛,到了袖口处就缓缓凋零,每一处都绣的活灵活现,极富神韵,而整件衣服配上她梳的梅花髻,将她整个人衬的像是一株凌寒独开艳压桃李的凌波仙子,竟光彩熠熠,贵气逼人,让人不敢直视。紫萱含笑着道:“这身衣服配上这个发簪倒是别致,你们费心了。”   飞琼一笑,道:“小姐天生丽质,无论穿戴什么都好看。”   紫萱轻声一笑用手再摸了摸头上的发髻,真是越看越喜欢,于是笑道:“我虽对这头饰发髻没什么研究,但也听说过什么灵蛇髻飞燕髻,但像这梅花形状的发髻还是第一次看到。”   飞琼一旁解释道:“小姐不知,我们也不知,这发簪还有这衣服原是月妈妈让我们准备的,她自小姐年幼时就跟着小姐,想来最清楚小姐的喜好了。”   她说着望了紫萱一眼又道:“人都说梅花耐寒高洁清香远溢,最配小姐了。”   紫萱嘿嘿一笑,听了这些赞美心里很是受用,正说着只见月影从外面进来,她柔声问道:“小姐昨晚睡的可好?”   紫萱说:“很好,还是在自己家里好,心里踏实。对了,这身衣服我很喜欢,多谢妈妈,你费心了。”   月影满脸柔和地打量着紫萱看了半天,眸子里有一丝浑浊,还有其他难以言明的感情,她说:“小姐喜欢就好。”紫萱笑着撒娇似的搂着她的脖子道:“月妈妈准备的我自然喜欢,妈妈对我真好,比亲生娘亲还好。”   月影双眸含泪,良久,她拉过紫萱的手道:“小姐先随我去个地方,见一见少爷和少夫人。”   说完她慢慢地朝门外走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不知走了多久,到了离尘居后面最高的地方,放眼望去,竟然是一片山峰相连,她解释道:“咱们的离尘居是依山建造的,再往后就连着灵秀山,屋子里用的泉水皆是引自山中的天然泉水。”   紫萱缭望四周,灵秀山远则积山万座,争气负高,含霞饮星,参差岱雄,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近则圭壁联植,环境幽丽,流水通脉,清滢秀澈,岩泽气通,如珠走镜,仿佛是仙境,再走数步,只见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墓碑,采天然五彩石状如云茹,大约高两米宽一米,厚0.5米,碑正面只刻有几个字:纳岚容顾湄之墓,旁边还有几个小字:生同寝死同穴,天上人间不离不弃。紫萱走到墓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虽然知道这下面的人不是自己的真实父母,但在心里还是极其虔诚地说:“请原谅我占用了你们女儿的身体,不过你们放心,我一定代她好好活下去,连同她的那份一起,快乐地活着的,但愿你们一家三口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团圆,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然后紫萱站起来,缓缓地抚过上面鲜红的大字,想象着他们两个人当年在一起时如花美眷比翼双飞,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她丝缎一般柔美的长发随风飘扬,随意洒落在肩头,像小猫一样伏在他膝上,任他盘弄抚摸,长发被他缠绵翻飞的手指牵引,山中的野花迎风飘摆,好像是在倾诉衷肠,绿草凄抖如无尽的依恋,她媚眼如丝含娇地枕在他的胸口,吞气若兰幽幽地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一时之间天地之间他们眼中只有彼此,或是他夜间在灯下读书,她默默端上一杯清茶,然后挽起红袖敲敲地往书桌上的香炉中再添一些沉香屑,于是整个书房中便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清香,他抬头对她会心一笑。   又或许是他看见她庸懒地卧在软榻上,发间的紫玉钗在灯影不摇曳生辉,他在灯下端着她眉间那颗美人痣,竟觉得它异常倾城倾国。   他们夫妻志趣相同,恩爱互重,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   想到此,紫萱心中突然少了刚才的沉重和伤感了,虽然他们都已不再,虽然他们的夫妻生活只有十几年,但真正能十年恩爱如一,能至死不离不弃,这样的感情是多少世间痴男怨女终其一生都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啊?又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紫萱看着旁边的月影,她的表情也是异常的柔和,眸子里有太多的感情,她突然有点明白月影为何对自己这么好,为什么这么掏心掏肺的对自己了。   他们上一代人之间一定是有很多很多自己无法知道的故事,于是紫萱侧身说道:“月妈妈你一定有很多话要同我爹娘说吧?我先走了,在下面等你。”   见月影点头,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墓碑说道:“爹,娘,女儿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望你们,你们保重。”然后她缓走朝山下走去。   过了好久,月影从后面赶了过来,紫萱笑道:“月妈妈下来了?”   月影点点头缓缓道:“小姐一定很奇怪吧?少爷和少夫人并不像大家说的那样,是因为家世门第等不符才私自走到一起的。”   紫萱点点头道:“我昨天到这儿看到离尘居以后就知道了,就算不完全明白至少也猜到我爹爹并不是他们说的是那样不知祖籍何处的穷书生,这其中一定有很多曲折吧?”   月影赞许道:“小姐果然聪慧过人。”   紫萱心里想:这哪是我聪明啊,一般书上不都是这么说的吗?她只是笑笑。   月影顿了一会儿又缓缓说道:“这事要从很多年说起。嗯,大概也就是四十多年前吧,在宸昭国有一户名门望族,家里世世代代做官,做得很大,这户人家有个女儿,她生的聪明伶俐,容貌举世无双,在她长到十六岁那年,她父亲将她嫁给这个国家的另一户更为富贵的人家,那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也是极为温文尔雅,天人之姿,他们两人成亲后夫妻恩爱执手画眉,举案齐眉也不失为一段人间佳话。不久他们便有了一个极为聪明可爱的儿子。”   “可是天有不测之风云,也许是他们的幸福太美满了,遭到上苍的妒忌,夫妻之间数十载后出现了裂痕。原因是因为她的相公为了得到更大的权力,打击压制她的娘家,并且还娶了一个小妾,这小妾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挑拨离间,说那公子当初娶那小姐也只是为了得到这个小姐家族的支持,好夺取家里的财产和权力,对这个小姐并无任何情分可言。想那小姐自小在闺阁之中才貌双全,心比天高,又自小向往外面的自由生活,可是为了自己的丈夫甘心情愿折断双翼幽居深宅大院,现在让别人硬生生的告诉自己丈夫背叛,十年痴心错付,她如何受得了?情何以堪?不久又听说丈夫害死了她的父亲和家人,使得她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她因为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就在一天晚上点燃了自己住的别院,葬身火海了。”   月影说着露出一个极为惨淡的笑容。   “接着呢?她的孩子呢?”紫萱不安的后退一步,她满脸仓惶,突然感到心口闷疼闷疼的。   “在她身边有一个侍女,”月影又接着说道:“她以前对那个侍女情如父母,视如己出,就在她离开的那天晚上,她让这个小侍女抱着自己刚年满十岁的孩子从密道逃出去了,并且叮嘱他们以后两人相依为命,做一个普通的人,从此隐姓埋名的过日子。于是那个侍女带着那个小男孩不再过问世事,不再卷入家族豪门的斗争安然的过了好多年,直到那个孩子长大成人。”   “后来他们主仆两人来到另一个国家的都城,那时这个小公子已经长成了翩翩佳少年,他在无意之中邂逅了这个国家的一个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两人一见钟情,可惜这位小姐的家人反对,于是他们两个人就一起离开了这个都城,来到一处清幽的地方隐居了起来。只因那公子的外祖父家是大富大贵的人家,虽然被他的父亲害死了,但当时家里的很多财产都转移了出来,所以他们婚后的生活并不拮据,他们和那个侍女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就像亲人一样,可是天妒红颜,那个公子和夫人不久就相继离开了人世,就只剩那个侍女和他们留下的一个十岁的一个女儿了。随后,那小姐的哥哥知道妹妹离世后就将他的小外甥女和那个侍女接回了都城自己的家里抚养,接下来的事小姐你就都知道了。”   第十一章人生几回伤往事   紫萱愣愣地听月影讲完,本以为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她是抱着听别人的故事流自己的眼泪的心态去听的,可没想到竟是这么离奇曲折的故事,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辛酸与疼痛,尤其是在听到前面那个引火自焚的女子的故事时,她仿佛感到熊熊的大火在心中燃烧,铺天盖地的朝自己涌来,仿佛是一条疯狂舞蹈的火龙,夹杂着愤怒和耻辱。她扶着石壁大口大口的喘气,手死死地按住胸口,艰难地喘息着。   月影在一旁担心的问:“小姐你怎么了,没事吧,别吓着我。”半天紫萱缓缓地说:“月妈妈,那个侍女就是你吗,那个小公子就是我爹爹对吗?”   月影闭上眼睛点头道:“是啊,少爷跟少夫人虽然都不在了,但他们至始至终相濡以沫的生活倒是机幸福的,可是那个夫人呢?你的祖母呢?她是多么的不幸啊,她的冤屈,她的耻辱又有谁能够明白,有谁能够理解呢?”   紫萱摸了摸依旧发痛的胸口道:“你是说我的奶奶?可是那已经是很久的事了,不是吗?”   “怎么会是很久的事呢?”月影抬头望着天空,她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在我的脑海里,那明明就是昨天的事情啊,小姐的祖母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她的心地是那么善良,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她时,她明明穿着那么华美的衣服,可是笑容却如同扬花般轻盈而温暖,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她的房间里所有的事物都有着柔和的轮廓,整个房子像是漂浮在一个淡蓝色的光芒里面,她微笑着拉着我的手,我恍惚以为进入了梦境,望着她的时候我觉得周围的空气很恍惚。”   月影说这些话时表情很温柔,她喃喃低语,像是在回忆一个最华丽的梦境,“她是那么倾城倾国的一位女子,总是喜欢一个人安静地抱着她的琴,弹奏忧伤而美丽的乐章,仿佛心里藏了许多被掩埋掉的感情。可是有一天,她突然不见了,那个美丽而善良的女神般的女子不见了,她的琴声不再是美丽而又忧伤了,变成了浓烈而又绝望,就像巨大的鹏鸟从森林的阴影中呼啸着穿过,凄凉而破裂……”   月影说到这里,眼中闪过巨大的痛惜,她突然面目狰狞满是恨意地说:“都是她,都是那个小妾,那个小贱人害的,是她害的夫人变成了那个样子,我不会放过她的,不会让她好过的。”   月影说这些时目光如千年寒冰,声音如地狱里索命的修罗,她握着紫萱的手掌不断用力,像是要捏碎似地,紫萱惊惧地望着她如此可怕陌生的样子尖叫道:“月妈妈,是我啊,你怎么了?”   月影像突然回过神一般松开她的手,换上以往紫萱熟悉的表情说道:“小姐,我没事,你不用担心。”紫萱小声说:“可是,妈妈,你刚才的表情真的很恐怖,我……”   月影安抚似地拍拍紫萱道:“小姐,我只是想起了以前不开心的事,你不用害怕。”她说着用手扶了扶紫萱头上稍微倾斜的玉梅簪说道:“小姐跟夫人长得真的很像,尤其是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紫萱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问道:“是吗?那我跟娘亲长得更像呢?还是跟奶奶长得更像?人家不都说女儿家随娘么?”月影轻轻一笑:“小姐跟夫人长得更像些,跟少夫人不像,不过你过你她们一样都是极聪慧美的。”   紫萱呵呵一笑,接着她们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月影随口说道:“小姐以后做任何事都要以大局为重,要好好保护自己。”   “呃?”紫萱被她莫名其妙的话给定住了。月影笑意更浓了:“小姐是要回夫人家的,既然夫人当初含冤受屈,又送走了少爷才便宜了那小贱人,咱们自是要回去夺回属于夫人和少爷该得的一切,绝不能让那些人好过。”   紫萱淡淡得道:“既然是一些前尘往事,又都过了这么多年,何必提它,想当初奶奶离去,又送走了爹爹,肯定是不希望他再卷入其中,如今爹爹已经不在了,我们又何必再卷进去争斗什么,不值得。”   “难道小姐不想认祖归宗吗?”   “呵呵,”紫萱笑道:“都这多久了,再提他做甚?反正认祖归宗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月影顿时沉下脸来:“小姐年幼,不懂这其中的厉害,若是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存在,定是不会放过咱们的。再者,小姐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你要知道,一个尊贵的身份背景是很重要的,那样才能保证能你以后再夫家的地位。”   “妈妈,你错了,若是一个人因为你的身份背景才肯对你另眼相看,那么这种人肯定不是真心对你的,至少他不是一心一意的。那么这样的人我宁可不嫁。再说了,爹爹他都不想去争些什么,他跟娘亲既然都能相安无事的在一起生活,我又何必呢?也怪没意思的。”   月影冷声道:“相安无事?你真以为少爷和少夫人这些年是相安无事过来的吗?要不是他们……”她突然停了下来,良久又缓缓说道:“总之,这些话小姐以后休再提起,今日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紫萱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边的云彩说道:“月妈妈,你看这天上的云霞多么漂亮,它们不以人世间的悲喜而改变,随风而聚也随风而散,无心相逐,倒是真正的自由自在。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什么富贵名利也都是繁华若梦,做人又何必耿耿于怀。”   月影沉思了一下道:“小姐可知少爷为何给你取名‘紫萱’?”   “在《诗经.卫风.伯兮》中有云‘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便我心痗。’萱者,忘忧也,历来萱草又名忘忧草,大概是爹爹希望我能一辈子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吧?”紫萱心里一阵叹息,若是人果真能一辈子无忧就好了,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又怎会事事随人愿呢?可见无论何时人你们的愿望总是美好的,而现实也总是残忍的。   “这只是其一,”月影缓缓拉过紫萱的手,指着前面东南方一片云彩慈爱的道:“小姐出生那年,东南方向大半天空一片紫色云霞,燃烧了大半个天空,咱们离尘居内苑的数百株桃树也在一夜之间全部盛开,十里桃花香,大家都引为奇观,那种情形在二百多年前才有过一次,少爷和少夫人见了极为欢喜,才为小姐取命‘紫萱’的。小姐出生三日后,有个有名的神算来到离尘居,他自称冯半仙,是夜观星象寻到这儿的,他还专门为小姐占卜,说小姐命格贵不可言,日后自可见分晓。”月影看着紫萱的眼睛说道:“若是小姐是一个愚顿平凡的人也就罢了,可若小姐果真如那个冯半仙所说,贵不可言,就算咱们不争不抢,可难保别人也不算计咱们,与其到时候被动挨打,还不如现在早作打算。”   “那江湖术士说的话如何信得?”紫萱嘴里仍强硬地辩道。   月影说道:“原来我也是不信的,可看见小姐这大半年来的所做所为,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也不是寻常深闺中的女子可以办到的。所以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小姐你自己心里好好想想。”   紫萱一时无语,她突然想起初到时在永宁寺抽的那根凤凰签和七夕那晚梅园那个自称姓冯的老头对她说的话,她当时本以为他们只是随口说说可现在想想,自己都能从21世纪穿到这里来,那么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即使在科学发达21世界也不还存在着许多未解之谜么,因而一时间不由得思绪万千……   第十二章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谷,盛夏清晨的空气有些凉气,空气里游浮着一层被雨荡涤一新的雾蔼轻薄湿润,湖面上的荷花仿佛一夜之间全部绽放,碧水荷塘,满池粉色白色的花朵像一个个独站高阁看风景的白衣女子,丝毫没有一点人间烟火味,万窍玲珑,亭亭物华,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逍遥公子,玉面赛雪,发丝微动,白衣飘逸犹如谪仙一般,他安静地坐在紫萱常坐的亭子里,花飞满天,落英缤纷,粉红花瓣飘飘洒洒落在桃花树下雪衣少年的青丝间、衣襟上,抬眉低眼、光彩陆离,眉间那点朱砂灵动欲现,他睫毛上还有未干的露水,手里握着一只红色的中国结,那个同心结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永失吾爱。   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已潮平,他的眼神飘忽不定,神情中看不出悲喜。湖边的柳树已经长出很长的柳叶,长长的垂在湖面上,像少女摇曳着逶逦的长裙,桃树上的桃花早已凋落,在阳光和轻风中翩翩飞舞,有的树枝上甚至结着一个个小小的青涩果子。   他心里叹息一声,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那个笑语盈盈的女子,那个淘气狡黠的女子,那个时而忧伤无助时而乐观豁达的女子,她就如一阵风一样吹过了,我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可你还是不声不响的离开了,没有留下支字片语,甚至连一张小小的纸条也没有留下,我只在抽屉里找到这个红色的中国结。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   这可是你要告诉我的?你说红色代表热情,代表希望,可是你却不知道,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是你给了我希望,让我在一成不变的白色中看到了五彩斑斓的世界,可是你却已经消失在人海了,你像风一样来了又走,而我的心却也慢慢流空。   秋心,你不知道,在我多年的梦境和生命里,曾经有一个声音反复出现,如同不可抗拒的召唤,过去我一直不懂,而到那天在谷外的山脚下遇见满身伤痕的你,我的心突然隐隐的疼了起来。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每天倒在山谷外的人不计其数,我都可以视而不见,可是你那天出现,我心底突然就有一个声音对我说一定要救她,一定要千方百计想尽办法的救她,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果然在你苏醒后,我终于知道了这种召唤的意义,因为它要我靠近你,靠近这个多少次在梦境里似曾相识的女子。你扬扬洒洒海阔天空的漫游,天马行空无拘无束的闲谈,你脸上的表情永远是那么丰富。还记得你随意地在谈笑间摔碎的那个九连环吗?   其实我和师傅都没有告诉你,那是我刚出生性命奄奄一息时一个自称冯半仙的道士在救了我的性命之后留下的,当时他只说日后以最简单之法解开的人,便是我三生石上命定的恋人,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江湖术士随口胡诌的。可当你摔碎它并且说出那番话时,我的心里却充满惊喜和震撼。   秋心,我的秋心,你便是我前世的命定之人吗?你便是那个我在佛前祈求了五百年才换回你回眸一笑的女子吗?若真是,为什么你又突然不见了了呢?为什么就如你突然出现一样不见了呢?   我要如何去寻你呢?如何去解开命运轮回的诅咒呢?你在夜色中还会迷失吗?还会担心看不清前方的路吗?   秋儿,我的秋儿,红尘之中,若少了你,逍遥有多寂寥无论你在何方,请你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请你不要害怕,不要担心,我总是会在夜色中等待你,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这么一个人在等着你,反正就有这么一个人会一直等待着你,当我看见你从夜色最浓的黑暗中出现的时候,我总是会感觉到幸福的。   如果说被等是一种幸福,等待是一种福份,那么我愿意拥有这种福份使你幸福。   所以秋儿,你一定要自由自在的幸福,比任何人都要幸福。采薇小心地站在逍遥公子的身旁,“公子,你都坐了一夜了,吃些东西休息一下吧!你连日赶路,身体肯定会吃不消的。”   逍遥公子缓缓地侧转过身,却说道:“我没有事,你不用担心!”说完又朝湖面看去。   采薇咬咬牙道:“若公子真的放不下莫姑娘,不如召集人马去找,相信以我们天机阁的实力……”   “不必了,”逍遥公子打断了她的话,看了看手里的中国结,又握紧了一些,轻声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与她本来就是萍水相逢,自是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聚也是缘散也是缘,不必强求什么。”   他抬眸看向远处湖面,阳光铺在水中像钻石一样璀璨……   “可是你这个样子……”采薇提高了声音,“真让人担心。”   逍遥公子重新看了她一眼,“你先下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该回去了,母亲的病情一直不稳,朝中形势也很紧张,爷爷也年纪大了,凤仪和西梁两国又一直虎视耽耽,慕蓉家族那些旁支又各怀鬼胎,三十年前皇后就失宠了,皇上对慕蓉家早就猜忌已久,恨不能除之而后快,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嗯好,奴婢这就去准备。”采薇脸上喜色一闪而过,她行了个礼,转身退了下去,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少爷,我不想的,真的不想这么做的,这么做连我自己都鄙视自己,你曾对我讲过,一个人身份低微不要紧重要的是他只要灵魂高贵就行了,可现在我都觉得自己恶心卑鄙,但我没有办法,我是迫不得已的。   自从你那年救了我,如王子一般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发誓要守在你身边,永远守在你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你的背影就好了,真的,我要的不多,我不敢奢求你的眼中会看得见我,我只希望能为你多做一些事,远远地望着你灿烂的光芒和孤寂的沉默,我喜欢看你在屋顶上寂寞的身影,喜欢看星光在你如同丝缎般的头发上舞蹈,喜欢看你的长袍在风里晃动如同绝美的花,喜欢看你弹琴时温柔认真的表情,喜欢你乐律里面那种最细腻最柔软的感情,它们是那么悠扬华丽如同最美好的梦境。   可是,我不会对你说琴为知音弹,不会对你说寂寞也是一种美,不会跟你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也不会唱出美丽动人的曲子,这些我都不会,所以我忍不住嫉妒她,在她面前我感到自卑,感到自己很寒碜,我想这个世上任何女子在她面前都会感到压力吧!   其实她并没有有意要炫耀什么,她对人很友好,懂得尊敬别人,可她对我越好,我心中越有犯罪感。我看到你望向她时,那如同遗落在山谷间的宝石散发着微微的光亮的眼眸时,我的心里就忍不住发疼,是被那种璀璨的光芒所灼烧的疼痛,所以请你原谅我,一定要原谅我。薛石樵看着一直在外面坐了一宿的爱徒,他上前拍拍逍遥公子的肩道:“徒弟啊,想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况且依你举世无双的才貌,害怕找不到老婆,只要你愿意,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呢?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见逍遥公子仍无动于衷,他诎诎的半天又说:“也是噢,那莫丫头也许就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了,也难怪素来心高气傲把世间任何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你也……可我不是在临走前给她开的药方中多加了一味药么?为的就是希望能推迟她康复的日子,给你们多留一些相处的时间,可她怎么那么快就好了呢?”   这回逍遥公子终于有反应了,他看了薜石樵一眼:“师傅的意思我怎会不明白?但我没在她药里添那味药,毕竟乱用药有损身体。”   “你,你叫我说什么好呢?跟我一样栽在女人手里了.”薜石樵闷闷地说道,满脸气愤。   逍遥公子轻声一笑:“师娘还是那样子吗?师傅跟师娘这对欢喜冤家都一辈子了,这脾气还是改不了。”“你别提了,说起她我就上火,你说她跟我闹了这些年也就罢了,前段时间因为劫持什么官家小姐还惹上了朱雀门,真不叫人省心!对了,你这次回去也要好好打算打算,我前些日子在谷外遇到师兄,听他言语之间隐隐闪闪像是天下要发生什么大事。哎,我这个师兄不知怎么的自从三十多年前突然对星象很痴迷,如今都快着魔了!”   “师伯一向行事诡异,我入师门这么多年了也无缘相见。”   “他神出鬼没,若不是我们师兄妹之间有五年一聚的约定,怕是我要找他也难,你岂能见到他!当初师傅教我们三人学艺,我学医你师娘学毒,而师兄则专攻天文算术,现在想想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我守着这个桃花谷,你师娘创立个什么名声狼籍的幽冥宫,师兄他倒好整天无踪无影,若不是我们三人约定五年相聚一次,我要找他都难,更何况是你?哎,不说了,人老了上年纪了总是感到空虚,总想找个人拌拌嘴,好不容易找了个莫丫头,结果又一声不响地给溜了,下次若再碰到她,看我怎么教训她!”   逍遥公子看着一脸愤愤不平的薜石樵,露出一抹苦笑,心里叹息一声:秋儿,你还好吗?还可以再遇到你吗?若再相遇,我一定紧紧握住你的手不放开,永远不放开,哪怕付出一切代价我都愿意。   可是,可是,上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吗?   第十三章从来小鬼最难缠   自从来到离尘居后,紫萱就整天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府上什么事都有专门负责的丫鬟和下人,她什么都插不上手,否则他们则一副如临大敌天下大乱的样子,所以她就整个一女王,比女王还女王,心里不由得啧啧地想,怪不得这古代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往上爬,想封王封侯,这过人上人的日子就是不一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谁不想过,金樽美洒玉盘珍馐的日子就是过着舒适,看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道理还是亘古不变的。   在这三国交界的灵秀山下面,除了他们离尘居是一大户人家外,还有很多富贵人家,这里也有繁荣的商市,一年四季游客不断,又是三国主要的交通枢纽,比兰陵城丝毫不逊色,这里属于西南方向,天侯没有兰陵那么四季今明,越往南空气越湿润,越往西北气侯越干冷。   到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紫萱每天都拉着抱琴飞琼上街闲逛,一则熟悉环境,二则了解这里的风俗习惯,三则挑选合适的店面,想重操旧业,把在水衣坊给搬到这儿来,因为总觉得这儿很熟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她这天在繁华的西华门的大街上时无意间见到有间锁起来的店面,门上贴着一张宣纸,写着待租的字样,看那上面的日期,己经有好多天了,只是为何竟然没有人租呢?   问了问左邻右舍的老板,他们皆一脸不以为然,嗤道:“那家铺子是宸昭国户部尚书傅伦的祖产,那老家伙如今在宸昭国也算是手握实权的大臣,是唯一能与大将军慕蓉郇一族周旋抗衡的一派,这里原是他祖籍所在,可能是打算日后在这里养老吧!但他最爱戏弄人,之前不知多少人去租铺子,都撞了一鼻子灰回来,发誓再也不租这家铺子了。”   紫萱诧异地道:“他怎么戏弄人了?”那人一脸不屑地摇摇头,“那老尚书整天就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要不是他是官宦人家有朝廷俸禄,不靠经商养家,早就饿死了。唉,真是不识民间疾苦!”   他这么一说左右都笑了,有又人摇头道:“说来他这人也奇怪,你好好一国尚书不去干,没事跑到这儿来瞎搅和什么?这不是自贬身份么?”   紫萱反倒来了兴趣,他们这些人皆以做官为贵,看不起商人她已经习惯了,可像这傅伦这样身份高贵的人却不轻视经商,这倒让她好奇这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了,在他们一般人眼中是会被视为异类的怪人的,可紫萱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这样的人不是身怀绝技自视甚高就是一定很有意思的,再加上她对这间铺子的位置满意得很,这个傅大人她是一定要去见一见的了。   打听到傅伦的住所,她带着抱琴飞琼一起登门拜访,他们雇了轿子走了很远到了一个大宅院,轿夫告诉他们这里就是傅子云的住址,于是紫萱命轿子在门口等着,她亲自前去敲门。   半晌,有个清秀的小僮来应门,眼珠贼溜溜地把她们打量了一通,才清脆地道:“你们找谁?”   紫萱笑道:“我们是想租贵府在西华门大街上那间铺子,能否代我们通传一声。”   “租铺子?”小僮似笑非笑地看了紫萱他们一眼:“那你们知道我家老爷的规矩吗?”   “请小哥明示。”紫萱堆出笑容。果然是小鬼难缠。   “我家老爷身居高位,自是不缺租铺子的那点钱,偷得浮生半日闲找个乐子罢了,要是你能回答上我家老爷的几个问题,我家老爷一定会租给你的,否则,呵呵……”小僮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看来之前已经有多人吃过暗亏了。   抱琴一脸不服气:“我家小姐自是聪颖过人,这天底下还没有什么问题能难她呢!”   她跟紫萱这么久,算是把回雪那一招学会了,见不得别人轻视紫萱,小僮一怔,笑得越发幸灾乐祸了,他扬声道:“这话得等回答了我的问题后再说,不然说得太圆满当心闪了舌头。”   抱琴不服还想再说什么,被紫萱一拽摇了摇头,她哼的一声转过脸去,紫萱陪笑道:“我这丫头脾气大,被我惯坏了,小哥有什么问题不妨提出来?”   小僮随口说道:“那我就问个简单的吧!嗯,就对对子吧,不知小姐以为如何?”   “还请小哥出上联。”紫萱笑道。   小童沉吟一下,看了紫萱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嘲弄:“那我就先出上联了,小姐听好了‘两猿截木山中,这猴子也会对锯(句),请对出下联。”   “你?”抱琴顿时拉下脸来,气得脸色发紫,飞琼也沉不了脸来,紫萱嘴角上翘,勾出一抹淡笑,骂我,你还嫩着呢,“一马陷身泥内,此畜生怎得出蹄(题),我这么来对可以吗?”   “你?”这回说你的是那小僮,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待要发作又不好发作,“一二三四五六七(忘八)”他像似赌气似的。   紫萱摇摇手里的扇子优雅地提醒道:“小哥这好像是第二道题了?”   抱琴突然道:“小姐,这个我知道,是‘孝悌忠信礼义廉(无耻)对吗?”   她说完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扬了扬头,高傲地看着小僮说道:“哎呀,这本来不应该是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么?怎么会无耻呢?”然后不意外见那小僮脸色一白,她又接着道:“哦,当然了,这个无耻呢是说这个对子,我绝对不是说小哥你的,小哥你是很有耻的。”   小僮听后气得浑身发抖,抱琴却笑的灿烂如花,紫萱嘴角含笑,适时地制止她:“抱琴不可无礼,还不快给这位小哥赔礼道歉!”   小僮跺跺脚恨恨地道:“谁要她道歉了?”   正说着,“哈哈哈”里面传来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傅辄,不可无礼,还不快请贵客进来!”随着这声音,紫萱看见一个年近五十的老者走了出来,他鹤发童颜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手里还拿着一把羽毛扇子,紫萱心里一阵好笑,敢情还真以为自己是诸葛亮转世呢!   孰不知她在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着她。傅伦拈着胡须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衣着素雅,却出举止大方,端庄典雅,仿佛天边的云一样高雅清淡,宁静致远,但眉宇间逼人的灵气和贵气却让人怎么也不能忽视,他一时思绪万千,嘴里不自觉的说道:“真像,真像,果然如此啊!”紫萱微微一怔,大大方方地上前道:“民女紫萱见过大人。”   傅伦呵呵一笑,招紫萱进来,抱琴他们被留在外面喝茶,紫萱随着傅伦沿着别院的走廊穿过园子,来到一个精致的花厅,进门即见古色古香的檀香木架上摆着形形色色的陶制品,鼎,瓶罐子等造型优美,可见主人是极有品的人。   第十四章智过五关斩六将   坐定后,早有小僮端上玉兰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里面放一个成五彩小盖盅,傅伦笑道:“姑娘先尝尝我的茶如何?”紫萱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极优雅的抿了一口,这个动作她以前可是练了好多次的,标准的英国淑女式的,因为在前世母亲总是对她说:“秋儿,妈妈知道你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但女孩子一定要有女孩子的样子,要自尊自爱,懂得惜福,首先一点,在饭桌上吃饭时一定要举止优雅从容,方不被人看了笑话去。”   当时她一点也听不进去,直笑她老顽固,“妈,你干脆让我去学三从四德算了!”为此她们母女没少拌嘴,可讽刺的是现在没有母亲在耳边唠叨了,她却将母亲教的淑女必修课学的滚瓜烂熟。   傅伦看着紫萱的这一系列动作,微微一笑:“怎么样?来,姑娘再来一杯?”紫萱陪笑道:“大人这西湖的碧螺春清醇甘甜,是茶中之王,自然是极好的,但我却不能再喝了!”   “哦,”傅伦赞许道:“姑娘果然是识茶之人。”   紫萱暗笑:这要多亏上次那回江南之行了,若不是在那蔡知府家曾饮过此茶,就自己那点小聪明,是如何都不会知道的。   傅伦见紫萱微笑,他接着又道:“既然姑娘也喜爱这碧螺春,那为何又不肯再饮?”紫萱哑然,他这人还真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她眼珠一转,盈盈笑道:“这品茶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牛饮骡了。我如何能喝下这么多?”   傅伦听了大笑:“姑娘这一番话真是妙趣横生。”紫萱尴尬一笑:“大人,这茶既然已经喝了,咱们还是言归正转,来谈谈正事吧?”   傅伦收敛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线,道:“不知姑娘今儿造访所为何事?”   紫萱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这不是摆明了说废话吗?但脸上还是堆起笑容恭敬的道:“小女子今儿前来是为了租大人西街的那间铺子。”   “哦?”傅伦悠闲的啜了一口茶缓缓道:“姑娘一个女孩子家不在家里好好待着绣花做女红,出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大人堂堂尚书,位居人臣,食君之禄却不在朝廷为君分忧,倒是跑到这里做生意,难道不怕同僚笑话吗?”紫萱笑着反问。   傅伦一愣而后大笑,他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铺子租给你?”   亲亲的读者啊,票票啊,收藏啊   紫萱只回道:“傅大人还是先出题吧,我也并不一定要租你的铺子不可,只是看它的位置比较好,若你的题我答上来了自然最好,若答不上也无妨,我是尽人事听天命,凡事尽力而为拼一拼罢了,俗语说敢拼才会赢,只要我自己努力过了,结果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我只是想体验为心中所想而努力的乐趣罢了,这种过程对我来说远比能否得到铺子重要。”   “好,好一个敢拼才会赢,也难为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胸,这世上多少人活了一辈子也没看透这个道理,丫头不简单啊?就凭你这番话,老夫今儿这铺子就免费租给你了!”   傅伦豪爽地道。   紫萱笑道:“多谢大人抬爱,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经商也有经商之道,大人还是出题吧,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坏了大人定的规矩的。”   傅伦笑意更深了:“既然丫头坚持如此,我这儿有两道题,你就且试上一试,时间以两个时辰为准,你若答得好,这铺子你想租多久就租多久。”说着他递过了提前准备好的问题,紫萱接过来一看,傻眼了,第一道题是:5个强盗抢到了100颗宝石,每一颗都一样的大小和价值连城,他们决定这分:1.抽签决定自己的号码(1,2,3,4,5)2.首先,由1号提出分配方案,然后大家5人进行表决,当且仅当超过半数的人同意时,按照他的提案进行分配,否则将被其他的人杀掉。3.如果1号死后,再由2号提出分配方案,然后大家4人进行表决,当且仅当超过半数的人同意时,按照他的提案进行分配,否则将被杀掉。4.以次类推……   条件:1.每个强盗都是极其聪明的人2.每个强盗都是非常残忍的人3.每个强盗都能明确的判断得失然后作出明智的选择问题:第一个强盗提出怎样的分配方案才能够使自己的收益最大化?第二道:如果凤仪西梁和宸昭三国都无主,给你一根棍子,让你在半个月的时间内圈下自己的领土,你会从哪里圈到哪里?这第一道题不正是现代最有名的海盗分货币问题么?只不过这里将海盗变成了强盗,将货币改成了宝石,这第二道题就更简单了,分明就是个动脑筋急转弯的题。于是紫萱在心里默默盘算一下,写上答案:第一道题是:1号强盗分给3号1颗宝石,4号或5号强盗2颗,独得97颗。分配方案可写成(97,0,1,2,0)或(97,0,1,0,2)。   第二道题是:我在地上画个圈,然后直接宣布圈外的领土都是我的。然后她将答案递过去,傅伦一脸不相信的接过去,看了半天,突然大笑道:“丫头好聪明啊,你是怎么这么快就想到的?老夫我研究了好些年才解出来的。还有着第二个问题,你也答得很高明,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完美的答案。”紫萱心里暗笑:这也多亏了自己以前看过一些智力题,不然怎么可以这么快解出来呢?   于是她解释道:其实这第一道题是考人的推理的,具体推理过程应该从后向前推,如果1-3号强盗都被杀了,只剩4号和5号的话,5号一定投反对票让4号死,以独吞全部宝石。所以,4号惟有支持3号才能保命。3号知道这一点,就会提(100,0,0)的分配方案,对4号、5号一毛不拔而将全部宝石归为已有,因为他知道4号一无所获但还是会投赞成票,再加上自己一票他的方案即可通过。不过,2号推知到3号的方案,就会提出(98,0,1,1)的方案,即放弃3号,而给予4号和5号各一颗宝石。由于该方案对于4号和5号来说比在3号分配时更为有利,他们将支持他而不希望他出局而由3号来分配。这样,2号将拿走98颗宝石。不过,2号的方案会被1号所洞悉,1号并将提出(97,0,1,2,0)或(97,0,1,0,2)的方案,即放弃2号,而给3号一颗宝石,同时给4号(或5号)2颗宝石。由于1号的这一方案对于3号和4号(或5号)来说,相比2号分配时更优,他们将投1号的赞成票,再加上1号自己的票,1号的方案可获通过,97颗宝石可轻松落入囊中。这无疑是1号能够获取最大收益的方案了!看着傅伦越来越凝重的表情,紫萱又接着说道:“至于第二道题,一般人只会想到从某某山画到某某河,或是从什么平原到什么悬崖高地什么的,但因为时间有限,而且一根棍子根本画不了多少,所以只有逆向思维。其实大人出题的目的不就是希望人能学会变通,善于打破常规,在逆境中另辟蹊径么?”   傅伦大再次大笑道:“丫头好聪明,竟然连我费心布局多年的题在半个时辰内就想到了,而且还洞悉了我的本意。”   紫萱趁机道:“老大人,那租铺子的事儿……”   “你这丫头,老想着那间铺子的事,我既答应了你,自是会兑现承诺的。”傅伦豪气地道。   紫萱赶紧躬身道:“小女子前不久才从兰陵来的,准备在这儿做点小生意,也不敢占大人的便宜,你给我的租金算便宜一点就成了。”   “丫头在此地可有落脚处?”“我暂时住在离尘居。”紫萱小心地回答。   “离尘居?”傅伦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表情“丫头府上可是姓纳岚?”   “大人怎么知道?家父便是姓纳岚的。”   傅伦一副明了地点点头道:“这就对了。”然后又从腰上摸出一个玉佩道:“丫头日后要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凭此玉来找老夫,老夫定当尽心尽力。”   “这,既然大人如此盛情,小女子却之不恭了。”紫萱含笑着收了起来,既然这傅伦位居尚书,若是自己以后到宸昭国做生意,好歹有个人照应,呵呵,今天可赚大了!   第十五章噩耗传来颜花殇   紫萱回去后,加紧赶工,按照在水衣坊以前的经营方式招工装修店面,这次全部由她亲自动手,里面甚至比兰陵的在水衣坊还要华美,她给店取名风华,意在希望所有爱美的女子都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风华。她命人在街道发画着各式衣装图案的传单,有富贵人家来这里订购衣物时还免费赠送一些绣着玫瑰郁金香兰梅海棠等图案的丝绢,并且还在上面用金丝线绣上各种花的花语,在店里用上等木料制成精美的橱窗,再摆上身穿不问衣装的木头模特。   紫萱想过了,因为这里没有像夕颜念梅甚至林青蕾之类的名人帮忙打广告,所以只有用这些办法进行宣传,她本来是想像以前一样自己去青楼宣传的,可这次月影看得紧,只好作罢。不过虽然如此,风华在这儿的生意还是很火爆,在短短二个月时间已经传遍灵秀山周边,成为富家女眷添制新衣及绣品的首选商铺,甚至还新来了不少别家跳槽过来的绣工,因为风华条件好,待遇高,甚至还有节假日,大家都特卖力。抱琴整天笑得合不笼嘴,不过月影的脸色却更黑了,时不时地说紫萱几句,但紫萱对她早已有免疫功能了,她明着答应,暗着又仍然我行我素,白天在店里舒适的当老板,晚上回来有模有样地当大小姐,每天只需去风华巡视后便带上抱琴飞琼开开心心地逛街,吃小吃,游山玩水,日子可逍遥了,硬生生将原来老成严谨的飞琼带得活泼灵巧了。   时光飞梭,不知不觉间在离尘居已经待了半年了,又到深秋了,前几天收到顾相的来信,说是希望紫萱能在年关赶回京城过年,紫萱微微一笑,其实说起她这个舅舅,对自己也还算挺好的,甚少上次没有逼自己进宫,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在这件事上,她心里还是感激他的,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有夕颜念梅和回雪也不知怎么样了,这么久不见他们,还是挺想念他们的。   这半年来,紫萱有时偶尔还会想起那个桃花谷的逍遥公子,还有那个喜欢跟自己斗嘴的薜石樵,那个让自己意乱情迷的巴山雨夜,若不是至今她手里还留着那几张信笺,她都怀疑那一切是否真实存在过,他那句“秋儿,等我”或许当时他并不曾说出口,只是自己太寂寞产生的幻觉,或是自己潜意认里希望他说,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自己不属于这里,对这个世界没有安全感,所以想去拼命的抓住一些什么或是证明一些什么。紫萱淡淡地自嘲一笑,当时自己虽然离开的匆忙,但还是留下了纸条,是否这种举动也是自己潜意识里的一种暗示呢?希望他可以来这里追寻自己,不然这半年自己怎么会一直待在这儿呢?   现在想想自己真可笑,是自己多情了,或许是那个夜晚的雨太凄迷,风太冰冷,又或许只是当时的气氛太过伤感,他们才会一时冲动抱在一起接吻,就像现在21世纪流行的一夜情一样,与风月无关,只是因为彼此太寂寞。   再退一步说,即便他来寻自己了又如何,他既自诩绝世聪明,肯定会有很多知己红颜,说不定已经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了,自己又如何自处,难道要自己堂堂一个新人类去做小三,坏破人家古人的家庭幸福,那样别说自己做不出来,就是在心里略微动一下这个念头,都会让她鄙视自己半天的。   因为在紫萱看来,爱是有限度的,她对爱的限度是低于自尊自重的,可以在一定程度为它妥协低头,但绝不可以低到尘埃里。所以紫萱很庆幸他没有来找自己,不然自己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了,难道要像张柏芝一样把河东狮的台词吼一遍。可有时心里下意识又有一些失望,人说女人心海底针这话一点也不假,他来了自己不知怎么面对,现在他不来又让自己自尊心受到打击,想我莫秋心好歹也是一穿越人,怎么连这点魅力也没有,真是丢人,这要传出去自己还怎么混啊?   不过还好,紫萱比较乐观,她绝对没有沦落到像那些古代深闺怨妇那样,说什么一朝离别两地相悬,魂断相思路啊,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啊什么的。   说实在的紫萱心里挺看不起那样的人,你既然爱他,那么就应该把他牢牢抓在手里,当初既然肯放他离开,就要学会潇洒地挥挥衣袖不留下一片云彩,处理感情绝不能拖泥带水。说不定你在这边期期艾艾相思断肠人家还在另一边眠花宿柳左拥右抱呢!   所以作为新时代知性女子,紫萱坚持相信:你不是风儿我也不是沙,更没必要让我陪你缠缠绵绵绕天涯,你不是我的棺材我也不是你的坟墓,我允许你走进我的世界,但不允许你在我的世界走来走去,说到底还是自己性子薄凉。   紫萱舒服的把身子靠到椅子上,闭上眼睛正准备眯一会儿,抱琴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小姐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紫萱睁开眼睛懒散的问道。   “回雪姐姐刚才传来消息说沉香阁前段时间被敕令停业了,是因为出了命案。”   “噢,那种鱼龙混杂的风月场所出个暗杀命案有什么稀奇的,那些个老色鬼少一个算一个。”紫萱冷冷的说,虽然她本人极其同情那些苦命的风尘女子,但也同样憎恶那些嫖客,对他们有说不出的讨厌。   “可是夕颜姑娘出事了。”抱琴睁大了眼睛说。   “她呀?”紫萱转了个身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继续道:“她就是一白骨精,用时髦的话说就是白领,骨干,精英,整个一个狐狸精,祸害遗千年,她能有什么事?至于沉香阁,象征性的停几天后还不是照常营业。那老鸨花想容可精着呢,随便去官府塞点钱不就没事了。”   紫萱笑着看了抱琴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都跟了小姐我这么久了,什么大事没见过,遇事怎么这么慌慌张张的,一点都不沉稳,叫我以后怎么放心把这儿的生意交给你打理呢?”   “可是,夕颜姑娘她死了,沉香阁真的垮了。”抱琴急切的说道。   紫萱怔了怔转过头,:“你说什么,谁死了?”   “是夕颜姑娘。”抱琴道:“朝廷围剿沉香阁时已经将他们都处死了。”   “咣当”一声,茶杯从紫萱手里滑了下去,她脸上的笑容被定格住了,杯子跌到地上,转了几个圈,然后戛然而止,紫萱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她死了,夕颜死了,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死了,大脑处于短路状态……   紫萱突然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你骗人,她怎么会死呢?她是那么聪明那么奸诈,肯定是和我开玩笑的,她是恼我这么久不给她写信,她是联合回雪一起想骗我的,她们两个就是想骗我回去。对,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我才不相信呢,我才不会上当呢,我偏不这么早回去。”紫萱一时语无伦次,疯疯癫癫地摇着抱琴,一时泪如泉下,她的手紧紧掐着抱琴的手,手指紧紧握进抱琴的手腕里。   “小姐,你冷静,冷静啊,”抱琴吃痛地道:“朝廷下了告示,说沉香阁是敌国奸细,是乱党,上次小姐遇刺就是他们派人干的。”   “不是,不是,我不管什么沉香阁,夕颜她怎么会是奸细呢?她只是一个可怜人罢了,从小没有父母,被人拐卖进去的。”紫萱声嘶力竭的疯狂地喊:“抱琴,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不要说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抱琴也噙着眼泪,一言不发的由紫萱摇着。   哭了半天,紫萱木然地放开她,她只觉得胸口撕心裂肺般的剧痛,呆呆地坐在地上面,双眼干涩空洞,半晌才喃喃地说道:“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回去,要回去亲眼看看她,咱们现在就走。”说着转身就向外走去。   抱琴一把拉住她道:“小姐,现在已经很晚了,咱们回去和月妈妈商量一下,明天天亮了再走。”紫萱无奈的点点头。   月影这次倒没说什么,她只是召集了府里的人交代一下具体事宜,第二天清早天气有些阴沉,太阳藏在云里,紫萱他们早早就回兰陵了,这次回去路上没有什么耽误,走了大概一个月,在一个夜幕降临的晚上紫萱终于再一次走进城门了,她抬头望着星芒隐现的苍穹,不禁感到一阵茫然的心颤,上次进城时还是去年年底随顾长卿许靖之他们一起从江南回来的那次呢,那时大家在一起谈笑风生,可现在才短短的不到一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若真是朝廷下令,那么下令的是谁呢?许靖之顾长卿他们吗?他们明知道自己与夕颜关系匪浅,这次回来是不是连自己也要一起抓起来呢,人的命运为什么这么残酷无常呢?   紫萱想着,眼眶中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一滴一滴的自眼角滑落,她举起手用手背抹去泪水,眼中的泪水不止,再次闭眼,用手蒙上自己的眼睛,强压下心中的悲痛。   进了城门,回雪和顾长卿早在门口等侯多时了,回雪看见紫萱的马车靠近,早就迫不急待地飞奔了过去,她抱着刚下车的紫萱大哭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想你了,你不在的日子我真的很想你。”   紫萱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对她微微一笑,道:“我还不是回来了么!”   回雪听罢又拉着她全身上下细细的打量:“小姐,听说你受伤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现在好了吗?眼睛看东西还清晰吗?”   紫萱心中一阵感动,无论何时回雪总是这么关心自己,她捏了捏回雪的脸颊道:“傻丫头,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我该回家哪个,放心,我身上的伤早好了,眼睛也好了,现在看东西以以前还清楚,总之,一切都好,身体健康生活安逸,嗯,只要再政治安康就十全十美了。”她说最后一句时下意识地朝顾长卿望去,逗得回雪破泣而笑。   顾长卿皱了皱眉头道:“天色不早了,咱们有话还是回去再说,萱妹妹也劳累了一天了!”   听见顾长卿这么说,紫萱这才回头仔细打量着他,今日的顾长卿衣着扮得相当隆重,纱缎白绸衣,头上也绾着精美的白玉簪,嘴边挂着儒雅的笑容。   “表哥好,好久不见!”紫萱淡淡地笑道。   顾长卿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略显疏离的语气,他依旧含笑着道:“前日接到你今日回来的消息,回雪这个头这两天就一直念叨着,今天清早就嚷嚷着要去城外接你呢!要不是我拦住她说你晚上才能进城,她早一个人跑到外面接你去了。”   紫萱心里又一暖,回雪似不服气地辩道:“表少爷还不是一样心里念着小姐,这会子倒只记得说我了。”   紫萱好笑地伸出手抚了抚回雪的头发,略带责备地柔声道:“出来都不知道穿厚些,虽说还没入冬,可这深秋的晚上还是有些冷,你们这么大大冽冽地站在风中等我都不怕吹了冷风着凉?”   回雪嘿嘿干笑两声道:“这不是想早些见到小姐你么?”说着他们几个人一起上了马车,缓缓朝顾府驾去。   回到府里,紫萱到顾相和三位夫人处请安,顾相依旧冷着脸,只叮嘱到:“以后做事要多动动脑子,三思而后行。”然后就让她下去了,紫萱心里诧异,这次怎么这么容易就过关了,她本来还做好挨训的心理准备呢!   到长公主处,她也没有多加叼难,只吩咐紫萱好生养着之类的话就让她下去了。再到二夫人处,因为紫萱这次给她带去了好些东西,她倒是喜笑颜开,嘘寒问暖地说了一番话,才让紫萱回去的。   回雪在一旁气得直骂,“这人怎么这样呢?这么爱贪小便宜!”   紫萱笑笑:“这钱财本是身外之物,她若喜欢便多送她一些好了,也省得招气受。”   第十六章红消香断有谁怜   最后到三夫人的梅花苑,这次苑内明显不同以往的冷清了,华灯初照,七彩琉璃光彩四射,虽已到深秋,园子里各色鲜花却还是那么娇艳,竟凭空多了一丝富贵气氛和热闹气息,紫萱走进去先是一愣,以为自己走错门了,下意识地收回了脚,再定眼一看的确是梅花苑啊!   回雪在她身后小声说:“小姐忘了,表小姐半年前已入宫成为梅妃,如今又身怀龙裔,自古母凭子贵,不久前三夫人也被封了华荣夫人,是正一品诰命夫人呢!如今在相府的地位也自然不同以前了。”   她嘻嘻两声又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如今三夫人气焰直逼长公主,下人们私下里都称东西两宫呢,而二夫人本身就讨人嫌弃,现今在府里更没地位了,两边都想巴结讨好,可是两边都没有讨好。呵呵,真是报应啊!看来人平时做人真的不能太刻薄了,不然会遭现世报的。所以刚才咱们去时她才没敢给咱们摆脸色。”   紫萱噗哧一笑,她佯装生气地瞪了回雪一眼:“你倒是会幸灾乐祸害。”回雪吐了吐舌头,嫣然一笑。   她们正说着走进正堂,忽听三夫人一声笑道:“萱儿来了,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说着亲热地拉着紫萱的手上下打量,口里不断地说:“几个月不见萱儿又长漂亮了,只是却清瘦了不少,想是一定又说了很多苦吧?”   紫萱不动声色的抽回手道:“谢舅母惦记,吃苦倒是不曾。”   她暗自打量着三夫人,一身粉红色滚烫金丝锁边长袍,上面绣有各种花鸟兽虫之类的吉祥图案,头戴翡翠雕花金步摇,并一个金丝缧凤,耳着明月环,罗裙玉腕,通身既合时宜又显得贵气,丝亳看不出其小门小家出身。   可不知道为什么紫萱心里总是毛毛的,感觉怪,不习惯这样浓妆艳丽的三夫人,还是比较怀念她以前淡雅清丽的样子,总觉得她这个样子很难让人打心眼里亲近。   三夫人倒是丝亳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她还是如从前一样对紫萱嘘寒问暖,说了好些体己话,未了又送了紫萱好些金银头钗并玉器字画什么的,   她见紫萱头饰简单,便顺手从头上拔下一根紫玉钗插在紫萱头上道:“这根凤头钗是前些日子梅儿差人送回来的,说是陛下中秋赏的,还听说是西梁国的贡品,我看着挺好,就给你戴着。姑娘家的,要穿得稍微喜庆一些。”   紫萱一听连忙推脱,嘴里吆口地说:“既是娘娘送给舅母的,想来一定是极贵重的珍品,而且又是娘娘一片孝心,舅母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   要紫萱突然改称念梅为娘娘她还真不习惯,再着她看三夫人拔钗的姿势怎么看都像是有钱人随手打赏奴仆下人的样子,末了还要加上句:“嗟,来食!”   这多少让紫萱的自尊心有些伤害,但她又转眼一想,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太神经质了?   三夫人听完紫萱的话,笑得更慈爱了,她柔声道:“这是陛下赏梅儿的,可见陛下对梅的宠爱,我素来当你是女儿,既如此,你妹妹如今得宠,自然少不了咱们的,还分什么你我呢?”   她说着不由分辨地拉住紫萱欲拔钗的那只手。紫萱无奈,又不好再拒绝她的好意,只好作罢。   三夫人似想了想又道:“前些日子梅儿还问你的消息呢,如今她有了身孕,在宫中行动不便,她还捎话说想过些日子接你进宫给她做伴呢,可巧你就回来了!”   紫萱一听进宫浑身不舒服,她硬着头皮道:“我自小笨手笨脚的,做什么都做不好,如今娘娘身份不同,不能有丝毫闪失,舅母还是另找个稳妥的人进去陪娘娘。”   三夫人微微含额,她顿了一下笑道:“这事也只是我跟梅儿顺口说说,定不定还没个准儿,一切还要等陛下点头才能算数。你若是当真不愿进去,我回头便回了梅儿,另外给她找个贴心的人。”   紫萱满脸喜色道:“那就有劳舅母费心了。”三夫人点点头示意紫萱她们退下。   走出梅花苑,回雪噘噘嘴道:“小姐,我怎么觉得三夫人今儿的话句句都有玄机。”   “有什么玄机?”紫萱不解地问。   回雪在紫萱耳边小声道:“我见三夫人句句不离陛下如何宠爱表小姐,好像是在故意炫耀什么。”   “这有什么不对,陛下宠爱梅儿,她做母亲的自然是为女儿高兴了。”紫萱好笑道:“女儿的幸福不是所以母亲最关心的么?你这丫头也太神经兮兮了吧?”   “可是小姐不是说过嫁给帝王未必就是幸福的么?再说,”回雪咬咬牙道:“那时候你救了陛下,陛下他对你……反正我总觉得她好像是有意想让你知道陛下宠爱表小姐似的。”   “行了,回雪以后这些事就不要再提了。”紫萱打断了她的话。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她望着身后梅花苑的华灯,眼底一片复杂神色。   明月楼,位于沉香阁对面,紫萱和回雪坐在这条最繁华的大街上的酒楼上,人生难描,如日本的樱花哲学般,因人世浮光掠影而千头万绪。   旁边说书的还唾沫横飞地说着:“想那沉香阁的当家花魁夕颜姑娘当初是何等风华绝代,一个举手,一个投足,一个回眸浅笑,不知迷倒了这兰陵城的多少王公贵族,多少人一掷千金只想搏得红颜一笑,可是没想到竟是个乱党,与敌国有勾结,啧啧,可惜了……”   那个人一阵摇头一脸可惜的表情惹得旁边的人一阵发笑,更有酸儒书生感叹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紫萱听得满脸怒气,手里握着的酒杯吱吱发响。   回雪沉不住气,“啪”的一声将杯子摔了出去,一时大堂安静异常,众人大惊,纷纷朝紫萱与回雪的方向望去,回雪的脸色异常阴沉,她愤然起身,怒视着说书人,狠狠地说道:“一派胡言,人都死亡了你们还在这儿说什么风凉话,有什么好说的?”   一双美目闪过一丝杀机,惊呆了在一旁的紫萱,不知道她为何要对这说书的人发这么大的脾气,不知为什么回雪也会有如此凌厉的眸子,更不知自己不在的这半年回雪和夕颜的竟如此要好了。   她扔下一锭银子拉着回雪疾步出了酒楼。走到大街上,回雪似乎感到自己刚才的怒气有些过了,她回头对紫萱说道:“小姐,我……我也是一时心急才发火的,你不知道,我听说夕颜姑娘死的很惨,是被里面的人冤枉的,她们是忌妒夕颜姑娘美貌才华,才陷害她的。听说那天晚上夕颜姑娘的房间突然起了大火,她的尸体最后也被烧的面目全非,可惨了!”   紫萱脸色悲痛的说:“我也听说了,我回来这些日子一直不敢出门,不敢来这儿看她,就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就是幻想她有一天可以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可是,”   她抬头望了一下远方的天空,伤感的道:“人死不能复生,不由得我不相信,今日那说书的人不提,早晚我还是要面对的,总不能自欺欺人一辈,如今他说了,咱们正好借此去对面看一看夕颜姐姐,给她立个青冢,祭奠一下,逢年过节来上个香,也不枉我与她相交一场。”   因为沉香阁出了命案,如今虽然是解封了,可里面仍是一片萧瑟,只有几个打扫的老仆人,紫萱回雪他们走进去并没有人拦看着昔日红墙绿瓦舞榭歌台如今却风流已被雨打风吹去,繁华往事也随东流之水尽散,紫萱内心有说不出的苦涩,她走近夕颜阁,仿佛还能闻到朱窗碧户的脂粉花香味道,残垣断墙里甚至还渗出繁华的遗迹,曾经赫赫风流现在却如此颓废,无论曾经多么煊赫也遮挡不了今日的衰败。   大盛大衰也许是一个宿命,浮生如梦,旧梦如欢。夕颜是兰陵的一段华丽的传奇,她的死亡如此诡异,就像她的出现一样,在极度绚烂之后留在人心里的是谜一样的惊艳与愁怅。   紫萱苦笑,人生真是充满了戏剧性,从前最繁华的高级娱乐场所门庭若市,每天车如流水马如龙,现在是门前冷落鞍马稀,人们把这里当做龙潭虎穴避之不急,甚至有人从门口过时还要绕道。回雪愤愤不平地抱怨着。   紫萱带回雪来到护城河边,她亲自编了一个像席子一样的竹筏子,在上面缠了好多新鲜的花枝藤条,再放了一些夕颜喜欢的瓜果,点心,缓缓将竹筏子推入河中,一点一点撒上很多花瓣,任由它沿河流飘下去。   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夕颜姐姐,你安心去吧,原谅我这么久才来看望你,因为在我心里你永远活着,永远不曾离去,我猜想你肯定不喜欢躺在冰冷的棺木里然后在埋在地下吧,所以我想到了这个办法,让你自由的随流而下吧,在自由的地方飞翔吧,你放心,终有一天我一定会带你回西梁国的,带你回到塞外,回到自己的故乡。在那里,你一定会自由自在的生活的。”   紫萱说这些时心里突然好像刀割一样的难受,撕裂的疼痛从胸腔中用出,她坐在河边,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睛里面滚落出来,吧嗒吧嗒的砸在河里,在水面上泛起一层小小的涟漪。   第十七章无端被迫入凤阙   回雪站在河边迎风而立,望着远去的竹筏子,脸上是说不出的萧瑟悲凉之色,她望着紫萱悲伤地模样,眸底涌现出痛苦的不忍和挣扎,直到天色黑透彻,她才过去轻轻拉着紫萱的袖子:“小姐,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紫萱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望着同样神色悲切的回雪问:“回雪,你说人生是不是很无常呢?好像冥冥之中自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主导着世界的一切悲欢离合喜怒哀乐。人的生命怎么可以这么脆弱呢,好像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转眼就消失了呢?”回雪沉默,半天才安慰道:“小姐切勿过度悲伤,你的心情夕颜姑娘自是明白的,相信她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如此悲伤。”紫萱默然。   潇湘馆,自打从沉香阁祭拜完夕颜回来后,紫萱就一直陷在悲痛中,人也怏怏的消瘦了一圈,整天意兴阑珊,眉间总是有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伤感,虽说她自己与夕颜认识并不久,也不曾真正交心,但彼此总有一份惺惺相惜的感觉,毕竟她们两个人都是极聪慧的女子。虽然夕颜是红尘女子,但在紫萱接受的人人平等的观念里,打心眼没有半分轻视的意思,甚至以紫萱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像夕颜这样风华绝代的青楼女子,让她多少有些羡慕和怜惜,因为夕颜相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思想更为开放,见识也较为广阔,再加上她身上的豪爽之气,让紫萱感到更亲切,更容易相处。   “唉!”紫萱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画笔,有气无力地对回雪道:“算了,收起来吧,我今儿不画了。”   回雪将桌上的宣纸卷了起来交于旁边的抱琴,她看了看明显已到物处的女子眉宇间的哀愁,却只得叹了口气。   “萱妹妹,你不可以这样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紫萱听到顾长卿的声音,愕然抬头,看见他略带担心的脸,他的笑容像冬天的太阳般温暖和煦,让人看了舒心,即使是担心自己,可他还是挂着儒雅的笑脸。   “表哥,你……”紫萱的声音有些迟疑:“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她想到自己回来这些日子因为夕颜的原故对顾长卿也是冷冷淡淡的,不怎么跟他开玩笑了,也不怎么出门了。   其实细仔想想夕颜出了这种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也许自己是耍小姐脾气,真的错怪他了,念到此不由得一阵内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顾长卿微笑着认真地道:“但你先听我说,我只是个小小的朝臣,什么国家大事都由不得我做主,只是奉命行事,但有一点你要知道既然朝廷当初去围剿沉香阁,那就说明他们那里面一定有问题,如今一切都已经发生,任谁也无法改变什么。但是我要你知道,你是我的萱妹妹,是我从小就发誓一定要好好守护的萱妹妹,所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到你这么消沉下去,我今天一定要点醒你,让你振作起来。同时我要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晚风吹过,潇湘馆外树影婆娑,沙沙作响,过了片刻,紫萱方抬起头来,看着顾长卿认真的道:“表哥,我没有消沉,只是有些可惜,有些感伤罢了,想想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突然不见了,只是很感叹生命的无常罢了,你不要担心我。”   良久,紫萱方悠悠一叹,说道:“死亡真是一样美丽的东西。”   “我不明白”顾长卿怔怔地道:“死亡怎么会是美丽的呢?一个人若是失去了生命,不就意味着一切都完了么?怎么会说是美丽呢?”   “因为死亡会将人美化,你愿意将他记住的都是美好的东西,一个人活着,每一步都可能走错,可是他死了,在别人心里就变成永恒的了,没有什么能够跟永恒相抗衡。”   紫萱低低地说道:“表哥,其实说实在的,平心而论,我并不是很了解夕颜姐姐,有时甚至也怀疑过她的目的并不单纯,可是无论如何她现在已经不再了,所以我记住的永远也只会是她的好了。也许这就是人性,人就是喜欢对生命中擦身而过或是已失去的东西比较念念不忘,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是得不到或者已失去。所以才会说人生苦短,人生如梦。其实不然,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应该是珍惜现在所有的,所以,表哥你就大可放心啦,我很好。”   顾长卿心里微微一动,眼前这个淡漠忧郁的女子还是自己那个萱妹妹吗?虽然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多愁善感,但她却有了寻常女子所没有的娴静淡然以及超出她这个年龄的冷静理智,不知谁将来会有那么幸运得到这样的女子相伴呢?想到此,不由得心中泛起酸意。   紫萱见他沉默,莞尔一笑:“安啦,表哥,走咱们去园子里转一转。”流光湖畔,天空的星光格外灿烂,在夜幕的映衬下更加璀璨,紫萱抬头望着星空道:“表哥你看,好美啊,真漂亮!我小时侯听人说,天上的一颗星星就代表地上的一个人,人若离开了,那么他就一定是化成了天空中的星星了。”紫萱扬着笑脸问顾长卿:“表哥,你说夕颜姐姐会变成星星吗?她会变成哪颗呢!夕颜姐姐那么风华绝代,她一定会是天空中最亮的那颗,你相信吗?”   顾长卿见紫萱笑靥如花,不忍驳了她,他含笑着回道:“萱妹妹说是那便是吧!”   紫萱听了朝他甜甜一笑,顾长卿心中微微升起一股醋意,她对你就真如此重要吗?人都不在了,你却还如此记挂着她,到底何时你才能回头看看一看身边的人,看一看人离你最近心却离你最远的人。这个年底,念梅突然向许靖之请旨,说思家情切,想请紫萱进宫陪产作伴。   接到内务府的旨意,整个相府忙作一团,长公主忙着帮紫萱收拾一些在宫中所需的东西,三夫人更是日日过潇湘馆看望紫萱,并时时叮嘱她进去要多多照看念梅,说念梅虽然已经贵为娘娘了,但她仍然是个孩子,做事不动脑筋大大咧咧,没轻没重的,要紫萱进去多提点她一下。   紫萱苦笑着应称下来,看来这后宫自己是非进去不可了,不过还好自己只是作为嫔妃的家眷,而不是进去争宠的娘娘,与她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不然还真是掉进泥坑,平白惹来一身麻烦了。   进宫的前一天晚上,月影冷着脸教训了紫萱好久,无非是什么凡事不可强出头,不可多行一步,要学会忍气吞声,紫萱听得耳朵都长茧了,奇怪的是顾长卿也婆婆妈妈的唠叨了好久,紫萱听得昏昏欲睡,他见紫萱无心听,有些不高兴的问:“萱妹妹很期待吗?”“呃?表哥你在说什么?”紫萱不明所以的问。   “没,没什么。”顾长卿随口回道。   紫萱笑道:“我只不过是进去陪梅儿几天,又不是长住,看看你们个个都这么紧张,好像是我一去不回似的。呵呵,表哥,看你那样子,”   紫萱打趣道:“分明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搞的气氛这么紧张,像易水送别似的,一点也不好玩。”   说到起劲时紫萱还摇头晃脑的念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惹得回雪抱琴她们在一旁哈哈大笑,顾长卿深锁的眉头又皱了皱,他嚅嚅嘴唇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次日,才四更紫萱就被叫起来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了,这是第一次进后宫觐见妃嫔,非同小可,一时间下人都有些紧张。抱琴手脚麻利地为紫萱上好胭脂水粉,回雪在一旁捧着一盘首饰笑道:“小姐今天第一次觐见皇上和后妃,可要打扮的隆重些方可艳压群芳。”   月影回头冷眼看了她一眼,回雪立即低下头,不敢再多嘴。紫萱随手抚了抚头发,淡淡的说:“就梳个最简单的发髻就好了。行事还是低调点稳妥。”   于是抱琴又重新拆掉这些日子梳的梅花髻,换上了一个最普通的云髻,又挑了一件浅紫色流彩云锦宫装,颜色朴素大方,怎么都挑不出错来。紫萱照了照镜子,见回雪给自己上的妆有些艳丽,她示意抱琴那过帕子又擦了擦,嘴里方道:“这样就好多了。”   回雪噘噘嘴:“我看小姐这个样子有些素淡了,竟比平日里还淡了几分。”紫萱抿嘴一笑,“我看这样挺好了。”抱琴在一旁轻笑道:“回雪姐姐有所不知,小姐这叫‘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她一席话说的大家都笑了,月影这才点了点头。   宫轿已经在相府门口等候多时了,抱琴和飞琼也已经梳妆打扮好了,这次紫萱进宫带了飞琼和抱琴,因为要留回雪打点在水衣坊的生意,所以就没带回雪,紫萱见她这半年上手挺快,将一切打理得挺好,有意栽培她就没让她跟着。飞琼武艺高强带进去万一有个好歹可以应急。   她们分别上了轿,感觉走了好久,才听到轿子外面有个尖细的嗓音喊道:“翎坤宫到,请纳岚小姐下轿。”接着一个内监挑起了帘子,抱琴扶住紫萱一路进了翎坤宫。   翎坤宫的飞檐上有两条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显得格外辉煌,在湛蓝的天空下,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翎坤宫是后宫中嫔妃平时聚会设宴的地方,华丽的楼阁被一池清泉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   第十八章千娇百媚争绚妍   紫萱沿着长长的汉白玉台阶一阶一阶走了上去,每走一步心中都有隐隐的不安,进到里面,有些嫔妃也陆陆续续地到了,一一按身份坐下,肃然无声,只听刚才那个内监喊道:“纳岚小姐到。”   有几个按耐不住的就伸长脖子观看,紫萱抬头一看,都是一些坐在边上下位的,坐在正堂里面的几个仍然纹丝不动,她微微一笑,看来越是身居高位越要有足够的定力。   她缓缓跪下请安,口中说道:“贵妃娘娘吉祥。”紫萱小心地打量着许靖之的原配王贵妃,她穿的衣饰华贵,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极像她的母亲昌平公主,她指若削葱,面似芙蓉,气焰煊赫,因为许靖之无皇后,所以她在宫中的份位最高,坐在最上方,她左边是梅妃念梅,右边是玉妃蔡玉瑶,再左边是昭仪独孤琉璃,其余还有三五个份位更低的美人才人什么的,紫萱就都不认识了。   念梅见了紫萱朝她微微一笑,做了个唤她“萱姐姐”的口型,紫萱心里一阵恍惚,仿佛还是自己初来这儿的那天早晨就在顾府大堂上她唤自己萱姐姐的情形。   念梅还和以前差不多,天真烂漫,皮肤细润如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眼眸灵活转动着慧黠的光芒,有几分调皮,几分淘气,紫萱心里一动,看来女人需要爱情的滋润这话一点也不假啊。   玉妃蔡玉瑶还是当初在杭州见到的样子,只是她眉宇间神色有些寂寥,少了当初做女儿家时的灵动之气,虽然她在宫中的份位较高,但毕竟远离父母,想来她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见紫萱问安,她只是略带复杂的看了紫萱一眼。   王贵妃“嗯”了一声,并不叫她起来,也不说话,只意态闲闲地拨弄着手腕上的一个翡翠镯子,看了一会儿,又笑着对蔡玉瑶说:“今年内务府送来的玉不是很好,颜色一点也不翠,色泽质感也不好呢。”   蔡玉瑶恭顺地说:“贵妃娘娘国色天香,雍容华贵,才是真正的令人瞩目呢,自然任何金玉翡翠到了娘娘身上都黯然失色了。”   王贵妃微微一笑:“玉妃妹妹有一双巧嘴,真真讨人喜欢,不过说到国色天香,咱们这位梅妃妹妹不是更合适吗?”她说着亲热的拉住念梅的手:“要不然,怎么会如此讨陛下恩宠呢?这不,现在有了龙裔,圣眷正浓,自是不同于你我。”她说着一阵轻笑,惹得周围几道嫉妒的目光扫向念梅,念梅也羞红了脸。   下边紫萱已经跪的双腿发麻了,可还不见她叫自己起来,心里正在抱怨着呢,只听旁边的独孤琉璃不急不慢的说道:“梅妃妹妹国色天香,贵妃姐姐母仪天下,都是有大造化的人。贵妃娘娘还是先让纳岚小姐起来吧。”   经她这儿么一说,王贵妃这才作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转过头对紫萱笑道:“我只顾着和各位妹妹说话了,倒是忘了纳岚小姐还拘着礼呢,纳岚小姐快起来吧。”说着她又回头对身边的小宫女呵道:“桃红,你怎么也不提醒我,累着了纳岚小姐可怎么办,她可是咱们的贵客。”   那名被唤作桃红的宫女一听忙跪下慌慌的道:“娘娘恕罪,奴婢知错了。”   王贵妃并不回话,她只是悠闲地啜了一口茶,细细的打量着紫萱,紫萱恭恭敬敬地回答:“回贵妃娘娘,不是这位桃红姐姐忘了提醒娘娘,是臣女声音太小了,想是这位桃红姐姐也没有听见。”   王贵妃一听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茶杯道:“纳岚小姐果真是大体,桃红,还不快向小姐道谢,若非看在小姐的面子上,本宫今日定不饶你。”   那个叫桃红的宫女忙向紫萱道谢,不过神态有些不以为然。王贵妃又接着道:“快给小姐赐坐。”说着早有一个小太监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旁边,紫萱再次道谢后刚刚坐下,她又指着旁边的几个妃嫔一一向紫萱介绍,到蔡玉瑶时她故意一顿,似笑非笑地说到:“这位是玉妃,想必纳岚小姐以前也见过了,本宫就不多做介绍了。”   紫萱又起来一一向她们行礼,心里十分不爽,看来这王贵妃今天肯定是故意整自己了,刚才开始让她跪这么久,好不容易赐了坐,屁股还没放稳又要起来向那些人一一行礼。   到独孤琉璃时,她微微向紫萱额首,紫萱也报之一笑。她还是一派端庄高雅的模样,好像什么事都与自己无关一样。   见紫萱行完礼,王贵妃又笑道:“刚才与众妹妹说到国色天香,今日见了纳岚小姐,也是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儿。本宫听闻小姐也是才貌双全,”   她说着有意无意地望向念梅:“听说纳岚小姐也梅妃妹妹是嫡亲的表姐妹,自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同一般,今日众姐妹不妨评一评,咱们梅妃妹妹与纳岚小姐相比又如何?哪个更胜一筹?”   她话说的这么露骨,半分忌讳也没有,明摆着是挑拨离间,紫萱心里暗恼,她下意识的看向念梅,只见念梅脸色一沉,紫涨了脸正要发作,底下也隐隐约约有人小声议论,紫萱暗暗着急,旁边的独孤琉璃突然笑道:“梅妃妹妹国色天香,纳岚小姐天生丽质,她们两人各有千秋,都是世上极少有的美人儿。”   紫萱又感激地望了她一眼,她轻笑着摇摇头。王贵妃吃了个软钉子,心里不舒服,便忍不住向她发难:“昭仪今日的话很多,进来清闲的很,不知有没有空替本宫抄一卷《女戒》,也好时时提醒后宫诸人恪守妇道,谨言慎行。”独孤琉璃从道:“娘娘吩咐,臣妾自当从命。”   王贵妃一声冷笑:“昭仪嘴皮子的功夫倒是伶俐了不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本宫今日竟才发现,真是不可小觑啊,我看昭仪似乎日渐清减,不知可是皇上近日没召妹妹伴驾的缘故?”   独孤琉璃淡然一笑:“贵妃娘娘似乎忘了,昨晚陛下就是在臣妾幻蝶宫就寝的。”   王贵妃唇边笑容一凝:“虽说昨晚陛下在昭仪宫中,但圣意难测,更何况有句话说受宠容易固宠难,昭仪有空去管别人的闲事,不如想想该如何固宠?”   独孤琉璃脸色瞬间微变,继而又恢复如初:“娘娘多虑了,臣妾虽天生愚钝,却也知道后宫不可狐媚媚主,更明白嫉妒怨恨为女子德行之大忌,自是不敢争宠招惹事端。”   王贵妃脸色又阴了几分,待要上前进一步反唇相讥,她身边的小宫女桃红微微拽了一下她的衣襟,眼角稍微一斜,她便强忍下了怒气。   这一系列微小的动作旁人无从发觉,只有从紫萱坐的位置才能发现,她心里暗自明白,嘴角上扬,不期然看见朝她望过来的独孤琉璃,两人对望一眼,彼此心里眀了。看来这个王贵妃也只是个花架子,空有美貌,不足为惧,但却不知她今日这番下马威是谁教的。紫萱冷笑,想那昌平公主是何等聪明,却要了一个不成器的女儿,也注定她与许靖之的这场政治交易赔了女儿又折兵。一直在一边沉默的蔡玉瑶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只是漠然地坐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王贵妃道:“今天就到这儿吧,各位妹妹也乏了,改天再为纳岚小姐接风洗尘,大家都散了吧。”   说着由桃红扶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去了,众人见王贵妃走了,也纷纷退了下去,独孤琉璃道了句:“有空来我幻蝶宫坐坐。”也走了。   第十九章梧桐引得凤凰栖   紫萱看着她的背影,是那么从容,或许以前看错她了,或许她也是个值得深交的女子。念梅上前拉住紫萱的手愉快的笑道:“萱姐姐,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好想念你啊。”   紫萱取下绢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道:“紫萱也时常念着娘娘呢。”   念梅噘噘嘴,娇憨的道:“几月不见,莫不是萱姐姐也跟我生疏了,你以前都唤我梅儿的?”   紫萱缓缓说道:“如今你身份不同,尊卑有序,再说这皇宫也是是非之地,自然要多注意一言一行,万不可让他们挑出错处,拿来大做文章。”   念梅噗哧一笑,:“萱姐姐你又何曾注意过这些虚礼,那现在的口气跟娘亲的一模一样。莫不是出去半年遇到了什么人,倒是让你也正经起来了?”   她一席话说的旁边的宫女太监都笑了,紫萱脸微微一红,“你如今都是要当娘亲了的人了,怎么说话还这般不知轻重,跟个孩子似的。”   念梅不满的说道:“反正就不许你叫我娘娘,平白的让人老了几岁。”她说着执起紫萱的手道:“走,萱姐姐,咱们到我的宫中去,改明儿我再带你好好转一转御花园。”   念梅住的是凤隐宫,在整个皇宫的西北角,出了翎坤宫,两边是高大的宫墙连绵不绝,其间大小宫殿错落有致,紫萱突然就想到了欧阳修的‘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沿着长长的梨花似雪的走廊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她们站在一座宫殿前面,宫殿的匾额上三个黄金大字‘凤隐宫’。   凤隐宫是后宫中一个小小的独立的宫室,它坐落在上林苑的西北角,极僻静,进门是一个空阔的院子,里面种满梅树,听说是许靖之专门命人为念梅栽种的。   紫萱听旁边的翠绮解释,她望着念梅嘻嘻地笑,念梅羞红了脸,直骂翠绮多事。不过紫萱从念梅含娇带嗔的表情中看到,那是恋爱中的小女人特有的表情,她心里一阵叹息,但愿许靖之不要辜负这个小女子的一片真心,但是身在皇家,最廉价的也不正是真心么?   穿过院子便是正殿了,正殿后面有个小花园,两边是东西偏殿,偏殿两道由青石子铺成小径,深厚曲折的小径,隐没在竹林的深处。一个个竹子的倒影,映在窗户上,随着微风摆动。高耸挺拔的翠竹,顶天立地,郁郁苍苍,重重叠叠,望不到头,在一片片竹香中显出淡雅的风采。整个布局竟与相府的潇湘馆有几分相似,紫萱一眼就喜欢上了,念梅在一旁笑嘻嘻的说道:“我就知道萱姐姐会喜欢这里的,我当初第一眼看到它也吓了一跳,你看这儿跟咱们府里你住的潇湘馆多像啊。你以后就住这里吧。走咱们再到里面看看,里面还是我和陛下一起收拾的呢。”   紫萱含笑道:“这就要多谢你和陛下了。”   再往前走几步,就看到了正门,上面也有三个紫金大字‘梧桐殿’。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尤凉”紫萱幽幽地念出两边的对联,见它写的龙飞凤舞,刚劲有力,正猜想是出自谁的手笔。   念梅在一旁就拍手笑道:“怎么样,萱姐姐惊讶吗?呵呵,我常听你念叨这两句话,就知道你一定是极喜欢的。于是我就命人写了出来,这上面的还是陛下亲笔写上去的呢。”   紫萱微微一笑:“有劳陛下和娘娘费心了,我很喜欢。”   结果念梅不依,她倔强的撒娇道:“不行,萱姐姐,人家偏要你跟从前一样唤我梅儿。好姐姐,你就看在我这么费心的替你收拾屋子的份上,还是叫我梅儿吧?”   紫萱笑道:“好好,我妥协了,真拿你没办法,以后在私下了我还唤你梅儿,但在人前还是要称你娘娘的,这下你满意了吧?”   念梅嫣然一笑,“还是我的萱姐姐好。”下午时分,门外的太监传话说王贵妃有赏,紫萱不明所以的出来接赏,传话的领头宫女就是早上的桃红,她笑逐颜开地对紫萱道:“贵妃娘娘特地吩咐命奴婢将这些礼物赏赐给纳岚小姐。”   紫萱命抱琴收了礼物又给他们打赏,笑着送他们出去。抱琴打开盒子,里面尽是金银首饰之类的东西,她满脸欢喜,念梅在一旁冷哼一声:“这是算什么,好像是摆阔,夸她自己有似地。我们萱姐姐什么没见过,会喜欢她这些。”   紫萱也是一脸复杂的说道:“梅儿,你就少说两句,当心隔墙有耳。”   念梅不满的说道:“我怕什么,她早上这么给萱姐姐你难堪,现在这会子又巴巴的送东西示好,这是什么意思吗?”   紫萱摇摇头:“不管她是什么意思,东西送来了,总是出于好意,我们也不好说什么,省得人家说咱们理亏。”   念梅嚷嚷道:“她会有什么好意,谁知道她送来的东西有没有动过手脚,会不会害死人。”   紫萱看着此刻的念梅,突然觉得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仿佛眼前这个女子已经不再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一声声唤自己萱姐姐的纯真少女了,而是一个逐渐学会勾心斗角的深宫怨妇了。   她看着朱红窗棂上糊着的精美图案,久久的沉默。王贵妃的礼物一到,蔡玉瑶还有早上见过的那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嫔妃的赏赐随后也跟着到了。紫萱跟念梅一同说话去了,也不理会,只命念梅的贴身丫鬟绿绮彩雯还有抱琴并几个宫女在外间收礼并回礼。   晚膳时间,几乎所有的人的赏赐都送到了,紫萱随意扫视一下,绿绮便机灵的笑道:“今日早上见过表小姐的各位娘娘都或多或少的送来了礼物。”她见念梅不语又说道:“只有幻蝶宫的独孤昭仪没有送礼过来。”   念梅冷笑道:“她倒是一直这么清高。”   紫萱心里顿时明了,论说自己是进来陪念梅的,本来只属于后妃的家眷,若是送礼,那也只有平时与念梅关系好的人,尽尽私人情意,可这如今王贵妃这么大张旗鼓地差人送礼大赏,然后整个后宫都以她为榜样不由分辨地鱼涌而来,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意味。毕竟如今后宫没有皇后,王贵妃就是实际的掌权者,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整个后宫,像今天这种做法分明只有历来秀女进宫才会有的,也难怪独孤琉璃没有送礼,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紫萱越想心里越凉,手心禁不住的冒冷汗,难怪念梅会不高兴了,枉自己聪明一世却在关键时分糊涂一时了。   正吃晚饭时,突然外面传来:“皇上驾到。”念梅立即换上了一副明媚的笑颜出去接驾,紫萱也随众人一起出去,只听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环佩叮当作响,众人忙跪下请安,口中整整齐齐地道:“拜见皇上。”   紫萱下意识的抬头,只见那人早已经退下龙袍换上了洁净而明朗的青色锦服,内紧外松十分合身,宽大的衣袖在风中微微飘扬,发丝用上好的无暇玉冠了起来。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眼睛深邃幽蓝如深夜的天空,冰冷寒冽如深夜的大海般深沉,鼻若悬梁,薄薄的嘴唇,充满多情而又无情,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   在他看见紫萱抬头的那一刹那间,眼眸中闪过深不见底的柔情,继而又恢复凛然的气质,尽显皇家风范,他急走两步上前扶起念梅柔声道:“爱妃辛苦了,快快请起,不是说了不用多礼的么?”   然后转身对其他人说道:“都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这儿不用你们伺候了。”   紫萱看向念梅,见她满脸绯红,眼中充满浓浓的爱意,于是她同众人一起下去,却听念梅对她说道:“萱姐姐,你就留下陪我一起吃饭吧?”   “这?”紫萱犹豫一下。   许靖之也说道:”既然如此,纳岚小姐,你就一起坐吧。朕刚巧也没有用膳,爱妃不介意朕也一道吧?”   念梅娇笑道:”怎么会呢?是臣妾的福气。”说着又回头对身后的人道:“吩咐御膳房,再添几道皇上喜欢的菜送过来。”   许靖之道:“既如此,就吩咐他们最几道爱妃和纳岚小姐平时喜欢的吧。”   紫萱听了赶忙道谢,就这样,一顿饭吃得宾主尽兴,紫萱冷眼看着他们两个人,卿卿我我,心里不禁叹息,这份温情中不知道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第二十章几许情重负情浓   吃过晚饭,紫萱以接口身体不适为由,早早回了偏殿休息,留下念梅和许靖之两个人缠绵。半夜熟睡中的紫萱迷糊中闻到一阵馥郁的花香,她侧身起来,点上傍晚念梅差人送过来的瑞脑香,淡白的轻烟丝丝传入空气中,不一会儿睡意全无,紫萱缓缓打开门,看见天边刚露出一点鱼白,空中还挂着几盏启明灯。   她一转身,便看见一身一袭月白色绣金龙袍子的许靖之站在那里,隔着深深地竹林,像鬼魅一般,紫萱吓了一跳,她心知躲不过去了便上前问道:“皇上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了?”   许靖之只是淡淡回道:“朕站在这儿有一会了,想看看你住的是否习惯。”   紫萱暗自揣测他这句话的含义,略微思索一下回道:“多谢皇上惦记,臣女一切都好。”   许靖之看了紫萱一眼,自经走进了屋子里:“纳岚小姐不请朕喝一杯茶吗?”紫萱心里叽咕着,这大半夜的你又发什么神经啊?没事喝什么茶,该不会是梦游吧?嘴里却道:“臣女烹茶技艺不高,怕不合皇上的脾胃。”   许靖之突然大怒:“纳岚紫萱,你别一口一个臣女,你给朕装什么装?”   紫萱被他这么一吼,吓了一大跳,忙跪下来说道:“皇上恕罪,臣女知错了,臣女该死。”在心里却大骂,你还真是阴晴不定。   许靖之又扶起紫萱,满脸无奈:“萱儿,你叫我该将你怎么办呢?眼睛都好了吗?看东西还清楚吗?要不要我再宣太医瞧瞧?”   “额,”紫萱一愣,这也变化太快了吧,口中回答道:“不用不用,不用麻烦太医了,我一切都好了,真的真的。”   “呵呵。”许靖之一阵轻笑:“这才是我认识的萱儿。”   说完,他突然抬起紫萱的右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胸膛上,“你知道吗?这些日子听说你受伤了,我有多么担心,我恨自己不能时时在你身边保护你,只有像现在这样看着你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只有这么紧紧地抓着你的手,我才是安心的。”   呃?这是什么情况,紫萱彻底愣住了。   许靖之说着握着紫萱的手又紧了一些,紫萱下意识的抽了抽自己的手,无奈力气不够,只能继续贴在他胸口上,薄薄的丝质棉缎下,是弹性坚韧的肌肤,紫萱手指冰凉,任由他带着自己的手在他胸口滑动,突然他拉着紫萱的手滑过衣襟,伸进衣服里面光滑的肌肤上,紫萱一阵恍惚,只觉得手掌下滚滚发烫的肌肤灼烧了自己的手指,她挣扎着想抽回自己的手,却不想这一用劲激怒了许靖之。   他一把将紫萱拉进怀里,手臂紧紧环着紫萱的臂膀,狠狠地说:“你记住,你是我的,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不会再让你像上次那样逃走了,我绝不会再放手了。”说完,像是履行承诺般蓦然按住紫萱的脖子,朝她的唇上吻了下去,狠狠地啃噬着紫萱的唇,舌尖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牙关,带着说不清的愤怒,无奈迷恋,使劲的吮吸,直到口中传来阵阵丝痛,他才放开紫萱,用手拭过嘴角的血,满足的一笑,将带血的手指伸进嘴里轻轻一舔,“真甜,你这个小野猫。”   紫萱满脸愤怒的瞪着他,心里划过阵阵的耻辱感,她怒不可遏的道:“皇上当我是什么人了?是青楼女子还是你后宫中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嫔妃了?你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   许靖之柔声解释道:“萱儿,你知道的,在我心中你与她们是不同的。”   紫萱气的浑身颤抖咬牙切齿的说:“是啊,是啊,我是与她们不同,人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你如今这是算什么?是因为偷不着,所以觉得我与众不同吗?”   “不是,不是,萱儿,你不要误会,听我说,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我答应你,这皇后之位一定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他们谁也不配,你要相信我。”   “皇后之位,母仪天下是么?”紫萱一阵冷笑:“你以为谁都稀罕事吗?你也未免太小看人了吧?我明明确确整整实实告诉你,我纳岚紫萱不稀罕,一点也不稀罕。”   “我知道,我知道萱儿不在意这些,我最看重的也就是你的这种性子了,你是唯一肯真心对我的人,并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这才是最难得可贵的。你放心,我今生定不负你半分。”   紫萱一阵无力,她压下怒火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宫殿,说道:“皇上你看看,那些女子,她们都是你的妻子,她们既然被送进来了,就注定一生只属于你,属于这里,我不懂你的那些所谓的霸业,可光看看她们,日日夜夜年复一年只为等待你一个人的眷恋和恩宠,时时担心红颜未老恩先断,时时怕你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你既然已有这么多人,又何苦少我一个,更何况我的心性你也知道,我绝不会委屈自己半分,你若是能想通放下,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做朋友,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公子,我还是你认识的纳岚轩。若你执意不肯,我还是会像上次一样远远地躲开你的,你要知道,这道宫墙是阻挡不住我的。”   许靖之眼中闪过一丝狂乱和挣扎,他说道:“萱儿,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喜欢与人共侍一夫,你相信我,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一定将她们都放出去,整个后宫就只留你一个人,可好?”   紫萱轻轻一笑:“你能做到吗?且不说你根本做不到,即就是你能做到,我也做不到,别人可以不说,首先是梅妃娘娘念梅,她自小同我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如今她又怀了你的孩子,你怎么能忍心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更重要的是我根本不喜欢你,若是我喜欢,至少我还会同你站在一起排除万难,可是,我不喜欢,你又何必勉强?”   “梅妃?”许靖之沉下脸,冷冷的说:“若非你舅父当初逼迫朕,朕也不会……”   “是因为舅舅他用刑部和户部的权力作为交换的条件了吗?”紫萱嘲弄的一笑:“你当初既然肯用联姻条件换回大权,现在又有什么可以抱怨的,更何况这种交易你又不是第一次了。”   紫萱说着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了,她望着眼前在这个一脸沮丧的帝王,心里竟生出几分同情,人说高处不胜寒,自古帝王要稳坐江山,不知要舍弃多少东西呢?难怪他们要称孤道寡,也真是一个孤家寡人了。   许靖之微微一怔:“你休要再说,若非她是‘第一姝’,我才不会纳她。”   “皇上这是何意?”紫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难道自己这位舅舅和他之间还有别的什么交易。许靖之凤眸中突然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他说道:“总之无论如何,萱儿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我也一定会为你创造一个盛世太平的天下的,我要让你与我一起站在最高处,看万里江山,我要让全天下所有人都匍匐在你的脚下,望着你耀眼的光芒。”   紫萱微微垂下眼,睫毛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感动毕竟只是感动,她的手用力的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你没有让我有心动的感觉,我这心这儿依旧很冷,更何况,你的出场就已经是这种妻妾成群的姿态了,所以,我注定只能是你生命中的一阵风了,风过无痕。   竹林的另一端,偏殿门外,皎洁的月光将假山后面的一抹倩影拉的好长好长,她紧紧地闭上眼睛,长长地睫毛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地颤动,她全身不停地颤抖,心越收越紧,痛的没有了知觉,耳边有个声音不停的重复着:若非她是‘第一姝’,我才不会纳她,若非她是‘第一姝’,我才不会纳她……   良久,她猛地睁开眼睛,狠狠地擦擦被牙齿咬的血肉模糊的下唇,眼中闪过浓浓的恨意和杀机,那是一种恨不得毁灭全世界的怨毒,那种感觉就像是全身聚集了所有的诅咒以及最邪恶的仇恨,身体每一处都插满了无比锋利的利剑,朝着月光所指的的地方射去……   她拼出全身的力气,挺了挺身子,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在瑟瑟的冷风中转身离去,是有如何,我不在乎,无论怎么样,我已经是第一姝了,我已经是你的梅妃了,也只有我,才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你站在一起,不是吗?   第二十一章深宫自有槛外人   半个月,接下来一连半个月,许靖之下朝后都会早早的来凤隐宫,他待念梅极其温柔,嘘寒问暖,用那种柔和的眼神望着她,仿佛凝了一池春水,但总是在不经意时分神,左顾右盼寻找另一个身影,而念梅却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也是乖巧温柔的待在一旁伴驾,红袖添香,只是在转身的一个刹那眼中会闪过一丝令人心碎的波光。皇上一连半个月在一个妃子处是从未有过的事,即使当年新婚的王贵妃也从未一连半月日日伴驾。   如此一来,后宫之中人尽皆知,凤隐宫的梅妃娘娘专宠,已经是皇上眼前炙手可热的人了,于是巴结趋奉的人更多了。而紫萱的眉头也皱得更深了。她总是有事没事就喜欢出去逛,能藏就藏,能躲就躲,尽能量不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日下午,在御花园一处叫听雨阁的亭台上遇见了独孤琉璃缓缓而来,紫萱以礼站于一旁等她的肩舆过去。独孤琉璃看见是紫萱,唤了一声停,搭着宫女的肩膀下轿说道:“很巧,不如纳岚小姐陪本宫走走可好?”   紫萱依言应允,只见她眼里一片风轻云淡,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髻挽起,云鬓只有一个翠绿色的步摇斜插在发际,水蓝色轻纱长袍轻轻扬起,仿佛不染丝毫尘世的尘埃。紫萱因想到上次在翎坤宫那日她言语间的庇护,固道:“那日匆忙,也未向娘娘登门道谢请安,真是失礼,还望娘娘恕罪。”   独孤琉璃并不回话,她只是目光牢牢锁在紫萱的脸上,紫萱被她盯得不好意思,轻声唤道:“昭仪娘娘。”她方才回过神来,温柔的说道:“纳岚小姐才是真正美貌,难怪……难怪……见到小姐,叫本宫觉得时光如流水。”   紫萱笑道:“娘娘正值花样年华,怎能做如此慨叹?”独孤琉璃浅浅一笑:“进了这皇宫,本宫就已经决定做个避世之人了,更何况这里从来不缺少美丽的女子,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想世间多少如花美眷还不是都付诸于似水流年。”   “宁抱暗香枝头死,何曾吹落百风中,”紫萱喃喃地道:“昭仪娘娘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独孤琉璃眼中一亮:“第一次在梅园见到小姐,我就觉得你与我们众人不同,今日听你如此之说,可见纳岚堪引为我的知己。”   紫萱微微额首:“娘娘错爱,紫萱不敢当。”独孤琉璃不再说话,只是专心看湖中大大小小的红鲤鱼,良久她说道:“纳岚小姐,你看这湖中的鱼儿美不?它们可以自由自在在水中,想游到哪里就游到哪里,果然是很无拘无束。”她一脸羡慕:“可见有时做人还不如做这鱼好。”   紫萱轻轻一笑:“娘娘此言差矣,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是一样的,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蝴蝶,飘飘然,十分轻松惬意。这时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庄周。一会儿醒来,对自己还是庄周十分惊奇疑惑。认真想一想,不知是庄周做梦变成蝴蝶呢,还是蝴蝶做梦变成庄周?所以说很多时候人总是在不断的自寻烦恼,就好比现在,在娘娘说做人不如做鱼来得自在,说不定这湖底正好也有一条鱼也在对自己的同伴那说自己想做人呢?娘娘认为湖里的鱼可以自由自在的游,想游到哪里就游到哪里,可是娘娘忘了,它们也是受限制的,你看看咱们眼前的湖泊,它就是鱼儿的界限,因为它在被人挖凿时大小就已经定型了,所以可见在水中的鱼儿也是被束缚的。”   独孤琉璃略含深意的一笑:“纳岚小姐这种说法倒是很新奇,那么照你你这么说这天下万事万物就都不自在了?”   紫萱莞尔一笑:“娘娘又错了,人说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但天再高也有个高度,海在广阔也有个彼岸,所以说天空中的鸟和笼中的金丝雀,海里的鱼和这湖里的鱼在本质上还是一样的。人说心态决定命运,一个人若是内心宽广和平,不管身处何处他的心总是自由的,因为没有人可以勉强,相反,一个人若是心胸狭窄,自己陷入自己设定的牢笼,即使给他整片天空他也仍然感到束缚。所以凡事都要看你怎么想了。”   独孤琉璃一直看着紫萱,她嘴角一直噙着微笑,最后,她走近一步轻轻地说:“纳岚小姐聪慧,但这里人心善变,有时候身受其害却连刀刃在哪里都不知道,还望你能在这后宫中善自保重。”   说罢一路而去了,紫萱虽不解,然而总觉得她这番话颇有深意。腊八节,因相传这一天是释迦牟尼在佛陀耶菩提下成道并创立佛教的日子,故又称为佛成道节了。   玉妃蔡玉瑶被诊有孕,王贵妃在翎坤殿里摆了喜宴,蔡玉瑶一身盛装坐在她旁边接受众人的道贺,这次她神色正常,脸上稍显红润,见了紫萱微微点头。谁都知道子嗣对后宫的女人意味着什么,紫萱细细打量着周围的人,除了独孤琉璃神色一派风轻云淡之外,别人都紧紧盯着她的腹部看,像似恨不得看穿似地,其实刚传出消息时,念梅在凤隐宫也唠叨了好久,还是紫萱劝了她好久她才看看的。   紫萱劝她说:“宫中只有你一个人有身孕,你想想这整个后宫要有多少眼睛盯着些别人的注意力,你也不用被置于刀尖浪口了,不是吗?”听了紫萱的劝告,念梅才略微笑了笑。   紫萱看着坐在上面的王贵妃,她随是满脸笑容,可怎么看都觉得她脸上的笑是堆起来的。边上的宫女不断地给嫔妃们送上一道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紫萱心里感叹,这就是所谓的民脂民膏,她们这一群女人整天只知道围着皇上打转,活得多么悲哀。   最后是一道甜点和一份汤,一个宫女端着托盘,另一个宫女依次给她们上汤,上到念梅面前时,那个小宫女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就直冲着念梅的肚子飞扑过来,紫萱吓得几乎叫不出声来,念梅此时也是满脸惊恐的护着隆起的腹部,来不及细想,紫萱心一横身子一挣,斜斜地抓过那个宫女的臂膀碰的一下,重重落在一边,整整一托盘的热汤几乎全部洒在紫萱的身上。   烫,脸颊似被烧红的热铁烫了一样,火辣辣的疼,疼的紫萱几乎要掉下眼泪,只得拼命咬牙忍住,胸前的衣服也湿了一大片,念梅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她扯着紫萱的衣袖问道:“萱姐姐,你没事吧?”   紫萱挣扎着起来,好不容易才说出三个字“不碍事”。   众人皆哎呀地呼叫起来,王贵妃喝道:“怎么做事的?来人,给我拉下去打五十大杖。”   那个小宫女脸都吓白了,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声音发抖:“贵妃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等等。”眼看着那个宫女被拖了出去,紫萱皱了皱眉头出声阻止,若是不救她,五十大杖怕是会要了她的命的,她回头向王贵妃道:“贵妃娘娘,今日是庆祝玉妃娘娘的大喜日子,不宜见血,还是请娘娘饶了她吧,就当是为玉妃娘娘和小皇子积福吧?”   一旁的蔡玉瑶也忙跪下说道:“这小落是臣妾自幼的贴身丫鬟,平时倒也机灵,今日不知怎么的冲撞了娘娘和纳岚小姐,还望娘娘怜我背井离乡,孤苦无依,就饶恕她吧?”   王贵妃听了,倒也不在坚持什么,对跪在地上的小宫女道:“既然你家主子和纳岚小姐同时为你求情,本宫就饶了你了,还不下去?”“谢娘娘,谢纳岚小姐。”小宫女说着磕了头站起来赶紧退了出去。   念梅看着紫萱说道:“萱姐姐,你衣服都湿透了,不如先回去换吧。”   “也好,那臣女就先告退了。”紫萱正要起身,却听王贵妃说道:“纳岚小姐这么回去,若是让顾相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在宫中欺负了你呢?”说着她又向身边的蔡玉瑶说道:“这儿离妹妹的寝宫比较近,不如让刚才那个奴才带纳岚小姐去妹妹宫里换身衣服,也算是给纳岚小姐赔罪了。”   蔡玉瑶起身回了句是,对那个小宫女说道:“小落,还不快带纳岚小姐下去?我上个月刚做了一条如意百褶裙,还没穿呢,你去给纳岚小姐取出来换上。”   “多谢娘娘,给你添麻烦了。”紫萱不便推辞,只好站起来跟着那个宫女走了出去。   第二十二章相思湖杀机咋现   从蔡玉瑶寝宫换完衣服出来要经过一处极为偏僻的长廊,长廊边有个亭子,还有一个巨大的池塘,这个时候池塘早已没有了荷花和叶子,池中只有几只枯败的树叶和枯萎的荷叶枝条漂浮在寒冬冰冷的水面上,水面上陆离光怪,偶尔有几只寒鸦飞过,紫萱从池边过时放慢了脚步,突然想到李义山那句留得枯荷听雨声,她回头对身旁的那个宫女笑道:“你叫小落是吧?你看这片池塘美吗?”   小落道:“回小姐,美是美,可这个季节就是凄清了些,若是夏季池子上开满荷花就好看多了。”   紫萱但笑不语,小落扶着她的手道:“纳岚小姐若是喜欢,不妨去前面亭子里坐坐,给奴婢讲讲你那些有趣的事,奴婢听说去年小姐去江南时还在我们蔡府住过一段时间呢,可惜那时候奴婢回老家了,不曾见过小姐。”   紫萱见小落这般热情也来了兴致,说实在的,她自己倒是宁愿跟一个小宫女呆在池塘边聊天,也不愿意回到里面看那些嫔妃们各怀鬼胎,却依旧的称姐道妹,那让她觉得虚伪。于是紫萱随着小落再往前走了两步,的确是更荒凉了一些,小落笑道:“这园子里这个季节也看不到什么景色了。我们家娘娘就不喜欢,平日里在宫中总是喊着闷得慌,闲暇时也只是看看鱼。”   她说着拿出一个盒子递过来:“这种鱼饵小金鱼最喜欢了。”随手捏了小撮鱼食撒进水里,片刻间桥下面的小鱼全都游过来了抢食吃,紫萱接过盒子照着她的样子也拈了一撮撒进水里,水里立即浮出一群小金鱼,看着它们争先恐后地抢食,紫萱笑道:“这鱼饵果真是好,刚撒下来就能吸引来这么多的小鱼。”   小落轻轻一笑:“这种鱼饵里面混有一种香料,是专门为了吸引鱼儿准备的,鱼儿闻到香味便会远远的游过来觅食了。”她说着顿了顿又道:“有时候一些渔夫钓鱼时就会在鱼饵上面涂上这种香料,那样鱼儿就很容易上钩了。可见有是有蒙蔽人的办法还是很多的。”   紫萱笑道:“他们还真聪明,竟能想到这么好的法子。”然后便又向远处撒了一些,果然有看到一群鱼游了过来。   紫萱抬头看着这个眼泪形状的池塘说道:“这个池子修建的倒是新奇,是人的眼泪形状的,可见当时修建它的主人应该费了不少心思吧?”   小落道:“这个池塘叫相思湖,是先帝在时为他的元贞皇后建的,因为先皇后生性喜荷,先帝便专门命人为她修的,听说是为了庆祝她的生辰。但自从先帝去后咱们陛下即位,孝仁太后不喜欢荷花,说是闻到那股子香味就头晕,所以这池塘就渐渐没人照看了,周围也萧索了不少。”   紫萱听了会心一笑,没接她的话,这自古后宫多是非,先皇后喜欢的东西别人肯定是不喜欢了,可以想象当今的孝仁太后肯定是不喜欢的了。当初她因为不得宠心里想必特别恨元贞皇后,有时候女人就是很奇怪的动物,她们在面对自己丈夫的背叛时,有可能很轻易原谅他,但对于那个让他背叛自己的女人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的,甚至会怨恨一辈子,耿耿于怀一辈子,到死都不能放下。可能许靖之的母亲陈太后就是这个心思吧。   因想到这里,紫萱问道:“那现在到了夏天这池子里还会有荷花盛开吗?”   小落笑道:“有,当然有啊,当初先帝命人在这池子里种的全都是极品的千年莲子,寿命极长,听说每年到了四五月份,这里的荷花开得分外妖娆,是整个凤仪国荷花最好看的地方,而且一年比一年多。”   紫萱听了她的话笑的更深了:“这人不在了,地方也冷清了,没想到这满池子的花倒是开得更热闹了。”她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可见这千年荷花还是很有灵性的,会为人争气。”   她身后的小落不解的望着她,紫萱微微一笑,她起身对小落道:“小落,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你以后没事可以来凤隐宫梅妃娘娘那里找我。”小落点点头。   紫萱转身刚刚踏出一步,小落突然叫住她:“纳岚小姐,奴婢这里还有一些鱼饵,刚才看小姐喜欢,就将这些剩余的送给小姐,你拿回去喂鱼吧。”说着上前疾走两步送上鱼饵,紫萱刚回头说了声谢谢,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身子突然一晃,“小姐小心。”   小落赶紧拉住紫萱,她的身子却突然扑了过来,反而让紫萱更加不稳,只觉身子斜斜向一边倒去,紫萱惊呼一声,跌进了池塘里,骨碌骨碌地往水底沉下去,冰冷的池水立即将她包围了,她在水里扑腾两下,吓到了岸上的小落,小落尖声叫道:“纳岚小姐你别怕,奴婢这就就你上来。”   说着就跳了下来,游到紫萱面前,她脸色苍白,使劲抓住紫萱的手,紫萱本以为她要拉自己往岸边游,没想到她抓着自己的手往水底一沉,反而向池子中心更深的地方游去,紫萱大吃一惊,想挣开她的手,嘴里大呼:“小落,你要干什么?”小落突然使尽全身的力气将紫萱拉入水中,她的身子像树藤一样缠住紫萱,一只手捂在紫萱的口鼻上,诡异一笑。   “纳岚小姐,你知道这个池子里的荷花是靠什么养着的吗?它是靠人的鲜血养的。”小落突然疯狂地说道:“你又知道它们为什么一年开得比一年更灿烂茂盛吗?因为它深埋在水下面的根下葬的尸体越多,它就开得越灿烂夺目,它的茎叶吸收的冤魂和怨气越多,它就越是清香怡人,就越有韵致。”   她越说脸色越狰狞,下手也越来越狠:“像纳岚小姐这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绝代佳人,真是世间少有,你说如果用你的尸体,你的灵魂来祭拜这些荷花,那么明年这里将会是怎样的美丽绚烂,盛开一池清辉呢?”   紫萱心里一惊,她要谋杀。于是挣扎的更厉害了,可是因为今天穿的衣裙和头上戴的首饰比往日繁多笨重些,没两下,她就动不了了,她感觉自己的手已经触碰到池底的淤泥了,只感觉越来越透不过气来,脑子一片空白,自己也许今天就要葬身在这里了吧,苦苦一笑,于是不再挣扎。   就当她的意识快要完全消失的时候,似乎突然听到某种声音的呼唤,秋儿,秋儿,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声音似悲痛,似绝望,悲伤中还有一丝淡淡的期待。   她脑子突然灵光一现,凭着一股莫名的力量使劲的挣开小落的纠缠。   这时,突然从她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脖子,用力地将她拉出水面,紫萱只觉得顿时胸口窒息的感觉一轻,身子一软,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恍惚中紫萱感到周围一片慌乱,似乎有人把她平放在地上,:“小姐小姐,你醒醒没事吧?”   紫萱听到这个声音微微睁开眼睛,好像看到念梅飞琼满脸的恐惧,她努力地朝他们笑笑:“我没事,你们不要担心……”然后脑子一沉昏了过去。   第二十三章暗涌起伏乱纷纷   不知过了多久,紫萱感到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脸颊:“萱儿萱儿……”他的手有一些颤抖,手指伸到她的鼻下,她缓缓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许靖之惊慌的脸,他的桃花眼中满是焦虑与惊慌,见紫萱睁开眼睛,他恐怖的眼中马上一片喜色:“萱儿,你醒了?”紫萱微微张开嘴:“陛下,怎么是你?”   许靖之突然一把抱起紫萱,将她搂在怀里,全身不住的颤抖:“萱儿,萱儿,你放心没事了,朕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会让你有危险的,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萱儿,萱儿,你放心。”   他语无伦次的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紫萱被她抱得喘不过起来,她轻轻地咳嗽着,轻声说道:“皇上你别这样,我……咳咳,我我疼,喘不过气了。”   许靖之蓦然放松环着紫萱的手臂,拉着她的手全身打量着她:“哪儿疼了?让我看看,有没有感觉怎么样?朕这就宣太医。”说着就往外走去,紫萱拽住许靖之的双手,摇摇头:“不用了,我没事了。”   紫萱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正躺在软榻上面,房间里生着几盆火,正烧得旺,屋子里全是黄明色的装饰,汉白玉大柱子上雕着的龙凤图案栩栩如生,紫萱看到这一切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她低声问:“我这是在?”“这是朕的寝宫太和殿,朕下朝时看到你那个小侍女全身湿淋淋的抱着你望风隐宫赶,就把你接到这里来了。”   紫萱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已经新换的干衣服,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就没有开口,只有在心里苦笑,这太和殿是历来的正殿,是凤仪国皇上和皇后合欢的地方,因为许靖之没有皇后,就连当初娶王贵妃时也没有用过这个殿,如今他这么大大咧咧地抱着自己冲了进来,还过了这么久,皇帝抱着外亲臣女满宫里乱跑,明天还不知道有多难听的话传遍宫闱呢?“你怎么会被小落那贱婢推下水的?”许靖之阴沉着脸问。   紫萱低头思索锁了一会儿,将下午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许靖之上前一步抱着紫萱的臂膀柔声说道:“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傻呢?虽说她与你一起长大情分不一般,你就这么冒失的扑上前去救人,伤着了自己的身子怎么办?怎么就一点也不会为自己着想呢?”他说着用手摩擦着紫萱的脸颊,:“幸好那只是热汤,泼在了身上,要是他们用什么剧毒或着是泼在了脸上,那可怎么办呢?”   紫萱身子一僵,不着痕迹的挣开了他的手:“梅妃娘娘她自幼与我情同姐妹,你叫我怎么可以袖手旁观?更何况她腹中怀着皇上的骨肉。即便是为了那无辜的孩子,我也要拼命护住她的。”   许靖之眼中闪过丝丝感动,他换了个手臂紧紧搂着紫萱,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紫萱的眉毛,眼睛,鼻梁和脸颊,轻声说:“傻子,即使她有着孩子,即便那是我的孩子,在我心中也不能和你相比,他们谁都不能,谁都不配……”他的声音异常的沙哑,动容,像是拼命的掩饰什么。   紫萱低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黑色锦缎袖子上用金丝线绣着的金色的蟠龙和金凤,丝丝缕缕相互交错纠缠,她在心里暗想:这要多少丝缕纵横交错才能织出这样浮华绮艳的图案啊,龙凤呈祥,风栖梧桐,不知当初光滑苍白的丝绢要经过怎样针线穿刺的疼痛才能成就着呢密密麻麻的绚烂?   紫萱想着想着,眼睛微微发酸,半晌,她才问道:“那个叫小落的宫女现在怎么样了?”许靖之微微柔和的脸上寒冰一沉:“你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紫萱猛然抬头惊愕的问:“那她?”   “哼,她敢对你下毒手,就应该考虑过后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出的事付出相应的代价家的。”“可你也不……”紫萱略带感触的说“再怎么说她也罪不至死,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哼,杀她,朕还嫌脏了真的手。”许靖之冷冷的解释道:“她投进水里就再也没有上来。”   紫萱心底一寒,那么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有了,虽然她要杀自己没错可自己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还是让她很难就这么漠视一条生命。   许靖之见紫萱沉默,他又安慰道:“萱儿,你莫再害怕了,朕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哼,蔡恒那个老匹夫真会教导女儿,平日里装作贤良,没想到她那柔弱的皮相下竟是藏着这么一副蛇蝎心肠。”   紫萱低下头不再说什么,细细回想刚才的整个落水事件,今天的喜宴明摆着就是一场鸿门宴,人家已经设好局等她们上场了,对象应该是念梅,因为念梅和蔡玉瑶都怀有身孕,而许靖之即位至今都没有孩子,所以这第一胎无论是男是女都至关重要,若是位皇子,从自古立长的传统来看,无疑就是太子的人选,甚至是将来的皇帝,这对于后宫的一个女人来说将会是致命的诱惑,即便是个女孩,在长公主的名分上也占有很大的便宜。   所以才有今天那个小落宫女的打翻盘子事件,而且她早不打翻晚不打翻偏偏到念梅时打翻,而且就那么恰巧滑了一跤,紫萱清楚的记得当时小落就直直地朝念梅的肚子扑了过去。现在想想都后怕,但他们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自己会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护住念梅,坏了他们的计划,所以他们才动了出去自己的念头,本来自己在这皇宫中已经是如履薄冰了,现在更是危机四伏。   接着蔡玉瑶热心的让她的贴身宫女带自己去换衣服,而那个小落本来就是她的贴身侍女,从小就跟着蔡玉瑶,她主子的心思自己自然是不会猜错了,所以在换完衣服后,她才会拿着鱼饵引自己到那个偏僻荒凉的湖边痛下杀手。紫萱想到下午一小撮鱼饵就可以吸引很多鱼前来,而自己在他们眼中,何尝又不是他们的鱼呢?   紫萱心里一冷,当初在江南遇见蔡玉瑶时,她是那么一个骄傲美丽的水乡女子,能弹出那样心声的琵琶的女子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心肠呢?是她原本就这么残忍呢还是进入这个后宫的环境后改变的呢?紫萱想着想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哪里不对呢?   她使劲摇摇头,使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理清思路,对了,今天的王贵妃一反常态,对自己很友好,小落打翻盘子时是她最先出言惩罚小落的,又是她最先提议让自己到蔡玉瑶的寝宫换衣服的,难道他们两个人联合起来了,想到这里,紫萱脑子越来越清晰了,王贵妃的母亲昌平公主是宫廷政变的老江湖了,在兰陵城中势力盘根错底,但她的女儿入宫数载却不曾有身孕,而这个蔡玉瑶就不同了,虽然她的父亲蔡恒在杭州一带也是一方霸主,很有财力,但毕竟不是京官,对朝廷动向相对了解较少,因此他需要在京城找一个可以庇护自己的大树,而蔡玉瑶入宫不到一年就怀上了孩子,在后宫中也需要巩固自己的地位,与王贵妃结盟是必不可少的了。   如此一来,朝中有昌平公主和蔡恒结盟,后宫又有蔡玉瑶和王贵妃联手,交好,两方有共同的利益,这结盟联手一事自然是水到渠成了。而念梅顾相一脉自然成了他们打击的对象了,自己因为是顾相嫡亲的外甥女,又进来陪念梅,自然是他们的眼中钉了。想到此,紫萱心里微微叹息,自己一个外人,本来没想过来卷入这朋党争斗之中,奈何莫名其妙的就卷进来了。许靖之见紫萱一脸怏怏的样子,他沉着脸对门口的太监喊道:“福海,请王贵妃进来。”   话刚落,王贵妃就被宫女扶着走了进来,大概是跪了很久了,她行走有些蹒跚,进来见了紫萱躺在软榻上,她脸色一沉,继而很快便对许靖之跪下呜咽不止,许靖之还没有开口,王贵妃便已经哭诉道:“臣妾有罪,请皇上责罚。”   “你有何罪?”许靖之不咸不淡的问道。   “今日臣妾与众妹妹好意为玉妃设宴,本是为了庆祝她为皇室开枝散叶,没想到她竟然为了自己的孩子,想借此机会除掉梅妃妹妹的孩子,不想被纳岚小姐阻止了她的阴谋,她就怀恨在心欲对纳岚小姐痛下杀手,想除之而后快,臣妾也是一时不察,竟上了那贱人的当,臣妾本是好意让纳岚小姐去她那里换衣服的,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蛇蝎心肠,暗中指使她的丫鬟推纳岚小姐落水的。臣妾也是不知情的,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险些害了纳岚小姐,现在看纳岚小姐没事,臣妾也放心了,不然万死也难辞其咎。”   她说这些话时泪痕斑斑,满脸委屈,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不复往日的娇艳,连紫萱看了也会信以为真,刚才在她进来之前,紫萱就一直想着她该如何推脱解释,没想到这招弃军保帅的计谋被她发挥的琳琳尽致,王贵妃本来一向与蔡玉瑶交好,没想到在关键时刻这么雷厉风行,几句话就把罪责推得一干二净,仿佛自己也受了多大的委屈似得,紫萱也不由得佩服,真是虎父无犬子,既然她的母亲昌平公主那么厉害,想必她也不是吃素的,以前倒是自己小看她了。   第二十四章却道故人心易变   许靖之听他说完,倒抽一口冷气,怒喝道:“朕将这个六宫之权交与你,你就是这么替朕料理的?若你真的力不从心你,朕看还不如让贤吧?”   王贵妃从未见过许靖之这样易怒,吓得她头垂的更低了,默默跪在地上垂泪不语。真是兔死狐悲,紫萱虽然心里厌恶,但也于心不忍,她轻轻拽了拽许靖之的袖子:“皇上息怒,既然王贵妃也是受人蒙骗,臣女也没事了,这件事就算了,快让贵妃娘娘起来吧。”   许靖之看了紫萱一眼,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对王贵妃说道:“既然纳岚小姐这么说,朕今日就看在她的面子上不再追究此事,但是你失职之罪是不可免的,朕就罚你闭门思过一个月,罚俸禄半年,另外,自今日起,料理后宫之事就交与梅妃和独孤昭仪全权处理,你就好好清静一下。”   王贵妃听了浑身抖了抖,终于还是楚楚可怜的回答道:“臣妾遵旨。”她的目光审视而凝虑,眸子中皆是复杂神色,憎恨,厌恶,鄙夷忌惮,还有一丝挑衅,一时间五味俱全,半天她似笑非笑的道:“纳岚小姐今日的大量,我记住了。”   回到凤隐宫,念梅一看见被送回来的紫萱,立即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紫萱哭道:“萱姐姐,今天多亏有你在,若不是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着用手护着腹部满眼惶恐地说道:“吓死我了,我现在想想都后怕。”   紫萱见她满脸恐惧身子瑟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她轻轻拍着念梅的后背说道:“梅儿莫怕,姐姐会护着你的,一定会保护你的,你的孩子不会有事的,你放心,你们母子一定会平安的。”   念梅满脸感激之色,她垂首谢道:“多谢萱姐姐今日相救,萱姐姐的恩情梅儿没齿难忘。”   紫萱笑道:“你我本是自家姐妹,更何况我此番进宫就是为了陪伴你,来时舅母再三嘱托叫我一定看好你,若你有个万一,我怎么向舅母交代,你又何苦这样计较?”念梅听了紫萱的话,抬头灿烂一笑:“嗯,我知道了,萱姐姐你对我最好了。”   这天夜晚凤隐宫内特别安静,深冬的虫子在夜间的叫声越发显得孤凄清冷,窗纱纱上的影子如鬼魅般晃来晃去。   念梅因为上午受到惊吓,晚上说什么也不敢一个人入睡,她拉着紫萱陪她睡在自己平日里的寝室,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萱姐姐,你知道吗?今日你落水飞琼救你上来时,陛下他正好经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就抱着你直奔太和殿了,他当时的神色是那么担忧和恐惧,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陛下这种神情,这么担心在意一个人。”念梅喃喃低语。   紫萱嗯了一声,说道:“梅儿忘了,我曾经救过他,他今日担心我也是应该的,救命之恩,人之常情嘛。”   “可是那时候他眼中都看不到别人,我想他在他心里一定是喜欢你的。”念梅略带失落的说。   “梅儿莫胡说,你现在有身子,要安心静养,不要想这么多。”紫萱轻声斥道。   “要不这样,”念梅很认真的说道:“萱姐姐,你也嫁给陛下好了,那样咱们就能真正在一起,永不分开了。”   紫萱惊讶的看着念梅,她说这些话时满脸诚恳,眼睛亮晶晶的,一闪一闪,就好像天空中的星星一样。   “梅儿你不要乱说,我不喜欢他,是不会嫁给他的。”紫萱懒懒的说:“我不会嫁给任何人的。”她声音里满是疲惫。   念梅声音渐渐低哑,似乎沉浸在往日的回忆里:“萱姐姐,你还记得我们昔年的约定吗?”   “呃?”紫萱不明所以的问。   “昔日我与你同伴闺中,长日闲谈,那年咱们俩偷偷溜出府,曾在城外的城隍庙对着城隍爷一起发过誓的,我还记得当时我就是诚心起誓的,祈求以后若是嫁得如意郎君一定要嫁同一个人,好日日作伴,咱们说过要在一块儿的。萱姐姐你都不记得了吗?”   紫萱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说道:“那是儿时的戏言,岂可当真,梅儿现在还提它做什么?再说你现在身份尊贵,若生的一男半女,必将享尽荣华富贵,这天下间不知有多少女子羡慕呢?”   “可是,我是真心的啊,萱姐姐,即使我嫁给皇上又如何,你也可以啊,你还记得你给我讲的自古流传的湘君女神的美丽传说吗?咱们两也可以效仿娥皇女英同时嫁给陛下啊?那样岂不更好。”   “嗯,不可以,觉得不可能。”紫萱不知嘴里咕哝了句什么,又转了个身,沉沉的睡去了。   留下了身旁侧躺着的念梅,她这时早已抹去眼中的娇憨和单纯,露出了一片复杂和痛惜的神色。   紫萱落水事件就在小落死去,蔡玉瑶被打入冷宫,许靖之夺回王贵妃统领后宫之权后不了了之,敲然谢幕。一个月很快地过去了,上元节是宫中的大节,这天晚上皇宫中大摆宴席庆祝新的一年。   许靖之在翊坤宫宴请宫中诸女眷,王贵妃也已经思过完毕,功成圆满。紫萱去的比较晚,她进去时大多数人都已临坐,许靖之左侧的尊位依旧是明艳高傲的王贵妃,念梅与独孤琉璃分坐下首两席,再然后是紫萱,她下面是一些较低位的妃嫔,因这一日是家宴,又是合宫之庆,只要宫中有位分的,无论得宠或是不得宠的都济聚一堂,娇声软语应接不暇。   紫萱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看着坐下舞姬娇媚轻柔的舞姿,听着管弦丝竹锦色琵琶奏出的华美乐章,她微微侧目,目光自王贵妃之下逐个扫视过去,她衣饰依旧华美明艳,气势凌厉,她左边的念梅一脸温和,脸上露出淡淡的甜美羞涩的笑容,双眼无辜而明亮,像天空中的星星一样一闪一闪。在扫视到独孤琉璃时,紫萱微微额首,举起酒杯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独孤琉璃还是和往日一样,淡淡的回了紫萱一个浅笑。   紫萱听飞琼说那天在翎坤宫自己随小落出去换衣服后,是她暗示飞琼来这边找自己的,紫萱当时很疑惑,自己在水里挣扎时,飞琼怎么会及时的赶到呢,原来是得了她的暗示,对于她的救命之恩,紫萱在心里是十分感激的。   宴席开始不久,紫萱因为觉得闷,就悄悄退了出来,她沿着长长的走廊一直往前走,走到一个凄清的地方,紫萱感到很惊讶,这里竟像是一个久无人烟的地方。她大着胆子子继续往前走,渐渐看清楚是一个极大的宫殿,再走近看,却是满目疮痍,宫瓦残破,雕栏画栋上积着灰尘和凌乱密集的蜘蛛网,竟然是个冷宫。   紫萱听念梅说过,这里是关押被废黜的嫔妃的地方,因为积怨太重,阴气太重,宫人声称这里时常会闹鬼。紫萱因想到穿越前辈们如果进宫就一定会去冷宫这一不变的实践理论,所以为了完整自己的穿越之路,于是她索性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因为这个时候冷宫内看守的太监都去了别的地方了,这里便没有人看管,紫萱顺利的走了进去,刚一走到殿内便听见哭泣呜咽声和咒骂叫喊声不断,她轻轻推开一间房的门,迎面一个人一把扑上来扯着她的衣角尖叫道:“怎么是你呢?皇上呢?皇上呢?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紫萱吓了一跳,惊愕的扳开那人的手,后退一步,只看见那人衣衫破烂,披头散发,像地狱里凶神恶煞的鬼魅。紫萱心里一惊,看仔细看,眼前的人不是蔡玉瑶却又是谁?蔡玉瑶看清眼前的人是紫萱,她也大吃一惊。   第二十五章瑶池美玉蒙纤尘   紫萱心里不止的心酸,这才过了几天,原来还是那么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转眼间就变成了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紫萱默默大大量着她,蔡玉瑶也在神色复杂的看着紫萱。   半晌,她突然厉声问道:“你来干什么,你还来这里想干什么,是想看我的笑话吗?是想来确定我死了没有吗?如今看到我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你满意了吧?”   “你……你的孩子……?”紫萱的目光落到她的腹部,嘴里喃喃的道。   蔡玉瑶满脸狰狞,她恨恨的说道:“拜你所赐,我的孩子没有了,没有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她说着突然哈哈大笑不止,疯癫疯癫的一直笑到满面泪水,她又是哭又是笑的诅咒紫萱:“纳岚紫萱,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这个狐狸精,这么狐媚的女子,你永远不会幸福的,就算得到了也会很快失去的,所有爱你的人,都将因你而死,你会害死他们的。哈哈哈哈……一定会的……”   紫萱原来心中的一丝愧疚消失殆尽,她怒声道:“蔡玉瑶,若非你先要害我性命,这么会落得如此下场,我本见你失去孩子心生怜悯,可你如此不知悔改,让人怎么去同情,难道这个皇宫就真的这么充满诱惑吗?难道荣华富贵真的让你迷失了本性了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是我当初在江南认识的那个心性骄傲才华横溢的美丽女子吗?”   “那个女子已经死了,早已经死了,在她在西湖上喜欢那个叫纳岚轩的公子时他就已经死了。她喜欢他,真的很喜欢他,可是他的眼中看不到她,他的心中没有她。”   蔡玉瑶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她死死的抓着紫萱的手,眼中满是怨恨和悲伤。   紫萱听了蔡玉瑶的话,眼中满是慌乱,:“怎么会这样,怎么这般,你不是应该……应该喜欢我的表哥吗?那天晚上,你……你在他的窗外……我……看得一清二楚。”   蔡玉瑶猛然间甩开紫萱的手,眼中一片自嘲和自厌:“怎么,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我本是站在他的窗外的,我本来是打算放下矜恃告诉他的,我本来是要对他说出我心中的爱意的。可是正当我要上前是,他房间的门突然响了,我听见了他的开门声心里顿时一阵慌乱,才在惊慌之中逃到他表哥的院子里去的。”   蔡玉瑶说着眼中一片失落,满脸凄楚:“之后他就离开了,我再也没有勇气说心里的话了。”   紫萱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她拼命的摇头,不是这样的,不应该啊,怎么会是这种情形呢?她不应该是喜欢顾长卿的么,怎么又突然变成了自己呢,太让人震惊了。   蔡玉瑶见紫萱一脸的茫然,和怀疑,她又冷声嘲笑道:“你觉得不可思议吗?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那么用心的喜欢一个人,没想到到头来自己喜欢的人竟然是个女子,现在想想就好像做了一个噩梦,一个很可怕的噩梦。”她说着用力的擦拭脸上的泪水,想要掩饰自己此时的狼狈。   半天又继续话说到:“过年以后,我听从父亲的安排进宫,我本想没有了爱情我还可以凭借自己的才貌得到皇上的恩宠,保全我蔡氏家族的荣华和身家性命。可是,如今连这个虚假的愿望都完不成了,当我以为自己就这么要在深宫的沉浮之中度过一生时,他又出现了,并且以一个绝代风华的姿势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更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个女子,一个什么都比我优秀的女子,一个深深吸引着我的夫君爱慕的女子,你让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呢?我恨,我恨苍天无眼,命运弄人。”她说着语气中充满恨意,眼眸中有着深深的不甘与耻辱。   紫萱默默的听她说完,轻轻地说道:“所以你希望她死,你想杀死她,你想报复她是吗?”   蔡玉瑶猛地抬头望着紫萱的眼睛道:“我没有,我没有想要她死,我承认自己心里很恨她,很嫉妒她,有的想过要报复她,我以前有多么喜欢他现在就有多么恨她,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要她的性命,我只想让她也难过伤心。小落,对是小落那个贱婢,她背叛了我,她早就投靠别人了,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待她情同姐妹,她竟然背叛了我,她怎么可以背叛我呢?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了孩子,没有了父母的关心,什么也没有了。”   蔡玉瑶说着又看了紫萱一眼:“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换了是我我也不会相信的。你现在可以出去了,可以大声的嘲笑我了,反正在这冷宫里也生不如死,有今天没明天的,我也受够了。”她说完眼中一片死寂。   紫萱鼻子一酸,她努力掩饰住眼里的泪水,走上前轻轻的抱住蔡玉瑶:“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说的话。”   蔡玉瑶身子一僵,她用力挣脱紫萱的怀抱,声音尖锐的吼道:“你可是在同情我了,可是在施舍我了,告诉你,我蔡玉瑶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同情。”   “我没有,我没有。”紫萱摇摇头。   蔡玉瑶不相信的问道:“我曾经以为你是男子,喜欢过你,你现在知道了,自己被一个女子喜欢不觉得很耻辱吗?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紫萱诚恳的说道:“若你是真心喜欢我,是男子是女子又如何?我看重的是你的心意,又何须在意这些世俗的看法,若你真心待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们还是可以成为知音的,还是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蔡玉瑶眼中一片茫然,她喃喃说道:“可以吗?真的可以么?我们还可以再成为好朋友吗?”   “怎么不可以?”紫萱微笑着鼓励她。   蔡玉瑶眼中一亮继而很快又一片黯然:“我如今深陷囹圄,只怕朝不保夕,何谈以后?”   紫萱思索了一下:“若你想出去,我可以想皇上求情,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蔡玉瑶摇摇头:“皇上从来就不是我的良人,与其出去再面对那些勾心斗角,我宁愿待在着冷宫里,反倒落个清闲自在。”   紫萱皱了皱眉头:“可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啊?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地,能把人逼疯了。”   蔡玉瑶反倒释然一笑:“这后宫里从来就不缺我这样的人,要不然要着冷宫做什么?”她说着随意的坐了下来。   紫萱本来还想劝她,可她一脸坚定:“你是聪明人,也知道恩宠是可以争得,但爱从来就不是争夺就可以得到的,你若是真愿意当我是朋友,在你在宮里这段时间常来看我就好了,至于劝我出去争宠等的话就不要再提了,不然反倒让我小看了你。”   紫萱听她说的如此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个人闲话了一会儿,就跟她告别回到了凤隐宫,她回来后又私下命飞琼偷偷送了些东西过来给蔡玉瑶,并且打点了一下那里的内监吩咐他们平时多照看一些蔡玉瑶的饮食起居,不要太为难她。之后,蔡玉瑶在冷宫的生活也略微有所改善。   第二十六章置之死地而后生   紫萱这几天心里一直闷闷的不踏实,想到蔡玉瑶,总觉得自己对不住人家,想要找什么可以弥补的办法来消弭心中的不安。   念梅因为身子越来越沉了,脾气也越来越大了,吃什么吐什么,整天喊着要吃酸的,还不时的疑神疑鬼。   许靖之命人从南方送来荔枝,紫萱笑着打趣她:“这真是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啊。”   念梅满脸红霞的娇嗔道:“萱姐姐最坏了,就知道整天欺负我。”   “谁欺负爱妃了?”念梅话刚落,许靖之就一脸含笑着走了进来。   念梅娇俏的笑道:“还不是萱姐姐啦,她最会欺负我了。陛下要为臣妾作主啊。”说着把刚才两人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许靖之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神色,继而笑意更浓的说道:“那么朕就给这荔枝赐名妃子笑可好?”话是在问念梅但眼睛却一直盯着紫萱的脸。   紫萱莞尔一笑:“陛下赐的名字自然是好的,但若以我看,若是叫梅妃笑不是更好吗?以后还会成为世人传唱的美谈呢。”   念梅听了羞红了脸她跺跺脚,将头埋进许靖之的怀里,:“陛下你看看,萱姐姐可是着了魔不是?”   许靖之不着痕迹的推开念梅,冷笑道:“纳岚小姐这个名字虽好,但难免有些落了俗套,不如叫红颜笑,听上去更雅些。爱妃你说呢?”   念梅在他身后脸色一白,继而又笑道:“自然是陛下说的最好了。”   许靖之似笑非笑的望着念梅和紫萱,神色说不出的诡异。紫萱也只是抿嘴一笑,岔开了话题。吃饭时分,许靖之无意间说了一句置之死地而后生,紫选心里咯噔一下,脑子灵光一闪,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她飞快的吃完晚饭,兴匆匆的朝冷宫走去。因为上次给了这里的小太监不少好处,所以进去时他们对紫萱喜笑颜开。   到了蔡玉瑶住的地方,她正在吃饭,见紫萱来了含笑着让她坐下,她这些天气色好多了,脸上出现了红润,紫萱笑着说道:“姐姐今日气色不错。”前两次她们两人把话说开后,还结拜了金兰,所以都是姐妹相称的。   蔡玉瑶说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有空过来,吃饭了不曾,我这人也没什么好的,你要是不介意就坐下来一起吃。”   紫萱道:“我是吃过饭过来的,今日过来主要是想告诉姐姐,我想到一个可以使姐姐出去的办法了。”   蔡玉瑶听了拿筷子的手一晃,脸色微微一变,沉默一会儿说道:“我不是说过了,不要再提什么出去的话了吗?妹妹怎么又忘了,我如今在这里一切都好,是死也不会再出去的,妹妹休再提起。”   紫萱忙道:“姐姐莫恼,听妹妹细细与你说来。我这番说得出去指的不是让姐姐走出这冷宫,我是想让姐姐走出这皇宫,到外面的世界过姐姐想要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蔡玉瑶目光有些涣散,:“妹妹可又说笑了,这自古被废黜的妃嫔,哪个能够活着出去呢,还不都是老死宫中的下场。”   紫萱认真的说道:“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只有你想不到的。既然以前没有,咱们就给它开个先例,凡事都有第一次不是吗?”   看着紫萱郑重的表情,蔡玉瑶有些心动,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可以吗,我可以活着出去吗?我真的还可以有活着走出去的那天吗?”   紫萱严肃的问:“姐姐相信我吗?”   蔡玉瑶看着紫萱的眼睛良久:“我相信妹妹,有妹妹的地方什么奇迹都有可能发生,当初妹妹在杭州降服那妖道时我就知道妹妹的与众不同了。但不知妹妹这次有何妙计?”   紫萱笑道:“姐姐可曾听过置之死地而后生?”   蔡玉瑶疑惑的道:“姐姐虽不才,但也读过两本书,知道这是兵法中的一种计谋,但却不知道妹妹说这句话和妹妹的妙计有何关系?”紫萱笑道:“我们这次就用这个办法。”她见蔡玉瑶仍是一脸不解便接着说道:“妹妹日前曾机缘巧合得到一名江湖神医赠送的一枚药丸,据说可以解百毒,也可以用作假死药,若中毒的人服用了可以解毒,正常人服用了可以暂时死去,七日后方可清醒过来,姐姐不妨服用此药,先假死等三日一过,陛下诏告天下以后,姐姐的灵柩被抬出去之时,妹妹自会找人救出姐姐,然后姐姐便可以海阔天空了,只是如此一来,就要委屈姐姐以后隐姓埋名了。不知姐姐可否愿意?”   蔡玉瑶听了满脸喜色,她上前握住紫萱的手:“妹妹果然妙计,我如何不肯?若能再走出去,便是让我死,也愿意。”   紫萱连忙制止她:“姐姐快别说什么死呀活呀的,以后走出去,还有大好的人生在等待着姐姐呢?姐姐现在可别说这些泄气的话。”   蔡玉瑶郑重的点点头:“那一切就拜托妹妹了。姐姐就在此等候佳音。”之后两人又商量了具体的计划,最后紫萱让她先在这里等着,自己安排好了再通知她。   走出了冷宫,紫萱思索了一下,一定要找信得过的人才可以嘱托这件事。她只想到顾长卿,这个冒牌的表哥在关键的时候还是很重要的。于是,紫萱让飞琼带信给顾长卿让他下朝后在必经的宫门口等她。见到紫萱时,顾长卿一脸喜色,“萱妹妹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呢?”   “难道我没有事就不可以找你吗?”紫萱笑道,她开玩笑的说道:“我想表哥了,想见你一面不行吗?”“萱妹妹是大忙人,没事自然是不会想起我的。”顾长卿自嘲一笑,挥了挥手中的扇子。   “嗯,知我者,长卿才子也。”紫萱娇嗔一笑,“走,咱们去那边说。”   随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一个安静的亭子里,紫萱缓缓的将原委对他说了一遍,顾长卿原本微笑的脸瞬间铁青:“萱妹妹,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你要知道,那蔡玉瑶是废黜的妃子,即便她是冤枉的,你也不可以这么做,你想想,在这历代的后宫中,像她那样无辜的女子多的去了,难道你也要一个一个的去管吗?再说,私自将被废黜的妃子偷出宫是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你担得起吗?”   “不管她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她在冷宫中自生自灭吗?若是我们不认识她也就算了,可你忘了当初咱们可是在她家住的,现在就算是还恩算了,咱们帮一下她吧?至于你说的欺君,我没有九族,只有我一个人,皇上要杀就让他砍我一个人的脑袋好了。”紫萱狡黠一笑,负气似地说。她觉得自己说这些话时特别牛逼,差一点就没说‘要头一颗,要命一条’了。   “萱妹妹,你”顾长卿怒气冲冲的道:“你明知道皇上的心意,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又何苦说这些气话?”   “既然表哥知道皇上不会把我怎么样的,那你担心什么?”紫萱好笑的说道。   顾长卿阴沉着脸说道:”你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前段时间因为她差点送命,这会子倒好,竟然冒这么大风险去救她,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什么想的。别的事都可以商量,这件事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允许你这么任性胡闹的。”说着就拂袖而去。   紫萱心里一着急,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从背后搂着他的腰不让他离开,顾长卿身子顿时一僵硬,脚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这么怔怔的站着,任由紫萱抱着。紫萱嘴里急急的喊道:“不许走,你不许走,不答应我就不让你离开。”   因为是背对着紫萱,所以紫萱并没有发现顾长卿满脸的红霞和眼中闪过的惊喜。   第二十七章心悦君兮君不知   半天,顾长卿无奈的说道:“萱妹妹,你先放开我,咱们有事好商量,你这样抱着我,当心让人看见了。”   经他这么一说,紫萱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举动是多么不妥,不由得脸上一阵红霞,顾长卿满脸笑意,“你这会子知道害羞了,刚才怎么……”   他说着很自然的伸手抚了抚紫萱额前的刘海儿。紫萱打了个冷战,不由得后退一步,这个动作也太亲昵了吧?顾长卿的手被定格在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他脸上的微笑一顿,十分尴尬。   紫萱佯装生气的跺跺脚:“你还说,要不是你不答应,我也不会心里着急,也不会这么失礼了。你早些答应了我不就好了。”   “你果然只是一时失礼吗?”顾长卿脸色一黯,低低的说道。   “你在叽咕什么啊,我听不到。”紫萱问道。   “没什么,”顾长卿换上了一副宠溺的笑容:“这件事非同小可,要做就一定要计划的缜密,任何一环都要考虑周全,否则说不定会弄巧成拙的。”   紫萱笑着拍拍顾长卿的肩膀:“表哥,你做事,我放心。”说完还不时的对他抛抛媚眼,露出一个惊鸿似地微笑。这是她进宫后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顾长卿看着这个美得如此无瑕的笑容,心神一荡,这个就是自己一直深爱的女子,没想到终于有一天她也肯对自己露出这么惊艳的笑颜了。为了这个笑容,就算是付出一切又何妨呢?   “萱妹妹,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啊?”顾长卿痴痴的望着紫萱的笑靥说道。   “因为你是我的长卿表哥啊,我的表哥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啊。”紫萱发现自己说起谎来面不红心不跳。   “呵呵,”顾长卿微微一笑:“就算是为了你这句赞扬,我也会尽力帮助你的。”   “那表哥打算怎么做呢?”紫萱急切地问。   “下个月初三,皇上要去五台山看望太后,太后离开已经快一年了,这一来回大约需要十余日,这个期间我奉命负责进出宫的事宜,只要在这期间让她服下假死药,我会找人将尸体抬出去,然后直接送到安全的地方,再找个理由说是暴病死了什么的,应该没问题,蔡玉瑶如今人在冷宫也没有人关注了,冷宫中像这样的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也不会有人关心的。只是一点需要记住,出去后一定要隐姓埋名。”顾长卿淡漠的说。   紫萱皱了皱眉头:“那就这么办吧。”对于这个时代女子的悲哀,她实在无话可说。   “你怎么了?”顾长卿问道。   “没什么。”紫萱摇摇头,“只是觉得冷宫中的女子很可怜可悲。其实,皇宫里的女子哪个不可怜呢?表哥你说是吗?不管她们是万千宠爱于一身还是不受宠,都是很可悲的,因为不管怎么样,她们永远得不到一个帝王全部的爱情不是吗?”   “萱妹妹,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寻常人家都有个三妻四妾的,更何况是帝王,后宫佳丽三千是很正常的啊?”顾长卿诧异的问。   “所以啊,我这辈子是绝对不会嫁给帝王的,因为皇宫这个华丽的牢笼不是我要的生活。”紫萱淡淡的说。   “那萱妹妹想要过怎么样的生活呢?”顾长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的梦想,是自由翱翔,随心而活。我想找一个与我携手浪迹天涯的人,悬壶济世,闲时煮酒弹琴,坐看云卷云舒。”紫萱在说到自己的梦想时眼中闪烁着熠熠的光辉。   “萱妹妹想要的就是这么简单?”顾长卿不可思议的问道。   “你觉得它简单吗?”紫萱淡淡的说道:“或许吧,可是在繁花锦簇的尘世中谁又能真正做到呢?我也只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顾长卿静静的望着紫萱并不说话,半天他才低声说道:“我并不知道原来这才是萱妹妹想要的,你放心,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会尽力达成你的愿望的。”   “哈哈,表哥要怎样尽力达成我的愿望呢?”紫萱轻声一笑:“算了,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商量具体救蔡玉瑶的办法吧?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也该出宫了,这里毕竟不是我的久留之地。”   “萱妹妹觉得皇上会那么轻易答应让你出宫吗?”顾长卿半似疑问半似含酸的道。   “他不肯又如何,肯有如何?若我执意要出去,他有什么理由可以挽留我,强迫我。”   紫萱淡淡的但却坚定的说道:“在我的世界里,没有谁可以强迫谁,没有谁可以勉强谁做什么。”   “萱妹妹,你应该知道,皇上他是喜欢你的。”顾长卿幽幽的说,声音有些落寞,有些寂寥。   “那你呢?你可曾喜欢过你的萱妹妹?”紫萱淡淡的问。她是在替纳岚紫萱本人问这个一直没有机会问出口的问题。   “萱妹妹你准备的药有效吗?”顾长卿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答非所问的换了个话题,紫萱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由得轻叹一声,不知道他在顾忌什么,虽然自己并不喜欢他,可是见到他这么软弱,总是忍不住叹息,因为紫萱下意识里不喜欢太过懦弱的男子。   “废话,没有效果我能给她用吗?那可是江湖人称神医的薛石樵送给我的五龙丹,想来自然是错不了的。”   “五龙丹?”顾长卿倒吸一口凉气:“你每每总是会有奇遇。据说这五龙丹是采集百余种奇异花草,配以雪山千年雪莲之果实及千年芝草制炼而成的灵药。不但可以解除百毒,而且有起死回生之效,常人服食一粒虽不能长生不老,亦可以祛病延年,百毒不侵,练武之人服食一粒足抵苦练二十余年的内家功力。如此世间珍奇之药,萱妹妹你当真要给那蔡玉瑶服用吗?”   紫萱白了他一眼:“既是灵丹妙药,本就应该用它来救人,若不救人,要它作甚?”   顾长卿神色复杂的看了紫萱一眼:“蔡玉瑶能得萱妹妹倾心相待,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那你就回去好好准备一下,等我的消息。”紫萱点了点头。   夜里,紫萱将药交到蔡玉瑶手里时,她热泪盈眶的说道:“此次多谢妹妹了,姐姐没齿难忘。”   紫萱挽着她的手说道:“姐姐快别这么说了,只盼着姐姐以后可以苦尽甘来,做个快乐的自己,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蔡玉瑶郑重的点点头:“我以后一定要向妹妹一样潇洒的为自己活一场。”   紫萱又道:“今日见过姐姐后怕是以后再难以相见了,妹妹就在此跟姐姐拜别了。”说罢,四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三日后的一个晚上,冷宫莫名其妙的死了一个妃子,不过在无人过问的冷宫死一个人,就像向大海里抛进一颗小小的石子一样激不起半点涟漪。   再过了七日,紫萱接到顾长卿捎来的一封信,是蔡玉瑶写的,信上说她已经抵达安全地了,至此,紫萱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十八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那天早晨,紫萱在偏殿看书时,念梅兴匆匆的跑进来说道:“萱姐姐,你听说了吗?”念梅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那个冷宫的蔡玉瑶突然暴病死了。”   紫萱一脸诧异的望着她。念梅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真是老天有眼啊。”她轻声的叹道。   紫萱脸上闪过淡淡的不悦:“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值得高兴地?”念梅道:“萱姐姐,你这话就不对了,她蛇蝎心肠,想谋害我的孩儿,又害的你落水,难道姐姐不恨她吗?若是我的孩儿有个万一,我定与她势不两立。”   念梅说这些话时声音尖锐刻薄,竟然丝毫没有往日的乖巧温和。   “究竟谁是真正的蛇蝎心肠还很难说,况且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提它作甚?”紫萱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淡淡的回了念梅。   “哼,萱姐姐你倒是很会做人,我却没你这么大方。”念梅突然冷冷的说道。   紫萱抬头望着一脸幽怨的念梅,心里颇有些空落落的失意,她微微举眸窥视念梅,只见她一双白玉纤手十分灵巧好看,三寸长的透明指甲修得十分整齐,皆以丹蔻涂成明亮的玫瑰色,十指尖尖的极鲜艳的片片红如罂粟花瓣,异常的妖媚动人。她的中指伤疤套着一个金镶玉的流光溢彩的扳指,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一动便与那明艳的指甲十分相得益彰,如虹彩辉煌般夺人眼眸。紫萱心里一动,如此曼妙的双手,是要如何精心呵护调制这般光彩夺目的绚丽呢?   念梅见紫萱半天不说话,她小心翼翼的拉着紫萱的手,紫萱下意识的突然甩开了她的手,下一秒又立刻清醒过来,她看着念梅受伤的眼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念梅又上前拉着紫萱的袖子哀哀的道:“萱姐姐,我……我刚才不是有意那么说的,我只是一时失言,我是担心我的孩子,我怕,我真的害怕,我每天都会梦见她们要来害我的孩儿,我梦见自己全身血淋淋的,我梦见自己的孩子没有了,我真的很害怕啊。难道现在连你也要与我生分吗?咱们两个是一块儿长大的啊。你忘了吗?”   念梅的泪一滴一滴落在裙子上,她的话语字字挑动了紫萱的心,紫萱心里一阵恍惚,她想到了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的那些日子,于是反手握住念梅的手道:“梅儿,对不起,是姐姐不好,惹你伤心了,我没有怪你,你这么说也有你的难处,你不要难过了。”   念梅听了紫萱的话,脸上带着笑容,泪珠在清晨的眼光下格外晶莹,带着明媚的忧伤。窗外的树枝仿佛在一夜之间全部抽出了新芽,长上了柔嫩的叶子,紫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春天果然是来了,天色还是那样的明净,岁月流金,年华似锦,外面的韶华竟是如斯的静好。   三月三上巳节,这一天阳光明媚,紫萱早早的向念梅告了假,带着出宫用的腰牌,换了一身男装从侧门悄悄的出去了,出门时念梅还不停地唠叨。嘱咐她一路上要小心还不停的抱怨自己不能出去。   紫萱宠溺的笑道:“你又浑说什么,你现在是皇上的妃子,又怀着孩子怎么能任性妄为呢?”   念梅笑道:“话虽如此,可我还是羡慕萱姐姐你啊。”   紫萱微微一笑:“行了,我这次出去回来时少不了给你带宫外面好玩的,好吃的,给你解馋,再给你说一说。”   念梅含笑着送紫萱出门。   下午,兰陵成的人特别多,尤其是护城河外的原野上,那些官宦小姐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放风筝,回雪和抱琴跟在紫萱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到了傍晚时分,她们三个玩够了打算回去时,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抱琴和回雪抱着东西走在后面,紫萱一个人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中间,到最繁华的街道时,紫萱突然听到一声尖厉的嘶鸣声,一回头就看见一匹狂奔的野马发疯似地朝自己奔驰了过来,紫萱一愣,忘记了躲开,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马路中央,看着马朝自己飞驰而来,只听见回雪和抱琴惊慌尖叫声音。她就这么眼睛瞪得老大,看着马离自己原来越近,竟然忘记了害怕。   当她回过神来之时只觉得腰上一紧,鼻间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整个人已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拦腰抱了起来,对方一个飞身就到了马路对面,而原来那匹马也直直的沿着马路跑了过去。紫萱一抬头就看到一张永生也不会忘掉的面容。   很多年后,每当紫萱想起那张绝世的面容时,总忍不住叹息,如果当时,没有这‘恰巧’的一幕英雄救美……   如果当时不曾有一刹那的失神……   如果当时,没有惊鸿一瞥的惊艳……   如果两人不曾相识……自己会不会仍然选择跟他远走塞外……而他呢?   在所有的错误铸成以后   在所有的一切都不可挽回时,为何一夜白发生为何悔恨终生,如果时光能够流转……他还会不会在一念之间,在信与不信之间徘徊……   那时怎样一张狂傲中带艳丽的脸,每一处都精致无比,修眉斜飞鬓,一双尾角上挑的凤眼,波光流转,却又深邃幽暗,看其起来既风情万种又邪恶妖异,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他一身合体的火红锦缎蟒袍,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灿烂夺目的金光,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油然而发,这个人的确有颠倒众生的魅力。   “公子看够了没有?”红衣少年含笑着说道,语气中有出不出轻佻浮艳。   紫萱一愣,发现自己正花痴的盯着人家看,“呃,没有没有,你怎么这么好看,你是男的还是女的?”话一出口,紫萱就后悔死了,恨不得咬断舌头,自己这是什么了?   红衣少年轻声一笑:“公子很想知道?那么,你自己来检查啊?或许还是”他媚眼含情似笑非笑的朝紫萱耳边轻轻吹了一口热气:“公子喜欢对在下投怀送抱?”   紫萱顿时大恼,她发现自己刚才以为害怕,在慌乱之间双手竟然紧紧搂着对方的腰,胸也紧贴着他的胸膛,现在还紧紧抓着呢,而自己身子因为不平衡,而向前倾斜,此刻整个人竟然是趴在他的身上,而且姿势相当暧昧。   看到此情此景,紫萱的脸顿时像火烧一样发烫,她很快放开手后退了两步,心里又气又恼,直骂自己花痴,真是愧对自己21世纪穿越女,这回将人丢大了,被一个古人的美色迷住了,真是愧对党愧对人民的教育。   这时身边突然响起一阵掌声,周围的人纷纷拍手说道:“公子好武艺,若非公子出手相救,今天这位小公子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呢?”   红衣少年对着人群轻轻一挥手,一派妖娆妩媚,笑的倾国倾城,但举止偏偏又如此高雅风流说不出的潇洒风流。紫萱心里暗道真是一个遗害千年的妖孽,魅惑众生,这种人是绝对危险的。   回雪和抱琴从人群里挤过来,拉着紫萱的胳膊全身打量着道:“公子没事吧,刚才真的太危险了,可吓死奴婢了。”   紫萱给她们一个安心的微笑:“我没事,多亏这位公子相救。”她说着上前正色道:“今日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在下铭记在心里了,若公子他日有事,在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小公子想报在下的救命之恩?”红衣少年笑得更妩媚了,他上前一步抓住紫萱的手放在胸口眨了眨眼,暧昧的笑道:“那公子以身相许如何?”   “你……”紫萱猛地抽回手,一脸怒色。   红衣少年看着紫萱,如同受了蛊惑一般,大手一挥,将紫萱拦腰抱起,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在她唇上一吻。   紫萱蓦地瞪大眼睛——   从来没有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自己竟然被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轻薄了。   一时间无语,彻底无语……   周围的人群也看呆了,大家面面相觑,过了好久不知是谁带头鼓掌,人群突然欢腾起来,不时的传来一阵暧昧的笑声,紫萱涨红了脸,恨恨地看着他,目光中有愤怒、羞恼、震惊……   回雪上前怒声道:“好你个登徒子,竟敢欺负我们小……小公子。”   红衣少年不以为然的一笑,“你这个小丫头,脾气倒是不小,当心以后找不到婆家。”   “你,你欺人太甚了。”回雪红着脸跺跺脚,愤愤的瞪了他一眼。   这边紫萱恢复了常态,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公子说笑了,在下堂堂男儿身,怎么可以对工资以身相许呢?再说了以公子之美貌,何患找不到贤内助呢?”   红衣公子挥了挥手了的扇子,似笑非笑的望着紫萱的眼睛说道:“那以小公子之言,若果你是女子,便可以对在下以身相许了?”   紫萱脸色微微一变,又笑道:“公子可真会开玩笑,在下男儿身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哪里还会有假若呢?倒是公子你,长得艳若桃李,莫不是公子有龙阳之好??”说着还不忘摇摇头,一脸可惜的说:“唉,可惜啊,真是暴殄天物啊?”   红衣公子脸色微微一阴,闪过一丝不悦,他身后两个侍卫模样的人欲上前被他不动声色的制止。“小公子的最好凌厉”他继续笑道。   紫萱不想跟这种人多做纠缠,在她潜意识里,对这种人一直是敬而远之,太危险了。于是笑着辞道:“今日多谢公子了,就不打扰公子了,在下先告辞了。”   说着挽着回雪抱琴就闪人了。      第二十九章谋略天下多枭雄   红衣公子在他们身后大声笑道:“后会有期,你记着了,我姓琰,咱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紫萱打了个冷战,后会有期,有你个头,我还希望我们永不相见呢?卓义峰看着他的主子,自从他刚才在街道上救下那个娘娘腔的白衣公子以后,就一直喜上眉梢,他不知道他在喜什么。于是问道:“殿下,那个小公子有什么不对吗?”   琰曦笑了笑:“义峰,你不觉得她有些特别吗?”   卓义峰暗道:你才奇怪了,他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男子,怎么可以用那种语气同你说话呢?这要是在以前,你不割了他的舌头才怪呢?而你,竟然光天化日去吻一个男子,现在还一脸喜色,真是怪事。   当然了,这些话卓义峰是绝对不敢当面讲出来的,他故意冷说说道:“殿下,那个男子实在放肆,要不要奴才……”   “大胆?”琰曦突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面容转严肃起来,狭长的凤眼有说不出的凌厉:“我要你以后在暗中保护她。”   卓义峰大惊,忙跪着回道:“奴才遵命。”   琰曦缓了缓脸色继续说道:“刚才那个小公子不是男子身,她是个女子,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呃?”卓义峰一时惊讶,主子什么时候在这里认识的人了,但他只是心里疑惑,脸上却一脸诚恳的说道:“既然是殿下认识的人,奴才定当保护她的。只是,殿下刚才怎么不认她呢?”   琰曦看了看已经远去的紫萱的背影说道:“先缓一缓吧,咱们这次来有重要的事要办,等雪儿的事了结了,再找她叙旧也不晚。”   此时,兰陵街头的主仆两人并不知道因为这一句话,未来生出多少变化。   白衣少年走在人群中打了个喷嚏,她下意识的回头望了望。   “小姐,怎么了?”抱琴小声的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白衣公子摇了摇头,“我似乎看到一个熟人了。”   “小姐怕是眼睛花了吧,这儿并没有什么熟人,可能是刚才受惊了吧?”回雪劝慰道。   “或许是吧,”白衣少年缓缓一笑。   “公子,”远处飞琼飞奔而来,“月夫人叫我接你回去呢。”   “就来了。”她微笑着迎了上去,携着身边的三个丫鬟缓缓走远,最后消失在人群,没有回头。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唱响:就这样擦身而过,若果是注定的结果,何苦非要遇到你,遇到又为何爱我?爱情是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因为他们在最初对的时间没有遇见对的人,在对的时间没有是说对的话,所以便注定此生背道而驰。   若果琰曦知道,他会不会就在此刻认了紫萱,或者是在更早,否则,就不会有后来的遗恨终生了。   因为他的犹豫,他没有即使抓住她的手,便已注定他永远无法抓住她的手,因为他的不信任,他失去了此生的最爱,失去了那个倾城倾国的女子。当有一天幡然悔悟时,三千青丝一夜白头,想用尽一切去挽留她时,却怎么也挽不住那渐行渐远的脚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爱情,往往是在一个转身便成了永殇。   驿站内,卓义峰沉吟一下道:“殿下,看来这凤仪国帝都果然繁华富足,名不虚传,可见这惠宗帝把国家治理的很好,看来咱们这次来和亲是对了,有这样一个盟友对我们向南扩展很有利。”   琰曦冷笑一声:“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好与坏,以目前的形势凤仪与我国交好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但是……”他扯出一个冷笑:“以后谁能说清呢?”   卓义峰乐滋滋的望着他的主子眼中露出的兴奋之极的光芒,那是对一种极具挑战性的事物的征服的光芒,他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西梁国的战神,自小天资聪颖,流亡在外韬光养晦几年后回来,文韬武略,威名远镇,又兼俊美绝色,国内的名门小姐都想下嫁于他,可惜他是胸怀天下之人,从未把儿女情长放在心上,如今送胞妹雪公主来凤仪和亲为的是两国结盟,然后联起手来共同吞并南边的宸昭国,打破这两百年来三国并立的局面,拓展疆土,完成雄图霸业一直都是他主子的愿望。   他们这次出发时边境上已经布置好了兵马,厉兵秣马,他自然知道琰曦在想些什么,如今只等雪公主入住凤仪后宫,完成和亲大礼,便一切尘埃落定了。战事就要开始了,卓义峰也相信琰曦的能力,他上马能征战,下马能理政,在他的治理下一定能将他们西梁国推向鼎盛。   可是卓义峰此刻并不知道,琰曦眼中的光芒并不局限于这些,他的雄心壮志更大,抱负更远。在琰曦看来西梁凤仪两国联手,那宸昭国便已是囊中之物了,要得到它易如反掌,将来的割地赔款是不必细说了,但这个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有的只是永远不变的利益。等两国联手灭了宸昭国以后,这一同盟关系便不存在了,到那时一山不容二虎,才是真正的战争的开始。   所以,在琰曦的眼中,凤仪国才是他真正的敌人,许靖之才是他永远的唯一对手,他之所以兴奋,是因为他告诉自己不但要赢了他的江山,还要抢走他在意的人。这些才是琰曦心中真正所想的,也是卓义峰所不知道的。   琰曦端起桌子上的茶优雅的品了一口,皱了皱眉头:“你去查一下,今天街道上的疯马市怎么一回事?我总觉得事有蹊跷,好端端的大街上怎么突然就会有脱缰的疯马呢?”   “主子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纵马行凶?”卓义峰低下了头,即便如此又如何,他知道自己的主子从来就不是一个善心的人,从当初跟他开始这一点就一直知道他心狠手辣,冷酷奸佞,做每一件事都要算计清楚,都要使得自己获得最大利益,若是无利可图,他从来不多看一眼,不屑一顾,就像这次出行,连胞妹惜雪公主都可以送来和亲。   听说他年幼时与惜雪公主感情笃深,后来他们遭人追杀走散了,惜雪公主是他去年才从民间找回来的,大家本以为惜雪公主从此受尽万千宠爱,可谁知刚过了年就送来和亲了。   其实卓义峰并不觉得惜雪公主有什么可怜不幸,在他接受的观念里,作为公主,在为父兄国家尽忠尽孝是无可厚非的,再说他作为奴才,对主子的决定命令只有绝对的服从,并不能有任何异议,他只是觉得琰曦为了向凤仪国表示诚意连同胞妹妹都可以舍弃,难免有些残忍。   在他看来,反正他们西梁皇室还有别的公主,同样是和亲,又何必非要送美丽温柔的雪公主,他不明白为何当初琰曦非要坚持送雪公主前来,并且还要亲自送她过来。其实历来皇室公主和亲都有相关的外交官员料理,并无需他这个太子事事亲躬。   当时皇上问时,琰曦义正言辞的回答:一方面送雪儿过来是为了向惠宗帝表示他们愿意结盟的诚意,只有双方建立诚实信用,才能一致抵御外敌;另一方面,他又说雪公主是自己的亲妹妹,如今她远嫁他国,孤苦无依,希望自己能亲自送她过来,亲眼看着她出嫁,希望她幸福,同时也可以向许靖之表示雪公主身份尊贵,让他们不可怠慢,若雪公主以后在凤仪后宫不得宠或是受了委屈,他们西梁国绝不善罢甘休。   卓义峰还记得当时琰曦在朝堂之上说这些话时,满朝文武都夸他贤德,并且对他无比臣服。其实他们都不知道琰曦私下对待政敌的手段,都被他忠厚的外表给蒙蔽了。只是这次来凤仪,卓义峰明显的感觉到琰曦心情一直很好,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还有今天下午,他有些奇怪,主子再三叮嘱他暗中保护那个白衣少年,准确说是那个白衣女子,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当然了,他是绝对不会多情的认为主子是因为喜欢那个女子了。他也是在看着不出那个女子有什么特别之处,或是有什么地方值得利用的。当然了,他在作为下属,这些疑惑是绝对不可以问出来的,只能藏在心里暗自纳闷。   琰曦看着一边沉默不语的卓义峰,凤目微蹙,他也不知道自己下属此刻心里竟有这么多疑问,只是淡淡的说:“你先下去吧,把雪儿找过来,我有话同她交代。”   卓义峰回了句是,然后关上了房门,退了出去。   第三十章和亲自古非长策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女子,一袭青衫淡淡,温婉绝丽的江南女子。清丽动人的鹅蛋脸,肤如凝脂,晶莹剔透,柔美如玉,白嫩如雪,吹弹可破,秀眉深蹙,若有深忧。身形修长,青裙曳地,体态婀娜,腰肢纤细,衣衫飘动,好一个温婉绝丽的江南女子。   女子缓缓走近琰曦,微微低头:“雪儿拜见皇兄。”女子低头时的弧度相当优美,琰曦微微一愣,心里忍不住一声叹息,他并不说话,只是嘴角上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似嘲讽似不屑。   女子轻轻抬头,看了琰曦一眼,那种笑容让她一阵失神,顿时双颊娇羞绯红,更添了几分娇媚,就是这样的笑容让她心甘情愿赌上一切,既是飞蛾扑火她也愿意,明知他是一杯毒酒,只要他一个眼神自己也愿意好笑着饮下。惜雪还清楚的记得当初他从一群调戏她的猥琐的人手中救下自己,支起她的下颚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想过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吗?你想过从此以后不再受人凌辱,过上衣食无忧呼风唤雨的生活吗?”   她瞳孔一阵收缩,倔强的仰起头望着他不肯说话,微微颤抖的双手暴露了她的心情。   琰曦望着她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那好,你记住了,你以后就叫思雪,我的妹妹,是我西梁国的倾雪公主。你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会有人过来教你宫廷礼仪,你好好学习,一个月后,我会派人接你进宫的。”说完头也不回就离开了,留下了一脸震惊的她。次日,青楼里来了两个嬷嬷,专门负责教导她皇家的礼节规矩,她从此开始了魔鬼式的训练:站着,裙子不可动摇,坐着不可露膝盖,笑不可露齿,切不可大声欢笑,吃饭必须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不可贪吃,不可挑食,如何向亲人长辈外人,行礼,就连睡觉也要讲究睡姿优雅。她觉得自己那些日子就像是一个木偶,一个时刻必须做出最符合要求的动作的木偶,虽然辛苦,可是她心里却隐隐的一个希望。   果然,一个月后他如约前来了,他抬头看着她,浅浅的笑开来,笑似明月破云而出,柔如秋水。她看着她的笑容,空空的心里一瞬间被填的满满的,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都统统消失了。   他伸出手轻轻的说道:“雪儿,我来接你回家。”她闻言,好似心里最隐秘的地方被人云淡风轻的一语道破,让自己措手不及却又莫名兴奋,她无意识的向他伸出手,由他牵着走出了房间。只是当时她并没有发现,他一闪而过的冷笑和眼中的嘲弄。   外面,琰曦以最盛大华丽的礼仪接她回宫,为她准备了富丽堂皇的宫殿,在那里,她见到了那位名义上的父皇,和各位皇子皇女,而他们都可以的讨好她,敬畏她,嫉妒她,望着她的眼神各异,而她,扮演的是一个孝顺的女儿,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她进退有度,礼让和谦。似乎真的如他那日所说,从此锦衣玉食,平步青云。   可是,她的心里总是一阵恍惚,这一切都这么不真实,仿佛是一场冗长的梦境。“雪儿在想什么?”琰曦鬼魅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思雪一惊,收起心中的千思万绪,微微一笑:“我在想不知皇兄这么晚召雪儿前来,有何要事?”   琰曦眉峰上扬,扯出一个冷笑:“你倒是乖巧,看来你很适应嘛?倒是本宫多虑了。”   思雪心里一痛,“这不正是皇兄所希望的吗?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罢了。”   琰曦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知道最好,其他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只一点,你需谨记自己的身份,过两天我便带你进宫觐见凤仪的皇帝,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以后的路怎么走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思雪眼中一片哀伤:“当初你找到我就想到了今天了吗?”“这不是你该问的。”琰曦提高了声音:“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应该是知道的,我们只是做了一场交易,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并没有什么可埋怨的。不是吗?”   “是啊,只是一桩交易。”思雪喃喃的说:“我明白了,如果没有别的事,雪儿先告退了。”   她强忍着眼中的泪痕走出了房间,心中一阵悲痛凄然,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不是吗,思雪凄凄一笑,眼中充满了自嘲。紫萱到了宫门口,就看见许靖之身边的太监福海在那里焦急的走来走去,不是的对着四处张望,他见紫萱走近,飞快的走到她面前:“纳岚小姐,可把您给盼回来了。”   紫萱莞尔一笑,打趣道:“总管公公,好久不见,最近在哪儿发财呢?嗯,这会子站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在皇上身边伺候呢?”   福海脸红了红,和颜悦色的笑道:“小姐风趣,杂家在这儿自是有皇命在身,”他见紫萱不解又继续说道:“皇上知道小姐今天出宫,特命奴才在此等候,小姐请。”   福海说着微微福身,在前方带路,紫萱见他不欲多说也不便再问,她转身对飞琼和抱琴说:“你们先会凤隐宫,我去去就来。”“小姐……”飞琼似乎不放心,张口想说些什么。   “我没事,你们放心。”紫萱摇摇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对抱琴说:“若是梅妃娘娘问起我,你就说我碰到了昭仪娘娘,去幻蝶宫了。”   抱琴回了句是,紫萱转过身便看见福海露出赞许的笑容,“时间不早了,莫让皇上等急了,小姐请吧。”紫萱点点头,跟着福海穿过弯弯曲曲的红墙绿瓦,来到一个绿树环绕的独立院落,看见门上写着漪澜殿三个字,她打量着这个地方,说实话,这座宫殿并不是什么正殿,远远没有昭阳殿,太和殿,凤隐宫来的华丽,相反,与那些华贵庄重的正殿相比,它更给人一种和平朴实的感觉,福海见紫萱停下了脚步,他微微额首:“这是皇上幼年居住的地方,奴才就不进去了,小姐快进去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多谢公公。”紫萱点头道谢。   许靖之心事重重的坐在书房里,是不是的朝门口望去,待他看见紫萱进来,面带喜色地站起来迎了上去:“你来了。”   紫萱皱了皱眉头:“不知皇上这么急着召见臣女有何事?”   许靖之脸上的笑容一凝,他转身随手从书桌上拿起一道奏折递了过来:“你自己看。”   紫萱不明所以的接过来打开,这是西梁隆庆帝亲笔书函,大意是说希望两国结盟,互通友好,共谋大计,并且还说他们已经派出使臣前来凤仪国,不日便会到达,书信中还特意强调这次是太子琰曦和胞妹雪公主也在出使之列,希望凤仪皇帝予以关照。   紫萱心里暗笑,这么简单的一个意思,这西梁皇帝竟然可以写出这么厚厚的几张废话,看来古人真是懂得咬文嚼字,拐弯抹角的玩心眼。于是笑道:“这隆庆帝真是有文采,写得一手锦绣文章。”“萱儿,你真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许靖之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紫萱收敛笑容正色道:“我明白啊,他这意思是希望与咱们凤仪国联手共同对付宸昭国嘛?既然要联手,和亲是最好的办法了,这不,人家连雪公主都送来了。”   许靖之赞许的看了紫萱一眼:“你果然是冰雪聪明,那依你看,此事该如何是好?”   “皇上也太看得起我了。这国家大事怎能轮到我一个小女子说三道四,不是有朝廷官员吗,再不济,也应该由你这个九五之尊乾坤独断啊,岂是我说了算啊?”   “可我想听听你的看法?”许靖之坚持说道。   紫萱将折子放回桌子,略微思索一下道:“说实在的,站在大局,站在整个国家利益上讲,和亲从根本上说是为统治者自身的统治目的服务的,它有利于缓和国家之间的矛盾,能促进经济文化的交流发展,可以表示对对方的友好和信任,也可以促进国家间的交流,确定边关安宁,消除国家间的隔阂等等。这些都是客观的站在国家的君王利益方面考虑的。”   她边说边看着许靖之,见他眼中不时流露出赞许的光芒,并且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紫萱又补充道:“不过,从我个人的主观来看,我并不赞成和亲,若是和亲公主的和亲是出于自愿,倒也无可厚非,但纵观历史,几乎大多数和亲公主并不是出于自愿的,她们从一出生在被赋予高贵身份的光环后也被迫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远别亲人,来到异国他乡,除了自身不适应生存环境所带来的困难和痛苦外,还要承受思念家乡的精神苦楚,她们没有自由的意志选择生活,在异国他乡又要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和不信任的质疑。总之,历来和亲公主命运都是很悲惨的。再者,堂堂一个国家,把自己的社稷安危托付在一个柔弱的女子身上,这对帝王来说有失尊严,嗯,简直是奇耻大辱。和亲只能和一时,不能和一世,并不是长久的治国安邦之法。”   第三十一章西楼绮窗诉衷情   许靖之望着一脸神采熠熠,侃侃而谈的紫萱,每当这个时候,自己这样望着她听她海阔天空讲话时,总觉得她是最美丽的,不单有如天上的仙子般倾城倾国的容颜,而且很有才华,很有主见,就像一颗光华灿烂的夜明珠,自由,自信,气质高华,她犹如天边的那轮皓月,拥有收缩自如的光芒和气韵,冷淡,天资高婉,明秀绝伦,他有时甚至觉得她应该是某个误落凡间的仙子,早晚也要回去的。纵然自己是一个少年天子,富有四海,可是也只能远远的仰望着她。若是,许靖之眼神一暗,折断了她的翅膀,她还能飞回去吗?   紫萱望着许靖之逐渐炙热的眼神,敛去了神采飞扬的光芒,问道:“皇上会答应他们吗?”   “你觉得朕应该答应吗?”许靖之反问道。   他此刻用得是‘朕’而非‘我’,紫萱心里叹息,刚才那个跟自己一起称兄道友的陈公子消失了,这一刻眼前的是满怀抱负的帝王。   “皇上天纵英才,以大局为重,自是会同意和亲的,只是,”紫萱顿了顿又道:“无论如何请你要记得一点,后宫中这些女子是无辜的,不管她们是愿意或者是不愿意,既然你娶了她们,就是他们的夫君,要对她们负责,凡事做决定之前多替她们想一想,不要分什么新人旧人,厚此薄彼,就算没有感情,便是同情施舍有时也是必要的。至于梅妃娘娘,她如今身怀六甲,又对你一往情深,不管你与我舅舅之间有什么交易,我还是不希望她受到什么伤害。当然了,你若是当真纳了那西梁公主,我会好好开导她的。”   许靖之直直的盯着紫萱脸,仿佛是要从她淡然的表情下找出一丝不悦或是嫉妒,可惜一切徒然。   半晌,他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你永远都是这么深明大义,永远都是在替别人着想,到底什么时候你才会想到自己。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甚至痛恨你这种风轻云淡的表情,我甚至在想这个世界上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惊慌失措,让你真正放在心上。你明知道饿哦召你进宫的原因,明知道询问你这件事的原因,只要你一个不字,我什么事不肯以你,我之所以迟迟不肯下诏书,只是想让你心甘情愿的待在我身边,只是因为我不想用权力来束缚你,我想让你自由自在的做自己喜欢是事,可是你呢?我的这些用心你看得到吗?世人皆以为我宠幸她,赐她凤隐宫,可是这些你难道都不懂吗?你喜欢梅花竹子,我便命人在殿内种满了竹子,你住的房间哪一处不是我命人收拾的,这些难道你看不到吗?你感觉不到吗?你到底有没有心?”   许靖之说着猛然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紫萱:“我接你进宫,我每天夜里都会在你的窗外徘徊好久,我去凤隐宫就是为了时常看到你,看到你明媚的笑容,我每天都会在你经过的路旁寻找你的身影,总会不自觉的拿周围的人跟你相比,你离开的那些日子,我总会有意无意像别人打听你的情况,我想更多的了解你,认识你,可是我越是了解你就越是喜欢你,可是这一切你又何曾知道,你又何曾想过,我以你的喜为喜,以你的忧为忧,为什么你不肯将我放在心上,难道就是因为我生在帝王家,就因为我已经有了妻妾,可是她们并不是我的本意,那个时候我怎么知道这个世上有一个你呢,你就因此排除我,一味的躲着我,这对我公平吗?”   寂静,房间里死般的寂静,紫萱缓缓地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氤氲水汽,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们的身影拉得悠长悠长。   良久,紫萱抬起眼眸,直直地凝视着许靖之的眼睛,:“你说的对,我总是拿你的身份做挡箭牌,对你确实不公平,其实若是两个人真心相爱,有什么困难征服不了呢?但是,我对你真的没有那种心动那个的感觉,我不能欺骗自己,更加不能欺骗你,那样对你更残忍。”   许靖之闭上凤眼,极粗鲁地将紫萱拽到自己怀里,紫萱轻呼一声,身子僵硬,死死地咬住嘴唇,靠在他肩头,许靖之眼底一片深沉,令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许久,许靖之抬起头认真的说:“事在人为,任何事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天时地利都有了,只差人和,我相信金城所致,金石为开,我相信只要我努力,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只是一点,我要你答应我,以后要试着接受我,认真考虑我的话。”   紫萱看着此刻异常坚定的许靖之,心里一阵苦涩和动容,无论他有多么身不由己,为这片江山选择舍弃多少,至少此刻他对自己说的话应该是出于真心把?至少他此刻是认真的吧?想罢,她轻轻点点头,那么从现在开始让我试着接受你吧,试着重新认识你吧。见紫萱点头,许靖之露出一抹喜色:“萱儿,真好。”   紫萱略微尴尬的撇过头:“那这此和亲的事你怎么处理?我听说西梁国的雪公主也是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哈哈哈,”许靖之爽朗一笑:“萱儿吃醋了。”   “切,我会吃醋”紫萱不屑的撇撇嘴,坏坏的笑道:“我可是清楚的记得某人曾经说过妒忌是七出之首,女子是不可以妒忌的?”   “谁,谁说过这种混账话?”许靖之笑意更浓了:“萱儿吃醋,我高兴啊。”继而又在紫萱耳边低语“任她怎么倾城倾国,美貌无双,在我心中也不及我的萱儿的一个笑容。”   “谁是你的萱儿啊,好没意思?就喜欢胡说八道。”紫萱娇嗔道,突然发现自己的样子很像是在撒娇,于是打住,不再说话。“我只在萱儿面前这么说的,”许靖之一脸幸福:“和亲这件你放心,我必定宁负如来不负卿。”   紫萱听了心里一热,转过脸去说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靖之笑了笑:“我发现萱儿装糊涂时更可爱。果然聪明的女子泛起傻来更讨人喜欢。   ”   紫萱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脸上像火烫一样,只得莞尔一笑。   第三十二章六宫各自怀鬼胎   三日后,凤仪国迎来了一件盛事,有人说它可堪比许靖之即位以来最盛大的一件事。西梁太子携胞妹雪公主来访,消息传出去后,举国欢庆,整个兰陵帝都都陷入一片喜庆之中,街道上各行各业纷纷放炮竹来表达庆祝和欢迎,而后来所发生的事都足以证明这一年的确是不平凡的一年。   许靖之一身龙袍,神情庄重的坐在朝堂之上,看着下面两排文武百官交头结尾的议论这件事,心里冷笑,据他的暗卫密报,朝臣对这件事的态度大致分为三种态度。以独孤琉璃的父亲独孤将军为首的支持派,他们赞成这件事,因为对于以一个武将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在战场的来的快意,那样才能显示他的价值。另一股是右相林青蕾的父亲为首的反对派,他们坚决反对和亲,还有一部分是以左相也就是紫萱的舅舅为首,他们的态度暧昧不明,棱角可模,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许靖之望着他们的反应,目光隐晦不明,正在这时,礼部尚书突然站起来,恭恭敬敬的问道:“启奏陛下,对于此次西梁太子造访一事,不知陛下有何圣裁?”   许靖之看着站在下面的问话的人,他一脸精明奸诈,心里一阵冷冽,此人表面上恭顺和善,其实也是最会打官腔了,伪君子,为人世故圆滑,门风败坏,上次在沉香阁就是他的儿子调戏紫萱的。   想到此,脸上有冷了三分,与此同时,礼部尚书也微微侧目窥视着上面这个黄袍加身的年轻帝王,他眉目疏朗,英武不凡,年纪轻轻就已经具有帝王威严,让人不敢直视,也不敢妄加揣测圣意。   许靖之淡淡的唔了一声,道:“爱卿们不必多问,朕自有主张。”   一语揭过。“什么?雪公主来了,来和亲了?”听到紫萱道来原委,念梅在凤隐宫怒气冲冲,还连续打碎了两个茶杯,“萱姐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啊,你说说,那西梁远在塞外,我还听说那里是野蛮人居住的地方,他们千里迢迢来做什么,还送来了什么公主,他们究竟欲意何为?”   紫萱见念梅一脸悲愤,她轻叹了一口气,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顺气:“这些哪里是咱们该知道的,你安心养胎,别气坏了身子,这自古皇室和亲缔结秦晋之好无非是为了各自的政治利益。”   念梅气得跺跺脚:“陛下怎么可以这样糊涂呢?难道他不知道胡人不知廉耻,不讲诚信麽?再说咱们凤仪和他西梁以及宸昭都两百年不相往来了,而且一直相安无事,这会子怎么突然说和亲就和亲呢?”   紫萱看着念梅急切的神情苦笑道:“以前不相往来也不代表以后也一样啊?这世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别想得太多了。”   “可是三国祖训里面有明确规定,三国不相往来的。陛下怎么可以违背祖训呢?”   “呃?有这种规定吗?”紫萱不明所以的问。   “萱姐姐你不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饱读诗书,无所不知呢?”念梅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我也是曾经听人说的,传说在两百年前那场兵变之中,大历纳岚女帝就是在那个时候离奇死亡的,不过没有人看到过她的尸体,只说是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现在三国的开国圣祖就是当时大历国位高权重的三大世家。而宸昭国国都也是原来的遗都。哦,还有,”   念梅继续神神秘秘的说:“萱姐姐,你知道吗?离尘居,就是姑母姑父他们曾经住的地方,那个地方听说是三国之中唯一没有人管辖的地方,因为当时那场兵变就是发生在那里。它本来不叫离尘居,叫后来改了名字。我还听说兵变以后,对当时社会都产生巨大破坏,三大世家都创伤很大,他们回来以后自立为王,明确规定子孙后代不相往来的,并且无论如何不许武力干涉离尘居的管辖,所以那里才至今无人问津的。”   “那后来呢?为什么我在史书上都没有看到有关那时候的记载呢?”紫萱听念梅讲完,突然对那段尘封的历史很感兴趣。   “那是因为当时三国并立以后各国下令,严禁史书记载,当时很多知情人都被无辜杀害了,有些文人不顾生命危险偷偷记载史料,被发现之后,甚至活活生埋了。”   “怎么可以那样啊,简直是焚书坑儒嘛?太惨绝人寰了。”   “那是因为,”念梅嘻嘻一笑“我听说当时三大家族的主子与女帝关系暧昧。他们作为开国圣祖,不希望留下什么污点。”“啊,你是怎么知道的?”紫萱心头一跳,心里突然很紧张很期待,又有些害怕。   “我也是进宫前的那天晚上听见父亲和哥哥提起的。呃?萱姐姐,你今天怎么突然对这些八卦这么感兴趣呢?”念梅说着神色一黯,附上了腹部,声音尖锐的道:“那个雪公主也真是的,难道他们西梁的男子都死光了吗?还是她长的其丑无比找不到男人,嫁不出去,非要来凤仪。”   紫萱惊讶的看着她,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变得这么尖酸刻薄了,那个乖巧委婉的小女孩再也找不到了,念梅终于也长成一个深宫怨妇了。幻蝶宫   独孤琉璃专心的在抄写经文,听到身边的宫女议论这件事,她微微一怔,继而若无其事的继续抄录,好像外面所发生的事与自己不相干一样。   她身后的宫女着急的说:“娘娘,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啊?”独孤琉璃微微一笑:“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是好是坏现在还很难说,我们且看事态发展,子云,你记住,要在这个深宫中生存,我们就要学会明哲保身,事不关己要尽量置身事外。”   她说完又低下了头,子云还是一脸疑惑:“可是小姐,你不是也曾经暗中帮助过那个纳岚小姐吗?”   独孤琉璃淡淡一笑:“我只是觉得她与咱们不是一类人,她不可能是深宫大院里的金丝雀,她是真正的凤凰,总有一天要飞走的。好了不说了。继续磨墨。”独孤琉璃不再多说什么,又埋头写字,宣纸上的梅花小楷写的尽善尽美,可见平日里是下足了功夫的。窗外阳光照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俨然一个世外人的样子。   其实她心里那句“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究竟没有说出来。   未央宫,王贵妃也是一脸怒气,“真是气人,一个眼中钉还没除又来了一个肉中刺,真叫人措手不及,脚忙手乱。”   她正说着旁边一个小太监不小心撞了一下窗子,窗台上一盆名贵的牡丹花啪的一声掉了下去,小太监吓得双腿发抖,王贵妃怒火攻心的打了他一个耳光,“死奴才,找死啊,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连声求饶。昌平公主看着满脸怒色的女儿,叹了口气:”你又何苦跟一个奴才置气?”说着又转身对那个太监喝道:“没有的东西,还不下去,若下次再粗心大意惹得主子不高兴,当心你的皮。”   那个太监如闻大赦,连爬带滚退了出去。   昌平公主拉着王贵妃的手说道:“娘娘不必担心,为娘不会袖手旁观的,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王贵妃沉着脸道:“现在还能怎么办?人家这么大的排场又是一国公主,都要进宫了,我们还能怎么办?看来这中宫之位她是坐定了。”她最后几个字似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   昌平公主沉思一会儿:“这倒未必,她一个异国女子,初来乍到,这宫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呢?再说了这中宫之争主要还是看陛下的意思,依我看,”昌平公主指着凤隐宫的方向,目光一寒说道“陛下对那位一直很上心,这才是咱们目前的心腹大患。”   王贵妃冷声道:“那又如何?陛下已经变着法的将那人接进来了,又多次明里暗里警告咱们不许动她,而那人也倒是聪明,总是让人找不到错处,我现在也是束手无策。”   昌平公主坐在贵妃椅上,幽幽的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用拇指摩擦着中指上巨大的绿母宝石扳指,半天才道:“我这些日子冷眼旁观那人的一举一动,见那人心高气傲,颇有骨气,她未必会俯就,只怕到头来陛下也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情。”   “怎么会?”王贵妃一脸不相信:“这天下女子谁不愿一步登天飞上枝头变凤凰呢?她肯放弃这么大好的机会,我看她怕是故作姿态,欲擒故纵罢了。”   “若真是那样,她的心机就太可怕了,那么为娘是绝对不会容她的,但是,”昌平公主犹豫了一下,说道:“为娘这辈子阅人无数,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但那人我还是没有看明白,还有就是皇上,他的心思城府极深,咱们以前也不就是明里暗里吃过好多亏了麽。”   “照娘亲的意思,咱们只能坐以待毙了?”王贵妃一脸泄气。   “那倒不然,”昌平公主自信一笑:“以前咱们只盯着那人看,现在来了个公主,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这会子整个后宫都盯上了那个公主,咱们正好动手,或是加把火把这摊水搅浑,坐山观虎斗,实在不行,以我以往与太后的交情,她还是会给为娘这个面子的。”   王贵妃听了,脸色略微好转:“到底还是母亲想得周到。”   第三十三章不是冤家不聚头   金銮殿,琰曦一身正装,一脸霸气傲气,他微微稽首:“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万岁。”   许靖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西梁太子不必多礼,来人,快给太子殿下赐座。”   琰曦收起了君临天下的霸王之气回道:“多谢陛下。本宫此次奉父皇之命前来造访,一是祝愿皇帝陛下福体安康,千秋万代,二是表达我国对贵国的友好和倾慕,所以特携胞妹雪儿和亲,愿两国缔结盟约,从此世代友好,和平共处,共同繁荣昌盛。”   “好,太子殿下所言甚是,句句深得朕意,朕也愿意与贵国达成共识。朕在此承诺,从此两国休兵,共谋大计。”许靖之大喜:“来人,传朕旨意,自即日起设宴半月,为太子殿下及各位使臣接风洗尘。”   琰曦微微一笑,回道:“多谢皇帝陛下盛情款待,本宫不胜感激。来人,传雪儿出来叩谢陛下圣恩。”琰曦眉峰一转对身边的卓义峰说道,因为他明显意识到许靖之绝口不提思雪的事。   许靖之笑道:“雪公主金枝玉叶,一路劳顿,就不必出来了。”   琰曦笑意更浓了:“本宫亲自带雪儿前来,岂有又不见之理莫不是陛下嫌弃雪儿,看不起我西梁皇室?”他一直含笑着说着这些话,可大殿上得人感到强大的压力和不容置疑。   许靖之敛起了脸上的笑意,带着判研审视的目光盯着琰曦,琰曦也毫不退缩地望着他,一时间众人鸦雀无声,群臣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许靖之意味深长地笑道:“也罢,来人,宣雪公主觐见。”   少顷,思雪一身盛装,迈着轻盈优雅的小碎步缓缓而来,待走到大殿中央,盈盈拜倒:“雪儿拜见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万万岁。”   声音娇羞甜美,身段纤细柔软,最是那低头的温柔,可以让人酥道骨子里,真是我见犹怜。、   许靖之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娇娇弱弱的女子,如若柳扶风,似娇花照水,连自己也忍不住要怜惜了,她举止如此优雅做作,也可见心机深沉,不由得神色又冷了三分。可转眼间又看见了她发髻上的那支紫玉钗,心里微微一动,仿佛在某处见过,眼前突然浮现出那双明亮的眼睛和自信的笑容了,是了,她最喜欢紫色了。   念到此,他心头一暖,嘴角浮出一个浅笑,任谁都可以看出,这个笑容比刚才那个真心多了。呵呵,纵然形似神也不似。总之,不及某人。   思雪此刻只觉得脸上泛热,銮殿之上,那个帝王的眼光太过锐利,令她不敢直视。   许靖之轻咳一声:“雪公主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琰曦从刚才思雪进殿就一直暗中观察着许靖之的神色变化,见他先是面色一沉转而又露出的欢喜,自己也露出一个会意的微笑。看来谁是最后的赢家还很难说。思雪和卓义峰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神色,心中暗自纳闷。   接着,许靖之又道:“太子殿下和雪公主不远而来,想必对朕的皇宫也是不甚熟悉吧?那就请殿下在造访期间移居建章宫好了,一切相关事宜朕会派人打理,还望殿下安心居住。”   “如此甚好,但凭陛下做主。”琰曦笑道。   建章宫是历来凤仪皇宫中迎接贵宾住的地方,宫殿华美。它位于上林苑的西南面,与念梅的凤隐宫仅仅相隔一条长廊遥遥相望。总管福海领着琰曦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从金銮殿去建章宫时,路过翠轩廊正好碰到紫萱。   紫萱摇摇望见他们一群人走了过来,眼看躲不过了,只有含笑着迎了上去:“福公公这是?”   福海微微行礼:“奴才是奉命领西梁太子和雪公主移驾建章宫的。”   “那就不打扰公公了。”紫萱堆起疏离的笑容。   “福公公,这位是哪位娘娘呢?”一旁的琰曦突然开口问道。   紫萱和福海俱是一愣,紫萱沿着声源的方向望去,竟是前几天在街道上碰到的那个轻薄自己的男子。顿时一阵尴尬,好在福海机灵反应快,他不慌不忙的回道:“回太子殿下,这位紫萱姑娘不是宫中的娘娘,是左相的外甥女,现在在凤隐宫陪伴梅妃待产的娘娘。”   “噢,不是宫中的娘娘?”琰曦嘴角噙着清浅的笑,微薄的唇淡然的一张一阖,邪魅得赏心悦目,似乎在似笑非笑的嘲弄着。紫萱看到他那副欠揍的表情,一阵气结,不过表面上还是换上了一副优雅的笑容,缓缓上前屈膝:“紫萱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雪公主。”她在心里暗自安慰自己,虽然在外面见过他,可现在他不一定能认出自己。   “小姐面善。”琰曦上前靠近紫萱,恶意的压低声音,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在紫萱耳边说道:“想不到吧?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嘿嘿,紫萱,阿紫,你上辈子一定欠了我很多钱。”说完,还故意的朝她眨眨眼睛。   紫萱见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顿时冒火,郁愤。抓狂!若不是人多眼杂。她一定会朝这张看似人邪魅的脸上甩一个耳光。   但此刻只是拉下脸冷笑道:“是啊,真没想到,这个世界可还真是小啊,小到可以跟你这种人狭路相逢,冤家路窄。”“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琰曦勾起邪气的笑容。   福海看着两人之间的神情,他知道紫萱虽看起来为人很随和,平易近人,但在陌生人面前总是端起一副端庄疏离的高贵仪态,不让人挑出错处,不会像今日这般失礼的,但此刻他明显感觉到她与琰曦之间的火药味了,因笑道:“太子殿下可是曾见过纳岚小姐?”“没见过。”   “见过。”   紫萱和琰曦两人同时回答,紫萱看着琰曦一脸笑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笑的更妩媚了。   “公公有所不知,本宫前些日子在宫外曾与这位纳岚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因当时本宫和纳岚小姐开玩笑,得罪了她,可能是今日见了本宫,纳岚小姐还没消气吧。”他说的一本正经,让人深信不疑。   福海也是极有眼色的人,他看了他们一眼笑道:“既是玩笑,纳岚小姐又怎么会介意呢?再说太子在这里再见纳岚小姐,也算是机缘巧合,奴才相信小姐也是极高兴的,以后殿下就住在建章宫,与小姐的凤隐宫很近,大家走动起来也方便。”   琰曦面带喜色:“如此甚好,纳岚小姐,日后本宫若是有打扰之处,还望小姐多多担待些。”   紫萱见他们这么说,若是在僵下去倒显得自己不识大体了,于是她含笑回答:“太子殿下客气了,以后若是有用得着紫萱的地方,尽管开口,紫萱愿效犬马之劳。”   说完两人相顾一笑,一笑泯千仇。   第三十四章美人宴会斗歌舞   三月十五,天气稍晴,许靖之在承乾宫为西梁各国使臣接风洗尘,宴席便设在那里。   这承乾宫建的极早,原本是凤仪圣祖晚年在太平宫殿颐养的一所小园子,宫宇皆有汉白玉砌成,四周雕栏楼阁,金碧辉煌,因为地势较高,远远的就能听见丝竹管弦乐声从宫殿中传出来,这几日因为琰曦和思雪公主的造访,整个殿堂中摆着大宴桌,面北朝南,除了上位的许靖之与琰曦以宾客之礼分坐两端之外,下面东西相对分别坐着近支亲贵,命妇和后宫嫔妃。   许靖之左手下的女眷是王贵妃,念梅,独孤琉璃以及命妇长公主,昌平公主,念梅的母亲华荣夫人,独孤琉璃的母亲月如夫人,林青蕾的母亲酴醾夫人,男宾分别是河阳王许靖阳,汝阳王许靖平,以及淮南王许靖业,前两位王爷早已有了王妃,只有年仅十八的淮南王许靖业尚未娶妻,再接着是左右相,独孤将军,礼部尚书,顾长卿还有一些别的官员,紫萱就不认识了。   另一边自琰曦之下,紧挨着的是思雪公主,她今天也是盛装出席,只是脸上用一张白沙蒙着,只静静含笑着望着自己的长兄,并不与旁人说话,她下面都是一些西梁的官员,大家都脸色含笑。   紫萱看着今天的形势,嘴角划出新月般的弧度,为了这一场百年不遇的和亲盛世,今天怕是有一场好戏要看了,着接下来肯定是双方才艺大比拼了。作为用于外交场合的交流,是由双方各派出人手出场比赛,一来可以促进文化的交流,二来通过比赛可以尽显国威,扬名天下,达到展示自己国家人才辈出,甚至恐吓对方威震四邻的目的,紫萱并不反对。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要目的和亲,那么重头戏一定是在女子身上了,说白了就是这位西梁公主和凤仪后宫妃子的擂台赛。   紫萱冷笑,这人还没有正式入主后宫战争就已经开始了,或许应该准确的说是后宫这场战争就从来没有停止的一天,一个战士倒下了又有无数的勇士爬了起来继续斗争,不到死绝不罢休,偶尔有像独孤琉璃那样的深宫奇葩,出身淤泥中仍然能保持高洁已经很不错了,或许又是像蔡玉瑶那样遇到了自己,还能从鬼门关爬出来,也应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可想到历来这种宴会要女子当众表演节目争奇斗艳,以娱皇上,多少有些把女子当玩物的意思在里面,所以紫萱心里并不喜欢。   正想着,只听见琰曦魅惑的声音说道:“皇帝陛下盛情款待,本宫不胜感激,今日宴会虽是隆重,只是未免太过刻板,以后我西梁就和凤仪一家人了,不如咱们想些轻松的玩意可好?”   许靖之嘴角一扬,露出一抹不可微察的笑:“今日太子是正主,有什么好的提议尽管说来。”   “本宫素闻凤仪人杰地灵,人才辈出,又闻皇上后宫各位娘娘都才艺非凡。雪儿虽不才,也习得一年半载,不如就由她与诸位娘娘切磋一下,一来可以为今日宴会助兴,二来也可以让她早些与各位娘娘相识,以便日后更加和睦相处。”   许靖之额首道:“太子殿下这个主意倒是新鲜,就按你说的办。”   然后只见思雪盈盈起身,朝许靖之一拜,道:“雪儿不才,就先献丑了。”说着拍拍手,便有一个内监端上一个盘子,里面放着文房四宝并一根紫玉萧……思雪接过盘子,坐在中央,自信的看了众人一眼,然后左手执起萧将它放在嘴边,右手也开始在纸上写字,奋笔疾书。   紫萱留心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原来她是想边吹箫边写字,为吹出的曲子填词,如此一来可以达到手心并用了,原来如此,紫萱心里微微一笑,是想学小龙女啊?等思雪吹完最后一个音符,手中的笔也刚刚收完最后一下,她自信的扫视全场,大家皆是交口称赞,纷纷夸道:“雪公主大才。”   思雪嫣然一笑,目光自许靖之一下的嫔妃面前扫过,然后甜甜的笑道:“不知哪位娘娘愿意指教雪儿一下?”   挑衅,绝对是挑衅,紫萱皱了皱眉头,这个思雪公主也未免有些太过自信了,虽然她的字写得很好,萧也吹得好,皆可以算作是上乘了,可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论起单项,却也不是最好了,至少紫萱本人以为她的萧没有那日自己在桃花谷遇到的逍遥公子的好听,书法也没有他写的好,甚至连独孤琉璃的也比不上。   然后,许靖之笑着侧身问道:“那就请独孤昭仪吧。”   独孤琉璃脸色平常,不见欢喜也不见恼色,她缓缓道:“臣妾遵命。”说着双手执起笔,同时落下一副对联。   紫萱微微点头,独孤琉璃的书法精湛,堪称凤仪后宫一绝,用双手同时写字不在话下,她两联一出,众人皆叹一声,这要经过多少年的勤加苦练啊。   紫萱下意识的看向思雪,只见她面色一白,看来是感觉到危机感了,继而又很快笑道:“昭仪娘娘书法堪称举世无双,雪儿受教了。看来娘娘凤仪三姝之称果然名不虚传啊。”   独孤琉璃荣辱不惊,淡然一笑:“公主严重了,普天之大,无奇不有,臣妾也只是小巧而已,不敢妄担了虚名。”   琰曦突然邪邪一笑,目光转向念梅:“本宫曾闻梅妃娘娘多才多艺,昔日梅园夺魁天下皆知,不知今日娘娘有何绝技,本宫很是期待。”   他此话一出,堂下众人窃窃私语,自从念梅入宫后就一直盛宠不断,有人羡慕也有人嫉妒,脸上或是不屑或是羡慕,再者,当时夺魁时在场的人并不多,今日在座的各位命妇大臣也只是听了街头巷尾的传为而已,并未有谁亲眼目睹念梅当时的表演,其此,念梅进宫后也不曾在人前表演了,所以大家对她的演出都很期待,翘首以盼。   念梅见突然提到自己,有些慌乱,下意识的拽了拽紫萱的衣角,露出难为情的神色。紫萱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许靖之见大家都露出期许的表情,含笑着对念梅说:“既然众爱卿都如此期待,爱妃不妨试试,随意便可。”并对身边的福海道:“去取元贞太后的绿绮琴来。”福海忙领命前去。   当年肃宗皇帝与元贞皇后恩爱情深,常伴在一处赋诗弹琴,后来元贞皇后仙逝,他便将这绿绮琴连同元贞皇后的一切遗物收了起来,今日许靖之命人重新取出绿绮琴,可见对念梅也是极大的恩宠。   念梅调了几下音用力的朝紫萱点点头,她镇定自若地转身轻移莲花步走到台前,风轻云淡的说道:“本宫今日所弹奏的曲子叫作《春江花月夜》,曲子是本宫所创,词也是本宫填的,还望大家多多指教。”   念梅此话一出,全场安静,大家都停下来看着她,有人疑惑,有人惊讶,也有人欣赏,都等着看念梅有何等本事担起这第一姝的美名。紫萱暗笑,也难怪他们有这种反映,一般这种极其盛大的宴会上大家表演的皆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名曲,很少有人敢提出用自己创作的表演,因为有人没敢冒这么大的风险,赌上自己的名誉和一切,更何况是身为宠妃的念梅,她若弹得不好,不但自失身份,还会招人笑话,大家会说皇上新宠的第一姝浪得虚名,而且还会失了皇家体面,这无疑是自掘坟墓。   不过紫萱并不担心,这《春江花月夜》是这几天她一直逼念梅勤加苦练的,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有备无患,更何况作为中国古代名曲,张若虚就仅凭这首诗就稳坐全唐诗第一把交椅,将大小李杜元白等人压下,也绝不是徒有虚名的,可见它有成盛不衰的魅力。   紫萱记得自己当初在夕颜面前就随意胡诌了两句,细研究如获至宝,如闻仙乐,如今由念梅将它配乐全部弹奏出来,定会艺压群芳,流芳百世的。这边念梅已经将双手置于琴上了,十指缓缓一勾,潺潺筝音已流淌开来,她一边弹一边吟诗: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裴回,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随着念梅的琴声,紫萱暗中观察众人的反应,许靖之先是淡然,然后逐渐变为疑惑,继而逐渐变为欣赏,到最后如炬的目光更是大放光彩,跟当初发现自己说出惊世言论时几乎是一模一样。紫萱突然心中一凉,即便是你口口声声说如何爱我如斯,却还是会别的女子露出这样惊艳的神色,虽然这个女子是你的妻子,那我算什么呢?难道算是小三??   罢了,罢了,我真的是一个自私的人,心很小,很喜欢斤斤计较,你再三口口声声要求我给你机会,可当我要试着给你机会时,你却总是三心二意,心不在焉,那么这次,紫萱心里突然有了计较。再看别人,大家都瞠目结舌,眼中全是惊艳,只有顾长卿面色如常,仿佛感觉到紫萱望过去,他对紫萱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   突然,紫萱感到一道冷光射了过来,抬眸一看,竟是对面的太子琰曦,他自始自终都没有任何惊艳的神色,彷佛念梅精彩绝伦的表演在他眼中如同一般的歌舞无异,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倒是他旁边的思雪明显的露出惊讶,还有一丝嫉妒。   此时众人正在激动的讨论,或是沉思的回味,或是讨论词曲。只有琰曦他一个人直勾勾的看着紫萱,眼中生出一丝玩味,紫萱一惊,下意识的躲过他的目光,因为这种目光看人觉得很危险,像似玩猫捉老鼠一样,又好像是猎人盯住了猎物一样,有一种誓在必得的决心……   第三十五章霓裳羽衣动京华   良久,琰曦对着许靖之露出一抹魅邪的笑:“梅妃娘娘果然不负盛名,本宫佩服。”他嘴上虽然如此说,可眼中分明是讥诮和嘲弄,:“那么接下来就有雪儿为大家表演一段舞蹈。”   思雪公主起身微微行礼,缓缓走入大殿,紫萱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轻纱衣裙,乐起,舞起,她整个人也翩然起舞,宽广的衣袖飞舞得如铺撒满天的云朵,头上珠钗佩环叮咚作响,她腰肢柔软如柳,双足旋转的越来越疾,忽然,大殿烛光一暗,思雪微微后仰,做出一个反弹琵琶的动作,众人皆是一叹最后随着筝声渐弱,她飞速旋转的身躯也缓缓慢了下来,最后整个人又站了起来,双眉颦蹙,表现出一副无限哀愁。   紫萱一直看着思雪的舞步,动作是绝对到位标准,但略微僵硬,可见平时练时是急于求成,没有舞出它的精华和骨髓,所谓舞蹈,是要求舞者心神合一,达到心随身动的境界……并不是一味的讲究是技艺本身,而是通过舞蹈表达的情意。   眼前这为思雪公主动作体态均是效仿《惊鸿舞》,但在因循守旧中没有舞出自己的风格,也没有在片刻之间舞出新意,尤其是刚才那招反弹琵琶,只是仅仅做到了形似而神不似,甚至有些画蛇添足的嫌疑。不过总体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能同时修习这么多技艺。并达到这样的修为也实属难得,这西梁第一才女的称呼也不为过分了。   紫萱正在发呆,突然听到思雪道:“雪儿献丑了,不知这一局由哪位娘娘指教?”她说着若有若无的朝念梅他们这边看过来。   琰曦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嘴角掠着不怀好意的微笑。   许靖之眉峰轻皱,他侧身问道:“不知有谁可以迎战?”下面的嫔妃在看了思雪的表演之后都一言不发,看来一个个都没有把握。   大殿上一时静悄悄的,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原本独酌的王贵妃出声道:“回皇上,臣妾窃闻梅妃的表姐纳岚小姐聪慧,不如这一局就由她一舞,纳岚小姐可千万不要推脱啊?”她语气诚恳,粉面含笑,说着有意无意的拿眼睛瞟了瞟紫萱,紫萱分明看见她眼中的不屑和嘲弄。   念梅心直口快道:“贵妃不是有意为难么,我萱姐姐平日里不大精于舞蹈,如何能在片刻间舞出像雪公主那样宛若惊鸿的舞姿,你这么也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王贵妃笑道:“梅妃这就不对了,妹妹能做出如此惊世的《春江花月夜》,你的表姐也是出于诗书礼仪之家,怎能不会对舞蹈有所研究呢?再说了即便是舞得不如雪公主也是情理之中,大家随性即可,何必较真呢?”   王贵妃此话一出,念梅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收住了口,赌气似地扭过头也不理她。   这时昌平公主突然出声道:“既然不能舞就不要舞了,再说雪公主舞姿绝世无双,想超过她除非是宸昭国的纳岚皇后转世,大家何必勉强呢?”   紫萱心里一阵冷笑,这话分明是激将法,自己曾在沁芳亭抽签时让夕颜代为一舞,想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以为自己不精于舞蹈,便拿出来大做文章,想让自己出丑罢了。岂不知那时自己是因为身着男装,又不想被拆穿才找夕颜代替的。   紫萱抬头望向昌平公主,她还是像上次一样,脸上有着皇室特有的霸气和凌厉,她身旁的三舅母华荣夫人也略带担忧的道:“要不就换了别的吧?”   念梅也拽着紫萱的衣襟连连向她点头,示意她辞了这一局,许靖之凝视紫萱片刻缓缓道:“既如此,纳岚小姐你就换个……”   “回陛下,臣女愿一试。”紫萱突然开口,声音掷地有力,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她这个人就是这种性子,遇强则强,哪怕明知道这是别人的激将法。   抬眸,不期然看见琰曦邪魅的笑容。   “如此甚好,朕倒想看一看纳岚小姐的舞姿,你随便一舞便好。”许靖之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眼中闪过期待的光芒。紫萱回头在飞琼耳边低语几句,飞琼点头快速离去,然后她说道:“请容臣女下去准备一下。”见许靖之点头,她也退了出去。   其实紫萱出去时内心一片冷冽,自己是否精于舞蹈,在这个世界上怕是只有自己知道了,就连回雪抱琴她们都不知道。她自从来的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跳过舞了。可是前世的莫秋心却永远是舞台上的白天鹅,三岁开始上舞蹈班,什么民族舞,芭蕾,华尔兹,街舞,肚皮舞,什么都有涉猎,到至今已有二十多年的功力了,所以刚才她才能一眼看穿雪公主舞蹈中的不足之处。可是,紫萱嘴角扯出一抹嘲笑,他们那些凡夫俗子又如何能够看穿其中的奥妙,只是一味的附庸风雅罢了。   紫萱还记得前世母亲曾经告诉她的话:“秋儿,妈妈知道你性子好强,不喜欢认输,但我要告诉你,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不要一味的争强好胜,不要把所有好的东西一下子全部展现出来,要有所保留,在无意处展出才会有惊喜,才能吸引住你想要吸引的人的目光。”   虽然,紫萱心里一阵苦笑,这里没有我想要吸引的人,但是他们却一直苦苦相逼,虽然我不想与她们争什么,但他们实在是逼的我走投无路,那么,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舞蹈,什么才是真正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我要在今天打破宸昭国纳岚皇后颠倒众生的《惊鸿舞》所创造的传奇神话,我要用纳岚紫萱这个名字再造一个神话,我要让她想40年前的纳岚皇后一样,让世人记住它的名字。   紫萱选了一件样华贵的粉色袒襟娟纱曳地长裙,腰上束着月白色暗荷纹腰带,臂上披了半臂桃红色荷纹娟纱,飘逸而妩媚,清雅淡静,于人眼前一亮却不觉华丽逼人。头上挽了个以前在离尘居时的梅花髻,一边斜插了九枝鸾鸟芙蓉玉发钗,另一边则嵌了九枚小小的珍珠流苏,这种不协调的美反而让人觉得最美,眉间点了七彩花钿,整个面部顿时魅惑了起来。这身华贵的衣服是她当时在顾府时突然想到的,比照着《一江春水向东流》里面的周娥皇的衣服设计的。   于是大殿上众人看到了飘逸如仙,水袖飘飞,步如凌波的的紫萱翩翩而来,好像九天仙女下凡尘一样,发丝微动,无风自舞。她先是一个飞转,一条丈长的白缎被她信手拈来,行云流水般酣舞的身影,舞成花草,舞成云水。   接着她脚下的步子突然变得极速,身子由柔美变为灵活,扭动着腰肢跳出热情的舞蹈,不同于思雪含羞带怯的舞蹈,紫萱的舞蹈完全是熟女般的狂野媚惑,举手投足间尺度收放自如,时而像豹子一般,桀骜不逊,狂野奔放,手腕和玉足上的金铃随着她的搬动,发出诱人的金辉,悦耳动听。时而像蛇一般快速扭动着腰肢,荡起一阵阵波浪,荡入每个人的心里,掀起一阵阵涟漪。   她的眼睛微眯,迷媚,红唇微张,魅惑,将清纯狂野合为一体,发挥的淋淋尽职。舞出绝代风华,也舞出了她对舞蹈天生的敏感和热衷的感受。   在她舞动的瞬间,突然成千上百只蝴蝶闻香而来,围绕在她的周围翩翩起舞,突然给人一种错觉,好像将要乘风而去一样,不知是紫萱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紫萱。   一支舞结束,整个大殿安静的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紫萱一阵冷笑,她跳的这《霓裳羽衣舞》传说是唐玄宗李隆基所作,由他宠爱的贵妃杨玉环作舞表演,其舞、其乐、其服饰都著力描绘虚无缥缈的仙境和舞姿婆娑的仙女形象,给人以身临其境的艺术感受。在唐宫廷中倍受青睐,在盛唐时期的音乐舞蹈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全曲共36段,全曲分散序(六段)、中序(十八段)和曲破(十二段)三部分:散序为前奏曲,全是自由节奏的散板,由磬、箫、筝、笛等乐器独奏或轮奏,不舞不歌:中序又名拍序或歌头,是一个慢板的抒情乐段,中间也有由慢转快的几次变化,按乐曲节拍边歌边舞;曲破又名舞遍,是全曲高潮,以舞蹈为主,繁音急节,乐音铿锵,速度从散板到慢板再逐渐加快到急拍,结束时转慢,舞而不歌。   它是唐代大曲中的法曲精品,唐歌舞的集大成之作。直到现在,它仍无愧于音乐舞蹈史上的一个璀璨的明珠。白居易称赞此舞的精美道:“千歌万舞不可数,就中最爱霓裳舞。”   安史之乱以后,宫廷音乐机构遭到破坏,此曲在宫廷的表演远不如盛唐时繁盛,演出规模亦不如盛唐时宏大。后来原舞失传,到五代十国时期,南唐后主李煜与他的皇后周后凭着自己的音乐天赋,复原了失传200年的《霓裳羽衣舞》,被誉为一大奇迹。   紫萱以前在学舞蹈时,因为争强好胜,愣是拼着命找到相关的史料,用了两年时间,将原舞蹈和曲子学了下来,虽不能做到尽善尽美,但现在在这个文明落后的时代,在这蒙昧的一千多年之前,却也能绽放出绚烂的花朵。舞出绝代风华。   至于刚才吸引蝴蝶的那招,嘿嘿,看过《还珠格格》以后,紫萱对里面的香妃好奇的很,专门上网搜索的一下吸引蝴蝶的方法,不想竟然真的找到了。于是她在离尘居时就利用闲暇的时间采集花瓣,然后风干,在然布料时添加进去,制出来的衣服果然有香味,紫萱还嫌不够,又用各种香料熏了好久,费尽心思才制成这件衣服,当时进宫时神出鬼没的放在了箱子里,不想现在还真的用上了。   过了好久,许靖之满脸惊喜地站起来说道:“萱,……纳岚小姐,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呢?”   紫萱淡然一笑:“陛下说笑了,臣女只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让陛下和太子殿下见笑了。”她说着望向琰曦,他妖媚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双凤眼散发着异样的光彩和丝毫不加掩饰的惊艳,再看看王贵妃和昌平公主,前者是竭力掩饰的嫉妒和怨恨,后者却是欲除之而后快的决绝。   念梅含笑着对紫萱举起大拇指,三夫人慈爱的脸上隐晦不明,独孤琉璃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表示祝贺,紫萱回她一个微笑。   琰曦回头扫视了周围的人,他的目光落到紫萱和念梅身上时微微一动,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再扫视了一眼昌平公主和三夫人,笑容愈加妩媚妖娆了,像是开到极盛时的罂粟花,带着致命的诱惑和美丽。   第三十六章雪公主金殿赐婚   金銮殿   “启奏陛下,”西梁使臣中一个官员突然离开队列,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说道:“下官等随太子殿下来贵国已有一段时间了,承蒙陛下厚爱,盛情款待,我等君臣不成感激,但因国中事务繁忙,不宜久留,还望陛下早日册封雪公主,行和亲大礼,我等也好随太子回国。”他说着还不忘看了琰曦一眼,琰曦并不理他,还是一派悠闲,笑得妖媚。   “这?”许靖之略微一顿,扫视了一下殿下的群臣,说道:“众卿以为如何?”在看到下面一片窃窃私语后,他露出一丝不耐烦,看了一眼顾相,意味深长的问道:“顾相你的意思呢?”   顾雄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俯身道:“回陛下,联姻乃是两国互通有好的大事,古有乌孙公主和亲,昭君出塞,都成为美谈。再者今雪公主多才多艺,又识得大体,能的得如此佳人相伴是陛下的福气,也是我凤仪百姓之福,故此微臣还望陛下尽快下旨完婚,以安天下之心,以谋社稷之福。”   他说到最后已经激动的跪下了,接着满朝文武不约而同的跪下,齐声高呼:“臣等还望陛下尽快下旨完婚,以安天下之心,以谋社稷之福。”   琰曦见此,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许靖之幽暗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沉不见底的阴霾,随即又露出随和的笑容:“太子殿下你的意思呢?”   琰曦嘴角上扬,勾出一抹妖媚的笑意,任你再不愿意,此时也不可能犯众怒了,“本宫也有要事在身,还望陛下成全,早日完婚,好让本宫安心离去。”   “既如此,那朕答应就是了”许靖之凝视着琰曦的笑脸,眼中有些隐晦不明的意味,据暗卫报告,这个西梁太子似乎最近经常到凤隐宫走动,这让他心里很不爽。   半天,许靖之嘴角扯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来人传旨,凤仪西梁和亲乃两国大喜,今西梁雪公主深明大义,德才兼备,深的朕心,朕特此认为义妹,加封和硕固伦公主,赐婚淮南王许靖业,择日完婚,婚礼均照凤仪嫡长公主仪式进行,另外,自即日起,大赦三天,以示喜庆。”   他此话一出,就像在人群中扔了一颗炸弹,任谁都想不到他会把将要与自己成亲的公主认为义妹,并且赐婚给亲弟弟,琰曦手指微微一动桃花眼中闪过一点阴霾,终究还是自己棋差一等麽?   不,不可能,他很快自信一笑:“敢问陛下这是何意?本宫不辞辛苦送胞妹前来,你这么做未免太小瞧我西梁国了?”   “太子息怒,且听朕解释,”许靖之冷冷一笑:“太子既然能亲自前来,其诚心朕自然是毋庸置疑,况且雪公主聪明伶俐,朕也爱惜有加,可自古后宫多是非,雪公主又是孤身一人,若日后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岂不有负太子重托,朕也不忍心佳人受屈,朕的五弟淮南王素有自在贤王之称,为人谦谦君子,府上又无妻妾,他与雪公主正是天设地造的一对,朕想若是雪公主嫁过去,他自会一心一意对待的,日后也不失为一点佳话。其实殿下心里明白,和亲只是为了加强双方的信任,至于和亲的对象是谁都无关大局,故此,朕窃以为太子殿下自小与雪公主兄妹情深,自然是希望她幸福了。如此一来,即达到了你我两国和亲的目的,又成全了雪公主的终身幸福,此等天大的好事咱们又何乐不为呢?殿下若真为雪公主的未来着想,应该不会反对吧?”   他这番话说的软中带硬滴水不露,却又句句在理,琰曦一时无言以对,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和阴鸷。   这时礼部尚书站出来说道:“陛下,兹事体大,前朝并无先例,也不合祖制。臣等恐怕遭人非议。”   许靖之脸色一沉,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爱卿既为礼部尚书,想必对祖宗之法了如指掌,朕想知道此番朕做的决定是祖制上没有提到呢还是上面明确规定不可?”   礼部尚书听了他的话,神色惶恐,噗通一声跪下,战战兢兢的回答:“回陛下此事祖制却无明确的规定。”   “那不就结了,”许靖之露出帝王特有的摄人气势:“既然祖制上没有明确提到,那就说明朕此举并没有违反祖制,你们还有何话要说?再说,祖宗之法虽好,但也有一些有违时宜,朕若是墨守成规,岂能所作为?要成为一个千古明君,就要在适当的时候通的变通,更弦改张,不可因循守旧,俗话说的好,穷则变,变则通,通则达。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既然时局变了,朕自然要及时作出相应的对策,况且朕此番决定于大于小,于国于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众卿家还有什么话要说?”他说着眉宇间露出沉稳和成熟,仿佛一瞬间有了权倾天下的霸气。   礼部尚书看着点上的许靖之,全身颤抖,他诚惶诚恐的磕头:“陛下英明,微臣不敢有任何异议。”   “那顾相和其他爱卿呢?”许靖之瞥了一眼下面一直沉默的顾雄之。   顾雄之眼中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后说道:“臣也无异议。”   许靖之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对着琰曦说道:“那太子殿下呢?”   琰曦扯出一个无比讽刺的冷笑:“陛下君臣同心同德,本宫也不再有什么异议,只是一点,”他说着露出一个妖娆的笑容:“既然陛下口口声声为雪儿着想,本宫作为雪儿的兄长万分感激,先替雪儿谢过陛下,只是若说到雪儿的幸福,本宫比任何人都要牵挂,陛下如此福泽深厚,不如叫雪儿上来当面一问,看她是否愿意嫁于淮南王,若是陛下能够成全也是了了本宫一桩心愿了。”   许靖之嘴角的笑容一顿,还不死心吗?他还真没料到琰曦会来这招釜底抽薪,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笑容一僵,心中闪过丝丝疑惑,果真如此在意雪公主的幸福吗?那又何必送自己的亲妹妹来呢?再说那个雪公主看似柔弱,其实心机沉重,并不是什么值得让人真心善待的女子,想到这里,他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个不断给自己惊喜的女子,才是自己啃用心对待的人,可是,她总是那么倔强,许靖之有些无奈,看来这件事结束以后,也该想个办法将她真正留在身边了。   大殿上,思雪一身浅绿色长裙拽地,摇曳生花,发间珠钗叮咚作响,风移影动珊珊可爱,越发显得她楚楚可怜。“不知陛下召雪儿前来有何要事?”她似看了一眼琰曦,淡笑着问道。   “是这样的,朕依已经和太子殿下商议过了,决定认雪公主为义妹,加封为和硕固伦公主,赐婚淮南王,不知雪公主可否愿意?”许靖之勾出一抹幽深的笑意。   “这?”思雪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望了了许靖之一眼,显然事态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她不安的瞟了一眼琰曦,琰曦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妖娆笑容。   “雪公主,你可愿意呢?”头顶上许靖之的声音再次传来。   思雪秀美深蹙,若有所思:“那皇兄的意思呢?”她略有期许的问,声音中有一丝阻止不住的颤抖。“为兄自然是希望雪儿幸福了。”   琰曦依旧笑得妖媚,狭长的凤眼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薄唇微抿,似笑非笑:“所以雪儿,你可一定要想清楚了,可千万别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若是仔细听,不难发现里面包含的一丝威胁警告。思雪浑身一僵,心中的叹息和愤恨深深浅浅的在胸中晕开,任谁也无法洞察出她内心深处最绵软的楚痛,既然无法得到你的爱,那么就让你恨我吧,至少恨也是一种感情,恨一个人的前提是你先要记住这个人。   “回陛下,雪儿愿意,愿意嫁给淮南王,雪儿爱慕淮南王。”清泉般的声音,如水击寒崖,风吹石碎,冷冷的从思雪的口中吐出。   “你?”这次,琰曦显然是发火了,他脸色铁青,眼中两簇火焰熊熊燃烧,却又不能爆发出来。   “哈哈哈,雪公主果然聪慧,”许靖之坐在龙椅上爽朗的大笑:“朕立即传旨,加封雪公主,噢,不,应该叫皇妹了,加封皇妹为和硕固伦公主,下个月初八是黄道吉日,皇妹的册封大典就和婚礼一并举行吧,如此一来便更加热闹了。来人,速去五台山请太后回来亲自为皇妹主婚。”他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而在大殿下面,琰曦脸上一片阴霾,眼中隐隐的有一股狠绝之色蠢蠢欲动。   第三十七章众说纷纭论和亲   未央宫,王贵妃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陛下果真拒绝了那个雪公主,消息可靠吗?”她的神色明显因听到了这个消息而喜上眉梢。   “回娘娘,当然是真的,奴婢也是刚才听前面传话过来的,说是陛下亲口下旨要认雪公主为义妹,加封了和硕固伦公主,并且赐婚淮南王了。”桃红小心地问:“娘娘你说,这事怪吗?奴婢怎么觉得怪怪的,而且陛下还命人请太后回宫主持婚礼,还说婚礼一定要盛大,按照正牌嫡长公主的礼节操办。”   “本宫才不管她什么嫡亲不嫡亲呢?只要她不进这个后宫,不妨碍本宫,我才懒得管呢,婚礼再怎么盛大,再怎么显示陛下的恩宠,她也只是个公主,以后最多也就是个王妃,身份一旦定下,她就永远不会跟本宫争了。”   王贵妃说着一脸喜色,“真是可喜可贺啊,值得庆祝啊,桃红,你速速派人去公主府请母亲进宫,本宫要与母亲一起庆祝。”   “是,奴婢这就去。”桃红行了礼退了出去。   幻碟宫,独孤琉璃听了消息,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书卷,意味深长的说:“咱们陛下有心了。”   子云在一旁停下手上的绣活:“娘娘,陛下怎么突然这么做呢?实在出人意料啊,嗯,不过我也不大喜欢那个蛮邦公主,总觉得她太假,做作。”独孤琉璃淡然一笑:“人家公主怎么得罪你了,你不喜欢人家?”   “呃?反正不喜欢就好似不喜欢,”子云歪了歪头说道:“她没有娘娘好,也没有纳岚小姐漂亮。”   独孤琉璃站起来走到窗边,望了一眼红墙外蔚蓝的天空,幽幽一叹:“陛下少年天子,智慧超群,能想到这个办法是情理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子云有些被绕进去了:“娘娘,我不太明白,什么是情理之中也是意料之外啊?我总感觉陛下有些喜欢纳岚小姐,那天纳岚小姐跳舞时陛下眼睛都直了。纳岚小姐的舞跳的真好看,尤其是后来竟然能吸引蝴蝶,真是奇迹啊。”   她说着一直看着独孤琉璃的脸,见她一脸坦然,嘴角噙着淡淡的略带欣赏的笑意才敢问道:“娘娘,你说陛下拒绝雪公主是因为纳岚小姐啊?纳岚小姐会被封为皇后吗?”   独孤琉璃略带责备的说道:“陛下的心思岂是咱们可以猜测的?子云我让你不要多嘴,你怎么总是记不住呢?以后不要嚼舌头根了。”   独孤琉璃眼中闪过一点不明的情绪,那是一支让人曾经沧海的舞,像风吹过枝头的花朵,美得惊心动魄,她舞落了每个人的心思,舞出了刹那的芳华,绝代的繁华,那么他呢?他想必也是这么认为的吧?梧桐殿,竹影深处,摆着一个小巧的大理石桌子,阳光洒下点点的碎影,风一吹婆娑作响,传来一阵语音。   紫萱和顾长卿面对面坐在两端下棋,他身边围着念梅,翠绮,紫萱后面是飞琼和抱琴,还有两个宫女,一个太监站在他们身后捧着茶壶,时不时的传出欢声笑语。紫萱执白棋,顾长卿执黑棋,两人下的很。   “萱妹妹,你已经连输两局了,还要下吗?”顾长卿笑着问道。   “下,怎么不下,我还就不信这个邪,我今天一定要赢了你。”紫萱脸颊上透着一抹嫣红,香汗淋淋,恨恨的咬牙。   念梅在一旁拍手笑道:“嘿嘿,我还以为萱姐姐是女强人什么都难不到你呢?原来你不会下棋啊,这回可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了。”紫萱一阵尴尬。   顾长卿笑道:“梅儿这么说就不对了,萱妹妹人聪明,只是平常不经常下而已,若是她肯用一点心思,假以时日一定会大有长进的。”   念梅嘟囔着假装生气:“我就知道哥哥会这么说,反正在你眼中,横竖萱姐姐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了。”   紫萱一怔,太起头望去,正巧撞进了对面顾长卿明亮的眼睛,他笑着说道:“萱妹妹自然是好的,梅儿也一样是好的……”   “又该我了,”紫萱极不自然的打断他的话“这回我可要仔细下,一定要血洗前耻。”   顾长卿的笑容凝住了,眼中划过点点微不可查的忧伤。   “呵呵,”念梅笑道:“哥哥,你下这儿,下这儿,这次不要在让她了,不能让她这么容易赢了去。”   “梅儿,你能不能安静点,挺着个大肚子还又吼又叫,你没听说过观棋不语真君子吗?”紫萱手托着腮笑道。   念梅撇撇嘴:“我又不是什么大丈夫,我是小女子。”“娘娘,娘娘,”彩雯气嘘嘘地跑了进来。   “怎么啦,着火啦?”念梅没好气的问道。“回娘娘,少爷,表小姐,奴婢刚才听福公公说,陛下封了那个雪公主为和硕固伦公主,并赐婚给淮南王了。”   “啪”紫萱伸手一抖,手中的一个棋子不着痕迹的掉了下。   念梅和顾长卿俱是一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念梅激动地握住彩雯的手。   “奴婢是说陛下早朝时封了那个雪公主为和硕固伦公主,并赐婚给淮南王了,现在消息已经传遍六宫了,满朝文武都只知道了。”彩雯见念梅神情激动,便机灵的补充道:“娘娘这回大可放心了,恭喜你了。”   念梅眉眼含笑:“好消息,真是个好消息,哥哥萱姐姐,你们说是吗?”   顾长卿但笑不语,看不出他此时的表情,紫萱勾出一个极浅的笑容:“果然是个好消息。”   “萱妹妹也是这么认为的吗?”顾长卿被她这个浅笑刺痛了一下,“该你下了。”他忍不住提醒。   “啊?”紫萱一声惊叫,刚才的消息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落下的那个棋子竟是个死局,眼看就要输了,紫萱一阵懊悔,连忙道:“这个不算,我要重来。”说着就要动手去拣。   一旁顾长卿露出无奈的笑容:“萱妹妹,观棋不语真君子的下句是什么?”   紫萱哑然,:“罢了罢了,这盘棋不用下了,我认输了。”说着赌气似地伸出双手将黑白棋子搅乱混作一团。   “纳岚小姐也会有认输的时候啊?”随着魅惑的一声响,紫萱侧身望去,不知什么时候许靖之琰福海卓义峰曦等人已经站在竹林的另一端了。   念梅一愣,飞快的起身上前道:“臣妾见过陛下。”许靖之虚扶了一把淡淡的唔了一声,紫萱众人行了礼。   许靖之望着桌子上的棋盘,脸色一沉,他转过身瞥了一眼顾长卿开口说道:“爱卿最近闲得很,出去宫廷是否频繁了些?”   “这?”顾长卿脸色微微一变:“回陛下,微臣是为了探望梅妃娘娘,还望陛下恕罪。”   “是吗?”许靖之脸色更加阴鸷,提高了声音:“爱卿并非通晓医理,若是爱妃身体抱恙,自有太医院的人操劳,又何须爱卿事事躬亲?”他说着见许靖之脸色发白,又忍不住一顿,放轻了声音解释道:“这后宫毕竟是朕的嫔妃们住的地方,你进出的若是过于频繁,难免招人非议,流言蜚语有损名节,以后若是没有朕召见,爱卿就不必进宫了。”   顾长卿不可思议的看了许靖之一眼,任他怎么也想不到刚才那番话是出自自己十年同窗亦兄亦友的人口中,他掩住眼中浓浓的失望和不甘,低头回道:“臣遵旨,陛下若无事,微臣就先告退了。”说着转身离去,背影有些萧索。   念梅看着自家兄长,眼中露出一丝不忍,紫萱有些辛酸的沉默,而许靖之阴沉着脸,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琰曦看着眼前众人的神情,一抹绝美的笑意滑过嘴角,哈哈,亦兄亦友,情同兄弟,也不过如此嘛。   第三十八章万叶千声皆是恨   建章宫,四月的夜晚稍有凉意,室内的烛火在微风中忽明忽暗,偶尔一两声蝉鸣,反而显得这宫殿更加空旷幽静,思雪公主看着殿中被风吹得轻拂的鲛纱,心中有说不出的悲凉,再回身看看一旁的琰曦,他从刚才进来就一直沉着脸不说话,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看。“不知皇兄找雪儿有何要事?”踟蹰再三,思雪还是沉不住气低声问道。   琰曦嘴角划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雪儿,你心思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目光停住在思雪身上片刻,思雪身子纤弱,皮肤透明,一双眼睛如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温柔似水的目光从纤长的睫毛后露出,让人怦然心动,琰曦冷笑,果然是用心调教出来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可以让人心生怜悯,她虽然不是倾城倾国,却足以让天下男子怜惜动情了。   思雪被他瞧得不自然起来,粉面微红,口中不自觉问道:“皇兄这么瞧我做什么?”   琰曦冷笑一声:“你这一声声的皇兄倒是叫的越来越顺口了。”   思雪身子一抖,堆出一抹苦笑:“这难道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你知道最好,”琰曦冰冷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你我之间这桩交易本来就是各取所需,但你此时却动了不改动的念头,做了不该做的事,你说是吗?”   他的声音像有魔力一样刺穿思雪的每一根神经,思雪心中一痛,脸色蓦然一白:“皇兄说笑了,雪儿做什么不都是你授意的吗?我并不曾记得自己有什么违背皇兄意思的地方。”   “你最好安分点。”琰曦的声音突然提高,冷酷的有一丝萧杀之意。   “雪儿当然不敢了。”思雪强迫自己挺直身子,直视他的双眸:“我自知自己只是一颗棋子,所以一直尽力扮演着棋子的角色,皇兄深明大义要我来和亲,我不是来了吗?”   “你能听话最好,”琰曦突然靠近思雪,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很不适应,思雪下意识后退一步。   “雪儿乖,听话,去告诉皇上,告诉他你不愿意嫁给淮南王,你要嫁给他,要做他的妃子。”他的声音出奇的轻柔,有一丝沙哑,一丝蛊惑。   “好,”思雪像似中魔一般就要答应他,突然脑子一动,笑着说道:“皇兄说笑了,此时凤仪皇帝金口已开,我已经是他的义妹和硕固伦公主了,这天下岂有公主枉顾纲常伦理嫁于皇兄的道理。再者,无论我嫁给谁,都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达成了当初与皇兄的协议,至于雪儿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这似乎与皇兄无关吧?”   “放肆,什么时候轮到你用这种口气与本宫说话了?你须知道,你今天的一切,本宫可以给你,也可以很轻易收回,只要本宫一句话,你什么都不是,本宫可以随时将你打回原形,让你永世不得翻身。”琰曦的声音冷酷的可怕,像地狱的修罗一般。   “皇兄执意让我嫁于皇帝,是因为那个叫纳岚紫萱的吗?你是想借此进入她与皇上之间吗?”思雪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这一句。   琰曦一愣:“你似乎问的太多了,本宫的事你还没有资格过问。”   “哈哈哈,”思雪突然凄惨的笑道:“一定是吧,被我猜对了心思是吗?没想到我残忍冷酷的皇兄也会动这种心思,你看到她跟那个皇上之间隐隐的情丝萌动,所以嫉妒了是吧?你看到终于有女子不把你放在心上,所以心生恼怒,好胜心受挫了是吧?”   她的笑声充满了控诉,甚至是怨毒的诅咒:“你如今这般冷酷绝情的对我,从来不肯看我一眼,将我的一片真心弃之如敝屣,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会遭到同样的报应的,你会因为患得患失而日日惶恐,会因得不到而悔恨终生,到那一天,即便是你抛下地位,抛下尊严,舍弃一切即便是舍弃生命也挽不回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到了那一天,无论你怎么苦苦的哀求,那个人也不远回头看你一眼,你相信吗?会有那么一天的,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住口,”琰曦眼中闪过浓浓的阴霾之色,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吼道:“你再给我说一便。”   “怎么?我敬爱的皇兄殿下,这么点刺激就受不了了?”思雪冷笑:“你平日里不是最会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麽?怎么现在就这么沉不住气呢,是你自己心虚了,害怕了,还是怕我的话一语成谶。”思雪发疯似的狂笑,笑声中充满怨愤和不甘。   “啪”琰曦脸色铁青,一个耳光甩了过来,思雪打了一个趔趄,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嘴角渗出丝丝鲜血。她挣扎着站了起来,用手背恨恨的抹去嘴角的血:“你也不用如此恼羞成怒,我告诉你,我虽然只是一颗棋子,但我也是一个人,一个有生命,有感觉的人,若我不愿意再任人摆布,不愿意再做棋子,你能奈我何?”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对本宫来说一个废弃的没有价值的棋子是什么下场。”琰曦冰冷的声音冷酷到极点,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况且你还是一颗知道很多东西但却不听话的棋子,若这三点你都占了,那么本宫告诉你,”琰曦突然妖娆一笑,眼中一片嗜血残酷:“这种棋子的下场只有下地狱。”   话说完,琰曦诡异一笑,然后转身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宽大的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仿佛大片肆张盛开的云霞。   “我现在已经在地狱里了。”思雪望着他一身绛紫锦缎长袍下挺拔的身影,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   琰曦脚下一顿,却始终没有回头,留下思雪一个人蹲在地上,她把头埋进双膝间,低声的哭泣,声音充满了绝望。   半天一件衣服搭在思雪身上,她突然回头,待看清眼前的人,一丝失望从眼中闪过,“是你啊?”   卓义峰一身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无助的女子,心中划过一丝不忍:“公主你这又是何必呢?你若肯听殿下的话,又何苦落到这个地步?再说殿下心智坚定,又怎么会……”   “你不懂,卓侍卫,你不会明白的,呵呵,我是不是很傻,以前的日子时虽然很辛苦,偶尔也会受人欺负,但是心里很踏实,可现在呢?仿佛踏在刀尖上,内心日日惶恐不安,只要一想到自己踩着那么多人的尸体往上爬,半夜睡觉都不稳,仿佛一闭眼眼前就全是狰狞的来向我索命的冤魂,你说,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卓义峰微微一怔:“公主多虑了,怕是你连日来劳顿,费了心神,才会胡斯乱想吧?”   思雪淡淡一笑:“你也不必那这种话来搪塞我了,皇兄他是怎么一个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罢了罢了,是我福薄命薄,痴心妄想罢了。”   卓义峰心里大惊,眼前这个人脸色灰白一片,毫无生气,眼眸黯淡无光,毫无焦距,她比来时还要瘦的多,似乎一阵风便可以将她刮走。   于是忍不住劝道:“公主一向聪慧,既然知道主子心性坚硬,满腔雄图霸业,他是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而有所动的,你又何苦自寻烦恼,依奴才看,这凤仪皇帝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如今他的后宫空虚,你若进去,以你的才识断不会在后宫中埋没了的,若他日再有个一男半女,也可以有所依靠,安度一生。”   思雪凄凉一笑:“你还是不懂女人,其实女人都是很感性的,她们可以为了心中的追求不顾一切,哪怕明知道是飞蛾扑火,也会为了那刹那的光明付出一切,哪怕明知道眼前摆着的是一杯毒酒,只要是心爱的人递过来,也会含笑着饮下去的。可是她们唯一不能忍受的是,心里想着一个人,却要在另一个人身边为他生儿育女。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卓义峰看着眼前的思雪,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着一股浓浓的不安。   “若这一切是我注定要走向的宿命,那么我也要在最后一刻舞出最华美的绚烂。”思雪喃喃低语。   未央宫,王贵妃满脸喜色地让昌平公主坐上上座,“娘亲,来,女儿敬您一杯,庆祝一下,眼前的危机终于解除了。”   昌平公主闷闷不乐的接过酒杯一口灌了下去,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实在不愿驳了她的兴致,想自己一生煊赫,也算是肃宗一朝的风云人物了,在内功朝廷叱咤多年,宠冠京华,炙手可热势绝伦,当初自己长袖善舞,周旋在父皇和皇兄之间游刃有余,兰陵哪个亲贵见了不留三分情面,可是在将自己女儿送进宫这件事上,她却变得有些偏执目光短浅了,本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却不想终究棋差一等,使得今天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女儿有如此不争气,想着想着,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任凭你一个小丫头也想跟我斗,我定叫你不得好过。   王贵妃看着母亲神色不断变化,刚才进来时就一直绷着脸没有半分喜色,不由得小心翼翼的问:“娘亲,你怎么啦,这件事不值得高兴吗?”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昌平公主重重的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女儿,你好糊涂啊,若是陛下纳了那雪公主,一来我们可以收为己用,二来也说明那人在陛下心中并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重要,可你看如今的情况,陛下日日去那凤隐宫,对外宣称是梅妃受宠,可实际是为什么,这后宫稍有眼色的人都能看出来,你再想想那人没进来时陛下可有日日专宠那个妃子到如此地步。若不是为了那个人,他又何必力战群臣,想着法认了那雪公主做妹妹,你以为还真如他所说,他那样是为了雪公主的幸福呢?这么幼稚的理由怕是连街头三所稚童都骗不了吧?”   她说道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上次在承乾宫本来是想让她当众出丑,可谁知她竟然一舞动天下,真是失策啊,现在你去宫外打听打听,街头巷尾谁不知道那个纳岚紫萱的名字,谁不知道她的舞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啊。”   “那还不是顾念梅那个小贱人出的主意,她说那人不会跳舞,可谁又知道她城府极深,竟还藏了这么一手。今日母亲不说我还忘了,当时在场的人眼睛都看直了,想来就气人。”   昌平公主听了王贵妃的抱怨,微微蹙眉深思,眼珠子在眼里打了好几个转:“女儿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根据咱们的人打探,似乎一直有人暗中在保护着那人,而且还不止一方,真不知道那人究竟有什么来头?”   王贵妃嗤道:“我看她就是一只狐狸精,红颜祸水,专门勾引男人的。现在就连那个西梁的太子也整天有事没事就朝凤隐宫跑去,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昌平公主冷笑:“那样更好了,这趟水越混越好,若到必要得时候,那西梁的太子也未必不可以为咱们所用。”王贵妃不解地望着她:“母亲这是何意?”   “时机到了,你自然就会明白,毕竟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昌平公主说着眼中滑过一丝精光,嘴角勾出一抹深深的笑意。   亲们啊,收藏票票啊,倾城没有动力了,亲亲读者们,赶紧鼓励一下倾城吧???   第三十九章夕颜阁琰曦卫伊   夕颜阁小院   明月小楼   “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油壁车,夕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   紫萱慢慢的抚琴,吟出了这首词来。今天是夕颜的生辰,她特意向念梅告了假出宫来这里陪伴夕颜。眼前这座小楼就是夕颜曾经居住的地方,她出事以后就荒废了。昔日的沉香阁也改为茶楼了,人走茶凉,很现实的事情。   紫萱特意找到老板将它买了下来,她有时候会一个人来这里坐坐,安静地品茗或是弹奏一曲,有时候甚至会坐在棋盘边和自己下棋,紫萱的棋技一向不精,以前每次和夕颜下时,她总会耍赖,要夕颜让自己一两个子,那时夕颜总是一脸笑意:“就算我让了你,你也赢不了我。”   结果紫萱不服:“你又没让我,怎么知道我赢不了?”然后便充分发挥厚脸皮的本领,死缠烂打外加美人计逼着夕颜就范,“姐姐啊,美人啊,你就从了我吧?”   但每次到最后还是夕颜会赢,为此,紫萱没少抓狂。   “姐姐啊,你看像妹妹我这么一个国色天香倾城倾国的美女坐在你面前,你怎么还可以坐怀不乱赢了我呢?难道你真的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子,让我自信心很受打击啊。”   而夕颜则一脸似笑非笑,看着她说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好色啊?”   “错了,”紫萱一脸正经的纠正道:“这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妹妹我对美的事物一直是很爱慕的。”   说完还不忘调戏一下她,抛个媚眼,在她绝色的脸上偷一个吻,开始时夕颜还是一脸恼怒成羞,后来被紫萱虐习惯了,也就自动过滤了。   “美人月下弹琴,发旷古之忧思,不知所谓何事也?”一个红衣飞扬的潇狂男子突然出现在夕颜阁的最顶端,他斜躺在屋顶,仿佛是从圆月中飘然而来。琰曦笑得邪气,魅惑,不可一世,他的美糅杂着邪媚,却不会让人觉得脂粉气,反而有种张扬的英武。   “原来是太子殿下啊?”紫萱望了一眼屋顶的来人,漫不经心的说。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人忧心难眠,没想到阿紫跟我同病相怜啊。”足下一顿,人已轻飘飘从月中楼顶飘然而下,落地后悠然一转,正站在紫萱面前。只见黑发飞扬,红衣翻飞,脸上挂着的邪魅微笑直可颠倒众生。连紫萱都不得不承认!   “太子殿下这么晚了怎么会来这里呢?”   “我也不知道啊,或许是上天指引本宫来这里的吧,不然怎么会巧遇阿紫呢?啧啧,看来本宫和小姐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琰曦笑得一脸无赖。   “太子殿下说笑了,我还听说过它的下句是无缘对面不相识呢?”紫萱淡淡的说“我,纳岚紫萱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天命缘分,我只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琰曦哈哈一笑,正色说道:“本宫也一样,我也不相信什么天命。”   说完挑眉,很随意的坐在紫萱对面,仔细的盯着紫萱看。   “太子殿下这么盯着一个女子看不觉得失礼吗?我脸上有没贴花?”紫萱被他盯得不自然,黛眉微蹙,淡漠而凝重。她拨弄琴弦,眸光流转,眼底透露着清冷。   “我们见过吧,本宫觉得阿紫很熟悉?”   “太子殿下就是这么跟女孩子搭讪的吗?会不会太落后了一点?”紫萱讥诮道。   “阿紫觉得呢?”琰曦不以为然的邪魅一笑。   “不要叫我阿紫。”紫萱一字一句的说,虽然很喜欢也很同情金庸笔下的悲情女主角,可是不喜欢别人这么喊自己。   “本宫觉得我们一定见过,说不定在前世就认识了。”琰曦难得露出这种认真的表情。   “哈哈哈,”紫萱忍俊不禁,终于笑了出来:“太子殿下说谎都是这么前言不搭后语吗?是谁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不相信天命的?这会儿一开口就漏馅了。”她这一笑,皎皎如明月,仿佛整个院子里鲜花都失去了颜色。   在这一刻,琰曦有种看见一簇红梅迎雪而展颜、雨过天晴、彩虹初现的错觉,“你应该多笑的,你笑起来真的很漂亮,也很可爱。”   “太子殿下,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很讨厌。”紫萱收敛了笑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那你又怎么会在这里呢?”琰曦收起了懒散,正色问道。   “我在怀念一个故人。”紫萱轻声道:“今天是她的生日。我怕她一个人寂寞,就来陪她了。”   “是那个名妓夕颜吧?能得紫萱小姐如此挂念,她也算是有造化了。”琰曦口气不善的说,语气有些轻佻。   “太子殿下身份高贵,青楼女子自然入不了你的眼了。”紫萱极轻极冷的笑,带着淡淡的鄙薄与嘲弄,“可是她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好姐妹,这个事实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琰曦看着紫萱异常认真的表情,眼中的光芒极其复杂,忽隐忽现,明灭难辨,   然后两个人对视   沉默沉默沉默——   琰曦忽然冲上前一把拥住紫萱。   紧紧的、死死的——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勒进身体!   紫萱毫不犹豫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琰曦闷哼一声:“有刺客!”说完又重新将她护在怀里。   等紫萱反应过来,琰曦已经是脸色惨白,他肩头插着一支箭,伤口血色微微呈黑。箭头有毒!   紫萱脸色一变,那支箭,若不是琰曦替她挡了下来,原本应射中自己的要害!   而与此同时,她的面前,突然从房顶飞下了几个黑衣人,他们带着大刀弓箭,脖子上挂着红色丝带,出现在半空中,也甩出了暗器。紫萱吓坏了,一时怔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琰曦忽然反手从身后环住了紫萱,脚尖轻点,就飞向了一边,只听见“叮当”一声,是暗器相撞的声音,然后就是“当啷”几声,几枚飞镖落在了琴台板上,与此同时,琰曦大喊起来:“来人护驾!”   接着紫萱便看见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从夕颜阁外面破门而入,加入打斗中,跟黑衣人纠缠。   刺客!护卫!原来紫萱这才知道她面前那些人,是保护琰曦的,这时琰曦身子一晃,倒在地上,紫萱慌乱的扶着他,“琰曦,你,你没事吧?”   琰曦脸色惨白的朝紫萱一笑:“阿紫,你放心,我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紫萱一愣,心中忽然掉落了一颗石子,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无法平静,她呆滞地看着认真的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紧接着,又听见刀剑声,又有几个与那刺客一样穿着的黑衣人,落在了院子里,一时间,喊杀四起,血液迸溅,也分不清是他们那脖子上红色的丝带,还是带出的血花。   紫萱脸上一湿,面前那个侍卫已经被人割喉,脑袋就像没有全部掰断的甘蔗,挂在颈边,让人作呕的鲜血渐了她一身。   “别看,闭上眼睛。”琰曦挣扎着爬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捂住紫萱的眼睛。   “就是她,快,大家杀了她。”不知谁喊了一声,几个刺客突然朝紫萱冲了了过来,   琰曦迅速环住紫萱转身朝右一躲,脚下一个趔趄,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这时一个刺客突然躲开了侍卫的纠缠,提着刀就朝紫萱砍来,紫萱眼睛一缩,完了,死定了,忽然,黑衣刺客顿住了,眼神晃了晃,只这瞬间的迟疑,他就成了侍卫的刀下鬼。   “别怕!”身后的琰曦伏在紫萱耳边说道。侍卫见他们倒下,便上前护在他们身边。眼看着刺客一个倒下,紫萱略微放心,她扶起琰曦,刚走两步。   “没事了。咱们走吧。”琰曦露出孩子般纯真的笑容。   话音刚落,刚才倒在地上的蒙面黑衣人突然站了起来,朝紫萱砍过来。   原来他是佯死,只等他们放松警惕后再来致命一击!眼见刀已劈下,刀光映白了她的脸!   “阿紫,小心!”电光火石之间,紫萱发现自己已经被琰曦推开,回过脸,却发现刺客的刀捅在琰曦身上。   而与此同时琰曦迅速拔出一把短刀,一招刺中刺客的要害,   血涌如注,刺客在不可思议中轰然倒地,琰曦急促咳嗽!也紧跟着倒了下去,方才那一刀用尽了他最后功力,现在已是血气逆转,毒性攻心了!   在倒下去时他还是一脸邪魅的笑道:“阿紫呀,本宫又救了你一命,这次你可别忘了以身相许呀……”   第四十章真想奈何添悲伤   ……嘿嘿,今天倾城没事干,就多更了一章,亲亲读者们啊,看在倾城辛苦的份上,你们就鼓励鼓励倾城吧……   ……鲜花,收藏,票票……   倾城这厢有礼了,呜呜,厚脸皮啊,羞~(@^_^@)~   那一夜,西梁太子遇刺的消息不胫而走,兰陵城陷入一片惊惶,许靖之震怒,下令彻查此事,但那些刺客好像早有预谋似地,在最后一刻,集体咬牙自杀,原来他们的执行任务时,早已经服了毒,不成事便成仁。紫萱听了没有太多的感触,或许在这个世界呆久了,也想学会了麻木,再者对伤害自己的人,她没必要同情。   凤隐宫,许靖之来看望紫萱时只是脸色复杂的说:“没想到他竟然可以为了你付出这么多。”   见紫萱沉默,半天有恨恨的说道:“这次的事朕一定会彻查的,你放心朕决不会饶恕他们的。”   已经回宫好几天,紫萱一直没有去看望琰曦,不知道该如何让面对,只是脑子一直停留在琰曦最后一张苍白的笑脸上,他是为救自己受伤的,他以国太子之尊竟然可以毫不犹豫的挡在自己面前,用血肉之躯为自己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她知道有些事情从那一刻起就改变了它的轨迹,有些你刻意漠视的人再也无法漠视下去了。   建章宫与凤隐宫虽然距离很近,但要踏出那一步,对紫萱来说仍是很艰难的。   琰曦在宫内养伤,毒虽已被太医解了,但仍需静养几日,这几日宫中少了他张扬跋扈的身影,顿时冷清了不少。   当紫萱前来探望时,琰曦正站在小池塘边喂鱼,身上扎着绷带,侧首看去,这人懒懒地依在树干上,微笑着看来,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邪气,尊贵,浑然天成。   卓义峰前来禀报:“主子,外面有贵客前来探病,想请您出去一叙。”   琰曦兴致勃勃地往水中投饵:“那些个朝中大臣真虚伪,明明就是盼着本宫早日归西,却还装模作样的前来探病,是想来看本宫死了没有吧,你就说本宫身体不适,无法见客。”   “可是,”卓义峰有些犹豫:“这位客人主子还是见一见吧?”   琰曦意兴阑珊:“什么人?”   “纳岚小姐。”   “你怎么不早说!?”琰曦将手中盛鱼食的小盘子抛给卓义峰,长袍一旋朝大厅赶去。   身后卓义峰一脸郁闷:你着变化也太快了吧……   “阿紫!”琰曦一脸欣喜:“你终于来看我了,快进来坐,”那种口气活像一个急切讨好大人欢喜的小孩。   “太子殿下。”紫萱颌首,看他活蹦乱跳的样子,想是伤好的差不多了。   “叫我名字。”琰曦撒娇似地说,旁边的侍卫看的眼都直了,下巴差点掉下来,他们何时见过坚毅华贵、杀伐予夺、说一不二的殿下露出这种孩子气的表情了。   紫萱不动声色地睨了琰曦一眼:“前些日子殿下因小女子受伤,小女子心中甚是不安。不知殿下现在伤势如何?”   琰曦邪魅的笑:“不是说了本宫要祸害遗千年麽,怎么可能有事……”   殿内   琰曦懒洋洋的坐上紫萱对面的雕花檀香木椅,扬扬手中茶杯:“得知阿紫要来,本宫特意拿出这珍贵碧螺春的请阿紫品尝。”   说着拿起茶杯倒弄起来,将手中的茶盏放到茶托里,捧到她的面前:“阿紫尝一尝。”神情像一个献宝的孩子。   紫萱不动声色抿了一小口:“殿下的茶初尝只觉得入口鲜美,略有一丝苦涩,但细细品来,渐渐却转成了甘醇,清香溢远,在唇边齿角萦绕不散,果真是好茶。尤其是这泡茶的水。”   “阿紫也觉得好啊?”琰曦笑道:“这水是我收集的陈年梅花上的雪,融化以后埋在地窖里的。”   紫萱听完琰曦的话,眉峰一动,怎么这么巧。   “不知殿下怎么知道这个方子的?”她试探的问。   “啊,本宫以前听人说的,时间久了自己也忘了。”琰曦搔搔头一语带过。   紫萱点点头,“既然殿下已无大碍,那我就告辞了。”说着就要起身。   “我送你。”琰曦不由分辨的说。   “你身上有伤,不要乱动,逞什么强呢?”话一出口,紫萱便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好像跟他还没有到这么熟稔的地步。   对上琰曦似笑非笑的眼神,脸上一热“那个我先走了。”说完落荒而逃。   “哈哈哈哈”琰曦狂笑不止……“阿紫,等等我啊,”琰曦好不容易追上紫萱,厚着脸皮拽着紫萱的袖子,他一脸灿烂的笑意:“阿紫,你生气啦?”   “太子殿下,人可以适当的厚脸皮,但像你这么没脸没皮,”紫萱瞪了他一眼冷笑:“可真是前无古人后去来者。”   “阿紫,这么说就冤枉本宫了,”琰曦一脸无赖:“由此可见本宫对你一见钟情,锲而不舍,那可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上穷碧落下黄泉啊,你注定是本宫的人,可不要对不起本宫啊?”   郁闷,抓狂,紫萱恨恨的瞪着他,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琰曦此刻一定早被她千刀万剐了。   而琰曦则是一脸无辜瞅着紫萱:“阿紫,你该不会忘记了要对本宫以身相许了吧?”   “琰曦,你想死就直说。”紫萱说的咬牙切齿,拼命地压抑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   突然,琰曦拉着紫萱向旁边的树丛中一躲,猛的飞上了树梢:“阿紫,你快看。”   随着琰曦指的方向,紫萱看见一个两条人影一前一后的穿过竹林梧桐,离开凤隐宫,红衣的女子是陌生的面孔,另一个赫然是王贵妃身边的桃红。他们两个怎么会出现在凤隐宫这边呢?   “听说昌平公主今天进宫了。”琰曦笑得妖娆诡异。   “她进不进宫管我什么事呢?”紫萱心头隐隐升起了几许不安。   “不如咱们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琰曦眼中出现妖媚的光芒。   “太子殿下越来越八卦了。”紫萱淡淡的说,并没有拒绝他,任由他揽着自己飞上阁楼顶层的飞檐之上。看清了他们消失的方向,   冷宫门口,前面的两个人没有发现,有两道目光一直看着他们。   “奴婢参见公主。”红衣女子有礼的向昌平公主行礼。   “嗯”昌平公主淡淡的道:“华荣夫人可好?”   “回公主,我家夫人很好,只是此次行事败露,我家夫人寝食难安,特来向公主讨教,不知公主有何妙计?”   “若论心计谁能比得你家夫人呢?”昌平公主冷笑:“身居幕后,不动声色已经让那人很吃过很多亏了。她会担心?”   红衣女子默默承受着她的热潮冷风,头低的更低了。   “罢了,那人命不该绝,又冒出个西梁太子给她当挡箭牌,此次也不能怪你们。你回去告诉你家夫人,暂时不要轻举妄动,陛下查的很紧,还有,此次参与的人都要处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说完转身离开,桃红紧跟着她的身后,那个红衣女子也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一直到他们的身影隐没在林木的遮蔽之中,紫萱才收回视线,她望着距离脚下五六米的地面,淡淡一笑道:“好了,他们走了,琰曦,带我下去吧。”   紫萱知道,这一刻,自己笑得一定很难看,等琰曦放下自己,她只觉得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去。   华荣夫人,华荣夫人,这四个字像一个魔咒,充斥着她的脑海,别的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心就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陡然裂开,所有的封存,所有的压抑都被排山倒海的决堤开来,再也止歇不住。   紫萱不住的在脑海里进行换算,华荣夫人——顾相的三夫人——念梅的母亲——自己的三舅母   那个温柔如水的女人,那个如母亲般疼爱自己的女人,那个曾为自己求平安符的女人,那个为自己绣香囊的女人……   心头刹时冰冷,身体的血液像是在顷刻间凝结成冰,胸口突然泛起了一阵酸疼,从心底穿透灵魂,使得她瞬间全身泛冷。   “阿紫,你想哭就哭吧。”琰曦皱着眉头看着瑟瑟的颤抖的紫萱,心头滑过阵阵不安。   “哭,我为什么要哭?是别人对不起我,又不是我对不起别人,我没有必要拿他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骄傲的仰头,锁住即将夺眶的泪水,紫萱的骄傲是藏在骨子里的。   有时候人的悲哀是真的,泪水是假的,有时候悲伤到了极点反而没有了眼泪可流。   挣扎开他的怀抱,紫萱蜷缩起身子退到一个小角落,双臂环腿,埋头,闭眼,   琰曦看着眼前子那样委屈的蜷缩起身子,疼得仿佛心脏都开始抽搐,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阿紫,我的阿紫,你不知道,你是多么骄傲,多么坚强,多么人我舍不得   良久,紫萱抬头一脸凄凉的笑意,话语幽幽:“琰曦……我好孤独啊……就像一个人走在沙漠中,找不到回家的路。”   “阿紫,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哪怕海枯石烂,沧海桑田。”耳边传来琰曦庄重、虔诚的誓言,这一刻他的语气不再是奸佞邪魅的懒散,而是一脸的诚恳认真。   紫萱抬起头望着他,苍白唇瓣轻轻抿起,目光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深邃。   第四十一章盛世烟花   建章宫   “殿下,这是密报。”黑影一闪,琰曦的书桌上便已多了一份密函。   琰曦拆信细看后便把纸张付之一炬。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有些奸佞,有些冷酷。   果真是在身居高位久了,这些手段也学会了。   “来人,去请雪公主过来。”   琰曦一脸阴沉瞪着思雪,不开口说话,也不叫她起身,只是那冷冷的目光足以将她杀伤千百次。思雪却是一脸平静,她今天只穿一件月白色的衣服,除去平日里的浓妆艳抹,却也是眉清目秀,楚楚动人。   “皇兄不必多说什么,我既然敢做,就敢承认,那些人是我派去的,他们找到了我,我就跟他们合作了,只是我没有想到会误伤了你。”   “原因。”琰曦冷酷的吐出这两个字,对于她毫不隐瞒的承认,琰曦多少有些惊讶。   “原因,你问我原因,”思雪凄然的笑道:“你冷酷,你无情,你把我作为交易筹码我认了,可是你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好,你为什么会不顾一切的去救她,你为了她竟然可以让自己受伤,我绝对不允许。你既然不爱我,也就不能爱她,我得不到的也决不允许别人得到。如果得不到,那么,宁可不要!宁可毁掉!这不是皇兄你教给我的麽?”   “你不知道,其实每一个女子都是一朵花。从破土而出时便开始了她们一生,发芽、长枝、生叶、含苞、怒放、颓弥、败落,最后化尘。这中间会有风吹打雨挫残,会有虫蚀兽咬,所以有的花刚长出枝叶就死去,有的却在怒放时刻凋零,但不管经历些什么,最后都逃不过化尘这一步。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可以放手一搏。凭什么她就那么高贵矜持,得到上天的宠爱,受到你们的青睐,而我就要默默无闻,任人践踏。我不服,我偏要与命运抗争。”思雪几乎是吼出这几句话的。   “住口,你有什么资格跟她比,”琰曦怒道,一掌拍在桌子上,打翻了满桌子的。   “皇兄,你够冷、够狠、够绝情,我恨你!”她恶毒而决然道。   “你既然不打算杀我,那我就先下去了。”她走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在月色下看起来很骄傲,没有一丝狼狈。   紫萱这几天的心情跌落到了低谷,她冷眼看着念梅对自己嘘寒问暖,处处关心,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不是没想过,不是没怀疑过,只是不愿意深思,不愿意相信,自己一个21世纪穿越人,那些后宫争斗的事例看多了,如果说王贵妃因为许靖之的缘故嫉妒自己,那么念梅也同样有理由嫉妒自己,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看着自己的丈夫喜欢的女人而可以不动声色,哪怕是亲姐妹也不可以,所以,在这场后宫的战争中,自己的出现就是个错误,哪怕自己并不想跟他们任何人争什么。   如果说第一次自己离开兰陵的路上遇到劫杀是偶然,那么第二次在相思湖畔的落水该怎么解释呢?甚至那次在街道上遇到碰到脱缰的野马的袭击,还有这次明目张胆的刺杀。这所有的一切难道只能用巧合啦解释吗?恐怕傻子也不会相信吧。那些血淋淋的事实摆露在眼前,排山倒海而至的痛苦让紫萱无法抵抗。她刻意去遗忘,忘记自己所遭受的伤害,刻意选择不去相信不去面对,在风轻云淡下把伤痛掩饰起来。   眼前的念梅依旧笑脸如花,甜甜的喊她“萱姐姐。”   紫萱很想张口问她:“你这一声声萱姐姐是真心的吗?”   可是她动了动嘴唇,始终没有问出来,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破   有些话心知肚明却不能说出来,因为一说出来就永远回不去了。   琰曦突然兴致冲冲的来到凤隐宫,“走,阿紫,我带你出去。”说着不由分辨的拉着紫萱向外跑去。   “太子殿下,你又有什么事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夜晚,兰陵城楼上的最高处,流光飞舞,火舞银蛇,鱼龙光转,玉壶透碧。   琰曦轻轻在紫萱耳边笑道:“给你个惊喜!”   说完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烟花筒。在紫萱不解的目光中,放好,点燃。街头人们一阵阵欢呼,夜空上方焰花朵朵,炫灿耀眼;地面上银星点点,五彩斑斓。   夜晚的黑暗愈发浓重,千万朵色彩缤纷的焰火在瞬间以绝美的姿态华丽绽放,迸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彩,如九天玄女舞落漫天仙梅,朵朵精致,瓣瓣绚烂。旋即消逝,如梦醒悲凉。丝丝缕缕的白色烟雾携着淡淡火药味缓缓消散,片片破碎的纸屑如断翅的彩蝶悲壮坠落,仿佛穿越漫漫黑暗的灵魂刺破寂寞的束缚,双影翩翩,恣情起舞。   这一刻岁月无声,明月照亮了天涯,很多年后,紫萱总是会怀念兰陵城楼上琰曦为自己精心准备的那场盛世烟花,虽然那时候他们已经经历了生死无涯,已经再也不可能回到原点了,可是这场烟花却一次次照亮暗夜,照亮了她那颗寂寞的心……   烟火虽说总是一朵朵转瞬即逝,但她带来的美的震撼却可以比任何东西更加永恒!它们太美,美得有了些魅惑的味道。漆黑的夜充满了神秘与诱惑,在这七色光的暗夜中,千姿百态的烟花开出一片妩媚,旋出一团团魅影。   “快看!快看那边!”楼下不知有谁大声喊道。   紫萱随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簇烟火尖锐呼啸着跃上半空,然后炸开,竟在空中汇成了一张熟悉的容颜!——   那是,自己!如墨的夜,那簇烟花在黑暗中盛开,瞬间绚丽已极,变换成自己的笑脸。紫萱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簇花儿绽放,还来不及在脑海中印上花魂,她已迅速地消逝了,美得就如一个幻影,让人疑心它是不是真的在眼前开放,虽然眼前还在晃动着那缭乱的花影。   回头看着身边一脸笑意的琰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怔怔看着,想说的话全部咽在喉间,一瞬间,突然泪如雨下……   “阿紫,好看吗?”琰曦回头——待看清眼前人含着泪的微笑,忽然失了声。   城楼下百姓们喜笑颜开,纷纷站在城楼之下观赏这难得一见的盛世繁华。   城楼上,那个男子带着那个女子一起去城头看烟花。   那夜,在漫天繁华中粲然微笑,倾尽芳华——她是喜欢看烟花的。他喃喃道:“我愿倾天下之力换你真心一笑……”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当时说这句话时是多么的真心。   可是为何要到许久之后才明白呢?   而当自己在明白的时候,那个女子已经不需要他了,因为那时,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他,那个男子眉目如画,清贵无瑕,淡静优雅,眉间一点朱砂敛尽繁华。   那一刻,他知道什么叫痛彻心扉,什么叫生不如死,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的东西离他远去,他潸然泪下……   回眸的一刹那,岁月无声也让人害怕。   未曾如此近的看见过烟花盛放,天空亮如白昼,接着是迎面而来的星辰无数,再而迅速的消逝,华丽谢幕。一发,又一发,夜色中的云端上焰火如是宇航者窗外飞速流过的星海,虽然绽放后枯萎,然而一瞬间的光华已足矣,但愿燃烧为灰烬,不愿腐朽于泥土。   烟花坠落的瞬间,他向她伸出手:“阿紫,跟我一起走吧?离开这里吧,”   “跟我到塞外去吧,那里有广阔的天地,有成群的牛羊,有新鲜的空气,那里的空气是在自由的。”   “那里有自由与梦想,你可以找个世外桃源隐居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策马天涯,无忧无无虑的生活,好吗?”   男子满目憧憬期待,“要不我陪你游览大江南北,看遍世间美景,好吗?你愿意跟我走吗?”   你愿意跟我走吗?   你愿意跟我走吗?   你愿意吗?   女子泪眼朦胧的望着眼前这个男子,他满脸的虔诚认真,当烟花坠地之时,女子缓缓握住他伸出来的手,她说:“好。”   爱情突如其来,就如这盛世的烟花,有种朦胧的爱恋,有种最初的冲动,随着绽放的烟花一起出现,美丽不真实,却如梦一样飘忽不定,更让人增添了几分痴迷,似乎千里之外的夜空也一样的热闹璀璨了。   但是当时谁也不知这稍纵即逝美丽是有代价的,如同那一样稍纵即逝的烟花,   当繁华落尽烟消云散后就只余一地的感怀荒凉。   这就是冥冥之中短暂辉煌的代价。   第四十二章碧血尽染凤凰台   琰曦这几天的心情特别好,虽然一向喜怒皆形于色,但那只是为了隐藏内心真实的想法,这次卓义峰却从他微挑的眉梢里看出那份喜悦之情是出于真心,这悦色中,似乎还带了这么一点点得意……   思雪公主的册封大典果然异常盛大,四月初六早,公主的妆奁抬出宫,共九百九十台,连发三天。兰陵城的百姓都拥到大街上争先看着蜿蜒的红色长龙。初八寅初,皇帝殿上亲阅册宝,发册封公主的制敕,那文铸成金字缀于玉版,用了上千两黄金。王妃宝印也由赤金所铸,四寸四分高,一寸二分见方,交龙钮,也用了数千两的金子。   申时思雪由凤辇抬入,先到承乾宫殿谢天,接受百官朝拜,随后被抬到翎坤宫叩拜太后并各位妃嫔,这一拜身份就真正定下了。   最后登上凤凰台,凤凰台是历代公主选驸马的地方,人称“凤台选得乘龙婿”,亦称“凤台选婿”,是除了皇帝选秀女之外最盛大的婚仪。虽然思雪公主是指婚的,但为了表示尊重,皇帝让安排了这场凤台选婿。   凤凰台以琉璃金瓦为顶,配以大扇的菱花格窗,殿前方大块的空地铺的是丈余的天青色石砖,雕以瑞兽凤凰的图案,满眼望去尽显皇家气派,柱子以汉白玉筑就,建的极宽阔,楼台高十余丈,帘外站着十数人,肃然无声。   众人拥着雪公主到那里时,淮南王已经在那里了,他一身红的蟒袍,相貌气宇果然都是不凡的,只是那不凡有着刻意彰显的意味,甚至有些傲慢的味道。   思雪公主华美的公主嫁衣鲜红如火,炽烈绝丽,静静的听着礼部官员念着长长的祝词。她肤白胜雪,嘴角挂着淡淡的嘲讽,不知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世人,   “等等”在喜娘将大红花交到淮南王的瞬间,思雪突然站起来,缓缓地转身,那个动作仿佛成了一个电影的慢镜头。“我不愿意嫁给淮南王!——”   陡然间,肃静的凤凰台上,思雪的声音如破冰而出寒剑忽然响起在风里,“我不愿意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我不愿意再做一颗棋子,”   蓦然间,思雪抬臂在墙上一撑,轻盈盈地一跃而下!   斜阳如血,照在那一袭火红的嫁衣上,在落日的余辉中染上了妖艳的血色。   台上的人猝及不妨,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女子从高台上踊身一跃而下,宛如秋风中最后一片绝美的残红,   红与白的组合有一种决绝的、凄艳的美,宛如浴火凤凰!   粉身碎骨,肝脑涂地,血溅凤凰台……   身体下落的瞬间,思雪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脉一处处断裂的声音,生命一寸寸的抽离身体,   鲜血喷出,溅红了白玉石阶,染红了大半个天空,鲜血滴滴的从思雪嘴角渗出,脸上都是血,分外妖异,思雪拼命的笑着望着琰曦,笑得那么灿烂,她怕那是她一生中最后的绽放了。   只想让他记住她微笑的样子。苍白的唇,一面颤抖一面褪去最后一丝红色,那清凉的泪,一颗一颗又一颗滑落。   在琰曦的诧异中,思雪的脸上凄绝一笑,她向他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拉回什么,挽留下什么。   “皇兄!——你好……”她最后呼唤了琰曦一声,眼底有刻骨的眷恋和怨恨……   似要让他永远的记住自己这一刻,记住他欠自己的债。   倒在地上的身体仍在不断抽搐,鲜血汩汩的流出,暗红的鲜血浸染了华美的衣服。   思雪直到咽气,眼睛依然圆睁着看着琰曦,抬起的手没有放下去,而是一直保持着一个向前探出的姿势。   乱世浮华,谁许了谁一世繁华,谁还了谁一生泪水?   就这样吧,你不爱我,那我就让你永远记住我吧,我这样惨烈的离去,你应该会记住我一辈子了吧。   琰曦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思雪黄莺出谷般的声音——   “皇兄,我不去和亲可以吗?”   “我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我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皇兄,我喜欢你,我知道自己卑微,所以我努力的改变自己,努力的让自己跟上你的步伐,这样也不可以吗?”   等大家反映过来,思雪的尸体已被抬走了,这一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本盛大的婚礼变成了华美的葬礼。刚才还是喜气洋洋的凤凰台一刹那血溅三尺,紫萱突然想到那夜的烟花,入天时璀璨荣耀,落地时冰冷寂寥。   她最后不知怎么回到凤隐宫的,只听说此事发生以后,连日来和亲的隆重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西梁的使臣和凤仪的朝臣几乎争得面红耳赤,他们一方认为雪公主是自己想不开,责任不在凤仪,另一方认为由于许靖之的指婚才导致雪公主寻短见的,毕竟思雪是在凤仪罹难的,所以坚决要向凤仪讨个说法。   这一消息传出之后双方边境几乎是兵戎相见,战事一触即发,朝中人心惶惶,紫萱听念梅说了这些以后,略微皱眉,既然当初双方和亲的目的是结盟,现在还不是翻脸的地步,断然不会为了一个雪公主   轻易破坏好不容易达成的协议的,只是,紫萱心中一叹,那么一个柔弱的女子竟也会有这么血性刚烈的一面,只是生于古代,生于皇室之中,她确实是不幸的。   紫萱是在夕颜阁找到琰曦的,他专注地凝视着窗边,神情有些落寞,有些萧索,但似乎更多的是迷茫,他就坐在以前夕颜常坐的地方,眉头微蹙,似乎在想一些心事,那种神态,紫萱在一瞬间以为自己又看见了夕颜。他的背影依然挺拔,却明显地消瘦了。   “我不知道她会这么做,我只是……”   “她是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我希望她幸福,这有出错吗?我们分离那年她才九岁,那年母亲在宫斗中失利,遭人陷害,她托人将我们送出宫,自己却葬身火海了,我就这么抱着她,站在外面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后来我逃了出去,但所有的暗卫都死了,我们也走散了。”   “我奄奄一息,在血泊中躺了两天两夜,冰冷的雨水浇醒了我,从那天开始,我成了孤儿,在世上飘零,任人欺辱、鄙夷与嫌恶。为了生存下去,我掏尽心机,耍尽阴谋,终成了现在的我,可是在权欲伐谋中浸久了的人,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琰曦停下,停了许久,再开口时已转为无限感叹的神情:“何人都只是我利用的棋子,包括我的亲妹妹。”   “我明知道她不愿意来和亲,却偏偏勉强她来,我,不是一个好哥哥。”   琰曦轻描淡写的说出那些最惨烈的经历,紫萱想安慰他,可她说不出话,只不觉间流出了一行清泪。   “阿紫……我能抱你一下吗?……”   紫萱略一点头,就被一股大力扯入了一个温暖怀抱!   “阿紫,你会在我身边陪着我吗?”   “你不会像他们一样一个个都抛弃我的,是吗?”   紫萱看着眼前这个脆弱的男子,他不再是往日里张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太子,而是一个无助的孩子,渴望温暖的孩子。   “嗯,我会在你身边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四十三章倾城萱公主   傍晚时分,门外的太监尖细着嗓音高声禀报有长乐宫的内侍来传旨。念梅紫萱等在凤隐宫正殿接旨,紫萱心知长乐宫内侍是专门服侍皇太后的内监,想必是有懿旨到了。她对这个曾素手定乾坤的皇太后颇为好奇,也颇为忌惮,于是不敢怠慢,恭谨地跪下,听内侍传懿旨:“奉皇太后懿旨传纳岚小姐于明后卯时至长乐宫觐见。”   送走了传旨的太监,念梅疑惑的问:“萱姐姐,不知道太后找你有什么事呢?”   紫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次日,长乐宫   紫萱走进去时皇太后正在抄写佛经,她一身褐色金丝绣凤锦袍老妇,头发上束着翡翠玉簪,保养得甚好,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五十岁的年龄,紫萱行过礼后,只见浣碧扶着她起身坐在最高位上。   “把头抬起来让哀家看看。”皇太后的声音庄重而不失威严。   紫萱忐忑不安的抬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皇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破碎的波光,继而又温柔的笑道:“顾相养了一个乖巧的外甥女。”   紫萱暗自揣度,谨慎的回道:“太后过誉了,臣女惭愧。”   太后慈笑着伸手覆在紫萱的手上,碧翠戒指与手镯闪耀着昏眩的光芒,“果真是聪慧可人,若是哀家有你这么一个贴心的女儿就好了。”   她的话说的温柔慈祥,紫萱却听得云里雾里。   正在思量如何回答,却听一旁的浣碧笑道:“恭喜纳岚小姐了。”   “呃,”紫萱愣了一下。   只见太后已经摞下一个通翠的翡翠镯子套在她的手上:“哀家与你一见投缘,这个镯子是哀家大婚当日母亲送的,就送给你当做见面礼吧。”   “此物过于珍贵,臣女不敢。”紫萱方要推辞,却见太后附上她的手继续说道:“哀家是真心喜欢你的,真心想要你成为哀家的女儿的。”   紫萱愣了,这是什么情况,认亲还是?   这时旁边早有一群宫女太监跑过来笑道:“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紫萱愣了愣,见大家色不似玩笑,惊愕道:“多谢太后垂爱,只是臣女身份卑微,实在不敢高攀。”   “哀家说是就是,你莫不是看不起哀家这个老太婆。”声音顿时提高,   一旁的嬷嬷也说道:“能得太后垂爱认为义女是天大福分,纳岚小姐还不快快谢恩。”犹豫半晌,紫萱逼迫上前谢恩:“臣女谢太厚恩典。”   太后笑道:“这孩子就是拘礼,以后该改后叫母后了。来人”她转身对身后的太监说道:“立即传哀家懿旨:纳岚紫萱性情温婉,深得哀家欢喜,特此收为义女,册封倾城公主。”   就这样紫萱莫名其妙被赶鸭子上似地认了太后为母亲。   敬完茶后,太后留紫萱在长乐宫用膳,席间太后突然问道:“哀家听说你与皇上是旧识,还曾救过他,哀家还没好好谢谢你呢。”“臣女惶恐,不敢居功。”紫萱低声道,态度谦恭。   太后颔首而笑,很是赞同,方才转首看了她一眼,不疾不徐道:“皇上糊涂,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主意,竟然将和亲的公主认为义妹,凭空出了这些事端,如今事态一触即发,看他怎么收场?”   紫萱本同她和睦说着话共叙天伦,一室的平和安详,骤然听得这样一句,心颤颤一跳。   却听太后继续说道:“好在西梁太子深明大义,已经同哀家达成一致了,只要咱们选一位公主下嫁太子殿下,此事就算揭过了。”紫萱心头一跳,琰曦什么时候又跟太后达成协议了,她却只不动声色的道:“哪不知太后要指哪位公主给太子殿下?”   “萱儿也知道,皇室中并没有年龄符合的公主,再说这件事总归是咱们不对,总要满足他的要求是吧。”太后一脸笑意,温和地说:“哀家听说皇儿最近和太子殿下走得很亲近,可有此事?”   紫萱一时心乱,不知从何答起,忙俯下身叩首道:“臣女不知太后为何这样说?臣女只是跟殿下碰过几次面而已,至于亲近一话,实在不敢。”   “不敢?”太后微眯了眯双眼,冷冷抛下一句:“若不是亲近,他怎么会以一国诸君之尊舍身护你,这件事后宫皆知。”她说着徐徐叹息了一声道:“身为女子,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可见太子殿下对你是情深意重,昨天他已经上书请求哀家,说要娶你为妃,你嫁过去就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了。”   紫萱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琰曦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做,下意识里有些恼怒,有些气愤,不高兴自己被当做政治筹码交易。   “那皇上哪里怎么说的?”   太后斜睨紫萱一眼,道:“历来公主出嫁都是由哀家做主的,这件事由不得他。”她略略沉吟,眼中精光一轮:“再说了,皇上做出这么荒唐事,是为了谁,你不知道吗?”太后目光锐利,直逼得紫萱不敢随意抬头,惴惴不安。   “哀家是他的母亲,我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子枉顾纲常,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肯定也很后悔。儿女私情终不能葬他的霸业雄心……而我,也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太后说到最后,眼中闪过一丝萧杀,丝毫毕加掩饰的杀意,“你是聪明人,想必已经明白哀家的意思了。”   室内的阳光丝毫没有温度,波云诡谲,静得可以听见耳边吹过的风声,紫萱抬头看着这个昔日亲手刺杀了摄政王,夺回王权,一举扫平其所有羽翼的女子,是何等厉害的手段,亦是要何等的心智与狠心才能杀得了自己的情人?   突然太后笑了,“其实你不必这么快答应哀家,哀家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不然还真让别人说哀家不讲情面,不疼爱你呢。”   “哦,还有啊,哀家忘记说了,江南蔡知府的女儿现在很好,皇儿就不必担心了。”   紫萱不可置信的抬头,这件事太后怎么知道。   “你不必惊讶,这件事只有皇上和哀家知道,他可以当做不知道,可是哀家不能,哼,顾相的儿子越来越有出息了,还真当宫里的人都是死人吗?”   太后眉毛一横:“不过当然了,哀家也是很通达的,这件事哀家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看皇儿你怎么做了。”   威胁,这是绝对的威胁,危加利诱,恩威并重,软硬皆施,这是上位者通常的手段,紫萱不是不知道,只是当某一天这些手段被人用在自己身上时难以接受罢了。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这个皇宫真的没有丝毫温情,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小,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代自己终究不能摆脱任人摆布的命运,突然有种瞬间寂灭的感觉。   “多谢太后指点,臣女会认真考虑的。”   紫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长乐宫出来的,只是出来之后一切都变了,大家纷纷喊她公主,哈哈,倾城公主,果然是讽刺至极。   第四十四章赌局   紫萱在回凤隐宫的长廊上碰到了琰曦,他好像似专门在那里等她。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有些愤怒,有些难过:“你想要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   “我想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自十六岁上战场起,胜利与荣耀便一直包围在我身边,包裹成光芒万丈的我,让人敬且畏,不敢靠近也靠不近!阿紫,我一直是一个人孤身前进的,不管前途是悬崖峭壁还是世外桃园,是荒原戈壁还是锦乡琼楼,总只有我自己一个人行进,没有人可与我并肩同行,唯一能让我觉得生命有意义的人是你。遇到了你,那时我才知道,原来那万丈高峰也有人可以与我一同攀上,那万里江山也有人可与我同步踏遍,那所有的胜利、荣耀、欢乐与哀伤都有人可与我同享……”   “阿紫,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会好好爱你的。”他说。“阿紫,我想要你幸福,你的幸福只能是我给你的。”   琰曦将一个翡翠琉璃扳指戴在紫萱手上,她的手指纤细,修长,配上紫色的扳指,更显得相得益彰。自古有言,美人如玉,玉因了美人而大放异彩,美人有了玉而风华绝代。   “多好看!这东西是为你而存在的。”他轻轻赞叹道,拉着她走上高楼上,看着她的眼睛,眸中有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执着,语气却是极其镇静的,“阿紫,你看外面的天地多么宽广,我知道你是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你不会只能在家相夫教子,你也可以拥有自己的事业,我不愿意看到你的一生就只像金丝雀一样被养在笼子里,我希望你也可以像高空中的大鹏一样展翅高飞,有自己的理想和事业。”   “所以,阿紫,跟我走吧,去草原吧,那里有着展翅高飞、翔于九天的雄鹰!大草原的辽阔无垠,你不想见识一下草原之上的雄鹰吗?你不是想策马红尘,笑傲江湖吗?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笑傲红尘,并肩看天地浩大。”   紫萱闻言只觉得心一阵阵抽紧,琰曦,你怎么会知道我想要的,你在织一张网啊!一张让我无路可逃的一张网,她静静地望着那双依然发着若骄阳般灸热光芒的眼睛,马上被烫着一般移开,心口微痛,仿佛间有一种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觉,茫然间竟轻轻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们来打个赌吧”紫萱一脸坚定。   “赌什么?”琰曦一脸笑意。   “赌我的幸福,我想过了,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必须给我半年时间,我是认真的,很认真地想要给我们一个机会去尝试。若是半年后我爱上了你,那么我就永远留在你身边,要不然,你放我离开。”紫萱小心翼翼的说。   琰曦一笑,双眸划过一抹魅惑妖娆的笑容,“好,我答应你。”   “那就一言为定,击掌为盟。”紫萱露出一个期待的微笑。   琰曦看到紫萱的笑颜,嘴角勾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一闪而逝,阿紫,你不知道,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一定会得到的,我天生是玩弄棋局与人心的高手,哪怕是你,也不例外。   可是这个男子不知道感清不同于生意政治,生意和政治上的尔虞我诈,只要你算计得准,未雨绸缪,就不会被人暗算,得到你所想要得到的。可感情不一样,不是光靠着算计便能得到。你想要一颗心,就要拿自己的心去换,这才是永恒不变的等价交换定律。而且在更多时候,当我们满怀欢喜用自己的真心去对待别人时,或许那个人还会毫不在意,当我们用尽所有力量去爱时,或许在人家眼里只是一场闹剧。   在这场赌局里,他们谁也没有胜出,甚至是输的凄惨,真应了那句话,有些人最好不要相遇,相遇了最好不要相爱,有些人就注定是有缘无分,有些人冥冥之中就只能擦肩而过。   用感情布局,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曾经筑起的大厦刹那间轰塌,只怪基础太差。   当某一天那个女子再次站在他面前,那种身居高位,睥睨众生的感觉跃然而至眉间,她眼中崩出无尽的厌恶与愤怒,冷冽的言语如同刺穿他心脏一般犀利。   她说:你唯一可以留住我的东西都是精心制造的阴谋,那么你不配跟我跟一起策马红尘,笑傲江湖。   她说:你没有资格跟我一起并肩看天地浩大,我不管什么前世今生宿命轮回,我只想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后悔药,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她说:我从来不会先去伤害别人,但是对于伤害我的人也绝不留情。人说破镜可以重圆,但再怎么重圆也是有裂痕的,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既然是决定抛弃的东西,就绝不再想着回头。   那一刻,那个男子只觉得死亡掐住了他的咽喉,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痛袭上心头,似乎陷入一层无边无际的茫然深渊中,冷硬,绝望。   她说:时光是这样残酷地轮转,可以将爱变成恨,也可以让恨彻底消弭。   然后她对身边眉目如画,朱砂媗妍的男子莞尔一笑,倾倒一世繁华。   那一刻他脑海里分明听到了一根弦不堪重负而断裂的声音!   他一生要什么有什么,任何事与人在他眼中从来都是轻而易举便可获取的,只有眼前这个女子,却是他无法把握的。   两年的相思,两年的等待,心口如被人划过一刀,依然疼得如此厉害,那种活在悔恨里,抓不住幸福的遗憾,让他错失前世今生那个生命中最珍贵的人。   午夜梦回,伊人总是不肯入梦。徒留他一人,清醒,沉睡皆是一片悲凉。   那种幸福从指缝中流走,遗憾飘过掌心的酸楚,总是那么刻骨铭心。   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因为愚蠢和盲目,他曾经错失了什么。   他曾经离幸福那么近,只有一步之遥。最终,还是奢求,被打回地狱。   风起,缘尽,爱恨纠缠,到头一场空。   她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执着于心,不如抛却前尘,各奔东西。   那个女子,一身紫华蹙金广绫凤越牡丹罗袍,挽着那个谪仙般的男子二人并肩而立,遥遥望去,风姿高贵而绰约,不染纤尘的人,让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为之倾心,可她却永远是那一副平静漠然,无波无绪的模样。永远如一幅画,让你观望,恋慕,却隔得远远的,如在另一个时空!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原来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便永远不可能再得到了。   第四十五章 寂寞梧桐话别时   梧桐殿   许靖之怒气匆匆的来到梧桐殿,“都滚出去。”一声怒吼,飞琼和抱琴都下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他和紫萱,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像眼睁睁看着高山压到身上一样的无力感让紫萱窒息。   “倾城公主?”他面容俊美如斯,神情冷漠,微闭的双眸让人看不出喜怒,揶揄的语气流露说不出的阴森,令紫萱不自觉悄悄一缩。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他半眯起眸子,嘲弄道:“他许了你什么?太子妃之位,将来的皇后?”   紫萱静静地站在那里,淡然而冷漠,目光清澈却仿佛看不到任何东西。   许靖之一阵怒气,该死地,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面对什么人,她总是那样一副表情。   幽眸陡然一暗,伸出手,抚上那纤细的颈子,手掌张开,一点点地逐渐握紧。   紫萱一惊,突地抬头,对上他的眼光,心中刹时大震!杀气!他竟对她起了杀心?!   他长而有力的手指捏住了紫萱的喉咙:“你只能是我的,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呜……”咽喉仿佛被捏碎般的痛苦让紫萱深深蹙眉,她勉强伸手覆在许靖之的手上,想扳开空气流通的阻碍。   “你要杀了我吗?”紫萱苦苦一笑。   “是的,朕很想杀了你,真的很想。”他的眼神阴鸷深不见底,是紫萱从未见过的狠绝,:“从小到大,朕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得到,若是得不到就一定要毁掉。”   “萱儿,”许靖之继续道,“我是一个男人,有男人的尊严,不容任何人挑战我的权威。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心爱的女子投进其他男人怀抱的。你如果执意要走,那么我只有杀了你。”   呼吸越来越紧促,可是紫萱无论如何努力,都是徒劳,遏止呼吸的手象由钢铁铸造般,根本无法撼动半分,肺开始强烈地痛楚起来,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模糊。   “呵,你也会皱眉?你也会痛?”许靖之语气变得轻柔,听来却更加令人心惊,仿佛字字句句都含杂着死亡的气息,“原来纳岚紫萱也会有感觉……”   紫萱对视上他的眼睛,他的眼中充满恨意,第一次,紫萱发现他的恨意,努力地挤出几个字:“那么,你就杀了我吧。”   窒息的痛苦延续到最后,变成近似于麻木的感觉。一切逐渐缓慢下来,紫萱瞪大眼睛,可以清楚地感觉血液被禁锢在脑内的声音,就在这时许靖之松开了手,慢慢地将手从紫萱的脖子上收了回来。   安静,诡异般安静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松手?只要你稍微用力就可以杀了我。”   “若是可以,我也不愿松手。”他的声音遥远得仿佛从风中传来,充满了——凄凉、无力、悲哀……   “我今天杀不了你,以后都也不会杀你了,我放你离开,可是,你答应我,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离开也不愿留在我身边?”许靖之垂下了脸,长发将他的表情藏起,可紫萱却感觉到那股深深的哀伤。那股哀伤弥漫在空气里,沁入她的心底,带出了她的苦楚,他就处在深深的矛盾痛苦中吗?   蓦然间,紫萱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原来拒绝一个人自己也会这么痛。紫萱走上前,轻轻环住许靖之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对不起,我很自私,心很小,我没有法办,我不愿跟人勾心斗角,也不愿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边说喜欢我,又另一边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我的占有欲也很强,或许我们的相遇就是个错误,你忘了我吧,你终将君临天下,名垂青史,而我,只能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许靖之转过脸道:“萱儿,你,可是在怨我?”   紫萱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急切的表情,眼睛里似有种伤痛。   紫萱笑了:“我怎会怪你。只是我们终究是没有缘分。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不会属于这里。这里也不属于我。”   紫萱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纤细的身子却如外面的修竹一样坚韧。   许靖之痴痴瞧着,哑声问道:“为什么?萱儿,你难道心里真的没我?”   紫萱轻笑起来:“有句话叫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我更想要自由尊严。”   “你要我为你放弃江山王位?”   紫萱嘲讽一笑:“我不要你放弃什么,你也放弃不了,不是吗?”   许靖之沉默半响方道:“萱儿,你终是希望我能为你放弃所有,与你一起走。你说的没错,我苦心经营了多年,的确做不到。大概所有的帝王在面对江山美人时都会选择前者吧。但是,你要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无论你到哪儿都会遇着强权要挟,都会受制与人,与其在外漂零,为什么不安全地呆在我身边呢?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只要我能做到,我会给你尽可能的自由。”   “可是我不甘心啊,我想要去追求,要想去冒险。再说”紫萱突然凄然的笑道:“我待在这里就未必安全,宫里有很多人不能容我,我的亲人也在看不见的地方算计我,这些我都只知道,只是不愿去想罢了。”   许靖之猛的把紫萱拉进怀里:“你竟然看得这么清楚!你竟是什么都明白!为什么,你不能笨一点,我多么希望你能像其他女子那样笨一些,答我一句你心里倒地有没有我?”   紫萱摇摇头:“我只能说你对我的好我很感动,我喜欢对我好的帅哥。我也是一个平凡的人,我会有虚荣心,像你这样一个尊贵的帝王肯这么迁就我,说喜欢我,我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我也在暗暗骄傲欣喜。如果从此你心里真的没了我,我会有失落感,会还想要你青眯我,但那纯粹是虚荣心,是作为一个女子想要引起异性注意虚荣心作祟。其实所有的感动和心动其实都是这样的心理在作怪。这是人之常情。而你要问我对你的真实感觉,我只能告诉你,我对你的感觉只是超过了友情,却还远远不能到达爱情。我想我会在意,可是又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在意。”   许靖之面沉如水:“你说的很对,萱儿,你为什么要这么诚实,连骗我都不肯,你如果骗我说喜欢我,我会高兴,高兴过后会伤心。可是你说的是实情,我也很高兴,但是,我却更伤心。因为你的诚实让我更加迷恋,更加不想放手,但却有不得不放手。”   他说着慢慢推开紫萱:“萱儿,或许放开你会是我永远的遗憾!因为我不知道你爱上了谁,所以还不觉得。等你以后真正爱上一个人了,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因为我会痛苦,会很痛很痛的。嫉妒会像虫蚁日日噬咬我的心。那时才是真正的惩罚,惩罚我爱江山不爱美人。”   许靖之抬头长叹一声,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戴在紫萱脖子上:“这个是我打算以后送给你的,但现在看来怕是没有机会了,你就留着吧,我记得相识至今我还没有送过你礼物呢!”   “我今天说的这般坦白,萱儿,我只对你坦白这一次。记住,以后不要再相信我。”许靖之慢慢退后,突然笑了:“萱儿,我与你相识至今还没有真正听你唱过歌呢,你能给我唱一支歌吗?”   “嗯。”紫萱点点头,刚要取琴,许靖之又突然说:“还是算了吧,下次吧,我怕听了你的歌又忍不住不想放手,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还有,你明天就出宫吧,千万别让我再瞧见你。我怕我会忍不住毁了你。”   他说完迅速转身离开,生怕慢了就会后悔。   这一刻,紫萱觉得他象团火焰,扑进了深沉漆黑的夜色里,迅速被黑暗浸蚀,消灭了所有的热情,化为灰烬。   第四十六章十里红妆出塞外   紫萱出宫的那天,念梅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眼睛红红的,像似哭过,气氛伤感,紫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到潇湘馆,顾相什么也没说,只是郑重的问她:“你决定好了?不后悔?”   紫萱摇摇头:“舅父,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有时虽然严厉也都是为了我好,但我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人生道路要走,不管前方是平坦大道还是悬崖峭壁,我们终究要迈出这一步,因为那会是人生的一部分,人要长大毕竟要经历一些风雨和磨难,否则怎么会懂得珍惜呢?”顾相听了紫萱的话久久不语,他仔细的审视着紫萱,像似要看穿她的灵魂,良久,他默然道:“萱儿真的长大了,走了也好,远离这纷扰的京城也好。或许这里真的该乱了。”顾相说着轻轻一叹:“我也不想看到萱儿到时候为难。”   紫萱下一阵感动,依偎在顾相身上,虽然明知道这个历经肃惠两朝的舅父,骨子里翻云覆雨,对权势的渴望根本不可能停歇。这一刻,还是感动于他诚挚的关爱,至少他宁愿选择自己的女儿挑起家族兴盛的重担,也不让她身陷尴尬的境地。想到此紫萱觉得她比林妹妹强多了,不至于至死也见不到舅父一面。“舅父,”紫萱忍不住说道:“顾家如今已百年炫赫,盛极必衰,乃自然定律,自古君权相权之间的制衡为妙,若不激流勇退,皇上恐怕也不会容忍太久,将来……”她咬了咬牙把剩下的话吞了下去。   顾相目光深幽,明灭难辨,半天才说:“萱儿一介女子难得有这样深远的目光,可是有时候身居高位,想退下来也难啊,顾氏一族上千口人,我要对他们负责,所以即使隐忍,我也要坚持下去,最是在这个时候,最要谨言慎行,不能一切繁华葬送,因为有时退下来就意味着灭顶之灾。”   看着眼前这个谋权了一生的老人,他此刻有些疲惫的脸,紫萱突然忍不住叹息,时光有着世人无法抗衡地力量,人在少年时意气风发,不就会感慨韶华易逝,渐渐的,不复少壮。白发会染霜英雄的鬓角。再美的佳人,到了迟暮,不过是一团白骨。这是人世间的悲伤,帝王,英雄,还是美人,都无可奈何。   生命周而复始的辗转,总有些东西是人力无法阻挡的,   比如生和死   比如东升西落的太阳,   比如阴晴圆缺的月亮   比如沧海桑田的变迁   比如生生世世的执念,   比如摧枯拉朽的爱情。   比如阡陌红尘上的邂逅。   比如……命中注定的情殇……   三夫人举止优雅,神情柔和的来到潇湘馆,她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对紫萱笑道:“萱儿,你终于要出嫁了,舅母很高兴。”   她说:“萱儿,这件嫁衣是我亲手为你缝制的,现在终于可以给你披上了。”   她说:“萱儿,你看着茜素红的颜色多么鲜艳,它是大红色,只有皇室大婚才可以穿。”   她说:“萱儿,你比我和梅儿都要幸福,因为你可以做别人的妻子,太子妃,将来甚至是一国皇后,母仪天下,而我和梅儿,永远只有做妾的份。”   她说:“你和你的母亲一样都是上天的宠儿,你们得到的爱永远比任何人都要多。”   五月,石榴花开的季节,由太后作主,将义女倾城公主纳兰紫萱许下嫁西梁太子。   兰陵城的百姓在半个月后还津津乐道着这场盛世婚礼的奢华,似乎半个月前血染凤凰台的那场惨剧没有发生一样,人总是这样喜欢创造传奇,一个传奇听久了,总是喜欢有新的传奇产生。倾城公主成为继纳岚皇后之后的又一传奇。   传说她美貌无双,在西梁使臣的接风宴上自创霓裳羽衣舞,一舞动京华,并且当场俘虏西梁太子,让其对她神魂颠倒,甚至连胞妹的死亡都可以轻轻揭过。   霓裳羽衣从此名闻天下,成为全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舞衣,也是继纳岚皇后广秀流仙裙之后另一件惊世之作。   传说她媚态百生,娇艳不可方物,传说帝王将象征皇后的凤佩送给了她,她走后,留下朝堂高坐,日渐冷峻的帝王。传说那天迎亲的人马,铺了整整一条长街,十里红装,传说从此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的生活。   潇湘馆里,紫萱便在这样的声势里穿上了嫁衣,茜素红的颜色鲜艳的像欲沁的血。   只是没有人传说这场盛世婚礼之后所隐藏的政治含义和重重的阴谋。   帝王将相,英雄美人的传说永远是那么动人,陌上繁花三千,情海红尘万丈,谁为谁等待一生,谁为谁痴守一世,谁为谁青丝成雪,谁又为谁寂寞千年?再入轮回。   第四十七章尾声   尾声   兰陵城街头   “公子,今天的凤仪皇都好热闹,跟前年七夕那晚一样热闹,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一个小童模样   的仆人问道。   旁边被他称为公子的白衣男子脸色沉静如水,眼神漠然,他清贵无暇,纤尘不染,眉心一抹朱砂   流光溢彩,衬出魅惑的色彩,妖烧胜血。   公子声音温润如风,淡淡的道:“可能是谁家办喜事吧。”   “两位是外地人吧?怪不得不知道,”旁边一个路人说道:“今天是咱们倾城公主出塞的日子,嘿   嘿,怪不得你们不知道,要说咱们这为倾城公主,啧啧,那可真正是一位绝代佳人,听说那个舞跳的啊   ,魅惑众生……哎,不说了,快看,快看啊,公主的轿子过来了!”那个人说着兴奋地挤进了人群中。   “公子,咱们不去看吗?”小童略带兴奋的问道。   “嗯,我不去了,你去吧。”雪衣男子淡漠的说。   待小童走远以后,“绝代佳人是吗?”他淡然一笑,眉目如画,倾城倾国,朱砂媗妍如明月。他无意识的低头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那里赫然是一个中国结。   纵然是世间千娇百媚,怎比得过一个你?   垂眸的瞬间,花轿从他面前一闪而过,而坐在里面的女子正缓缓的放下帘子。   待他再抬眸,只看见帘子外一只纤纤的红酥手正慢慢缩回……   人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一次擦肩,那需要多少次擦肩才能换得我走到你面前呢?   又需要多少次轮回的眷恋才许得今生一次姻缘呢?城外,念梅与许靖之依然遥立城楼之上,目送他们离开,他眼中的悲痛之色愈浓,轻声道:“我不   便多说了,你好自珍重。”   紫萱缓缓点头,狠一狠心,令车夫逐尘而去。这是到这个世界两年后留给紫萱最后的温情印象。   就这样走向未知的征途,你甘心吗?   前面那个意气风发的狂傲少年,真的是你宿命的因缘吗?   梦中楼下月台,站着那个眉目如画静谧如水的白衣男子,你还记得吗?   那点灼烫过你前世今生娇艳欲滴的朱砂,你真的没有印象吗?   那个让你意乱情迷的巴山雨夜,你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吗?   想到这所有的一切   你还会心静如水吗?————上部(完)   公告公告   ¥¥¥¥¥¥首先感谢各位亲们的一路支持,倾城很感激大家,另外倾城今天要告诉大家,《萱色》一书上部到这里基本完结,倾城将会陆续贴出番外,至于下部,倾城在这里向大家透露一下,下部男主正式出场,前世今生将会全面揭开,爱情阴谋正式爆发,江山美人的抉择也正式上演,究竟谁才是三生石上命定之人,究竟花落谁家,抱得美人归,嘿嘿,大家猜啊&&&&&&&& 番外   第一章琰曦番外叹——【苦离别】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那一日夏花绚烂,她跌跌撞撞入凡尘,那一天暖风煦煦,她画楼西畔反弹了琵琶那一年秋风飒爽,她一袭青衫,走过江南蓦然回眸,身畔是,浅笑携手并肩人。   红尘辗转,雕琢了朱颜,千锤万凿,方见玉石芳华。   是谁说你最是无瑕,风流不假那一日冬日红梅,她掷签赏梅,颠倒了容华是谁风华卓绝,只落得,一缕孤魂一滴泪。   那一夜,繁星似梦是谁带她看城外烟花但凡少年情,情不知所起,却一往情深那一年石榴如火是谁千里相随,远走了天涯东风恶,欢情薄风冷见花香,她自有傲骨凌寒斗霜志,却只为,情之所在,情之所惜,情之所钟,心甘情愿风吹过,卷起了漫天黄沙红颜易老,却是刹那芳华剑气袭人,七重纱衣血溅了白纱寒风凛冽,摧得枝头的暮雪飘飘落下雪峰之上,是谁决绝,一跃而下爱恨纠葛,生离死别,交织纠缠谁的微笑,成为你永生的魔障谁的泪水,让你用坠地狱,痛悔终生……   “上穷碧落,下尽黄泉,天上人间,永不相见——”再回首,已是沧海桑田,弱水三千你无力渡过我已在彼岸……      琰曦番外二此情可待成追忆   是谁前世种下痴情果一枚,却只换来今生断肠泪一滴?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女子,她曾以那样一种翩然的姿态闯入我的生命里,又以那样一种翩然的姿态离开……   曾经我以为她是天下,而现在我才发现,整个天下,也不及她……   我叫琰曦,是西梁国的太子,以前的大皇子,我的一生中都是命途多舛,步步皆殇。   十岁那年,母后在宫斗中惨败,被打入冷宫,接着因遭到其他嫔妃嫉恨,引来杀身之祸。当时,我就在她身后,母后为了不让刺客发现我,甘愿不发出声音叫救命,活活的被人绞杀,我没有能力守护母后,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害死,最后就连尸首也被他们一场大火挫骨扬灰了。   母后临死时对我说:若想要一个人死,易如反掌,可死亡并不代表什么,剥夺他们最珍贵的东西,这才是最残酷的惩罚。你将来只有将天下至高的权利牢牢握在手中,才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拥有你想拥有的一切。   她说:曦儿,自然古帝王的宠爱是极不可靠的,你看看母后的下场就知道了。身在皇室中若不沾染权势,到最后肯定会任人宰割,无还手之力。孩子,我穷其一生才明白,帝王的宠爱最是薄情,唯有权力是永恒的——   她说完就断气了,至死眼睛都没有合上。   那天晚上,我与五岁的妹妹惜雪走散了,她被奶娘抱走了,我被宫中的侍卫悄悄带出了宫外,从我亲眼目睹母后死亡那一刻起,我的世界就毁灭了,我要复仇,我要手刃仇人,我要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十年,在此后的十年,我用尽一切手段培养自己的势力,在不停的算计和阴谋中暗无天日的存活,踏着无数人的鲜血重回皇宫,登上太子之位,将曾经害过母后的人全部诛杀,连根拔起。可是仍没有找到我的妹妹。   年轻气盛的我并不满足于像父皇一样只当西梁国的皇帝,我的目光更长远,它触及到了东边的凤仪和南边的宸昭国。   于是,我化名夕颜,伪装成女子,来到了凤仪的都城兰陵刺探情报,并成了沉香阁的头牌。   在妓院的日子,我看到了无数身世凄凉的女子,她们被迫堕入风尘,也迷失了本性,被金钱腐蚀,变得阴暗,堕落,而那些往来的男人,他们眼里只有欲望,贪婪。我不禁唏嘘,原来哪里都一样的黑暗。   后来,我遇到了你——纳岚紫萱。   遇到你,原以为,是神的眷顾,是上天的救赎,却不料,又是命运的一次玩笑。   我曾是活在地狱中的人,小时候一场浩劫为我带来了家破人亡和一身的血腥伤痛。残酷的过去和丑陋的记忆,已深刻在脑中挥之不去。这样的我,终日被鲜血和仇恨腐蚀,早已经变得残酷麻木不仁,哪里还有爱人的资格?   第一次遇见你,你一身男装,英姿飒爽,明明是个女子,却敢来逛妓院,还嚷嚷着要见我,你被颜娘挡在了外面,却让同样女扮男装的小厮留下了几首诗,诗中满是对风尘女子的同情和怜悯,我心头微惊,竟有人可以看穿我们风尘女子风光背后的血泪心酸。于是,我在心里记住了你。   第二次见到你,我让颜娘故意为难你,让你作诗,没想到你想也不想大笔一挥就完成了,我在惊叹于你才思敏捷的同时接见了你。在看到你那一刻,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甚至忘记了呼吸,你明丽地像天边的云霞,峨眉淡扫,清丽纯真,美得像一幅画。   我故意和你攀交情,跟你以姐妹相称,并且把母妃的玉佩送给你,让你随时可以来找我,看着你沾沾自喜的样子,我心里暗笑,其实应沾沾自喜的人该是我。以至于你救助难民,帮助凤仪皇帝出主意笼络民心,坏了我的计划,我也并未加以追究。   七夕,在梅园,我又遇见了你,也是在那天晚上,我发现你是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不由得心里暗自讶异:你如此才华横溢,为何凤仪三姝中没有你呢?   你在暗中帮助自己的表妹夺魁,不动声色的赢得了第一姝的名誉。而自己却什么也不在乎。我有些看不透你了,第一姝,是多少大家闺秀青楼名妓梦寐以求的殊荣,你,却一屑不顾。   而与此同时,我的暗卫得到一个消息,今年的梅园夺魁与往年不一样,它是为了寻找异星,曾有术士批言:异星降世,紫微横空。   我心思微微一动,两百年来三国中就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说两百年以后女帝会再次转世统一三国,所以一直有‘凤令出天下平’的传言。   会不会是巧合?可是那晚夺魁的却不是你。你,真是一个奇特的女子,似乎像一个迷。   后来我与你渐渐熟悉了,你也成了夕颜阁的常客,我们在一起吟诗作画,开怀畅谈,我惊讶的发现你想法很奇特,跟我以前认识的女子都不同,明明柔弱得像丝柳,却有着连男儿也自叹不如的聪慧与豁达。你还很有商业头脑,自己经商,开衣服店,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甚至连我也被你利用了,可是我却很心甘情愿,只因为看到了你脸上那明媚的笑容。那是过去的生命中不曾出现过的温暖。   你告诉我那是你的理想,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子像你一样,能有那样晾世骇俗的想法,和大胆的举动,你送我一件叫做旗袍的衣服,绸红色,低领,无袖,高开衩。连我一个整天呆在青楼的人看着都面红心跳,你却不以为然的说那是你最爱的服装,你以前穿的比那个还少。我以为在你在说笑,没再追问。   你在沉香阁登台演出,美其名说是为了为了替我解围,实际上是为了宣传自己的事业,我心里笑你是财迷,却不点破,甚至有意无意暗示颜娘同意你的要求。你演出成功后激动地抱着我一吻,带给我巨大的震撼,胸口莫名其妙的喜悦突如其来,让我措手不及,惶惑不安。那份刚开始发芽的情绪被我生生的压下去。   你浅笑着告诉我,女人的幸福可以自己创造,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心,还约我一起策马红尘,笑傲江湖。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放下一切随你而去。可是想到自己的千古霸业,我终究没有放下。   随后,你去了江南,那些你不在的日子我坐立不安,忧心忡忡,总想着你的一颦一笑,总会有一种奇妙的情绪在心底酝酿,然而我却没有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过完年,我约你一起赏梅观雪,那天晚上我又约了你的表哥顾长卿,表妹念梅还有凤仪的皇帝许靖之,我本打算派人暗杀许靖之,等他一旦死了,凤仪必将大乱,我便有可乘之机。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以身相护,也因此俘获了他的心。你其实像你那样的女子,这个世上有几个男子不喜欢呢?许靖之在原本不知道你是女子时就对你另眼相看了,如今知道你是女儿身,又怎么不会有别的心思呢?   也就是在那一晚,我也找到了自己的亲妹妹,原来回雪就是当初的惜雪,她因为躲避刺客手臂受了伤,我看到了她手臂上的胎记,那是我的妹妹特有的胎记,我不会记错的。   果然,他将你安排在后妃才有资格住的回暖阁养伤,还经常去看望你,甚至有似无意地给你吹凤求凰示爱。我听了心里酸涩,我知道那种滋味叫嫉妒,它令我发狂,让我害怕得全身颤抖。   我想方设法去回暖阁看你,故意套问你的话,问你是否喜欢许靖之。你断然的告诉我不喜欢,还说如果当时是我你也会为我挺身而出,我的心里又很甜。接着,你告诉我,你要找一个喜欢你灵魂的人,你要嫁的人一定只会爱你一个,把你当作女神,把你当作生命中的太阳!把你当作永远存在的唯一的理由。   我当时有些吃惊,有些不以为然,有些嘲笑你,甚至对你的话嗤之以鼻的……   再怎么爱一个人怎么能胜过爱自己呢?   这个世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又怎么能奢求别人爱你能够胜过爱他自己呢?   简直是痴人说梦!   果然,后来你的舅父和许靖之达成了某种共识,桃代李僵将自己的女儿念梅送到了宫里,成了梅妃。   我有些嘲笑,有些讥讽,然而更多的是庆幸,看吧,即使你以身护他,他为了权力还是放弃了你。   念梅的花桥自沉香阁过时,我故意讥讽你,可你却笑得风轻云淡,你说如果一个人让你生气,那说明你仍然在意他,我不在意他,所以我不生气。   你没有生气,可是我自己却生气了,你不在意他,那么你也同样不在意我吗?   为什么你给我的感觉永远是那么飘忽不定,你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样的距离,让我害怕,是穷尽一生也无法追赶的。可是为什么?越是想逃开,反倒陷得越深?   我和回雪相认以后并没有立即带她回国,我让她继续留在你身边,做我的内应,继续关注你,因为我突然不想放开你了。   你的伤好后去了父母故居,而我,也因朝中有事,以诈死的方法回了西梁国。这么一别,就是经年。   在西梁国的半年里,我时常会想到你,想到你倔强的眼神,想到你温柔的笑,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傻笑,恍若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这时我才真正明白,原来心中那份莫名的情绪,竟是爱。   回雪来信告诉我,你听闻我死亡的消息,哭得很伤心,我既心疼又高兴,原来你是在乎我的。这份喜悦比我当初回宫夺得太子之位还要高兴。   不久后,我又听说你被许靖之接进皇宫了,我既愤怒又忧心,他对你还不死心么?你在宫里的遭遇我也听说了,你怎么那个傻呢?你对念梅情同姐妹,掏心掏肺,可是她早已不是原先那个念梅了。皇宫里的女人,哪个会简单,哪个会善良呢?更何况你还是她的情敌。   终于迫不及待,我又以和亲的名义来到凤仪国,因为我要与许靖之结盟对付宸昭国,亲和是必要的。   其实我送来的雪公主思雪根本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她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青楼女子,我真正的妹妹回雪在凤仪,还和你在一起呢!   我知道你那么骄傲,许靖之如果答应和亲之事,那么你肯定不会再嫁给他的,但是像许靖之那么一个有雄心的皇帝怎么会白白放弃这么么好的机会呢?上次他肯为了权力放弃你,那么这次也一样。而我所做的,只不过在他们之间多制造一些障碍罢了。然后,我便可以趁这次机会赢得你的心,顺理成章的带你和回雪回西梁国。   上巳节,在我刚抵达兰陵的这天又遇到了你,你在街头遭到疯马的袭击,差点葬身马蹄之下,我救了你,这让我有喜又怒,喜的是上天都向着我,让我但当这英雄救美的主角,而你,最喜欢这种浪漫的事了;怒的是,这又是一次暗杀阴谋,而你却浑然不知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然而,事情总会出人意料。   许靖之同意了和亲,但他竟然将思雪认了义妹还封了公主,当着百官的面赐婚给淮南王,堵住我的口,让我连反驳的余地也没有。   正当我无计可施时,思雪竟然联合昌平公主还有念梅的母亲华荣夫人一起暗杀你,那晚在夕颜阁,我又替你挡了一刀救了你。其实那晚在那群暗杀的人中有我的人,是思雪偷了我的手谕派人去的。当时他举刀砍下时因为发现了我的暗示,才刀下留情的。   我回去后很生气,本想立即杀了她,可又转眼一想,思雪这么做又让我救了你一次,这份恩情也足以感动你了。   果然,之后你就来探望我了,言语之间对我也颇为关心,已经不再是淡漠疏离了。   接着我趁热打铁,先让你亲耳听到自己一向尊为母亲的华荣夫人是怎么联合外人暗害你的,让你对这里彻底死心,然后又带你去看烟花,以前的相处让我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感动的人,别人对你一分好,你便可以三分回报。   没想到思雪竟然在大婚当日悔婚,坚决的跳下了凤凰台。   她竟然可以为了我去死,这让我很意外。   可是,多年来杀戮嗜血的生活已经让我很麻木了,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我从来都不正是一眼,对思雪也是。我的动容只是一瞬间而已。甚至,我利用了这件事大做文章,逼迫孝仁太后将你封为公主下嫁与我。因为我知道许靖之很孝顺,他是不会违背自己的母后的。   果然,一切不出我的意料,你答应随我去西梁了。   我知道,你终于喜欢了。   也终是属于我了。   然而,这并不是幸福,而是一场浩劫的开始!   在西梁,有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向我们靠近。      琰曦番外三只是当时已惘然   上官沐锦,那个偏执阴狠的女子,她本是我为了夺权,安排在后宫中的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然而正是这颗棋子给了我致命一击,毁灭了我所有的幸福。   她利用我的多疑,利用你的骄傲,造成了我们之间永远的情殇。   而我的软弱,我的不信任,我的自私,让你对我心死,对我绝望。将你彻底推出了我的生命,把你逼上了绝路。   当时我明明有机会可以跟你在一起,但我错过了,你是一个风一样的女子,是我,把你当作了普通女子,我以为你喜欢我就会留在我的身边,可是我却忘了,你也曾对我说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你为了自由,为了尊严,最终还是离开了我。   那天早晨,我被叫到景王的寝宫,看到的却是你一丝不挂的躺在他的床上。   无法想象自己心爱的女子躺在别人怀里的情形,巨大的耻辱和愤恨让我选择了冷眼旁观,我知道,这一刻我应该做的是上前抚慰你,为你穿上衣服,告诉你我相信你。   可是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却一片空白,任由上官沐锦对你百般羞辱,等我反应过来。你已经决绝地掀开被子,chi裸的走出去,你不仅没有哀求,姿势一如既往的优雅高贵。   我知道你是为自己挽救最后一点尊严,可是我也永远忘不了你看我的那一眼,那是对待陌生人一样的冰冷,嘲讽。   整整一个月我不敢见你,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派人给你送去子汤,其实只想让你来见我,若是你肯来见我,我真的不介意你已经非完璧,哪怕你此刻已经怀有景王的孩子,只要你不愿打掉,我也可以视为己出,我已经想清楚了。我爱你,可以接受你的一切,我甚至已经为我们和好以后的生活设计好一切蓝图了。   可是,你没有来,你不肯来见我,反而是轻松地,没有丝毫挣扎就喝了。   阿紫,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么羞辱我,你的尊严是尊严,难道我的就不是吗?   我已经如此忍气吞声包容你了,你为什么不肯替我想一想?你有你的骄傲,难道我就没有骄傲吗?难道是我太宠你了,让你有恃无恐了吗?难道是我太包容你了,让你的眼里容不下我了吗?   不,阿紫,我不能让你凌驾于我之上,我要让你知道,我是你的夫君,是你的天,你只能收敛一身光芒,在我的身边由我主宰!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见了呢?我对你那么好,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还要离我而去呢?   为什么明明我派去的人是挽留你的,到最后却变成了你的催命符,我最后赶去也是为了挽留你,可是却演出一场悲剧,变成最血腥惨烈的诀别。   在悬崖边,你明明可以抓住我的手等我拉你上来的,可是你却选择甩开我,宁愿死也不愿回到我身边。眼睁睁的看着你坠入万丈深渊,我突然觉得世界末日到了,竟然如此恐惧,胸口传来一件窒息感,仿佛心脏随时都能停止跳动,痛得我不能呼吸。   痛,己经变得麻木,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情不自禁的想起你的音容笑貌,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你的思念已经化成了绵绵无尽的悔恨,日日夜夜的折磨着我,让我寝食难安。   忘不了,永远忘不了你决绝地站在崖边嘲讽至极的哀愤冷笑,忘不了你满头青丝在长风中凛凛飞舞的决然,更忘不了那些让我痛彻心扉的话。   “上穷碧落,下尽黄泉,天上人间,永不相见—”   阿紫,你当真如此怨恨我么?你当真永远也不愿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了么?   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你跳崖的这一刻,我突然明白,自己想称王霸业想统一天下,只是想将它送到你面前,只是想要博你开心一笑!   阿紫,你真的已经离开了吗?为什么在我的内心深处,你还在呢!   我在崖底没有找到你的尸体,你一定是被人救了,你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活着吧!   “她很好,很幸福。”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这么对我说,她放开了我的手,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麻木的心突然有了疼痛的感觉了。   未央公主,那个绝代风华的女子是你吗?   她,是你吗?   她一定是你吧?   不然为什么她身上会有像你一样的光芒,甚至以更加耀眼的姿态,再度侵入我的世界。   可是为什么你的容颜改变了呢?你为什么不肯认我呢?你还在恨我吗?   “太子殿下,你当真要靠威胁一个女子而得到天下吗?”   她这么问我,问得讽刺,问得漠然,   世间最难跨过的距离,不是生与死,就而对面相逢不相识,明明是曾经相爱过的,如今却只能如陌生人一般,戴着面具,彼此寒暄。   因为一道鸿沟横在你我之间,你跨不过去,我也走不进。   阿紫,为什么你的身边多了一个他,为什么你可以在他的怀抱里幸福的微笑,你不是说过会一直陪着我,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么?   阿紫,你不是承诺过我的么?你不可以失信。   阿紫,我不会放手的,这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   阿紫,即便是我们之间隔着一片沧海,   我也做那一只飞过沧海的蝴蝶。    情殇卷   第一章蛾眉一笑塞尘清   通往西梁的官道上,紫萱和回雪坐的马车正在疾驰。她这次带了回雪和抱琴两个,月影回离尘居了,告诉月影她要随琰曦去西梁时,月影很反对,但紫萱坚决不想在顾府待下去了,结果月影不愿随她一起去,就回了离尘居,说是要守着她父母的故居。紫萱扭不过她,就随她的意了。   茫茫的大漠,天地相连,一眼望不尽的黄色。滚滚黄沙,车马辚辚,一路上黄沙漫天扑面而来,古代的马路,走起来真是够受罪的,紫萱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女子不愿出塞和亲,因为她们的柔弱,她们生活在杏花春雨浸泡江南,根本忍受不了这种大漠的生活。   可紫萱不同,身为现代女子,面对这种环境,她心中少了些悲悲切切的离别愁绪,更多是对生命雄伟壮阔的赞美,沙漠和飞沙走石的惊心动魄让她能够感受到一种荡气回肠的雄浑豪迈。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半个月了。   马车停了下来,回雪诧异地撩开帘子,道:“卓侍卫?怎么回事?”   “回公主,前面就到两国交界处了,殿下令我们原地休息。”   由于许靖之和太后各执己见,太后不得不和他妥协,最后下懿旨时附加一条,倾城公主和太子的婚礼必须延至半年后举行,这也算是成全了紫萱也琰曦的半年之赌,所以这些天大家都称紫萱为公主而不是太子妃或者娘娘。   紫萱点点头走下马车,抬眼望去,身后山色青葱,前方黄沙漫漫,近处的大草原一片碧绿,郁郁葱葱,远方高山上覆着皑皑白雪,林间的积雪颇深,白云如烟似雾,残阳如血般照在绿草黄沙和皑皑白雪之间,散发着浓郁的金光,美得惨绝人寰,这是紫萱前世居住的城市里所没有的景象,此刻见到这样的雪景,她是满心欢喜。   “阿紫,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不知什么时候,琰曦已经来到紫萱的背后,紫萱回头就看见他牵着一匹白马站在旁边,马毛色光滑,神骏之极,一看就知道是名种。   紫萱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给我的?”   琰曦半天不吭声,表情开始变得怪异,“那个,阿紫……”   紫萱眼睛一斜,危险地问:“嗯?怎么?你该不会忘记了,要和我一起策马红尘的?”   “不是,不是,答应阿紫的事我怎么可以忘记呢?只是,”琰曦吞了吞口水道:“这匹马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将它驯服。”   “没有人驯服是吧?”紫萱眉毛一挑。   “回公主,这匹马跟着殿下多年了,只有殿下一个人可以驯服它,旁人近都不能近身。”一个侍卫解释道。   “是吗?”紫萱缓缓地走近它,伸手抚了一下马背。   侍卫不由面色大变!“公主万万不可!此马性格暴烈野性难驯,已经踢死好几个驯马师……”   “阿紫若是喜欢,本宫命人改天帮你找一匹。”琰曦一脸讨好。   “我需要三样东西,铁鞭,铁锤和匕首。”紫萱盯着白马说道。   侍卫说:“这些不是驯马的东西,公主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啊?”   紫萱笑道:“这马如此暴烈,必须用特殊手段。我先用铁鞭抽它,如果它不服,我就用铁锤锤它脑袋,如果它还不服,我就一匕首捅了它。”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面前这个看似娇弱如花的女子,怎么说起话来这么狠绝呢!   一时半会儿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都纷纷看向琰曦,见琰曦点头,侍卫才拿出紫萱要的东西。   “谢谢你啦!”紫萱冲着那个侍卫一笑后,快步走到白马前,侍卫一个恍惚,仿佛被她的笑容定格了。   她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侍卫手中的不安分嘶叫的白马,陡然虚晃身形窜到它身旁,抓住马鬃纵身跃上马背。   嘿嘿,当年武则天驯服狮子骢时用的就是这些手段。   不一会儿,“咻咻——”白马慢悠悠甩着雪白的马尾,讨好般往在紫萱身边踱来踱去,此时这匹傲然独行的帝王神驹,服贴地有如温驯的绵羊,一点儿也看不出它曾暴烈野性难驯,踢死好几个驯马师。   “怎么样?”紫萱回头一笑,此时她一身火红的,艳若芙蓉,贵逼牡丹,刹那间身上那股火热的青春烫热了所有人的心,一时间天地都失了颜色。   刹那间的风情,令琰曦的心脏如受重击,骤然停下爽朗的笑声,赞叹和欣赏,从他狭长的桃花睛里闪烁出来。   阿紫,只有你,这个世上只有你才配和我站在一起,看天地浩大。   能跟我站在一起的只有你。   紫萱被他如此妖娆的魅惑的眼光注视,也不免有点脸红心跳起来,她佯装生气地把眼睛一瞪。恨恨的扭过头去,转身就走。   这个动作她以前在夕颜面前就经常使用,每天至少不下十次,现在一瞪眼睛,居然瞪出一点儿半怨半嗔的风情来。   琰曦见她露出这种小女儿的娇态,笑的更放肆起来了,他翻身上马,追上紫萱,将她扯了上去同骑。   “这个我的爱马,叫赤兔,以后它就是你的了。”琰曦一夹马肚,白云呼啸而去,四蹄生风。   紫萱兴奋的高声大叫:“啊,它叫赤兔呀,好名字,好名字啊,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吕布是谁啊?”   “他呀?”紫萱看着琰曦一脸求知欲望,玩心大发:“吕布是个大英雄啊,他英俊潇洒,忠肝义胆,用兵如神,运筹帷幄,指点尖山激扬文字,他是标准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万千深闺梦里人……”   紫萱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的,但看到琰曦越来越阴沉的脸和严重骤然而起的杀气,悄悄地自动闭嘴。   琰曦阴阳怪气的笑道:“嗯,阿紫怎么不说了,他还有什么好?”   “嗯,他很好,我改天再告诉你,呃……呜……”话还没说完,唇上一阵刺痛,紫萱没有防备地哼了出来,炙热的双唇吻上了她的冰凉。   有些惩罚的邪恶地、粗暴地、疯狂地啃嗜着她的唇瓣,霸道地挑开她的牙关,执意闯进她芬芳的唇内。   紫萱竭力避开琰曦的啃咬,口齿不清地叫着:“……放开……不要……该死……”   痛楚不断从唇上传来,琰曦似乎并不喜欢深入的吻。相反,他对不断折磨紫萱的两片红唇很有兴趣,热烈,渴求,霸道而辗转。   紫萱的眼睛挣得老大,眸子清澈,映照着他微带怒气的双眸。   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   想到这里,紫萱不再逃避琰曦唇对唇的噬咬,她猛然张口,在措手不及间将琰曦的唇咬住。看看谁狠?直到传来血腥味,琰曦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她的唇瓣。   一切的对抗和演变,不过用了短短数秒。   “阿紫,你想谋杀亲夫吗?”   “你,该死,滚远。”紫萱恼羞成怒。   “阿……紫”琰曦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拉长了声音,笃定的笑道:“我吻了你,咱们已经有肌肤之亲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紫萱顿时说不出话来,这算什么肌肤相亲。我怎么就成了你的人了   “为什么?”紫萱恶声恶气的问,一副你今天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我定叫你好看的模样。   琰曦的表情居然有点孩子般的委屈:“阿紫真不知道原因吗?”“哦?我倒是很想听听原因。”怒到极点反而有些想笑。   琰曦回头恶狠狠地咬牙切齿:“我吃醋。阿紫只能是我的,你想的人只能我,”   “是的,我就是吃醋!吃很多人的醋,吃那个叫吕布的醋,吃许靖之的醋,吃顾长卿的醋,一想到有那多人喜欢你,我就恨不得立马杀了他们。”   紫萱看着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轻声道:“你要记住,我不属于任何人,永远不要试图控制我,不要把我当做附庸,不要干预我的自由,否则,即便是以爱的名义,也不能囚禁我。”   “阿紫,你说什么?”一阵风吹过,紫萱的话被风吹散,消弭在风中,琰曦什么都没有听见。   “没什么。”紫萱摇摇头,   赤兔跑得很快,一会功夫,已经绕着草原跑了两圈。琰曦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紫萱低低念出这句著名的北朝民歌,望着眼前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不由痴了。   塞外的夏季最美,绿油油的青草从眼前一直延伸到天边,一眼望去,黄绿交错、深深浅浅的颜色绵延不断,勃勃的生机仿佛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天空湛蓝,雄鹰在空中展翅飞翔,成群的牛羊在草地上欢快地奔跑,享受着夕阳的恩赐,蜿蜒的小溪如同玉带在开着白花的草地上铺开,美不胜收。   紫萱被眼前无与伦比的美丽风景震憾住,淡淡的清香遍布山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微醺,这草原是如此色泽斑斓,连空气都五彩缤纷。   “美吗?”身边的琰曦妖娆的一笑,“这就是我的故乡,是我生长的地方。”言语中有着说不出的骄傲。   紫萱转过头,对他温柔地笑了笑。琰曦定定地望着她,懒散邪魅的表情上难得地带上一丝严肃:“阿紫,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   “家?”紫萱疑惑的望向他,到了这个世界,家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现在突然由他说出来,心里一阵波动,丝丝感动沁入心底。   “怎么样,感动吧,发现我的好了吧?那就快些嫁给我啊。”琰曦见紫萱不说话,他笑的一脸奸诈,邪魅的桃花眼微微上扬,一派无害。   “想得美,等着吧,等试用期过了再看,表现好,本姑娘给你转正。表现不好直接开除。”   “阿紫。你好狠心啊?”   “废话,你没听说过最是杀人不见血,美人青丝红颜刀,嘿嘿,最毒妇人心嘛。”紫萱笑得张扬:“所以啊,你以后有事没事离我远点。”   “阿紫啊,难道你没听说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琰曦一脸无辜“若对方是阿紫,死又何妨呢?”   紫萱一时语结,狠狠地瞪着他,“歪理。”      第二章一去紫台连朔漠   凤仪皇宫,长乐宫   “儿臣叩见母后,给母后请安。”许靖之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朝太后所在的方向走去,然后在小平台前方停下,弯腰向太后行了个礼,嘴里有礼的说道。   “皇儿不必多礼,一大早就去上早朝了,现在想必也辛苦了,快快上来坐下饮杯茶,休息一下吧。”太后虚托了一把,说道。   “儿臣知道了,多谢母后关心。”说完,皇帝随意找个地方坐下,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太后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脸上露出不喜之色:“皇儿,你进最很少来哀家宫中走动了,待会儿咱们娘儿俩一起用膳。”   许靖之眼神闪了闪,有些不耐烦的回答道:“儿臣最近事务缠身,还望母后见谅。儿臣这就先告退了,改日再来拜见母后。”   “皇儿果真是因为公务缠身吗?”太后不悦的说道:“怕是你心里还在记恨哀家吧?”许靖之脸色微微一变:“不知母后此话何意?”   “哀家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哀家只问你一句,那人已经走了这么些日子了,你还要记恨哀家多久?”   许靖之有点厌恶的说:“母后误会了,儿臣怎么敢记恨母后呢?”   “不敢?”太后一脸凌厉萧杀:“皇儿可是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大事啊。哀家是绝对不允许后宫再出现狐媚媚主的人。”   “她一片冰清玉洁,怎么狐媚了?”许靖之有些恼怒:“你为什么不能容她?”   “因为她的眼睛,哀家不喜欢拥有那种眼睛的人,哀家憎恨那双眼睛。”太后突然失去了往日的高贵庄严,发疯似的说道:“那双眼睛哀家曾无数次在先皇御书房里看到过,那眉目,那神情,跟那张画上的一模一样。所以哀家不能容她,绝不能容她。”   许靖之疑惑的道:“萱儿的眼睛怎么了,她和元贞皇后的眼睛并不一样?”   “元贞?哼,”太后嘲讽道:“世人皆以为先皇和元贞那小贱人鹣鲽情深,其实她也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先皇心中另有其人,那个人已经死了30多年了,哀家之所以在后宫立于不败之地,是因为哀家洞悉了他所有的秘密,呵呵,先皇喜欢一个比自己大许多岁的老女人。”   许靖之一愣,许多宫闱旧事都随着历史的变迁湮没在风中,在他的印象中父皇和元贞皇后一直一直琴瑟和谐,竟没想到在这所谓的幸福中还有这么一层隐情。   有人说幸福总是短暂的,长着翅膀还会飞,它总是在我们不知不觉间就溜走了。   半个月后,在一个太阳快要沉下山坡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西梁的皇城,“我们到了。”   琰曦撩开了马车的车帘,一闪宏伟的城门立刻出现在紫萱的眼前,只见面前的城门两边是两排建筑物,宛如一个神秘的国度即将呈现在她的面前,高耸如云的城门气势磅礴。   紫萱慌忙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爬出车厢与琰曦肩并肩坐在一起,惊叹于城门的气势恢弘,琰曦望着不远处迎接他们的文武百官,眼中闪现着自豪。   一旁的回雪神情似喜非喜,神情激动地说:“好漂亮啊,真的好漂亮。”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恭迎倾城公主。”领头的人声音低沉浑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权势逼人的霸气,他说完跪下,身后的文武百官唰的一声,也随着他一起跪下。   “众爱卿辛苦了。”琰曦一改往日的懒散,举止庄重高雅,尽显皇家风范,他轻轻挥手,示意他们起身。 然后一派从容的优雅的迈下马车,如众星捧月般走进中央。   这一刻的琰曦,凛然的走在地毯上,留下紫萱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着储君的仪仗,心情复杂。   两个人明明很近,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一股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心,闷闷的。   晚上,隆庆帝在大殿设宴。   为了给太子接风洗尘,皇宫里特意设了这个宴会,宴会排场自然不必多说,各文武百官,王公贵族,大小官吏,贵妃美人……身份各异的人进进出出,宫中的侍卫宫女如临大敌,不敢有丝毫大意。   大家一方面想在这种宴会上相互攀关系,另一方面想看一看她这个传说中的能让他们的太子殿下青睐的倾城公主。   紫萱在宴会上见到了隆庆帝——琰曦的父皇,五十多岁的样子,慈眉善目,一点都看不出当初弑父杀兄的心狠手辣,真真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他旁边坐的是西梁国的皇后——琰曦的后妈。紫萱看着眼前的丽装女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样子,甚至跟自己年纪差不多,艳红的锦缎衣裳,在行动间光泽流动,步步生辉,勾勒完美的脸庞确乎美丽动人,纷繁华美的凤冠压着黑鸦鸦的鬓发,高贵端庄,气派非凡,身后跟着一群香气扑鼻的丽人,用各种各样的眼光打量着她,毫不顾忌的对紫萱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不知怎么的身为女子的第一直觉,紫萱总觉得这个皇后对自己很有敌意,而且是很深很深的敌意。   “倾城公主,果然是倾倒了一座城池。难怪太子为了你连亲妹妹的生死都可以不管了。”   她的声音懒懒地传了下来,虽无疾言厉色,可话深处的一抹淡淡的在意,却让紫萱沉了心,就知道宴无好晏。   她此话一出,平日里倾慕琰曦的管家小姐个个都一副恨恨的样子,恨不得咬碎银牙。   “皇后娘娘才是真正倾国倾城呢,不过,”紫萱淡淡一笑,不卑不吭:“在我看来身为女子,最重要的是要有智慧,容貌倒是其次了。”   “好一个口齿伶俐的公主,可惜,身为女子,太聪明了,只会有把男人踩在脚下之嫌!而且有薄命的嫌疑。”皇后微微感慨,说到最后,口气又变了。   看了紫萱良久,她突然仿佛露出优雅的露出笑容。那种笑容让紫萱觉得心寒,那是洞悉了某种秘密的笑容。   辗转宫廷,巍峨雄伟,处处暖风袭人,娇声软语不断,紫萱觉得很烦,这里跟自己想象中的世外桃源完全不同,突然有种美梦幻灭的感觉,却觉得自己一生仿佛将要与它纠缠很深,是孽,是缘?   御书房,隆庆帝淡然的看了琰曦一眼:“皇儿回来了?这么晚找朕有什么事?”   “回父皇,儿臣有个请求,想认公主的贴身侍女回雪为义妹,封为倾雪公主,还望父皇成全。”   “罢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呢?”隆庆帝疲惫的挥挥手。   “半年后,儿臣答应公主的。”   “若是可以,朕希望你以后尽量对她好些,”隆庆帝突然诡异莫测的开口:“她的眼睛很像朕的一个故人。”   琰曦莫名其妙的点点头:“儿臣明白。”   第三章为伊消得人憔悴   宸昭国,龙椅,华贵而耀眼,栩栩如生的龙纹雕刻,张牙舞爪的狂放之态,这些聚集在一起,并代表了皇家的尊严。   “民妇参见皇上,不知皇上抓民妇所为何事?”一个中年妇女不卑不吭的说。   “你不认识朕?”虽然此时软榻上的延昭帝看上去衰老疲惫,但语气里仍有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中年女子身子一抖:“民妇乡野之人,不敢高攀,自是无缘面见圣颜。”   “是吗?”帝王语气一转:“你不认识朕不要紧,你看一看眼前的宫殿,再看看着里面的装饰,看你认识不?月夫人,或者朕应该叫你月影。”   身着龙袍的男子说着眼睛一眯,目光凌厉却满是疲倦厌世,似乎有一种深沉的哀伤。   跪在地下的妇人赫然就是月影,她两个月前与紫萱分别,独自回离尘居,半路上被一群黑衣人劫持,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月影的瞳仁一阵收缩,全身忍不住的颤抖,她眼前的宫殿画檐高高,飞翘腾翔,地面青石沉稳厚重,回廊婉转,雕栏玉砌,身后的园子香气袭人,繁花迷眼,奇花异草,珍禽宝兽,不可胜数,凉亭依依,风姿撩然。却似苍龙,富贵无极。   不是天下第一宫——关雎宫,却又是何?   多少次熟悉场景,多少次午夜梦回时哀叹的宫殿,那个曾经埋葬了一个女子一生的宫殿,那个曾经天下闻名的宫殿。   月影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还会再次回来,重新站在这座宫殿里,站在这个曾经唯一给过自己家的温暖的地方,一时间百感交集,热泪盈眶。   延昭帝双眸紧紧地盯着那抹身影,看着她的反应,挣扎着起来,颤颤巍巍的走到她面前:“告诉朕,告诉朕,他们还活着,还活着。”   月影一怔,再次跪下,轻声道:“奴婢月影参见皇上,主子……他们……他们早就不在了!”   延昭帝高大的身子狠狠一震,深邃的眼睛布满了极限的悲伤和绝望,如渴望了十几年的梦,一瞬间,碎了!   “他们果真不在了吗?果真不在了吗?”轻轻地,像似疑问,又像似肯定,“哈哈哈”倏然冷冷地笑了两声,空洞的笑窖透过空气传来一阵冰冷的绝望:“是我逼死他们的不是吗,是我亲自将他们逼上绝路的不是吗?我这些年来到底还在奢望什么呢?”   “咳咳咳”他在经历过三十多年的煎熬之后,终于泪如雨下,他抖着身子缓缓弯腰蹲在地上,掩面,捂着嘴剧烈的咳嗽,鲜血顺着指缝滑下,一滴一滴,最后越来越多,雪白的衣襟上开出朵朵红梅,令人触目惊心。   “幽若……朕的若儿……容儿,容儿……我对不起你们……”不由自主地溢出令他心魂具碎的名字……   “陛下!!”月影大惊失色。   眼前这个老人脸色苍白,嘴角血流不止,似乎可以清楚看见生命的能量正从他体内不断流失,他的一脚已踏进了棺材,只剩最后一口气在世上苟延残喘。   “无碍。”他只是静静地一挥手,“朕只是不愿相信,一直在骗自己,骗自己说总有一天若儿会回来而的,她只是贪玩迷了路,只是迷路了……”说到最后,这个永远都坚不可摧的帝王,在这一刻,犹如一个孩子般……失声痛哭!——   月影对着延昭帝苍白面容怔了半天,哀伤地道:“陛下,你的身体?你中毒了?快宣太医看看。”   “不用了,‘生死相许’无药可解。”延昭帝淡淡的说,就好像说今天的天气一样。   “生死相许?”月影倒吸一口凉气,“陛下怎么会中了这种毒呢?”   江湖传说生死相许又叫做碧落黄泉,是一种毒药,此药由断肠草,曼佗罗,鹤顶红,七星海棠等剧烈毒药配成,中了此毒的人不会死去,只会浑身刺痛,生不如死,夜以继日的煎熬,并且随着时日越久,毒渗入五脏六腑越来越深,人也会越来越痛,晚期甚至会出现吐血,所以江湖中一般中了此毒的人都会选择立即死亡或自杀。   “陛下怎么会中这种毒呢?”月影脸上浮现出一片不忍之色。   “是朕自己服下去的,若儿走后朕就自愿服生死相许了”   “陛下你这是何苦?”月影角滑过一丝泪水。   “你不知道那种撕痛的感觉,明明看得见的人却触摸不到的那种感觉才是最撕心裂肺的痛,那种悔恨找不到寄托,无处忏悔,每个午夜梦回,明明感觉到她在身旁,可是刚想依偎过去的时候,却满是冰冷的心痛,朕心就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掏空了,很疼很疼,疼得差点连呼吸都不会了。”   “三十多年了,每个日日夜夜朕就是这样让自己痛过来的,因为只有痛才可以让朕知道朕是活着的,才可以去思念朕的若儿才可以提醒朕当初犯的错误。”   月影听得动容,泪水不断的落下来,娘娘,你看见了吗?陛下他没有忘记你,他一日都没有忘记你,你可以安息了。   “陛下,娘娘和太子虽不在了,但太子留下的小公主还在。”月影忍不住说道。   “当真还在?”延昭帝激动的问:“容儿的血脉还尚在人间。”   “是的陛下,当初娘娘让我和太子逃离以后,我们就一直在外面流浪,后来太子在凤仪国遇到了太子妃,左相的妹妹,两人一见钟情,随后有了小公主,后来我们三人就一起去了离尘居,在那里住了十余年,直到太子和太子妃双双离世之后我和小公主才重新回到兰陵顾相府居住的。”   “你是说,朕……朕……现在还有一个嫡亲的孙女流落民间?”突如其来的喜讯让他无所适从。   “是,娘娘当初叮嘱我不要让太子再回来,她说她厌倦了皇宫的阴谋诡计,不想自己的孩子也过那种生活,她千叮万嘱,一辈子都不要让太子靠近宸昭国京城,也别让他知道他的身世,她宁愿太子从不知道有过她!”   “可是我觉得这样对殿下不公平,后来就告诉了他一切,让他自己选择,殿下也不愿意宫廷斗争,所以就一直没有回来。”   月影继续道:“皇上后来一直派人查我们的下落,其实都是殿下布下的假象,你查到的,都是他伪造的!”   “我的容儿竟和若儿一样,不屑权势地位。”延昭帝深深的叹息,神色空洞。   良久,他又继续问道:“那容儿的女儿呢?朕的孙女呢?她多大了,现在在哪里?”   “小公主叫紫萱,今年十八岁了。”月影犹豫了又一下补充道:“前些日子她被封为倾城公主,嫁给西梁太子了。”   “不行,朕要找回萱儿,要好好补偿她,不能让她这么随便嫁人,朕让她成为真正的公主,朕要封她为王,让她成为最尊贵的人。”延昭帝激动地说。   “陛下,你?”月影不可思议的望着他:“这女子封王,这是自古没有的。”   “怎么没有?两百年前不是也有女帝吗?我的萱儿怎么不可以?朕说可以就可以,朕立即派人潜入西梁接萱儿回来,再也不要她流落在外受苦了。”   第四章景王巧施离间计   紫萱到西梁已有一段时日了,大致了解了西梁国的朝堂内政,如今朝中君权已经彻底被架空了,眼下朝中大事,最大也就只是皇子争位了,国内有几股权势利益关系盘根错节,在朝堂上相互制约相互影响。主要分为太子党,景王党和瑞王党。   支持琰曦的太子党是三大辅政大臣之一的上官太师,也就是皇后上官沐锦的父亲,他们把持着朝中政权,景王琰鸢和瑞王琰羿分别是贤妃和淑妃的儿子,贤妃的哥哥霍光常年征战手握重兵,淑妃娘家江家世代经商,主流生意是矿山和粮食,江氏家族控制了西梁国内三分之一的经济命脉,虽说自古商不跟官斗,但若是和后宫朝堂大位之争扯上关系,其影响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其他剩下的诸位有权有势的官员还有六部尚书之首郑明华、玄甲卫统领鲁肃,这些都是一些年轻的后起之秀,虽说不至于左右朝政,但在关键时刻他们的态度确实可以影响朝政的。   “皇嫂在想什么?”紫萱回头一看,回雪一身盛装由两个宫女扶着走了进来。   琰曦说因为她来这里人生地不熟,若是没有身份地位难免处处受制于人,所以一个月前琰曦认回雪为义妹,由皇上下旨册封为倾雪公主,现在回雪也算是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可以跟她平起平坐了。   紫萱皱了皱眉头,自从回雪封了公主后她就一直叫自己皇嫂,说了多少遍她就是不改,告诉琰曦,谁知琰曦还一脸高兴的说:“你真是个好丫头,不亏本宫和阿紫那么疼你。”   想到此紫萱有些无奈的一笑:“你如今已是公主了,要叫我姐姐,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皇嫂,你怎么和念梅一样改不了呢……”   说到念梅,紫萱突然那顿住了,不由得一阵默然。   “我怎么能和表小姐比呢?”回雪不以为意,莞尔一笑,回头对身边的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我要和皇嫂说会话。”宫女以言退了下去。   “你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怎么今天有空到我这儿来呢?”紫萱让回雪坐下,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   “无非是一些无聊的应酬之类的,”回雪说着突然高兴的伸出手:“你看看我这个镯子,漂亮不?”   紫萱随着她的声音望去,碧绿通透,镯身雕着花纹,首尾相连,浑然天成,宛如细小的荷花。果然是极品。   “不错啊。”   “你也觉得不错吧?”回雪骄傲的说:“这是皇后昨天送给我的,我还舍不得戴呢?”   “是吗?”紫萱嘴角上扬,勾出一抹奇怪的笑意:“你跟皇后很聊得来吗?”   “是啊,皇后她人很好,又年轻又漂亮,她说了很多皇兄以前的事,还说让我以后经常去她宫里坐坐呢。哦,对了,她还让我跟你问好了。”   “皇后跟你皇兄以前就认识吗?”紫萱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是啊,她说她小时候就认识皇兄。”   “看来皇后有心了。”紫萱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从小认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上官一族又尽心尽力支持琰曦夺权,照这种剧情发展下去……心却在一点一点的下沉……   前几日在读《大历.西梁婚配史》一本书时发现上面有易内蒸母的习惯,她记得上面断断续续有记载:“……咸食畜肉,衣其皮革,披旃裘……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   紫萱清楚的记得她当时还开玩笑说这是乱lun,结果琰曦不以为然一笑,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只是寻了个话题挡了过去。   现在想想,他当时的态度算不算是默认呢?人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上官沐锦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的敌意是不是就有很好的理由解释了呢?   想到这里,紫萱突然觉得很冷,心很灰冷,原来每个人心中都有不为人的所知的秘密,回头看看外面,九月了,塞外的秋天终于要来了。   距那个半年之约只剩下一个月了。秋日的庭院很是阴凉,阳光倾斜着照过来,窗下开着大盆大盆的菊花,紫萱望着窗外一片片的菊花,开的灿烂,连云似锦。   “倾城公主,”随着声音望过去,是景王琰鸢,她望着她,眸中含笑,缓缓道:“你似乎喜欢菊花。”   景王琰鸢的相貌极为俊逸邪美,尤其是他那对龙彰之目,摄人心魄。   这让紫萱很郁闷,古代皇室果然是盛产俊男美女。   “何以见得呢?”紫萱疏离一笑。   “因为你在旁边观察它们好久了,并且神情很认真,在这宫中从来没有人像你这么认真的对待它们。”   “景王心思玲珑,”紫萱微笑道,“不过你猜错了,其实每种花都有它的优点,我每一种都欣赏,欣赏它们自由的绽放在阳光下。”   琰鸢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紫萱,“公主素面的朝天,慵懒娇媚,果然绝世无双。我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了。”   紫萱面上一冷,“景王站在这里这么大半天难道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些?”   景王淡淡一笑,“公主的惜萱阁建的果真是美轮美奂,可见太子对公主很倾心的。不过我想知道公主是否想过以后,帝王之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专宠是君王之大忌。当某一天太子君临天下时,你该如何自处,要知道在皇宫里站得越高就会摔得越重。”   “景王殿下挑拨离间的伎俩就是这么差吗?”紫萱冷冷的反问,面上的笑容依旧,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我相信他对我是真心的。”   “公主真的这么相信他吗?难道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吗?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份真心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吗?虽然和亲对两国都有利,但你难道真的就没想过为什么他可以不顾亲妹妹的生死坚持要求你来吗?”   “那是因为……因为……”知道无数的历史教训,看过太多宫斗电视小说,帝王之爱最是薄幸,紫萱又怎会不知,一时间有些无语。   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去深想,紫萱当初答应琰曦来西梁时三分是因为太后的逼迫,三分是因为知道了三夫人对自己的阴谋,还有四分是因为和琰曦的赌约。   紫萱不得不承认,在面对阴谋和背叛时,她是一个弱者,永远只会选择逃离。   “即使他真的爱你,包容了你,那朝野上下呢?天下子民呢?再坚固的感情也会被流言蜚语击败。因为这里是皇宫,是不适合爱情滋长的地方。”   景王的声音猛然止住,笑意横生的眸子里有着戏谑:“本王很想看到像倾城公主这样精明的女子陷入爱情的漩涡之时会如何抉择。”   “景王整天都这么闲吗?我不曾知道景王何时竟对我一个小女子这么关心了?”紫萱冷嘲道。   “因为公主为世人创造了一个新的传奇,本王也是世俗之人,自然会有世俗之心了。”   “那景王就拭目以待吧。”   话落,飘然而去,纳岚紫萱就是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即使落荒而逃,也要优雅从容。   第五章江山美人两难全   “景王真是这么说的?”上官沐锦含笑着问道,她拿着一大簇花逐个插入一个花瓶中。   “藏萱宫那边咱们的人亲耳听见的,应该错不了。”旁边一个年纪略大的宫女说道,她小心翼翼的问:“主子要不提醒一下殿下,万一坏了殿下的大事……”   上官沐锦脸色一暗:“本宫不亲自出手对付她已经很不错了,难道还指望本宫去帮她?”   “可是殿下说过……”   “好了,”上官沐锦冷声道:“颜娘,你不要忘了你是本宫的人,难道因为你跟过殿下一段时间就忘了自己的真正主子是谁了?又或许因为她是你的故人,你想去叙旧了?”   被称为颜娘的人噗通一声跪下面色惶恐的回道:“奴婢不敢忘记,还望主子明鉴。”   这位颜娘赫然就是当初沉香阁的老鸨花想容。   上官沐锦脸色稍微缓和,她上前虚扶起颜娘,凄凄的笑道:“好了好了,我就这么随便一说,你紧张什么,我自小是你看着长大的,不信你又会信谁?只是看殿下对她那么好心里不好受罢了。你要知道,我是那么爱他,为了他我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了,为了帮他夺得太子之位,我已经费尽心机做出了无数的牺牲,我相信在这人间世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会为了爱他付出这么多。所以他只能是属于我的,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将他从我身边夺走,决不允许。”   月娘看着这个从小偏执,为达目的不顾一切的主子,心里微微泛酸:“主子放心,殿下会记得你的好的,他不会辜负你的。”   “可是现在只有她可以跟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现在连称呼都变了,以前宫人们都称她为公主,现在都改称太子妃了,更可气的是那个回雪,她一口一个皇嫂,叫得亲热,这分明是在气本宫吗?”上官沐锦说着抓起剪刀狠狠地剪下一朵雪蔷薇扔在桌子上。   颜娘安慰道:“主子息怒,倾雪公主本来跟她就是主仆,以前情同姐妹自然比较亲近了,咱们现在既然知道倾雪公主的真实身份,就不应该得罪他,要多多拉拢。”   “这个是自然。”上官沐锦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个哦我说说以前殿下跟那人是怎么认识的,他们在兰陵都是怎么相处的?”   颜娘点头说道:“以前殿下在沉香阁时,那丫头喜欢女扮男装逛妓院,每次来都要在殿下这里蹭饭吃,然后跟殿下说一些漫无边际天马行空的话。嗯,对了,那丫头还有些小聪明,喜欢搞一些稀奇的玩意儿,有些胆识,在那边还开了几个衣服店,生意还不错……”   颜娘越往下说上官沐锦的脸色就越难看,最后她直接打断颜娘的话:“行了,不要说了,这个纳岚紫萱绝不能留,让她留下迟早会后患无穷。”   “可是殿下不是说她有可能是……”颜娘不安的看了她一眼,她的眼中满是杀气。   “有可能是什么?”颜娘厉声说道:“凭什么凤令出天下平就一定是指她?本宫就不信这个邪,这天下统一的大事岂是一个女子说了算,眼下三国并立的局面已经两百多年了,有哪个国家不想统一,可是结果谁又能统一呢?本宫觉得这个传言真是荒唐至极可笑之极。”   “那主子打算怎么做?若是凭空处理掉恐怕会遭人非议,殿下也会怪罪,凤仪那边也不好交代,听说凤仪皇帝也被那迷的团团转。”   “迷的团团转,最后还不是送来了?”上官沐锦冷笑:“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男人眼中最重要的永远是权利地位,女子永远只能是附庸,是他们用来点缀和炫耀的,在江山美人面前,前者永远都是最重要的。30年前的纳岚皇后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延昭帝对她的宠幸达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让全天下的女子都去羡慕嫉妒她,可是结果呢?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可悲可叹。所以你要抓住一个男子的心就要使得自己变得强大,对他有所帮助,否则一切免谈。至于这个倾城公主,姓什么不好偏偏性纳岚。你知道现在外面流传什么吗?他们说纳岚姓氏的女子都是才貌双全的绝代佳人。哼,以本宫看,纳岚姓氏的女子都不会有好下场才对。”   “主子有何高见?”   “在这个皇宫里想要整一个人还不简单?随便找十个八个理由也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的。”上官沐锦说着一笑:“去,请景王殿下来本宫宫里小坐一会。”   惜萱阁   “阿紫啊,这些日子住的还习惯吗?奴才们还听话吧,如果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一定要给我说哦。”琰曦像猫一样蹭在紫萱身边。   “还好啊,有你这个太子撑腰谁敢欺负我。”   紫萱一笑,“你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可别累着了”   “呃,就是一些琐碎的朝中之事,阿紫,不用担心。不过”琰曦话锋一转:“阿紫你担心我我很高兴啊。”   灼热的气息突然靠近,让紫萱忍不住脸红心跳,“滚开,离我远点。”   “咦,阿紫,你怎么又脸红了?”琰曦邪邪望着紫萱的脸蛋,反而又靠近一步在紫萱脸上偷了个吻,“我就喜欢看你脸红。”   “滚开,你……不要太过分……”紫萱脸红耳赤。   琰曦唇角泛起调笑的弧度,“阿紫呀,这算得了什么呀,将来我们——”   接到紫萱杀人的目光,琰曦很识相的闭嘴。半天才软软的开口:“阿紫,那个——那个过两天是我的生日,你要打算送我什么礼物呢?”   “不知道,没想过。”   “阿——紫,我不管,你一定要送你礼物给我。”琰曦嬉皮笑脸地偎在她身边,像孩子一样撒娇。   “你堂堂一国太子竟然会厚着脸皮向人要礼物,你好意思吗?”紫萱淡淡的鄙薄,“怕是接礼物接的手都发软了吧?”   “嘻嘻,那当然,本宫接到的生日礼物整整两间房都放不下。”琰曦华扬眉吐气,自豪无比。   “不过!”他重重放下茶杯!露齿一笑:“我的阿紫不一样,我很期望收到你的礼物!”   紫萱看着他的样子,苦笑着摇摇头,“是不是我无论送什么你都喜欢呢?”“那当然了!”   紫萱点点头,走到书桌旁边,抽出两张画,:“你不是老早就嚷嚷着要我给你画画么?呶,我现在画好了,你选一张吧。”   不动声色的递过来,心里却在不停的颤抖   琰曦欢喜的接过图,:“阿紫画的是什么呢?”   然后——   看到那巨幅锦缎上绣的图案,他神情一震,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是……”   “这是天下的版图。”紫萱微微一笑,“上至北方苦寒地带,下至南方岛屿,每一座山峰,每一条河流,都能在这幅地图上找到出处。这幅图叫做锦绣河山,我可是费了很大功夫才画好的。好看吗?”   “好!我就要这幅。”琰曦的神情丝激动,拿着图在屋子里疾步走,手抚摸着宣纸上的每一笔每一画,眼神发亮,志在必得的笑意从他的眉梢、唇角、刀削般的完美下颌、以及挺拔尊贵的身形里漫溢开来,透露出一个无比残酷的答案。   紫萱眼底有一丝黯淡讥讽一闪而过,继而笑看幽蓝空,稍微停顿,却似一个世纪的漫长。   琰曦,你知道吗?你竟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你竟然都没有想过要打开第二幅看一看再做决定。   琰曦,你知道吗?这个世间,从来都是没有后悔二字可言。有些事情,做了决定,就要付出代价,没有人可以完美地得到他想得到的所有东西,不论是谁。   此刻紫萱身着一袭白裙,在阳光的照射下焕发出撼动天动地的光泽,灿烂亮丽,好似点燃了生命的火焰,如此的华美却如同璀璨烟花,一纵即逝。   然后她低头,陡然神采飞扬,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既然你喜欢这幅画,那么这幅就送给你了,另一幅就还给我吧。”   说完不由分辨的从他手中夺过还没有启封的第二幅图画,默默地握在自己手中,后退了两步,无力地看着他,露出古怪的笑容,明明是笑着的,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阿紫,另一幅是什么呢?让我看看?”似乎感觉到了紫萱的哀伤,琰曦转过身笑道。   “不用了,另一幅底稿,我画坏了的。”紫萱勾出一个最完美的笑容:“我就是想考一下你,看你能不能找出对的。”   “哈哈,阿紫,你变坏了,竟然想作弄我。”琰曦露出熟悉且妖娆的笑容:“我厉害吧?没选错吧!”   “嗯,你很厉害,没有选错,选对了。”   抬眸间,身边的琰曦遥遥远眺,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在阳光下肃穆而威严,一丝霸气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野心,从他地视线中射出。   他感觉到紫萱在看他,侧过脸对着紫萱露出妖娆邪魅的笑。   那两张素描,一张是天下全图,另一张是——自己,江山美人。   第六章阴谋   江山美人自古都是困惑历代帝王的选择题,不过纵观历史,没有那个帝王会为了美人而放弃江山,自己还在奢求什么呢?   有些自暴自弃,有些自嘲,自己是穿越人又如何,是真正的异星转世又如何,罢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红颜一笑终抵不过江山妖娆。“小姐,你既然不开心,咱们离开这里吧。”身边的飞琼静静地说,她还是跟以前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看得出来她是出于真心关心自己的。   “离开?”紫萱慢慢的放下手中的笔:“离开能去哪里呢?我是不是很傻啊?当初不听月妈妈的劝告,千万百计从凤仪皇宫出来,以为可以从此海阔天空,却不知道人心难测,把自己陷入这种更为尴尬的地步。”   琰曦就像是一个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人,他的每一个笑容似乎都掩藏了一个让人难以捉摸的计谋,让人怎么也猜不到。   一边可以像孩子一样粘着你赖着你向你撒娇,露出无辜的表情,另一边又可以不动声色的算计你,利用你,连说谎都说得那么无懈可击。   “月妈妈刚才来信了,若是小姐愿意,半个月后接小姐离开,咱们去宸昭国。”   紫萱点点头:“眼下只能去宸昭国了,其余这两个国家确实是已经呆不下去了。”   朱唇一勾,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飞琼,你说我的身份真的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那么简单吗?”   飞琼低下头回避紫萱的眼睛说道:“月妈妈让我告诉小姐,等回去了你就知道了,在这个世上她永远不会害你的。”   紫萱点点头,“我明白,任何人都有可能欺骗我利用我,唯有她不可能。”   夜幕在不知不觉中降临,灿烂的星空下,穿插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正朝着正殿挪进,今天是琰曦的生日,寿宴已经在正殿那里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排场奢华空前,耗费巨大,数十个造型各异的宫灯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几百组桌椅整齐的摆在那里。大殿在正中间有一个舞台,舞台边围了一圈桌椅,那是给达官显贵们准备的位置,当然还有乐师。再外面,便是层层的官兵侍卫,将老百姓控制在百米之外。   紫萱去的较晚,她到那里时已经有很多人了,上次没有见过她的达官贵人都想见见她这个一舞动京华的公主。淡淡的同认识的人打过招呼后,紫萱就坐在一旁独自酌饮。   周围的掌声一阵接着一阵,喝彩声更是盖过了掌声,精彩的节目让人眼花缭乱。姿色过人的舞姬们,轻敷薄彩,神色飞扬,霓裳轻薄,在大红色地毯上翩翩起舞。堂下乐师鸣钟击磬,演奏着象征富康安乐的音乐,乐声中,宫女灵巧穿行于中,服侍在座宾朋。   身处巨大的喧哗中,紫萱突然很烦,宫廷宴会永远都是这样奢靡乏味,统治者们酒池肉林,毫无忌惮的浪费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以满足他们的欲望。   景王右手端着一杯酒朝紫萱笑道:“倾城公主,来,本王敬你一杯。”   紫萱淡淡的一笑:“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从不饮酒,怕是要驳了您的好意了。”   “为何呢?”景王抿嘴一笑。   “怕醉。”   “冉冉红尘,浮生若梦,繁华的清醒,不胜人间一场醉。如若真能喝醉就好了。”语气散漫轻佻,但眼中却分外明亮,哪里有半分沉醉。   紫萱讥诮一笑:“景王正值风华正茂,又何必做如此感慨?”   “倾城公主似乎和景王谈得很投机?”上面的上官沐锦突然插话进来,“本宫不记得你们何时熟稔到这种地步了?”   她此话一出,所有的目光都朝这边看过来,琰曦露出一丝淡淡的不悦。   “娘娘说笑了,是景王殿下抬爱我了。”   “是吗?”上官沐锦并不见怒色,反而一笑:“本宫听闻昔日倾城公主一曲霓裳羽衣舞惊艳天下,不如今日就为大家表演一段,看这些舞姬的歌舞实在是无趣的很。”   紫萱心中恼怒,脸上却依旧是端庄的微笑,她唇角一勾:“本宫是可是凤仪国的公主,不是舞姬。”丢下了这句话紫萱便离开了那座高台,走时明显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始终追随在她身后,如芒刺在背。   出了大殿,夜里晚来香阵阵扑鼻,明月照耀高槛,楼外眼波断晓天。   “公主,您在里边坐了一整晚都未进食,这是飞琼姐姐派人送来的燕窝,说是给您补身子的,您趁热喝了吧。”   惜萱阁内一直伺候她起居的宫女簪菊端着一碗燕窝来到她面前,原本紫萱不怎么觉得饿,可是一闻到燕窝的香味,肚子立刻‘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紫萱接过那碗燕窝,向她笑道:“谢谢你啊。”然后找了一个安静的石阶坐下就吃了起来。   簪菊抬头凝望着紫萱温柔的笑容,嘴角划过淡淡的笑意,“公主您一点儿主子的架子都没有,对奴才们真好,像一家人一样。”   紫萱一口气便将适温的燕窝喝完,将碗递给她,“我之所以没有架子,是因为我并不觉得谁比谁高贵什么,大家都是一样的,你们尽心尽力的服侍我,我自然要感激尊重你们了……”   话还没说完,突然间觉得眼睛开始模糊,只感觉头昏昏沉沉的,眼前的簪菊由一个变两,两个变四,四个变八……这燕窝有问题……   朦胧中看见簪菊诡异地看着她,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对不起,你真的是一个好主子,但你不是我的主子……你要怪就怪自己的命太好了。”   紫萱瞪大眼睛面前的燕窝,黑暗铺天盖地而来,整个人落入万丈深渊……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地没做任何梦,紫萱是在一声尖叫中惊醒的,她揉着眼睛,看着那个掀起帷幄尖叫的宫女,她——不是平时伺候她的飞琼。   一个不祥警觉,紫萱用尽了全力睁开朦胧的睡眼,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之下仿若雷击。   景王安恬的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之下,呼吸平稳,光洁的胸膛上下起伏着。紫萱的心跳刹那间止住了。   不对!似乎被什么东西缠着……低头看————   他——赤身裸!   自己——亦寸丝不挂!   他们两正交缠着躺在帷幄之中,寝宫内的龙涎香绵绵不绝的飘渺四散,蔓延了一殿。   顿时感到身上滚烫不止,紫萱很想起身,却觉得自己全身无力,僵硬的一动不能动。   第七章 环环相扣局中局   “啊——”又是一个宫女的尖叫着。   紫萱扶着脑袋坐了起来,头还有点痛,震惊之中,紫萱慢慢的感受到一丝屈辱,随后陡然放大,因为这屈辱她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时,景王也睁开朦胧睡眼,看到紫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慢慢的调动目光,看着棉被下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身躯,嘴角划出一个笑容,然后他继续躺下,丝毫不介意的欣赏着紫萱惊愕的表情。   “是你对我下的药!”紫萱低着着头,满脸怒色的看他。   “下药?”景王一声嗤鼻之笑传来,“昨夜本王一回宫便见公主浑身赤luo的躺在本王的寝榻之上,而你……”   他起身,单手勾起紫萱低垂着的脸颊,上下摩挲着,“难道公主忘记昨夜是如何在本王身下婉转承欢的了?真没想到……一向冰清高傲的倾城公主竟然这样热情奔放!”   紫萱用力咬着唇,听着他嘲讽的声音传入耳中,屈辱肆意的伸展蔓延。   “公主这是要哭了吗?”景王轻笑着,侧首在她侧脸上落下轻轻一吻,呼吸倾洒在她的脸颊之上,“昨夜,你不是很开心的吗……”   “你住口!”紫萱紧紧撰着被褥的手泛白,夹杂着疼痛。   “啧啧,也是哦,倾城公主可是我西梁的太子妃,你说要是太子殿下看到你躺在本王身下承欢,他会怎么想呢?”   景王邪恶的一笑:“你说他还会要你吗?还会相信你吗?哎呦,这不,他们来了!”   随着景王的声音,寝宫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外面似乎来了很多人。   “本宫早听说这个倾城公主和景王关系暧昧,现在看来,啧……啧……”这声音很熟悉,好像是上官沐锦。   寝宫的门突然被人给推开,紫萱一惊,立刻用被褥将整个人都给蒙进被褥内。   只听得那片刻的沉寂,诡异的气氛与凝重将她险些喘不过气。   “景王,你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现在竟然将太子妃带进寝宫,成何体统!”上官沐锦微愠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捉奸在床这么恶俗的情节终于会发生在她的身上了!   透过众人,紫萱眼见琰曦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异常安静,深邃的目光盯着自己,像是要看穿一样。   而这时上官沐锦又说,“倾城公主,见到本宫还不行礼,你还有没有教养?”紫萱的十指紧扣,蜷缩着身子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默默无言的垂首。   静,周围异常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   一秒,   一分,   一年,   甚至是一个世纪   突然——   上官沐锦上前,强硬的将紫萱身上唯一的被褥扯掉,刺眼的光芒照射在她的肌肤之上。   紫萱看见她得意的目光,以及她身后奴才们鄙夷之色,有的甚至抿嘴偷笑。   然后再看了一眼神色诧异的景王,最后目光落到琰曦身上,天地伊始,他仿佛就像一个雕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样。   随着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大,   躺在寝榻之上的景王突然阴冷的冲上官沐锦身后的奴才们冷道,“谁敢再笑,本王割掉谁的舌头。”   此话一出,奴才们皆噤若寒蝉,巍巍的跪下直呼,“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他伸出手臂,拉过被单重新覆盖在紫萱身上,淡淡的说,“我会禀报父皇,娶你做景王妃。”   “不用了。”硬是将泪水给逼了回去,紫萱冷漠的看了眼前的人一眼,   “哗”的揭开被单,雪白修长的身子再次完全的突显在每个人的面前,几声冷冷的抽气声响彻满殿。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紫萱用尽所有的力气,竭尽优雅的下床,弯腰在地上捡起地上属于自己的衣物,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缓缓地以最美的姿势一件一件的穿上。   她没有办法,与其被人这么耻笑羞辱,还不如给自己留点尊严。   紫萱安慰自己道,我是莫秋心,是一个现代人,现在人这么做没有什么可羞耻的,而且这具身体也不是自己的,权当是拍写真算了。   除了琰曦上官沐锦和景王,在场的人唰的转过了身。   穿好衣服,紫萱再次凝视着琰曦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不带任何表情的看着他的眼睛,就好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转身出门时紫萱嘴角突然扯出一丝笑容,“太子殿下,既然戏已经看完了,本宫是不是可以走了?”   说完不等他回答,从容的走了出去。   我纳岚紫萱不能输了人又输了尊严,就算哭,也不能在他们面前哭。   身后,琰曦冷漠无情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房中响起,“倾城公主,不守妇道,自即日起,禁足惜萱阁。另外,今日之事,谁若敢透露半句杀无赦。”   紫萱,脚下一顿,何苦呢?嘴角嘲讽的笑意更浓了。   第八章赐药   这一场荒唐的闹剧没过片刻便传遍了整个皇宫,紫萱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惜萱阁,关上门,一个人在水中泡了两个时辰,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出来,便看见一动不动的飞琼跪在外面,她一脸痛苦愧疚之色,秋日的骄阳如火映射在她单薄的身子上,显得特别吃力。   “小姐,是奴婢的错,你惩罚奴婢吧?奴婢没有尽职,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紫萱重重叹了口气“算了,飞琼,不是你的错,是他们要想法设法对付我的,咱们也是防不胜防。你不要难过了,发生这种事说不难过是假的,我心里真的很难过。但你放心,我不是一般的女子,不会像这个时代的女子一样寻死寻活的。你也不要再自责了。去通知一下月妈妈,让她尽快派人来接咱们,这里,我一天也不想呆了。”   飞琼看着紫萱,确定她是认真的了以后,才起身说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回雪怒气匆匆的来到惜萱阁,劈头就斥骂道:“簪菊那个吃里爬外的小贱人,竟然这么陷害萱姐姐,死了活该。萱姐姐,你不要太难过。”   紫萱抬头看了她一眼,平静的说:“被设计的是我,我都不生气,你气愤什么?”   回雪诧异的看了紫萱一眼:“萱姐姐,你……你说什么?你不生气?难道真如皇后所言,你喜欢景王?”   “够了,”紫萱冷冷的打断她的话,“原来,纳岚紫萱在你眼中是这样一个人。”   “萱姐姐,你不要生气,我错了。”回雪突然可怜兮兮的说。   这一刻,她的表情和动作与念梅的何其相似,紫萱一瞬间以为自己又看到了念梅。   “皇兄今天回去发了很大的脾气,他把那天当值那些奴才都砍了,还跟景王狠狠的打了一架,已经连续三天没去上朝了,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喝闷酒。萱姐姐,你去看一下皇兄吧。”   “罢了,你先回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想一些事情。”   回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紫萱一副怏怏的样子终究没有说出口,她站在那里讪讪的,随后就回去了。   就在回雪走出去的瞬间,紫萱转身看了看她的背影,冷冷一笑,今天回雪叫自己萱姐姐而不是皇嫂,人啊,多善变啊,前些日子她每回来,哪次不是缠着叫自己皇嫂,今天倒是很自觉,直接称呼萱姐姐。   卓义峰,琰曦身边的带刀侍卫,迈着沉重的脚步向惜萱阁走去。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事。   皇后娘娘亲自去了太子的寝宫看望他,这是许久都不曾发生的事了,上一次好像还是两年前的上官沐锦进宫封后之前的时候的事了。   之后太子便命卓义峰去惜萱阁宣口谕,琰曦当时眉头紧皱,面色灰暗,眼神漠离,让卓义峰非常担心。而上官沐锦却是一脸气愤的样子走了出去,似乎两个人争吵了很久,刚达成了什么协议。   正当卓义峰要踏出寝宫的时候,太子却说道,“如果她抵死不从,就让她过来见我。”   惜萱阁   卓义峰一进门就斥退了众人,只留下紫萱一个人,而后禀明了来意。“公主,殿下说他相信你。”这是卓义峰说的第一句话。   紫萱望着卓义峰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放到桌上。紫萱明白,只要是个男子,要说不在乎这种事,那是假的。何况他是一国储君,未来的皇帝,皇帝的女人,若是怀了别人的孩子,他不赐死自己,只是取走自己此时腹中有可能怀上的孽种,自己就该庆幸了,不是吗?   “卓侍卫,这是什么药?”紫萱明知道是自己猜想的,还是希望卓义峰告诉自己那药不过是普通滋补养身的药而已。   “殿下见公主这两日身子不适,特命奴才送来此药给公主滋补,并且嘱咐公主喝下,一切就此过去了~~”他不再言语,只是看着紫萱的神情颇为怜悯。   紫萱算到了这个结局,皇宫中帝王宠幸过妃嫔以后,若是不想让她们怀上自己的骨肉,便会赐一碗药,美名曰落玉汤。其实里面无非是藏红花,麝香之类的药物,女子长期服用会导致不孕不育或是滑胎。   紫萱冷冷一笑,想不到这就是琰曦所谓的相信,他亲自下手除掉这个有可能存在的孩子。然后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原谅自己所谓的不忠,在他看来,这是对他作为一个未来帝王无比尊贵的自尊的挑战,他能以这种屈辱偶的方式揭过,算是对自己最大的恩宠了。   紫萱从卓义峰的手中接过那碗药,其实也不算接过而是抢过,毫不犹豫药碗端到唇边,什么也无法挽回什么了,再也不用挽回什么了。   “小姐,不要”飞琼从外边冲进来,“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这里面有麝香。”   紫萱惨笑两声,一口气将药咽了下去,“有没有什么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话落,她恨恨的将碗摔在地上,摔碎成万千碎片。   抬眼看着卓义峰异样的脸,声音寒冷得令人颤抖:“飞琼,去,给卓侍卫打赏,要重重的赏,就说殿下赐的药本宫很满意。”   飞琼满脸泪水,眼中寒意破碎如冰,涌动着阵阵杀意。   卓义峰仿若置身冰窖雪窟之中,觉一股寒意正从脊椎升起,流窜到指尖,止不住得瑟瑟发抖。   而后他面无人色的看着紫萱,喃喃的把琰曦最后的那句话的意思告诉了紫萱。   “谁也不能践踏我的尊严,纵然那个人是琰曦!”   紫萱眼眸宁定而冰冷,唇边那抹悲哀笑意还来不及掩去。   仿佛,想表达下自己的感伤,却已欲哭无泪。   人世间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此,他让自己去,不过是想看自己卑微的乞求,最后不过是再次自取欺辱而已。   第九章葬心断情   转眼间十月份到了,塞外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下来了,到处白茫茫的一片,快一个月了,自从那天以后,紫萱就大病了一场,再也没有踏出惜萱阁。期间回雪来过两次,后来就干脆派身边的宫女来看望了一下,自己也不来了。   见此,紫萱索性让飞琼传出话,说自己伤寒引发旧疾,需要静养。消息一放出去,来探望的人也渐渐少了,最后就连回雪派的人也不大来了,真真是庭院冷落,门可罗雀。   大家都说倾城公主失德,即使貌若天仙也是一个残花败柳了,无法得到太子青睐了,更不要说承恩获宠了!   好在紫萱早已经料到了这种结果,虽然感叹宫中之人趋炎附势,却也乐得自在,整日窝在宫中看书刺绣,慢慢“调理”身体。   日子很清闲地过了月余,紫萱却觉出了异样。她宫里的几个奴才越来越不安分,渐渐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支使他们做些什么也是口里应着脚上不动,所有的差使和活计全落在飞琼一个人身上。   夜风吹过身上不由得漫起一层寒意,忽觉身上一暖,多了一件火红斗篷,斗篷边上镶着华贵的皮毛,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紫萱回头见站在身后的飞琼关心地说:“夜来风大,小姐小心着凉。”   她疲倦地一笑:“不碍事,月妈妈那边联系好了没有?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后,以东风为信,”飞琼简短的说,犹豫了一下又问:“咱们要不要通知倾雪公主?她跟咱们一起走吗?”   紫萱犹豫了一下:“我先出去走走,考虑一下。”   飞琼点点头,“小姐出去小心一些。”紫萱扶着白玉雕栏走过深深蜿蜒的游廊,步过满地落雪覆盖的小径,蔓藤缭绕的藤萝上挂满冰条。宫中长街和永巷的积雪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作响,人走过去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夜深天寒,嫔妃们皆在正殿与帝后欢宴,各宫房的宫女内监也守在各自宫里畏寒不出。偶有巡夜的玄甲侍卫和内监走过,也是比平日少了几分精神,极容易避过。出了惜萱阁,紫萱漫无目的的沿着一条路往前走,所幸夜风不大,虽然寒意袭人,身上的斗篷厚实也耐得过。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紫萱突然闻到一股清冽的梅香,于是,她情不自禁的沿着香味一路寻来,走近两步却发现自己进入一个早已荒寂无人问津的梅园,满园的红梅,开得盛意恣肆,在皎皎倾泻下来的月光下如云蒸霞蔚一般,红得似要燃烧起来。花瓣上尚有点点白雪,晶莹剔透,映着黄玉般的蕊,殷红宝石样的花朵,相得益彰,更添铮铮傲骨,似乎要把人的骨髓都要化到一片冰清玉洁。   紫萱看着心里欢喜,情不自禁地开口:“众芳摇落独喧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擅板共金樽。”   “好一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紫萱一回头便看见一身蟒袍的景王负手立于园外,他嘴角含笑,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惊艳,“只怕眼前的白雪红梅在公主面前都失了颜色了吧?本王今天终于明白了什么叫风华绝代。”   紫萱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景王说笑了,徒然风华,何来绝代?”   景王不言,只是静静地望着紫萱,   眼前的女子,衣抉飘飘,宛如乘风,白衣胜雪,斗篷火红,竟如画里神仙中人般遥遥而来。   雪白的长裙裹在火红斗篷中,更衬的美人如玉,风华无双。   一时间他有些如痴如醉了,真是一个的神仙境界!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东西,相信任何人见了都会被不由自主的吸引。”   “王爷这么说会让我误以为你已经爱上了我。”紫萱冷冷的嘲讽。   “如果本王说是呢?”景王收敛了散漫的笑容,严肃的问。   “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紫萱顺手拉了一下斗篷的袋子。   “如果我是认真的呢?”景王紧追不放,“如果我愿意放弃王位,放弃荣华富贵,你可以答应我吗?”   “那我只能说很抱歉,爱上我是要付出代价的,王爷这个条件虽然诱人,但远远不够,”紫萱的脸色阴沉,声音又冷了三分,“我是一个受过诅咒的人,爱上我的人就要死在我的手里。”   “哈哈哈,”景王突然笑了:“人说最毒妇人心,这句话果然不假,本王的性命自己还是很珍惜的。不过咱们俩的那一夜……说不定你此刻已经……”   “王爷不必担忧,殿下早已经给本宫赐过藏花红了,你不必有任何后顾之忧。”紫萱勾起唇角无声地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她那种表情,让景王心底一颤。   “你这又是何必……”话还没有说完,景王望向紫萱,他目光闪了闪,眼瞳蓦然直逼紫萱的身后,最后落在一点,僵了片刻。   紫萱好奇的转过身,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几片雪花打在她脸上,冰凉入骨。   园子外,远处嶙峋假山被雪笼罩的洁如玉石,枯枝参差交杂,茫茫雪花中一名女子正踮脚在一名男子嘴唇边落下一吻。她长发如瀑,他红衣翻飞,他们的几缕发丝被风吹起,纠缠在一起,轻舞飘扬。   紫萱黯然转身,欲避过他们朝另一处归去,景王却拦住了她:“名动天下的倾城公主也会有落荒而逃的一天,这不是本王认识的倾城公主。”   “那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的?”紫萱斜目冷问。   “上前,给她一巴掌,让她离你的男人远点。”   “你错了。第一,他不是我的男人,因为他不配;第二,我不会在这丢人现眼,因为我的男人绝不会这么对我。”   紫萱一字一语地吐出口中几字,然后挥开景王挡在面前的手,“第三,这里是宫廷,我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吵吵闹闹引来奴才们的注视,因为我有我的骄傲。”丢下一句清冷的话,越过景王,走出梅园。脑海中蓦地闪过刚才上官沐锦吻琰曦的那一幕,紫萱的手不禁紧紧握拳,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百般滋味也不知从何说起。   “真是奇怪的女人。”景王在紫萱身后喃喃的说。   回廊静寂,阴寒彻骨,凉意满衾。   待走出后,只觉脚步愈发的虚浮,整个人的气力被什么抽了去,而且好冷,真的好冷。   接着,她蹲了下来,闭上眼睛,久久的沉默。   紫萱心中楚痛,自己到底还是在意了,对琰曦不像当初对许靖之,当初面对许靖之时是因为早就知道他已经后宫嫔妃无数,所以下意识里总是告诫自己不要放沦陷,可是琰曦不同。   他是在第一次见面就吻了自己的人,他是会在自己身边撒娇耍赖的人,他是第一个带登上城楼自己看烟花的人,他是在危险时刻推开自己,救自己一命的人,他是告诉自己要与自己一起策马天涯,笑傲红尘的人……   但是,他也是设计自己,利用自己的人,他也是对自己说谎的人,他也是宁愿要江山不要自己的人,他也是自己在最耻辱最难堪时冷眼旁观的人,他也是不肯相信自己的人……   紫萱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回想起与琰曦相识以来的一幕幕画面,他妖娆的笑容,他热烈的拥抱,他甜蜜的吻,他信誓旦旦的承诺,以及——他无法触摸的背影,只觉得心都要裂开来,痛得一阵阵抽搐。   罢了罢了   今生不能与你相濡以沫,那便相忘于江湖吧。   半晌,待再度睁眼,紫萱已坚定了心志,眸底软弱被瞬间掩盖!   她眼神像剑锋。   伤人深。   伤自己更深。   那痛楚如利刃在内心深处戮力翻搅,令不远处的景王不由浑身微微一颤。   然后,她从手上卸下一枚精致的扳指   一言不发地将那个扳指丢入水潭。   扳指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伴着不断上冒的气泡缓缓下沉潭底。树枝上被震动的落雪纷纷扬扬而下,宛若破碎的祈祷,飘零的愿望。仿佛埋葬了一场爱恨,   一个秘密……   那个夜晚,白衣女子静静对他说:“纳岚紫萱……再也不要将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我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屈从任何人,更不会屈身于任何人!”   她的眼神锋芒逼人,伤人深,伤己更深。景王怔怔看着她,垂下头   沉默……   “其实……那一夜”他看着她“那一夜”什么呢?   不知道。   这一刻,景王知道自己接下去要说的是什么,只是,他有些不愿说,有些不想说,看着紫萱,神色很复杂。   然而不久之后,当很多真相都大白之时,一切都无法挽回之时,紫萱回想起当时的情形,   终于明白   那一刻,景王的未尽之语。   原来那一刻   那个男子最后想说的一句话是   ——“其实,那一夜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   突然,肚子开始绞疼,紫萱在昏过去之前看到景王一脸慌恐。   第十章中毒   紫萱醒来便看见有自己又一次躺在景王的寝宫里,不同的是这一次自己是穿着衣服的。抬头看见景王一脸阴沉站在那里,飞琼也是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   外间束手无策的御医们来来回回急的焦头烂额,医书捧在手中胡乱翻阅,却也不知有没有真正看进去。她捂着尚有余痛的小腹,一个月内已经已发作三次了,前两次还不觉得,一这次痛很厉害,折磨的她痛不欲生。   “你怎么回事?怎么会中这种毒?”景王一脸担忧的问。   “我中毒了吗?中了什么毒?”紫萱诧异的问。   “你还不知道吗?”景王倒吸一口冷气,半天才说:“你体内目前最少有三种毒,麝香,刹那芳华,还有一种生死相许。”   景王说完闭上了眼睛,“前两种尚有解药可解,最后一种无解,发作起来生不如死。”   他说完,飞琼悲痛欲绝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的滚落。   “小姐,你?”   景王拿着一个香囊说接着说:“麝香是这个香囊里面的,在你体内已经沉淀了好久了,两外两种是最近才中的。”   紫萱接过他手里的香囊,苦苦一笑,那是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的三舅母赵碧玉送给她的,当时她还说是辟邪用的。没想到她那个时候就筹谋着要陷害自己了,自己竟然被蒙在鼓里这么久。若不是命大,怕早就死过上百次了。   “我已经派人通知太子了,他待会就过来接你回去。”景王突然说。   “不用他接我,我的生死不用他操心。”紫萱淡淡的说。“怎么?本宫的太子妃不用本宫操心,你还想让谁操心?想让景王吗?”紫萱的话刚落,琰曦就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声音格外尖锐响亮。   “告诉本宫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次你出现状况都会在景王的床上?”他的面容变得阴沉可怕,像欲来暴风雨的天空,布满阴霾黑暗,他上前紧握着紫萱的手臂,“你就这么笃定本宫不会把你怎么样是吗?还是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爬上他的床?”   “你?”紫萱气的说不出话来,手死死转着明黄的被褥,强忍着不让疼痛的呼喊由口中逸出,可是那呼重忽轻的啃噬却是那样疼痛难忍。   “琰曦,你不要太过分。”一旁的景王看到紫萱一脸的痛苦,“紫萱她……”   紫萱?   琰曦听到靖王这么称呼,心中倏然涌上一股恨意,这股恨意,越来越深,越来越狠,如烈火焚烧着他的心脏,   如此迫不及待.   如此狠狠地羞辱了他   他脑侮里倏然浮现出景王和紫萱在一起颠鸾倒凤的画面,这一个多月他拼命让自己忘记的画面,不断出现,排山倒海而来,让他有种毁灭世界的冲动。   突然,琰曦出掌向景王打去,景王一个不小心被打中胸口,身形微微晃动了下,几欲捧倒,退了几步,才勉强站住脚跟。   接着景王也出手,两个人打得难分难舍。   紫萱悠然起身,挡在景王面前:“住手。不要再打了,你要打就打我好了。”   “纳岚紫萱?你?很好?很好?”琰曦倏然收回掌,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血零飞溅。   “琰曦,如果你真的爱着她,请你不要伤害她。”   “你闭嘴,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话音方落,一巴掌便迎面挥了过来,“啪”的一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巴掌不偏不巧正好落在紫萱的右脸上,紫萱头被打偏,身子一晃,像秋风中的叶子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墙上。   时光就此停住,定格成一个用殇,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梦魇。   回过神来,琰曦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他就是用这只手打紫萱的,心中倏然涌上一股酸涩和心疼。   紫萱目光怔怔的凝视着琰曦,她用挣扎着起来,用雪白的袖子使劲的擦拭嘴角的血丝,可是越擦越多,唇角不断地溢出鲜血,缓缓地染红洁白的衣襟和胸前。她的笑容一下子绽放开来,是前所未有的璀璨。   景王微微调整内息,迅速点了身上两处穴道,阻止体内气息乱窜。然后快速扶过紫萱坐稳,给她输送内力。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已经……”   “王爷不用多说了,我没事。”紫萱打断了他的话。   琰曦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眼光陷入嫉妒悲喷的挣扎中,地上那摊血迹还是如此的明显,猩红妖烧,仿若在嘲讽着什么。   “传本宫旨意,倾城公主,以下犯上,无妇德,打入冷宫。”   说完狂笑两声,“飞琼,扶我起来,咱们去冷宫。”   “你此时身子虚弱,何必这么倔强?”   “我不想再跟你们皇室这种人有任何联系了。”   第十一章惊心冷语暗恨生   夷苑   西梁冷宫的名字,这是紫萱第二次进冷宫,上次是去看蔡玉瑶,这次是自己被打入冷宫了。与整个皇宫中所有的殿阁一样,冷宫前面也是有院门与牌匾的。   冷宫的门有些破落与摇摇欲坠,举目望去皆是一片的荒芜和萧瑟,远远的只看见几座破败的房屋,从它的造型与破旧程度来看,房屋的建行时间应当已经是年月久远了,好似还从未修葺过似的。   紫萱站在凛冽的北风中看漫天的飘雪,芳草早因冬日来袭而枯萎,枯木被斜晖映的通红一片。杨柳梢头寒霜聚,降霜迷雾迎北风。   原来是自己太自以为是,对感情抱的期望太高了,对琰曦也太过于信任了。人生失意无南北,世事多变幻,人心最难测。   前一刻,她还是天下闻名的倾城公主,位居惜萱阁。   后一刻,便已成为被打入冷宫的阶下囚。   原来在皇宫里再风光,得与失也只是别人一句话,便是万劫不复。   手上那未干的血迹沾染着微微的落雪,红与白组成妖娆的经典,望着窗外,沉重的眼睛,在挣扎片刻后终于紧紧的阖上。撕心裂肺的疼痛依旧充斥着整个胸口,疼痛到连呼吸都已经困难,无限的悲哀涌上心头。   “小姐。”飞琼满脸哀伤的望着紫萱,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用担心,咱们不是说好了么,再过两天就可以走了,应该高兴才对。”紫萱强装欢颜。   “可是你的身体?奴婢担心,要不咱们再修养几日,推迟几天。”   “傻丫头,咱们进了这冷宫就别指望活着出去了,还谈什么修养,有什么等出去了再说,到时候月妈妈一定会想尽办法救我的。”   “嗯,小姐说得对。”飞琼点点头,“那奴婢先进去收拾东西去了。”   紫萱含笑着看她进去,转身,眼神黯然,不知两天后更否顺利出去,她总有一种预感,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哎呦,这不是咱们倾城倾国的凤仪公主麽?咦,你不好好待在惜萱阁里,跑到冷宫来做什么?”一声尖锐的声音悠然响起。   不用抬头紫萱都知道来人是谁,她没有转身,只是继续朝前走。   “大胆?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上官沐锦的声音再次响起。   “皇后娘娘怕是搞错了,我是凤仪的公主,不是你们西梁的臣民,凭什么给你下跪?”紫萱淡淡的说。   “我最看不得你一副高傲的样子了,你高傲什么,有什么资本骄傲,凭这一张狐媚的脸蛋还是这副身子?”上官沐锦这一刻脱去了端庄的外表,一副妒妇模样怒斥道:“你还以为自己真是什么金枝玉叶吗?本宫告诉你,你的价值其实相当于和一个青楼妓女,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皇后娘娘麻烦你嘴巴放干净些,你可以恨我,陷害我,但不可以羞辱我。”紫萱还是淡漠的说。   “怎么,你不相信吗?那好,本宫问你,你之所以能到西梁是因为思雪公主死了,两国不想把事态扩大才选了你来的是吧?”   紫萱默然,她说的都是事实,“那又如何?”   “如何?”上官沐锦冷笑,“本宫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前去和亲的那个思雪公主是假的,她真实身份只是一个青楼的妓女,所以啊,名动天下的倾城公主不是因为太子殿下爱慕而娶回来的,而是太子殿下用一个青楼妓女换回来的,这就是你的价值。啧啧,一个妓女的价值啊。”上官沐锦冷冷的笑,目光中带着深深的鄙夷,更多的还有那毫不掩饰的嘲讽。   紫萱恍然大悟,只觉得心口疼得难以呼吸,后退一步,手轻轻抬起,抚上那早已愈合的左肩,脑海中闪现的却是琰曦为自己挡下致命一箭的那一幕。   似乎知道紫萱心里在想什么,上官沐锦继续笑道:“哦,本宫差点忘了,听说那次暗杀公主的是思雪那小贱人派去的人,想来太子殿下受的伤应该不要紧吧。”   笑容瞬间凝固了,紫萱有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脸上血色尽褪,怪不得那次那个黑衣人在举刀朝自己砍时有一瞬间的犹豫,紫萱曾想过假如他不曾犹豫的话,自己一定会是他的刀下亡魂了,可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犹豫,现在总算明白了——因为他认识琰曦,准确的说他的主子应该就是琰曦,当时他一定是收到琰曦的暗示了,所以才会犹豫。   那么,那次琰曦也是给自己演苦肉计了,博取自己的好感,若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千辛万苦跟他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越想心里越冷,越想心里越寒,仿佛全身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海里,拼命挣扎却上不了岸。   心,从剧烈的痛与滚热,就像炭盆里彻夜燃尽的银炭蓄成了一滩冷寂的死灰。那样深刻的耻辱和哀痛,把一颗本就不完整的心生生碎成了丝缕。紫萱醒悟一切不过是个圈套,自那次街道偶遇起。而醒悟之中,是更深切的悲辱——他给自己的一切情意与荣宠,不过是演戏而已!   仰头,逼回泪意,惘然笑道:“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都这般狼狈了,还不忘维持自己那所剩无几的骄傲?”上官沐锦单指划过紫萱血色尽失的脸颊,紫萱明显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啧啧,不可一世的倾城竟落的如此田地,真是可怜,本宫都忍不住要怜香惜玉了。”   “公主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冷宫。”上官沐锦抬高了声音:“这里有很多屈死的冤魂,半夜时分还会闹鬼进来了就永远出不去了。被关押在这里的妃子,最终的结局不是病死、老死在这里,就是忍受不住孤独、寂寞,选择了自缢,了却了自己的残生。当然,因着未进来之前,与人接下了仇怨,被人害死在这里的也不在少数。”   紫萱强硬的撑着自己病恹恹的身子,冷冷睇着眼前这个貌若天仙,却又心如蛇蝎的女子,并不想在她面前示弱,“是有如何?我不曾做过什么亏心事,自然不怕闹鬼。皇后娘娘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小心白日出门碰见鬼。”   “嘿嘿,嘴还是这么硬,本宫也不多说了,倾城公主就好好在这里享受吧。”   说完优雅的离去。   “你很爱他对吗?”看着上官沐锦的背影,紫萱神出鬼没的问道。   “对,我很爱他,我从小就认识他了,为了能帮助他夺权,我可以嫁给他的父皇,我可以献出自己的身子……只要他要求的,就算是拼尽性命我也会为他做,这个世上再没有人像我那样对他好了。”上官沐锦不时发出几声自嘲的笑声,叙述者她与琰曦之间的纠葛。   “从小到大,我上官沐锦想要什么,便会想方设法拿到手。我为了他付出这么多,就一定要得到他,我的爱不是无私的,怎么可能不索回?所以,我绝不允许别人从我手里夺走他。”   紫萱看着眼前这个为爱疯狂的女子,突然恨不起来了,甚至有一些钦佩,“所以你就给我下毒是吗?你既然知道他只是在利用我,为什么还要害我,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我看不得他对你好,他只能对我好,只能对我一个人好,我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所以你只有死。只有死。”   “你为了一个男人牺牲自己的一切,值得吗?”   紫萱淡淡的问了这一句,然后转身离开,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不是吗?   第十二章   子夜,月明星稀,紫萱和飞琼换好了衣服,收拾好提前准备的包袱悄悄地从冷宫后门的出去,本来冷宫就地处偏僻,晚上巡逻的侍卫也不怎么尽职,有些人飞琼已经打点好了,所以他们极容易避过,沿着狭长的巷子走出皇宫。   宫门口,已经有一辆马车在马里等候多时了,驾车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目光坚毅,整个人显得刚健凌厉,就仿佛一把出鞘地利剑。见到她们两个,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紫萱,在距离紫萱一丈时,他停下脚步,除去面罩单膝跪地:“手下秦越见过小姐。”   紫萱微点头:“秦大叔辛苦了,咱们这就走走吧。”   秦越起身道:“月夫人已经派人在边境等候小姐了,等咱们出了皇城外的树林就安全了。”   紫萱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皇宫,遥望天际那轮皎皎明亮的圆月,轻轻开口:“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情我便休。”   狠下了心,登上了马车。   琰曦,再见了,不,应该说是永别了!   后会无期了,你终究不是我命中注定的良人,   那么就这样吧,只是希望你永远不要后悔。健康被摧毁,那又怎么样?   尊严被践踏,那又怎么样?   而最后,我只剩下自由了,   自由——绝不能再被剥夺了   一刻钟后,城门口   “来者何人?不知夜间禁严么!”护卫竖起长矛横眉冷对马车上的驾车秦越。   那护卫黑发鬈曲,身着皮革胡服,双眼炯炯有神,一看就知是长期看门的老兵。   秦越操着的口音:“官爷,小的家母旧疾复发,今儿要回去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还望官爷行个方便?”   “此时不同以往了!现在全城戒严,岂容你们说去出就出去!?”   “官爷,你就看在小的只有这个老母了,求您发发慈悲吧。”秦越一边说,一边往侍卫长的手里塞了点银两,“我们悄悄的走,保证不给兵爷们添麻烦……”   “这——”护卫一脸为难,想拒绝吧,又舍不得到手的银子,想答应吧,又怕闹出个什么事来。   最后心一横:“去吧去吧。”   城门一开,秦越驾着马车扬尘而去,哒哒马蹄声越行越远,不一会儿,马车便渐渐消失在如水月光里。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地势慢慢陡峭,马车也越走越慢,冷风吹开马车的帘子,送来阵阵寒气,耳边还能传来隆隆水声。   秦越瞅了瞅周围空无一人的原野,低声往车厢里唤了一声:“小姐?”   紫萱应了一声,“秦大叔什么事啊?”   秦越有些犹豫,有些期待的回道:“要翻过这座山,走出前面的树林,咱们就进入宸昭的地界了。就可以见到月夫人了!”   紫萱点点头:“有劳大叔了,您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她一边说一边掀起帘子,向外面望去,却见车外白茫茫一片,马车两旁,一边是陡峭的万丈深渊,一边是茂密枯木,她心里突然闪过以前电视里经常看见的桥段,嘴巴忍不住出声笑道:“这地方倒不错,适合什么行刺啊,埋伏啊,抢劫啊,呵呵!”   话音未落,车身猛的一震。   紫萱无语,怎么这么准?抬头看见是头顶的树枝上有一只老鹰飞过,震落了树枝上的积雪。   飞琼忍不住笑道:“小姐就喜欢说笑,都什么时候了……”   她话还没说完,窗外传来秦越的喊声:“保护小姐,有人行刺!”   紫萱脸色徒然一变,这回真的说对了!一阵狂风吹过,马车帘子被吹得呼呼作响,紫萱顺着秦越的眼光转头看去,却见身后雪白的道路尽头,一片黑色压了过来,那是一支骑兵队伍,足有成百人,马蹄声错落交叠在一起,声势如雷。   再近一些,方看清楚了,领头的是刚才看守城门的门卫,此刻他一身寒甲铁衣,满脸的笑容映在瞳孔中,升华成狂烈凛冽的杀气。   “倾城公主,”他笑道,“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吧?”   紫萱不语,默默地看着数百乘马疾风般地席卷而来,雪地上碎雪飞扬,翻起白茫茫的一片。马上的骑士皆是全身黑色衣衫,身上披着黑色毛毡大氅,脸上罩着遮挡风雪的黑巾面罩,每一匹马也是通体黑毛,雄峻威武。   “此地易守难攻,又是悬崖峭壁,你们这辆小小的马车插翅也难飞了。”他继续笑道:“人说红颜薄命,说的是女子长得太美了容易折寿,我们是粗人,也不懂这些,只是今天看来,公主的命数怕是要尽了。”   “为什么?我只是一个弱女子,用得着你们这样赶尽杀绝吗?我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意志活着,这样也不行吗?为什么你们要将我赶上绝路呢?”   紫萱心里明白这里山势陡峭难行,绝对是瓮中捉鳖的好地方,恐怕自出城门的那一刻起,自己就被盯上了!   “公主这话还是留着去问阎王爷吧。”那人忽一声大怒,拿出一块令牌:“太子有令,格杀勿论!”   紫萱不禁冷抽一口气,格杀勿论?   琰曦竟下这样的命令?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身后刀光乍现,乱箭齐发,寒光纵横如练,无数将士已经将他们三人的退路堵住,盾影交剪,风尘卷起。   “带小姐走。”秦越一声怒吼,斩断马车上的缰绳,然后他长剑一摆,将身体周遭环绕地几乎织成网一般的剑光尽数荡开,飞琼身形疾退,一只手揽上紫萱的腰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揽上马,朝树林深处奔去。   “秦大叔?”紫萱回头撕心裂肺的大喊,看见他已经满身是箭,血,疯了般由他的背后涌出,他却仍然费力杀敌,抵死顽抗,最后一用力,将双肩双腿上射出来无数道血箭拔出,抛向对面的黑衣人。   “小姐,告诉月夫人,我对不起她,我不能送小姐回去了!还有,若有来生,我一定还会找到她的!我爱她一生一世!”说完便咚的一声跪倒在雪地上,鲜血染红了整个地面。   “秦大叔?”紫萱大声的嘶吼,“啊——”   她仰天大喊一声,喊出所有的怨恨,悲伤与痛苦,喊出了来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孤寂与悲凉,那种怨恨却没有哪一次,让她如此痛不欲生,死上千次都无法消除!   最后,马被一支箭射倒,紫萱和飞琼一同摔至地面,大风扬起,无数的飞雪将她们淹没。   一名弓箭手上前询问道:“统领,是否还要发箭?”   那个男子坐在马上,望着就在眼前发生的一切,良久无法言语,目光中的肃杀之气却丝毫不曾退去。   耳边风声不断,紫萱闭上了眼睛,感受到飞琼手心的冰凉,即使在这一刻,她仍然紧紧的护着自己。   忽而一笑,紫萱反手握住飞琼的手,笑道:“飞琼,是我连累了你,你怕吗?”   飞琼摇摇头:“奴婢从小就是小姐的暗卫,奴婢不怕。只是不能保护小姐了。”她说完身体摇摇一坠,血液从她的后背处奔涌而出,粘腻了一片衣服,晕染了一朵妖异的红花,紫萱这才发现,原来她刚才只顾护着自己,却忘了身后中的那一箭。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了下来,想要说话,一张开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跟着瘫倒在地。   原来自己真是一个不祥的人。   第十三章坠崖   大雪沙沙的飘落,打落在树林中每个人的身上,紫萱的长裙随风飘舞,清澈妖娆,脱世俗尘,但是,这份妖娆与脱俗中却有着浓的化不开血腥和怨恨。   一阵风过,吹散紫萱散乱的发丝,几缕漫过眼帘,紫萱伸手去挽,却不想打落了头簪,长长乌丝披落于双肩。怀里的飞琼已经沉沉的睡去,似乎还保留有最后的温暖……   此刻紫萱的表情异常平静,一身白衣胜雪,在月下闪耀潋滟波光,如风中一株寂寞幽兰。   遗世独坐灵透月,长袖漫卷隐暗香。鲜血白雪混在一起,奇异的组成如诗如画的绝代风华,令见者目眩神摇。   方才下了一场大雪,紫萱发顶身上已经落满一片莹白,大雪也覆盖住地面上所有的痕迹。紫萱仓惶四顾,发现自己坐的位置已经在半山腰了。   咬了咬牙,顾不上全身的疼痛引发的心肺剧痛,也顾不上酸麻发抖的双腿,她拖着飞琼的身体向山顶走去,应该是一步一步的爬上去,身后的地上留下一道长长地血迹,已经无路可退,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本来该十分恐惧的,可是她忽然间阴错阳差的,想到一个笑话:在一般的武侠小说里,跳崖或落崖的人,基本都不会死,反而会在崖底下遇见前辈高人或者发现武功秘籍,又或者找到什么能增长功力的灵丹妙药,总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到这里,紫萱忍不住笑了一下。   紫萱并不觉得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也不期待武功秘籍或灵丹妙药什么的,只希望死后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这就是此刻自己最大的奢望了。   “倾城公主不愧是倾城公主,都这般模样了,还能笑出来,光是这份魄力我等就不能相比。”男子慢慢的接近,露出猥琐的笑容。   “横竖都是一死,我有何惧?”紫萱淡淡一笑。   紫萱不断告诉自己,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镇定,不能自乱阵脚,21世纪的现代女子永远是强者,没有什么能撼动,没有什么能转移。   正在这时,在他们的身后,山的半山腰,有一支黑云伴随着马蹄声迎面扑来,黑骑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的同时,另一支骑兵队伍也从相反的方向抵达他们身前。   两支骑兵相遇后,为首的骑手同时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停下,而紧接着,他们身后的上百骑马一同发出长长的嘶鸣,齐齐地停了下来。   “哈哈哈,这么多人来为我送行,本公主的面子还真大。”紫萱笑的讽刺,笑得夸张。   眼前在这个男子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几个人相互使了个眼色,纷纷的退了下去,一眨眼就消失了。   大雪依旧纷飞,渐渐的掩埋了树林中发生的一切,数百名黑衣人的鲜血和秦越的鲜血都混合在一起,被大雪覆盖,掩饰了一切血性和杀戮,罪恶和丑陋,也许还有紫萱那颗破碎绝望的心。   近了,近了,马声越来越近了——   一匹白马如闪电飞跃,马上之人,风度翩然,他的到来令周遭霎时凝结成冰,当的一刻,紫萱看到他身后绚美的朝阳彻底冲破阻碍它的云层,散发出千万到金色光芒,为他染上一层朦胧的金色羽衣,美的竟让她有种落泪的冲动!   可惜,这不是童话,童话中的王子是来拯救公主的,可是现实中的王子却是来取公主性命的——   大雪迷蒙了她的双眼,如雾里看花般,紫萱将视线转向身着黄金甲云绣金袍的男子,几名奴才在他身后撑起伞为他挡去风雪。两侧数十名侍卫,手持刀戟立在雪中,面无表情。   “你要离开。”琰曦冷寂如冰的声音在飕飕的风声中响起,似要将这漫天的大雪冻结成冰。   紫萱静静的站着,与面前的琰曦对望着,他的目光再不如以前那般妖娆,而是清冷,失望,阴狠,嗜血,紫萱已看不透此刻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今天是我们半年之约的期满之日,你,应该放我离开了。”满腹的怒火与悲伤此时只化作简短的一句陈述性的语气,只能伫立在原地,看着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而他也没再说话,只是彼此面对面的对峙着,目光悠远而凄冷。   “你是我的妃子,只能跟我在一起。”   紫萱剧烈喘息,胸口起伏不定,脸上身上的汗水被寒风一吹,宛如坠入冰窟,她抬眼望着琰曦,满怀恨意喝道:“太子殿下错了,我只是你用一个青楼妓女换回来了的棋子罢了,不配跟身份尊贵的你在一起。想必此时我这种已经没用的棋子,杀了也是无关紧要的。”   话落,一张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腥红的血迹沾在胸前的白衣上,斑斑驳驳,怵目惊心!   “萱姐姐!”回雪一声悲鸣如同子规啼血。   紫萱挥止她接下来的话。   “倾雪公主,以后不要再喊我姐姐,我承受不起。”丢下这句话,紫萱转身离去,衣角飞扬,暗尘扑鼻。   用力按住心脏,随后,她抬起眼悲伤地望着重重兵甲簇拥中的琰曦。   他此刻一身黄金甲战衣,像一个战神。   安静的孤寂……   雪白血红,相映极是美丽,也极是惨烈。   琰曦惊骇地望着紫萱,只见她的眼角唇边,都流淌出来一缕殷红鲜血,流淌在她冰雪般地脸容上,更显出一种别样的瑰丽。   “阿紫,跟我回去”琰曦的声音轻颤着,他望着紫萱那双似乎已经没有灵魂的双眸,总总情绪不断在他眼中纷乱交杂变幻着。   突然间,紫萱感觉他们像极了曾经,离自己好远好远,令她陌生。   紫萱微微启口,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可喉咙中却无法挤出任何字眼,只能呆呆的与他冰凉的目光相望。   这时,另一组人也赶上来了,为首的男子是曾经在离尘居的李毅,他对紫萱稽首说道:“小姐,手下来迟了,这就接您走。”   紫萱点点头,他正要过来抱紫萱,琰曦一把拦在前面,“想带她走,先过本宫这关。”   空气中,骤然凝固的杀气几乎听不到人的呼吸,只有兵器刀刃碰撞的声音,呼啸的北风从耳边穿梭之时,两抹身影在狂风中发出簌簌的响声,伴随着关节愤恨的响动,刀光剑影闪烁。   “罢了,李大哥,你走吧。”眼看李毅处于下风,紫萱悠然开口。   “小姐?”李毅一个分神,挨了琰曦一掌,身形不稳,后退了几步。   “走,你带着飞琼先走。”紫萱狠狠地喊。   “手下今天一定要带小姐走。”李毅倔强的说。   “如果你还当我是小姐,你就先走,告诉月妈妈,我没事,叫她不要担心。”紫萱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李毅犹豫了一下,抱着飞琼深深望了紫萱一眼,快步退了下去。   “萱姐姐,”回雪过来小心翼翼的拉住紫萱的袖子。   “放手,”紫萱厌恶的甩开她的手,后退几步,她感觉到脚下有块石头松动了一下。   众人刚才太过激动,没有发现紫萱站着的地方是悬崖的边缘,等大家反应过来时,紫萱已经站到了最边边,只要稍微一个晃动,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萱姐姐,快过来,危险”   琰曦的神情被漫天纷乱的大雪遮掩住,感觉到从雪花中弥漫开来的令人窒息的杀气。   悬崖边,紫萱停住了脚步,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都已经流失干净,她屏住呼吸立在那里,无力的双眸望着悬崖下深不见底的烟雾,嘴角终于露出了笑意,终于到了这一刻了。   突然,琰曦一个箭步上前,扣住回雪的手腕,反手一扭,右手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上了她的项脖。   回雪一愣,“皇兄你?”   “你再不上前来,本宫就杀了她?”他的脸上净是扭曲的笑意。   “你怎么会舍得她死,她可是你的亲妹妹。”紫萱嘲讽的一笑,冷冷的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要骗我,到底要欺骗我都什么时候?”   “你,都知道了?”回雪愣愣的问。   “你们还真当我是傻子吗?我早知道了,只是希望你能亲口来告诉我,可是你终究没还是没来。算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你们知道吗?我纳岚紫萱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欺骗和利用,可是这两点你们兄妹俩全占全了,那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紫萱的话句句铿锵,字字清晰。   “上穷碧落,下尽黄泉,天上人间,永不相见——”说罢,她双手平摊后仰倒去,如蝶飞起的身子在闭上双眸的那一刻,滑下悬崖,潮湿的冷风穿透进皮肤,她的眼睛里已经全然看不见,脑海之中却又有无数地影子飞掠而过。   但是在身体下坠的瞬间,自己的手竟被一双冷如冰霜的大掌握住,而后她恍惚间听到了一声焦虑充满绝望的怒吼:“阿——紫,不——要——不——要——”   紫萱闭上的眸子缓缓的睁开,空洞的望着拉着自己手的男子,身体像风筝一样的在狂风的呼啸中飘零,但嘴角却依旧弥漫着解脱的笑意,即使这个男子的眼中滚滚的泪水已经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握住她冰冷的手也不住的颤抖,而后愤怒而痛苦的吼道:“你若是敢,你若是敢,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就算是下地狱,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紫萱笑了,但那笑在琰曦的眼中却那样的令他惊恐,他想拉起她,想告诉她他有多悔恨,有多爱她,可是紫萱却闭上双眼,猛的甩开了琰曦的手,瞬间,她的身子如同秋天落叶一般凋零飘落——   这一刻,紫萱的心完全地敞开,无数画面迅速涌现出来,顾府,潇湘馆,沉香阁,江南,桃花谷,凤隐宫,以及最后停驻在意识之中的……对琰曦的……爱。   爱,原来自己最终真的还是爱上他了。   可是,爱上的这一刻也正好是放手解脱的这一刻。   由此看来,他们两个人终究还是没有缘分。   ……   “上穷碧落,下尽黄泉,天上人间,永不相见——”   岂不知这抹微笑竟成为他永生走不出的魔障!从此坠入无边地狱,痛悔终生……   第十四章痛彻心扉   “阿——紫,不——要”,一声绝望的尖叫顿时响起,琰曦神色大变,紧抓的手指猛然被甩开,一声撕裂,撕破了谁的心,妖娆的桃花眼中满是惊恐和不安,他神色大乱地伸手去抓,却只撕破了紫萱的一只袖子。   风吹过,卷起了漫天飞雪,天地间充满了凄凉之意。   胸口突然空荡荡的,撕心裂肺的痛,连呼吸都困难,像是少了一块,怎么也填不满,手,空空如也地停留在半空,还保持着下抓的姿势,琰曦木然的望着云雾深处的深渊,喃喃低语:“阿紫,阿紫,回来,你回来啊——……”   “萱姐姐”回雪一声凄厉的尖叫唤回了趴在崖边的琰曦,他一点一点的转过头来,血红的眼中映出回雪瑟瑟发抖的身影,他眼中满是疼惜,脚步轻浮,一步一步离开悬崖,慢慢走到回雪身边,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无比珍惜的哄到:“阿紫,别怕,阿紫,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会一直保护你的。”   回雪在他的怀里止不住的发抖,眼眸中满是哀恸,想叫喊,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由他死死的抱着。   景王匆匆赶来时就看到了这幅难以置信的画面,他大步走到悬崖边,看着崖边被鲜血染红的积雪和琰曦手中那片破碎的布片。   他呆呆的看着面前,紫萱掉下去着的地方,指尖深深陷进皮肤里,鲜血迅速染红了那片衣袖。   这突然的变故,让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包括他们带来的官兵们,倾城公主掉下悬崖了,那么高的悬崖,必死无疑!   倾城公主死了,她就这么死了,死得如此惊天动地,死得如此惨绝人寰!   刹那间,景王清楚地听见玉器被摔碎的声音,扎在了他的心口,心越收越紧,疼痛难忍,痛的无可言状!   为什么?为什么?   自己此时不是应该高兴麽?   这一切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在发展麽?   不是早就知道她活不久的麽?可是这一刻为什么心这么痛,痛的想要裂开,狭长的眼眸中黯淡无光,他痴痴地望着手中那片鲜血染红了的衣袖,心底无比心酸,失魂落魄的低喃道:“这不是我想要的,一切本不该如此,不是我,不是我害了你的_——”   突然,他狠狠地上前,面目狰狞的朝拥着回雪的琰曦冲过去,一把拽住回雪的胳膊,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然后一脚揣在琰曦的胸口,“是你,是你害死了她,你如此狠心,如此残酷,是你的残酷害死了她。”   琰曦来不及防备连连翻滚,整个身子扑倒在卓义峰脚下,浑身沾满雪花,血从他嘴角一点一点的流出,可是他仍然置若罔闻,怔怔的望着紫萱坠落的方向,眼眸中飘忽而空洞的神情让人望之心碎。   景王看他无动于衷,双眼猩红,布满了恨意,于是突然拔剑向琰曦胸口刺去,却被卓义峰手中的剑挡了下来,反而被震的倒退数丈。   一旁的回雪猛地抬头,爬到琰曦身边,一把抓住琰曦的胳膊急切地说道:“皇兄,萱姐姐没死,她一定没死,她喜欢皇兄,她宁愿放弃许靖之给她的皇后之位千里迢迢随你来到这里,她一定是真的喜欢你的,她那么在乎你,她答应不会离开你,她答应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那她就一定不会死,快,咱们快派人去找,派人去山下沿着河流往下找,一定会找到她的!”   琰曦黯然死寂的凤目一点一点恢复光亮,“来人,快,快速在召集所有人马,一定要找到她!”   一旁的景王霍然抬头,仰天大笑,笑得苍凉,笑得绝望,震耳欲聋的狂笑回荡在空寂的山顶,“你现在想起找她了吗?现在知道她的好了吗?现在不嫌弃她是残花败柳了吗?可惜晚了,一切都晚了,她活不了了,中了那种毒根本就活不了!”   “你说什么中毒?阿紫什么时候中毒的?”琰曦的声音破碎,苍凉,几乎是不可置信。   “这就要问你了,她喝了你赐的药,里面至少有三种毒,麝香,刹那芳华和生死相许。”   景王恨恨的拂开琰曦的手,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刹那芳华,据说是生于海之角天之涯的一种奇花,有剧毒,它们在一弹指间,破土萌芽、茂盛开花、怒放,最后凋零。女子中了这种毒若是在一个月之内没有服用解药,就只能等着迅速衰老,并且很快死亡。而另一种生死相许,又叫做碧落黄泉,也是一种毒药,它由断肠草,曼佗罗,鹤顶红,七星海棠等剧烈毒药配成,中了此毒的人不会死去,只会浑身刺痛,生不如死,夜以继日的煎熬,并且随着时日越久毒渗入五脏六腑越来越深,人也会越来越痛。”   听着景王的话,琰曦的脸越来越白,他浑身震颤,满脸的仓皇和期待都化成最深的绝望,全身的感觉,只刺下胸中的堵寨,那种锥心之痛,无法言语的悲伤,渐渐的压抑成无声的悲鸣……   他的身形摇摇欲坠,血气在胸中翻滚,缓缓滑下,不停颤抖的手,无力垂下,眼睛怔怔的望着冰冷的悬崖,像是失了魂——   琰曦沉痛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已经掩去眼中的痛苦,“去,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卓义峰眼睛微红,沉重地点头,“主子,公主中了生死相许又从这么高的地方……恐怕——”   “去,即便是尸骨,也要找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猛咳一声,终于,鲜血,从嘴里喷出,洒落在雪白的地上,苍白的唇,印得腥红,刻着骇人的惊,   悲音响彻雪峰之上,白皑皑的山顶,高处不胜寒,冷风抚面,就在这一瞬间,发已成霜,无尽的哀伤连绵不绝……   +++++++++++++++++++++++++++++++++++++++++++++++++   【大历·西梁·后妃传】:倾城公主纳岚氏紫萱,凤仪惠宗之义妹,性柔顺,人品庄重贤淑,善舞,一曲霓裳羽衣舞,遍传市井。   大历241年夏,聘为西梁太子妃,与太子有画眉之乐,惜天不佑,大历241年冬,薨,死因不详,太子大悲,一夜白发,缀朝四十九日,谥号曰懐萱,葬乾陵,为太子唯一正妃。此后,凤仪西梁两国恶交,曾经一度兵戎相见。倾城公主是继纳岚皇后之后又一传奇女子。   呃,那个,这个是倾城杜撰的,大家不要较真,凑合着看啊,嘻嘻嘻(捂嘴偷笑) 涅槃卷   第一章不唤无愁唤莫愁   草生陇坂下,鸦噪城堞头。何人此城里,城角栽石榴。   青丝系五马,黄金络双牛。白鱼驾莲船,夜作十里游。   归来无人识,暗上沉香楼。罗床倚瑶瑟,残月倾帘钩。   今日槿花落,明朝梧树秋。若负平生意,何名作莫愁。   又是一个寂寞的夜晚,安静的让人心慌。   女子看着天边那轮明月,月光如水,心情凉凉的就如窗外的夜意。她神情恍惚,望着窗外,不知在望哪里,似乎直直的看到遥远的天尽头。   “莫愁,你又发呆啦!今天收到信后,你似乎很不开心?”问话的是个平静的女声,柔柔的,淡淡的,有些许不解,也有几分怜惜。   余凤仙有些担忧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此刻的神情格外温柔,就像一个慈祥的母亲,一点也不像江湖传言的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的样子。   “师傅,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只是我过两天就要离开了,有些舍不得你。”女子微微一笑,眼中有些沉淀的无奈和悲伤。   “当日我自悬崖上跌落,悬挂在一棵桃树上,幸亏你和师伯路过救了我,如今在世人眼中,我已坠入悬崖死不见尸,哪里还会有人关心我的生死?只有你是真正对我好的。”   余凤仙淡淡的一笑,“那也是咱们师徒有缘分,当初在江南时是你先救我的,这回又换我救你,可见人与人的缘分是很奇妙的。况且师兄也说过你命主紫薇,命格特殊,不同与凡人,自然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了。”   莫愁,也就是一年前坠崖的纳岚紫萱,一年前坠崖后落到这里,被余凤仙和她的师兄冯异所救,后来才知道冯异就是她当初七夕时在梅园碰到的老者。而余凤仙,就是自己当初在江南那个月夜无意间救下的那个江湖女子,她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叫幽冥宫,余凤仙就是幽冥宫的宫主,她也在醒过来之后拜余凤仙为师,成为她的关门弟子,学了一些基本的入门武功和轻功。   她醒过来后给自己重新取了个名字莫愁,愁者——秋心也,前世叫莫秋心,现在叫莫愁,现在的她是下定决心与以前一刀两断了。所以有关纳岚紫萱这个名字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   今天上午接到月影的来信,说延昭帝病危,要她回宸昭国看望。   其实当初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只有月影不相信,她一直寻找自己,终于在一年前找了到了这里,那时她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原来她是宸昭国前太子潇容的女儿,纳岚皇后是自己的祖母,延昭帝就是她的爷爷,听了这么复杂的身世背景,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月影回去后将一切都告诉了延昭帝,延昭帝立即下旨:今有女莫愁,流落民间多年,经查实,乃为朕嫡亲皇孙,感天庇佑,今沧海遗珠重归,朕感甚幸,特下此诏书,册封其为未央公主,钦此。   所以现在若是提起莫愁,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宸昭国那个来自民间的未央公主。   余凤仙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递给她一个类似令牌之类的黑木块,认真的说道:“虽然我们江湖中人历来不管朝廷中事,但你既已拜入我门下,又身份特殊,为师就把这个令牌交给你了,希望在关键时候你可以用得上。”   莫愁看着余凤仙,心里充满感激,“师傅,你?”   余凤仙摆摆手,“行了,不要多说了,我这些年在江湖上腥风血雨的日子也过够了,想找个地方好好的安度晚年,要这些也没有用,以后这天下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了!我只希望你记得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你的亲人,你以后无论做任何事都要为他们多考虑一些。”   余凤仙垂眉,没有再说下去,但言外之意分明是在劝谏:希望你将来顾念着一点同门之义,就不要把幽冥宫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师傅的话我会牢记的!”莫愁点点头。   世界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自然定律,三国建立已经两百多年,之间大大小小战事若干,天下大统是迟早的趋势,现在表面上相安无事,是因为缺少一个好的楔机。   两年前因为自己的缘故,使得原本凤仪和西梁国的结盟就此作罢,双方本来打算共同对付宸昭国的,但此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宸昭国也因此度过了一次危机。   但是帝王的争霸天下的雄心永远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消失,血染江山,倾覆天下的永远都不是为了任何一个女人!   没有人能只为一个女子而袖手江山倾覆天下……   就像所有战争一样,需要一个理由,就算这个理由再无聊,再荒唐,甚至都不像理由地理由,就可以引发战事。   如今时过境迁,他们两国又蠢蠢欲动,私下里高层来往亲密,莫愁冷笑,当初一个个个说什么山盟海誓,甜言蜜语都是骗人的,不知他们这次又要用什么借口了。   可是自己现在已经是宸昭国的未央公主了,就不能袖手旁观,这个生死局是入定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师傅,你说我现在这个模样,还有人会认出我吗?”女子语气幽幽的问   余凤仙看了一眼神情萧索的她,软软的安慰:“你不要过于担心,师兄临走时还让为师告诉你一句话,生死轮回,天理循环,冥冥之中,万事皆有因缘,今生相逢,只因前缘未尽!所以他让你一切随缘。”   莫愁点点头,“师傅,我可以不可再进千年寒洞里看看?”   余凤仙点点头,“去吧!”   第二章浴火凤凰再重生   千年寒洞在幽冥宫后面一个隐蔽的山中,莫愁走进去时一阵冷风吹过,她下意识的拉了拉衣襟,寒洞里面有四颗夜明珠,夜明珠将漆黑的洞府照的像白天一样明亮,一具精致的水晶棺材,棺材里面躺着一个熟悉的女尸,这具女尸赫然就是纳岚紫萱的尸体,她的样子十分安详,不像是死去了,倒像是不愿意醒过来了。   不过她现在只能躺在那里,永远的都醒不过来了。当初从那么高的悬崖顶端跳下来,伤了心脉,又身中剧毒,是必死无疑,即便是神仙下凡也就不了她了。   冯异和余凤仙当初救她之后,因她的祈求,只用龙蜒草保住了纳岚紫萱的尸体,龙蜒草能使垂死之人不死,但却不能活人。因此这具尸体永远都不可能复活了。   这话要从古老的神族记载开始了,相传一个人死后,若是想要她复活,只要有人愿意为她舍弃精血和魂魄,保住了她的身体不死不灭,处于昏睡状态,就可以等到她的魂魄归来,重新复活,不过作为惩罚,这个人死后必须跳入忘川河,在河中经受千年煎熬之苦,等上千年才能够重新投胎。   千年之中,你或许会看到桥上走过前生的爱人,但是言语不能相通,你看得见她,她看不见你;千年之中,你看见她走过一遍又一遍奈何桥,一遍一遍的喝孟婆汤忘却前尘,却无能为力;又或许你们一次次的擦肩,却形同陌路,相见不识。   这些都是只传说,有违自然生长法则,而且风险极大,没有人敢冒这种险,所以至今也没有人尝试过,不过三国中也曾有人传言两百年前大历女帝纳岚秋歆死后,有人为了女帝曾舍弃精血和魂魄,可是这些仅仅只是空穴来风,从来未加证实过。   当日的紫萱是抱着必死之心跳崖的,半空中,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她仿佛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脱离身体了,望着自己飘荡的地方,似乎又听到某种声音的呼唤:秋儿,秋儿,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那声音似悲痛,似绝望,悲伤中还有一丝淡淡的期待。   低沉的声音好像是从另一个陌生的时空穿来,穿越层层迷雾落在她的心底,起了丝丝涟漪,她双眸迷离的到处寻找,却到不到声音的来源,谁,谁在叫她,紫萱的意识越来越迷糊,她想伸手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一口鲜血就那么直直喷了出来,那一刻身体像是无数的光线穿透,她看见自己的灵魂在风中优雅的飞舞,化成了点点闪亮的颗粒,在雪中下纷飞,散落……   虚渺的意识,透明的身体,渐渐模糊,她想,终于可以解脱了……   她告诉自己,也许这样更好,就让灵魂死了吧,这样,自己就会彻底解脱……_之后,她便彻底陷入昏迷了中,无止尽的嗜骨黑暗,全身仿佛被硫酸滴出个窟窿,像骤然被四分五裂一般楚痛,仿佛有个黑洞,形成一个漩涡,正源源不断地将她的灵魂吸进去——   在接着无数的日子里,她感到自己已经躺在棺材里了,但灵魂又诡异地折射到另外一个身体上,那个身体内有股那可怕的力量已经彻底开启爆发,无可遏制不能阻挡,在身体内来来回回的肆虐,心脏好像被锋利的金属丝网包住,丝网来来回回地切割,可以感觉到有无数无形的利剑来来回回穿透她的骨骼肌理,她的全身上下,从心脏到指尖,每一分每一寸都好似遭凌迟一般痛楚剧痛,自己仿佛被铰碎了一遍,又重新组合起来。   每当自己痛的忍不住想要放弃,想要抽出魂魄时,耳边总会传来那个遥远的悲恸的声音,似玉石碰撞般清冷破碎:秋儿,秋儿,不要放弃,我在这里等你,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然后,她又忍不用力的挣扎,钻进那具与自己契合的身躯,这样的日子似乎是一场无法挣脱噩梦,   不知重复了多久,久到她似乎到了昏暗清冷的黄泉路,看见鲜红入血的彼岸花,以及三途河边的灵船停泊和冥雪纷飞,直到有一天清晨突然睁开眼睛,看到黑暗像被撕开一般,阳光刺眼的光线映入眼帘,她知道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孩子,你还记得我吗?”紫萱听到一个慈祥的声音。   “冯爷爷,是你啊。”   冯异点头,欣慰一笑,“醒来了就好,这些日子总算没白费。”   “这孩子真是坚强,这还魂重生之苦犹如千刀万剐,她竟然这么挺过来了,我看着都想哭了。”床边仿佛有人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她本来就是这身体的宿主,现在也算是身魂合一了!”不等紫萱说话,冯异解说道。   还魂重生?身魂合一?   紫萱一阵愕然,难道自己又穿越了?   放佛看出了她的疑问,冯异接着解释道:“你中了剧毒,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心神俱毁,原来的身体已经破败不堪了,幸好这里有一具昏睡多年的女尸,又和你的魂魄相合,我们就帮你魂魄重新归位了。”   虽然经历过这种场面,知道魂魄归位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出于科学知识的本能,紫萱还有些惊惶,像是做了一场荒诞恐怖的怪梦,如果不是胳膊还在一阵阵抽搐,她几乎会以为这一切只是幻觉了,幸好,这场不可思议的怪梦,已经结束了。   “你叫什么名字呢?”一旁的中年女子问道,她就是余凤仙,她现在的师傅。   叫什么名字?她一阵茫然,纳岚紫萱这个名字已经属于过去了,从她跳崖的那一刻就决定彻底抛弃了。   而莫秋心这个名字,自从来找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渐渐被遗忘了,现在看目前的情形,自己要回到21世纪是完全全不可能了。   沉默片刻,“我叫莫愁,莫愁前路无知己的莫愁!”   是啊,莫失莫忘,莫忧莫愁。   手指轻轻附上水晶棺,看着里面的容颜,那是自己最熟悉不过的面庞了,是伴随了自己两年多的身躯,现在再面对着她,就好像对着一面镜子,有不舍,有眷恋,心中五味俱全,一时难以言语。   “谢谢你这这几年的陪伴,你安详的躺在这里吧,我明天就要走了,这一去或许就再也出不来了,外面形势一触即发,我既然担着你的身份,现在就该到我回报你的时候了,你放下心吧,我会守护好你的国家,替你给你那未见面的爷爷尽孝的,我莫愁今天对天发誓,我将与宸昭国共存亡。”   人说蝴蝶从蛹破茧而出的瞬间,是撕掉一层皮的痛苦彻心彻肺,很多都是在破茧而出的那一刻被痛得死掉了。   那么老天既然没有让我死掉,那么当我重新站起来时,就一定要活的更精彩!   第三章 初推占卜算穷通   桃花谷   又是一年春风到,联单这里的桃树大多都一人多高,树干透着紫红色,极其光洁,柔软的枝条上,长满了褐色的娇嫩的骨朵,繁如群星的花蕾随着几枝在春风里欢快地摇曳着,密密的枝丫上好像挂满了银色的微型的灯泡,串串洁白的花苞珍珠似的晶莹闪耀,仿佛是一群胆怯羞涩的小姑娘,羞羞答答地互相簇拥着。   男子温润如玉,绝世无双,一身白衣如雪纤尘不染,端坐于树下,静若处子,点尘不惊,长长的青丝垂落面颊,丝丝缕缕,缥缈如梦,眉心一点朱砂闪烁流华,敛尽了世间风华。   此刻,他微微垂着头,纤细的手指正把玩着一火红的中国结,翻来覆去的看,破碎的阳光将他雪白的侧影映得瑰红一片,长长的睫毛像覆盖在雪白的眼睑上,安静极了,像似沉睡在一个不愿苏醒的梦境中。   于是冯异和薛石樵从外面回来时就看到这幅画面。   “逍遥,为师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这两年你都去哪儿了?”扯开大嗓门喊道,一听就是咱们薛大神医的声音。   慕容云翔迅速收起中国结,站起来,静静道:“也没干什么,塞北江南的到处走了走。”   冯异望了一眼慕容云翔,不动声色的道:“这就是师弟收的弟子?”   薛石樵提到自己的宝贝徒弟一脸骄傲,“那自然,这回不是我吹吧?是不是艳冠天下,绝世无双啊?”   冯异点点头,“师弟终于实事求是了一回,这么多年了,不容易啊。”   薛石樵得意的点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呃,不对啊——”   在看到慕容云翔和冯异似笑非笑的神情后,   终于反应过来,“你这个师兄为老不尊,一辈子了,就知道打趣我,还有你,”说着又指着慕容云翔气呼呼的道,   “你这个欺师灭祖的不孝子,哪有这么同师傅说话的?你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吗?”   冯异看着他这个师弟,一脸无奈的笑笑,“行了,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真是老顽童一个。”   “师伯说得对,师父他本来就是老顽童啊。”慕容云翔一脸正经的笑。   薛石樵在冯异面前丢了面子,心里很恼火,顿时满脸通红,他手指指着慕容云翔气的说不出话来。   半天,不怀好意的笑道,“逍遥啊,你师伯难得出山一趟,不如让他为你卜一卦如何?”   慕容云翔淡然一笑,“师傅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从来不信命的。且古语有云:无事不占,不动不占,渎则不告,我又没有什么要问的,再说我自己也精通这五行八卦之术,又何须劳烦师伯?”   薛石樵一脸奸笑道:“算卦术士可算天地万物,独独不能算自身命数……为师看你最近红鸾星动,怕是好事将近了,就算一卦吧。”   冯异也笑道:“那我就替你算一卦吧。”说着将六十四卦签在桌上一抹。   慕容云翔看着薛石樵一脸期待的样子,淡淡一笑,随意抽出一支签。“不知逍遥想问什么?”冯异笑眯眯的问。   “就问天下局势吧。”慕容云翔声音沉静如水,温润中自有一股冰冷孤傲。   冯异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从他面相来看,此人睿智强硬,胸中自有宏图大略,且命主紫薇,有君临天下之象。本可成为一代明君,为百姓之福,可偏偏为情所累,与皇位无缘……   罢罢罢!——此皆定数!   “此卦显示,异星降世,互通相交,一片混沌。可能会使人间惨遭兵祸,生灵涂炭,但也可能会使即将纷乱的世界和平,福泽苍生。万事万物,皆对立,转化,盛极必衰,衰而转盛,故应时而变者通。”   慕容云翔淡然的点点头:“师伯的意思就是说现在下定论一切尚早?”   冯异点头,“可以这么说。”   一旁的薛石樵被严重忽视,他不满的说道:“管它是乱是和,天塌了都有高个子人顶着,咱们山野之人,瞎操心这些这干什么?师兄啊,我就是想让你帮逍遥算一下姻缘,你说我这个宝贝徒弟这么优秀,这天底下当真有女子可以配他吗?我这个当师傅的还真担心他会一辈子打光棍。”   慕容云翔冷不防被他这么一说,心脏忍不住微微一颤,白玉容颜上一阵红一阵白,眼中却隐约透着遗世的寂寥。   半天才幽幽的说:“逍遥已做好孤独终生的打算,师傅就不用费心了。”   冯异看着眼前这个寂寞了千年的男子,前世血泪成殇,生死遥望,一生伤痛,轮回到了这一世,不知悲剧是否依旧重现?   如果这一世他们依旧无法相守,那么,便生生世世,不再相遇!   “逍遥就算一卦吧,”冯异忍不住劝导,重新叠上卦签摆在他面前。   慕容云翔迷蒙的一笑,眼前闪过一张明媚的笑脸,伸手抽出一枝——第四十二卦风雷益。   冯异眉峰一动,深思半晌突然笑道:“这个卦下雷上巽,是异卦相叠,木道之象,此为天降良缘,命中注定。虽然在双方之间虽有纠纷,但最后会成亲。即使有苦楚,还是能结成良缘。”   一旁的薛石樵一脸欣喜,“看吧,我就说嘛,逍遥,为师相信,你一定会找到与你真心相爱之人的。”   慕容云翔悠然一笑,如白云出岫,风华流转,“这种事,随缘吧。”   冯异古怪的一笑,“古语云: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乱花渐欲迷人眼,凡事要相信自己的感觉,我言尽于此。”   说完悄然离去,有些天机不能泄露,有些选择要让他们自己做,是爱是痴,只有历经才会明白!   第四章金銮顺势帝女归   莫愁离开幽冥宫到宸昭国都成上京时已是黄昏,步出皇宫大门口,看见满朝文武,月影,李毅还有原来离尘居的一些人正在长街尽头等她,眼前的皇城高大巍峨,庄重壮丽的重重殿宇笼罩在残阳之中,宛如浴火燃烧。   层层宫檐与如血残阳尽收眼底,玄黑的门和血色的残阳交汇,竟是如此惊心动魄,强烈视觉冲击与精神感染,突现着王权的尊严与不可侵犯。   门外已备好了车辇和各色仪仗,那是一顶八个内监抬着的金顶金黄绣凤版与,旁边是一把曲柄七凤黄金伞,两侧排着一对对龙旌凤翣,雏羽虁头。   “恭迎未央公主回宫,公主千岁千千岁。”待她走近,不知谁大呼一声,   接着所有人突然下跪行礼齐声大呼,“臣等恭迎未央公主回宫,公主千岁千千岁。”   声势浩大,排山倒海,这一刻,她蓦然想起在初入西梁那一日,那一日也是夕阳西下,也是同样声势浩大的场面,可是那时她心中只是一心一意信任那个曾带她看烟花的男子,相信他就是自己的归宿,可是结果输的一败涂地,还害死了自己身边忠心耿耿的飞琼,最后逼得自己不得不跳崖。   江山如画的场景。那是世间所有男子尽想掌握手中的天下啊。   现在再看看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因为延昭帝对自己的分外宠爱,有多少人心里不服,有多少人心生怨恨,他们此时仍然奢尽表面文章,莫愁心内冷笑。   月影迎风上前,坦荡道:“奴婢奉皇上之命亲迎公主归来,请公主下辇。”   莫愁略整一整衣衫,步下辇车,还未等小内监送踏凳来,月影已伸手扶住她的手,搀她下来,在脚尖触到地面的那一刻,莫愁心里一阵颤抖,手已欲从她掌心抽回。   月影五指微一用力,莫愁竟挣脱不开,她知道月影此时是在告诉她: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后退的余地了,因为退后就意味着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在只有向前走,一直向前走,以天下为柄,以权势为锋,杀意纵横,血气弥漫,坐在权力绝顶血雨腥风,才能保住自己在意的人。   略微定下心神,莫愁缓缓起身,一步步踏上血红卷毯,绵软厚实的卷毯让她的双足一瞬间有难以习惯的柔软之感。莫愁微一低头,看见自己身畔执手相扶的月影以及离尘居那些忠心耿耿的熟悉的面孔,心中一凛,不由得扬起头看那耀目日光。   血色残阳映照之下,万物都如尘芥一般,湮没为万丈红尘中不值一提,这般居高临下俯览众生,仿佛还是那一日大雪弥漫的崖顶,猛然涌起一股凛冽的之气:我要这天下都匍匐在我脚下,我要将这天下至高的权利握在手中,保护我要保护的所有的人,我要让所有辜负我的人得到报应!   延昭帝是在金銮殿之上接见莫愁的,这是历来对于皇室成员最荣宠的礼节,莫愁终于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延昭帝,她名义上的皇爷爷,60多岁的年纪,已经过了花甲之年,鬓间染上了霜色,脸色有些苍白病体孱弱,但似乎极有威信,而这种威信是来源于他专属于君王的那一份威严和——残酷。   在见到莫愁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特别激动,眼中闪过一抹伤痛复杂的情绪,莫愁没有回避,皇上双目炯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这么由他盯着,因为莫愁知道他此时是在通过她看别人。   这不奇怪,当初月影找她时也是这副表情,如果说以前纳岚紫萱的眼睛有三分像纳岚皇后,那么现在自己这具身体就是活脱脱一个克隆过的纳岚皇后,但让她不解的是,余凤仙曾竟说过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在千年寒同中至少保存了200年了,而且当时纳岚皇后真的是葬身火海了,所以绝对不可能是纳岚皇后本尊。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们之间的某种联系只能用三生三世解释了,但是若这样解释,莫愁作为21世纪的新人类,这种封建迷信的思想她始终不敢相信,所以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   “来人传朕旨意,自即日起,未央公主赐住关雎宫,以后在宫中可以免去一切礼节,不必行跪拜大礼。”   他此话一出,朝堂一片喧哗,大家知道皇帝对这个一年前凭空冒出来的未央公主宠爱有加,从命令文武百官出门迎接就可以看出来,但谁都不知道他会将关雎宫赐给她住,因为在宸昭国有个不言明的规矩,无论大家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可以提关雎宫三个字,因为它是皇帝的禁忌。但是此刻他却自己提出来,所以难免引人猜测。   不过猜测的都是一些年轻的官员,因为他们没有见过纳岚皇后,朝中个别元老在见过莫愁之后就不奇怪了。   其实莫愁多少能猜到他的意思,因为他眼睛中有太多极致的伤痛,那种伤痛她曾经见过,是在自己甩开琰曦的手纵身一跃的瞬间,从他眼中流露出来的。但是那又如何?错了便是错了。   那些胸口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爱人伤害过的伤口,被刀子割过那样疼痛,那么清晰,它们远比肢体所受的伤害来得犀利,而且只有时间,才能够治愈。   所以现在的延昭帝只会拼命地对自己好,因为自己像皇后,所以他即使不择手段也要让自己地位尊贵。他是在恍惚,在补偿,在赎罪,甚至,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来惩罚自己,怀念过去。他是在用整个宸昭国来为被害死的皇后和自己的儿子陪葬!   想到这里,莫愁不禁感慨万千,何苦呢?人为什么总要犯这种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呢?   犯过之后却又后悔不已,再去说什么‘假如之类’的废话,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假如”,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可重新设计。   后悔是一种耗费精神的情绪,后悔是比损失更大的损失,比错误更大的错误,所以莫愁不断地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后悔。   延昭帝最后决定半月后带她前往太庙祭告,皇室专用的寺庙是历代帝王祈福,祷告祖先或是有什么重大的庆典去斋戒沐浴的地放,历代皇帝大行后,后妃出家的寺庙,封后之前,惯例,都要到寺里焚香祷告,斋戒沐浴。   莫愁这次认祖归宗自然少不了去那里了。   祭告太庙之后,就要授于金册金宝,礼仪复杂,程序繁多,一样都不可错,所以这几天宫中专门有负责的嬷嬷前来教习,莫愁终于亲身体验到皇室礼仪的复杂痛苦了。   第五章落花红线牵姻缘   从皇宫到太庙祭告快马只用了半天的功夫,完毕后皇上领着大队人马先回去了,莫愁换了平民衣服带了晋王潇逸悄悄的从车队在最后面溜了出去,到相国寺去了。   晋王潇逸是延昭帝的三皇孙,他只有十岁,父王母后都去世了,跟自己一样,在这个皇宫里算是个孤儿,一个没有爹娘疼惜的孩子,在皇宫里又不受延昭帝疼惜,日子自然过的很辛苦,连有的奴才都不如,莫愁也是无意中碰到他被奴才欺压,看不过去,才回了延昭帝,领到关雎宫照顾的。   相国寺在宸昭国的地位就相当于永宁寺在凤仪国一样,非常大,香火鼎盛,京城附近的百姓们多半会上相国寺祈福,祈愿。   “姐姐,听说这里许愿很灵的,咱们进去试试吧?”潇逸一脸憧憬。   “你想去吗?你有什么愿望呢?”莫愁笑道,虽然这个潇逸才跟自己时间不久,但他给自己的感觉像飞琼一样,善良,所以她下意识里很宠他,似乎想把欠飞琼的全部还在他身上。   “我想要父王和母妃,我很想念他们,我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们了,宫里的人都说他们不再了,他们不要我了,所以我想祈求佛祖让他们回来看我。”他眼睛闪闪发光,一脸认真。   鼻子一酸,这么单纯的话已经好久没有听说过了,“嗯,那好吧,咱们进去看看。”   大堂宝殿,莫愁跪在香蒲上,香火缭绕,殿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安宁的味道。她偏头看着旁边的孩子,只见他十指合笼,紧闭双目,面色虔诚的祈祷,看起来十分专注,大殿上面,如来佛祖的金像如此的庄严,带着慈悲安详的笑,给祈福的人一种无言的信心,好似他能满足他们所有的愿望。   莫愁微微仰起头,眼前烟雾缭绕金像在她眼前变得朦胧,她唇角勾起一丝淡然的笑,佛祖啊佛祖,你当真能满足人们的心愿么?你可知,你带给他们的,只是希望破碎后的残酷……   倘若你真的如此灵验,世间为何还会那么多被命运作弄的人,有那么多愿望得不到满足的人,有那么多的孽缘呢?   你让他们带着美好的愿望,一天一天的盼望愿望的实现,而直到临终之前才知道,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那是何等的残酷。   “姐姐,你不祈愿么?”潇逸软软的声音响起。   “无愿,亦无求!”莫愁一脸淡然,眸光如蒲柳般坚韧。   前世的她一直坚信: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如果过分在追求一件事,那么在苦苦追逐以后仍得不到,那才是最残忍的。   “可是我听宫人们说在这儿祈愿是很灵的,一定会实现的。”萧逸露出憧憬的神色,“姐姐你也许个愿吧。”   莫愁微微一笑:“我从来不相信命运,而且,我从来不会把命运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灵上面,我的命运,永远只能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她说着握紧了拳头。   相国寺前庭有一颗连理树,据说已有几百年历史,粗壮的树干,繁茂的树枝,挂着无数祈福小香囊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它们带着人们对愿望的渴慕。芸芸众生,在万丈红尘中苦苦挣扎,历经磨难,但他们对美好的向往,却依然是如此的热烈。   莫愁站得远远的,带着淡漠的笑意看着人们忙忙碌碌在挂着自己的香囊,寄托着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已快到黄昏,夕阳挥洒着最后的温暖,相国寺的游人越来越少了。   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或许,心中怀有美好的心愿,生命有了寄托,人生就会快乐很多。只是,她自己曾经何尝不是有心愿呢?   只不过,莫愁仰头看了看天空,恬淡的一笑。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自己更愿意把心愿赋予行动,而不是靠天。   “姐姐在仰望什么呢?”身后传来孩子软软的声音。   “仰望幸福吧?”   “幸福可以看得到吗啊?它是什么呢?”不解的声音,淡淡的疑惑。   “不知道,或许吧。”   淡淡地转身,即使站在拥挤的人群中,莫愁还是感到有无尽的寂寞。   “小逸咱们该回去了。”   “姐姐,走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儿可好玩了!”说完,不由分辨的拉着莫愁朝后院跑去。   莫愁淡淡一笑,“相国寺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潇逸笑得调皮可爱,道:“姐姐,我刚才去后面看到那儿有很多人都在手上缠红线,可好玩了。咱们去看看。”   莫愁摸摸他的头笑道:“那是因为这个寺又名叫姻缘寺,寺中每个月初都会随意放几根红线,若是同时有一男一女牵着两头,走到彼此面前,那就是天注定的姻缘!”   “姐姐,这红线牵缘有这么灵吗?”潇逸一双慧黠圆目睁得老大,一脸好奇,“我也想试试。”   莫愁微笑:“你还这么小。哪里有什么红线?”   萧逸“哦”了一声,顿时兴致怏怏的。   半天又兴致勃勃的说道:“姐姐你不小了啊,你去试试吧。”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一片桃花林中,此时正是桃花开的时节,那盛开的桃花像是一片片胭脂,密密层层,格外喧闹,渲染着安静的千年古刹,又像是一团团百里胭脂云,映着充满生机的大地。   远处的树密花稠,好似看一幅重笔浓彩的油画,浓郁、热烈;近处的树稀花疏,好似看一幅轻笔淡墨的山水画,清淡、恬雅。远远望去,那一簇簇粉红的桃花,如团团云絮,漫卷轻飘。   空气中也氤氲着淡淡的桃花冷香的气息,扑人肺腑,让人像喝醉了醇酒一样,轻飘飘的,   突然,一阵风吹过,漫天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像一场落花的雨,莫愁突然想起以前看过一部很俗的电视剧,说是在桃花翻飞的时候,对着桃花雨许愿,心中的愿望一定能够成真,心中一动,脚下不由自主的走到风吹过的方向,在漫天落红如雨的风中,轻轻闭上眼睛,合上双手,虔诚的祈祷——   莫愁前世今生,一直是喜欢桃花的,对桃花有着莫名的眷恋,总觉得她开的凄,绝,艳,桃花是最寂寞的花,因为寂寞所以开的灿烂,她只为情动之人生长,为情殇之人绽放,绽放的瞬间,弥漫着哀伤落寞的味道,热闹过后便是无止尽的寂寥。   风停了,落红遍地,花瓣落在她的发丝,肩头,眉间,睁看眼的一刹那,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来一根红线悄悄地缠绕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莫愁哑然,这麽神奇的事竟然发生了?兴许是风吧!   抬手,漫不经心地把红线绕在手指上,   莫愁本就不信什么天定姻缘,再说此时自己的心早已经是沧海桑田了,再也没有小儿女的浪漫情怀了,如此偏僻的院落,又是夕阳落山时分,又有谁会涉足呢?   “姐姐,你的手上真的有红线耶。”身边的萧逸发出惊讶的叫声。   “小逸,这些东西是骗小孩子的把戏,你别千万相信啊——”   话落,红绳微微一动,莫愁的心倏然一震,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红绳的另一也端有人。   怎么办,要过去吗?   是谁当时缠过红线千匝,却又在一念之差为人作嫁,那道伤疤到底是谁的旧伤疤传说每一根红线,都是千年之前心中最深的执念,   传说由苍天牵线,直至走到自己面前,那红线另一头,就是你的天定良缘。   传说在姻缘寺牵着同一条红线,走过姻缘桥的人,就是彼此命定之人。   传说千年之后,若心念不灭,还能记得前生事,便可重入人间,去寻前生最爱的人,是谁在红尘中寂寞了千年,苦苦等待,   是谁在苦海中煎熬了千年,死死挣扎   几番风雨,几番离别,几度生死,几度情殇。   是缘分?还是情殇?   第六章金风玉露一相逢   犹豫,挣扎,   隔着姻缘桥,看不见对方的脸,或许那个人就是你的宿命因缘,或许那个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人生有上千种或许,有上万种可能,或许无意间一个回眸,那个人就在你的身后,或许苦苦等待千千万万个上世纪,两个人却只能在人世间摸索,然后迷迷糊糊,擦肩而过——   此刻,石拱桥对岸的人,眼光也是微微诧异,略带疑惑地看着绕在手指上的红丝线,那么细,那么脆弱……只须微微一动,便会扯断在……   忽地,红线横在半空中,微微拉紧,白色的大理石拱桥挡住了彼此的视线,都看不见,对岸的脸。   姻缘桥尾,看着手中红线越绕越密,理缠不清,慕容云翔心却在剧烈的中颤动,微微犹豫了一下,顺着红线,踏上拱桥。   短短的数丈桥身,他们却仿佛走了碧落黄泉,走过了天上人间,从千年后的传说中走来   然后,姻缘桥中央——   慕容云翔乌黑的眼瞳里深不见底,好似有叠云一般莫测的情绪漫漫舒卷着,带着丝丝静谧的月华,仿佛穿过千载红尘,遥遥凝望着女子,神情从容而淡漠。   满是桃花冷香弥漫着芬芳的空气里,少女容貌是欺骗世人的清雅,她身穿一件天水碧色广袖长裙,上面以银线穿插绣成繁复的桃花暗花。一头漆乌发挽成天仙髻,鬓间斜插着一只桃花形状的碧玉步摇,步摇上坠着米粒大小的珍珠串成的流苏。   虽然因为眉宇间有些寂寥,可是压抑之下的神情依然明快如山间松风,目中又有几分飒然之意,她高贵如女神,遗世独立之中透露着风情万种,雅致庄重之中流连出仪态万千。   晚风吹起衣裙,飘飘欲飞,翩若飞仙,在半空中飘荡着迤逦的弧度……交错的记忆在时间洪荒的岁月中更迭,在过去无数安静而寂寞的日子中,甚至连自己的记忆也模糊成一片,但是此刻看到眼前女子的这一刻,慕容云翔突然有种才从迷梦一般的幻境中苏醒的感觉,看着她的眼神有点迷茫。   恍惚间,慕容云翔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影子,模模糊糊的,与眼前绝美的面庞分离又重合。   他不知不觉的伸手抚上心口,为何只是萍水相逢,就让自己怦然心动。   心动,心痛。   他方才在看着的人,究竟是谁?莫愁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拱桥之上……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眼前这个男子,他一身白衣漫卷,清贵无暇,眉目如画,尤其是眉间那一抹朱砂,凄艳绝美,仿佛敛尽世间所有繁华,他眼神凝静清澈,若花魂尽蕴在眉梢,似月芒尽摄在眼底……   在漫天飞花,落英缤纷中缓缓走来,粉红花瓣飘飘洒洒落在青丝间、衣襟上,娇嫩的花瓣如此薄艳脆弱,仿佛指尖轻微的触碰,就会让它如梦碎离。此时,他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神正透过万丈红尘看着自己,清清定定的眸中不见半点俗世烟尘,如薄羽般的睫毛微微下垂,清冷如雪的脸上淡漠疏离,眉间那点高贵的朱砂凄艳绚丽,仿若坠落凡尘的谪仙人。   诗中有云:所谓美人者,以花为容,以月为神,以秋水为姿,以玉为骨,以诗词为心……   莫愁突然莫名其妙的想到这句话,大概只有花之容才可以比喻他的清贵无暇,只有月之神才可以比喻他的纤尘不染,也只有玉之泽才可以比喻他的温润高雅。   或许他本身就是一个弥漫着清贵气宇的的绝世传说。一时间,失去了语言,仿佛所有的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或许此情此景中无声更胜有声,或许一个眼神的交错,已经倾尽前世今生。   红尘路短,姻缘桥长,相逢也好,重逢也罢,在这人间红尘里,多少过桥的人,拥挤着不堪,多少落水的怨魂,凄惨着命运,这障眼的红尘路,这惑心的姻缘桥。   在这个红尘路上走一回,没有回头的选择。姻缘桥上过,却多了多少抉择的徘徊,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几多笑?几多愁?   前世缘,今生可否续?   “你?”   “你?”   “我们?”   “我们?”   两个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无言。   你什么呢?——你是谁   我们什么呢?——我们见过吗?   相视一笑,风华落尽。   “咦,真的有人耶,”一旁的萧逸突然欢呼起来,“这位哥哥真好看,就像神仙一样。”   孩童幼稚的声音软软的响起,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姐姐,你还骗我说没有人,你看看,这个姻缘桥的红线很灵吧?”雀跃的声音,引出了略带尴尬的场景,萧逸得意的抓住莫愁和慕容云翔的手,“这位哥哥的左手上也缠了红线,而姐姐你的红线在右手上缠着。”   “呃,”莫愁的脸上掠过一丝绯红,“那个,萧逸啊,这个是哥哥和姐姐跟你闹着玩的,当不得真的。”   说完,不动声色的解开,红线若无其事地飘落在地,只剩下另一端还缠在对方指尖,这轻微的动作优雅至极,看似不经意,却已含着一种舍弃的味道。   “是这样吗?”萧逸似懂非懂的搔搔头。   “是啊,不信你问这位哥哥。”   “哥哥,姐姐说的是吗?”萧逸双眼亮晶晶的,一闪一闪。   慕容云翔眼光略有深意,笑而不答。   “嗯,不对啊,刚才我明明看见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们也牵着红线走到了这里,后来那个哥哥还说要娶那个姐姐呢!”萧逸似乎想起了什么,“哥哥,你会娶我姐姐吗?”   轰!   莫愁没有想到,萧逸这么一个小孩子竟会如此问,简直是五雷轰顶!太劲爆了!   她觉得今天带他来相国寺,是自己一生之中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甚至比她曾经相信那些人所犯的那个错误还要大。   慕容云翔显然也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也愣住了,脸上阵红阵白。   “萧逸啊,天色不早了,咱们要回去了,快向哥哥说再见。”   莫愁说完,拉着萧逸的手急速离去,她觉得再说下去,自己的脸就被他丢尽了。   萧逸被拖着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到底要不要娶我姐姐啊?告诉你啊,我姐姐很好,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她叫——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嘴被莫愁急中生智的捂住了。   于是,这个世界安静了——   第七章晓之以理慈母忧   慕容府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随着管家慕容德一声呼唤,一大家仆人都有序的跑了出来。   慕容云翔点点头,“这些日子娘亲可好?”   “少夫人很好,就是哮喘病经常发作,这些日子念叨着少爷念叨得紧。不过”慕容德一副精明的样子,继续说道:“老爷就不太好了,他这两年联系不上少爷,经常发脾气。”   慕容云翔淡淡的皱了皱眉,“祖父还是那么好强。”   慕容德察言观色的讨好道:“先别站在外面了,少爷难得回来一会,快进府再说吧。”   “翔儿,是翔儿回来了吗?”慕容云翔的母亲——柳淑清,年过三十六,依旧唇红齿白,保养得当的水嫩,但从略微苍白的脸上可以看出常年卧病在床,虽不是光彩照人却也楚楚动人,她轻颦的细眉,忧郁的眼睫,别有一番林妹妹的病态美。   慕容云翔略微动容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轻描淡写地道:“嗯,我回来了,娘亲身子可好?”   柳淑清热笼的上前拉着他的手道:“为娘很好,见到你就更好了,走咱们快进去,今天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慕容云翔眼中丝丝感动,这个家恐怕也只有母亲对自己是真心关心了吧,父亲早逝,母亲又常年多病,而爷爷,他一生戎马,累有边功,手握兵权,可所谓如日中天,如今又沉醉于权势斗争,现在他们慕容家财雄势大,权势滔天,将来是福是祸也说不准呢!   幽兰别院   与慕容府摇摇相隔一条长长幽廊。   这儿是慕容云翔一个人的居所,他喜欢清静,不愿意住在人来客往的慕容府。   假山池塘错落有致的巧妙结合,玲珑可爱,视野开阔,环境极为清幽,隐隐透出落寞清寒的味道。   枯藤上已经长出新的柔嫩的枝桠,   偶尔有个别俏皮的叶子已经忍耐不住悄悄地变成翠绿色了。   “公……公子……你终于时候回来了!”采薇脸色霎时刷白,声音有些颤抖。   慕容云翔淡淡的点点头,“这两年照顾母亲,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是我应该做的,我……我这就去泡你常喝的桃花茶。”采薇有些语无伦次,说完极不自然的下去。   柳淑清意味深长的笑道,“翔儿这两年不在,采薇这丫头心灵手巧,对我也是尽心尽力的照顾,我很喜欢她。”   “唔,母亲喜欢就好。”慕容云翔淡然的开口,“当时我也是见她手脚麻利,才让她过母亲身边照顾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柳淑清继续微笑道:“翔儿也明白,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年一直漂泊在外,不肯待在家里,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娘亲甚是担心,不如趁这次回来将她——”   “母亲!”慕容云翔淡淡地开口,打断柳淑清的聒噪,脸色略微沉下来,“你的话太多了!”   柳淑清神情一黯,继续说道:“咱们慕容家是名门望族,地位显赫,但嫡系一族一直人丁不旺,老爷子虽多房妻妾却只养了你父亲一个儿子,他又不幸便亡故了。还好你从小天资聪敏,素有主见,这也让为娘放心不少,早些年怕遭人忌惮,老爷子就一直对外宣称你体弱多病,在深山里静养。可是如今你已经大了,为什么一直不肯接掌家业呢?”   柳淑清转眼见慕容云翔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顿了顿,又硬着头皮继续道:“为娘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咱们也不谈这个了。可是人常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今年已经二十多了,却连一个姬妾也没有,翔儿,你老实告诉娘亲,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慕容云翔眉间朱砂一动,眼神有点迷茫,装着丝丝的忧悒,“我——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是啊,我一定是在等一个人,我不肯喝孟婆汤,不愿忘却前生今生与那个人所有的牵绊,   我不愿过奈何桥,不愿投生转世,不肯了无牵挂地进入轮回道开始了下一世的轮回。   我在忘川河里苦苦煎熬,   我躲在三途河边时时徘徊,只为窥探那个人来生的容颜。   柳淑清望着他露出的一抹忧郁,“翔儿,为娘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在等待什么,以咱们家如今的地位,你想要什么名门淑媛没有呢?即便是你想要娶个公主,那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我要个公主干什么?”慕容云翔眼眸寂寥迷离,隐约透着遗世的讥诮,“大凡皇室公主哪个不是自小娇生惯养,性格刁蛮任性,人也不够聪明……”   只是这时的他并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自己果然娶了一位公主。   柳淑清无奈一笑,世上男子骨子里对皇室帝女都有一股莫名的尊崇、畏惧与仰视,对一朝得选驸马的荣耀都有不可抑制的期望与企盼,可偏偏自己的儿子却视之如毒蛇砒霜。   “过于聪明未必是福,再说身为皇亲贵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既然你不执意不肯娶妻,为娘也不勉强你了,只是这采薇丫头温柔贤惠,你不如先将她收了房,也算了却我的一段心思!”柳淑清拐弯抹角了半天,终于拐到正题上了!   “娘亲,”慕容云翔突然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今生只娶唯一深爱之人,除此之外,不会爱上任何人。”   柳淑清一愣,似乎从来没见儿子露出这种凝重的表情。   他回答的如此迅速,应该说答案早已确定、认准、毫无转圜!   不经过深思熟虑的人绝不可能回答得如此掷地有声。   这一刻,阳光斜斜地射进来,映在慕容云翔的身上,给他的全身镀上一层神秘的金晕,柳淑清破天荒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眼前的男子,仿佛不是自己怀胎十月的儿子,而是一个被逐下界的九天谪仙。   她顿然升起一种错觉,似乎下一刻,这个人便会乘风而去,永远不再归来!   哗啦”一声微微响起,院子外面,采薇手中托盘落在地上,青花瓷茶杯碎成了好几瓣,杯中清香的桃花茶流淌了一地,茶水雾汽氤氲,随着水汽的袅袅上升,桃花的芳香弥漫于整个院子。   “怎么回事?”这一番动静,惊动了的里面的柳淑清,她有些不悦的问。   采薇低着头,胆怯地应了一声,她站在外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的望着方院落的大门。   “大约是杯子碎了吧。”慕容云翔面无表情的道:“采薇,你先退下吧,今后就在娘亲的院落伺候,没什么事就不必过来了,我这儿自会有人伺候。   “是,奴婢先告退了。”采薇脸色霎时刷白,幼小的身躯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柳淑清眉头微微一动,略微思索一下,“翔儿,你是故意的?如此拒绝一个深爱你的女人,未免有些太过绝情、太过残酷了!”   慕容云翔神情淡漠,寂寥,郁悒,似讥诮:“本来就没有感觉,给她虚无缥缈的希望,不是更残忍?”   柳淑清听出了他话中的不以为然,叹息一声:“或许吧,也许你说得对,谁知道呢?或许你总有一天会遇到一个让你痴不得怨不得恨不得离不得的人,那时候你就明白了!”   慕容云翔眼神迷蒙的望着远方,落寞凄伤,水唇轻启:“母亲,其实我……”   轻轻吐出这六个字后,白衣男子陷入了沉默,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好了,不说这些了,翔儿,你好不容易回来一会,这次就多住些日子,好好陪一陪娘亲。”柳淑清急急的打断了他的话。   慕容云翔看着一脸期待的母亲,忍不住点点头。   那就话终是没有说出来。   母亲,其实我——   其实我早就遇见她了!      第八章科举一出真长策   “混账东西,慕容老贼,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咳咳咳!”   莫愁刚走进御书房就看见延昭帝狠狠地将折子甩了出去,剧烈的咳嗽,嘴角渗出丝丝血腥。   “皇爷爷,你怎么了,怎么又吐血了,太医说了你不易激动,你怎么就不听呢?”莫愁快步上前,扶着他斜躺在软踏上,帮他顺着后背。   莫愁捡起地上的折子温婉地笑着:“皇爷爷辛苦了,又有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烦心了呢?”   “慕容,慕容郇那那个老匹夫又上折子了。这些慕容家的人,一向都是骄奢无度。如今越发猖狂了。”皇帝冷哼一声,毫不掩饰恨意的讽刺道:“还不都是为了他们的家人,整天求朕封赏这个,提拔那个!现在整个朝野都是他们慕容家的人了,难道他们还想要朕的皇位不成?……”   如今慕容一族的影响力早已超出了她的想象,如今的皇权真的很危险,只要一步走错,也许慕容族就会借口夺了皇位,毕竟如今的他们手中没有任何兵权,朝野之中也没有任何可用之人。   莫愁皱了皱眉头,当初是他一手提拔慕容家打压纳岚一族的,如今形势反过来了,纳岚族灭族,慕容族坐大,眼看皇权要被架空了,不知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似乎猜到了莫愁的想法,皇帝将刚刚收到的奏折扔到一边,伸了伸懒腰,叹息道:“唉,未央,其实朕当年也曾雄心勃勃,一心想要统一天下,宸昭国已经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当时的慕容郇还是一个小将,没有任何根基,又骠勇善战,武勇超群,朕才放心启用的,可是后来他们害死了若儿,朕从此一蹶不振,也不大理朝政了,就由着他们去闹,朕也曾想过,朕的时日不多了,等朕死后这国家谁想要谁就拿去吧,可是现在朕好不容易找回了你,自然想给你最好的,可是朕又忍不住担心,若是朕不在了,他们该如何为难你呢?”   莫愁心里一阵感动,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血脉相连吧,眼前这个帝王用一生时间去忏悔曾经犯下的错误,也算是得到惩罚了,“皇爷爷洪福齐天,怎么不在呢?”   皇帝长叹了一声,“未央不要安慰朕了,朕的身体朕知道,也就是熬日子罢了,不过你放心,即便是朕不在了,真也会妥善安排你的。”   莫愁默然,皇帝的病情她也听说了,最多也就是半年的日子,她一边帮皇帝推拿肩膀,一边说道:“如今慕容氏一手遮天,都是因为皇爷爷身边可用的人材实在是太少了。若是广开言路,提供好的政策也不难吸引人才。”   “未央不知道,朕前两年也曾试过,可是推举上来的人也是有那些大家世族控制着,对皇权的巩固并没有什么大的好处。”   莫愁点点头,据她所知这个时空还没有完善的科举制度,官吏选拔类一般都是推举,荐举的。由一些名门望族考察、选取人才,然后推荐给国家,任命官职。实际上察举多为世家大族把持垄断,他们不必经过任何付出,但靠着祖宗的萌阴即可封官晋爵,享受富贵。更有甚者互相吹捧,弄虚作假,拉帮结派,能为国家真正选拔出有用的人才很少。总之,入朝谋个一官半职,都是要经过推荐的,这样很不利于人才的发掘。   当今三国都遵循这种世袭制,他们认为贵族是国家的根本,人才精英所在,历代官吏将领,都从中推荐的,而且他们对推举的人忠诚无比。如此一来,权贵豪门势力大大增加,皇权却无人拥护。   同时许多民间有实之士却可凭此登堂入室,与将门子弟公平竞争,乃至分庭抗礼,这古代就是太在乎门第观念,才会造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严重不公平的现象。   “那若是咱们完善科举制度,破除门阀观念呢?”莫愁随意的问道。   皇帝怔了怔,“破除门阀观念?”   “是啊,若是朝廷通过考试选拔官吏,将选拔的范围扩展到一般平民,甚至是奴隶阶层,为他们提供一个公平的竞争平台,让他们完全凭借自己个人本事来当将领,来升官,谁有本事就可以当官,那样不但可以真正录取到人才,还可以抑制一些高门贵阀子弟,形成强有力的中央集权,借以加强皇权,分散世家大族的势力,保证社会安定,这样不是更好吗?”   皇帝的眼神突然一亮,熠熠生辉,:“未央,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有什么不可?我为什么不能有?”莫愁看了他一眼,作为21世纪的人,骨子里那股叛逆的分子又冒出来了,“这样才可以挑选到真正的可以治理国家的人才,既巩固了皇权,破除豪门贵阀,又可以更好的治理国家,将它推向更加繁荣,   “咳咳咳,”皇帝急剧咳嗽几声,道:“如此一来,岂不是下等贱民也可以当上官吏?万万不可。”   “皇爷爷,自从三国建国以来,就是豪门贵族把持朝廷,民间士族和庶族之间泾渭分明,官员的任命也采用传统的察举制,贵族世代任官。士族享受着各种特权待遇,所以要扭转豪门贵阀占据大多数名额的现状就必须大力推行科举取士,招揽天下人材,不分士庶之别,你当初提拔寒门出身的慕容郇,竭力打击纳岚族,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皇帝神色忽明忽暗,莫愁话里的意思其实很明显,其实他当初就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有莫愁说得这么透彻,再加上身体不好,也不大上心了,现在莫愁再出来,他那颗属于帝王的野心又再次蠢蠢欲动了。“那太好了,朕这就传旨择日举行科举考试。”   “皇爷爷,这次推行科举考试,我可以亲自前去考场查看,代天巡视的吗?”   “未央是想?”   “如果我代替皇爷爷亲自点选科举的学子,那将是莫大的荣耀,以后,无论他们是出身寒门还是豪门,都是天子门生,哪里会有人敢轻视压迫呢,我代你亲临考场,视察这些人天下应考的学子,无论文武,他们都要感佩你的知遇之恩,必定会为皇室效死力,忠诚竭力。”莫愁自信的笑道。   她早就知道后宫之中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是污秽不堪,如果一开始就不得宠,懂得藏愚守拙,也就罢了,可惜自己一出场就风光无限,却将自己身处风口浪尖,步步杀机,如今延昭帝还可以庇护自己,若是哪一天他不在了,自己稍有闪失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要早些未雨绸缪。   “未央,你果真是……”皇帝大喜,“以后你就随朕一起临朝听政,朝中之事你也参与一下,以后这宸昭国朕交给你,朕也就放心了。”   莫愁不可置否的点点头,自从来到宸昭国自己早已做好准备了,“我会尽量帮助皇爷爷的。”   延昭帝眼带深意的看着莫愁,半天才说道:“未央身为女子,可惜了 你若是男儿,必然是我皇室最大的骄傲!”皇上微微感慨,说到最后,口气又变了。”   “女子怎么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她们不但能入朝为官,若有必要,女子也可以忠肝义胆,慷慨激昂奔赴边关,抗敌救国,甚至还能当皇帝呢……”   话一出口,莫愁悚然而惊,皇上眼中的一抹跳跃异样活跃的光芒竟是——疯狂吗?   “哈哈哈,”延昭帝突然笑了,笑声传遍整个御书房。   良久,他目光慑人地看着莫愁,“未央,身为女子你很聪明,巾帼不让须眉,敢于把男人踩在脚下,光这份魄力已经可以让全天下男子汗颜了!”   莫愁中抹了一把心头的汗——听他的口气,应该不会认为自己是大逆不道了吧。   第九章据理力争战群雄   其实莫愁是有私心的,她提出巡视考场,一方面是想要亲临考场看一番古代考试,满足一些现代人好玩凑热闹心理;另一方面自己担任考官,亲选人材,同时又可以让选取的官员更加对自己感恩戴德,提高自己影响力,岂不是两全其美。   延昭帝心里也知道她的想法,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不过这种严重损害世家大族利益的事,他们是不可能答应的。圣旨下了不到三日,大臣都曾去寝宫求见皇上,其中有慕容郇,有尚书傅伦,还有一直跟随于他们的重臣,但皇帝谁也没有见。   莫愁到了寝宫时发看见延昭帝在那里狠狠地发火,“这些老家伙越来越会办事了,平日里阳奉阴违也就罢了,如今圣旨下到各部,竟然受到如此阻挠,咳咳咳——”说着又吐血了。   “皇爷爷你不必忧心,新的政策的实施总是要受到各种阻力的,更何况推行科举取消察举严重损害了他们的既得利益,他们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反对的。”   莫愁笑道:“总是会有解决的办法的。目前慕容氏权势滔天,咱们不能跟他们硬碰硬,只能尽力周旋,讨价还价争取最大利益的同时,相互妥协。”“未央的意思是?”皇帝眼中精光一闪。   “咱们现在能做的是尽力拉拢朝中各个势力,虽然满朝文武没有一方大势力可以对抗慕容氏,但积少成多,若是咱们将这些分散弱小的力量积聚起来,也将会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望着皇帝欣赏的目光,莫愁继续说道,“据我这些日子观察,尚书傅伦随不问朝政,但他门生很多,颇有威望,而晋王萧逸的舅父秦悦一家也是名门望族,虽然他们跟慕容氏比起来微不足道,但若是大力提拔,也可解目前燃眉之急。还有就是慕容皇后,”   莫愁说着看到皇帝的眉宇之间闪过厌恶,“皇爷爷,我听说30年前自从你册封她为皇后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她的朝阳殿。”   “哼,朕没有赐死那个贱人是便宜她了!”皇帝眼中的恨意不加掩饰。   莫愁皱了皱眉头,“皇爷爷,恕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她当时只不过是爱慕你的一个女子,你既然不喜欢她,就不应该娶她,即便是为了政治目的也不可以,你不喜欢她却娶了她,你让她如何自处,难道作为女子天生就是被作为政治筹码利用的吗?难道她们不可以有自己的意志吗?若是说当时说有错,在我看来其实当初的事错在你而不在她,你不该利用一个女子来达到自己的野心,而她的错是生错了时代,爱生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皇帝被莫愁说的哑口无言,“爱,哼,朕这辈子只爱若儿,其余谁都不配。”   莫愁苦笑,果然是皇帝,即便是知道自己错了也死不悔改,“皇爷爷,有空不妨去昭阳殿坐坐,即便你不是为了她,权当是当做跟慕容氏妥协吧。”   “那就按未央说的去办,只是那傅伦性子古怪,朕有时都指使不动,未央如何请他出山相助?还有逸儿的舅父秦悦,他们在朝中一直是倾向于慕容氏的,如何轻易说服他们临阵倒戈?”   “我接逸儿来关雎宫住,也就是想趁机向他们示好,再怎么说逸儿也是王爷,皇亲贵族,若是再许他们更大的好处,难保他们不会心动,同样是皇亲国戚,他们岂会甘心屈居慕容氏之下?”   皇帝听着莫愁侃侃而谈,面带喜色,“未央果然深谙帝王权术。”   莫愁淡淡一笑,“这只是治根不治本的方法,只能应付目前危机,根本不能解决问题,若是要从根本上解决慕容一族的危机,只怕短期内是不可能的。”金銮殿   宸昭国的宫殿较其他两国精致了许多,而且颜色很艳丽,正殿的外墙居然是一只巨大的凤凰的图腾,五彩的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绚丽夺目,漂亮极了,让莫愁很惊异,这儿的工匠,居然能造出彩色的砖瓦!   似乎看出了莫愁的惊讶,皇帝解释道:“这宸昭国两百年前曾是大历国的都城,眼前这座金殿也是女皇临朝议政的地方,所以上面的图腾是凤凰。”   “走吧!”微微一笑,皇帝淡淡轻语,牵着莫愁朝大殿下长长的白玉石阶走去,两旁的士兵看见他们人走来,齐齐跪倒在地,朗声恭敬喊道:“吾皇万岁万万岁,未央公主千岁千千岁!”   这声音一波又一波,洪亮而悠远,一直传进了大殿里,正在议事的文武百官俱都惊诧地说不出话来,因为历来君王上早朝从来不允许女子在场的,今天这是怎么啦?文武百官看见皇帝走进来,拉着莫愁直接走上储君的位置,急忙下跪行礼,皇帝淡淡说一句:“都起来吧!”   然后接着说道:“朕近日以来身体抱恙,略感不适,处理朝政之事颇感吃力,所以决定自即日起召未央公主监国,随朕临朝听政!”   皇帝话音一落,百官哗然一片,一时之间,大殿上像炸开了一锅粥,反对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愣是没听到赞同的声音。   “皇上,虽然未央公主身份尊贵,可是……一名女子,如何能临朝听政?”一个老臣站出来,为难地说道。   “是啊,三国之中,从未有女子为官的先例,这这这……实在不妥,请皇上三思!”   “皇上,微臣以为,一名女子担任如此重任,实在是……请皇上三思啊!”   莫愁看着地下一片反,心中火大,再看了一眼龙椅上一脸高深莫测的皇帝,硬生生压下了满腹的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杆,溢出了更见绝美的自信笑容对身边的太监说道:“去,给本公主倒杯茶!”   接着——   “啪!”一声茶杯摔在地上!地上还冒着热气。   刚才还火爆得几乎拍桌翻板凳的场面,突然静了下来——   “吵够了?”莫愁慢条斯理地端起新上的茶,用茶盖拨开浮在表面的茶叶,轻啜一口,眼睛看也不看他们。   “那么现在该我说了,你们认为女子不可以为官,不可以议政,凭什么不可以?”   莫愁昂首挺胸,美眸溢满不屑,看着百官,毫不客气地开口教训:“在我看来,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一样可以做,而我们女子能做的事,你们不一定能做到,试问,你们凭什么判断女子不如男?你们身上穿的,吃的,哪样不是女子做的,而你们呢?除了动嘴鼻子,还会什么?离开了女子,你们恐怕连基本生存都是问题吧,可是谁给过我们女子同等的机遇,我可以说,女子绝不会比男子差,甚至比男子做的还要好,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一个女子没有资格,好,今天我就站在这儿接受你们所有人的挑战,琴棋书画,文韬武略,只要我败一场,就立刻走人,你们敢不敢比?”   清朗而冰冷的女声响彻整个金銮大殿,盖住了所有激烈的声浪,文武百官齐齐一愣,看向那个绝美冷艳的女子,大殿瞬时安静了下来。   “胡闹!未央公主乃一介女流之辈,如何懂得国家大事?”说话的是中书令齐皓,隶属中书省,掌握行政大权,而他本人也是慕容郇的得意门生。   他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响应,而坐站在一边的傅伦则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这也难怪,昨天莫愁稍人将当初在离尘居他送自己的玉佩送到了他府上,要他助自己一臂之力。   这时莫愁看了傅伦一眼,傅伦终于站了起来,“老夫说两句,既然中书令说到国家大事,那么就请未央公主在两柱香时间内写一篇治国策论,若是写得出咱们以后就同意公主参政议政。”   由于傅伦地位超然,学识渊博,为人又刚直,平时也不大参政,那些官吏虽然对莫愁不屑,对他的话却也有三分听信。   “既然尚书这么说了,咱们就给公主两柱香时间让公主试试。”说话的是萧逸的舅父秦悦。   看来他还是要掂量一下莫愁的分量,才能决定要不要倒戈,下赌注。   “大人说笑了,既然是诸位要考莫愁,时限也尤为重要,两柱香时间太长了,就一炷香吧。”莫愁淡淡的说,既然要做戏先声夺人,那就要做到底。   “这?公主年纪轻轻,尚敢以一柱香为准,勇气实在可嘉。但是,这策论毕竟议论的是国之大事,岂能匆匆而就?一柱香时间未免太严苛了?”傅伦说道。   莫愁微微一笑,自己肚子里装了许多篇名留青史的策论,什么六国论,过秦论,甚至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应有尽有,还怕什么,当然能够在一柱香内完成了!   于是摇摇头,大笔一挥,一蹴而就,随手抛下笔,招一旁的太监读到:   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源不深而望流之远,根不固而求木之长,德不厚而思国之治,虽在下愚,知其不可,而况于明哲乎?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俭,德不处其厚,情不胜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者也。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岂其取之易而守之难乎?昔取之而有余,今守之而不足,何也?夫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竭诚则胡越为一体,傲物则骨肉为行路。虽董之以严刑,震之以威怒,终芶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车朽索,其可忽乎!   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所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而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总此十思,弘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君臣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   随着他一高一低错落有致的声音,凑在一边看热闹的傅伦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龙椅上的皇帝此刻冷凝严肃的表情,一时间,百官的目光全数投到了莫愁的身上,大家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强大的自信和逼人的傲气从她周身散发出来,犹如烈日一般并射出夺目的光彩,那绝代风华和威严的霸气,让整个金銮殿都明亮了起来,深深烙进了所有人!“怎么样?大家还想考什么尽管说出来?”   “是,我宸昭国才子、才女众多,大殿上的这些文臣,个个都很有造诣,尤其是慕容候爷的长孙慕容世子才冠天下,有天下第一才子之称,公主不如就抚一曲,如何?”说话的是兵部侍郎柳御寒,与慕容氏有姻亲。   “好!”莫愁很快回答,毫不含糊。很快,一架很名贵的古筝送了进来,说实话,这个莫愁最拿手,中国古代那些曲子随自己挑!   端正坐态,笑若春风,纤纤十指,按弦而动,淙淙弦音如流水叮咚,迅速满溢整个大殿,一首豪情万丈,气魄万千的曲子自手下流淌而出,而莫愁唇瓣一张,开口唱了起来: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   一襟晚照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   苍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一曲终了,只见四下一片寂静,半天——   “好大的气魄,好一个沧海一声笑!果然是荡气回肠的好曲子!”一旁的傅伦突然开口赞道。   “傅大人缪赞,我这点琴艺着实搬不上台面。何况,咱们宸昭国还有天下第一才子,哪里轮的上我这点雕虫小技呢。是吧,柳大人?”莫愁故意这么一说。   柳御寒被抢白的脸上一阵尴尬,“公主谦虚了。”   傅伦在一旁打圆场道:“若慕容世子是天下第一才子,那么公主天下第一才女也当之无愧。”   “傅大人多奖了,那今天这这考验?”莫愁故意问道。   “哈哈哈,公主有如此之才,若埋没在深闺,的确可惜,以后公主参政,老夫没有意见。”傅伦说道。   “微臣也没有意见。”秦悦接着说道,看来心里已经有了选择了。   “那其余几位大人呢?”莫愁笑着问道。   由于今天慕容郇没来上朝,柳御寒和齐皓相互看一眼,极不情愿的说道:“臣等也没意见。”而后各位官员或愿意或是被迫,都纷纷表态了。   从这一天起,未央公主以一个女子身份正式站立在宸昭国政坛上,这也将是她向权力中心迈进的重要一步。多年后人们再次提起女子不可以做什么时,就会有人用未央公主的例子来反驳。   尤其是她的那首《沧海一声笑》,在秦楼楚馆被广为传颂,风头越来越盛,而她那番为女子出头的言论和治国之论,仅仅几天的时间,就席卷了整个皇城,逐渐朝全国乃至其他两国蔓延开来。   世人都说未央公主有惊世之才,长得是绝美无比,胜似天仙,以至于在当时有:‘仕官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潇未央’这种说法!   第十章云诡波谲危机伏   慕容府   慕容郇啪的一声将拍在桌子上,转眼间檀香木雕花的桌子就变成了废墟,柳御寒和齐皓均是一抖,果然是一生戎马,数讨羌胡、累有边功的大将军。虽然已经年过花甲,但仍然容貌雄伟,举止威严,确实有军阀大帅的风范!   “皇上现在想夺权未免太晚了吧,他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这么过去了,现在出现一个未央公主,他就要整肃朝纲了,难道非要逼得我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说话的人正是慕容郇,如今手握宸昭兵权,四年前被延昭帝封为留侯,可所谓如日中天。   “候爷注意您的言语措辞,小心隔墙有耳。”柳御寒小心的提醒。“哼!我怕什么,现在朝廷几乎已经被我慕容家控制了,就连国库都是慕容家族在牢牢支撑着,本候的兵权与战绩已经很多了。何惧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冷冷地笑着,他轻哼,“拿江山容易,守江山更难,本候倒要看看这个未央公主如何凭一介女流守住宸昭国的江山,更面对南北两国之间的虎视眈眈。”“祖父此言差矣!”随着沉静如水的声音,慕容云翔缓缓而来,他白衣雪纤,朱砂妍妩,温润中自有一股冰冷孤傲极轻极冷的笑。   “见过世子。”柳御寒和齐皓站起来行礼,不知道怎么的,他两个人看着白衣少年的,总觉得他带着淡淡的鄙薄与嘲弄,让人心头发虚。“嗯。”慕容云翔淡淡地应了声,他答得温文有礼、冰冷疏离。   “翔儿你来啦?”慕容郇和颜悦色的道,看来他对自己这个长孙特别满意,自豪的问,“那你说说你的看法。”   “民心,名不正言不顺。”慕容云翔静静吐出这几个字,“宸昭国的江山姓潇,这是两百年不变的,它已经在百姓心中形成定式,若是要改朝换代,更必须顾忌到天下百姓,不然就是谋逆,这关系到是否能够稳坐江山……祖父考虑到了吗?”   慕容云翔依旧淡淡的笑,似乎刚才那番足可以石破天惊的话不说从他口中说出,似乎万里河山在他眼中只是一堆粪土。   “再者,尚书傅伦,虽然他淡泊名利不太参与朝政,但在朝中还是有一定威望的,还有秦悦他们民间的舆论力量也不可忽视。”   慕容郇恍然大悟,“翔儿说的很有道理,看来是我疏忽了。”   柳御寒和齐皓也随声附和道:“世子果然高才,足不出户却能算无遗策。”   “算无遗策?……”慕容云翔的声音轻若浮羽,斜了一眼桌子上的治国策略和《沧海一声笑》,水唇勾勒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应该说是百密一疏,遇到最美丽的意外才对……   “那翔儿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慕容郇问道。   “以不变应万变。”只见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地笑意,若是那个人够聪明。   “那好,你们明天上朝禀报圣上,就是本候爷略感风寒,身体抱恙,需要休养,暂时就不上朝了。”   “是,若候爷和世子没有什么吩咐,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柳齐两人躬身退下。慕容郇整整半月称病不上朝,大小官员乱作一团。   “皇上,南郡又发生蝗虫灾害了,难民无数,有许多地方发生暴动了,还请皇上定夺。”大司农禀道,他专门掌管户籍财经的机关,兼全国疆土、田地南郡省钱粮等事宜。   “不是已经传召下去命太医赶往南郡急救去了吗?上次朕下令拨的赈灾银两呢?”皇上坐在龙椅之上严厉的问。   “回陛下,因为日前慕容候爷抱恙,没有他的手印,下拨不到银两,无法送往灾区。”   “哼”皇帝冷哼一声,“这件事搁置再议,还有什么事要禀报?”   “启奏陛下,由于最近边疆不稳,前方将士传来急报,请求朝廷尽快发兵支援。”兵部侍郎报道,他掌管兵籍、军械、军令等事务。   “那就即日发兵支援。”皇帝淡淡的说。   “由于兵符在慕容候爷手里,这些日子一直见不到兵符,所以兵部不敢擅自发兵。”兵部侍郎低下头缓缓的说。   “啪,混账东西,难道朝堂没有慕容候爷,就不能运作了吗?”皇帝狠狠地说。下面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莫愁坐在帘子后面静静地听着这一切,果然不出她所料,那天慕容郇没有来上朝自己算是取巧了,如今他称病不上朝,朝中一切运作都不能照常进行,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慕容一族的势力了。他这招以退为进,果然用得好,朝中少了他,一切都免谈。由此可见,若他一日不上朝,自己的任何决议没了他的同意,全然是枉然。   “皇爷爷……”莫愁淡淡的开口,“既然慕容候爷身体抱恙,那么今日一切就不必议了。另外,传太医院,召集最好的太医,随本宫明日亲自去慕容府探望候爷。”   “退朝。”随着总管太监一声大喊,众人都依次退了出去。   “柳兄,你说今日未央公主这话时什么意思?”兵部侍郎低声问。   “字面上的意思。”柳御寒得意一笑,他是柳淑清的堂兄,算是慕容云翔的小舅子,“没想到我那外甥一句话就可以掀起这轩然大波了。”   “外甥?慕容世子怎么了?”兵部侍郎疑惑的问:“我记得慕容世子一直养在深山中,寄情山水,难道这回他出山了?”   柳御寒意味深长一笑,扬长而去。   御书房   “未央,你明天真的要去慕容老贼府上吗?”皇帝有些气馁的说:“若是朕早些年注意一下,也不至于现在无计可施,任由他牵着鼻子走了。”   莫愁摇摇头,“事已至此,咱们只能一直往前走了,皇爷爷你也看到了,朝堂之上大半人心皆在慕容氏身上,十万兵权亦是被他所操控在手。身在要职,却称病不朝整整半月,他这是在向咱们宣战,咱们这时只有低头,才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再者,此时不是与其翻脸的时候,所以只有忍。”“哎,未央,朕实在是委屈你了,本想着找你回来好好照顾你,却不想把你也拉下水,搅在这朝堂之中,朕对不住你啊。”皇帝的语气颇为伤感,大有有心杀敌无力回天之意。   莫愁苦苦一笑,我除了这儿还能去哪儿呢?   “罢了,皇爷爷也看到了满朝文武的嚣张,咱们根本无法与手握重兵的慕容氏相比,无能为力啊,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你放心,我明天去慕容府,他们还不至于把我怎么样,我会注意的,尽量跟他们协商谈判,若实在不行,也只有……”莫愁压了咬牙,没有说出来,她是在不想跟过去的任何人再有所联系了,但到了万不得已时,也只能——   皇帝点点头,“也只有这样了。”与此同时,幽兰别院,四月,人间四月芳菲尽。由于这里地偏幽寒,别处的桃花已经差不多凋谢了,这里依旧桃花绚烂   慕容云翔站在树下,左手扶着案纸,微微弓腰,凝神于笔尖,右手随意的挥洒,落笔如有神。此时的他看起来静若处子,八风不动,衣不带水,眉目如画。   忽地黑影一闪,他身后已多了一个人。   “可有消息?”头也不抬,笔下继续挥洒,如拈花般完美优雅。   “公子,今日早朝皇帝与众大臣僵持不下,许多朝政无法正常运作,最后未央公主提议,明天前来侯府探病。”   搁下笔,抬眼望见门边的黑衣人,唇边浮起一抹微笑:“她要来了么?”   黑衣人诧异:公子一向不悲不喜,淡定如山,能让他露出这种微笑的人少之又少,而目前宸昭国这位最受争议的未央公主,就是其中之一。他还记得这次公子回来后的当天晚上就召集他们去查一个女子,后来得知这个女子叫莫愁,是前不久才受封的未央公主时,他嘴里还莫名其妙的重复了一句:愁者,秋心也。而后公子的心情就显得特别好。直至背后的人影快淡出视线时,才向慕容云翔所在之处,深深地,望了一眼……两个时辰之后   “哦,你是说明天未央公主要来看望本候。”慕容郇刚得到消息,笑得一脸奸诈,“那好,本候明日就恭候未央公主大驾。”   次日莫愁拒绝了皇帝提供的步辇,一身便装,只带两三个随从,走偏门贞顺门出了宫门直奔慕容府。   贞顺门距慕容府,只隔两道街,一路上迤逦洞开,銮仪卫和羽林护军并守两道。慕容府门口,许多仆人并侍女垂手而立,安静得如泥胎木偶一般,引着鸾轿正堂走去。   “参见未央公主,只因老爷卧病在床,不能亲自接驾,还望公主恕罪。”管家慕容德趾高气昂的说,似乎完全没有将眼前之人放在眼里,“公主,请。”   “哪里哪里,本宫不请自来,打扰了候爷的静养,已是罪过,哪里还又让候爷亲自迎接的道理。”莫愁淡淡的跟他打官腔,丝毫不在意,若是自己这点委屈都承受不了,那就干脆不用进去了。   室内,慕容郇躺在床上,假意的咳嗽两声,“公主驾临,实在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候爷劳苦功高,为我宸昭国鞠躬尽瘁,本宫理应早些前来拜会,只因杂务繁忙直到今日再来,还望候爷见谅。”不动声色,见招拆招,这就是高手过招的秘诀。   “呵呵,公主果然蕙质兰心,实属百姓之福。”   “候爷说笑了,若说到百姓之福,候爷福体安康才真正是社稷之福,候爷乃百官之首,一呼百应,若是候爷不在,谁来辅佐皇上治理天下呢?”莫愁顺着他的话便接口。“公主实在折煞老夫了,老夫年事已高,实在是力不从心了。”慕容郇笑道,淡淡的拒绝,两个人继续打太极。   莫愁心里暗骂:老狐狸果然狡诈,面上却堆出笑容,“候爷说笑了,您这是宝刀未老,有道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朝中还等着候爷回来呢,至于说身体不适,谁没有个头疼脑热呢?”   慕容郇笑道:“公主不知道,老夫这是多年的顽疾了,根本无法根治。”   莫愁回道:“候爷切勿如此悲观,本宫此次前来带来了宫里最好的御医,相信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医好候爷的顽疾的。”   慕容郇说道:“只是不敢劳烦御医。”   “候爷,”莫愁突然一改刚才的温和口吻,眼神一闪,目光凌厉起来,严肃的说道,“怎么?候爷是决定‘生病’到底了?你明知道如今整个朝廷唯你马首是瞻,你却称病半月不上朝,难道候爷是真的想要卸甲归田,颐养千年吗?本宫看不尽然吧?若候爷对本宫有任何意见尽管提出来,何须这般做,既然这么做了,本宫也已经前来‘探望’候爷了,难道候爷这病还不打算好?这朝堂之争是历代不可避免的,但也应该有个限度。如今南郡蝗虫为患,百姓流离失所,饿殍千里,候爷为了一己之私,不肯开仓放量,拨银救灾,枉顾天下黎民百姓,这是一国候爷该做的吗?有道是民为水,君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如此下去人心都散了,何谈什么千秋大业。本宫知道候爷心怀天下,可是今日形势严峻,外有强敌,内有灾患,内忧外患,候爷还要袖手旁观吗?人说攘外必先安内,还望候爷以天下百姓为念,摒弃君臣嫌隙,尽心辅佐皇帝,渡过难关。本宫今日前来一是探望候爷病情,二是为民请命,还望候爷身体尽快痊愈。”   莫愁说着微微鞠躬行礼,这算是皇室最大的礼节了。慕容郇脸上闪烁着阴霾,阴晴不定,眼中闪过几丝复杂的情绪,眼前这个女子明明一副柔弱的样子,但她的话软中带硬,却句句在理,不容置疑,一瞬间他这个历经沙场,杀敌百万的人,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压力。看来皇帝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错。   半晌,慕容郇突然一笑,“公主所言甚是,那就有劳御医们了,希望他们可以治愈老夫的顽疾。”   莫愁听他这么说,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候爷果然深明大义,那就请吧。”   说着召两名太医进来,“那本宫就在外面等候消息。”慕容郇缓缓一笑,“那就有劳公主移驾外间等候了,来人,带公主去客厅,好生招待着,不可怠慢。”   “多谢候爷了,”莫愁淡淡道。   第十一章几度折花纤手暖   莫愁来到了客厅,丫鬟端上了茶就退了下去,客厅放着一张紫檀木的雕花桌子并几只椅子,布置的富丽堂皇,各种物件都是极其名贵的,她淡淡的看了一眼,好些东西是她在皇宫里都没有看到的,极奢华程度比起自己住的关雎宫有过而无不及。香炉中袅袅如烟升起的龙涎香,正是宫廷贵眷方用得起的贵重的香料。   勾起嘴角淡淡冷笑,这分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无聊的饮完茶,莫愁闭目轻嗅,闻得桃花冷香细细,沁入肺腑,一时好奇推开窗子,却见窗外长长的走廊连接的远处,正是一座园子,此时从外面看,墙角处露出几枝盛开的桃枝,莫愁一愣,像慕容家这种富贵人家,竟然也会种桃花,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快步走出客厅,和煦的春风迎面拂来,竟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悄悄走进园子,莫愁一时怔怔,竟看得挪不开眼去。   园中所植的全是桃树,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满园碧血桃花含苞怒放,累累如红宝石缀枝,连照射其间的阳光亦有了轻薄透明的绯色光华,大有不似春光而胜似春光的美态。   这时,突然,一缕幽咽箫声从里面溢出,箫声里透着忧悒和寂寞,幽幽冷冷得直渗人心。   莫愁娥眉一蹙,满目诧异,没听过有人能把洞箫吹得如此出神入化,天籁之音也莫过于此吧!   想到这里,不由放轻了脚步,循声朝别院深处走去……   院子像是另一个世界:干净、纯粹,不染纤尘。   莫愁却有一种虚幻般的晶莹,一眼望去,眼前的男子如同画中人——   花飞满天,落英缤纷,粉红花瓣飘飘洒洒落在桃花树下白衣男子的青丝间、衣襟上。落寞,凄艳。他寂寞恬静地坐在那里吹箫,仿佛已等待了她一千年……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那箫声似弱条堪折,柔情欲诉,如泣如诉,时险时宁,倏起倏落,暗香如月,流静如水,仿佛诉说着人间诸多悲欢离合,霸王别姬,孤舟嫠妇,织女簪花,美人落泪,天地合、阴阳隔、离合事、悲欢梦。思君明月仍决绝!   闭上眼   在那一刻,   莫愁终于明白   ——原来世上真的有一种声音,美得容易幻灭,寂寞得让她的心,隐隐抽痛!   因为他背对着莫愁,所以莫愁并看不见此刻他的表情,但莫愁觉得他此刻一定是寂寞与愁伤。   正在最高潮部分,箫声戛然而止   现场诡异地安静。   血红色的桃花热烈而寂寞地繁茂着,清风拂过,一片两片花瓣,悠悠地转落而下。   “未央公主,你来了。”   莫愁缓缓睁开眼睛,男子缓缓转身回头,唇角带着一丝看不出情绪的浅笑,黑玉般的眸子深邃而朦胧,眉间那点高贵的朱砂的绯艳演然夺去了桃花的灿烂!   莫愁嗅着周围空气中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桃花冷香,微笑道:“是你?公子知道我?”   慕容云翔淡淡一笑,微垂头颅,眼睑半敛,只看得见长长睫毛覆在清冷如雪的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怎么会,不认识呢?”   莫愁微微一怔,继而微笑道:“公子喜欢桃花。”   慕容云翔温和地望着莫愁,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何以见得?”   “因为桃花,是最寂寞的花,它为只情动之人生长,为情殇之人绽放。而公子的箫声里弥漫出来的是无边无际的寂寞。那是一种宿命般的寂寞,是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是知音难求的自赏,有楚痛,有自怜,有忧伤,仿佛是从骨子里、从生命里透出的无根的寂寞,与死亡融合在一起。”   慕容云翔淡淡一笑,手却抚到了琴,垂下睫,“莫愁,愁者,秋心也。我以后可以叫你秋心吗?”对上他期待的眼光,莫愁竟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他叫自己秋心,这个名字好久没有人叫了,在这里大家不是叫她未央公主,就是叫她未央,好像未央已经成了她这个人的代号了,而原本的名字却已经被遗忘了。   “嗯,可以。”淡淡的答应,好像这个名字只是属于他们间的。   慕容云翔的唇边绽出如花般的笑容,“那秋心愿意为我弹一曲吗?”   点头,随意地坐在他对面,双手抚琴,温柔的春风中扬起衣角,柔和的琴音正潺潺地从莫愁的指尖流泄出来,婉转轻盈,朱唇轻启:“   梦随风万里   几度红尘来去   人面桃花长相依   又是一年春华成秋碧   莫叹明月笑多情   爱早已念起   你的眼眸如星   回首是潇潇暮雨   天涯尽头看流光飞去   不问何处是归期   几世情缘不负相思引   等待繁花能开满天际   只愿共你一生不忘记   莫回首   笑对万千风情梦随风万里   几度红尘来去   人面桃花长相依   又是一年春华成秋碧   莫叹明月笑多情   爱早已念起   你的眼眸如星   回首是潇潇暮雨   天涯尽头看流光飞去   不问何处是归期   几世情缘不负相思引   等待繁花能开满天际   只愿共你一生不忘记   莫回首   笑对万千风情   几世情缘不负相思引   等待繁花能开满天际   只愿共你一生不忘记   莫回首   笑对万千风情”   琴音在纤长的指尖悠远地消失,一曲之间,生命仿佛已游走了千年。一滴泪从莫愁的眼角滚出来,顺着脸颊缓缓下滑。慕容云翔淡淡地抬眼,凝望着她的眼睛,有些悲悯、有些不舍、更多的是些痛楚。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拭去莫愁颊上的泪,眼神渐渐深沉,幽暗如海:“没有早一些遇到你,真是可惜。”   “或许我们以前早已经认识了,只是不的记得了,又或许我们曾无数次擦肩而过,只是没有及时认出来,错过了时间罢了。谁知道呢,人生在世聚散难料,但凡讲究一个缘字,只要遇到总算是一种缘分,不是吗?”莫愁微笑道,“所以啊,既然现在认识了,也不迟。是不是?”   “嗯,不迟。”慕容云翔清雅一笑,莫愁突然觉得他的笑容有种轻而易举就能倾覆天下的魅力。   “你等我一下!”话落,莫愁一个飞身,如凌波仙子般飞上最高的一株桃树上,她在桃花里朝他微微一笑!伸手折下最顶端的那枝桃花,飞下树。   ——乱红如烟,青丝飘荡,莫愁手捻桃枝,在落英中笑得倾城倾国。   然后,她快步走到慕容云翔身边,将手中桃枝递于他面前。血红的花瓣在一片春风摇曳的盛开着,明媚的如同眼前少女流转的眼波,娇俏又艳丽。   女子说:“送你。”慕容云翔猛然一震,眼波深沉如海,缓缓从袖中伸出手,接过了女子手中的那枝桃花。   “谢谢你。”巨大的幸福在胸腔中一波一波激荡。   风起,暧昧如深深浅浅的红晕染开来   白衣无瑕的清贵公子,他唇角的微笑是从未出现过的迷离幸福,他面容精致,眉间朱砂如梦,明媚桃花与他柔雅面庞相互辉映,如同一幅清雅的水墨画,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于是,慕容郇来到幽兰别院门口时就看到了这幅画面——   落红满天的桃花树下,未央公主莫愁手折桃枝递给慕容云翔,而他,含笑着,毫不犹豫的接受了。   甚至露出了从未出现过的笑容。   “少……?”管家慕容德刚要看口,慕容郇摇摇头,两个人又退了出去。   “老爷,那个未央公主怎么会认识少爷呢?”   慕容郇神色不定,忽明忽暗的闪烁了一下,“你去问一下,少爷这些日子回来可曾遇见什么人,还有,去查一下少爷这两年云游都去了哪里?”   “回老爷,少爷并不曾这些年遇见什么人。”   “那极好。”慕容郇像似松了口气,“你去别院请未央公主过来,就说太医已经诊过了,本候过几日便会大好。”   “是。”   慕容德走进院子里时,就看见莫愁正在坐在那里写着什么,慕容云翔站在她身边,低语说着什么,然后很自然地弯身握住她的手,在宣纸上迅速的挥洒着。   莫愁偶尔会抬头,朝他投去深深一眼,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彼此都怔住了!   他没想到他会突然抬头,她也没料到他一直在注视自己。   岁月在这一刻静安……   半响,两人同时转过头去,别开了视线。   安谧无声……   只剩下淡淡的桃花冷香、温馨的气息在小院里静静流淌……   慕容德突然同联想到才子佳人耳鬓厮磨,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的画面……   慢着!!——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感觉?!   未央公主vs慕容世子!……   注:【大历&8226;宸昭民俗】:花神祭日,互赠桃枝以定情——这个民俗意思是说在祭祀桃花神的节日里,若折下桃花树最顶端的桃枝送与心仪之人,对方若是接受,则算互定终生。双方则可此生相守,不离不弃,白首到老。   第十二章柔肠百转万千结   “咳咳咳,”慕容德假意重重的咳嗽两声,放重了脚步走进去,脸上堆出笑容:“原来公主在这里啊,可让奴才好找啊!”   此时院中的两人忽地被打扰,俱是一愣,慕容云翔抬头看到了来人,眉头微微一皱,露出了一丝不悦的神色。   莫愁不动声色的起身,退开他一段距离,对着慕容德端起端庄疏离的笑容,“本宫觉得一时无聊,就无意间走到了这里,是本宫失礼了,还望慕容总管恕罪。”   “哪里哪里,公主今日大驾光临,本应由少爷亲自招待。奈何少爷多病需要静养,怠慢公主了,实在失礼,不想公主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少爷,实在是有缘。”慕容德看了慕容云翔一眼笑道。   慕容云翔的脸色更难看了。   “少爷?”莫愁脸上出现一丝疑惑,突然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她飞快的扫视了慕容云翔一眼。   “怎么,公主还不知道吗?这位就是我们候爷的长孙慕容世子。”慕容德浑然不觉的笑道:“老奴方才见公主跟少爷相谈甚欢,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莫愁似乎感到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下沉,脸上却还要保持温婉高雅的笑容,“怎么会呢?本宫也是刚才听到慕容世子的箫声响起,依着声音来到这里的。这可巧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世子。”   她说完看了慕容云翔一眼,眼神很轻很淡,但她知道他一定明白,仅仅这一眼,就意味着两人从此就相隔千山万水了。   慕容德似乎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异样,依然唠唠叨叨的说道:“公主不知道,我们少爷自小喜欢云游,每年一般只在家里待三四个月,前些日子刚回来……”   “德叔?你话太多了!”慕容云翔面无表情,清傲冷澈,但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霸气,“你先下去,我和公主再聊一会。”但温润清雅得语气硬是将这份霸气软化成清贵无暇的高雅。   慕容德看着眼前的慕容云翔,一直以来总觉得这个少爷深谋远虑,眼光远大,城府深沉,足不出户但却一副对天下了若指掌的样子所以下意识里总是对他特别敬畏。   “噢噢,那好,老奴先下去了。”慕容德说着迅速的退了出去。   寂静,风静温恬,慕容德的突如其来使得幽兰别院的别的安静,甚至可以听见花瓣坠地的声音。   “你?”   “你?”   仿佛……姻缘桥红线绕手千匝缠绕相遇的那一幕重演。   彼此心中,同时升起时空交错的错觉。   莫愁内心有莫名的哀伤与感动,仿佛冬日里一朝醒来,满园冰雪已化作百花盛开,那样美好与盛大,却错了季节,徒留一地伤感,满腹辛酸。   莫愁静地垂着头,神情波澜不动,唇边若有若无的一声轻叹。   有时候明明知道故事的结局,选择欲言又止或是沉默,留给别人的伤害远比选择坦白要痛多了。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慕容云翔蓦地转头,目光似流光清浅掠过莫愁的脸庞。   “你,是慕容云翔,慕容候爷的嫡长孙,人称天下第一才子。是吗?”声音有些止不住的颤抖,仿佛是不愿相信,不愿承认。   慕容云翔沉默以对,亦或是默认,片刻复又如常微笑:“是的,是我。”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伤感惘然如流水静静淌过,了无踪影淡淡的酸涩蔓延开来……   有一刹那的失神,莫愁脚下一个踉跄,你知道么,我多希望你否认,若是你否认,即便是谎言我也相信。   “其实你可以否认的……”   “我永远不会欺骗你的,哪怕是善意的谎言。”慕容云翔似襟怀掩抑,感叹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一种感觉,决不能欺骗你,因为对着你的眼睛说谎,我这里很痛。”慕容云翔大拇指指着自己的心脏部位,认真的表情直让莫愁心底一颤。   “为什么,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这才是第二次见面。”   一眼足矣。   一眼   它载着太多的缘分与不舍。   一眼   它唤醒了千年的缱绻深情。   疼痛得叫人承受不起。   尘世千载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万代江山,风景如画,敌不过你眼中滑落的清泪一滴。   “你,是不同的。”声音里隐隐弥漫着哀伤落寞的味道。   你是与众不同的。   独一无二。   我慕容云翔何其有幸,竟在茫茫人海中碰到了你……   心里划过巨大的幸福和痛苦,幽幽一叹,莫愁不知道望了他多久,直到,幽深的叹息终结沉寂。   莫愁勉强一笑:“那你以后就只能跟他们一样叫我未央公主了。”   淡淡婉拒,看似轻轻一句话,但其中包含着千言万语。将两人的距离拉到了天地伊始。   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只是我们错失了季节,一个向春天,一个向秋天,只有在短暂的夏天相互交汇,然后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凄迷的目光逐渐转为坚定,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不是你,我不是我,那该多好!”   莫愁起身,灿烂一笑,“我要走了,或许以后见面我就要自称本宫了!”   明明是笑靥如花,却比哭还要难看。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   “要下雨了,你等一下,我去取把伞。”慕容云翔安静地看向她,温润悠淡的明眸墨瞳,安然得天地也一片宁静,冷淡、遥远、神秘。   莫愁凝视着他,若有所思,点点头。   起身,慕容云翔缓缓地朝屋子里走去,转身的瞬间,一个小小的香囊自他宽大的衣袖中滑落,落于地上,而他却好像丝毫未知自经走了进去。   莫愁弯腰捡起它,颜色素雅,柔和光泽,银丝流苏,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碧血桃花,应该是眼前这个人的。本当立即还给他,不知怎的乍然按捺不住好奇心。见他进屋去伞去了,便悄悄打开一看。   香囊轻若无物,几朵桃花已被风干,依旧保留高贵姿态,幽幽香气不绝如缕。莫愁会心微笑,桃花是寂寞的冷香花。   正要收起香囊还他,晶莹剔透的手指触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随手摸索出来一看,几乎要惊得呆在当地。素白掌心上是一个中国结!太意外了!晶莹剔透的手指触碰到一个!茫茫然几乎不知所措。   那些被她遗忘的日子如排山倒海般涌来,桃花谷诗琴茶酒论知音,泛舟湖上,巧解九连环,共奏笑傲江湖,巴山夜雨情迷,离别后粉笺遥寄相思……   只觉得脑中缕缕响起最后那句:秋儿,等我!   那些尘封的记忆迷迷茫茫似从彼岸而来,隔着虚幻的迷津洪渡,只反复咏叹一句他最后那句:秋儿,等我!   是他,逍遥公子竟然是他,莫愁只觉得一时心里五味俱全。   “公主,在想什么呢?”不知什么时候慕容云翔已经站在了门口,他突然变得淡漠疏离,眼中隐约透出询问之意,眉间朱砂依旧粲然夺目,美得不可亲近,难以接近,容易灭绝,却有几分陌生,漠然。   他撑着伞走来,眉目如画,白衣翻飞,青丝无风自舞,恍如一个九天谪仙。   莫愁竟然感到心虚,一瞬间辨不清方才与自己高谈阔论的人是不是在桃花谷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并且将自己留下的中国结与桃花一并珍藏的人。   眼看他已走到自己面前,仓促间迅速决定还是装作不知最好,极力镇定收拾好心绪,把中国结放于香囊中收好,才平静唤他,“世子似乎掉了随身的锦囊。”   慕容云翔接过道一声“多谢”,随即小心翼翼放入怀中,全然不在意莫愁是否打开看过。仿佛她看与不看都是不要紧的事,他只管珍爱这锦囊之中的东西。   突然有种宿命难辨,轮回逆转的感觉,那时自己看不见他,他却可以看见自己,现在自己可以看到他了,他却早已认不出自己了。   突然隐隐的有些难过,兜兜转转,自己始终只是这里的过客,永远找不到归属的感觉。   莫愁徒然握紧手中的绢丝手帕在指头上纠缠,生生地缠的她手指发疼,只是痴痴惘惘一般出神。   见他贴身收藏,却也不忍说出这话,“世子这个锦囊倒是精致。”   “此锦囊是我心爱之物,”慕容云翔仿佛是在说着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里面有一个故人所赠之物,若遗失,必是大憾。”   “故人?已故之人?”云淡风轻的他载着满腹心事的莫愁,莫愁忍不住尖声道:“睹物思人的下句永远是物是人非。”   慕容云翔唇角带着一丝看不出情绪的浅笑,黑玉般的眸子深邃而朦胧,“公主,该走了。”恍惚间,莫愁以为看见了谛尘的仙子淡然而立,这样的高贵淡雅,优雅出尘。   莫愁叹息低微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勉声道:“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公子睿智无双,能放下便放下吧,以免将来徒惹是非,困苦无穷。”   “若是能放下……”慕容云翔展颜一笑,如万里迷雾尽消散,三尺冰封今始融的温暖多情。   世间的事,再多困苦,再多艰辛,都敌不过一个心甘情愿。   纵然以后千般心防,   万般心痛?   却还是决定了要走下去!   第十三章五湖醉月意难平   迷迷蒙蒙的春雨慢慢飘下,慕容云翔缓缓地上前将自己手中的伞覆在了莫愁身上,“公主走吧,我送你出去。”   莫愁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任由着他为自己撑着伞,明知道不可以,明知道不应该有所纠缠,却还是忍不住,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就这一次吧,从这个别院走出去以后,他们又变成陌生人了,就允许自己最后放纵一次吧,就当做繁华谢后时的最后一次落幕吧。   她觉得这一天自己仿佛经历了许多,在一天认识一个人,应该说是遇见一个很久以前就让自己心动的人,可是也是在这一天知道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无法跨越。   这份相遇是缘,是劫?   从别院到前面客厅一段长长的回廊,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在上面,走到中央时突然传来几名女子的歌声,唱的是《五湖醉月》。   莫愁放缓了脚步停下来驻听,“没想到候爷府里还有这么美妙的歌声。“说着抿嘴一笑。   慕容云翔皱了皱眉,“可能是祖父请来的歌姬吧,下个月是他的寿辰,让公主见笑了。”   莫愁轻声一笑:“这《五湖醉月》乃根据范蠡载西施泛舟五湖的故事而成,历来一箫一琴合奏以再现范蠡西施逍遥江湖的神仙眷侣生活。”语气中有着淡淡的嘲讽,“至今许多人都羡慕呢,可是若要说到爱,我觉得范蠡的爱真是自私,至少他的爱不及夫差。”   慕容云翔点头道:“公主所言甚是,在下也是这么认为的,范蠡不及夫差,至少夫差对西施是倾心以待。一个男子若是利用心爱的女子来成就大业,难免让人轻视,只是不知他们泛舟湖上之时西施作何感想?”   “其实泛舟五湖的故事也是后人杜撰的,我觉得不可能再有什么泛舟五湖了。既然夫差可以为她倾尽天下,那么西施又怎么不会爱上他呢?范蠡于她,至多只是少年时一瞬间的情动,而且他在接近西施时就是带有目的的,这样夹杂野心与算计的感情怎么能算作是真正的感情呢?而夫差,他是倾一国之力去爱一个女子。是爱,而非宠。若只是宠,他不会付出如斯代价,只是于帝王而言,这太奢侈。他才是西施的命定姻缘,所以我猜西施一定是爱他的,只是她发现的太晚了,所以夫差死后,西施一定是悔恨终生,她一定很想念夫差,情愿用一辈子去铭记他。那么怎么又会有以后的泛舟湖上呢?那些说法只是后世之人为了美化范蠡,矫情掩饰欺世盗名的做法罢了!”   莫愁说话时分明能感到慕容云翔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只是当莫愁回头时,他已移目别处,“我从来不知道历史竟然可以如公主这般解释,这么说西施是有可能爱上夫差的。”   慕容云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莫愁。   “自然了。”莫愁肯定的回答,“破镜如何能再重圆,即便是可以也会有裂痕的,对于我来说,若不能完美无瑕,那就宁可不要!”   听了莫愁的话,慕容云翔嘴角露出一丝清浅的笑,他蓦地转头,目光似流光清浅掠过莫愁脸庞,“公主似乎心有所触,是肺腑之慨。”   “我也是就事论事罢了,世间女子只求夫君的恩宠,又有谁敢奢求过爱。纵使我曾抱有过一丝奢望,亦明白弱水三千我并不是那唯一一瓢。”莫愁说着自嘲的笑一下,“因为在男子眼里,女子永远比不上地位权势来得重要。”   “公主此言差矣!”慕容云翔望着莫愁的眼睛说:“若真是心爱之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之又何妨?弃了江山,袖手天下又如何?”   “坐拥江山,登上九层宝塔君临天下是世间男子最大的梦想,世子怎么会这么说呢?   ”莫愁嘴角一扯,淡淡的讥诮。   “江山天下是死的,而人是活的,人在身边可以一起去看江山如画,但若是人不在了,赢得了天下失去了她,空守着江山又有何用?”慕容云翔傲气的回答,他温润如玉、清奇俊秀,眼波流转之际,纵然是莫愁也不敢逼视,这一刻莫愁突然觉得——他真的是个绝世无双的男子!   莫愁有一刹那的失神,左手不自觉按住心口的所在,转而淡然道:“世子切勿这么说,若是让候爷听见了,怕是要生气了吧……”声音渐次低了下去,迟疑了一下,莫愁悠悠道:“哪个女子若能得世子照顾一生一世,她一定是世上最为幸运幸福之人。”   淡漠的话语,不知怎的,听起来居然有种渗入骨髓的凄伤。   就在莫愁低头的一瞬,她错过了慕容云翔眉宇神色间那一点明媚的笑意,若光温暖,若水清澈。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回廊的尽头,莫愁淡淡的说:“世子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就是了。”   慕容云翔点点头,将紫竹伞递给莫愁:“你放心,我会去劝祖父上朝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时,却听到一门外传来一个女声:“翔儿!”   莫愁转过头,见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美妇仪态万芳地被丫鬟扶进来,后面跟着她曾见过的丫鬟采薇。   抬眼见到她,慕容云翔面不改色:“母亲今日怎么来了?”   原来是他的娘亲柳淑清,我莫愁量着这位遗孀多年的慕容夫人,妆容精致,脸上生着一双似蹙非蹙卷烟眉,虽然风韵动人,但容貌与慕容云翔却不太相似,想来慕容云翔更像他父亲多些。   “你这孩子,娘亲就不能来看看你了?”柳淑清神情一黯,走到莫愁面前,眼波一转,落到她身上,笑道,“这位姑娘是……?”   莫愁微微欠身行礼:“小女子莫愁,见过夫人!”   “哦,原来你就是公公提过的未央公主!”柳淑清眼神微微一变,上上下下地打量莫愁,笑道,“公主果然生得高贵典雅!”   莫愁听她这么说,也不知道她是别有深意还是随口一说,她微笑着欠身道:“夫人缪赞,既然夫人找世子有事,小女子便不打扰了,告辞。”   “公主有空不妨多来坐坐!我这翔儿什么都好,就是不大会跟女孩子说话!”不等慕容云翔出声,柳淑清立即唤住莫愁对身边的采薇说道,“采薇代我送送公主。”   “呃……?”莫愁抿嘴一笑,点点头,“多谢夫人。”抬眸却发现慕容云翔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娘亲,你话太多了。”慕容云翔眼神一闪,略不自然的道:“采薇你先送公主出去。”   柳淑清微微一怔,接着道:“噢,噢,人上年纪了,话多了,公主见笑了!”   “夫人太客气了!”莫愁说完接过慕容云翔的伞,随着采薇走了出去。   “这个未央公主倒是进退有度,难得没有皇室女子身上的骄纵蛮横。”见莫愁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柳淑清转过头缓缓的笑道。   “娘亲所言极是,她与旁人是不同的。”慕容云翔望着莫愁消失的方向淡淡的说。   柳淑清一笑,道,“翔儿今天怎么有空出来,那就陪我走一走吧。”   慕容云翔怔了怔,点点头,将她手中的伞撑开,随着她一同步出木亭,没入绵绵的春雨中,缓缓往园子深处行去。荷塘、垂柳、繁花,朦胧的雨雾将满目的郁郁葱葱、姹紫嫣红淡淡地晕染开来。   “翔儿啊,我们慕容氏一族,枝叶庞大,牵扯的利益关系太复杂,我虽然不求你富贵显达,也要告诉你,你祖父对你的期望很大,若是你自己心里有了主意,也要提前考虑后果是不是真的能负担。”柳淑清叹了一口气,见慕容云翔仍旧脸色淡漠,终于将话咽在了肚子里。   “娘亲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办。”   莫愁走出园子,对采薇笑道:“采薇你不用送我了,我想走走。”   采薇淡淡道:“既然是夫人和公子吩咐我送公主的,那我就要尽职尽守。”   莫愁微笑着望了她一眼,比三年前更漂亮了,但也更沉默了,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些哀愁,“采薇这几年过得好吗?”   “呃?”采薇有些疑惑地望着莫愁,似乎已习惯她这么熟稔的口吻。   “哦,我是说你在慕容府过的好吗,开心吗?”   “回公主,夫人对我很好,像对亲生女儿一样。”采薇眼中一丝光亮。   “那,你们公子呢?”莫愁犹豫了一下,记得当时在桃花谷时采薇好像对那个逍遥公子很忠心,若是她没有猜错,当一个女子很关心一个男子时,只能说明她爱上了他。   “公子啊?”采薇眼睛微微一黯,“公子对什么都是淡淡的,这两年他也经常不在家,除了三年前在桃花谷……我从没见过他再开心笑过了。”采薇说着有顿住了。   莫愁微微一笑,“这么说你们公子有心上人了?”   采薇看了莫愁一眼,微微垂目,眼前这个未央公主给她的感觉和三年前那个人一样,三年前那个人可以很轻易让公子动心,三年后的这个她,今天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却已经能让不轻易出别院的公子亲自出来送她了,所以她只有这么说,只有假装无意的告诉她公子心里有别人,才可以防患与未然。   三年前她可以烧掉她留下的纸条让他们断了音讯,三年后她也同样可以略施小计掐断他们之间隐隐出现的情丝。   “是啊,公子心中曾有过一个女子,她人长得漂亮,美丽很有才华,他们很般配。”采薇看了莫愁一眼,心一横,继续说道:“我觉得公子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了。”   莫愁嘴角还是保持刚才的笑容,她看着采薇,目光悲悯的说:“那采薇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公主在说什么?奴婢不懂。”采薇垂下眉,眼眸蒙上一层氤氲的雾气。   “你不需要懂,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莫愁笑道:“我到了,你先回吧!”   遇见慕容云翔那样的男子,要么让他爱上你,要么你就便注定为他一世寂寞。   红尘寂寥,有些人你终其一生也只能仰望。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永堕阿鼻地狱。   第十四章此情可待成追忆   皇宫门口   “公主您终于回来了!”一直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太监小玄子见到莫愁像似看到了救星一般上前来。   “怎么啦玄公公?皇爷爷今天还好吗?”莫愁淡淡的笑道。   “陛下不太好,”小玄子略带担忧的说:“今天公主走后陛下突然犯病,吐了很多血,这次来的形势凶猛,陛下又不肯按时吃药。”   “宣太医了没有?太医是怎么说的?”莫愁紧张的问。   “陛下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了等到公主回来,这半年来也就是靠药物续命了,况且,”小玄子一脸不忍,“这越到后期就越难熬了,公主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不会的,不可能,怎么会这么严重呢?”莫愁一阵慌乱,语无伦次的说。   “我……我先进去看望皇爷爷,一定有办法的。”   小玄子在她身后无奈的摇摇头。   寝殿中细密铺陈的金砖光滑如镜面,两侧的鲛绡帷幕闲散地落在地上,开合之间,隐隐看见金钩荡漾在其中。两侧的桌子上,雕花鎏金烛台上的蜡烛在白天依然燃烧着。身后的绡金羽帘半卷起,露出青铜雕凤的穿衣镜,莫愁进来就听到几声咳嗽声不断。   “陛下,您就好歹吃点药吧,要保重龙体啊。”   “咳咳咳,朕不吃,你们不要骗朕了,朕的身体朕知道,吃药是好不了了。”   莫愁听到里面的对话,眉头一蹙,服侍的宫人见到莫愁进来,连忙恭顺地跪地行礼,举动之间轻捷无声,静默柔顺。莫愁扫视着下面的人,一个个一脸愁苦。跪伏着的不仅有宫女内监,还有几个花白胡子的太医,有人手里还捧着来不及放下的药匣。   “平身,你们先下去吧,这儿有我。”莫愁说道。   宫人依言谢恩起身了,行动都是小心翼翼,不带丝毫的声音。   原本富丽堂皇的一下子变得如一潭死水一样静谧内敛,光华璀璨的大殿也变得阴暗无光,就好像是外面阴沉沉的天气。   莫愁的视线投向两侧紧闭的窗户,那里的窗子被紧紧地封住,她缓缓过去打开一扇窗子。   “公主,皇上的病情不易吹风……”旁边的小太监低声说道。   莫愁的视线收回来,向内殿走去。   “是未央吗?”里面传来皇帝的轻呼声,“快进来吧。”熟悉声音显得有气无力,莫愁听得心里一颤。   她穿过层层的鲛绡帷帐,走近龙榻,金线红罗的斗帐开合之间,露出皇帝的脸来,他穿着白绫子的单衣躺在床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与身上的白绫几乎变成一色,分不出差别来,嘴唇干枯,唇角干裂,只有眼眸还有几分神采,可是其中的傲气和锐意都不见了,只余下遮掩不住的苍白和迷茫,却带着一种幽寂的凄凉和深沉的迷雾,使得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空洞的幽灵。分明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有着近乎绝望一样的枯萎。   这是她名义上的亲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莫愁想到此心里突然一阵疼痛。   她定下神来,接过小太监手里的药碗,走到床前笑着说道:“皇爷爷,你怎么又不吃药了,不吃药怎么好得起来呢?”   皇帝静静地望着莫愁,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未央,你也知道这药根本没有什么效果,你们心里都清楚,朕不过是跟老天抢日子罢了,现在你回来了,朕也可以放心的去找若儿和容儿了……”他眼神静谧的说道,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朦胧的笑意,却又好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皇爷爷,”莫愁在床侧坐了下来,打断了他的话,“您辛苦了一辈子,如今我终于回来了,虽然现在朝中形势不好,但是只要咱们小心跟他们周旋,想来也不会出现什么大的危机。我已经想到了对付外敌的办法了,凤仪西梁将来也不足为患,只要您静心休养,养好了身体,以后我会好好孝顺你的……”莫愁的语音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勉强笑着说道,“如今,宸昭国的万民都在期盼着您呢。”   “未央今天劝说慕容郇那个老贼成了吗?”皇帝笑了笑,带着淡淡的欣慰,“朕就知道未央不会让朕失望的。如此朕也可以放心的去了。”   听着皇帝的语调,莫愁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也许是殿里的窗户长久不打开,里面沉闷的热气郁积不散,让心底的最深处也随着一起沉闷难解。   “只是朕走了以后,未央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他们若是胁迫你,叫朕怎么放心呢?”他看莫愁的目光安静,语调中多了一丝担忧。   “皇爷爷若是担心他们为难我,那你就好好吃药,赶快好起来。”莫愁含了一抹欣慰的浅笑说道,她亲手将药递过来,慢慢的喂给皇帝。   皇帝不愿拂了她的意思,勉强喝了两口。   “未央觉得朕应该喝药吗?”他转头凝视着莫愁淡淡的问道。   话落,又是连续不断的咳嗽,他低下头去,咳嗽得几乎要将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刚刚服下的黑沉沉的药汁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浓郁的药香弥散出来,刺鼻得令人窒息。   莫愁的眼中掠过丝丝泪痕,她移了移身子,坐到他的身后,轻轻捶着背,帮他理顺气息。   虽然不精通医术,但莫愁还是能够闻得出,这碗药只是一碗单纯的驱寒止咳的风寒药,用材名贵,火候恰当,却不能治疗他如今的症状的,即便是寻常人喝了也并未有丝毫的不妥。   “皇爷爷,不喝药怎么能够痊愈呢?”莫愁避重就轻,劝慰道,“未央还等着亲眼看到您统一天下,接受万民朝拜的日子呢。”   “统一天下?接受万民朝拜?”皇帝淡淡的一笑,脸上现出恍惚的神色,随即黯淡了下去,眸子中闪过深深的悔恨。   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斜倚榻上,恢复了沉寂无力的姿态。   “朕曾经也意气风发地带着亲自统一天下的美梦走向这个皇位,朕也曾经以为在我心里最重要的是江山皇位,可是到头来若儿离开之后我才发现,若是没有她,朕得到江山又与谁共享?可是错误已经酿成,只有面对着失去之时,才终于懂得珍惜。朕尝尽了痛苦悔恨,只求她的一个原谅,可是上天竟然连这个忏悔的机会也不给我。”   “当朕终于认清楚自己,认清楚身边的人了,可是这个代价是何其的巨大啊!如果可以,朕真的可以不要江山,不要皇位,朕不要若儿死!若是可以朕情愿和她一起死,若是为她,放弃天下朕也愿意,只求再见她一面?”皇帝的突兀的嘶吼轻颤,没有了高傲和尊严,恐惧得只剩下最后紧绷的底线。   莫愁默默地听着,心里一片悲哀,当时的那场倾城之恋到现在还为三国津津道哉,可是世人只看到了繁华,可是繁华之后的苍凉又有谁能看到呢?就像自己当初被逼迫跳崖,不知琰曦可能后悔过,这两年她刻意不去听有关西梁和凤仪国的消息,就是不想再与他们有人任何联系,如今世人竟然说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使得原本危机的形势缓了两年,倾城公主这个名字也被轻易戴上了红颜祸水的帽子。想罢,莫愁冷冽一笑,即使这样又如何呢?她现在只是未央公主潇莫愁,以前的一切都不属于她了。   “皇爷爷不要这样,皇祖母她一定不希望你这个样子,她一定没有怨你,你要好好保重身体。”莫愁劝慰道。   “当年朕遇见你祖母时,她也是如你一般,英姿飒爽,遗世独立,高贵如女神,”皇帝淡淡一笑,眼神迷茫幽暗,像似沉浸在某种甜美的回忆里,“其实我第一次遇见她并不是在七夕节,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当我被加冕册封为太子的时候,那时候所有的人都挤破头争着巴结谄媚,只有她远远地站在御花园角落的一株梅花树下望着天空发呆,我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她不像是凡尘中人,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那时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留住她,用尽全力留她在我身边,后来我们又在皇宫中的各种宴会上碰过几次面,那个时候我只要见上她一面都会高兴上好几天,可是她对任何人总是淡淡的,似乎把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终于在那年七夕晚上,我在皇城外面的街道碰见了她,那一刻她才真正发现了我,我们之间才算正式开始。可惜……”   皇帝越说越激动,不断的咳嗽,莫愁忧心忡忡的道:“皇爷爷,你不要说了,等身体了再给我讲您和祖母的故事,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咳咳咳,朕现在不说怕是以后没有机会了,”皇帝缓了一口气继续道:“朕很自私,明知道她不属于皇宫,却偏偏以爱情的名义将她囚禁在皇宫了,是朕折断了她的双翼,践踏了她的自尊,所以她才决绝的离去,以最惨烈的方式惩罚朕,朕真的很后悔。”   “当时朕初登基,皇位不稳,需要纳岚族扶持,可是任何一个朝代在建立的初期,都需要大家族来扶持辅佐,可是一旦江山稳定了,这些家族就会逐渐成为一种负担,尤其是它们交接联姻形成的关系网,以及位高权重的外戚,对于至高无上的皇权来说都是一种限制,甚至是一种隐隐的威胁。当时纳岚宰相在朝中的确是气焰嚣张,朕自诩文武双全,要成为旷古烁今的明君,就不得不扳倒他们,不然朕就真的只是一个傀儡皇帝了。可是纳岚族颠覆之后若儿也离开了,永远的消失了。人说无情最是帝王家,并不是说身为帝王就一定要弃情绝爱,而是说帝王的感情最难长久,任何疑心猜忌都可能毁灭那份最纯洁的感情,在权利与感情的角逐中,感情永远是被用来伤害的,他们会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在彼此的猜忌中消失殆尽。”   “未央,朕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辩解什么,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朕是真心对若儿的,只是当时自己不知道这份真心有多真,你若是以后要嫁人,一定要找一个一心一意对你的人。因为朕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你了。”   莫愁暗自垂泪,这些道理自己何尝不懂,当时也认为琰曦对自己是真心的,第一次那么认真地想要相信一个人,可是结果输得那么惨,人生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人该相信,什么人不该相信连自己也糊涂了。   第十五章素手清颜掌乾坤   慕容府   慕容郇忖度着问道:“翔儿,你是说让我明天去上朝,那怎么行呢?那样不是白白便宜了未央那乳臭未干的臭丫头了么?”   慕容云翔淡漠的说:“祖父,未央公主说得对,攘外必先安内,即便是你心里不满,也要分清主次,如今大敌当前,更应该内部团结起来,若是因为朝中的事影响了大局,不就得不偿失了吗?再说,未央公主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子,况且回来时间又不长,在朝中根本没有什么根基,只是依靠皇上的恩宠罢了,你又何必跟一个小女子置气,传出去也不怕旁人笑话?如今她已经做足了面子,亲自来探望你了,你若是还称病不上朝,岂不遭朝中同僚笑话?”   慕容郇脸色不好的说道:“我若是去了,也不是会遭到别人笑话,他们只会说我外强中虚,做做样子罢了,那样一来一世英名不就毁了。”   慕容云翔微微一笑,“祖父说错了,既然未央公主都来看望你了,那说明皇上也有讲和的意思,你若是去了,他们只会说你深明大义,忠君恋阙,有忠肝义胆,也会更加扩张你的权势和民间的声望,相反你要是不去,陛下就会以此为由,要夺了你的兵权,虽然说军中的那些人曾经都是你的手下,但人总是善于趋利避害的,若是陛下对他们威逼利诱,难保他们不会变节,毕竟皇宫里的禁卫军世代都是只忠于皇室的。”   慕容郇捋着胡须蹙眉想了许久,终于露出得意的笑容,“还是翔儿想得周到,如此一来,咱们不但安抚了皇上,也趁机笼络了人心,若是以后想要成就大事不愁民心不归。”说着哈哈的大笑,“翔儿出生时曾有术士批语,说你命主紫薇,有君临天下的气象,如今看来确实不假,你要知道,祖父年纪已经大了,如今咱们家族年轻人中祖父最看好你,你年纪轻轻就才情卓绝名动天下,兼之通晓阴阳八卦算无遗策,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我相信不出十年,你必定可以结束这个持续百年的乱世,君临全天下,以后慕容一族就要靠你了,你可千万不能让祖父失望啊!”   慕容云翔微微蹙眉,神色淡淡的道:“祖父此时说这些为时过早,还是先解决了目前的事情再说吧。”   听到慕容郇道:“那祖父便听你的就是。”慕容云翔唇角却勾起一抹清浅微笑,只要是你想要,我便会尽力帮你,你想要的若是我有,我会毫不犹豫的拿到你面前,若是我没有,便是去抢,去争,我也会为你得到它。   只是我的心痛与遗憾你知道吗?你会明白吗?   慕容郇上朝以后安抚了很多人的心,南郡的蝗虫之灾也得以缓解,只是如此一来,慕容氏在朝中的威望更加显赫了。但与此同时,莫愁提出的科举考试也在顶着重重压力之下接近尾声,许多寒门之士有的因为门第观念,长期受到压抑,有的因为反对慕容氏专权,甚至也有的是因为仰慕未央公主的大名,总之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积极响应参加了,最后皇帝亲自挑选了几个年轻的有志之士,莫愁也选拔了几个,比如户部侍郎倪澄明,刑部侍郎郑潜,人数虽然少,官职也不高,但都是要职。   莫愁心里打算先让他们从底层做起,一来可以全当是磨练,二来也不会过多地遭到大家世族的嫉恨。   但是同时慕容一族也推荐了几名官员,莫愁提议给了他们高官厚禄,但没有实权。当时决定实行科举时压力很大,所以莫愁先是让皇帝在朝堂上宣布要废除察举制,但是推行科举会损害世家的利益,朝堂的反对之声很大,这个她早就知道,所以也提前做好了应对策略。   她先让皇帝的态度假装很强硬的样子在早朝时造势,果然皇上要取缔察举制推行科举制的消息一经传出,就遭到文武百官的反对,他们联名上书发对,就在大家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由莫愁出面向皇帝求情,跟他们讨价还钱,在皇帝与世家之间周旋,最后皇帝同意不取缔察举制。如此一来,他们的反对声也不那么强烈了,科举制也在举步维艰中得以实行了。   其实莫愁心里明白,政治就是相互敲诈,相互妥协。察举制由来已久,现在皇帝以取缔举荐制推行科举制,世家害怕权力被剥夺,必定会引来他们的反对抵制,甚至引发朝堂的混乱,这是她不愿看到的。但是科举制可以引来民间高才捷足且忠于皇上的学子,必然要实施,但察举制又不能完全取缔,所以最后皇帝和世家妥协的结果是察荐制和科举制一同实施,如此一来,大家各退一步,这件事也算圆满结束了。莫愁作为这件事中引线穿针的关键人物,既得到了一些世家大族的好感又赢得了寒士的忠诚,在朝野声势更高,差不多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皇帝这次的病来的分外凶猛,太医已经说了,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了,他重病之后由莫愁暂摄朝政,前些日子安分一点的人又不太安分了。   “公主,边关又传来急报了,凤仪国屡犯我边界,杀我百姓,边关将领请求朝廷派兵援助。”兵部侍郎柳御寒说道。   莫愁蹙了蹙眉,这些她何尝不知,只是现在内忧未除,她手上没有任何筹码可以去同他们谈判,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来平衡势力,稳固皇上的地位,但是……   “公主?”中书令齐皓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正在神思的莫愁,“此次敌国来势汹汹,连攻咱们三座城池,不知公主心中可有领兵出击的人选?”   莫愁冷冷的望了一眼,这个消息她半个月之前就知道了,是幽冥宫的人传递来的,自己当时离开时答应了余凤仙不将幽冥宫拉入朝堂争斗之中的,所以这些日子并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只是靠他们传递一些消息罢了。他们现在才将军情上报,恐怕也是故意隐瞒的了。   “慕容候爷您的意思呢?”莫愁看了看下面一直缄默不语的慕容郇,他从早朝到现在一直是闭着眼睛的,想来是要故意为难她,看她当众出丑罢了。   “既然陛下将一切事务交予公主处理,臣等自然是一切听从公主的吩咐。”慕容郇淡淡的说。   莫愁缓和了下自己的神思,将目光投放至柳御寒的身上:“柳大人战功赫赫,手握重兵,有多年的领兵帅才,本宫觉得除了大人你,没有人比你更适合。”   话说完,不期然看到柳御寒得意的笑容,还有慕容郇眼中划过的精光,柳御寒是慕容云翔的母亲柳淑清娘家的堂兄,他们一直与慕容家有姻亲,也是最忠实的慕容当,若是他这次带兵出征,回来后肯定是气焰高涨,但是莫愁没有办法,因为军队一直是他们带出来的,换了旁人,恐怕指挥不了,弄不好会引起兵变,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只是这次事出紧急,本宫一时无法调兵遣将,所以只能给你派一个人前去援助。”   “公主是在看玩笑吧?”柳御寒一脸恼怒之色。   “国家大事岂可儿戏,柳大人看本宫像是在开玩笑吗?”莫愁冷冷的说,她腰杆挺得笔直,自从那天出现在金銮殿之后,她的坐姿一直都是这般标准,无可挑剔的优雅完美。双手搁于桌上,十指尖尖,白皙修长,那是经过细心修剪过的指甲,足足有三寸长,上面染的血红色的丹寇,鲜红中带着一股迫人的力量,像是透过指尖遍布到全身。   “那……那下官是在难以承担如此大任,还望公主另觅贤能。”柳御寒在莫愁的迫使下,有点心虚的说。   “大人谦虚了,”莫愁淡淡的说:“ 本宫曾说过,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不管任何人的原本的出发点是什么,我们的最终的目的都是希望宸昭强盛,百姓安居乐业,本宫虽是一介女流,但也知报效国家需要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有道是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本宫相信柳大人此去定能御外敌与国门之外,扬我国威。”冠冕堂皇的话谁都爱听,莫愁不妨多说几句,她也自认这几句话无懈可击。   “下官不才,还望公主收回成命。“柳御寒擦了擦额头的虚汗道:“下官突感身体不适,还望公主恩准下官回家休养。”   “怎么大人也学会生病了?”莫愁淡淡的望了慕容郇一眼,继续说道:“可是如今形势危急,大人在其位不谋其政,是在叫本宫为难。”   “这?”柳御寒被莫愁步步紧逼,有些着急的斜视了一下慕容郇,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暗示,只有犹豫着道:“下官愿意暂时交出手中的两万兵权,还望公主恩准下官回家静养几日,待身体好了,下官一定皮甲上阵,死而后已。”   他的话一出,慕容郇脸色突然一变,“公主此事万万……”   “如此甚好。”莫愁在慕容郇说话之时及时开口拦住了他的话,然后睁眼,缓缓扬起头来,嘴角勾勒着自信的微笑,将目光投向在场的所有人。   “既如此本宫就收回大人的将军印绶,改封为平邑侯,食邑三千石;另外封刑部侍郎郑潜为平西将军,即日起启程赶赴边疆,抵御外敌。”   诏书其实是昨晚早就准备好的,小玄子假模假样的忙了一通,然后拟诏宣读。   等柳御寒反应过来,诏书已经宣读完毕了。   “公主这,下官只是身体暂时不适,过两天就好了。”   “柳大人,噢,不,是平邑侯,候爷身体不适还如此挂念国事,本宫深感欣慰,只是既然候爷已经再三向本宫请辞了,若是本宫再强迫候爷,难免会让旁人说本宫不近人情。如此一来,候爷既可以安心养病了,又不会因此耽误了国事,岂不两全齐美?候爷还不接旨?”莫愁说的语重心长,一副体贴的样子。   “这……慕容候爷,不说这?”柳御寒结结巴巴的转向慕容郇。   “刚才慕容候爷已经说了一切听本宫的,难道平邑侯没有听见?还是你对本宫的决定有何不满,或者是你想藐视圣旨?”最后一句声音突然提高,在安静的大殿上显得特别突兀。   “微臣,微臣接旨,谢主隆恩。”最后柳御寒不情不愿的下跪接旨。   傅伦秦悦他们面上或多或少的都浮起一丝笑意,相对比慕容氏诸将面有不悦,甚至有人忿忿的拿眼瞪莫愁。莫愁只当未见,文武百官数百人济济一堂,放眼望去,更多的人正若有所思的陷入沉吟思索。   “平西将军,”莫愁接着对郑潜说道:“此事就交予你了,记住了,千万不要让本宫失望啊。”   郑潜郑重地说道:“微臣遵旨,微臣一定不负圣命。”   莫愁点点头,之所以选择郑潜不单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为人光明磊落,更重要的是因为他在科举考试中是莫愁发现并且保举提拔的,光这份知遇之恩就可以确保他不会轻易背叛自己。   其实这件事整个是一个阴谋,柳御寒他们想借此机会向莫愁发难,要求更多的封赏和官爵。而莫愁正好将计就计,逼迫他交出兵权,给他来个明升暗降。其实莫愁在听到凤仪国进犯的消息之后就有了这个打算,本来是计划着借刀杀人,借凤仪之手除掉他,但是这次柳御寒比较幸运,他选择了隐退,所以莫愁临时起意,夺得他手中的两成兵权,这不失为好计策!   而且让郑潜一个人去战场是因为莫愁听说了这次凤仪领军的将领是顾长卿,最主要是因为莫愁觉得两国还不到兵戎相见不可收拾的地步,再者,若真的爆发大规模战争,以宸昭国目前的形势他们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历史上有多少外部因素引发的内战莫愁不是不清楚,她实在不敢去冒险,所以只有出此下策。   因此,郑潜这次前往战场的目的不是抗战,而是谈判,两国能休兵最好,但是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许靖之的野心她一直是知道的,但是若能争取三五个月甚至一年半年的时间让她有所准备也好。   第十六章妙计夺权泗水关   幽兰别院   慕容云翔出神的望着暗卫刚才传来的消息,眉头深蹙,水唇微眯,微微恼怒。莫愁在早朝之上罢了舅父柳御寒的官,夺了兵权,又只派郑潜一个人前往战场,照她的性子绝对不会置无辜百姓与水深火热之中,那么出现这种情形的解释只有一个:她要与他们谈判议和。但是以她目前手中的筹码,远远不足以跟他们谈条件,除非,除非她想要向他们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想到这里,慕容云翔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些,世人皆知凤仪国皇帝许靖之和已故的倾城公主有感情纠葛,而左相之子顾长卿又是她青梅竹马的表哥,这次就是他领兵打仗的,难道她要向他们低头?   秋心,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我的秋心受这么大的委屈,你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以受这么多苦,受这么多委屈,我到底要怎样才可以保护你,才可以让你从此无忧无虑?你到底想要什么呢?难道你真的想要这天下吗?若如此,那么,我便陪你夺。   暗卫迟疑的看着似乎有些不太高兴的他问道:“公子打算怎么做,要不要手下去……”   “不用了,你先下去,我自有主张,等祖父回来了看到了就不太好了。”慕容云翔目光坚定的望着手里的纸片。   “公子一向淡定,为何这次面对未央公主却这么犹豫不定呢?”暗卫犹豫了好久还是问出心中的疑问。   “再怎么淡定,可是我终究只是个凡人而已。”嘴角浮起一抹酸涩地笑容,慕容云翔轻轻叹了一声。   我不能再等了,既然你已经走到我面前了,那么剩下的路程就要靠我努力了,都说两个人要在一起需要走一千步,其中一个人踏出第一步,那么另一个就会走完剩下的九百九十九步。既然你已经踏出这第一步,那么我就会为你走完这全部的路!   散朝之后,慕容郇似乎显得很生气,他甚至热潮冷风的指责柳御寒,“平邑侯恭喜啊,升官了。”   柳御寒唯唯诺诺的说道:“候爷折煞下官了,下官这也是没办法啊,谁知道未央公主突然想到了这一招,实在是令下官始料未及啊。”   “哼,”慕容云翔冷哼一声,“看来我们以前是小看那个丫头了,算算从她回来到现在,咱们明里暗里吃了多少亏了!如今只是收回了两万人马,影响不了大局,若是再不当心,可不是像今天这么简单了。”   “候爷的意思是?”柳御寒走近他一步悄悄地问道。   “她不是只派一个人去边关吗?那好啊,你回去立即传信给那边的将领,让他们不必死守,我倒是要看看他一个郑潜既没有带兵的经验又是寒门出身没有任何家世背景,谁会听他的指挥,到时候兵败如山倒,将士们节节败退,土地沦失,他自己身死边关是小,老夫倒是要看看那个未央公主她怎么向天下人交代,到那时恐怕她就是宸昭的千古罪人了,看她还怎么嚣张。”慕容郇说着面上闪过一丝狠色,“老夫定要她身败名裂。”   “还是候爷英明。”柳御寒在一旁心安理得的拍马屁。   “你最近在家里安分些,有必要时,时常去朝中权贵家里多走动走动。”慕容郇略有所思。   “是是,谨遵候爷吩咐。”柳御寒恭敬答应道。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边关   自古以来,泗水关就是战略要地,它死死扼住了凤仪、西梁长驱直入的咽喉。这是宸昭国的最后一道防线,龙盘虎踞地势险要,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誉。   风沙漫天,昏天暗地。郑潜赶到战场时,那里的人已经所剩不多了,而且大多数都是老弱残兵,而此时泗水城中,一字排开许多具宸昭军官兵的尸体,一众宸昭守军看着这些早前还是袍泽的兄弟如今手足冰冷,无人不是面色愤慨,握紧指头噼里啪啦爆响。   气氛充斥着凝重且血腥的味道,就在郑潜命人停下来查看尸体时,城头一角忽然响起骚乱,一干士卒拥着一名军官大刀阔斧而来。   这军官姓赵,名虎,乃驻守泗水关的将领之一。此人生得广额阔面,虎体熊腰,身材魁梧,甚是威武。只是他左脸上一道刀疤自眉宇向下几乎覆盖了他半张脸,使得他看起来分外狰狞恐怖。这是他半辈子守卫边境的勋章与证明!   “大人!”见到赵虎到来,围着尸体的一干兵勇纷纷让开一条到来,大声行礼喝道。   “你就是朝廷派来的平西将军?”赵虎脸颊硬朗,双目如炬,口中虽是这么问,但却态度倨傲,并不行军礼,   郑潜微微点了点头,也不言语,自顾自向那些士兵尸体而去,眉头高高皱起。   揭开尸布,一具一具仔细观察了许久,脸色颇为难看,问道,“已损失多少弟兄了?”   “回禀将军!加上这一次,泗水城已经死了上百个兄弟了!”回话的是一个年轻地小兵,他满脸怒容,脸色因为愤怒涨红得如血欲滴。回话间更带有强烈的激动,跨前一步大声道,“将军!这些都是我们的兄弟们,我们抛下一家老小为国效力,征战沙场,如今朝廷却不肯派兵支援我们,难道真如他们所说,朝廷要眼睁睁看着我们送死吗?”   “是啊,难道就是因为我们打了败仗,朝廷就不管我们了吗?”   “将军我们是因为没有粮草,在前两次战役中伤亡惨重,不得不退下战地。”   “我们已经派人求援了,可朝廷却迟迟不肯发兵,天道何在,天道何在?”不知道是谁吼出了这句话   原本维持有序的士兵被愤怒的人群冲得七零八落,他们突然怒气冲天,声势惊人。   接着就是响雷般的口号声:“天道何在!天道何在!”   郑潜神色凝重,公主预料的没错,最恐怖的事在他面前发生了——军队,哗变了!   眼看场面就要失去控制,愤怒的士兵和民众已压近郑潜,而他身边身边只有十余个贴身守卫!   家奴赶忙道:“大人,现在情况失去控制,您得先避避!”   郑潜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赵虎,他由几个人拥着,在一旁冷眼旁观,既不开口说话,也不阻止,似乎眼中还透露出阵阵的得意!显然这样狂躁的局面,是他故意挑起的吧,那么他自然有完全掌控局面的能力,但是他这么做肯定也是受了朝中人的教唆。   军队生变是兵家之大忌,这样势必会导致群龙无首军心涣散,战斗还没开始在气势上已经输了。   “大家放心听我说……听我说!”郑潜对着狂乱的人大声呼道!   另一个领头兵的声音压抑着愤懑:“听你说,听你说什么?朝廷已经丢下军队临阵脱逃,我们还在这里拼命死守着干什么?照我说大家不如散了,各回各家,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在临死前见一见家人也是好的……”   可是军队人多势众,郑潜的声音再大也传不了多远,眼看局面就要崩溃。郑潜眼光一扫,看到旁边有一架大台鼓,他快步冲上前,用尽全力使劲的敲鼓,一时间鼓声震耳欲聋,沸腾的人群渐渐静了下来。   “将士们,朝廷没有及时派兵前来是因为有人封锁了消息,他们不顾你们的生死,一个劲地将军费中饱私囊,根本不顾正在保家卫国的你们,今天未央公主派我前来就是要告诉大家,她不会不顾你们的,她发誓要跟你们一起同生共死的!”一句话,成功地压下了怒海狂涛般的波动!   “宸昭的勇士们,你们在战场上拼搏杀敌,我们在后方也绝对没有忘记你们!为了让你们战场上能够吃饱穿好,咱们体弱多病的未央公主不顾自己的身体,亲自为大家筹措粮草;甚至将自己封地的收入积蓄拿了出来!”   郑潜的话顿时如同一石激起了千层浪,底下先是一片惊讶不信!   接着郑潜说道:“你们想想公主一个金枝玉叶,却为了你们整日东奔西走,在朝中与那些克扣你们军饷的权贵们周旋,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容易吗?你们不在这里想着如何报效国家却想着临阵脱逃,你们这样对得起她吗?”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朝廷对不起你们,但你们想想,若是你们现在都走了,到时候兵临城下,国家沦陷,你们妻离子散,谁来保卫他们呢?你们身为一名军人,难道都愿意当亡国奴吗?”   “将军说朝廷没有忘记我们,但为何至今不见援兵?我们打了败仗,朝廷以后不会追究吗?”一个年老的士兵问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败了并不等于永远那都会失败,但若是因为一次失败就要逃避,那么你们永远都没有成功的机会了。那也是懦夫的行为,难道你们以后就要当一个懦夫吗?至于朝廷没有派兵,那时因为朝廷已经有了退敌的良策了。”听了郑潜的话,将士们个个面带喜色。唯有赵虎气得血压狂飙,浑身发颤,很显然他没有料到这番变故。   “我们都听将军的。”年老的士兵说道。   郑潜斜了赵虎一眼,继续道,“但是,若是有些人图谋不轨,试图挑起将士们的反抗情绪,我也决不轻饶。大家也要注意了,因为这个时候国难当前,我们更要尽心协力,众志成城,那些试图煽动我们闹内讧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敌军的奸细,若是发现大家一定要及时来报,说不定你们前几次战败就是因为他泄露了军事机密才导致的。”郑潜越说越顺口,甚至指着旁边的尸体说道:“你们再看看这些躺下的兄弟们,他们也有可能就是因为被奸细的出买卖罹难的,我们一定要誓死为他们报仇。”   随着郑潜的不断煽动,将士们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情绪又被挑起了,个个咒骂声不断。   此时赵虎头冒虚汗紧张不已,早就哆嗦得不像样子。   郑潜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赵统领,你说本将军说的可对?”   “嗯,对对对,将军说的不错。”   “噢,我想起来啦,”最先说话的小兵突然说道:“昨天就是赵统领告诉我们说朝廷不管我们的,他还说如今未央公主把持朝政,祸国殃民,早晚会祸乱宸昭国的。”   “对对对,你说的不错。我们几个昨天也听他说了。”带头闹事的几个人同时开后承认。   继而大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道他是敌军奸细?”   “我想起来了,赵虎的娘亲就是凤仪国的人。”又一个将士出来指证他。   赵虎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末将不敢!末将不敢!将军冤枉末将了。”   “赵统领不敢什么?本将军今日初来,你就想给我一个下马威——这种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献丑,你当本将军是傻子,会不知道你在背后捣鬼?你自己心怀不轨想要捣鬼也就算了,还联合这么兄弟跟你一起闹事,你知不知道这违背军法是要看头的?”郑潜一改之前的笑意,眼中一片震慑诸军的霸气。   军队中讲究的军法的威严,最痛恨的就是奸细和背叛。赵虎之所以能在军中最具有影响力,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勇猛和忠诚,却不料现在突然被众人发现他有可能是敌军奸细,所以他在众将士心中的神圣地位瞬间被击个粉碎。   “末将们恳求将军严惩赵虎,以军法处置,以正军威。”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这个,”郑潜假装为难了一会儿,轻咳一声,开口说道:“赵虎虽然嫌疑很大,但由于没有证据,再加之目前大敌当前,未央公主临走之时又再三叮嘱,不可多造杀业,本将军就自作主张饶他一命。”   被郑潜这么一连串迅猛如雷地猛击之后,久经沙场的老将彻底崩溃:“将军,末将谢将军不杀之恩!”   “慢着,”眼见把他吓唬得也够了,郑潜放缓了语气:“赵统领,虽然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本将军今日就撤掉你的统领之职,收回你的兵权,你以后就与一般士兵无异,若是你以后在军中表现好再酌情提拔,对于本将军的处罚你可心服口服?”   “末将心服口服,不敢有所埋怨。”赵虎羞愧万分的回答。   郑潜脸上浮现一点笑意,记得临走时未央公主曾说道,泗水关的统领赵虎虽英勇无比,但有勇无谋,若能收为己用最好,不必赶尽杀绝。现在看来却是不假。   “另外,自今日起,军中一切大小事务由本将军全权处理,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末将等一切全听将军的。”   第十七章巧舌如簧笼人心   招呼大家散去后,郑潜并没有急着进入泗水关驿站,而是从东城头出发,沿着城墙防御巡视了各处重点地段,各处都是伤亡惨重的士兵,阵地上呈现一副极凄惨、残酷的景象,触鼻的血腥,窒息得人都喘不过气来。   忙着疏散伤员,分派军饷粮草,一切战后的后勤工作都要他亲力亲为,郑潜忙得不可开交,终于在傍晚时分完成了杂碎的工作。   “今天的话说得重了点,你莫怪我。说实话,本将军是把你当自己人看才跟你说这番话。其实我也知道,你守着这里半辈子了,又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劳苦功高,而我只是寒门出身,凭着一篇文章位越人臣,让你在我手下当差,你心里不服也是人之常情,其实我是很佩服你的。有什么事,你大可大大方方跟我说,没必要搞这种鬼鬼祟祟的花样。泗水城都是光明磊落的将士们,什么时候变成畏畏缩缩的小人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同仇敌忾,你明白吗?”   郑潜语气诚恳,听得赵虎羞愧不已。   “将军所言极是,末将知错了。”   “嗯,那就好,明天传令下去,全军整装,挂免战旗,休战三日。”郑潜郑重的说。   “将军万万不可,如今战事一触即发,怎么可以让战士们放松警戒呢?说不定敌军今晚就会偷袭了。”   郑潜淡淡的说:“你也看见了如今的情况,对方五万兵力,我们满打满算只有两万多,而且都是老弱病残,若再打起来我们可有胜算可言?再者,若是我们这里打起来,西北边西梁大军若是从北边长驱南下,到时候我军腹背受敌,还有任何生机可言,我不能拿着这多么士兵们的性命开玩笑。”   “那以将军的意思,我们该如何退敌?”   郑潜沉思了一下说道:“未央公主的意思是若是我们现在能和他们言和就言和,争取时机,尽量拖延时间休养生息,等待他日有了一战之力时再去给他们交战。”   “那什么行?”赵虎拊掌大吼,“我们已经牺牲了那么多兄弟了,而且他们已经攻破我们两座城池了,怎么能说言和就言和,将军是要我等临阵脱逃吗?你不是上午刚说过要我们永不退缩的吗?”   “你先息怒听我说,”郑潜解释道:“虽然行军打仗要求将士们英勇,但也不能逞个人英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英雄的表现,而是莽夫的行为,现在我们不能图一时之快而拿这么多士兵的去赌一个毫无胜算的结果。”   “那将军认为对方会接受议和吗?他们现在将士们士气正旺,一路下来势如破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接受议和?”赵虎反问,“再说将军派何人前去议和呢?若是他们扣押人质怎么办?”   “能不能议和就看要未央公主的计谋了,至于派何人去,还是我亲自去比较合适。一来我身份特殊,可以直接代表朝廷,二来我初来咋到,若是有个万一,你也可以继续带领将士们抗争。”   “将军?”赵虎一脸感动,“你处处为我们着想,末将真不知说什么好。”   郑潜摇摇头,“我也是听从未央公主吩咐的,公主才情卓绝,定会解了这次泗水之困得,大家就放心吧。事不宜迟,我明天就去敌营谈判,从我走之日起,三日为准,若是三日后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先给未央公主传信,她自有安排,然后再带领大家死守城门,相信她一定有办法的。”   “末将听将军的。”   “嗯,你先下去吧,我要再准备一下。”   “是,将军。”赵虎恭敬地行了个军礼,转身出去。   次日   凤仪军营   “将士们,大家今天整修一天,吃饱睡好,明天一早全军出发,赶天黑之前一举拿下泗水关,到时候陛下会亲自为你们接风洗尘的。”顾长卿一身银白色铠甲,英姿飒爽的站在高台上对着底下的人群说道,“大家要相信我们的军队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   在他身后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那铁灰色的头盔在火红的朝阳下排列着无比整齐的队伍,仿佛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刹那间,士兵们集体抬头大喊,仿佛乌云翻卷飞腾,连火红的太阳也为之黯然失色!   所有的士兵都分成了纵横捭阖的方阵,无数个方阵浸透着铁血的刚硬侵占向尽头,严阵以待,气势恢弘!   原来是顾长卿正在阅兵。   “禀告顾将军,军营外有自称宸昭国平西大将军的郑潜前来求见。”一个站岗的侍卫急匆匆的跑来报告。   “平西大将军?是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宸昭那群废物里面什么时候出了个平西大将军。”一个腰圆背阔的士兵嘲笑道:“这个时候他们宸昭国的将领来咱们这里干什么?怕是来投诚的吧!”说完哈哈大笑,“他带了多少人马?待老子出去混混他。”   “回副将军,只有他一个,他指名要见顾将军的。”侍卫道。   “屁话,我们顾将军说是他见就可以见的吗?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另一个士兵也跟着说道,“他们手下败将也敢前来送死,真是不要命了。”   又有一个士兵说道:“你们不知道,我听说过了,那个平西大将军是前些日子宸昭国的未央公主提拔的,听说是她在推行科举考试时在一群寒门庶士里面发现的。”   “寒门庶士,”那个副将领讥笑道:“那些寒门出身的庶士有什么用?打仗保卫国家还不是靠我们这些世族武将出力,那些寒门的穷酸书生整天只知道吟风弄月,他们懂什么?宸昭国竟然找一个女人把持朝政,让一些穷酸书生上战场,看来他们的气数真是尽了!”   说完又是一阵嘲笑。   “顾将军你要见他吗?”侍卫低声问道。   “目前两国正在交战,不易有所走动,你去回了他就是本将军很忙,叫他回去,我们明日战场见。”顾长卿冷冷的说。   “小的说了,可是他坚持一定要见将军。”侍卫为难的说。   “你就告诉他,本将军正在处理公务,若是他在不走,我就不客气了!”顾长卿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有一点不耐烦。   “这话小的也说了,可是他说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我们凤仪国是礼仪之邦,行事不应该有悖待客之道。”   “你去告诉他,再啰嗦老子就去宰了他。”副将领大声吼道。   侍卫看了一眼顾长卿,见他没有要松口的意思,低头犹豫了一下,拿出一个锦囊递给他说道:“这是他拜托小的交给将军的东西,说是等将军看了再决定要不要见他。”   顾长卿看了看那个平常的锦囊,缓缓伸手接过去,慢慢的拆开外面的封口。   侍卫见他接了,以为他还是不肯改变主意,转身离开,刚走了两步——   “等一下,你,你带他去我的军帐中等我。”   顾长卿只看了一眼那里面的东西,身子一晃,又迅速地收进袋子,声音颤抖的说道。   “其他人继续操练,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军帐打扰,违者以军法处置!”   说完快速朝军帐的方向奔去。   军营外面,郑潜不停地走来走去,他知道以目前的情况来这边谈判是很危险的,也是很不理智的,但这也是唯一可以缓解危机的办法。但不知道对方将领会不会见自己。   若是那个叫顾长卿的不肯见自己,那自己就只有等着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正在踌躇之时   “郑将军,我们顾将军有请。”刚才被他软磨硬泡打发进去报告的侍卫回来了。   郑潜面露喜色,“你们将军果真肯见我?”   侍卫笑道:“这要多亏将军的锦囊了,人说锦囊妙计,将军的锦囊一出比任何话都有用,这不,我们将军只看了一眼,就二话不说邀请将军去军帐会面了!”   “那就有劳小哥引路了。”郑潜面带喜色的说,心里暗道:这个未央公主果然很有能耐,看来自己是选对主子了。   第十八章睹物思人空惆怅   军帐中,顾长卿双手颤抖的摩挲着里面的东西,眼神蒙眬而飘渺,绝望而深情。那是一枚小巧玲珑的玉雕。洁白的蓝田暖玉上面雕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可以当做印玺使用。原本温暖的触感现在在自己手里却是冷冰冰沉甸甸的。   顾长卿转过桃花玉雕,见其腹部以凸起的篆文刻了一个“萱”字。由于玉雕腹部平滑,那个“萱”字倒可做印章使用。   曾几何时那个浅笑盈盈的女子对他说:表哥啊,我有自己的事业了,我要一个印章,你帮我雕刻。   曾今何时那个狡黠任性的女子对他说:顾大才子啊,我的印章底下要雕刻桃花的花纹,因为桃花的花语是爱情的俘虏。嘿嘿,她目光流转,粲然清笑,我要色遍天下美男,将他们都俘虏,让他们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她最后几句话说得很小声,以为自己没有听见,还得意的笑得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岂不知以自己的内功修为怎么会听不见呢?   曾几何时,当她拿到这枚桃花印章时脸上扬起灿烂的笑脸:好漂亮啊,送我的?   呵呵呵!她拿起玉雕对着皎洁月光遥遥赏看,玉桃花越发显得冰晶如洗,清辉溢耀。不由露出孩子般的喜悦笑容来:好喜欢!以后这枚桃花印玺就是我的信物了。嘿嘿,这是你送给我的,你以后见到它就要像见到我一样喔!   说话时喜悦抬头,神色中颇有点受宠若惊。   看着她喜出望外的绝尘眉目,自己的心也不由变得柔软起来,连日来为了雕刻它手上的擦伤也不觉得疼痛了,不由得说道:萱妹妹一定要随身携带,千万别弄丢了。   那当然,大才子送的东西,本姑娘就算丢了自己也不能丢了它呀!你放心啦,嗯嗯,人在物在,就算人亡了,物也要在。   当时说的信誓旦旦,可是没想到一转眼间真的一语成谶了。   萱妹妹,你到底在哪里?   难道你真的已经离开了吗?   顾长卿一脸痛苦之色,眼中满是绝望。   当初听到那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让他心胆倶裂,他发了疯似的咆哮,怎么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抱着一点她还活着的希望,多次到崖底云寻找。但是崖底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她一定是被人救了,所以一直在不断地打听她的消息。然而,整整两年过去,还是没有一点关于她的消息。   与此同时,父亲趁机在朝堂之上辞了左相一职,交出了所有的权力,现在他们顾家在兰陵早已不是什么权势滔天的贵族了,只是一般的官宦人家。其实他心里明白这样的结局也算是好的了,因为若是在平常,像他们这样曾经炙手可热的世家大族的结局一定是不得善终的,你不放弃手中的权力会遭到皇帝的忌惮,你一旦放弃了却也意味着灭顶之灾。但是因为她的突然逝去,皇帝也很哀恸,所以只是收回了父亲手里的权力,并没有过多的惩罚他们一族。   而自己从开始的疯狂嘶吼,渐渐变得沉默寡言,终日在酒中麻痹自己,日复一日年过了两年。直到有一天皇帝登门造访,他一脸郑重的告诉自己,他要为她报仇,要血洗西梁,但在此之前要先攻下泗水关,然后自泗水关绕道挥师北上直逼西梁京城。所以他答应了他自己亲自领兵打仗,因为他相信他说的话,他说要为她报仇就一定会为她报仇的,哪怕这里面有很多是为了他自己野心的成分。但是那又如何,只要能为她早日报仇,自己又何必在意这么多呢?   “回禀顾将军,平西将军到了。”军帐外门卫的声音打断了顾长卿的沉思。   “请他进来吧。”顾长卿收起了印玺,敛去了脸上的哀伤,淡淡的说。   “平西将军请。”门卫掀起了帘子,郑潜脚步从容的走了进去。   帐篷内顾长卿背对着他,站在主帅的位置上看着地图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过顾将军。”郑潜双手抱拳道。   “郑将军客气了,不知你此次前来执意要见在下,有何要事?”随着音声,顾长卿缓缓的转身。   郑潜细细的打量着眼前之人,此人羽扇纶巾,长身玉立,丰神朗朗,面目极是清俊,目光炯炯,仿若一个儒雅淡泊的翩翩君子,虽不能用天人谪仙来形容,但也可算作人中之龙了。   郑潜大步上前道:“我奉未央公主之命前来与贵国议和的。”   顾长卿哈哈一笑,“我凤仪国自古好交天下友,愿纳四方人民共为同心。今日将军前来投诚,我自当禀明圣上重用将军,将军不必担心。”   “顾将军此言差矣,”郑潜正色道:“我是奉命前来议和的,不是投降的,还请顾将军先听明白在下的意思。”   顾长卿冷冷一笑:“将军怕是搞错了,我军气势如虹,已经连破你们两座城池,也不见你们朝廷前来援助,如今泗水城怕是犹如惊弓之鸟,囊中取物了,你们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在谈判桌上议和。我是见将军年纪轻轻是个可造之材,今日又是穷途来归,这才决定不计前嫌法外开恩给你指条明路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郑潜强压下怒色,心平气和的道:“顾将军真以为我朝中没人了吗?你要知道,在三国中我宸昭国土地最广阔,人力财力也最丰富,若是真打起来也不见得我们会输。”   “将军不要再大言不惭了,你说的这些的确不假,但是恕我冒昧问一下,在你们宸昭国真正掌权的是以未央公主为代表的皇室呢,还是以慕容候爷为代表的慕容一族?”顾长卿讥诮道:“还望将军想清楚了再回答,若你今日是慕容氏派来的,那么我们还有谈判的可能,但是你如今是一个毫无实权的公主派来的,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呢?”   郑潜毫不在意一笑,摆手道:“顾将军说的不错,未央公主如今在朝中确是势单力薄,但将军也要知道,无论慕容氏再怎么权势滔天,他们也只是臣子,自古君臣有别,谋逆的罪名不是谁都可以轻易承担的。而且我相信以公主之谋略,若假以时日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所以将军今天来的目的是要我军退兵,给你们缓息的时间?”顾长卿嘴角的嘲讽更浓了,“既然你那么称赞你们的公主,我们就更应该及时出兵,防患于未然,难不成还去等你们羽翼丰满之时再来进攻,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这么说将军真不打算跟我们言和了?”郑潜淡淡的问道,“我们公主说了,她只需要半年的时间,若是将军做不了主……”   “郑将军请回吧。”顾长卿冷冷的下逐客令,“有什么话咱们明日战场上再叙。”   郑潜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半晌,似笑非笑道:“既如此,那在下就告辞了。”说完假意起身走上前道:“还望顾将军将在下的东西还与在下,将军不认识这东西,不肯帮忙,那就算了,相信天下肯定会认识它的人。”   郑潜说完就作势抢顾长卿手中的锦囊。   “等等,”顾长卿后退一步,死死抓住不肯放手,一脸紧张,“你这里面的东西是哪里来的?”   郑潜看了一眼此刻早已不复刚才那般从容镇定的顾长卿,心里微微一笑,“顾将军现在愿意跟在下谈判了?”   “若不是将军这个锦囊,你以为自己还可以活着走进来?”顾长卿面色一沉,“你有什么要求?”   “第一,明日不能攻城,第二,归还日前攻陷的两座城池,退出宸昭境内,只能在边境驻扎,第三,双方休兵半年。”   “不可能,这个条件太过分了。”顾长卿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   “看来顾将军还是没有诚意与我们议和,那就罢了。”此时郑潜的态度坚决,谈判形势发生明显逆转。   “除非她本人前来,否则我不会答应你什么。”顾长卿。   “未央公主当初交给在下锦囊时曾提到,它的主人告诉她: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还望顾将军见谅。”   “是吗?这么说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顾长卿喃喃低语,像似欣慰,又像似忧伤,“但她却不愿再见我们了。”他呆滞的望着远方,俊朗的脸庞是那么的忧伤,眼中暗淡的光芒透着无尽的哀怨。   ……   “表哥呀,你怎么每天都是这副微笑的表情呢?难道你不会难过,不会伤心吗?”   “那萱妹妹你呢?你如果伤心了,难过了会怎么办呢?”   “不知道,没想过,不过我听说有一种野兽,如果受了伤,它就自己跑到一个山洞躲起来,然后自己舔舔伤口,自己坚持,可是一旦被嘘寒问暖,它就受不了。我想如果哪一天我也真的伤心了,我会一个人躲起来,让谁也找不到我,或者直接消失。”   “萱妹妹的想法真是异于常人。”   “嘿嘿,哪里哪里。来我们继续饮酒,继续饮酒,不提那些个俗事可好?嘻嘻,这天下如此之大,藏我一人有何难?”   ……   定了定神,顾长卿淡淡的说道:“你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我可以考虑,但是第二个和第三个恕我无法答应,我能做的只是尽量帮你们呈报皇上由他定夺。不过,我想可能性也不大,除非那个人亲自现身,否则皇上不会作出这么大让步的。”   郑潜点点头,“这点我们公主早就想到了,她还让将军将这封信和这个锦囊一并交给贵国皇帝。”说着将另一个锦囊和一封信一并递了过去,“有劳顾将军了。”   顾长卿神色复杂,眼中神情不断地交换,最后淡淡的讥诮道:“你们未央公主的锦囊妙计还真是多,也罢,我就一并递上去,八百里加急来去需要三日,这三日将军就在这里跟在下一起等消息,希望结果不会让将军失望。”   第十九章锦囊妙计退六军   凤仪梧桐殿,许靖之接到顾长卿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文书后就一直呆在这里,手里攥着熟悉的凤型玉佩,书桌上还放着印有桃花印痕的粉笺,薄薄的纸张在许靖之手里微颤,上面只有寥寥数笔:凤佩为凭,素笺为约,若念旧情,应允请求。   清秀隽永的字迹,纹理分明的凤佩,没错,是她,他的萱儿还活着,用力按住胸口,那本已死寂的心脏又开始在胸腔中缓慢,却有力地跳动。   福海在一旁看着许靖之,他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狂喜、迷惑、悲伤、焦虑、担忧、庆幸……种种情绪一一闪过他的眼睛。最终,所有感情从他眼睑中涌出,化作点点泪痕。   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一种情绪叫喜极而泣。   他的萱儿——多半还活着呀!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让人感到幸福呢?   紫萱,萱儿   他想到这个名字,胸中一阵抽痛,骤然间只觉多年以来,皇权争斗,权势计谋,已让他疲倦不堪。   当初因为赌气放她离开,因为痛恨她对自己漫不经心,所以决定惩罚她,即使自己明知道那个西梁太子琰曦不怀好意,却还是任由她自生自灭走进那个圈套,本以为等将来大业得成之时再接她回来,永远的将她留在身边,可是那一次的告别竟然成了永诀。   两年前的冬天突然得闻她离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如十指洞穿般绝望疼痛!   当晚立即召集群臣商讨着挥师北上攻打西梁,可是朝中以太后为首的一群大臣竭力反对,说什么对方送来的思雪公主同样也死在了凤仪,人家都没有动怒,如今他们送去的公主出事了自然也不能出兵,不然会招来天下非议的,若是闹到兵戎相见,一定会失了民心的,到那时凤仪国的信誉就会毁于一旦。   许靖之还记得那些日子太后以绝食相逼,若是他执意要出兵,自己就死给他看。   太后还不断的在他耳边说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是亡国之君的做法,甚至用夏桀、商纣、周幽王等人的例子告诫他。   再后来日子久了,他也麻木了,照常上朝处理政务,宠幸后妃,甄选秀女,做到后宫雨露均沾,朝堂一片祥和,好像那个人从来不曾出现在生命中一样。   只是,每当午夜梦回时,总能看到她那粲然的微笑,她就仿佛是一幅隽永的画卷,总是摆在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   转眼间两年多过去了,在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日子了,已经可以彻底遗忘的时候,这封信笺翩然而来,仿若天国的回音,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渗进了自己的心底,与呼吸同在,深到骨髓里,血液里。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想见到她,更像再看一眼她对自己展眉一笑。   许靖之静静注视着手中的凤佩,目光坚定且有力:这一次,我绝不再让你离开我!-------你,是属于我的!那怕踏破关山,上穷碧落,下尽黄泉……也要将你找到……   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不可摧折的执着到底。   挥退福海,他手书一张信函,交给传信的人。   “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去军营。”   哒哒的马蹄声带着无数祈盼和思念,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泗水城   “郑将军怎么还没有回来呢?已经三天了。”一个士兵问道。   “是啊,该不会是谈判失败了吧。”另一个接着道:“依我看将军此次前去根本就是以卵击石,自取其辱,没准已经被敌军扣押了。”   “嘿嘿,说不定将军是看这里要完了,自己先逃了。”   “住口!”赵虎怒叱道:“不许乱嚼舌头根子,将军不是那种人,他已经跟我说好了,今天一定晚上会回来的。”   “那要是他不回来呢?”   “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赵虎一声大吼:“若是他们谁胆敢扣押将军,老子非把他揪出来剁成肉酱不可!”   甚至有人提议:“今天就是最后期限,若到太阳落山时分将军还不回来,咱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来个夜袭,放把火将敌营那些个兔崽子全烧了吧!”   众人纷纷附和:“是呀是呀!”   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欢呼:“算我一份,算我一份!”   “真是爽快!”   军营,顾长卿来到郑潜的帐篷里发现他正在下棋,准确的说是自己的左手在跟右手下棋。   “郑将军很镇定啊,你别忘了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若是皇上不肯答应,在下也无能为力了,到时候怕是连将军都保不住了。”   “让顾将军担忧了,现在时间不是还没到吗?”郑潜淡然的说,好像丝毫不觉得自己此时的处境危险一样。   “将军果然有大将风范,”顾长卿微微一笑,“一个人下棋无聊,不如在下陪将军杀一盘。”   “万分荣幸,请。”郑潜说道。   “是重来?还是继续?”顾长卿淡淡的问,声音温润,眼神平静,背后的意思,却是高深莫测的。   棋盘上,黑子遥遥领先,白子被困囹圄,寸步难行。   郑潜眉宇缓缓地舒张,“既然已经入局,哪有重来之理?继续吧。”   顾长卿冷冷一笑一哼,扬眉道,“我选黑棋。”话落,黑子落。   “你们未央公主是怎么一个人?”   “美丽聪慧,有谋略,有智慧。”说完。落下一个白子。   “看来你已经被她迷住了,愿意为她送死。”顾长卿说着黑子落,白子四面楚歌。   “士为知己死,她可以平等的看待我,不带任何偏见,我为什么不可以报答她的知遇之恩。”   “是么?”顾长卿语气淡漠,像似在疑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平等的看待你?”   “总之她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说不的人。”郑潜想了一下,补充道。   顾长卿淡淡一笑不再说什么,两个人集中精力下棋。   几番厮杀之后。   “你输了。”顾长卿落下最后一子,不动声色地抿唇,挑衅道:“怎么样,认输么?”   “不过是一盘棋而已,”郑潜置若罔闻,微微一笑,“何必认真。”   “天色已经黑了。”顾长卿望了望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夜幕正在迅速的靠拢,“看来今天不会有结果了,你趁着夜色走吧,我不想为难你。”   “三日之期尚未到,谁知道结果最终会是什么?”郑潜闭目沉思,一派从容,一点也没有手下败将的颓然。   “看来你真的喜欢上她了,而且喜欢的极惨,但是她的眼里永远都不会看到你。”顾长卿苦苦一笑,“我曾经也极惨的喜欢一个人,可是后来她消失了。”   郑潜潇洒地耸耸肩,未说之语化成落寞一笑,轻叹随风,“有些感情,说出来便就错了,有些人,因为不想失去,所以选择站在一边远远的守护就够了!”   突然,帐篷外面传来一阵喧嚣,两人俱是一愣。   “报告将军,我等在军营外巡逻时发现几名可疑人士正在向军营接近,请问将军有何指示?”   顾长卿意味深长地看了郑潜一眼,“吩咐下去,严密监视,若有情况立即来报。”   “是。”侍卫走了出去。   郑潜淡淡一笑,毫不避嫌的道:“可能是他们以为我被扣留了,所以想趁着夜色救我出去吧。”   “将军笼络军心的手段倒是高明,据我所知,将军才到这里一天就收服了士兵们的心,不容易啊!”顾长卿淡淡地讥诮。   “这些都是公主的吩咐,我只是跑跑腿罢了。”   “是吗?”顾长卿笑道,“看来有机会在下一定要混混这个未央公主。”   “报——”不一会儿,外面又传来一声叫喊:“报告将军,京城传来旨意!”   郑潜和顾长卿相视一看,彼此心中了然。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接过信件,顾长卿神色凝重的拆开,看了两遍,才抬起头来。   转过头,望向一直不动声色的郑潜,“郑将军不好奇这信函的内容吗?”   “顾将军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结果了,又何必问我?”   顾长卿目光流转间流露一须臾的迷离,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萱妹妹……”   继而正色道:“恭喜你,你们赢了,你可以走了,我们明天就撤退,咱们半年之后战场再见。”   郑潜这才微微一笑,公主,你看到了吗,我终于不负你的重托办到了!   凤仪军攻城掠池兵侵如火,宸昭守将未战先怯望之风靡,竟让他们势如破竹攻陷两座城池,打到了兵家必争之地——泗水关。   未央公主推举平西将军郑潜前去迎战,平西将军不费一兵一卒收复失地,从此扬名三国。此战虽小,却被收入史书,称为泗水之围,为后世所传颂。   第二十章逍遥巧施计中计   郑潜走出军营时就发现一群士兵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趁着月色走近时才看清是赵虎他们。   “赵虎,你们在干什么?”郑潜怒声问道。   “将军,是你回来了。”看到郑潜时一个士兵惊喜的轻呼。   “是啊,是啊,是将军回来了。”   “将军回来了。”   大家一起欢呼,“咱们不用行动了。”   又不是谁高呼一声。   “你们在干什么?有谁能告诉我?”郑潜大声问。   “回将军,我们弟兄几个商量了,要是到天完全黑下来你还没有回来,我们就带人冲进敌军的军营,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把你抢回来。”   “糊涂,我走时是怎么吩咐你们的?你们全忘了吗?这还没有没军法?”   “将军,我们没有忘,但是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赵虎说道,“这次的事全是我的主意,将军要罚酒罚我一个吧。”   “我们也有份,我们也有份。将军就一起罚吧。”众人异口同声。   郑潜看着他们上下齐心,轻叹一声,“罢了,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将军,你谈判的结果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那个年轻的士兵问。   郑潜微微一笑,“没有,一切顺利。”   “这么说他们答应休战了?”年轻的士兵问道。   “嗯,是啊,他们答应明日退兵,归还咱们的那两座城池,半年之内不再进犯了。”   “真的?”赵虎吸一口凉气,别人或许不太清楚,但他作为一个老将,自然知道敌军此刻退兵意味着什么,行军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与人和,那意味着他们放弃了一次极好的进兵机会,“将军果然厉害,我赵虎今日服了你了,以后就为将军是命。”   郑潜看了他一眼,心里明了,彼此会意。   “这个全是未央公主的主意,我可不敢居功。”   “公主英明,我们以后就为公主效力。”   “是啊,公主万岁,公主万岁。”   凤仪军营   “将军,我们为什么要退兵呢?还要归还他们的城池,那可是我们弟兄们拼了命才打回来的?”副将军不服气的质问。   “对啊对啊,将军前几天不是说要进攻的么?怎么现在又改变主意了?将军这样朝令夕改怎么令手下们信服呢?”   “这全是皇上的旨意,我也是奉旨办事,尔等不必多问。”顾长卿淡淡的回到,一副不愿多说的一样。   “副将军,等军队驻扎在边关之后,你要负责他们好好操练,不可怠慢,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再过多逗留了。”   “将军是要?”副将见他一副不愿解释的的神情,欲言又止。   “我要去宸昭京城一趟,秘密潜入,打探消息,你就不必多说了。”顾长卿坚定地说道,“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是,末将遵命。”副将行了个军礼,“将军一路保重。”   顾长卿点点头,看了一眼许靖之刚刚传来的信函:安置好军队之后不必赶回,速去上京一趟,秘密调查未央公主,若此人真的是她,尽力协助,若不是,速回,半年后继续出兵。   顾长卿遥遥目送着展翅翱翔的信鸽,暗道:“萱妹妹,但愿她真的是你……”   宸昭国幽兰别院   慕容云翔看着暗卫传来的消息,忧伤的眼神一闪而逝,瞳眸里是让人看不清深浅的深沉,眉间的朱砂也多了一丝阴霾。   平西大将军郑潜兵不血刃退敌三百里,收复两座城池的消息在早上已经传遍全国,大家纷纷称赞这个寒门庶士出身的将军,从今以后谁也不敢再小看天下寒门之士了。这一变故在朝堂上也激起不小的涟漪,本来许多人等着看热闹的人也为之一惊,至于他祖父一派更是气得不轻,本来祖父是等着郑潜战败之后借此逼未央公主不得干政的,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郑潜收复了失地,还笼络的军心,所以这几天祖父的脾气明显大了很多。   想到此,慕容云翔苦苦一笑,若是再让他知道郑潜当初是自己推荐去参加科举考试的,他还不气得吐血才怪。   收敛情绪,慕容云翔重新对向暗卫,“朝中那些人这几天有什么反应?”   “大多数抱着隔岸观火的态度,几位王爷相互倾轧,还有,老爷今天召了齐皓和柳御寒两位大人过府里来议事。”   “是吗?”慕容云翔清淡的问,“我知道了。”   下午,中书令齐皓刚踏入慕容府内院时就发现了一个清贵的公子缓缓而来,他衣袂飘飘,朱砂凄艳,眉目如画。仿佛九天谪仙踏水而来,超然脱俗,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之气。   “齐大人好。”慕容云翔淡淡的打招呼。   齐皓顿时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很可能就是被天下传说是谪仙下凡的慕容云翔。   “你,是慕容世子?”齐皓结结巴巴的问道。   慕容云翔淡淡一笑,算是应答。   “世子怎么会认识在下?”齐皓心里疑惑,不过更多的是欣喜得意,能被这么一个绝世无双的人认识,任谁心里都会得意。   慕容云翔似乎看出了齐皓的心思,只清淡一笑:“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啊?这个?”齐皓紧张的说:“世子有所不知,前日泗水关一战,平西将军名声大噪,他又是未央公主的亲信,候爷生怕有所变故,特命我等过来商讨应对之法。”   “哦,”慕容云翔淡淡一笑,“这件事我也略有所闻,要说大,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慕容云翔又止住了,“大人还是快进去吧,别让祖父等急了。”   说完后,慕容云翔嘴角带上了一抹微笑,从他身边翩然而过。   “世子,请留步,”齐皓眼中精光一闪,“不知世子对此事有何看法?”   世人皆说慕容云翔才情绝世,满腹诗词文章,自己何不从他这里请教一二,若他说的有道理,待会儿候爷问时他就可以说是自己想到的,这样也可以得到候爷的另眼相待;若他的才情只是世人误传,他也可以借此同他攀交情,得到他的认同,自己何愁日后仕途不显达。   慕容云翔何等玲珑剔透,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不点破,依旧淡漠的回道:“我素来不理这些俗事,大人还是快快进去吧。”   “还望世子不吝赐教。”齐皓装模作样的抱拳正色道。   慕容云翔假意为难地说道:“既然大人问了,那我就说说自己的拙见。不过大人待会儿千万不要告诉祖父见过我,不然我就惨了……”   “这个,一定,一定。”齐皓满面笑意的回答,心里道:这个还用你说,即便是你让我说我也不会说的。   “大人想想,这次未央公主解了泗水关之围后,虽然手中只有两万兵马,在我们看来只是小事,远远不足以与我们抗衡,但是这只是表面现象,若是再从深远看,为什么她可以不动一兵一卒就轻易让敌军退兵,这原因实在太诡异了。”   “世子所言极是,这个下官也百思不得其解。”齐皓随声附和。   “若要究其原因,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慕容云翔说着眼中一片深沉,“她极有可能已经与凤仪国达成某种协议了。”   “不会吧。”齐皓一脸不相信。   “怎么不会,大人再想想,军队行军中一旦两国交战,要罢兵言和是多么艰难。就算是要休战议和也需要双方进行多次谈判,讨价还价,而这次凤仪国几乎是势如破竹了,但却在最关键时候放弃了,并且毫无条件的退兵归还所占领的城池,这么大的让步说明了什么,不正好说明了他们和未央公主已经早有了某种协议了吗?”慕容云翔缓缓的说,目光依旧温润似水,他旁边的齐皓早已经直冒冷汗了。   “那以世子看他们之间会是什么协议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有可能是请他们帮忙干预内政,然后许诺他们割地赔款,重新划分边界。但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慕容云翔说着摇摇头。   “最严重的是什么?”齐皓一脸茫然。   “最严重的莫过于联姻。”慕容云翔水唇轻抿。   “联姻?”   “不错,如今皇上对公主的恩宠是众所周知的,一旦皇上百年之后,很有可能将皇位传给公主,而公主自然不可能嫁给一般凡夫俗子,凤仪国皇帝的后位又多年空虚,所以若是他们和凤仪国联姻,以国运相托,到时候就不仅仅是咱们一国的内政问题了,凤仪国可以以此为名出兵,帮助公主平息内乱,再将宸昭国变为他们的附庸国。到那时公主有了凤仪国为后盾,自然有了更大的筹码了。齐大人说你们还有什么胜算呢?”   慕容云翔淡漠的一笑,“当然了,公主也有可能选择西梁国,其实无论选择哪个结果都一样。只要她动了与他国联姻的想法,你们都会面对更大的危机,毕竟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朝中与你们周旋,一旦联姻,那么她身后支持她的将是一个国家,任你们再怎么强势,也不可能跟一个国家抗衡不是吗?”   旁边的齐皓早已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世子的意思是……是说我们要尽可能阻止公主与别国联姻?”   “这些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也未必就一定会这样,大人不必在意。”慕容云翔面无表情的说。   “哪里哪里,世子一语惊醒梦中人,今日听世子一言,下官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看来世子果然有远见卓识,说的句句在理。”   “叫大人见笑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世子请。”齐皓恭恭敬敬的让路。   慕容云翔淡淡的点点头,刚走两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朝齐皓道:“齐大人,今日这番话……”   “世子放心,下官绝对不会在候爷面前透露半个字的。”齐皓赶紧回到,心道:你当我傻啊,这么好的立功机会我怎么会错过?   “那就有劳大人了。”慕容云翔嘴角上扬,眉梢露出丝丝悦色,悦色中,似乎还带了那么一点点得意……   第二十一章悠悠生死别经年   西梁京都   “什么?顾长卿突然退兵了?这怎么可能?”倾雪公主回雪一声尖叫,她身边的随从俱是一惊,这位昔日已故太子妃的侍女现在在西梁后宫朝堂均有一席之地,没有人敢小看她了。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太子妃的缘故太子才认她为义妹封为公主的,所以心里暗自不服,等太子妃死后都以为她要就此失宠了,没想到这两年多来她不但没有失宠,反而更得太子的信任了,现在许多政务太子都允许她参与,在风云变幻的阴谋斗争中,她也俨然由青涩的小姑娘蜕变为勾心斗角,冷酷残忍的女子了。因此,像这样能让她如此失态的情况已经很少见了。   “本王也认为不可能,但事实就是这样。”一旁的景王冷冷的嘲笑,“这也是本王的暗卫刚才传来的。”   “他脑子有毛病啊,选择在这个时候退兵,白白放弃了这么好的进攻机会。”   “这就要问问咱们的公主殿下了,你不是在他家做过卧底吗?论说应该很了解他才对啊。”依旧是嘲讽的口吻。   “具体情况是怎么一回事?”回雪并不理会他的嘲讽。   自从两年前那件事发生以后,西梁国的政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原本与太子争得死去活来的景王一党突然转变,与太子一派尽释前嫌,亲密合作,如今太子这边已经稳操胜算,完全具备优势,瑞王一派早已奄奄一息了。   现在朝中的形势是,太子监国处理公事果断严明,又将朝臣管理的无懈可击,景王领兵征战,在沙场多年从无败绩,掌握兵权,民望极高却不再让太子起念废弃。而瑞王一族却惨了,处处遭到排挤,打压。   “据说是宸昭国那个什么未央公主派人去谈判,然后凤仪国接受了谈判,双方就休兵了。”景王讥诮道:“看来这个叫未央公主的女子还真不简单。”   “不可能。”回雪一口否定,“许靖之他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自己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接受议和,这绝对不可能。”   “这又有什么不可能?或许那个未央公主许了他更大的利益。”景王淡淡的说。   “还有什么利益比攻破泗水关的好处更大呢?”回雪指着地图说道:“你看看这里,泗水关是进入宸昭国最后的屏障,破了关就等于打开了宸昭国的门户,你以为他傻是子啊?”   “本王没当他是傻子。”景王没好气的说。   “那你说说他这么做还有什么更大的好处?”   景王眼睛盯着地图,沉思了一会儿,“对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什么样啊?”   “许靖之想要跟宸昭国结盟,共同对付咱们西梁国。”景王肯定的说。   “你这么说更不可能了,要结盟也是跟咱们西梁结盟共同对付宸昭国才对,怎么可能反过去跟要对付的人结盟?”回雪一脸不相信。   “你以为那人离开以后他还会再和咱们结盟吗?”景王脸上闪过一丝伤感,眸子里有着深深浅浅的悔恨,“我听说当时他差点儿发兵攻打西梁,要不是孝仁太后以死相谏,恐怕这两年两国百姓早已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景王话落,回雪顿时一愣,语气中有了压抑的沉重,“他也许是真的喜欢萱姐姐吧?”   “你看看你的皇兄就知道了!”景王语气幽幽的,目光闪烁,神色隐晦不明。   “你也一样吧?你们都喜欢她,”回雪语气中有着淡淡的羡慕,“有这么人喜欢真好!”   “有许多人喜欢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景王冷冷一笑,“那样也会遭到很多人的嫉妒,尤其是遭到身边最亲近的人的嫉妒,陷害,不是吗?”   “我没有,没有嫉妒她。”回雪大声尖叫,似在否认,又似在顺服自己。   “算了,死者已矣,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景王淡漠的说:“咱们还不如来研究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   “你有什么好主意?”   “先研究一下宸昭国的国情。据我了解,宸昭国目前国内最大的隐患是皇室和第一大族慕容一族的矛盾问题。以前那个延昭帝对朝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但是现在那个未央公主却是步步为营想要大肆夺权,所以国内形势已经很紧张了。”   “未央公主只是一个女子,又没有任何实权,她能斗得过权势滔天的慕容一族吗?明显不是以卵击石吗”回雪淡淡的问。   “以目前来看确是以卵击石,但从此人做的这几件事来看却不然,此人心机之深,智谋之狠怕是一般男子都比不上。”   “你说的夸张了吧?若说到一般男子都比不上,在这个世上只有萱姐姐有那样的能耐——”   回雪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等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景王也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两个人同时沉默不语。   一时间大殿上静悄悄的,气氛异常的尴尬。   回雪低头沉思,两年来那个名字已经成了她,琰曦和景王三个人共同的禁忌了,他们谁也不会主动提起,一旦不小心提起,就会千方百计找话题避开,尤其是每次看到琰曦斑白的双鬓时,其余两人都会尴尬。但是在每逢她的忌日,生日,他们三个却总会不约而同的去那座悬崖上坐上一整天。可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竟然会一再的提起她。   “你说的很对,”就在回雪以为景王会一直沉默下去时,他突然说道:“我总觉得那个未央公主的行事作风有几分她的影子,不过世上相似的人何其多,谁能说清楚呢?”   回雪点点头,“那我们以后派人多留意一下那个未央公主,还有,幸好今天皇兄不再,要不然被他听见了咱们的谈话,他又要自责半天了。”   “即便是他没有听见,难道他就应该不自责了吗?”景王语气冷冽,神情厌恶。   大殿外面,一个华发男子站在外面,他轻轻挥手打断了想要出声禀报的宫人,一个人默默地听里面人的对话,一字不露地听完了所有的对话。他的手死死地抚着心口,怎么会不自责呢?他的心痛得要死,好像没有了知觉。   阿紫,那个名字成了他难以走出的魔障,成了他永生的悔恨。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她的音容笑貌,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她的思念已经化成了绵绵无尽的痛苦,日日夜夜的折磨着他,让他寝食难安,她生气时的皱眉,她高兴时的笑靥,她愤怒时的沉默,她时而任性调皮,时而高贵端庄,她时而幼稚单纯,时而睿智如斯。   最后时光停留在她尖锐的声音,决绝的诅咒上——“我纳岚紫萱和你琰曦从此断情绝意,以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若归来必血洗西梁!他日你若是爱上了我,必将死在我的手里。”   “上穷碧落,下尽黄泉,天上人间,永不相见”   这几句话时常在他脑中响起,昭示着她对他刻骨铭心的恨意,他亲眼看着她甩开他的手摔下悬崖,看着她宁愿选择死也不愿回到他身边,那是对他的控诉,对他欺骗她的控诉。最后他一直活在自责。   如果当时,自己能早点发觉,那她就不会就死了,不会被那个恶毒的女人迫害了,她也不会以玉石俱焚的绝望心情,跳入崖底,死无全尸!整日整夜,他不吃不喝在崖底寻找,满头青丝一夜之间华发早生。最后终于体力不支的倒下了,再醒来已经在寝宫中了,此后终日活在自责中,一蹶不振。   而这时,原本与他敌对的景王突然告诉他那一夜他们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她是被人下了药,才不明不白的出现在他的床上的。这一切全是别人主导的阴谋,她几乎每走一步身边都是阴谋陷阱,杀机重重,而她却浑然不知。而自己的做法更是打破了最后的希望,给了她致命一击。因为她曾经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可以伤害我的人永远只是我在意的人。   她当初选择给自己来西梁,应该是很在意很相信自己吧,可是他呢?他错了,错的彻底,他辜负了一个曾想把真心托付给自己的女人。而这个女子还是自己此生的挚爱,什么时候开始,她渗进了自己的心里。是兰陵街头重逢时那轻轻一拥呢?还是更早在沉香阁初遇时那惊鸿一瞥的惊艳,到现在佳人已不在,徒留他对月彷徨,忧思冥想,原来没有她的日子竟是这么的痛苦绝望,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阿紫,午夜梦回时,辗转反侧。   多么想再看见你对我展眉一笑。   阿紫,红尘冉冉,韶华易逝。   只想再见你泪如雨下,   我只想再将你拥入怀抱,   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难过——   第二十二章机关算尽太聪明   宸昭国   “未央,你这次做得很好,真的很棒。”延昭帝欣慰的赞叹,浑浊的眼睛光芒涣散,“真没有想到那凤仪国的皇帝肯为了你退兵。”   莫愁默然,淡淡的说:“他不是为了我,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还一个人情,还他欠下的一个死人的人情,仅此而已。以后不会了,半年之后他照样会兵临城下的。”   莫愁嘴角勾出一抹冷冷的笑意,以她对那个人的了解,他不会了。   三年前他可以明确的告诉自己他不会为了一个女子而放弃江山皇位,那么三年后也一样。这次他之所以肯答应退兵,只是为了弥补内心的愧疚和遗憾,人们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抱有一份美好企想,而自己正好利用了他这种心理。但是从今以后,他这种美好的幻想会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将是更坚硬更冷酷的争霸之心,因为他会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已经为她付出很多感情了,已经足以消除内心的愧疚和遗憾。就像延昭帝现在拼命对自己好一样,是为了消除他对纳岚皇后的愧疚之心,何况许靖之对自己远没有延昭帝对纳岚皇后那样情深。   “可是,朕还是担心,如此一来,慕容氏就更不会放过你了。”   莫愁叹气一声,“现在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了。”   “未央你有没有想过跟别国联合?”延昭帝试探的问。   “没有,我不会这么做的。永远不会。”莫愁突然毫不犹豫地回答。   随即脸色一沉,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眼眸中浮现出厌恶与煞气,态度强硬中带有几分冰冷,神情也顿现三分杀气。   “好好,朕不说了,你不要生气。”皇帝一惊,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充满杀气的莫愁,好像一支出鞘的剑,寒光咋现。   “这次那个郑潜立了大功,他班师回朝以后,未央打算封他什么官职呢?”皇帝立即换了话题。   “我没有打算让他马上回朝,我想让他待在边关继续带兵操练,顺便招兵买马,扩大军队人数,提高军队的整体作战水平。若是他现在回来,那我的苦心经营不就白费了?好不容易夺取了柳御寒手中的那些兵权,可不能就这么交还回去。”   “未央的主意虽好,但招兵买马,扩充军队需要大量军费,你要从国库调出大量银子,这样一来慕容氏不做袖手旁观的,他们肯定会反对的,朕只怕他们不允许你拿出那么多银两。”皇帝担忧的说。   “这个我早就想到了,”莫愁讥诮一笑,“我不会动国库一分一毫,自己拿出银子养活军队,看他们还有什么办法?”   “可是未央上哪里筹措那么多银子呢?”   “这个我自有办法。”莫愁神秘一笑。   自从回到宸昭国时,莫愁就命人秘密潜入兰陵打听抱琴的消息了,自己三年前出塞时将在水衣坊的大部分生意交给抱琴处理了,后来自己出事后抱琴就离开了兰陵,将生意全部迁到了江南,因为江南是自己曾经的梦想,抱琴就抱着代替自己完成梦想的想法在江南重新开展生意,尽心经营,再加之那里有蔡知府和蔡玉瑶一家的庇护,抱琴的生意一帆风顺,没有遭到官府的刁难,如今已经很有名气了,前不久莫愁已经联系上了抱琴。   而在离尘居的分店风华这几年月影也在找人很好的经营,所以现在要筹措几十万两银子做军费完全不成问题。这才是她让郑潜一个人去战场的根本目的。所以前面的去抗敌去杀敌全是幌子,她要让郑潜利用自己提供的现代军事手段为自己训练一支天下无敌的军队。在这诡谲莫测杀机四伏的乱世中,只有手握军队才能保护自己。   泗水关   郑潜回忆着莫愁出发时告诉他的话:战乱平息后不必急着回来,本宫要你留守边关,为本宫继续操练士兵,扩建军队,大致做法书函中已经有详细的说明了,具体事宜将军可随机应变。   她笑道:本宫这回可是破釜沉舟,肥水一战了,我将自己的性命和国家的前途都交到将军的手里了,将军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将军,将军,”远远地就听见赵虎声音,“将军这次打了胜仗为什么不见朝廷下诏书嘉奖呢?就算不奖励至少也该让将军班师回朝啊?”   郑潜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你希望我走吗?”   “当然不是,大伙儿都希望将军能留下来,可以永远带领我们,可是这不可能啊?”赵虎搔搔头回答。   “怎么不可能?”郑潜笑道,“未央公主已经下了诏书,命我留在军中继续带兵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郑潜望着上京的方向回答,“我会一直留在这里的。”   是啊,我会留在这里替你好好守着军队的,我会将这兵权,还得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于是,泗水关周围隐蔽的山下,宸昭军驻扎的士兵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有越聚越多的人马聚集到这里,并且逐渐扩大。   “难道她想发动兵变不成!”慕容郇气急败坏的怒吼!   “这个,下官也不知道什么回事?”柳御寒说道。   “郑潜到处招兵买马显然是未央那臭丫头的意思,不过她怎么会有那么多银子呢?”慕容郇恼羞成怒。   “这个下官已经差人查过了,国库中的银子没有少一分一毫,很显然她不可能从国库中掉出银子。”齐皓解释道。   “这就怪了。”慕容郇挥手招来皇宫中暗中监视的太监:“未央公主近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非常狡辩,善于伪装,在宫中陪皇上说话,督促晋王读书练字时非常端庄;女扮男装溜出去逛青楼狎戏子时简直就是另一个人,一点公主的样子也没有……”   “哼,”慕容郇冷哼一声,“成何体统,真是伤风败俗。”   一旁的慕容云翔差点笑出声来,她还是老样子,一点儿也没有变。   “候爷,咱们要不要趁她下次再出来时派个人悄悄地将她……”柳御寒做了个用手抹脖子的动作。   “混账,”慕容郇怒叱,“你们又不是没有试过,她身边有人暗中保护,你们派去的人没有近她身就被不动声色的消灭了,恐怕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吧。”   “那该怎么办?”柳御寒问道。   “这个,”慕容郇看着一旁无悲无喜的慕容云翔,犹豫着说:“翔儿,这次就委屈你了,虽然那个臭丫头霸道刁蛮,但这次事关重大,不能让她联合外敌坏了咱们的大事,所以只有让你受委屈娶了那个丫头,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完全掌握了她,再也不怕她玩什么新花样了。”   此时,慕容云翔沉静的眼神正透过太阳光线照射下空气中细小的颗粒看着慕容郇,他静静注视着,似没有听见他在说些什么。   “翔儿,祖父知道你素来心高气傲,你放心,祖父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娶她只是权宜之计,咱们要的只是这个束缚住她的名分,一旦名分定了,任她是孙悟空也翻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了。到那时你再娶自己喜欢的女子,祖父决不反对。”慕容郇说的信誓旦旦。   许久,慕容云翔都不曾开口,只是他深沉似海的眼眸中隐隐有点点光芒,像北极星一样遥不可及,时隐时现。   听不见他的回答,就在慕容郇以为他会拒绝之时。突然——   “既如此,”慕容云翔淡漠的回答,“那我一切听祖父的便是。”   声音沉静如水,温润如玉,澄静的眼神中自有一股冰冷疏离的孤傲,眉间朱砂妍妩依旧。   “如此甚好,世子果然深明大义。”柳御寒齐皓异口同声地称赞。   慕容郇也是一脸得意,爱情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武器,若是未央那个臭丫头一不小心爱上了他们家的宝贝孙子,那她将会输得多么凄惨。   哈哈哈,想到这里,慕容郇就觉得神清气爽,一扫连日来的阴霾,要让一个女子爱上他们家翔儿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到那时再将她休弃,让天下人都看一看不可一世的未央公主被当做下堂妇扫地出门那将是一件多么大快人心的事,想到这里,慕容郇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而同时,慕容云翔也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清浅却真心,想惊鸿一掠的流星。   第二十三章步步紧逼许佳期   朝堂上,齐皓义正言辞的说道:“启禀公主,如今泗水关之围已解,外敌已经退出,平西大将军却带兵在外迟迟不归,这实在有违常理,已经招致朝中大多数人的非议,还望公主早些下旨,传召他速速回京,以平非议。”   莫愁漠然的忘了他一眼,大多数人的非议?这大多数人指的是你们慕容一党吧?   “齐大人此言差矣,军中事务繁忙,许多善后的工作都需要郑将军亲力亲为,自古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一时半刻赶不回来也是情理之中的。”   “下官看不尽然吧?善后工作自有军中副将处理,哪里能麻烦将军呢?如今他滞留边关怕是别有用心吧?”柳御寒接着道。   “郑将军忠心耿耿,会有什么用心呢?平邑候多虑了。”莫愁淡淡的跟他们打太极。   “是不是别有用心公主心里最清楚,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些日子下官听闻平西将军四处招兵买马,大肆操练军队,难道这不是公主授权的?”慕容郇咄咄相逼,“古来就有将领带兵逾期不归者视作谋逆,现下平西将军拥兵自重逾期不归,这是何意?莫非真要行大逆不道之罪,若真如此,臣等不得不出兵镇压。再者他是公主保荐的,公主恐怕到时候也难辞其咎。”   “慕容候爷手握三十万兵权,和区区两万人马相比,这才是拥兵自重吧?”莫愁冷冽的说。   “老夫为宸昭国征战沙场出生入死,戎马一生,老夫今天倒是要看看有谁敢说我拥兵自重?”慕容郇怒吼一声。   朝堂上静悄悄的,文武百官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朝堂之上的局势突然风云变幻,刚才还温和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莫愁紧紧的咬着下唇,她双手握紧,目光萧杀地与慕容郇对望,此时心里很紧张,但面上却不能露出半分怯意,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输了气势。   其实心里暗恼自己算错了一步,前面每一步都算到了,却偏偏遗忘了慕容氏对此事的反应,自己可以不用国库的钱养活军队,却没想到他们会来这招釜底抽薪,现在她也是骑虎难下了,若是不调回军队,他们随时都可以派重兵镇压,再以乱党罪名将两万人马全部绞杀,若是调回,自己这些日子的筹划就付之东流了。因为现在郑潜手中的两万人马跟慕容郇的三十万大军相比实在是蚍蜉撼大树,自不量力,再说她本人也不愿看见国家内乱不断。   “公主决定好了吗?是调回郑潜还是不调回,微臣在等公主回话呢?”慕容郇步步紧逼,“若公主执意不肯,两万多人的性命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微微低头,莫愁心里一片苦涩,突然第一次感到权势这么重要,政治这么残酷,人一旦沾染就永远不能退出了,其实她心里明白,就算自己调回了郑潜恐怕也保不住他的性命了,说不定泗水关那些士兵的性命也保不住了,他们随时有可能被安上逆贼,谋反的罪名,这样不但是他们,就连他们的亲人孩子也会为此而受到惩罚,万恶的封建社会诛九族的律法实在太残忍了。所以无论如何郑潜是绝对不能调回来的。   “本宫不会下令调回他们的,慕容候爷想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口,本宫应允就是了。”莫愁头垂的死死地,有种无能为力的无奈。   “公主严重了,微臣也是在替江山社稷着想,怎么敢跟公主提什么条件呢?”慕容郇一脸奸笑,“但若说到心愿,微臣倒是有一个。”   “候爷尽管开口便是。”莫愁无力的摆摆手。”   “是这样的,微臣的孙儿已年过二十有余,至今尚未娶妻,而微臣如今年事已高,只希望在有生之年可以看到他娶妻生子,为我慕容氏传宗接代,所以还望公主成全。”   慕容云翔要娶妻了,莫愁冷不防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愣,手一抖差点打翻桌子上的茶杯。   好不容易稳住心绪,莫愁淡淡的开口,“那候爷看中了哪家的小姐?现在满朝文武都在这儿了,各家名门闺秀环肥燕瘦,候爷尽管开口,本宫立即下旨赐婚便可。”   一听说慕容候爷要为自己的孙子挑选妻子,大殿上顿时炸开一锅粥,原本议论国事的神圣地方几乎成了婚介所,所有的臣子都积极到慕容郇跟前攀交情,有为自家女儿说媒求亲的,有赞亲戚温柔贤惠的,有帮亲朋好友推荐鼓吹的……   要知道慕容氏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可谓如日中天,与他们攀上了亲无疑是钓到一个最大的金龟婿,那对自己将来的仕途可是百无一害啊,再者,慕容云翔是谁啊?那可是天下第一才子,以他的盛名才情,就算没有慕容家的权势做后盾,他自己本身也是天下所有女子的如意郎君啊。   莫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底下文武百官谄媚不断,而慕容郇始终反应淡淡的,可见他并不热心。   等最后一个官员悻悻的离开他时,莫愁微笑着问:“候爷这是什么意思?天下名媛闺秀的父兄亲人都尽在此处了,你怎么连看都不看就一口否决了?莫不是慕容候爷在拿文武百官开玩笑?”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成功的挑起了底下人的不满,他们因为刚才在他那里碰了冷钉子,窝了满肚子的火,但有敢怒不敢言,现在莫愁一说,大家纷纷响应,“是啊,是啊,候爷是寻我们开心吗?”   一个官员忍不住小声开口,慕容郇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他赶紧闭口不提。   “咳咳,”莫愁假意干咳两声,“那候爷选孙媳有什么要求呢?”   “本候的孙媳妇至少也应该是个金枝玉叶。”慕容郇简单明了的开口。   “这个是应该的,”莫愁淡漠的配合,“那候等爷挑选好了以后本宫请皇爷爷册封为公主即可。”   “本候要的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不是什么冒牌的。”慕容郇不容置疑的道。   “这个,”莫愁有些为难的解释:“候爷也知道,目前皇室并没有年龄合适的公主,只怕本宫也爱莫能助。”   “真的没有吗?恐怕是公主不愿成全吧?”莫容郇嘲讽一笑。   “真的没有啊,不信候爷大可数数看。”莫愁淡淡的说,这种小事完全没必要跟他说谎。   此时朝下有些善于见风使舵的官员已经反应过来,只有莫愁一个人一脸茫然。   “公主忘了,你自己也是公主啊。”一旁的一个官员开口提醒。   “啊?我?”莫愁轻呼一声,这是什么情况,自己怎么成了公主,想了半天,貌似自己真的是公主哎,还是强势的未央公主,这下怎么办,自己被震傻了!欲哭无泪啊。   “对啊,对啊,”几个官员同时说道:“公主才貌无双,与慕容世子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果然是佳偶天成啊。”   突然扯到自己身上,莫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到底下的慕容郇脸上并无愠色,不由得大惊,她自从上朝以后就一直与他不对盘,几乎是势同水火,争得你死我活,现在他怎么任由别人将他们扯在一起。   “诸位说笑了,本宫蒲柳之姿,实在难登大雅之台,大家还是不要拿本宫和候爷开玩笑了,候爷你说是吧?”莫愁淡淡一笑,她料想慕容郇肯定也会赞同自己的说法的。   不料,回答她的却是——   “微臣恳求公主答应下嫁我家翔儿。”   慕容郇一语激起千层浪,周围响起的抽气声不断,显然被慕容郇吓到了。   莫愁惊怒交加,难以置信,大半天才平息了下心头震骇,冷冷道:“本宫刚才没听清楚,候爷再说一遍。”   慕容郇背脊笔挺地跪于金銮殿中央,开口,重复:“微臣恳求公主下嫁我家翔儿。”   莫愁咬着嘴唇,沉默不语,脑子里不期然浮现出那个沉静如水的白衣男子,他的寂寞,他的忧伤,他的静谧,他的凄艳……   一时间满腹心事,震惊,愤怒,疑惑,相互交织,几股情绪不断地在胸膛里冲撞交织,到最后竟然演变成一种叫做无可奈何花落去的迷茫。   “候爷是认真的?”莫愁淡淡的开口。   “公主是在质疑微臣吗?”慕容郇强硬的回答,“还是公主认为我们家翔儿配不上公主?”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莫愁艰难的开口,“候爷如此替世子做决定,难道不在意世子的感受吗?你想过他的感觉吗?他会答应吗?你让世子娶一个不熟悉的女子过一辈子,他会愿意吗?”   “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翔儿父亲早逝,母亲又多病不理事,这件事我这个做祖父的还是可以替他做主的。愿不愿意这个就不劳公主操心了,只要公主应允即可。”慕容郇显然是态度强硬,毫不妥协。   “可是,可是,”莫愁心慌意乱,找不到理由来拒绝他,“候爷至少也应该询问一下世子的意见,这可是关乎到他的终身大事,他有权自己决定。”   “公主这样百般推辞,莫非是真的认为我们家翔儿配不上你?不是老夫说大话。像我们翔儿这般容貌家世,在这世上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了,难道你认为自己下嫁是委屈了?”慕容郇一副我们肯娶你是你高攀了的意思。   “本宫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件事太突然了,容本宫再想一想。”莫愁被逼得步步节退。   “公主还要考虑什么?如今泗水关那帮乱党的性命都在公主的手里了,难道公主真的可以坐视不理?”莫容郇威胁利诱,双管齐下,“若是公主肯答应,朝廷可以当做怎么什么没有发生,平西将军也可以继续在那里操练他的军队,若不然——”慕容郇再没有说下去,可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莫愁望着底下的慕容郇,他一脸奸笑,似乎是胸有成竹,而其他的官员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怎么办,答不答应,若是不答应,两万人的性命就没了,血流成河,若是答应,可是对方是逍遥公子啊,是那个温润如玉眉目如画的翩翩君子啊,怎么忍心将他拖入自己和慕容郇的争斗中,怎么忍心他那么一个谪仙般的人物陷入政治的淤泥中。   但是没有办法啊,红尘中谁不是在苦苦挣扎呢?要怨就怨命吧,要怨就怨你姓慕容吧,莫愁闭上眼睛,心里挣扎了很久,淡淡的安慰自己: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同意别人左右你的人生,对吧?说不定一切到头来只是慕容郇一个人一厢情愿罢了。   “公主考虑得怎么样了?”半刻钟后,慕容郇开口询问。   “既然这样,若是慕容世子本人不反对,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睁眼,淡漠的吐出这几个字,莫愁的眼中一片复杂。   “多谢公主成全。”慕容郇假意躬身道谢,“那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呢?”   “全凭候爷做主。”莫愁有气无力的回答,既然已经这样了,再做无谓的挣扎也是徒然,还不如顺了他的意思。   “公主果然识时务,老夫已经差人算过了,下月十五便是黄道吉日,婚期就定在那日吧。”   “本宫没有任何意见。”语气颇有点无奈的自怨自艾。   “恭喜候爷,恭喜公主。”   朝堂上一片虚假的道喜声。   莫愁心头涌上一个自怜自嘲的念头:终究还是用婚姻是交易了。   明明无助得想哭,可最后,唇角却勾起一抹清浅微笑。   第二十四章千千心结愁千缕   人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未央公主和慕容世子的亲事在一个早朝的功夫就已经传遍了京城,莫愁苦苦一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慕容云翔没有拒绝,本以为慕容云翔一定会拒绝的,可是他竟然没有拒绝,这似乎有些让莫愁觉得是情理之外却又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的是他终究是慕容家的一份子,接受对家族有利得政治婚姻也无可厚非。情理之外的是在莫愁内心深处总觉得他应该是不同的,不应该让别人这么草率的决定他的终身大事,但是他竟然同意了。这多少让莫愁有些意外。   听了这个消息,莫愁心里有些心酸,有些矛盾,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希望他拒绝还是希望他同意。他拒绝了,她自然会高兴,但高兴之余,自尊心作祟难免失落,毕竟被一个男子拒绝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同意了,她理应生气,但生气中却又阵阵窃喜,心里难免会想他是否是因为对象是自己而同意呢?但又转眼一想,假若对象不是自己他还会同意吗?这么一想,又万分失落。所以这几天莫愁的情绪波动很大。   皇宫里这几天的气氛也明显不对,首先是延昭帝的病情加重了。月影也是强烈反对莫愁的决定,他们似乎都不能理解她为什么同意。   莫愁还记得那天下朝她去看望皇帝时他暴跳如雷的样子。   “未央,你好糊涂啊,朕一直以为你是个重感情的孩子,你这次怎么这么轻率地答应了慕容老贼的威胁呢?难道你不知道他们一家的狼子野心吗?咳咳咳咳。”他说着咳嗽声不断。   “皇爷爷,我知道,什么都知道,可是现在有什么办法呢?慕容郇以两万人的性命要挟,你难道要我见死不救,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我拉下水的。”莫愁无奈的解释,“这次的事事我太大意轻敌,太急功近利了,本以为这样可以早日夺回政权,可谁知道功亏一篑,慕容郇手中有三十万人马,自然不在意泗水关的两万人,但我不行,我们目前手中只要那两万人马,所以要不惜一切代价千方百计保住他们,以我一人换取两万人,值了。”莫愁自嘲一下笑。   “可是,”皇帝无奈的垂下头,“终究是朕害了你,未央,朕不该找你回来,你若是在民间,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个真心对你的男子,那样粗茶淡饭的日子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可是如今,竟要你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去赌一个毫无未知的结果,你甘心吗?”   “能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已经习惯了。”莫愁凄然一笑,“最多又是赌输而已。比起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来说,我这样好多了,只不过是嫁人而已。更何况我要嫁的人是天下清贵无暇的第一才子,这样还有什么委屈呢?”   莫愁尽量微笑着安慰皇帝,皇帝一脸哀伤,他挥挥手:“未央你先下去,朕要好好想一想。”   莫愁走到御书房监督萧逸功课时,萧逸心不在焉的一直走神,“逸儿,你今天怎么啦,这么不用心呢?”   萧逸望着莫愁懵懵懂懂地问:“姐姐,我刚才来时听他们说那些坏人逼迫姐姐嫁人,这是真的吗?”   “你听谁乱嚼舌头根的?”莫愁拉下脸教训他,“你要记住,自己是男子汉了,要有所担当,不要整天听宫中那些人疯言疯语的,成何体统!”   “我明明就听他们说了,怎么是疯言疯语呢?姐姐你骗人,你看看你这几天一直眉头不展,我讨厌你,讨厌你!”说完扔下书,生气的跑了出去。   莫愁坐在软榻上,怔怔出神,有这么明显吗?   下午延昭帝召慕容云翔进宫,慕容云翔走进御花园时就发现萧逸一个人在那里,他似乎很不高兴,手中提着剑,一个劲的朝园圃里的花丛乱砍,最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砍,我砍,我砍死你。”   “你在这里做什么?”慕容云翔挥手制止通报的太监,微笑着问。   “砍花啊!”懒洋洋的回答,不抬头继续狂砍中。   “你为什么要砍断这些花呢?你跟他们有仇吗?”   “没有,因为我把他们当做那些坏人,坏人就该死。”理所当然的回答。   “坏人为什么该死呢?”   “因为他们逼迫姐姐嫁人——”这回萧逸终于抬头了,“呃,是神仙哥哥呀!”萧逸一声惊叫。   “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啊,那天就是你和我姐姐一起走过姻缘桥的,你们还牵了同一根红线呢!哦,对了,”萧逸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哥哥,你到底要不要娶我姐姐呢?你要是不娶她,她就要被迫嫁给坏人了。呜呜呜,姐姐好可怜啊!”萧逸说着抽噎了两声。   慕容云翔嘴边的笑意一凝,眼中划过点点伤逝,是坏人吗?你也是这么想的是吗?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在这儿啊,终于找到你了,快跟奴才去读书,不然公主又要生气了——,咦,慕容世子,您在这儿啊。”过来的一个老宫人惊讶的道:“小王爷,没有冲撞您吧?”   “什么慕容世子啊,这分明是神仙哥哥,我认识他,他是我姐姐好朋友呢。”萧逸一脸得意,“告诉你们哦,我姐姐不会嫁给坏人了,她一定会嫁给这位神仙哥哥的。你说是吧,哥哥!”萧逸被宫人拖着走开时故意朝慕容云翔眨眨眼睛。   待萧逸走远,一旁的随从略带担忧的道:“世子,晋王年幼若是言语中间冲撞了您,你可千万不要介意。”   慕容云翔淡然一笑,“无妨。”   但是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这个世上我最不愿的就是被你误会,可是为了能拥你入怀,做这坏人又何妨,哪怕千夫所指,哪怕万人唾弃,哪怕全天下人都反对,只要你点头,我就可以为你倾尽所有。   这一刻,那个白衣男子眼中是深不见底深情,以及摧枯拉朽的执着……   后来,不知道皇帝在寝室里与慕容云翔谈了什么,总之第二天,等莫愁再去看望皇帝时,他已经不再反对了,反而是淡淡的微笑,这微笑中似乎还有那么一丝欣慰和算计在里面。   未央公主和慕容世子的这次联姻,单纯从目的上来讲,确实是宸昭国皇室和第一大族慕容氏为了共同对付外敌相互妥协的结果。虽然前些日子朝堂上出现过不愉快的波折,但正是因为这样的波折,更加急需一个盛大的典礼来抚平慌乱浮躁的人心,粉饰这光辉万丈的太平盛世。所以这次大典的事情就显得格外重要。   一场盛大的婚礼,最终在万人期待的道贺声中缓缓拉开了帷幕。   天下稍有眼色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政治交易,因为生于皇室就注定了承担皇室兴衰荣辱的命运,这是每个公主都逃不脱的宿命,未央公主作为宸昭国政治舞台上的一个后起之秀,她的选择更是无可厚非。   当然了,神话总是用来欺骗百姓,愚弄万民的,有人怀疑,肯定就有人相信,而且通常还是占据大多数的人,他们在秦楼楚馆,茶楼驿站纷纷传唱这一对才子佳人天作之合的美丽童话。   第二十五章阴差阳错消息误   若是说到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门派,那么以前最引人瞩目的就是天机阁,朱雀门和幽冥宫。只不过两年前朱雀门意外遭到灭门,一夜之间数百条性命全部消失,这在当时也是极其轰动的,之后幽冥宫也逐渐没落收敛,不再插手江湖之事,所以这两年只剩下天机阁发展迅速,已经俨然成为可以与其余三国抗衡的一股地下势力了。   大家传说天机阁掌握着三国中的许多地下组织,运河矿山,商业贸易,可所谓富可强国。只不过天机阁到底是由何人在背后操作这在江湖上始终是个谜,大家传言此人冷酷无情,手腕极其强硬,是个商业奇才,除了这些之外,在各国都有酒楼和药铺,并且跟某些国家政要都有联系,几乎可以说是垄断了天下经济命脉。   同时它的联络据点分布天下各地,非常密集和全面,是最厉害的情报组织,甚至深宫内院都有,连朝廷的密探组织者莫可奈何,可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天下讯息,竟在我手。还有人传言,找他们帮忙查人找消息,只需要报上要找的人名字,那么不出三天,所有关于这个人的一切消息都会尽在他们的掌握中。每年光靠着叛卖清报这一项收入已经高的惊人,可见它的清报网有多厉害。所以有人曾戏称天机阁跺跺脚,天下都要震上三分了,甚至有人预言不出几年三国的疆界可能都要重新划分了。   顾长卿来到宸昭京城时就听到大家都在盛传未央公主和慕容世子半个月后的大婚。   “少爷,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顾长卿身边的小厮问道。   “我前两天让你联系的天机阁联系上了吗?”顾长卿淡淡的问。   “联系上了,他们说今晚会派人来跟咱们接头。但是,”小厮不肯定的问:“这个有用吗?他们会帮咱们找到表小姐吗?她真的还活着吗?”   “只要他们肯出面,就一定能查出来。我现在除了找她之外,还要打听一下这个未央公主的消息,因为她的出现太奇怪了,就像突然凭空出现一样。”   “调查她干什么啊?”   “因为她手中有萱妹妹的信物,至少说明她们有过接触。”顾长卿微笑着说。   夜幕降临,月华如染,淡淡地光辉之下,一个黑衣人的出现显得特别突兀。   “阁下要调查什么?”蒙着面,看不清任何表情,只是从那双淡漠的眼中可以猜到此人肯定是面无表情。   “我全部写在这里面了,拜托了。”顾长卿口气恭敬地说。   “三天。”黑衣人扔下这两个字,唰的一下就不见了,果然是来去匆匆,毫不含糊。顾长卿心里暗自赞叹。   半刻钟后   一只老鹰盘旋在幽兰别院   一个小童模样的人吹了一声口哨,老鹰拍打几声翅膀,猛然俯冲而下。他解下老鹰脚下的纸条,匆匆扫视一眼,然后交给月下独酌的白衣男子。   “公子,有消息了。”   慕容云翔伸手接过纸条,眉心亦拧起,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纸片上只有八个字:纳岚紫萱,未央公主。   “原来如此。”冷冷的扔到一边。   小童沉声道:“公子,怎么办?”   慕容云翔宁静地坐在椅子上,眼角扫过被他丢在地上的纸条,冷漠的眼光掠过杀气,“既然他们要消息要就传给他们。”   “可是这样可以吗?公主的身份此时公开合适吗?”小童疑惑道。   “我说传给他们消息,又没说一定要给他们真实的消息。”莫容云翔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若是不给他们消息,他们是不会死心的,今天是凤仪国打听,说不定明天就轮到西梁国来打听了,还不如一次全部给他们。”   “可是咱们是从来不会传递假消息的,这么做违背信誉,合适吗?”   “我说消息是真的就是真的。”慕容云翔一脸霸气,傲气。   小童暗腹:看来那些人还真是惨,千不该万不该惹上了他们的公子。   三天后   顾长卿正在客栈吃早饭时一把飞镖迎面飞来,不偏不差正好扎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消息。”话落,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他还没看清楚就消失了。   打开洁白的纸片,上面清清楚楚的记录着他想要知道的内容。   纳岚紫萱,凤仪左相外甥女,三年前以倾城长公主身份嫁于西梁,同年冬天,坠崖,自杀,死时身中剧毒,生死不明。   未央公主,莫愁,宸昭皇室遗孤,幽冥宫嫡传弟子,自小多病在幽冥宫长大,不久前才回国步入政坛。   未央公主于两年前冬天挽救一受伤坠崖女子,为了表达谢意,此女将身上信物尽数转送未央公主,而后独自离去,此后两人再无联系。   注:由此可推断,未央公主并非纳岚紫萱,倾城公主身中剧毒,自此下落不明。   看完消息,顾长卿的脸色一片苍白,怎么可能,她竟然不是萱妹妹,两人仅仅只有一面之缘,她将自己的信物转送给了这个未央公主,所以她才利用这些信物让退兵的。那该怎么办,所有想到的可能性他都想到了,当时来时抱着多么大的期望,他期望未央公主就是他的萱妹妹,即便不是,至少她也应该知道萱妹妹的下落,可如今从天机阁提供的消息来看,她们的确是两个人,而且目前没有人可交集。   好不容易出现的线索又断了,顾长卿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希望而来失望而归了。每次只要听到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兴奋半天,然后就是无尽的失望。这次也不例外,萱妹妹,难道我们从此真的要天人永隔了吗?   与此同时,西梁国也得到了同样的消息,琰曦手里攥着纸条不停地颤抖,满脸悲伤,掩面低泣。   消息是天机阁传来的,所以没有人怀疑它的真实性,因为天机阁在江湖中信誉极好,传递的消息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所以大家都不会怀疑。   在藏萱阁的一大堆废墟的画卷中,琰曦找到了当初过生日时紫萱要送他的另一幅画,她自己的画像,时隔两年多,画像中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音容笑貌依旧,正朝着他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狂癫的笑,心,在一瞬间被狠狠地撞击,琰曦抚摩着那张素描,泪流满面,只轻轻留下五个字:“阿紫……我的……阿紫呀……”   原来她当初送给自己两幅画让自己选时就隐含着一种抉择在里面,她是那么聪明那么骄傲,做事必有深意,她想知道在自己心中天下和她哪个来得重要,可是自己当初太兴奋太得意了,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中,竟然连第二幅画看都没看就直接选择了,那时,她会是怎样的失望难过啊,而此后发生的那些事,对她又是怎样的摧残啊,他至今都不愿,也不敢回忆。那是他心中的痛,永远的痛,就像无底洞一样阴暗疼痛,鲜血淋淋。   她不肯给他任何恕罪的机会,一丝一毫也不肯给他,让他整日整夜活在失去她的痛苦中,饱受相思的煎熬。   客栈   “少爷,咱们要回去了吗?”   “不错,既然这里没有任何收获,咱们也应该回去了。”顾长卿说道,“这次错失了进攻的最好时机,咱们也应该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半年后继续再战了。这次那个未央公主以萱妹妹为借口逼得皇上不得不退让,看她下次还有什么借口。”   “那好吧,”小厮失望的说:“再过三天就是未央公主的大婚了,我还想看一看这个未央公主长什么样子呢?”   “还不是跟咱们平常人一样。”顾长卿淡淡的说,“再说皇宫守卫森严,是你说想见就可以见的?”   “嗯,也是,“小厮一脸失望之色,“不过我听说出嫁那天花轿会从皇宫里抬出来,到时候咱们站在人群里应该是可以看得到的。”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跟寻常人家出嫁女儿一样?”   “不一样,听说这次的婚礼很盛大。”小厮一脸羡慕。   “是么?”顾长卿讥诮一笑,“那咱们就多等两天,看一看吧。”   再盛大的婚礼也摆脱不了政治阴谋不是吗?   第二十六章良辰美景奈何天   十五日,黄道吉日,宜婚嫁。   莫愁就是在这一天穿上凤冠霞帔,珠钗罗裙出嫁的,那天早晨三更就起来服梳妆打扮,宫内服侍的嬷嬷忙出忙进的在一旁监督,任何细节都极其讲究,内穿红袄,足登绣履,腰系流苏飘带,头戴紫金翟凤珠冠,身着绛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再往肩上披一条绣有各种吉祥图纹的龙凤锦缎—霞帔。   莫愁就像一个木偶一样被搬过来搬过去,一会儿戴这样,一会儿穿那个,她这才发现原来古代的婚礼这么麻烦,慎重,比自己上次去西梁国时的妆扮复杂多了,问了身边的年老的宫女才知道,原来这次的婚礼皇帝和慕容家同时要求务必盛大,典礼上一切度用堪比皇后大典,奢华无比。   喜婆握着莫愁一缕柔顺的黑发喜笑颜看的说道:“一疏白头偕老。二梳举案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公主的头发有密有多,一定可以昌龄永驻,多子多福的。”这是喜礼上常说的话,不知怎的此时听在莫愁耳朵中,竟让她的脸忽然绯红一片。   午门时分,莫愁由几名宫女搀扶着上了花轿,花轿由八人抬的凤轿。轿身红幔翠盖,上面插龙凤呈祥,四角挂木制长方形框架,于中部固定在两根具有韧性的细圆木轿杆上。   在锣鼓、唢呐、舞狮的伴随下,花轿开始起程,从关雎宫出发,一路上经过几道宫门来到了公主府。公主府位于皇宫内宫和外城慕容府之间,是慕容家修葺的专门迎娶莫愁的公主府第。   经过街道时满街的人群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一路燃放鞭炮声不断,旗锣伞扇位于迎亲队伍之中、花矫之前,令整个迎亲仪式热闹、壮观。   一路上的颠簸,终于到了公主府,下轿以后有是跨火盆有是射箭,接着手中多了一条红丝绸,她知道手中挽着的丝绸中间是一个大红花,丝绸的另一端就是慕容云翔,从此以后,她将由他领着走向人生的而另一段旅途了。   莫愁蒙在盖头下面被人扶着过了好几道门槛,终于来到正堂,听到司仪大声喊道:“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接着又听到司仪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莫愁就随着这声音被喜婆按下头,机械式的行礼,下跪磕头,若是在以前她定会嘲笑,可是现在轮到自己时,竟然有些难以适从的期许,郑重。   繁忙紧张的程序结束后,莫愁被送进了洞房。洞房之内点燃着成对金银龙彩饰的花烛,红烛闪动,喧嚣已去,莫愁就坐在床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腿脚发麻,她终于明白为何古代的婚礼需要这么庄重热闹了,那是向所有人告知,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   可是,莫愁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他会当她是妻子吗?她这次真的嫁人了吗?心开始紊乱,越收越紧,像似被密密麻麻的网从四面八方紧紧收住,挣不开,也逃不掉。   不知过了多久,门轻轻被推开,房间里响起一片道喜声:“恭喜驸马!”   莫愁心漏跳了半拍,他来了,虽然他的眉眼已经很熟悉了,可是想起他会来掀起盖头,莫愁还是忍不住心虚起来,心里害怕他挥开红绸两两相望的那一刻。   隔着盖头,莫愁只看到两只穿鞋子的脚不断朝着自己迈进,她的心跳就开始加速,身子也微微颤抖,脸再次烧了起来。后来索性闭上眼睛。   最后,慕容云翔终于走到了莫愁面前,他小心翼翼地用条红布包着的秤杆挑开莫愁头上的喜帕,莫愁慌忙睁开眼睛,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脸,莫愁当即屏住了呼吸,这一刻他靠地好近好近,莫愁满眼只看到了他的唇,只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桃花冷香,他的唇就在她唇的上方,只有一层薄薄的空气阻挡了他们。   今天的慕容云翔一身红衣似火,眉间朱砂如梦,面容却清贵无暇,眼眸温润如玉中透露着一种极为动人地气韵,仿佛天地间地秀逸与高旷同时汇聚于他一人身上,宛如宁静松林中皎洁的月光,宛如天高云淡中舒展的微风,宛如料峭早春隐约踏歌声里第一朵绽开的花。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说话,慕容云翔缓缓地看着莫愁,勾唇一笑,仿佛峻岭山巅上融化的冰雪,让她呼吸一滞,他指着莫愁头上的凤冠,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戴这个东西累不累?”   莫愁错愕不已,心脏攸然一抽,慢了一拍,“呃?”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吐吐舌头,抱怨道:“不累才怪,你试试看啊。以后再也不戴了。”   说完连自己也愣住了,这是什么口气?分明是一个新婚女子向自己的夫君撒娇抱怨。下意识的咬着嘴唇,玉颜立刻热烫起来,偏头看了一眼慕容云翔,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她,莫愁羞涩一笑,他此时用这种认真的眼神看她,她难免有些不习暖。气氛顿时有些暖昧和沉静。   慕容云翔突然清浅一笑,“那以后就再也不要戴了。”淡淡地,宠溺的口吻,说着已经替她拿下了凤冠,晶莹剔透的手指若有若无的滑过莫愁的脸颊,莫愁心底漏掉了一个节拍,下意识的往后倒去,重心不稳地往后倾斜,眼看就要从床沿摔下去,慕容云翔顺势一拉,莫愁一个惯性,娇柔的身体就紧紧地镶嵌在他怀里,两人如此靠近,她可感受到他的气息温热地铺洒在她的后颈上,可以感受受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不像他娇柔的外表,而是一种强而有力的跳动,充分地说明了他的强势和坚韧。   “怎么还是这么不当心呢,太危险了……”慕容云翔沙哑地说着,灼热的气息吐在莫愁的耳垂边,莫愁心弦一紧,大脑暂时处于休克状态,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古人形容两个人亲密时用的耳鬓厮磨这个成语,原来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是这个样子的。   很久以前那个桃花谷拥吻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那个凄凉的晚上,那次无助的亲吻——   莫愁从他怀里慌乱地钻出,结巴道:“我……我没事,接……接下来,我们……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有一种想要逃离房间的冲动,这里空气稀薄地让她立刻感到热烫窒息起来。   慕容云翔淡淡一笑:“你的腿坐的时间太长了,需要活动一下筋脉。”说着不由分辨的扶着莫愁坐稳,纤细修长的手指很自然就按下了莫愁的腿,莫愁哆嗦一下。   他灵活的手依旧没离开莫愁的腿半分,反而认真的微微低头,双手并用,在莫愁膝盖,小腿,以及脚踝等几处缓缓地揉捏推拿,力道不轻不重,莫愁原本麻木的双腿顿时感到好像有一股暖流注入,随着他的动作,双腿的疲劳疼痛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阵阵舒适的快感。   莫愁眼光复杂的看着身边细心为自己缓解疲劳的慕容云翔,他的眼神平静,目光柔和,好像这么做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淡淡的龙凤烛映着他的侧脸,烛光下他的轮廓分明,洁白无瑕,脸上有一种神圣的光泽。   莫愁知道,在这个时代,丈夫为妻子做这种事,在寻常人家已经是很少见了,更何况是在帝王家,以他的身份,恐怕从小也都没有伺候过人吧,可是现在他却屈尊降贵为了自己这么做——想到这里,有淡淡的疼痛一点一点地升起。   “怎么样了?现在有没有觉得舒服点儿?”慕容云翔仰起脸,朝她温柔一笑,那笑容竟是如此的单纯,像似一个急切讨好家长等着要糖吃的孩童。   “很舒服,谢谢你。”莫愁又忍不住心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水。   “那以后你累了我就天天给你按。”不假思索的开口。   莫愁心一暖,抓起他的双手,“你也累了一天了,不用再按了,坐下休息一会,我已经很好了。”   慕容云翔抬眸浅浅一笑,清绝出尘,不再说什么,顺着莫愁的话坐在她旁边。   莫愁回头看着眉宇间略带疲惫的慕容云翔,皱了皱眉头,拖着那身厚重的嫁衣道:“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打水擦把脸。”   “我自己来。”慕容云翔起身道。   莫愁莞尔一笑,拉着他的手重新坐下,“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自己可以,再说,妻子服侍丈夫不是应该的吗?”   慕容云翔因为莫愁的一句妻子服侍丈夫喜上眉梢,他绝尘一笑,由着她去,眼眸半垂,低头看着莫愁专注的倒下热水,将毛巾拧干,有种幸福的错觉。他知道他要的不只是这些,可现在看着她全心全意的为自己做一件小事,心里却满是甜蜜,这样的的温馨相伴,却让他有了天荒地老的心愿。   秋心,秋儿,唇齿间品味着这个名字,嘴角再次缓缓地上扬,笑了,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容,如此满足甜蜜,像是得到了想要珍借一辈子的宝贝。   第二十七章赏心悦事谁家院   “在想什么?”不知何时莫愁已经换下了厚重的嫁衣,卸下了头上层层叠叠的发髻,一头乌黑的青丝随意的散下,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扎起来,回眸一笑。   慕容云翔借着月光看着眼前女子铅华洗尽的素颜,月光下她素面轻扬,眼神清澈,少了刚才进来时的紧张,眉宇间的灵动之气也随之而现,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情欲的色彩,“你真漂亮。”   “是么?我听人常说女子做新娘子的时候总是最漂亮的。”莫愁淡然一笑,“那是因为她们对未来,对生活编织了无数个的绮丽的梦想。”   说完有意的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弦外之音昭然若揭,寻常女子因为与丈夫没有任何利益纠葛,所以他们可以放任自己去幻想,去憧憬未来,而他们,因为政治关系被绑在一起,那么她还有任何去幻想去期望的理由吗?   慕容云翔眼神一闪,划过一丝黯然,继而变得柔和,他看着莫愁道:“你累了吗?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   轻轻摇头:“不累,可以出去吗?在这个时候。”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指着院子外面看门的守卫。   “放心啦,他们我已经解决了。”慕容云翔难得露出这样坏坏的笑容。   莫愁打开窗子一看,外面十余个守门的侍卫已经歪歪斜斜的倒下去了,噗嗤一笑,“你真是——”   “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吧。”莫容云翔牵起莫愁的手,轻快地出了喜房,走到院子里,他右手环住莫愁的腰,“闭上眼睛,抓稳了。”话落,轻轻一跃,人就随风飞了起来,莫愁一声惊呼,下意识的环住他的腰,乖乖的闭上双目,任由他带着飞过房檐,穿过树梢,落在一个宁静的小院。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听到他的声音。   莫愁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院子里种满了桃树,本应该已经过了的花期却在这个小院里流连忘返,迟迟不归。一院子的桃花开得分外妖娆,在月光下更显得如梦似幻,美得迷离,美得惊心动魄。   “太美了,太不可思议了。”莫愁赞叹,“你竟然可以让桃花在这个时节盛放,简直是奇迹啊。”   慕容云翔微微一笑,“既然曾经错过了花期,那么我便要在以后的日子里永远的留住她,留住她的芳华,留住她的美丽。”   说完,转身走到小院中间的桌子旁,手指一挥,桌子上顿时点燃了两支龙凤烛,旁边还有一架古琴,莫容云翔优雅坐下,红衣妖娆,眉目如画,朱砂艳妍。   他双手抚琴,水唇轻吟: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这是《诗经&8226;周南&8226;桃夭》中的名篇,用桃树的枝叶茂盛、果实累累来比喻婚姻生活的幸福美满。细细吟咏,一种喜气洋洋、让人快乐的气氛充溢字里行间。这种情绪,这种祝愿,反映了人民群众对生活的热爱,对幸福、和美的家庭的追求,是女子出嫁时所演唱的歌诗。慕容云翔借此正好回应了刚才莫愁的话,唱出了她对婚姻生活的希望和憧憬。   “你这是?”莫愁嚅动着。   慕容云翔微微一笑,手中多了一条红线,他牵过莫愁的手,将红线缠在她的中指上,“认识这个吗?”   莫愁微微惊愕,这分明是他们在姻缘寺共同牵过的那条姻缘线,当时自己淡漠的扔了,没想到他到现在还保留着。   无视她的惊讶,慕容云翔清浅一笑,微微抬眸,“今天可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可是还没有正式拜堂呢!”   “呃?”莫愁一脸不解,“下午不是已经……”   “傻丫头,下午那个不算。”慕容云翔好笑道,“我们现在要重新拜。”   “啊,不算?”莫愁满脸诧异,怎么还有这种说法呢?拜过堂还有重新拜的道理。   好像明白了莫愁的疑惑,慕容云翔认真的解释道:“下午那个是慕容世子和未央公主的政治联姻,不是我们的婚礼。而现在这个,”他说着嘴角露出满足的笑容,“是我和秋心正式的婚礼。”   心顿时一酸,巨大的幸福与喜悦冲上胸口,他竟然想到了这个,想到了自己可能不喜欢那种带有政治色彩的婚礼,所以专门准备了这个单纯的婚礼,只是为了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   “你愿意和我在这里拜堂吗?”小心翼翼开口,眼神无比诚恳,清澈。   你愿意吗?   你愿意吗?   简单的疑问,没有任何勉强,没有丝毫强迫,仅仅是问一句,你愿意吗?以你自己的意志,以你自己内心最原始的声音回答,你愿意吗?   终于泪如雨下,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如高楼般奄奄一息,瞬间坍塌。   于是,月光下,一对男女,手牵红线对着月亮,摇摇三拜。   没有鞭炮的响声,没有人群的喧嚣声,甚至没有亲人的祝福,在皎洁的月光之下,他们结下了宿命因缘。   明月为证,红线牵缘,此情,上穷碧落,下尽黄泉。   起身,慕容云翔牵着莫愁的手来到桌子旁坐下,自怀中取出几样东西,泥金薄镂鸳鸯成双红笺,周边是首尾相连的凤凰图案,取其团圆白首、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之意。并蒂莲暗纹的底子,团花锦簇,是多子多福,恩爱连绵的寓意——那是一张合婚庚帖。   慕容云翔手握住莫愁的手,执笔一笔一划在那红笺上写:   逍遥 秋心   终身所约,永结为好。   仿佛刻在心上,笔力似要穿透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字都是那样的疼痛,疼痛中却带着甜蜜,莫愁心怀激荡,全身软绵绵的,仿佛潮水汹涌如万马奔腾滚滚而来,说不出的震动欢喜,眼中渗出泪来,心中隐隐漾起悲意。   慕容云翔放开莫愁的手,笑道:“秋心,你也写两句。”   凝望着他深情企盼的眼睛,莫愁无声无息的笑出来,提笔在后面写道:   愿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莫容云翔盯着莫愁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定如卿所愿。”   “我们该喝合卺酒了。”慕容云翔轻笑道。   说着自旁边的桌子上提起一个精致的酒壶,缓缓地向事先准备好的杯子里倒酒。杯满,端起一只杯子递给莫愁,自己亦端起另一个杯子,双臂交叉,莫愁身子微微前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刻竟是那么虔诚,那么心甘情愿,即便是你递过来的是一杯鸩酒,此刻我也情愿毫不犹豫的饮下,只因,只因递给我酒杯的人是你。   一杯酒下肚,莫愁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头有些晕晕的。   “好甜的酒,我还要喝。”莫愁说着抓起酒壶,咕噜咕噜,毫无形象的往嘴里倒,“咳咳咳,”倒得太急,一下子呛到鼻子。   “欺负我,连它也欺负我。”莫愁撅起嘴抱怨道。   “秋心,你不要再喝了,这酒后劲儿很大。”慕容云翔心疼的夺过酒杯,替她擦擦嘴角的残酒。   “我可不可以抱抱你?”莫愁凝眸,认真地问道。她突然想要抱抱他,突然想要亲近他,感受他的体温,聆听他的心跳。   慕容云翔点点头,微微一笑,张开怀抱,顺势抱过莫愁。莫愁傻傻一笑,双手摇摇晃晃地攀上他的脖颈,牢牢的看着他眸中自己的身影。   不安分的在他怀里噌噌,“真好。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莫愁呢喃道,“可是我不能,不能喜欢你,因为这里,”她拉着慕容云翔的手抚上胸口,“这里早已经碎了,碎成了一片一片,很痛,痛得不能呼吸,我要保护自己,它不能再受伤了。不然会再次死掉的。”说着又是哭又是笑,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他们一个个都说喜欢我,都说要对我好,可是关键时刻都会丢下我,会都舍弃我,他们不是真心的。”说着又哭,“我不能哭,只能漠然对待,只能假装着不在意,假装着很骄傲。其实我一直很自卑,是的,我一直都是那样自卑,却要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我的骄傲,不肯向任何低头,不肯承认自己是那样可怜,可悲——”   慕容云翔亦不做声,目光凝在莫愁脸上,双瞳黑若深潭,不见底,唯见她的身影,融融地漾出暖意,他只紧紧把莫愁拥在怀里。一阵晚风吹过,满院子开得如云锦样繁盛的桃花纷纷飘零,粉红芳菲凝霞敷锦,春深似海。   莫愁的脸紧贴着他的肩膀,他的手臂越来越用力,紧紧拥抱着莫愁,那样紧,莫愁胸口的骨头一根根地挤得生疼,就像是此生此世再不能这样在一起,痛楚之中,犹觉得欢喜。   “疼,”莫愁傻傻的一笑,挣扎出慕容云翔的怀抱,“有好多花啊,它们都在自由自在的跳舞,嗯,对,跳舞,我也要跳舞,告诉你哦,我会跳舞,”莫愁疯疯癫癫的轻嘘一声,“你不要告诉别人哦,我妈妈,哦,是娘亲,她说了,女孩子跳舞只能跳给喜欢的人看。嘻嘻,我跳给你看,好不好?”   摇摇晃晃地走到桃花林中,伸直双臂,缓缓地转圈,嘻嘻一笑,:“我给你跳霓裳羽衣舞。它是一个皇帝专门为自己的妃子创作的,很有名的,那个皇帝很爱很爱她的妃子,可是后来他还是赐死她。”又回头呜咽道:“可是他们也逼我跳舞,我不愿意,可是他们都逼迫我,都逼迫我,他们不是好人。”   “好了,好了,没有人再逼迫你了,秋心,你醉了。”慕容云翔扶住摇摇晃晃的莫愁,徐徐擦抹去她眼角温热的泪。   “没有,我没有醉。”莫愁霸道的说,“我还要跳舞,还要唱歌。”一边说一边唱:   花开的时候最珍贵花落了就枯萎   错过了花期花怪谁花需要人安慰   一生要哭多少回才能不流泪   一生要留多少泪才能不心碎   我眼角眉梢的憔悴没有人看得会   当初的誓言太完美像落花满天飞   冷冷的夜里北风吹找不到人安慰   当初的誓言太完美让相思化成灰   一生要干多少杯才能不喝醉   一生要醉多少回才能不怕黑   我眼角眉梢的憔悴没有人看得会   当初的誓言太完美像落花满天飞   冷冷的夜里北风吹找不到人安慰   当初的誓言太完美让相思化成灰   冷冷的夜里北风吹找不到人安慰   当初的誓言太完美让相思化成灰   花开的时候最珍贵花落了就枯萎   错过了花期花怪谁花需要人安慰——   “秋心,我的秋儿啊——”慕容云翔一声不响为莫愁揩拭着眼泪,一遍一遍,反反复复。   而怜惜的喟叹——   我的……秋心呀……   骄傲如你,何曾如此哭泣过。   坚强如你,何曾这么软弱过。   温柔捧着女子清丽绝尘的脸,慕容云翔再也抑制不住,深深地吻了上去——   秋心,人世间有百媚千红,唯独你是我情之所钟。我只要你。   秋心,我愿拱手山河讨你欢,   秋心,我愿倾尽天下之力,换你真心一笑。   第二十八章夜半无人私语时   边关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古人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已经成了一种文化,一种精神寄托,高兴时对月饮酒,不高兴时也会对月饮酒,似乎明月永远见证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比如此时的郑潜就躺在军营外面的高山上对月饮酒,从黄昏月初东山时一直饮到很晚很晚。   这几天军营的将士们都很高兴,因为未央公主大婚的缘故,他们的伙食变好了许多,另外每人还得到三两银子的补贴家用。所以大家都喜笑颜开的,当然了,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郑潜。   听到消息的当场,郑潜就愣住了,虽然知道他们之间的差别,也知道两个人之间永远不可能,但是心里还是那么狠狠地难受了一下,心仪的女子嫁人了,新郎却不是他,任谁都会不舒服的,但是这种事又不好向别人大吐口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有苦往肚子里吞了。   从下午到现在,郑潜就在这里对着南边的方向发呆,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了,这个时候的她一定正在洞房花烛吧,只是慕容郇老奸巨猾,他一定是别有用心的,虽然听说慕容云翔是圣贤之人,可他会真心接纳她吗?她会幸福吗?   酒一杯一杯下肚,可是人却越来越清醒,借酒消愁,愁却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哪儿有你这么饮酒的?这么喝下去不醉才怪?”   借着月光,郑潜看清了说话之人正是顾长卿,他不知什么时候从下面走了过来,随意的坐在自己身旁。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郑潜醉吁吁的问。   “放心,我这次不是找麻烦的。我前些日子去了你们的京城办事,现在只是路过,看见你在这里,随便找你聊一聊。”   “我们有什么好说的?”郑潜冷淡的说。   顾长卿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地坐在他身旁,“你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   “你能理解什么,我心里在想什么你们这些天生富贵的人是永远不也会明白的。”郑潜狠狠地说,“你们永远只知道高高在上,只知道俯览众生的痛苦,只知道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你们还能明白什么?”   说完恨恨地喝了一口酒,像似在拼命的压抑心中的怒火。   顾长卿安静的听他发泄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其实各人都有各人的无奈,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无奈呢?”   “你有什么无奈?”郑潜冷笑道,”你从含着金钥匙出生,小到大仕途顺利,你还有什么不满?”   “你是这么说是因为未央公主的亲事的是吧?”顾长卿不答而问。   郑潜脸色阴沉,闭口不答。   “其实你的心情我可以明白,”顾长卿像似回忆似地说道:“因为我曾经也经历过你这种心情。”   对上郑潜不解的眼光,他继续说道:“我的表妹你应该听说过吧,就是倾城公主,纳岚紫萱,我很喜欢她,可是我却不能,因为我们凤仪国的皇上也喜欢她,我不能和他争,后来萱妹妹又阴差阳错的嫁到了西梁国,结果在西梁国被人暗害了。前两年本来凤仪已经跟西梁国秘密签订盟约,共同出兵宸昭国了,但因为这件事,又不了了之了。你上次锦囊中装的信物就是我送给萱妹妹的礼物。”   “所以你这几天去我们宸昭国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郑潜立刻反应过来,“那你有什么结果呢?”   “毫无结果,我几乎已经请了天机阁做调查,但仍毫无音讯,她仍然是生死不明。”顾长卿叹息了一声,沉沉的说。   “那么你这会来找我就是为了打听消息是吗?”   “我想知道,你的锦囊到底是哪里来的?真的是未央公主给你的吗?”   “是的,其实我当初也不知道公主给我那个东西有何寓意,她只是说或许有用,可以帮助我退兵。”郑潜说着陷入了不久前的回忆。   两个月前,宫门口   “郑将军,”莫愁淡淡的开口,“明天就要奔赴泗水关了,本宫知道这次为难你了,但本宫真的无可奈何,需要你的帮助,。”   “公主放心,微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望公主放心。”   “这个东西郑将军收好了,”莫愁递过来两个锦囊说道,“这里面有两个锦囊和一封信,你去了以后先到敌营将其中一封交给他们的将领顾长卿,如果他肯见你,你再跟他谈判提条件,如果他不能做主,你再将另一封信和剩下的一个锦囊交给他,让他转呈给他们的皇帝。”   郑潜记得当时莫愁犹豫了很久,又说道:“如果他肯答应,剩下的东西就不用再转交了。”   看莫愁当初的表情,好像很犹豫,很勉强。   如果他猜想的没错,那么未央公主和那个倾城公主她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   “你这次去京城见到了未央公主了吗?”   “远远地看到了,她不是萱妹妹,她们的容貌根本不一样,虽然你们那位未央公主长得很美,甚至比萱妹妹还要冷艳三分。可是,”顾长卿请苦苦一笑,“她不是她,她们分明是两个人,这个世上只有萱妹妹一个,她是无可取代的。”   “这么说你肯定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顾长卿点点头,“虽不能完全确定,但至少也有七分确定,未央公主不是萱妹妹,因为萱妹妹对感情要求很高,她眼中容不下半粒沙子,她永远不会用自己的婚姻做交易的。”   不知为什么,郑潜听他这么说,竟然安心了不少。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呢?”郑潜问。   “今晚过后我就要回国了,或许三个月之后咱们又要打仗了,到时候战场上见。”顾长卿苦苦一笑,“到时候咱们就凭真本事一战高下,那时你们再想让我们退兵恐怕就不是一锦囊就可以的了。”   “一言为定,我拭目以待。”郑潜答应道,两人握手约定。   翌日,   一抹乳白色的薄雾冉冉扩散,瞬间驱散夜间的黑暗。   莫愁头晕乎乎的从睡梦中醒来,这是她睡的最沉稳的一次,一觉醒来,好像冬天已经过了,迎来了盼望已久的春天。   环顾四周,层层叠叠的金色鲛绡珠纱帷幕垂落一地,薄薄的柔软的大红真丝被下面,自己身着的是舒适亵衣,衣襟领口松动半敞,红色兜兜下面乳沟若隐若现……   莫愁抓住衣襟迅速归拢,一颗心怦怦乱跳,回眸偷觑,却见身旁男子闭着双眼,眉间朱砂嫣红,分外流光潋滟,乌黑的发丝柔顺地滑落在肩头,而原本束发的发簪此时正躺在层层红绡帐外,他同样也是雪白的亵衣,宽大的衣领微微敞开,胸前露出少许洁白如玉的肌肤和绝对优美的锁骨,再往下看,甚至可以窥视到衣襟下胸膛上隐隐的两粒相思豆。明明是充满致命的诱惑,但他的睡颜却是如此纯净无害,宛如孩子般纯净灿烂,看起来舒畅夺目。   此时慕容云翔侧身而卧,半垂的睫毛将平日里的疏离与淡漠敛进了温柔之中,平稳的气息吐呐着幽雅,染了一襟的冷香。他唇角上扬,温柔宁定,似乎在睡梦中也露出微微的欢喜。他一臂揽着莫愁的肩头,另一只手紧紧地环着她的腰,让她的身子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   两个人就这么抵足而眠,鸳鸯交颈,很微妙的感觉。有些新奇,有些温馨,亦有些让人眷恋不舍。莫愁低头望着慕容云翔精致的面容和瑰丽的气韵,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柔情。   眉是远山之黛,唇似三月桃花。   他即便是在睡梦中,还是那么从容,那么自然。   那么……美。   这般如诗如画的绝代风华,令人目眩神摇,意乱情迷。   莫愁突觉自己的心慢跳了一拍,茫茫然转首,不自觉的,手指轻轻摩挲他眉宇间的朱砂艳潋,触手可及的就是他的唇,那水润沁凉的触觉,令人迷恋的温柔,致命的沉溺……   神出鬼没的低垂下头,轻轻吻上那抹绚丽,再接着缓缓下滑,吻上他光泽水润的朱唇。   突然,慕容云翔不知呢喃了一句什么,轻轻地翻了个身,好像快要醒过来,搂住自己的手臂,一点点地圈紧了……   莫愁猛然抬头,抽回了手,皮肤像是烧着了似的火热,低着头保持沉默,不敢去看他,生怕他此时突然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窘态,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她在干什么?她究竟想做什么!简直疯了!   舔了舔唇,莫愁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耳根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一时手足无措。   许久,慕容云翔长而微翘的睫毛轻微的颤动了两下,却并没有醒过来,听着他依旧绵长规律的呼吸,莫愁暗自庆幸,放松了身子,再次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的触摸着他的容颜,嘴唇附到了他的耳边:   “或许你永远都不知道,我竟然爱上了你。”这是莫愁说的第一句话,“因为在我们那个世界里,如果一个人心中有秘密,很痛苦,很压抑,又不能告诉别人,那么他就会选择对着一个树洞说出心中的秘密,然后再用泥巴封住树洞的口,那样别人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了。而我,也只能选择在你沉睡的时候告诉你我所有的秘密了。”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一抹寄托在一俱尸体上面的灵魂,几年前寄托在一个叫纳岚紫萱的身上,后来中了剧毒,被迫掉下悬崖,当我以为自己要死了,要回到原来的世界时,却被人救了,现在又寄托在另一俱沉睡了两百年的死尸上。这么说你会害怕吧,一定会的,就连我自己想想也很害怕。”   莫愁自嘲一笑,继续说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三年前在桃花谷与你相遇的女子就是我,只不过那时的我还是以纳岚紫萱的面貌示人,也许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了你,当我从睡梦中醒来,听到清晨的第一缕琴声时,我的心就注定沦陷了。所以我故意在你面前卖弄才学,故意跟你谈诗论道,故意表现出自己多才多艺,只是为了能吸引你的目光,虽然那个时候我还看不到你的容貌,对你一无所知。可是我就是那么傻啊。”   “你不知道你离开以后,我在桃花谷等待你书信的日子是多么痛苦而甜蜜,薄薄的纸张承载着我多少欢喜与忧伤。我期待与你相逢在山花烂漫处,期待自己可以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看到你,期待可以在某一天开满山花的阡陌小道上遇见你,可是我等了一个月没有等到你,被逼无奈,我离开了桃花谷,去了离尘居,临走时我留了书信给你,希望你可以来找我,可是,在那里盼了半年,你还是没有出现。于是我终于明白了,与你,我终究只是个陌路人,只是人生路途中可有可无的风景。最后,我又回到了兰陵,还进了危机重重的皇宫,明知道想要陷害我的人就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可我宁愿假装不知道,自欺欺人,哈哈,我真的很软弱,很没用是吧?”   慕容云翔的眉毛缓缓地颤抖了一下,莫愁却没有发现,说得越来越快:“接着,是他,那个人揭露了我自欺欺人的权利,他带我去城楼上看烟花,告诉我他是真心对我好的,所以我相信了他,跟他远走塞外。可是他带我去天堂又亲自推我下去,是他带给我生命中难得出现的绚丽光彩,又是他带给我延绵无尽的羞辱和痛苦,所以我决定离开他,永远的遗忘他,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可是现在,我已经心如死水了,为什么又遇到了你,你一定很难想象在姻缘寺与你同牵一根红线时我心中的悸动,也一定想象不出当我在你的别居看到你珍藏着我留下的中国结时的震撼,这么久了你竟然还那么小心翼翼的珍藏着。你告诉我那是一个故人所赠,说是你的心爱之物,我的心里既痛苦又甘甜。你既然肯这么看重我留下的东西,为什么当初不肯来找我,你知道等待是多么煎熬痛苦的一件事吗?尤其是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莫愁说着叹息了一声,“现在我虽然遇到了你,却什么也不能说了,我无法告诉你我就是你珍藏东西的主人,无法告诉你,我是怎样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你面前,因为现在我不但一无所有,而且早已不是你印象中那个眉目灵动的女子了,只剩下微薄的骄傲了。我不想在你面前丢失了自己仅剩的自尊。”   “以前我看不见你,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却看不见我了,真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莫愁说完这句话,幽幽丢下一句:“逍遥哥哥,你才是我命中的劫。”   你是我的孽缘,我的劫数,我命定的魔。   是我逃不开的宿命。   莫愁说完,低头一看,慕容云翔依旧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终于忍不住叹息一声,轻轻将棉被往慕容云翔身上拉了拉,细心地替他掖好被子,轻吻着他的发丝,“你安心的睡吧,我不会告诉你的,从今以后什么也不会说的,我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的。”   话落,轻轻扳开环绕在腰上的手臂,蹑手蹑脚的下了床,重新拉好厚厚的帷幕,而就在红绡帐子垂落的一瞬间,床上的人悄悄睁开了眼睛,她转身错过了慕容云翔深邃复杂的目光,那目光清亮宁定得有如天上寒星,没有一点睡意朦胧的痕迹。   慕容云翔望着帘子外面的身影,轻轻漾起动人笑容。   第二十九章画眉深浅入时无   半刻钟后,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公主,您醒来了吗?”   莫愁轻轻地开门,外面是一个俊俏的丫鬟,她正端着脸盆敲门。   “嘘,你先等一下再进来伺候。”莫愁看了看屋内的床帏,低声的说,丫鬟会意一笑,礼貌的退下。   关上门,莫愁刚将脸盆放在盆架上,就听见一阵悉嗦声自床帏里面传出,接着便是慕容云翔掀起帘子,睡意朦胧的双眼正在焦急的寻找什么。   “你醒啦?”莫愁一颗心怦怦乱跳,他怎么这么快就醒了,莫非刚才是在装睡?想到方才自己说的话恐怕已无可避免的被他都听见,脸上不由一烫,浑身不自在起来。   舒了口气,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的仪容,窘迫一笑,“怎么不多睡会?是我吵醒你了吗?”   莫愁确定自己昨晚没喝醉,那点酒量她还是有的,只是,昨天晚上发泄了一通心中的怨念之后,她就在他的怀中睡着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不知道了,自己身上的亵衣是不是他帮忙换的……她现在只能装糊涂。   慕容云翔痴痴看了她半响才回过神来,展颜一笑,应道:“早上醒来发现你不在,心里担心。”   熟稔的口气,自然的语气,尤其是这一笑落入莫愁眼中,竟赛过远山含黛,春光明艳。   “我本想让你多睡会,不想还是打扰你了。”莫愁淡淡的一说,语气中却透露着恼怒。   “我一向就少眠,今天不知怎么的睡得特别沉。”见莫愁语气中淡淡的关心,慕容云翔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好久没有这么安稳的睡过了。”   听他这么说,莫愁的心放下了不少,看来他真的睡刚醒过来,那么自己说的话他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心里暗自庆幸。   “我叫他们进来伺候。”见慕容云翔穿上衣服,莫愁说着放下梳子,起身打算出去开门。   “秋心,你等一下。”慕容云翔出声阻止她。   “呃?”莫愁一脸疑惑。   “以后我帮你绾发。”慕容云翔浅笑着说,“你绾的发不对。”   经他这么一说,莫愁顿时恍然大悟,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可梳了半天还是不会绾发,从穿越到这里几年了一直不会绾发,看着那些侍女丫鬟双手灵活的梳出各种发髻,她就羡慕的不得了,可自己就是这个学不会,这不,已经坐了大半天了还只是将头发凌乱的扎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绾发,你们古代的发髻就是难学嘛。”莫愁面带绯色的嗔道。   慕容云翔嘴角上扬,他走近莫愁身边拉着她重新坐上梳妆台,梳妆匣子里晶莹闪烁的珠翠玉钿是那么光华灿烂的耀目,延昭帝赏赐的珍宝首饰不计其数,除此之外,慕容家置办的金银珠宝也多的惊人。   “喜欢哪个簪子?”慕容云翔指着一排排整齐排列的步摇。   “你觉得呢?”莫愁瞥了一眼各色光色艳丽耀眼的堑金簪子故意一笑。   慕容云翔微微一笑,从金光闪闪中挑出一支极具古意的桃木钗,凤尾形的钗头,刻着简洁但韵味十足的线条,莫愁注意看着他选的簪子,会意一笑。   “喜欢吗?”慕容云翔把钗拿在手里摇了摇,抬眸一笑,轻轻抓起莫愁肩头一缕乌黑油亮的青丝往上一卷,再一卷,细致地一束一束挽好,青丝便也盘成个凤尾般的形状。这时候再将钗轻轻用力,往发上一插,那髻便算盘成了。然后用梳子将刘海细细梳顺,再取一支翡翠七金簪子斜斜簪起,那簪子垂下一缕细细的银丝流苏,坠着一颗珠子吊在鬓角滑来滑去。一排十颗浅浅蓝红的珍珠,小手指的大小,排成凤凰的形状簪在发髻间,螓首轻扬之际,便有濯濯光华闪烁。   “咦,真好看,我以前怎么从未梳过这种发髻?”莫愁出声赞叹。   “嘿嘿,傻丫头,”莫容云翔抚过莫愁额前的刘海,微微一笑:“你以前是未出阁的姑娘,自然不用绾这种发了,如今你成了我的妻子,当然要梳妇人的发髻了。”   “天哪,我这就算嫁为人妇了,结婚生子,好恐怖啊,会不会很快就变成黄脸婆呢?”莫愁耸耸肩,难得孩子气的吐吐舌头,背着慕容云翔做个了鬼脸,小声叽咕着。   莫容云翔看着莫愁孩子般的表情,心中一暖,眉宇间那一点明媚的笑意,温暖若光,清澈似水。只要我努力,一定会守住你这种明媚的笑容,不是吗?只要我坚持,你的美丽最终只会为我一个人绽放,可以吗?   接着,他打开描金彩绘梳妆匣子,取出胭脂水粉,拍成桃花妆,点在莫愁唇脂上。再拿起黛笔,右手执起莫愁的右手一笔一画的在她眉间描画。   不出片刻,镜中的人两弯似蹙非蹙卷烟眉,远山藏黛;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明亮如星。如同新生,已是容色恬淡,眉眼盈盈,刹那流转出无限情意婉转。   在莫愁惊讶的目光中慕容云翔完成了最后一笔,看着他缓缓梳妆,精心描绘,莫愁心里一阵感慨,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用心上妆了。这样明媚的阳光,这样恬淡的心境,清爽的颜色,连人心也便得清爽恬静了。   “你化妆的技术真高。”莫愁双靥含笑。   “是秋心长得漂亮。”慕容云翔淡淡笑道,“再好的胭脂水粉对秋心来说也只是陪衬。”   “若我不是这个样子呢?若是我根本不漂亮呢?”莫愁心下微微一动,随手摘了一朵白牡丹,簪在髻边,21世纪的莫秋心在平凡了,平凡的是那种一头扎在人群里就再也找得到的。所以心里担心,害怕。   “在我的眼中,秋心永远是最美的,而令我最倾心的却是你的灵魂。”慕容云翔看着莫愁的眼睛认真的说,“你的灵魂是独一无二的。”   “你是说——灵魂?”莫愁痴痴地低喃,似乎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同一个人的一段对话。   ……   “妹妹喜欢怎么样的人?”   “喜欢我的灵魂,眼里心里只能容下我一个的人。”毫不犹豫地道。   “灵魂?和其他有什么不同?”夕颜仔细地咀嚼着她的话。   “当然有,在我眼里,最可贵的就是爱,美,和自由,爱是我们前世在过奈何桥时与一个人的约定,美是一种绝对的存在,自由是不管折了翅膀,还是继续飞翔,都依旧高贵、不变的灵魂!”紫萱淡然而包含热情的回答道。   夕颜听了紫萱的回答,手里拿的丝绢一直挽来挽去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她才有点冷嘲道:“看来妹妹的要求还真高,那不知你想要人家把你当成什么?”   “我要他把我当作他的女神,把我当作他生命中的太阳!把我当作他永远存在的唯一的理由。”紫萱傲气的回答。   夕颜怔怔的看着她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   当初自己年少气盛,加之刚来到这个落后的时代,下意识里有一种优越感,总认为自己穿越人的身份高人一等,一定会有人欣赏自己的灵魂,把自己当作唯一对待的。可如今经历了这么多利用与背叛,以爱情为名义的阴谋,终于不再相信有人去爱一个灵魂了,终于不再奢望柏拉图式的精神恋情了,可是此刻却有人明确的对自己说他喜欢自己的灵魂,不知为什么,心中又掺杂着说不清楚的悲喜难言?   “不错,”慕容云翔肯定的回答:“秋心的灵魂是自由的,无论身处何地,你总有一颗独立自主,聪慧善良的灵魂,这对我来说便是最珍贵的。”   “我怎么会遇到你……”莫愁心情蓦地沉重来,一瞬间迷惘不已,像她这样感情激烈的人,爱上她的人似乎真的都很不幸。   想起前世的母亲曾对自己说过的话:“秋儿,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会一直等着你,总有一个人会包容你的一切,无论你多么强悍,多么骄傲,在他的面前你总可以肆无忌惮的哭,可以开怀大笑,可以不用在意一切世俗的眼光,这个人就是你命中注定的人。”   凝视眼前这个温润如玉清贵无暇的男子,他们的婚姻是政治交换的结果,他们又处于皇权和世家大族利益冲突的夹缝中,他们的上辈还有许多恩怨纠葛,甚至他们本人之间还有一些尚未解开的心结……莫愁幽幽一叹,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突然展颜一笑,“虽然我不会梳这种发髻,但我化妆的技术也不差噢。”莫愁一边说一边继续上妆,前世作为宅女,别的不会,化妆术还不赖,她知道要把自己化成什么模样。刚才慕容云翔已经为她画好眉了,现在只需画上眼线,勾画得又浓又黑,让她的本来就大的眼睛看起来更是亮得耀眼,顾盼之间皆是风情;用珍珠粉当眼影打底,再涂上淡色的胭脂,让莫愁整个人看起来清纯中多了一丝成熟女子的妩媚,眉心处点的三叶草状金钿又让她的媚态中增添了几丝简致出尘的韵味。   蓦然回首一笑,“看,怎么样?我没有说谎吧,我的眉间也有一滴朱砂了。”莫愁沾沾自喜。   莫容云翔早就被她熟练和奇怪的化妆术搞懵了,看着莫愁说不出话来,他眼中有一闪奇异的莫愁从未见过的明耀的光芒,“很好。秋心总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他抚过莫愁额间的金钿,语气温软如四月春阳煦煦:“真想将你藏起来,不让别人再看到你。”   “你才好看呢,我是为了你再拾红妆,再入红尘的。”莫愁淡淡一笑,懒懒的靠在慕容云翔身上,看着他拿起梳子,一根一根衔下莫愁的头发,再捡起梳妆台上的碎发整理成一缕,又从自己头上剪下一撮头发,将两撮头发交叉环绕在一起,编成一个蝴蝶结,小心的装在一个绣着鸳鸯的锦囊里,藏于怀中。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结发为夫妻吗?”   “是啊,我们结发了,以后就要永远患难与共,不离不弃。”本应该是山盟海誓般的语言,到他嘴里却成了淡淡的陈述,好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要紧的事情。   莫愁斜了斜头看着他,半真半假的说:“我方才瞧了你许久,突然想起你那日坐在桃花树下抚琴的样子,落寞,凄艳,高贵,恍若九天谪仙纤尘不染。我顿然升起一种惶恐的错觉,似乎下一刻,你便会乘风而去,不再归来!”   “我若真是九天谪仙,也是为了秋心而来。”慕容云翔的声音温润如水,有如春风拂面。   “唔。你叫我秋心,那我叫你‘逍遥’好不好?”莫愁朝他妩然一笑。   慕容云翔嘴角勾起一弯不明意味的淡笑,“你喜欢便可。”说着,他取出一个尖细的簪子,轻轻地在手指上一划,顿时修长的中指上冒出点点血痕。   “你,这是干什么?”莫愁心下一惊。   却见慕容云翔浅浅一笑,回身走到床前,将指尖的血轻轻地粘在床单上,然后回头朝莫愁单纯一笑,"这样他们就不会发现了。”   莫愁在他走向床前时早已经明白他的心思,此时见他如此天真单纯的做这么暧昧的事,不由得脸上红霞不断。   “我下午让他们再多准备一个软榻。”慕容云翔见莫愁尴尬,出声解释,用淡笑着掩饰住心中的一丝黯然。   “没关系,”莫愁突然抿嘴一笑,“你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本公主新婚第二天就遭夫君嫌弃,荣升为下堂妇吗?”   慕容云翔被莫愁夸张的表情逗笑了,“秋儿,你真是古怪精灵。”   纵然这世上有千万种温柔风情,对我而言,及不上你一个悠然的眼神。慕容云翔在心里补充道。   所以我用计瞒着你逼迫你嫁给我,我愿意倾尽所有去爱护你,给你幸福……只是因为我害怕,你是那么优秀,那样聪慧,早晚会明白我的用意的。到时候你可以原谅我吗?可以理解我吗?   第三十章袖手天下博伊笑   自从莫愁和慕容云翔两人成亲后,莫愁的日子清闲了很多,因为延昭帝让慕容云翔帮忙处理朝政,刚开始时莫愁很疑惑的望着延昭帝,“皇爷爷,你慕容家的人处理政务,你放心吗?”   延昭帝笑得有些奸诈,有些得意,“只要未央在,朕就放心,只要你在,宸昭国的江山永远都会姓潇。”   莫愁有些意外,有些窃喜,她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但却不点破。平日里两人朝夕相处,抵足而眠,除了成亲第一天清晨自己看到慕容云翔用簪子划破手,将鲜血粘在雪白的床单上之外时,感到尴尬,再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事发生。傍晚,她悉心地服侍他梳洗,清晨他乐此不疲地为她画眉,绾发,偶尔他作画,她题词,她抚琴他吹箫,很微妙很温馨的感觉。   整个公主府很大,却很安静温馨,莫愁眯着眼睛,她细细观察了来住的侍女家丁,除去自己从皇宫里带来的几个之外,大部分都是他派遣来的,他们都有不俗的功夫底子,手脚利索,却对自己异常的尊重,不由得心里暗暗吃惊,好厉害的慕容云翔,他不知怎么拒绝了慕容郇调遣过来监视自己的人,不动声色地安排好一切,不显山,不露水。明明是那般沉静的人,眉宇间隐藏着三分凌厉,却肯用尽心思为自己做一切简单的事,这样的他让莫愁眷恋不舍,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柔情。   书房跟卧室相连,里面很整洁简单,一张暖塌,两排书架,窗口放着一盆幽兰,开得正艳。一张足足有两米长,半米宽的檀木书桌,上头的奏章文件堆积如山,排得密密麻麻的,。以前这些东西事无巨细都需要莫愁亲自批阅的,现在莫愁只需要坐在一旁听慕容云翔沉静如水的声音缓缓念出来,然后两个人一起说出心中的看法,共同决定。   莫愁越来越发现慕容云翔比她想象之中要厉害得多,简直就是深不可测,他手中的实力究竟有多雄厚,远非一个慕容家在朝堂中的势力可以比拟,在成亲后的半个月里,慕容云翔每天的睡眠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时辰,他以超人的精力和效率,处理着国内外的各种事宜和矛盾。对内,他对军队进行大力整编、安抚民心、稳定朝中各方势力,整理税收,将庞大的财产上缴国库,严明律法,惩治贪污腐败官吏,即便是对于慕容一族的官员也毫不留情。对外,他与其他两国地下势力进行各种幕后交易,通过各方面情报了解他们的内部运作……   这一切若非亲眼所见,莫愁是怎么也不敢相信,他这么一个寄情山水,纤尘不染的谦谦君子早已拥有生杀予夺,权倾天下的资本了。可是他却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才华,在外人眼中他只是扮演一个家世显赫才华出众的贵公子,那么他究竟是想要什么呢?   莫愁默默地凝视着慕容云翔,经他手处理的一个决定,一个想法都可以影响千万人的性命,可他依旧容颜清冷风云不动,有时候莫愁竟有一种错觉,也许尘世间的风风雨雨变得怎样风云际会纵横捭阖,也换不来他稍稍一个动容?   只有在莫愁凝视他时,他才会抬起头来,朝她浅浅一笑,然后继续埋头果断利索的处事,只是每次遇到棘手的大事,他总会处理好了之后仔细的讲给莫愁听,在遇到慕容一族与皇权利益冲突之时,他总会最大限度的让步,不让莫愁有丝毫费心劳神。为此,慕容郇不知到公主府来了多少次,每次都是气急败坏而来,垂头丧气而归。   因为这些决定对朝堂上都说是未央公主自己做的,慕容郇既找不到制约的办法,也证明不了是慕容云翔在暗中帮莫愁的,所以只有自认倒霉,称病不上朝。原本亲他们一族的官员和一些中间派,或被威胁利诱,或被暗杀,总之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也渐渐临阵倒戈了。   所以现在,未央公主在朝堂之上再也不是孤立无援了,她现在有了立足之地,手中有了自保的筹码,很多事都可以自主做决定了。对外,宸昭国加进了军事演习,在慕容云翔的暗中操作下,边境上奇迹般的迅速的稳定了下来,一切开始步入正轨,令其他两国势力翘首以盼的动乱并没有发生,反而呈现出欣欣向荣的中兴之象。   然而,面对目前的大好形势,莫愁的心却忐忑的安,她总觉得人太幸福了就会遭到上天的嫉妒,慕容云翔这般对自己不设防,提笔挥毫,日以继夜地撰写兵法战例,律法商论,兵器机括,驭人之术,合纵连横,他的有些理论令莫愁这个穿越人也感到意外,他将自己手中的实力全部暴露在她面前,难道他就这么信任自己,这么没有戒心吗?   “如今西北有西梁虎视眈眈,东南有凤仪趁火打劫。在此四面楚歌之际,宸昭局势如覆巢之卵,岌岌可危。想要在这个乱之中立足,必须要有足够自保的力量。想要在维持目前摇摇欲坠的和平假象,就必须使国家强大起来,只有大力发展商业,富国强兵,才能在外交上有主动权,弱国无外交。”莫容云翔放下手中的笔淡淡的说。   莫愁微笑着听他缓缓地诉说着他推测谋划的未来,字字铿锵,一语中的,这个男子真的有一统天下的能力。   莫愁忍不住追问:“你不担心吗?你将手中这般强大力量展现在我面前,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我是否会对你不利?是否有心觊觎你手里的实力?你不疑心吗?不会日不安食夜不能寝吗?”   “不会,因为你是秋心。”慕容云翔清浅一笑:“我们是夫妻,你是我的枕边人,若连自己的妻子也不信,那在这个世上,我还可以相信谁呢?”   莫愁浑身一怔,复杂的表情一掠而过,“你真天真!无情最是帝王家,自古宫廷政变之事屡见不鲜,为了权势,有多少父子反目,兄弟残杀,夫妻疑心,同床异梦,你也是生于王侯之家,自小见惯了宫廷权势斗争的丑恶,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难保哪一天我羽翼丰满时不会弃你而去?”   慕容云翔截口:“我只知道我的妻子——秋心,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先负了别人。”   “是的……她不是,她不会先负了别人。但是,”莫愁微微一笑,眼中一片寒意,“对于那些有负于她的人,她也绝不留情……”   “你想要征服天下吗?”莫愁突然出声,问出了心中掩藏已久的疑惑。   “天下统一有什么好?证明自己的能力吗?证明一个国家的繁荣昌盛吗?古往今来多少强盛的国家,多少英雄豪杰,到最后还不是化为历史的一抹烟尘,即便我统一了天下又如何?每场战役都会造成生灵涂炭,都无法避免的牺性,如果我真的统一了天下,就可以保证它真的不会分裂吗?就真的不会再走向衰亡吗?”慕容云翔沉静如水的声音说的风轻云淡。   “可是,这天下的男子不是都很想称霸天下么……他们渴望建功立业,名垂不朽,扬名于后世,甚至成为千古一帝么……?”莫愁淡淡的嘲讽。   “那是他们,不是我,”慕容云翔抿嘴一笑,“盛极必衰,盛衰之理周而复始,历史何尝不是这样记载,衰亡总是在强盛就有了痕迹,内部开始腐朽,而后烽烟四起,乱世再临。即便我暂时统一了天下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要走向衰败,既如此,我又何必去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做那统一天下的霸主?”慕容云翔冷漠的笑,“这天下,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更何况,如果我算的没错,得到了天下,必将失去你,因为你不属于这里,江山与你不可兼得,如果我选择,一定选择你,因为你对我来说是更为重要的东西。   “那你想要什么呢?”莫愁回头一笑,下意识脱口而出,“以你手中的力量,完全没有必要接受你祖父的联姻要求,但是你却答应了,或许我应该问,”莫愁目光坚定,偏头,好似在思考着什么高深的问题,半真半假地反问,“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我想要什么,秋心都可以给我吗?”夕阳下,男子眼光露出坚定,眉宇间的那抹朱砂分外妖娆,他一向是冷静睿智的男子,他最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一旦认定,便永不放手,也不会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轻易放弃。   若是你的心,你肯给么?慕容云翔淡淡一笑,深不见底的瞳眸深深地凝视在莫愁脸上,他的眼光掠过一道势在必得的亮光,明亮得足以摧毁最坚硬的钻石。   莫愁做出一副认真的思考的样子,笑笑着回答,“如果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我当然不会吝啬啦,但是如果你的要求很过分,”莫愁故意提高了声音,“比如是我的生命,我当然是不可能给的啦,我很怕死的。”   慕容云翔被她逗得微微一笑,顾盼浅笑间,眼波流转着低低道:“我怎么舍得……”   一声小小的叹息,直直的冲进心里。   我怎么舍得……   短短的几个字啊。就像是一个魔咒,把莫愁心间所有的东西化成一滩春水,满满的,轻轻一荡就怕溢了出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要去主动相信一个人了,”莫愁眼中一片迷离,“我这次真的想要相信你,可以吗?我可以去相信你吗?”   慕容云翔眼光露出疼借,倏然俯身,在她诧异无措的眼光中,印上她的唇,温柔地含着她的水润的唇瓣,动也不动。冰冷的唇感到一阵温暖,从唇瓣一直传到心头,莫愁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一声声,沉重地在静谧的空间中撞击,所有的血液倏然全部冲上脸颊,喇一下变得通红。诧异的眼光多了一丝茫然,情绪被他的突兀的行动所吸引,不知所措。   慕容云翔撑起身子,抬指细细摩擦着莫愁的脸颊,眼光带着淡淡的笑意,“秋心,你以后要学着相信我,就算全世界都离你远去,你也要相信我。因为我是你的夫君。”   莫愁眼光茫然地看着他,白衣男子声音优雅坚定,带着几分诱哄的味道,“说好,说你相信我。”   莫愁凝视他的眼睛,墨玉般漆黑,如夜空下最璀璨的钻石,散着柔和而醉人的光,那一刻,所有的芳华都凝聚在他眼里,眸中如雪消冰融般悠暖的笑意,一种恬静、温馨的安定,慢慢地扩散到喉头、漫延到四肢、填满了整颗千疮百孔的心,让她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话,“好,我相信你。”   慕容云翔很满意听到他想要听到的答案,直起身来,笑道:“以后不许胡思乱想,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我会在你身边的。”   “嗯,”莫愁认真的点头,沉默了好半天又忽然问道:“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还没回答呢?”   慕容云翔狡黠一笑,“真的想要知道?   “当然。”   “你自己想。”慕容云翔声音略帝笑意。   “这算什么答案?”莫愁撅嘴抗议,“虽然本公主我知书达礼,温柔聪明,幽闲贞静,但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能想到呀?你自己说。”   “哈哈哈,”慕容云翔被她逗得忍俊不已,“那就什么时候想到什么时候再说。”      第三十一章寸草悠悠慈母心   中秋节   本来莫愁和慕容云翔一直住在公主府,很少回慕容家,只是昨天柳淑清派人过来说中秋节要一家团聚,请他们回来吃团圆饭,莫愁见过来传话的人是柳淑清身边的,不好回绝便答应了。   早晨收拾好一切后,慕容云翔见莫愁一脸紧张,一副像要上战场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安慰道:“若是你不想去,便回了吧,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没关系,不是还有你嘛?我怕什么?老爷子又不会吃了我。”莫愁幽默的说笑,其实心里十分不愿去面对慕容郇,但想到慕容云翔的难处,他夹在自己与慕容家中间已经够为难了,更何况这次是他的母亲邀请,自然不好驳了她的意思,自己虽然是公主,但在民间看来,她现在也是慕容家的媳妇,长辈要见晚辈,于情于理也不好回绝。   慕容云翔自然明白莫愁的想法,他眼中闪过丝丝动容,环着莫愁的手又紧了些,“谢谢你。”他在莫愁耳边轻声地说。   “你不是说过要我相信你么?有你在,我不怕。”女子继续鼓励。   “嗯,有我在,秋心不要担心。”慕容云翔淡淡一笑。   慕容府   “公子!”靓丽少女气喘吁吁从内院中冲出,跑到白衣少年面前,她一袭碧绿纱裙,笑容甜美,肤白如雪,让人眼前一亮!“你终于回来了!夫人早晨已经念叨了很久了——呃,公主也来了!”采薇在看到慕容云翔伸手扶莫愁下车时,脸上的笑容一凝,淡淡的笑开放在风中似一朵娇柔的花迎风微微颤动。   “采薇姑娘好。”不咸不淡的问候,短短的一瞬间,莫愁却已经敏感的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唔。”慕容云翔淡漠的回了一声,握着莫愁的手却没有放开,“咱们先去看望母亲。”   莫愁点点头,随着他进了府。   “那公子和公主先去探望夫人,奴婢先去忙了。”采薇略微尴尬的开口,她说得轻松,一语轻轻带过。说完,转身离去,身姿轻盈,飘飘若举,只是步履却隐隐沉重,与她的笑语和身姿都这样不合。   “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问些什么,莫愁望着她的身影,心底一点疑惑的阴翳,渐渐变得浓重,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果然是个俊俏的丫头。”   “采薇以前是我身边的丫鬟,这几年又在母亲身边照顾她。可能是今天听说咱们要回来,在门口接的吧。”慕容云翔皱了皱眉头,无心纠缠这个问题,牵着莫愁朝后院走去。“咱们快进去吧,母亲要等急了。”   原来如此!莫愁原本就心思细腻,加之上次来慕容家时就知道采薇的心思,方才又见到采薇那样不自然的表情,不由得心里狐疑。可是听慕容云翔当着她的面亲口否认了,心头竟漫出一丝微不可觉的轻松来。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的男子是如何落出一脸笑意的神情。   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突兀,莫愁侧一侧头,抿嘴儿笑道:“可不是么?难怪母亲这么这么疼她,把她收做近身侍婢,原来她以前是你的丫鬟。果然是灵巧聪敏会说话的。你以前有这么一个可人在身边,日日相伴左右,想必也能解去不少烦恼,安享浮生悠闲……”   莫愁说着对上慕容云翔意味深长的笑意,脸色泛红如晕生颊,迟疑着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秋心是在吃醋吗?”慕容云翔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没有,”莫愁跺跺脚,狠狠地说,“不理你了。”说着佯装生气甩开慕容云翔扶着她的手臂,疾走两步。   疾步追上莫愁,慕容云翔正色道:“我自幼不常在府里住,也不大理会慕容府的事,自己住的幽兰别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里面的下人比不得府里头都是好人家挑出来的女儿。我那里的佣人都是家道凋零、漂泊在外头生死垂于一线的,被我救了回来才留在别院服侍的。刚才那个采薇也是其中一个,只因前两年母亲身体不好,我又不在家,她就自告奋勇去服侍母亲了。”说着看向莫愁道:“天下女子如弱水三千,我亦只取一瓢饮之。”   莫愁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听着他的表白,红了脸,玉颊似点艳朱砂。她嫣然一笑,垂下了头,落下了乌瀑似的长发,“逍遥哥哥,不枉我——”朱红的薄唇微微抿起,淡淡惘然,似含了一缕似乎欢喜似乎神伤的轻愁,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执着、执恋。   慕容云翔凝眸深深注视着前面的莫愁,微笑温柔如水,她,对自己来说,一切都是折磨,看着她不悦时蹙眉,看着她单薄柔弱的背影,看着她高兴时笑靥如花,看着她幽柔似水的眼神,还有她偶尔调皮的揶揄打趣……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是折磨,旖旎的折磨。   人不是神,人有七情六欲,人会悲伤、会绝望、会自私、会愤怒、会嫉妒、会憎恨。他只希望她的喜怒哀乐,所有表情都只流露在他面前,他只希望她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的展现自己所有的情绪。他想要触碰到她心中最深处那块地方,他想要她的心中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他想要某一天她的眼中心中只看得到他。他不想牵着她的手,却触不到她的心。   男子粲然一笑,芳华无限,“秋心想说什么?”他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眼中闪过阵阵期待。   “我……”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怔怔看着抓在自己腕上的手,女子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了任何语言。   “不早了,我们赶快走吧。”生怕她说出自己不愿听的话,慕容云翔出声拦住她的话,莫愁只得暂时将话尘封心底。   “母亲,我们来了。”慕容云翔牵着莫愁的手一同而至。   莫愁盈盈一拜,“母亲安好。”   柳淑清看着慕容云翔和莫愁交叉握着的手,眉梢一动,“公主,翔儿,你们来了,快坐。”   莫愁抬头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母亲喊我未央便可,今日我们前来是向母亲赔罪的,这些日子没有在您膝下尽孝,实在是我做媳妇的不对,还望母亲恕罪。”   柳淑清见莫愁语气诚恳,连忙扶她起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满眼尽是关爱慈祥之色,“未央,如今我也这样叫你了罢。既然咱们如今是一家人了,就不要客气,这些虚礼就不要讲了,只要你能和翔儿好好过日子,我这个做母亲的就放心了。”   莫愁恭恭敬敬的称是。   “母亲这几日哮喘可又再发?有没有按时服药?”慕容云翔淡淡的问。   柳淑清听出他语气中的关怀之意,眼中滑过丝丝动容,“还是老样子,时不时的就会再犯。”   “难道就没有治本的方法吗?”莫愁问道。   柳淑清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也不要担心,我这是旧疾,发病时也就是那一两日罢了,我也习惯了。”继而,她又对慕容云翔说道:“翔儿,娘亲出来时将手绢遗忘在屋里了,你去帮娘亲找找。”   莫愁和慕容云翔相视一对,知道她要单独跟莫愁说话,也不点破,只是同意。   “那我这就去找。”   看着他走出别院,柳淑清深深注视着莫愁,半天开口道:“未央,你是个聪明孩子,我打心眼里喜欢的紧,你第一回来时,我就瞧着你和翔儿是一对璧人,没想到果然有今日。”   莫愁大觉羞赧,略略不好意思,忙出声道:“母亲这样说,可叫我怎么好呢。”   柳淑清淡淡一笑,仿佛丝毫不在意,她道:“翔儿的父亲去的早,他早早就离了我,自小生得性子淡薄,不喜与人亲近,他多年来还迟迟不肯成婚,寻寻觅觅要找个中意的好女子,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实在是担心,若非遇到你,恐怕他要孤独终生了。所以我时常在想,什么样的女子才可以配得上我的翔儿。如今见到你们站在一起十分默契,心有灵犀,我也就略微放下心了。”   莫愁静静看着柳淑清柔和的表情,她确实是一个慈祥的母亲,想了想,凝神道:“他,很好。”   柳淑清慈爱一笑,拉着莫愁的手让她走近,爱怜道:“未央,虽然翔儿自小不与我亲近,但我的孩子我知道,他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他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很看重你,对你的用心不是一言两语的事了。虽然你们的亲事是公公逼迫你的,但是,孩子,你须知道,翔儿他素来也是很有主见的,若是他心里真的不情愿,任谁也勉强不了他,如今他既然肯答应公公与你成亲,他就说明他心里是愿意的。今天看到他这般对你,我也很欣慰,以后他有你的陪伴,想来也不会心生寂寞了。你们两个人要好好在一块儿,只怕以后的路也不是一帆风顺,共同面对磨难的日子还很多,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只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看待他的?”   莫愁脉脉瞧着柳淑清,缓缓低下头道:“母亲的话句句入情入理,只是我过去的路走得太辛苦了,也深深体会到人心难测,世事易变,此次与哥哥成亲也的确是迫于无奈,否则我是决计不会用婚姻做筹码的,只是,”莫愁唇边一声轻叹,然后,了然微笑刹那间悄然浮现在嘴角:“哥哥,他,很好,对我很好。”   对上柳淑清释然的眼神,莫愁心口一跳,脸上热热的,真心诚意道:“我很想跟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永远陪伴着他。此生若是他不负我,不先放开我的手,我是绝对不会先放开他的。”   柳淑清遽然抬眸,深深望了莫愁一眼,神色渐渐变得慈爱,柔声道:“未央,翔儿有你,是他最大的福气了。”   “能遇见哥哥,才是未央此生最大的福气。”清浅甜蜜的微笑浮上眉梢,莫愁毫不犹豫的说。   柳淑清微微额首,意味深长的朝莫愁身后的院子外望了一眼,笑着抚摸她的头发,道“如此甚好,至少我知道了我的傻儿子不是一厢情愿的了。”继而她又正色道:“你听我说,既然你也决定要跟翔儿在一起了,以后的路就要好好走下去。或许这条路比从前的路还要艰难,但我相信,事在人为,只要你们两人心在一处,什么困难总会克服的。还有,未央,爱他,就要相信他。你要好好记着我这一句。”   莫愁默默答应,“谨遵母亲教诲。”   “好了,你也来了一会子了,我今天也累了,可能公公今天找你们过来还有事什么要交代的。你出去寻翔儿去吧。咳咳,”柳淑清说着又咳嗽了两声,挥挥手招莫愁下去。   “那母亲你保重身体,我过两天再过来看你。”莫愁敛衣行礼,深深拜下。   莫愁刚走出别院,就看见慕容云翔从走廊那边过来,随口抱怨,“你取个手绢,怎么去了这么久?”   慕容云翔眼角带笑,眉梢含情,“母亲打发我出来就是为了单独与你说话,我若早些进去,不是辜负了她一片心意,太不识相了。”   “哼,你倒是孝顺啊,”莫愁娇嗔道:“你自己出来了,不怕她为难我?要知道自古婆媳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地。”   “那母亲难为你了吗?”慕容云翔好笑的问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光里都是戏谑,还有淡淡的宠溺。   “没有。”莫愁老实的回答,对上他宠溺的微笑,眼珠一转,“嘿嘿,那你想知道我和母亲都谈了些什么吗?”   “你和母亲都说了些什么?”慕容云翔笑道,装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想知道?”慕容云翔忽然觉得耳垂温热轻痒,却是莫愁突然靠近他,手指在他腰间的嫩肉上用力一掐,继而又轻轻吻上了他的耳畔:“嘻嘻,我不告诉你。”   慕容云翔身体瞬间僵硬,玉面桃绯,颇为无奈的轻声唤道:“秋儿……”   说着笑着逃远,欣赏着男子耳畔的绯红,“哈哈,你害羞了。”女子娇嗔的模样煞是动人,风情万种的调戏身后的男子。   一时间,银铃般的笑声传遍回廊。   第三 十二章宴无好宴生事端   “公主,少爷,”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院子里的和谐温馨,说话的人是慕容府的总管慕容德。   “有什么事?”莫容云翔敛起了微笑,冷淡的问,他的神情疏离冷淡。   “老爷听说公主和少爷今天过来,已经备好了酒席,特命奴才在此等候。”慕容德从容的回答。   “这?”莫容云翔微微皱眉,“天色已晚,不如改日吧。”   “回少爷,老爷说了,今日只是一家人聚会,”慕容德礼貌而肯定的说,“从公主府到这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还望公主务必赏脸。”   莫愁望了一眼略带为难神色的慕容云翔,向慕容德笑道:“既然是家宴,那我便去拜见一下老爷子,也算是咱们做晚辈的尽尽孝心。”   慕容德赞许一笑,“还是公主明理,请。”说着在前方带路。   慕容云翔感激的望着莫愁,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些,莫愁淡淡一笑。   花厅   慕容郇看着莫愁和慕容云翔并肩进来,眼中一丝阴鸷一闪而过,继而堆出笑脸,“今日中秋佳节,难得公主肯赏脸,老夫实在是荣幸。”   “祖父说笑了,既然是一家人,您是长辈,我们是晚辈,长辈有请,我们做晚辈的哪有推托的道理?既没有道理推辞,您赏脸一说岂不折煞我们了?”莫愁疏离而有礼的回道。   “哈哈哈。”慕容郇一阵爽朗的大笑,“公主果然贤德,你能嫁与翔儿,实属我慕容家之幸。”   “祖父客气了,一家人说话何必如此生分。”莫愁淡淡跟他打太极。   “不知祖父今天叫我们过来所谓何事?”慕容云翔出口询问。   “哈哈,你这孩子,急什么?我不是说了么,今天咱们只谈家事,你紧张什么?来,来,来,咱们祖孙三人坐下一边畅饮一边聊。来人上酒。”慕容郇说着招呼莫愁他们坐下。   一旁,早有几名侍女在酒杯斟满了酒,慕容郇端着酒杯笑道:“咱们虽为祖孙,但在朝堂又名为君臣,平日里难得亲近,今日我敬公主一杯,但愿咱们家和万事兴。”说完,一饮而尽,慕容云翔莫愁相视一眼,也跟着饮下。   接着,慕容云翔又继续说道:“我戎马一生,已经是一个行将就木之人,也没什么心愿,只盼着在弥留之际可以看到翔儿的孩子出生,将来到了地下,也算是对慕容家的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他突然扯到孩子身上,这让莫愁和慕容云翔都措手不及,他们两人都有些尴尬,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只能沉默不语。两个人已经成亲两个月了,虽然每晚相拥而眠,但仅仅是相拥而已,并没有什么再亲密的举动。   慕容郇眯着眼看着此时神情异样的两个人,眼中精光一闪,对着莫愁说道:“公主一向贤德大方,想必也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只是你们成亲的日子已经不久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莫愁脸上微微泛红,慕容云翔轻咳一声,略微尴尬的解释道:“祖父也知道一来我们还年轻,这事急不得;二来,生子也是命中注定的,非人力可以改变,还是不要强求,随其自然的好。”   “哼,”慕容郇冷哼一声,重重地将酒杯朝地上一甩,“什么命中注定,人力不可为,我看你们就是在推托,在找借口。若是公主一辈子生不出孩子,难道还要我慕容家绝后不成?”   未央公主何曾受过这样的污蔑,不由气得发怔,顿时气氛剧变,巨大的苦楚与酸楚瞬间涌上吼头,莫愁紧咬下唇,突然感觉头有些疼,有些晕,心口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冷笑,这才是今天只谈家事的目的,慕容郇今天拐了大半个弯,这才说到了重点。   慕容云翔也愣住了,不知道这么刻薄的话竟是从自己的祖父口中说出。   片刻停息后,莫愁抬头冷冷地望着慕容郇:“那候爷打算怎么办?以七出之名将我休弃吗?”   “公主言重了,我也是为了慕容家的香火着想。”慕容郇脸上浮现一丝狠厉,“既然公主提出来了,我这个做长辈的今天也将话说明,我想给翔儿纳妾,还请公主应允。”   慕容郇此话一出,空气降到冰点,莫愁只觉得一波一波的大浪在瞬间朝自己袭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三寸的指甲强行扎进掌心里,莫愁努力保持清醒,努力保持完美的笑容,她目光平静得几乎没有感情地看了慕容云翔一眼,冷冷的说:“好,若是驸马同意,本宫没有任何意见,现在没有,将来没有,以后永远也不会有的。”   随着话出口,莫愁脑海中一片空白,渐渐地睡意袭来,她的身子沉沉的松弛而下,意识一分一分被人抽离。   “秋心,”慕容云翔上前一步扶住莫愁下滑的身子,毫不犹豫的对慕容郇说:“祖父,我不会同意的,你不用白费心机了。”他的语气极淡,却含着一股不容人置疑的气势。   慕容郇一听,立即闭了嘴,目光闪烁不定。   “秋心,你怎么了,你醒一醒,你听着,我不会纳妾的,不会再娶任何女子的,我只要你,你要相信我。这个世上,我只要你。”   莫愁努力的对他一笑,“哥哥,我相信你。”然后沉沉的昏睡过去。   闭上眼睛之前,看到一脸愤怒和急切的慕容云翔,还有慕容郇老羞成怒的一声怒吼,“翔儿,纳不纳妾,这事由不得你!”   “秋儿!……”最后的知觉失去前,莫愁听见慕容云翔这么叫她,他的声音那样深情、急痛和隐忍……   第三十三章落花有意越女心   仿佛是堕入无尽的迷梦,许多人在莫愁的面前,琰曦,许靖之,顾长卿,回雪,念梅他们都在。唯独没有那个眉间如画,朱砂鲜红欲滴的白衣男子。她挣扎、纠缠、剥离,辗转其中不得脱身。逍遥……你在哪里。哥哥,秋心很累,秋心真的很累,不想醒过来!   突然有苦涩温热的液体从口中灌入,逼迫莫愁从迷梦中苏醒过来,她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睁开眼睛。雪白的床帏,混着淡淡的桃花冷香,那是逍遥的味道。身体有一瞬间的松软,还好,有他在,自己就不用害怕。   眼角稍稍一斜,瞥见的却是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心头一紧,身子不由得绷直。   她见莫愁醒来,是惊喜地道:“老爷,公主,你终于醒了!”   “醒来了就好!”猛然间听到这个声音,莫愁眉头深蹙,那是慕容郇的声音,抬头望去,果然,慕容郇就在丫鬟身后。   “你先下去,我有话同公主讲。”慕容郇对丫鬟说。   丫鬟以礼退了出去。   莫愁并不看他,只是环顾四周,打量着自己的周围,屋子里除了慕容郇在没有别的人,睁开眼睛没有看到心中想的人,莫愁心头闪过阵阵的失落和深深的不安,那个人,他究竟在哪里?   “你不用看了,这是翔儿别院的卧室,他现在不在这里。”似乎看出了莫愁的心思,慕容郇漠然的说。   看着他笃定的表情,莫愁就有种莫名的紧张不安。因为紧张,甚至觉得呼吸都很困难。手掌上还带着被指甲掐伤的疼痛,像有细小的刀刃在割。那疼痛逐渐唤回了莫愁神游的意识。   做了一个深呼吸,转身看向一直不想面对的慕容郇,他的脸上此刻有着阴谋得逞的意味,莫愁只是用很淡很淡的,如同清晨薄雾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肃然地站在他面前,直视着他,沉声道:“你给我们下毒了!”陈述的口吻,只是在叙述一件事实。   “公主错了,公主只不过贪杯,多喝了两杯昏睡过去了,怎么能说是下毒呢?”慕容郇假笑道。   “你,卑鄙,此事若是传出去,你要怎么在朝堂立足?”莫愁冷冽的道。   “公主又错了,即便是传出去,大家也只会说未央公主回慕容府探亲,不胜酒力,多饮了两杯,怎么能怪到老夫头上呢?”   “他在在哪里?”莫愁压下满腔怒火,漠然的问。   “公主是在问翔儿吗?你放心,翔儿很好,他只不过也多饮了两杯,现在正由府里的侍女帮他醒酒。”慕容郇意味深长的笑。   “你,什么意思?”莫愁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也给他下药了,他是你的孙子,你怎么忍心?”   “公主多虑了,翔儿是我的长孙,我怎么会对他不利,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药?”再也压抑不住情绪,莫愁心里一时间转过千百个恐惧的念头。   “合欢散。”慕容郇的嘴里吐出三个字,它像似在刹那间宣判了莫愁的死刑。   身子开始微微发颤,莫愁霍然色变,想也不想脚下虚浮的就向外冲出去。   “晚了,”慕容郇冷不防吐出一句:“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   脚下一顿,莫愁双目烁烁一睁,目光中瞬然有了庞大不可言说的震惊、心痛和忧伤,“已经两个时辰了吗?果真两个时辰了吗?”   “我骗你作甚,那合欢散药力凶猛,中毒者若半个时辰不与人交欢,轻者武功尽失,重者便会七窍出血而死,如今已过了两个时辰,公主觉得你自己现在去有用吗?或者,”慕容郇暧昧一笑,“公主是想去证实些什么?”   心上突然就被狠狠划上屈辱的一刀,羞辱似凛冽刀锋凌厉地滑过心头,明明是夏日天气暑热,莫愁的心却似秋末暴露于风中的手掌,一分一分的透着凉意,莫愁这才发现,自己这口气一提,内劲气息极为紊乱竟然眼前一黑,一口血生生迫到喉咙口。她强自压下,死命把眼泪逼回眼眶中,一字一字道:“那个侍女是谁?”   莫愁惨笑,夕阳下,她的笑容比凄艳的晚霞还要悲哀,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慕容郇,她说:“带她进来见本宫。”   慕容郇浑浊双目爆出两道精芒,“公主果然大义,那我就先退下了。”说着他对着门外拍了两下手,自经走了出去。   片刻,莫愁听见身后传来犹豫的脚步声,悉悉索索的进门。   “奴婢参见公主。”声细如蚊,莫愁一下子就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继续背对着她,不出声,莫愁努力的掩藏着深深痛惜和忧伤。   突然噗通一声,对方跪了下来,“对不起,奴婢该死,奴婢对不起公主,请公主原谅。”采薇的声音中透露着恐惧和绝望,她死死地抓住莫愁的衣角。   心灰意冷的心痛夹杂着唇齿间的冷笑几乎要横溢而出,对不起,该死,你一个对不起能弥补什么?莫愁终于转身,似乎有几百年没有说话,开口十分艰难,“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一双盈盈泪眼,又惊又怕地望着莫愁,采薇的肩膀抖动一下,慢慢地,她抬起头来目光异常绝望:“是老爷,是老爷逼迫奴婢这么做的,奴婢也没有办法。奴婢若是不肯,他便会要了奴婢的命。”   “你须知道,你这么做本公主也可以随时要了你的性命。”莫愁厉声道,眼中崩出无尽的厌恶与愤怒,冷冽的言语如同刺穿她心脏一般犀利。   采薇瑟缩地低下头,小鹿一样的眼睛里写着不安和恐惧,她不敢看着莫愁,过了一会儿,她痛哭出声,道:“公主饶命,奴婢不愿意这么做的,真的……可是……可是,奴婢没有办法,公主身份高贵,奴婢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贱婢,死不足惜,能够苟且活命已是不易,夹在老爷和公主之间奴婢也无可奈何,别无选择。横竖都是死,还望公主留奴婢一个全尸。”说完又重重的磕头,此时采薇已瑟缩成一团,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中滚来滚去,不知如何自处。   可怜人都有可恨之处,但也都有可怜之处,这样娇弱无助,楚楚动人的神情莫愁见得太多了,以前的念梅有过,回雪也有过,有时明知是假的,但莫愁总是狠不下心来。   悲愤不已,莫愁颇有些自怨自艾,她望着采薇,叹息道:“难道你当真没有别的心思?”   采薇愕然地望了莫愁一眼,神色犹豫慌张,“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你就实话实说吧。”轻叹一声,莫愁的声音微有嘶哑,似乎没有丝毫温度。   “老爷应允奴婢,只要事成,他便做主将奴婢许配给公子做侍婢。”采薇的语调还是那样灰凉绝望,或许是知道此番再怎么辩解也是难逃一死,她反而什么都不在乎了,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奴婢从很久之前,公子救了我的那一刻,便极为仰慕公子,可是我知道自己身份卑微,配不上公子,而公子也经常不在家,所以我就自愿请命去服侍夫人,为的只要能远远地瞧上公子几眼,便心满意足。”   “这次和公主成亲后,你们住在了公主府,老爷安排我进公主府也被公子驳了回来。我就更不能瞧见他了……”采薇的声音很细小,但还是传入了莫愁耳中:“老爷应允我,只要我这次帮他办事,他将来便让我去服侍公子。奴婢没有别的奢求,只要能在公子身边,能一直看着他,便是奴婢最大的梦想了。”   采薇脸皮紫涨,垂下眉目,低声哀求:“奴婢……奴婢求公主了,求公主垂怜,让奴婢来服侍您和公子吧,奴婢什么也不敢和公主争,不敢和公主抢,只求此生能在公子身边服侍他,奴婢发誓,一定会对您和公子忠心不二的。”   是啊,她没有别的什么奢求,只是做一个小小的侍婢,她就心满意足了。   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从眉目如画的男子,便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头,一个冷淡的眼神,便让她此生难以忘怀。   看着眼前的采薇声泪俱下,莫愁只是望着遥遥乌黑的天际出神,幽深的眼睛里透出了一股深沉的哀伤。良久,她怅怅叹息了一声,凄然道:“是啊,你要的真的不多。”   是悲,是怨,是恨,是伤?   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是,很想哭……   采薇不可思议的望着莫愁,“公主愿意原谅奴婢吗?”   审视着采薇,她哭的模样极其动人,莫愁此时竟然破天荒地想到了白居易那句,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唇角陡然勾起,莫愁双眼锋芒四射,怒极反笑,自己此时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萌生杀意。   眼前这个女子,她是三年前在桃花谷悉心照顾自己的人,是她在自己失明的日子任劳任怨的照顾自己的,她是自己的恩人。既然她有恩于自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还有什么可埋怨的呢?   在这个世上永远不要欠别人什么,不然会遭报应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只是为什么要用他来还,为什么是他?   这一刻她突然有些怨恨,恨自己为什么欠下了她的情,欠下了她的债?   他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了,他是自己对爱情最后的奢望了,他是自己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了……   只是,为什么这最后的希望上天也不肯成全,最后的留恋也会被无情的剥夺?   莫非,自己真的只有回到原来的世界才可以平静的生活?   “我不会为难你的,你想要什么我会成全你的。你现在先下去,等驸马醒了你便跟他一道回府。我会如你所愿的。因为,”莫愁的全身已经麻木,只有头脑中的思维依旧敏锐,凄楚的笑意再不受自己的控制,蔓延上唇角:“这是我欠你的,所以我还。”   采薇满面感激之色,她一把抓住莫愁衣袖,急道:“公主……你、你答应了?……”   莫愁慢慢的,决绝的,残忍的,拉开那只扯住自己衣袖的手,“是的,我答应了,本宫答应你了,因为本宫不喜欢再欠别人什么了!”   采薇略微尴尬啊的收回手,娇怯怯垂首谢道:“多谢公主体谅,奴婢虽然出身卑贱,但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莫愁身子一震!然后马上恢复常态,“你记住,我没有有恩于你,这一切是你该得的!而且从今天开始,本宫再也不欠你什么了!”   “奴婢记住了。”采薇怯怯回答,迟疑的望了莫愁一眼,缓缓地退了出去。   等采薇走远,莫愁终于忍不住双手捂面低啜轻泣出声,   她的唇颤抖如霜打的花:“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第三十四章情到深处情转薄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也沾染了莫愁的悲哀,下起雨来。秋雨绵绵,晚来风急,雨滴下起来细而密实,雨水不冰不冷,人就算站在雨中,也只觉得彷佛身上披了一层薄薄的湿润的衣裳,而不会觉得难受。   莫愁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混混僵僵走出慕容府的,出了慕容府的大门已是夜幕降临,万家灯火的时候了,连绵雨依旧得无声无息飘下,莫愁沿着脚下的道路一直往前走,她此时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将何去何从,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护城的江边,江水涨了一两分,水面上被细雨打出小点点,远望过去,宛如江面上罩了一幅透明的、有着均匀淡纹的锦帛。   就这么站在江边看雨,看着那宛若离愁别恨的江水滚滚东流,莫愁的脑子越来越恍惚,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逍遥和采薇在一起的画面:他将她拉向怀抱,用温暖身子将她包围。他纤细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的抚摸着她的肌肤,顺着那娇小玲珑的曲线一路摸去,自浑圆的肩到柔美的胸,从平坦的小腹到俊俏的双臀,最后落至神秘幽谷……他水润的唇由她的额头移至耳垂,颈项,肩膀,酥胸。她媚眼如丝,娇喘阵阵,迷离的承受着他在她身上的索取,呻yin出声,声声动情……   然后红绡帐自然滑落,帐内暧昧的shen、吟,粗重的喘息,交织出激情的旋律,一片风光旖旎……   本应该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此时出现在莫愁脑海里,却是锥心般的刺痛,恶心。一想到此,莫愁胸口就一阵恶心,强烈升起想要呕吐的感觉,心底的凄楚与怨恨就铺天盖地而来,恨不得毁灭全世界。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莫愁抱着头使劲的摇,拼命地对自己催眠,仿佛再多想一点,她就要猝不及防,溃于一旦。   最后,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莫愁整个身子甩了出去,跌倒在江边,冰冷的空气此刻闻来是异常的新鲜,莫愁强行压制下胃中翻腾踊跃的恶心感觉终于再也压抑不住了,哇的一声终于吐了出来,接着猛地咳嗽了几声,又连续呕吐,似乎要将心肺一起吐出来。   过来半天,缓缓睁开眼睛,清澈的水中映出憔悴的容颜,水中的女子蓬头垢面气色颓唐,容色萎黄,如帘卷西风后的黄花,再无昔日的风姿了。   莫愁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样子,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竟然可以由面若桃花萎败至此,狼狈不堪。原来情到深处竟可以伤人若斯,终于明白白发魔女为什么会一夜白发了!   莫愁瞬间心头涌上一个自怨自艾自怜自嘲的念头: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陷得这么久、这么深了吗?   “原来我是真的爱上了……”明明绝望得想哭,可唇角却勾起一抹清浅微笑,莫愁的表情颇有点自暴自弃。   她说:“莫秋心,你终于还是丢了自己的心。”   遥远得仿佛从风中传来,她的声音——凄凉、无力、悲哀……   一直以来,在莫愁的浅意识里,她总是将慕容云翔和逍遥公子分开的,逍遥是清贵无暇的公子,是自己的逍遥哥哥;而慕容云翔,他是慕容家的世子,是未央公主的政敌之后,是宸昭国皇权最大的威胁,将来是要继承慕容郇候爷之位的,说不定还会挟天子以令诸侯,甚至废除了皇位,自己称帝的,所以她总是唤他逍遥。可是现在当她发现他们是同一个人时,自己却已经陷得这么深了,不可自拔了。   “姑娘,你还好吧?”身后一声温和的声音打断了莫愁的思绪,原本细小的雨声哗哗的由小而大,冷风将她的理智唤了回来。   空中暗沉一片,大雨密密麻麻的倾斜飘散着,莫愁转身侧望,是一个赶车的老者,他目光炯炯有神,身披着一个草斗笠,拿着一根马鞭,马车还停在旁边不远处。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姑娘为何会在这里,怎么还不回家呢?”   “我,”莫愁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是啊,天大地大,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这,”老者眯着眼看了莫愁一眼,眼中划过一闪而逝的精光,“天已经黑了,又下着雨,不如我送姑娘回家吧。”   莫愁摇摇头,“不用了。”   “那姑娘保重吧。老夫赶车去了,告辞。”说着哼着歌潇洒的转身离开。   “老伯,这么晚了还要赶车,你不回家吗?”莫愁抿了抿唇隔着风雨朝他喊道。   “我啊,”老者停下脚步回头朝莫愁一笑,“我一直是以天为盖地为炉,一辈子都是以赶车为生,这辆马车就是我的家,走到哪里算哪里,风雨无阻的。”   “真的吗?”看着他潇洒红尘的样子,莫愁的心中蓦地一片荡,垂下眼帘,长长羽睫微颤。自己这一生,从未有过不顾一切任性的时候,那么就一次吧!   想罢,顺势拔下头上的金钗,“老伯,我把这只金钗给你,你可以带着我离开吗?我想搭着你的马车走一段。可以吗?”   “姑娘是在开玩笑吗?”老者一愣,瞬间就恢复了常态:“看姑娘的样子,应该生于富贵人家,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姑娘也应该看开些——”   “我用这只钗作交换,老伯可以载我一段路程吗?”莫愁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问道。   老者看着莫愁的神情不像似说笑,略微沉吟,“既如此,老夫就陪姑娘疯一回,姑娘上车吧。”说着他接过莫愁手中的金钗,放在怀里。   莫愁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之上飞溅的泥土,嗅着晚风的清凉之气,决然的踏上马车。   这辈子,就这么疯狂一次吧!……放开一切,做自己想做的事,只为自己而活吧。   一段不被接受的爱情,需要的不是伤心,而是时间,一段可以用来遗忘的时间。一颗被深深伤了的心,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明白。   现在的她最想做的就是离开眼前这些是是非非,找一个安静的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将自己藏起来,静心的疗伤,让所有的矛盾与复杂都统统随风而去。   “姑娘,你要到哪里去呢?”车外的老者问道。   “就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走吧,走了哪里算哪里,等我想起来了再告诉你。”莫愁坐在马车里幽幽的回答。   “好唻,姑娘坐稳了,马车要启动了。”老者一声爽朗的吼声。   一声沉浑的马嘶,嘶啸声高亢入云,与此刻湿漉漉的天气形成强烈的对比。接着,一阵马蹄声由近及远,消失在官道尽头濛濛的雨雾之中……      第三十五章伊人远去黯伤神   慕容府,花厅里鸦雀无声,家丁们退到一旁,不敢大声喧哗。   慕容云翔翔却没有众人预料之中的激动愤慨,更没有嚷嚷着问莫愁去了哪里,或是找慕容郇理论。只是极轻极柔地缓缓抚了抚身上的白色外衣,摸了摸袖中装着他和莫愁两人结发的锦囊,淡漠平静得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当他抱着已经昏迷的莫愁刚走出门时,只觉得喉咙一渴,突感下腹热了起来,心中微微一凛,欲运功,却骇然发现,全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半分力气,瞥起眉抬眸却看见几个家丁自门外而来,一步一步包抄了他的出路,惊愕之余怒道:“你们放肆,让开?”   然而那些平日里毕恭毕敬的家丁此时却置若罔闻,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   “翔儿,没有用的。”身后的慕容郇突然出声,他唇边卷起嘲讽冰冷而疯狂的笑容,“你的酒杯上涂有合欢散,它除了让你浑身无力之外,还有不少催情作用。你要知道,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我不能眼看着你被她迷了心智。慕容家的未来要靠你,我绝不会任由你沉溺于儿女私情。”   “她到底怎么了?”慕容云翔焦急的问。   “人说关心则乱,这话一点不假,翔儿自小精通医理,难道看不出来公主只是中了迷魂药。你放心,只要你这次顺从了我的意思,我保证她还是慕容家的媳妇。没有人可以取代她正室的地位,祖父只是想给你纳个妾,好帮咱们慕容家传宗接代。”   慕容郇说着命人从他怀中扶过莫愁,并对身后的人道:“来人,扶公子去采薇姑娘的房间,让她帮公子醒酒;另外,将未央公主安排在幽兰别院,公主喝醉了,需要休息。”   接着,他就眼睁睁的看着莫愁被他们带走了,而自己,也被拖进了采薇的房间……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公子未免冷静得过分,冷静得甚至……可怕,他没有怒叱,没有疑问,可是那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竟如严冬寒冰,冷酷无比,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慕容云翔此时心里却是极度的愤怒,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人暗算,而且会被自己的亲人暗算,若对方不是他的祖父,他一定会叫他血溅五步死无葬身之地。可是对方是他的亲人,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液。他不能背负弑亲的罪名。他觉得,今天回府,是自己一生之中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祖父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他下药,不是在酒里面,而是事先将药涂在他们的酒杯上,然后诱骗他们喝下酒。   刚才自己醒来,听闻几个丫鬟窃窃私语,她们说祖父下午去过幽兰别院,还笑着恭喜采薇说她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而此刻莫愁早已不再慕容府了,那么她离开时将是怎样的伤心呢?   秋心,你说过要相信我的,可是为什么事到临头却不肯相信呢?   你说过不会放开我的手的,可是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离我而去?   你到底是不相信自己呢还是不相信我呢?   慕容郇在内屋看着他,睁大浑浊的双目,嘴唇嗫嚅着问身边的家丁:“下午公子是否真的在采薇那丫头的房里待了两个时辰?李太医给的那药当真有效吗?”   “回老爷,合欢散以春药的成份居多,就算熬过迷香,催情发作的时辰,不跟人交合   是断不能解毒的。现在少爷看起来精神奕奕,想来肯定是错不了的。”   “嗯,如此我就放心了。”慕容郇如释重负,轻吁一口气。   “翔儿啊,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吃东西?”慕容郇有些讨好的问。   慕容云翔眼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清,凌厉的眸子划过一道冰冷的寒芒,如海面上吹过的寒风,清冷。   这让慕容郇不寒而栗。   “少爷,你要明白老爷的苦心,老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管家慕容德也跟着说道。   慕容云翔冷冷地挑眉,墨玉般的眸子闪过一抹孤傲的嘲讽,他冷冷勾唇,“为了我,哼,还是为了权势,为了荣华富贵?如今慕容家已经权倾朝野了,还不知足?还想要什么,莫非真是想要窃国,想要谋朝篡位?可悲,可叹一”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锐利的眼光住后扫了一眼慕容郇。   慕容郇一阵木然,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惊的,重重的咳嗽了好几声,“翔儿,从小到大,你最聪明懂事,今天怎么可以用这种口气同我说话,我是你的祖父啊?”   “正因为你是我的祖父,我才会允许这次被你算计,否则——”慕容云翔淡漠的脸上现出倔强高傲的神情:“纵然是天是神,也无法勉强我做任何事!”   “纵然是天是神,也无法勉强你做任何事……”慕容郇胸膛一阵阵耸动,原本咽下去的一口血突然一口气喷了出来,他口中却喃喃地吐出几个字:“翔儿啊,你果然是个情种,但是,你可曾想过,未央公主此人心机之深,智谋之狠,我都要自愧不如,如今她没有掌握实权自然对你虚情假意百依百顺,对咱们忌惮三分。等到哪一天她用不着你时,你该如何自处?慕容家与他们皇室的恩怨纠葛已经几十年了,你敢保证她可以捐弃前嫌?”   “翔儿,你对她推心置腹,她未必对你有情有义。”慕容郇咄咄逼人,步步紧逼,“你敢保证她从来没动过这种心思?”   “用不着虚情假意百依百顺,只要她对我说一声,她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拱手送上。她想要掌握实权,我便将军政大权交给她,她想要这天下,我也可以为她去夺。她想要的东西,我有的话就全部给她,就算没有,那么抢来夺来也要给她。”慕容云翔淡淡的说,虽然说话的语气很淡很淡,但还是让人看出了他的认真。   “我是从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命中注定的,但在第一眼看到她之后,我相信了。即使我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使未必会有好结局,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手。”   “若是她哪一天要你的性命呢?”慕容郇使出了杀手锏。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也认了。”男子淡淡一笑,倾城倾国,“我爱她不是因为她是谁,而是我在她面前可以是谁。”   花厅外边的采薇听着里面的对话,她神情凄厉,胸口起伏不定,剧烈喘息,显然心中已是痛苦至极,身上的汗水被寒风一吹,让她如坠冰窟,她隔着窗帘,抬眼望着里面的男子,他言辞之中丝毫不带火气,依然是那么平淡,但就是那双柔和宁静的眼眸满怀真挚的诉说着他心中的爱恋,对那个女子的爱意,以及不计一切的付出。   采薇的心就犹如万箭穿心,肝肠寸断,她死死地盯着慕容云翔,充满了悲愤和不甘,他眼眸中的柔情多一分,她的心就疼一分,最后终于忍不住冲进了外面的雨中。   雷鸣交加,她恨意喝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轻易得到他的全部,却不知珍惜。而我,小心翼翼,谦卑屈膝却得不到他一个赞许的眼神,难道就因为你是金枝玉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我只是一个低三下四的丫鬟,命运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这么厚待你?”   “我不服,我不会就此认命的,我要报复,我要报复你,我一定要你尝到心碎欲死的滋味!我要让爱你的人全部离你而去,我要让他们亲手来杀你,被爱你的人手刃,那种感觉一定很凄惨吧?哈哈哈……”采薇悲愤狂笑,她一字一句的说,语气极为缓和,神情却是怨毒至极,像似面对最仇恨的敌人。   慕容郇顿时哑然……   他轻叹一声,黯然神伤,“我自小就教导你帝王之道,让你智冠群伦,教育你断情绝爱,可惜,情之一字,你终究无法参透。罢了,罢了,希望你不要后悔……”   此时的慕容郇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沉默之中,苍老干枯的眸光中曾掠过的丝精芒,终于还是淡淡散去了,长叹一声,“或者当初让你们成亲才是我最大的失误。我本想让她沦陷其中,没想到最终沦陷的却是你。”慕容郇忍不住摇了摇头,神色之间亦是带着淡淡的苦楚。   “我先回去了,她怕黑,晚上我不在她身边,她会害怕的。”慕容云翔淡漠的开口:“像今天这种事我不希望再次发生了,无论如何,我是决计不会勉强她做任何不愿做的事。还有那个采薇,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到她,让她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冷漠,眼神连半点儿动摇都没有。   “未央公主……终是你……赢了。”   望着慕容云翔离去的背影,慕容郇重重呼出了一口气,苍白的脸色却突然显得老了十几岁,仿佛经历了一场败仗一般,他随手拿起一直放在一旁桌子上的一杯酒,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   “什么?公主还没有回府?”慕容云翔眉头深皱,一丝恐惧的寒意贯穿胸臆。   “回驸马,公主自上午跟你一起出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下人们看着慕容云翔惊慌的样子,心中十分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担心公主的安危,这么一个大活人难道会丢了?   “去,命人进宫看看,公主是否进宫去了。”一瞬间的失措,很快地慕容云翔吸一口气,他的眼眸里,沉凝着刻骨的冷静。   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首先要确定的是,她是否发生了意外。   秋心,你最好不要发生什么意外,否则——   第三十六章纵使相逢应不识   雨过天晴,又是新的一天,迷雾笼罩着整个大地。   莫愁睁开疲惫的双眼,惊讶地发现湿漉漉的天气已经过去,马车一路颠簸,不休不眠的赶了一夜路,现在终于也停下来了。   “老伯,咱们这是到哪儿了呢?”拢了拢凌乱的头发,稍微整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莫愁轻轻地问。   马车外面一阵沉默,回答她的是几声鸟叫。   “老伯,你在吗?我们这是到哪儿了?”莫愁又喊了一声。   回答她的仍是一阵沉默。   心下不安,莫愁慌张的掀起帘子,环顾四周一片迷雾,荒野,峦山,草坪,密林都显得特别远。脚下一片荒芜,赶车的老者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自己和马车在这荒郊野外。   这一刻莫愁出奇的冷静,没有慌张的哭泣,没有失措的咆哮,没有呼喊,更没有呼救。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路边的草坪上,心中的悲愤渐渐淡去,逐渐强烈的是无奈、恐惧、害怕、彷徨……最多的是对未来的迷惘,一种不知路在何方的迷惘。   苦苦一笑,自己终究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有的只是一具拥有绝世容颜的躯体和来自异时空的孤独灵魂。   孤单的坐在荒野中,一直坐到周围的大雾尽退,山峦尽显,太阳从地平面冉冉升起,金光万丈,照得人心胸开阔。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莫愁脸上的时候,莫愁的心又有了跳动,迷雾散尽,终会有明媚的阳光,山重水复,依然可以柳暗花明。自己又为何要在这里坐到老,坐到死?   拍拍身上的露水,站起身,今后的路靠自己的腿来走,纵然前方阡陌交错,总会有一条路是属于自己的。   人说爱情是高手过招,谁先出手便注定会先输。既然如此,我便认输,莫愁咬咬嘴唇,心下有了主意:慕容云翔,既然他们都认为我是帝女转世,要统一三国,那么我便将三国统一,将天下捧给你,然后,我便消失,永远的离开你。   心若不死,万物不灭。   只要心中有目标,总会走出一条精彩的道路,路也总会越走越宽的。   仰天一笑,莫愁高声吟道:“弃我去者,明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好,好,果然好气魄,未央公主果然有凤霸天下的气势。”身后几声掌声响起,继而传来熟悉的声音。   骤然听见这个声音,莫愁心头大震,仿佛是无数雷电一同闪耀在天际,轰然一片。   “谁?是谁在哪里?”莫愁警觉的出声,紧张地看着周围,回头看,四周却空无一人。   “怎么,公主现在知道怕了?”声音再次响起。   莫愁听出来了,声源来自不远处幽暗诡异的树林,她对着树林大吼道:“是好汉就出来,我知道你们在那里!你们快出来!何必鬼鬼祟祟干这些勾当。”   接着沙沙沙几声,几道黑影一条接着一条从树林中冒出,掠过莫愁身边,将她包围在他们的中间,黑衣人戴着银色的面具,个个手里拿了一把又一把寒光闪闪地利剑,在金色的阳光下带出一道道杀气。   “你们,你们是谁?你们为什么要杀我?”莫愁后退数步,惊慌的问。   “我们不是来杀你的,是我们的主子想见你。”为首的黑衣人回答。   “你们的主子是谁?”   莫愁话出口,却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下一刻,那些黑衣人自觉地站成两排,顺着他们的方向,莫愁看清了来人,他正是西梁国的景王琰鸢。   “是你?”莫愁低低的说。   “你认识我?”景王微微变色。   “若是连西梁国的景王殿下都不认识了,本宫也就不用在朝堂上混了。景王殿下由贤妃所出,是西梁国的二皇子,娘舅霍光手握重兵,与太子以及瑞王在朝堂上相互制约,长期处于三龙夺嫡的局面。但不知为何自从两年前开始,景王突然临阵倒戈,与太子一派尽释前嫌,甘愿为他马首是瞻,变成了太子党里面的中流砥柱,这让天下人都很不解。”   莫愁冷冷的嘲讽,“本宫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景王甘愿放弃夺嫡的心思,一心为太子驱走马前的?常言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本宫也很好奇,难道景王就不担心有朝一日太子君临天下时对你这位昔日的政敌痛下杀手。”   景王眉头一皱,嘲讽道:“未央公主挑拨离间的功夫真是练得炉火纯青,怪不得能说的凤仪国皇帝退兵,又让慕容世子和慕容候爷反目。”   “你住口。”景王一句话说到了莫愁的痛处,好不容易麻木的伤口又开始痛起来了。   “怎么,本王说错了?这些日子你一直被慕容世子护在身后,保护得滴水不漏,公主府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层层重兵把守。怕是公主自己都不知道你身边的丫鬟,家丁护卫小厮随便拉一个出来,在江湖上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啧啧,”景王讥诮道:“你的驸马真是将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比国宝还国宝。”   “你胡说!”莫愁极力否认,她知道慕容云翔对她很好,可是发生了这件事以后他们注定是不可能在一起了,不管他是否是情愿,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有自己的骄傲,她的夫君只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不管是身还是心。虽然要她放弃会很痛很痛,比让她去死还难受,可是她也不得不放手。现在景王一再提起,只会让她更难受,更痛苦。   “我有没有胡说公主自己心里明白。”景王不以为然一笑:“我已经派暗卫潜入你们都城打探了,甚至多次想派人秘密潜入公主府,但都没有成功,公主说说,若不是你的驸马暗中动手脚,他们怎么会全部被消灭。可见,要见未央公主庐山真面目还真是难啊。若不是我们打探到昨日你要随慕容世子回慕容府,才到那里碰运气,还真不知道如何才能请到你呢。”   景王继续嘲讽道:“但是你的驸马越是保护你,不让外人见到你,本王就越好奇,未央公主,你,到底是谁?”他最后一句话问的特别诡异,口气也十分严厉,让莫愁不由得一慌。   “景王殿下不是很神通么?既然能派人盯上我,又怎么会查不出我是谁呢?”莫愁嘴角浮出一缕冷笑,反正自己现在容貌已经变了,来个死不承认,看他怎么办。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公主这么聪慧,想必已经知道我找你的目的,即使今天不是我找上你,他日凤仪国也会找上你的。你又何必一再推脱,摊牌是迟早的事。”   “景王这么说本宫就不懂了,我只是宸昭国一个小小的公主,与其他两国又有何干?你这么苦苦纠缠,究竟意欲何为?”莫愁继续装迷糊。   “若你真是一个小小的公主,凭什么要求那许靖之退兵,拿什么条件跟人家谈半年休兵?”景王步步紧逼。   “你见我,到底要干什么?”莫愁被逼的不耐烦。   “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谁?”   “纳岚紫萱!”景王直视莫愁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他目光热切地看着莫愁。   身子一颤,莫愁强稳住心神,眉眼含笑,笑容却是冰冷的,她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景王打听的可是倾城公主?这个本宫倒是略有所闻,相传此人一曲霓裳羽衣舞名闻天下,可惜天妒红颜,实在不幸!”   莫愁假意伤感的道:“本宫与此人生于同一时代却无缘相见,实属憾事。嗯,景王今儿怎么会想起来向我打听一个已故之人呢?”   “经本王查实,纳岚紫萱的父亲纳岚容本姓潇,名为潇容,是宸昭国太子,在三十多年前关雎宫那场大火中幸免于难,后来流落民间,辗转到了凤仪国娶了左相之妹顾湄,之后生下了她。这么说起来纳岚紫萱就应该是宸昭国的公主,但为何在她坠崖两年之后,却出现了一个名不见传的莫愁呢?现在延昭帝还下旨册封你为公主,赐住关雎宫。而且他对你的宠爱远远超过了任何王子公主,天下皆知自从纳岚皇后过世以后延昭帝就变得冷酷无情,从不对任何皇子公主假以声色,为何他偏偏对你万千宠爱于一身呢?这不得不让人匪夷所思。”   “未央公主,你,到底是谁?”景王又一次重复他刚才的问题。   “若我说自己就是纳岚紫萱,你信吗?”莫愁突然开口,说完忽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深沉,目光也闪烁不定。   景王一愣,眼神变得迷惑,过了半天——   “哈哈哈,”他突然大笑不止,“未央公主你就不必再装疯卖傻了,本王既然已经找上了你,自然是有十足把握证明她尚在人世,你又何必再三隐瞒,顾左右而言他。”   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莫愁在心里叮嘱自己要冷静,可最后,还是冷冷地扔出了话:“景王殿下,若论起来,她还算是你未过门的皇嫂。即便是要打听也是你皇兄的事,哪里轮到你了呢?你这么热切的向外人打听她的下落,难道都不知道避嫌?再者,你皇兄都不关心她的死活,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闭嘴,你如何知道皇兄不关心她?皇兄为了她……”景王神色黯然,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未央公主,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说出她的下落,免得受皮肉之苦。本王可不是你的慕容世子,那么懂得怜香惜玉。”他说最后一句时目光一寒,看来已经不耐烦了。   “随你的便,我什么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多说一个字,你看着办吧?要杀要刮悉听尊便。”莫愁冷漠的斜了他一眼,又继续坐在原地欣赏风景。   “你?”景王大怒,“你以为本王真的不敢将你怎么样?”说着上前掐住莫愁的脖子,微微收紧,“只要本王稍微用力,我保证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样我会感激你的。”痛苦地蹙着眉,莫愁脸色苍白,被他勒的颈脖疼痛,唇角却挑起一抹嘲讽的笑,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女子的眼睛清澈如水。   顿时一沉,俊秀的男子一脸阴霾,眼前的女子,她清冷,却高傲,坚强,心中莫名的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手下已经不自觉的放松了,换在她肩头轻轻一点,点了莫愁的睡穴。   “主子,咱们现在怎么办?”一个黑衣问。   “带她走,过了这座灵秀山就到离尘居了,那里是三国交界处,鱼目混杂。历来无人管辖,在那里与皇兄会合。既然打听不出来消息,这个未央公主本王另有用途。”景王眼中闪过一缕算计。   “主子是想?”   “你说她价值几何呢?”景王冷冷一笑:“天下皆传慕容云翔宠妻,不知他是真宠呢还是做给世人看的?现在慕容家掌握着宸昭国实权,若他真的宠妻,此番想要赎回未央公主,定要他做一番牺牲,付出些什么。否则咱们那些暗卫不是白白牺牲了?”   “主子英明。”   第三十七章故人迎面是陌路   公主府   “公子,手下已经连夜打听过各个驿馆客栈了,都没有公主的下落。”黑衣人报告道。   “这么说,她定是遭人劫持了。”慕容云翔肯定的说。   “那公主会被他们劫持到哪里呢?”黑衣人不解的问:“时间这么短,他们根本不可能走出宸昭国,否则不可能不惊动各地的官府守卫,除非他们走的地方没有官府把守。”   “没有官府把守?”慕容云翔眼神一动,透彻的瞳眸掠过快得来不及捕捉的了然,“这便是了。来人,命人速去离尘居追查。”   “公子派人去那里做什么?”   “因为那里是唯一没有官府驻扎的地方。”   “公子,公子,刚才门外有人送来这个。”书童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和一支金钗,“这支钗好像是公主的。”   慕容云翔眉梢一挑,接过信迅速地读完,垂下眼眸,遮去眼里一抹伤痛,“我这些日子费尽心机保护她,终究还是让他们找到了。”   书童见他如此严肃又带着少许犹豫的脸色,问道:“他们抓公主去无非是想要以此威胁公子,但是以咱们天机阁的实力,公子无须担心任何人的威胁。手下们保证,不出三日一定可以迎回公主的。”   “不是这个问题。”慕容云翔薄唇轻启,沉沉地摇头,变得沉默,眼神也黯淡了三分,若单单是威胁,他逍遥公子在江湖上是从不受威胁的,根本无需担忧,可是他害怕,   他慕容云翔也有害怕的一天,真是讽刺,唇角勾勒出自嘲的弧度,碰上她,他真的束手无策,变得很低很低,宁愿低到尘埃里。   她给自己一滴眼泪,自己就看到了她心中全部的海洋。   她笑一次,自己就可以高兴好几天;可看她哭一次,自己就难过了好几年。   倘若之前有人告诉他,逍遥公子有一天会为一个女子患得患失,诚惶诚恐,他一定嗤之以鼻,可是现在不得不承认,他对她的确没办法。   因为太在乎,所以输不起。   不是介意她的过去,而是介意,她现在心里还有他们,害怕她与他们见面,与他们相认,害怕她看到那个为了她一夜白发的男子时会旧情难忘……   虽然知道她心里也在乎自己,可还是害怕她在心里拿自己和他们比较……   尤其……   尤其是,在她这次这么伤心离开的时候……   念到此,慕容云翔心口一疼,唇边暗暗透着一缕失意和苦涩……   祖父啊,你这次真的害得我好惨……   “这是哪里?”莫愁渐渐恢复了知觉,吃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华贵的天花板,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张精致的床上了。   “回小姐,这里是主子的别院。”   “我是问我现在在什么地方?”莫愁冷漠的说。   “这里叫离尘居,是们主子的一处庄园。”   “离尘居是么?”莫愁勾出一抹淡笑。   别的地方倒也罢了,这离尘居自己还不熟悉,好歹也曾待过半年,这里经济发达,各国权贵富商文人墨客都喜欢把这里当做旅游观光的地方,甚至有些有钱人还喜欢在这里大兴土木建造园林住房,把这里当做颐养千年的地方,或是避暑休假的地方。纳岚府以前就这在里,自己在这里不是还有分店么?只不过自从回到宸昭国以后,她和月影将府里的人全都调回了皇宫,对左邻右舍只说是搬走了,所以现在纳岚府也空了,只留下几个打扫的下人。   “这位便是未央公主么?”听见房门打开,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莫愁眼睛微微睁开,一看来人又闭上眼睛,“今天可真热闹,西梁国尊贵的人物接踵而来,真是够给本宫面子的。早上是景王,晚上是倾雪公主,什么时候轮到太子殿下本人呢?”   “公主要见我皇兄?”回雪自门外进来,随意的坐下。   莫愁注意着她的举动,优雅地无懈可击,可见两年多的公主没有白当,果然有了皇室风范,在她身上再也看不到当初做丫鬟时唯唯诺诺的谦恭模样了。不由得抿嘴一笑,笑得有些讽刺,环境果然可以改变一个人,熏陶一个人。   “你笑什么?”回雪被她莫名的笑弄得有些无措。   “我想请问倾雪公主的大名。”莫愁眼睛一转。   “我叫回雪。”回雪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种白痴的问题,但还是老实的回答。   “非也,非也,”莫愁摇摇头,“本宫想知道公主原先的闺名。就是在你被叫做小翠以前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回雪脸色一变,“你究竟是谁?”   “奇怪,你们兄妹真是奇怪,是你们设计抓我来的,现在到反过来问我是谁了?”莫愁笑得薄凉,笑得讽刺,最后还不忘解释道:“我叫莫愁,宸昭国的未央公主,这些不是你们都知道么?”   “哼,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回雪毕竟年轻,经不起她的刺激,娇艳的脸顿时扭曲,急声厉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光凭你,分量不够,若是要问,你让琰曦他自己来问,自己做错了事,当个缩头乌龟,算什么好汉!”莫愁淡淡一瞥了回雪一眼,瞳孔收缩,凌厉的眼神射向她:“现在本宫累了,倾雪公主请回,不要打扰本宫休息。”   回雪惊骇,女子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气势惊人经和那个人跳崖之前的眼神如此相似!   “萱……萱姐姐,你是萱姐姐!”不确定的开口,嚅嚅的问,“你真的是我的萱姐姐吗?”   “我不是她!”果断的开口,毫不犹豫的否认。   “那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的萱姐姐她人在哪里?我很想念她,我要好好和她解释清楚,向她认错,皇兄也是,他还有很多未来得及出口的话,他要告诉萱姐姐,他对她的真正感情,请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求求你了,我们一定会将那些欠她的全都补偿给她!萱姐姐,她是那么好,她真的很好!”回雪说的声泪俱下,她上前一步抓住莫愁的手腕,死死地抓住不放,仿佛在传递某种讯息。   漠然的甩开她的纠缠,莫愁冷冽而嘲弄地笑了笑:“她有什么好?那么傻,那么愚蠢,那么轻易去相信别人,一次一次被身边的人算计,利用,健康被摧毁,尊严被践踏。那样还不够,你们还要软禁她,困住她,折断她的双翅膀,一步一步将她逼上绝路。现在她死了,你们又假惺惺的寻找她,口口声声说什么要补偿她,表达你们的歉疚,你们这么做有什么用?无非是做给世人看的,早知如此,当初践踏她,羞辱她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后果?你们这么做让我感到虚伪,恶心!我若是她,此时定会一笔一笔的向你们讨回你们所欠的债,将你们挫骨扬灰,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莫愁说这些话时目光肃杀,如刀锋一样的冰冷和决绝,想到那场血腥惨烈的诀别,想到飞琼至死也未合上的的双眼,一股戾气就从心底的某个深处汹涌喷出。   回雪的眼泪一点一点止住,她蓦地抬头,眸光幽暗,“未央公主,你确定不是我的萱姐姐,即便你身上有几分她的影子,但你仍旧不是她。”她微微闭眼,近乎叹息,“我承认方才我进来时还心存幻想,希望你就是她。可是你的狠辣,出乎我的意料。我的萱姐姐她纯洁善良,断不会像你这样狠辣。”   “我狠辣?”莫愁几乎冷笑出来,心底的苦楚一点点蔓延出来,从唇齿间犀利迸发而出,“你错了,难不成你觉得整日在权力中心周旋的人还会像的你萱姐姐那样纯洁善良,任人宰割?倾雪公主你就敢说自己从未狠辣过?”莫愁冷笑,“我未央的格言是宁可我负尽天下人,也不许天下人负我半分。”   回雪的神色变得厉害,她被莫愁抢白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才冷漠的说道:“既然你执意不肯合作,那么,对于一个狠辣的蛇蝎女子,我们也没不要留情,我们倒要看看是否真的有人肯你割舍些什么。”   “你什么意思?”莫愁的心骤然一沉,突然生出悲寂而怨愤的心境,压抑着的耻辱和哀痛也一并回来了。   回雪轻轻一笑,眼中一缕算计,“我们已经通知你的驸马了,不知道名闻天下的慕容公子什么时候可以赶来英雄救美。”   “你们想用我威胁他?”莫愁大怒,“我劝你死心吧,他是不会受你们威胁的。”   “会不会到时候就知道了,”回雪冷冷一笑:“我很好奇,公主是希望他来呢还是希望他不来?”   “我无所谓了。”莫愁漠然的睨了回雪一眼,闭着眼,养精蓄锐,不再理会耳边尖的冷笑。   其实莫愁心里很矛盾,也很害怕,很矛盾。从前天到现在,一直下意识不去想他,她终究是没法自欺欺人,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他,他的坚守,他的幽柔,他的沉着,他仰望月夜时眉间朱砂的寂寞,他眼神迷离中的深情……   “哥哥啊!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莫愁不禁苦笑,原来,再英明再聪彗的人,有些时候还是犯傻,傻到无力,傻到无可救药。   有些人想起来会很痛,却还是放不下,越痛越要去想,越去想越痛,每次想起,明明痛的无力,又幸福的忍不住泪如雨下。   “若你此刻能出现在我面前,那么我情愿放下了尊严,放下了个性,放下了固执,都只是因为放不下你。”   风起,门哗啦一声打开了,一阵桃花冷香幽幽的自门外传来,一个人在她身边蹲下,她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了那张清贵无暇的容颜,依旧眉目如画,朱砂妍妩。   他张开他的怀抱,“秋心!”   清润柔和的声音如三月湖面吹过的暖风,温柔的问候如最纯粹的风,瞬间,满世界的鲜花嫣然绽放,如火如荼。   捂住嘴,开始呜咽,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因为开心而哭。莫愁的担心,忧虑,委屈,瞬间全无化为鸟有,眼泪喇喇地落下,猛然伸手搂着他的脖子,紧紧地抱住,“哥哥,是你?”   “我知道,我知道。’慕容云翔轻声道:“我听见秋心在喊我。我以后不会再让你离开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种事,绝不会。”坚定地承诺。 “是我,我来了。”慕容云翔对她说:“从今以后,我希望你每天睁眼第一个看见的,是我,牵着我的手,闭着眼睛走你也不用担心会迷路。秋心,我会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你……所以,你要相信我,就像相信你自己一样。”   “真的?”莫愁泪眼婆娑,温热的眼泪顺着衣领颗颗滴落入他的肌肤上,分外滚烫灼人,无声无息间,眼泪湿了了衣领,哭得慕容云翔心头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微微一疼,伸手抱紧她,加深了这个拥抱,将莫愁紧紧地嵌入自己的怀中,温柔地抚着她的长发,“没事了,哥哥来了,哥哥带你走,带你回家!”   莫愁拼命地点头,眼泪掉得更急了,“没关系了,一切都没关系了,真的,哥哥,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不在乎了,什么都不坚持了,哪怕你们已经……我”莫愁狠狠地咬着嘴唇,“我,愿意接受她。”   慕容云翔的手臂微微加紧,他的神情心痛的极点,拉着她的手附上心头,俯下身在莫愁耳边幽幽道:“秋心,你到底要叫我如何的心痛……不是都说了你要相信我的么?怎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微微叹息,“这个世间我只要你,除了你,我怎么会去碰别人一分一毫呢?”简简单单的文字,饱含了男子最深沉的感情。   “你是说?”心骤然安定下来,又惊又喜。   “就是你理解的那样。”男子无奈一笑,“你怎么就那么冲动,就不等我出现当面向我问呢?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   “我怎么知道,那合欢散药劲极大,我怎么知道你就能把持住呢?”女子脸上含泪,眉角带笑,一脸无辜,笑得无限委屈,无限魅惑。   “你啊?”慕容云翔嘴角上扬,心念一动,温柔地拉过她的手,温暖着她微凉的手,“又哭又笑成什么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样子?”   “不准,’莫愁越发抱紧他,跺一跺脚,抱怨道:“人人都可以说我不好,偏偏你不可以,即便世上人人都嫌我不好,你却不可以。在你眼里心里,我必须是最好的,因为你和旁人不一样的……”   慕容云翔的手指按住莫愁眼角滑落的眼泪,他眼中有虹彩一样的光芒划过,璀璨若钻石,他伸手揽住莫愁道:“是,是,因为这个世上,你在我眼中都是独一无二的……天上人间,你便是我呼气的空气,温暖的阳光,心中的明月,是我唯一存在的理由。这样够了吗?”   “不够,还不够,怎么都不够。”莫愁面红心跳,感动地落泪,将头深深埋在他怀里,好久好久……      第三十八章物换星移几度秋   “啪啪啪”门外一阵掌声响起,“精彩,果然是精彩的一出戏啊。没想到慕容世子对公主一往情深,这么快就来了,我们还真是低估了未央公主的魅力了。”景王神色复杂冷嘲道。   莫愁身子一晃,从门缝隙中,瞧见了外面的人,他们依次是景王,回雪,顾长卿,琰曦的侍卫卓义峰,然而再往稍微外面一瞥,莫愁的瞳孔却蓦地张大了,心神仿佛猛然被击中,环着慕容云翔的手臂无意识的放松,脸上的笑容也在无知无觉之中一点一点僵住,变得不自然,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张狂傲中带艳丽的脸,精致无比,依旧充满了妖娆的魅力,上挑的凤眼多了几许深邃幽暗,五官刚毅中透着沉稳的,隐隐散发着凌厉肃穆,而肩上披下的长发晃在身后,那一头青丝,如今竟然已经斑白如雪……   昔日英姿飒爽的轻狂少年,如今竟已青丝如雪心死成殇!   时间在一瞬间凝滞,但空气中却流动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莫愁僵在慕容云翔怀里,一动不敢动,也不敢应声,嘴唇不停地颤抖,想不到老天爷如此会磨人,她一直在极力避免和他们见面,没想到,终究还是见了面。   似乎连呼吸也没有力气,眼前的琰曦脸容苍白,目光黯淡,鬓发霜白,形体消瘦,让所有人感觉到了深沉的悲哀和厌世的绝望,——那不该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该有的疲倦和与苍白!   “你……”莫愁的声音微微颤抖,看着琰曦那触目惊心的白发,不知为何,话都哽咽在了喉咙。   那满头的白发如雪!为的是谁?   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能让人的内心却以常人难以发觉的速度衰老,直至最后枯竭。   莫愁越想越心惊,就在她心思百转千回、仓皇未定时,一个雄浑的声音突然介入这沉沉的气氛中,“原来,这位就是,传言中的未央公主!”说话的是顾长卿,他的目光有些阴,有些冷,还夹杂着数不清的情绪。   “诸位千方百计引我们至此就是为了说这些?”慕容云翔紧紧环着莫愁的身子,他的脸色沉静如寒潭秋水,让人不寒而栗。   “各位都是诸国权贵,大清早的扰人清梦,难道就是为了看看我们夫妇小别后如何团聚?”姣好的眉目微微一扬,莫愁已经恢复了常态,自慕容云翔怀里出来,微笑着说,她笑的疏离,笑的高贵。   “公主现在还有心情说笑,若是你今天不说明白,你以为你们还可以走出安然地这个院子吗?”景王眼眸一寒,语锋一转,声音突闪凌厉之色。   随着他的声音,莫愁扫视了一眼周围,原本安静的院子突然浮现出一股凌厉的杀气,原来四周站岗的侍卫仆人甚至丫鬟小厮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她和慕容云翔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他们包围了。   而琰曦,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安详的站在那里,像一个雕塑,流露着凄凉的落寞,有种穿越时空的深情缱绻,他目光在慕容云翔和莫愁身上游移,流转在他环着她的腰的手臂上,流转在她凝视他温情的眼眸中。眼前的女子明明不是那个人的容颜,可看着她被别人抱在怀里,他心底深处还是不由得一阵黯然,并且那种黯然心酸随着她在那人怀里巧笑倩兮,眉目流转着情意而愈加强烈,他似乎沉痛地听到了自己心弦崩断的声音。   这个女子,她到底是谁?她是她吗?   她们同样才情惊世,容貌绝代,性情淡漠,甚至动作神情都无一不相似。   但是,为何面容会不一样呢?   是耶?!非耶!?   而她身边那个男子,雪衣翻飞,风采绝艳,他白玉般的脸清贵绝尘,眼光如九霄寒月,沉稳冷厉,眉间一点朱砂娇艳欲滴,薄唇微抿,流出淡淡的冷漠。他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尊贵和霸气缓缓流溢,令人不得不生出敬佩之心臣服之念,毫无疑问,这个对着他流露出淡淡鄙夷的男子,必定是那传得出神入化的天下第一才子,慕容云翔。   “哼,原来你们早已布好了局,就等着我来跳了。”莫愁冷冷的说,“这番计划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这也要多谢慕容候爷了,若不是他一心想要棒打鸳鸯,我们也想不到这么简单的办法。只是慕容世子这么快赶来倒是出乎了我们的意料,本以为还须再过两日呢!”景王继续嘲讽道,“独自一人,孤身前往,本王不得不佩服世子的勇气。可是,既然已经入了局,要再抽身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真的吗?”慕容云翔冷冽的讥笑,他雪衣一展,已经将莫愁圈进了臂弯之中,感受到怀中人不稳的气息颇为忧虑,眼前这些人都是她昔日的故人,却也是他们步步紧逼将她逼得无路可走,如今他们还不肯放过她。不由得眼神冰沉,凌厉如开锋剑刃锋芒逼人。   “我既然来了,自然有把握将她安然无恙的带走,你们不信大可试试看,若想玉石俱焚我也乐意奉陪。”   “世子倒是大言不惭,你们夫妻的性命如今就掌握在我们手里,哪里还能容得你如此嚣张?”回雪有些悻悻地嘲讽一笑。   “你便是倾雪公主回雪?”墨玉般的眸子折射出清冷而凌厉的光芒,慕容云翔眼光淡淡地睨了回雪一眼,“唉,可惜了这么美的一个名字。”   接到回雪略带疑惑的眼神,他继续说道,“女子如果不美丽,就要感性;如果没有感性,就要理性;如果没有理性,就要有自知之明;如果连这个都没有了,那她只有不幸。如今看来,我只能说,你便是天下女子中的最不幸的了。”   “你?”回雪被他讽刺的脸色阵红阵白,尴尬得不知如何自处,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而他唇角依旧是清浅的笑,眼眸却锐利且冰冷,态度悠闲而镇静,仿佛刚才那番刻薄的话全然不是出自他之口中。   听闻他不动声色的讲冷笑话讽刺人,莫愁噗嗤一笑,这样的慕容云翔却是她不曾见过的,太可爱了。   但是,最重要的不是这个,他怎么知道21世纪的网络名言?若是莫愁没有记错,这句话还是她在桃花谷同薛石樵拌嘴时无意中说的。   “你怎么知道?”莫愁嘴角抿笑。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男子清澈黑眸温和地看着她,“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既然大家都是风尘仆仆刚赶到这里的,不如先坐在下喝杯茶,休息一下,再心平气和的谈。这么剑拔弩张的也解决不了问题。”从未开口的琰曦说出了第一句话,他说完不忘朝身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杀气瞬时退了,又恢复了一片祥和。   莫愁抬眼再一次望他,他无喜无悲,依然怔怔的站在那里,孤寂地宛如一座被人遗忘的雕像,看不出任何情绪,心头微愣,转念一想,已然有几分明了,更多的却是惊讶。   同时,慕容云翔也看向琰曦,他凤眼狭长,眉宇间,是摄人的英气,挺直的鼻梁下,是微抿的薄唇,眼、眉、鼻、唇都极其完美精致,立体的五官简直挑不出一丝瑕疵。虽然此时双鬓雪白,形容憔悴,但仍有种说不出的妖媚迷人,他曾经是她的未婚夫。   再看看旁边的顾长卿,他金色卷边的素衣,儒雅的书卷气,秀美的五官,看起来也器宇轩昂,风流潇洒。他们曾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半垂眼眸,掠过一抹复杂,他们与她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倘若有一天真相揭开,又该如何自处,可这天下,又有什么事情是真正的公平的呢?   处于繁花锦簇中,自己已经习惯了遗世独立的孤寂。   直到她出现,他才找到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那是一种不管身在何处,在做什么,都放不下的牵佳,那是一种前世今生,几经轮回挣扎的牵绊。   爱她,懂她,怜她,敬她,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和呼吸一样自然。   得到她,便是得到全部。若她不在,这一切繁华锦绣,于自己也不过是万念俱空而已。   所以,无论对手是谁,他也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即使逆天,孽缘,他也要与宿命相拼。   哪怕要沦堕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也愿意!   “既然太子殿下这个么说了,就这么办吧。”顾长卿略微沉吟一下,点头。   慕容云翔和莫愁对视一眼,点头赞同。      第三十九章不动声色的饮茶   客厅   下人们端上的是上好的碧螺春,依旧是用陈年梅花上的雪水煮的茶,莫愁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茶初入口鲜美,略带苦涩,接着转成了甘醇,清香溢远,在唇边齿角萦绕不散。   “未央公主觉得这茶如何?”顾长卿略带深意的问。   生死兜转,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明月升起又落下,还是那片清辉,旧物依然,那颗心已经沧海桑田,不再是以前的心。   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品茶品茶,品得不只是茶本身,还有沏茶的过程、品茶的环境以及饮茶时的心情。品茶是谓一观,观茶汤色;二闻,体茶香;三品,品茶百味。所谓‘品’茶的‘品’字,三口为品,因此我们一般饮一口茶,也要分三段。舌尖品其苦,舌中品其酸,舌根品其甘……是谓人生种种滋味,尽在一盏间!”   “如今本宫身陷囹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顾公子觉得此刻我还有那份雅兴品茶么?”莫愁放下茶杯,继续说道:“即便是琼浆玉露此时对于本宫也变得如同白水般淡而无味。”   “公主这么说是嫌弃这茶沏的不好?”景王眼眸一寒,“竟敢如此怠慢未央公主!实在该死。来人,将沏茶的奴才拉出去打三十大板!”   沏茶的丫鬟手一抖,双脚站立不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像筛子一样抖个不停,磕头如捣蒜,连话也说不完整,只懂得拼命说:“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景王看也不看她,悠然自得地望着莫愁,“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实在是无用。公主你说是吧?”   莫愁淡淡的看了丫鬟一眼,正是昨天服侍自己的丫鬟,不由得嘴角露出讽刺而冰冷的笑容,她素来心思敏感细腻,怎会不知这分明是针对和试探?   “景王说的不错,奴才就是奴才,做错了事就该惩罚。”   顾长卿眉头微皱,“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公主这么说未免狠心了些,毕竟她还服侍过你两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会如此不念旧情?”   “旧情?”莫愁冷冷的道:“有些人就是太念旧情了,反而被身边的丫鬟算计,最终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本宫是从来不姑息养奸的,尤其是对身边的人。”   她这么说着瞥了回雪一眼,回雪面有愧色的低头不语。   “既如此,还不拖出去行刑了,无用之人留之何用!”景王狠狠地说,他身边的侍卫应了一声,和几个身强力壮的人一同拖着那个丫鬟走了。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那个丫鬟已然昏死过去!   接着,便听到外面传来惨叫声不断,嘶哑尖利的叫声一声声打在莫愁心头,似乎控诉着她的罪责。莫愁悚然一惊,心“嘭嘭”乱跳,身上不由得漫起一层寒意,可是她知道自己此时不能开口求情,他们此番这么做就是为了试探自己,试探自己会不会心软,若是以前的纳岚紫萱,定会不忍心,定会挺身而出的。可是现在,自己不想被他们认出,所以不能心软求情。只有白白可怜了那个小丫鬟。   莫愁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时代的人没什么差别了,跟他们一样残忍,自私,为了保全自己,不惜草菅人命,枉顾他人性命。这样的她,让自己都感到很悲哀,很厌恶。   自己怎么可以如此的冷酷无情,怎么可以?   这样的自己怎么值得眉目如画的男子倾心相许?   面对这样的自己,他还会留在自己身边吗?   心情蓦地沉重来,莫愁一瞬间迷惘不已,如果真有那么不得已的一天,她不得不狠绝,不得不手染鲜血,不得不踩在别人的尸骨上求生存。   那么,哥哥,这样的秋心,你会不会后悔爱上我?你还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想到这里,莫愁不由自主地往身边的慕容云翔投去一瞥,恰巧与他颇为担忧而投过来的视线在空中不期然地相遇。   接触到她的视线,慕容云翔一愣,她忧郁的眼里,闪烁着如幻似雾般的茫然,那股似乎是与生俱来的默契和不点自通的灵犀,让他瞬间便明白了,她在怕什么。   朝她展颜一笑,慕容云翔温柔地注视着她,神色专注且宁静,仿佛世间只有她这么一个人值得他投入上心。   看到他这样的眼色,莫愁也是一愣,整颗心突然温暖起来,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哥哥,只要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继而,淡淡地扫视着旁边神色各异的众人,目光转了一圈,正欲收回,忽然感到身侧有道异样的目光正直剌剌的锁住自己。莫愁抬眼掠去,却不由愣住了。   那异样的眸底压着一层深重的迷惘、惆怅,陡然间像是将莫愁带回两年前那个冬天,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住。   莫愁一霎那的失神,疏离冷淡的冲他颔首一笑,可琰曦却仿佛走了神,隔着十余丈远,只怔怔的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莫愁心中一阵悸动,长久以来强行压抑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愤怒像洪水猛兽一样突然席卷而来,他却仍是恍惚如初。与他同坐一席的回雪若有所觉,瞥了琰曦几眼,却不敢向莫愁这边举目张望,只是在琰曦身旁嚅唇唤了一声皇兄,不知低下头在说些什么。   此时——   “回主子,那丫头不经打,已经断气了。”门外的侍卫报道。   “死了便死了,大惊小怪做什么?”景王冷冷的呵斥道。   莫愁身子在不停的颤抖,身旁的慕容云翔担忧的望着她,他悄悄地从桌子下伸出手握住莫愁的手,他的手指纤细白皙,温暖柔软,却坚定且有力,这双手若轻轻合拢,就像要把万里乾坤都握在掌中!——   然而,此时这双手却在安抚似地握着她的手,想要给她力量,“秋心,我会在你身边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投向她的目光依旧柔和而温馨。他朝她微微一笑,眉间的朱砂也变得更加流光溢彩。莫愁的笑容奇迹般的开朗而明快。   “未央公主果然狠辣,你不杀那个奴才,如今她却因你而死,难道你夜间睡觉都不怕冤魂缠身吗?”顾长卿冷冷的说。   “顾公子说笑了,本宫从不相信鬼神之说。更何况,”莫愁眼神冰冷,“物竞相争,适者生存,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弱肉强食,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世间杀戮之事太多,我若不对别人狠心,只怕别人会对更更狠心。既如此,我又何必留情?”   莫愁说完淡淡地收回视线,不再看他,然后紧紧地拧着眉峰,面色陡然多出些古怪,似嘲讽,似讥诮,一种奇怪的滋味从心底慢慢浸润了她的心,有点酸,有点苦,还有点气闷。   景王突然仰天大笑,“如果一个女子兼具美貌和智慧,再有狠辣,更容易教人倾慕。仕官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潇未央。未央公主果然有祸乱天下的资本!”   面对景王的出言污蔑,慕容云翔脸色难看至极,眼神的杀气凌厉,就连幽柔温雅的容貌也掩盖不住,“景王殿下莫要再出言不逊,你的言辞已经很过分了!”   “哦,瞧本王这记性,”景王突然以掌抚额,假意笑道:“世子不说本王倒是忘了,未央公主已经嫁为人妇了,看来别人再怎么倾慕也只能放在心里想想了。”他说着还不忘暧昧的笑笑。   “如今这茶已经喝完了,你们究竟有什么要说的?”莫愁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心底的紧张被脸上的高贵笑容完好地掩饰住,眼角余光瞥去,见琰曦闻言,狭长的凤目中射出几缕幽深的精芒,目光倏忽一跳,定格自己身上。莫愁转头别处,却不肯看他。   再扫视一下顾长卿,他也是一双深邃复杂的目光。   座位上的各人心怀鬼胎,却谁也不肯首先开口,房间里的火药味顿时变成一股诡异的沉默。   莫愁朱唇一勾,冷冷一笑,“你们抓本宫来这里却不肯开口,那么便由本宫来问你们。”她说着对顾长卿一笑,开口道:“昔日泗水关之役,本宫曾命人送去两只锦囊与你凤仪国达成休兵半年的协议,大丈夫立身在世应当以信为本,一诺千金。如今半年之期尚有一月未到,你却提早对本宫下手,试问这是君子所为吗?你今日是奉皇命前来的呢还是自己私下行动的?若是奉命而来,那么本宫就可堂而皇之的诏告天下,说你们凤仪皇帝言而无信,失信于民,失信于天下,试问这个后果你可承担得起?”   顾长卿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莫愁,任他怎么也想不到莫愁会用这番话堵他的嘴,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措辞反驳,只得由着她继续说下去。   “同理,倘若此事是你自己决定的,那么你也不对,既然你们的皇帝已经与本宫有约在先,你怎么可以枉顾皇命私自行动呢?这分明是欺君,于公,对君王不忠;于私,对故人不义。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事应该不是你这样的谦谦君子应该做的吧?本宫说的可有错?”   顾长卿一潭幽泉似的眸子深不见底,半天,他才幽幽的说:“公主说的不错,此事是我擅自做主的,陛下他……他并不知情。只是我心中急切,迫于无奈,冒犯之处还望公主见谅。”   “这个本宫明白,自是不会介意的。”莫愁淡淡一笑。   “那么公主可以告诉我舍表妹的下落吗?”顾长卿切切道。   “公子怎么又忘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半年期限的么?你着急什么,已经两年多都过去了,怎么如今只剩一个月你都等不及了?”   顾长卿淡淡一笑,笑容里有浅淡的不可捉摸的忧色,轻描淡写道,“到让公主见笑了。即如此,期满之日,还盼公主如实相告。”说着竟站起来,对着莫愁深深一揖。   莫愁唬了一跳,没想到随口一说竟换来他这么大的反应,忙垂下头不敢看他,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有些心虚的说道:“既然顾公子这么说了,那如今这局……我们——”   “既然有半年之约仍旧生效,我断不会再为难公主了,”顾长卿说着别有深意的望了琰曦他们一眼,“倘若公主能征得太子殿下同意,自然可以随时离开。”   他这么一说,将皮球又踢到琰曦他们这边,自己摆明了两不帮,若是琰曦他们为难莫愁,他自己乐得见成。不管是私事还是公事与自己都没有害处。   于私,若是他们逼问出纳岚紫萱的下落,他也可以尽早知道,若是实在问不出,他还有个半年之约;于公,若是他们这次抓莫愁不仅仅是为了纳岚紫萱,还有更大的目的,一旦西梁和宸昭国恶交,甚至兵戎相见,最终坐收渔人之利的还是他们凤仪国。倘若莫愁这次可以全身而退,自己这么做倒显得卖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所以,无论如何,他选择中立都是最有利的。   岂不知他在这么想时,莫愁和慕容云翔也想到了。   “顾公子做事果然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他略带讥诮的睨了顾长卿一眼,若有所思地望着莫愁,看吧,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莫愁对他眨眨眼,苦苦一笑,两年多不见,谁都会变的,他们都已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公主和驸马还真是任何时候都不忘眉目传情啊!”景王突然开口,酸溜溜的说,“顾兄虽然松口了,可本王还没同意呢!你们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   他一句顾兄,将莫愁呛得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他什么时候和顾长卿感情那么好了,还开始称兄道弟了。   “同不同意,这话怕是轮不到景王说了算!”慕容云翔抿唇,放下茶杯,扫视了琰曦一眼,勾起一抹孤傲的嘲讽,冷厉的眼眸划过一道寒光。      第四十章心期天涯空惆怅   “太子殿下,我且问你,你今日将本宫囚禁在此究竟所为何事?是为了国事还是为了那个人?”莫愁平静的问。   她拿起了案几上的茶壶,满满的为自己倒上了一杯,然后端起茶盏,双手在不可抑制地微颤,茶盏在她掌中咯咯轻响,几乎端拿不住,杯中的水也微微地荡起细小的涟漪、波纹。接着,莫愁用尽了浑身力气稳定了自己的手,杯子中的水竟然没有洒出一滴,最后,她姿势优雅地抬手抿了一口茶。   上好的碧螺春的茶叶加上隔年梅花的雪水烹煮,历久弥香,在唇齿间细细流连了一圈,只感觉苦涩郁结……   千帆过尽,她居然……还能不动声色饮茶!   接着,她抬眸,郑重的望向琰曦!   从方才到现在一直不敢正眼直视他,现在她终于鼓足了勇气对上琰曦那双格外深沉的眼睛。   “若是为了国事,那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本宫誓死与宸昭国共存亡,至于卖国求荣,割地赔款等丧权辱国的条件,本宫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你就免开尊口!”   “我……我不是为了国事。”琰曦激动地开口,眸光流转间流露着忧伤脆弱的迷离……   “那么你也是……为了她?”莫愁犹豫的问道,眼眸中流转着万千情绪。   “是的,我是为了她。”毫不犹豫的开口,琰曦仰头与莫愁对视了片刻,他提步朝莫愁而来。   一步一步向她坐的方向走来,步子很稳,却极其缓慢,似乎每一步都倾注了所有的力量,莫愁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也变得紊乱,整个人仿佛连灵魂也颤抖起来了。   最后,他终于走到莫愁的跟前,半蹲与坐着的她平视,目光定定地锁在她身上,然后就那样注视着她,用那种让她心酸的视线注视她,两个人中间只隔一道案几,两个曾经那么熟悉的人,又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近。   恍然地望着他,离别时的痛彻心肺如在昨日,不过转眼间却已是恍若隔世了。   终于,莫愁在他的视线下认输,撇过头不去看他,只是淡淡的说:“不要再问我是谁或者她在哪里之类的问题了,因为这样的问题我已经被问过无数次了,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我不会问你这些,也绝不勉强你。”琰曦眼眸深沉,深沉中蕴含着一抹使莫愁看不懂的东西,他看着她说。   “那你有什么条件?要怎么才肯放我们离开?”莫愁始终背对着他,不敢看他,一抺不忍之情缓缓升起,心里的慌乱让她的手心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水。   琰曦幽暗深邃的眸色里痛苦愈深,他的手微微颤抖,带着不敢置信,还有沉痛和数不清的情感,激烈地澎湃着。   良久,他压下所有情绪,突然上前用力地握着莫愁,深深的道:“如此,我只问一句,她好吗?”   琰曦的手很冰冷,也很紧,很用力地握着莫愁的手腕,仿佛永远不会放手。   “告诉我,她好吗?她过得好吗?”   他沙哑的声音夹杂着数不清的痛苦,悔恨,莫愁木然地任他握着手,忘记了反抗,忘记了抽回自己的手。心里头只余下一片茫然,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漂浮在茫茫大海上的一片孤舟,周围全是无穷无尽的海水,它们冰凉刺骨,一点一点吞噬着自己的身躯,拼命似地往自己骨髓血液里面钻,让自己无法言语,无法开口说话。   而此时,桌子底下,慕容云翔也紧紧握着莫愁的另一只手,他的手掌不是往日的安抚,温柔,而是死死地抓住,宛如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牢牢扣住,拼尽全身力气也不愿放开,他生怕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他的神色也不似往常那般淡定,慕容云翔深深地看着莫愁,眼光晦涩,落寞,瞳眸中露出深深浅浅的失落和伤痛,脸色透出苍白的忧伤,这样忧伤的表情让莫愁心底一颤。   那一刻,莫愁被他的手握得的微微疼痛,她的心忽然也跟着揪痛起来,那心痛仿佛不是自己的,而是由他传递给自己的,他在心痛,他在害怕,害怕自己的心摇摆不定,害怕自己突然放开他的手。他希望自己能断然地扯出自己的手,告诉琰曦她很好,很幸福,可是自己却没有,一定是自己的茫然让他不安,让他害怕,让他心痛了。   心中不可抑制涌上郁结酸涩。   哥哥,你是如此骄傲的一个男子,却是一直一直在我面前这么小心翼翼,哪怕是玩笑,也温柔得不着痕迹。   你是如此绝世清贵,才冠天下,美貌无双,却宁愿在我面前掩饰一身光芒,心甘情愿做我的陪衬。   我何德何能?得你深情若斯,此生有你相伴,我夫复何求?   你叫我如何舍得,如何舍得放开你,如何忍心,如何忍心辜负你?   反手握了握他的手,莫愁稳住心神,朝他展颜一笑,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再次对上琰曦的眼睛,嘴角扬起莞尔的微笑,那种笑不带任何伪装,是发自内心的,“她现在很好,很——幸——福——”   说着一点一点自琰曦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从手腕开始滑出,滑到到手掌,手心,再到手指,退到第三个关节,第二个关节,最后到第一个关节,最终,决然的滑落,迅速的抽回。   而琰曦,硬生生地看着莫愁抽回自己的手,她每抽回一分,他就多加一道力气,神色也愈加悲戚下去,心中也如重重的受了一击,沉沉密密的痛,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无数条细碎的冰纹,那样无止尽的裂开去,疼痛难抑。   这一刻,房间里出奇的安静,大家所有的焦距都集中在那两只手上,像是要将它们看穿一样,整个画面也诡异地像刻意拉长的电影慢镜头一样,一点一点以抽丝剥茧的方式,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寸锥心的疼痛呈现在大家面前。   最后,莫愁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手,琰曦的手还没有放下去,依旧是一直保持着一个向前探出的姿势。   ——像是要抓住什么,挽回什么,挽留下什么。   而慕容云翔则是挑眉,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手臂一挥,环上莫愁的腰,一把将面露疲惫之色的莫愁拽到身边,冷香雪衣一卷,圈进臂弯里,抱得死紧。然后深深注视了她一眼,与她十指相扣。对她惊艳一笑,那一刹那,莫愁突然有种万花盛放风华落尽的绚烂,连自己的身影亦被映照得流光宛转了!   她不由得眼神渐渐变得柔和,仿佛有滟滟无尽的刻骨柔情在流转生波,一直强势僵硬的身子在霎时酥软下来,柔若无骨的倚在他温存绵软的肩膀上,呼吸着他脖颈上那若有似无的桃花冷香气息。   一旁的琰曦却是容颜惨淡,面色苍白,莫愁眼中的柔情在他看来仿佛是在穿肠噬骨一般。整个人如一缕风中残烛,眼前人影重叠,瞬间寂灭。最终,那只手还是无力的垂下。   几许沉寂,红尘幻灭,“我明白了。”   轻轻四字,无限悲凉,噩梦初醒,尘埃已定。   一缕清冷的泪顺着面庞不由自主地滑下,琰曦的脸上有无尽的痛楚,情深不寿,黯然销魂。   秋风扫过,带下一片黄色的柳叶,柳者,留也。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错失了花期,终究留她不住。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有些爱,一旦放手就不会重来。   咫尺天涯,繁华已经息灭,再回首,只空余缱绻。   “太子殿下,现在我可以带我的妻子回家了吗?”慕容云翔淡淡的说,眸光冷清如雪,静谧如水。   “你们……走吧。”琰曦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几乎是咬破嘴唇,很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起身,莫容云翔挽着莫愁的胳膊欲离去。   “且慢,”一直沉默不语的景王突然发难,“在本王面前岂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莫愁眉头一皱,冷冷地望着他,并不出声,神色平静而坚定。   慕容云翔唇角一勾,似是不屑与他说话,还有一抹淡淡的讥讽,眉间朱砂似流动着煞气,“你有什么立场说话?若是为了那个人,你没有资格;若是你想用国事要挟,那么我到可以提醒你,此时你和太子殿下都不在国内,若是这时贵国皇帝突然暴病,瑞王一党先把持朝政,再派重兵禁严京城,那么会怎么样呢?”   回雪眉梢一动,继而冷笑道:“慕容世子莫要危言耸听,我们的父皇身体硬朗的很,瑞王一党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慕容云翔漠然地看她一眼,高深莫测,眉目掠过一抹冰冷的讥俏,他并不理会回雪无知的问题,只是望着景王继续说道:“虽说这几年瑞王一党处处受到你们的打压,实力大不如从前,但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倘若再有人愿意支持他,他未必没有一战之力。若太子殿下和景王此时赶回去,不眠不休马不停蹄,少说也要七八日,这一段时间会发生什么变故谁能的说清呢!”   自古权力交替时总免不了流血牺牲,尤其是帝位之争,朝廷必引起一场皇储争夺战,这场争斗的残酷性却远比战场来得惨烈。   慕容云翔此话一出,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若不放我们走,我便叫你西梁国大乱,你自己掂量着办。   “慕容云翔,你?”景王脸色突徒然一变,看来他已经想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了,“虽然你们慕容家在宸昭国只手遮天,但你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有没有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慕容云翔声音沉静如水,一脸冰冷孤傲,“你真以为我毫无准备就孤身前来了?”   “皇兄,这究竟怎么回事?”情况大出回雪所料,她不由得目瞪口呆。   琰曦神色晦涩不明,他对回雪的问题似乎是置若罔闻,只是死死地盯着慕容云翔和莫愁那两只紧紧相扣的手,若仔细瞧,还可以发现里面有两道醋意翻天欲杀人的嗜血光芒。   顾长卿神色不定的转换着眼珠,突然,他似恍然大悟的问道:“慕容公子除了是世子之外,还有别的身份吧?”   慕容云翔神情漠然,懒得开口,莫愁抿嘴轻笑,“别的身份自然是本宫的夫君,宸昭国的驸马了。这是天下皆知的,顾公子怎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真是有辱你的智商。”   顾长卿被她热嘲冷讽,脸上略带尴尬,慕容云翔哑然,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调皮,看来自己可以略微放心了,她似乎真的打算放下了。这样,算是个好兆头吧,眉稍一挑,冷清的眼眸多出几许笑意来,不由得心情变好。   “好啦,咱们走。”莫愁不想和他们再纠缠下去,挽着慕容云翔抬脚就走。   “放肆,你们真将这里当成你们的驸马府了。”景王脸色狰狞,忍无可忍地发出悲喷的咆哮,他长长袖袍猛然扫向身前的案几,桌上的茶壶茶盏连着木质方桌向四周飞溅,洒落的水渍溅成支离破碎,破裂的声响也比不上他愤怒的咆哮:“给我拿下!”   话落,身后的侍卫拿着闪亮的刀枪破门而入,一齐指向莫愁和慕容云翔,将他们包围,房间内的气氛霎时变得肃杀,莫愁略带惊慌的往后退,更加贴紧慕容云翔的身子,感觉出暴风雨的前奏。   “不要怕,有我呢。”慕容云翔安抚一笑,他眉峰微蹙,眼神却是自信优雅,纵然黑云压城,阴云密布,却挡不住他那绝世的风彩。   淡淡扫向围着他们的侍卫,那些带刀的侍卫被他锐利的眼神一瞥,只觉惊恐,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这群侍卫的领头是卓义峰,他也惊骇不已,这些侍卫都是受过琰曦严格训练的亲信,不是小卒小兵,但他们竟会被一个长得比女子还清秀的男子吓住!实在是丢人。   再次打量着堂下相拥的两个人,女子艳如桃李,丽质天成,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乌黑的眼眸,明艳不可方物,她凤眼上扬,说不出的妩媚与凌厉。这种高度的气华,他似乎只在那个人的身上见过。   男子外表清冷、高贵,温润如玉,幽柔清华似月,眉间一点朱砂凄艳绝尘,整个人流溢着一种出尘的绝代风华。   “莫非太子殿下真要玉石俱焚?”他神情淡漠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锋芒尽收眼底,似乎整个天下尽在掌中,让人不寒而栗。   “是又如何?”景王强硬的说道。   慕容云翔冷笑道:“景王殿下,以后想要做交易,也要看看对手是谁,倘若连对手的底细都摸不清楚,也要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免得惹出笑话。”   卓义峰犹豫地望了一眼琰曦,此人温雅中自有一股凛然态度,贵气逼人,不怒自威!若今日不除,日后必成为与他争锋天下的大患,他们不能给自己留着这中隐患!必须将可能悉数抹杀于萌芽状态。   “皇兄,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景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极力劝说琰曦。   “皇兄,不能放他们走。”回雪也劝道。   莫愁松开慕容云翔的手臂,走到琰曦面前,神色复杂的问:“太子殿下,你当真要靠威胁一个女子而得到天下吗?”   琰曦闻言身子一震,几乎站不住脚,他的表情痛苦茫然,像似想到了什么最痛苦的记忆。   半天   “放他们走。”琰曦闭着眼睛,做出决定,听起来分外凄凉。   “可是皇兄……”回雪和景王同时开口。   “我说了,放他们走。”声音掷地有声,饱含着一股威严和沉重,令闻者心颤。   莫愁眉毛一动,神情飘忽,突然沉默不语了,连原本想要斥责的话也全数收了回去。   “如此——多谢。”最终,深深吸了口气,重新回到慕容云翔身边,长袖轻轻飘扬,挽着他的手离去,再也不回头地踏上了华美的宫车。      第四十一章前世今生轮回转   “皇兄,既没有逼问出萱姐姐的下落,也没有跟他们谈条件,你为什么要这么轻易让他们走呢?”回雪有些气愤的道,“这样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琰曦定定的看着莫愁离去的方向,双眸犀利而深沉,无悲亦无喜,沉默而平静,眸子里似蕴藏无数的秘密。   “她就是纳岚紫萱。”   半天后,他冷抿着唇,只说出了一句话。   “不可能。”回雪断然否定,“萱姐姐多么善良,她是最疼惜下人的,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咱们当着她的面击毙那个丫鬟的,若她是,她一定会开口求情的。因为她心软,她会不忍心的。”   琰曦漠然片刻,眸中的悲哀一闪而过,即便是温暖的阳光在他身上也显得凄冷,瞳眸深处隐晦不定,“她的善良已经被我们扼杀了。是我们杀死她的。”   “既然殿下如此肯定,那就更不应该放她走了,你又为何要放她走呢?”顾长卿冷笑道,“莫不是你害怕那慕容云翔的威胁了?”   “其实你心中也是疑团重重不是吗?”琰曦冷冷睨了他一眼,“明明已经确定她就是她,却不敢承认,既然如此,不如再等一个月,等半年期满之时自有分晓。”   “太子殿下倒是自信,不管她是不是萱妹妹,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吗?”顾长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以萱妹妹的个性,破镜焉可重圆?”   琰曦脸色阴鸷,冷笑道:“若本宫没有记错,顾公子去年已经和林青蕾成亲了,现在应该快抱儿子了吧?照这么说,阁下连破镜都不算了,更何谈重圆的资格!”   “你们现在不要说什么重圆不重圆,要先弄清楚未央公主到底是不是那个人,即便是,我们要如何让她自己承认,而且也应该弄清楚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个人凭空消失之后,容貌会彻底改变呢!”景王的话说到了重点,屋子里争吵的人都沉默了。   突然,顾长卿像是想起了什么,激动地说:“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怎样?”另外三人同时开口。   “我听父亲提起过,萱妹妹出生那年,大半天空一片紫色云霞燃烧,姑母内苑的数百株桃树也在一夜之间全部盛开,十里桃香,大家引为奇观。都说萱妹妹的命格与他人不同,而三国历来就用凤令出天下平的传言,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异星降世,紫微横空。”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景王突然说道,“得异星者的天下,前两年不是有过这个说法么?难道她是……?”   “当初父亲就是利用这个传言让梅儿代替萱妹妹进宫的。”顾长卿点点头。   “莫非她真的是女帝转世?”琰曦一脸茫然。   “她是不是女帝转世我不知道,不过我看那个未央公主到是隐隐有凤舞九天之势,她一回国便大肆夺权,总揽朝政,和慕容氏联姻,又能将慕容云翔迷得神魂颠倒,实在是不简单。”   顾长卿看着迷茫地琰曦,忽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深沉,阴鸷地冷笑道:“太子殿下又何苦再装?以你的耳目会不知道这些?你当初带她走时难道没有这种心思,到底怎样还不知道,何必再故意挑起争端?而且真相怎样谁能说清。萱妹妹已经消失两年多了,说不定那只是个怪力乱神的谣言罢了。”   顾长卿的话就像一根根沾有毒药的剑一般狠狠扎在了每个人的身上,心上,尤其是琰曦,他的脸渐渐失去了血色,表情僵滞,嘴角抽搐起来,每抽搐一下,让他的脸上渐渐出现了痛苦的,愧疚的,悲伤的,绝望地,恐惧的神情交织在他的脸上。   这一刻,顾长卿神情很漠然,他静静地站在琰曦身边,不知是自己悔恨,还是他恨真的怨恨琰曦,他的眼里没有半丝怜悯,只是冷冷地,甚至没有半点杀气地看着他在他的面前痛苦,在他的面前挣扎。   “早知如今,何必当初?或许这时是开始……”顾长卿轻喃着,突然,他哈哈哈大笑,笑得比哭还难受,不知道是在嘲笑别人还是在嘲笑自己。   桃花谷   薛石樵似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脑羞成怒,声音似是牙缝里蹦出来似的,“我的医术厉害。”   “哼,什么破神医,欺世盗名的骗子罢了,就你这些花花草草,”余凤仙冷冷睨了他一眼,指着满院子珍贵的花草,颇为不屑的说道:“哪里比得上我的用毒厉害。”   “你下过的毒还不都是我帮人家解的,”薛石樵颇为无奈的道:“你这些年得罪的人还少?若不是我在你后面帮你善后,那些仇家早已将你的幽冥宫踏平了。”   “他们敢?”余凤仙眼中杀气一闪,狠狠咬牙,冷声道:“我就不信我的毒术比不过你的医术。”   冯异看着这对斗了一辈子嘴的欢喜冤家,一脸无奈的道:“师弟师妹,你们俩不要再争强好胜了,斗了一辈子了还没够啊?看看世上哪对夫妻像你们这样,为了一件陈年旧事值得你们一辈子斗嘴吗?依我说,如今好不容易团聚了,你们要珍惜,这世间有多少人因为一时之错便要悔恨终生,你们难道真的要等到阴阳相隔生离死别后才肯罢休吗?”   冯异,薛石樵和余凤仙三人是从小长大的同门师兄妹,薛余二人年轻时是恋人,因为误会,两人一直不相往来,就这么男未娶女未嫁的耗了一辈子,两人不见面时彼此挂念按,见了面又争吵不止,实在是一对欢喜冤家。   今天是他们三师兄妹的五年之约,这不,他们又吵起来了。   “你们两个做师傅的都不如徒弟,你们的徒弟都已经成亲了,看看你们为人师表,像什么样子?”   “逍遥跟她的弟子成亲了?”   “莫愁跟他的徒弟成亲了?”   薛余两人指着对方,同时开口,满脸的不相信。   “不可能。”继而异口同声的否定。   “逍遥喜欢的是一个叫莫秋心的女子,三年前我还给她治过眼睛呢!后来不知怎么的不告而别了。他怎么又会娶旁人呢?”薛石樵一脸肯定的说,“那个小姑娘聪明伶俐,很讨人喜欢。比某人的徒弟可强多了。”   “你什么意思?你的逍遥好,我的莫愁就不好么?”余凤仙说话的语气恶狠狠的,像是和他有深仇大限似的,她唇角撇了撇,有些不屑地说道:“我告诉你,师兄说了,我的宝贝徒弟可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她可是异世之人。你的徒弟娶了她是他小子捡来的福气。”   “什么,什么异世之人?你就说大话吧你?”薛石樵有些不以为然。   “不信你可以问师兄,两年前莫愁奄奄一息,就是他救的。”余凤仙一副你少见多怪的表情。   “师妹说的不错。”冯异郑重的点点头。   “你们可知当初我为什么要研究星象和占卜,因为师父告诉我,在不久的将来会有异世之人降世,而她将会影响三国的格局。我夜观星象,精心推算,后来终于找到了她,当时她还寄托在一个与她命格相似的女子身上,后来此女遭人陷害身中剧毒跳崖后,心脉俱毁,我用你的五龙丹和还魂草助她还魂的,然后她便认了师妹做师傅,还在幽冥宫待了两年。她就是现在的未央公主。”冯异望着薛石樵像吃了一只苍蝇的表情,继续说道:“若我猜得没错,你说的那个叫莫秋心的女子就是她,她本来应该叫纳岚紫萱,是宸昭国前太子的女儿。现在她的身体还在千年寒冬里放着。她便是女帝转世,前世和如今三国的帝王均有牵连,如今是为了来续未了之缘的。”   冯异说完,三个人沉默,不知都在想些什么。   此时,院墙外面   “未央公主,纳岚紫萱,很好,很好。”   纳岚紫萱早就死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清,女子眼光中露出的怨限越来越强烈,你们竟然是同一个人,还是什么异世之人。怪不得,怪不得她们都斗不过你。怪不得你可以将世上这些才华盖世的男子都迷得神魂颠倒。   女子阴鸳地眯眼,倏然把手里的草药狠狠一仍,迅速跑了出去,愤恨的双眼露出强烈的限意,握着手绢的手不断地加大力气。   “我正愁找不到对付你的方法,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有了。”   女子狠狠一笑,迅速走出了院子,离开了桃花谷。   “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薛石樵叹道,“当初我就觉得她与一般女子不同,如今想想也就是了。”   “哼,”余凤仙冷笑道:“世间男人果然生得薄幸自私,没有一个好东西,再怎么与众不同还不是被人利用,简直枉为人夫!”说着叹气,“我那莫愁即便是独一无二,也还不是被逼的无路可走,她真可怜!”   冯异见他两人这么说,知道接下来他们要说体己话了,便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   薛石樵被余凤仙指桑骂槐一通抢白,叹口气苦笑道:“并非世间男子都是薄幸自私,他们也有自己的男儿志向,有他们的抱负,也有许多无奈,怎么能一概而论。你这么说也太不公平了。”   余凤仙还说辩驳什么,但听到薛石樵言语之间有些伤感,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双眸定定地锁在他脸上,有疼爱,有遗憾,片刻转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你也不替人家想想?”   薛石樵见她神情幽怨,浑身一震,迅速垂眸,拿起桌上的热茶,不着痕迹地掩饰过自己的异样,双眼有些泛红。      第四十二章冰释前嫌身心倾   秋天的天空空薄透明,阳光照在身上温暖而不显得骄躁,风很静,道路两旁不远处的树梢有些摇曳的痕迹,太阳晒得莫愁有些整个人懒洋洋的,有些想睡觉。   莫愁无聊地看着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一片绿黄叠交,美得很纯粹,就好像头顶上的蓝天,也蓝得那么纯净。   而身边的人却平缓温和,眼光冷静宁和,清澈透明,阳光照在他身上似乎也有些微微的凉意,这样的慕容云翔是莫愁不曾见过的,他似乎太冷静了,冷静的有些冷漠,莫愁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却感觉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他好似在生气。   他们离开尘居后并没有立刻赶回京城,而是坐在马车里沿着一条路随意地走,这辆马车很大,由两匹马驾着,莫愁只见慕容云翔上车时吹了一下哨子,然后马车就自己走了,并不需要人驾车。里面的空间足够宽敞,下面铺着锦垫,坐和睡都很方便,周壁还有靠垫,中间放着一张特别的小茶几,桌上的摆着精致的茶壶和杯子,右侧放着一个矮柜,里面放着书卷。   但是两人自从坐上车后就没有开口说话,慕容云翔像一座石雕一样安静的坐在那里,眼睛平静而深不可测,他的眼神仿佛带有魔力似的,能将人心底最隐蔽的秘密挖出来。   莫愁半垂眼眸,不敢去看这双透彻的眼,手指不安地搅着手里的帕子,慕容云翔周身有一股很疏离的冷气,不容得别人接近,包括她。莫愁心里就有种强烈的不安,她在他身边却触碰不到他的心,这种感觉,让她惶恐,心头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似的。   “逍遥,”莫愁轻唤了一声。   “秋心,我没事,正在想一些事情。”慕容云翔轻声道,他淡淡地看了莫愁一眼,水唇半抿,眼眸半敛,微微闭上,姣好的睫毛在白玉般的肌肤上覆出一层淡淡的阴影,在阳光下,越发显得沁凉。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了,莫愁总感觉在他刚才看自己时,似乎闪过一抹让她错觉的阴影,仿佛他心里藏了太多的东西,已经压得他很疲惫了。可是一眨眼间,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润平和,似乎刚才他眼中根本没有闪过一霎那的黯然。   说不出感觉的失落了一下,莫愁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然后选择沉默,目光缓缓移至车窗外,心情顿时沉淀下来,心头格外苍凉。一滴泪水,在眼眶中打滚,悄无声息,却倔强的不肯滑落。莫愁微微仰头,一个人若是眼中有泪,却不想哭,那么仰头就可以把眼泪逼回去。前世今生她的骄傲从不曾改变,他冷淡的态度,冻伤自己的自尊心!果然越是在意的人越会患得患失,爱而生忧,忧而生惧。   沉默片刻,莫愁刚刚收回眼光,就看见慕容云翔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正在深沉难测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看不见底的清潭,深潭中更潜藏着一股变幻莫测的暗流漩涡,正打算把他盯住的猎物吸进那黑沉的潭底!   “你说话!”莫愁赌气地大叫,想要打破他的眼神迷咒。   可惜慕容云翔还是没有说话,依旧是深沉地盯着她。   莫愁被这种目光看得难以招架,她最怕他那种深沉难测的眼光,让她总是觉得难以捉摸,这种感觉是自己最不能接受的。   “哥哥,我,”莫愁咬了咬嘴唇,几欲咬出血来,“我承认,我没想过会再遇见他们,心里很害怕,也很矛盾,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一直试着忘记重新开始。他们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我不愿意提起,也不愿意回忆,那些悲伤和绝望一直以来被我刻意地埋葬在心底,如今突然被人从心底最深的角落挖出来,血淋漓地晒在阳光下,我发现我还是会痛。可是既然我今天没有认他们,以后也不会跟他们相认了。至于琰曦,我曾经喜欢过他,我承认,只是我要的感情他给不了,他并不懂我,他更在乎自己的野心!我最为不忍受的是他的不信任,他一边付出着却一边利用着这些付出谋算我,而且还自以为他很宽容,很纵容我。当初跟他诀别时就从没有想过再回到他身边,所以无论他现在再怎么懊悔,我也不会回头的。以前很恨他,可是现在不恨了。而你,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密不可分,我所想,所念的都是你,我难过的时候会想到你,高兴的时候会想到你,我喜欢在你的微笑,喜欢听着你说话,喜欢你专注地眼神,喜欢呼吸你呼吸过的空气,走你走过的路,喜欢你身上的桃花冷香,喜欢在你怀里安心入睡。因为你,我以前受再多的苦也不再怨恨了。现在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所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慕容云翔诧异地抬眸看着莫愁,从她开口说话开始他就一直注视着她,听着她一字一句的说,近似于呢喃讨好的味道,巨大的震动,眸光掠过喜色,遽然转暗的眼神,光芒一瞬即逝,他突然俯身,锁住莫愁喋喋不休的嘴。他用力揉着她的身子,仿佛欲将她与他合为一体。   四唇相贴,气息扑面而来,一股电流划过,慕容云翔的吻不是往日的蜻蜓点水,灵活的唇舌轻敲牙关,他吻得极其霸道,就像龙卷风,辗转吸吮深吻,激烈,强势地攻城略地,舔噬着莫愁的一切,那润滑的搅拌与舔吮竟让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颤栗在他火热的亲吻里,以至于片刻间她就无意识地仰起头,双手攀上他的颈项,缠绵回应。得到她的回应他墨玉般的眸子深邃微暗,不再是平日那般干净透彻,沾染上几分情欲色彩,脸颊也浮上绯红,手指不自觉地抚过她的耳垂,脖颈,顺看她精致的锁骨一路住下,一寸一寸的探索进她的衣内,悄然地带些凉意地,抚摸着她的肌肤,抚上她胸前的丰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一阵凉风微微拂过,身上遽起的凉意使莫愁从迷醉中清醒过来。什么时候她已经媚眼如丝,双颊晕红如牡丹初绽,身上罗裳半解,惊讶地低头,她看到自己白皙的胸口起伏在层叠衣衫之间若隐若现,腰间束带也不知何时落在了车上。   垂下视线,原本环着他脖颈的手也不安分解开了他的腰带,衣结,溜进了他的怀中,贴上了他半裸的胸膛,此时正在他胸前肆无忌惮地抚摸,画圈。再往下看,莫愁脑子里嗡的一下,脸上好像有火炸开:她都干了什么?被鬼魂附体了么?她此刻坐在慕容云翔身上,微微扭动着身体,蛇一般缓缓攀上他的身躯,修长的双腿也不知什么时候跨上他腰间。她身体最隐秘的地方与他的只隔有一层薄薄的布料,以一种最狭昵暧昧的方式坐着,因为她身体的扭动,甚至身下隔着布料可以感觉到慕容云翔的某部位那个什么起了变化……   禁不住颤抖一下,莫愁脸上一阵燥热,不知不觉中已经红透了!连耳根都有些潮红,这样暧昧的姿势,让她起也不是,坐也不是,惟有下意识收拢双腿。然而腿间怎么也无法完全合并,如此磨蹭着,一股异样热流从深处缓缓地渗出,微微颤栗地酥麻在小腹滋长扩散。莫愁悚然而惊,这种感觉对她而言,绝对是陌生,闭上眼睛,她心口一阵狂跳,手心紧张得渗出冷汗,带着一点羞涩,一点迷惘,一点喜悦……   “嗯——哥哥,我……难受……”莫愁觉得丢脸得要命,她微抬着眉眼,目中氤氲着雾气,神情羞涩,声音有些懊恼,语气中有几分颓然和挫败。   一个吻,带给她的震惊是如此的大,引发如此汹涌猛烈的情欲,对于此时的爱欲,她尴尬羞窘却甘之如饴,有些害羞,有些期待,心甘情愿就此沉沦下去。   莫愁本来已是极为羞愧,可是抬头看到慕容云翔时又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此时衣衫半敞,呼吸急促,白玉无瑕的脸颊上,染上一抹骇人的绯红,更衬得眉间朱砂艳绝欲滴,他的手指紧扣住马车的栏杆边缘,柔和地眼眸之中隐约有湿润之意,喉咙深处传来压抑的喘息,脆弱的身体如同拉紧的弓弦一般紧绷着,眼眸里全是狂乱难耐的欲火,似要把人烧成灰烬。可是他却突然停下来,颦眉地神情呈现出隐忍苦恼,莫愁从他苦恼隐忍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坚持和珍惜!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温润清雅的声音已经黯淡失色,多了一丝压抑的沙哑。他的声音饱含痛楚,充满自责,莫愁疑惑。   “如果不是我不小心,如果不是我不理智,你就不会难受了,对不起,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为他神情所惑,莫愁顿时泪如雨下,一滴又一滴的晶莹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纷纷滚落,莫愁颤抖的闭上双眼,试图止住泪水,但泪水仍旧放肆决堤,恣意奔流,好像心中情感的堤坝决堤,泛滥千里。心底蓦然涌上无尽的温暖和感动,化作缠绵不尽的情意。   此次慕容郇的挑拨离间让莫愁想明白一些事情,她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眼前这个男子了,这个知她懂她的男子温润如玉绝世无双,对她纵容无度,默默地为了她放下一切却从来不说,宁愿为她弃了江山,袖手天下。这个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爱自己了。他将她放在心上,超越了生命和自身的利益,而且,他从不开口对她炫耀。莫愁知道,这些与自己异世之人身上的独特和魅力脱不了关系,但更重要是慕容云翔对她的真心。她也明白,以自身的风采和魅力,让一个古代人喜欢自己并不难,可是让他们从此对自己死心塌地,将自己看得重于家国天下甚至是生命却也是不可能的。   现代女子对付男人的手段不会输给这个世界的古代的女子,不能像她们一样逆来顺受,摆出一副娇羞之态。所以,既然遇上了他,她就要牢牢把握住自己的幸福,努力的争取,捍卫自己的爱情。这次的事让莫愁看到了他们之间的隐患,为了不让别人有机可乘,她决定以后要对他坦诚相见,全心全意的将自己交给他。同时也要牢牢地将他的心抓住,用掠情手段把他迷得神魂颠倒,让他更疯狂地迷恋自己。打定主意,莫愁嘴角上扬,露出算计的笑容,爱情三十六计,看我如何玩转。      第四十三章色授魂与纵情欲   接着,莫愁突然搂紧慕容云翔,重新附上他的水唇,香舌描绘着他好看的唇型,游走在他的唇齿之间。慕容云翔微微一愣,想不到她会突然如此热情,几乎是条件反射,启唇回应,接纳她所有的情感和感动。可是不到几秒钟,他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莫愁吻的越来越猛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迫切和期待,半是压迫,半是吸吮,双手也不停的在他身上游走,她的唇逐渐下滑,贴上他的喉结,顺着喉结,啮啃着,辗转轻咬着,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他胸前的相思豆慢慢的研磨着,其余三只手指则不停的在柔软处轻拢慢挑着。   “秋心!”慕容云翔玉颊一下子涨得更红了,好不容易平息的情欲更加汹涌而来,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已流失殆尽,只有有气无力地拉开她在自己身上乱点火的手。   莫愁抬头朝他魅惑一笑,猛然低下头,含住他的一颗相思豆,轻柔的舔着,啜吸着,逐渐加深的吮吸,不时用牙齿逗弄着咬一下,满意的听到他的口中发出一声闷哼,她发出低低的笑声。   不理会他紊乱的呼吸,莫愁火热的唇和手继续在他身上煽风点火,她故意弓起身体去拥抱他,衣衫散开的春光,尽量与他的贴得近一些,姣好的丰盈若有若无的磨蹭着他的胸膛。   慕容云翔身体瞬间僵硬,呼吸逐渐变粗,他双手攥拳,轻咬水润薄唇:“秋心……不要玩了……”一声低吟泄露在唇边,可听起来毫无说服之力。   “我没有玩啊!”一脸的无辜,手下却更加卖力的揉弄了。抬起脸,看着他情欲尽染的桃色容颜,娇媚笑道:“哥哥,你怎么啦?”娇媚的凤眸里闪烁着无尽魅惑,实在慵懒诱人。   “秋心,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慕容云翔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微微恼意,那双黑玉般清冷凌厉的眼神越发的深邃炽热,“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我知道啊。所以我要把你套牢,免得煮熟的鸭子飞了。”莫愁勾起嘴角,唇畔的微笑似有若无,显得分外邪气妖媚!   此时的她已经褪下了往日的高贵端庄,绝色的面孔上几分似醉非醉的神态,一双深邃明亮的凤眼,眼梢微微挑起,闲适懒散的态度有种说不出的惊艳撩人。   “秋儿,你”慕容云翔有些哭笑不得,满腔的欲望得不到发泄,“我不是圣人,不是柳下惠,也不是苦行僧。”   “唔,你若是和尚,那我不就是尼姑了?”莫愁眯眼笑着吐出令他松软温热的气息:“反正和尚尼姑本来就是一家人。”   “你……快放开我……”慕容云翔浑身颤抖,喘息变得急促,目中仿似有星光闪动,看样子已经动情到极限了。   莫愁看着他拼命的压抑的样子,横下心,今天一定要将这到嘴的鸭子给吞下去,于是眼珠子一转,垂下眸,换上另一种欲泣欲诉梨花带雨的惊慌失措的样子,“哥哥,你……不喜欢我么?你是不是嫌弃我?我……我知道自己不好,我自私冷酷,无情霸道,我傲慢任性,奸诈狡猾,我不好……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不要不要我好不好?我改,这些毛病我都改,好不好?”   “秋心,我……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一丝红晕染上脸庞,慕容云翔燥热不已,急急争辩道:“为了你,我可以牺牲一切。你先停下来好不好?我……我受不了了。”   莫愁听到他低低的喘息,呜呜的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嘴角噙起一丝魅笑,“可是你为什么不肯要我呢?”说完一双哀怨的大眼睛勾勾地看着他,小手向下,突然出手握住早已经挺立的强硬,火热的触感有些烫手,轻笑出声:“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慕容云翔呼吸一滞,整个人瞬间僵硬!惊讶于她的大胆开放,更惊讶于她的话。环着她的手臂遽然加紧,深沉的眼睛里闪烁着浓浓的欲火,和不可置信,“秋心,你……你说什么?我……”   在他僵硬的瞬间,莫愁整个身子已经压过来,雪白柔洁的胸狠狠压上他的胸膛,一手勾紧他的颈项,柔软的唇狠狠撞下来,直接将他声音堵死,另一只手却紧了紧依然在掌握中的挺立,随着火辣撩人的法式深吻,甘甜醉人的香气滑入慕容云翔口中。   “唔。”迷乱之间,胸口传来轻微的疼痛使他嘤咛出声,慕容云翔强忍着那一波波的刺激感,最软弱之处却被她紧紧的握在手中,传来她惩罚性的刺痛,痛苦而又满足的享受着她甜蜜的折磨,当莫愁的手指在他的敏感中心来回抚弄时,他甚至咬住了下唇,生怕自己情不自禁的叫出声来。   低头看着他骚痒难耐,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莫愁觉得自己很邪恶,就像千方百计引诱唐僧的白骨精,突然心生不忍,松开手,一边贴在他的身上,感觉他身下那强烈的欲望,一边 在他水润的唇上厮磨,喃喃低语,“哥哥,不要离开我,永远的在我身边,我是属于你的。我爱你,我要你,给我!”   那句话彻底刺激了慕容云翔,他的眼睛瞬间亮得犹如满天繁星,嘴角露出倾倒众生的笑容,他虽然知道莫愁是喜欢他的,可从她口中说出愿意,同样令他惊喜,给他带来巨大的满足和幸福!   慕容云翔伸手穿过莫愁的发丝,松开她的发带,莫愁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瞬即散落,披散在她的背上,也披散在他的身上。莫愁的发丝如丝绸般柔滑的质感,让他爱不释手。   慕容云翔满心欢喜地凝视着她,他紧紧拥住了她,双手在她后背不停地游移,然后忽然握住了莫愁的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疯狂地扯去了她身上所有阻隔的衣物,一只手发泄一般地握住她的胸部,开始蹂躏她的浑圆,另外一只手已经顺着她的柳腰,小腹,雪臀到了禁地的边缘,却始终在外徘徊,让人既害怕,更多的还有期待。细密的吻如雨点般落在她的额头,眉心,眼角,脸颊……目光却在瞥见那一个小茶几的时候骤然痛苦起来,停下了手中的所有动作。   莫愁被他吻得浑身已经被一种难以忍受的胀痛充满,现在他突然停下来,她觉得浑身有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眼神氤氲起了令人心荡神驰的迷雾,“哥哥,你?我……”   慕容云翔额头密密地冒出了细汗,连连摇头:“现在在马车上不可以,这里不行,我要给你一个完美的洞房花烛。”   心里一暖,一个男子在这个时候还能把持住替女子着想,他一定是爱惨了这个女子,仰起头,双臂圈上他的腰,嘴里霸道的说:“不嘛,我就是想在这里,我就是觉得马车里环境好,舒服。你只能是我的,我可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你会后悔的!”她妖媚的模样,令慕容云翔出口的声音带上浓浓的情欲,暗哑而低沉,他炽热的气息吐在莫愁的唇畔,努力保持着自己最后的清醒。   “不后悔,不后悔!”莫愁使劲的摇摇头,又将红唇贴上了他的唇,最后小声咕哝了一句,“我今天不把你吃了才会后悔呢!”   慕容云翔心头一颤,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吼,哗啦一声小茶几被推到一个角落,上面的茶壶书籍一纷纷滑落,莫愁整个人已被放置在锦垫上。他长袖一挥,白袍委地,衣裳褪尽,玉冠上的发簪也被莫愁抽掉,长长乌丝披落于双肩,与莫愁的青丝纠缠在一起。   慕容云翔嘴角微微勾起,划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眼里不知名的诡异光芒闪得厉害。他眼光微下垂,身下的莫愁眼光迷蒙,摄人魂魄;情欲尽染的脸勾人情丝,魅惑迷人,风清万种,她艳红的脸颊和雪白的肌肤相映,更美得惊心动魄。   下腹一紧,早已紧绷下体胀得好痛,慕容云翔在莫愁耳垂边轻喃一句,“秋儿,我的秋儿啊——”眼光中的火焰燃烧得空前激烈,俯身,含住她胸前的樱红,柔柔的啜吸着,细致的吮吸着,一只手顺着锁骨一路住下手滞留在她胸口反复地揉弄,另一只手将她两条紧绷的腿分开,修长的手指在神秘口慢慢的上下揉捻着,不时探入一指缓缓的动着,待她适应后,炙热的坚挺慢慢没入幽谷,缓慢而温柔地挤入她紧窒的身体,出乎意料的遇到一层薄薄的阻碍,慕容云翔一愣,眉毛一挑,更加轻柔的进入,仍是不可避免地带来一阵阵撕裂的疼痛。   “啊,痛,”随着莫愁一声疼痛的尖叫,慕容云翔还是第一时间找回了理智,停住动作,懊悔地看着她因疼痛而溢出的眼泪,自责地轻吻她的眉心,眼角的泪水,“秋儿,我——”   看到他紧张心疼的表情,莫愁一口咬住下唇,忍住撕裂的疼痛,不自觉的弓起身子抱紧他的腰身,向他发出邀请,示意他继续。得到她的首肯,慕容云翔更加小心轻柔的冲破那道薄薄的阻碍,进入到她身体最深处,待她疼痛减轻后,才轻轻地动起来,生怕弄伤了她,他的动作始终是温柔的,照顾着她所有的感受。   疼痛过后便是激情,身体紧密结合时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叹息,被填满的不止是身体,还有两个人心灵的寂寞。莫愁因为他的触碰娇喘连连,浑身颤抖着,兴奋着,快愉的娇吟轻逸出口,想要索取更多的快感。   “秋儿,秋儿。”慕容云翔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名字,好像怎么也不够一样,在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大屏幕,许多画面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抓住,头疼欲裂,唯有身下更加卖力了。   莫愁彻底迷失在他深情的呼唤中,沉沦在他柔情的眼眸里,溶化在他连绵不断的激情下,一次又一次,成为了爱欲下的俘虏……   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有灵魂和激情碰撞,肢体之间交缠的共舞让他们彼此融化,鱼水之欢让他们找到生命的归宿。   一室的温暖激情,低低喘息,轻声呢喃,细碎shen吟,连马车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下来。   外面已近黄昏,万籁俱寂,晚霞漫天,别外灿烂迷人,里面颠倒容华,春意正浓,更是风光旖旎。      第四十四章究竟是谁设计谁   几度翻云覆雨过后,莫愁终于疲惫不堪,在锦垫上沉沉的睡去,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懒洋洋的,一想到以后的慕容云翔就是她一个人的了,甚至在睡梦中嘴角还露出一抺胜利的笑容。   慕容云翔睫毛微颤,脸颊浮出桃花的粉色,看着女子狡猾的笑容,唇角上扬,露出满足的笑容,而女子白玉shen体上布满的淡淡的淤痕,吻痕,牙印极为醒目,却让他心头划过淡淡的心疼自责,那些都是刚才情难自禁之时留下的激清痕迹。那疯狂的一幕幕还反复在他大脑中上演着。他发现自己对她的渴望竟是如此强烈,虽然知道她是第一次,可等待得太久,渴望得太久,根本无法控制,慕容云翔轻快一笑,一直以来他在这方面都是极其淡泊的,可是她,却可以让他神魂颠倒,色授魂与。   拂开莫愁脸颊上凌乱的发丝,慕容云翔情不自禁地吻吻她红肿的唇,发出喜悦的赞叹,轻轻地从她体内抽出,为她盖上纱衣,慕容云翔坐起身扣上最后一枚衣扣,眼眸已一片清明透彻如水!   秋心,你知不知道?你以为今天是你引诱我,其实是我在诱惑你,你说要把我套牢,其实是我想把你套牢。   你知不知道,每晚和你相拥而眠,看着你在我怀里诱惑迷人的模样,我又岂能无动于衷,要靠多大的自制力才能控制蠢蠢欲动的渴望。   你知不知道,夜夜抵足而眠,揽你在怀,心爱之人就睡在身畔,睡颜纯净,幽香袭人,温香软玉近的触手可及,我多想把你拥抱在怀,好好地怜爱,压抑的感情如火山般随时有可能爆发,再这么下去,我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此番祖父的算计虽是出乎他的意料,但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让她明白了对自己的感情,他也同祖父挑明了话,以后可以毫无顾忌,全心全意帮助她了。而他们这次趁火打劫,将她掠夺走,   慕容云翔眼神晦涩不明,却高深莫测,嘴角勾起淡淡的嘲笑,他甚至要感谢他们了。他们个个自诩绝世聪明,见到她却不敢认她,又一次这么逼迫她,利用她,对她用心计,猜心试探,甚至言语之间恶意中伤,他们这么做只会将她推得更远,只会抹杀了她对他们的最后一丝感情。   而他,慕容云翔,素来只有他算计别人,哪里容得别人算计他,当然除非是他心甘情愿被人算计。他这次敢只身前往,除了担心她之外,自然是布置好了一切,他从来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而这次,唯一不确定的是她的心。   西梁太子,琰曦,情深寿不永,红极相思泪。   从今天看来,他很爱她,用情如此至深,一夜白头。这才是他害怕的,他不可避免地想着,如果秋心知道,琰曦并不是如她所想般的不爱她,利用她,反而是爱如骨血,那她会做什么选择?   尤其是今天,在她看到他那满头白发时一瞬间的震惊,甚至不自觉的松开了环着自己的手,慕容云翔就觉得鼻尖下的空气有些薄弱,呼吸顿紧,涌起了一股不可抑制地酸意。   在看到琰曦抓住她的手与她对视时,她迷茫的神情,他知道自己吃醋了,嫉妒得发狂,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他不曾参与的过去,他心里甚至很痛,心痛,生怕她情难自禁,就此松开自己的手。   而后,她虽然选择了自己,并且想自己表明了心意,说只当他们是陌生人,可是他知道,她那样重情重义,他们之间发生过那样刻骨铭心的事情,她怎么会一句陌生人就可以打发呢?她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自己觉得安心和不那么难受罢了。所以之后所发生的一切,表面上看去,是莫愁耍小聪明诱惑自己。可是实际上,却是他一步步引君入瓮,不着痕迹地引诱她,他要让莫愁错以为是她主动,两人的关系更进一层,这样他也多了一分留住她的筹码和把握,而事后,她也怪不到他身上。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打如意算盘,唯一让他意外的是她竟然还是处子之身,但却集大胆,青涩,妩媚,妖娆,情纯,魅惑于一起,让他欲罢不能,百尝不厌。   激情之后,就是深深的疲惫,好梦过后,莫愁慵懒的睁开眼睛就看见身边的男子正在深情的注视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在她艳红的脸颊上流连不去,认真细致的描摹她的眉眼,鼻梁,朱唇,下巴,像似要永远铭记在心里一样。朝他展颜一笑,莫愁稍微动一动,身体酸痛难耐,下身有着干涩的疼痛……瞪大眼睛注视着慕容云翔漆黑如墨玉的双眼,里面先是写满了问号,然后垂眸,不禁倒吸一口气……她的锁骨上,手臂上,胸脯上……一块块青紫的淤青,吻痕,咬痕,牙印无不倾诉着刚才的激烈,随着断断续续的片段闪进脑海,记忆的恢复,波浪汹涌澎湃,她的脸颊瞬间变得绯红,如火烧一般,红霞满颊,   这是什么情况?她真的将他啃咬干净,吞下去了,自己刚才真的兽性大发,豪情冲天的将他那个什么什么了。虽然,虽然一直对他垂涎三尺,可怎么就怎么就这么冲动呢?他有没有被自己的豪放给吓着?再说就在这里,扫视一下此刻所在的地方,还在马车上,换言之就是野外,公共场所,这也太,太强悍了。莫愁一下子血气上涌,羞愧不已,直想找个洞钻进去,好丢人,一世英明就这么毁于一旦了。   微微抬头窥视他,慕容云翔微笑着对她眨眨眼,莫愁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用见人了,然后迅速以手掩面,闭上了眼睛,索性不去看他暧昧的笑容。   可是,不到一分钟,莫愁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此时她在雪白的身躯上只盖了一层半透明的纱衣,若隐若现的遮盖住了最神秘的部位,却更让人产生无穷的想象,因为她的微微扭动,纱衣已滑至腰际,上半身的春光已经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了,浑身shi裸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安。   身体一阵蜷缩,莫愁快速的将衣服往上提了提,勉强遮住胸前的春色,可是这么一来身下的春光又露了出来,又羞又恼,正在难为时侧头就看见慕容云翔一脸似笑非笑的戏谑,莫愁狠狠地瞪了一眼。   慕容云翔清清喉咙,若无其事地道,“秋心,快起来穿上衣服,前面有一处别苑,咱们正好去那里过夜,随便住几天,在周围游览一番,成亲这么久了我还没带你出去好好游玩过呢!”他说着递过来一套女装。   莫愁听说要游玩,心里一喜,赶紧伸手接过衣服,正坐起来要穿,可看到慕容云翔完全没有转身回避的意思,依旧毫不避嫌的盯着她看,眉毛一挑,以前两个人相处,就算是换个外衣,他也会很自觉地回避,怎么刚过了一个下午,他就这么理所当然了呢?   心思一动,嘴角一勾,反正在他面前已经这么丢人了,再多丢些人也没关系,自己一个人丢人不如让他陪着丢人,想到此莫愁坏坏的一笑,直接扯掉身上唯一的纱衣,在慕容云翔惊鄂的表情中将衣服塞进他手里,然后大模大样地起身坐到他腿上,伸直双臂,笑嘻嘻的吻上他的耳垂,“你给我穿。”声音慵懒里有些撒娇的味道,仿佛做了很得意的恶作剧。   慕容云翔霎时玉颊涨得通红!   “嗯,你害羞了!”莫愁笑得邪恶,双眸都是戏谑,玉臂环上他的脖子,更无赖的说道:“你有没有搞清楚啊?现在没穿衣服的是我又不是你,我都不害羞,你害羞什么?怎么像个大姑娘一样。”   “秋心,”慕容云翔声音微恼,他半垂眼眸,一副不想说话的表情,眼睛四处躲闪。   莫愁笑得更夸张了,朱唇轻咬上他的耳垂——耳鬓厮磨,“哥哥,你别扭起来真可爱。我最喜欢了!”还不时的在他脖颈边吹着热气,轻声呢喃着什么。   慕容云翔觉得耳垂温热轻痒,身体瞬间僵硬,脸上的红晕已经扩散到脖子了,手里却颇为认命地帮她一件一件穿上衣服,内衣,中衣,外衣,手指尽量不去碰触她的肌肤,可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莫愁本来是为了戏弄他,到最后自己也不好意思脸红了。   结果可以想象,两个人都一直脸红着大眼瞪小眼,穿个衣服穿了近半个时辰,马车里的气氛既诡异又暧昧。   一炷香之后,马车在一处漂亮的庄园前停下,庄园坐落在半山坡上,是天机阁旗下的产业之一,前面一片树林环绕,后面山脉连绵起伏,宛若一座空中楼阁凭空出现在半山腰,在青山绿树丛中若隐若现,朦胧美丽,仿若人间仙境,夜幕更给它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莫愁从马车上下来,早有一群人在马场外面恭候着。   “好美啊,这是哪儿?”莫愁发出一声赞叹。   “这是我在三国交界处的一座庄园,咱们今晚先走这儿落脚,我明天带你四处转转。”慕容云翔解释道。   为首的男子带着笑容迎了出来,所有人恭敬地行礼,“属下见过公子。”   慕容云翔淡淡地点点头,“咱们进去。”说着直接横抱着莫愁就进去了,无视身后一双双带着好奇的眼光。   莫愁脸一红,看了一眼周围瞪大眼睛定格了的人群,审判的眼光纷纷落在她身上,都在窃窃私语,她挣扎着要下来,慕容云翔抿嘴一笑,贴着她的耳朵道:“你还走得了路吗?”   莫愁脸更红了,狠狠瞪了他一眼,头埋进他怀里,他这是在报复,绝对是在报复,她的逍遥哥哥变坏了。   “那个是公子吗?”为首的男子看到这一幕眼睛睁得大大的,布满了惊奇,他失态地指着他们。   “当然是公子,你眼花了,连公子都不认得?”另一个沉着声音说。   “公子不近女色,怎么会对她有说有笑的还抱着她?那女子是谁?和公子什么关系?”   “你笨啊,那女子自然是未央公主了,不然还能是谁?难不成你还以为是公子在外金屋藏娇。”   “那可不一定,人家不是有说家里红旗不倒,外面红旗飘飘,嗯哼,只要公子愿意,那红旗还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呢?”   “嘻,切,你以为公子跟你一样啊?”……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红旗飘飘。”莫愁狠狠地在慕容云翔腰上拧了一把,满脸笑意,语调无比关切:“你的红旗还要飘到哪里呢?……嗯?”   慕容云翔一个吃痛,看着莫愁凶神恶煞的眼神,微微苦笑,抬眸,冷冷地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杀气森森,周围顿时噤若寒蝉,他轻咳一声,“我和公主会在这里住两天,待会找人收拾一下园子,晚饭就送到我房间里来。”   直到他们已经进去了,外面窃窃私语的声音还不断:   “看,我猜的对吧,都说了那个是未央公主,你还不信?”   “看来公子宠妻的传言不虚啊,果真是爱妻如命。”   “哎,公子可怜啊,这个世上又多了一个妻奴了。”      第四十五章看江山如此多娇   凤凰山是一百五十公里灵秀山绵延出的几个主峰之一,从山下仰望,群山簇立,奇峰叠起;山顶冰雪皑皑,云零缭绕,万籁俱寂,巍峨之中气象万千。山下九瞿河波涛汹涌,潮起潮落,鹰击长空,鱼游水底,车水马龙,别有一番风情。   莫愁此刻就站在凤凰山峰顶的凤殇崖,崖上奇峰怪石,千姿百态,神秘迷人。从崖上俯视,视野宽广,千嶂万峰,层层峦峦,天地分外浩大。相传两百年前女帝就是死在这里,所以此峰才改名凤殇,此时莫愁突然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随着深秋早晨迷雾的退去,一轮红日自脚下缓缓升起,于云海翻涌无边无垠中露出一点红,随之逐渐扩大,冲出薄云的缠绕,一点一点发光发热,云蒸霞蔚,光耀生辉,给人一种心胸开阔的感觉,仿佛一切荣辱得失,富贵功名不过沧海之一粟,天地之蜉蝣。   “逍遥快看,日出了。”莫愁一手扯住慕容云翔的袖子,一手指着云海边缘那一抹嫣红的光芒。   回眸却看见身边的男子白衣翻飞,长发如墨色的绸缎在风中飘荡,眉间朱砂凄艳似梦,他脸上流露出的淡淡的寂寞哀伤,眼波迷离深沉如海,给她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男子望着太阳从茫茫云海中腾起,脑海里支离破碎的画面一分一分拼合,还原,就像一部很长的故事片,从初遇一直到生离死别,血泪成殇。一幕幕场景强烈的冲击着他的视觉和感官,心脏如万箭穿心般绝望疼痛!霎时间,前世的记忆全回来了,清晰的回来了……   “哥哥,你——”莫愁失声地轻唤他。   似乎感觉到莫愁的呼唤,慕容云翔缓缓回首,迷雾般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待看清眼前之人,他一把勾过她死死地拥进怀里,他的力道很大,简直像要把莫愁揉碎在自己臂弯里,永远不再分离。   “秋儿,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否则,纵然是下地狱,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慕容云翔一脸伤痛阴霾地看着她,眼神有着从未出现过的阴影和狠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身子还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莫愁眼神一闪,只静静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流露出这种神情,这种语气。心中柔软的一角骤然崩塌!——   “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看着他的眼睛,许下最真诚的承诺。   得到了她的承诺,慕容云翔心下骤然一松,整个人舒缓了下来,环着莫愁的手臂慢慢松开,改为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坚定有力。此时男子的雪衣已被朝晖渲染上一抹金红,静谧耀眼的让人心疼。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冲破云层的阻隔,光芒四射。   “你看那里好看吗?”莫愁明眸流转,带着一点孩子般的喜悦,“下面长河万里,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飞雪;上面旭日东升,云海翻卷,铺洒万丈光芒,如此山河运转,果然是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即便我一个小女子,亦为此倾倒了。”   慕容云翔微笑着注视着莫愁,看她兴致勃勃,便说道:“秋心喜欢登高望远?”   “这个自然,”莫愁俏丽一笑,“登高望远,可以看尽世间美景,如天子君临天下,俯瞰江山,有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当然会激发人的豪情壮志了。怎么你不喜欢?”   慕容云翔浅浅一笑,“这座山我登过无数次,下面的河也看过无数次了。”   “那你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呢?”莫愁问。   “高处不胜寒的寂寥,还有,”他偏头想了一下,“满目山河空念远的落寞。”   “那现在呢?”   “江山如此多娇,美人如此多娇!”   “那到底是江山多娇呢,还是美人多娇?”女子回眸嫣然一笑。   慕容云翔意味深长一笑,认真的说,“万里江山怎敌得过美人回眸一笑。”   莫愁抿嘴,蕴了一缕同样意味深长的微笑,“我会陪你看遍世间美景,看尽这万里江山的无限繁华。”   慕容云翔点头,拉着莫愁又转了个身,指着远方道:“这凤凰山是这一带最高的山峰,站在山顶可以看到三国的疆土。你看,西北边的草原沙漠是西梁国的领土,东北方向的田地是凤仪国的,而山下九瞿河流经的森林平原便是咱们宸昭国的领地了,沿着河流顺水而下不日就可以到达京城,咱们的京城护城河的河水就是它的一条支流。”   莫愁点点头,“我听人这么说过,但从来没有真正看过。”   慕容云翔继续说道:“这条河流虽然大部分在宸昭国,但它的上游却是发源于西梁,又流经凤仪,最后才汇集流到宸昭国的,所以河流两岸的居民祖宗几代人为了饮水灌溉争议不断,甚至经常出现暴力冲突,为此很多无辜百姓都因此丧命。”   莫愁皱了皱眉头,“这国家分裂,最受苦的还不是边疆百姓,整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谁若是能统一三国也算功德一件,青史留名了。”   “我把这件功德给你如何?”慕容云翔随意的说。   莫愁一愣,几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开玩笑吧?”   “秋心,我助你俯瞰天下、手掌乾坤,将这天下捧给你,好不好?”语气很平静,眼眸却很坚定。   “为什么?”   “因为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应该归你。”   莫愁鼻子一酸,她在那一刻,看到了他不容置疑的决心,“在你看来,天下最好的东西是什么?”   慕容云翔并没有回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莫愁脸上一红,忽然嘴角漾起一个微笑,带着无限的欢喜神色,“你既然是这么想的,又如何不明白我也是一样。”   “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女子低低道。   白衣男子水唇轻勾,微微一笑,瞬间,倾倒三千桃花。   这几天莫愁和慕容云翔游遍了这里的美景,带一点期待与满足的心思,像燕尔之际一同去出游的新婚夫妇,打扮亦如民间夫妇,布衣荆钗俗气而喜悦,却有着那世俗安乐的花好月圆、人世完满。   莫愁偶尔会钻到拥挤的人群里,在廉价的小摊旁为一件小东西讨价还价上半天,占到小便宜后沾沾自喜,而慕容云翔总是会在一边,安静地等她,微笑着注视着她,看着她和摊主争得面红耳赤,不亦乐乎。然后等她砍好价后掏钱付账,再帮她提着买好的东西回家。   这样甜蜜而简单的日子却在一天下午突然结束。   这天,莫愁在厨房里兴致勃勃的做午饭,慕容云翔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公子,这是京城刚传来的消息。”黑影一闪,他书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不动声色的打开,眉峰一挑,左手一搓!信纸碎成纸屑翩翩飞舞……   走到厨房,看着女子忙碌的身影,她身着一件粉红色衣裳,嘴角噙着盈盈浅笑,一边切菜一边哼着歌,似乎心情很愉悦。慕容云翔心里有些不忍,有些心疼,她知道了这个消息,又该如何难过呢?   似乎心有灵犀,莫愁淡淡抬头,便看见慕容云翔站在门口,盈盈一笑:“子曰:君子远庖厨,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不是饿了?我饭还没做好呢!”   他沉默地看着她,莫愁感觉诧异,摸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慕容云翔摇头,欲言又止,莫愁更是奇怪了,“那你来干什么?要给我帮忙吗?我看还是算了,我怕你会越帮越忙。”   慕容云翔红唇微启,“秋儿,”触碰到她笑意盈盈的眼光,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怎么啦,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刚才影卫传来消息,陛下病危。”   “你说什么?”莫愁心头一跳,手下一滑切到了指甲,鲜血瞬间冒出,染红了指头。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慕容云翔一下子冲到她面前,抓起手指迅速的含进嘴里吮吸。   “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是真的吗?我该怎么办,”莫愁一下子六神无主,手忙脚乱。   “信上只说陛下陷入了昏迷,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秋心,你不要急,说不定只是厥过去了而已,我已经安排好了,咱们立即出发。”   “嗯,好,现在回去,对,现在就赶回去。”莫愁脸色苍白,有些语无伦次。   “不要担心,一切有我在。”慕容云翔心疼的看着她,在她额头深深一吻。      第四十六章天子病危诸臣乱   皇宫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莫愁刚一进皇宫,就看见萧逸泪眼朦胧的扑过来,“皇爷爷,他,他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我,我害怕。”   “不要怕,姐姐回来了,走,咱们一起去看望皇爷爷。”莫愁牵着萧逸的手朝寝宫奔去。   三日前延昭帝突然病危,他在昏迷前命人将自己移入关雎宫,宫中一些老的宫人们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都不敢宣太医,现在满朝文武还不知道皇帝病危,莫愁到了关雎宫,只见到平日里服侍他的宫人们皆聚集关雎宫门口,束手无策,见到她回来,都迎了上去。   “公主,您终于来了,陛下念叨了您好久了。”小玄子说道。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为什么不宣太医呢?”   “回公主,陛下昏迷前下旨,说不让宣太医。”   “为什么不宣太医,都已经病得这么严重了,去,传本宫旨意,速召太医进宫,把太医院的太医全给本宫召进来。”   “小姐,这时候不能召太医进宫,你若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召太医,不过多久满朝文武都会知道皇上病危,到时候他们联合起来逼宫,你一个人如何抵挡得住?”月影沉着脸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调回咱们的人手守卫京城,禁严皇宫,想方设法将军队抓在手里,否则若是发生兵变,咱们一个都逃不了。皇上的病最好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万一——”月影一脸阴鸷,“秘不发丧。”   “你在说什么?”莫愁一脸不相信,“月妈妈,皇爷爷都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还这么说。”   “这也是陛下的意思。”月影打断莫愁的话,“小姐现在手中的力量根本不够和朝中那帮重臣抗衡,如果他们支持慕容氏谋反篡国怎么办?所以唯有死守,隐瞒。”   “能瞒得了多久,去,传本宫旨意,宣太医。”莫愁一脸坚定,“慕容氏不会谋反的。”   “你如何敢断言,他们的狼子野心不是一天两天了?”月影冷笑,“莫非小姐还相信你的驸马会要美人不要江山。你以前受的教训还不够?你要明白,慕容家没有一个好人。”   “你恨慕容家的人对吗”   “对,我恨他们,我恨慕容家的每一个人。”   莫愁静静地望着月影,她的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恨意,很深很深。   “皇上,皇上醒了!他要见未央公主。”寝宫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出来喊道。   “我相信他。命禁卫军给我死守在这里,任何人都不许进来。”莫愁扔下这句话,直奔进寝宫。   “希望你不要后悔。”月影歇斯底里的尖叫。   “皇爷爷。”莫愁一声轻唤。   “未央,是——未央吗?”皇上茫然回首,近乎于无神地瞧着她,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般,眼神那样迷惘,黯然。   “嗯,是我,未央不孝,回来晚了。”莫愁走近他,俯下身握住他的手,哀哀低泣。   “未央,不要哭,朕,朕没事,噗——”皇上一口血喷了出来,温热的液体洒在莫愁的侧脸,浓浓地血腥味覆盖了她全身。   “皇爷爷,你,你怎么了……”莫愁用袖脚拭着他嘴角的血迹,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若朕有什么不测……”他的手猛然扬起狠狠握住莫愁的手。   “皇爷爷怎会有不测,您……太医马上就来了……”莫愁猛然打断他继续下去的话语。   “朕的身子,朕心知肚明……”他一阵猛咳,莫愁方瞧见他这次吐的量特别大,比平日足足多了三倍。   “朕不是交代了不许传太医的吗?”皇上沙哑的说。   “可是您的身体?”   “罢了,”皇上摆摆手,“未央,扶朕去窗边。”   莫愁恍惚着将他半扶起,移至床前,他那软软地身子倚靠在莫愁的臂弯中,那样无力。皇上深邃的目光牢牢地盯住莫愁,似乎有好多话要对她说,却无从下口,张了张口却又闭上,最后,视线又移至窗外,指着那片梅花林,才道:“当年朕就是站在这里看着她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红梅绽放,白雪飞扬,她就像一个落入人间的仙子,在漫天落红中嫣然一笑,青丝飞扬,碧衣舞动,美得让人心颤……”   莫愁望着延昭帝迷离的双眼,她知道他又在回忆纳岚皇后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来朕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是她在朕最落魄的时候默默陪在朕身边,不离不弃……明明许下诺言,这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个,只娶她一个,可是却没有做到。朕以一己私心,将她困守在这牢笼之中消磨了大好华韶,却让她爱不得,恨不得,夜夜以泪洗面。朕以为给了她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皇后之位,便可以将她困住,可是当她突然离开时,朕才知道她早已成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朕闭目回忆,她的音容笑貌竟然那样清晰,即使过了三十年,仍旧清晰不变。朕这一生唯一辜负的人就是她,朕到头来还是欠她太多太多……”他说到此处又是一阵猛咳,一口猩红的血再次喷洒出来。   “太医,太医来了没有?”莫愁的泪水顷刻间划落,仰头大声呼喊着。   而皇帝仍旧自顾自得说:“若有来生,朕只愿生在普通人家,然后找到她,跟她一起过男耕女织的生活,不理这些凡尘的是是非非……未央,你是她愿意吗?”   “愿意,皇祖母若是能听见您此番真情流露,她会非常开心的……她定会愿意的……”莫愁哽咽着,看着他那冰冷的笑意,还有无限的遗憾,心中也是一片凄凉。   “公主,太医来了。”随着小玄子的传话,莫愁看见了几个太医一起进来。   “来,皇爷爷,你先躺下,让太医瞧一瞧好不好?”   “没有用的。”皇帝摇摇头。   “你这样不看病,祖母会心疼的,她会不高兴的。”莫愁哭泣道,吃力地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地朝床边走去,每走一步都是那样吃力。   “回公主,微臣要帮陛下诊断,还望公主回避。”太医微微俯身。   “不行,本宫要在这里守着。”   “公主,”小玄子欲言又止。   “外头,乱成一片了吧。”皇帝声音低沉的响在寝宫,有着几分嘲弄,“未央出去看看吧。若是守不住就算了吧,朕不想用它束缚你。”   “皇爷爷,您放心,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会守住这宸昭国的江山的。”莫愁坚定的回答。   “玄公公,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了?”莫愁边走边问。   “回公主,传太医时惊动了许多官员,中书令齐皓,尚书令傅伦,秦悦他们都来了,都在殿外侯着,要求面见皇上,禁卫军正和他们争持不休呢。”   “出去看看。”   关雎宫外   禁卫军手持刀剑在首领李毅的带领下自四面八方纷纷涌进,将跪在外面的文武百官围了个水泄不通,由李毅身后走出的是一身凤袍的莫愁。   “未央公主,你这是何意?”见莫愁出来,齐皓阴冷的问。   “皇上病危,为预防有心怀不轨的臣子想借机谋反,本宫命禁卫军前来为的正是保护我宸昭国的江山基业。”莫愁的声音掷地有声,而在场的百官皆变了脸色。   “怕是心怀不轨的人是公主你吧?”齐皓怒目相对。   “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这么对本宫说话?”莫愁怒断其言,“来人,给我拉出去砍了。”   “大胆的应该是公主吧?公主一介女子之身却屡屡干预朝政,枉顾国法,而如今皇上危在旦夕,不见各位王爷,妃嫔,臣子,只见您未央公主。若是皇上有个万一,这天下未定,那将会又是一场纷争。”柳御寒冷冷地说。   众人回首,却是平邑侯柳御寒扶着慕容郇,也率着大内侍卫纷纷涌进,颇有对阵厮杀的模样。   秦悦望了莫愁一眼,义正言辞的说:“皇上病危,众臣也是关心皇上龙体,公主怎能重兵把守阻止诸臣面见皇上呢?这可是攸关江山社稷的大事,公主万不可如此儿戏。”   “皇上说了,他谁也不见。尔等身为臣子,君王之命便是圣旨,你们莫非想要抗旨?想要谋反?”莫愁眼中一抹狠厉。   “想要谋反的怕是公主吧?公主千方百计阻止我等面见圣上,难道欲行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逆行为?”柳御寒怒喝。   莫愁冷冷的盯着他,一声冷哼,不再多言。   “若是我们今天一定要见皇上呢?”慕容郇望着莫愁,眼神颇为复杂,“公主应该以天下苍生为念,让臣等见皇上!”   “本宫就是为天下苍生着想才更不能允许你们这个时候进去惊扰圣驾。”莫愁冷笑而对,“凭良心说,你们此刻进宫真的是为了探病吗?我看不尽然,到底是为了这个江山还是为了天下苍生,只怕你们自己心里明白。”莫愁冷笑着将目光投放至秦悦身上,看来他还是选择与慕容郇同一战线了。   “公主要是再不让开,休怪臣等冒犯了。”柳御寒眼中闪过不耐烦,他向前走几步,来到莫愁面前,他身后的侍卫也跟着一点一点逼近了。   莫愁猛然回首,一把抽出李毅身上佩戴的剑,横眉冷对:“这是御赐的尚方宝剑,谁敢放肆。”   这时傅伦突然开口说道:“既然现在皇上不方便见大家,不如大家在这里守着,先不要进去,等陛下方便的时候再求见。”   “傅大人,还等什么?皇上的情况你我又不是不知道……”齐皓阴阳怪气的说。   “你住口。”莫愁猛然打断,“皇上洪福齐天,一定会没事的。”   就在此时,一名御医由寝宫内奔出,口中大喊着:“皇上……皇上快不行了……”   莫愁身子一抖,手中的剑握紧了紧,死死地守住宫殿外的大门,与外面黑压压的很群对峙着。   “未央公主,太医已经这么说了,你就不要再垂死挣扎了。”齐皓冷冷一笑。   “那你们就从本宫的尸体上踩过去。”莫愁狠狠地扔下尚方宝剑,冷冽地盯着齐皓,“本宫今天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属于潇家的江山的!”她话音一落,双方立即剑拔弩张。   “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柳御寒突然凶神恶煞,面带杀气的朝莫愁走过来。      第四十七章江山美人孰轻重   “住手!”冷厉的声音穿过层层人群,清晰地传到寝宫门口剑拔弩张的人耳朵里,虽不见其人,却让人有一种寒彻骨的冷和傲。   柳御寒被这道声音给喝住,一愣回头,人群已经自然地让出一条道路来。自远而近的男子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眉间朱砂娇艳欲滴,姿态潇洒飘逸,温雅中自有一股凛然态度,贵气逼人,不怒自威!他此刻目光中寒意逼人。   莫愁看见了缓缓而来的男子,心头不由得一松。   “诸位都是朝廷重臣,现在在这里逼迫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慕容云翔冰冷的语气露出淡淡的嘲讽,他冷冷扫过众将,被他眼睛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是驸马慕容公子。”不知是谁叫了一句,所有人的视线从刚才起就未移开过,大家都翘首企盼的望着他。   “慕容公子这话是何意?”齐皓一脸惊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说什么用不着你来质疑。”凌厉的眼光一闪,“在此刻,皇上选择见未央公主,那就是信任未央公主,你们若敢为难她,”慕容云翔的声音一顿,看向杀气凛凛的柳御寒,声音突然生冷,像地狱里的修罗,“杀无赦!”   “翔儿,我是你的舅父。”柳御寒大声说,“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未央公主是我的妻子,我决不允许任何伤害她半分,任何人都不可以。”慕容云翔脸上冷得如严冬冰棱,冷酷无比。   “你,”柳御寒气得脸色紫青,“你怎么这么糊涂,你知道你这么说意味着什么?”   “现在皇宫外面已被包围住了,京城以及周围几个重要的城镇已被我控制,来京城必经的路上增设关卡,强制戒严了,边关军队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到达。现在京城几乎可以说是与外界隔绝了,你们根本无法调遣军队,传递消息,所以你们觉得这么逼宫可以成功么?”慕容云翔淡淡地讥诮,“皇上现在重病,你们这些做臣子的却在这里兵戎相见,这是为人臣子应该做的吗?谋逆是要诛九族的,你们承担得起吗?就算你们承担得起,你们想过自己的家人吗?连累他们无辜背负这样的骂名,你们忍心吗?若你们就此放下武器,各自离去,朝廷决不追究,若还执迷不悟,就以谋逆罪论处,决不宽饶。”   慕容云翔一席话说的恩威并施,那些大内侍卫都纷纷放下武器,诸位大臣也突然静了下来,多数官员的目光竟然是看向一直不发一言的慕容郇,因为他始终在朝中有很高的威望。   “慕容候爷,您看?”柳御寒看到侍卫们纷纷放下武器,一时慌了,没有了主意。   慕容郇不发话,他只是看着慕容云翔,看着莫愁,狠狠地盯着他们不知什么时候紧握的双手,气氛就这样尴尬的凝在那儿。   齐皓急道:“候爷,世子年轻,您倒是拿个主意?”   慕容郇走到慕容云翔面前,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你真的决定了?你知道你要放弃的是天下多少英雄豪杰梦寐以求的东西?你不后悔?”   水唇轻扬,慕容云翔深深看着身边的女子,笑静谧如水,眸子里折射出缱绻而坚定的光芒:“不后悔。”   慕容郇仰天长叹,冰凉的目光直勾勾地瞅着莫愁,“未央公主,你是这世上极为幸运的女子。希望你惜福,莫要辜负了翔儿的一片痴情。”   然后,他回头对柳御寒齐皓他们说:“咱们走,叫他们都散了吧。”   “可是,候爷就这样……”柳御寒似有不满。   莫容郇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脚下虚浮的退了出去。   接着,那群大内侍卫也纷纷跟着出去了。   莫愁看着身后的禁卫军,对李毅点点头,他们也快速的退了下去。   一场宫廷政变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这时,宫门再次开启,小玄子奔了出来:“皇上有旨,宣慕容公子进去。”   莫愁一怔,牵着慕容云翔便立刻朝寝宫奔去,却被小玄子挡住:“皇上只要慕容公子一人进去。”   莫愁不解的望着慕容云翔,他只是握了握莫愁的手,“放心。”   莫愁点点头,看着他被带了进去。   一炷香之后,慕容云翔缓缓的出来,沉重的看着莫愁,缓缓地吐出四个字:“皇上驾崩。”   莫愁身子一晃,他及时扶住了。   接着   外面的大臣纷纷跪下,口中齐声呼唤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上驾崩!”   随着内侍尖细悠长的送驾声响起,巨大的悲嚎声顿时在殿内殿外响起,绵延的丧钟响彻整座宫廷,夕阳隐没了最后一道光线,大地沦入黑夜之中,白惨惨的灯笼被壮起,到处都是人们的哭声和哀痛,只是,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已经无人能分辨的清了。   莫愁一个人跪在寝室内,她的眼睛有干有涩,根本流不出一滴眼泪。人在最悲痛、最恐慌的时候,并没有眼泪,眼泪永远都是流在故事的结尾,流在一切结束的时候!   在她身后是大片挥泪哭喊的老臣,嫔妃,宫人,他们分成各个派系,泾渭分明的簇拥在一处放声悲呼。人那么多,可是莫愁仍旧觉得大殿空荡荡的,夕阳落下,白月升起,惨白的光顺着拉起的窗照在她单薄的背上,像是冰凉的雪,那般冷,那般刺骨。   延昭帝大丧,举国同悲,一年间不许娶嫁,人人素衣,一时之间整个国家为这个少有的睿智之君吊祭,秋风卷着艾草,就在西北战事将起之际,宸昭国丧临门,原本为了帮助南郡牵制西梁兵力而在边境集结的军事演习也被迫停止,整个国内,一片愁云惨淡。   之后,太监总管小玄子宣读遗诏,延昭帝的最后遗诏竟然是一封罪己诏,诏曰:“朕近日查明宸昭前纳岚相国谋反,通敌卖国一事纯属诬构,乃为有心之人诬陷,朕实感愧疚,昔朕得以即位,纳岚相国功不可没,然朕轻信佞臣谗言,反使忠臣良将蒙受不白之冤三十数载,以至累及贤后纳岚皇后无辜丧生,与朕从此天人永隔。朕之心中犹如刀割,苦不堪言。   今,幡然悔悟,特下此诏书为纳岚氏平反,使其沉冤得雪,并以此以显己过。朕自觉时日不多,欲与纳岚氏黄泉之下再续夫妻前缘,特复其皇后之名,谥号曰静淑媛德容仪皇后。日后与朕同葬乾陵,为朕此生唯一同葬者。此外,晋封未央公主为天绶未央公主。”   历来上位者都是有了错可以改,但绝能不认错,因为那是关乎尊严的问题。延昭帝在他生命的最后,终于以一种最庄严地形式向纳岚皇后道歉,以载入史书的形式向心爱的女子忏悔。这也算是前无古人的忏悔了。   然而延昭帝去世的当天晚上,莫愁就重病不起了,多日来积压的心头的沉郁像是一场突发的大火,惨烈的烧焦了她的全部心神,踏出关雎宫的那一瞬间,有腥然的血涌至喉间,险些一口喷出,她脚步微微踉跄,慕容云翔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左右都是惊疑不定的朝中百官,她却知道,这一口血,她不能吐出,于是她使劲的咽下去,恶心的想要呕,却仍旧不动声色的推开慕容云翔的手臂。   皇室一脉已然无人了,如今,除了病中的慕容皇后,以及后宫几个无所出的嫔妃,以及几个闲散的王爷和年幼的晋王萧逸,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宸昭国万顷江山,最终还是落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所以,她不能倒下,不能软弱,甚至不能哭泣,若是她倒下了,那么宸昭国百年的基业,就会就此坍塌了。莫愁强自挺起背脊,进退有度的接了遗诏,吩咐后事安排,稳定人心,然后回到自己的寝殿,挑灯静坐一夜,烛泪默垂,眼神渐渐空洞冷寂,却无泪水涌出。   皇帝的后事全都交给禁卫军首领李毅和晋王舅父秦悦督办,第二日,各地方镇守官员都派人前来京城吊祭,未央公主坐镇中宫,统筹一切,皇帝虽然未再立太子,但明眼人就看得出来,遗诏中赐她天绶二字,绶是一种权利、地位的象征,与印玺同理。可见他是铁了心要传位给未央公主的,更何况此时国之砥柱慕容氏并不曾强烈反对,驸马慕容云翔一改往日的温和作风,运用极其迅速的铁血手腕将一些试图谋反作乱的乱党一举拿下,是以并未发生怎样动荡的巨变。      第四十八章梅妃怀恨旧难平   凤仪国,御花园   “你们知道吗?前些天宸昭国的皇帝驾崩了,现在是由未央公主掌权,说不定她会登基成为女皇。”一个小宫女说。   “我前些日子出宫也听说了,本来朝臣是要逼宫的,可是,最后驸马慕容公子力保未央公主,力挽狂澜,斩杀叛乱之人,逼退他们,一举平息了国内各个势力,现在已经风平浪静了。”另一个宫女答道。   “嗯?你们说的不对,慕容氏不是宸昭国最大的世族么?他怎么会帮助未央公主呢?”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因为未央公主是他的妻子,他为了她放弃登上皇位的机会。”   “啊?听说慕容公子是世间第一才子,他为了未央公主肯放弃江山王位,真让人羡慕。”   “是啊是啊,若是谁肯不为我……”女子一脸羡慕,“让我死也甘愿。”   “嘻嘻,切,你就算了吧,生来是做奴婢的命,”另一个一脸鄙视,顿一下又说:“那个未央公主肯定是才艺俱佳的绝代佳人。”   “那还用你说。”女子不服的回道:“反正肯定比你强。”   “若说到才艺俱佳,咱们梅妃娘娘也是凤仪有名的才女,她昔日在梅园曾一举夺魁,成为第一姝,风头盖过当时的凤仪三姝呢!”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宫女说道。   “不错不错,你们看看,现在梅妃娘娘是后宫第一人,入宫几年荣宠不断,虽然身居高位,然而温顺静默,不仅性子柔顺,对待诸妃亦谨婉,并无半分骄矜。真真是大家培养出来的气度。”小宫女说道。   “你说的不错,不知那个未央公主和咱们梅妃娘娘比起来如何?”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咱们娘娘已经是世上少有的佳人了,要我说未央公主最多就和咱们娘娘差不多吧,或者和德妃娘娘差不多。”小宫女说道。   “我看也是,梅妃娘娘和德妃娘娘都是咱们凤仪三姝,照我说世上再没有比她们更美丽的女子了。”   “干你们的活,不要乱嚼舌头根。”年纪稍大的宫女嗤道,半天,她似又想起了什么,嘴里低低的说:“若说到真正的绝代佳人,我入宫尚早,前些年曾见过一位,可惜……”   “好姐姐,你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其余的人同时道。   大宫女被磨不过,她四周看了一眼,低下头悄悄地说:“就是三年前出塞的倾城公主。”   “倾城公主我听说过,她是咱们皇上的义妹,传说现在天下流行的霓裳羽衣舞就是她首创的。”小宫女兴奋地说道,“我一个远亲的哥哥曾在宫里当过差,他看过三年前她跳的那场舞之后,逢人就说倾城公主高贵与柔媚并融,轻灵出尘与雍容华贵交汇,谪仙之姿,比仙女还有仙气。要是她不是红颜薄命早早香消玉陨,我最想见的人就是她了。”   “我也知道她,听说她是咱们梅妃的表姐,两个人关系可亲密了。”另一个也补充道,“姐姐这么说难道她比咱们梅妃娘娘还好?”   “嘘,”大宫女制止她们的言语,“你们不要说了,太后和梅妃娘娘都不喜欢奴才们在背后议论是非,当心祸从口出。”   “姐姐,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快告诉我们,倾城公主怎么样嘛?”   “我只能说佳人再难的。”   “倾城公主是谁?”一道气势十足的童声从湖岸边飞来,打断了凉亭里几个窃窃私语的宫女,她喊得那么大声,惊动了凉亭里的人,宫人们急忙从凉亭里下来往这边赶。   女孩子大概两岁多,一身红色锦衣华服,眉目灵动,玉雪可爱,眉眼间颇有几分许靖之的影子,她便是两年前念梅生的女儿若萱,现在凤仪唯一的帝姬。   “奴婢见过公主。”宫女们纷纷下跪行礼。   “你们都起来吧。”若萱傲气的说。   “谢公主。”   “我问你,你们刚才说的倾城公主是谁?她很好吗?”若萱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这个,”年纪稍大的宫女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公主,她出生在冬天,出生那几天皇上不闻不问,半个月后不知梅妃那天晚上对皇上说了什么,皇上一改之前的冷落态度,当即赐名若萱,并赐予封号灵犀,从此万千宠爱于一身。   寻常帝姬皆是在满月那日赐予封号,不过是贤良淑德一类的字眼。若萱一出生就得此殊荣,可见皇上对她的疼惜,对梅妃的安抚。宫人们平时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不敢有半分差池。   所以宫女诚惶诚恐不知是否该据实回答。   “她是公主的姨娘。”刚才那个小宫女心直口快的出声,接到大宫女闭嘴的眼神,她很快闭口不再说话。   “哼,你们不告诉我,我会去问母妃。”说着一跺脚跑了。   凤隐宫   “母妃,我有一个叫倾城公主的姨娘吗?她很漂亮吗?”两三岁的小人儿跌跌撞撞的跑着,手里各抓着一个小球,奶声奶气的唤着。   念梅仿佛是怔了一瞬间,发髻上端正的红翡凤头步摇微微一动,垂下的殷红如血的珊瑚珠子掠过额头,发出叮铛的响声,身上华贵妩媚的广袖流仙裙光艳如流霞,透着繁迷的皇家贵气。她唇边慢慢浮起一缕哀凉又冷寂的微笑。   随着时间的持续,那笑意越浓,越像有了嘲讽的意味,“倾城?”她呢喃着重复了一句,声音里仿佛凝着刻骨的冷毒,并不真切。   “母妃,母妃,你怎么啦?”若萱有些心惊的看着念梅,母妃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她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她永远谦恭和蔼,端庄温文,她这种神情让她有些怕。   “没事,灵犀听谁说的?”一瞬间的失神后,念梅迅速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温和的笑着缓缓道。   “我听那些宫人们说的,她们说姨娘跳舞跳的可好了,是真的吗?我为什么从未见过她呢?”   “不要听他们瞎说,”念梅蹙眉,神情雪光清冷逼仄,那清冷中森冷而凛冽的语气之中尽显,“灵犀还小,不懂,不要多问了。来人,带公主下去休息。”   “母妃,”若萱看了一眼她,心中动了一丝狐疑,敏感的嗅到什么,不敢再开口追问,任由奶娘抱了下去。   “彩绮,下去查一查,今天公主都见了什么人?”念梅开口询问。   “回娘娘,奴婢听说公主见了浣衣局的几名宫人。”   “很好,管不住自己的口,就要受相应的惩罚,你下去办,本宫以后不想再看见她们了。”念梅不动声色的笑,声音愈发柔和。   “奴婢遵命。”   彩绮下去后,念梅凝眸向镜,镜中人锦衣华服,珠钗堆翠,遍体璀璨,明艳不可方物。温婉得体的笑容让眼底的晦暗欲盖弥彰。   十八岁的年纪,花一样的容颜,本应该是最璀璨最美好的年华,可她看起来却更像一个久居深宫的翻云覆雨玩弄权势的妇人,在尔虞我诈的后宫争斗中得以上位立足,让她的美艳带上些许血腥与阴鸷,即使满身珠钗绫罗也掩饰不了她的憔悴凄凉和落寞。   那个名字自己有多久没有听过了,当初暗杀失败后,自己每天诚惶诚恐,生怕她猜出幕后黑手是自己,唯有更加楚楚动人装可怜,打消她的疑虑,后来听说她要去西梁,母亲不放心,花重金买到千金难求的茜素红为她做嫁衣,那件嫁衣在染织时曾在剧毒里面泡过,平时碰一下没事,但是若穿在身上,毒素就会沿着肌肤沁入心肺,一旦时间一长,就是神仙转世也救不活。甚至母亲还暗中联系上了西梁国的上官皇后,所以她那趟西梁之行必将是水深火热。   因为念梅知道她是骄傲的,她把骄傲自尊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那些是她吸引人的武器,但也是她致命的硬伤,过刚易折,慧极必伤,果然一切不出所料,她最终无路可走,选择了死亡。她跳崖的日子正是她生若萱的日子。   孩子出生后许靖之不闻不问,整天沉浸在失去她的悲伤中,于是她按照母亲吩咐的那样抱着孩子请他赐名若萱,因为母亲说过,有了那个萱字,女儿就如得了护身符一般。果然此后,他对女儿万千宠爱,众人皆以为他是第一次做父皇,心里高兴,可每当看到他抱着女儿,一脸温柔的唤她萱儿,萱儿时,念梅就心如刀割,所以她与女儿独处时从来不唤她萱儿。   母亲还说过,悲伤中的男子需要温顺的女子去抚慰,所以她那些日子她尽力在他面前扮演一个温柔的妻子,谨小慎微地行事,陪着他一起悲伤,一起难过。可他对自己依旧不咸不淡,可有可无。   后来他照常选了很多年轻的女子进宫,周旋于衣香鬓影的温柔乡中左拥右抱,享受新鲜女子的温柔和妩媚。她们或多或少都有她的影子,或是眉目,眼神,表情,脸蛋都有与她相似的地方,而她,只是不动声色的算计,让她们在得宠后不久冒犯他的禁忌,然后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宫廷斗争中。   而他,似乎从来不去在意这些,或者假装不知道,在外人眼里,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实际上则貌合神离。他给她权力,让她在他允许的范围内呼风唤雨,可是,他始终不让她走进他的心里。   念梅每每想到此,就会义愤难平。      第四十九章越女毒计出新招   “娘娘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随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念梅看到一个宫女模样的女子手里拿着几匹绸缎走了进来。   “你是谁?本宫怎么没见过你?”   “回娘娘,奴婢是尚衣宫新进来的宫女,今天被派到这里来给娘娘定制新衣。”女子乖巧的回答。   “本宫没有派人要求定制新衣啊?”念梅略微疑惑。   “是皇上吩咐的。”   “皇上?”念梅更加不解了,许靖之从来不管这些琐碎的事的。   “是这样的,来传话的福海公公说了,再过半个月皇上要去泗水关赴宸昭国未央公主的半年之约,听皇上的口气,好像要娘娘随同伴驾。”女子机灵的说。   “你倒是个机灵的奴才,叫什么名字?”念梅赞许的问。   “奴婢贱名采薇。”   “不错的名字,”念梅随口问道:“皇上只点了本宫伴驾呢还是另有别人?有没有德妃?”   德妃就是以前的独孤琉璃,现在在后宫中只有她们两个分位最高了,昌平公主的女儿王贵妃早已经在一年前失宠了,被打入冷宫,因为有人告发她曾派人暗杀已故的倾城公主。而自己只是略微再补充一点。但这个独孤琉璃在宫中从不行错一步,让自己无处下手。   “这个福海公公没有提,但尚衣局只接到为娘娘赶制衣服的命令,并没有德妃娘娘的,想来皇上只选了娘娘一个。”   念梅微微一笑,“很好,你以后就留在这里伺候吧。”   “谢娘娘提拔。”采薇头低得更低了,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恭敬地地给念梅量身,若有若无地回她话。   “娘娘长得国色天香,世间能与娘娘相媲美的女子恐怕已是凤毛麟角了。”   “你这奴婢倒是嘴甜,哪里人士呢?家里都有什么人?”   “奴婢是上京人士,几个月前才来兰陵投亲的。”   “上京?那不是宸昭国的京城么?你是宸昭国的人?”念梅略感兴趣。   “回娘娘,奴婢是在上京长大的。”   “哦,那你见过你们的未央公主吗?本宫可是早就听闻过你们公主的大名了。”   “见过,公主祭祖时候奴婢远远地看到过。”   “她是怎么样的人?”念梅似不经意的提起。   采薇眼神一闪,柔声道:“是娘娘最为熟悉的一个人。”   念梅身子一颤抖,手中上好的丝绸悄然滑落,她神色陡变,几乎不能相信。   采薇笑得更柔顺了,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芙蓉锦缎,轻声道:“这布料可是千金难求,织起来极费时,跟茜素红一样。若是上色时在染缸里下上生死相许的毒药,那可是杀人不偿命。娘娘,你说是吗?”   “大胆,本宫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念梅半晌才恢复神智,厉声斥道。   采薇靥上笑容愈发浓,慢慢道:“娘娘不明白,自有人会明白,你说,若是有人这么对皇上说,他会明白吗?”   念梅脸孔因愤怒和惊惧而扭曲得让人觉得可怖,她一把抓住采薇的手,十指用力,冷冽的道:“你究竟是谁?千方百计混进宫来有什么目的?”   采薇轻轻推开念梅的手,拍了拍袖子上的褶皱,淡淡地嘲讽道,“娘娘如今已经是后宫第一人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将来可怎么母仪天下?”   念梅被她堵的说不出话,脸上有些落寞,目光亦有些森冷,她幽幽长叹了一声:“本宫并不求母仪天下。”   采薇温和的笑道:“娘娘对皇上的心思自然是最为真切的。只是这次泗水关之行,哎,”采薇故意顿了一下。   “你到底要说什么?”念梅警觉的道,“你既然是宸昭国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到凤仪来,莫非你是细作?”   “娘娘多心了,奴婢是专程来给娘娘送消息的。”采薇继续微笑。   “本宫并不认识你。”念梅冷冷的说,“你有什么值的本宫上心的消息?”   “奴婢是要告诉你有关未央公主的事。”   “本宫不认识未央公主,也不关心她,没必要知道。”   “娘娘不认识未央公主,不关心她,那娘娘关心倾城公主纳岚紫萱吗?”采薇突兀冒出一句道。   “你,说什么?”念梅听到了这句话,忽然眼皮一跳,倏然抬起头来。   “娘娘知道皇上为什么要带你去泗水关吗?他就是为了确定未央公主是不是纳岚紫萱,你的表姐。”   “不可能,你胡说什么?!萱姐姐她已经,已经不在了。”念梅声音凄厉而破碎,不知道是不相信还是不肯承认。   “娘娘又何必自欺欺人,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又没见过她的尸首,凭什么那么肯定?”采薇的话说得极温和,她紧紧握着念梅的手道:“为什么半年前皇上肯与未央公主达成协议退兵,皇上从未见过她凭什么仅靠一封信就可以将国事当成儿戏。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其中的缘由?”   念梅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似什么都被掏空了,只想抓着点什么实在的东西。她反握着采薇的手,毫不由己地握着她的手。抓得指节都泛白了,浑然不觉得酸痛。   采薇被抓的吃痛,却也不出声,她接着说道:“其实未央公主就是纳岚紫萱,只不过她现在容貌改变了,那些人不敢认她罢了。”   念梅脸色苍白得可怕,她眼神凄厉而无望,幽幽四散着幽暗惨淡的光芒。   半天,她才哀戚地开口:“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即便她们是同一个人,我又能如何?再说,如果我没有记错,未央公主已经嫁人了。”   采薇尖锐的说:“嫁人了又如何?难保皇上不会动别的心思,三年前因为关系外交,皇上手中的皇权不固,不得不放她离去,现在他已经稳坐龙椅,未央公主身后又有偌大的宸昭国,江山美人一举可得,他作为一个有野心的帝王,难到就不会心动?并且那个人还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你既然知道她身后的利益,也应该明白她如今身份地位不同以前,哪里容得了我打别的主意?”   “娘娘这么就放弃了,你先听奴婢说,”采薇道:“她们可以说是同一个人,也可以说不是。”   对上念梅狐疑的目光,采薇继续道:“纳岚紫萱本是异世之人,她以前用的是你表姐的身体,两年前她坠崖之后灵魂出窍,得到世外高人相助,又附在另一俱身体上,就是现在的未央公主。娘娘的哥哥和西梁那边已经找上了她,只是她不肯承认罢了。”   “既然她不肯承认,那我又何必在意?”念梅震惊之余已经开始相信采薇的话了。   “前几次不肯承认,但这次泗水关之约,她肯定就会承认了,到时候后果会怎么样,相信娘娘自然可以猜想到就不用奴婢多嘴了。”   念梅眼中深沉而迷离,神色一黯神伤之态尽露,“承认了又如何?我始终不如她,斗不过她,我也认了。”   采薇冷冷的嘲笑,“娘娘在后宫中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怎么这么点风吹草动就认输了?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替小公主想一想,小公主如今虽然这么得宠,归其原因还不是因为一个名字,若是将来皇上拥有了本尊,那么谁还会去在意一个替身呢?更何况小公主连个替身也算不上。”   采薇看着念梅淡淡地笑,利害相关,已经说得极清楚明白了。   念梅勉强镇定下来,她望着采薇说道:“你跟她主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么不遗余力地劝说我。”   采薇眼中的冷色渐渐凝聚得浓重,还有几分寒意,“她与奴婢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奴婢只是觉得她太幸运了,女子太幸运了总会遭人嫉妒的。”   念梅点点头,“你不说我也明白,只是你找我能有什么用呢?我能做什么?”   “这个很简单,纳岚紫萱的躯体现在还被她保存在千年寒冬中,娘娘只要散播消息说未央公主是杀害她的凶手,并且占据了她的魂魄,只要杀了未央公主,便可以用还魂草让纳岚紫萱复活,这样不愁他们不去找她的麻烦。然后你再竭力否认未央公主是她,尽量煽动他们去杀未央公主,如此一来,她心中便会更怨恨他们了,自然不会再跟他们亲近了。若是万一他们真的杀了她,娘娘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念梅冷笑,“既然她们是同一个人,杀了未央公主那她也不就复活了,本宫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采薇笑得更讽刺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还能活命?再说华荣夫人在嫁衣上下的毒已经沁入五脏六腑,她焉能活命?未央公主也只不过是用药物帮她保住了躯体而已,所以现在的纳岚紫萱只是一个活死人罢了,那躯体是断不会复苏的,到时候他们杀了未央公主,而纳岚紫萱又无法复活,最后的赢家不是娘娘您还能是谁?奴婢已经对娘娘推心置腹,将知道的全说了,愿不愿意合作就看您的了。”   念梅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采薇,唇角凝着一朵若有若无的微笑,淡淡道:“看来你真的很恨她,即便是我这么怨恨她,每次对她下手时心里也会很痛的。”   “奴婢与娘娘不一样,你们是好姐妹,有多年的情分,所以会心痛,会不忍,我与你不一样,她毁了我一生的幸福,打碎了我所有的幻想,我没有心,不会痛的。”采薇神色瞬间一冷,目光凌厉如箭,“娘娘最擅长算计人心,以前可以利用她的骄傲尊严,现在同样可以,不是吗?”   念梅目光中闪过一缕阴鸷和决绝,“好,我答应你,咱们联手。”   采薇嘴角漫过一抹冷笑。      第五十章爱如骨髓皆可抛   宸昭国皇宫   随着延昭帝的驾崩,许多事情都要莫愁亲力亲为,虽然表面上朝中大臣都没有意见,但很多却是面服心不服,或许是男性自尊心作祟,他们总觉得未央公主一个女子若是称帝,将天下男子踩在脚下,让他们去臣服,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折辱,他们可以认可她的能力,可以忍受她总揽朝政,但就是无法在心理上接受对她行三跪九拜的的君王大礼。所以很多人都抱着隔岸观火的心态,一来希望慕容云翔可以改变初衷,自己称帝登基,二来希望一些闲散的皇室宗亲王爷可以继续暗中策反斗争,夺取实权。所以这些天慕容府的说客不断,整个朝廷也一片死气沉沉。   莫愁自从延昭帝过世那天晚上就搬进了皇宫住,她除了白天接见一些吊丧官员外,大多数时间都在灵堂给他守灵。   慕容云翔大多时间都待在书房,他的书房闲人止步,很少有人知道他在里头做什么。他们两个人除了每天晚上碰面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多余时间交流。朝中一切大小事务都落在他身上,也是他一手在处理,宫人们只知道,慕容云翔书房里一天进进出出的人多达几十多人,有的人一天来回很多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进去抱着一大推公文,出来也抱着一大推公文,好似就在书房里停留了片刻,听了他的指示又匆匆离开。   其实莫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只是隐隐约约知道他与江湖上传的风风雨雨的天机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天机阁的联络据点分布天下各地,非常密集和全面,连三国的密探组织都惊叹不已,有些事情他不说,她也不愿意去问,好比这次回来,他送她到皇宫门口之后只告诉她进去探望皇上,其他的事不用担心,接着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他就安排好了一切,成功地逼退了他们的逼宫。再如,延昭帝过世,本来就虎视眈眈的两国竟然没有任何行动,边境上一切如常,可想而知,它的实力有多厉害。   深秋夜晚,白衣男子处理好最后一份文件,放下手中的笔,略带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好了,你可以下去执行了。”他面无表情拿起另一份文件,眉目冷清,眸光甚是逼人,隐约有种很严肃,傲视天下的冷然。   “公子这几天彻夜不眠,忙得不可开交,也要适当休息才是。”身后的属下关切询问。   “无碍。”慕容云翔淡淡地说。   “公子既然已经打算放手,为何还会如此劳心劳力处理这些政务?”   “我答应陛下要让她无后顾之忧的。这些躲在暗处试图以忠君之名行祸乱之实的人与她都有亲属关系,我不希望她想要守护的东西被接二连三的内乱而分崩离析,但又不忍心看着她面对太多阴暗血腥的事实。”提到莫愁,慕容云翔淡淡地浅笑:“她应该生活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吸收自由的空气,政治这种阴暗的东西,我不希望她碰触太多,被皇权摧毁。但是,有些事总得有人来做。”他笑容闲雅:“既然她不适合,那么,就由我一个人替她行走于黑暗中就好。”   白衣男子说得极为清淡,却有一种坚定的执着。在他心目中的她虽然坚强勇敢,却极为敏感,内心纯净如水,他不希望她面对腥风血雨,不希望她的手,染上半点鲜血和阴暗,所以想要保护她,原因就这么简单。   “候爷说得对,公主是极为幸福的女子。”属下突然感慨,“公子这么做值得吗?”   慕容云翔淡然一笑,眉宇缓缓地流溢出尊贵的霸气,“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若是你愿意就值得了。她,在我心里,重如生命。自然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那若是公主以后君临天下,”他犹豫了一会儿,问出了这些天京城很多人都关心的话题,“公子以什么身份示人呢?”   世人皆知,慕容云翔是绝世无瑕的男子,他娶未央公主,在世俗眼中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他为了莫愁袖手天下,世人也可以说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传奇。可是若是未央公主选择登上皇位成为女帝,便是一国之主,至高无上的君王,那他的身份就尴尬了,到时,他该以什么身份留在她身边,贵君?帝后?还是女帝后宫三千面首之一?   你为她倾尽所有,覆尽一切!最后却要屈于她之下,只要是堂堂正正的男子,在心里都很难接受这种屈从,这是对男子尊严的践踏,更何况慕容云翔这么一个绝世无双的男子,他也有自己的骄傲!以逍遥公子的傲气,怎可能委曲求全居于一个女子之下。   属下的话让慕容云翔身体浑然一颤,水色唇瓣轻轻抿起,目光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深邃,随即清雅容颜上划过一阵难以言表的神情,“其实只要能在一起,怎样都无所谓……”   属下轻轻叹息,这样的公子让他无话可说,有些敬佩,有些惋惜,亦有些感伤。最终,轻轻叹息了一声:“属下先告退了。”   夜深露重,清冷无边,明月高悬夜空,仿佛笼起一片寒烟,袅袅上升。   莫愁只觉睡意上涌,疲累不堪,神情恍惚地从关雎宫出来,迎面就碰见刚从慕容云翔书房出来的属下。   “属下见过公主。”   莫愁看着他手中的文件,环视了下周围,却发现慕容云翔书房里的灯光还亮着,心中纳罕,口中便不由自主问了出来:“驸马房里的灯怎么还亮着?”   “回禀公主,公子最近几天都这样,这灯几乎彻夜不息。”   莫愁颔首,“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忍不住走近书房,莫愁轻轻靠近窗户,抬起的视线透过窗纱,看到衣衫单薄的慕容云翔坐在灯下,正专心致志地看奏章,还不时的提笔写些什么,他眉头轻皱,薄唇紧抿,眉宇间有几分冷峻疏离,双眸掠过一抹杀气,极为阴冷,清丽的面庞可以看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这个样子让莫愁升起淡淡的心疼的感觉,想要抚平他眉间的皱纹,明明是一个温润如水的谦谦君子,却为了她在一个个寂寥的夜,拼了命般不眠不休工作,劳心费神。自己这些日子因为延昭帝的过世悲伤过度,竟然忽略了他,任由他这般辛苦,任劳任怨。   窗外的莫愁就这么带着淡淡的忧伤,静静地靠在窗栏下,注视着他,倦怠的眉梢涌动的却是一片决然坚定。   片刻功夫,莫愁熬了一碗稀粥,炒了两碟小菜端进书房,“这么晚了,一定很累,吃点东西吧,我刚做的。”   慕容云翔抬头见是莫愁,眸光掠过一丝笑意,“你身子不好,这么麻烦干什么,这些小事让下人做就好了。”说着并未停下手里的工作。   莫愁上前拉过他的手,拿下他手里的折子,浅笑:“我喜欢给你做饭嘛。你快趁热吃吧。”   慕容云翔眉悄一挑,眼光滑过笑意,更添三分风流韵味,“先放着吧,我很快就看完了,你先去休息。”说着又拿起折子继续看。   莫愁霸道地夺下手里的折子,“不行,粥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再说,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难道会没有那些折子好看?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慕容云翔无奈一笑,难得莫愁露出这样霸道的语气无理取闹,这样的眼光,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点头,伸手一点她的俏鼻,“好,你好看,比这些折子好看,我现在就吃行吗?”   莫愁眉梢一喜,孩子气的道:“就知道你最好了,不会因为这些工作冷落我的。我听说很多夫君总喜欢用公事繁忙来推妻子,你可不要学他们,我可不想做一个深闺怨妇。”说着还不忘夸张地做个哀怨的表情。   一股暖流涌出心头,似乎要扩散全身,一扫之前的疲惫,慕容云翔眼中划过淡淡的感动和幸福,她明明是不忍心看到自己熬夜劳累,想让自己多休息,却偏偏说成不想她受到冷落。她明明很疲惫了,却还亲自给自己做饭,心情不好却还要强装欢颜逗自己开心。这样的她,男子缓缓地勾起唇角,看着莫愁的眼光全是宠溺。   莫愁随意地走近书桌,拿起桌上的折子看起来,随机地翻了两本,目光一闪,这些大臣们的奏折几乎都在议论新帝登基的事,他们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又说什么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总之说得隐晦含蓄,甚至前后矛盾,但莫愁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一方面他们心理上不愿接受未央公主即位的趋势,不愿侍奉女帝,难以跨过男性尊严那道门槛;另一方面,他们又对慕容云翔和莫愁共同掌权的表示质疑,在他们看来,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只能有一个,不可以有两个执政者。所以这些奏折中只提到什么新皇登基是国家大事,国体一日不决,民生一日不安。希望新帝尽快登基,以显天子威严,以彰国家强盛,但是所有的奏折里均不提新帝是谁,不提由谁即位。   莫愁看着看着噗嗤一笑,“现在这些做官的是越来越精明了,一个个跟个千年狐狸似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明哲保身八面玲珑,既会做人,更会当官。就连个奏折也写得这么九曲回肠,山路十八弯。”   慕容云翔见莫愁乱用成语,不由得跟着笑道:“果然跟你形容的一样,”继而,他又认真的说道:“其实这也是为官之道,为人臣者,要懂得揣测君心,还要拿捏得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应该怎么说,这里面都有很大的学问。”   莫愁摆摆手,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我最讨厌玩心计了,无聊得很。这些臣子这么说无非是考虑起自己的去路和选择,有什么话就明着说嘛,何必这么隐晦含蓄?”   慕容云翔看着莫愁清澈的眼睛,认真的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这么考虑也是有道理的,我已经算过了,七日之后便是黄道吉日,秋心就在那日举行登基大典吧。”   莫愁一愣,他从桌上的文件中取出一张图稿,继续说道:“这上面的龙袍是我为你设计的,我要你以最完美姿态俯视万民,接受万民拥戴,向天下显示你一代女皇的强大所在,并借此收拢人心凝聚国力,那些腐儒越是跨不过心里的门槛,你越要向他们显示你的强大。我要秋心像秦皇汉武一样名垂青史,成为千古女帝。我要让千百年后的人们依旧牢牢记住你的名字!我要让所有英雄豪杰都在你的名字下黯淡无光!我要让千百年后未央公主之名依旧惊艳惊叹响彻寰宇!”   看着他微垂下头,神色专注宁静地抚着自己的额头,以及柔软的青丝,莫愁心中不可抑制涌上酸涩甘甜,“其实这一切至高的荣耀本来应该属于你的。”   慕容云翔淡淡一笑,在莫愁脸颊上吻了吻,“秋心忘了,你不是说过我也是属于你的么?既然如此,那我的也就是你的,有什么区别的呢?”   “哦,对喔,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就是你的。”莫愁喜笑颜开地环上他的脖子,“我们是属于彼此的,是彼此的唯一,谁也别想拆散我们。”   看着莫愁笑靥如花的模样,慕容云翔忍不住心头一动,用手指勾起她的下颌,深深吻着她的唇,紧紧地抱住她,身子有些颤抖,双手在她后背上不停地游走。莫愁闭上眼睛,感受他热烈的唇,感受他热情中隐含的一丝情欲,眼角露出一丝笑意,更加热情的回应他。   “我想回寝宫。”慕容云翔恋恋不舍地离开莫愁的唇,结束了这个吻,在她耳边轻喘。莫愁的脸红起来,咬住他的耳垂,柔声道:“我也是。”   得到她的首肯,慕容云翔嘴角上扬,一把将莫愁拦腰抱起,冲进隔壁的寝宫,将她按在床上,长袖一挥,关上了寝宫的门。莫愁横躺在床上,朝他妩媚一笑,眼波柔清似水,慕容云翔翻身压住她,再次吻上她的朱唇,情动地伸手抚上她的衣襟,轻轻解开她的亵衣。   莫愁双眸定定地看着他,伸手,缓缓地拉开他的腰带,褪去他的衣裳,触摸着温暖的肌肤,熟悉的质感,诱人的桃花冷香,更让空气中的温度又加深几分。   她娇媚地望着他,他的眼里闪着深沉的情欲色彩,一把拂落床前的红绡帐,鲜艳的轻纱如云彩般遮掩了满床旖旎的春光。慕容云翔火热的唇落到莫愁傲挺的酥胸上,莫愁浑身一颤,情不自禁的从喉间逸出一声“嘤咛”,他抓紧她的手,十指交扣,温柔而有力地,一寸一寸地填满她的身体,动作缓慢而有力,每进入一分都会令身体所有的感官细胞都扩张开来,那种紧贴、融合、满胀、温暖的感觉让她销魂蚀骨。   “嗯……哥哥,”他进入到她身体的最深处,她颤抖地、喜悦地逸出销魂的娇吟,全身痉挛,脑中一片空白。他温柔地含住她的唇,身体紧紧地贴着她,在她体内轻柔地动起来,慢慢地、重重地纠缠。他们整个身子都很烫,紧紧地相贴,像似融为一体。   没有多余的语言,没有剧烈的动作,只有汗水混着体香,沉重而芬芳的呼吸,沉默而湿润,温柔而细腻,带动一阵阵心底的热潮,身体如在云端,全身舒张,放松,销魂尸骨,高潮却一波接一波地来……     第五十一章趣味无穷情意浓   春宵苦短日高照,一夜缠绵缱绻,浑身精疲力尽,莫愁伏在慕容云翔怀中安睡,醒来已是日阳高照,身子微微一动,便听到男子温柔的声音:“醒了?累不累?”   抬眼,迎上他的眼睛,莫愁的脸红了红:“还说,昨晚还不是你……害得人家纵……”莫愁说着咬咬牙,垂下头,实在不好意思把纵欲过度四个字说出来。   “纵什么?”慕容云翔唇角上扬,带着点邪邪的笑意,轻轻在莫愁耳边道。   莫愁一时害羞,轻轻地锤了他一下,又恼又气地将头埋进他怀里,慕容云翔抚了抚莫愁肩头的青丝,发出一阵闷笑。   “我赖床,你也陪着赖,会让宫人们笑话的。”   “我喜欢陪着你。”慕容云翔一笑,亲昵地吻吻她的鼻子,顺势坐起来拿过莫愁的衣服,“起床了,一会儿我陪你去尚衣局量尺寸,选布料,昨天晚上我让你看的那件登基礼服的图样,你喜欢吗?若是喜欢,就让他们照那个样子做,全尚衣局百余织工赶制三天应该没问题。下午我就让礼部去着手相关事宜,定要把大典办得风光体面,让天下人都匍匐在秋心的脚下,看着你耀眼的光芒。”   莫愁微微一笑,制止住慕容云翔的动作,“那你呢?你会在哪里?你将那个皇位抛给我,你要让全天下人看着我的光芒,那你呢?你会……离开我吗?你把所有的繁华都留给了我,然后自己却离开了,对吗?”   慕容云翔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然后很快恢复了温柔,“我会在你身边的,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看着你耀眼的光芒。”   莫愁摇摇头,淡淡一笑,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迷离她抓住了,那迷离中有一种叫骄傲的东西,自己把尊严,骄傲看得比生命重要,如他那般绝世无双的男子又何尝不是,想必他那一瞬间的迷离就是这个原因吧。   重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你将所有的光环都给了我,你却宁愿选择收敛一身光芒,默默站在我的身后,这对你公平吗?我不要称帝,不要登基,不要凌驾于你之上,我不要践踏在你的骄傲之上炫耀自己,我要你时时刻刻跟我站在一起,站在等同的高度上,我不要你为了我这般委屈自己。”   慕容云翔静静看着莫愁,秋水明眸里泛着柔情似水,眼神不由自主流露出惊喜,他拥紧莫愁,望着她的眼睛,“有你这番话,逍遥便是抛却骄傲尊严,助你登基之后,以堂堂男儿之躯委身君王,此生也了无遗憾了。”   “哥哥……”莫愁的眼泪流出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妻子。”慕容云翔轻柔地抹去莫愁的眼泪,“因为,我爱你!”因为前世,我们之间有一生的承诺和未完成的天长地久的盟约,所以,生生世世,不论几番轮回,我一定会找到你,爱上你,在你身边守护你。   莫愁全身一震,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睛,兜兜转转相遇已经好几年了,他对自己温柔、体贴、宠溺、包容,倾尽一切却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一直以为他这样冷清寂寞的男子是不会说这种幼稚话的,自己只要能感受到他的爱意就可以了,不曾想真正听到这三个字时,那种震动仍是无比震撼的,好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样的喜悦!   莫愁的泪溢满眼睫,滑出眼眶:“哥哥,你知道我将自己的骄傲和尊严看得重于生命,但是我要你明白,你在我眼中,比骄傲尊严更为重要。所以,我不要你抛却骄傲尊严,我也不会登基称帝的,我不会让你毁自身清誉,给后世留下千载骂名!”   “秋儿,你竟是……”慕容云翔声音有些颤抖,温柔深邃的眸中涟漪无数,“一直觉得遇到你是上天对我的厚待,如今才明白,上天对我的眷顾已经到了何种地步,我何其有幸,竟能拥有这秋儿这般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我才是世上最幸运的人……”   莫愁制止了他的话,“我们不要说这些了,因为遇见了彼此,我们都是世上最幸运的人,我们要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好不好?”   慕容云翔郑重的点点头,“会的,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的。”   莫愁嫣然一笑,“那么我们以后就不要提登基即位的事了,就像现在这样挺好的,至于那些腐儒们的奏折,管他呢,只要国家能照常运作,继续发展繁荣,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他们才不管谁做皇帝呢!等再过一两年萧逸再大一些,可以独挡一面了,咱们就将这副重担交给他,然后袖手政务,远离权利烽烟,一起去寄情山水游览天下,好不好?”   慕容云翔清淡一笑,“既然你已经都想好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一切依你便是。”   “哎呀,你不要这个样子嘛,好歹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莫愁娇气地抱怨,“弄得我好像悍妇一样,什么都是我说了算,其实咱们家还是很民主地,你这个样子没主见我会不好意思地。”   慕容云翔被她逗得一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凝望着莫愁清澈的眼睛,半晌,认真地道:“我不管别人是在怎么想的,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要这个天下,我便倾尽所有将它捧给你。如果你不要,我陪你走,一生无悔!就这么简单。”   莫愁嘴角浮起一丝古怪地笑意,盯着他:“我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吗?”   慕容云翔点点头:“正是。”   莫愁看着他,扑哧一笑:“幸好你不是皇帝,不然我就名副其实成了苏妲己,褒姒之流了。”   没想到慕容云翔竟然正色道:“其实我觉得商纣王对苏妲己不够好,至少比不得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博褒姒一笑。若换做我,也会倾尽天下之力换你真心一笑。”   “你听听这是什么话,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昏君,若是周幽王泉下有知,也会对你甘拜下风了。”莫愁抿嘴一笑,戏谑道,继而以手抚额,眼中的戏谑更浓了,“其实吧,我觉得,要不你先去当皇帝,统一天下,然后再让我来祸乱后宫,在朝堂上兴风作浪,败坏你的基业,你看怎么样?我突然对当一代妖姬狐狸精很感兴趣。貌似这样也可以名垂青史噢!”   慕容云翔宠溺一笑,随声附和道:“秋心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要不咱们就这么办,等你将江山败坏完了,过够了一代妖姬的瘾了,也足可以留名青史了咱们再走,如何?”   莫愁被他一本正经地冷笑话逗得哈哈大笑,一直笑得前仆后仰,“逍遥,你,你太可爱了。”   看着莫愁魅惑迷人的笑容,慕容云翔墨玉般的眸子深邃微暗,一个翻身又压住她,吻住那抹艳色的唇,刚刚拉开的红绡帐又滑落了。   “嗯……你……不要,现在是大清早。”女子小声地抱怨。   “秋心不是立志要当一代妖姬么?那咱们就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男子邪邪的声音带着暧昧的气息传到女子耳边,女子顿时浑身发软,又热又烫。   “唔,你,不要碰……那里……嗯,我……”女子细碎的娇吟声被全数吞回。   鸳鸯交颈……不负春光……并蒂莲开……佳偶天成……   闹腾了好久,一直到下午才起床沐浴,更衣,看着宫人们暧昧的眼神,莫愁又狠狠地瞪了慕容云翔一眼,对方脸颊有些淡淡的有绯红,假意没有看见,一直顾左右而言他。   之后,慕容云翔便全数驳回了那些上书要就新帝登基的折子,朝中官员,该升的升,该贬的贬,手腕之迅速凌厉强暴让人惊叹,大家似乎都明白了他这么做的意思,他不会登基,未央公主也不会登基,他们夫妻两人想要共同治理国家,共同执政,明白之后,朝中一切有恢复到正轨,大臣在心理上也找到了平衡点,至少自己不是完全由女帝主宰,也算是不损颜面。      第五十二章萱生萱死流言起   “小姐为什么不登基即位?”月影有些不高兴地质疑,“是为了慕容云翔吗?”   “月妈妈不要再提了,现在一切都安静下来了,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莫愁淡淡地说。   “好?有什么好?你答应帮皇上守住江山的,可是现在你看看,这像什么回事,这江山到底是皇家的还是慕容家的?”   “是谁的重要吗?重要的是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外敌侵扰就好了,其他的有什么区别。”   “自然有区别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月影语重心长道:“小姐,有些话老奴不得不对你说,你记住,君臣不分是上位者大忌。有些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国家大权一定要牢牢抓在自己手中,决不能假以人手——哪怕他是你的夫君也不行,如今慕容家掌握国家军权,慕容郇深受军队上下爱戴,可以一呼百应,慕容云翔又在上次政变中初见端倪,其人脉之深广,消息之灵通,布局之宏大,谋略之深远怕是连慕容郇也吃了一惊。他居然把自己掩藏得这么深!这般心机,这种手腕恐怕比起你以前遇到的那几的人也有过而无不及,你有没有想过,他如此费尽心机处心积虑,究竟意图何为?”   莫愁抿了抿嘴,“哥哥他也没有想过要这皇位,他只是不想我这么辛苦撑着,再说,他若是真的想要,那天晚上就已经成功了,可是他并没有。”   “你现在还年轻,还看不透世情冷暖,什么情情爱爱全是假的,不过是一场水月镜花,只有自己掌握实权才是真的。”月影咄咄逼人,“不说你以前的教训,你看看皇上,他当初对你祖母何尝不是山盟海誓,可转眼间还不是负心薄幸,虽然后来后悔了,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你皇祖母也还不是香消玉殒,再也回不来了。”   “哥哥,他不一样,他与皇爷爷不同。”   “有什么不同?”月影步步紧逼,“他那天没有,不代表将来也不会有,你敢保证他以后就不会再动这种心思?如果……他哪天突然有了那种心思,凭他在朝中的地位身份,满朝文武谁会不服他?到时江山易主,你如何对得起皇上的在天之灵?”月影的声音冰冷的尖锐,是莫愁从未见过的冷酷。   莫愁静静地看着月影眼里的冷酷,那是在对待某个人时所表现出来的狠绝,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不肯轻易妥协。   半晌,莫愁漠然地开口,“月妈妈,你跟过皇祖母,又跟我父亲母亲在一起去生活多年,对我也是视如己出,尽心尽力的照顾,我心里尊你,敬你,早就把你当做我的亲人,但是你不可以这么说他,哥哥他对我的好我心里明白,也决不允许别人说他半分不是。今天说这些话的是你,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听见,若换做别人,我绝不会轻易罢休。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月影的脸此刻有些狰狞,有些阴鸷,“你就这么信任他?”   “是的,我信任他,就会一直相信他的。”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再多言了。”月影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随便你,反正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希望到时你不要后悔。”   莫愁淡淡地摇摇头,“我不会后悔。”   回头,却看见慕容云翔安静地站在外边,他手里端着托盘,是他最近专门为她配的滋补的药,他说她身子虚,气血不足,要好好调理一下,莫愁也知道自己这副身体的情况,体温偏冷,有些畏寒,成亲之后,他就反复钻研医书和药方,给她调养身子,成果并不佳。莫愁也多次告诉他算了,也不是什么大病,天冷时多加件衣服就行了,可他偏偏不肯,说是一定要治愈她,莫愁执拗不过他,也就由他去了。   他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见月影出来,也不避不闪,神色平静地领首致意。月影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出去了。   慕容云翔进来,把药碗端到莫愁面前,微笑道:“这是我新配制的药,你试试。”   “你?”莫愁双眸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她和月影的对话,听到了多少,“哦,这药很苦吗?”莫愁想了想却不知道如何问他,只得改口转移话题。   慕容云翔眸光平静透彻,淡然道:“秋心,你怕我有什么想法么?”   莫愁摇摇头,“怎么会呢?爱一个人就要相信他,否则那便是对爱情最大的亵渎。我对你此生永不相疑,”   慕容云翔点点头,握住她的手,“秋心说的正是我想要告诉你的。来,先把药喝了。”   莫愁瞧了一眼黑乎乎的药汁,拼命的摇头,“药很苦我不要喝。”   “秋心乖,听话喝了,我这里有蜜饯。”慕容云翔耐心地拿出一些蜜饯之类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药嘛?难闻死了,我能不能不喝?”莫愁眼睛骨碌碌的转。   “秋心啊,你还是听我话吧。它对你的身子有好处。”慕容云翔眼神一闪,“你赶快喝,喝完了我还有事找你商量。”   莫愁见他认真的样子,一仰头,认命地喝下去,“好啦好啦,苦死了,你肯定是在故意虐待我,是吧?”那种撒娇的表情,委屈的像一个小媳妇,下意识脱口而出,“下次再让我喝,就你要用嘴喂我。”   “好。”慕容云翔爽快地回答,唇角带上三分笑意,墨玉的瞳眸深深地凝视在她脸上,温柔地帮她擦拭掉嘴角的残余。   莫愁脸色一潮,心脏漏跳一拍,尴尬地别过脸去,恨不得咬断舌头,她都说了什么呀!   半天,莫愁轻咳一声,“你刚才说有事找我商量,是什么事呢?”   慕容云翔看着她轻轻地说:“咱们自离尘居回来已经快一月了,你跟凤仪皇帝的半年之约也快到期了。”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莫愁淡淡地回答,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算算日子只剩十天了。”慕容云翔抬头凝望窗外,秋水明眸中掠过三分了然和黯淡,以及少许不为人知的复杂。   “嗯。”莫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最终选择沉默。   两个人都有些沉静和深思,原来温暖和谐的空气冷了一分。   沉思片刻,莫愁抬头,看见慕容云翔面无表情,神色淡漠,她心口忽地一疼,她见不得他有半点难受,   “哥哥,”   “秋心,”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莫愁淡淡一笑。   “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我已经逃避的太久了,该是面对现实的时候了,可是事情这么复杂,若是揭开事实,将会是多大的暴风雨。”   到时候天下皆知,西梁国的太子妃就是宸昭国的未央公主,并且还已经另嫁他人,西梁皇室丢尽脸面,他们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的。莫愁想到这里,皱了皱眉头,有些后悔,当初为了在朝中立威,为了打压慕容郇他们的气焰,一时冲动将信物送了出去,没有考虑太多的后果,她现在真的是骑虎难下了。不承认,他们一定会挥师南下兵戎相见,承认了,也未必会幸免于战乱,她既是凤仪国的公主,也是西梁国的妃子,身后又有宸昭国巨大的利益,他们怎么会容忍对方坐享其成?那时,她不但会被置于风浪尖上,万千瞩目,甚至会成为其他两国的争夺对象,到时候由外患再引起好不容易平息的内忧,可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闹着玩的。   慕容云翔自然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但他脸色却极为平静,他看着莫愁苦恼的神色,抓过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手里,微微摩擦着,安抚地微笑道:“傻丫头,别担心,相信我,我可以保护你,不会让你有事,绝对不会,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天塌了,还有我呢,你别怕!”   莫愁看着他坚定的笑容,心里的恐慌一点一点消失,深深地凝眸,对他一笑,“嗯,有你在,我不怕,我的夫君无所不能,他会保护我的。”   慕容云翔浅浅一笑,伸手拥莫愁入怀,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你这么想就对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房间里面的温情,“公子在吗?”   “什么事,进来。”慕容云翔放开莫愁,对门外的人道。   进来的是公主府的总管,慕容云翔以前的书童崔源,能是慕容云翔身边的助手,他也绝不是简单的人物,他见了莫愁恭敬地行礼,莫愁也额首还礼,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莫愁淡淡一笑,“我还有些事,你们先聊吧。”说着体贴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有什么情况吗?”慕容云翔淡淡地问。   “今天早晨传出消息。”崔源递过来一张纸片。   慕容云翔迅速地扫视了一眼,嗤的一声,手指狠狠地拈碎了纸片,如玉的脸色泛了一层厚厚的冰,眼光冷厉,杀气逼人。   崔源虽然料到公子会很生气,可见到他欲杀人的表情,还是大吃一惊,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控制不住情绪,公子素来情绪内敛,耐性奇佳,什么情绪都隐藏得很深,可是这次却如此不加掩饰,看来真的是到了极限了,以至于他身上爆发出狠辣阴寒的气息。   纸片上的消息说有人散播谣言,说两年前的倾城公主纳岚紫萱是异星转世,她是被现在的未央公主害死的,未央公主利用妖术夺了她的魂魄,其实她还活着,身体就藏在幽冥宫的千年寒洞里,现在只要杀了未央公主,利用还魂草就可以让她还魂,苏醒过来。   这个谣言是昨天晚上从凤仪的京城兰陵传开的,今天早晨同样又从西梁的京城平都传出,两国都城遥相呼应,到现在已如同暴风雨般,迅速蔓延,使原本平静的两国再次激起惊涛骇浪,大有席卷整个天下之势。   茶馆酒楼,这些八卦性消息传播最快,估计到了晚上,消息就会传到上京了。   三年前纳岚紫萱一曲霓裳羽衣舞惊艳天下,之后离奇猝死更让人惋惜不已,如今她已经淡出人们的视线了,现在又突然冒出可以死而复生的消息,是在匪夷所思。   而未央公主潇莫愁,一年半之前人们才听说这个名字,八个月之前她才回到宸昭国的皇宫,之后就一直高调出现宸昭国的政坛上,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她捍卫皇室尊严,在朝堂上同慕容氏斗智斗勇,不费一兵一卒妙解泗水关之围,收复沦陷城池,下嫁慕容云翔,又被宠得天下无敌,甚至出了天下第一才子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美谈,这些事天下人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同样是传奇人物,同样受到万众瞩目,今日却爆出,纳岚紫萱便是未央公主的传闻,甚至后者还是杀害前者,霸占前者魂魄的凶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激起涟漪无数。   虽然现在只是传言,外面都已经闹的如此凶猛了,大家翘首企盼等着看热闹,有的恶言诽谤未央公主,为纳岚紫萱叫屈,有的为莫愁惋惜,说她们两个都是绝代佳人,可惜不能同时存在,坊间甚至开了盘,赌为救活纳岚紫萱,其他两国会不会兵临城下逼死未央公主,宸昭国是否能顶得住他们的联合施压,慕容云翔如何才能护住佳人。   现在全天下人的目光都关注在这件事上。   崔源看着公子,面无表情,眼光如覆盖一层厚厚的霜,冻得骇人,他身上发出的杀气,如无数支冰厉的箭,铺天盖地从周围射出。   “公子,现在怎么办?”   “去查,是谁放出的消息,全力阻止流言在宸昭国蔓延,不要让它传到公主的耳朵里。”慕容云翔神色清冷傲然。   “可是公子,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以流言的范围之广根本无法阻止,我们只能延缓它的传播速度。要隐瞒公主是不可能的,公主也有自己的情报系统,她迟早会知道的。”   “那就多隐瞒一日是一日。”慕容云翔脸色又冷了三分,“自即日起,多派人手暗中保护公主,不要让她单独行动。”   “是。手下告退了。”   听到里面的人要出来,外面的人身子一晃,几于是急迫地藏在了拐角的柱子后面,看着崔源离开房间,莫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也冷到了谷底。   她不是有意要偷听他们谈话的,只是见到崔源欲言又止,想到可能与自己有关,她不想让慕容云翔为难,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忧,更不想他独自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难,把自己当做温室里的花朵,保护地滴水不露。   可是没想到却听到这番话,他们真的不放过自己,连死了也不肯罢休,竟然想出这么毒的招数,既然查到纳岚紫萱的身体藏在千年寒玉洞里,想必也知道了她不可能再复活了,却蓄意散出这么恶毒的谣言,这分明是为挑起战争找的借口。实在是可恶至极!   唇角勾起冷然的笑,莫愁眼光冷冽,带着一股霸气,怨不得我狠心,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呢?你们到先找上我了。很好,你们不是一个个都想要见她么?那好,我就带你们去千年寒玉洞里,将她的尸体交给你们。看看你们怎么让筋脉尽断,毒入五脏六腑的她起死回生。      第五十三章赴约齐聚泗水关   西梁   “皇兄,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吗?真的是未央公主害死萱姐姐的吗?”回雪狠狠地说,“要是早知道真相是这个样子,上次我们就不该那么轻易放走他们。”   琰曦深沉地看看回雪,深邃的眼透出伤痛的悲哀,“既然是谣言岂可当真?”   “你还是认为那个未央公主就是萱姐姐吗?若她是,你要如何?她已经嫁人了,而且上次你已经看到了,那个慕容云翔对她很好,把她保护地很好。”回雪突然冷静地说,“皇兄,老实说,你就那么喜欢萱姐姐吗?喜欢到无人取代,非她不可?还是因为她的惨死你心里悔恨,不肯原谅自己?”回雪定定的看着他。   琰曦负手而立,玄色长袍下的身子,挺拔,高大,背影冷峻如铁,却显得孤单,寂寥,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天空,冷峻沉默,深邃如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兄,你还记得母后的惨死吗?我们既然生于皇室之中就要学会舍弃,能放下就尽量放下吧,你已经为萱姐姐伤心煎熬了两年多了,不管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懊悔,都够了。以后不要再想她了,专心政务,将心思都放在国事上吧,好好做一个帝王,做一个天下霸主,不要再让儿女私情困扰了。”   琰曦淡淡地蹙眉,冷酷的眼光划过茫然,想起那个名字,他的心突然急速跳动起来,伸手微微抚上心口的位置,原来它还会跳动,这么清晰地感觉。   “若是能放下,”琰曦黯然地说:“雪儿你知道吗?咱们分别得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我生活在冰冷的深渊,黑暗,血腥,深沉,见不到一丝曙光。直到在沉香阁遇到她,她是我的救赎,给了我生命中缺失的阳光,失去她,我一直活在无底的深渊中,你叫我如何能放下她!”   琰曦说着指着心口的位置,“她已经在这里了,没有她,我甚至感觉得到心脏的活力,你说她是不是无人能取代?”   “可是,若她真的是她,你觉得她还愿意回来吗?”回雪说着拿起桌子上的两幅画,“皇兄,你告诉我,在你心中,是她重要还是江山皇位重要,当初她给你这两幅画让你选择,你已经选择了江山,以她的骄傲,她还会愿意回头吗?再说,在离尘居你也见到了那个慕容云翔,他那样谪仙一样的人物,根本就深不可则,他为了未央公主放弃的东西天下皆知,凭良心说,你为了萱姐姐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放弃这些吗?她已经嫁为人妇,这件事你不介意吗?当初萱姐姐跟景皇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你都赐了她一碗药,那么现在呢?全天下人都知道她嫁过人了,你真的毫不介意吗?你不要皇室尊严和自己的尊严了吗?”   回雪的话字字见血,让他有种黯然心伤的难受,那时候的他太张扬了,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以为只要让她喜欢自己她就会留在自己身边,可后来才发现总有一事让他无能为力,总有一些人让他无可奈何。日日夜夜的思念和心酸,把他的心折磨得苍老不堪,张扬也收敛很多。   “够了,你不要劝我了,我是不会放弃的。”琰曦挺直背脊,铿锵有力地说道,如宣誓般,坚定地道:“她是我的太子妃,这也是天下皆知的,我不会把自己的妃子让给别人的。”   夕阳中,男子腰杆挺得笔直,从来没有这样一个时刻,这么坚定。   泗水关   一辆华丽的马车在黄昏时分缓缓地进城,在军营门口停下。   “末将参见未央公主。”郑潜率领诸将站在那里,仿佛已经静侯许久。   “郑将军辛苦了。”马车里面传来一个漠然的声音,冰冷孤傲,幽静中带着不可违抗的霸气。   帘子一动,一只白玉般纤细的手掀起垂帘,接着出来一个男子,他白衣似雪纤尘不染,冷淡,疏离,气度高华,眉间一点朱砂鲜红欲滴。   “秋心,醒醒,咱们到了。”他回头对里面的人说,此刻却是异常温情,温柔。   “哦,到了,这么快。”女子慵懒地声音响起,听声音好像还没有完全醒来。   “是啊,到了,来,我扶你下车。”慕容云翔温柔地扶起莫愁,将她扶下马车。   门口的将士全都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末将参见未央公主。”郑潜重复着刚才的话。   “郑将军不必多礼。”莫愁淡淡地说,扫视一眼不远处训练有素的军队,嘴角一翘,凤眸多了一分的迷离魅惑,迷离背后藏着锐利的透视锋芒,“昔日一别已半年有余,本宫甚是挂念,将军果然没有让本宫失望。”   “公主过奖了,这是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郑潜语气稍有起伏,略带一丝激动。   “将军果然是国家栋梁之才。”慕容云翔淡淡地说,他双眸定定的看着郑潜,犀利而深沉,仿佛要看入他的灵魂深处,让他的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郑潜也默默地打量着他,眼前男子眉目如画,绝色倾城,好似云端高洁的明月,让人高不可攀,他和那个女子站在一起,就好似世上最美的风景。片刻的敌意一闪而过之后,便是沉默的平静。   “末将参见驸马。”   “嗯。”慕容云翔语气无喜无悲。   随后,两人都不说话了,晚风静静地掠过,吹拂了那三个人身上的衣服。   夜晚营帐   “郑将军,我们此次来泗水关的目的你也知道,三日后就是公主与凤仪皇帝半年之约的期满之日,届时我们将在此会晤,这几日的流言蜚语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所以希望将军能全力配合,不让公主受到任何伤害。”慕容云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虽然在暗处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但明处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人言可畏。   “慕容公子要拿什么来保护她?”郑潜突然问道,鼓励勇气直视他的眼睛。   “拿生命来保护她。”慕容云翔声音淡定而坚定。   郑潜深深地看着他,看到他眼中的坚定和认真,眼中划过一丝深沉的悲哀和失落,继而道:“末将一切听从驸马的调遣。”   慕容云翔嘴角扬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如此,多谢将军。”   两个男子互相对视着,仿佛在做什么约定。   其实莫愁这次原本不打算让慕容云翔跟自己一起来的,可是他不放心,就一起来了,莫愁现在发现自己拿他没办法了,见不得他半点不高兴,只要看见他脸色稍微不喜,她心里就要难受半天,越来越小女人了。   忙着排练歌舞,准备烟花,这种近乎于国家元首会晤的盛大节日,从古至今的宴会上都有舞蹈,而那些舞蹈都带着目的性,在烛光通明,觥筹交错的温柔乡中暗藏玄机,甚至杀机重重。不过莫愁计划却不是赶尽杀绝,她只是想要跟过去做个了结,然后再见机行事,若非到最后关头,她并不想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   忙碌了三天,在第三天黄昏时分,许靖之带着念梅,顾长卿,念梅的陪嫁丫鬟彩绮还有十几名大内高手来了。莫愁和慕容云翔带着几名随从在泗水关城楼门口迎接他们。许靖之头戴赤金簪冠,穿一袭墨色的缎子衣袍,玄纹云袖,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的折扇,依旧丰神朗朗,不过身上的王者之气更浓,他目光炯炯的打量莫愁,隐晦而复杂,深邃宁静的眸光透出三分幽暗,那里有着莫愁看不懂得深沉。   他身边的念梅出落得更漂亮了,一身浅橙色的浅橙烟纱裙清新典雅,裙角绣着展翅欲飞的淡蓝色蝴蝶,外披一层白色轻纱,只是她眉宇之间略显疲惫,神色也是淡淡的,看起来少了几分飘逸灵动。   “这位便是未央公主?”念梅淡淡地开口。   “梅妃娘娘幸会。”莫愁也是淡淡地回答,然后对许靖之道:“皇帝陛下一路车马劳顿下辛苦了,现在天色已晚,不如先去城内休息片刻,里面已经备下了薄酒,晚宴稍后就开始。”   许靖之微微点头,“有劳公主了。请,”   彼此寒暄几句,刚走上城楼,郑潜就从城外的另一个大门进来,“启禀公主,城外半里之外又有一队车马赶来。”   莫愁点点头,“知道了,将城门大开迎接便可,别忘了我吩咐的话。”   郑潜领命下去,许靖之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公主的贵客还真不少,不知公主只与我有约定呢还是与旁人也有?”   莫愁回了一个高雅的笑容,“陛下说笑了,我自然只是与陛下有半年之约,又与旁人何干?只不过来者是客,我总不能将人家拒之门外吧,那样未免有损皇室气度,陛下说对吧?”   许靖之嗤之以鼻,嘲讽一笑,“那公主亲自又要下去迎接吗?”   “不必了,我站在城楼上迎接就好了。”莫愁冷冷一笑,“不知陛下和娘娘是要和我一起迎接呢还是先行回去休息一下?”   “若公主不觉得不便,那我等就和公主一起迎接贵客。”许靖之最后贵客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似故意要提醒什么一样。   莫愁微微一笑,“怎么会呢?陛下请。”说着,几个人一起站上泗水关城楼。   夜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月色却格外明亮,城楼上起风了,凉风掠过,吹动每个人的心思,城楼四周挂起高高的大红灯笼,看着楼下越来越近的马车,转眼间就要进城门了,莫愁朝慕容云翔郑重地点点头,慕容云翔清浅一笑,然后挥手对旁边的随从招了招手,随从得到命令,快步走下去。   转眼间,“轰咚”一声巨响!   一束束烟花弹从城楼的四面八方飞出,然后爆裂绽放,向四周扩散开来,如烟如雪如火树银花,——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片刻间满天烟花竞相绽放,一朵刚开又来一朵,姹紫嫣红争奇斗妍,那流光溢彩四散开来的点点金光,把夜空装点得红霞闪烁金光耀眼,灿烂夺目。   楼下城内外的百姓士兵们纷纷驻足,喜笑颜开地站在城楼之下观赏这难得一见的盛世烟花。   听到响声,楼下的马车已经停下来了,最前头的车里下来几张熟悉的面孔,琰曦,回雪还有景王。   琰曦依旧是一身红衣似火,较上次死寂的眸子多了几分生气,几分坚定,除却那满头银发,竟跟从前极其相似,有那么一刹那,莫愁以为时光倒退到了两年前。   此时的莫愁一身紫华蹙金广绫凤越牡丹罗袍,微长的刘海刚刚及眉,簪子桃花盘起半头留下几缕青丝在耳前,似嫡仙般风姿卓越倾国倾城的脸上画着清淡的梅花妆,妩媚雍容,一双灿然的星光水眸,勾魂摄魄。她回眸一笑,美得惊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韵,足以倾城。   妩然一段风姿,绝代风华无处觅,纤风投影落如尘。挽着那个谪仙般的男子二人并肩,遥遥而立,宛若一幅倾尽天下的图画。   琰曦抬头,莫愁垂目,两人的眼光无意间交汇,眼光交织着复杂的情绪,如在传递着一些什么似的,他们两个,一个楼上,一个在楼下,楼上月下,眉目依旧。   那些以前说着永不分离的人,早已经散落在天涯了。那些微笑着说我们停留在时光的原处,其实早已被洪流无声地卷走。   “太子殿下,请看那里——”莫愁微微一笑,淡然地指着夜空的一端——   接着,又听得“咚”的一声脆响,一朵巨大的花朵又在天空盛开,流光飞舞,银蛇蜡像瞬时凝聚成男子妖娆魅惑的笑容,琰曦抬头,正好看到上空中自己明媚鲜妍的面孔,那一刹那,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爱恨都淹没在漫天烟花中!化为鲜艳的花瓣点点飘落,为夜空留下璀璨遗憾。   一瞬间的失神,当琰曦再次对上莫愁的眼睛时,眸光中多了几分难言的复杂,而莫愁,依旧是淡漠疏离的高贵笑容。   你明白是吗?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三年前你带我去城楼看烟花,三年后,我还你一场盛世烟花,我们之间两清了。   谁是谁生命中的过客,谁是谁生命的转轮,前世的尘,今世的风,无穷无尽的哀伤的精魂,最终谁都不是谁的谁。   风越来越大了,随着那最后一束烟花绽放过后,夜空恢复了静默,琰曦他们也走上了城楼。   “未央公主真是厚此薄彼,果然是不同人不同待遇。”念梅突然冷冷地讥诮,她对琰曦笑道:“太子殿下你看看,公主对你就是和旁人不一样。”   莫愁淡淡地憋了念梅一眼,却对着许靖之说道:“梅妃娘娘在皇宫中翻云覆雨,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介意吧,说出去有损你的身份。你急什么,贵国皇帝陛下才是我的贵客,我自然不会怠慢的,欠别人的东西本宫肯定会一一清算的。”   “哼,那样最好。”念梅被莫愁嘲笑,冷冷地扭过头,不再言语。   “既然人都到齐了,大家就别站在这里了,进去吧,今晚的酒宴就要开始了。”从刚才一直沉默的慕容云翔突然开口,他握了握莫愁冰冷的手,莫愁对上他担忧的眼神,微微一笑。   “各位请吧。”说完挽着他的手先行离开。   许靖之看着莫愁离开的身影,忍不住心头微酸,他刚刚默许念梅步步紧逼,也是存着一份私心的,这个世间顾长卿,许靖之,琰曦,慕容云翔齐名,并于当世,但是顾长卿因为是左相的儿子,空有一身本事无法施展,难成大业。琰曦虽是皇族出身,但自小的遭遇使他疑心深重,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即使自己付出了真心却不自知,白白失了最佳赢得她的时机,功亏一篑。而自己因为在帝王位置上太久了,做每件事总要考虑很多因素,所以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唯有慕容云翔,虽纵身世外,却能纵观全局,算无疑策,把握时机,眼光犀利却又温润如玉,堪称天下第一才子。他似乎集合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让他们在他面前不得不认输,承认自己比不上他。   只是,他仰头看向天际,天穹浩瀚,月色清冷,垂目看向身边的琰曦,目光隐晦,神色坚定。   天下局势变幻莫测,浮生挣扎其间,谁知道究竟哪一个会笑到最后呢?明月照亮天涯,最后谁又得到了蒹葭?      第五十四章针锋相对发刁难   房屋之内,满室生辉,院中汉白玉雕栏的荧光映衬着脚下铺陈着的金砖,这是莫愁提前命人准备的,虽然这次聚会不在皇宫之内,但其隆重程度丝毫不逊与任何宫廷盛典,地面上绣满金线盘龙的红毯,莫愁还让人用水晶做了一个球状的灯罩,将夜明珠放在了里面,在将这个球形灯嵌在了一只雕刻精美绝伦的檀香木桃心上,并让工匠用各色布料制成了灯罩,这样就有了各种颜色的光线了,而且夜明珠的光亮足以照亮整个房间,比之现代的白炽灯也不逊色,这样是原本就雕龙盘凤,朱壁金瓦,建筑得富丽堂皇的房屋看起来更美轮美奂,多了几分梦幻的神秘色彩,果然是一场盛大的夜宴。   以主宾位置坐下,侍女下人们按照宫廷礼仪训练有素地穿梭席间上菜倒酒,随着一阵悦耳的笛声,无数的花瓣从上面落下,如同只只翻飞的彩蝶,落入人间,轻轻的晚风卷起了花瓣,带走了所有人的思绪。   大厅中央出现了八名舞娘,四个身穿白衣,四个身着红衣,白纱飘扬,舞将起来轻盈如飞燕,衬托女子的柔情和飘逸的婉约,红绸似火,挥起来刚劲有力,凸显女子的英武和巾帼的豪迈,回旋,转身,手臂上的彩带就象她们身体的一部分,绕环、螺形、摆动、抛接、转体无一不顺,有如一条灵蛇起舞,看得人眼花缭乱,红与白的纠缠,力与柔的完美结合,中间再配上张杰的《天下》清唱:   “烽烟起寻爱似浪淘沙,遇见她如春水映梨花,挥剑断天涯相思轻放下,梦中我痴痴牵挂……顾不顾将相王侯,管不管万世千秋,求只求爱化解这万丈红尘纷乱永无休,爱更爱天长地久,要更要似水温柔,谁在乎谁主春秋……   ……一生有爱何惧风飞沙,悲白犮留不住芳华,抛去江山如画换她笑面如花,抵过这一生空牵挂,心若无怨爱恨也随她,天地大情路永无涯只为她袖手天下。   一生有爱何惧风飞沙,悲白犮留不住芳华,抛去江山如画换她笑面如花,抵过这一生空牵挂,心若无怨爱恨也随她,天地大情路永无涯,只为她袖──手──天──下……   烽烟起寻爱似浪淘沙,遇见她如春水映梨花,挥剑断天涯相思轻放下,梦中我痴痴牵挂……”   最后她们一个360°旋转,缎带垂直蛇形结束,让所有人都叹为观止。莫愁注意着他们的神情变化,从开始的严肃到欣赏再到最后的陷入沉思,满意地露出一丝微笑。   “本宫排练的这舞蹈可还入得了诸位的眼?”   “果然是美人如此多娇,可若说到抛去江山如画换她笑面如花,未免言过其实,美人再美哪里比得上江山如画呢?更不用提为了她袖手天下”景王讥诮道,“不过台下的美人若换做未央公主你了,那可能会另当别论了。”   莫愁斜眼扫了坐在侧面的他一眼,不理会他的嘲讽,她举起酒杯对许靖之说道:“半年之前多谢皇帝陛下手下留情,以解本宫燃眉之急,陛下的大恩本宫铭记在心了,本宫就敬你一杯,以表谢意。”   许靖之深深地看了莫愁一眼,并不回话,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坐在他旁边的念梅冷冷地说:“未央公主不必言谢,我们之所以让步,不是为了你,希望你如今不要再耍花招了,给众人一个交代。”   莫愁勾起嘴角漠然一笑,“梅妃娘娘这么沉不住气干什么?你放心,该交代的本宫自会交代清楚,不劳你费心。只是你这么心急倒是令本宫很好奇,你到底是希望见到那个人呢还是不希望见到她,你心里究竟是希望她死呢还是希望她活着?”   “你,”念梅气愤地说:“她是我的姐姐,我自然是希望她好好地活着了。”   “是么?”莫愁淡淡地问了一句,“可她也是你的情敌啊,你真的贤惠到眼看着自己的夫君心里惦记着别的人,却丝毫不介意吗?”   “我,”念梅隐隐动容,强忍着怒气辩解道:“寻常男子三妻四妾都很平常,我的夫君是一代帝王,后宫佳丽三千也是很平常的。他和我一样惦记萱姐姐有什么错?更何况萱姐姐还是他的皇妹呢?”   “呵呵,梅妃娘娘不愧是有涵养的女人,就算心里介意,也不说,还自有一套自我安慰的理论。真是贤淑至极啊!”莫愁淡淡地睨了她一眼,端着酒杯,若有似无的对着许靖之那个方向,却又仿佛没有在看他,漫不经心的啜着酒,“是君王怎么了?难道君王就注定要左拥右抱,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吗?是君王就不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吗?若你这么想,那我也无话可说。”   莫愁注视着自己经过细心修剪过的长指甲,十指尖尖,白皙修长,上面鲜红的丹寇带着一股迫人的力量。她的目光扫视着座位上神色各异的人,嘴角漫出丝丝冷笑,她低头夹了一筷子酒菜朝嘴里送,不小心一下子哽住,猛烈的咳嗽了几下,慕容云翔不动声色的伸出手,拍了几下她的背,帮她顺气,又掏出帕子帮她擦擦嘴角的残汁,目光中满是担忧,沉默的众人立刻将目光全都投射到她身上,那些目光有的带着关心,有的则隐晦不明。   回雪目光复杂地看着莫愁的方向,不咸不淡地开口;“听闻宸昭国是出名的礼仪之邦,宸昭国的女子素来熟识三从四德,敦厚有涵养,最懂得礼仪廉耻,未央公主做为她们之中的典范,更是名扬天下。我今天想向公主讨教一件事情,不知公主如何看待?”   “倾雪公主有话直说,本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莫愁淡淡地回答。   “若是一个女子与人有婚约,但是在双方发生误会之后,她便一转眼又嫁于他人,留下这个男子暗自伤神却不管不顾,你说作为女子怎么可以如此不顾名节呢?”   回雪的话像似一块巨石投入湖面,随着她的话音落尾,整个大厅突然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看着莫愁,等着她的回答。   慕容云翔脸色一变,目光一冷,莫愁自桌子底下抓住他的手,轻轻地摇摇头,望着一直盯着她的琰曦,浅浅一笑,神态自若地回答:“倾雪公主这个问题问得好模糊,你说的那个女子与那名男子之间的事仅仅是误会两个字就可以风轻云淡一笔带过吗?或者那个男子对她不是真心的,或许在男子心中还有比女子更为重要的东西,又或许她只是他的一枚棋子。你说女子后来另嫁他人,”莫愁对着慕容云翔温柔一笑,“那是因为她找到了珍惜自己,值得自己托付一生的人。”   “至于你说到的名节,”莫愁嘴角一扁,偏头,眉稍一挑,嗤之日鼻,“名节不过是男人用来禁锢女人的枷锁罢了,不要也罢。命运是由自己创造的,女子的幸福应该掌握在自己的里,何必有人他人摆布,本宫一直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可是她明明已经与别人有婚约了,怎么还可以这么不安分守己,恪尽妇道?”   “婚约?”莫愁不屑地瞟了回雪一眼,笑得更讽刺了,“本宫从来不遵从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一生的幸福怎么可以由别人说了算,有了婚约又如何?难道就因为一纸婚约就要断送一生的幸福吗?在本宫看来,完全不必拘泥于这些狗屁不通的世俗歪礼!要是遇人不淑,别说是有了婚约,就是成了亲,生了孩子,本宫也照样可以离婚,哦,不,是休夫。修了夫君再嫁。”   莫愁说的义愤填膺,回雪,顾长卿和念梅俱是一愣,显然是被她惊骇的言辞震住了,许靖之神色不定,慕容云翔看着莫愁气愤的样子,微微一笑,而琰曦,从刚才黯然的神情变得更加隐晦哀伤。   半晌,“哈哈哈,”景王发出不合时宜的笑声,“未央公主果真与这世上其他的女人不一样。照你这么说,若是那一天你觉得慕容公子不好了,你也可以随时休了他,是吗?”   莫愁冷不防被他将了一军,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当然不会,哥哥他很好啊。”   莫愁一句哥哥他很好,让众人的脸色又沉了三分,而念梅的嘴角却勾出一抹欢喜的神色。   慕容云翔朝她清浅一笑,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墨玉般眼睛带着逼人的傲气对上众人,“我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的。”   “难道她就这么狠心,不管她的未婚夫了吗?”回雪不死心似地追问。   “这个我只能说,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事到如今说明他们缘分太浅,怨不得其他人,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选择,选择了,就不要再回头,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永远来不及弥补了,回头只是徒留伤感。多少次,回忆把生活划成一个圈,而我们总喜欢在原地打转,所以无法解脱,只能痛苦地挣扎,总是希望回到最初相识的地点,如果能够再一次选择的话,以为可以爱得更单纯。可是,我们却从来不曾想过,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没有假设,没有那么多如果。所以与其痛苦地记忆,不如潇洒地放手,这样才不会因为一道风景而错失了整个人生旅途中的风景。诸位都是绝世聪明的人,相信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众人凝神侧耳倾听莫愁说的话,陷入沉思。      第五十五章唯有此情倾天下   须臾,念梅对许靖之道,“陛下,臣妾听说,未央公主多才多艺,臣妾很想见识一下公主的才艺,不知道公主意下如何。”   “朕也想见识一下,不如公主为我们奏上一曲,公主你意下如何?”许靖之认真地看着莫愁过问她的意见。   “这个,”莫愁对上许靖之答道:“既然皇帝陛下要求,本宫应允便是,就当是我的谢礼。”说着命人拿上古筝。   这时念梅又道:“抚琴唱歌信手拈来,未免过于呆板,不如来点有意思的?”   “梅妃娘娘可是想给本宫出题?”莫愁淡淡地说。   “以公主之才,应该不成问题。”念梅无辜一笑。   “既然梅妃娘娘看得起本宫,”莫愁转而看向慕容云翔,见他面无表情,袍子下的手却握住了,他不喜欢别人这么强求自己,不喜欢自己像货物一样被他们挑来拣去哗众取宠,莫愁对他安抚一笑,摇摇头,重新看向念梅:“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念梅抬起头来,看着院子里的月光,嫣然一笑,“方才初进泗水关时看了东边儿山头的九重宝塔,之后又在城楼上看了一场盛世烟花,现在外面又是明月晶莹光辉、清冷洁白,想一想实在是美不可言,不如公主就以这些场景为题,唱一首歌,如何?”   面对念梅的刻意刁难,莫愁一直是淡淡地微笑,心中正好有一首,“就这些?娘娘还有别的要求吗?”   “对,就这些。”念梅本来以为莫愁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的刁难在人家眼里只不过是闹剧而已,不由得有些负气。   莫愁淡淡一笑,走到中央的琴台上,手指放在琴上勾出一个音符,心中的词曲已是驾轻就熟了,丹唇微启,拨了弦子曼声清唱:“刀戟声共丝竹沙哑,谁带你看城外厮杀,七重纱衣血溅了白纱。兵临城下六军不发,谁知再见已是生死无话。”唱到这几句时看了一眼许靖之,发现他已凝眉沉思。   莫愁目光一转,看着琰曦,感受到那道炙热的视线,她唱到:“当时缠过红线千匝,一念之差为人作嫁,那道伤疤谁的旧伤疤。还能不动声色饮茶,踏碎这一场盛世烟花……”   琰曦炙热的目光越发痛苦而混乱,仿佛是在回忆着过往的种种,他凝视着莫愁,带着破碎的痛楚凝视着她,不能移目的眼睛充斥着满满的震撼。   莫愁眉目流转着情意,看着身边的人,继续道:“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覆了天下也罢,始终不过一场繁华。碧血染就桃花,只想再见你泪如雨下。听刀剑喑哑,高楼奄奄一息倾塌。”回首,迎上慕容云翔柔情而热切的目光,他的神色里有无尽的喜悦和动容,心头一暖,整副心思都放落了下来,柔情几许,直入灵魂深处。   “是说一生命犯桃花,谁为你算的那一卦,最是无瑕风流不假。画楼西畔反弹琵琶,暖风处处谁心猿意马。色授魂与颠倒容华,兀自不肯相对照蜡,说爱折花不爱青梅竹马。”到最后一句时莫愁微微扬起唇角,有意无意瞥了顾长卿一眼,他的眼神凄然而悲凉,眼中却泛出一抹深重的苍凉。   手下继续抚琴,优美的旋律从指尖连续滑出,引得人心中升起一阵阵的共鸣,“到头来算的那一卦,终是为你覆了天下。明月照亮天涯,最后谁又得到了蒹葭。江山嘶鸣战马,怀抱中那寂静的喧哗。风过天地肃杀,容华谢后君临天下。登上九重宝塔,看一夜流星飒沓。”   莫愁的声音并不是很嘹亮,但仍然传出房间之外,传入云霄之中,打破了夜色的宁静,让整个苍茫大地也为之震动!那只穿人心的声音震撼人心,几道颤抖不息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崩溃。   间歇片刻,漫长得让人窒息的时光流逝,让所有的人都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女子轻闭上美丽的眉眼,轻轻吐出最后一段:“回到那一刹那,岁月无声也让人害怕。枯藤长出枝桠,原来时光已翩然轻擦。梦中楼上月下,站着眉目依旧的你啊。拂去衣上雪花,并肩看天地浩大……”   一曲《倾尽天下》唱出了所有人的爱恨纠葛,也倾倒了所有人的心思,莫愁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漫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梅妃娘娘,本宫的曲子可算是应了你提出的场景?能否过关?”   念梅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公主的曲子好,歌词更好。”景王口气含酸地讥笑道:“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本王留心公主刚才的神情,似乎极其偏爱这一句,莫非公主是在借着唱歌向全天下表白对慕容公子的情意?”   “景王说笑了,本宫与驸马心有灵犀不点自通,即便是要诉衷肠也是我们夫妇两人闺房之中的事,又何须借着歌词拐弯抹角。这首《倾尽天下》背后还有一个故事,大家要听了这故事,才能更好地明白的我的曲子,本来我是要给大家讲这个故事的,现在看来景王是没兴趣听了,那本宫也不用再讲了。”莫愁话落,席上一片安静,山雨欲来风满楼。   景王听了莫愁的话,先是一楞,继而笑道:“公主果然多才多艺,口角伶俐,都要跟我们讲故事了,还能跟曲子联系在一起,这我倒要听听看,是什么故事还能联系到公主的歌词。”   莫愁但笑不语。   许靖之神色莫辨地看着莫愁,淡淡地开口,“既然公主打算要讲故事了,我等自然十分乐意听,还望公主赐教。”   “既然陛下这么说了,本宫就不好再卖关子了。故事开始是这样说的,”莫愁微微笑道:“周帝白炎死在称帝十载后的一个雪夜。这个草莽出身的皇帝不喜奢华,逼宫夺位后便废弃了前朝敬帝所建的华美宫室,而每夜宿在帝宫内的九龙塔,死时亦盘膝在塔顶石室几案前的蒲团上,正对着壁上一幅画像。倘有历过前朝的宫女在,定会认出,那画上颜色无双的女子,正是前朝敬帝所封的最后一位贵妃。原来在倾国的十年之后,白炎终究追随那人而去。他身后并未留下只言片语。于是所有关于周朝开国皇帝的谜团,都与那悬于九重宝塔之上、隐在七重纱幕背后的画像,一并被掩埋进厚重的史书里。”莫愁淡淡地讲述倾尽天下里那个凄美动人的故事,她将目光投向在场的所有人,众人凝神侧耳倾听。   片刻,眼见众人的目光都投注在自己的身上,她缓缓扬起头来,脸上浮出一丝淡漠的笑意。   顾长卿惘然叹一声,随即平淡道:“不知道公主讲的这故事是为何意,在下怎么从未听过有关那周帝的事迹?”   莫愁淡然一笑:“这只是个故事,史书上并无记载,顾公子没有听说过也是有的,如此深情的皇帝纵观历史也是罕有。要美人不要江山,世人又有几个人能做到,这只是世人憧憬的浪漫罢了。”她说到此处,停下来侧目看了一眼许靖之和琰曦,又微微笑道,“有几句歌词说得好,抛去江山如画换她笑面如花,抵过这一生空牵挂,心若无怨爱恨也随她,天地大情路永无涯,只为她袖手天下……在座的诸位都是王侯将相,身份尊贵,在万人之上,既手握江山社稷,又美人在怀,自然不会懂得赢得了天下输了她的悲哀。我这么说倒显得多此一举了!”   莫愁说着又扫视了他们一眼,见众人目光闪烁不定,不敢直视她,眼神一冷,又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回头却对上慕容云翔清澈通透的眸子,不由得又生出一股子柔肠。   半天,念梅冷冷地嘲讽:“自古男子以事业为重为重,尤其是帝王,在他们眼里自然是江山社稷重于一切了,未央公主难道要他们为了区区一个女子抛弃大片江山如画,那不是亡国昏君是什么?公主别忘了你自己现在都手握宸昭国的江山,站在权力顶端呼风唤雨,难道你会为了慕容公子抛弃这一切荣华富贵,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都舍不得放弃,又何必来勉强别人?”   “区区一个女子,娘娘说得轻巧,别忘了你也是区区一个女子,娘娘这种想法我实在不敢苟同,君心难系,宫中美人众多,你的想法就注定了你要在宫廷的黑暗和争斗沉浮,面对那些争宠设计的最阴暗肮脏的龌龊事情,用尽自己一生最美好的年华去拼一个没有明天的结局,值得吗?”   莫愁冷漠地看着念梅,目光中有些悲悯,许久,她才道,“或许这是你的悲哀,或许这是你们这个时代的悲哀。我只能告诉你,我与你们的想法不同,我对于荣华富贵不感兴趣,一切都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我只求能和心爱之人过平凡安稳的生活,没有腥风血雨,相濡以沫扶持着走完一生。”   “我要的只是一场容华谢后的温暖同行,与身边之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仅此而已。”   女子的声音缓慢淡定,却充满了力量,像要刺透每个人的灵魂,直达他们内心最柔弱处,让每个人为之动容。      第五十六章无限悔恨奈何天   良久,念梅突然说道:“我们今天是为了见到萱姐姐,不是为了听你讲这些有悖伦理纲常的谬论,希望公主不要再妖言惑众了。莫非是你自己心虚了,才迟迟不敢说出萱姐姐的下落?”   “梅妃娘娘错了,本宫行的端走得正,有什么心虚的,心虚地另有其人吧?”   “哼,现在外面流言满天飞,你利用她的信物骗我们退兵,这笔账我们还没清算呢!你现在又在这里蛊惑人心,实在是可恶至极!你以为我们还会再上当受骗,任由你牵着鼻子走吗?”念梅愤怒地说道。   莫愁冷漠地盯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怨恨,淡淡地说,“谣言止于智者,公道自在人心,现在外面诋毁本宫的谣言还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呢?大家心知肚明,又何必点破。”   “空穴来风,事出有因,既然你与她有渊源,无论如何公主也应该让我们见她一面。”顾长卿说道。   莫愁睨了他一眼,视线对上旁边的许靖之,许靖之若有所思地说:“她与公主都是当世的奇女子,无论生死,只要你肯让我们见她一面,我们断不会为难你半分。”   莫愁点点头,转向琰曦,“太子殿下,你呢?”   琰曦目光沉痛,望她的眼悲伤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我只想再见她一面。我还有很多话没有来得及告诉她,我想对她说我也可以为她放弃一切。”   莫愁冷漠的着着他,他竟然选择相信了那种谣言,神色之间一缕犀利已经隐隐透出,   冷淡而疏远的道:“既如此,诸位明天在这里休息一日,本宫后天便带你们去见她。有什么话等见到她再去说。”   众人见莫愁神色又冷了三分,都选择了缄默不语,念梅嘴角微微上扬,你到底还是骄傲的不肯承认自己便是她,不肯承认他们都曾伤害过你,甚至不愿承认在他们眼里江山胜过你,只要我抓住你这个心理,何愁在你们之间制造不了问题呢?而念梅身后的丫鬟彩绮同样嘴角蕴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当她的目光凝神望着莫愁和慕容云翔紧紧相扣的十指时,目光中皆是复杂神色,憎恨、忌惮、厌恶、嫉恨,一瞬间五味杂陈。   一个盛大的宴会就在众人的沉默中结束了。   第三日,众人已经上了马车打算去幽冥宫。   “我要骑马,”莫愁笑嘻嘻对慕容云翔说,“坐马车好无聊。”   慕容云翔劝道:“你身子弱,经不得颠簸,还是好生坐在马车里,别再折腾了。”   “不嘛,我就是要骑马,要坐你坐马车去。”   “好了,你等着,我找人去牵马。”慕容云翔无奈说道。   这时卓义峰正好牵着赤兔马站在门前,马儿看见莫愁,使劲地挣脱他手里的缰绳,飞快地跑到她身边,用它的马脸蹭着莫愁的身体,表示着友好。   莫愁微笑着伸手摸了摸马脖子,马儿愉快地发出一声嘶叫。   回雪从卓义峰后面走上前,道:“皇兄的赤兔似乎很喜欢公主,它平时都不让旁人碰呢。今天这么难得与公主亲近。”   莫愁一愣,下意识地抽回手,“若是公主喜欢,我便替皇兄做主,将它送与你。”回雪继续说道。   “不必了。”一旁的慕容云翔适时地将他的马缰绳递到莫愁手里,声音冷淡如玉,眼光坚定,身上散发出一股不可侵犯的坚决,“她若是喜欢我自会找来给她,又何须假借旁人之手。”   回雪神色一寒,“人称慕容公子谦谦君子,不会连这么点自由都干涉公主吧,我觉得要不要的选择权应该在公主手里,你这么做未免太霸道了吧?”   莫愁看着慕容云翔坚决的神情,心里一暖,他这是在吃醋了,不然以他清冷淡漠的性子,才不会露出这种紧张的样子,不由得欢喜起来,对回雪摇了摇手里的缰绳,“多谢你的好意,不用了,既然是太子殿下的马,我怎么好意思夺人所爱,再说了,我已经有了,我的夫君的马就是我的。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慕容云翔环着莫愁的腰上了马,“你的骑技不行,我陪着你。”   莫愁抿嘴一笑,“嗯,好。”   回雪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钻进了马车里。于是,马车又继续前行。   幽冥宫在泗水关的西北方向,位于灵秀山主峰的一个山腰,宫殿后面的麒麟山与凤凰山遥遥相对,并称灵秀双绝,千年寒洞就是位于幽冥宫后面的麒麟山顶端。   雨过初霁,幽幽深山中,生出了云烟,云雾飘渺,在层峦叠峰间,时浓时淡,石峰时隐时现,景象变幻万千,让整个山看起来,显得既飘逸又神秘,大有世外高人隐身之处的幽深奇秀、隐天蔽日。   这日,几辆马车的到来,打破了山谷的静谧。   清早出发,下午便已经到了山脚下,当莫愁他们行走到蜿蜒崎岖的半山腰时,马车停了下来。   “前面山路崎岖,马车不易前行,只能委屈各位徒步行走了。若是有人不愿登山,那就请在此等候。本宫自会命人招待。”莫愁在幽冥宫外开口。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了,就一起上山吧,公主一个娇贵的女子都不怕累,我等还怕什么。”许靖之淡淡地说。   莫愁看了琰曦他们一眼,他们也没有任何异议,便说道:“那就一起走吧。”   走到山顶,莫愁在洞外的石壁上轻轻一按,机关开启,洞门打开,一股冷气自洞内飘出,“就在里面了。”莫愁淡淡地开口,她率先走了进去,慕容云翔紧跟其后,不动声色地护着她,许靖之,琰曦他们稍后也一并走了进来。   寒洞里面的夜明珠将漆黑的洞府照的像外边一样明亮,纳岚紫萱的尸体就放置在水晶棺材里,棺材搁置在洞内的台阶之上,她的样子十分安详,就像被施了魔法的睡美人一样,等待着王子的拯救。   琰曦整个人从刚才在洞门口到现在一直处于化石状态,胸间胀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如今亲眼看到水晶棺中那具熟悉的身体,他面容苍白得犹如冬天的残雪,心中,一阵阵的绞痛犹如刀刮,手忍不住瑟瑟发抖。   许靖之看了一眼纳岚紫萱的尸体,眼中带出一丝痛苦,但他又看了看一旁风轻云淡的莫愁,眼中有闪过莫名的光芒。   其他人的目光则是不断地在台上的尸体和下面的莫愁只见徘徊犹豫,时不时地闪出丝丝计量和犹豫。   “她就躺在那里了,你们要见她就上前去看吧。”莫愁神情复杂地看着众人,胸中的冷笑几乎要破口而出。   听到莫愁的话,琰曦缓缓地看了莫愁一眼,握紧双拳,咬紧牙关,脚步轻轻地向台上迈开,他走得缓慢而沉重,每一步似乎用尽他全部的力气,火红飘逸长袍在风中晃动摇曳,红得极致的颜色宛若残阳,反射出内心的凄楚,悲凉。   “阿紫,我来看你了,我对不起你,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阿紫,我不要江山,我不要王位,你醒过来好不好?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好不好?”琰曦的声音破碎而痛楚,让人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剧烈的颤抖,他颤抖着从怀里拿出两幅画,当着棺材里的人的面撕碎了其中一幅,“这是你当初让我选择的,我不知道另一幅是你自己,我选择了天下。阿紫,以前是我错了,若是为你,放弃天下我也愿意,只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原谅我好吗?”   “阿紫,你可知,我是真心真意爱着你的,失去了你,我痛不欲生,即便是得到江山又与谁共享?阿紫,你回来好吗?你再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阿紫,你可知,若你能回来,我不惜覆了江山,袖手天下……阿紫……”男子突兀的嘶吼轻颤,不复从前的高傲和尊严,恐惧得只剩下最后紧绷的底线,说到最后,他突然抬手掩面,泪水夺眶而出!此时他已知道错误尝尽了痛苦悔恨,原来这个女子不经不觉已植入他的心。   “原谅我吧,阿紫……原谅我好吗……”琰曦一遍一遍抚摸着女子的眼,眉,脸颊,嘴唇,鼻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第五十七章图穷方知匕首现   莫愁心中蓦然一痛,不复刚才的风轻云淡,有些心酸和伤感,想大声笑眼睛却早已水光朦胧,世上没有完美,岁月有种不动声色的力量,有过的伤害总会有痕迹,终究有着隔阂,即便知道心中刻着那么深的爱恋,又能怎样?命中注定,只能错过。他还是他,她还是她,但他们早已不是他们,因为她的生命中,已经出现一个比生命尊严还重要的逍遥公子。   除了一声轻叹,一时感伤,还能做什么?   忍着心中的痛,莫愁深深吸了口气,“人死不能复生,太子殿下还是节哀顺变,我已经说过,只有放得下,才能走出过去的阴霾。希望你从此以后将一切都放下吧。”   “果然人死不能复生吗?是你,是你未央公主害死了我的萱姐姐,夺了她的魂魄,你这个杀人凶手,”念梅突然愤恨交加地说,“萱姐姐是异世之人,她的命格自然是与旁人不同,只要你死了,萱姐姐就一定会苏醒的。”   “梅妃娘娘无凭无据不要血口喷人,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你一心要置本宫与死地?”莫愁愤愤地说。   “公主息怒,那还魂草可以使昏睡之人苏醒,只要找到她的魂魄便可以用玄黄之术让人死而复生,这是上古禁忌之术中有记载的。”景王看了一眼水晶棺中的人,又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时,念梅从袖子中拿出一小撮草药大声喊道:“对,景王说得对,我也曾听说过这个记载,我这里有还魂草,我们快救救萱姐姐吧。”   念梅的话又让他们的眼神松动了几分,莫愁面色一沉,冷厉的眼光扫过他们,顾长卿脸上跃跃欲试,许靖之面色波澜不惊,而琰曦,他至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一直俯着身深情地注视着棺材里的人。   莫愁突然发出一声冷笑,笑得凄厉,笑得讽刺,仿若在嘲笑什么,“你们都有了自己的选择是吗?很好,果然很好,好得很……要怎么办出去说,别在这里打扰了死者的亡灵。”她说着朝洞外退去,冷冽的眸子凝着一股坚冰,锐利坚硬。   “秋心,”慕容云翔担忧地望了疾步冲出去的莫愁一眼,回头看向众人时脸色寒如寒霜,眼光冷厉地扫过他们,“想伤害我的妻子,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寒洞之外百余米是麒麟山顶的一处平坦的山脊崖顶,山势陡峭险峻,鸟兽绝迹,三面都是奇峰峭壁,只有一条小道通向寒洞。上面风声萧萧,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崖下云起涛灭,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一株巨大的桃花树寂寞地矗立在崖顶,云海翻飞,白云蓝天,夕阳残血,枯藤老树,七彩的晚霞将这片美景渲染上梦幻的绚烂,迷离的让人几欲落泪。此时,三方人马正在冷冷地对峙。   “莫愁,萱妹妹如今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你是否要给我们一个解释?”顾长卿因听了念梅的话,越发想要救活纳岚紫萱。   “解释?”慕容云翔挽着莫愁的手站在峭壁边,他白衣漫卷,公子如玉,清贵无暇,但脸色却格外阴沉冰冷,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横扫千军,顿时让崖顶的空气又降了几分,“莫愁是谁?也是你配叫的,我的妻子做什么事还需要向你解释?笑话!”   不屑一顾的态度让顾长卿顿时脸色紫青,他抿唇,沉声道:“这么说外面的传言是真的了?”   “真的如何,不是真的又如何?我妻子就算是杀了那人,夺了她的魂魄,你又能如何?抓她?就凭你?”语气中的嘲讽和轻视让顾长卿脸色降到了冰点,杀人的怒气都有了。   “你们听见了吗?果然是她杀死了萱姐姐,”念梅倏然厉喝,她脸色扭曲,嘲讽一笑,挑衅道,“太子殿下,景王,你们看,他们自己都承认了,快,快点杀了她为萱姐姐报仇。”   琰曦几人眼光都变得复杂起来,慕容云翔冷冷一笑,扫了一旁的琰曦,见他眼光痛苦,漠然地勾起唇角,“她身中剧毒,心脉俱损,太子殿下有把握从死神手里抢回她吗?”   “太子殿下,你别让他们给骗了?未央公主诡计多端,这一定是她的阴谋诡计。你不是为了萱姐姐什么都可以放弃么?现在只要你上前去杀了未央公主,萱姐姐立即就可以活过来了。”念梅不依不饶地劝说。   “是啊,太子殿下,还有陛下,”一直站在念梅身后的彩绮也有些紧张地开口,迎着众人的眼光勇敢地道:“就算表小姐身上中毒了,你们只要去桃花谷找薛神医解毒就好了,薛石樵老先生号称天下第一神医,只要请他出面,什么样的疑难杂症都可以治疗的。”   彩绮一看口讲话,慕容云翔极轻极淡地望了她一眼,沉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冷漠的眼光掠过杀气。   莫愁冷笑地看着这场闹剧,看着他们犹豫不决的神态,心肠又冷了几分,“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吗?认为杀了本宫她就可以活过来了吗?”她漠然地看着许靖之和琰曦,“或者你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杀了我,说什么只为见她一面,全是骗人的谎言,借口。”   琰曦忧伤地望着莫愁,“我只想让她回到我身边,只要她能回来,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我真的可以……”   “够了,我知道了你的选择了,太子殿下不用再说了。”莫愁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哈哈,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一切代价……太子殿下对她果然是情深意重。”   肆意的嘲笑,莫愁也不知道她在嘲笑什么,嘲笑造化弄人,嘲笑他说可以为了她不惜一切代价,其实她心里很想问他,你这个不惜一切代价是不是包括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我。可是看到身边慕容云翔担忧痛心的眼神后,又觉得一切都没必要了。无论如何,她还有他不是吗?还有心爱之人不离不弃地守在身边不是吗?   收回了视线,莫愁上前走了几步,离开了慕容云翔的保护范围,她走到三方人中间,静静地问许靖之,“皇帝陛下,你要如何?跟他们的答案一样吗?”   许靖之深深地看着莫愁,眼光深不可测,转动着她无法看透的光芒,“既然你们是同一个灵魂,谁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你肯承认你就是她……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   慕容云翔眉毛一挑,眸光沉静如水,讥诮道:“皇帝陛下果然比其他人聪明多了。”   许靖之并不理会他的嘲弄,他依旧深沉地注视着莫愁的眼睛,想要从她的眼中看出穿什么。   莫愁复杂地看了许靖之一眼,淡淡道:“我不是她。”   没有得到肯定地答案,许靖之有些失望地盯着莫愁,莫愁被他盯着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扭过头不去看他,只是盯着不远处的深渊发呆。   念梅看着许靖之注视莫愁的双眸中隐忍的深情,美丽杏眼竟藏着一股可怕的怨恨与狠戾,她死死盯着莫愁的侧身,怨毒的地瞪看她,抿抿唇,不声不响,脚下却在悄悄地朝莫愁身旁移动,一步,两步,三步,突然,一道绝望至疯狂的尖叫响起——   “未央公主,我杀了你,你还我萱姐姐的命来!”   图穷匕首见,短剑从念梅熏染的罗袖中倏然伸出直直地朝莫愁心口刺过来,那柄短剑横在身前,刃身凛冽生辉,一见便知是悉心磨砺过的。   “小心!”   “小心!”   “小心!”   三声小心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传来。   莫愁悚然大惊,愕然抬眼,被她眼中比刀子还要锐利的恨意震撼,看着那剑直直刺来,竟忘了后退,隐约中似乎感到剑尖到了胸膛,穿透衣服的那刹发出的撕裂声音。   却在下一瞬,眼前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手臂被一道凛冽的冷风一带,一缕乌黑的鬓发被横厉的剑气扫过,从束发的丝带中被削落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莫愁已经被带到了安全地,回过神来,只见慕容云翔眼光迅速划过一道杀气,袖子一挥,念梅哀叫一声已被甩了出去,顾长卿反应过来,一个飞身,接住念梅飞出的身子,落在地上。   念梅的经脉几乎被震断,疼得她冷汗淋漓,抱着顾长卿发出刺耳的哀叫,“好痛,好痛,救救我,救救我。”   顾长卿将念梅放在地上让彩绮照顾,他神色冷冰地怒视慕容云翔,倏然寒光一闪,宝剑出鞘,充满杀气,气势如虹地劈过来,“慕容云翔想不到你出手竟然如此狠辣绝情,简直妄称天下第一贤公子了。”   “天下第一贤公子,”慕容云翔冷哼一声,迅速闪过剑气,他神情孤傲,似笑非笑,淡淡地勾起遗世的嘲讽,“名声一斤值多少钱?世人喜欢沽名钓誉,我岂会在意这些?”   讥讽之际却不忘将莫愁护在身后,莫愁侧身却发现脚下有一小滩血迹,鲜血顺着慕容云翔的手臂,一滴一滴,溅落在地,妖烧绽放。   “啊,你受伤了。”莫愁一声惊呼,原来是刚才被念梅的短剑划伤的。   “不碍事,你不要担心。”男子安抚一笑。   “可是,在流血。”莫愁紧张地看着他血流不止的伤口,心疼不已,其实以他的武功完全可以毫发无损地躲过的,可是他当时脑子里只想到护住她,竟然就用手臂挡了过去,这就好比一个神医在看到自己在意的人中毒以后惊慌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去为了病人找大夫!   莫愁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声音也变了,“我给你包扎一下。”说着狠狠地瞪了顾长卿一眼,从身上拿出一块手帕,小心地裹在他的手臂上。   “好了,秋心,我没事,你走远一些,小心伤了你。”慕容云翔看着莫愁心疼的替自己包扎伤口,眸光一柔。   慕容云翔转身冷冷地对上其他人,“你们是要一个一个来呢还是一起上?”   “慕容公子的口气好大!既然如此,就让本王和顾兄一起领教几招。”景王说着也摩拳擦掌,拔出腰间佩剑,蓄势待发,想要一击即中,把对方置于死地。   莫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她虽然知道慕容云翔的武功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但以一敌二既要防又要守,终究占了下风,再说他们两个人的功夫应该也不弱,他们两个手中都有长剑,而他只从袖中拿出一根短萧,三道人影身形如矫捷豹纠缠在一起打斗。   悬崖上狂风大作,卷起一股细碎的石子扑打得人脸颊作疼,不出片刻,早已分不清人影,只能听见他们发出咆哮的搏斗之声,莫愁始终盯着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只见他凌空而起,不避不闪,猛然直迎而上,一次次躲过对方的两面夹击,下手轻柔却杀气刚硬,在从半空中旋转而下,矫若游龙,翩然起舞,姿态优雅。脚下用力一蹬转了大圈,卷起漫天尘土,付手傲然而立于山崖之上,目光冷清地俯瞰着众人,他神情倨傲,眉间一抹朱砂嫣红欲滴,分外凄厉,把美和力完美地结合,白衣被风吹起超逸绝俗,宛如天外飞仙。      第五十八章生死一线楚歌起   从打斗看,他已经完全占了优势了,莫愁略微放下心来,回头看到另外两个人越来越冷峻的神色,不由得又紧抿的唇,两个人围攻他可以应付,倘若剩下的两个人也加入其中呢?再继续盯着他们的缠斗,双眸紧紧地盯着,就怕慕容云翔出了一点意外。   这时只见顾长卿飞身而起,露出嗜血而阴狠的光芒,他手里的宝剑迅速地狠狠地砍下,寒芒森森,杀气显露无疑。   “哥哥小心!”莫愁紧张地叫了出声,继而又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高手过招瞬息万变,最忌讳中间分神了。   慕容云翔本来正在集中精力应招,被莫愁这么一喊,硬是后退,危险避开了他的剑锋,地面顿时被剑气劈开,出现一道长长的裂痕。但他却在没有站稳之际,挨了景王一掌,身形不稳地退了好几步,手臂又渗出一道道不忍睹的血痕。   莫愁倏然脸色大变,忽觉心口缺失了一块的地方,绞痛不已,她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心里紧张的怦怦狂跳,却怎么也不敢再出声打扰他了。   许靖之冷眼看着他们的打斗,再看了一眼莫愁紧张的神色,冷抿的唇,深邃的眼光不停流转的黑暗气流。   琰曦沉默地看着她,目光阴沉,眼底的阴郁却久久不散,眉峰隐隐迸发出戾气,他手腕不停地转动,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加入打斗之中。   他身旁的回雪眉头紧皱,眸光流转,低声道:“景皇兄他们已经被逼入死角了,皇兄你再不出手,他们两个怕是非死即伤。”   此时,慕容云翔手中的短萧一挥,眼看就要穿透景王的身体,却被琰曦突然射出的一把暗器打偏了。   莫愁目光不禁一冷,眸光寒厉,冷冷道:“怎么,太子殿下终于也忍不住要出手了?”   琰曦眸中闪动着阴蛰冰冷的光芒,他极其复杂地看了莫愁一眼,“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身处险境却无动于衷。”说着一个飞旋也加入了打斗中了。   “你,卑鄙。”莫愁双拳紧攥,恨恨地说,方才在寒洞中对他产生的一丝愧疚一点儿也没有了。   许靖之看着莫愁怨恨的神色,眼中迸出一道寒冷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   随着琰曦的加入,打斗更加激烈了,范围也扩大了许多,慕容云翔已经完全没有方才的优势了,狂风卷起,尘土弥漫,枯叶漫天飘飞,他们离莫愁站的地方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莫愁远远只看见一团狂风不断卷起,遮天蔽日,风起云涌,什么也看不见,不得已,她只有疾走两步,站到断崖的最高处观望。   不知什么时候,念梅已经由身边的彩绮扶了起来,也跟着莫愁上了崖顶。   “未央公主,你现在满意了吧?看着全天下几个最优秀的男子为你拼死拼活,你心里一定很高兴吧。一定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吧?”念梅突然轻轻地开口,声音温柔地就像诅咒,她从怀里拿出刚才那柄短剑说,“这把剑你知道吗?它是我的萱姐姐送给我的,是她那次下江南时回来带给我的,她说要我留着防身用,我就一直带在身上。你看我对她送的东西珍惜吧?”   莫愁冷冷地看了一眼已经将近疯狂的念梅,她的脸孔因愤怒而扭曲得让人觉得可怖,加上重伤在身,又过于愤怒,身体不停地颤抖,风吹起她凌乱的发髻,活脱脱一个梅超风。   “你,你有伤在身,我不想和你讲话。”莫愁只觉得害怕,下意识跟会后一步,与她们拉开一段距离。   念梅轻轻笑了,笑的单纯而真挚,明明是轻柔的语气,却显得异常阴森,“哦,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了,我手里这柄短剑有毒,只要被它划破就会中毒,但凡中毒的人若强行使用内力打斗,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毒气攻心,筋脉尽断而死。你说他们几个这会子打斗了多长时间了?有半个时辰吗?”   莫愁神色顿时一僵,她蓦然转身,目光冷凝地瞪着面容狰狞的念梅,“顾念梅,你胡说!”   一旁的彩绮也是一脸惊疑而恐惧:“娘娘你!你明明答应我的,怎么会……”   念梅一把推开扶着她的彩绮,“我怎么做用得着向你交代,别忘了你的身份。”她说着挣扎几下,扑上去紧紧扼住莫愁的手腕,“未央公主,我要你亲眼看着他们在你眼前相互厮杀,最后两败俱伤,我要你看着你心爱之人在你面前死去,你却无能为力,我要让你痛不欲生。”   莫愁心中的恨意沁入骨髓,她拼命挥开念梅的手,念梅却愈握愈紧,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印出几道浅紫的痕迹,“顾念梅,你不得好死!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那我也要在遭报应之前先推你下地狱。”念梅眼中的妒恨如潮水般涌来,明明在笑,却让人寒战不已。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莫愁死命推她,见推不开,反倒不再挣扎,她焦急地看着远处还在持续打斗的几个人,心中恐惧到了极点。   “除非你死。”念梅发出一道尖锐的笑声,她扣住了莫愁的手,狠狠地把她往悬崖边缘拽,“这崖底,如果掉下去,肯定是尸骨无存的吧!”念梅转过头来,掐住莫愁的下颚,口中逸出一丝森冷的笑,“我就不信你这次还会这么命大,能死里逃生。”   莫愁死命似挣扎出一只手,拼命地推开她的纠缠,“放手,放手,你这个魔鬼。”   念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彩绮,连连冷笑:“你不是口口声声想要报仇么?现在机会来了,怎么反而不敢下手了?”   这时,一直在下面观战的许靖之突然抬头,看到了念梅和莫愁的纠缠,他脸色倏变,冷喝道:“梅妃,你在干什么?放开她!”   听到他的声音,慕容云翔立即回头,看到莫愁被念梅逼到悬崖边缘,他心神一震,惊叫道:“秋心!”   他迅速地冲出他们几个的围攻,却在一个瞬间中了一剑,身影一晃,内息紊乱,好像体内的气流在不断翻滚,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焚烧一般疼痛欲裂。整张脸煞白煞白的,冷汗从额头上,缓缓地滴落。唇角也不断地溢出鲜血,缓缓地染红洁白的衣襟和胸前。   琰曦他们看见慕容云翔以自损的方式强行收住内力,退了出去,也纷纷收回内力,朝这边赶过来,看见念梅挟持着莫愁站在峭壁边,脸色阴沉狠毒,都纷纷吓了一大跳。   慕容云翔冷如寒冰的目光对上念梅,寒声吼道:“顾念梅,你该死!”   念梅轻蔑地看了一眼慕容云翔身上不断溢出的鲜血,厉声道:“该死的应该是你,你已经自身难保了还不忘惦记她,果然是情比金坚。”   “梅儿,你过来,有什么话咱们过来再说。”顾长卿迟疑地拧眉,尽量放低了声音劝到。   “梅妃娘娘,先放了未央公主,那边危险。”琰曦紧握着拳头,眼光中满是惊恐。   “放开她。”念梅眼神阴冷凛厉之极,她一把抽出手中的剑,直抵住莫愁的喉头,冷冷笑问:“怎么,你们心疼了吗?都被她迷惑了吗?”   她轻轻触摸着莫愁的脸颊,寒声大笑,“你们睁开眼睛看清楚,她不是你们要找的人,这张脸不是萱姐姐的脸,她是未央公主,是杀死她的凶手,你们一个个不是信誓旦旦要为她报仇么?怎么现在有舍不得她了?你们也被她迷得团团转吗?”   “梅妃,你冷静一些,她就是你的萱姐姐。你赶快放开她,这是圣旨,朕命令你。”许靖之眼中闪动着冰寒的光芒,眼神冰冷到极点。   “她不是,她不是!你们统统给我闭嘴,给我闭嘴,谁敢再说一句我就划伤她的脸。”念梅置若罔闻,手中的短剑在空中狂躁地乱挥,“这个女人,明明不是她,为什么你们都不肯相信我?”   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敢伤她,我让你死无全尸!”   慕容云翔心神俱焚,眼看着她的剑已经贴上了莫愁的脸,但为了她的安全,偏偏不能轻举妄动,他全身的肌肉绷紧,冷冷的看着念梅,眼中迸射出绝顶的杀气。   感受到慕容云翔身上的杀气,念梅颤了一颤,被他犀利深刻眼神震撼了,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就在那一瞬间,慕容云翔弹出一颗碎石子,打落了念梅手里的短剑。   念梅见手里的武器跌落了下去,一时慌乱,她狠狠地钳住莫愁的肩膀,带着几分凌厉和阴冷,“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贱人!你去死吧!”说完用力一推,厉声尖叫:“萱姐姐,我终于可以替你报仇了。”   “不要,”一旁的几个人同时惊呼出声,身子不约而同地向前倾。   莫愁只觉一身昏眩,身体急速下降,一脸惊恐的苦笑,对不起哥哥啊,或许这次我真的要离开了。我多么舍不得离开你,这次如果离开,真的不是我故意的。   莫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深深地看了慕容云翔一眼,很拼命的想对他笑,想要说话,不停的和他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他们彼此之间,还有什么话需要说么?一个眼神的交汇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秋儿,不要!”时间太快慕容云翔根本就没有思考,强烈的恐惧几乎将他整个吞噬,   或者说他尚来不及思考,已是一种本能的反应,飞速上前,身子飞向崖底,接住她无力的身体。      第五十九章绝处逢生心魂殇   就在莫愁闭上眼睛以为像上次一样要跌落万丈深渊之际,腰上一紧,却是慕容云翔伸手抱住她的腰,他一个激烈的翻转,一只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另一只手迅速紧紧扣住悬崖边缘的岩石,手指几乎已经扎进去了,不断地有鲜血冒出,他脚下用力地蹬着光滑地绝壁,正在努力地寻找可以施力的着力点,试图以轻功飞旋上去。   “哥哥,你,为什么?”莫愁声音颤抖不已,头脑一阵发晕,嘴唇不断地哆嗦,脸色苍白若宣。   “秋儿,不要怕,我会救你上去的,你不要担心。”慕容云翔马上冷静下来安抚莫愁,他的声音无论何时何地都那么淡定从容,即便是在此危急的时刻,也能让人安定。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崖上一片大乱,发狂之巅的念梅已经被点了穴道,拉了下去,彩绮整个身子已经软了下去,倒在悬崖边,琰曦他们已经冲上了悬崖,神色仓皇地看着悬在半空中的两个人,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生怕扰乱了他们的注意力。   “萱儿,快,快将手伸过来,我拉你上来。”许靖之声音有些颤抖地伸出手,与此同时,另外三只手也不约而同地伸出来。   莫愁几乎本能地要伸出手求助于他们了,可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她便使劲的摇摇头,慕容云翔他是高傲冷漠的,清高孤远的,宁死也不会折半寸腰骨,除了她,他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援手,即便是在逼不得已之下求生,也不愿接受别人的怜悯施舍,更可况,上面那些人还是一直苦苦相逼他们的人,逍遥公子怎么会容忍亲手将自己交到别人手里。   “我说过了,我不是她,你们不要白费心机了。今天就是死,我也还是这句话。”莫愁坚定地说。   话刚落,慕容云翔抓着岩石的那只手突然一滑,两个人的身子急速下降,原来是山顶的岩石长期被风风化,已经不坚固了,被他握碎了。   一转眼,两人的身体已经下滑了十几米了,慕容云翔心神一震,一只手无意识地一抓,两人的身体一顿,又一沉,悬挂在半空中,原来是他抓住了峭壁上的树枝枯藤,这条树枝正是崖顶那株百年桃树的树枝。   此时的莫愁早已被吓得脸色苍白,她头发散乱,神智焕散,只是下意识的紧紧攥着慕容云翔的衣襟,抬头望着他脸上的汗水和手臂,肩膀上不断渗出的鲜血,感觉特别的委屈和悲哀,眼泪夺眶而出,他真傻,明明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他还要随着她一起跳下!   莫愁的眼泪哗啦地从眼睛里流出来,他竟然真的要陪她去……死……   “秋儿,别哭,我不会让你有事。”慕容云翔肯定地说,眼神坚定如磐石。   “傻瓜,你真是个大傻瓜,你不应该下来,你为什么要跳下来?真的不要命了吗?万一有事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莫愁哭得双眸通红,抬起眼悲伤地望着他。   “秋儿,我说过不会丢下你不顾的,就一定会在你身边不离不弃的,你知道,谁也不可以从我身边抢走你,谁也不可以,就连死神也不可以……”男子坚定回答,但刚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慕容云翔突然感到哪里不对劲了,仰首望去,只见上面的树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枯藤顶不住他们两人的重量,像似马上就要断裂了,脚下的峭壁又太滑,找不到着力点根本就站不住,若不立即采取措施,必然会跌下深渊,命丧于此。而此时就算接受崖顶上的人的援助也不可能了,因为距离太远了够不着。   莫愁听见树枝断裂的声音,全身一震,已经恐惧到了极点,难以置信的看着那支摇晃地更激烈树枝,眼中满是哀伤的、绝望。   慕容云翔突然闭上双眼,露出千年不遇的脆弱表情,须臾,待他再次睁眼,眸中只有睿智和决绝。莫愁永远无法忘怀他那一刻的目光,他用那双墨玉的眸子深深凝视着她,眼中深情缱绻,充满无望的眷恋和刻骨的爱惜。   慕容云翔倏然低头,狠狠地攫住她的唇,灼热的、强势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和凄楚,吞噬着她的唇瓣,抵死缠绵,好似要耗尽生生世世所有的热情,吻得激烈和绝望,“秋心,我爱你,真的很爱你,爱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听我说,你本是女帝转世,注定是要登上皇位的,我很想看到你登上皇位的样子,所以你要好好守住皇上留下来的江山。还有,你腹中已经有了我们的骨肉了,为慕容家延续香火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我希望你可以将他健健康康地生下来,教他长大成人,让他君临天下。我爱你,所以不会离开你。秋心,没看见我的尸首,那说明我还活着,你就必须好好地活下来,勇敢地活下去,等着和我重逢的那一天,我已经等了你这么久了,所以这次换到你等我了。记住,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身边,你一定要活着,坚强地活着,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快乐,这是我对你的要求,记住了!”   看着慕容云翔凄绝的眼神,那是豁出一切的决心,就连眉间朱砂也触目惊心的凄美。莫愁倏然意识到什么,蓦地瞪大眼睛!仿佛受了重重一击,大脑剧烈的疼痛着。   他的眼中映出自己的身影,似乎要将自己的模样永远刻在瞳孔中,死后也不要忘记。他拥抱她的力道突然加大,简直像要把自己揉进骨血里,永远不再分离。   “不要!哥哥,不要放开我,我不要!逍遥,你不可以这样,不可以!慕容云翔,你敢放开我,我会恨你的,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原谅你的。”莫愁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这一生从未如此惊惧恐慌过,泪水顺着眼角一滴滴滑落。   慕容云翔眼光露出深深地遗憾,他心一横,踩着峭壁的脚下用力一蹬,抓着树枝的手使劲一拽,使出全身内力往上一跃,身子凌空而起,竟然上升了十余米,在身子到达最高点时,托起莫愁的身体用尽全力往上一扔,“她就是纳岚紫萱。”   之后,他的身子就像天边的流星一样,在到达最高点时,迅速陨落,仿若羽化登仙一般,消失在云海翻涌无边无垠的深渊中。   于是,世界整个都安静了下来,万物都寂灭了,全成了一片虚空,那棵老桃树像一个风雨沧桑的老者,安静地站在悬崖顶端。   “啊!不,不要啊!”悬崖边的彩绮撕裂般的尖叫,绝望到肝肠寸断,每个人都听到她的声音——凄凉、悔恨、悲伤到无法呼吸……   莫愁依然未完全反应过来,早已震惊到头脑一片空白,她整个身子被慕容云翔抛上去之时不知被谁接住放在了地上,而后她就一直保持着斜躺的样子坐着,僵化成一个苍凉的姿势。直到彩绮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她才慢慢地苏醒过来。   蓦然起身,莫愁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是从未有过的心如刀绞,想要说话,一张开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跟着瘫倒在地。恍惚之中,不知是谁上前想扶她一把,她无意识地推开扶着她的手臂,周遭很安静,似乎能听见她心脉一处处断裂的声音。   双臂伏在地上,撑开她的身子,用力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去,莫愁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绝望的表情,仿佛生命力也瞬间被从她身上抽空。整颗心就是那么瞬间破碎的体无完肤。她就这么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艰难的往悬崖边爬去,每爬一步全身都仿佛都刺在刀尖上。手指被荆棘划伤,血淋淋的,膝盖也被碎石子摩擦得渗出血来,可她仍然毫无知觉,眼神无比空洞,只紧紧盯着慕容云翔掉下去的地方爬去。   “哥哥,回来,你回来!你说过不会放开我的,你承诺过我的,你为什么要失信……你为什么要突然丢下我?为什么?哥哥,你回来好不好?哥哥,我不骄傲了,我听话,我再也不任性了,哥哥,我求求你,不要再和我玩了,你回来好不好?哥哥,你回来好吗?”女子呓语般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破碎。   其余的人都怔怔地看着她迷茫失措地在荆棘中艰难地爬行,卑微地寻找那个男子,口齿不清地呼唤,如梦呓般的轻声低语,怎么也无法将她跟昨天那个风华绝代不可一世的高傲女子联系在一起,凝望着她一路爬过,衣服上拖出长长的血痕,那景象又凄惨又恐怖又诡异,凄美得突然让人很想落泪。整个山顶空旷而安静,只有最后一滴泪滑落的声音……   不知落的是谁?   终于,莫愁终于爬到了男子坠落的地方,她半个身体趴在崖边极目向下眺望着,无穷尽处也仍然是空无一物。世间的一切繁华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变地黯淡无光,唯有一抹白色依然固执地厚留在她的视线里面,不肯褪去。   她的心脏已经碎裂成无数片,却无法有一滴眼泪流下来。为何一直孤独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个空无一人的世界,红尘,云海,碧落,黄泉,到处白茫茫一片,甚至没有半点声响,身姿未变,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雪白,荒凉,九天之外,一颗心就那么冰冰凉凉的。   天地伊始,似乎就只有那么一个苍凉的姿态。   最后,莫愁缓缓支起身子,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立即跳下去,甚至已经做好了防备时,她却没有,她只是坐起来,静静地坐在崖边沉思。眼眸底写着刻骨的冷静,像一个雕塑一样。      第六十章爱恨不留只为情   最后,莫愁缓缓支起身子,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立即跳下去,甚至已经做好了防备时,她却没有,她只是坐起来,静静地坐在崖边沉思。眼眸底写着刻骨的冷静,像一个雕塑一样。   旁边的彩绮突然冲到她面前,大声的吼叫着,“纳岚紫萱,你怎么不跳下去,你怎么不去死?你在三年前就应该死了,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去死?你去死啊,他可以为你去死,你为什么不可以为他去死呢?”彩绮诅咒着泪水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流下,她面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仿佛疯了一样。   只是莫愁完全沉浸在悲伤和绝望之中,至始至终,望着崖底,头都没有抬过一下。   彩绮突然一掌直向莫愁头顶劈去,莫愁却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一般,不闪不躲。 至始至终,她的眼神都没有闪过一下。   “彩绮,你怎么了,你在做什么?她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长卿惊愕地大呼,同时一剑刺过她的右肩,挡开了她劈向莫愁的手掌。   “无冤无仇?哈哈哈”彩绮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声尖锐,阴冷的眼光迅速划过一道杀气,她手一扬,撕裂脸上的假皮面具,“未央公主,你还认得我吗?   莫愁漠然地看了她一眼,面具下的脸清秀可人,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她赫然就是慕容府的采薇。原来她被慕容云翔赶出慕容府以后去了凤仪,还找到了念梅,并且这次来还伪装成念梅的贴身丫鬟。   “是你,”莫愁眼中一片死寂,波澜不惊地说:“我早该料到是你了,女人的嫉恨通常都是很可怕的。它远远胜过千军万马。如果我所料不错,这次的谣言就是你传播出去的?”   “不错,是我,我被公子赶出京城以后去了桃花谷,无意间听到了你师傅和薛神医的对话,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知道她的尸体还被你保存着,所以我就伪装去了凤仪国,找到了顾念梅,将一切都告诉了她,接下来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采薇冷冷地毫不犹豫地承认。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你知道一切了,就应该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再复活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我恨你,三年前你的出现夺走了他的视线,三年后你又出现在他面前,我已经屈服了,已经让步了,我苦苦哀求你让我呆在他身边远远地看着他你都不肯,你说过欠我的,要将他还给我的,可是一转眼你又出尔反尔了,所以我痛恨你,我要你看着他们一个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人是怎么将你逼上绝路,怎样反过来一边说爱你一边却要取你性命,我要你痛不欲生,要你痛得撕心裂肺。”采薇强抑制住内心的悲痛,一字一字咬牙说道。   “不错,你做到了。我是纳岚紫萱,我就是她。我现在已经痛不欲生了,整颗心仿佛被人一刀刀剐着,那种绝望与无力几乎将我的魂魄也吞噬殆尽了。”   莫愁冷漠地望了身后已经后悔不已的众人,一想到那么久以来的点点滴滴,往事一幕又一幕的在脑海中回放着,大脑里一片混沌,身体不断抽搐,在那么一刹那,她所有防卫与伪装,所有原则与坚持,尽数崩塌。那一直被埋葬在心里最阴暗处的过往,那些她却从来不肯面对和揭开的爱恨,以无可挽回的姿态排山倒海而来。   记忆如同汹涌的潮水,逐渐漫上来,敲击拍打着她的心脏,莫愁瞬间涌来的莫大哀痛,“其实我并不欠你什么,若说到你三年前救我,真正救我的人不是你,是他,还有,我今天还要提醒你,虽然你照顾了我一个月,但是,你后来还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至于是什么,你现在还要我提吗?你心里应该有数。”   “你,都知道了?他告诉你了?”采薇眼神一闪,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   “没有,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是我知道,一定是你销毁了我留给他的书信,不然他不会不来找我的,若非是你从中作梗,”莫愁冰冷绝望地看了琰曦一眼,“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因我而死,我身上也不用背负那么多条人命。”   “那是你活该,你已经迷惑了这么多人了,为什么还要去迷惑他?为什么,他为了你牺牲一切,连命也不要了!纳岚紫萱!他爱你如斯,那我算什么!我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他,我已经爱了他八年了,你知道吗?整整八年了!我爱了他八年,他却甘愿为你而死,那我算什么?你并不爱他,你不配得到他的爱,你不配!不配!”采薇悲愤的看着莫愁,歇斯底里地怒吼。   “你错了,我爱他,很爱很爱他。在爱情的世界中,永远没有配不配,只有爱不爱,你爱他,所以你就要千方百计置我于死地,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不爱你这是事实,即使我死了他也不爱你,你这么做反而会让他更恨你,你又是何苦?”莫愁的声音低沉而悲痛,“你现在若想杀我就动手吧,我绝不会动一下的。”说着闭上了眼睛等着采薇下手。   采薇挣扎着爬起来,移至莫愁面前,猛然间运足内力举起手,一旁的人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了,然而那只手却停在半空中迟迟不肯落下来,她突然尖叫道,“我不会,我不会就让你这么死的!我不会就这么成全你让你们俩一起死的!”   “你爱他?你对他的爱能有我深吗?”采薇忽然低叫,口中喃喃,她放下手,缓缓后退一步,敛了敛衣服,凄迷一笑,“这世上最爱他的人永远是我。”说完朝着脚下的深渊纵身一跃而下。   “你对他的爱不及我,你永远比不上我。”这是采薇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她的举动让人猝及不妨,莫愁愣愣地望着她身影消失的地方,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她的脑中只盘旋着这句话,其余的语言都像是过耳的清风般烟消云散,不留一丝地痕迹。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哈哈哈,情为何物?生死相许,生死相许啊!”莫愁突然仰头大笑,笑得悲怆至极,笑得泪如雨下,眼神里所有的光彩都在刹那间寂灭,绝望的灰色仿佛悲伤已极,乃至心死。   恍惚之间,所有的人已经远离了这个尘世,她所有的爱情与仇恨,在死神面前都嘎然而止。人一旦死去,无论多大的爱和恨都无关紧要了,不管多少往事都只能随风而去。      第六十一章心已成灰与君绝   不知过了多少个世纪,琰曦慢慢地靠近莫愁,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她的袖子,“阿紫,你,你没事吧?你还好吗?”   “离我远一点!”莫愁一脸厌恶地甩开袖子,踉跄的站起来后退几步,像躲瘟神一样远离他的触碰,“你的阿紫在那里,在棺材里躺着。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她指着寒洞怨恨的说。   琰曦猛震一下,心下几多酸涩,看了看仿佛对自己完全视若无睹的莫愁,他从没有见过她如此绝望怨恨的眼神。   “阿紫……我……爱你……求你不要!阿紫,求你……不要这么说……”那是一种纠结了悔恨,忧伤,愧疚,绝望于一体的心碎乞求的声音。   莫愁何曾听过琰曦这样的卑微的口气,可是他有什么资格!   “不要说了。”莫愁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琰曦……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所有人没有说话,空气似乎凝固着,琰曦呆愣在那里,慢慢闭上眼睛,用力稳住自己身子,退了下去。   她说: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世界上还有什么话比这个更伤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残忍?   冷风吹过,刺骨的寒冷,崖顶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绝望几乎将他啃噬殆尽,突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不知道生命中还剩余些什么?不知道谁比谁残忍,谁比谁伤心,惟有心头茫茫然一片麻木的疼痛。   “萱妹妹,”顾长卿嘴唇蠕动一下。   “我不是你青梅竹马的萱妹妹,”莫愁似嘲讽又似悲怆的道:“若说以前是,那是因为我占据着她的身体,我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是她的了,所以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顾长卿不可置信的看着莫愁冷冽的眼神,神色悲切,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回雪嚅嚅地道:“萱姐姐,悬崖底下深不可测,慕容公子多半已经……请你节哀。”   “你胡说什么!我的夫君不会有事的!”莫愁眉宇间杀机一闪,厉眸怒叱,声音凄厉而破碎,“我不许你这样咒他,咒我孩子的父亲!还有,倾雪公主不要乱攀亲戚关系,我承受不起。”   “萱儿,你不要这样!”许靖之也跟着说道。   “我不要这样要怎样,你告诉我,告诉我啊!”莫愁眼眶里快要涌出眼泪,声音几乎激动到嘶哑,“我是谁,不是谁,对你们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吗?你们苦苦逼着我承认就是她对你们又什么好处?走到如今这一步,是与不是还有什么意义?难道你们还可以让时光倒流?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上天要以这样的方式来与你们遇见……如果再来一次,我宁愿这一生从未遇到过你们;如果有来生,我只愿生生世世皆不再相见……”她的声音飘忽而悲哀,想笑,泪水却簌簌而下。   “我只是想知道你好不好?”景王嘴唇动了动,缓缓地开口。   “那现在你看到了,你们亲手毁了我的一切,满意了?”莫愁早已磨灭了激愤和怒火,脸上像是自嘲又像是讥讽,“你又有什么资格想知道我好不好,在他面前你们一个个有什么资格?你们如今这副假惺惺的姿态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彻底的恶心!”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毁掉我的幸福?为什么至死你们也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莫愁颤抖着声音说,“滚,你们都给我滚,今生今世,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   “萱姐姐,我知道你现在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千万不要想不开!”回雪小声地说。   “你放心,我不会殉情的,我的生命是为他而在。这是前世注定的,是一份生生世世相守的诺言。他在这儿等着我,用他所有的生命想念等待着我,爱着我。我千里迢迢的赶来赴约,为得就是找到他,从第一次听到他的琴声就让我知道了我的心为谁跳动。他,是我的守护神,守护着我的微笑,只有他在,我的心才会安稳。但是,他现在离开了,他要我好好地活着等他,那我便等着他,这种感觉,纵然是痛苦,生不如死,但也是甘甜的,因为我已经拥有了一份纯净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爱情,可以安静地想念一个人。”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熬,然而再难,也要熬下去。莫愁的心凄楚不已,只觉得身心俱疲,仿佛身体里被一只手无穷无尽地掏空,淘得五脏空空荡荡,只剩一具皮囊,似乎就那么一刹那意志稍微松懈就会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了。   她知道慕容云翔的意思,在生命最危急时刻,他把生的机会给了她,他甚至担心她愧疚心疼,不愿苟活于世,便用江山和孩子束缚她,对她说希望她能登上皇位,希望她可以好好生下孩子,其实莫愁知道这些只是他用来束缚他,剥夺她选择死亡随他而去的借口罢了,一切只因为他希望她好好活着罢了。   莫愁知道自己怀孕的那一刻心里充满了惊喜,那是她和他的孩子,可又在下一刻充满悲伤和绝望,刚才从荆棘中一寸一寸爬过来,身体血肉模糊的疼痛提醒着她唯一残存的一丝坚硬与理智,她不能义无反顾地选择生死相随,不顾一切地跟着他去了,一了百了,她不能任意地挥霍他用死亡换取的她的活命。他如今生死不明,自己又怀了他的骨肉,为了延续他的血脉,就更不能轻生了,她要听他的话,好好地活下去,等待着他的归来……   “你爱他如此深?”许靖之颤抖的问。   莫愁点了点头,安静的说:“是的,我爱他胜于生命。”   “若他真的不幸……”许靖之犹豫的说,“你难道要这么等他一辈子吗?”   莫愁坚定的说:“如果今生等不到他,无法相守,那么,就转到下一个轮回,下下辈子再等,生生世世,此情不渝,此心不改。终有一生,能够等到他携手百年。”   “萱姐姐,皇兄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你爱过他吗?”回雪凄哀地问。   “如今已是穷途陌路,再追问也是徒然。”莫愁微微顿了一下,看着面色苍白的琰曦,轻轻的回答:“或许曾经爱过,但不曾用心,所以错过,无法再收拾。”   “不再给别人机会?”景王问。   “心已经给了别人,再也无心可给了。”莫愁闭上眼叹息道:“我现在觉得过往的一切,犹如镜花水月般便得丝毫都不真实,犹如梦一场,除了一阵唏嘘感叹之余一点也没留下。如今闭上眼睛,心里满满全是他,等他,成了为活着的唯一信念。”   良久,莫愁突然睁开眼睛,像似想到什么一样,眼中一片凌厉的霸气,“你们今天都对他动手了,我是决计不会就此罢休的。他说希望我登上皇位,君临天下,你们不是一直想要吞并宸昭国么?一直想要争霸天下么?那好,本宫就陪你们一起争霸,如今三国鼎立已经太久,也该是统一的时候了,所以我现在正式向你们宣战,要么你们就立即杀了我,要么以后咱们就各凭本事,逐鹿天下,看看到底鹿死谁手。或许下次再见面时你们就应该称我女王陛下或者皇帝陛下了。”   女子说着眼中霸气十足,冷厉无比。      第六十二章红颜华发为谁生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瞬间驱散这崖顶晨间乳白色的薄雾,因为天太黑了无法下山,只有在选择寒洞中度过一宿。他们见莫愁伤心过度,又不敢再上前安慰,只有轮流着在一旁守护着她,原来再不知不觉间,众人已经在山顶呆了一夜了。   “啊,萱姐姐,你的头发?”回雪失声地叫出来。   莫愁转过身来,待看到她的脸容,所有人都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叫!眼前的女子的憔悴明显,容色萎黄,披头散发,却也是两鬓染霜!几缕乌丝蜡黄泛白,眼中目光黯淡,消瘦的背影,整个人一下子就苍老了好多似的,让所有人感觉到了深沉的悲哀。头发是女子感情的载体,青丝,情丝。如今她华发早生,红颜白发,可见这一夜她内心的悲伤该是怎样深深烙印进了灵魂里。   “阿紫……你……”琰曦的声音微微颤抖,他想劝她“斯人已逝,生者当坚强自勉”之类的话,但看着她眼底巨大的空洞,不知为何,话都哽咽在了喉咙。   “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去在家里守着,我要等着他回来,不然哥哥回来见不到我,他会担心的。”莫愁站起来缓缓地说,一夜的冷风已经让她整的人冷静了下来,所有的爱恨不断的被远古洪荒的洪水吞噬埋没,如今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等他!等着他回来。   微微弯腰,蹲下去捡起慕容云翔落在地上的的短萧,拿到手中紧紧握住。不发一语,悠悠转身,轻轻的向山下飞奔了去,身体轻幽的像一根羽毛在空中飘荡,转瞬便消失了踪迹。   这一别,与众人便是永诀了吧……   直到看不到她身影,琰曦虚脱一样瘫软着单腿跪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可置信的颤抖着,因为愤恨交加,他昨天给了那个男子致命一掌,当时只想着只要那个男子死了她就可以回到自己身边,只要世界上没有他这个人了,自己就可以拥有她了。可是却不曾想过,他对她来说已经那么重要了,看着她神魂俱销,他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心里是如何悲苦。只是傻傻的看着眼前之人与自己再次擦肩而过,想使劲的将她拥入怀抱,抱紧再抱紧。   可是,她说得对,他有什么资格呢?   “你如今这般冷酷绝情的对我,从来不肯看我一眼,将我的一片真心弃之如敝屣,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会遭到同样的报应的,你会因为患得患失而日日惶恐,会因得不到而悔恨终生,到那一天,即便是你抛下地位,抛下尊严,舍弃一切即便是舍弃生命也挽不回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到了那一天,无论你怎么苦苦的哀求,那个人也不远回头看你一眼,你相信吗?会有那么一天的,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思雪怨毒的诅咒不起然地回响在他耳边,琰曦的背影如此绝望落寞,悲哀的看着干枯的蒿草上淡淡的几点猩红,那是他们已经凝固的血渍,但却仿佛是从他的心上一滴滴落下来的……   “你说对了,我总有一天要遭到同样的报应的。”琰曦望着天空喃喃低语,“现在只不过刚刚开始!一切不过是我自作自受罢了。”   那个男子可以为了她袖手天下,可以在关键时刻随她跳下悬崖,可以在命悬一线之时毫不犹豫地舍弃自身保全了她的性命。   他有什么资格说爱她,那个男子那么不顾一切的付出,叫他拿什么来赢他,他甚至痛恨自己,为什么在那一刻随她跳下去的不是他。   大错已经铸成,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昨日种种忧,已成今日死……   可是,无论如何,阿紫,你爱我也罢,不爱也罢,我只知道,我不许你从此漠视我,我不允许!!   泗水关   “回公主,崖底很深,足足有千尺,手下们沿看悬崖而下,峭壁险峻异常,崖底是一片迷雾树林,非常大,全是古树,奇花等各种各样的植物,空气中大雾弥漫,毒气缭绕,常人根本无法到达,派去的人站在数丈之外便会四肢乏惫,头晕目眩,根本无法接近那片森林。沿着谷底还有一条河流,但是河水湍急,末将已经命人在河里打捞过了,什么也没有!”   莫愁身体剧烈晃荡一下,郑潜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胸口剧烈的起伏,最后已经浑身瘫软在地上,一旁的侍女眼明手快扶着她。   “公主,已经过了十天了,派去五批人了,还要继续寻找吗?”郑潜担忧地看着她发白的脸,心里疼惜不已。   “找,当然要找,一日找不到本宫决不放弃,一定要找到为止。”莫愁斩钉截铁地回答。   “公主自己也要注意身体,你这个样子整日不眠不休,就是手下们看着也……”郑潜犹豫了一下,说道:“若驸马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也不会安心的,公主已经离京这么久了,朝堂上很多事还需要公主圣断,末将斗胆请公主回京,这里末将一定会派人继续寻找驸马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即八百里加急向公主禀报。”   “不行,我一定要在这里等到他的消息,不然我实在不放心。”莫愁断然拒绝。   “公主,”一旁的崔源劝道:“郑将军言之有理,公主还是先回去吧,公子这么不在,朝堂定会有一番变动,别人都好说,公子已经安排好了,就是候爷那里不好交代,恐怕还要公主安抚一番。”   莫愁眼睛一转,“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公子已经安排好了?哥哥他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自己会出事吗?他安排了什么,他都给你交代了什么?”   崔源眼神一闪,在莫愁凌厉地注视下,缓缓说道:“公子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他日前夜观天象,发现自己灾星大动,料定此番前来必然会有大险,可是他不放心公主一个人来,无论如何都要跟着你,还不让我们再你面前多说一个字,所以手下们什么也不敢多说,还望公主见谅。不过公主放心,所有天机阁的成员还有公子在多年在各国布下的暗桩名单、情报系统公子已经通知他们了,他们以后就唯公主之命是从,并且此生只效忠公主一人。”   莫愁心里一阵绞痛,哥哥,你怎么会如此痴,如此傻,什么都替我想到了,你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部给了我,你把世界上你认为好的全部捧给我,可是,你可知道,在这个世上,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好好地活在我身边,陪着我看遍红尘纷乱,海阔天空。可是,现在你不在我身边,所有的一切与我,又有何意义呢?   “本宫知道了,你们先去下吧,明日回京。”莫愁强捂住夺眶而出的泪水说道。   西梁   “皇兄,这是景皇兄派人从西域找来的千山雪莲,听说它有白发变黑之功,你试试看。”回雪一脸期待地拿着两朵花说,一个枝头两朵碗口大的并蒂莲花,白的似雪,清雅高洁,红的如血,雍容华贵,花瓣如玉般温润,闪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夺人心魄的美丽。   相传服用千山雪莲可以使得人的白发瞬间变黑,容颜永驻。但雪莲通常长在极阴寒之地的悬崖峭壁上,极不易采得,不能被阳光照射,极难成活,更别说开花了。   “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们,”琰曦说着接过花,“命人小心地养着,不可让花开败了。”   “你放心,这雪莲花虽然难以成活,但只要开花了通常可以持续三个月呢。”回雪笑嘻嘻地说道:“以我看,不如现在就命他们把花给你炖了熬成药快些服下去。”   “不要,我要将它给阿紫送过了。阿紫现在正好需要它。”琰曦神眼光深凝着雪莲。   回雪大惊失色,紧张地道:“皇兄,这怎么可以?千山雪莲如此珍贵,它六十年才开一次花。这两年景皇兄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才好不容易找到的,整个世间也仅有这么一朵,你要将它拿给萱姐姐,你是不是疯了?”   “雪儿,”琰曦目光坚定地说:“阿紫那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此刻也是双鬓斑白,华发早生,世间女子皆重视容貌,像阿紫那样的绝代佳人,若从此以后红颜白发,美人迟暮,她如何受得住?”   “可是,萱姐姐只是双鬓斑白,若梳头时拢一拢,或者换个发髻,根本看不起出来,而皇兄你,你现在是满头银发,你的比她的严重多了。”回雪竭力劝说。   “这两年我已经习惯了,”琰曦苦苦一笑,附上自己的银丝道:“也从来没想过这头白发还会再变黑,如今也不奢望了。只盼着雪莲真的如传言中那么有效,好让阿紫的头发变黑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皇兄,你醒醒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她那天的话已经说得那么绝情了,你还要怎么办?她现在已经不爱你了,她爱的人是慕容云翔,你已经亲眼看到了。你这么又是何苦?你为了她一夜白头,而她却为了那个男子一夜华发生,这让你情何以堪?为什么你还是放不下她呢?”   琰曦沉沉地看着她,脸色几度变化,“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只想对她好,只要她好我就很开心了。”   “你,”回雪气愤地说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千山雪莲的价值,要费多大的功夫才能寻来?这花六十年才开一次花,你就这么将它送给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可以让你的白发变黑了,你却这么轻易放弃,难道你不想让自己的白发变黑吗?难道你要一直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吗?你不是一直很希望自己一头黑发飘逸吗?现在有机会了你却试也不试就要放弃。六十年!!你知道六十年是什么概念吗?你以为你还可以等到下一个六十年后的花开吗……”   “够了!”琰曦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倔强的坚持,“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慕容云翔可以为她牺牲一切,我也可以,我并不比他差。”   回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决定了?你刚才说找我们有什么事?”   “没事了。”琰曦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轻轻闭上眼睛,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宸昭,关雎宫   慕容郇带人前往莫愁的寝宫,唰的一声拨出佩剑,挥手就劈下来,挡在莫愁身前的一个宫女瞬间就被劈得血肉模糊,周围的侍卫齐齐大惊,有人大喊“有刺客”,正要冲进寝殿,忽听慕容郇的声音凄厉的响起:“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你这个妖女,妖女!”   “你们都退下。”莫愁淡淡地说,声音不威而怒。   侍卫们面面相觑片刻,都纷纷退了出去。   “祖父这么晚进宫有什么事呢?”莫愁淡淡地道。   慕容郇上前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撕声怒号:“妖女,你这个野心勃勃的妖女,翔儿为了你不惜一切,他怎么也不肯听从我的安排。你想要政权,翔儿将政权给你,你想要军权,他也想方设法从我这里骗到兵符给你,即使你想要当皇帝,翔儿也不会有任何意见,如今你却害死了翔儿,他一心一意对你,你为什么不能容他,即便是你因为当年纳岚皇后的事心里怨我恨我,恨我们慕容一族,但那时他还没有出生,这一切也与他无关,你为什么要害死他?”   “哥哥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他会回来的。我会一直等着他的。”莫愁倔强地说。   “妖女,这个时候了你要还狡辩,翔儿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还会有活命?”慕容郇怒吼,“为什么掉下去的不是你,为什么你不跟着他跳下去?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死他?”   “没有,我没有害死哥哥,哥哥他也没有死,我也从来没有怨恨过……”莫愁抱着头,无力地滑跪到地上,眼泪像洪水一样涌出来,“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你这个贱妇!你不要我说,那你还我翔儿啊,你把翔儿还给我。”慕容郇眼睛通红,声音沙哑的喊道。   莫愁面色发白,嘴唇却紧抿着,突然觉得很累,她冷冷的转过,一字一句地说:“请候爷不要胡说,哥哥他会没事的,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如今已经怀了哥哥的骨肉了,他一定不忍心我一个人孤单地活在这个世上,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慕容郇。   打发走了慕容郇,莫愁陷入无止尽的黑暗中,太多的痛苦让她潜意识地想要躲避入沉睡的深渊之中,太多的疲倦迫使她无意识地想要永远地躲避下去,可是现实却让她一次次醒来。咬着牙,死死捂住身子摇摇欲坠,越是他不在身边,自己越要坚强,没有人会在她迷失道路的时候深情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在这个迷宫一样皇宫里面到处焦急地寻找她的身影,没有人会在灯光下一字一句地念着奏折给她听,所以,这一切都要靠自己守住了,她要按照他的意愿好好地活下去,为他活。      第六十三章不辞冰雪为卿热   “公主,您醒醒,喝杯参汤提提神,您已经工作了一宿了。”莫愁被一个轻柔的声音吵醒,醒来却发现天已经大亮了,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在书房中呆了一夜了。   这些日子不再,朝中积累了很多奏章,很多事情都要她一个人断决,莫愁在总是在白天打足精神处理繁杂的事情,然后到了晚上,在漫漫长夜里,整夜整夜的不休不眠去思念慕容云翔,回忆两个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越是回忆越会疼痛,但越是疼痛却越想去回忆。   “这些天以来,您一直昏昏沉沉,行尸走肉一般,时好时坏,整个宫里的人都着急地不得了。朝中的各部官员已经吵得昏了头,全靠着傅尚书和和郑将军在支撑大局。”宫女在莫愁的耳边轻声说道。她的语调里,有难以掩饰的自责,和担忧。   伴随着她的话语,莫愁茫然地抬头,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彻底呆住了,这个人不是夕颜却又是谁?   “你是……夕颜,颜姐姐……”   女子温婉一笑,轻轻地抬头:“公主也认识夕颜吗?”   “你,不是她。”然而在看到她第二眼时莫愁确定了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以前的夕颜骄傲,傲慢,对人不屑一顾,眼神中永远有一层旁人看不清的迷离色彩,而眼前这个宫女她却单纯,朴素,眼底清澈,一脸无害。若说夕颜是一朵带刺的玫瑰,那么她就是一株风中的野百合。   “夕颜是我的一个故友,她冷漠起来像一块坚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热情起来像一把大火,可以燃烧整个宇宙。我很喜欢她……”莫愁像似陷入朦胧混沌的记忆中,缓缓地说道:“虽然她有时会阴晴不定,性子难以捉摸,爱乱发脾气,但她是我在这个世上的第一个朋友,也是那个时候我唯一可以谈心的人。我那个时候总是喜欢有事没事就跑去找她,腻在她身边跟她一起天马行空的聊天,可惜后来……我竟连她最后一面也没有见,我身边这些人都一个个离我远去了,你说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我呢?”莫愁淡淡地说,语气中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   身后的宫女微微垂头,听着莫愁唠唠叨叨地诉说,她眼角微红,眼中闪过莫名其妙的彩色,有关切,有灼热,有急躁,更多的是难以形容的自责懊悔。甚至在莫愁不经意时转过身悄悄拭擦一下眼角。   “您别说了,先喝了参汤了。”   莫愁点点头,接过参汤,仔细地审视了她一会,“你叫什么名字?你跟夕颜姐姐长得真的很像呢。”   宫女眼角水光闪烁,“奴婢叫夕雪,夕颜,她正是家姐。”   “你说你是夕颜姐姐的妹妹?”莫愁微微震惊,她以前在沉香阁时曾听夕颜说起过她还有一个妹妹,后来两人走散了,就从此没有了联系,没想到机缘巧合,如今时过境迁至际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她的妹妹。   “奴婢也是前三年姐姐出事以后才知道的,等我赶到兰陵,那里已经是人去楼空了,我想法设法托人赎出姐姐的尸体,并带着她回到家乡安葬了。之后我便一直四处讨生活,直到前些日子见外面告示上说宫里征召宫女,我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进来碰运气的。”夕雪低低地说,“我们家已经没有人了,请公主您大发慈悲,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莫愁心中一阵怜惜,当初自己只顾着为夕颜伤心,却从未想过帮她寻找家人,既然现在遇到了她的妹妹,怎能不好好补偿她一番。   “你放心,”莫愁拉起跪在地上哀求的夕雪,“夕颜是我的姐姐,你既然是她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以后,有我的,就有你的。你以后不要做这些粗糙的活了,就安心住在这里,我会照顾你的。你以后就是我的妹妹,我就叫你小雪,你唤我莫愁姐姐即可。”   “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夕雪不可置信地说。   莫愁郑重的点点头,“可以,我会像夕颜姐姐一样疼爱你的。”   夕雪缓缓扬起头来,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地欢喜,眼中似乎有幸福的光芒在流转。   我要的真的不多,哪怕只要可以这样守着你,陪着你一起痛也是快乐的。   “小姐,你真的打算把那个小宫女留在身边?”月影不解地问。   “她是夕颜姐姐的妹妹,以前没有好好跟夕颜姐姐道别,现在遇到了她唯一的妹妹,我自然要好好待她了。再说让她住在宫里也不过是多一个人,多一张嘴而已,于我们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这又有什么不妥?”   “问题就出在这里,为什么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我已经命人查过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是上个月才募召进宫的,难道这中间不会有什么蹊跷?”   “好了,月妈妈不要多言了,她一个小女子能翻出什么天,我现在身边的东西越来越少了,我只想拼命地抓住一些熟悉的东西而已。而且,我有种预感,夕雪她不会害我的。”月影见莫愁一脸坚定倔强,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莫愁姐姐,我帮你梳头好吗?”夕雪拿起莫愁的一撮头发微微地说,“你的头发像丝缎一样光滑,真好看。”   莫愁点点头,凝神去看,嘴角强装起来的笑容怎么也维持不下去了,心思却忽然如同被雪地里的冷水浇过,冷到了极处,那纠缠成结的发丝里,分明有丝丝缕缕浅浅的白发,镜中之人的双鬓也已经风霜尽染,乍眼一看分明是三四十岁的妇人的模样。   莫愁硬着头皮瞥过脸,这些日子自己一直尽力忽视这个事实,忽视她为了她慕容云翔华发早生的事实,旁人看她伤心也不敢提起,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任谁也无法改变,虽说再漂亮的红颜,终有一日会成枯骨,这是不可改变的自然法则,可是世间女子哪个不希望自己娇媚的容颜能够持续得久一些呢?这个莫愁也不例外,因此心底的伤痛又深一层。   纹丝不动地拢了拢头发,莫愁淡淡地看向窗外,她只觉得透入心头的绝望和悲伤铺天盖地而来,漫天满地的寒冷将她的嘴唇冻得发紫。   夕雪看着莫愁眼中的悲伤,心里疼痛不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十月的天气已经这么冷了。   “姐姐不要难过,我从前去过一些地方,听一些老人们人说过,使用一些偏远山区的土方子可以使得人的白发变黑,我好像还记得那个偏方的配料,要不咱们也试试?”夕雪试探地问道。   “哪有那么神奇的事?不过是骗人罢了。”莫愁淡淡地说,“我也不指望它们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再说谁不会年老色衰呢?不过是迟早而已。”放下梳子,莫愁随手拢起了头发扎起来,“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缺什么短什么尽管给我说,不要客气,就像自己家里一样。”   夕雪一脸偏执地说:“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一定要让姐姐恢复昔日的风姿。”   莫愁看着她执着的样子,不想打断她的兴致,便由着她,淡淡地说道:“那就随你的便,不过万事强求不得。”说完,背身而去,一声叹息,一滴眼泪终是滑落下来。   下午   夕雪兴致匆匆地端进来一碗黑乎乎的药,“姐姐,你快试试看,一定会管用的。”   莫愁放下手中的书卷,哑然地看着夕雪发丝脸颊上沾染的烟熏,心里一阵动容,“你整个一天在厨房里就是弄这个,怎么将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呢?”   说着掏出手绢随手就帮夕雪擦拭脸上的黑,夕雪眼神一闪,娇憨一笑,“姐姐你快尝尝,一定会有用的。”   莫愁看着她孩子般讨好的笑容,一阵恍惚,竟下意识地接过碗,刚放到嘴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抚上腹部,警惕地问:“它对胎儿会不会有影响?会不会不利于将来孩子的发育成长?”   “不会,姐姐你放心吧。”夕雪眼中一黯,继而笑道:“我查了好多医术,它绝对不会有任何后遗症的。”   得到了她的再三保证,莫愁才将信将疑地端起碗,抿下一小口,“好苦,又酸又涩,又带着一股子刺鼻的腥臭味,我不要喝了。”   强烈的刺激性气味让莫愁实在没有勇气咽下去。   “姐姐乖,听话,良药苦口利于病,”夕雪柔声劝道:“我这里有蜜饯,你吃下去就不觉得苦了。”   听到她温柔的哄骗声,莫愁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曾几何时那个男子也是这么温声软语地哄着自己喝药,曾几何时自己还曾开玩笑说着下次再喝这么苦的药一定要让他用嘴喂自己,声音依旧,人却不在身边了,似乎衣服上还残留有他身上的桃花冷香,嘴角还有他的温度,可是却再也无法触碰到他的体温了,   “姐姐,你,你怎么了?是不是药真的很苦?你是不是真的很难受?想要吐吗?还是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啊?”夕雪见莫愁突然泪如雨下,一时慌乱,没有了主意,只是在一旁怔怔地,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可是眼角的泪水越擦越多,像突然决堤的水库,怎么也关不住了,只能任由着它肆意横流。   “姐姐,我不好,不该让你喝这么苦的药,你打我吧,骂我吧,不要哭了好不好?”   莫愁捂住嘴拼命地摇头,“不管你的事,是我自己心里难过,真的不管你的事。”   夕雪看着莫愁痛苦的样子,犹豫着问:“那姐姐是因为慕容驸马吗?你想到了他才会这么难过吗?”   泪水一滴一滴从莫愁的眼角落下,落得安静而触目惊心,“我想他,真的很想他,很想很想再见他一面,可是,我总是看不到他,就算连梦中也见不到他,我要怎么才可以再见他一面呢?”   “你如此深爱着他?”夕雪脸上一片寂寞,隐藏在后面是深到不可以化开的忧伤,是一种生命的遗憾,是再也无法回头的无可奈何,握着药碗的手不停地颤抖,似乎下一个瞬间,瓷碗就会被捏碎。   “小雪没爱过人吧?”莫愁擦了擦眼泪说道:“等哪一天真正爱上一个人时你就明白了。”   “怎么会没爱过呢?”夕雪看着莫愁,温柔的说,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眼中的疼痛让人不忍深究,“我爱她,却没有用尽全力去爱,爱的不纯粹,所以她离开了我,等我想用尽全力去爱她时,却发现自己早已经没有了爱她的资格了。而她,早已经爱上了别人。我想这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   “那你要怎么办?放弃吗?”莫愁似乎略有感触,出神地说:“或许你们之间真的却少一点缘分,也许是命中注定的,该放弃的就放弃吧。”   “我不会放弃的,我要在她身边远远低看着她,看着她幸福,看着她悲伤,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去爱她,默默地关注她,支持她。”   “你这样不觉得很委屈吗?”   “我并不觉得委屈,只要她好,我就好。此生我并不求什么了。”   不知怎么的,夕雪的话竟让莫愁心里突然一颤,这种震撼竟让她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第六十四章君临天下空悲怅   夕雪的偏方虽然很苦,但却让莫愁的容颜神奇地焕然一新,才服用了三五日,莫愁就已经觉得全身神清气爽了,等到十余日以后,莫愁的头发全部变过来了,甚至比以前更乌黑光亮,远远地望过去就像黑色的绸缎,让人忍不住想要抚摸,拿在手里玩弄一番。   看到容颜更胜从前,莫愁也生出几分欢喜来,夕雪也满脸笑意,登基大典决定在正月初一,新年的第一天,莫愁身穿的是慕容云翔为自己设计的龙袍,本来以为他们两个此生谁也不会登基的,可是到了最后,她还是迫不得已地继承了皇位,说起来好笑,历史上为了帝位之争的事件多不胜数,血流成河,可是最终她踏上权力的宝座时,却并没有人强烈地反对,或许大家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未央公主强势的姿态,习惯了她在朝堂之上强硬的手腕,习惯了她将男子踩在脚底下的作风,或许在他们意识里未央公主是与众不同的,只有她才可以如此颠覆男尊女卑的伦理纲常,也只有她才能得到别人的认可,又或许,他们对慕容云翔的死表现的太平静了,平静地不同寻常,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天下第一贤公子也是为了点缀未央公主的光芒,他的死是她登上帝位的一个契机,只有他死了,未央公主才可以毫无牵挂地登上皇位,甚至有些茶楼酒馆说书先生竟然说起了什么用一个天下第一贤公子的死来成全一代女帝的诞生,这是多么有历史性的纪念意义。   而另外两国也并没有反对,说好听点是他们不愿干预别国内政,说不好听点就是他们采取了默认或是支持的态度,在心里承认了一个女子从此可以跟他们平起平坐。   那天早上,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大雪纷纷扬扬,天气也格外的寒冷,但整个宸昭国上下却是一片欢天喜地,京城上京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热闹的气氛顿时驱走了冬日的严寒,连空气里的温度也上升了几分。这些热闹的人中,最高兴的莫过于月影了,她整天求神拜佛说是老天有眼,她终于对纳岚皇后和莫愁的父亲有所交代了。而莫愁自上次她非议慕容云翔之后,对她刻意回避,回避一些不高兴的话题。从关雎宫眺望,遥遥能望见公主府白墙碧瓦的一角,然而才看一眼,莫愁就已觉心酸不已,不忍也不敢再去看。那里是他们相濡以沫岁月静好的日子,有着太多太多美好的记忆。   那日早上晨起,莫愁不得不另换了一副心肠,冷眼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任由宫女们梳妆,换衣,而她自己就好像一只木偶,面色沉静如波澜不起的古井。平日里淡雅飘逸的衣服都不能穿了,里里外外全换成了凤冠霞帔,龙袍是挑选最华贵妩媚的布料织成的。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黄明色广袖流仙宽身上衣,绣百鸟朝凤花纹,凤凰在上面翩然起舞,用那高傲,以绝对权利,俯视着自己的臣子,舞出不可一世的独尊。纱衣上面的花纹是以暗金线织就,点缀在每羽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绿母宝石,宝石光彩熠熠,光艳如流岚。下身一袭金黄色的曳地水仙裙,裙摆上刺绣着繁密复杂,美轮美奂地吉祥图案,图案处点缀上千万颗真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下摆足足拖出三米长铺在地上,由四个小童捧着跟在后面,庄严,华贵,透着繁迷的皇家贵气。头上戴的皇冠更是极尽奢丽,好像要在一瞬间夺人心魄,艳绝天下。   “公主美貌绝世无双,如今这么一打扮,果然能在瞬间夺魂摄魄,叫人不敢正视。”一旁一个小宫女笑道。   “你还叫公主啊?该改口称呼陛下了。”另一个小声地提醒。   “嗯,对哦,公主是我们天下女子最大的骄傲。”   “是吗?”莫愁淡淡地睁开眼睛,镜中人遍体璀璨,明艳不可方物。如同一张光艳的面具,掩盖住她此刻晦暗的心情。于是勉强笑道:“你们先下去吧,接下来我自己来化妆。”   于是拾起眉笔,细心描绘眉形,心里生出漫无边际的隐痛来,这艳绝天下的容颜,华贵无双的璀璨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万钧枷锁,锁尽一生欢欣希望。回首,那个人已不在身边,锦绣河山不过万念俱灰而已,一瞬间地哀伤,莫愁微一低首,看见自己还不明显小腹,回想起那人临别时最后的话语,心中一凛,不由得扬起头看那耀目日光。   哥哥,你在看着我吧,我要在今天重写历史,我要让所有的人因为我而眼前一亮,我要这天下都匍匐在我脚下,我要他们看着我耀眼的光芒,我要让天下无数英雄豪杰在我的面前黯然失色。   你也在看着我吧?我要成为你最大的骄傲。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莫愁缓缓起身,开门,夕雪及时地扶住她的右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地惊艳,“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走了。”莫愁坚定地说,一步步踏上朱红地毯,台阶上的风势强劲,衣袂在裂帛般的呼啸声下飒飒作响,很多年后人们说起这场登基大典,都会觉得那个女子当时的模样真的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汉白玉台阶上的红锦金毯漫漫延伸至上殿,红毯尽头,便是万人瞩目的龙椅,只要坐上那把椅子,就象征着你拥有了世界上最高的权力。   莫愁环视着雄伟庄严的宫殿,穿戴整齐的文武百官,他们个个垂手而立,安静得如泥胎木偶一般,听着殿外内监洪亮的声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未央公主潇莫愁,受天明命,人品贵重,德才俱备,有经天纬地之能。   自其入宫以来,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今,奉上天之命,尊大行皇帝遗愿,继承大统,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随着最后两个字结尾,莫愁一个转身,稳稳地坐在了龙椅之上,凤目注视着下面的人,眸子中一片霸气冷冽,“不管你们在场的各位心里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必须承认了上天抉择的正确行,承认新帝是承继之主,并且你们应该明白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的道理,望大家各尽所能,协助我把事情做好,对于的错和过失,请尽量的劝谏和谅解,以前的所有恩怨可以既往不咎,希望从此以后各位可以同心同德共创太平盛世。”   莫愁说着双手举起传国玉玺,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一刹那间众人仿佛被她的气势震住了,等回过神来,却都已经纷纷跪下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吾皇万岁万万岁。”接着——   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排山倒海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刹那间,莫愁只觉得天在震动,地在发抖,仿佛晴空布满霹雳,耳膜在嗡嗡直响,滚滚如海浪扑来,都仿佛蛟龙出海,万马奔腾!   原来这就是君临天下的感觉,果然有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可是,回首看了看身旁,空空如一,不见那个男子的浅笑,触碰不到他的温度,总觉得心里好像少了一块什么似地,空荡荡地没有着落。   缓缓伸出右手,“众卿家平身。”脸上是高贵庄严地自信的微笑,心口异常胀痛,哥哥,你到底在哪里?你看到了吗?我没有哭,我很坚强,我终于如你所愿,登上皇位了,你高兴吗?   哥哥,你赶快回来好不好?秋心想你了,很想很想你,想的心口都疼了。   哥哥,我宁愿颠覆这一切,只求见你一面。   与此同时,大殿们外的夕雪,看着莫愁一步步踏上龙椅,眼中微微泛红,阿紫,你终于还是登上皇位了,你终于还是成为一代女帝了,你现在既然想要这整个天下,那么我便陪着你夺,一切只要你高兴,只要能看到你展颜一笑。      第六十五章恶语惊醒梦中人   而在这一天的同一时间,凤仪帝传出旨意:梅妃顾氏念梅,久在宫闱,德行有亏,着废除封号,降为从八品更衣,迁出凤隐宫居于永巷。其女灵犀公主由德妃独孤氏抚养。”   此旨意一下,又是天下大惊,梅妃入宫四年一直恪守妇道,恭敬温婉,从不肯多走一步,多说一句话,素有贤妃的美称,当年又是以第一姝的声誉盛世红妆入宫的,这些年人民间一直称她为第一宠妃,却不想莫名其妙地被废除封号,降为最低的更衣,而且最悲惨的是自己的孩子还被交由别人抚养了,这对皇宫里的女人来说,就等于致命的打击,一生都完了,再也没有盼头了。大家纷纷议论,唏嘘不已,皆感叹君心难测。   第二日,内监福海带人前往念梅的寝宫,欲逐念梅前往永巷,然而还没踏进寝殿,就见一柄锐刀扑面而来。念梅披头散发的冲了出来,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还拿着一把刀子,眼睛通红的,声音凄厉的响起:“我不走!我不走!你们休得赶我离开,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福海冷然道:“还望娘娘不要,哦,不,对不住,称呼惯了您‘娘娘’,骤然成了你,改口还真不习惯。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其实你心里明白,你们顾氏一族在朝中多年,你是他们的女儿,除非你能真正得到他的心,否则,如何能善终?就算得到了又有谁能保证,当年的关雎神话也还不是被权力的斗争摧毁了。更何况你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三年前顾相懂得审时度势激流勇退,保全了你们一族的平安,如今你还奢求什么?皇上没有下旨赐你三尺白绫已是天大的恩典了,你还不知足?”他说着就命人上前抢夺孩子。   念梅声音沙哑的喊道:“你这个恶奴,还我孩子!还我孩子,我为他生儿育女,一心一意地爱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福海面不改色地道:“你又错了,在这皇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一心一意爱着皇上?哪个不愿为皇上生儿育女?请你不要自视甚高了,像你这样的女人冷宫里多得很。”说完身后的侍卫宫女不时地发出一两声闷笑。   念梅悲愤指着众人道:“你们——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继而重重地冷笑,“他既然是天子,可以坐拥天下,你让他来见我,我要当面问问他,他不是可以拥有全天下的女人么?为什么他总是得不到她?他越是想得到她,我就偏不让他如愿,你们知道吗?我以前故意在她面前说我很爱他,我故意求她不要跟我强。这一切都是我故意的。我知道她善良,骄傲,我就是故意利用她的善良骄傲的。”   念梅此言一出,觉察出福海一愣,然后才觉察出不对劲,倏然转身,门口站着一脸阴沉的顾长卿,身后还跟着许靖之,他此刻面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痛恨、憎恶,愤怒一股脑全部涌现,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她刚才跟福海对话时只是余光瞟到门口有人影晃动,这会儿细看才发觉原来是顾长卿进宫求情来了,本来许靖之口气已经松动了,答应陪他来这里瞧一瞧,可不巧竟然听到了念梅这番话。   许靖之的突然来访让念梅措手不及,大惊失色下竟是恼羞得不顾礼仪,直接从门口冲了出去,抓住他的衣袍哭喊道:“皇上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不,臣妾,臣妾什么也没有说,臣妾什么也没有做。臣妾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全是昌平公主王贵妃她们,她们做的,还有,还有臣妾的母亲做的,这一切都不管臣妾的事,你要相信臣妾啊!”   念梅面色发白,浑身发抖,拼命地摇着许靖之的身子解释。   许靖之脸色冰冷,仿佛是从骨髓里渗出那种寒意, 他瞧也不瞧念梅一眼,冷冷地对顾长卿说:“你都听见了,这就是你从昨天跪到现在,甚至还拿她的善良来逼迫朕饶恕她的好妹妹。既如此,永巷你也不用去了,直接移入冷宫罢了以后非召见,永世不得踏出半步,朕此生不欲多见一面。”说完一脚踢开念梅的纠缠,转身快步离开了凤隐宫。   “你既然不爱我,当初为何要娶我?为何要纳我入宫,为何要在外人面前做一副恩爱的样子?为什么给了我幻想,又亲手一一将它们打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了?”念梅悲苦难言,心底的怨恨再也忍耐不住,语气亦严厉万分。   “你哪里都不如她。”风中传来许靖之冷漠的言语,冷漠到没有温度,冷漠到顿时冻结了念梅全身的血骨,她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一丝一丝抽空了,颓然委地倒下。   顾长卿一脸悲切地望着念梅,“你怎会,怎会变得如此恶毒,工于心计,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恶毒?”念梅尖声叫嚎,“你以为在后宫中生存的女人哪个还会温顺的像小绵羊一样任人欺负?你以为女人的世界就是那么简单,她们哪个手没有几条人命,哪个不是踩在别人的尸骨上风光的?若你还是一味地那么相信你读的几本圣贤书,那么我只能说活该她不肯正眼看你一眼,你这个窝囊的样连我都瞧不起!”   “你,”顾长卿被她抢白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我是你的大哥,有你这么跟大哥说话的吗?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还有丝毫大家闺秀的样子吗?”   “怎么,你心虚了,我说到你的痛处了?”念梅嘶声冷笑:“你以为你们四人并称于世你就跟他们一样?你跟他们比起来差远了。他们敢争敢斗,可是你呢?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她小时候喜欢粘着你,可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她不屑一顾;后来她变化了,你明明已经喜欢她了,却又顾忌和皇上的兄弟之情不敢出手,她出塞和亲去了,你却只会懦弱地躲在一边喝酒买醉;她死了你只会一味地自责。”   “现在她出现了,嫁人了,你却逼着她承认她不愿面对的难堪的事,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明明很喜欢她的夫君,你却出手重伤他,你这么做不是不合时宜是什么?你也不想想,她的丈夫受伤了,她不会怪你会怪谁?若是万一他死了,她不怨恨你又会怨恨谁?你也不看看皇上,他心里明明跟你们一样也憎恨那个慕容云翔,可是他自始自终出手了吗?他没有!那是因为他想到了这一点,他想到了借刀杀人,借你们的手除掉慕容云翔,然后让她从此怨恨你们,这样一来,即便是她以后真的嫁人,你们也不会在考虑范围了,毕竟,谁会嫁给自己的杀夫仇人呢!”   随着念梅的嘲讽,顾长卿的脸色白得像只宣纸一样,毫无血丝,难看到极点。   念梅说着忽而大笑,笑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所以我说你愚蠢,说你愚不可及,你跟那个景王一样,在她眼里至始至终只是个跳梁小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现在凭什么指责我?我至少努力过了,为了自己的爱情争取过了,奋斗过了,我有什么错?而你,你连我都不如,你现在已经成亲了却还惦记着她,一方面要做模范丈夫,一方面还要做痴心情人,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若我是你,干脆找根绳子吊死算了,省得拿出去丢人现眼!”   念梅恶毒的言语像一根根钢针一样刺进顾长卿心里,让他瞬间承受不住疼痛差点厥过去,身子剧烈地晃动,旁边地侍卫适时地扶住他。   福海看了顾长卿一眼,底声道:“顾公子没事吧?梅妃娘娘她受了刺激,疯言疯语呢,你不要介意。”   顾长卿稍微稳住心神,“我没事。”话语之中流露恍惚而哀伤,说完,脚步跄踉地逃了出去。      第六十六章悠悠一死已半年   三个月后,又是一年桃花灿放的季节,阳春三月,公主府后花园的桃树仿佛在一夜之间纷纷绽放,开得绚烂至极,也开的寂寞至极,虽然莫愁已经登基了,公主府的所有人也统统进行了封赏,住进了皇宫,但公主府却依旧保留了下来,并且维持原样,命人正常打扫,所以这里并没有人去楼空的凄清感觉,尤其是在这春暖花开的季节,里面一片温馨,俨然一个世外桃源,然而在怎世外桃源,总是多了那么丝丝缕缕了凄冷的味道,因为少了那个面如桃花,朱砂似梦的谪仙男子。   宸昭国京城的人几乎都知道,女帝有一个习惯,在每隔十日的休假之间,她总会抽出一日回公主府住上一夜,无论多麻烦忙,或是天气多么恶略,开始大家以为是女帝住皇宫住的不习惯,可是又一想,不对啊,女帝在成亲前不就一直住在关雎宫里面吗?怎么会不习惯?后来大家逐渐明白了,可能是为了慕容公子。   可是又让大家不解的是,她即位以后,在朝中进行了大力整顿,朝中势力,包括三公在内的官吏也经过一次次大大小小的反复洗牌,皇权已经比较集中,现在朝中大致可分为三股主要势力,以女帝为主的新势力,那些人主要是以前她还是公主时通过科举考试录取的一些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子弟,他们大多数思想开放,有真才实学,又对她有知遇之恩,虽然在她即位前没有提拔到较高职位,但也在一些重要的小职位得到了磨炼,了解到一些基层的社会弊端,所以莫愁登基后大胆提拔人命他们,让他们最大程度发挥了各自的才华。   还有一小部分是一股守旧势力,他们是一些大的财团商贾,莫愁因为不想闹得国家动荡不安,才许了他们一些显赫却没有实权的爵位,彼此相安无事。另一股主要势力还是慕容氏,在大家都以为女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慕容一族的灭顶之灾时,莫愁并没有赶尽杀绝,只是惩治了几个罪大恶极的人,其他人等一律赦免,理由是新帝登基,一易杀生,大赦天下以示神明。所以现在慕容氏在朝堂之上虽不至于威胁皇权,左右朝政,但仍是一股主要的势力,不容小觑。   其实在莫愁即位之日起,朝中有人就力主严惩慕容氏。这也是皇位之争后总会实施的一条永恒不变的规律:诛杀功臣和罪党!中国自古皇位之争就是刀光剑影,血流无数,惨不忍睹,可是无论是谁,最后用什么手段夺得江山,一旦坐上皇位后,总会杀功臣乱党。杀功臣是因为怕他们日后居功自傲,向皇帝索需无度,甚至威胁皇权;杀乱党是因为怕他们贼心不死,死灰复燃,借机造谣生事,蛊惑人心。所以这才有了流传已久的‘狡兔死走狗烹,良弓尽飞鸟藏。’的说法,其实后面还有一句‘敌国灭,谋臣亡’的这一句。就像人们历来都说范蠡聪明懂得激流勇退一样,这不仅仅是说他智勇多谋,能够帮助夫差灭吴,更重要是说他在功成名就之时知道及时地退下来,飘然远去。不然恐怕他的结局也跟文种一样,不得善终。   这件事月影不止一次的劝过莫愁,就连一向唯唯诺诺的夕雪也劝过莫愁,可是莫愁顶着各方面的压力硬是压了下去,一方面帝王之术在于制衡,如果她手中的皇权太过于集中并不是好事,这对于现在这种处于封建社会的古代,它不利于社会的发展;另一个重要的方面,虽然慕容郇对她万分不满,但毕竟他是慕容云翔的祖父,再者他们家还有一个柳淑清,慕容云翔的母亲,她一直对莫愁很好。无论如何,莫愁都不能做的太绝了。她不想慕容云翔为难,虽然他以前一再对她说没有关系,必要时他甚至可以替她除掉这些障碍,但是莫愁心里明白,他再怎么明理,心里怎么会不介意?谁不希望自己的家庭家和万事兴呢?不管他现在人在不在,心里肯定是不愿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家人斗得你死我活,所以就凭这个原因,只要他们不闹得太过分,莫愁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莫愁今天又来到了公主府,推开窗子,阳光明媚,外面的桃花开的绚烂,凄艳,远远望去,就像一片花海,锦绣灿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冷香气息,就连呼吸也清新无比,沁人心扉。   “哥哥,今天是你离开的五个月零十三天了,我是每天看着天黑到天亮,天亮再到天黑,数着日子,算着分分秒秒,等你回来的,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你却始终不肯出现,这样的心情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在离尘居等你的那些日子,可是与那次不同的是,那次只是淡淡地忧伤,这次我的心情更加急切,更加激烈,却已经演变成了深沉的悲哀。你一日不出现,我内心的绝望就加深了一分,日日的煎熬不断地吞噬着我的心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了。若非我们的宝宝一日日的在腹中长大,不时地踢一两下提醒我的责任,我恐怕早已随你而去了。”莫愁心口一阵阵酸痛,眼中迷离着一层深沉的忧伤。   一阵清风拂过,又落下一阵桃花雨,美得惊心动魄。果然有几分‘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的味道。   莫愁缓缓伸出手,接下几片薄薄的花瓣,眼眶缓缓地流溢出几滴清泪,脸上相思又浓,“可是哥哥,我不要‘花落人亡两不知!’的悲剧,我不要!我要你回来,我要你赶快回来。你快回来吧。你说是说过,从此不会让我掉一滴眼泪吗?你不是说过你永远也不愿我最寂寞的吗?只有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最寂寞,所以你看不到。你不在我身边,我最寂寞,你不肯回来,我最爱掉眼泪。所以,如果你还是不肯出现,我就要寂寞的死掉了,我的眼睛就会哭瞎了。你不是说过我的眼睛最美吗?如果它瞎了,还会美吗?你一定不忍心吧?所以我乞求你快回来吧!”   花落在女子的青丝上,眉心间,粉色的花瓣上沾染了女子眼角的清泪,在阳光的照射下五光十色,像粉钻一样耀眼,迷人,像珍珠一样晶莹剔透,珠圆玉润,珊珊可爱。   在迷离的泪眼中,莫愁好像又看见了桃林深处,那个眉目如画的男子安静站在那里吹箫,雪衣翻飞,朱砂凄艳,猛美的如梦如幻。   蒙地揉了揉眼睛,没错,莫愁真的看见了慕容云翔在桃花雨中向她微笑,招手,笑容纯净如初,美得让人沉迷。   身子一震,莫愁飞快地转过身,冲出房间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向桃花林,向他所在的方向不断的奔跑,香汗淋淋。可是,她每向前跑一步,慕容云翔的影子就退后一步,直到她将整个桃花园都跑遍了,还是追赶不到他的影子。   最后肚子实在疼得厉害,不得不停下来了,莫愁终于蹲在地上低声的哭泣,她身子不停的颤抖,全身抽搐,感觉心口不断的撕破,张开,痛的想要撕裂,漫无边际的绝望孤独如潮水般向她袭来,让她痛得咬破嘴唇。最后实在压抑不住心碎的滋味了,终于大声的痛苦出来,悲伤地像一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绝望地像一个失夫丧子的孤舟嫠妇。   这一刻,她不再是金銮殿上面那个叱咤风云的女帝,而是一个心碎失意的天涯断肠人。   绝望的哭声让见者落泪,闻者伤心。   桃林外面,夕雪发丝狂乱的在空中飞舞,血红的眸子邪意而霸狂,犹若鬼魅,丝毫再没有半分娇弱维诺的样子,她身子颤抖得不行,双手骨骼喀嚓作响,手指紧紧握住园外的石门,门框在指力下几成飞灰,随之留下几个深深的指印,全是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那样焚心刺骨的疼痛,几乎让她无法站立,止不住的气血奔流,吐出来的不知道是鲜血还是心底的泪。   她多么想要冲进去抱着她,亲吻她眼角的泪水,告诉她:阿紫,你别哭,你别伤心,你还有我。   她的笑靥是她永生的天堂,而她的哭声则是她凌迟的地狱。江山如画,千秋万代,乃至,红尘阡陌,众生万象,原来都还抵不过她眉间一滴清泪。原来自己,哪怕湮灭了天地也只想要看到她她如花的笑靥。   可是,她曾说过,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最爱的人就在里面,为另一个男子哭得撕心裂肺,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不能做。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都是他的报应!   再也忍不住了,她转身仓皇地逃离,踉踉跄跄的扶着墙墙壁,她终于落荒而逃。原来这就叫自作自受!还能有什么方法再挽回?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她继续爱着自己?   没有人知道她仓惶的转身时心碎得洒落一地,说不清是懊悔无力还是什么,只是痛!她的痛于她便是千倍万倍的痛。可是,纵然痛彻骨髓,心碎欲断,还能有什么办法?她说过: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是啊,她已经这么瞧不起自己了,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还能怎么办?除了默默守在她身边陪她一起伤心,一起痛之外,还能做什么?   里面的女子哭够了,泪水流完了,剩下的便是一片决绝的冷酷。   再睁开眼,莫愁眼底只余坚定,不顾一切的坚定。   哥哥,我不会忘记你的叮咛嘱咐的,你让我登上王位,君临天下,我答应你便是,你看着吧,我这就做给你看,我这就替你报仇,让他们一个个国破人亡。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对你的承诺。      第六十七章   从公主府出来,莫愁并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命人直奔慕容府。   这是莫愁登基之后第一次来,上一次来还是去年的中秋节,就是那在日他们遭到了慕容郇的暗算,还差一点走到无可挽回,至那之后莫愁就再也没回来过了,她偶尔会命人接柳淑清进宫小坐片刻。慕容云翔出事后慕容郇对她更加敌视了,连朝也不肯上,哪里还能见到半分面?这些日子她听说柳淑清的哮喘病又加重了,一直不断地命人前去探望,但是一直被慕容郇挡在了外面,见不到人,送去的补品也被全数退回。莫愁也是心里着急,投鼠忌器。   到了慕容府,开门的管家慕容德见是莫愁,脸色一变,继而意识到了什么,不情不愿地跪下行礼,口里称道:“原来是陛下,奴才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莫愁并不在乎他的恶意奉承,淡淡地摆摆手,“候爷在吗?朕今天是专门来找候爷的,还请你进去通报一声。”   慕容德眼睛也不眨一下,直接回到:“候爷早就交代过了,若是陛下前来,就告诉您,他不在,请您还是回吧。”   莫愁漠然地瞟了他一眼,“若是朕今日一定要见候爷呢?”   慕容德看到莫愁身后除了车夫再无旁人,仗着胆子地说,“这里是侯府,容不得旁人做主。”   莫愁冷冷一笑,“大胆,你不要忘记了,第一,我就是慕容家的人,不是旁人。第二,你似乎还忘了在跟谁说话,朕如今不是那个毫无实权的未央公主了,朕现在是一国之君,手握生杀大权,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朕跟你客气是尊重你,你不要给三分颜色你就想开染缸,还不快让开!”   说着不顾慕容德脸色阴沉,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自径走了进去。   “阿德,你在外面跟谁说话?”客厅里慕容德听到外面的争吵声,问道。见是莫愁进来,脸色不由得一暗,“妖女,你还来做什么?”   莫愁淡淡地望了慕容郇一眼,他如今两鬓已经斑白,气色很不好,火气也大得很。   一想到这一切或多或少跟自己有关,莫愁不由得心中一软,语气也柔软了三分,“祖父,我今天找你有事商量。”   “住口,我不是你的祖父!”慕容德高声说道。   “不管你承不承认,事实就是事实,这是天下皆知的。”莫愁轻声地说,“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置气的,真的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慕容郇斜视着莫愁,冷冷的转过身去,半天才淡漠道:“你如今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了,还要耍什么诡计?”   莫愁脸色一沉,半天才出声,“我要向其他两国出兵。”   “什么?”慕容郇身子一僵,冷笑道:“你疯了,现在你初登帝位,国家一切根基上不稳,你这么不是自取灭亡是什么?”   莫愁嘴唇却紧抿着,好久才说道,“因为他们对哥哥出手,我要报仇。”   “报仇?”慕容郇讥诮道:“我倒是小看了你的野心了,原来你的心思不在宸昭国,而在这个天下,口气倒是不小。”   “随便你,反正我已经决定了。”   “所以你就用翔儿做借口,当做你出兵满足私欲的幌子?你倒是深谙帝王权术,懂得物尽其用。他活着你利用他坐上了皇位,他死了,你竟然也不肯放过他,还要利用他出兵,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不管你怎么说,我意已定,是不会改变主意的。”莫愁冷厉地说:“这个是哥哥要我这么做的,我一定要达成他的心愿。你不是一直希望得到着这个天下么?”   慕容郇猛地咳嗽几声,脸色更难看了,“我不是希望得到天下,我只是希望翔儿他能出人头地,不要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成不了大业。所以我从小一直教育他,对他给予很大的希望。但现在你看到了,你是毒药,自从你出现,翔儿的斗志被你消磨殆尽,他的一世英明已经毁在你的手上。如今,连命也搭上了。以前我还不明白,当初我提出联姻时翔儿怎么不反对,以他的性子,怎么会同意用婚姻做筹码,后来才明白,那件事至始至终都是他在暗中动手脚,他早存了那份心思。他那天才见了你一面,怎么就会陷入得那么深呢?你还要说什么?”   “哥哥没有死,他还活着,他一定会回来的。”莫愁高声强调,像似要拼命说服他似得,“而且,我与他不是第一次见面,我们三年多之前就认识了。我们之间的事你根本就不明白。”   最后,眼睛发红地说道,“就算哥哥真的不再了,我也会当他一直下存在着,再说,我如今腹中已经有了哥哥的骨肉了,将来这江山迟早也是传给他的,祖父莫忘了,这孩子也是慕容家的血脉,就算你如何不肯承认我,但是稚子无辜,难道你连孩子也不肯承认吗?连自己的曾孙也不要吗?”   慕容郇突然被这么一问,神情明显软化,但却还是说语气不善地说道:“你倒说得轻巧,如今孩子还尚未出世,是男是女还说不清,你如今已是九五之尊,将来少不了三宫六院,子嗣无数,还会将他挂在心上吗?”   “我不会接受任何人的,也不会再有别的孩子的,如果有,那也会是哥哥的,别人的是绝不可能的。”莫愁毫不犹豫地说。   “笑话,自古有哪个帝王会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呢?更何况还是一个生死不明的人。”慕容郇冷笑道,“你登基至今连一个后位也不肯追封他,你还有脸说什么只守着他一个。”   “因为在我心中帝后之位是对他的羞辱,哥哥清贵无暇,绝世无双,怎么可以由一个后位来玷污呢?他只能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唯一,无论我是谁,是普通女子,是公主还是帝王。”莫愁说的义正言辞。   慕容郇一时语结,他直直地盯着莫愁看了许久,感觉她不是说谎,才慢慢地道:“你有几成把握?”   “啊?”莫愁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我是问你要出兵有几成取胜的把握?”慕容郇转过脸不自然地问道。   莫愁暗中计算一下,“估计有五成。”   “五成?”慕容郇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低声叫道。   莫愁不明白他是为什么惊讶,思量一下,才解释道:“我也觉得少了些,不过这只是目前的保守估计,而且也只是纯粹的势力较量,若是再算上天时地利人和,应该还会多些。再者,做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不可能是绝对有把握的。赌一赌也未尝不可。”   慕容郇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至多只有三成,如今天下三分,再加上天机阁一个地下王国,勉强算的上四分,但它素来又不理会各国政权斗争。你就算倾宸昭国全力,也只占得三分之一,如何有那么多胜算?”   “因为我掌握着天机阁。”莫愁傲气地一笑,“而且我若是愿意,我手中拥有可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它是别人不曾拥有的。”   莫愁没有说谎,现代随意一个小小的化学反应,细菌病毒传染都可以生灵涂炭无数。莫愁虽然不是这方面的精英,但做他十个八个小化学反应还是可以的,单火药一项,就可以让这个世界一片地狱了。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选择毁灭世界的,因为那样太泯灭人性了,不也符合自然生长法则。   “你是天机阁背后的地下君王?”慕容郇只注意到她的前一句话,便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是哥哥,但是他早已经将它交给我了。”莫愁垂下眼睑。   “这就是了,翔儿他果然将一切都交给了你。”慕容郇语气复杂地说,“若再加上它,至少应该有五成。那你打算派什么人做主帅?”   “我打算亲自去,派平西将军郑潜做先锋。”   “你要御驾亲征?”慕容郇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莫愁隆起的腹部,“你一个妇道人家可以吗?”问完又觉得突兀,人家一个妇道人家都做皇帝还有什么不可以,你自己聪明一世还不是在人家面前翻了个大跟头,还好意思问。继而,随即换口问道:“他,行吗?此人可否可靠?”   “我只是在后面做参谋而已,其实打仗的事我也懂得不多,”莫愁说道,在心里补充道虽然脑子里军事理论一大堆,孙子兵法也背得滚瓜烂熟。但实际操作就不会了。   “至于,郑潜这个人,我让他在泗水关练兵半年多了,应该还有些成效。”   “我是问他的人品如何,万一被人家做了俘虏,会不会临阵倒戈,反过来加害与你?他上次能从敌营全身而退,想必跟那边有些交情,倘若对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会不会变节?”   “他应该不会变节吧。”莫愁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至少他还不至于加害我吧,因为他……对我……”莫愁想到了上次见到郑潜时他对慕容云翔产生的敌意和看自己时眼中隐隐的光芒,明白一些其中的意思,只是不点破而已。   慕容郇见莫愁闪烁其词,也明白了一些原由,只是冷笑道:“既然你已经想好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将朝中大事交给祖父,我不在的期间,一切大局都由你主持,你是朝廷元老了,在朝中德高望重,有你在,我在前方也可以放心。”   “你,凭什么肯定我会帮助你,为什么要信任我?你不怕我在你不在的期间挑起内乱?”   “我从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既然找你商量,自然是相信你。”莫愁理所当然地说,“只是不知祖父意下如何?”   “我,考虑一下。”慕容郇犹豫了一下说,神情更加复杂了。   “那好,这我就放心了,我现在去探望一下母亲,就不打扰祖父休息了。”莫愁微微一笑。   “其实你,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莫愁走到门口时,突然听到屋内的慕容郇说道,“你母亲她自从知道翔儿出事后就一直郁结在心,情况很不好,你进去好生劝慰一番。”   莫愁脚下一顿,微笑道,“我会的,祖父放心吧。”   却听到里面的慕容郇极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来到柳淑清的屋内,她一直卧病在床,哭泣不停,莫愁少不得悉心安稳一番,再三确保慕容云翔没事,拉出肚子里的孩子,告诉她孩子要祖母,讲了许多宽心的话,她方才好转,等回到皇宫时,一时傍晚时分,大老远就看到夕雪在宫门口焦急的等待着她,知道看到她的身影,才露出安心的表情。      第六十八章   “姐姐,你到哪里去了?”夕雪轻声问道。   “我回了慕容府一趟,找老爷子商量点事。顺便探望了一下母亲。”莫愁略带疲惫地说。   “你去了慕容府?”夕雪一脸紧张,“你去那里干什么?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莫愁莫名其妙地瞧了夕雪一眼,见她眼睛通红,略带浮肿,心下讶异,问道,“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夕雪不自然地转过身,半天才嚅嚅地回答,“我没事,沙吹进眼睛里了。”   “真的?”莫愁说道,“过些日子我可能要离开一下,你要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我不能事事都照顾到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拘谨。”   “姐姐你要去哪里?”   “你不要多问了,总之要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这天下怕是要乱了。”莫愁轻叹一声。其实她不想的,可是,她答应他了,她答应他要好好地活着,要得到这个天下的,所以她就一定要做到,哪怕这只是他用来束缚她活着的借口,她也会为之不顾一切。等得到之后呢?或许她会生下孩子,交给慕容家抚养,然后选择随他而去,虽然一直不相信他已经不在了,可是她真的厌烦了等待的感觉了,那种心不属于自己,一点一点被绝望吞噬的感觉太痛苦了。   “你要对其他两国用兵?”夕雪沉思片刻说道。   “嗯。”莫愁随意地答了一声。   夕雪沉默,半天才复杂地问道,“你真的想要得到这个天下吗?”   “这个你不懂。”莫愁仰起头来,望着凛冽瓦蓝,不带一丝云彩的天空,眉间闪过丝丝疲惫。   “我如何不懂了?”夕雪突然尖锐地大喊,“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你明明就不想看到天下烽火再起,血流成河,百姓颠沛流离,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为了那个慕容云翔吗?你甘愿为了他颠覆天下,万马铁蹄踏碎锦绣山河!不顾江山社稷,毁掉你一直苦苦守着的祖业吗?他是谁,凭什么让你如此为他付出?他凭什么?他恋权慕势,却让你为他去争夺。”   啪地一声,莫愁一个耳光甩到夕雪脸上,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厉绝,“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凭什么?就凭他是我的夫君,是我此生唯一认定之人,为了他,我自然可以付出一切。而且他绝不是那种人,他这样孤高清贵的男子,视权势如粪土,怎么会恋权慕势,你不要将他跟他们那些人联系在一起。”   夕雪一脸绝望忧伤地望着莫愁,眼中又恨又气,一串连一串的滚烫泪水不断的往下流淌,“我讨厌你,我讨厌你。”说完,狠狠地跺跺脚跑开了。   莫愁望着夕雪委屈地跑开的模样,心里一痛,眼中划过一丝不忍,想叫住她,可是终究没有开口。   早朝   “陛下,此事不可,”一个兵部侍郎说道:“如今陛下初登帝位,国家根基未稳,正是修生养息之际,万不可在此时挑起事端,使国家黎民卷入战祸之中。”   “不错,不错,还望陛下三思,一切以大局为重。”众大臣异口同声反对。   “其他两国对我宸昭国已经虎视眈眈,垂涎已久,甚至暗中勾结,意图瓜分,若此时不反击,难道我们就要坐以待毙吗?”莫愁冷冷地说。   “此时正是春季,万物生长至极,不宜杀生,再者,国库空虚,粮草不济,陛下要如何筹措粮草?”   “正是,正是。陛下一向谨慎,做事绝不能失了分寸,莫使天下对陛下有太多的议论。”   “此事朕意已决,尔等不必再劝。此外,朕不在京城这段时间,朝中一切事务交予候爷全权处理,尔等务必上下齐心,让朕无后顾之忧。”莫愁一锤定音。   三日后出征,出征仪式上,鼓声乍响,浑厚沉着,祭司尖锐的声音划破苍穹:“告天——!!”   文武百官高声齐喊:“天佑我皇,愿陛下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鼓声震天,绵密如雷霆阵阵不绝,令人感到仿佛一场改天换地的天地浩劫即将来临。所有人都觉得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偏偏又被庄严地气氛生生压迫着!眼前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汇集于沙场之上,冲锋陷阵,金戈铁马,红颜烈火铿锵玫瑰。   朗朗的夜空下,是星星一般的营帐,一队又一队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巡逻着,已经行军一天了,崔源带来的一万士兵将营帐的范围又往外扩大了一圈,就在这些营帐的中心,栅栏围起的营寨里,灯火通明,莫愁就住在这个营帐里。她身边带的人都是一些武功极高的人,主要的为了保卫她的安全。主要的军队在前方,他们都是一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也都是慕容郇的一些亲信,他在莫愁临走前一晚上将他们推荐给莫愁的。   “谁?”突然营长外面黑影一闪,莫愁警觉地喊道。   半天不见动静,“谁在那里?再不出声我就喊人了?”莫愁放下手里的折子喊道。   “姐姐,是我。”   片刻,夕雪唯唯诺诺地走了进来,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袱,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看样子是连夜赶路干到这里来的。   “小雪,你来这里干什么?”莫愁眉毛一挑,自从那天动手打了她,她就消失不见了,已经好几天了,莫愁事后还命人好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没想到她消失几天后又不声不响地出现来。   “我回去时,他们说你已经出征了,我找不到你,就自己赶来了。”夕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简直是胡闹,我这次上战场是来打仗不是游玩的,你跟着我做什么?”莫愁皱着眉轻声训斥,“姐姐上次心情不好,不该打你,是姐姐不对。等天亮了,我就命人送你先回去,你在宫里等着我,不然姐姐会担心的哦”   “不,我要跟着你,我要保护你。”夕雪一脸坚持。   “你听话,你跟着我,我还要分神照顾你,你……啊,好疼……”刚说着,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动了一下,莫愁疼得抽了一下,捂着肚子直叫。   “你怎么啦?”夕雪紧张地问,“要不要紧?”   “我没事,是孩子又调皮了,”莫愁苦苦一笑,脸上难得露出母性的喜悦,“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这么调皮,每次都踢得这么重。”   “那你喜欢男孩呢还是女孩?”夕雪说着上前扶着莫愁坐下,伸手温柔地抚抚她的肚子。   “其实对我来说都一样,我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哥哥他也一样,我想无论是男是女他都会喜欢的。小雪,要不要听听?”莫愁颇有兴致地提议,“过来教训她一下,她也太俏皮。”   “我可以吗?”夕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一点期待。   “怎么不可以,你是她的姨娘。”莫愁淡淡一笑,拉过夕雪的手,让她身体移近一点。   “听见了吗?”孩子又踢了一下,这次很轻。   “嗯,她在动,软软的,小小的。”夕雪眉悄一挑,侧耳伏在她肚子上听听胎儿,神情认真,眼光变得柔和,“她叫什么名字呢?”   “我还没想好,我要等哥哥回来了再给她起名字。”莫愁抿唇一笑,似乎对未来重来了期待。   夕雪垂眸,眼光重新落在她的肚子,心里有些木木地疼痛,刹那间,失落,不甘,伤感,遗憾,还有深深的嫉妒一涌而上,把他束缚,让他窒息。   这个孩子本应该是属于他的,她的笑容也应该只为他绽放的,可是,这一切都被他毁了。   似乎感觉了了夕雪的沉默,莫愁问道,“小雪,你怎么啦?”   “没事,”夕雪淡淡一笑,“姐姐,你身子不便,行军途中又异常的辛苦,不如就让我在你身边照顾你吧?我保证绝不会拖累你的。”   “那好吧。”莫愁见她态度坚定,也不便多说,“不早了,这里也没有多余的睡榻,你今晚就跟我一起睡吧。”   说着胡乱地吹了灯,不顾一脸不自然地夕雪,温柔地把她拉上床,钻进被窝里,很快就沉沉地睡着了。   夕雪任由莫愁拉着躺下,见她呼吸匀称了,她也安心了,整个人放松下来,调整她的睡姿,把她抱进怀里,让她睡得舒服些。嗅着她心安的味道,伸手轻抚她的发丝,夕雪唇角一勾,这种淡淡地感觉就是幸福,原来,自己要想要的真的不多。可是,自己能守住它多久呢?      第六十九章一将功成万骨枯   大军行至离尘居,莫愁命他们停下来整顿几日,这里是通往三国的枢纽,又没有人管辖,首先占领这里作为基地是十分必要的。   莫愁还考虑到另一层原因,其实在她心里还不确定要先向哪国出兵,凤仪和西梁一个在东北,一个在西北,若是她两国同时用兵,兵力分散不易攻打,难免腹背受敌,若到时候他们两国正是联合,两面夹击,吃亏的反而使自己。若现攻打西梁,她对草原沙漠的地势又不熟悉,若贸然孤军深入,又怕深陷其中而不自知。所以颇有些问难。   夕雪看着莫愁左右为难的样子,说道:“姐姐可是在为战事担忧?”   莫愁点点头,用手揉揉太阳穴,“他们都在为先向哪国发兵犹豫不决,争论不休,我对这里的地形不熟,也一时没有了主意。”   夕雪看着莫愁眼底淡淡地疲惫,神色闪过几许犹豫,半天,像似下定决心似地说道:“先打西梁吧,我从小在那里长大,对西梁的地形很熟悉,我可以给他们做向导。”   莫愁淡淡地看了夕雪一眼,“行军打仗不是儿戏,你就不要添乱子了。”   “姐姐,你相信我,我不骗你,我真的可以帮你。不信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夕雪说着指着地上的沙盘,这是古代行军打仗常用的一种战争模拟推演游戏,通过各方面情报在沙盘上的汇总,结合地形地貌,从而完成两军在战场上的对抗与较量。   莫愁因闲来无事,这两天也在一旁观摩,不断地研究,结合目前的形势寻求更好的战略战术,以求决战沙场时提高军队的作战能力。可是总没有找到最佳方案,现在看到夕雪随意地移了几下沙盘里的旗帜,原本一团散沙的沙场顿时井井有条,无论纵横,都是很好的作战方案。   莫愁凝重地看着沙盘,眼神深沉,不断地变化,疑惑,惊讶,最后化为深深地惊喜,她激动地握住夕雪的手,“小雪,你太聪明了,你简直就是天才!”   夕雪微微一笑,“你觉得这样做可以吗?”   “嗯,就这么办,等此战结束了,回去姐姐给你庆功。”莫愁说着轻轻地拥了一下夕雪。   夕雪怔忪片刻,身体微微紧绷,在莫愁肩头凝着一抹苦笑,阿紫,为了你这个笑容,我勾结外敌,投敌卖国,做这番投敌叛国之事,也认了,我亲手将自己手里的江山捧给你,也无怨无悔了。   “姐姐,我……”后面的话语却说不出口,化为一抹叫人说不出是何含义的笑容。   这一刻,房间里的两个人,一个意气风发,自信满满;一个独自背负着,隐忍着,痛苦着,企盼着。   清晨,莫愁站在高出的阅兵台上,看着那一片空旷辽远地大地上一望无际的黑压压的人头!心里一阵激荡。铁灰色的头盔铠甲在巨大的火红的朝阳下排列着无比整齐的队伍,仿佛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   莫愁朗声道:“过去,我宸昭屡遭敌寇杀掠,同为宸昭子民,这是我等耻辱!面对入侵敌寇,捍卫军威,朕与诸位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此次出征朕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世人——该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刹那间,士兵们集体抬头,仿佛乌云翻卷飞腾,连火红的太阳也为之黯然失色!   所有的士兵都分成了纵横捭阖的方阵,无数个方阵浸透着铁血的刚硬侵占向尽头,严阵以待,气势恢弘!她站在高处眺望,只看到一片杀气冲天的刀枪森林!   “将士们,今天你们站在这里是为了正义而战,是为了咱们宸昭国的荣辱存亡而战,过去我们生存在外敌的压制之下,我们处处受人欺负,今天,我们要站起来,为尊严而奋斗,为自由而奋战。勇士们,朕,今天就站在这里看着你们,跟你们站在一起奋斗,所以,勇敢如你们,就在战场上挥洒血汗,保家卫国吧!”   “为了向在广阔领土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致敬!”莫愁突然提高嗓子,目光灼灼:“朕决定高歌一曲以示鼓励!”   说完清了清嗓子,莫愁从身边拿过琵琶,一串急促的音符飞流直泻,疑是银河,清越豪情的声音扶摇直上,攸忽扬起——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长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宸昭要让四方   ——来——贺!   堂堂宸昭要让四方   ——来——贺!   随着莫愁的歌声,原本吵杂的的士兵们一改方才的嬉闹,几十万士兵沉默地看着莫愁,肃穆无比,眼中已经盛满了崇敬,连郑潜,另外几个将军甚至夕雪都怔怔地听着,入了神。   当最后一句“堂堂宸昭要让四方来贺”的尾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后,莫愁坦然地台下,台下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天地间是一片到极致的静默,金色的太阳在她身后的地平线上,缓慢地,庄严地,沉向厚实的大地!   寂静片刻,郑潜慢慢举起了手掌鼓起掌来,他的掌声声仿佛是一道导火索,霎时引爆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迅速席卷整个军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末将愿追随陛下,陛下神勇!”在莫愁面前,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对着阅兵台跪倒。   莫愁知道自己成功了,这首《精忠报国》,放在这个场合,不仅能起到娱乐的作用,更能激起他们作为军人天生的热血豪情!她的表现已令所有军人心折!   在夕雪的启示下,莫愁找到几个将军商量以后,决定先向西进军,从离尘居出发,一路向西挥师,所到之处,并没有大范围的战争,只打了十余场不大不小的战役,而莫愁的主要工作就是派人清理战场,掩埋尸体、抚慰伤员、修建城楼,每占领一个地方,莫愁命人传令三军,不需扰民,不需拿百姓一针一线,开仓放粮,严禁欺男霸女,废除各种恶习,及时帮助他们重建家园……总之,一切有利于与战后稳定,安抚人心的方法莫愁都用到了,所以,那些人并没有多大的反抗情绪,大多数在投降以后都能及时安静下来,保持正常生活生产。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莫愁女帝的仁德之名也渐渐传开,大家纷纷传说女帝是天命之女,受到上天的庇护,她带领的军队所到之处,犹如狂风吹劲草,所向披靡,势不可挡,西梁溃不成军。战局呈一面倒的形势,胜利已被女帝收入囊中!   从离尘居起兵,连破下数十城,兵侵如火,势如破竹。不出三日大军就可以直逼西梁京城了。细数开战以来的两个月,虽然已经尽量地避免了杀戮流血了,但是有战争就少不了流血牺牲,莫愁坐在马车上看着城头两军激烈的厮杀,看着将士们激动地满脸通红!她悲悯地看着人类自相残杀。在铺天盖地的近乎野兽般的嚎叫声中,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大刀朝对方砍了过来。震耳欲聋的摇旗呐喊和昂扬杀敌的声音,几乎震碎人的耳膜。   当两支队伍碰撞在一起时,数以万计的人头蠕动呐喊,喊叫声厮杀声惨呼声此起彼伏,鲜血飞溅喷涌,折臂断腿遍地都是,遍地的温热的尸体在刹那间成为战场的又一层皮肤,人与人之间没有任何寒暄,温情,只有满脸狂野的杀气,满眼野兽般的仇恨,一刀下去,鲜血狂喷。   自古战争就是以杀止杀,以武止武,每次和平之前总免不了血腥的杀戮,虽然这个莫愁早已知道,可是如今亲眼看到血流成河,本来应是袍泽的兄弟如今兵戎相见手足相残!莫愁还是不忍地垂下眼睫。她心里甚至忍不住地问自己,这么做到底对吗?作为现代人,她自然是知道战争的残酷性,知道它带给人类的苦难和毁灭性的伤害,可是,莫愁想到她对那个眉目如画的男子的承诺,想到他们对自己的迫害,逼迫,不由得心里就充满了狠厉,怨气,若不是他们,他就不会为了自己掉下悬崖至今生死不明了。若不是他们,她如今就不会这么生不如死了,他是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是自己看得重于生命尊严的人,可是他们却伤害了他,就单凭这一点,他们都不可饶恕,不可原谅。莫愁说服着自己,强压下心中的不忍愧疚,继续观战。   半个时辰之后,鸣鼓收兵,又是一场大捷!!   “小雪,你看,我们胜利了。”莫愁淡淡地笑。   沉默片刻,夕雪轻轻开口:“是呀,我们胜利了。”碎发遮住了她复杂的双眼,莫愁看不见她的眼光。   “三日之后就到上京了,我以前听颜姐姐说你们都是西梁人士,你去过西梁京城吗?等破城之日,我带你去西梁皇宫玩。”莫愁随口说道。   “那姐姐去过西梁皇宫吗?你喜欢吗?”看似无意地问道,夕雪眼中光芒隐晦难辨。   莫愁静静凝望着天边的斜阳,眸底冷锐如三尺青锋的厉,寒,冷,“我只想去看看那里的冷宫,我对冷宫比较感兴趣。”   夕雪心里猛然一凉,答案就这么血淋淋展揭在眼前,似乎有什么跟着坍塌了……她定定看着莫愁,只觉得心底深沉的悲哀慢慢地晕开去,轻而缓的浸润肺腑,每流过一寸,便多一寸遥远的绝望,那痛楚如利刃在心脏上轻轻地划破,令她不由浑身微微一颤,哭不出,笑不出,原来痛到极处,便是麻木了。   呵呵,阿紫,原来这里给你的印象竟是这么痛苦,它真的让你这么不堪承受。可是,你知道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践踏你的尊严的,你能原谅我吗?能原谅我过去不懂吗?      第七十章   傍晚,吃过晚饭莫愁已经休息了,夕雪还却丝毫没有睡意,她缓缓睁开眼睛,凝视着她的睡颜,莫愁眉头轻轻皱起,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让她微微心痛,她本来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寻常女子怀胎七八个月定是在家人千般呵护之下享受天伦之乐,可是她外表柔弱,意志却刚硬,如今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却要挺着大肚子,强迫自己面对战场激烈的厮杀,还要掩住心中的悲伤,不动声色地指挥,只因她答应了那个男子,到底要多深的感情才能让她化悲痛为力量,坚强地站起来面对这一切,这样的她让她心疼。   夕雪低下头看着那张睡颜,心里微微发酸,阿紫,我多么希望自己可以代替他照顾你,可是,你不需要我,你要的不是我。我只能这样默默地在你身边守护你,给予你我能给的一切,现在,我只能守护你到这里了,因为明天你就要兵临西梁城下了,我明天会亲自打开城门迎接你进来的,其实前些日子凤仪国提出联手,共同对付你了,可是我拒绝了,我不希望你太辛苦,不忍心看着你这么苦苦撑着,所以我暗中命他们退兵,调走了大量精锐部队,撤掉了整个防御系统,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会给你的,等你得到了西梁,凤仪国也是你囊中之物了,只希望你不要太怨我,不要这么漠视我。   夕雪深深地看了莫愁一眼,突然俯下身,在她嘴唇上深深一吻,眼神中满是凄绝,带着深深的绝望,凄楚和缱绻。   “阿紫,倾曦所有,如尔所愿。”她淡淡的念了句,稍顿,深深望了莫愁一眼,郑重的说出四字,“一生无悔!”   旋身,离去。   你不知道我在想你,是因为你不爱我,我明明知道你不想我,却还爱你,是因为我太傻。有时候有些事,我们明知道是错的,也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有些人,我们明知道是爱的,也要去放弃,因为没结局;有时候,我们明知道没路了,却还在前行,因为习惯了。   夜间的风势强劲,衣袂在裂帛般的呼啸声下飒飒作响,那个振袖欲飞的卓然姿态渐行渐远,逐渐淡化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屋内,那个女子却依旧熟睡,睡梦中,眼角竟然留下了几滴眼泪,却不知在为谁悲伤……   拂晓,白色的地平线上涌出了一点嫣红,这点嫣红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变成了一片锦绣,然后锦绣红霞越烧越大,最终将整片黑暗淹没,极目所见宛若被红霞覆盖一般。   莫愁一身华服站在马车上……一袭雪白的衣衫与狂乱飘飞的黑发,让她在万千人群中炫目耀眼!远远地望着眼前的巨大建筑物,唇边终于漾起了诡异地笑容,傲然狂狷,她的眸光锁定在城楼上,高耸如云的城门气势磅礴,那个紧紧关闭的大门上是两个醒目的大字:平京——西梁国的皇城。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第二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这个巨大的建筑物,第一次是带着期望,带着对未来的期许来到这里,那时的心情激动中带着几许忐忑不安,前方迎接她的是文武百官。而这次,是带着复仇目的的,她兵临城下,身后是雄壮至极的军队!因为不喜欢,所以要摧毁它。   “陛下,要强行攻城吗?”一个老将军问道,这次出征一切都太顺利了,以至于大家都想速战速决,创造不朽功绩。   他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立即浮现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莫愁咬紧了牙,只是扬头傲然看着天边朝霞,一言不发。   倏地,高高城楼之上飘出阵阵的击鼓声,城下的人俱是一惊,迅速调整好队伍,做好蓄势待发的准备。却见城门缓缓打开,城头已不知何时矗立着那个红衣妖娆的白发男子,他广袖凌风,幽然自若,乱世烽烟中八风不动,孤傲遗世。琰曦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城下是戎装的将士,只要莫愁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会万箭齐发,直向他射来。   可他不躲不避,神情专注,仿佛一心等待着什么。眼见莫愁的队伍越走越近,他静静看着她,嘴角噙了一丝笑意。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莫愁复杂地看着他,眸光中满是遥远的不可触及的忧伤,如孤云闭月,只能遥望那天涯的距离。他这个样子,令人多看一眼,心都要痛起来似的。垂首,莫愁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与这个男子对阵沙场。曾经亲密的恋人如今针锋相对,以前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怨恨。直到这一刻,莫愁才发现,自己竟然将这份恨意藏的这么沉,原来自己竟然这么自私,已经有了慕容云翔那份至纯至真的爱情了,对以前的事还是那么斤斤计较,不肯放过自己也不肯放过别人。   两人蓦然对望,眼神交汇中,过往的画面都变成云烟,无声凝望,相对无言……   莫愁目光冷冽,声音渗下丝丝冰冷:“我说过的,我若归来,必血洗西梁。本来我已经不计较这么多了,可是是你们逼我的。如今成王败寇,你还有什么话说?是选择投降呢还是继续再战?”   琰曦摇摇头。   众人不知道他摇头是什么意思,不由得面面相觑。   “城门已经打开了,你可以直接进去。”   琰曦突然绽放了一个绝美的笑容,然后缓缓走下城楼,走到莫愁面前敛襟,躬身,拱手,屈膝,跪倒在地,心甘情愿朝她一拜。   整个战场一下子安静下来,他身旁的侍卫黯然泪下!莫愁眼眸一闪,有些不敢看他,不敢再往前走上一步,不敢再发出任何轻微的响动。   “为什么?其实你大可不必……”   “没有什么为什么。”微微一笑,笑容宛若孤寂凋零的花朵,令人见了,心痛不已。   “诚如你所说,成王败寇,我认输,服输了……”   阿紫,只有你,才能令我败得心甘情愿,心服口服;也只有你,才可以让我甘愿臣服,甘愿拜倒。   “既如此,”莫愁抬头,深深看着那个红衣如火的男子,傲然决绝地说:“我答应你,有我在一日,定会善待西梁百姓,善待你们皇室之人的。”   说这些话时莫愁自己都觉得虚伪,这一刻她知道琰曦是爱她的,否则以他骄傲的性子,怎么会容忍自己在千军万马中向一个女子行个跪拜大礼,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能因此而卑躬屈膝?琰曦,自有他的骄傲、睿智与矜持,他是整个西梁国最尊贵的人!   可如今,他竟以储君之尊向自己行跪拜大礼……抛却尊严傲然长跪,无怨无悔。   莫愁看着他的失落和悲伤,骄傲与坚强,心里哀伤不已,他当真抛下地位,抛下尊严,舍弃一切了。   转身,不忍看到他一笑而过的苍凉,对身后之人说:“叫他们退兵,不必再战了。”   阳光洒满一地,满城光芒却抵不过心中的冰冷哀伤。莫愁突感自己的睫毛上,滴满了水,泪般流下。那种哀伤,如此深切沉痛。   原来种种命运与深情,都可以这样被轻易分开,百转千回,终无回头路。   在西梁皇宫里,莫愁终于见到了上官沐锦,那个昔日不可一世的皇后,如今她依然顶着皇后的头衔,可是,她现在什么也不是了,自从三年前出了那件事之后,上官家族在朝中被迅速拔起,一家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被屠戮一空鸡犬不留!而她自己也失去利用的价值了,隆庆帝很快就遗弃了她,却没有换掉她正室地位,只是将她禁足在冷宫托人照料。   莫愁走到冷宫里见到了她,那个曾经容颜如花的女子如今木然蜷缩在地上半睡半醒,她对莫愁的到来漠不关心,几乎视若无睹。照看冷宫的老宫女和老内监们根本无意照顾这些被皇帝所遗弃的女人,只是分一些腐坏的食物给她们让她们能继续活下去。   莫愁看着她衣衫褴褛破旧,蓬头垢面的坐在那里,面前竖了一块破镜子,用零星的粉小心翼翼地敷着脸和脖子,一点也不敢疏忽,仿佛那是上好的胭脂水粉。敷完粉后双手在稻草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了一支用火烧过的细木棒,一端烧成了乌黑的炭,用来仔细地描眉。   “上官沐锦,你还认识我吗?”莫愁淡淡地开口。   上官沐锦木然地抬头,紧紧抿着嘴唇,她这个名字已经好几年没有人喊过了,良久才冷然一笑,“是你,竟然真的是你,你还没有死?”   “我自然没有死,”莫愁声音清冷如冰裂,“至少在你死之前。”   霞光从窗口照进,映得室内尽是寒色,竟觉阴森森的,她们就这样静静的站着,相互对望,眼中都有那浓烈的仇恨,谁都不比谁少。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肯定的口吻,上官沐锦绝望之际,一声轻笑,“如今你看到了,”   “你如今还有笑话让我看吗?”莫愁微微冷笑,“我只是来告诉你,你加注与我身上的耻辱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的。”   “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只有贱命一条,你想要就拿走吧,反正我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你觉不觉的咱们现在的情形与从前正好相反,以前我去冷宫看你,现在换你来看我了。”她的脸上净是嘲讽,净是自嘲,瞥了一眼莫愁高高隆起的腹部,“孩子快出生了吧?可惜……”上官沐锦目光在莫愁的腹部徘徊滚动,那目光就像是被人羞辱了一般,还带着仇恨,“却没有父亲,而你,无论是纳岚紫萱还是未央公主,甚至是权倾天下的女帝,到头来只不过是一个绝色寡妇而已。”说着笑了,笑得邪恶,笑得夸张,绝望的泪水沿着眼角悄悄滚落,那伤心欲绝的模样让人心疼,亦让人更加怨恨。   莫愁一时惊怒交加、气急败坏,她上前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不许你咒诅我孩子的父亲,若你再敢胡言乱语半句,朕定叫你挫骨扬灰。”   “你伤害了他们每个人,你让他们每个人都为你生,为你死,你承受得了那么多深情吗?你欠他们那么多,不怕遭报应吗?”上官沐锦面孔冷酷阴沉,歇斯底里地叫,一步步逼向莫愁。   脊背陡然窜起一阵寒意,莫愁浑身一颤,目光似乎失去了焦点,伤感中透出一丝感伤。可是,她已经退无可退,尖声叫道:“我不欠谁的,我谁都不欠!不欠!”说着迅速地冲了出去。   宫廷锦绣繁华中的阴毒哀怨永远无穷无尽,冷宫外面的繁木森森,空气里依稀有草木衰微之时才漫生出的清冷,莫愁望着遮天盖日的树荫落成一团团浓重的灰墨色,心中一阵凄楚:哥哥,我真的欠他们很多吗?真的会遭报应吗?      第七十一章   在西梁待了半个月,莫愁并没有废除他们的一切法律风俗,让他们保留了自己的军队,一切制度,最大限度的给予他们权限,只让他们除去帝号,归附宸昭国,但实际上他们还是享有很大的自主权的,就跟我们现代的港澳特别行政区一样,享有很大的自治权的,对此很多人都不解,他们以为莫愁会利用这个机会赶尽杀绝呢,可是莫愁终究没有这么做,或许是不忍,或许是不想亏欠琰曦那么多,总之,在莫愁做出这个决定后之后第三日,她接到了凤仪国的降书,得到西梁,攻打凤仪国也是迟早的事,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她收到了许靖之亲表的降书,他自请除去帝号,也归附宸昭国,莫愁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想法,或许是觉得亏欠,或许是认为西梁已经投降了,只有凤仪一国负隅顽抗也是徒然,迟早也是要败的。所以也降了。   对此,莫愁默然片刻,同意了他的请求,也给予他们同西梁一样的权力,所以现在的凤仪和西梁都由原本的独立主权国家变成了宸昭国最大的附庸诸侯国,两国的最高的统治者都称国主,而不是皇帝陛下了,他们要自称我而不是朕了,全天下只有莫愁比他们高一级,他们只需向她行礼,再也不用向别人行礼,但是莫愁同时也说明,他们见面无需行三拜九跪的跪拜大礼,只需问候便可。但无论如何,莫愁此时是天下共主的地位是无须质疑的,其他两国共同尊她为帝,分裂的三国此时也在名义上统一了。   许多朝中大臣认为莫愁疯了,这种政策是这里的历史上从未曾发生过的,这样放任他们拥有这么大的权力不合祖制,若是他们一旦有了异心势必难以制约,但是莫愁有自己的想法,她说朕要做开天辟地以来独一无二的明君,岂能事事都依祖制?难道祖制就可以保佑不亡国。   其实她心里明白,他们都是绝世骄傲的人,既然愿意上书请降,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倘若他们心里真的还有什么想法,现在也就不必降了,再说自己此番给他们极大地权限,也无形中保全了他们的尊严,即便是他们心里再怎么不痛快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这也打消了他们以后再生反心的念头,也算是自己工于心计了。再者自己也不是很有权力欲望的人,只是为了完成对慕容云翔的承诺,她并不想逼得太急了导致世界大乱,战火连天。这次出兵的所见所闻让她真的很厌倦了战争,也厌倦了站在全力顶端的无奈纷争,她现在只想尽快找到他,再也不管这凡尘俗世了,陪着他寄情山水袖手天下。   从西梁国回来的途中,莫愁已经事先让郑潜他们带着军队先行各归原处自行驻扎了,她带个两个随从在离尘居住了两天,然后又去了上次和慕容云翔一起小住过的庄园,还上了一趟凤殇山看日出,同样的日出,同样的朝霞,云海翻飞,光芒万丈,可是一个人独自看日出却是寂寥和悲伤的,在山顶看到日出的那一刻,她突然很想念他,想到跟他一起看日出时他瞳眸中露出的脆弱和伤痛,他当时紧紧拥住自己霸道地说不让她离开他,还信誓旦旦地说纵然是下地狱,他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可是现在他却放开了自己,他把繁华给了自己,一个人却离开了,他曾说过他无数次地看过这里的日出,是高处不胜寒的寂寞,他说只有自己陪在他身边时他才感到生命是跳动的,他说是她开启了他沉睡千年的情锁,当时自己只是觉得能让他感到幸福她很高兴,看到他在自己面前流露出清浅温暖的笑容她心里很快乐,似乎并不能完全体会他当时眼中露出在外人眼中从未流露的伤痛,脆弱。   现在,看着天边缓缓而升起的太阳,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他那抹不去孤寂冷漠的身影,山顶早晨的风吹过,微凉。从她的衣裳灌入,如浮云编跃。吹起她的长发,青丝流溢,划过一道又一道的浅浅的凉意。莫愁垂下眼眸,眼眶无意识地滑出几滴清泪,自从遇到他,她似乎变得很爱哭。高兴时会流泪,悲伤时也会哭,现在只要一想到他,她就忍不住心酸苦楚, 心中的难过,愈加浓重了。自己是飘零的异时空灵魂,只在他那里找到了落根的感觉。现在回首遥望,他不在身边,莫愁忽然有一种什么被生生剥离开身体的感觉。   哥哥,上穷碧落,下尽黄泉,到底哪里才能找到你呢?   莫愁的心无声无息地似破裂了什么。整个人都空落落地虚空起来。她踮着脚遥望,那姿态像极了一个盼望丈夫远归回来的殷殷妻子。远远见风帆远去,日出江晖如红河倾倒,漫天殷红无边无际,仿佛要把人吞没了一般,心也一点一点寂寥下来,寂寥到了极处。   傍晚,莫愁又到了他们曾经逛过的集市,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荡,熙熙攘攘的人潮也显得格外寂寞,大街上星火璀璨,流光飞舞。看着那西月倾斜夜幕深沉,只觉凄冷与思念汹涌袭来,悲伤不能自已。   “这位夫人,要买花灯吗?”路旁买灯老者叫住了莫愁:“七夕都要提灯过节的,夫人过来看看买个花灯吧!”   莫愁恍然,果然,大街上游人来来往往,每人手中都提着一盏玲珑花灯。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七夕了,其实在中国这些传统节日中,她是极喜欢七夕的,虽然同为情人节,可她就不喜欢外国的情人节而对中国情人节极其喜欢。于是,前世每到二月十四满大街的人都在庆祝情人节时,她总是淡然一笑,而到了七夕晚上,当所有人都遗忘了时,她总是喜欢一个人安静地过节,就像小时候喜欢缠着母亲坐在葡萄树下给自己讲牛郎织女的故事一样,长大后虽然知道那些故事都是假的,可心底偏偏对七夕节莫名其妙的情有独钟。来到这个世上,她总共过了两个七夕,第一个是刚来时同念梅回雪一起过的,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年轻,不谙世事,对未来有很大的期许,各自有各自的愿望,那天晚上他们还做了花灯,放飞了闺阁女子最美好的憧憬。   其实现在想想,似乎就在那个时候,他们每个人的命运在冥冥之中就已经拉来了序幕,即将上演已注定好的凄怆的结局。如果相遇是一场悲剧,那么前世,就已经写好了他们终结不变的宿命……   念梅的愿望是嫁得人上人,果然,就在那晚七夕夺魁以后,她出来在大街上遇到了许靖之,出现了后来的爱恨纠缠。   回雪的愿望是找到失散多年的哥哥,而琰曦就一直在他们身边,她后来也如愿了。   而自己,莫愁苦苦一笑,她的愿望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她放的花灯飘出了深深庭院,最后落到了兰陵街头一个贵公子的手里,她并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命运轨迹就已经开启,开始纠缠,几番轮回,几世寻觅,然后,命运安排他们相遇,相知,相恋,再到今时今日的生离死别……   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却又显得不可思议。   另一个七夕就是去年在公主府和慕容云翔一起过的,也是那时她才知道自己放的花灯落在了他的手里。   他心灵手巧,在府里给她做花灯,剖竹为架,裁纸为笼,泼墨为画,很快,两盏花灯就呈现在她面前。他沉思片刻提笔蘸墨,对着空白的花灯纸面画下她明媚的笑颜。   她静静看着他流出温润的笑意,紧挨着他冷香雪衣,在画的旁边题下几行清隽小楷:“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他画画,她题字。他嘴角含笑的看着她,他的笑容宛如孩子般纯净灿烂舒畅夺目。   那个灿烂的夜晚,白衣男子在灯火通明下折射出的柔情耀眼,是她在乱世中最后的繁华。   墙外欢闹震天,七夕佳节,京城被盏盏花灯点缀成梦幻的海洋……   墙内岁月静好,灯火阑珊,公主府里,只留下两个绝世男女题字赏墨、静谧无声的画面……   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彼此……身旁灯火辉煌的场景过眼成虚无。   这个小小的院落却像隔绝了红尘喧嚣,   “夫人,买一盏吧,图个吉利。”老者的声音打断了莫愁的思绪。   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推至花灯摊前,鸳鸯戏水、双莲并蒂、重阳秋菊、鱼跃龙门……各种各样花灯应有尽有。可是,没有她要的。   掏出一锭金子递过去,“不用找了。”莫愁挑选出一个七彩玲珑花灯,提在手里缓缓而行。   老者笑逐颜开:“多谢夫人!它可以保佑您多子多福,心想事成。!”没看走眼,果然是贵人!   莫愁嘴角一扬,心想事成,若是果真能够心想事成……   大街上五光十色,流光溢彩,远远望去,犹如一条蜿蜒的火龙,明明暗暗的烛光将男女们年轻的笑颜映照得亦真亦灭……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第七十二章   “公子且慢,咱们去那边买盏花灯。这里的花灯好漂亮!”走至僻静处,莫愁忽闻后面响起一个女子娇俏的声音。   “那里人多,我在这里等你。”回答的声音沉静如水,温润中自有一股冰冷孤傲。   莫愁手一抖,“啪”的一声,手中花灯跌落在地,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这声音……   “那你等我哦!我很快就回来。”靓丽少女笑容甜美,肤白如雪,黄莺般的声音让人耳目一亮!她一脸愉悦地从莫愁身边跑过。   “嗯,你去吧。”男子的声音温文有礼、冰冷疏离。   忽听身后,莫愁再也站不住了,她容颜惨淡,面色苍白,身子不住地颤抖,这是第几次幻听了,每次思念他时总会产生幻觉,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可是伸手去抓时,总是什么也抓不住。莫非这次也一样?悲伤不已,莫愁缓缓蹲在地上,犹如一个孩子般……失声痛哭!   “姑娘,你的花灯掉了。”只听见一声熟悉而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男子弯腰,拾起地上的花灯。   莫愁抬头,泪眼朦胧间,仿佛看见月光朦胧中眉目依旧的清贵男子正睁着那双清澈黑眸温和地看着自己。抬眉低眼、光彩陆离,眉间那点朱砂灵动欲现。她猛然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哥……哥,是你?真的是你?”莫愁激动得浑身剧烈地颤抖,闭起眼,掩饰自己逐渐模糊的视线,她只觉得胸口痛的喘不过气。   “姑娘!你?”男子被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花灯塞进她怀里,灯芯早已熄灭,徒留冉冉青烟。   “哥哥,是我啊,我是秋心,我是你的秋心,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好想你!……”莫愁并没用接住花灯,而是任由它再次滚落在地,她缓缓地上前,抓住他的衣襟,颤抖的手抚着他苍白的脸,眼泪滚滚而下,喜极而泣,太多的感动硬咽在喉咙间,所有的话语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在心里唤了万千遍的名字,“哥哥,哥哥……”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的心立刻被什么撞了一下,更多的是不解,茫然,身体也出现片刻的僵硬,他任由女子抱着,既不反抗也不回应。   莫愁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喜悦和激动,她伸手环上他的脖子,吻上男子略有些冰冷的唇,辗转吮吻,急切地想要证明这不是梦。   男子只是一愣,想不到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推开她,如毒蛇猛兽般避开数尺,她是谁,怎么如此轻佻,自己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姑娘,你是谁?请你自重!”   莫愁一愣,死死抓着他的手却发现一丝不对劲,他看着她的眼神冰冷漠然,似乎还带着淡淡地鄙夷,好似……不认识般,她心口一凉,整个人仿佛一缕风中之烛,瞬间寂灭。   他说:姑娘,你是谁?   请你自重!   请你自重!   晴天霹雳!莫愁石化了,愣愣的看着他,他把她忘记了?无限的苦涩从心底涌起,他忘记了啊……   “你,不记得我了?”莫愁眼中带着痛苦和迷茫。   不知是不是错觉,男子觉得女子说话时声音在微颤,悲伤的哽咽让人心疼,是谁?是谁让她如此哀伤?   男子静静看向女子,冷漠的目光渐渐迷离,视线接触的那一刹那,心口窒闷起来,她受伤的眼神让他心头一颤,慌忙上前,随口道:“我……在下,像你的什么人吗?”   “你是我的……”不知为何,莫愁所有的话都哽咽在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子,我回来了。”随着清丽的声音,刚才去买花灯的女子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盏鸳鸯戏水,笑道,“咱们走。”   男子嗯了一声,转身欲走,看到莫愁苍白的脸色,心头一阵悸动,他又转身朝她温柔一笑,浅浅的笑凝聚世间绝代风华,“我不认识你,你可能认错人了!”   “原来你真的忘记了……”莫愁心口猛然一阵难受,失落地低下头,蓦地咬住下唇,“原来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报应,这种……感觉……实在……痛不欲生……”莫愁看着他道:“或许是我认错人了,你们走吧。”   男子临走前深深看了莫愁一眼,神色好似很深邃,她眼睛里那片荒芜死灰让他心痛,心绪不宁,甚至产生了淡淡地无奈和心疼……   “素问,我们真的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吗?”男子问身边的女子。   女子眸光一闪,随即笑道,“这个自然了,难道你不相信我?咱们从小在山中长大的,你又一直多病,爹爹从来都不允许我们出来玩的,要不是这次要下山置办成亲的嫁妆,爹爹他才不肯让我们下来呢!”   男子嗯了一声,脸透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薄唇嫣红,一双灵气逼人的双眸透露出复杂的光芒,眉间一点朱砂娇艳欲滴,凄绝艳丽。   为什么对过去毫无印象,总是一片模糊呢?当某一天醒来时他感觉很彷徨,一切只是一个梦,很不真实,这种恍然若梦的感觉让他很不踏实,总是觉得自己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可是不管怎么努力,始终是一片空白……   莫愁眼睁睁地看着男子随另一个女子走远了,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地平静下来,郁闷得连想死的心都有了。眉宇之间不经意地染上了一丝极为隐敛的痛苦之色,转而又化成了一腔极烈又隐藏得极好的怒火,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将她忘了,紧紧握着拳头,硬生生咬唇抑住了将要冲出口的尖叫。   “陛下,要属下去跟着吗?”一个黑影从墙头直跃而下,稳稳地落在莫愁面前。   “去,立即查清楚他们的住处,打听一下这些日子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莫愁脸色苍白,语气凌厉,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人不觉向后踉跄了两步,暗卫慌忙扶住她道:“陛下怎么样了?!”   “不碍事。”莫愁硬生生地吐出这几个字。   翌日暗卫带来了消息,原来他们住在麒麟山下的河流的沿岸,那个女子叫素问,她自小在山里长大,家中只有年过六旬的父亲,常年以打猎为生,父女两相依为命,去年十月份素问在山间打柴时遇到了身受重伤跌落山崖的男子,她救了他,将他带回家里照顾,但是他当时因为身中剧毒,身上各处筋脉尽断,一直昏迷不醒,他们父女两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回了他的性命,但因为用药不当,他们用的草药中有一种和他身上中的剧毒发生反应,导致他丧失了记忆,而与此同时,素问也因日久生情,喜欢上了他。所以等他在两个月前醒来时他们就将错就错传导给他错误的记忆,告诉他他们两个人是青梅竹马,自小有婚约的,他父母早逝,是个孤儿,从小和他们父女两一起住,他们这次下山就是为了置办嫁妆的。   暗卫的消息让莫愁的脸色难看到极点,莫愁不相信慕容云翔会爱上别人,她绝不相信他会背叛自己,可是想到他今天那种冷漠的眼神,他推开她时鄙夷的神情,她的心还是会忍不住地疼痛。   暗卫看着莫愁阴沉的脸色,犹豫着道:“陛下,手下还打听到,”   “还有什么?”   “手下听山下村子里的人说,三日后公子就要和那位素问姑娘成亲了。”   “什么?”莫愁眼眸猛地一怔,眸中一道嫉恨闪过,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缊怒道:“朕三日后就去亲临现场,看看他们如何成亲。”   暗卫被她利刃般的眼神震住,额际直冒冷汗,战战兢兢道:“陛下息怒!公子定是不记得了,他怎么会做对不起陛下的事?”   “最好是这样,否则”莫愁眼中闪过愤概的光芒,冷冷道:“你先下去,三日后随朕前去。”   暗卫拱手叩谢,诚惶诚恐的退下。   莫愁垂着眸,厌厌地转过头,低头看见自己高耸的腹部,眸子泛起一道红光,哥哥,我相信你,我真的相信你,你千万不要做对不起我的事,千万不要,否则,我会疯的,我会亲手杀了你然后再自杀的。   月夜,农家小院,明月皎洁,   “素问,我且问你,我们自小当真有婚约吗?”男子双眸定定的看着她,犀利而深沉,仿佛要看入人的灵魂深处,无悲亦无喜。   “当然了,我们后天就要成亲了,难道你要反悔吗?”女子反问道。   男子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最终选择沉默。   “若是有婚约,我在自然不会反悔。若是没有,”男子冷抿着唇,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气,“我最痛恨谎言,欺骗我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失去的是记忆而不是智慧,自从昨晚见到那个女子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平静不下来,闭上眼,眼前全是她悲伤地眼神,那种情绪牵扯着他的每一寸神经,她的眼泪让他莫名其妙的心痛,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么奇怪的情绪?他心底甚至有股再去找到她,见她一面的冲动。   墨玉般的眸子闪过犀利的光芒,就连沉默也显得气势逼人,女子紧张惊慌,双腿发虚,几乎软倒在地。   “我没有骗你。”说完仓皇而逃。   房间里   “素儿,昨天赶集去玩的愉快吗?”老实的老汉慈爱地问道。   “爹爹,女儿玩得很高兴。”女子一脸憧憬。   “后天就是你出嫁的日子了,爹爹很舍不得你。你母亲自从生下你就撒手去了,这些年为父一手将你拉扯大,眼看着你一天天的长大,心里很欣慰。如今你就要成亲了,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爹爹您说。”   “这些日子我冷眼旁观,那个人不是你的良人,他就是天边的云,而咱们就是那地上的尘土,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云泥之别,他当日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想必是有很大的背景的。素儿,你就听爹爹一句,算了吧,咱们将真相告诉他,让他走吧,你安安心心找个老实的庄稼汉嫁了算了,不要白日做梦了。以免日后后悔莫及。”   “爹爹,”女子脸色一沉,冷声道:“女儿后天就要嫁人了,你应该祝福我的。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他就是女儿的良人,女儿认定了他,就会跟着他到底的,就算日后后悔我也认了。”   “可是,万一他已经有了家眷,”老人涨紫了脸,他一辈子就只有这个女儿,凡事由着她,溺爱过头,只怕日后,哎,想罢,不由得叹了口气,“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盼着你能幸福。”   “我就知道爹爹待女儿最好了。”女子一脸笑意,“爹爹也说他定非凡人,若是真有以后,女儿富贵了,自然会孝敬爹爹一辈子,让您老好好享清福的。”   “罢了,我不求富贵,只盼你能一生平安就好了。”      第七十三章   农家的婚礼多了一丝世俗的气息,虽不是极其奢华,但给人感觉有一种温馨的味道,其实莫愁骨子里是喜欢这种感觉的,她觉得那才是生活,是繁华落尽之后的一种真淳,拜完堂后夫妻就要携手一辈子,简单而浪漫。而大多数极尽排场的婚礼总给人一种作秀的感觉,好像是做给别人看的,但这一次莫愁可不是抱着这样浪漫的心情去参加婚礼的,她觉得自己是扮演秦香莲的角色去抓负心汉的,不过她死要面子,打死也不承认自己荣升为糟糠之妻了,所以她这次去时尽心打扮了一番,倒像是去打一场爱情保卫战一样。   一件绛红色的凤袍,裙裾纷繁复杂,多了几分华美和尊贵,梳着一个精致的发髻,头插着金步摇,凤钗斜插,坠着一粒圆润的明珠,光彩横生,摆起高高的架子,妍丽的脸不可一世的傲气,光华夺目,耀眼堪比,目间透出属于帝王的冷酷和霸气。   莫愁赶到时并不是戏剧化的刚好是叫夫妻对拜的时候,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幸运,或者巧合,或者晚一点点,就永远的错过了。   穿过河流,马车停在院子外面,屋檐上高高挂起的红灯笼,还有门窗上大红的喜字让她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院子里细细簌簌人不多,但大家似乎都喜气洋洋,见到莫愁这么大的阵势而来,纷纷伫立观望,似乎不敢相信他们有这么一家富贵的亲戚。   莫愁淡淡地扫视了周围的人一眼,直径走进大堂,高堂上龙凤烛已经点燃,两边也坐了许多人,大家都在等着新人拜堂了。   招呼宾客的人老汉疑惑道:“这位夫人是?”   “过路之人,听闻贵庄办喜事,特来祝贺,讨杯水酒。”莫愁声音平平缓缓的,极力的隐藏着自己因为紧张愤怒而急促的心脏。   “哦,哦,是这样啊,”老者一愣,看到莫愁气势不凡,继而笑道,“来者是客,夫人请上座。”说着腾出了最前面的座位,莫愁眼神倨僦,居高临下冷睨着他,微微哼了哼,若无其事地坐上上座。 无视周围异样询问的眼光,她心里就如蚂蚁咬似的,在房间里坐着,静静的,等待一场惊心动魄婚礼的到来。   不多时,素问的父亲由两个年轻人扶着走了出来,他今天是一身粗糙的新绸缎衣服,沧桑的脸上堆出难得的喜气,高堂来了,看来吉时马上要到了。   老人仔细地打量着莫愁,神色有些惶恐,有些不自然,莫愁抿嘴一笑,“想必这位就是新娘子的父亲了?”   “这位夫人贵姓?”   “娘家姓潇,夫家复姓慕容。”莫愁淡淡回道:“今日不请自来,多有打扰,还望您老人家见谅。”   周围的人听到她说姓潇,顿时看她的眼神愈加敬畏了,大家都知道当今女皇姓潇,潇姓已经成为第一大姓氏了,看来眼前之人非富即贵,说不准还与皇室有联系。   “哪里哪里,”老汉微微一怔,“夫人肯纡尊降贵,实在是小老汉的福分,哪里有打扰一说呢?”   莫愁颔首,对着门外拍拍手,顿时三五个人抬着几个大箱子迎门而入,莫愁笑道:“这是我送给您老人家的见面礼,望请笑纳。”说着示意他们打开,里面尽是黄金白银,玉石珠宝,寻常人家十辈子也花不完的。   老汉脸色一变,周围的人也大为失色,恐怕他们祖宗三代也没见过这么多的财富。   “夫人这是何意?”   “我说了这只是送给老人家的见面礼,感谢你救了新郎官的性命,至于您嫁女儿的贺礼,”莫愁嘴角冷抿,神色复杂,“等待会见了新人,我会当面送与他。”   “您的礼物太大了,老汉我实在不敢当,受之有愧。”老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不,我说了你受的起你就受的起,”莫愁面无表情,冷冷说道,凤钗垂下的明珠流苏映衬得她分外尊贵和威仪,听着外面的锣鼓吹拉弹唱,和鞭炮的响声,房间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在努力的摆出笑脸,她知道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时,一旁的司仪突然喊道:“良辰吉时已到,请新人拜堂。”   踩着一地的红色炮竹烟花纸屑一对新人由远至近,从门而入,而进来之后,众人齐唰唰地回头,集体呆愣状,脸色一片诡异,几乎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新娘子一身红衣,蒙着盖头,而旁边的新郎官竟然是一身白衣似雪,面无表情,他的眼光幽深而平静,但是在看到里面坐的女子时闪过不同寻常的光芒。从来没有见过成亲不穿红衣的,白色在他们眼里似乎是很不吉利的颜色,但是此刻穿在男子身上,却仿佛敛尽世间风华。   莫愁在看到他进来的那一瞬间眼中的哀伤一闪而过,再次抬起眸光时,她已经用摆得更高的姿态完美地装饰和掩盖过去了,神情淡然和宁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是那稍纵即逝的落寞男子却捕捉到了,她的落寞牵动着他的灵魂,仿佛被人遗弃在世间,孤独地活着,让他忍不住想要拂去她眼里的寂寞。他方才就听见有人议论里面来了一个贵气的客人,而在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前两天在街上碰到的那个女子,所以神出鬼没地换下了一身红色喜服,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觉得今天不会再有婚礼了,所有的一切将会在只是一场闹剧。   “夫人,您看,这新郎官的衣服……”司仪有些为难地看着莫愁,好像她来了以后他们就不自觉地把她当成领导似的。   “我觉得这身白衣服不错啊。新郎官也是一表人才,您老人家有福了。”莫愁心里愤恨交加,早已将满腔的柔情化做了最锋利的武器!她极力的压抑着,镇压着,不让它蠢蠢欲动,生怕自己上前去将眼前的新人给撕碎了。   “既如此,那就拜堂吧,可别耽误了吉时。”司仪一脸郁闷地说,这恐怕是他有生以来主持的最诡异的婚礼了。   “且慢,”男子一步一步上前走到莫愁面前,“你是来找我的?”眸光柔情似水,再次看到她,他已经十分确定他们以前是认识的,并且她是他极为重要之人,这一认知让他心情莫名其妙地高兴。   “我是来看你娶别人的。”莫愁突然眼圈一红,突然觉得很委屈,她背对着他,轻声问道,“你真的要跟她成亲吗?”声音低低柔柔的,百转千回,有种说不出的游离酸涩,他怎么可以这么对自己,怎么可以忘记了她,让她独自一人承受失去他的辛酸压力,一个人承受两个人的回忆,现在却还要与别人成亲。而且只要一想到他有可能对别人心动,她就觉得自己万劫不复了。   男子看着女子落寞哀怨的眼神,从迷惑心痛到心酸心动,心底有种不安,“我是你的什么人吗?”   是情人,还是夫妻?男子心里只涌出这两个念头,会是哪一个?   光是这么想着,就欣喜不已,在目光落在女子高高隆起的腹部时,又是一阵喜悦。   你不要难过好吗?我想不起来,怎么办?   看着你落寞的眼神,我心疼了,怎么办?   莫愁静谧地看着他,眼光中流转着一种复杂的光,她一扬脸,随手拿出一张黄明色的锦缎,傲然地说:“你这个问题不重要了,我如今只说一句,要么你今天跟我走,要么我将它送给你做成亲贺礼。”   莫愁手里拿的是延昭帝还在世时,送她的嫁妆,一道休夫的圣旨,原本放在箱子最底层,她一直没有发现,后来发现时他们的感情已经很好了,她觉得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就没有告诉过慕容云翔,甚至觉得皇爷爷是多此一举,可是前天晚上听到他要娶别人时一时愤怒不已,不知怎么的又找到了,索性收了起来,今天来时也带上了。   莫愁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寂静,大家面面相觑,原本来观礼的贵客怎么突然要求新郎官跟她走呢?还这么理直气壮,甚至可以说是强悍,男子眉悄一挑,眼角笑意渐浓,他潜意识里不喜欢女孩子那副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样子,可偏偏喜欢眼前之人摆出一副很高傲的样子,这副不可一世的强势模样,在他眼里,分外的可爱,好像她原本就应该是高高在上让人俯视的。   男子沉默地看着莫愁,眼中流转着深邃的光芒,他心里莫名一紧,有点酸涩,有些微微的怒气,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要放开他,“我……”   “你若是跟她走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在他刚要说我跟你走时,一旁的新娘子突然掀起盖头,一支尖锐的簪子,顶在咽喉间。她的表情,是那样的决绝,又是那样的义无反顾。微微用力,尖锐的利器刺入她细嫩的脖颈,鲜血登时流溢,四周的宾客吓得色变,连连后退,不敢再说话。   莫愁几乎是一愣,看来自己是大意轻敌了,本以为乡村女子不会有这种手段,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刚烈。只可惜,她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她的哥哥失去的只是记忆,并不是所有的心性本能,他有属于他的聪颖,洒脱,孤傲,那些都是进入骨子里面的,不受别人威胁,是属于他独有的傲气,浸在骨子里,永远不灭的傲气,与生俱来的,怎么可能也一并消失?   果然,所有的人都吓得变色时,他神色动都没动一下,眸光掠过一抹冷笑,嘲讽地勾唇,“你竟然敢威胁我?你的生死与我何干?”   这句话彻底取悦了莫愁,她脸上一喜,而同时四座皆惊,这哪是即将成亲的人说的话,有这么对自己新娘子说话的么?旁人娶亲,哪个不是千宠万宠的费心讨新娘欢喜呢?   “你?”素问脸色脸色羞愤交加,极其难看,不悦地瞪着莫愁,“你是谁?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你滚出去。”   莫愁看着四周人看笑话的目光,冷冷一笑,将圣旨摔在地上,对上男子的眼眸道,“做决定只是一瞬间,但是却要有足够的勇气去承受它的后果,我知道你不记得了,所以我来找你,原谅你无心的伤害,但是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了,要怎么选择你自己看着办,我言尽于此,希望你不要后悔。”   莫愁说完骄傲地破门而去。      第七十四章   话说素问眼看着莫愁神情倨傲地夺门而出之后,站住不动眯着眼睛看着慕容云翔更加阴沉的脸,心里先是一喜,继而将簪子往脖颈上更加用力地刺去,尖锐地叫道,“你若是今天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的女人弃我而去,不顾我们之间的情分,我就死在这里,希望你不要选择错了。”   众人不敢上前阻拦,皆朝他望去,只要他的一个选择,就能改变一切的话。可是自打他见莫愁出去后片刻的悲哀一闪而过,之后就冷抿着唇,沉默的平静,如一尊空远的玉雕,不再说一句话。墨玉般的眸子深邃,有种说不出的清寂,阳光下,男子的脸白得有些透明!   直到素问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回过神来,冷厉地看了她一眼,男子想都没想,捡起地上的圣旨急速向外面奔驰而去。这一生都没有如此的快过,似乎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前方是极乐还是地狱。有的人,早就深深地刻在骨血里,灵魂比身体更早一步做出反应。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追上她,不能让她就这个么走了,不管她是谁,不管他们有什么关系,不用徘徊,不用迷茫,顺着心意走下去就好……   莫愁出去后就后悔了,简直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刚刚是怒火冲昏了头,明明知道他失忆了,不记得自己了,有什么话也应该好好地对他说,这时候还闹什么别扭,自己这种高姿态就不能放低点?耍什么酷,摆什么架子,知道他心高气傲不喜欢别人威胁,自己还这么嚣张地拂袖而去,拂袖的那一瞬间倒是潇洒,可现在却悔青了肠子,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万一他真的不追出来,跟那个女人拜堂了,到时候她哭都没眼泪了。   “死逍遥,坏逍遥,你是个棍蛋,我讨厌你!”莫愁用力地摔上门,愤怒离开,嘴里恶狠狠地说道:“我数三下你要是还不追上来,我们就玩完了,我就跟你离婚。一,二,三——”   “秋儿……你等等我……”‘三’字还没说出来,男子已经风一样卷了过来,抓住女子的袖子。他并不记得她上次说过自己的名字,只是潜意识地就这么喊了出来。   喜色掠过莫愁的眼眸,“你还出来干什么?你不是要拜堂么?这么丢下如花似玉的新娘子,不怕误了吉时?”明明是欢喜,可不知道怎么话一出口就成了挑衅,莫愁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莫秋心,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天才的天才了!   男子怔了怔,好酸的口气,她这是在吃醋,想到这点,深邃的眸光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转而握住她的手。   “放手,男女授受不清,做什么拉拉扯扯的,我跟又你不熟。”莫愁哼了哼,扁扁嘴,很不高兴,他别人成亲这件事她还是很介意的,虽然现在迷途知返出来了,可她还是很懂得秋后算账的。   “我跟你走。”慕容云翔浅笑。   “你不问我去哪里?”莫愁顿时口气软了三分,他那种宠溺的笑容她就是没辙。   “无所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我去死呢?”莫愁冷哼一声,一头青丝狠狠一甩,遮住眼梢的笑意。   “我陪你。”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男子心脏突然加快跳跃,好像有些什么东西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将要破茧而出……他竟然对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女子说愿意陪她去死,话不经大脑就出口了,并且说出后发现自己说的如此……如此真心   莫愁彻底愣了,直直地看他,黑色的眸光莫名震惊,他,不是不记得她了吗?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么一想,眸光猝然狂喜,可再一想他的意思的,我陪你——去死。   将他和死这个字联系在一起,莫愁的脸色就沉了,刚刚的喜悦一扫而空,怒瞪慕容云翔一眼,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挣扎着推开他,竟委屈地红了眼睛,气得不行,“你个白痴,你在想什么呀?笨蛋,蠢到家了,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死?放开,我讨厌你,讨厌你……你不许提死字,永远不许提,我死了你也要活着。”   莫愁咬牙切齿地说,他怎么可以让她再次承受失去他的痛苦,他怎么能让她再次承受那种比凌迟处死更残忍的煎熬,那样的日子她再也不要过了,她受够了,说到激动处莫愁身子下意识地移动,哪知脚下一软,重心不稳,踩空了台阶,娇柔的身体顿时从上头跌了下来,慕容云翔脸色一白,根本就没有时间想,迅速的伸出一只手臂去接她的身子。他一手勾着莫愁的腰去扶,没想到,一个臂力不够,竟随着她一同摔了下去。   电石火光之间,慕容云翔将莫愁紧紧地护着怀里,两人从台阶上滚下去,他手劲非常有力,也幸好台阶不高,他把莫愁抱进怀里,翻身垫下,让莫愁伏在他身上,这样才不至于让她的腹部撞在地上。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儿受伤?”慕容云翔急急地从地上起来,反身扶起她。   “我,疼,好疼”莫愁虽然被他抱在怀里,可是因为落差的原因,那种飞扑的力道和冰冷刺骨的恐惧痛得她直不起腰,她只觉得小腹处一阵阵的抽疼,腰肢间痛不可当,感觉有些什么东西黏黏的,流出她的身体,莫愁抬眸惊恐地地看向慕容云翔,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低头却看见裙子上越来越多的血,一张俏脸倏然雪白,“孩子……”   慕容云翔微愣,旋即似乎也明白了,他顿时脸色惨白,一把抱起莫愁,运起轻功返回屋内,“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   房间里的人见他去而复返,一脸担忧地抱着莫愁冲进来,皆是一愣,血腥的味道在四周漫溢开来。   “快,快去找大夫。”慕容云翔一声怒吼。   一位中年老妇看了一眼莫愁裙子上的血迹,犹豫着道道:“她好像,好像是要生了……情况不太好,如果你信得过我,就把她抱进去,我给她接生。”   慕容云翔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拜托你了。”   老妇人郑重地点头,说道,“你先讲她放到床榻上,其他人都散开,差人烧些热水,端进来。”   莫愁被辗转在床上时,下坠般的疼痛已经让她失去了意识,剧烈的阵痛如森冷的铁环一层一层陷进她的身体骨骼,疼得她嘴唇已经咬破了,发出凄厉的尖叫,眼泪都流出来了,冷汗打湿了头发,黏乎乎地粘在额头。   七月中旬的天气,老妇人的额头全是晶亮如黄豆的汁珠,她顾不及去擦一擦,伏在莫愁耳边道:“夫人别害怕,一定会没有事的。你用力,再用力……”   莫愁痛得麻木,她全身发冷,颤抖得厉害,整个人如失重一般无力而疲惫。她一次又一次地使力,可就是使不出半分力气。只有痛得不断地尖叫。半昏半醒眼前如蒙了一层白纱,看出来皆是模糊而混沌的,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她用力抓住老妇人的手心,维持着仅剩的意识吃力地吐出几字:“我,使不出力气……若是有什么不测,请您,务必,保全我的孩子……”话音未落,早已痛得昏死过去。   “不好,孩子头往上,是难产,”老妇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凝重,她慌张地打开门,对外面莫愁带来的几个人说道:“妇人胎位不正,会有危险,如果只能保一个,你们快点做决定。”   几个暗卫措手不及,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地看着慕容云翔,“公子,你看这?”   慕容云翔心中恐慌不已,莫愁发出凄厉的尖叫让他胆战心惊的手都在抖,忽听老妇这么问,霎时面孔雪白,毫不犹豫地说,“要保住大人,她不能有事。”   老妇被他冷厉决绝的眼光震惊了一下,浑身一颤,好半天,噢噢了两声,又慌忙进了产房。   片刻,外头一阵喧哗,房门倏然被打开,有人疾奔而进。老妇倏然立起在床前,挡住一床的血腥狼狈,惊愕道,“产房血腥,男子如何能进来?怎没有半分避忌,你快快出去!”   男子心疼道:“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他的口气是急促而焦灼,其中夹杂着深深地恐惧。   迷迷糊糊间,强烈收缩的疼痛让莫愁神智清明了些许,一股暖暖的热流,贴着她的心窝,缓缓地通过血液流向四肢,她恢复了一点神智,隐隐绰绰觉得有人影在身前晃动,感觉到有只手人贴在她的胸口上,源源不断的热流正是从掌心里平缓地传出来,温柔的声音熟悉在耳畔,夹杂着阵阵桃花冷香,冰冷的指尖被柔软的掌心合住,话语模模糊糊落在耳中:“秋儿,不要怕,我会在你身边的。”   那样温暖的声音,让她在蒙昧中落下泪来,痛楚的辗转间,脑海中骤然清晰浮起相似的话语,依稀还是无数次的梦境之中,每到生命危机之时,总会有这么一个温暖的声音响起,“秋儿,不要怕,我会在你身边的。”   一颗心好似尘埃落定,漫漫滋生出无数重暖意来。还好,还好,无论人世如何变迁,他总是在这里,在这里陪自己一起。   许久隐忍的不诉离伤,多年习惯的打落牙齿和血吞,此刻终于松弛了身心,把脸贴在他的手心,低低呢喃:“哥哥,我疼,很疼。”   费尽无数力气,终于睁开了眼睛,心酸不尽却先安慰笑了出来。男子大约太过惊恐,鬓发散乱,衣襟上还沾染着刚才将干未干的血迹,分外妖娆。他是那般清贵无暇的男子,总是优雅绝尘,足不惊尘,何曾这样惊惶狼狈过?   莫愁眼中一酸,一滴清泪宛然无声隐没于枕间。她吃力地抓住他的衣襟,桃花凛冽的香气漾着她温暖的气息蕴在耳边,他纤细的手澈白如玉,隐隐有浅青色的血脉流转,温热地覆上她的脸颊,“秋心,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这样的话,他曾经无数次的说过。然而此刻的言语最贴心贴肺,繁华落尽,总有一些人在时间尽头与你不离不弃。   泪眼迷蒙的瞬间,莫愁按捺着痛楚,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咬下去,直到咬出了血迹,“我要做个记号,你不许再忘记我了,很痛,很难过。”欲横未横的眼波,说不出是埋怨还是嗔怒,却别有柳枝摇曳的柔婉。   “不会,我不会再忘记你了。”他声音这样深情、急痛而隐忍,灼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莫愁的面颊上,沿着她的眼角滑落,那样温热的流水样的感觉,汩汩而出。   莫愁眼睛看出来像是隔了雪白的大雾,意识又有些飘散,眼睫毛成了层层模糊的纱帐,痛得麻木,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是不是要死了?   哥哥,那是你的泪么?这是你第一次为我落泪。你这么一个清冷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灼热的眼泪,亦或,这,只是我无知的错觉……   “秋儿,很快,很快就好了。”他的声音温润如风,向老妇怒道:“已经两个时辰了,还不见动静,不是说了要保大人的麽?她为什么还这么痛?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老妇的嘴唇微微张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道:“夫人胎位不正,怀孕之后身体也没有仔细调理,若是顺产,定有七分把握能平安生产,可她不是顺产,日子也不到,如今动了胎气,提前生产,现在若强行吃催产药,对母体定然损伤极大。”   慕容云翔脸上的汗珠一层层地沁出来,厉声道,“横竖都说了不要孩子,你只管保全大人便可。”   莫愁倏地一惊,狠狠挣扎着仰起身,只得牢牢盯住他大口喘息着,失声道:“不,我要孩子。”   慕容云翔顿一顿,脸上血色尽失,艰涩地道,“秋心,你听我说,你身子弱,孩子这次保不住以后还会再有的……”   莫愁腹中绞痛,横他一眼,昂起头,厉声道:“逍遥,我从未求过别人什么,如今我乞求你,我要你答允,任何时候,都不能伤到我的孩子。我只要你记住--能保得住我们母子最好!若真不能保全,就舍母保子。否则,你便让我活了下来,我也会生不如死的。若失去这了个孩子,我必然会做出比自尽惨烈百倍的事情来。”莫愁大口喘息着,“我说得出必然做得到!”   慕容云翔一时无力说什么,只是沉痛地望着莫愁,眼中波光粼粼,良久,缓缓地点点头。   莫愁的气息越来越沉重,每一呼吸几乎都牵扯着腹中的阵痛,身体要裂开来一般,她沉重呼吸的滞纳,心力疲乏,见慕容云翔如此神情亦不觉心软,“你放心,我答应你,我不会有事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慕容云翔深深地看着床上的莫愁,眼光晦涩,脸色透出苍白的朦胧,“我知道勉强不了你,但是你记住,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久的。”   莫愁微微松一口气,“我记住了。”   见他神色缓和,莫愁心上一松,只觉身上力气也用尽了,只想合眼沉沉睡去。      第七十五章忘川河畔忆前身(上)   腹中阵痛一波又一波冲上来,四肢百骸皆是裂开的疼痛,浑身的骨骼似乎都挣开来了。这种疼痛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一声嘹亮的儿啼响彻房间,莫愁骤然松了一口气,只听得床边的老妇激动地说:“恭喜夫人,是个千金。”   莫愁终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这一生的倦意都积聚在这一刻,“哥哥,我终于完成对你的承诺了……”陷入无尽的黑暗之前,却看到慕容云翔一张惊恐的脸,他因为过渡的恐惧而颤栗不己,声音焦急不堪。   “出血不止,快,快拿棉布……”   “为什么会这样?快帮她止血,快帮她止血……”   “公子,你冷静一点儿……”   “你一定要救她,你一定要救活她……”   莫愁的耳朵嗡嗡作响,全身已经冷得麻木,意识浮浮沉沉的,耳边似乎很喧闹。她的身子很轻,轻飘飘的,如同躺在云絮里,飘浮在天上。似乎感觉到魂魄开始游离,正在一寸一寸抽离身体,是要死了吗?这次真的要离开了?可是我还舍不得,还没有看一眼自己的女儿,还没有唤起他沉睡的记忆,就这么带着遗憾离开,不甘心啊,可是她的灵魂好像不受控制一样,在某种引力的作用下,一直飘一直飘……   不知飘了多久,莫愁突然发现脚下的路越来越宽广,眼前由原来朦胧模糊变得清晰,道路竟然是黄色的,两边盛开着无数朵碗口大的红色花朵,雍容如牡丹、华贵如芙蓉、花瓣火红色如鲜血般隐隐流动着晶莹剔透的光泽,花朵开得妖媚却没有叶子,夺人心魄的美丽。四周漆黑的一片,唯有这些花朵盛开的绚烂之极,那一地的赤红,如血,美丽,妖艳也成了黑暗中唯一夺目的焦点,却是她在尘世数十载从未见过的绚丽。   接着在道路尽头,她看见面前出现一条阴暗晦涩的河流,薄薄的诡异的雾气缭绕在水岸之间,阴森的气息不断涌入她的脖颈,让她浑身战栗。然后莫愁的身子慢慢停下来,落在了岸边,她看到了一座宏伟的汉白玉石拱桥,桥边有一块很大的青石,石身上的字鲜红如血,最上面刻着四个大字“早登彼岸”。   莫愁心里嗑噔一下,这桥是奈何桥。传说人死先到鬼门关,出了鬼门关,途经黄泉路,路上盛开着只见花,不见叶的彼岸花。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它是开在冥界忘川彼岸的血一样绚烂鲜红的花,花叶生生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花叶两不相见,花开不见叶,有叶不见花,生生相错。人死后会踩着它一路前行到奈何桥边,闻着花香就会想其前世的自己。   路尽头有一条河叫忘川河,河上有一座桥叫奈何桥。来到忘川河边,便是奈何桥。奈何桥边有一块石头叫三生石,三生石记载着每个人的前世今生,桥边的河流叫忘川河,走过奈何桥有一个土台叫望乡台。望乡台边有个亭子叫孟婆亭,有个叫孟婆的女人守候在那里,给每个经过的路人递上一碗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在望乡台上看最后一眼人间,喝杯忘川水忘却今生今世所有的牵绊,了无牵挂地进入轮回道开始了下一世的轮回……   莫愁看着滔滔江水,看着妖娆的花朵,脑子里突然一怔眩晕,在距离她眼前一尺处的地面上,一朵艳丽的曼珠沙华缓缓盛开在光影之中,鲜艳的花瓣展开之际出现一团晶莹的红光,浮现出一幅影像,影像由朦胧变得清晰。   她静静地看着这朵在黑暗中盛开的彼岸花,伸手托住那朵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红花,看着画面自花心中悠悠回放,在眼前上演:首先是一片很大的桃花林,漫天花雨,落英缤纷,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粉色的涟漪,然后出现了一个绝色的女子,她闭着眼睛双手合拢正在虔诚的祈祷什么,她一身华贵,鬓间凤钗摇曳生情,眉眼让莫愁觉得很是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须臾,又是一阵花雨飘落,女子手中突然多了一根纤细的红线,她睁开眼睛似喜似惊地看着中指上缠绕的红丝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然后,女子一边缠着红线,一边向前走去,不就便来到一座拱桥一端,莫愁疲惫地睁着眼睛,看到拱桥上三个醒目大字:姻缘桥。   晚风吹起女子的衣裙,飘飘欲飞,在半空中飘荡着迤逦的弧度,一把青色的小伞,遮住那绝色的容颜。   倏然,一首清越的箫声响起,在宁静雅致的环境中,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忧郁,还有寂寥,悲伤,沧桑,如仙乐,动人心弦。   她快步走下去,桥尾,桃花树下,一位白衣男子,安静地坐在一把华贵的轮椅上,桃花落在他的青丝,雪衣上,显得落寞,苍凉。白玉般的脸清冷如雪,墨玉般的眸子光华内敛,眉宇间一点红艳的朱砂娇艳似火,凄美欲滴,流溢出一道灵秀的风韵,飘逸,孤傲,清冷,凄绝……   男子见到女子,同样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女子静静地听着他的箫声,目光扫视到他的腿上,心中一动,倏地一痛,一瞬间突然充满了哀寂,他如此惊才绝艳,绝世无双,却不良于行!   突然,女子仰头看到枝头盛开的桃枝,一个飞身,折下枝头最娇艳的一支,塞进男子手里,男子讶异片刻,抬眸一笑,接过那株桃花,别于衣襟之间……   女子蹲下身,为白衣公子温柔摘下青丝间的落红,夕光笼罩在身侧,风亦有些温暖。   之后,男子和女子在这里赏花,抚琴,作画赋诗,一起看日出,看夕阳,女子推着男子的轮椅游遍了每一个角落,莫愁似乎听见那个女子唤男子哥哥,而男子嘴角漫出一丝浅笑,他唤她秋儿……   直到那个春天的尽头,这里突然来了几个人,他们要接女子回家,女子依依不舍地和男子告别,萋萋芳草,空气其中有了几分离别的伤感,风亦感伤。男子静静地坐在华贵的轮椅上,看着女子的马车越走越远,脸庞如玉温润,眉目沉静如水,似乎没有什么表情,但仔细看,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曼珠沙华在莫愁的手心里不断地闪烁着,化成无数荧红的光点,画面又不断变换,她眼前出现了一座延绵不绝的九重宫阙,铺天盖地的白色幔帐,花环,棺材灵柩,到处是让人挣脱不开的重重迷雾,是让人沉沦绝望的泥泞深渊。到处一片哭声,女子呆滞地随着身旁人的动作将她拉扯上城楼,眼神有呆滞变得冰冷绝望,举行祭奠的平台已经搭建地高高的,瀚海楼台百丈冰,神武门城楼下甚至出现了许多官兵,最后女子惊恐不已,疲惫不堪地沿着身后的高墙,缓缓地倒下。   莫愁看着这个场景,说不出的熟悉,可却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为何会如此熟悉?   不知昏睡了多久,女子忽然腰间仿佛被人拽住,睁开了眼睛,身旁有宫女太监模样的人惊喜地唤她:“公主醒了,您终于醒了。”接着各自相走奔告。   记忆如同汹涌的潮水,逐渐漫上来,敲击拍打着女子的心脏,她的父皇走了,母后也走了,她是这个国家唯一的公主,他们走了,这个国家就落在她的肩头了。   之后便是朝堂之上朋党之争,各位大臣各持己见争执不休,最后他们相互妥协,将女子推上了皇位,做毫无实权的傀儡女帝。登基那天,深远无尽地天幕上盛放至荼蘼的烟花,凤袍皇冠遮住了她眼底的失落。   这一刻,莫愁的心莫名其妙的疼,这强烈的感觉让她心酸地落泪,失去双亲的悲伤,独自承担大局的无助,面对人心险恶时的恐惧,小心翼翼。朝堂上不断地有人提出让女帝娶后,纳君,宗室大臣们仗着是女帝的长辈,就开始不断地给她物色帝后帝妃人选,弄得她烦不胜烦,只有在黑暗中一个人默默地流泪,释放自己的软弱。她恐惧于这样的日子,她不知应该如何收拾残局。   然后,画面逐渐模糊, 天地间落起雪花,一切变得寂静,同样是在那片桃花林中,雪花落了一地,落在女帝的狐裘锦袍上,她焦急地在哪里寻找什么,可是始终什么也找不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独自地,站在那片神秘的树林之中。最后,在姻缘桥头,她看见了那个华贵的轮椅安静地摆在那里,却不见那个眉目如画的男子。      第七十六章忘川河畔忆前身(下)   第二年年初,在朝廷权贵的逼迫下,女帝颤抖着手写下圣旨,用印,眼睛涩涩的,只是流不出眼泪。“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相琰氏长子,出身尊贵,得天独厚,礼贤下士,朕感其忠孝节义,特赐以帝后之尊。大将军潇氏,尚书许氏之子并为世出名门,文治武功,卓尔不群,甚体朕心,特晋封为德、贵二君,此外,因帝后身子不适,由此二君暂代凤印,执掌六宫。钦此。”   这一场众人期待已久的婚礼引起了万人空巷般的空前轰动,那天,街那头出现了骚动,喜悦的高喊。权倾天下的三大家族家公子,同时以皇夫之礼迎聘入宫,这是整个大历王朝历史上都未曾有过的事情。那金光耀眼瑞气千条的龙驾凤辇,连当年的圣祖登基也没有这么大的排场。从街这头一直蜿蜒到百余里开外,让人不由得惊叹三大家族的大手笔,更羡慕女帝无与伦比的好运气。   外面吹吹打打,鞭炮烟花齐鸣,御书房内,女子却在默默流泪,安静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的眼睛是空洞的,是苍白的,一丝色彩都没有。眼泪成了她眼睛里唯一的感情,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哭。   是为了错过心中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遗憾?   是为了父皇母后惨死的辛酸?   是为了朝堂之上无能为力的心酸?   是为了别人左右自己的婚姻而悲戚?   或许,连她白己也不知道。女子的泪,一直压抑而低沉,而她哭,却悲伤的让人心碎,眼神痛苦得如凝聚天下全部的悲剧。   看到女帝簌簌落下的眼泪,莫愁的心很酸很酸,抬手间,不知不觉却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此时她就像一个幽灵,没有人察觉她的存在,甚至可以穿过女帝的身体。   场景再此切换,又回到了欢闹的街头,白衣男子宁静地坐在楼上,静谧如水,朱砂凄艳,灵秀深邃的瞳眸疏离而朦胧,他看着万人欢腾的群,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毫无动静的双腿,露出不为人知的伤痛。   自己上次不告而别,她会是怎样的伤心难过?   他自小不良于行,受尽白眼,却意志坚定,凭着付出比别人多百倍,千倍的努力和汗水,学得一身的本领,超凡脱俗,清华自守,武功修为,皆入化境,依万象而生,却又看破红尘,如有似无,万物归空,灵性万象。   他一直就像是生活在凡尘之外的男人,透过一双澄清睿智的眼光看着红尘之中的恩恩怨怨,纷纷扰扰。他是观透世情,心如明镜,光风霁月的绝世奇葩。因为游历天下时看透人性,一直心如止水,无一丝娶妻的念头。因为天下极少有女人能忍受不良于行的男子,即便是心存爱慕,那份心思也会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中消磨殆尽。男子并不是自卑,而是一种看透人性的理性认知。   可是当那个女子浅笑盈盈地将桃枝递到他手里时,他的心中却激起了涟漪,虽然不知道她是谁,心思却不由自主地围着她转,她在自己身边陪伴着他,他表面一副风轻云淡,高深莫测的模样,内心却在一寸一寸沦陷,直到那天她的家人来接她离开,他知道,他已经万劫不复了。   他们本来约定三个月后见面,没想到这一别却是大半年,他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了她是女帝,也看到她在雪地里找他,可是他不能出去,不能让她见到他。因为他们之间有全天下人的反对,因为他跨不过心中那道骄傲的门槛,不希望有人看见他的脆弱和难堪。   如今,看着她身边有了别人,他却辛酸不已,希望她幸福,可是却又怕听到她幸福,她过得不好他会忧愁,她过得好他也会难过,这一刻,男子才发现,其实,他心里也有不堪一击的一面。他也跟世间所有男子一样,甚至比他们更自私,懦弱。至少他们还会去努力,去争取。可他,一个不良于行的男子,他有什么资格跟她站在一起看天地浩大,凭什么给她幸福,若是一辈子都站不起来,凭什么自私地拖累她一生。这一刻,男子瞳眸中露出的失落和伤痛如破碎的波光,生平第一次,他知道什么叫自卑,第一次这么埋怨上苍的不公平,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站起来。   大历纳岚王朝16年正月二十,女帝下旨立三大家族公子为后君,同时宣布大赦天下,免赋税三年,百姓欢声载道,人心瞬间归顺。可是,明眼人却已经隐隐约约的看到天下三分的局面正在悄悄形成。   此三家皆是当时朝堂权倾天下,富可敌国,兵权在握的朝中权贵,任何一方都不可得罪,作此决定也是他们相互妥协之下结果,当时女帝初登基,手中毫无实权,朝中一切大小事务皆不在控制之内。随着他们成为帝后或帝君,三大家族的势力疯狂膨胀,外亲专权的局面达到顶峰。   在灯火通明的皇宫中,当莫愁看到了女帝的三位夫君时,瞪大了眼睛,当真下了一跳,帝后一身红衣似火,分明就是琰曦黑发时妖娆魅惑的模样,另外德贵两君也与许靖之和萧逸有八九分相似。   一时间,莫愁被这种情形惊呆了。原来,一切都已经注定,那些纠葛不定的迷茫,那些爱恨交织的痛苦,早在前世已经埋下祸根。   画面继续转换,莫愁看到女帝周旋在朝堂于后宫,在无数伪装的陷阱中步步为营,慢慢在政坛崭露头角,由一个单纯的女子变成一个狠厉女人,在腥风血雨中眼眸越来越杀气阴冷,冷酷无比,一身逼人的气度显露无疑,身上逐渐出现锐利的光芒,属于王者的果断。只是偶尔在仰望天空时会出神,看到御花园里的桃花绽放时嘴角会露出一丝微笑。   而她的三位夫君,在百姓和贵族之间取得一个很巧妙的平衡。他们似乎由原来单纯窃国的目的,逐渐变得开始喜欢上了女帝,彼此之间明争暗斗,风波不断,而女帝的眼神却越来越悲伤绝望了,他们说喜欢她却更喜欢她手里的江山,他们说对她好,却在朝堂上步步相逼,唯恐她不好控制。   直到有一天,朝堂上出现了一位神秘的右相,他得到特许,从不露面,从不进宫,从不上朝,只在幕后替帮忙处理政务多年来累积的难题,政治上的漏洞和弊端和多年来得不到解决的问题,帮助女帝大肆夺权,稳固朝纲,化解一场有一场政治危机。随后,女帝就经常便衣出宫,起先他们只是以为她贪恋民间,后来次数多了引起了朝臣猜疑,最后,事情暴露,原来她是出去私会男子,而这个男子不良于行,正是那位神秘的右相,帝后和两外两位贵君知道后大发雷霆,鼓动群臣要以‘佞臣惑主,以色事君’之名严惩右相。   原来女帝与三位夫君成亲三年至今尚未圆房,此丑闻一出天下震惊,民间街头的普通百姓,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丑闻,他们戏称三位后君绝世才华,人中之龙却得不到女帝的心,竟比不得一个不良于行的残废,京城空气中的紧绷,还有若隐若现的血腥之味,形势变得非常微妙,已有一触即发的危机。      第七十七章   皇宫中,风雨欲来风满楼。   帝后一身红色贵气的长袍,绚丽耀眼,他俊挺高大,浑身充满压迫人的力量,眼光邪魅,犀利,“纳岚秋歆,你好,很好,”男子声音充满冷酷萧杀,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你就那么喜欢那个残废,那残废有什么好?”   “哥哥他不是残废。”女帝脸色闪过一丝恼怒,转过头抿着嘴倔强的说,“朕不允许你这么说他。”   女帝一声哥哥,语气中满是眷恋,爱慕,柔和,帝后脸色一沉,他从未见过她这么温情的一面,心中升起一股野蛮的霸道,“纳岚秋歆,从今天起,我不许你想着那个残废,不许你出宫见他,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女帝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男子见她一副漠然的样子,倏然升起一股怒气,发出一声咆哮,“你听见了没有?”   “你凭什么管朕?朕做么事还要向你请示吗?”女帝冷冷地问道。   帝后微红的眼光阴鸳地眯起,一掌狠狠地啪在桌子上,巨大的檀香木桌子瞬间变得粉碎,女帝身子一闪,依旧倔强地不说话,男子脸庞喇一下,坚硬如冰,寒芒闪过,把一把掐住女帝的脖子,“你答不答应,若你不答应我现在就杀了你。”   女帝脖子被掐的疼痛,她倔强地瞪着他,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该死,”男子看着她一副冰冷的模样,暴怒,他一把抓过她,如铁的结实手臂紧圈住她,箍在她的腰间,狠狠地压在床上,激烈的怒吼,“你不是问我凭什么管你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凭什么。”   “你?”女帝不料他有这么突然一手,顿时天旋地转,刚开口反抗就被他俯下的身子,以吻封缄,他辗转地吮吸着她娇嫩的芬芳,带着霸道地惩罚性地肆意狂吮,掠夺。他的霸道和强势,一寸一寸地掠夺她的所有。   “不……你不可以这样!”女帝睁大眼睛,她无法再冷静,沉重的男性躯体正压着她,肢体纠缠,几乎让她窒息,慌乱的感觉油然而生。一种本能的慌乱。她急欲逃脱!   “没什么不可以!”男子恶狠狠地宣誓,“你是我的。”虽不是那阴森的语气却更令人不颤而栗。他一手固定她的脑袋,一手“嘶”地一声扯开她软薄的稠衣,大手她身体上肆意游走,那手,狠狠地抓着胸前的柔软,大力地蹂躏。   女帝心里羞愤交加,拼命地反抗,可越是反抗越激起了男子的兽欲。最后只是很安静地躺着,两眼睁得大大的,晶亮却空洞,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哀侵上了她的眉间。突然想到一张清贵无暇的脸,女帝狠狠地咬住自己的舌头,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在口内散开,男子突然尝到了血的味道安静了下来。   看着她摇晃中落下的那滴泪,一脸忠贞的模样,邪魅的眸顿时一暗,痛苦地闭上眼睛,心瞬间沉入谷底,暗不可测。   须臾,他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狠狠地说:“纳岚秋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要掌握实权我放权给你,你要亲政我默许你,你要贬谁杀谁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平时在我们三个人之间虚情假意,挑起事端,渔人得利也就罢了,如今你竟然变本加厉,公然跟一个残废在一起,将我的尊严骄傲狠狠地踩在地上,让全天下下都看我的笑话,你到底有没有心?我真想把你的心狠狠地挖出来,看看是什么做的?你,如此,让我情何以堪?”   女帝扭过头,松下紧绷的肩膀,仰首凝望苍育,默默地流泪,灵秀的凤眸划过一道伤痛……   “你只能是本宫的,就是死也要死在本宫手里。”帝后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开。   纱幔轻扬,铜镜华丽,床柱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青玉的薰香炉,柔美昏黄的灯光,一一映在她的眸底,眸底涌出死一般的悲哀……   这是一座华美的牢笼,囚禁了她最璀璨的年华。青春、理想、激情、斗志,总是在一次次交替轮回中改头换面, 她的表情,似完全私懈下来,又似悲哀到极致的麻木,她应该如何面对这样一颗残破不堪的心。   莫愁看到这里,早已泪如雨下,她静静地看着躺在那里的女帝,似乎她的悲哀渲染了她,似乎心中有道感情的伤疤,被埋在心底的深处,深刻地疼痛着,慢慢腐烂。   接着面前的景物渐渐变得暗淡,如同薄雾般,慢慢消散,场景似乎又变了。   万马齐鸣,大地震动了起来!莫愁一惊之下再去看曼珠沙华,只见战马许许,杀声震天!山地之间骤然冒出一股绵绵不绝的部队,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以极其骇人的声势御风踏尘滚滚而来!   第一次出现了战争的场面,却是如此庞大的场面,出现在莫愁眼前让她如亲身经历般惊心动魄。两股兵马狠狠撞在一起厮杀!华服女帝站在高高的城楼上,默默地看着城外的厮杀,城下战马嘶鸣,她竟似对旁边的厮杀混不在意,一支利箭不知从谁的弓中射出,直向女帝而来,她不躲不避,一双绝美的凤目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蔚蓝的天空,望着自由翱翔的大雁,好像恨不得立刻生出翅膀跟它们一起飞翔!   “不要啊——”莫愁焦急的大呼,衣裳早已汗湿彻底,但却怎么也叫不出声音,耳边似有很恬躁,似有不忍不断地说话,低沉地哭泣。   利箭穿过肩头的那瞬间,女帝蓦然平静的笑了,凄然的笑。仿佛她终于明白了什么,眼里不再有任何眷恋,径直跃下了高高的城楼……   “哥哥,你等着,我来寻你了,秋儿这就来寻你了。”   她绽放了生命陨落前最后的绝美笑容……那笑是莫愁见过的最令人痛心的笑。她的绝望竟如她亲身经历般,进入她的骨髓,震撼她的意志。   女帝的身体像蝴蝶一样慢慢地落下,仿佛时间就在这一刻,画面以极慢的速度转换,就在在这时,风呼啸刮过,震天的蹄骑声响彻云霄,一片黑色的三角形云突破了满城的铁骑,如箭矢一般急进,厮杀的军队如潮水遇山峰般纷纷让开,风驰电掣的骏马冲入战场,白衣男子一骑绝尘首当其冲,公子如玉,白衣漫卷,眉间朱砂流溢着冷厉的杀气,他看着城楼上迅速下落的女帝,脸色一惊,费力地从马上一跃而起。   女帝觉得灵魂正从身体中抽离,只余下一具俗世躯壳,没有了希望,也没有生机。   “秋儿!秋儿!”   谁在叫我?恍惚间,女帝看见那抹雪衣漫卷的身影飞掠向自己,那人俯下身,朝自己伸出手!   是梦,是幻?   闭眼的刹那落入了温暖的怀中,怀中是熟悉的温度,令人眷恋的气息,还能感觉到他坚定有力的心跳……   “哥哥,我看见你了,我是不是死了?”女帝眼神一阵涣散,终是见到你了,原来临死前,我最大的心愿竟是再见你一面……   吃力地睁开眼,却看见白袍飞扬的清贵男子正在浅浅地对自己微笑,女帝的眼睛只觉扑面而来的白色在阳光下夺目刺眼。   真的,是他!跃马驰骋的他,少了平日的淡静幽静,多了几分英气勃发。   男子看着女子不可抑制地颤抖,倏然俯身,在她涣散的眼光中,印上她的唇,温柔地含着她的失色的唇瓣,动也不动。   时间仿佛静止,战场上出奇地安静下来,大家被这一幕惊到呆滞。有人天生就有这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江山嘶鸣战马,怀抱中那寂静的喧哗。乱世中的一吻,足以流转千年,倾尽天下。   今日,这样的画面居然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大家一直以为右相逍遥公子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他不良于行时就让天下群雄深深忌惮,那他站起来岂不是……   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不良于行的平凡男子,没想到他今天展现了他绝世无双的高华风采。   “秋儿,我回来了。哥哥回来了,放心,有哥哥在,你不会有事的。”男子眼眸中柔情似水,他紧紧抱住怀中女子温暖的躯体。   莫愁看着千军万马中拥抱的恋人,甜蜜的流泪,此时此刻她想起的居然是至尊宝踏着七彩祥云来救紫霞仙子的场景。   在《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说:“我的如意郎君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批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迎娶我。”   “哥哥!你还活着,真好!”女帝嫣然一笑,宛如春花绽放。   “嗯,哥哥来找你了,再也不离开你了。”男子浅浅一笑,笑容宠溺,目光温柔,他说着向女帝伸出手,女帝一愣,嘴角露出孩子般欢喜的笑容,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交,温暖沁软,指节分明。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人世间相爱之人最朴实的承诺,亦最卑微的祈愿。   静静在千军万马中相拥,身边那动天杀喊也不及对方呼吸来得清晰……   突然,一道锐而啸的箭矢破风而来,仿佛流电飞光,轻而易举穿过人群之中的缝隙,直直射向男子,女帝瞳孔一缩,迅速推开他,锐利的尖锐没入她单薄的身子,抬眼望去,却在人群中看到了帝后此刻难以置信的眼神,他此刻手中还拉着那张没有合拢的弓。   男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女帝,直挺挺倒在了自己怀中!胸口猛然收紧,紧地无法呼吸,迅速抚上她的脉搏,男子脸上顿时血色尽失,往昔一双清冷漠然的眼眸此刻竟满是伤痛阴霾,还有恐惧。   “纳岚秋歆,你不会有事的……听到了吗?你不会有事的,我不允允许。秋儿,别让我后悔一辈子……”声音颤抖不已,丝毫没有往日的风轻云淡。   女帝吃力地笑笑,忽然不可抑制地喷出一口血,猩红的血液渐染了男子的白衣,宛如雪地绽开的红梅。      第七十八章血泪成殇话别离   莫愁看着男子小心地拔出女帝胸口那一箭,猩红四溢,她胸口狠狠地痛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胸口,似乎受伤的是她自己,她疼得眉头紧皱,再看手里的画面,女帝早已疼得脸色发白,受伤的地方顿时血肉模糊,不断地冒出种黑色的血液,随之,她的嘴唇也逐渐变成黑色,男子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喂进她嘴里,将她放在地上,盘腿坐在她身后不断地给她灌内力。   “秋儿,你听我说,我会救你的,我一会就你的。纵然是死神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男子压抑中巨大的痛苦凌厉地大吼。   男子的吼声划破了帝后的耳膜,带出了耳鸣。他这才恢复了思考的能力,先前发生的一切再度在脑海中轰然回放。帝后猛然惊愕,他跌跌撞撞地自人群中穿过,以一种骇人的速度跑过去,跑到女帝面前,慌乱地去拉她一直紧握的手,触及之处竟然是寒冰一般的僵硬冰冷!   “太医!快宣太医!把所有的太医都招来!陛下有生命危险!”帝后喊着,只觉得心中被生生挖去了一块,难受得令人窒息,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形象。   “纳岚秋歆!你不准死!你给我睁开眼睛!你别再开玩笑了……你起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你给我起来!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帝后看着她毫无焦距的眼神,心里慌乱不已,“你站起来啊,你要江山我给你,我不争了,不抢了,你起来啊,你说话啊,你喜欢这个残废,你要跟他在一起,我再也不勉强你了,再也不强迫你了……我放手,我给你自由好不好?”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断断续续,字字泣血,撕心裂肺般的痛袭上心头,疯狂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声音如野兽般哀鸣。   是他,那一箭是他射出的,他看到那个原本应该已经死了的男子突然出现,看到他可以行动自如地站起来,看到他们在千军万马中相拥相吻,他心里嫉妒,拼命地嫉妒,他怎能如此理直气壮?她本身是他的妻子,他有什么资格和他争?   愤恨交加之际,他射出那支箭,箭头上涂满剧毒,毒性很强,不管人畜,见血封喉,只要它沾上鲜血,鲜血瞬间就会变成剧毒,若是将它涂在箭头或是刀尖上刺伤了人,不出一个时辰它就会随着血液流动传遍全身,到时候人全身的血液都变成剧毒,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他恨他,想将他千刀万剐,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可是他射出那支箭后她却推开了他,挡在了他面前,她为了他,宁愿去死。帝后想到这里,大颗大颗的泪水滚滚而下,喉咙发出一股绝望的悲呛的尖叫,想要把这种深沉的绝望和恐惧发泄出来。   莫愁看着悲怆欲绝的帝后,他站着动也不动,像是被凝固的雕像,眼光死死地盯着眼睛紧闭的女帝,她的苍白如纸的脸,心中酸痛不已,再看着一旁源源不断给她送去内力的逍遥公子,他面色惨白,内劲气息已经极为紊乱,胸口气血不断翻涌,可他全然不顾,一个劲拼命似地将内力向女帝体内输送。   莫愁看着他这么拼命,这么不顾一切,拼命的摇头,泪流满面,嘶叫道:”不要,不要,哥哥,你不要这样……“可是始终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中,无声的嘶叫着,那种无能为力的疼痛如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地插入她的心脏之中。   许久,男子缓缓放下手,忽觉眼前一黑,猛地一阵剧烈的咳嗽,喷出一口鲜血,他强自压下气血,直接坐到女帝身边,环住她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俄尔,女帝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男子嘴角的血迹,急急的伸手去帮他擦,可抬起胳膊竟连伸手的力气也没有,“哥哥,你何苦白费力气,我知道自己是不行了。”   “胡说,”男子撑起身子,深情的凝视她,轻轻地训斥,“秋儿,我会救你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你要想相信我。”   女帝摇摇头,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襟,“哥哥,对不起,我不能我以后不能再陪着你了,有一件事,我一直忘了跟你说!”   “秋儿,你不要说话,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男子心中满是担心,他的声音破碎而惊惧,“走,我带你去看找大夫,我们去找最好的大夫。”   女帝微微一笑,阖上双眸,睫羽轻颤起来,“哥哥忘了,你自己就是神医,还去找别人做什么?”   “我算什么神医,连你都……”男子泪水忍不住划出了眼眶,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的抱住,用尽力气的抱紧,“秋儿,别怕,就是不要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女帝轻轻的笑了,凤眸漾着一丝感动,一抹忧伤,“哥哥,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你爱我……”   男子目光沉痛地看着女帝,郑重而正式的道:“我,逍遥,对天起誓,今生唯爱纳岚秋歆裳,至死不渝,若有虚言,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女帝盈满泪水的眼眶荡开一丝淡笑,气若游丝地说道:“不许说‘死’啊,‘天诛地灭’这些不吉利的话。”   半晌,她看了一眼逐渐偏西的太阳,轻声地说“哥哥,我想看日落,你陪我去,好吗?”   男子伤痛地看着没有一丝生气的女帝,犹豫地道;“你身子不好,等病好了,我天天陪你去。”   女帝垂下眸羽,低声道,“我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怎会,”男子紧紧的拥着她,“你是真命天子,洪福齐天,怎么会没有机会呢?还要和我一起浪迹天涯呢。”   女帝侧过头,避开他的眼睛,泪水轻轻地滑落,“哥哥,若有来生,朕只愿做个有人疼,有人爱的普通女子。然后找到你,陪在你身边,跟你一起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今生,就只能到这里了……你带我去看日落好不好?”   男子看着女帝哀求的目光,看着她嘴角不断流出的红黑色的液体,胸口传来一阵锥心之痛,他点了点头,抱起她挣扎着站起来,“好,哥哥带你去,这就带你去。”   女帝轻轻点了头,她缓缓闭上眼靠在他胸口,泪水划出眼角,沾湿了男子的雪衣,嘴角却浮出一抹微笑,这是痛着并幸福着的笑。   “放开她,你要带她去哪里?”看着男子要带女帝离开,一旁一直凝固的帝后才从无边无际的茫然深渊中苏醒,他疯狂地怒吼,“你已经害死了她,你还要带她去哪里?我不许,本宫不许你带她离开,她是我的。”   男子极冷地看了他一眼,面色波澜不惊,冷厉的眼睛中却透出犀利的杀气,“你让开。”   “她是我的妻子,你凭什么带她走?”帝后双眸发红,手背上青筋浮起,他身后已经有一群人逐渐靠近了,似乎只等他一声令下,他们便可以将眼前的雪衣男子乱箭穿心射死。   男子嘴唇冷抿,冷眸萧杀之气更浓,“不要让给我说第二遍。”说完,雪袖一挥,无数支细如牛毛的暗器纷纷射向他们,周围的人纷纷倒地,捂着脸,惨叫一片,他下手非常绝情,眨眼间,竟然夺去数百条人命,血花飞溅,腥红的血色将空气浸染成红色,人群早已慌乱,他一手抱着女帝,一手挥剑浴血沙场,身陷乱军之中,一脸冷冽,如地狱的修罗,身上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帝后看着他浴血奋战的模样,目光又恨有愤,再看到女帝嘴角越来的越多的血液时,终止不忍,他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马退下,对上女帝逐渐涣散了下去的瞳孔,哀伤不已,“你要跟他离开?”   “你想要的无非是这江山……现在,你拿去吧。”女帝恹恹地说,“我现在不要了,我……累了,也守不住了,你们想怎么做……随便吧……”这句话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江山?我要的是这江山?”帝后心头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破,一阵又一阵的绞痛,幽深的瞳眸浮出一丝苦涩,“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究竟我输给他什么?你要如此狠心对待我,他能给你的我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你,你为什么要这么绝情的对我?”帝后他不甘心,也不服气。   男子凝眸,复杂地看着帝后,深邃漆黑的眼光优雅而高贵,神情却倨傲和清雅悠然。那种表情好像似对他的嘲讽,鄙夷。帝后眼光一沉,冷峻如刀,他凭什么可以露出这种倨傲的眼神,凭什么?   女帝倏然地闭上眼睛,缓缓地摇头,“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你能放我走吗?我不想死也死在这里。”   “你竟然,死也不愿待在我身边。”帝后瞳眸闪过一丝阴暗,紧紧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半天他睁开眼,压抑着一股深沉的哀绝,饱含着压抑的痛苦的绝望,“你们——走吧。不要让我后悔了。”   男子看了帝后一眼,飞快地跃上马,绝尘而去。   身后的帝后立于千军万马之中,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绝望地像被全世界遗弃,他的指甲生生地扎进掌心,血迹斑斑。   山顶,云海翻飞,狂风乱舞,夕阳的最后一丝余辉已经没在地平线上,红霞燃烧了大半个天空。   悬崖边,男子停住了脚步,身上的一丝力气都已经流失干净,他屏住呼吸立在那里,轻轻地放下怀里的女帝,望着夕阳落山的方向,轻柔的说道:“秋儿,你看,今天的夕阳好美……”女帝朦胧中听到有人跟她说:“秋儿,到了,你快醒过来,太阳要落山了。”   她缓慢地睁开眼睛,无力的双眸望着天边的残阳,嘴角终于露出了笑意,终于看到了。心头,莫名的一阵心安,女帝的嘴角抿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哥哥,真好。”   男子望着这个羸弱的人,她身体逐渐冰凉,似乎下一刻心脏便会停止跳动!他深深的叹息,闭上眼,心里涌起一股悲伤。   女帝倚在他的怀中,痴痴地说:“哥哥,遇到你,是我今生最大的收获,我总想着有一天可以跟你一起袖手天下,远离尘世的喧嚣,可是上苍不给我这样的机会,”她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又吐出了一口黑血,胸口微微起伏,“但是,现在我依旧感激上苍,因为它让你站起来了,我知道你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起来,以前我就暗自祈求,若是可以让你重新站起来,我情愿舍弃生命,现在,上天终于听到我的祈求了。”女帝说着露出一抹笑意。   “秋儿,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我宁愿自己永远都站不起来,只求你好好地。””男子痛苦地紧握住了她的手,低低的恳求,“秋儿,不要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   女帝无言以对,泪水忍不住划出了眼眶,她无法对这个承诺做出回应,他是自己在这尘世中,唯一的眷恋,唯一的不舍。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女帝泪水不断地滑落,就连眼角也流出了血泪,“哥哥,我求你一件事,你要应允我。”   男子痛苦地闭上眼睛,“你说,无论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我走后,你就……忘了我吧……”女帝说的很轻,很淡,“你不要为我报仇,找一个好人家的女子,然后娶妻生子,要幸福的生活,连同我的那份幸福一起活着……”   男子突然吻住女帝的唇,阻止了她未说出口的话,滚烫咸涩的液体无声落下,滴在她脸颊上。   “哥哥,你……你答应我……你答应啊,我求求你,答应我。”女帝握起他的手掌,十指紧扣,她虚弱地在他怀里说话,低声地,急切地哀求。   男子凝视着女帝空洞的眼神许久,悲伤地点点头,咬着牙:“秋儿,你放心,我答应你,我会幸福的。”   “如此,我就放心了,我就不担心你会寂寞了。”女帝嘴角带了些微笑意,她气若游丝地说道:“哥哥,我给你唱首歌,好吗?”   说完不等男子开口,她轻抿的唇角,微微勾起,努力地唱着:“   细雨飘,清风摇,凭借痴心般情长;皓雪落,黄河浊,任由他绝情以伤;   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唤回了,心底情,宿命尽;   为何要,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对我的深情,怎能用只字片语写得尽,写得尽;   不贪求一个愿……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柔情似水;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男子看着怀中的女帝,她的神情越来越溃散,发出剧烈的呛咳,歌声愈来愈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用袖子细心的拭擦她嘴角的血渍,泪水夺眶而出!   “情天动,青山中,阵风瞬息万里云;寻佳人,情难真,御剑踏破乱红尘;   翱翔那,苍穹中,心不尽;纵横在,千年间,轮回转;   为何让,寂寞长,我在世界这一边;对你的思念,怎能用千言成语说的清,说的清,   只奢望一次醉……又想起你的脸,寻寻觅觅,相逢在梦里;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缱绻万千;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他……”   最后声音戛然而止,左手无力垂落,男子听着她渐渐停止的心跳,脸色苍白不已,隐忍已久的哭泣声终于哽咽而出……   莫愁看着清贵高雅的男子压抑的低沉的哭泣,心如刀割,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他那般清贵淡雅,何曾这么绝望地哭泣过,如今,莫愁看着他泪如雨下的模样,心酸的落泪。他遇到了她,就注定一生的泪水只为她滑落。   紫霞仙子后来绝望地说:“我猜到了这开头,却猜不到这结局。”   相聚之后是永远的别离。莫愁现在在眼泪中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第七十九章三生石上改姻缘   夕阳彻底落山了,女帝的身体已经几近冰冷,男子深刻地凝视着她,在她唇上深深一吻,淡然一笑,仿佛这抹笑容,随时都能被风吹走,“秋儿,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娶妻生子,好好地活下去,我爱你,比我想象中的还深,我不知道它有多深,但你不在了,我也无法久活……”   男子说完,抱着女帝的身子一步一步走上悬崖,深秋的崖顶早已是一片枯草荒芜,然而男子却在悬崖的最高处看到几棵纤细的深红色的植物时,沉思片刻,他的眼睛一亮,轻轻放下女帝,迅速地采下几株,放进嘴里嚼碎,一点一点喂进女帝嘴里,直起身子,同时扶起昏死的女帝,继续缓慢的将内力疏导到她的体内,活络她全身的经脉,强行将草药逼进她的体内。   “秋儿,我一定会救你的,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男子一边说,一边抓住女帝的手腕,在她的动脉上指尖轻轻一划,顿时身体褐色的毒血如洪水般纷纷流出,“秋儿,你忍住,不要怕疼,上古流传的轮回之术中记载龙蜒草它虽然不能活人,但却能使垂死之人身体不死不灭,等你身上的毒血全部流出来了,哥哥就可以保住你的身体了,然后哥哥再用魂魄护住你的心脉,这样你就可以不用经历轮回之苦了,即使今生无缘相守,但我们缘尽却不散,缘灭却不分,等将来时机到了,你便可以还魂了。”   男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疯狂的一遍一遍不停的往她的身体输入着自己刚恢复的内力,直到女帝逐渐冰冷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有了温度了他才停下来。这时她体内的毒血已经流干了,几乎连血都已经不会往外渗了,地上流了一大滩褐色血迹,而她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丝,看起来异常恐怖。   男子自怀里掏出一大把药丸塞进女帝嘴里,用内力输送下去,“秋儿,你现在体内已经没有毒血了,我已经将所有可以解毒的药都喂给你了,你莫怕,哥哥这就给你输送新的血液。”   说着,男子突然撩起袖子,从她头上拔下一根凤钗,狠狠地在自己手腕上一滑,鲜血如泉般涌出来,他立即将胳膊送到女帝嘴边,把大口大口的鲜血强硬地灌进她嘴里,“秋儿,快喝,喝下去就没事了。”   莫愁目睹这样惨烈的一幕,深深地被震憾着, 现实与虚幻的交替,让她变得迷茫,好累,奇怪,怎么会这么累?想不通,头好痛,脑子里闪过一连窜杂乱的信息,仿佛有人硬往我的脑袋里塞东西。   要知道现在女帝已经死了,她的魂魄早已经离开了,当灵魂度过忘川便忘却生前的种种,曾经的一切留在了彼岸,而男子明知道救不活她,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划开手腕让她喝血,只为了保住她的身体,不让她历经轮回之苦,盼着她可以早日轮回转世。   莫愁看着男子这种义无反顾的决绝,痛得无法呼吸,大颗大颗的眼泪眼睛里滚滚而下,她想伸手阻止他,却发现她的手徒劳地穿过他的身体,光点从她的指缝间溜出去,什么也抓不住。   “哥哥,不要,你不要这样。”她伏在地上,眼神乞求着他,哭得撕心裂肺。鲜血从女帝的唇边一点一点地流下来,染红了金色的凤袍,莫愁拼命地想要抗拒,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以人血为生,男子源源不断的把自己的血输入到了她体内,女帝喝了他的血,脸色逐渐出现红润,男子的脸颊却越来越惨白,似乎只有眉目之间的那一点朱砂,凝聚着全部的生命力。   不到半个时辰,男子已经浑身无力,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他身体缓缓地靠在崖石上,将女帝搂在怀里,一只手不断地挤压着划破地手腕,试图将最后一滴鲜血也喂到她嘴里。   轮回之术又称血脉互溶,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双方血脉相溶,命悬一线。一人若危难,另一人也即刻便能感知。   但这种禁忌之术是有诅咒的,输血一方这么做无论生死都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他将血输给了另一方,他若是死了,将不能投胎转世,要在忘川河里生生世世受尽磨难;若是侥幸活了,也等于给了对方自己余下的一半寿命,从而落下病根,不得久活。   莫愁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男子,他受伤的手腕已经被挤的淤青,似乎一滴血也没有了,整个人已经虚脱,他扳过女帝的头,一遍又一遍的亲吻着她的额头,空洞无神的黑眸中带着深深地遗憾与悲伤,沙哑的呢喃道,“秋儿,我真的很想和你白头偕老,永不分离,可是,现实太过残忍,相念不得相见,相爱不得厮守,与你永远在一起的愿望,无法达成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赌上了我们的来世,你安心地去吧,我不会选择轮回的,我会在忘川河里等你的,等到下一个轮回,等到你重新转世之日,我便重入人间寻你。”   “秋儿,其实,我心里也有不堪一击的一面,这辈子我不良于行,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所以我一直逃避,一直辜负你的感情,一直让你伤心的等待我,我是多么自私软弱的人。所以等下辈子,我一定要变得强大,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等着你的出现,然后好好地珍惜你,保护你,为你倾尽一切。”   莫愁心中涌来的害怕与战栗,这感觉强烈得,抵过任何炼狱的痛楚,她面色惨白,泣不成声,苦苦哀求道:“哥哥,不要再说了,我求求你,不要这么残忍……”   男子的表情越发忧伤了,低声恳请道:“秋儿,答应我,在另一个世界好好地活下去,活着比任何人都快乐,如果可以,你去浪迹天涯,在每一寸土地上都留在自己的脚印。也许,还能遇见一个对你很好的人,让他陪你一起牵着手,一起看日出日落,让他陪着你,慢慢变老……”   莫愁听着男子低下去的声音,痛到几乎麻木的心又开始充满了恐惧。他眼神中仿佛藏着永世不能相见的孤寂与深情,最后,他干裂的嘴唇轻轻抖动,缓缓的闭上眼眸,一直握着女帝的手,也随之悄然陨落……   那一刻,原本已经死去的女帝眼角竟然流出了几滴清泪,她仿佛不是死了而是睡着了,但她依然不过是一具完整的尸体,尸体也可以流泪。也许这世上,最让人肝肠寸断、醉生梦死、魂牵梦萦的东西,就是男女之情。   女帝死了,男子为了她也死了,甚至比她死得惨烈百倍,血泪成殇。可是即便是死黄泉路上也不能做伴,她承载了他这份痴情转世,而他却选择投入忘川河身受煎熬,只为了在下一个轮回再次相遇。   千年之后若心念不灭,还能记得前生事,便可去寻前生最爱的人。   “我猜到了开始,却没有猜到结局。”莫愁喃喃地说,“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结局。”   手中的曼珠沙华渐渐开到酴醾,慢慢凋谢,影像渐渐淡去,最后她手中只剩一团闪烁的金屑不停地向远处飘移。滑过眼前的河水,却依旧是白茫茫的世界,方才看到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迷恍惚中,莫愁仿佛看到了一朵白莲花般的身影在向她招手,“我终于等到你了。”白雾中的她,雪肤玉貌,美得像一株风中的百合。   “是你,”莫愁一声惊呼,“你是纳岚女帝?”她的容貌和刚才曼珠沙华中的女帝几乎有九分相似。   女子摇摇头,温柔一笑,“我不是她,真正的她是你。”   莫愁一愣,怪不得刚才第一眼看到女帝时就觉得很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现在经她一提醒,莫愁才恍然大悟,女帝的容貌跟自己现在的样子才是真正的一丝不差。   “那你是?”   “我是纳岚幽若。”女子淡淡的说。   “啊,你是皇祖母。”莫愁轻声惊呼。   女子微微一笑。   “皇爷爷呢?”莫愁四周看了一下,不见他的人影,“难道你们在这里也没有团聚吗?”   “他已经轮回转世了。”女子说道,“喝过忘情水便忘前世今生。一生爱恨情仇,一世浮沉得失,都遗忘得干干净净。”   “那你们?”莫愁看着她眼神平静,淡漠,不知该怎么问。   “我们以后便形同陌路,相见不识。”女子淡淡一笑,“那些前尘过往我已经没有记忆了。”   莫愁神色一暗,有些伤感,怎么可能面对得了,他们两人间那么深的牵绊与依恋,对于她而言,怎能当做从来没发生过?记忆没了,存在的却是真正发生过啊。   “我说的是真的。”女子似乎看出了莫愁的心思,释然一笑,“我们本来只有一世情缘,我的阳寿尽了,姻缘线也断了,我和他自然不会在一起了。”   “可是,”莫愁有些可惜地说,“你们之间那么深刻的感情,就这么断了,真可惜。”   女子淡然一笑,“所谓分分合合不过是缘生缘灭,缘灭了也就该散了,这是自然法则,又何须勉强?”   莫愁看着她淡淡地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怔怔地看见满眼的血红,心里哀伤无比。   “秋心,回去吧,你的灵魂不能呆在冥界太久,他在等你。”女子继续说道,“我在这里就是想让你看到你的前世,现在你已经全部明白了,赶快去吧,你们会幸福的。”   “可是,他不记得我了。”莫愁有些沮丧。   “他前世为你舍弃精血魂魄,受尽煎熬,如今他没有了记忆,却依然肯为你去死,得婿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   “你真贪心,没记忆有什么重要的,你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创造更多美好的记忆,又何须对失去的那部分跟耿于怀。”女子轻声笑道,“去吧,你们会幸福的,你看,我已经将你和他的名字刻在三生石上了,所以你们还有两世情缘,以后你会很幸福的。”   莫愁一笑,感动得无以伦比,“谢谢你。”   “快回去吧,不然又是一场悲剧。”她说着手在半空中一划,莫愁看到幽暗的房间里点着一盏琉璃灯,一旁的慕容云翔正用刀子割开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进一旁翻滚的药壶里面,他这是要用自己的血给她煎药。   莫愁心里猛然一惊,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放前世血泪成殇的画面,不由不又惊又惧,心痛得一阵阵抓扯,他怎么就这么不知道珍惜自己呢?   “不要啊——”莫愁大呼着从梦中惊醒坐起,终于冲破了眼前的黑暗,身上的衣裳早已汗湿彻底。      第八十章满川风雨看潮生   慕容云翔全身蓦然一震,药碗从他手中骤然滑落,跌落到地上,碎成瓷花,他怔怔地站着,没有转头,迟疑地、小心翼翼地确认:“秋儿,你醒了……?”   莫愁吃力地抬起手,握住他割伤的手腕:“傻瓜,我不是说过我死了你也要活着的麽,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永远不要放弃希望,你都忘了吗?”   他转过头看莫愁,蹲下来紧紧拥住她,没有回应她的话,身子却不停地颤抖,墨玉的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铭刻到心里去:“秋儿,不要离开我,再也不要离开了。”   莫愁唇角带着一丝喜悦的微笑,闭眼沉思,已成昨日,那朝朝暮暮,前世今生的生死相随,在浑然无迹间幽幽渗入心底,当初的爱恨纠缠,如今忆及也是感慨万千,叫人心动心痛,如影随形,刻骨铭心,原来这便是宿命。   莫愁突然有一丝了悟,哥哥,你其实一直都记得是不是?自从桃花谷你救起我的那一刻你就认出我了,是不是?自从我们上次在凤殇山看日出时你就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了,是不是?不然你怎么会露出那种伤痛的表情。   现在你没有记忆了,可是我们之间穿越生死的爱还在,我们血脉相连的感觉还是那么清晰,那是任谁也割不断,抹不掉的。那么,我害怕什么呢?以后的人生,有你在身边,就是天堂。   莫愁握紧他的手,微笑道:“哥哥,我回来了,我们要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慕容云翔将她的手举到唇边,深深印下一个吻,嘴角漫出一抹浅笑:“嗯,我们永远在一起。”   在他怀里温存了许久,莫愁像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哥哥,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   慕容云翔笑道,“她很乖,不吵也不闹,这会子睡着了。”   “快抱过来,我要看看。”莫愁急切地道,脸上有着母性的光辉骄傲。   小小的婴儿长着一张酷似慕容云翔的脸,她睡在莫愁身边,呼吸浅浅的,皮肤细嫩滑腻,粉状玉琢,短短的小手柔软细滑,她眉间一点朱砂嫣红欲滴,鲜嫩如画,非常漂亮。那么小却有着慕容云翔的雏形,特别是那点朱砂,像是模子刻出来的,活脱脱就是女版的小慕容云翔。   莫愁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心里一阵欣慰,面上却佯作不高兴地撒娇道:“哎呀,她怎么一点也不像我,亏我这么辛辛苦苦地将她生下来。”   慕容云翔宠溺地捋了捋她额前的发丝,微笑道,“她的眼睛很像你,至于外貌,女孩子的相貌总是从母的,她现在还小,还看不出来,兴许以后长大了就像你了。”   正说着,她就睁开了眼睛,一双灵秀的凤目,酷似莫愁,如钻石般,神采熠熠,灵气逼人,正朝着莫愁微笑呢。   莫愁看着心里一喜,“哥哥,你说她叫什么好呢?我还一直等着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呢。”   慕容云翔笑道,“秋心饱读诗书,就由你取吧。”   莫愁拉着他的手,抿嘴笑道,“我的哥哥可是天下第一才子,自然是你来取的。”   “调皮,”慕容云翔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半垂眼眸,沉吟片刻,“叫诗婉如何?”   “慕容诗婉,嗯,好名字。”莫愁在小婴儿脸颊上一亲,对着她灵动的眼睛抱怨道,“女儿啊,你看看你,现在就长得这么漂亮,小美人胚子,将来还不知道出落得如何倾城倾国呢?这要打碎多少爱慕者的芳心呢?哎,简直是红颜祸水啊,祸国殃民啊。”   慕容云翔看着莫愁夸张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秋心,你先算算你打碎了多少芳心,都做了多少祸国殃民的事,再来教训女儿。”   莫愁眉毛一横,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逍遥,你讨厌得很,果然是有了女儿不要老婆,嗯,是不要娘子,早知道我就不生她了,省的她跟我抢你。”莫愁露出小媳妇受虐的委屈样,“要不我将她塞回去,不生了。”   呃,慕容云翔以手附额,彻底无语了。天底下有她这么当娘的吗?这么说自己的女儿。   两个月后   “你将这个交给西梁国主,告诉他,这是我的请求。”莫愁将几块兵符和一封素笺递过来,交给暗卫。   “是。”暗卫的影子一闪而过。   “秋心,你决定了吗?”慕容云翔一脸动容,眸中柔情缱绻,“其实我可以在朝堂上陪着你的。你大可不必放弃帝位。”   莫愁一脸认真的说,“权力名利这些全是身外之物,我要它做什么?劳心劳神又费力不讨好,傻子才会执着。再说,我这个人很自私的,从来不会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我要善待自己,享受生活,享受人生。这天下谁喜欢给谁。”   慕容云翔紧紧地抱着她,眸光中喜色掠过,他知道,权力这种东西,一个人若是没有得到,没有染指,或许会不甘,会心存念想;可是若是得到了,要轻易放弃却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站在顶端俯览天下的感觉是那么不可一世,唯我独尊。可是她竟然为了成全自己的尊严,这么潇洒的放手,她当真将自己看得重于一切。   想到这点,慕容云翔就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虽然还没有恢复记忆,但得她如此付出,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和满足感,这是世界上任何权力名誉,锦绣河山都比不上的。   “秋儿,我爱你,我发誓,我会对你好的,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男子坚定的话,深情的眼波,许下世上最美的誓言。   “我知道,我知道。”莫愁微笑伸手抱住他,眼波柔情似水,“因为我也爱你。”   西梁国   “殿下,这是陛下给你的信。”暗卫恭敬地说。   “她还好吗?小公主好吗?”琰曦有些急切地问道。   “陛下很好,公主也很好,陛下还有几句话要手下带给你,”暗卫说道:“执着于心,不如相忘于江湖。”   琰曦脸色有些黯然,“若一个人心都交出去了,还如何能忘?”   “皇兄,萱姐姐来信了,她都说些什么?”回雪好奇地问道。   “你自己看。”琰曦淡淡地将信笺交给她。   回雪接过信笺瞥了一眼,眉梢一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她是说要你……这天下……”   琰曦沉痛地点点头,随手将信笺丢进火盆里,表情隐忍而孤寂。   “皇兄,你不要再这么苦着自己了,她现在很幸福,你就忘了吧。”   琰曦自嘲一笑,“怎么忘,如何忘得掉,忘得了!?”   回雪立在堂下默不作声。继而两个人一起走进内殿。   他们转身进入内殿,身后的卓义峰有些好奇地从中捡出烧得只剩一角的信笺,那残笺上只剩下了几个字,分别是“还君江山,国运相托,寰宇一统,天下归心。”和落款日期还有女帝的玉玺。   殿内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莫愁的画像,回雪看着画像上莫愁巧笑嫣然的模样,忍不住辛酸,琰曦把自己的爱深深地埋入心底,从此与画相伴,以解相思。自己深爱的人已经嫁做人妇,贤夫幼女,幸福美满。他将来虽可以高坐明堂,坐拥天下,却也是世上最孤独之人。   良久,回雪听见琰曦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的近乎喃喃自语。   “你为了他要夺取这天下,我便将手中的江山给你。”   “你同样为了他要弃了这天下,我便来替你守护着。”   “我不求你可以爱我,只愿你不要忘记我,可好?我不求能够拥有你,只希望可以这么念着你。知道你跟我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呼吸着相同的空气,我便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回雪看向身边雪发男子,心情复杂,他真的是用尽生命去爱那个永远也不会再为他停驻的女子了。从此刻起,天上人间,再也无人能够进到他的心里了。   【注】:大历244年九月,宸昭女帝薨,小公主失踪,下落不明,三国同哀。   十月,西梁国主琰曦驻兵宸昭国,尊封宸昭女帝为贞圣天帝,宸昭国中无人反对,此后西梁宸昭合二为一,百姓和平友好相处。   同年十一月,出兵凤仪,年底,西梁大获全胜,至此,三国真正名副其实地统一了。   大历245初年,西梁国主琰曦迁都上京称帝,改国号倾萱,年号“寰紫”,封胞妹回雪公主为长公主,景王琰鸢为皇太弟,建立长达几百年的倾萱帝国,开创了一代盛世太平,一代明君寰紫帝在位十五年,终其一生无所出,后宫妃嫔空无一人,史称圣武寰紫帝。后薨,由其皇太弟琰鸢之子即位,他继承武帝之治,兴利除弊,将武帝建立的倾萱帝国推至顶峰,史称圣文德仁帝。   德仁帝三年,娶一民间女子为后,封孝贤文德皇后,从此废后宫,一生专宠文后。   此后,倾萱帝国史上最著名之“德仁盛世”开始,持续六十年,兴盛不败。   孝贤文德皇后以一介民间女子的身份登上后位,从此一生专宠,为后世无数女子麻雀变凤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提供了充分的理论和实践,也证明了帝王也可以得到完美的爱情。      尾声:是开始还是结束?   尾声:   一年后,桃花谷   “逍遥,这孩子不乖,你看她又哭了。”莫愁焦头烂额地冲出房间,抱着女儿可怜兮兮地望着慕容云翔。他正在和冯异下棋。   她现在终于知道做母亲的伟大了,怎么就这么难哄呢?淘死人了,以后坚决不要了。   慕容云翔优雅伸出手将婴孩揽在了自己怀里,原本嚎啕大哭的小婴儿闻着他袖袍间清绝的冷香,吸了吸鼻子,顿时停住了哭声,扯住他的衣袖朝小脸上蹭了蹭,咯咯笑了起来。   “神啊,真是太神奇了。你太厉害了。”莫愁忍不住惊叹,她这个女儿从生下来就跟自己不亲,可偏偏跟他这个父亲很亲,每次看到她在他怀里咯咯地笑,莫愁就看的牙痒痒地,真想上去暴打她一顿,告诉她你爹的怀抱是老娘我的专利,你得意什么,竟然跟我抢。   这时慕容云翔总是一脸无奈地笑道,“秋心,她是咱们的女儿,女儿的醋你也是?”   莫愁一副理直气壮的妒妇模样,“怎么?不可以,我就是看不惯她这副无‘齿’小儿的模样。”   这不,看着女儿小人得志的笑容,莫愁又打翻了错罐子,偏偏这会子冯异还在旁边下棋,不好发作。   冯异看着莫愁憋屈的样子,一脸笑意。   莫愁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喉咙说道,“冯爷爷啊,你神机妙算,不如帮我看看这孩子是不是跟我八字不合,命里犯冲,怎么就跟我不亲呢?人家不是都说女儿跟娘近吗?”   冯异微微一笑,瞥了孩子一眼,然而那双看似浑浊的眼在看到她小小的脸颊时,眸光顿时深邃,冷冽如冰,他突然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立,一戳戳中孩子的眉心。   “天意,天意。”半天,他自言自语道,充满智慧的眼睛似乎洞察了一切。   “什么天意?”莫愁好奇地问道,莫非她们母女两真是八字不合。   “这孩子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   “什么?”莫愁脸色瞬间惨然一变……脚下一个跄踉。   慕容云翔适时地扶住她,“秋心,你没事吧?”   “什么没事,大事,惨了惨了!天要塌了,这可如何是好?”莫愁焦急地跺跺脚,一把抓住冯异,“冯爷爷,你再看看,是不是看错了。”   “错不了,这孩子命格非凡,是天生的皇后命。”   “那个能不能改一下命格?”莫愁一脸可怜,虽然孩子跟她不亲,可她这个做母亲也不能害了孩子啊。   “既是命中注定,岂可随便乱改?”慕容云翔好笑道。   “我怀疑她不是你亲生的?”莫愁嗔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不关心她?做皇后多悲惨可怜啊?”   “做皇后怎么悲惨了?”冯异好奇问地道。   “因为皇后二字的真正意思就是弃妇。你看看自古做皇后哪个有好下场了?就拿汉武帝两位皇后来说。金屋贮之的陈阿娇,终以一首长门赋宣告她此生必凄惨终于冷宫。言幸平阳公主家的卫子夫,荣宠一时,奈何岁月流逝,色衰而爱弛,终绝望而自尽。这便是身为皇后的下场。”莫愁说得义愤填膺,“所以我坚决不让自己的女儿做皇后。”   “所以,冯爷爷,你可不可以帮我的女儿改一下她的命运?我不想看到她在冷宫中凄苦一生。”   “这是她的宿命,非人力可以改变。”冯异又捋了捋他的长胡子,一副高深莫测语重心长的模样。   “又是宿命。什么啊?”莫愁紧张地问道,“那她的宿命是怎么样的呢?”   “天机不可泄漏。”冯异笑得一脸诡异。   莫愁脸色更黑了,“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想想办法。”   她说着不停地在院子里走动,好半天,“呃,有了有了,”莫愁满脸喜色,“我们以后就将闺女当做儿子养,让她从小女扮男装,这样别人就不会知道她是女儿身了。嗯,对,就这么办。”   未来日子,还很长很长呢……   ——THE END—— ----------------------------------- 本文由久久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收集整理,久久出品·必属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