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落架凤凰 BY: 令珑   文案:   某天看了狂上加狂大人的《惊蜕》,就想写一个狗血故事,所以有了这篇文。   一个清纯落难小高干和一个暴发户人渣的爱情故事。   就是一个渣攻变忠犬的故事……   过程有点虐,结局很HE,不NP坚持1V1。看文需谨慎,小心被雷击。   第一章:初遇和意外   林辉惬意地坐在新买的奔驰座驾里。刚才陪规划局领导吃完饭,他申请的项目已经批下来,不日就可以动工了。这可是他在地产界的第一桶金。   他所在的K城城建搞得如火如荼,只要能拿到土地,通过规划局的审批,再从银行贷到资金,万丈高楼平地起,是个人都能赚钱。   有这么容易的来钱机会,林辉这个钱转子能放过吗?说干就干,他注册了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批到了一块地,现在规划也通过了,就等着动工了。   想想不久的将来,自己的财富将要成倍增长,他心里那叫一个美。舒服地坐在车上,忍不住吹起口哨。   司机在前面问:“林总,我们现在去哪儿?”   正在踌躇,车窗外掠过一排餐馆。他想起在这条街上有他的一家酒楼,好久没去视察工作了,今天顺路就去看一下。   他说:“去桃源居。”   车子一拐,拐进街面上一家大酒楼的停车场。   他的车才到停车场保安就报告给酒楼的经理,酒楼经理忙不叠地迎出来,谄媚地说:“林总要来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我们也好准备。”   林辉背着手说:“我就是顺路来看看。”   经理又殷勤的说:“要不要先吃饭?”   林辉摆摆手说:“看完再吃。”   先到店面上转了一圈,现在正是吃饭的点儿,生意很好,两层楼的餐厅都坐满了。   林辉满意的点点头。又去看厨房。   偌大的厨房一溜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低着头做事,灶上火炉烧得正旺,称得厨房的气氛更加火热。   林辉踱着方步,一边勾头看看忙碌的厨师,一边问经理两句话。   突然,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传来一声人的尖叫,林辉朝尖叫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黑色的抛物线冲着自己的面门而来。还没回过神来,一个冰凉滑溜的物什砸在林辉的脸上后又掉到地上。   林辉觉得脸上潮乎乎的,一股腥味粘在脸上。低头一看,一条活鱼在地上蹦跶。   林辉的脸顿时就绿了。   一阵安静后,传来叫骂声:“魏枫,看看你干的好事!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捉条鱼都捉不住……”一位胖厨师拿圆圆的胖指头使劲戳着一个半大孩子的头,一边骂。   孩子僵直地站在料理台前,缩着脖子,头被戳得都快和地面平行了。   经理赶忙掏出手巾替林辉擦脸。林辉气得一把抓过手巾将靠在身上的经理推到旁边。   经理见老板生气了,忙将闯祸的孩子拎过来,呵斥说:“还不快给林总道歉。”   孩子的头都要垂到胸口上了,战战兢兢地说:“对……对不起……”   孩子的声音嫩嫩的,糯糯的,十分地动听。林辉心里的气稍微平了一点儿。他绷着脸对经理说:“哪找的人啊?成年了吗?”   经理陪笑说:“熟人介绍的临时工。成年了,就是样子长得小。”   林辉问孩子:“你多大了?”   孩子嗫喏着:“十……十八……”   孩子声音太小,林辉没听清,眉头立马又皱起来。   经理多会察言观色,拎着孩子的脖领训斥:“林总问你话呢,你大声点,别像个姑娘似的。”   孩子勉强抬起头,声音稍微大一点儿:“十八。”   林辉看清楚孩子的长相,心里跟过电一样,一下就酥了。这小模样儿长得真好,大眼睛,长睫毛,高鼻梁,小嘴巴,皮肤虽然有些蜡黄,但是细嫩得看不出毛孔。现在等着水汪汪的眼睛惶恐地看着林辉,就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下就把林辉里的气看得烟消云散。   林辉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说:“魏……魏那啥,有十八了?”   孩子可怜巴巴的点点头。   林辉拍拍他的肩膀说:“以后小心点儿。”   孩子又点点头。   经理见林辉不生气了,忙招呼说:“还愣着干什么,干活儿,干活儿!”   所有人见老板不追究了,没热闹可看了,又继续做事。孩子也被胖厨师拽走了。   被这么一闹,林辉肚子也饿了,对经理说:“吃饭去。”   经理赶忙招呼为老板准备午餐。   身上还弥漫着鱼腥味,林辉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孩子漂亮的小脸。   林辉是个双儿,男女通吃,男的中更偏好那种清秀的男孩儿。刚才那孩子简直就是他喜欢的型儿。   坐在饭桌上,林辉还在想。他对经理说:“刚才那姓魏的孩子我看着怎么那么眼熟。是哪个熟人介绍的?”   经理说:“哎,那个魏枫是魏局长的儿子。”   林辉疑惑地问:“哪个魏局长?”   经理把声音压低了些回答:“就是以前规划局的局长,被判死刑那个。”   林辉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前K市的规划局魏局长因为经济问题被判死刑,老婆被判无期,那是K市轰动一时的大新闻。就因为有这么一出,现在搞房地产项目要过规划局那关可难了,光送钱是不行的,还要上面有人。   林辉记得魏局长以前是桃源居常客,林辉没少招待他。魏公子十七岁的生日宴就是在这里摆的,他当时一分钱没收。   怪不得觉得眼熟,他那时就瞅着小公子心痒痒,无奈人家正眼都没甩过他。现在落难了,竟然流落到他的酒楼来打工。   心中虽然有数,林辉嘴上还问:“他怎么跑我们这儿来?”   经理摇摇头感慨说:“魏枫挺倒霉的,他爸妈被抓得急,没给他准备退路。家里财产被抄了,亲戚朋友躲他还来不及,谁会帮他?那会儿他一个人在外面瞎晃,连个住的地儿都没有,他爸的一个老部下看他可怜就介绍到我们这儿打工。我们正好缺人手就招进来。管吃管住,一个月才八百的工资。虽然年龄小点,但便宜啊。”   林辉点点头。真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一想到魏枫俊俏的模样,林辉就心抓毛痒坐立难安,嘴上还挺道貌岸然的说:“我和魏局长也算是老朋友了,魏枫那孩子看着也可怜,既然在我这里工作,我就要好好照顾。做人不能不仗义。”   经理忙点头如捣蒜说:“林总说得对,说得对。您真是有情有义啊!”   林辉顺着这句话接着说:“叫魏枫一起来吃饭,我和他叙叙旧。   经理答应着,一溜小跑就出去了。不一会,魏枫跟着经理进来,仍然低着头,怯怯地叫了一声:“林总。”   林辉听这声“林总”,身子一下就酥了半边。忙拉着魏枫的手让他坐到身边。   他一边给魏枫夹菜,一边问他些生活琐事,态度亲切,让魏枫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魏枫大概好久没吃过顿好的,头埋在碗里吃得不亦乐乎。可是他不管吃得多么狼吞虎咽,那吃相还是相当文雅,唇不露齿细嚼慢咽,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   林辉坐在他旁边,几乎不动筷子,只一个劲儿细细打量着小孩的侧影,心里就有起了点小涟漪。   他亲切地问:“小魏啊,你今年到底几岁了?我瞅着就不像十八,跟哥说实话。”   魏枫抬起头犹豫的望着林辉。林辉这人本来就长一副笑相,看人的眼神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现在又刻意亲近魏枫,魏枫哪驾得住他这样,早对他放下戒心。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魏枫小声说:“我今年真的十八……”   林辉仔细瞅瞅他,可能是魏枫长得瘦小,又是张娃娃脸,看着就像十五六岁的样子。他点点头说:“怎么不读书要跑来打工呢?”   魏枫一听这话,眼眶就有点儿红,低声说:“没钱读书。”   林辉听这话有些惊讶,随即反应过来,大概是魏枫父母事出突然,没有给他留退路,那些亲戚朋友遇到这种事儿躲还来不及,谁会帮他,不落井下石算不错了。林辉再次感慨一番世态炎凉。这回说出的话就比较诚恳:“小魏,有什么困难就和哥说,别跟哥客气。”   魏枫感激的看着他,摇摇头说:“没事,现在挺好。”   对上他清澈的眼波,魏枫不知为啥就有些不自在,忙夹块儿肉放在他碗里说:“吃菜,吃菜。你现在长身体,多吃点。”   魏枫乖顺地低下头,安静地吃东西。   吃完饭,魏枫回去干活儿。林辉对经理说:“你给小魏换个轻松点儿的工作。我们不是管他吃住吗,给他吃好点,我们也不缺这点东西,别搞得像虐待儿童似的。”   经理一一答应。林辉想想,好像没什么事要吩咐的,就说:“要是有事就给我电话。小孩挺可怜的。”   经理临走还不忘拍拍马屁:“林总您心眼好,现在谁还像您这样念旧?”   林辉又再次感慨世道艰难,人心不古。   不过林辉很快就把这点伤春悲秋的情绪抛脑后了。要做的事多着呢,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有一晚去应酬,因为同行的几个人中有两个和林辉都喜欢男孩子,所以喝酒的时候叫来三个男公关。给林辉叫的是他的老相识小泉。小泉一进来就靠在他身上。   林辉将他从身上推开说:“起来起来!擦什么呢,一股子骚味儿。”   小泉识相的坐直身体,左右闻闻,撅起嘴说:“我擦的可是名牌香水。”   林辉不屑的哼一声,突然想起那个带点鱼腥味的小孩。   不过是一转念头,小泉已经搂住他的脖子,娇嗔:“才几天不见就对我这种态度,林总是不是有新欢了?”一边说一边拿嘴蹭林辉的脖子。   林辉被蹭得火起,将小泉搂在怀里猛亲两口,说:“小妖精,把我伺候好了,我眼里就只有你。”   小泉的手钻进他的衣服里,在腰上游移。林辉抓住他的手,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坐下。周围的人见他们动作大胆,在旁边猛起哄,林辉心想,这小泉和自己来来去去好几趟了,别说,挑逗人的功夫还真是没得说。   基于这个认识,当天晚上,他将小泉带到宾馆狠狠玩了一晚上。   纵欲过度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两人到十一点多才爬起来。   林辉带着小泉吃饭的时候,桃源居的经理给他来电话。   他不耐烦地接起电话问:“什么事?”   经理说:“林总,魏枫住院了。”   林辉昨晚的酒还没醒,一时没反应过来,问:“谁?谁住院了?”   经理回答说:“魏枫。”   林辉想起小孩,皱着眉头说:“出什么事了,搞得住院?”   经理小心翼翼地回答:“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胳膊摔断了。”   林辉的眉头皱得更紧,本来不想管,但是想起小孩水灵灵的大眼睛神差鬼使地回答:“我一会儿过去,在哪个医院?找个人照顾,你先回去,别为这事耽误工作。”   林辉挂上电话,心想自己管这闲事干嘛,又安慰自己说小孩可怜就当做好事。   小泉见他的脸色接完电话后变了好几变,奇怪地问:“怎么了?”   林辉回答说:“一位朋友的小孩摔断了胳膊,待会儿去看看。”   小泉乖觉,见他脸色不是太好,只“哦”了一声就不再多问。   林辉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钱给他,说:“吃完饭你自己先回去,我不送你了。”   小泉瞄一眼他手里的钞票,知道给的比出台费要多,笑嘻嘻地接过钱说:“知道了。谢谢林总。”   大厅广众的,林辉不好做太过分的动作,就在桌布下面掐了他一下。小泉抓住他的手,回了他一个特甜蜜的笑容。   林辉到了医院,推门走进病房,看见魏枫左胳膊打着石膏,半躺在床上。可能是没想到林辉会来,所以一见他,忙用手将身体撑起来,有些惊讶的喊了一声:“林总。”   林辉走过去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身后的被子拉高一些,关切的问:“怎么把胳膊摔断了?这么不小心。”   魏枫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箱子太重,我原以为抬得动,没想到一抬就摔了一跤……”   林辉暗自叹息,真是个孩子,问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知道客套。又看看露在宽大的病号服下面的一截纤细的小臂,有些不高兴的说:“我不是叫张经理给你换工作了吗?这么细胳膊细腿的,抬什么东西。”   魏枫忙说:“张经理给我换工作了。今天是没人手才叫我去帮忙。真的,他挺照顾我的。”   林辉知道他怕自己责怪张经理,也不再提这话题,只问:“疼不疼?”   魏枫笑着摇头说:“才摔的时候有点疼,现在不疼了。”   林辉看他的小脸比初见的时候更尖更黄,不禁觉得心疼,问:“你这样,吃饭怎么办啊?”   魏枫说:“张经理给我请了看护,在医院打饭吃。”   林辉摇头说:“医院的饭能吃吗?我叫人给你送来。”   魏枫吓了一跳,忙说:“不用,不用。”   林辉拉下脸说:“我说用就用。”   魏枫见他脸色不好,不敢再反对拂他的意。   林辉顺手捡了个苹果削起来。   魏枫见他不说话也不吭声。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魏枫瞅瞅他的脸,见他面色平静才怯怯地开口说:“林总,我住院的钱还有找看护的钱……”   林辉知道他要问什么,打断他的话说:“公司替你出。”   魏枫原来还担心医药费要从工资里扣,想着那么大笔费用不知道要扣多久才还得清,心里急得都不想住院了。现在听说不用自己出,心里一块儿石头落地,马上就露出笑容。这也难怪,他以前从来不觉得钱有多重要,可是自从父母出事后遇到的所有难题所有委屈都和钱有关。那是实实在在活人能被尿憋死的无奈。   现在魏枫最怕的事就是没钱。医药费有多贵他是知道的。所以他真心实意地对林辉说了一声:“谢谢。”   他的笑容纯真又灿烂,象花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林辉看得愣住了,差点给水果刀削到手。   第二章:夜会和礼物   林辉去看过魏枫那一次后就没再去看过他。这不是他的本意,实在是太忙了,上班忙项目,下班忙应酬,忙着忙着就把魏枫给忘了。   这也可以理解,魏枫再好看,现在也是个病人,总要人照顾吧,就算做做样子也要做得像。林辉这段时间尽给要害部门的头们装孙子,装完了就希望有个人在身边伺候伺候,给他顺顺气,他哪有心思去照顾别人。所以有空,他都和小泉溺在一起。小泉毕竟是当红的男公关,撒娇卖乖看人脸色绝对在行,床上也放得开,让林辉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这一放松,林辉出手就特大方,小泉自然是把他当金主供着。两人也算是各取所需。   这天林辉和施工单位吃饭,酒喝多了点,去俱乐部唱歌,本来是叫小泉来陪他的,可是领班说小泉生病请假,给他叫了一个新来的男孩。林辉因为男孩画了眼线,还穿着透视装就有点不待见。他喜欢清秀文弱的,这种妖娆型的不是他的菜。男孩还算有眼色,但是比起小泉的乖巧逢迎又差一截。既然不如小泉,又缺乏清新的新鲜劲儿,林辉就觉得意兴阑珊。   他胡乱喝了几杯就要走,反正施工单位是求着他的,也不用怕伤面子。   出来被风一吹,林辉有些上头,情绪特别亢奋,即不想一个人回那个冷清的家,又不想去那些吵闹的地方。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去看小泉。想着他一个人生病在家挺可怜的,所以还特地绕路给他买了一份粥。   到了小泉租的小区门口,林辉想着可能要过夜就打发司机回去了。   在门口敲了半天都没人来开门,林辉有点儿冒火,给小泉去电话,关机。林辉更不高兴了,又给领班打电话。领班听出他兴师问罪的味道,忙叫和小泉同屋的男公关来接电话。   那头一拿起电话就说:“对不住啊,林总。小泉今天病得特重,发烧39度多,话都说不出来。我出来的时候一直睡着呢,他可能没听见您敲门。您别生气!要不您来俱乐部,我陪您玩儿。”   人家都这么说了,他再发火就不通情理。林辉一直自诩自己是文明的嫖客,不能做那些没素质的事,所以他虽然不高兴,也只是对着电话没好气的说:“算了,下次吧。你跟他说我特地来看过他。”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林辉悻悻地走出小区,一个人在街上没目的的瞎晃悠,一时间想不起要去哪里。   也不是没有朋友或者其他相好的,这个点儿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随便打个电话就能赶上一、两个局。   可是林辉今晚没兴致。或许是喝多了,或许是难得想关心人还落了空。反正他特别失落。   他叫了出租车,打算回家。出租车司机正在听一档深夜节目,主持人用那种故作深沉的腔调说着些很煽情也很扯淡的话题,然后开始放歌曲。歌曲是最近很流行的情歌,平时听着也不觉得怎么样,但是在出租车黑暗而窄小的空间里,却显得特别缠绵哀婉,一丝一缕织成网,网住了他的心。   夜晚五彩的灯光迅速从他眼前掠过。夜色中出没的人,犹如鬼魅般飘忽。他握紧手掌。心里空空的。   安静下来的夜晚,他孤单一人,没有方向。   医院的大门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那张秀美清丽的面孔跳进他的脑海。然后他决定去看看魏枫。   早过了探视时间。医院的走廊很安静。长长的通道只亮着两盏灯,光线昏暗。林辉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咄咄的声音格外响亮刺耳。林辉无意中放轻了脚步,轻手轻脚地来到魏枫病房门前。   这间病房只住了魏枫一个人。透过病房门上的小小窗口,林辉看见魏枫抱着头,身体紧紧蜷成一团,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黑暗中微微的颤动。   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然后听见一阵隐隐约约的哽咽声。   小孩在哭。声音轻轻的,如同香炉里时断时续的轻烟。压抑而无助。   林辉想起来,小孩刚刚失去了双亲,失去了家庭,失去优渥的生活。他刚刚从高高的云端跌落在冰冷灰暗的地上。一个人茫茫然面对着生活的洪流。   他想起自己少年时期一个人在外地倒腾海鲜的时候,有一次生病了,一个人躺在出租房里别提多凄凉了。那时候他也哭了。他在外面打架的时候被打得多惨都不会哭,可能是生病的人特别脆弱吧。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魏枫听见有人进来,停住哭泣翻身坐起来。他手上的石膏已经拆了,只吊着绷带,看见林辉,显然是吃了一惊,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林总?”   林辉微笑说:“还没睡?好久没来看你,心里挺惦记的,今天正好有时间就过来看看。好些了吗?”声音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魏枫低下头,小声说:“我好多了。谢谢林总。”   “咳,你这孩子,客气啥。”林辉一边说一边走到床边坐下。   魏枫的头垂得更低。   林辉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软软的,在手心里挺舒服。“哭了?”   魏枫胡乱的擦着眼泪回答:“没……没有……”说着又有些哽咽。   林辉又将声音放软了几分:“哭就哭了呗。你现在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   大概是被林辉触动了心事,魏枫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他低着头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辉也不劝,等他哭了一会儿,才拿出纸巾轻柔地给他擦眼泪,嘴上安慰着:“好了,好了。有啥委屈跟哥说。”   魏枫接过纸巾擦脸,渐渐止住哭声。   林辉拿着给小泉买的粥特体贴地说:“我给你买了粥,你尝尝,他家的粥特别好吃。”   魏枫感激的抬起头说:“不用了。已经很麻烦您了。”   林辉笑着说:“别跟哥客气。”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盖,“趁热吃。”   他舀一勺粥递到魏枫的嘴边。魏枫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张嘴把粥吃了。   林辉笑得更加灿烂地问:“好吃吗?”   魏枫点点头。   林辉有些卖乖地说:“我就知道你喜欢,特地给你买的。”魏枫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感激地看着他。那眸子犹如水玉,本就清澈,现在多了一份温情和忧郁,象根刺一下扎到了林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那些平时不用的柔情汩汩地流出来,溢满了整个胸腔。   林辉一勺一勺喂得格外用心。魏枫安安静静把粥吃完后,他拿纸巾给他擦擦嘴角,又端了水给他漱口,然后说:“今晚我在这陪你。”   因为魏枫这个病房只住着他一个人,所以林辉便在他旁边的床上躺下。   今晚月色很好,匹练一般从窗外倾泻进来,如雾如烟的。   魏枫叫了声:“林总……”   林辉打断他:“叫我哥。”   魏枫轻声叫:“林哥……”还想再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的样子。   林辉猜他是想说感谢的话,于是愉快笑起来:“小枫,睡吧。”   有了一次不错的看护经验,林辉有空就会去看看魏枫,每次去的时候都会带些吃的,没几次便把魏枫的口味给摸透了。魏枫一见他带东西来看自己,都是又感激又过意不去,对林辉的好感呈几何倍数地增长,表现在面上便是态度的乖巧和热情。   要说魏枫单纯那确实是单纯,从小在蜜罐子长大,给家里当绅士当艺术家一样培养,没吃过苦遭过罪,没见过现实生活中的灰暗面。突然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生活最残酷最无情的一面呈现在面前,而且必须马上去适应,连个缓冲都没有。换一个人或许不会觉得那么难,但是对魏枫而言说是从天堂到地狱一点儿不为过。他在几个月之中受的白眼,遭的打击赶得上别人好几年。   小孩心里脆弱孤落寞的时候突然冒出个人,知暖知热,会疼人,看不出有什么目的地对他好,他能不感动吗?再说林辉在外面做生意好多年,早成了人精,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随便说句话做件事都能戳到小孩的心窝上。所以魏枫是真的把林辉当好人,当恩人。   林辉一开始是因为那天晚上的感觉很特别,似乎在习惯的生活中发现了一种好玩的消遣。对他而言,给魏枫喂个饭,擦擦脸,削个水果什么的,不过是抬抬手的事,却能得到一张充满感激的笑脸,让他心里特舒服,特有成就感。这和赚到大钱或是勾搭个美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是一种偎贴的、细致的、春风化雨般的愉悦。所以后来林辉对照顾魏枫这件事有些上瘾,对他的关心也开始真心多于做戏。   林辉在魏枫身上花得时间多了,自然对以前的那些情儿冷淡了许多。   这天林辉接到小泉打来的电话。自从那次小泉生病以来,林辉一直没与他联系,可能他有点危机感,所以赶着打电话过来。   林辉一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小泉拿腔拿调的声音:“林总,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是不是把我忘了?”   林辉刚出差回来,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嘴上敷衍着:“我这不才出差回来嘛。最近特忙。”   小泉撒娇说:“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生什么气?”   “上次你去看我,我没给你开门。”   “哦,那事啊,我早忘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生气吗?”   “那天我真的生病了,睡死了,没听见你敲门。不如你今天过来,我好好伺候你。”最后那句话是从小泉嗓子眼里发出来的,特别勾人。   林辉听着有些心动,犹豫着说:“我刚下飞机。”   小泉在那边吃吃地笑,说:“你来嘛,我等你。”   林辉听着心痒难耐。他确实好久没和小泉见面,而且这段时间都在忙,那种饱暖思淫欲的事没精力干。反正现在回去也没什么事,所以他把行李箱往车上一放就直奔小泉住处去了。   两人一见面自然是脱衣服滚床单,不亦乐乎。   林辉从小泉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他想起本来打算去看看魏枫的。现在小孩怕是睡了,等明天吧。   第二天林辉才到公司就一堆事,忙得中午饭都顾不上吃,一直忙到下午下班。到医院一看,魏枫竟然出院了。林辉有点不乐意了,出院也不通知他一声,魏枫又没有手机,找起来还真麻烦。不过小孩除了餐厅也没地方去。   林辉给张经理去个电话,魏枫果然在餐厅,因为才出院所以张经理让他休息两天再上班。   林辉到了餐厅的职工宿舍。作为老板,他是第一次来职工宿舍,真没想到条件那么差。破破烂烂的一幢五层的砖楼,楼道上黑洞洞的,天还没黑就基本看不清东西,灯也没有一盏。地上不知堆着些什么东西,一股子怪味。林辉差点栽一跟头,嘴里骂着娘,心里想着怕是要给张经理加工资,太他妈会省钱了,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魏枫住的屋子门没锁,虚掩着。林辉推门而入,一股子臭袜子烂球鞋的怪味扑面而来,差点没把他给熏出去。宿舍摆着几张高低床,桌子上是吃剩的饭菜和空酒瓶。典型的男人聚集地,又脏又乱。以前他在外打拼的时候也住过这种环境,但是现在时过境迁了,他连看一眼都不舒服。   魏枫本来靠在一张下床上看书,见林辉进来忙放下手里的书,坐直了身体,高兴地叫了声:“林哥。”   林辉见到他挺高兴的,虽然很不想进这间屋子,可还是皱着眉头进来,坐到魏枫床边。他仔细看了看,魏枫的床铺就像他的人一样干净,简直是垃圾堆里的百合花。   魏枫拉着林辉问:“林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辉微笑回答:“昨天。我还去医院看你,结果你出院了。”面对小孩,林辉完全忘了昨天一下飞机就滚床单的事,真是一副为见他归心似箭的诚恳样儿。   魏枫有点过意不去:“我想着住医院挺贵的,我都好了就别浪费钱了。我不知道你会去看我。”   林辉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带着几分怜爱说:“你这孩子,用得着这么替我省钱吗?我给你买个手机吧,没个通讯工具真不方便。”   魏枫忙摇头说:“不用,不用。”   “你要是有手机我昨天就不会白跑了   “我自己买吧。这次住院已经够花钱的。”小孩低着头说。   他说这话的样子,像在林辉的心尖上揪了一把,一阵心疼一阵悸动。林辉又用手摸他的头发,软软的,细细的,挠得手心痒。   等那阵情绪地涌动平复后,林辉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魏枫说:“我给你买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魏枫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块卡西欧的运动型手表,简单朴素又时尚。魏枫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很是喜欢。他是见惯名牌的,知道这手表对于他目前的收入来说可算是价值不菲,何况款式年轻很适合他的气质。   林辉见他喜欢,心情大好。转头瞥见魏枫刚才看的书。封面画着几株金黄的向日葵,很明艳活泼的颜色,只是图案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画的。他知道这是梵高的向日葵,心里好奇,拿起来翻看。原来是一本画册,被翻得有些旧了,估计小孩经常翻看。   林辉笑着问:“你喜欢看这个?”   魏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我从小就想当个画家……像梵高那样的。”   林辉心中一动,继续问:“学过画画吗?”   魏枫的脸漫上一层薄薄的蔷薇色,煞是明艳。他腼腆地说:“我从小就学画画,学了十多年。在艺院上了半年……”他垂着头,黄昏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可以看见细细的金色绒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打下一排阴影。用句文艺点的说法就是带有诗意的忧郁。   林辉看得有些怔愣,心想小孩这样子还真有点艺术家的感觉。   第三章:欺负和解困   自打去职工宿舍看过魏枫后,林辉就琢磨着改善魏枫的生活条件。并不是他发什么善心,就是觉得这么美好的一个小人儿搁那垃圾堆一样的地方挺糟蹋的。这种心理就好像看见美丽的东西想藏起来似的。但是真要实际办起来实在有很多麻烦。第一条,不让魏枫住职工宿舍,那让他住哪儿去?专门替他租套房子,这不合规矩,其他职工会怎么想,这不明摆着差别待遇嘛。林辉自己单身一人到是住着一百多平米的大房子,但是他的私生活蛮乱的,放个人在家很不方便,以前正儿巴经的女朋友都没往家里带过。他和魏枫有什么关系,带回去没准儿还要照顾小孩,他有病啊。所以最后魏枫也没搬出破烂的职工宿舍。   虽然不能给小孩换住处,但是林辉还是给他换了工作,从原来的厨房调到仓库,帮着仓管员记记账,不用干体力活,还给涨了工资。   由于老板的关照,魏枫现在的生活改善了很多,但是这样的改变也给他召来了麻烦。   这有人的地方就有红眼病,一个餐厅的员工看着魏枫又换工作又涨工资的,难免有人心里不平衡。魏枫平时笨手笨脚的,老是被骂,身板又瘦弱,重点的活儿都干不了,凭什么他能有这么好的待遇。那些比他能干比他辛苦的员工多了去了,也没见加过半毛钱。魏枫本身是个单纯不谙世事的人,根本不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平素就内向木讷,现在也不知道搞好群众关系,所以更不招待见。工作上穿小鞋不说,生活上也经常被人刁难。   一天魏枫下班回宿舍,一进门就看见自己放在桌上忘了收的梵高画册被弄脏了。画页上斑驳淋漓全是油渍和汤汁,至于封面就像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根本不能看了。这本画册是他考上艺院附中时母亲送他的礼物,他一直当宝贝般带在身边,看见被糟蹋成这样,他当时就急了。大声叫着:“谁把我的书弄成这样?”   宿舍里只有两个人,转过头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书,没人搭理。   魏枫更急了,冲到一个正抬着碗吃东西的同事面前质问:“是不是你弄的?”   那人对他翻个白眼说:“你有病啊?”说完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魏枫伸手推他的肩膀说:“问你呢,是不是你弄的?”   那人被推得火起,将碗重重摔在桌上说:“我弄的又怎么样,不就是本破书嘛!”   魏枫拽着他的衣服说:“你赔我!”   那人抓住他的手使劲一推,把他推倒在地上,啐了一口说:“赔个屁!”然后甩门出去了。   魏枫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拿着画册去楼顶,将画册摊开,拿纸巾擦过之后放在风里吹。   最近魏枫老是被欺负,心里很委屈,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还击,甚至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眉月低垂,淡淡的月色跌碎在楼顶水泥地面上,一片凄迷的青光。风中断断续续传来一阵歌声:“原来不是白就是黑,只不过是天真的以为……灰色空间,我是谁,记不得幸福是什么滋味……”   这个世界庞大而光怪陆离,他只是一颗小小的尘埃。   魏枫觉得心底有深沉的悲哀悠悠铺漫开,缓缓浸润肺腑,每流过一寸,便多一寸绝望。   魏枫摸摸手腕上的卡西欧手表,想起林辉那张亲切的笑脸。这是唯一对自己好过,关心过自己的人。他的微笑变成了灰色世界中仅有的一点亮色。他将手表贴在耳朵上,仔细聆听表针滴答滴答的声音。心随着这细小的声音渐渐平复下来,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毕竟这世上还有一个像哥哥一般的人。   魏枫在楼顶吹了很长时间的夜风才回到宿舍。   他看见他的被褥被人泼了菜汤,还有垃圾丢在床上。他默默将床上的垃圾扫下来扔掉。又将被套垫单换掉。刚才和他争吵的那人此时正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他抬着脸盆准备去洗脏掉的床单。从那人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人伸脚绊了他一下。   魏枫扶着桌子站直身体,把背脊挺得直直的,目不斜视地从那人旁边走过。   他在水龙头旁使劲搓洗着床单,把手都搓红了。眼泪不断地滑落下来,极缓极缓,一颗一颗的。一丝丝染了晶莹,沾湿他暗白的衣袖。   月亮又升上去一点,一室冷白的月光。一个流泪的人。   第二天张经理见到魏枫,奇怪的问:“魏枫,你的眼睛怎么啦,怎么这么肿?”   魏枫摇头说:“没事。”   张经理见他面色黯淡,一副含冤受屈的样子,心里猜到了七八分。他问:“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   魏枫低着头不说话。   张经理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怕,有什么事你直管说。林总可是交待过的,不能让你受委屈。”   魏枫依旧低着头回答:“XX把我的书弄脏了,我要他赔,他不但不赔,还在我的床上扔垃圾。”   张经理一听就急了。魏枫是林辉特别关照要照顾好的,被这么欺负,要是让林辉知道他怎么交待啊。   他当时就拍胸脯保证:“忒欺负人了。放心,我一定让他给你道歉。不会让你白受欺负。”   张经理把XX叫来骂了一通,不但要他当着众人的面给魏枫道歉,还扣了他半月的奖金。XX看魏枫那眼神都要杀人了。   当天晚上下班的时候,魏枫就被XX带着几个人堵在宿舍门口。   XX揪着魏枫的衣领把他怼到墙上,恶狠狠地说:“臭小子,你长能耐哪,会告黑状了!”   魏枫使劲推他说:“我没有告黑状。我说的都是事实!”   XX抬手就扇了他两个耳光,“他妈的,你还嘴硬!你一个贪污犯的儿子,拽个屁!”   魏枫听到“贪污犯”三个字,一下就炸毛了,举起拳头乱打,嘴里叫着:“我爸不是贪污犯,不是贪污犯!”   XX没想到他会突然反抗,被他打到几拳,顿时眼睛都气红了,抬起脚踹在魏枫肚子上。魏枫捂着肚子倒在地上。XX上去又是几脚,边踢边骂:“不是贪污犯能给枪毙啊!你不就是会巴结老板嘛,我叫你拽……叫你拽……”   旁边的人早就看魏枫不顺眼了,现在有人起头,全围上来出黑拳。   拳脚象雨点一样落在魏枫身上。魏枫使劲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把身体蜷成一团,拼命护住手腕上的卡西欧表。   魏枫被揍得有点昏,由开始的剧痛变成麻木,只觉得落在身上的拳脚像不会停止一样。   黑暗中两道亮光扫过来。众人骤然停手,转头向灯光处望去。   林辉今天吃完饭正好没事,想来看看魏枫。车到职工宿舍门口看见一伙人正围着一个人殴打。车灯打在那群人身上,他觉得躺在地上被揍的人怎么那么像魏枫。   他拉开车门跳下车,指着那群人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他们认得是老板,一下子懵了,呆呆望着林辉全身冒着冷气走过来。林辉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看见魏枫全身是血地蜷缩在地上。林辉也懵了,魏枫身上的血在车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小枫?小枫?”林辉走过去,轻轻推魏枫。   魏枫被他一碰就仰躺在地上,昏了过去。林辉吓了一跳。他顾不得其他,小心翼翼地把魏枫抱起来,快步上了汽车,大声叫道:“开车!去医院!”   魏枫软软地躺在林辉怀中,头无力地垂在他的手臂上,脸上全是血迹,衣服沾满灰尘。林辉觉得他象一个精致的却被人生生捏碎的水晶娃娃,自己一个不小心他就会碎落满地。   林辉伸手拂开覆在魏枫额前的头发。他觉得自己的手都颤抖起来,因为他在第一眼看见魏枫躺在众人拳脚下的时候,分明见到他用右手死死护着左手的手腕。林辉知道他是怕自己送的手表被打坏。   这傻小孩,人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护着一块手表。难道那块表比他自己的身体还要重要吗?心里疼得像针扎一样。他难过了,是真的。   他几乎呢喃地唤着:“小枫?小枫?我是林哥啊……”   好不容易到达医院,医生检查了伤处。还好,虽然血流得多,但没有伤到骨头,魏枫可能是受了惊吓才昏过去。林辉长舒一口气,稍微放下一点心。然后想起布满魏枫身体的乌青,他觉得怒火中烧,当即挂了个电话给张经理。   张经理才接起电话,就听到林辉气急败坏的叫声:“你怎么回事儿?叫你关照魏枫的,怎么让他给打成那样?要是出人命你负责还是公司负责啊?在宿舍门口给打成那样,你是怎么管理的!”   张经理被骂懵了,这魏枫被打和他没有直接关系啊。他忙在电话这边又是道歉又是保证。林辉根本听不进去,只管自己发飙,是护士出来干涉说他吵到其他病人了,他才挂了电话。   林辉走进监护室,魏枫已经醒了,躺在床上吊消炎药。他的伤口都被清洗包扎了。好家伙,清丽的小脸变成猪头,肿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林辉的心尖都疼得缩起来。他走过去坐在床边,关切地问:“还疼吗?”   魏枫试图微笑一下,可是嘴角一动就扯着脸疼,他只能含糊地说:“没事……林哥,别担心……”   林辉轻轻摸着魏枫的手,心疼地说:“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魏枫拽拽他的衣袖,然后抬起左手。林辉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等明白过来的时候,顿时觉得喉头被哽住,说不出话来。   这小破孩儿,非要搞得那么煽情,让他品尝许久未有过的感动滋味。   他勉强压下满溢胸口的酸涩,微笑着说:“手表没坏,走得可准了。”   魏枫笑了。虽然现在基本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林辉肯定他是笑了。   还好司机及时送来热粥,打了个岔,要不然林辉真拿不准自己会不会掉眼泪。林辉觉得自己是脑子进水了,然而魏枫今晚的行为让他的心又软又脆,一粒沙子都能揉出水来。   林辉拿起勺子舀起热粥在嘴边吹一吹,然后送到魏枫嘴边。魏枫艰难的张开嘴将粥吃下去。   林辉一边喂一边自顾自说话:“你打那么多消炎针水,一定要吃点东西,要不然怎么顶得住?这粥是我第一次给你买的那家,他家的粥又好吃又营养。你说你怎么那么倒霉呢,三天两头住医院。这次是谁欺负你,我一定给你出气……”   魏枫含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絮叨。“嗯?”林辉抬起头疑惑地盯着魏枫。然后听清楚魏枫在说:“谢谢。”   林辉咧嘴一笑:“你跟我客气啥。我不是你哥嘛。”   魏枫又嘟囔着说:“哥,你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林辉无所谓地说:“我这几天都在医院陪你,等你好了我再去公司。”   魏枫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哥……”   林辉最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忙按着他的肩头让他躺在床上,嘴里说着:“睡吧,睡吧,你才是最需要休息。”   魏枫还在吊水,林辉不敢睡着,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这么断断续续的熬了一晚上,第二天林辉的眼睛红得跟兔子差不多。   小孩毕竟是小孩,才一个晚上魏枫脸上的肿已经消了好多,能够看出面目轮廓。   林辉从床边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别说,这守夜还真累,他都快成化石了。他左右活动活动,然后低下头凑进魏枫的脸仔细瞅瞅说:“嗯,不错,好多了。”   魏枫睁大眼睛注视着他,抬起手在他的下巴上来回抚摸,脸上带着淡淡的调皮的笑容。林辉被他弄得怪痒的。魏枫的呼吸从他的上拂过,林辉心中一阵荡漾。   他抓住小孩的手,故意恶声恶气地问:“你干什么?”   魏枫嘻嘻笑着说:“胡子。”   林辉毛发发达,几乎每天都要刮脸。他摸摸下巴,笑着说:“长胡子了?还不是给你磨的。”   林辉见他要开口,忙打断他说:“别介。我听你说谢谢都听出老茧了。你赶快好起来,没病没灾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魏枫垂下眼睫,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林辉打来水给魏枫简单地洗漱一番,又拉开他的衣服给他上药。手才刚碰到乌紫的地方,魏枫就倒抽一口凉气。   林辉知道他疼,尽量轻地上药。看着小孩咬着嘴唇忍痛的样子,他心里的火噌噌往外冒,嘴上就骂开了:“哪个王八蛋下这么狠的手!看老子不废了他!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枫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说到一半就掉下泪来。魏枫被打的时候没有哼过一声,现在在林辉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特别委屈特别脆弱,好像他是自己的一位亲人,很想得到他的安抚与呵护。   林辉一边轻手轻脚地替他擦眼泪,一边安慰说:“别难过了,哥替你做主……再哭,待会把眼睛哭肿了……”   望着小孩可怜的样子,林辉在心里叹了口气。把他放在外面总会被人欺负,还是让他和自己住算了,反正只是暂时的,等有时间再找到地方安置他。   第四章:同居和遗忘   等魏枫的伤好一些以后,林辉将他带回家。   林辉家在市中心的一个小区里,是寸土寸金的地段。不但交通十分便利,小区内的环境也非常好,进了小区的大门便如进入一个清幽的园林,典型的闹中取静。当初林辉选这个地方而没去选郊区的别墅看中的就是这一点。   魏枫显然很喜欢这个小区,坐在车窗前,扒着窗玻璃往外看。看了一会儿对林辉说:“这地方环境真好。以前我爸还想要这儿的房子。”无意间提到父亲,魏枫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父亲的事情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深深埋进心底,平时不碰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一旦碰了便是钻心地疼。他想起那天XX骂父亲是贪污犯,虽然他反驳了,但是说出口的话是那么无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可是报纸上说的事情,法院作出的判决,对他而言是那么遥远,他只知道慈爱的父亲在群众的骂声中,在媒体铺天盖地的声讨中消失了。为他撑起一片天空的人不在了。他的世界坍塌了。   林辉看出魏枫的情绪一下子低沉下去,猜是提到魏局长的缘故。他伸出手拍魏枫的手。魏枫反手抓住他,用力地握着。   车子在一幢高层面前停下。林辉提醒魏枫:“到了。”   魏枫似乎没有听到,仍然低着头坐着发愣,握着他的手不放。   林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晃晃,笑着说:“想什么呢?到了,下车。”   魏枫松开他的手,闷着头要下车。   林辉拉住他,板过他的头说:“以后和我住在一起要开心点,不要成天绷着脸。笑一个。”   魏枫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但是他不忍心拒绝用殷切目光望着自己的林辉。他勉强作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林辉满意地拍拍魏枫的肩,扶着他下了车。   魏枫拎着自己小小的包裹,站在二十几层的楼下向上望,然后又看看站在身边的男人。以后,这就是自己的家。以后,自己就要和这个男人一起生活了。他做一个深呼吸,呼出胸中的一口闷气,尽量迈着轻松的脚步跟上领路的林辉。   林辉的房子是个一百多平米的跃层房。整个房子装饰得金碧辉煌。在魏枫看来有些俗气。平时看林辉的衣着举止都算得体,说不上优雅,至少是符合社交礼仪的。然而他的房子整个透出的就是一种暴发户会有的显摆,什么东西都是好的,放在一起热闹是热闹,就是没有品位。   魏枫从小生长的环境是极有品位的,本能中就带着一种清贵之气。在窘迫的生活环境中显现不出来,一旦离开那种环境很自然地就流露出来。   林辉注意到魏枫审视房间的目光时,心里有些不痛快。在他的想象中自己的房子比起破烂的职工宿舍不知要好多少倍,自己将他从那么糟烂的环境中带出来,他应该感激涕零才对。然而在走进这金灿灿的房间时,魏枫只是用平淡的评判似的眼光打量,丝毫激动或是兴奋都没有。忒不识好歹了。   其实林辉这么想是冤枉魏枫了。魏枫心里是非常感激林辉的,能换一个环境他也是很高兴的。他只是对任何与美沾边的东西有一种欣赏和评判的本能。观察房子的装潢和摆设那是他下意识的行为,他一丁点看不起林辉或是不喜欢这房子的心思都没有。   林辉不会理解。带着些许不快,他将魏枫的小包裹扔在沙发上,去倒水喝。   魏枫跑到阳台的落地窗前,贴在窗户上往外看。他推开一扇窗,清冷的风灌进屋里,窗帘被吹得上下翻飞。魏枫站在素色的窗纱中间,好像包裹在温软朦胧的薄雾里。他转身望着林辉,露出淡淡的笑容,阳光在他身后打下淡金色的光晕。林辉有种他随时都会御风而去的感觉。   魏枫喊了一声:“林哥。”   林辉被这一声喊得魂都飞了,刚才那点不满也丢到爪哇国去了。   魏枫说:“你来看,这里的风景真好。”   林辉走上前,关上窗子说:“别站在风口里。”   魏枫笑着说:“站在这里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林辉觉得好笑,说:“吹吹风就要飞,以后我们不坐飞机全改吹风好了。”   魏枫转过身用手扶着玻璃,幽幽地说:“我好想飞,像鸟一样自由地飞翔。”   林辉一把抓过他,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别说傻话了。去看看你的房间。”   林辉本来是想让魏枫睡他旁边的房间,但是魏枫坚持要睡楼下的客房。最后还是依了魏枫。   这晚,魏枫睡在陌生的房间里,失眠了。   床很软,被褥很舒服,比职工宿舍不知好多少倍。或许是太舒服了,舒服得他终于有空间去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是父母在法庭上绝望的面孔,是他去求人帮助时被拒绝的无助,是那几个月在餐厅打工的惶然。   夜如浓墨般的黑,看不到前方的路。   他翻身爬起来,从自己的包裹中拿出那本梵高的画册。被弄脏的画册在黑夜中更显黯淡,原来饱满的充满生命力的黄色向日葵好象破抹布。   他轻轻摩挲着。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先是无声地哭泣,慢慢哭出声音。他怕吵到林辉,把头埋在手臂中,低低地呜咽。   门被推开,林辉站在门口。他走进来,在魏枫身边蹲下,低声问:“怎么啦?”   魏枫抬起头,手颤抖着抚摸画册的封面,哽咽着说:“我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没有了。没有了。”   林辉将他搂进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的声音有融化寒冰的温度:“没关系。没关系。”   魏枫抱住他的肩膀,放声痛哭。在执行父亲死刑那天,他哭过一回,然后再没有机会这么畅快地哭泣。   今天他在一个并不熟识的男人怀中尽情地发泄自己的悲伤。这个男人宽厚的肩膀给了他久违的温暖和安稳。从今以后,他就要在这个男人的庇护下生活。   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魏枫哭了很长时间才睡下,第二天睡到很晚。他起来的时候林辉已经走了。桌子上放着牛奶面包和家里的备用钥匙、门禁卡。   已经很长时间没人给自己准备早餐,魏枫咬着面包,心里暖暖的。他想起昨晚在男人宽厚的胸膛哭泣,灼热的温度蒸发了眼泪也蒸发了悲伤。他想自己还不算太倒霉,还有人愿意收留,还有一个舒服的地方容身。但是他转念又觉得欠林辉太多。现在自己不工作了,在林辉家里纯属白吃白住。他与自己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养一个累赘,自己又该怎么报答他。越想越不安,简直如坐针毡。   他想找点事来做,不至于显得自己太没用。于是匆匆忙忙吃完早点,涮完杯碗,又拿出抹布打扫卫生。没做一会儿,负责打扫的钟点工来了。魏枫说是林辉的亲戚,钟点工说什么也不让他再碰抹布。   魏枫在屋里无所事事转圈,他本想去玩电脑,但没有征求过林辉的同意,他觉得不太好,所以没有动。   快到中午了,林辉肯定不会回来。他决定出去走走,给林辉买件礼物感谢他的照顾。   魏枫身上装着打工攒下的钱,乘上公交车,到了中心商业广场。他带的钱不多,太贵太好的东西他买不起,便宜货又拿不出手。转了半天,他想起林辉平时用的打火机都是那种一次性塑料的,和他的名牌西服一点都不般配。以前爸爸都是用名牌打火机,拿在手上精致气派,于是他决定给林辉买一个打火机。   在ZZIPO专柜上挑了一个防风打火机,黑色钛金属外壳,盖子上有银色流云图案,简单而高雅。魏枫很满意,高高兴兴买下。   打火机花了他攒下的一大半钱,他不敢乱用,简单地在路边摊上吃了碗面,又继续闲逛。K城真是个休闲的城市,即使是这样的非休息天还是有很多人逛街,咖啡馆和茶楼里也坐着不少人。魏枫在人群中穿梭,心里空荡荡的。正午的阳光照在脸上,不热,却很刺眼,晃得他眼睛疼。   他不用辛苦地打工了。不用住在垃圾堆宿舍,和那些不待见他的人相处。可是他仍然害怕。前途太渺茫了。特别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行走,闲适中充满莫名的绝望。他告诉自己要知足,林辉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不能再提要求,剩下的日子就交给那个男人安排吧。   他在街上转了几个圈,转到以前住的地方。门卫认识他,没盘问就放他进去,但是看他的眼神透着猜测和好奇。魏枫没有注意到,走在熟悉的大路上,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像还是上完补习班回家的时候,可是周围的一切又有一种让他害怕的疏离感。   他走到自家的大门前。院子中已经长出不少杂草,大门上贴着封条,封条写着两个鲜红的“封”字。红得如此刺眼,带着鲜血的味道。他伸手摸摸门把手,上面积了厚厚的灰尘。恍惚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小枫,回来了。”“小枫,洗手吃饭了。”   眼泪啪地掉下来。   他抬手擦去泪水,转身离开了。   出了小区,魏枫又往前走了一段。前面就是艺术学院,现在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魏枫站在栏杆前向学校里望,浓密的林荫大道,古朴庄严的教学大楼,隐隐传来的读书声。几个月前他还背着书包在里面蹦蹦跳跳,现在他只能站在栏杆外,用渴慕的眼光注视着里面的一草一木。   直站到腿麻,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他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只能站在边缘遥遥守望。   他在学校的美术用品商店里买了铅笔、画夹和水彩颜料。就算不能再进学校,他也要继续画画。   他拿着画具回到林辉的住处。已经下午五点多了,他不知道林辉回不回来吃饭,怕他回来自己先吃了不太好。他知道林辉的手机号码,但是他觉得林辉挺忙的,自己一个闲人不能没事去打扰他,晚一点吃饭也没有关系。   他趴在阳台上看黄昏的景色。天边是五彩瑰丽的火烧云。一轮金红色的落日沿着地平线慢慢坠落。飞鸟从落日前飞过,身上被染成红色。魏枫枕着手臂,柔软的黑发被晚风吹起来。这样的等待有种期待地悸动。魏枫露出一抹微笑。   林辉确实很忙,照顾魏枫的那几天耽误了不少时间,积下很多工作。他一上班就签了好几个文件,接了好几通电话。最糟糕的是贷款出了一点问题。原本已经谈妥的项目,银行又要重新评估抵押物的价值,贷款暂时不能到位。林辉一听到这个消息就上火了,工程已经动工,资金不到位就要停工,可是卖房的时候是规定了交房时间的,拖延交房时间是违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而且银行那边也不给个准信。这可是火烧眉毛的事。   他忙给银行行长去电话,那边回答很含糊,说是贷款的手续有违规嫌疑。林辉仔细回忆了一下,觉得这只是一个借口,多半是私人工作没做到位。他忙邀请行长一起共进晚餐,那边说不用了,他又做了半天工作,那边总算是答应下来。   只要能见到人就好,一说上话,来回几趟便能知道对方到底是哪些地方不满意,要从哪些方面做工作。于是他在“桃源居”订了最好的包房,下班之后便风风火火地往那里赶。   他牙根儿就没想起魏枫在家这档子事。毕竟单身生活好多年了,养成了独来独往了无牵挂的习惯。有女朋友那会儿,一般都要事先约一下,何况他今天为贷款的事焦头烂额,已经分不出心思想其他。   到了“桃源居”他才想起魏枫在自己家,本想去个电话,人家银行的人已经来了。他要去招待,打电话的事只能暂时放到一边。   一上桌,宾主把酒言欢,甚是投契。果不出林辉所料,贷款的事的确是私人工作没做好。找到原因,要解决便容易得多,不就是要和行长搞好关系嘛,这是林辉的强项。推杯换盏之间林辉向行长许下物质承诺,言语中不着痕迹地吹捧又满足了人家的精神需求,一顿饭吃下来,原来的难题已经被解决得七七八八。   吃完饭,自然要来点余兴节目,于是一群人又去夜总会。林辉是完完全全把小孩忘了。   第五章:盘算和价值   林辉一行人到达夜总会,开间包房唱歌。因为今天有女士跟着一起来,男人不好叫人进来陪酒,就规规矩矩唱歌,没有其他的余兴节目。   小泉见林辉来,想和他说话。林辉顾忌形象没理他。他就在包房门口转来转去,不时送两把秋天的菠菜。林辉假装没看见他,一个劲和身边的女士说话,充分发扬了绅士风度。   一位女士在小泉转了N趟以后,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那男的怎么老在咱们门口转来转去的啊?”   同行的一位男士回答说:“那是男公关,在招揽生意。要不帮你叫进来玩?”   女的笑着去推那男的,嘴里嚷道:“别胡说八道!”看小泉的目光里有些了然又有些轻蔑,“原来是鸭子啊。”   不知为什么林辉有些坐不住了。他找个空跑出包房,对远处的小泉使个眼色,然后往卫生间去。小泉跟着他进了卫生间。   林辉见没有其他人,有些不高兴地问:“你干嘛转悠呢?怕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小泉笑咪咪地说:“我想你了嘛。”说着身体就靠过来。   林辉伸手推他,不耐烦地说:“别肉麻。说得跟真的似的,你不就是想我的出台费嘛。”   小泉撅起嘴,委屈地说:“你别冤枉我,我是那种只看钱的人吗?”   林辉冷哼一声:“是不是自己清楚。”   小泉又靠过来说:“真没良心。你说你有多久没来找我了?”说着手就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林辉心里痒痒,但是有人进来,他忙打开小泉的手低声说:“得得得,我明天给你电话。”   小泉见目的达到,也不再纠缠,轻轻说:“我等你电话。”然后转身先出了卫生间。   林辉整整衣服,跟着走出去。   到散场的时候,林辉喝多了,让人给送回去的。当然他的脑袋基本还是清醒的,就是开不了车,走路有些歪歪斜斜。   到家他打开门,顺手开了客厅的灯。灯光亮起的时候,魏枫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清林辉,嘟囔着:“林哥,你回来了?”   林辉见沙发突然坐起个人,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半。看清楚是魏枫的时候,他才想起小孩住在他家这一事实。他舒口气,把身体舒服的放在沙发上,一边解领带一边说:“小枫啊,吓我一跳。”   魏枫闻着他身上浓重的酒气,从沙发爬下来说:“你喝多了。我给你倒杯水去。”他赤着脚跑去倒了杯水递给林辉。然后又跑到浴室给他放洗澡水。   洗澡水放好后,魏枫跑到林辉身边说:“林哥,我给你放了水,你去洗个热水澡。”   林辉摇摇晃晃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没有站稳一下就扑到地上去。扑下去的时候,他还顺便把魏枫也拉倒了,整个身体压在魏枫身上。   林辉撑着胳膊,将身体稍稍离开魏枫一点,整张脸悬在他的上方。魏枫的脸如剥了皮的鸡蛋,光滑细腻,看不见一丝瑕疵。一双大眼睛如浸在清水中的石子,晶莹黑亮。大概是摔倒的时候被吓到了,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如娇艳的花瓣。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林辉的面颊,林辉只觉一阵热流直冲脑门,恨不得立马将小孩按在怀里搓揉一番。   魏枫看着林辉逐渐变深的瞳色,里面好像藏着一只猛兽,正张着血盆大口要将自己吞噬一般。魏枫有些害怕,怯怯地叫了一声:“林哥。”   林辉俯下头在他的唇角吻了一下。   魏枫像给电了一下似的,身体拼命扭动,用手使劲推林辉。林辉用手把小孩的手按在地上,戏谑地笑说:“哥喝多了,你让我抱抱。”   魏枫不动了,瞪大眼睛看着林辉,又叫了一声:“林哥。”   林辉将头埋在他的颈项旁,用暗哑的声音轻声呢喃:“乖,别动。让我抱抱。”   魏枫僵直地躺在地上。感受着林辉喷在颈间的火热气息,心如鼓擂。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林辉松开钳住魏枫的手腕,慢慢站起身。魏枫忙从地上爬起来,愣愣地看着林辉有点踉跄的背影。   林辉舒服地泡在热水中,鼻间是魏枫身上带点青涩的干净的少年气息,脑海中是魏枫秀美的面容和带着湿润的眼睛。他抬手来回摸着唇角,回味着唇间美好的触感。那种感觉从唇间传遍全身,轻易就带动他心底深处蛰伏的火热欲望。   这个时候,他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一直和并不熟识的小孩纠缠的原因。他要吃掉这美貌的小孩。   魏枫太柔弱了,要得到他的身体并不困难。把他灌醉、用药、甚至霸王硬上弓都不是难事。问题是这与他花钱买欢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从某些方面而言还不如花钱买欢。至少买欢是你情我愿地交易,可以造成两情相悦的假象。如果在小孩不情愿的情况下要了他,他一定会恨自己,一定不会再用那种感激的神情望着自己。这不是文明人干的事,不符合自己的身份。要的就是他心甘情愿地投入自己的怀抱,心甘情愿地在自己身下承欢。   一想到魏枫意乱情迷的样子,林辉觉得狼血沸腾,欲望的中心肿胀得难受。他很兴奋,在空虚的精神领地终于找到了方向。   洗完澡,林辉裹着条毛巾就出来了。精实健美的肌肉上挂着水珠,随着他走路的节奏缓缓滑落,隐没在毛巾下。魏枫看着他雄壮的胸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林辉走到他身旁坐下,拿出一根烟,准备点上的时候,魏枫轻声说:“我给你买了个打火机。”说着掏出打火机递给林辉。   林辉接过打火机仔细端详,笑着说:“很漂亮嘛。”   魏枫见他乘坐,仰起小脸,高兴地说:“是ZZIPO的,还防风。比那个一次性的好多了。”   林辉摸摸他的头发,温柔地说:“谢谢。”   魏枫觉得林辉看他的眼神有些暧昧,心又咚咚跳起来。他别过头说:“你喜欢就好。”   林辉揿住魏枫的下巴,让他对着自己的脸,唇角微微上挑说:“你送的我都喜欢。”   魏枫正为这姿势别扭着,忽然肚子应景似地叫起来。魏枫的脸窘得像熟透的虾子。   林辉奇怪地问:“什么声音?你没吃饭吗?”   魏枫嗫喏:“我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林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地说:“怪我,今天实在太忙了,忘记打电话让你自己吃。我看还有什么吃的。”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不一会煮了一碗面出来。魏枫给饿坏了,接过面将头都埋了进去。林辉望着吃得狼吞虎咽还能保持优雅仪态的魏枫,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二天魏枫起得早。但是林辉已经起来了,还准备了早点。   林辉见他出来,笑着招呼:“来,吃早点。家里没啥东西,你先将就着吃。周末的时候去买点你喜欢的东西。”   魏枫走到桌边坐下,喝了一口牛奶,抿着唇说:“不需要特意买东西,我什么都可以吃。”   林辉从报纸上抬起头,温柔地望着他说:“怎么能饿着我们小枫呢。”   魏枫脸一红,将头埋在胸前,忙着吃东西。   林辉站起身,穿好衣服提着公文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视着小孩的眼睛说:“中午你一个人吃饭。晚上我如果不回来吃饭,会给你电话,你不用等我了。”然后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魏枫。   魏枫见到钱,像是受了很大的震动,一下子将身体直起来,猛摇头说:“不用。不用。”   林辉将钱塞进他手里,微笑着说:“拿着。买点你喜欢的东西,如果我不回来吃饭你就自个儿买吃的。”   魏枫把钱又放回林辉手上,着急地说:“我不要。真的不要。”   林辉假意把脸一板说:“看不起哥,是不是?”   魏枫垂下眼帘嗫喏说:“不是……”   林辉拉过他的身体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轻笑着说:“你不用跟我客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过得好点。你要过意不去,以后再还我。”声音鼓荡着魏枫的鼓膜,酥软麻痒的,魏枫有片刻的失神。   林辉又说:“好不好?”   魏枫答应了一声:“好。”   林辉站起来,轻轻拍拍他的后颈,“走了。”   魏枫“嗯”一声,没有抬起头。直到林辉关上房门,他才将钱装进口袋里,深深叹了口气。   林辉给小泉打电话,小泉撒着娇要见他。他想着魏枫在家,就中午过去了一趟。一见面自然是不亦乐乎地滚床单。   滚完床单,林辉靠在床头抽完事烟。小泉靠在他身上,用腻腻的声音说:“林总,跟你商量个事。”   “说吧,啥事?”   “我不想再做男公关了。”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跟着你。你养我吧。”   本来林辉是挺喜欢小泉的,以前流露过要养他的意思,他当时没答应,现在家里放着个魏枫,再养一个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但是完全撇下小泉他又舍不得,仔细思量一番,他开口说:“养你就算了,我现在忙得很,没时间也没精力。我给你笔钱,你自己做点生意,缺什么跟我说就是了。”   小泉见他不答应,有些不高兴。但是当初他提出养自己的时候,是自己没答应,这就叫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怪不得别人。自己年纪也大了,皮肉生意做不了多久,不如趁现在转做正行。既然林辉同意帮自己,应该不会太小器。   于是他搂着林辉的脖子亲了他一口,笑着说:“谢谢林总。”   从小泉家出来,林辉不知为什么就想起早上给魏枫钱的时候,他那像被烫着似的紧张样子。这小孩是真地不图自己的钱。   小泉图钱,自己愿意给是因为对他还没厌烦,还需要他。他林辉的钱是一分一厘苦出来的。当初最穷的时候还到黑血站卖过血,所以他的钱是真正的血汗钱,他不会随便给人的。每个人在他的心中都有一个价码,超过这个价码他一分钱也不会多出。   这就是林辉的价值观。   下班的时候,林辉顺便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到家刚打开门,魏枫就跑过来,从他手里接过公文包,笑着问了一句:“回来了?”   林辉看着他的笑容觉得那叫一个甜,听着他的声音觉着那叫一个舒服。一面换鞋一面说:“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魏枫歪着头奇怪地问:“你会做饭?”   林辉一仰头挺骄傲地说:“开玩笑,你哥就是做餐饮起家的。当初开一家只有四、五张桌子的小餐馆,我就是大厨。现在桃源居的大厨怕还不如我。”   魏枫咯咯地笑,不答话。   林辉上前几步将他逼到墙角,两只手撑着墙,故作凶狠地说:“你不信?”   魏枫一边笑着说:“我信,我信。”一边从他胳膊下钻出来跑了。   林辉卷起袖子,开始劳动。魏枫又转进来说要帮忙,林辉指使他洗菜,嘴上说着:“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你洗得干净吗?”   魏枫微笑着回答:“我在餐厅经常洗菜。”   林辉挤兑他:“连条鱼都捉不住,你还是真是笨。”   魏枫不以为意地说:“要不是那条鱼,我还没机会认识你。”   林辉看看他,他也正看着林辉。两人相视一笑。林辉笑着说:“可不是嘛。”   很快一顿还算丰盛的饭菜烧好了。魏枫每样菜都尝了尝,笑着说:“还别说,真好吃。”   林辉往魏枫碗里夹菜,得意地说:“那是。”   吃完饭,魏枫主动刷碗。林辉舒服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魏枫出来的时候问他:“你白天一个人在家无不无聊。要是无聊就玩电脑,改天装几个电脑游戏,你们小孩子家不是都喜欢玩电脑游戏嘛。”   魏枫在他身边坐下说:“我画画,不无聊。”   “你都画了些什么,让我看看。”   魏枫转身从报纸下面抽出一张素描递给林辉。林辉看上面画着一只鸟被长满刺的藤条缠住脚,脚上是血,鸟还在流眼泪。   林辉左右瞅瞅撇撇嘴说:“这是什么,怪头怪脑的。”   魏枫笑了笑,没说话,将画夹在一叠白纸里面。   林辉见他笑得有些抑郁,便逗他:“明天是周末。我们出去逛逛,再去看场电影。”   魏枫咬着嘴唇犹豫着说:“我想去看看我妈妈。”   林辉想起魏枫的妈妈被判无期,于是点点头说:“明天去逛街看电影,后天我送你去看你妈妈。”   魏枫轻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低低暗暗的声音,轻轻淡淡的语气,像是不经意随口道来,尾音还没完全突出,就随着夜风悠悠飘散了。   林辉觉得他说这话的腔调特别性感,心里想着因为我要吃掉你,嘴上却用低沉的声音说:“因为我是你哥。”   第六章:周末和噩耗   周末的时候,林辉带魏枫去中心商业广场。小孩正在长身体,感觉他原来穿的衣服都有些短,掉在他修长的身体上,林辉瞅着特别不顺眼。所以出门的第一站就是服装专卖店。   魏枫以前经常逛商场,知道哪些商店的东西贵,林辉提议要进去,他不太情愿。林辉到不在意,既然自己已经提出来,自然不能显得太小器。何况瞅着小孩那小模样,会不由自主地生出要好好打扮的念头。   他拽着魏枫走进一家专门卖青少年男装的专卖店。店员一看魏枫就围上来忙着推荐。林辉指着魏枫说:“帮他好好挑几件合适的。”说完在旁边找个地方坐下,看着魏枫走马灯似的换衣服。   别说小孩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浅色衣服显得清新,穿深色衣服显得优雅,穿鲜艳的衣服显得灿烂,穿素净得衣服显得干净。林辉抚摸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像看时装表演似的。   魏枫很清楚自己适合怎样的衣服。如果穿在身上合适,他会转过头对着林辉笑笑。如果穿在身上不合适,他会对林辉撇撇嘴耸耸肩。   店员看魏枫这气质,这相貌,就跟专门找的形象代言人似的,溢美之词那是说都说不完。魏枫带着矜持的微笑,对那些帮忙整理衣服的店员都彬彬有礼地说“谢谢”。林辉在旁边看得啧啧称赞,小孩这教养还真不是盖的。   试了半天,魏枫额上都开始冒汗了,捡了一件外套和一条裤子递给店员。   林辉拦住店员说:“这哪儿够啊?”说着又从衣服堆里捡了一大堆,然后像是不满意似的在店里转了一圈,捡了袜子、皮带什么的一起包起来。   魏枫在一边皱着眉头说:“够了。”   林辉说:“不够。你长得那么快,衣服没一件合适。”   店员在一旁说:“这位先生对您弟弟真好啊。”   林辉对魏枫眨眨眼睛说:“当然。谁让我只有这么个宝贝弟弟。”   魏枫对上他的眼睛,嘴角微微往上翘起,眼睛晶晶亮。他从衣架上拿下一件白色上面有淡粉蓝暗花的衬衣,非要林辉试。   别说,魏枫眼光还独到,林辉穿上衬衣显得温文儒雅。   魏枫站在他身后抿着唇笑。   林辉瞅着小孩在镜子中微微泛红的脸,笑着说:“笑啥呢?傻了吧?   魏枫笑着说:“哥,你真帅。”   林辉撇撇嘴说:“我一老头,蟋蟀的蟀吧。”   魏枫撅起嘴说:“你这是有男人味。”   林辉赞赏地点头说:“不错,嘴真甜。”   林辉连着衬衣和替魏枫选的衣服一起买了。   拎着大包小包,林辉笑着对魏枫说:“你又想替我省钱。”   魏枫的脸仿佛微微一红,神色有一刻轻微的不自然,没说话。   林辉知道他脸皮薄,就不再说衣服的事。   两人把衣服放到车里,又去看电影。   等林辉和魏枫端着可乐和爆米花坐在电影院里时,林辉感叹自己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魏枫看电影很投入,一边吃爆米花一边发出各种感叹的声音,遇到幽默的地方还会咯咯地笑,激动的时候则揪着林辉的衣袖说一句:“你看。”银幕上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英挺的曲线,软软的头发覆在额上,他要是大喘气的时候,几缕发丝会被吹起来,又缓缓地落下。   电影还算精彩,林辉却觉得看魏枫更有意思。魏枫平时总是一副乖巧安静的样子,浅浅的笑,淡淡的愁,显出超出年纪的成熟。而投入到电影中的小孩有着丰富夸张的表情,特别有时候他会对林辉说自己的想法,要是说中他会仰头看林辉,像是说:“我说得没错吧。”眼睛里满是得意,微微扬着下巴,那种带点自以为是的表情是林辉从来没见过的。   在这黑暗的空间,小孩似乎完全放开束缚,恣意纵情。这是一个被他深深藏起来的少年。   看完电影,魏枫还没从激动的情绪中出来,嘴里嘟囔着结局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突然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转头看了一眼,拉着林辉就跑。后面的人还在锲而不舍地叫,两人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穿梭,跑到停车场的时候,林辉停下来拉住小孩,喘气着问:“你跑什么?那人是谁?”   魏枫也喘着粗气说:“是我同学。”   林辉慢慢站直身体说:“同学?同学你躲什么?”   魏枫胸脯还在上下起伏,鼻尖冒着薄薄一层汗。他垂着眼帘说:“他一定会问我家里的事。”   林辉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魏枫语气中的落寞让他有些心疼。他摸摸魏枫的头发,怜惜地说:“刚才还笑着,一下又不高兴了,真是个孩子。”   “我没有不高兴。”他抬头露出一个调皮的微笑,说:“我们现在去哪儿?”   林辉坐上车拍着方向盘说:“我还真不知道去哪儿?”他转过身替魏枫扣上安全带,将他困在臂膀之间,对着他的脸问:“你说我们去哪儿?”   魏枫歪着头想想说:“去超市。我饿了。”   “才吃了那么多东西又饿了?你是猪啊?”   “不是你说我在长身体,不吃怎么长啊?”   “会顶嘴了,长能耐了啊。”   林辉伸手去捏魏枫的脸颊。魏枫笑着左躲右闪,被林辉半压在身子下面。魏枫见躲不了,轻笑着告饶说:“我不敢了。”林辉只觉得所有喧嚣都在瞬间沉降,唯听到花开的声音。然后身体就有些异样的变化,他赶快坐起来,忙着发动车子。   两人在超市买了很多东西,然后回家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吃完收拾干净后,林辉站在阳台上抽烟。   魏枫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用手蒙上他的眼睛。他拿下魏枫的手环在肩膀上。魏枫抽出手,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林辉吸口烟,望着远处悠然说:“没想什么?”   魏枫站到他身边不依不饶地说:“骗人。”   林辉勾起嘴角笑望着他说:“只有你这小孩会整天心事重重。”   魏枫两手交叉叠在阳台上,晃着一条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林辉微微眯起眼睛,吸了几口眼,然后吐出长长的烟圈,声音变得严肃而舒缓:“我今天也很高兴……因为我看见你笑了……你该多笑笑。”   魏枫抿着嘴角露出一个很深的笑纹:“嗯。我会的。”   魏枫自从母亲被判无期后,每个月都会到位于郊区的女子监狱探望。以前是倒好几趟车,还要步行二三十分钟带着一些廉价的水果和零食去,今天是坐着林辉的奔驰车,带着母亲平时的糕点食品去,魏枫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有点紧张有点无措,甚至有点恍若隔世。他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两只手的指头绞来绞去。不知道母亲现在还好吗,会不会又瘦了。她看见自己穿得那么光鲜,一定很高兴,自己该怎么告诉她现在和一个男人一起生活,而且这个男人对他很好。想到这里,魏枫转头去看林辉。   林辉带着墨镜,专注地开车。   这段时间和林辉住在一起,魏枫虽然没有再如以前一般无忧无虑,而且林辉的有些习惯他一时接受不了,但是他感到安稳温暖。自从家里出事以后,他一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现实的风雨太大太猛,他连自己的壳都保不住,而林辉给了他一个栖息的地方,他可以躲藏起来舔舐伤口,静静等着时间慢慢沉淀所有不幸。   林辉扭头望着魏枫笑:“看什么呢?我有那么帅吗?”   魏枫看不见他的眼睛,只看见墨镜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有些百感交集。魏枫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恍惚地说:“妈妈见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高兴。”   林辉点点头,语调轻松地说:“那是。这小脸都比以前圆了。”说完吹起口哨,特别得意。   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想哭就到我怀里哭……”魏枫将脸贴在车窗上,望着蓝水晶一般的天空,突然有一种感动。他想哭的时候也会有一个怀抱对自己敞开,此时就在离自己不到一臂的距离。   到了监狱门口,魏枫自己进去,林辉在外面等他。   林辉一支烟都没抽完,魏枫就出来了。林辉觉得奇怪,刚想开口问,却看见魏枫脸色惨白惨白的,连嘴唇都没有血色,等走近了才发现他全身抖得如风中的树叶。   魏枫迷茫地看着林辉,声音颤抖地说:“我妈自杀了。监狱的人联系不上我,就给火化了。”   林辉才注意到他怀里抱着一个白布裹着的盒子。魏枫喃喃地说:“她为什么抛下我?爸爸走了,妈妈也不要我,我做错什么了?”   林辉扶住他的肩膀,沉声说:“你什么也没做错!”   魏枫似乎没听见他的话,兀自喃喃自语。林辉见他痴痴傻傻的,吓了一跳,忙使劲摇他,他还是目光呆滞没有反应。   林辉使劲捏着他的下巴,拍拍他的脸,着急道:“你怎么了?小枫……听见没有?”   魏枫的身体一软,整个人栽倒在林辉身上。林辉忙扶住他。他已经昏了过去。   林辉吓坏了,忙打横抱起小孩塞进车里,赶快开车。路上车少,林辉把油门踩到底,也不知被照了多少次。好不容易见到一家医院,停下车,抱着小孩就冲进去。   医生翻来覆去检查半天,然后眉毛都不抬地说:“他没事。”   林辉不相信:“没事,怎么会昏过去。”   医生看他一眼,扶了扶眼镜说:“他是情绪太激动。气极攻心。”   林辉还是有些不放心:“医生,真没事啊?”   医生这回连看都不看他,淡淡地说:“吊瓶水,补充点能量就好了。”   林辉跑前跑后,忙着把手续办好,魏枫这边已经掉上水了。小孩真的醒了,大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林辉坐到床边,松了一口气说:“你可醒了。刚才吓死我了。”   魏枫不答话,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林辉把手放在他眼前摇晃,说:“小枫,小枫,怎么傻了?嗨,醒醒。”   魏枫还是不说话。   林辉轻拍着他的手,安慰说:“我知道你难过,但是这个……这个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把后事给好好办了,入土为安嘛。你也不要伤心,自己保重。”   魏枫喃喃说:“为什么抛下我?”   林辉心想,舒服日子过惯了,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连减刑的希望都没有,监狱里的日子是人过得吗,一个阔太太肯定受不了。嘴上还是好声好气地说:“忽然遭受这么大的变故,一下子想不开也是有的。”   魏枫又说:“为什么抛下我?”   林辉差点没吐血,合着全是白说。瞅瞅魏枫面目人色的脸庞,他深吸口气,耐下性子安慰他。说了半天,魏枫终于不再重复说一句话,但是面上呆呆的,沉默不语。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林辉简单做了点吃的,魏枫随便吃了两口就到房间里睡着。   林辉坐在沙发上,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一阵一阵疼。这一天真够他累的。望着放在柜子上的骨灰盒,他觉得太他妈晦气了。   睡到半夜,林辉口渴,起来倒水喝。刚走到楼下,一脚就踹在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他吓得差点摔倒,听到一声闷闷的叫声才知道是魏枫。他忙打开灯,看见魏枫抱着腿蜷成一团坐在楼梯上。   他蹲下身,关切地问:“怎么半夜不睡觉,跑这儿坐着?”   魏枫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有气无力地说:“我睡不着,害怕。”   好家伙,小孩那双大眼睛完全没有光彩,象两团浓墨般暗沉沉的,但是看不见一点生气。   他拉着魏枫的手问:“怕什么呢?”   小孩低下头喃喃地说:“怕一个人。”   林辉的心像被铁锤砸了一下似的,勉强微笑着说:“怎么是一个人呢?不是还有哥吗?今晚跟哥睡吧。”   魏枫点点头,把头埋在膝盖上。   林辉也不喝水了,抱着他回到卧室,小心地放在床上,替他盖上被子。魏枫还睁着眼睛,呆呆望着屋顶。林辉将手覆在他的眼睛上,低声说:“乖,闭上眼睛。我陪着你,好好睡。”   魏枫“嗯”了一声,慢慢阖上双眼,睫毛擦着林辉的手掌心。林辉伸手轻轻摩挲着他的额头,直到他紧皱的眉心渐渐舒展开。   第七章:依赖和占有   魏枫自从母亲死后完全丧失了生机。每天说的话不超过三句,目光呆滞,面无表情,林辉和他说话,他不是点头就是摇头,有时候干脆出神不搭理。连带着饭也吃得少,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说实话,魏枫失去亲人林辉是同情的,他心情悲痛林辉也是理解的,可天天这么温言软语地哄着,人还不搭理你,林辉觉得很烦。本来嘛,他对小孩好不就是图能找点乐子,虽然这乐子要付出一些耐心和爱心,如果付出会有回报他乐意。但是现在他付出的耐心和爱心已经远远超过他认为值得的范畴。公司里一大摊事,这个要他决定那个要他协调,还有方方面面的关系他要去打点,好不容易回到家,还要伺候小孩的生活,安慰小孩的心灵。他肚里的邪火噌噌往上冒,还不能对魏枫发作。真怀疑当初脑袋是不是被门夹了才会把小孩带回家。   今天回家做好饭,叫魏枫吃饭,叫了几次他都不答应。林辉去他房间叫他,他背对着门画画——这几天他经常画画,一画就是好几个小时。林辉见他无动于衷,心里有些生气,走过去瞥见小孩正在画的画。林辉算开了眼界了,这也叫画——红色心脏上插着一把匕首,血迹画成夸张的红,天是灰的,地是黑的。林辉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特别别扭。   他拿过魏枫手中的画笔,勉强压住心里的不满,温言道:“待会再画,先吃饭。”   魏枫从他手中抽回画笔,淡淡地答应:“知道了。”然后就埋头画那副恶心的东西看都不再看林辉。   林辉觉得特别没意思,眼中隐隐透着怒气,转身出去吃饭。他扒着饭,心里越想越不对味,总觉得魏枫对他的态度里夹杂着一丝轻蔑,虽然不易察觉,但是他感觉到了。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走不进魏枫的感情世界的某个角落,而现在魏枫将自己牢牢锁在这个角落里。在这个角落中的魏枫,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是带着点高高在上的姿态的。   想到这几天魏枫的样子,想到自己上赶着关心他的苦心,林辉觉得怒不可遏。他把碗重重放在桌上,骂了句:“我操!”有种把魏枫揪出来使劲揍一顿的冲动,有种把他那些破画撕个稀巴烂的欲望。他抓起衣服匆匆出了门。   魏枫听见猛烈摔门的声音。他放下笔从屋里走出来。饭厅里放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他叫了一声:“林哥。”没人答应,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答应。他终于确定林辉走了。   为什么他会走?连他也讨厌自己了吗?自己做过什么让他讨厌的事情啊?就是因为自己没出来吃饭他就生气了吗?他慢慢蹲下身,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   母亲走的太突然了。母亲在监狱的时候,他至少每个月都能看见她,对着她唠叨几句。虽然她变得苍老了憔悴了,但是眼中仍然带着那种舔犊之情。至少他在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亲人。   而现在这唯一的亲人正躺在冰冷的虚空中,她不再眷顾自己,把自己抛在这冷漠灰暗的世界。他很害怕。他关闭自己的心门,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不去感觉,完全沉浸在线条和颜色的世界中。   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一点平静。   他以为那个人会站在原地陪伴他。但是,他走了。   下雨了。雨点拍打着玻璃窗。   魏枫觉得心头一阵绞痛,蛇似的蜿蜒延伸,如此的清晰,似乎听得见痛入骨髓的声音。又如绵延的细雨,淅淅沥沥点点滴滴,却仿佛永远不会断绝。   他张开嘴,从心口吐出两个带着沉重喘息的字——林哥。那个男人。也许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林辉从家里出来在街上乱转。这阵子他工作忙,又和魏枫在一起,一直没有断掉的情人就只有小泉,其他都是些露水情缘。他翻着电话薄找人的时候,心里觉得忒不值了。最后他还是只有去找小泉。   小泉已经从夜总会出来了,开了一家发廊,生意还挺好。林辉又给他买了套房子,虽然只有四十多平米,在的地方还有些远,但也值好几十万。小泉挺感激林辉的,跟林辉说有需要尽管去找他。现在林辉还真有需要了。   林辉一进门,话都没说就把小泉弄床上去了。平时林辉算得上是温柔,但今天晚上他特别粗野,好像有什么情绪亟待发泄似的,把小泉做得直告饶。好不容易完事,林辉躺在床上闷着头抽烟,也不说话。   小泉小心翼翼地问:“你今天心情不好?”   林辉闷闷地答:“工作忙,压力大。”   小泉就和他说了理发店的事。林辉明显是心不在焉。忽然林辉的电话响了。林辉躺着不动,电话就一直响一直响。小泉下床去把电话拿来递给他。   他看来电显示是家里的电话号码,眉头一下子就蹙起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起来。   那边传来魏枫怯生生的声音:“林哥,你在哪儿?”   林辉淡淡地说:“加班。”   魏枫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辉还是淡淡地说:“不知道。”   那边没声了。   林辉不耐烦地说:“没事,我挂了。”   魏枫一下子带着哭腔叫起来:“我害怕。”老天很应景地打了个雷。   林辉放软声音说:“别怕,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泉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等林辉挂了电话,他不阴不阳地问:“要回去了。”   林辉含糊地“嗯”了一声。   小泉露出一个假笑说:“林总是不是金屋藏娇啊?”   林辉一边穿衣服一边敷衍说:“没有的事。”   小泉冷笑着不说话。   林辉也觉得现在就走有点怠慢他,走过去搂住他的肩膀说:“我改天来看你,好不好?”   小泉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也不好太让林辉难堪,勉强点了点头。林辉亲亲他就走了。   雨越下越大。林辉从车库跑回家身上都淋湿了。刚一开门进去,一条黑影就扑进他潮湿的怀中。   魏枫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低低地呜咽。眼泪一下子就氤湿了林辉的衬衣。   魏枫整张脸埋在他胸前,断断续续地说:“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魏枫的眼泪打湿了林辉的衣服,也打湿了林辉的心。   他抱着小孩单薄柔软的身体,让他紧紧贴在自己胸前,用手温柔地抚摸着他肩背。魏枫用力地揪着林辉的衣襟,身体微微地颤抖着,闷闷的声音从林辉胸前传来。哭了好一会儿,魏枫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林辉将他轻轻推离自己一点,身体略微弯下去对着他的眼睛。魏枫的眼睛已经哭肿了,他一面吸着鼻子一面用手背抹眼泪,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小孩伤心的样子,林辉的心变成了一滩水,所有的烦躁怨怼都不见了,只剩下满心的怜惜。他用手轻轻擦去魏枫的眼泪,柔声说:“怎么了这是,哭成这样儿?”   魏枫哽咽着回答:“你不生气了?”   林辉失笑:“我加班呢,干嘛生气。”   魏枫大睁着眼睛说:“真的?”   林辉点点头。   魏枫明显松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说:“我以为你生气……不管我了……”然后猛地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急切而坦诚,“我不会再惹你生气……再也不会了……你不要丢下我……”糯糯的声音,带着一点求肯,到最后又有些哭音。   林辉心中溢满又酸又甜的柔情。他将魏枫搂进怀里,带着要将小孩揉进身体里的热度,想把这个小小少年嵌进心头,让他融进自己的骨血,再也分不开。   他用下巴轻揉着魏枫头顶的头发,近乎呢喃着说:“不会的。我不会不管你的。”   两人都不再说话。雨中的霓虹照进屋中,淡淡的晕黄的光线洒在相拥的人身上。雨点打在玻璃上,急骤地惑乱人心,不断敲打出寂寞的节奏。林辉耳边听到的只是魏枫轻浅的呼吸。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他全然不知,魏枫纤瘦的身体上淡淡的温暖点燃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潜藏的热情和柔情。   他抱起魏枫。小孩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瘦了一圈,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林辉收紧胳膊,把他紧紧圈在身前,仿佛抱着一件脆弱的瓷器般小心翼翼。魏枫经过这一趟折腾十分疲倦,歪着头靠在林辉肩头,象一只汲取温暖的小动物。   林辉将他抱进卧室放到床上,脱掉潮湿的衣裤,只穿上长裤赤裸着上身爬上床,将小孩搂在怀中。魏枫微凉的脸颊贴在他热哄哄的胸膛上很舒服。在小泉那里发泄过的欲望又重新抬头。林辉不由自主的抬起小孩的脸落下密密的亲吻。   魏枫安静的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承受。   林辉滚烫的吻落在小孩柔软的嘴唇上,他张嘴轻轻含住,试探着吸吮。魏枫发出一声呜咽,开始用手推拒他。他放开魏枫,凝视着小孩的眼睛。或许他眼中的欲望太汹涌,魏枫睁开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迷惑。   他嗫喏着喊了一声:“林哥……”   林辉低声说:“小枫……小枫……别怕……给我吧……别怕……”低哑的嗓音中充满深沉的欲望。   魏枫不再挣扎,眼睛睁得很大,没有了恐惧但是迷茫更甚,暗沉沉辨不清情绪。那种无助无知的样子让林辉欲火中烧。想要占有他,撕毁他,在那纯洁如白纸一般的灵魂上烙下自己名字,完完全全占据他的生命。   林辉俯下头几乎咬噬般亲吻着魏枫。他火热的手蛇一般在小孩身上游移,慢慢滑进魏枫的裤子里。当他的手碰到魏枫的欲望时,魏枫全身一下子绷紧。   他看向林辉。   林辉一边亲吻他,一边抚慰说:“别怕……”   魏枫僵住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他又喊了一声:“林哥……”   小孩的颤抖激起了林辉想要凌虐的欲望,他热切地说:“给我吧……小枫……给我吧……”   魏枫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的光芒,随即慢慢黯淡在空洞的迷茫中,他用了悟的目光看着林辉,半晌轻轻地问:“你不会离开我吧?”   林辉已经让欲望烧昏了头脑,用力扯着魏枫的衣服,含糊地说:“不离开,不离开……我把你当宝捧着……”   魏枫转过头瞪着天花板。林辉用力吻住他,近乎粗鲁的舔舐着小孩的薄唇,蛮横地将舌头挤进他的口中,纠缠着柔嫩的小舌让它无处可逃。他手上也不留情,搓揉着幼嫩的肌肤,一路点起情欲的火焰,在一片雪白上留下艳丽的痕迹。   随着林辉的动作,魏枫感到了快感,也感到了疼痛。他说服自己不要害怕,可是他还是害怕。发生了什么,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懵懂的概念。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泄露一点声音。随着林辉在他身体里抽动,疼痛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想什么事都要有代价,这就是留下林辉的代价。   疯狂的欲望在这个雨夜熊熊燃烧。雨夜中闪亮的霓虹落进魏枫的眼中,有种灼痛他的光亮。他重又闭上眼睛。泪珠从他眼角缓缓滑落,还没落到被褥上便被林辉吻去。   发泄过一次的林辉,释放了身体里狂暴的欲望,终于拉回了一点理智,开始从容的享受怀中的暖香温玉。他的手慢慢抚过少年的眉廓、眼睛、鼻梁、嘴唇。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如玉般温润的身体,象是吹过了一阵夜风。在这样充满爱怜的抚慰中,少年渐渐放松了身体。或许疼痛到了极致就是麻木,在适应了那种在身体里肆虐的疯狂节奏之后,也不是不能忍受。有一些羞耻在心中升腾,但是对温度的强烈渴望取代了抗拒着的自尊心。   林辉脸上的表情柔和且温暖,眸子深处闪烁着碎银般的光芒,象是夜空里的几点星光。这是少年几个月灰暗世界中的光亮,想把它握在手中,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交换。   魏枫微微抬起身体,贴近林辉。他意识里有一个朦胧的念头,或许身体的结合会在他们之间建立更深的羁绊,这样,也好。   第八章:改变和受伤   雨下了一整晚,清晨的时候终于停了。   雨过天晴,一缕阳光照进房间,照在相拥着的人身上。   林辉睁开眼睛。魏枫象一只小猫似的蜷缩在他怀里。大概是昨晚做得狠了,小孩睡梦中都还紧蹙眉头。   林辉不自禁地勾起唇角,露出满足而得意的笑容。想起昨晚替小孩清洗身体,鲜红的血迹蜿蜒在他洁白的腿上,林辉竟然有种荒唐的想法——这是处子之血,是自己占有少年的标志,是少年完全属于自己的证明。魏枫的疼痛让他满足,因为终于在他的心灵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他是少年的第一个男人。或许是林辉以往的经历中多是花钱买欢,第一次遇上这样青涩、纯净、不谙世事的处子。真是一种令人愉快的新奇体验。   他凑上去,在魏枫额上吻了一下。魏枫睁开眼睛,眼珠转了几转才渐渐清醒过来。   林辉把他搂到胸前,笑着问:“醒了?”   魏枫的大眼睛定定望着他,一瞬不瞬。   林辉在他耳边轻声问:“还疼吗?”   一层红晕从耳根攀上魏枫的脸颊,他把头埋进林辉的胸膛,微微摇了摇头。   林辉一阵荡漾,抬起他的脸狠狠吻了一阵。   魏枫急促地喘息,眼中又蒙上一层迷迷蒙蒙的雾气。   林辉捏着他的下巴晃晃说:“又在想什么呢?”   魏枫抬起手抚摸他的轮廓,像是在确认什么。林辉握住他的手吻了一下,柔声说:“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魏枫张张口,用沙哑的声音问:“你会对我好吗?”   林辉紧紧搂住他,一边亲吻一边说:“当然,把你捧上天去。”   魏枫依着他的胸膛,低声说:“不要随便生我的气。”   林辉带着宠溺的笑说:“哪会呢?宠你还来不及……你想要什么,我今天就给去买。”   魏枫皱着眉头,犹豫地说:“我想……让我妈入土为安……”   林辉才想起放在楼下魏枫房间里的骨灰盒。这个晦气东西还是早点埋了好。于是爽快地应承说:“好,我今天就叫人去找地。”   魏枫淡淡笑了一下,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忧郁。他安静地窝在林辉怀中。林辉正沉浸在满足而旖旎的情绪中,没有注意心事重重的少年。   在床上腻了一会儿,两人才起床。林辉瞅着魏枫,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捧到手心里。他替小孩穿衣服,梳头,做早餐,当少爷一样伺候着,心里还特美。   小孩始终带着些许羞涩的微笑,乖乖地由着林辉折腾。林辉出门的时候,他踮着脚尖吻了男人一下。林辉满意地捏捏他的脸,吹着口哨出门了。   魏枫站在门口,轻轻松了一口气。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觉得像做梦似的,总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他把自己埋进沙发,抱着膝盖蜷起身体。身后隐秘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敏感的心提醒着他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他不再是过去的魏枫。然后他想起同性恋这个词,心里浮上一种涩涩的不适。他甩甩头,想把这种不适甩掉。他又想起林辉说“你是我的人”。这句话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让他觉得踏实。   他拿出画夹开始画画。   一条长长的河流。   昨夜的激情仿佛是波涛汹涌的河流,卷着他不停地向前。现在,他静静地躺在水上,顺流而去。没有方向,无法掌控,只是随波逐流。   自从和魏枫上床以后,林辉的生活变得安定下来。每天下班就回家给小孩做饭,然后搂着他看会电视。如果要加班,他都是尽量把工作带回家。魏枫会在他忙碌的时候替他倒水削水果,然后在他身边看书画画,有时候就干脆趴在他腿上看他工作。魏枫很乖巧,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在床上。有时候林辉想玩花样了,他都会红着脸配合,这种顺从而羞涩的表现总能激起林辉的无边欲火,怎么折腾都不够。当然对于有些过分的花样,魏枫还是不能接受,他总是低着头缩进林辉的怀中,无论林辉怎么哄他就是不抬头,面对这样的小孩林辉往往会心软放过他。   总之,林辉现在与往日的浪荡绝缘了。他久不流连风月场所,即使是应酬也都是喝喝酒,小姐少爷什么的统统不感兴趣。或许是他在欢场玩惯了,腻味了奔放放荡,魏枫的纯真干净反倒能激起他的兴趣,让他乐此不疲。   自那天答应魏枫后,林辉便积极地寻找合适的墓园,最后定在城郊一片新建的墓地。他买了个双人的,把魏枫父亲的一块迁过来。   他把买好的墓地的照片给魏枫看,说了迁墓的打算,魏枫的大眼睛里一下子就汪了水。没等林辉反应过来了,他已经扑进林辉怀里呜咽起来。   林辉把他抱到腿上,替他擦眼泪,有些好笑地说:“我问你同不同意,你就哭上了。你是男的吗,这么爱哭,像安了水龙头似的。”   魏枫感激地望着林辉说:“谢谢你。”   林辉蹭着他的鼻子说:“我没骗你吧,我说要宠着你的。你说我对你好吗?”   魏枫使劲地点头。   林辉揿住他的下巴,戏谑说:“我对你好,你怎么谢我?”   小孩低下头,红晕从脖子直漫到脸上。他咬着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跨坐到林辉腿上,捧起男人的脸轻轻地吻下去。   林辉从没见过那么主动的小孩,下腹一下子就热起来。他使劲吻小孩,不一会就把他扒了个精光,然后把他压在沙发上,嘴里嘟囔着:“小坏蛋,今天饶不了你!”   不一会儿,屋里响起一片呻吟声。   林辉选了个黄道吉日给魏枫的父母下葬。林辉还不惜血本花大价钱请了个和尚来念经超度。整个过程中,魏枫一直跪在地上,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特别虔诚。林辉站在一旁耐着性子等,已经快有些不耐烦了,和尚才算念完。   魏枫站起身,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然后说:“爸爸,妈妈,你们安息吧。不用担心我,现在林哥照顾我,他对我很好。你们在天有灵保佑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最后一句话让林辉特别感动。他走过来搂住魏枫,清清嗓子说:“魏局长、魏夫人,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待小枫的。有我的汤喝,就有他的粥吃。”   魏枫抬起他的大眼睛看林辉。林辉对他笑笑。他抓住林辉的手,紧紧地握住。   墓园里没什么人,两人没了忌讳,手牵手一起离开。   魏枫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衬得他的皮肤格外白,大眼睛格外黑,眉宇间带着一抹轻愁,像个忧郁小生。   林辉调侃他说:“没想到你穿黑色看着还挺忧郁。你今天没哭,我还专门备着纸巾。”   魏枫淡淡笑笑说:“说不出来的疼才是真的疼。”   林辉揉揉他的头发说:“还一套一套的。”   魏枫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你说爸爸妈妈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落得这个下场?”   林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知道说什么,只顺着他问:“你说为什么?”   魏枫望着远处的风景,特别深沉地回答:“因为他们太贪心。”   林辉觉得他说得没错,但是不好评论,叹息着说:“人心哪有不贪的!”   魏枫收回眼光,认真地看着林辉,很严肃地说:“我不会贪心。只要有你就够了。”说完又转头看向前方。   林辉凝视着他。那么美的眼睛,装满轻愁。宛如春天的繁花,凋零其中。林辉此刻的心绪如同水面荡漾的涟漪,浓浓的柔情吞噬着身外的世界,化成一团炙热的火焰在心头撞击。想要拥他入怀,然而在明丽的阳光下只能牵住他的手。   时光如梭,一转眼又过了两个月。   林辉这段时间过得挺滋润。他开发的楼盘工程进展顺利,预售的成绩很好,他算是赚了个盆满钵满,把林辉高兴得每天都眉开眼笑。   他和魏枫依旧好得蜜里调油似的。虽然已经在一起几个月了,林辉不但不腻味,还越来越进入角色,怎么看小孩怎么觉得好,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都不知道怎么宠着才好了。   魏枫一如既往地乖巧,并没有因为林辉对他的疼爱而有所改变。他仍然是没有太多要求,最多的消费就是买画具。平时他不大出门,除了早上去超市买菜,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偶尔出去一趟也是背着画架去画画。   魏枫包揽了家里的全部家务,钟点工也不请了。林辉原想他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做不了什么事,谁知他做起事来还有模有样,甚至还买来食谱照着做了几次还算像样的菜。   林辉吃着他做的菜笑说:“没想到你那么能干,原想你是不做事的主儿。”   魏枫笑笑回答说:“以前在家是不做事,后来在餐厅什么重活儿都干过。如果不是遇见你,怕还在做着苦力。”   林辉想起第一次见到魏枫的情形,又想起垃圾堆似的职工宿舍,心里酸酸的。他抱起小孩放到腿上,怜惜地说:“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苦。”   魏枫靠着他的头,温柔地说:“现在挺好的,真的。”   林辉一边亲他一边说:“你现在就像我媳妇儿一样。”   魏枫的脸红了,从他腿上挣下来,坐回椅子上,低着头吃饭。   林辉摸摸他的脸,调笑说:“脸怎么红了?害羞了?”   魏枫斜睨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这斜睨的眼神竟有种说不出来的媚态,林辉看得狼血沸腾,饭也不吃了,扛起小孩真奔卧室。   一番云雨后,林辉搂着魏枫,心里特满足。   他用手摩挲着小孩的肩膀,慵懒地说:“明天是周末,我们出去走走。”   魏枫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想去哪儿?”   “去东郊吧,我记得这会儿路上的向日葵都开了。”   次日,林辉开车带魏枫去东郊。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一路上,农田绿油油的,很多向日葵看得格外灿烂。   魏枫很高兴,一路上趴在玻璃窗边看风景,不时对林辉说这说那的。林辉很少看见魏枫这么活泼的样子,听着他叽叽喳喳地说话,心里挺高兴。   两人在一条废弃的铁路边停下,找了棵大树把带来的吃的摆出来。林辉斜靠在树上,嘴里叼着面包,笑得懒洋洋的:“我们这算野餐吧?”   魏枫坐在不远处画画。他笑着回答:“算啊。”   林辉嘴里塞满面包嘟嘟囔囔地说:“我还开了回洋荤。”   魏枫撇嘴说:“你以前没搞过野餐啊。”   “饭都吃不饱还野餐?这是资产阶级情调。”   “你现在可是资本家。”   “那是。你画什么,给我看看。”   “别动,我画好了给你看。”   “你在画我啊?”   “别动。”   “你不会把我画成大灰狼吧?”   “你是大色狼。”   “说什么呢?”   林辉扑过去将魏枫压在身下,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魏枫的脸腾地红了,扭着身体挣扎说:“别在这儿,有人看见。”   林辉去解他的皮带,喘着粗气说:“有人才刺激……野餐都吃了,再来一回野合。”   魏枫死活不干。最后两人用手做了一回,才算了事。   林辉靠着树干抽烟,魏枫靠着他继续画画。不一会儿给林辉的画像画好了。只见画上一个青年依在树边,嘴里叼着烟,衬衫微微敞开,露出一点胸膛,虽然面目不甚清楚,却有种优雅不羁的气质。   林辉看着画说:“脸都看不清楚。”   魏枫笑着不说话,在画中人的脸部和鼻子部位着重画了两笔,虽然还是看不清面目,但是林辉的面部特征很突出,大概知道是他。   林辉歪着头看看,戏谑:“这是在画我吗?你的画没一幅我看得懂。”   魏枫抿嘴一笑,在画的空白处写上:“林哥像。小枫留。”然后递给林辉故作认真说:“你要好好保管。以后哪天我成大画家了,这就是珍藏品,可值钱了。”   林辉笑着说:“我一定好好保存我们魏大画家的杰作。”   魏枫笑着扑倒在他身上。   两人相拥着躺在树下。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风吹过,地上那些亮的光影摇动飘移,象是一只一只无忧的银鱼。他们说着闲话,不一会儿就困了,索性睡了一觉。然后在附近散步。魏枫来了兴致踩在铁轨上,一步一步往前走。林辉握着他张开的手臂替他保持平衡。   魏枫晃着身体,咯咯笑,然后说:“铁路总让我想起流浪。沿着铁轨一直走,走到哪画到哪。林哥,我们一起去流浪吧。”   林辉调侃说:“到处流浪的是乞丐。”   魏枫撅嘴说:“你真没情趣。”   林辉不以为然地说:“我说的是事实。有钱人流浪是自由,没钱人流浪就是流离失所。”   魏枫一下跳到他身上,攀住他的脖子嗔道:“说,你要陪我去流浪。”   林辉把他背到背上,拍着小孩的屁股说:“好,流浪,我们一起加入丐帮。”   林辉背着魏枫一面走一面笑。走了好长一段。弯弯曲曲的铁轨在他们身后延伸。   快到黄昏,他们才嘻嘻哈哈驾车回家。   林辉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超市,准备买点吃的带回家。他们从超市出来。林辉突然瞅见不远处有个人急匆匆向这边走过来。林辉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又仔细打量那个人。那人看着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但是表情凶恶,手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冲着魏枫过来。眼看走到面前,那人猛地抬起手,林辉赫然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块砖头。眼看他的砖头朝魏枫砸下来,林辉扑到魏枫身上。然后他觉得一阵剧痛从头上传来,一股粘稠的液体从头顶流下来,粘住了他的眼睛,一片腥红。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听着耳边一阵骚动,里面夹杂着魏枫的哭叫。然后他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九章:上学和军训   林辉醒过来时已经躺在医院里。他睁开眼睛看看四周,魏枫趴在床边睡觉。他的身体动了动,魏枫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高兴地问:“林哥,你醒了?”   林辉开口说:“扶我起来。”声音哑得要命。   魏枫伸出右手扶他。他慢慢坐起来,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地头晕。   魏枫在他背后塞了枕头。林辉靠在上面,等头晕过后,他见自己身上没有其他伤,大概只是头受了伤。然后他看见魏枫的手臂包着绷带。他指指魏枫的手臂。   魏枫不以为意地说:“那人拿砖头砸我的时候我用手挡了一下,有点骨裂,没事。如果不是你替我挡了两砖头,我早就脑袋开花了。”说着小孩的眼圈红了。   林辉把小孩拉到身边,哑着声音说:“受伤了为什么不住院?”   魏枫吸吸鼻子,说:“我没事。我担心你,你流了好多血,送进医院的时候连动都不会动了。我吓坏了,你要是出事怎么办?”说到后面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   林辉勉强笑笑说:“我不是没事嘛。”   魏枫的眼泪掉下来:“你都昏迷了一晚上。”   林辉轻轻擦去魏枫的眼泪,将他抱在怀里,轻声说:“我不会出事的。我要是出事,你怎么办?”   魏枫伸手环主林辉的腰,把头埋在他肩头,无声地哭泣,半天才嘤嘤地叫了一声:“林哥。”   两人都不再说话,静静相拥在一起。林辉心中有些劫后余生地庆幸。魏枫则充满对林辉的感激和依恋。   第二天警察来了,林辉才知道被袭的具体经过。原来桃源餐厅里的XX在邀人打魏枫以后,林辉一气之下把他开了。XX一下找不到工作心里就记恨着魏枫。落魄的XX在街上游荡的时候,看见魏枫坐着奔驰车进了高档小区,看着混得挺好。XX一个心里不平衡,把自己的倒霉全算在魏枫身上,就打算找魏枫算账。那天他在小区等了一天终于看见魏枫从超市出来,XX当时眼就红了,也不管魏枫身边有人,就想拿砖拍他。没想到旁边的林辉反应快,替魏枫挡了两砖。他拍第三砖的时候魏枫用手挡一下,然后周围的群众和超市的保安把他制服交派出所。   林辉知道事情的原委后,恨得咬牙,心想这么些年自己不是没打过架,以前倒腾海鲜的时候拿刀砍人都有过,还从没被人开过瓢儿,居然栽在这孙子身上。想到如果不是自己替小孩挡了两下,小孩恐怕就真的脑袋开花了,魏枫那小身板哪经得起这个。要是魏枫出什么事……林辉设想一下都觉得心肝疼。他决定好好整治XX,特地找了在公检法的关系把这王八蛋给弄监狱里去,判了好几年。   魏枫问过林辉怎么处置XX,林辉打哈哈说有政府和公安处理他操什么心。魏枫说他是因为自己丢了工作心里生气才那么做,其实可以理解。林辉心里骂他傻,嘴上则说法院怎么判就怎么着,他们不落井下石就得了。   这件事随着林辉出院,魏枫伤愈而告一段落。   发生这么件事也不是没好处。魏枫现在简直把林辉当菩萨似的供着,在医院里不顾手上有伤里里外外伺候不说,林辉出院以后更是言听计从。以前他不愿做的事,现在只要林辉脸色一变,他再为难也会咬着牙做,把林辉高兴得简直找不着北。   要说美中不足就是小孩有些忧郁。从林辉第一次见到他,魏枫就比同龄孩子安静沉郁,跟着林辉一段时间后,眉头没有以前蹙得紧了,眼神没有以前忧伤了,有时候也会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但是总的说来魏枫还是不太高兴,时不时会出神发怔,眉间笼着的轻愁抹都抹不去。   林辉问他,他只是笑笑说没事。   林辉觉得他发愣的时候,眼睛似乎望着远处,思绪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仿佛不属于现实世界,自己抓不住他。以前林辉感到的存在于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个时候就特别明显。   林辉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琢磨着是不是小孩整天呆在家里给弄得有点抑郁,所以休息的时候他尽量抽出时间陪魏枫出去。但是他工作忙,陪小孩的时间毕竟少,大部分时间还是魏枫独处。林辉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天气渐渐热了。白天的气温越来越高,只有到傍晚的时候会变得凉爽。两人开始在吃完饭以后出去散步。在凉爽的晚风吹拂下,白天焦躁的心会平静下来,特别惬意。   这天他们晚饭吃得早,出去散步也比平常早,所以走得比较远。不知不觉就走到一处学校门前。魏枫的脚步明显慢下来,刚才还和林辉说着话,忽然就安静下来。   林辉挺奇怪的,他看魏枫歪头望着学校的大门,目光幽远落寞,透出一种失落和不舍。他抬头去看学校的门牌,原来是艺术学院。林辉明白了,这是小孩上了半年的学校,他一定是想上学。   有了这个认识,林辉仔细琢磨起来。他觉得送魏枫上学挺好,毕竟他刚满十八岁,这样养在家里不是个事儿,对他的前途不好,而且找点事做做他或许不会那么忧郁。于是他托人去艺术学院联系,费了点劲儿,总算联系好了。   林辉回到家,把魏枫叫过来说:“小枫,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魏枫乖巧地过来,被他抱在腿上。他问:“小枫,你跟我说实话,你想上学吗?”   魏枫睁着大大圆圆的眼睛在林辉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垂下眼帘,轻轻点点头。   林辉用手圈住他的腰,说:“这事儿,哥一直替你想着。我和艺术学院联系好了,你九月份去上学,重新读大一。你的情况有些特殊,虽然不用参加的高考,但是要参加学校内部的考试,艺术课文化课都要达到一定的分数线才能上学。我已经给你找了老师,这两个月替你补课。”   魏枫不可置信地凝视着林辉,半晌才哑着声音问:“真的?”   林辉捏捏他的鼻尖,微笑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魏枫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声音有些颤抖说:“我真的可以上学?”   林辉点点头说:“只要过了学校的考试就可以上学。”   魏枫的唇角一点一点慢慢勾起来。他猛地从林辉身上站起来,跳上沙发,在沙发上一边跳一边欢呼:“我可以上学了!我可以上学了!”   林辉勾住他的腰,把他搂进怀中,爱怜地说:“你是可以上学,但是别忘了我跟你说的话。”   魏枫咯咯笑着说:“记得,我要通过学校的考试。”   林辉笑着说:“要好好补习。”   魏枫抬手在额前一挥:“yes,sir!”然后张开双臂搂住林辉的脖子,充满感激地说:“林哥,谢谢你。你对我太好了!”   林辉眨眨眼睛,说:“你准备怎么谢我?以身相许?”   魏枫白皙的面颊泛起两片红云,微微低下头,然后慢慢吻在林辉嘴唇上。林辉见魏枫这么高兴,心里特有成就感。现在见他露出自己最喜欢的羞涩模样,顿时情热如沸,追着魏枫的唇就去了,两人吻了一阵。魏枫低声说:“去卧室。”   林辉咬着他的耳朵说:“好嘞。”抱起小孩上楼去了。   自打决定去上学以后,魏枫每天都忙着补习,一整天都在上补习班。他热情高涨,从不贪玩偷懒,有时候还主动要求加课开小灶。对于他而言,这个上学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为了这个机会林辉一定是花了很多精力和金钱。他不能让林辉失望。   林辉看他那么投入,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花在复习上,挺心疼他的,有时候叫他休息一下,他却说得到个机会不容易他不能给林辉丢脸。每每见到他那种郑重其事的样子,林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却也把魏枫上学的事当做是生意以外的头等大事。   快考试那几天,魏枫紧张地失眠,搞得林辉也跟着睡不好。怕小孩睡不好影响考试,他去找老中医开治失眠的中药。魏枫开始嫌中药苦,不愿吃,后来硬是林辉陪他一起吃他才勉强把药喝了。   喝完中药,林辉皱着眉头说:“太他妈难喝了。”   魏枫捧着碗也跟着皱眉说:“难喝你还让我喝?”   林辉瞪他一眼说:“我那不是为你好嘛,多大的屁孩还失眠,我参加市里的招标会都没失眠,现在倒好,被你磨得每天也跟着睡不好。”   魏枫凑到他身边,用头蹭他的胸膛,撒娇地说:“这就叫有难同当。”   林辉呼噜着他的头发,笑着说:“是啊,什么都让哥陪着是不是?”   魏枫用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说:“哥,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真的。”   林辉被他严肃的小模样逗乐了,“我等不到以后了,你现在就报答我吧。”   两人笑着滚到一处。   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是艺术学院内部的考试,魏枫无论是文化课还是专业课都考得很好。拿到成绩的时候,魏枫哭了。林辉抱着哭泣的小孩,鼻子也有点酸酸的。他知道这个成绩对魏枫太不容易了。   因为林辉托了关系,魏枫办得的是走读,所以不用提前去找宿舍。但是新生要军训,虽然是在学校训练,也要提前一个月进校,然后在学校呆一个月。   开学那天林辉送魏枫去学校。两个人在一起住了大半年,第一次分开那么长时间,心里都有点不习惯,特别是魏枫,因为有以前的经历,对回学校多少存着点忐忑。坐在车上,两人都不说话,魏枫不自觉的绞着手指,呼吸都有点急促。林辉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手心里汗涔涔的,林辉用力捏他的手心,然后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魏枫对他笑笑,深吸了一口气。   到了学校门口,林辉有点不舍地望着魏枫,但是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将魏枫额前的头发拂开,柔声问:“要不要我送你?”   魏枫摇摇头,咬着嘴唇轻声说:“不用。”   林辉拍拍他的肩膀说:“自己当心点。别人要拿你爸妈说事,别理会。嘴长在别人身上,犯不着生气。”   魏枫点点,眼巴巴地望着林辉,像只小狗似的,眼中说不出的眷恋不舍。把林辉看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勉强抑制住自己酸涩的情绪,笑着说:“就是去军训嘛,别整得生离死别似的。去吧,哥等着你。”   魏枫拎着行李包下车,对林辉作了再见的手势,然后走进学校。   八月的阳光还很灿烂,带着灼人的热度照在魏枫身上。他长高了些,长壮了些,不像以前那么孱弱瘦削,已经有了青年的轮廓。魏枫的背挺得直直的,从身后看很挺拔。他穿着林辉给他买的浅灰色薄毛背心,深栗色的头发随着他走路的步伐轻微的起伏。他走在宽阔的绿荫大道上,走向艺术学院的古老而庄严的教学大楼。   望着他的背影,林辉有一种错觉,仿佛他身体周围有淡金色的光晕,仿佛他正慢慢走入一条自己永远也不会踏足的道路,仿佛他们之间的距离随着他向前的步伐越来越远。林辉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慌乱的情绪,他从汽车中出来,在魏枫身后叫了一声:“小枫……”   魏枫转过头望着他。   有学生陆陆续续走进学校,人影在他们中间晃来晃去。两人都要歪着身体才能看见对方。林辉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突然而起的情绪,有点尴尬,然后叫了一声:“给我电话。”   魏枫点点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伸长手臂挥了一下。   林辉也挥着手说:“去吧,去吧。”   魏枫才转过身走了。   林辉坐上车,点上一支烟,慢慢发动车子。   他有些烦乱,从来没有的感觉。看着魏枫离开,他觉得失落,甚至是恐慌,好像他会就此消失一般。小孩的笑脸那么清晰,然而挥之不去的忧郁却让他显得异常飘渺,似乎随时会穿过他的手指,是他无法抓住的。   魏枫是那么美,让他禁不住想去触摸那薄白的淡色,那轻轻一触的诱惑,甚至不惜让他永远融化在自己手中,就此消失不见。   林辉第一次这样患得患失,牵肠挂肚。这一点不像自己的作风。但是他又想,这样的感觉也不是不好。不怕的,只要一次就够了。人的一生那么短,从来禁不起什么长相厮守的诺言。放纵一次自己的感情又何妨?   林辉终归不是那么多愁善感的人,这么一些伤春悲秋的情绪很快在繁忙的工作中消失了。因为魏枫不在,他的应酬格外的多些,打过一次野食,小泉那里也去过一次。很久没有放纵过,这样玩一玩也不错,总比变得越来越婆婆妈妈好。   这么混着也过了快二十天。有一天林辉刚回到家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哥。”   林辉一听,酒便醒了大半,他有些兴奋:“小枫?这么晚还打电话啊?”   “我偷着跑出来打的。”   “有事吗?”   魏枫沉默了一小阵,然后轻轻说:“我想你了。”   林辉的心停跳了一拍,然后咚咚跳得飞快,他一开口声音变得低哑:“我也想你。”   两人都不说话。   林辉觉得一团火被魏枫点燃了,燎原一般燃过周身,直烧到脑门。然后他说:“你等着我,我来接你。要是有人问,你说家里有事,我给你们老师打电话请假。”   魏枫答应了一声,挂掉电话。   林辉火烧屁股似的冲出门。一边打电话一边发动车子。他是关系户请假很容易。他请好假就全速前进。心里有一个愿望在强烈地翻滚,要见小孩,把他拥入怀中,一刻都不能再等。   他的车快到艺术学院门口时,看见魏枫站在门里,握着栏杆向外望。   大概是老师已经和门卫说好了,林辉一到,大门就打开了。魏枫向林辉奔过来,一头扑进他的怀抱。林辉抱抱他,然后两人上了车,踩着油门飞奔回家。   刚进家门,林辉就迫不及待地抱住小孩。紧紧搂着他熟悉的身体,一股温暖的味道扑面而来。那一瞬间林辉觉得自己太疯狂了,可是他喜欢。他使劲抱着魏枫,嘴里近乎痴迷地呼唤:“小枫,小枫。”   第十章:女生和争吵   林辉使劲抱着魏枫,嘴里近乎痴迷地呼唤:“小枫,小枫。”   魏枫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抱住林辉的脖颈,将身体紧紧贴在林辉的怀中。   林辉拼命地吮吸着魏枫的嘴唇,而且几乎同时,舌头已经钻进他两排牙齿中间。舌头的翻卷舔舐攫取,有力的怀抱,要被活吞下去的感觉,通通让魏枫无法思考,他清晰地听到男人的喘息,感到胸前迅如奔雷的心跳。   魏枫靠在男人怀中,配合着他疯狂地像是要席卷一切的亲吻。房顶在魏枫眼前旋转,他的心也跟着旋转。他觉得下一刻或许就要晕过去,但是他不想放手。   林辉抱起他,放在沙发上,使劲撕扯他的衣服,滚烫的嘴唇在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上一路点火。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完全拥有他,将他的骨血深植进自己的体内,再也不会害怕他会御风而去。魏枫雪白的身体在黑暗中拉伸出完美的弧度,优昙一般在迷蒙的夜色中绽放。亲吻着小孩年轻的身体,林辉有一瞬间的心痛,一种无法言明的忧伤攫住他。他抬手轻轻抚摸着魏枫,一寸一寸,缓慢轻柔地滑过。恋恋不舍。   他从喉头溢出迷惘的声音:“小枫。不要撇下我。”   魏枫听到他这句话怔了一怔。然后紧紧拥抱住他的肩头。小孩感觉到流淌在他心底的忧伤,在这一刹那。懂了。他的脆弱,他的惶恐,他的孤独。而魏枫只能拥紧他,用自己的体温去安抚男人。一遍又一遍,抵死缠绵。   林辉离开魏枫的身体时,两人像是从水里捞出一般。   他们搂抱在一起,躺在沙发上不想动。林辉拉过一条薄毯盖上。他抚摸着魏枫的身体,心疼地说:“瘦了。才几天啊。吃得不好吗?”   魏枫躺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含糊地回答:“还行。没你做的饭好吃。”   林辉无声地笑:“训练辛苦吗?”   魏枫用头蹭蹭他的脖颈说:“还行。”沉默了一会儿,魏枫突然嘀咕:“你今天很不一样。”   林辉用手拨着他额上的头发,说:“最近有点累。而且,很想你。”   魏枫握住他的手说:“你不高兴。”   林辉亲亲他的手说:“有点。”男人停了停,又开口,声音不大但是透出一股子沉重:“突然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有段时间过得真是苦,海鲜给工商局查了,把老本都折进去。没钱吃饭,就去卖血……真他妈不是人过的日子!可是还要咬牙扛着。我现在是有点钱了,但这些钱来得不容易,是血汗钱。”   他停了一下,眼睛很涩,无端地觉得难过。   魏枫用手撑起头注视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不想睡觉了?”林辉侧头问他。   “不想了。想听你说话。”或许是林辉的眼神太忧伤,魏枫有种他会流泪的错觉。   他抬手去摸男人的眼角。干的。   魏枫心想,男人的眼泪都流干了。   林辉又絮絮叨叨讲了很多以前的事。魏枫终于知道林辉曾经过得有多辛苦。   他将头埋在林辉胸膛上闷闷说:“我们私奔吧,到只有我们俩的地方。我们都忘掉过去。”   林辉觉得好笑:“好吧,你想去什么地方?”   魏枫想想说:“月球上。”   林辉笑起来。魏枫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月光穿过窗纱照着相拥的两张笑脸。   他们当然没有私奔去月球。第二天魏枫在家里呆了一天又回学校。他也继续忙碌。   林辉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小孩说那么多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伤感的情绪。这么多年了都是打下牙齿吞进肚里,什么时候会那么脆弱?怕是和小孩在一起时间长了。   接下来的日子异常平静。魏枫每天上课,因为他的事情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人议论,他又是个本分刻苦的,每天埋头作画,老师们都挺喜欢他,和同学的关系也不坏。所以他在学校算得上如鱼得水,过得挺顺遂。   林辉的房地产开发得很成功。有了一次成功的经验,他胆子大了,眼界也阔了,又开始进行一个更大的项目。他现在很宠魏枫,觉得他就是招财童子,自从认识小孩后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好。   志得意满的林辉偶尔也会回想起那个奇怪的伤感的晚上,觉得像做梦一般不真实,那简直不可能是自己。如果不是小孩后来画了张蓝色月亮的画,他真会以为是幻觉。   可能是日子过得太顺利了,林辉和魏枫闹了一场不愉快。   起因是有一天林辉下班早去接魏枫放学。当时他心情挺好的,坐在车上等魏枫,觉得像约会似的。   然后他看见魏枫,刚想下车却发现魏枫和一个女孩并肩走着,边走边说话。出了大门,两人停下来又说了半天。从林辉的角度看去,女孩挺漂亮,笑得很甜,比手划脚说得兴奋。魏枫很认真地听着,有时候摇头有时候点头,脸上一直带着浅淡的微笑,眼睛专注地看着女孩。   林辉觉得这样的魏枫很陌生,成熟稳重风度翩翩,完全不是他熟悉的小孩。   秋日的阳光下,魏枫和女孩站在一起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但是这份和谐让林辉很不舒服,像针扎了一下刺痛,还有种酸酸涩涩的感觉。那时候他意识到,魏枫正在成长,从男孩向男人成长,在异性眼中他无疑是有魅力的。   他从来不知道魏枫是不是真的喜欢同性,如果不是和自己在一起,他或许已经交了女朋友。   这个认知让林辉胸闷。他点了支烟,坐在车上一动不动直盯着魏枫。   两人终于说完话。在挥手告别的时候,那女孩似乎对魏枫说了句别忘记。魏枫点点头说不会忘。等女孩转身走了,魏枫才往回家的路上走。他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终于看见林辉的车。   魏枫笑着跑过来,打开车门上车,微微有些喘息:“你早来了?”   林辉面无表情地说:“来了一会儿。”   魏枫笑着说:“怎么不叫我呢?我差点没看见你。”   林辉狠狠抽了口烟,然后掐灭烟头发动车子。   魏枫觉出他的异样,只当他工作不顺心,就说了些学校的事情。林辉默默听着,一声不出。魏枫见他不答话,也扭头望着窗外发愣。   两人的气氛第一次那么沉闷。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家,魏枫几次主动和林辉说话,林辉只是淡淡地答应几句,很快魏枫没有话可讲又沉默下来。   在无比沉闷的气氛吃完饭,林辉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魏枫在厨房刷碗。   林辉不知道哪里来的邪火,小孩不就是和女同学说话嘛,这是正常的交往。总不能让他在学校里不和同学来往。魏枫是长得好,有女孩注意是很正常的,怕他被人看当初就不要让他上学,天天呆在家里不是更保险吗?自己好歹也是一三十多岁见过世面的男人,吃这种飞醋真是太幼稚荒唐了。这么想着,那股莫名的火气下去大半。   魏枫洗完碗走出来,挨着他坐下。他虽然不怎么生气了,但是面子上下不去,所以仍就一言不发看报纸。   魏枫伸出手帮他捏肩膀。小孩经常帮他捏肩膀,捏成习惯了,力度刚刚好,总能让林辉放松下来。   林辉放下手中的报纸,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静静的享受。   “林哥。”魏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嗯”了一声。   “我们要组织一次春游,老师让我帮着班长一起筹划。”   “好啊,你就干呗。”   “我们班长是女的,就是你今天看见那个。”魏枫怯生生地说,“你看见我那会儿,我们正在商量。”小孩大概是琢磨出他今天不高兴的原因,在向他解释。   林辉睁开眼。魏枫跪在沙发上,脸靠着他肩膀,眼睛湿漉漉的,巴巴地望着他。看在林辉眼里,好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这样的魏枫格外让他心软。魏枫这小眼神让他心头软绵绵的,一点小事都要解释,小孩对自己还真是小心翼翼。他一时竟然有些可怜起魏枫来。   林辉按住小孩的手,轻轻说:“过来。”   魏枫停下活动的手指,将身子靠在林辉身上。林辉把他揽在怀里,用手抚摸他柔软的头发,好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小狗。   “我今天有点累,这段时间太忙了。”   “我知道。”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有点。我以为你看见我和女同学说话生气了。”   林辉呵呵笑:“你在学校和同学有些交往是正常的。你没必要向我解释。”   魏枫直起身体,望着他认真地说:“你真不生气?”   林辉觉得好笑,把魏枫抱在怀里吻了一下:“小傻瓜。”   这以后两人又恢复到以前。魏枫有时候会在学校里耽搁一会儿,林辉又见过几次他和女同学说话的情景,他真像自己先前说得那样没有再过问。   去春游的前一天,小孩显得特别兴奋。林辉想着他这么久头一次参加集体活动肯定高兴,特地陪他去买了好多吃的东西。   也是合该有事。两人回到家,魏枫去洗澡,林辉在客厅里看电视。忽然魏枫的手机响了,有短信过来。平时魏枫都是一回家就关机,今天因为要通知同学春游的事,所以他在客厅里打了一通电话后顺手把电话丢在沙发上。   林辉看着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心念一动。手伸出去又停住。他觉得这样不地道,说过要给魏枫自由的。   他继续看电视。   手机又响了,又是短信。   没隔多久当发来第三条短信时,林辉坐不住了。总觉得这么接二连三地有短信实在蹊跷。他把电话拿过来,看见三条短信都是同一个人发的更是起疑。他按开短信。   第一条:明天早点到。——萧凌   第二条:我喜欢你。——萧凌   第三条:想你,晚安。——萧凌   林辉看完短信的一瞬间有点懵,反应不过来,等他明白过来这是有人在向魏枫示爱时,一下子就炸毛了。在他看来魏枫一直就是他林辉的专属品,现在居然有人觊觎,他觉得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人侵犯了,一股怒火从心里直烧到脑仁儿。   在愤怒的同时他又想到另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是魏枫平时就和这女的很暧昧,所以别人才向他示爱?会不会魏枫其实是喜欢这女的,背着自己已经和人家有些亲密往来?那天两人在学校门口的那副和谐画面浮上林辉的脑海。很和谐。很相配。这种和谐与相配刺得他一阵一阵抽痛,痛得眼前发黑。   魏枫从浴室里出来,看见林辉拿着他的手机发呆。   他奇怪地喊了一声:“林哥。”   林辉抬起头。魏枫对上他的目光给吓了一跳。   那目光太凶狠了。   林辉的瞳仁里燃着两团愤怒的火焰。他一步一步朝小孩走去,野兽一般目露凶光。魏枫看着自己的身影倒映在赤红的眼睛中,仿佛要将自己活活焚烧似的。他感到恐惧,本能地缩起肩膀。   林辉拼命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将手机递到魏枫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魏枫茫然地看看他,然后接过手机,当看到短信时,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他慌忙解释:“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和她没什么。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林辉冷笑:“普通同学?她为什么说喜欢你?”   魏枫拼命摇头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辉连声音里都带上了寒气:“普通同学就说喜欢你,那要是再亲密点是不是就爬上床去了?”   魏枫不可置信地望着林辉,半晌才大叫:“我没你想得那么脏!”   林辉的火气被彻底点燃了。他指着魏枫吼道:“我们什么事没做过,你现在嫌脏了?嫌脏你去找那小娘们啊!你早就这么想了是不是!”   魏枫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流,脸涨得通红,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他转身跑进自己的房间,嘭地关上门。   林辉大骂一声:“我操!”用力把手机砸到墙上。手机被砸得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这么一砸,林辉的火气像被抽干了似的,颓然地坐到沙发上。   房间里除了电视不时传来嘈杂的声音以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慢慢地冷静下来。   他清楚地认识到在看完短信后,自己吃醋了。那一刻他被妒火冲昏了头脑,也或许潜意识里他就认定魏枫会喜欢女孩。   他对小孩原来一直是没有把握的。他不知道如果不是形势所逼,魏枫会不会和自己在一起。不知道魏枫对自己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在报恩。要怎样才能让他觉得小孩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这些问题搅得林辉脑袋一团乱。他烦躁地点燃一根烟。在火光燃起的时候,他想起打火机是魏枫送的。又想起小孩那张满脸泪痕的脸。   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魏枫的房间门前,推门进去。   小孩从床上爬起来,擦着眼睛。林辉走到他身边,看见他眼睛都哭肿了,鼻头红红的。   魏枫低着头不看林辉。   林辉伸手抱住他的头。   魏枫靠在他身上又开始抽泣。   林辉把手放在他头上,长长叹了口气:“小枫……你会在我身边呆多久?”   魏枫无声地哭了一会儿,然后哽咽着说:“我不会离开你。”   第十一章:囚鸟和淑女   林辉把手放在他头上,长长叹了口气:“小枫……你会在我身边呆多久?”   魏枫无声地哭了一会儿,然后哽咽着说:“我不会离开你。”   林辉抬起他的下颌,泪水斑驳的魏枫的脸在黑暗中带着薄薄的光晕,泪痕在月光中犹如点点碎银,倒映在他深潭一般的眼眸中,朦朦胧胧有个影子,自己的影子。林辉的指尖抚过他的脸庞,轻轻擦去他的泪痕。凉凉的触感好似灼烫的火星,一直从指尖蔓延到手臂,进而烧进心底。他收紧手臂,将少年紧紧贴在胸前。   魏枫听见他的心跳在耳边犹如轰鸣一般,男人的胸膛一向是温暖安全的,此时却带着微微战栗。   然后,他听见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小枫……对不起。”   林辉声调中的无助在魏枫的心上重重一击。他模模糊糊地觉得窥见了这个有点贫有点痞有点俗却坚强无比的男人的脆弱,犹如掰开蚌壳瞥见内里的柔软。刚才的愤怒、委屈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攀住林辉的手臂,摇了摇头,慢慢直起身捧住男人的头说:“我不会离开你。”   林辉狠狠地吻下去,近乎残暴地啃噬,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郁闷在肢体的纠缠中发泄殆尽。   疯狂地折腾了很久,林辉疲倦地睡去。魏枫躺在他怀中却无法入眠。   他用指尖轻轻描画男人的轮廓。从画者的角度来说,林辉的五官轮廓是非常英挺的,算得上帅哥。尤其他生来一副笑相,不笑都带着三分笑,有时候他斜着眼睛看人,眼神中带点谐谑,很有点桃花眼的感觉。   这张脸,这个人已经陪伴了自己一年多。365天几乎是朝夕相伴,如今在魏枫眼中却多了几分陌生。   魏枫想,自己遭受家庭巨变的时候,每天都生活在绝望和无助中,而这个男人,他的过往似乎比自己要辛苦很多,他是带着怎样的心情一步一步走过来。他那种势力与现实都是被生活的艰辛磨砺出来的。   他当然知道林辉和自己在一起是有目的的。而且很早以前他就知道男人帮助自己的目的并不单纯。他在收拾房间的时候看见林辉有GV片,那时候他就隐约感到林辉和自己在一起有一些不能告人的企图。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林辉对自己是那么宠溺,处处照顾,从来没为难强迫过自己。在所有亲戚朋友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男人来到了他的身边,向他伸出手,给了他一方安全明朗的天空,让自己可以继续过往日优渥的生活   他们相处得那么和谐。他不在乎和同性相爱,不在乎林辉比他大十多岁,他愿意和他在一起。他把他当做这个世界的唯一依靠和庇护。   然而在今天看似荒谬的争吵之后,魏枫忽然发现了林辉从不曾示人的,甚至是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另外一面。软弱而惶恐。也许他得到每一样东西都要付出很多,所以对于已经拥有的他便要牢牢握在手中。   魏枫在现实生活中是单纯懵懂的,但是他有着作为一名画者特有的敏锐和纤细。在这个争吵后的夜晚,他意识到当林辉为他提供庇护的时候,他也走进了男人的心,走进了男人不愿也不耻承认的柔软世界。   魏枫抚摸着林辉的面孔,胸中柔情四溢,他觉得自己是爱身边这个男人的。他或许可以成为一只翱翔天宇的飞鸟,但是为了这个男人他愿意收起羽翼,永远囚禁在爱的囚笼。   如果男人是爱他的。   第二天林辉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本来要早起的魏枫还在酣睡。   林辉推推他问:“哎,你不是要去春游吗,还睡?”   魏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说:“我不去了。”说完又翻身睡了。   林辉一下子有些清醒,他摇摇小孩:“不是都准备好了,怎么不去了?”   魏枫挥开他的手说:“你让我再睡会儿。”   林辉板过他的身体问:“你是不是在赌气?”   魏枫被他扰得无法,坐起身,揉着眼说:“赌什么气?我真的不想去了。”   林辉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   魏枫露出个撒娇的笑容,用手环住他的肩膀说:“我陪着你还不好吗?以后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做了,你就放心吧。”   林辉望着魏枫温柔的笑容,心里隐约觉得小孩为了昨天的争吵做出了某些决定。明白过来,他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有些感动有些内疚又有些欣喜。他用鼻子蹭着魏枫的鼻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才揉着小孩的头发酸酸地说:“你啊!”想想又问:“你怪我吗?”   魏枫笑眼眼弯弯地问:“我为什么要怪你?”   林辉吻着他的眼睛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魏枫趴在他的肩头幽幽地说:“爱情不都是自私的吗?”   林辉好像被烫了一下。   爱情。这是一个离他太遥远的词,也是一种对他太陌生的情感。   现在和魏枫在一起,他的确体会了从未有过的温情和愉悦,但是这会是爱情吗?要怎样才能去爱一个人?原来不是冲着小孩的美貌而去的吗?把他弄上床后为何会生出这般缠绵的情意。   他把小孩抱到腿上坐着,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黑晶石一般澄澈的眼中带着湿润的柔情,纯净得令他不敢正视。他只能用身体去证明自己的热爱。   后来林辉又给小孩买了个手机。魏枫本来不想要的,是怕联系不方便才勉强用的。不过手机的功能对魏枫来说确实没有多大用处。他几乎一回到家就关机。林辉曾经猥琐地偷看他的手机,发现里面几乎没储存几个人名,大部分电话都是自己的。不但如此,魏枫还从原来参加的社团里退出来,除了画画以外几乎不参加任何课外活动,和同学的来往也少之又少。   林辉有时候劝他不要那么孤僻,魏枫总是笑笑回答:“挺好的。活动多影响我学习。”   如果林辉婉转地表明自己不干涉他生活的态度,魏枫则一边亲吻他一边充满柔情地说:“我喜欢和哥在一起。”每当这种时候,林辉就叹息着将他拥入怀中,心尖上都是疼的。不知道要如何对他才好了。   K城最近有一个大的城中村改造项目,要把那一块地建成K城最大的CBD(综合城市商务中心)。K城的房地产商一知道这个消息,全都活动起来,都想在这个大项目里分一杯羹。林辉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既赚钱又出名的好机会,而且他的打算是一个人全部拿下,而不是和人合作。他的地产公司虽然一直在赚钱,但是毕竟是新公司,实力有限,光是从银行贷款显然是满足不了需求的,林辉想找一家投资公司一起合作。经过再三考察斟酌他选中了一家阜外才进入K城资金市场的投资公司。   一开始接触的时候,林辉没想到对方派出的接洽人是一位美女,长得比电影明星还漂亮,峨眉淡扫,薄施脂粉,是货真价实的美人,不像有些女人妆浓得本来面目都看不见了。这美人不但漂亮,而且气质出众,一身浅色的职业套装,昂首挺胸,面带微笑,身上像会发光似的吸引人的眼球。   她一进门的时候,林辉就眼睛一亮,琢磨着这趟生意能有这样美丽的对手也算是有艳福。互相介绍的时候,美女自报姓名叫林嘉敏,林辉马上笑着说是家门啊,以后要多多关照。林嘉敏看他一眼,正好和他目光相碰,林辉一脸殷勤的笑容。林嘉敏对着他友好地微笑,落落大方,自信得体。林辉不禁在心中称赞一番。   接下去的谈判,林嘉敏充分显示了她的商业才华,每每提出问题都切中要害一针见血,根本不可能随便糊弄。但是林嘉敏干练不失温柔,她的强势外面包裹着一层女性特有的体贴温婉,即使有分歧也总能以让双方比较舒服的方式商谈,不像有些女强人总是咄咄逼人让人无法消受。   谈判之余免不了要接待吃饭什么的,作为负责人的林辉和林嘉敏的接触比较多,有时候也会单独相处。林嘉敏在工作之余很活泼,不像工作的时候那么矜持,林辉和她在一起像老朋友一般自在。但是林辉知道林嘉敏看似容易相处,实际在他们之间不着痕迹地保持着距离,令他不得不努力保持君子形象,生怕一不小心就给美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林辉以前相处的女性,要么就是欢场女子,要么就是职场女性,欢场女子太随便,职场女性太严肃,如林嘉敏这般既充满女性魅力又能干优秀的女性实在是很少见。他心里不免有些蠢蠢欲动。说起来林辉和魏枫在一起这段时间,亲密来往的都是男孩子,和女人几乎绝缘了,现在突然出现个林嘉敏,让他有点怀念女人的滋味。但是林嘉敏毕竟是合作伙伴,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的对象,所以他也不敢造次。   他和魏枫现在虽然关系稳定,但是也日趋平淡,少年再好看,久了也会腻。男人那点喜新厌旧的脾性在林辉身上特别明显,不管他有多喜欢魏枫,总会时不时向往一下新鲜的关系,希望能换个人玩玩。所以最近这段时间他频频偷惺,偶尔约会林嘉敏,私生活过得挺精彩。   对于他经常晚归,魏枫只当他是工作忙从来不过问。有一次林辉正在和小泉厮混——他和小泉一直都有来往,接到魏枫的电话,林辉随便撒个谎就糊弄过去。   小泉在一旁笑说:“你这小情人还真好蒙。”   林辉不以为意地说:“小孩子嘛。”   “要是他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会生气吗?”   “有啥好生气的?”   “他哪有我那么好说话?”   “还轮到他来管我吗?”不知为什么想到魏枫要是知道他在外面打野食,林辉就有点烦躁,口气也变得不好。想想突然有点不甘心,恶狠狠地补充一句说:“他吃穿都靠我,还爬到我头上来了啊。”   小泉笑笑说:“那可不一定喔,说不定他就能爬到你头上。”   林辉眼睛一瞪说:“怎么可能?”   小泉不说话了。林辉心里更加烦躁。   K城一家资深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过生日,开洋荤搞了个酒会,参加的人端着酒杯走来走去,一边吃自助餐一边聊天。林辉一个人来参加,在大厅里转了数圈,和N个人应酬后,开始觉得无聊。   他踱到阳台上想呼吸点新鲜空气。林嘉敏也在阳台上。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真丝中式小礼服,勾勒出美好的女性曲线,头发高高盘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她侧头望着远处的夜色出神,在灯光下像一尊美丽的雕像。林辉站在门口看着她有点惊艳的感觉,竟不忍心破坏这静谧的画面,静静地站在一边欣赏。   林嘉敏感觉到有人过来,转过头对林辉微微一笑说:“你来了?怎么不出声?”   林辉勾起一边唇角,露出带点戏谑的微笑说:“这么美的画面我欣赏还来不及,怎么忍心打扰?”   林嘉敏在灯光下的脸泛起一阵红晕,她带点羞怯说:“你真会说话。”   林辉走到她面前,低头睇住她的眼睛,三分玩笑三分深情三分欣赏,说:“真的,不是恭维。”   林嘉敏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的眼光问:“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林辉笑说:“你不是也一个人出来?”   林嘉敏扬起眉说:“里面太闷了。”   林辉喝口酒带点玩笑的口气说:“老李这土鳖还开洋荤。”   林嘉敏笑了一下说:“你真刻薄。”   林辉耸耸肩说:“哎,本来嘛,这酒会搞得四不像,无聊。”   林嘉敏忍住笑说:“你还挺实在。”   林辉将酒一饮而尽说:“我就是一俗人。”   他将酒杯放在一边,对林嘉敏一伸手说:“林小姐能赏光和我这大俗人跳舞吗?”   屋里正在放一首抒情音乐,传到阳台上在夜风中飘荡,有那么点优美的情调。林嘉敏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两人在阳台上翩翩起舞。   不知道是不是气氛太好了,后来两人虽然没说多少话,但是对视的眼光中多了些温柔。看得出林嘉敏心情很好。回到家她还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没说什么,只问林辉到家了吗,还说今晚过得很愉快。   林辉打完电话后,感到一阵兴奋,将电话往空中一抛,吹起了口哨。   魏枫看他那高兴的样子,奇怪地问:“有什么好事吗?那么开心。”   林辉笑着搂住他说:“没事。今晚月色真是美啊!”   第十二章:发现和冷战   林辉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晚归,开始的时候魏枫并不在意,想着是林辉工作忙应酬多,可是林辉每次回来身上都有香水味,有时候会背着他打电话,甚至有一次林辉半夜才回到家,马上就有电话打过来,林辉讲电话的表情特别暧昧。就算魏枫再单纯,也不可能不怀疑。他试着多问两句,林辉特不耐烦,有时候敷衍一下,有时候干脆不搭理。   魏枫怕他不高兴,不敢多问。他拼命安慰自己,可是心中的疑虑一天比一天更甚。   艺术学院的一位老师很欣赏魏枫,经常叫魏枫去他家开小灶。今天魏枫在老师家补习完以后已经快10点了。林辉今晚又有应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魏枫想着回到家孤零零一个人就特别郁闷。   林辉已经很久没在家吃过饭了,魏枫常常等他等到睡着。不知道是不是魏枫的错觉,他觉得林辉这一段时间对他有些冷淡,两人交谈的机会少不说,连上床的次数都没有以前多。虽然肉体关系不代表一切,但是毕竟从过去的热情似火到现在的敷衍了事区别也太明显了。   魏枫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心情沉重,像是有东西梗在胸口。他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很希望林辉能像以前那样和自己一起吃饭,两个人依偎着看电视,晚上拥抱着入眠。现在这种事情已经变成一种奢侈的享受。他对自己说林辉太忙了,然而却会想起那些可疑的香水味和暧昧的电话。   正当魏枫脑袋中各种想法交战的时候,一辆熟悉的车从他身边驶过,停在不远的一个夜总会门口。他忙跑上前,刚想开口叫的时候,看见林辉和一个男孩从车里出来。那个男孩一下车就挽着林辉的胳膊,两人神态十分亲密。   魏枫的声音闷在嗓子里。他呆呆看着他们走进夜总会,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冷得直打颤。他对自己说男孩可能是林辉的同事或者生意伙伴,他们只是在进行正常的应酬。但是他说服不了自己。他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夜总会门口。   门童礼貌地打开门,门口的侍应生向他问好,然后问他有没有会员卡。   他尽量镇静地说:“我是林辉林总的朋友,他约我来的,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侍应生仔细打量他一下,然后说:“林总的朋友啊,他在206号房。我叫人带您进去。”   魏枫跟在侍应生后面,穿过长长的甬道,周围镜子反射的灯光让他眼花,他的双脚抖得厉害,几乎迈不出步子,心脏却像擂鼓一样激烈地跳动。他觉得似乎慢慢在接近一个真相,他几乎想转身逃开,但是脚却不停地往前走。   走到206号房门口,侍应生敲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传出一阵哄笑。侍应生对开门的人说:“林总的朋友。”   开门的人看看魏枫,将门完全打开,转身说:“林辉,你朋友。”   这么一点时间足够魏枫看见房里的情形,几个男人坐在里面,都是成双成对搂抱在一起,刚才林辉身边的男孩正坐在他身上,两人似乎在亲吻,开门的时候才分开。   魏枫愣愣地看着,他几乎忘记了呼吸,两只耳朵嗡嗡作响。他看见林辉向他走过来,似乎叫了声:“小枫。”   林辉的面孔变得扭曲,他身后的男孩正对着魏枫笑。那种笑容带着讥诮和嘲讽,好像在看一个笑话。   是的,魏枫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就在十几分钟前他还在为男人辩解。他是那么相信男人。原来那些可疑的香水暧昧的电话都是真的,男人把别人搂在怀中亲热的画面像重锤一般敲击着他的心,把他的心几乎砸成齑粉。当他一个人在家苦苦等待的时候,男人正在寻欢作乐,他还总怕男人工作太辛苦为他煲各种补汤。   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可是他不想在这些人面前落泪,他不想显示出自己的软弱和愚蠢。他甩开林辉拉他的手,转身跑了。他听到林辉在后面叫他,他跑得更快。   那男孩的笑容让他战栗,他只想远远地逃开。   他没头没脑地跑,突然眼前一阵刺眼的灯光,然后是汽车急刹车的尖锐声响。他被男人强壮的臂膀紧紧抱在怀里,耳边传来司机的咒骂。   林辉喘息着骂:“你干什么,不想活了!”   魏枫在他怀里拼命挣扎。   林辉大力固定住他的身体,半拖半抱把他弄进一个僻静的小巷。   魏枫对他拳打脚踢,一边哭一边骂:“你混蛋!你混蛋!你混蛋!”   林辉任他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他只是使劲抱住少年颤抖的身躯。   魏枫踢打了一会儿,越来越没劲,最后他慢慢蹲下身体,抱着膝盖呜呜地哭。   林辉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几口,然后靠着墙嘘一口气,开口说:“你看见了,我也不瞒你。我是喜欢在外面玩,都是逢场作戏,你不要太认真。”   魏枫霍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盯着他,脸上还挂着泪水,但是声音却带着无比的愤怒:“感情是可以随便玩的吗?”   林辉也气了,他把香烟使劲摔在地上,吼道:“你他妈有病啊!哪个男人不出来玩?你至于嘛!”   魏枫对着他大叫:“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不是跟你玩!”   林辉气急败坏:“我对你还不够吗,好吃好用供着你,老子在外面干什么轮得到你管吗?玩玩怎么了,以后老子还要娶妻生子,难道要我一辈子陪着你玩感情啊!”   魏枫气得浑身打抖:“你当我是什么?你当我的感情是什么?你就是把我当宠物!你给我的我还给你!”   林辉冷笑:“还,你还得了吗?”   魏枫掏出钥匙摔在他身上,转身想跑。   林辉一把抓住他,抬手就是一耳光,把他使劲压在墙上:“你够了吧!”   魏枫使劲推他,他用力想制住少年,但是魏枫豁出命地挣扎,林辉一时不能把他怎么样。两人在小巷里扭打了一会儿,魏枫始终不是林辉的对手,最后被他扛出小巷塞进车里面。魏枫闹累了,一点力气都没有地躺在后座上。林辉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无力地呜咽,心里又是气又是心疼,烦躁得直按喇叭。   到家后,林辉把魏枫抱进家门,丢进他的房间,然后把门从外面锁上。黑暗顿时吞没了少年。   林辉把魏枫扔进房间后,独自坐在客厅里抽烟。他觉得今晚太他妈倒霉了,原想出来玩玩却让小孩碰上了。魏枫的反应简直就跟捉奸的妻子一样,让林辉忒没有面子。虽然林辉很喜欢魏枫,两人在一起也住了这么久感觉和家人差不多,可是魏枫毕竟只是他的情人之一,还是那种靠自己养着的情人,凭什么管他。说难听点,魏枫算是他包养的,包养也有包养的规矩,情人也有情人的本分,过界就不好了。   林辉知道魏枫不比小泉这些人,他年纪小人又单纯,可能不懂规矩,可是闹成这样挺没有意思的。自己对小孩够好了,没有自己他还不知在哪个旮旯里当民工,能像现在这样跟个小贵族似的吗?他一个大男人在外面玩玩怎么了,以后结了婚他老婆都管不着他,还轮得到一个情人来指手划脚吗?他知道小孩重感情,是真心实意地爱着他,所以小孩跑出来他才会去追,要不然当着那么多朋友的面,这种没面子的事他怎么可能做。要是换了其他人,受得了就受着,受不了滚一边去,他才不会在乎,还能让人打得跟孙子似的。所以他觉得自己对魏枫够意思了。   被魏枫这样一闹,他在朋友圈里算是丢人丢到家了,让情人这么折腾,肯定被朋友笑死。海誓山盟那一套是年轻人吃饱了没事干整的玩意儿,对林辉来说情人在一起就是各取所需,合得来找乐,合不来就分开,像魏枫这么认真谁都没意思。以前他喜欢小孩的单纯,现在他觉得小孩要是能像小泉那样知趣就好了。   林辉心里又气又急,头脑里乱糟糟的,只能一支接一支的抽烟,整个客厅里烟雾腾腾的。   他听着魏枫房间里没声音,有点不放心。刚才打魏枫那一巴掌重了点儿,而且自己一直那么宠小孩,平时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现在这么打他,他肯定受不了。回想起魏枫看他那种绝望的眼神,心里像被刀捅了一样疼。林辉对小孩始终狠不下心,有心教训教训他,但是想起他那满脸泪水的小模样就硬不起心肠。   算了,先哄哄吧,等以后慢慢教他认清现实学会守本分。林辉这么想着便去开房间的门。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下一片惨白的光。魏枫维持着被丢进来的样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林辉走上去蹲在他身边,看见他还在流眼泪,地上有小滩水渍,是眼泪吧。   林辉心中一软,叹了口气,弯下身抱起魏枫轻轻放到床上。借着月光,林辉瞧见小孩的脸有些肿,知道自己下手重了。他抬起手想摸摸魏枫的脸,冷不防被魏枫用力拍开。   林辉心里刚被压下去的火一下子窜上来,勉强耐着性子说:“别气了,让我看看你的脸。”   魏枫不答话,翻过身用背对着他。   林辉冷下脸说:“你别过分啊。”   魏枫腾地坐起来,瞪着他叫:“我俩谁过分!”   林辉火了,也站起来,提高声音说:“你还有完没完!”   魏枫拉过被子蒙住头,不理林辉。   林辉更来气,气势瞬间就凌厉起来。他冷冷地说:“魏枫,你别给脸不要脸。”   魏枫一动不动缩在被子里。   林辉本想上去把小孩从被子里揪出来,想想又忍住,心里气得不行却没有地方发泄。他转身把床头柜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东西落在地上,哗啦一阵巨响。魏枫仍然一动不动。   林辉被彻底激怒了,站在床边骂起来:“你以为你是什么,没有老子你算个屁!老子在你身上花那么多钱,你当那些钱是天上掉下来的!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你还整脸色给老子看?老子今天告诉你,老子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你知趣点就还跟以前一样,如果不知趣滚出去当民工!”   他一席话刚刚说完,魏枫哇的一声哭出来,裹着被子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哭泣的声音让被子盖住了,不大,却特别压抑。   林辉知道话说重了,但是他觉得平时对魏枫太好了,被他爬到自己头上来了,今天就是要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尽管小孩哭得很伤心,林辉还是硬着心肠摔门出去。   一晚无眠,在床上翻来翻去,林辉觉得心里堵得慌,一阵一阵冒无名火。一会儿气魏枫居然敢顶撞自己,一会儿又气自己到这份儿上还会为他担心。   林辉一直翻腾到凌晨,才朦胧睡去,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洗漱完下楼,楼下一片寂静,魏枫房间的门关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推门。房间里已经收拾干净,魏枫的书包不在,估计是上学去了。不知为什么,林辉有些失落。   以后一段时间两人陷入了冷战。   魏枫照旧为林辉洗衣服,煮饭,但是不再打电话问他回不回家吃饭。如果林辉回家,他也不主动说话,吃完饭便躲进自己的房间,不管林辉说什么做什么,他就是不开口。林辉被他这种软硬不吃的态度弄得没辙,天天对着个不答理自己的人让他特别气闷,加上小孩和他分开睡,他也不习惯,所以林辉干脆搬到小泉家里去住。他不回家魏枫也不过问,耳根倒是清静了。   说起来这人啊就是有点贱,以前魏枫天天在眼面前晃的时候,林辉觉得腻味,后来吵架了觉得他烦,现在魏枫没动静了,林辉又开始隔三差五地想起他来。一开始是想知道他最近的情况,然后就想起他的好处和两人相处的甜蜜时光,再后来会想起他委屈哭泣的样子,这么想着想着,林辉早先那一肚子怒气慢慢就消散了。但是他拉不下面子去找魏枫,总觉得这回要是算了就真让小孩爬到他头上了。另外他还有个顾虑——他不可能和魏枫这么过一辈子,如果魏枫太执着以后会很麻烦,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小孩现实一点儿。所以林辉一直熬着,想等魏枫低头认错。   小泉的发廊要开分店,他找林辉要钱,虽然不算多,但林辉心里面很不舒服。他冷笑着对小泉说:“你真是狮子大开口。”   小泉知道他不高兴,忙挽着他的胳膊撒娇:“林总,我这不是没钱嘛,你就看在我们的情分上帮个忙好不好?”   林辉甩开他说:“我们那点情分还不是拿钱买的。”   小泉马上委屈地说:“你怎么这样说,我好歹也跟了你那么几年……”   林辉觉得他装模作样,特不待见,赶忙摆手说:“打住,打住,别说得那么肉麻。钱我可以给你,不过只能给一半,你要嫌少就算了。”   小泉了解他在钱上是说一不二的,再撒娇耍赖也没办法,所以识趣地说:“我怎么会嫌少,谢你还来不及。”一边说一边搂住他的脖子要献吻。   林辉虽然没推开他,但还是郁闷地皱起眉头。那个瞬间他想起了魏枫。   第十三章:承认和和好   林辉从家里搬出来两个多月,一直没和魏枫联系,小孩像是铁了心要和他冷战到底。林辉心里早就不生气了,就是觉得下不了台,有时候也想主动回家看看,但是一想到这算是向小孩低头,他就不乐意。   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林辉接到魏枫老师的电话,说魏枫上体育课的时候晕倒了。林辉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两个多月没见怎么就晕倒了呢。这段时间说林辉不担心是假的。魏枫平时挺乖顺,但是骨子里也有犯倔的时候。往常林辉要有什么不满意都是魏枫迁就他,这次吵完架魏枫却没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他搬出来这么久也没打过一个电话,林辉知道他是真生气了,咬着牙和自己死扛呢。他拿不准小孩这么赌气会干出什么事情来,所以他叫人悄悄去学校看了,见小孩每天按时上学回家,他才放心和小孩继续冷战,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林辉急坏了,接完电话丢下手里的事就往医院赶。   走进病房,林辉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魏枫。两个月不见,魏枫瘦了很多,下颌变尖了,脸颊也凹下去,脸色青白,憔悴不堪。看见魏枫这样,林辉的心都缩在一起,肚子里那点怨气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怀的怜惜。   学校的老师和林辉挺熟的,和他打完招呼,就说:“魏枫发烧了。今天是体育考试,这傻孩子也不知道请假,硬撑着去跑步结果晕倒,把大伙吓坏了。还好没什么大事。”   林辉点点头,道谢说:“李老师,谢谢您了。给您添这么多麻烦真不好意思。”   李老师摆摆手说:“没事,应该的。”然后看看林辉,犹豫着说:“林总,医生说魏枫疲劳过度,还有点轻微的营养不良。”   林辉一脸谔然地望着李老师。   李老师见他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斟酌着说:“我问过魏枫的同学,听说他最近打两份工,而且一天只吃一顿饭……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林辉像被当头砸了一闷棍,震惊过后就是心疼。自从吵完架后,他一直没给魏枫生活费,一开始是忘记了,后来是想逼小孩向自己低头,谁知道他宁可饿着肚子去打工也不肯向自己伸手。看来小孩还在为他说的那些话赌气。   林辉清清嗓子,但是开口说话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那个……我这段时间出差去了,刚回来,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等他醒了,我问问他。”   李老师一副恍悟的样子。魏枫的情况她是知道的,小孩父母都不在了,亲戚也不愿管,林辉算是他的监护人。林辉毕竟不是小孩的家人,能供他上学算不错了,生活上苛刻点也不奇怪,大概是魏枫平时钱少,所以才那么拼命赚钱。   李老师正在猜测,林辉开口说:“李老师,您先回去吧,不耽误您了。”他婉转地下逐客令。   李老师见林辉来了,自己的责任算是尽到了,点点头说:“那我先走了,叫魏枫好好休息,不用担心功课,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林辉送走了李老师,关上门坐到床边。他摸摸魏枫的额头,触手火烫,手掌下的温度灼烧着他的心。那些激烈的情绪退去后,他终于看清楚和魏枫吵架后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内心有多空虚失落。自从魏枫走进他的生活后,很多东西都改变了,在不知不觉间小孩已经在他心里扎下了根。魏枫用最简单的方式为他编织了一个安宁温暖的梦境,那是在生活的洪流中挣扎多年的自己一直渴望而不可得的桃源梦。   但是梦境再美,也只是梦境。   他很清楚他不可能和魏枫过一辈子,他有自己的事业和野心,他也作为家中独子的责任,这就要求他必须在主流社会中有被认可的地位。所以他要结婚生子,可能的话还会找一个可以帮助自己事业的妻子。现实就是这样的,男人在外面玩得再过分都没有关系,但是如果要违背主流社会的规则便会被排斥。   当初林辉对魏枫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谁知一不小心掉进了情网。他想沉溺在这个叫魏枫的梦中不愿醒来,可是不能。他不能为那些缥缈的感情破坏他所拥有的一切。这些是他在最卑微的时候努力奋斗的动力,是他得以在社会上扬眉吐气的支撑,是他掩饰内心深刻自卑的筹码。如果失去这些,他的梦境也不可能存在。   从一开始他已经预感到魏枫对他超乎寻常的影响力,他害怕自己太过沉溺,所以他固执地保持着寻欢作乐的习惯,虽然这样的习惯大多数时候带给他的都是空虚。他只是想提醒自己,魏枫是一个游戏,没必要太认真,不能让他主宰自己的生活。   然而,在刚才看见魏枫的一瞬间,他的坚持崩溃了。这段时间来,心中那莫名的担心、不安、牵挂交织在一起扰乱他思绪的情感,终于有了解释。自从争吵后,一直形影相随的仿佛要失去什么的慌乱,也找到了答案。原来他是在担心。   因为喜欢而担心,因为爱而牵挂。   爱,如此陌生的情感。在林辉三十多年的生活中,第一次有如此缠绵的情绪。将这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他只觉得舌尖上仿佛抹了上了一层蜂蜜,有种淡淡的甜在嘴里弥漫开来。可是几乎瞬间,无奈无力之感挟裹住他的心。再甘美也只是一个梦啊,他怎么可能不顾一切抛弃所有地追寻?   午后的阳光从窗口斜斜泻入,洒下一地的金黄,柔和而不刺目,温暖而不灼人。挑动千丝万缕情意,丝丝都是柔情,缕缕全是缱绻。   林辉轻抚着魏枫的脸庞。那脸上流动着的纯净,仿佛有着水晶的质地,透明而幻惑,柔滑而坚硬。   林辉想,他知道魏枫想要什么,可是他给不起啊,他这样的男人如何经得起折腾。过去他不愿意承认爱,是不愿承认自己的怯懦。现在他承认了,又能如何,什么也改变不了。   林辉将头埋在魏枫手上,喃喃说:“小枫,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魏枫醒过来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林辉胡子拉碴略带焦急的脸。   见他醒过来,林辉松了口气说:“你醒了!我担心死了。”   魏枫只瞧了他一眼就闭上眼睛,撇过头。   他听见林辉在耳边叹了一口气说:“你还在生我的气?”声音中有些懊恼,更多的是忧伤。   一阵委屈袭上心头。眼泪溢出魏枫紧闭的眼角。   眼睛上一暖,林辉轻柔而热切地吻去魏枫的泪水,嘴里低低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小枫,对不起。”   他不厌其烦地说着,吻像雨点一般落下。温热的气息喷在小孩脸上,那溺死人的温柔让魏枫想起过往的种种记忆。   那些曾有过的温暖的碎片像尖刀一样刺着他的心。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用力推着林辉说:“你走开,你走开。”   林辉将他禁锢在怀中,柔声说:“我不走。”   魏枫抡起拳头使劲捶打男人的胸膛,脚也扑腾着踢在男人身上。林辉将他紧紧地抱着他,不论他如何拳打脚踢也没有丝毫地放松。   魏枫折腾累了,靠在男人身上直喘粗气。林辉抬起手摸他的头发,他像被电到似的一下子跳起来,然后张嘴咬住林辉的手。很用力地咬。林辉被咬得呲牙咧嘴,忍了又忍没有痛呼出声。   直到一股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魏枫才松开牙关。看着林辉手背上血肉模糊的牙印,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林辉勉强打趣说:“祖宗哎,你轻点。再怎么恨我,也不能这么可劲咬。”   魏枫泪水糊满面颊,恨恨地盯着林辉说:“我恨你,你死了才好!”   林辉叹息着说:“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死了你怎么办。”说着用手去替魏枫擦眼泪。   魏枫转过头避开他手,冷冷地说:“别以为离了你我就活不下去。”   林辉点头说:“是啊,你离开我不会活不去,就是会进医院。”   魏枫瞪着他刚要发作,林辉已经赔着笑脸说:“好了,好了。咱不气了好不好?哥知道错了,给你赔不是还不行吗?你别拿自己身体赌气。你一天打两份工吃一顿饭,不要命了?我知道那天说错了,这段时间我也挺后悔的,本来早就想跟你道歉,就是太忙没顾上。”   魏枫翻起眼睛,一脸不屑说:“哼,你这个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林辉敛去笑容,认真地说:“我以前是骗过你,这段时间我反省过了,以后保证再不骗你!”   魏枫听了他的保证,本来不想相信,但还是忍不住去看他的眼睛。林辉一脸赤诚地睇视着他。   四目相接的时候,魏枫觉得林辉脸上并没有具体的表情,只有空荡荡的纯粹的寂寞,就象他在每个深夜里逼迫自己忘记男人时,镜中映出的脸。刹那间,他心中五味杂陈,愣愣地望着林辉。   怪他,怨他,恨他。其实,还是爱他。   林辉叹息着把他抱在怀里。魏枫没有挣扎。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林辉在他耳边低声说:“吃点东西。我特意给你煮了粥。”说完,他倒出粥喂小孩,小孩垂着眼睛沉默地将粥喝完。   林辉收拾碗的时候,魏枫在换下的衣服里摸来摸去,然后摸出一本存折递到林辉面前,说:“还你。”   林辉没去接存折,吃惊地瞪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魏枫冷冷地说:“这些钱是我攒了还你的。我知道你不稀罕,但是我说过欠你的一定会还你!现在还不够,以后慢慢还。”   林辉接过存折。上面的数字对魏枫来说算得上是大数。林辉觉得薄薄的存折在手里沉甸甸的,几乎拿不住。他哑着声音问:“你这段时间打工、不吃饭就是为这个”   魏枫面无表情地转开眼睛。   “你……何苦呢?”林辉的声音中带着疼痛。   魏枫扫他一眼,淡淡地说:“我不想去当民工,只能靠着你。但我不是你养的宠物,你在我身上花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小枫,你不要这样。”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林辉深吸一口气,稳定住情绪,缓缓开口说:“小枫,你不欠我什么。我为你花钱是心甘情愿的。”   魏枫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说:“你是心甘情愿,因为你觉得你在养情人,所以我没有资格过问你的事情!我在落难的时候你帮了我,这不假;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过那么好的生活,这也不假。可是……我对你是真心的……”说到后面魏枫哽咽得说下去,黑黝黝的大眼睛里漫上一层水雾。   林辉心酸地说:“我知道。”   魏枫忍住伤心,继续说:“我对你真心,也希望你对我真心;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我希望你的心里也只有我一个……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你一人,为什么你的心里可以装下那么多人?”说到这里,魏枫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纷纷往下落。他断断续续地说:“我用了你的钱,你看不起我,你觉得我对你提要求就是不知足,不守本分,可是我是以爱的心情对你……我会吃醋,会有占有欲,因为你是我的爱人,不是我的饲主!”   林辉心里的堤坝轰的一声垮塌了。酸楚而甜蜜的柔情如潮般将他淹没。他将魏枫用力搂在怀中,恨不得揉进心底。   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枫,对不起。我也爱你,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我想明白了。以后……以后,我再也不会像过去一样,我的心里只有你。可是,小枫,我今天必须告诉你,我可以心里只装着你,只对你一个人好,但我还是要结婚的。家里只有我一个儿子,父母指望着我传宗接代,而且,我还要做生意,还要在社会上混,很多事我不能做……我有今天不容易,不能随便折腾,折腾不起啊……”林辉觉得怀中的魏枫在颤抖,他收紧手臂,更加用力地拥抱他。   “小枫,这对你不公平。但是请你相信,我也是真心爱你,只爱你一个人。”忍着心痛说出爱的誓言,林辉也颤抖起来。   三十多年,第一次,许下关于爱情的誓言;第一次,想要好好去爱一个人。却是这般无奈。林辉自嘲地想,自己终归是自私的,在说爱的同时也划下了界限,如果魏枫不能接受,这段爱情就只有被放弃。   他温柔地抚摸着小孩,等待他给出一个答案。   终于,魏枫慢慢抬起手,环过他的腰,双手扣住,回抱住他。   林辉暗暗放松下来。他低低叫了一声:“小枫。”   魏枫哭了。把呜咽的声音尽数闷在林辉的胸膛上。   第十四章:妥协和生日   林辉暗暗放松下来。他低低叫了一声:“小枫。”   魏枫哭了。把呜咽的声音尽数闷在林辉的胸膛上。   林辉圈紧手臂,将少年紧紧贴在身前,心想小枫到底还是离不开我。这么想着,心中涌起酸酸的怜惜和甜甜的满足。毕竟少年接受了自己要结婚的现实,毕竟自己的爱情不会在才被发现的时候就牺牲掉。   他温柔地抱起魏枫,安抚似的亲吻他的眼泪。   魏枫渐渐止住哭泣。冷静下来后,他伸手推男人的胸膛,小声说:“别……别在这里。”   林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动作越来越热切。   魏枫见他眼睛里晕染上火热的情欲,心里不知为什么特别不痛快。他使劲推开林辉,提高声音:“你烦不烦?”   林辉没提防魏枫突然用力,被推了个趔趄。他吃惊地望着少年,见魏枫脸上罩着一层薄红,双唇紧抿,垂着眼皮直喘粗气,显然是恼了。   林辉知道他在气头上,要慢慢哄,于是放柔声音说:“我太想你了。别生气,我忍着还不成吗?”   魏枫翻身睡下,缩在被子里嘟囔:“我要休息。”   林辉坐到床边,拍拍被子说:“你睡吧。我陪着你。”   接下来几天,魏枫的情绪都不太好,对林辉待理不答的。林辉尽量赔着小心哄他。   等魏枫出院后,林辉跟着他回到两个多月没回过的家。踏入家门的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林辉有一种满足而放松的感觉,好像这么多天他都是在外面漂泊,现在终于回家了。   他由衷地感慨说:“还是回家好啊!”   魏枫转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闷着头说了一句:“在外面玩累了就觉得回家好,等呆腻了又嫌烦了。”   林辉搂着他说:“哪能呢?”   魏枫想拍下他的手,却被他一把紧握在手里。他转过身面对着魏枫,用额头抵着少年的额头诚恳地说:“小枫,没认识你之前我那么玩是习惯;认识你之后,我是怕会在你身上放太多的心思……我也跟你说过,我经不起折腾。”   魏枫的大眼睛对着他的眼睛问:“现在不怕了吗?”   林辉自嘲地笑笑说:“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已经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收不回来了。”   魏枫垂下眼睫说:“你就会说好听的。”   林辉捧起他的脸,吻上他的唇。双唇交接的时候,魏枫的身体僵住了,但是他没推开男人,任那火热的唇辗转研磨,用力吮住自己的舌。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男人的气息,只是这么吻着,他就软倒在林辉的怀里。   这么多天没碰过少年,林辉特别的热情。魏枫柔韧的身体在他身下被反复摆弄,总觉得怎样疼爱都不够。少年泛着水汽的眼睛和细碎的呻吟简直就像春药一般,让他停都停不下来。发泄完一次又一次。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脑壳被门夹到了,才会放弃这销魂的身体去外面瞎折腾。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又怎么样。那些寻欢作乐的经验如何能比得上这种灵肉相融的体验。   欢爱过后,魏枫伏在林辉怀里,幽幽地问:“你真的只爱我一个人吗?”   林辉轻拂他额头的发,发自内心地说:“是的。只爱你一个。”   魏枫用手搂紧他的脖子,忧伤地说:“不要再骗我。我会受不住的。”   少年的语气中那种深刻的无奈让林辉心酸,他保证说:“不会了。”   生活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林辉遵守他的承诺,和以前那些伴儿包括小泉都断干净了,不再出去打野食。魏枫也不再提以前的事情,对林辉还像过去一样。唯一的变化是魏枫恢复了初遇林辉时的忧郁,甚至更忧郁了些。他的话比以前要少,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发呆,一个人画画的时候也变多了。林辉知道少年有心病,但是他有什么办法,这是迟早要面对的问题,所以他干脆装着不知情,让魏枫自己去想明白。   十一长假的时候,林辉带魏枫回了趟家。   林辉家原来在乡下,本来他想把两个姐姐和父母都接到城里的,但是姐姐一个嫁了县城的中学老师,一个嫁了县政府的公务员,把家都安在县城。父母到城里住了一段时间,过不惯城里的生活又回去了。后来林辉干脆在县城置了房子安顿了父母和两个姐姐。   他一年在家待不了几天,这趟回去把全家都高兴坏了,一家老小都围着他打转。林辉说魏枫是朋友的孩子,家里出了事所以跟着自己。家里人没多想,以为魏枫的父母和林辉关系铁,见少年模样好有教养都挺喜欢他。特别是林辉的小侄子们成天黏在魏枫身边,“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魏枫喜欢小孩,十分耐心地逗小孩们玩,这下更得林辉父母的欢心,觉得这孩子懂事。林辉见魏枫和家里人坐在一起,一派和睦的样子,突然生出种感觉,如果魏枫是女孩多好。   自从来到林辉家,少年变得开朗了很多,听林辉父母说话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林辉小时候的事情就对林辉眨眼睛。林辉知道这是因为魏枫在自己家里体会到了久违的亲情。   有一次林辉的父亲说起以前的事情,特别唏嘘,说林辉从小就帮家里做事,小小年纪便背着大筐的蔬菜走二十多里山路去县城,脚都走破了。   林辉的母亲听着一边掉眼泪,一边说:“小辉以前成绩挺好的,要不是家里穷他也不会初中刚毕业就去外面打工。”   林辉的爸爸叹气说:“那几年两闺女还没出嫁,全是他在外面苦钱,才给闺女们攒了嫁妆,要不然哪能嫁那么好的女婿。”   林辉的母亲抹着眼角说:“这孩子倔的很,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从来不会跟家里说。这些年家里全靠他了,做父母的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林辉的姐姐在旁边劝:“妈,你以后可以替小辉带孩子啊。”   林辉的母亲指着林辉说:“听见没有,妈等着抱孙子。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啥时候结婚?”   林辉干笑着回答说:“这不是没有合适嘛。”   林辉的父亲数落说:“听说城里现在兴什么单身,我们可不许。林家就你一根独苗,指望着你传宗接代。”   林辉瞄一眼魏枫。魏枫垂着眼帘,看不清表情。   林辉敷衍着回答:“爸,你放心,我不会。有合适的我立马结婚。”说完就开始扯其他话题。   魏枫听着他们说话,一直没开口。   吃完晚饭,林辉找了个借口带着魏枫出来散步。   县城里有个湖,两人在湖边坐下。   林辉安慰魏枫说:“我爸妈想孙子想疯了,你别介意。”   魏枫摇摇头说:“哪能呢。”   湖边人多,林辉也不好做亲密的动作,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魏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林哥,你说你要结婚的时候,我挺想不通的。后来我上了几个同志论坛,才知道好多同志都是因为承受不了社会压力要结婚所以分手。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事很多。中国的现实就是这样,没几个人能走到最后。”他停了停,抬起头凝视着林辉继续说:“我那时候就觉得你想结婚是可以理解的。今天听伯父伯母这么说,我觉得你们一家人都挺不容易的。老人想抱孙子也正常。再说你也不完全是同志,还是可以喜欢女人的,你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吧。”   林辉听他这番话,开始是惊讶,然后五味杂陈,他叫了声:“小枫。”   魏枫握住他的手,打断他的话说:“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不介意。”   林辉不再说话,只是握紧少年的手。   夕阳撒在并排而坐的两人身上,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下如一幅金色的剪影。安静而忧伤。   魏枫要过生日了,鉴于他对自己的大度,林辉决定替他好好庆祝,让他有个难忘的二十岁生日。和魏枫在一起已经两年了,林辉颇有些感慨。回想那个畏缩害羞的小孩似乎还在眼前,转瞬间已经变成翩翩少年郎,而自己为了他居然一改往日的风流,开始认认真真地去爱人。   然而这份爱情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结束。   想到这个问题林辉特别伤感。他安慰自己,魏枫是不会离开自己的,只要他在身边一切事情都好解决,虽然对他不公平,但自己会给他补偿。   到了生日那天,林辉在家做了一大桌菜,全是魏枫爱吃的,还特地准备一瓶有年份的红酒。   他给魏枫倒上酒举起杯,郑重地说:“小枫,你今天就二十岁了,这要在古代算得上你的冠礼。哥祝你鹏程万里,成个大画家。来,干了!”说完,特豪气地把酒一饮而尽。   魏枫端着酒杯抿着嘴笑:“红酒不是这么喝的。”   林辉给自己斟上酒,笑着说:“我知道,红酒要品。可是你哥我骨子里就是一个大俗人,整不惯这些玩意儿。今天就咱们俩,我们不玩那些虚的,只要高兴。”   魏枫加深了笑意,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   林辉见他高兴,觉得应该乘热打铁,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他,微笑着说:“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打开看看,一定会喜欢。”   魏枫疑惑着打开包装,是一册梵高的画册,和以前那本被污染的一模一样。   “你不是说那本脏了的画册是你妈给你的生日礼物吗。我觉得弄坏了挺可惜的,一直想给再买一本。但这是典藏版,现在已经不出版了,我是在网上找到。”   “你怎么知道我妈送我的是这个版本?”   “我看了你被弄脏的那本。那些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全抄下来去找,结果才知道是典藏版,特别难买……”   林辉还没说完,魏枫已经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一个劲说“谢谢。”   林辉抚摸着他的背,调侃说:“喝点酒就那么热情啊。现在知道我对你好了吧。”   魏枫放开搂着他的手,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林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我欠你的一定会还你的。”   林辉皱起眉头说:“什么欠不欠,我不爱听这个。”   魏枫举起酒杯说:“大恩不言谢。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了杯,把酒喝干。然后两个人便这么你一杯我一杯的把红酒全喝完了。魏枫从来不喝酒,今晚喝得急,到最后有些醉了。   他抱着画册躺在林辉怀里吃吃地笑:“我今晚真高兴。”   魏枫一边给他喂水,一边说:“你酒量也太差了,这么着就喝醉了。”   魏枫又笑了一会儿。然后安静下来。林辉想抱他去卧室,他却拉着林辉的袖子,低声说:“陪我说会儿话。”   林辉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说:“好吧,我听你说。”   魏枫幽幽地问:“林哥,你有女朋友了吗?”   “还没有。干嘛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对我特别好。”   “对你好跟我有女朋友有关系吗?”   “往常你对我特别好的时候都是你有事瞒着我的时候。”少年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哀伤:“所以我害怕你对我好,就怕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林辉心里很不是滋味,用下巴摩挲着少年头顶柔软的头发,不知道说什么好。   魏枫自顾自说:“以前我爸在外面有女人,我妈过得很痛苦。所以你要是要结婚我是不会当第三者的。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是你的弟弟,但是我不会再做你的情人。你明白吗?”   林辉哑着声音说:“我明白。”   魏枫支起身体去看林辉。那双大眼睛里波光流转,流动着无奈又深切的感情,令林辉不敢正视:“哥,我知道你以前过得苦,成了家好好的过日子。我会祝福你的。”   林辉抱紧他,勉强笑说:“真喝醉了。像交待遗言一样。”   魏枫执拗地说:“你答应我。”   林辉在他额头吻了一下,说:“我答应你。”   魏枫像放心似的又躺回他怀里,自言自语地说起来:“我怕你结婚以后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所以你一对我好我就紧张……哥,你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吧?”少年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但是有种认命的酸楚。一字一句,砰然落地,打碎了期待和憧憬。   这些碎片落入林辉的心里,在他心中刺穿一个洞,所有的柔情和愧疚从洞中汩汩流出,将他淹没。但是他只听见自己涩涩的声音无力地回答:“现在,还没有。”   其实十一从父母那里回来后,林辉就开始上心地物色对象。他不告诉魏枫,一是不想破坏两人的相处,二是确实还没有确定下来的女友。   在林辉心里一直希望找个能给自己挣面子,又能和自己共进退的媳妇。他挑来挑去,把目标锁定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就是林嘉敏。   在林辉眼里,林嘉敏漂亮能干,性格好,见过世面,是最适合的媳妇人选。但是林嘉敏毕业于名牌大学,父母都是大学老师,林辉出身农村,还只是初中毕业,在教育方面两人的巨大差距让林辉有些不自信。好在他们工作上有联系,林辉开始借着这层关系不着痕迹地试探林嘉敏。   林嘉敏是个聪明女人,她当然知道林辉对自己是什么意思。在她眼里林辉算不上最佳对象,毕竟他受得教育太少,是典型的暴发户。但是林嘉敏知道,自己条件虽然好但是相对于真正的名流阶层还是差了一点,毕竟她不是出身名门,充其量只能算是书香门第,另外K城是新兴的二线城市,有钱人绝大部分都是胆子大运气好的暴发户,在这些人中林辉算是条件比较好的。既然不能找最好的,那就退而求其次。所以林美女对林辉的试探给予了适当的回应。   林辉一见美人摇橄榄枝,马上展开热烈的追求。在魏枫生日后不久,两人开始正式约会。   第十五章:搬家和画展   林辉和林嘉敏约会了一段时间,相处甚欢。过了最初的认识期,林辉觉得两人的关系可以进入实质阶段。他原来想让魏枫从家里搬出去,但是想想又觉得这么做不地道,想来想去,最后咬牙重新买了一套带装修的房子,简单布置了一下,作为和林嘉敏约会的地方。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林辉选了一个周末,带林嘉敏出去玩了一天,又吃了一顿特别有情调的晚餐,然后把美人带回临时住所。   林嘉敏进屋后,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别有深意地问:“你这房子是新买的吧我记得你原来不住在这里。”   林辉笑着说:“我嫌原来的房子旧,环境也不好,就给卖了。”   林嘉敏斜睨着他,似笑非笑地说:“真的?你不是养着人吧?”   林辉嬉皮笑脸地说:“怎么可能?我已经有你了,哪还会看得上别人?”   林嘉敏拍拍他的脸说:“嘴挺甜。你以前怎么玩我不管,以后别乱来就行。”   林辉做发誓状说:“我向老婆大人保证绝对不乱来。”   林嘉敏娇嗔:“谁是你老婆?”   林辉把她抱在怀里,深情款款地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你要怎么布置,随你?”   林嘉敏的微红着脸笑。   林辉第一次见她露出娇羞的样子,煞是明艳。他一下子就激动了,凑上去吻她。然后,两人顺理成章地滚床单。感觉不错。林辉搂着美人的时候,还是挺满足的。   既然有了亲密关系,他们便自然地准备同居。林辉在买房子的时候已经搬了一些东西过去,可是现在要正式搬走,他觉得不好向魏枫开口。他对少年确实很内疚,想着给他补偿,所以把他们住的房子过户到魏枫名下。反正他告诉林嘉敏房子卖了。给少年物质方面的东西,在林辉看来最实际,也最能表达他的心意。   林辉特意挑了个魏枫没课的时间回去搬东西。   魏枫坐在沙发上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开口。   林辉清了清嗓子,艰难地说:“小枫,我交了个女朋友。”   魏枫点点头。   林辉斟酌着词句说:“我打算和她一起住,今天回来搬东西。这房子我已经过户到你的名下……”   魏枫打断他,低声说:“我不要。”   林辉诚恳地说:“这是我的心意。我不能看你一个人在外面飘。”说着,他把房产证塞到魏枫手里。   魏枫握着房产证没说话。   两人深深地对视。空气中的凉意仿佛骤然从四面八方聚到他们中间,在他们眼中凝结了一点凉凉的水光。   魏枫向林辉微笑,眼睛里却滚出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房产证上,留下一片水渍。   林辉搂住魏枫,用劲地搂住,喃喃地说:“你别这样。别这样。”   魏枫觉得眼前一片黯淡。搂住他的胸膛很暖,可是这种温暖令他觉得冷。身体是热的,心却是冷的。这个男人的怀抱,是他生命中最暖和最冷得发源。也是他痛苦的根源。   魏枫想这算是告别了吗?仿佛是一场酷刑。无比体贴,无比黑暗,无比残酷。   林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有时间会来看你的……如果你不介意,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男人说得云淡风清,却如重锤敲打在他心上,每一个字都在撕扯着他的神经。   魏枫使劲摇头,然后抬手胡乱地擦眼泪,声音沙哑地说:“不。我们说好的。不能这样。”他才把脸擦干净,眼中又涌出更多的泪。最后他放弃似的说:“我真没出息。”   林辉抱着他颤抖的身体轻声安慰:“想哭就哭,哥在。”   魏枫趴在他怀里无声地哭了好久。等慢慢止住哭泣后说:“你不是回来收东西的吗?你去收拾吧。   林辉温柔地吻他,在他耳边呢喃说:“等一会儿。我想抱你。最后一次。”   魏枫本来挣扎着躲避他的吻,但是听到他说最后一次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便不动了。任男人将他抱进卧室,放在床上。   林辉很努力地想让少年快乐。但是魏枫一直在流泪,林辉做到一半就做不下去了。他从少年的身体里退出来,沮丧地坐在床边抽烟。   魏枫哽咽着说:“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林辉心情复杂地说:“小枫,你让我觉得我他妈是个罪人。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说完他站起来穿好衣服,开始进进出出地收东西。   等林辉收拾好以后,魏枫已经穿好衣服,还洗了脸。对上林辉的目光时,他惨淡的面容上突然绽放出扭曲的笑意,虽然笑容看上去还是痛苦,但是那一双眸子里却是罕见的深邃和平静。   少年抱着双手站在那里。努力地笑。笑容这么虚弱地噙在他苍白清丽的脸上,仿佛随时会在一线日光里消融的冰花,脆弱得经不起一点触碰。   这是林辉最喜欢的样子。他很想上去拥抱少年。可是他不能。他害怕一旦抱住少年,就不会再想放开。他的生活正在按着既定的轨道进行,魏枫是个意外。难道要为一个意外改变航向?   在他所有的情人里面,他对魏枫是最慷慨的,付出的也最多。他把爱情给了少年,让他过着舒适的日子,他觉得已经够了。看见少年难过,他会内疚,但是从心底里他并不认为有所亏欠。如果魏枫想不开,他也没有办法。   好像是看出林辉心中所想,魏枫平静地说:“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林辉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就好。你一个人住,自己小心些。你的生活费我会按月划到卡上。想用钱就尽管用,要是不够就来找我。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别尽想些有的没的。”   魏枫咬着下嘴唇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林辉还想说点什么,又找不出话讲。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转身走了。   魏枫站在原地没有动,听着林辉关上门,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一丝苦笑浮上他的嘴角。   一切都结束了。以后要自己一个人生活了。男人或许还会来看自己,但是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说是做弟弟,其实都是自己骗自己。他只是舍不得。即使知道这样的感情毫无意义,他还是舍不得。   如果这最后的牵绊断了,他就可以自由飞翔了吧?   也许有一天。也许终会有那么一天。   林嘉敏是那种特别在意生活品质的女人,什么吃饭的餐具、睡觉的卧具、喝茶的茶具等等,总之吃穿住行无处不透着刻意经营的精致。一开始林辉不习惯,觉得她规矩多,不过好在林嘉敏是个聪明女人,总能让林辉一次又一次向她的小资情调妥协。林辉再不自在,想着林嘉敏是在提高自己的品味也就算了。毕竟林嘉敏算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   自从搬家之后,林辉再没见过魏枫,偶尔通个电话不疼不痒的说几句,还真像普通朋友一样。林辉不是不想魏枫,但是一来他才和林嘉敏同居,正在新鲜劲头上;二来魏枫对他搬家的反应过大,他希望少年能够冷静冷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压根没把魏枫那些不当第三者的话当真,他总觉得不管少年怎么想,只要他肯花心思哄总能哄回来,等他结婚以后依然可以和魏枫保持情人关系。由于以上原因,林辉打算先把婚结了,和魏枫的事以后再说。   和林嘉敏同居了几个月以后,两人很隆重地办了个订婚宴,宣布年底结婚。林辉的父母看见准媳妇又漂亮又大方,高兴得合不拢嘴。林嘉敏家的人知道林辉出身农村,对他们一家挺客气,至少表面没表现出看不起的样子。   订婚以后,林辉刚刚有点放松的感觉,他的项目又出了问题。本来林辉和林嘉敏的公司合作以后,资金运转一直很正常,原想拿下市中心CBD项目应该没有问题,谁知从外省来了一家实力雄厚的地产公司参与竞标,市政府一看有金主来投资马上把标的往上涨,这样一来林辉的公司就有些吃不住。他向林嘉敏的公司申请追加投资,却没获批准。林嘉敏私下告诉林辉,公司是觉得林辉的公司规模不够大,如今的投资额度足够了,要额外追加投资得送到香港总公司由董事会讨论。   林辉一听就急了,这要是不获批准,到嘴的大肥肉不就飞了。他要林嘉敏帮他活动。隔了几天林嘉敏带回消息,说是公司一位很有影响力的李董事要到K城旅游,要是得到他的支持,由他出面说服其他董事应该不成问题。林辉一听有门儿,提起做好各种准备要好好招待李董事。   接待的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的时候,林辉接到魏枫的电话。听到少年清朗的声音,林辉没来由的心情大好,他高兴地问:“今天是吹什么风,总算想起哥来了。”   魏枫在电话那头略带些讽刺地说:“你不是忙嘛。”   林辉知道他在闹别扭,笑着说:“怪我没来看你不是?”   魏枫不说话。   林辉调侃说:“是不是想我了?”   沉默了一会儿,魏枫轻声回答说:“嗯。”   林辉对魏枫表达出来的思念之情一直没有什么抵抗力,听到他的回答顿时像猫爪挠心似的,什么理智什么盘算全抛到爪哇国去了,当时就说:“我今天有空,我们见个面。我到学校接你。”   魏枫说:“好,我等你。”   林辉交待了一下工作就去艺术学院接魏枫。到的时候,魏枫还没有下课,林辉坐在教学楼前的长凳上等他。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古朴的教学楼前的银杏树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黄,林辉点上烟,心中升起一种安宁和愉悦。   他远远看见魏枫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少年又长高了,清瘦但挺拔,整个人沐浴在秋阳下,全身上下好像笼罩在温润的光晕中,那种忧郁而清隽的气质使人几乎要疑惑他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魏枫见到他,对着他挥挥手。林辉懒洋洋地抬起手,在空中晃了晃。   魏枫背着书包跑过来,坐到他身边,微微吁着气说:“你早来啦?”   林辉温柔地笑说:“来了一会儿。”   魏枫打量着他说:“你瘦了。”   林辉只顾看着他,心不在焉地回答:“最近比较忙。”   魏枫抿着嘴唇,低头望着地,有些别扭地问:“女朋友怎么样?处得好吗?”   “还行。我们已经订婚了,准备年底结婚。”   “是吗?恭喜你。”   “你言不由衷吧?”   “才没有。”   林辉见少年被逗得一脸不自在,宠溺地笑起来:“小枫,我想你。”说着去揉他柔软的头发。   魏枫抓住他的手,斜了他一眼说:“别说得那么肉麻。”   林辉不以为意地问:“下午想干什么,我陪你。”   魏枫犹豫着说:“我想去看画展。你去吗?”   林辉轻快地说:“去,我也去开开眼。”   两人吃完中饭后,一起去看画展。路上林辉伸手去握魏枫的手,魏枫没拒绝,反而反手与他交握在一起,一直到画廊才放开。   展出的画都是抽象画,林辉看不懂,魏枫却看得津津有味。后来魏枫遇到几个同学,一起没完没了地讨论。   林辉正等得无聊,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他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居然是林嘉敏。   他脱口问:“你怎么在这里?”   林嘉敏撇撇嘴说:“我还问你呢?”   林辉迅速调整情绪说:“我陪朋友来。”   “你挺闲的啊?”   “早就约好的,不能失约。你怎么也上班时间跑来看画展?”   “别提了,我陪李董事来的。”   “啊?你不是说他过两天才来吗?”   “原来是这么安排的。他临时改计划,到了机场才给我打电话。刚安顿下来又要来看画展。好像这画廊是他朋友开的。”   “那你赶快给我引见引见。”   林辉跟着林嘉敏去见了李董事。李董事五十多岁,带着金丝眼镜,笑咪咪的,挺儒雅的样子。林辉和他简短的交谈了几句,见魏枫那边谈完了,便把他叫过来挺大方地介绍给李董事和林嘉敏。他对魏枫介绍林嘉敏的时候,说这是我未婚妻。对林嘉敏介绍魏枫的时候,说这是我兄弟。   林嘉敏是应酬惯的,而魏枫教养好,两人都挺客气地打招呼。林辉在旁边偷着乐,觉得特有面子。   李董事的朋友请李董事和林嘉敏吃饭,林辉顺理成章地和魏枫一道走。   魏枫一直闷闷不乐。林辉知道他是因为见到林嘉敏的缘故,也不安慰,只说些笑话来逗他。   送魏枫回家的时候,他忽然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未婚妻挺漂亮。”   林辉敷衍着说:“还不错。”   魏枫嘀咕:“不漂亮的你也不会要。”   林辉笑说:“吃醋了?”   魏枫哼了一声说:“谁会吃醋?”然后望着窗外发呆。一路无语。   分手的时候,魏枫说:“你以后还是少来找我。”   林辉俯身吻了他的额头,然后摸着他的脸颊说:“我有分寸,你就别管了,嗯?”   魏枫勉强点点头。   第十六章:交易和碎心   晚上林嘉敏向林辉问起魏枫:“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个兄弟?”   林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他是以前规划局魏局长的儿子,就是贪污的那个。魏局长以前帮了我很多忙,他出事以后没人管他儿子,我就帮了小孩一把,也算还他爸人情。”   林嘉敏笑起来说:“看不出你还挺讲义气。现在公司那么多事,你倒放心撩着手出去。”   林辉搂着她的肩膀戏谑:“我这不是想提高自己的修养嘛,要不然以后你嫌弃我怎么办?”   林嘉敏拍开他作乱的手说:“就会耍嘴。”   林辉去吻她的脖子,低声说:“那我现在耍点别的?”   林嘉敏笑着推开他说:“别闹,我跟你说正经的,李董事可不好对付。”   林辉马上坐直身子,认真说:“我看老头挺和蔼的。”   林嘉敏冷哼一声说:“你看见的是表面。他黑着呢。”   林辉见林嘉敏挺反感李董事的,猛热冒出个念头,严肃地问:“他没打你主意吧?”   林嘉敏皱眉说:“你想到哪去了。”然后浮上一种既八卦又神秘的表情说:“他喜欢男的,特别是美少年,比对女人还好色。”   林辉心中暗喜,心想这下可找到下手的地方了,自己怎么也算是圈内人,给老头找一堆美少年,不信搞不定他。   第二天林辉亲自上门拜访李董事,硬是找了个借口陪李董事玩了一整天。他使出浑身解数,把老头哄得挺高兴。晚上吃完饭,林辉故作神秘地说本地新兴一种娱乐项目,请李董事去参观,然后把老头带到他以前常去的一个圈内的夜总会,把夜总会里最好的男公关都叫出来陪李董事。   林辉见李董事玩得高兴,趁机问:“李董事觉着些孩子怎么样?”   李董事笑得眼都眯缝起来说:“很好很好。没想到这里的孩子这么俊。”   林辉谄媚地跟着笑:“只要您高兴,我还可以找更好的。”   李董事眉开眼笑地说:“也不用特别去找,那个魏同学就很好。”   林辉像被雷劈似的当时就懵了。   他装傻说:“哪个魏同学?”   李董事的眼睛在金丝眼镜后面闪闪冒光,笑得别有深意说:“就是画展上和你一起的魏同学,你不是说他是你兄弟么?”   林辉觉得脸笑得有点发紧,干笑着回答说:“是是,他是我兄弟。”   李董事摸着下巴,一副神往的表情说:“我见过的孩子不少,像他这么有气质的却是凤毛麟角……好多年没碰到过了。”   林辉见李董事说起魏枫来,眼冒邪光,笑容变得很猥琐,他觉得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汗水却在不停地冒。他讪讪地说:“他还在上学,没见过世面,不比这些孩子。”   李董事笑得高深莫测:“正因为没见过世面才更难得,要的就是那份单纯。林总,你替我做做工作嘛。”他喝口酒,意味深长地接着说:“周幽王为美人烽火戏诸侯,虽是昏君却也至情。我如果能得心仪之人,散尽千金也情愿。”   林辉感到李董事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盯着自己,但是头顶的射灯照得镜片一闪一闪的,闪得他头晕。他敷衍地回答:“我试试。”   林辉回到家已经是半夜,林嘉敏早睡了。   林辉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他想起以前和魏枫住的时候,每次晚归,少年都会等他,有时候看着电视便睡着了,而自己看见沙发上蜷缩的身影总会感觉到安宁。   林辉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李董事的脸晃来晃去,他那句“我如果能得心仪之人,散尽千金也情愿。”恍若魔音,不停在耳边响起,通过鼓膜如鼓槌一般敲击着自己的神经。他是在暗示什么吗?如果让魏枫去陪他,是不是就能得到资金的支持?   林辉想起初见魏枫时,那双清澈明净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自己,全然地信任,全然地依赖。他觉得李董事说起魏枫时的表情,简直就跟一只盯着绵羊的饿狼,让他很有打瞎那双狼眼的冲动。少年是属于他一人的,要被好好收藏保护的爱人啊。   他脑海中天人交战,一会儿想着魏枫,一会儿想着他的项目。生平第一次面临如此难以抉择的情况。不知不觉抽掉半包烟,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脑门心疼得要裂开一般。   他起身走到阳台上。微寒的夜风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住的楼层高,视野十分开阔,几乎看得见整个K城的全景。K城虽然是个新兴城市,但是这几年迅猛的发展让它初现繁华的端倪。这是个充满机会的地方,而机会稍纵即逝。林辉想起自己初次走出山村,在城市中最肮脏最贫穷最粗陋的缝隙中挣扎的情景。那时候他就暗暗下定决心,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往上爬,总有一天要站在城市的最高点俯瞰众生。虽然很狂妄,可正是这份狂妄支撑着他走到了今天,他要抓住所有的机会,不管是什么样的机会。   在他下定决心的瞬间,他又想起少年的眼睛。他安慰自己,也许事情并不向想的那么糟,毕竟李董事是有身份的人,不至于做得太过,老头说不定只是要魏枫陪陪他,即使想做点什么,如果魏枫不愿意也不可能用强。这么一想,心疼和不舍的感觉减少了一些。   林辉把魏枫约出来,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小枫,我有个客户——很重要的客户,到我们这里旅游……就是那天画展遇见那老头,还记得不?”   魏枫点点头。   林辉清清嗓子继续说:“本来该我陪他到处逛逛的,但是我这几天特别忙抽不出时间。他是个艺术爱好者,那天对你映像很深,我想让你替我陪陪他。”   魏枫蹙起眉头,不情愿地说:“我和不认识的人没什么话说,怎么陪啊?”   林辉赶紧解释说:“老头对艺术懂得挺多,你们聊画就行了。也不用做什么,就是陪他到各处名胜走走,向他介绍一下,最多一起吃个饭。你见过他,很随和的人……你就当帮帮我。”   魏枫望着他近乎哀求的表情,迟疑着问:“他对你的生意很重要?”   林辉猛点头说:“CBD这个项目拿不拿得下来全看他了。”   魏枫知道林辉很重视CBD这个项目,花了不少的心血,所以勉强地答应了:“好吧。我陪他可以,可是不能耽误功课。”   林辉暗自松了口气,心虚地笑说:“不耽误,不耽误。”   魏枫陪了李董事几天,林辉每天都会给他电话,询问他和老头在一起的情况。李董事真让魏枫陪着游玩K城的风景点,每天吃完晚饭就送他回学校,没有任何过分的行为。一开始魏枫还有些不情愿,时间长一点,魏枫也觉得老头挺和蔼亲切。听着魏枫汇报的情况,林辉悬着的一颗心渐渐放下来。   周末,林辉一大早就给魏枫打去电话,听说魏枫今天要陪李董事去一个比较远的景点,可能要晚上才回来,他的心没来由地一跳。他只叮嘱魏枫要小心,但是究竟小心些什么他又说不来。挂了电话后,林辉觉得心情乱糟糟的,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似的,结果一整天他都魂不守舍,在准岳丈家难得地没有表现出往常的殷勤劲儿。   吃完晚饭在从准岳丈回来的路上,林嘉敏忍不住问:“你今天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我爸和你说话,你都没听见。”   林辉故作平静地说:“对不住啊,可能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林嘉敏有些不相信地问:“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啊?”   林辉打着哈哈说:“我能有什么事。要有事也是工作上的事。”   林嘉敏安慰他说:“李董事对你的招待很满意,昨天问了好些关于你那个项目的情况。我看有门儿,你就别担心了。”   林辉敷衍地回答:“那敢情好。”魏枫的身影骤然跳进他的脑海中晃来晃去,心像被一只手揪来揪去,疼得喘不过气来。他突然后悔答应李董事的要求。林嘉敏还在说项目的事情,他已经听不进去了,只是凭感觉答应着。   好不容易回到家,林辉一头扎进书房,假装要加班,把门反锁以后,忙着给魏枫拨电话。电话关机。林辉往李董事住的房间打电话,没人接。他安慰自己可能他们还没回来。可是他的眼皮噗噗地直跳,他没来由地心慌,只能一边抽烟,一边隔一会儿便打一通电话。魏枫的电话一直关机。李董事好不容易接了电话,在电话里随便敷衍了两句,就说要休息了。在挂电话的瞬间林辉似乎听到了魏枫说话的声音。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接下来他就疯狂地打魏枫的电话。关机!关机!还是关机!   林辉不知抽了多少烟,书房里烟雾腾腾的,他揪着头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犹如困兽一般。那一刻他发誓,不管项目成不成,他不要少年再去陪任何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辉的手机响,他一看号码是李董事房间的电话,慌忙接起来。   李董事叫林辉过去一趟,声音沉重而焦急,显然是有事发生。林辉挂了电话,抓起衣服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跑,根本不管林嘉敏叫他。他发动车子,一个劲地踩油门,汽车在马路上象脱缰的野马一般狂奔,交通摄像仪闪个不停,不知道被照了多少照片。   到了李董事住的宾馆,林辉几乎是一路跑到房间门口。他顾不得礼貌不礼貌,抡起拳头使劲敲门。门好不容易开了,李董事在门缝里看见他,神情怪异地将他让了进去。他垮进门的时候,被房间内的景象惊呆了。房间内一片狼藉,椅子和沙发翻倒在地,茶几上的水果和杯子都滚得到处都是,最可怕的是地上赫然有一滩鲜红的血迹。   林辉只觉眼前发黑,颤抖着声音问:“出了什么事?”   李董事嘴角和脸上都有淤青。他摇着头叹息说:“不愿意就不愿意,何苦搞成这样。这孩子真是想不开!”   林辉望着他双眼冒火,拼命压着火气问:“小枫在哪里?”   李董事指指卧房。   林辉奔进卧房,只见魏枫缩在墙角,面色苍白,眼神涣散,左手的手腕被割得血肉模糊,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淌。他手里紧抓着一把水果刀,嘴里喃喃地不断重复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林辉看到这番景象的时候,脑袋瞬间空白,眼中只有鲜红的血迹和魏枫手腕上狰狞的伤口。他很想冲上去把少年紧紧抱进怀里,但是腿好似灌了铅一般,每迈出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量。他摇摇晃晃来到魏枫面前,想去抱少年。魏枫才被他一碰就像过了电一般,眼睛突然从混沌变得警觉。他握着刀在身前挥舞,大叫:“你滚!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林辉夺过刀子扔到地上,但是魏枫更加狂乱地反抗。林辉好不容易才近了他的身。林辉抓住少年的肩膀将他使劲圈在怀里,心疼地说:“小枫!小枫!我是哥!你看清楚,你看清楚……”   魏枫踢打一阵没了力气,软倒在他怀里。听到林辉的话,他慢慢抬起头,努力聚拢散乱的眼神定格在林辉脸上,然后一丝绝望从他眼中掠过。他咬着牙从齿缝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恨……你!”   魏枫的话就像往林辉心里扎刀子,每一刀都扎得他鲜血淋漓,痛彻心扉。然而目前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林辉见魏枫不反抗了,连忙抱起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房间。   李董事在林辉身后说:“有什么事给我电话。”   如果不是抱着魏枫,林辉真想给这孙子一顿胖揍。果然是披着笑面的狼啊!   好不容易把魏枫放到车上,林辉把油门踩得都快冒烟了。他一边开车,一边扭头看魏枫。少年的头无力地靠在车窗上,从目光的散乱程度看得出他已经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林辉猜想,一定是老头想对魏枫用强,怕他不愿意,所以下了料。要不然魏枫好歹也是二十岁的小伙子,老头再强壮也不可能强得了他,看老头脸上的伤痕绝对是被魏枫打的,估计是药性发作让魏枫没有力气,他才割腕的。魏枫手腕上的伤口让林辉用毛巾裹紧了,可是白色毛巾上还是渗出一片红色。不知道魏枫用了多大的力气。平时他最怕疼,有点小伤口都直嚷嚷,割那么深的伤口,得有多痛,他当时一定是下了狠心。林辉想起少年对自己说“我恨你”时,那种绝望,那种憎恨,心痛就象潮水一般涌上来。   他拼命咬住牙,用一只手使劲摇晃魏枫:“小枫,坚持住!别睡过去!”   魏枫勉力睁开眼睛。林辉把他的手紧紧地攥住,像是这样可以把力量传给他似的。他狠狠地说:“你给我坚持住!回头你要怎样恨我都可以!”   眼泪从魏枫眼中涌了出来。然而窗外的夜色太浓,很快吞没了这滴微不足道的泪珠。   第十七章:断情和摊牌   林辉把魏枫送进医院的时候,魏枫已经意识不清了。   医生解开裹在魏枫手腕上的毛巾时,倒吸一口气,嘟囔着说:“怎么弄成这样?真下得去手!”   林辉一听急了,忙问:“怎么样啊,医生?”   医生瞟他一眼,疑惑地问:“你是家属?”   林辉忙点头:“我是他哥。”   医生不紧不慢地说:“要输血,缝针。”   林辉忙说:“那赶紧啊。”   医生眼睛一瞪说:“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现在急有什么用,早干啥去了?”   林辉被医生给唬住了,低下头不好意思说话。   兜里的电话猛地震动起来,林辉掏出来一看是林嘉敏。之前就打了七、八个,因为是震动,他的注意力又都在魏枫身上,所以没注意。   他接起电话。   林嘉敏在那头不高兴地问:“你大半夜的跑哪儿去了?叫你不理,电话也不接。”   林辉摸了把脸说:“我有事。”   林嘉敏不依不饶地问:“有什么事?”   林辉本来就着急,被她这么追着问,一下烦躁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度地回答:“都要出人命了,你别跟着添乱了!”   林嘉敏毕竟是个懂事的,听着林辉着急上火的口气知道可能真出什么大事,所以没再追问,只叫他处理完事后给她打电话。   林辉挂了电话,回到病房的时候,魏枫已经输上血,医生正在给他缝针。黑色的线在手腕上穿行,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蜿蜒丑陋的痕迹。魏枫歪着头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生气,脸颊在日光灯下泛着青白的光。   医生一边缝针一边摇头叹息:“这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   医生缝完针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林辉。突如其来的静默让他喘不过气。每看一眼昏睡的少年,林辉心里就揪着疼,愧疚和后悔向潮水一般涌上来。他不敢去看魏枫的脸,少年的苍白和脆弱象一把锋利的尖刀,可以一点一点剔除林辉的自持和伪装。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少年是自己想要捧在手心里爱护的人啊,为什么会把他伤成这样呢?   林辉坐在床边,捧起魏枫割伤的手,轻轻吻着长长的伤痕,似乎这么做可以让难看的伤疤消失。   魏枫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天气有些阴,乌云沉沉的,要下雨的样子。左手有些疼。右手还吊着针水。林辉抱着他的左手趴在床边睡觉。   他一动,林辉就醒了。   林辉揉揉眼睛,望着他欣喜地问:“小枫,你醒了?伤口疼不疼?医生说你已经没事了,吊完这瓶针水就可以回家了……我真被你吓死了!”   魏枫望着他,一瞬不瞬,半天才哑着声音问:“你……把我卖了多少钱?”   少年的声音很小,但是听在林辉耳中不啻是一声惊雷。林辉嗫喏着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平静地回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林辉低下头努力辩解说:“我不知道会出这种事。那孙子忒不是人了……”   魏枫打断他的话说:“你难道不知道他喜欢男人?”   林辉给问哑了。   魏枫盯着沉默的林辉,原先不带感情的瞳仁里迅速聚集起水汽,他声音颤抖着问:“叫我去做这种事,你还有没有心!”   林辉不敢去看魏枫的眼睛,他受不了这种良心的拷问。他知道李董事喜欢魏枫,也想过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但是在内心深处他始终抱着侥幸心理,自己骗着自己。现在魏枫问到脸上了,他不能说自己不知道,可是他确实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魏枫见他不说话,哽咽着说:“你的钱还不够多吗?还是你心里根本就不在乎我?”   林辉见魏枫哭了,抬手想去替他擦泪,他头一偏避开了。林辉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地放下,低声说:“我真不知道会发生这事儿……一听说你出事我就赶来了,忙前忙后一晚上,担心得要死。你怎么能说我不在乎你呢?”   魏枫止住哭泣,冷冷地盯住他问:“要是你未婚妻,你能让他这么做吗?”   林辉给问急了,冲着魏枫就吼起来:“说这些话有意思吗?你别像个娘们行不行!”   他刚吼完,魏枫就抬起受伤的手给了他一耳光。耳光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刺耳,林辉的脸被扇得往一边歪去,等他转回头就对上少年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魏枫是个温和的人,对林辉更是百依百顺,除了那次发现他在外面偷惺以外,少年就没有对他发过脾气。可是现在林辉对上的是一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仿佛要燃尽少年胸中的愤怒、伤痛和屈辱。他耳边响起少年那句绝情的“我恨你”,忽然感到窒息一般的恐慌。   他摸摸火辣辣的脸颊,悻悻地说:“你现在在气头上,我不跟你说了。我知道你难过,我以后会补偿你的。你的亏不会白吃。”   魏枫深深地望他一眼,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话。林辉觉得他的眼中闪过一种叫失望的情绪。   因为用力过猛,魏枫的伤口裂开了,渗了些血出来。林辉赶忙叫医生来。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埋怨伤成这样了还不注意之类的话。   等医生走后,林辉坐到魏枫身边,近乎哀肯地说:“小枫,等你伤好了要怎么样都随你,现在别闹了,好吗?算哥求你了。”   魏枫看都不看林辉,躺下来闭上眼睛。林辉知道魏枫这样准是在生气,现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叹口气,替他掖好被子。   等魏枫掉完针水,林辉把他送回家。魏枫一只手不能动,林辉主动留下来照顾他。   看着忙进忙出的男人,魏枫心里的悲愤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悲伤,不是憎恨,是一种空洞。当听到李董事说林辉把自己送给他的时候,魏枫确实是羞愤欲死,那种心底涌起的恨意差点毁掉自己。然而现在,他不恨了。他对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失望了,那些曾经的坚持和爱恋犹如一场梦,梦醒之后留下的些许温暖不过是一个恶意的玩笑。冰冷的感觉慢慢渗进心里,直至将整颗心冻结。   或许是之前发生了太多的事,让魏枫一再忍耐一再失望,如今他竟感觉不到太多疼痛。他全心依赖的人,一次又一次将他的感情击碎,每一次他都尽力去修补。他太累了,没有力气再做什么。林辉是那样的人,虽然给过他很多帮助,却从来不是他的依靠,一直以来他都是靠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卑微地等待男人改变。   希望没有了,剩下冷酷的现实,但是接受起来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难。   魏枫拿起画笔画下一颗破碎的心,然后在心的碎片中长出了一对翅膀。他抬头望着茫茫不知名的虚空,想象着自己独自一人站在人生的路口,缓慢却坚定地走向不知名的终点。   林辉把魏枫接回家后发生了两件事。   先是李董事打电话问魏枫的情况,听说魏枫没事就没说什么。林辉恨他恨得咬牙,听见他的声音就想杀人,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主儿不但不能得罪还要上赶着讨好。这次魏枫的事闹成这样,也不知道老头有什么想法,林辉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找来个顶红的男公关带着就去找老头。李董事对林辉带去的男孩挺满意,也没推辞给留下了。   隔了两天老头又把林辉叫去,开门见山就问起魏枫:“小枫好些了吗?”   林辉听他提魏枫心里止不住地冒火,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答应着:“没事了。就是要休息几天。”   李董事点上烟,吸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问:“他挺恨我吧?”   林辉不知道怎么回答。干笑了两声。   李董事摇头叹息:“这孩子看着挺温和,没想到那么烈性……也怪我,太着急了……本来我是很喜欢他的,现在怕是再也见不着了。哎!”   林辉想起魏枫鲜血淋漓的手腕,想起少年几乎绝望和仇恨的眼神,觉得李董事那一脸痛惜的表情让他作呕。这个始作俑者就坐在面前,正厚颜无耻地谈论他受伤的爱人,他真想打烂这张道貌岸然的脸。他拼命控制着自己,将两只拳头握得死紧,骨节都泛白了。他想说几句客套话的,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尽力扯出个不介意的笑容。   李董事的眼睛在他身上遛了一圈,微笑着说:“林总,我这次来,承蒙你的款待,却让你的兄弟受了委屈。我过意不去啊。”   林辉勉强从齿缝挤出几个字:“这事您别放在心上。”   李董事点点头说:“林总好度量,是干大事的人。你那个项目追加投资的事,我会尽力帮忙的,算是我对你的谢意,和对小枫的歉意。”   林辉原来想着要费一番周折才能挽回的局面,没想到那么轻易就解决了。他对着李董事在烟雾后面的模糊面孔,心里一点开心轻松的感觉都没有,仅仅是逐渐松开握紧的手掌。   从宾馆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起手挡住光线,不知怎么就想起魏枫的那句:“你把我卖了多少钱?”   在被挡住的阴影下,他无奈地想,假如没有魏枫,这次的事情可能不会如此顺利。自己终究是用少年交换了利益。   从李董事那里回到公司,屁股都还没有坐热,林嘉敏就打来电话。林辉问她有什么事,她也不说,只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林辉谈。这几天林辉都住在魏枫家,林嘉敏安安静静地没有来打扰,他想这电话怕是来问罪的,所以当天就和林嘉敏见了面。   几天不见,林嘉敏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优雅。她坐在沙发上,平静地望着林辉,淡淡地问:“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林嘉敏的样子让林辉特别不舒服,他觉得林嘉敏平静的外表下掩藏着剑拔弩张的气势,像要和自己谈判一样。   林辉收起平日的温柔和戏谑坐到她对面,也淡淡地答:“李董事那边出了点儿事,我忙着处理。这些你都知道嘛。”   林嘉敏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辉说:“这些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我却不知道。”   林辉毫不回避地对上林嘉敏锐利的目光,从容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林嘉敏眼中幽光一闪,语调冷了几度回答:“你和魏枫是什么关系?”   “我不是都跟你说过吗?”   “但是你没有说过你给他买房子、送他上学,甚至和他一起住了两年。”   “你调查我?”   林嘉敏用手指点着下巴,悠然地说:“我的未婚夫我当然要调查清楚。我真没想到你的历史那么精彩。”她将一个资料夹丢到桌上。   林辉拿起来资料夹翻看——有他送魏枫上学和过户房子的记录,有他和魏枫的照片,有他在专门提供同性服务会所的入会记录……基本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历史都挖出来了。他暗暗佩服林嘉敏。这个女人短短几天就不动声色地把他调查清楚,现在拿着证据来和他摊牌,他想抵赖都不可能。   林辉合上资料夹,不以为意地笑着说:“这都是过去了。”   林嘉敏有些不屑地说:“你不用蒙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   林辉大剌剌地靠回沙发,开门见山地问:“你想怎么样?”   林嘉敏笑了一下,然后说:“大家都是成年人,有点儿历史很正常,可是我不希望把这些历史带到我们的婚姻里。在你把问题处理干净前,我暂时不想结婚。你考虑清楚吧。这几天我先回家住。”她将结婚戒指放在桌上,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实在舍不得老情人,我们也不用结婚了。”   林嘉敏拿着贴身的东西离开了。林辉知道她是在下通牒,如果自己不和魏枫彻底断了,她就不结婚。林嘉敏那么厉害,这次不可能再糊弄她。   林辉把林嘉敏的事告诉魏枫。   魏枫刚听到的时候略微有些惊讶,很快就平静了。他问林辉:“你打算怎么办?”   林辉猛吸几口烟,将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烦躁地说:“我还能怎么办?这婚都订了,现在说不结婚,我怎么和家里交代?”   魏枫安静地盯着林辉,唇边浮上一抹几不可见的讥诮。   林辉握住他的手,无奈地说:“我真是没办法。”   魏枫点点头,幽黑的瞳仁中平静无波,不见一丝情绪。   林辉将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贴在脸颊上说:“小枫,我该怎么办?”   魏枫垂下眼帘,看不清情绪地说:“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你去结婚。我以前就说过不会做第三者,我不会缠着你的。”   “放屁!”林辉把他搂在胸前,柔声说:“我怎么舍得下你?你等我再想想,总会有办法。”   魏枫冷笑着说:“你真想得美,什么时候都不忘享齐人之福。”   林辉紧了紧手臂,不让他挣扎,温柔地说:“你要我说多少遍,结不结婚你都是我的爱人。”   魏枫眼睫一颤,伏在他怀里愣愣地出神。过了一会,他眸光一闪,眼神渐渐变得炙热。他直起身,嘴角噙着一丝笑容说:“我出国吧。”见林辉没反应过来,他继续说:“我现在出国,从头开始学业。”   林辉拍着脑门说:“是啊,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送你出国读书,等几年再回来,那时候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你同意?”   “当然同意。我明天就去联系。”   第十八章:结婚和失去   林辉觉得送魏枫出国挺好,正好避过这个风头,既可以给林嘉敏一个交代,又可以让魏枫换换环境——隔得远了好多事都会淡忘,魏枫也许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钻牛角尖。要是想他了可以去看他,等过几年他回来,又可以和自己在一起。林辉这么盘算着便着手办手续。因为他有钱有关系,很快就联系好了,魏枫先到加拿大读补习班,等语言过关就报考那边的艺术院校。林辉把魏枫在加拿大的食宿安排好了,又给他准备了一笔钱,才放心地把签证和机票交给魏枫。   魏枫接过签证和机票对林辉道了谢,淡淡地笑着说:“有钱就是好,那么快就办下来了。”   魏枫最近说话都是淡漠带点讥讽的态度,林辉虽然不习惯,但想着他可能还在生气就尽量忍了。听到这句话时,林辉一如既往地装没听见,转移话题问:“还有什么事没办的,交给哥帮你办。”   魏枫想了想说,有些黯然地说:“替我照顾爸爸妈妈。”   林辉其实很希望魏枫能对他说些舍不得分别的话,哪怕他哭哭闹闹骂自己几句都好,但是魏枫除了偶尔嘲讽他一下,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还带了点期待。想起以前自己搬家离开的时候,魏枫哭得要死要活的,现在却没有丝毫不舍,林辉心里特不平衡。这个淡然的少年显得那么陌生,并不是记忆中会对着自己微笑的小孩。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林辉不甘心地问:“没有别的事了吗?”   魏枫摇摇头。   林辉上前抱住他,用嘴唇轻擦着他的脖颈,轻声说:“我会想你的。”   魏枫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只是短短的一瞬,又归于平静。   趁他愣神的时候,林辉狠狠地抱住他亲吻,动作粗鲁,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冲破两人之间的隔膜。   魏枫拼命推开他,瞅着他的眼神像对仇人似的。   林辉被盯得汗毛倒竖,悻悻地说:“你别生气。我想着你要走了,可能好几年都见不着面。”   魏枫颤抖着声音说:“你和我在一起就想着上床,一开始就是!”   林辉急了:“你不要就不要,干嘛上纲上线。我是喜欢和你上床,可我也是真心爱你。”   魏枫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抱在胸前的手臂缓缓放下,整个人似乎疲倦不已,自言自语地说:“真心爱我?”   林辉赶忙点头说:“是啊,是啊。”说着就把少年圈进怀里。   魏枫身体猛烈地颤抖起来,手脚并用拼命扑腾。林辉被他激烈的反应吓到了,不敢再造次,忙放开他。少年渐渐平静下来,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林辉坐在他身边不停叹气。   这么各怀心事地过了几天。到了魏枫离开的时候,林辉送他去机场。一路上两个人都不怎说话——自从李董事那件事以后,他们之间的交流一直很少。林辉很不甘心这么送魏枫离开,无奈魏枫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用一个厚厚的壳把自己包裹起来,不给他留一点空隙。   办完登机手续后,林辉将行李箱交给魏枫,叮嘱说:“到了国外凡事多小心,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他有些说不下去,抬手摸摸魏枫的肩膀:“有什么事,给我电话。”   林辉的不舍和难过,魏枫都看在眼里。他心里涌上一阵疲倦和酸楚,然后又慢慢沉下去,直至消失。   机场人来人往,但是魏枫好像站在一片寂静中。很多影子在他眼前闪过。和男人肌肤相亲的夜晚,和男人彼此拥抱倾诉的时刻,他们曾经那么仔细而小心地触摸彼此的灵魂。却原来只是一场梦,虽然,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如今,做过的梦已经醒了,他爱的人,没有勇气没有自觉和他在一起。   该做的,都做了。再无遗憾。   今生虽是无缘,却也真心真意待他一回。无所谓值不值得。   他不再挣扎,不再犹豫。终于到了这一刻。离开。上路。   放弃了历史,放弃了记忆,放弃了感情,如同重生。他要拯救自己。在另一个国度,在大洋的彼岸,开始另一种人生。   遗忘是给男人最好的纪念。   魏枫对林辉露出一个微笑:“林哥,和你在一起,我不后悔。”   林辉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没有说话。   “再见了。”魏枫拎起行礼箱,转身,穿过川流不息的陌生人,越走越远。   林辉在身后喊了一声:“小枫!”   魏枫没有停下来。   林辉又喊了一声:“小枫……保重……”   魏枫依然没有停下来。他在心里说:“一切就这么结束吧。”   送走了魏枫,林辉还来不及难过,就去找林嘉敏。   他告诉林嘉敏魏枫走了,不会再回来了,该断的都断干净了,就等着和她结婚。   林嘉敏面无表情地听完他的话,垂着眼帘,一句话不说。   林辉耐着性子问:“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到底怎么样你给个话儿。”   林嘉敏用手指轻敲桌子,淡淡地说:“你舍得?”   林辉又好笑又着急地说:“人都走了,你还说这种话。”   林嘉敏看看林辉说:“你还是爱他的吧?”   林辉淡淡地说:“那都是过去。”   他拿出一个本子和结婚戒指推到林嘉敏面前。   林嘉敏拿起本子看,是一幢别墅的房产证。她把房产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摆弄了一会儿,然后将结婚戒指戴回手指上。   林辉笑着抱住她。她在他耳边幽幽叹息说:“这么嫁给你,真有些不甘心啊。”   婚礼如期举行。场面之浩大,在K城轰动一时。   高朋满座,觥筹交错。林嘉敏一身婚服,美艳动人。   林辉望着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女人不该是他的老婆。   站在他身侧的不该是她。   他突然觉得有些后悔。   然后他看见父母高兴的笑脸,看到周围道喜的各色人等。这是他选择的生活,没有人逼过他,即使失去什么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他没有勇气离经叛道,他不想拿自己的前途去做赌注。一份不被主流社会承认的爱情,只能盛开在阴影中,不论自己多么想把它放在阳光下。   他拉着美丽的新娘在人群中周旋,一杯一杯地喝酒。他拼命地笑。他说我今天结婚了,高兴啊高兴。   最后他喝醉了。醉得不醒人事,是被人抬回去的,洞房都没闹成。   第二天林辉睁开眼的时候,头疼欲裂,在床上躺了一会,才想起自己昨天已经结婚了。他打量着新房和睡在身旁的妻子。很美,一切都很好。只是心里一片荒芜。   林辉度完蜜月回来的时候,接到了魏枫的邮件,上面说他走了,要林辉别去找他,林辉替他存的那笔钱他暂时拿走,以后会还给林辉。林辉看完邮件,忙给魏枫的补习学校打电话,那边说魏枫好几天没来上学了。他又查了账户,给魏枫存的钱果然被取走了。   林辉怕给林嘉敏知道,所以只敢偷偷地让人寻找魏枫。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他心里有预感魏枫这回是真的离开他了。当时魏枫让自己送他出国的时候怕是已经计划好了,就等着自己点头放人。他从医院出来那段时间除了对自己冷淡,不愿与自己亲热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激烈或者异常的情绪,自己牙根没往其他地方想,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轻易送他出国?原来他是装样子蒙自己。   他总觉得魏枫单纯,其实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少年一直在安静地成长。他总觉得魏枫不会离开,其实在自己自鸣得意的时候,少年逐渐积累起去意。   魏枫下决心要走,他怎么可能拦得住?   在终于失去希望认清事实后,林辉去了以前和魏枫同居的房子。房间收得很整齐,一切都还是魏枫走之前的样子,只是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林辉踩在地板上的时候,灰尘飞起来,有些呛人。   林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大门钥匙和房产证放在桌子上。   他打开柜子和抽屉,自己送给魏枫的东西绝大部分没带走,连那本梵高画册都好好地放在抽屉里。他拿出烟来抽。望着蓝色的烟雾在指间缭绕,他自言自语道:“小枫,你够狠……真的没有留恋吗?一点没有留下吗?”   金色的光线穿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他伸开手掌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打开了,是空的。握住了,还是空的。他有钱,有事业,有家庭,可是为什么此刻坐在熟悉的屋子里,想着那个再不会回来的少年,他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到了头的样子。   林辉把魏枫用过的东西全拿出来,一样样仔细看。   最后他打开魏枫的画夹。   他看见魏枫为他画的像,上面写着“林哥像。小枫留。”   “铁路总让我想起流浪。沿着铁轨一直走,走到哪儿画到哪儿。林哥,我们一起去流浪吧。”   “到处流浪的是乞丐。”   ……   “说,你要陪我去流浪。”   “好,流浪,我们一起加入丐帮。”   ……   林辉又拿出一张,画着蓝色的月亮。   “我们私奔吧,到只有我们俩的地方。我们都忘掉过去。”   “好吧,你想去什么地方?”   “月球上。”   ……   林辉温柔地摩挲着一张张画。往昔的岁月铺陈在眼前。   然而那个温和的,乖顺的,忧郁的,信任自己的,依赖自己的,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少年,已经走了。犹如在人间蒸发般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带走了他最初的爱情,带走了他的桃源梦。生生从他的心上扯下一大块血肉。有了洞的心再也合不拢,一直苦苦压抑的情感彻底突围了,带着灭顶的绝望汹涌而来,冲垮了他的最后防线。   他哭了。先是无声的哽咽,然后抱着头嚎啕大哭。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哭,像个孩子一样。   在这一场撕心裂肺的大恸之后,是长久平静的日子。林辉在婚后没再乱来,成为按时回家的好男人,加上他对林嘉敏还算体贴,所以两人的生活挺和谐。除了两件事以外,他们算得上相敬如宾。   一件事是林嘉敏对待林辉父母的态度。结婚后林辉带着林嘉敏回了一次家,家里人好酒好菜的招待,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她还嫌条件不好,对父母和两个姐姐的态度都是淡淡的。   后来林辉妈生了一场病,到K城住院治疗,林嘉敏去看了几次,只是坐着说会儿话就走了。林辉问她怎么不帮着照顾下,林嘉敏就说有护工,何必要她帮忙,把林辉的话堵了回去。   等林辉妈出院以后,林辉本来想留她在城里修养一阵,林嘉敏听说老人要住到家里来当时就不乐意了。林辉终于逮着机会和她吵了一架,把她给气回娘家。林辉妈看媳妇跑了,拼命埋怨儿子,非要林辉去把她接回来。林辉去接的时候,可能是被岳父母说了,林嘉敏表态说愿意和老人一起住,但是林辉妈哪敢再住在儿子家,媳妇回来第二天就回县城了。林辉为此不高兴了一阵,后来想婆媳关系自古难处,老人不住在家里也有好处,要真和林嘉敏一起住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反正家里人也不介意,这么想想气他也就顺了。   还有一件事是林嘉敏不肯要孩子。作为一位受过高等教育事业成功的职业女性,林嘉敏有一百个不要孩子的理由,但是林辉结婚有一半是奔着孩子去的,别的事上他可以让着林嘉敏,但这件事是绝对不能妥协的。他们为这事没少起争执,有几次还吵得挺凶,最后都不了了之。   林辉想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先是动员岳父母做林嘉敏的工作。岳父母是老派人物,一心想抱孙子,肯定是站在林辉这边,三天两个给女儿洗脑。林辉又发现林嘉敏吃避孕药,悄悄把药给换了,然后每天努力造人。没多久林嘉敏就怀孕了。林辉自从换了她的药后就紧盯着她,生怕她背着自己去做人流,所以林嘉敏刚有点动静,林辉马上搬出岳父母。三个人轮流劝她,直到林辉许诺说等生完孩子她可以继续工作,林嘉敏才勉强点头。   在享受了十个月女皇般的高规格待遇后,林嘉敏生下一个男孩,把林辉一家高兴坏了。反倒是林嘉敏对儿子并不热切,孩子一断奶她就交给保姆,回公司上班去了。   林辉一颗心都放在孩子身上,一有空闲就逗儿子,对儿子的妈却不是很上心。林嘉敏对林辉的忽视没有任何抱怨,每天忙着自己的事,白天上班晚上应酬,还要购物健身做美容,一样都没拉下。就这样,两人的关系在孩子出生以后微妙而缓慢地持续降温,等到林嘉敏提出要去国外工作的时候,林辉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什么交流了。   林辉开始时不同意林嘉敏去国外工作,毕竟孩子还小,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保姆带,但是母亲不在身边始终不好。林嘉敏很坚持,把当初答应生孩子时林辉的许下承诺搬出来。两人争来争去,最后林嘉敏以离婚相要挟才让林辉妥协。其实林辉对于老婆在不在身边并没有多大感觉——反正早就同床异梦了,不同意主要是为孩子着想,如果离婚,那孩子就没妈了。林辉见林嘉敏铁了心,怕她真的离婚,不得不同意她出国。   于是,在魏枫离开的两年后,林辉又送走了妻子。   第十九章:离婚和重逢   林嘉敏出国以后,林辉全部身心都放在事业上。他顺利拿到CBD这个项目后,挟着这股东风又拿到一个大项目。日子在忙碌中匆匆而过,转眼间林嘉敏已经出国一年多,其间她回来过一次,看过儿子和父母又匆匆离开,再回来的时候是替儿子过三岁生日。一家三口过了一个愉快的家庭日,在丈人家吃了一顿团圆饭,回到家林嘉敏一反常态地哄着孩子睡觉。   林辉见林嘉敏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多少有点受宠若惊,想着妻子出趟国回来竟然转性了。正一门心思琢磨说点甜言蜜语,最好能说服她留下来的时候,林嘉敏进屋,轻轻关上门,很严肃地说:“我要和你谈谈。”   林辉见她这架势心中警铃大作——林嘉敏这副样子一般是有大事要和自己讲条件,而且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他故作平静地说:“好啊,想谈什么。”   林嘉敏坐到他对面,神色复杂地望着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我们离婚吧。”   虽然林辉有些不好的预感,可还是没想到她那么直接,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想离婚。”   “为什么?”   “我有爱人了。”   林嘉敏的坦然把林辉气乐了:“你可真敢说啊!”   林嘉敏淡淡一笑,说:“那又什么,你又不爱我,无非是面子上下不去。”   林辉玩笑似的说:“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你。”   林嘉敏眉头挑得老高,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林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林嘉敏说得没错,对于离婚他是没有多少感觉,反正他们的婚姻算是名存实亡了,只是离婚的原因让他生气,而生气的原因正如林嘉敏所说确实是觉得没面子,和感情没多少关系。被林嘉敏一点透,林辉反倒不好兴师问罪了。几乎每次和林嘉敏谈事情都会被她压着一头,林辉不甘心又没有办法,这次也是一样。   他想了半天有些泄气,悻悻地说:“我对你哪里不好了?”   林嘉敏摸摸额头,仍然淡淡地说:“你没有对我不好,你只是不爱我。”她望着林辉,眸光黯了一点,接着说:“你虽然在结婚前把情人送走了,可你一直都爱着他……那个人叫魏枫,是吧。”   林辉听到这个名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没跳起来。林嘉敏似乎早料到他惊怒交加的反应,有些幽怨地笑了一下,说:“很惊讶我会知道是不是?我们结婚那天你喝醉了,嘴里一直叫着这个名字,我当时也很惊讶,很生气,可是我想着既然和你结了婚,以后如果好好过日子应该会得到你的心。我还是想得太天真了……你和我结婚就是想要个孩子,有了儿子你就没再把我放在眼里,这些我都清楚。我只是一直对你还抱着希望。一直到你喝醉了抱着我们的儿子叫小枫的时候,我才彻底失望……你叫我怎么和一个心里想着别人的男人一起生活?”   林嘉敏这番话说得波澜不兴,然而对林辉而言不啻是一声惊雷。魏枫是他藏在心底的珍宝,虽然他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可是没想到竟然明显到妻子早就看在眼中。   他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   林嘉敏见他愣神的样子,不以为意地笑笑说:“以前我把结婚当成过好生活的跳板,要不然我不会在知道你的那些事情以后还和你结婚。一直到我在国外遇到了我的爱人,我才明白我的婚姻错得有多离谱。有什么能比得上一份真挚的爱情更珍贵?林辉,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个错误,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离婚对你我都是一种解脱。”说得最后,没了刚开始的气势,倒多了几分诚恳。   林辉知道林嘉敏说得不错,说到底自己还是亏欠了她,有什么资格要她守身如玉从一而终。   沉默了半晌,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说:“离婚可以,孩子要跟着我。你可以来看他。”   林嘉敏低下头,带了点黯然地说:“好好照顾他,有需要可以送他到国外找我。”   林辉注视着她。这是和他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妻子,自己似乎从来不曾了解过她,不管她有多美丽多温柔多能干,都不曾打动过自己。   他有些愧疚地说:“对不起,这些年。”   林嘉敏幽幽一笑说:“结婚是我自己的选择,怪不了别人。”   林辉不说话了。林嘉敏说得没错,凡事有因就有果,既然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就像他伤害了魏枫。虽然少年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爱情,虽然失去他让自己每每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痛彻心扉,可这是自己种下的因,便是打碎牙齿和着血的果他也只能往肚里吞。   两人在很和平的气氛下签字离婚。林嘉敏除了那幢在她名下的别墅,其他什么都没要,这倒让林辉很吃惊。   签完字领了离婚证以后,他们一起去吃散伙饭。   没有婚姻的约束,两人又恢复了以前做朋友时的轻松,讲话反而更随意。   林辉说:“我真没想到这么就把婚离了。”   林嘉敏轻松地说:“你以为我会敲你的竹杠?”   林辉点点头。   林嘉敏不以为忤地笑笑说:“要是在以前我一定会狠敲你一笔,可是现在我找到了对我更重要的东西。”   林辉点上一支烟,半开玩笑地说:“你变了。”   林嘉敏抚着白皙的手指,像是在思考什么,半晌才说:“以前不知道什么对自己最重要,现在知道了。”她抬起头,意味深长地说:“你就没后悔过吗?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忘记他。”   林辉苦笑说:“后悔有什么用……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嘉敏将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轻声说:“看来我比你幸运。”   这个话题让两人都沉默下来。   窗外的天全黑了,路灯像星星一样亮起来,有车和人无声地过去。树在晚风中摆着,把一些影一阵阵地投过来,梦牵魂萦的样子。林辉看着窗子上的影子,想着自己的婚姻似乎没怎么开始就结束了,有些莫名奇妙,却不伤感,只是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不能不算是遗憾。   他摸摸贴身放的打火机——这是魏枫送他的礼物。那种自少年离去后便常常伴随他的疼痛扑面而来。他眼里突然有了些湿意。   他机关算尽却没算到人心,魏枫的、林嘉敏的、和自己的。在这场感情纠葛里,他到底得到了什么?   乘着K城市建设的东风,林辉凭独到的眼光和爱冒险的性格,成功拿下几个大项目,不过几年时间已经坐上K城房地产业的一、二把交椅,成为K城著名的青年企业家。   林辉事业上一帆风顺,私生活却没有那么幸运。和林嘉敏离婚后,他过了一段非常放纵的日子。或许是对三年婚姻生活压抑自己的一种补偿,或许是填补感情失败的空虚,总之那大半年他什么都玩过,比认识魏枫前还过分。后来他玩的一个男孩得了艾滋病,他知道这消息时吓掉了半条命,拿着化验单他硬是抖了好几分钟才敢去看。虽然结果是他没有被感染,但是那种与死亡擦身而过的体验让他刻骨铭心,这一辈子再不想有第二回。这场艾滋风波结束没多久,又有个好朋友还不到50岁就得心脏病去世了。参加完朋友的葬礼,他好好反省了一番,觉得自己不能再那么乱七八糟地活着,他有钱有儿子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可是如果没命了再好的东西都是屁,更别提享受了。自那以后,林辉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地改变,烟少抽酒少喝,欢场除非迫不得已绝不会踏足,反而成了健身房的常客。   经过这几年的折腾,他对那些感情游戏早就厌倦了,只找了一个艺术学院的男孩作伴。男孩叫小杰,长得有点像魏枫,也是打工的时候遇到林辉的。第一次见面林辉便被小杰有些羞涩有些畏缩的神态打动了,对着那双黑幽幽水灵灵的大眼睛,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魏枫,听说他是艺术学院的学生时林辉便毫不犹豫地对他展开追求。小杰不是同性恋,他跟林辉交往纯粹是为了能有钱上完大学,而林辉也只是把他当做魏枫的替身,所以他们之间谈不上爱情,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所幸小杰单纯重感情,让两人之间的相处滋生出一些类似亲情的东西。   林辉没事的时候会去替魏枫的父母扫墓,然后到以前两人住的屋里住一、两天。房间里的摆设一直保持着原样,魏枫留下的画全被他装了框挂在墙上,看着这些画就好像魏枫还在身边。   时间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再深的情再重的伤被时间反复冲刷以后,都会被打磨得钝重,成为永恒却黯淡的印。林辉明白。他想自己不长不短的半生中,经历过很多事情,身边来来去去很多人,只有少年给过他最纯粹的爱情,是他挣扎奋斗多年中唯一一次与利益无关的记忆。如果连这段记忆都被时间夺去,那他的人生中除了钱还剩下什么。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辉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生命在逝去,想念少年的心在被时间追逐的不甘中变得愈发坚持。这是他不愿与任何人分享的隐秘心情,是他被人情世故磨砺后留下的最后一点柔软。   K城为了向一流大都市学习,市领导决定建一座卫星城,并在卫星城中建设最先进的中心商业区。林辉拿到商业区主体建筑项目,为了响应市领导向国际大都市靠拢的号召,他不惜血本聘请了两个国外的设计团队,做外围和室内设计。   室内设计团队是从加拿大聘请的,在来到K城两个多月的时候,主设计师史蒂夫的妻子出车祸,他必须赶回加拿大。他对林辉这个慷慨的雇主感到很抱歉,向他推荐了自己的师弟戴维来接手他的工作。据他介绍,戴维是室内设计界的传奇人物,四年前他到史蒂夫所在公司工作的时候只是一名业余室内设计学员,每天做的都是些打杂工作。他凭着过人的艺术天赋和勤奋好学的态度,得到了该公司首席设计大师的青睐,收其为弟子,不到一年时间他就在室内设计界崭露头角,成为该公司备受瞩目的设计新星。史蒂夫一再保证他这个师弟虽然名气不算特别大,但才华绝对不输于自己。林辉是白手起家的,对这种从底层做起获得成功的人特别有好感,所以很爽快地接受了史蒂夫的推荐,聘请戴维作为主设计师。   林辉和戴维见面是在一个夏日的上午。林辉头天晚上就听助理说他到达K城。说实话林辉对这位年轻有为的设计师有些好奇,特别是他的奋斗经历很投林辉喜好,于是第一次会面让林辉带上了一点期待。   走进公司接待室的时候,林辉看见一位青年坐在落地窗前。   依旧是清隽秀致的容颜,只是轮廓变得深邃,多了几分成熟和沧桑。头发剪短了,穿着挺括的黑西装,比之少年时候更显优雅。他将手放在额前遮挡阳光,脸微微上扬,似乎在看窗外的天空。   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林辉的脑子里有个什么东西像是突然爆裂开,堤坝崩塌一般,牢牢封在其中的东西犹如海水汹涌喷发而出,将他大脑冲得一片摇晃的空白。   青年听到动静,转过头,平静地目光在林辉身上一扫而过。然后他慢慢站起身,伸出手,礼貌地说:“林总。”   不是询问的口吻,而是肯定的。   林辉瞧着他,他也直直回望着。他眉眼还是依旧,但林辉所熟悉的那种温柔生动的表情已经消失了,剩下的是一片空白的安静。   林辉有许多要说,然而许多情绪混绞在一起汹涌着,到了喉头,反倒尽数堵住,连一句也出不来。   半晌得不到回应,青年皱了皱眉头。   林辉没错过他这细微的表情,想到后面还跟着人,不能失态。林辉颤抖地伸出手握住青年的手。修长光滑,有点微凉,林辉抖得更厉害,勉强从齿间挤出两个字:“小枫。”   魏枫抽出手,淡淡地笑说:“林总记性真好,还能记得我。”   林辉听出他话语中的讥诮,很想说两句辩解的话,魏枫却已经向他身后的史蒂夫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英文。   史蒂夫了然地点头,用蹩脚的中文说:“原来林先生和戴维早就认识……这是不是中国人说的缘分。”   魏枫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辉说,说:“我在来之前已经看过这个项目的资料,我把我的设计理念和思路都写在上面,林总可以慢慢看。下面我简单谈一下我的想法。”   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魏枫,林辉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的小枫回来了。却不再是自己熟悉的少年。   坐在会议桌两端的人,如隔着千山万水般遥远。   第二十章:拒绝和还债   在林辉这个年纪,早已经习惯了现实,总能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好的姿态来面对和接受一切。但在魏枫消失后的四年多里,他还是忍不住会在心底暗暗想,也许有那么一天,能在某个地方再遇见他。   这种类似意淫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如同大麻一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给他一点窃窃的,自我麻痹的满足和快感。而今天,在公司顶楼的会议室里,他的梦境终于成了真。   只是他想不到魏枫对他那么冷淡,就像是对第一次见面的合作者。礼貌,无懈可击,却不带任何温情。   林辉的心一个劲往下沉,几乎是要失望了。可是凝视着魏枫秀逸容颜,他又有种神魂颠倒的感觉,着迷一般。他不断安慰自己,毕竟小枫回来了,就在身边,是可以实在触碰到的,比那不知人在何方的状况好多了。   林辉心头千回百转,面上仍始终保持平静,只是望着魏枫的眼神缱绻温柔得不像话。   中午林辉请客,说是替魏枫接风。他把吃饭的地点定在“桃源居”,怕魏枫不去,特意拉着史蒂夫一个劲地说“桃源居”的中国菜地道好吃。魏枫在旁边听着,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林辉顿时觉得心跳加速,魂都上天了一般。   “桃源居”的经理还是原来的张经理。他一见魏枫直拿眼睛上下打量。   魏枫大方地伸出手说:“张经理,我是魏枫,还记得吗?”   张经理早看出魏枫的派头不一般,笑得贼灿烂,说:“记得,哪能不记得?你当时那么小一点,现在都是成功人士了。”   魏枫淡淡笑说:“谢谢张经理对我的关照。”   张经理笑说:“哪里哪里,你是林总的朋友,那都是应该的。”   魏枫笑容有点冷,说:“还要谢谢林总的关照。”   林辉听出他不高兴,怕张经理再说些话触动他不好的回忆,忙把张经理支开,带着众人进了包间。点菜的时候,林辉特意从助理手里拿过菜单,亲自点菜,点得都是记忆中魏枫爱吃的菜。   他一边点菜一边瞄魏枫。魏枫正和史蒂夫说话,根本没注意。他点完菜故意将菜单递给魏枫。   魏枫看着菜单皱眉说:“外国人吃不了太辣的。”然后换了几道清单的菜。   其实魏枫的反应很正常,但是林辉就觉得他是故意想拉开距离,心里特郁闷。   吃饭的时候,林辉特意说:“公司想给魏先生重新安排住处,在XX路的XXX小区,那边环境更好些。”林辉说得地方就是他送给魏枫的房子。   助理听林辉这么说,愕然地望着他。今天在坐的都是室内设计团队的成员,本来他们的住处是公司统一安排的公寓,现在董事长却单独给魏枫安排房子,这明摆着是搞差别待遇。虽然都是老外,也不保证不会多心。   林辉不管其他人的表情,只殷切地望着魏枫。   魏枫笑笑说:“谢谢林总。我觉得还是和大家住在一起比较好,有时候做设计会商量到很晚,如果分开住会不方便。”   有礼有节,明明白白,拒绝。   林辉悻悻说:“这样啊,那算了……你要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魏枫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说:“我会的。”   整个下午,林辉都在想魏枫。他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卷翘的睫毛,漂亮的菱唇……还有疏离的态度。   原来都只在梦里,而现在是这样生动真实。那种强烈地想要靠近他的欲望在胸中涌动。   他不相信,他的小枫,怎么可能忘了他?怎么可能对他没有一点留恋?   在终于承受不了焦躁和渴望的情况下,林辉给魏枫所在的设计部打去电话。   魏枫接起电话的时候,林辉握电话的手紧张得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然后开口说:“小枫,是我。”   魏枫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不确定地回答说:“林总?找我有事吗?”   林辉嗓子发干,声音有些沙哑,说:“今天吃得不尽兴,晚上我再请你吃一顿。”   “不用了。谢谢。”   “我来做,全做你喜欢吃的菜。就我们两个人。”   “真的不用了。”   “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在我们以前住的地方。”   林辉不等魏枫答话,就挂了电话。他不敢在说下去。怕魏枫拒绝。另一方面,他又自信地认为魏枫不会拒绝自己,就算一开始不情愿,最后还是会同意。他的小枫舍不得让他失望。   以这种霸王的方式定下吃饭的事,林辉匆匆去买了菜,赶回他和魏枫原来的家。他将房间里里外外地打扫一遍,又在厨房里忙活一通,做了丰盛的晚餐。   当他忙完一切,已经累得喘气,可是他很兴奋。多少年不做家务了,今天做这些事竟有种满足的愉快。回想起以前魏枫做家务的样子,他忍不住暗自偷笑。   他看看挂钟的指针指着六点,吹了一声口哨,然后翻出魏枫喜欢的音乐放上,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一边想像着和青年共度良宵,一边在沙发上打着拍子。   然而,魏枫没有来。   在将饭菜热了几遍,CD也换了几盘之后,林辉终于忍不住给魏枫住的公寓打去电话。   听到魏枫的声音时,林辉觉得很委屈。   “小枫,你怎么不来吃饭?”   “林总,我在和史蒂夫办交接。”   “喔,现在办完了吗?”   “刚刚办完。”   “那你过来吃饭。我等你。”   “不用,我在公司吃过了。”   “公司的东西能吃吗?我专门给你准备你最爱吃的……”   “林总,”魏枫不耐烦地打断他说:“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电话被果断地挂了。   林辉拿着听筒呆呆地站着。然后他慢慢放下电话。   魏枫拒绝得太干脆了,让他不知所措。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望望已经冷掉的饭菜,他又拿起电话按下重播键。   这回接电话的是史蒂夫。他听林辉找魏枫,用生疏的中文回答说:“戴维已经睡了,他的时差还没有倒过来,今天又忙了一天。您有什么事要我转告吗?”   林辉说没有。这回他算是死心了。   其实下午邀请魏枫时,他不是没听到青年的拒绝。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愿相信魏枫会拒绝自己。自见到魏枫那一刻起,林辉就觉得有了希望,想魏枫会和自己和好,会回到自己身边。他自动地摒弃了一切与这种希望不符的可能性。   他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   林辉不能相信自己会像个怨妇一般追着给魏枫打电话,纠缠着要他一起吃饭。然而他控制不了自己。他真的很想念青年,想了好多年。如今青年回来了,他那些绝望的几乎化作梦境的感情终于有了着落,他怎么可能不用力抓住?   可是,魏枫的拒绝砰然落地,打碎了等待,惊醒了痴梦。   林辉睡在魏枫的房间里,望着窗外的月光。他想象着当年魏枫这样躺在床上,等着他,为他流泪,为他伤怀,最后终于失望至死寂。   心痛如此清晰。   他似乎听到痛如骨髓的声音,如水晶一般碎裂,清脆又尖锐。   这是他的痛,也是四年前魏枫的痛。   没想到的是,次日魏枫主动给林辉打来电话。   他没有提昨天吃饭的事情,只说有事要和林辉谈,问林辉什么时候可以见面。林辉一听就乐得找不着北,回答说现在就有时间,让他到办公室来。   不一会儿,魏枫来了。   林辉高兴地迎上去拉住魏枫的手说:“小枫,你……”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   魏枫抽出被他紧握着的手,绕过他走到沙发前坐下。   没有旁人在,魏枫的态度明显冷淡很多,连礼貌的笑容都消失了。不知道是不屑还是懒得。   林辉像被他当头浇了一桶冷水,失落地坐到他对面,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魏枫神色淡淡地说:“当年我借了你一笔钱,我现在还给你。我想这样好不好,我不收你的佣金,扣除佣金剩下的数额我以现金形式还给你。是汇到公司的账户还是你私人的账户?”他见林辉不说话,又补充道:“如果你觉得这种形式不好,你可以提出你认为妥当的还款形式。”   听着他这样公事公办的话语,林辉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净了。他失神地望着魏枫,几乎是哀肯地说:“小枫,你别这样。”   魏枫不理会他的难过,淡淡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林辉声音颤颤地说:“那是我的心意……我从来没想过要你还。”   魏枫扫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些,说:“我一直都想着要还。”   林辉低下头,喃喃说:“我知道你恨我……”   “不,我不恨你。”魏枫干脆地打断他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我感谢你的照顾,没有你我也不会有今天,而且这些年你一直都替我照顾我父母。我希望能做些事情还你的情。但是这不代表我还会重复过去的错误。你明白吗?”   林辉抿紧的双唇,不发一语。   魏枫稍稍前倾身体,盯着林辉的眼睛说:“林总,我这次来你的公司做设计,是为帮史蒂夫的忙,也是为维护公司的利益,和私人感情毫无关系。希望你不要误会,也希望你不要再做纠缠。”   魏枫的话象冰块似的砸在林辉心上,冷意从心头泛起,寸寸透骨。酸涩的感觉涌上来,眼中竟然有了湿意。他尽量绷着,不露一点软弱之态。   林辉开口,声音静谧,却有一种凄凉漂浮其中:“知道了。你安心工作,我知道分寸。”   魏枫听他这么说,不由自主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将视线转向别处,再转回头的时候,已经带上了一点笑意,只是那抹笑带着月色的寒白。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林辉说:“关于还款的形式,你再考虑考虑。”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   听见门在身后关上,林辉黯然地靠在沙发上。   第二十一章:等待和男友   自那日被魏枫敲打过后,林辉没有再去骚扰魏枫。那笔所谓的借款也在他的坚持下,汇到了林辉名下的账户。   从私心来说,林辉是很想死缠烂打的。没脸没皮的事他做得难道还少?何况这次是对着他想了好多年的爱人。他这么收敛主要是怕惹恼魏枫,最后连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以前魏枫跟着他的时候,他知道魏枫爱他依赖他,所以不管他做什么事只要放下身段耐心地哄上一哄,就能让魏枫回心转意。可是现在的魏枫,成熟强势,事业成功,不再是由着他捏扁搓圆的小孩,自己在魏枫心里到底是个怎样的份量,他一点都看不透。   看不透归看不透,但是林辉是不会放弃的。他把用在事业上的耐心和韧劲全用在让魏枫回心转意上。那次和魏枫见面后,他冷静分析了一下,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急切,太明显。要魏枫立马接受自己,是不可能的,得给他时间,让他发现自己的改变,发现自己的好;得慢慢的、一点一点消除他心中的芥蒂。反正魏枫接手的项目一年半载是完不了,他有的是耐心。   有了长期抗战的决心,林辉就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笃定。平日里对魏枫的态度拿捏得不温不火,既表现出对他的关心,也不逾越雇主与雇员的界限。魏枫工作得很投入,大部分时间都是埋头做设计,不是工作上的问题他绝不会主动和林辉接触。   虽然两人现在是正常的工作关系,林辉还是会时不时到设计部附近转一转,多花心思跟进设计工作的展开,以前从来不到员工餐厅吃饭的,现在也隔三差五和员工边用餐边亲切交流。员工认为这是领导对设计工作的重视,其实林辉只是想多创造些机会和魏枫接触。   每次远远地望见魏枫的身影,他的心就没来由地加速跳动,热气直冲脑门,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魏枫和他讲话,只要四目相对,便似小鹿乱撞般不安宁,看对方的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来。他没有哪天不想魏枫,无论是简单的一句话,还是匆忙间的惊鸿一瞥,都能让他回味好长时间。林辉都快奔四的人,竟然头一次尝到暗恋的滋味。紧张而甜蜜。让他欲罢不能。   春节前公司组织了一次联谊活动——到农家乐钓鱼聚餐。   林辉往常是不参加这种活动的,这次听说魏枫要去,他不但亲自去还带上儿子林宏伟。   知道董事长携子前来,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挤破了头想在他面前表现,林小公子更是被众星捧月般团团包围。林辉来之前就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于是给儿子做了不少准备工作,说是要介绍他认识一位会画画的大哥哥,跟大哥哥玩就给他买好多礼物。林小公子一见到魏枫,马上就缠上他。最开始是为了爸爸许诺的礼物,后面是真喜欢魏枫,要和他玩。   林宏伟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声音糯糯的,伸长手一个劲嘟囔:“哥哥抱。哥哥抱。”   魏枫笑着把他抱在怀里,他便像只考拉似的挂在魏枫身上不肯下来。魏枫无法,去哪里脖子上都挂着个人型考拉。   林辉知道魏枫喜欢小孩,以前姐姐家的几个皮孩子就只有魏枫哄得住,自家儿子长得可爱,黏人功夫超一流,只要黏上身,他就有借口跟着魏枫了。   果然,魏枫很喜欢林宏伟,不但不嫌他烦,还高兴地陪着他玩,林辉跟前跟后的,他也不介意。   魏枫抱着林宏伟钓鱼,林辉坐在他身边装模作样地拿着鱼竿,眼睛却不时瞟向旁边。魏枫把林宏伟圈在怀里,两只手握着鱼竿,低头不厌其烦地回答林宏伟的各种幼稚问题,说到好笑处,呵呵地开怀大笑。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像被包围在淡淡的金辉中,微低的半边脸带着温柔的神色,淡淡的笑容好像春风下荡漾的涟漪。   林辉看得呆住了。   冷不防魏枫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青年收去脸上的笑意,转过头,淡淡说一句:“鱼上钩了。”   林辉猛然转醒,见鱼竿微微颤动,果然有鱼。他用力提竿,一下没有提动,他站起身使劲拽鱼竿,拽起一条大鱼。   林宏伟从魏枫身上跳下来,兴奋地拍手说:“钓到了。钓到了。”   林辉将鱼取下。谁知这鱼力大体滑,从林辉手上蹦下来,蹦到了魏枫脚前。魏枫去抓也没抓到。就看见两个大人在草地上着条鱼团团转,林小公子在一旁拍手尖叫。好不容易林辉和魏枫四只手终于抓住鱼放进桶里,两人一边喘粗气一边笑。   林辉望着儿子和魏枫灿烂的笑靥,有一瞬间失神。这样和谐欢乐的场面让他感动,心里满满的柔情似要溢出来一般,这是他很多年没有尝过的滋味。   他不禁低低地叫了一声:“小枫。”   魏枫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林辉轻轻叹息说:“你不要躲着我。”见魏枫不答话,他又近乎恳求地说:“我们不能做朋友吗?”   魏枫唇角一勾,露出一点笑意问:“你要我怎么做呢?”   林辉想了想回答:“至少可以坐在一起聊聊天。”   魏枫好笑地说:“好啊。林总想聊什么?”   林辉见他不是很认真的样子,有些苦涩地说:“你不要叫我林总,还是叫哥听着舒服。”   魏枫垂下眼帘淡淡地说:“叫什么不是一样。朋友之间不必在乎这些吧?”   林辉被他问得噎住,想一想魏枫的态度松动了,也不要太拘泥于形式,免得又把他吓跑。于是他转换话题问:“你在国外吃了很多苦吧?”   魏枫平静地回答:“开始的时候挺辛苦,不过学了很多东西。”   他说得云淡风清,可是林辉想象得出他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求生存,不知道有多辛苦。然而他并没有被生活磨砺得失去光彩,反倒显露出一种自信坚韧的风姿,那种他独有的清澈纯净因为生活的锤炼越加光芒四射。   林辉感叹:“你长大了。”   魏枫淡然一笑:“人总要长大。”   户外活动的一整天,林辉和魏枫都相处得很好。或许是答应了做朋友的缘故,魏枫开始与林辉平静地交谈,先前的冷淡消减了一些。   晚上回家的时候,因为林宏伟缠着魏枫,林辉顺理成章地提出开车送他。他没有拒绝。   魏枫抱着睡着的林宏伟坐在后座上,林辉从后视镜里看他,发现他也正注视着自己。林辉讪讪地笑。魏枫唇边也浮上一丝笑意。   “小伟,很可爱。不像你。”魏枫先开口。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可爱。”   “你这话有语病。我都多大年纪的人,能用可爱形容吗?”   ……   两人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竟有些过去在一起的感觉。   大概是察觉到这一点,魏枫突然停住,将车窗摇下来一点儿,转过头去吹风。不再说话。   林辉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隐在阴影中的脸部线条,那种失神着迷的感觉又涌上心间。   当初为什么会让他走?为什么不把他永远留在怀中?   车在公寓前停住。林辉飞快走下车替他开门,在他推开车门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将手覆在他的手上。魏枫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出来,礼貌地点头告别。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林辉将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这次活动后,林辉开始蠢蠢欲动,总觉得应该抓住机会做点事拉进彼此的关系。然而,林辉承认他被魏枫开始时的冷淡拒绝震慑到了,生怕自己一冲动便破坏刚刚改变的关系。于是他在迟疑犹豫中纠结,始终拿不定主意。   春节前夕应酬特别多。林辉能推尽量推,但是也有推不掉的,比如给市里的领导拜年,这顿饭是无论如何要吃的。无酒不成席,饭桌上自然要推杯换盏,一来二去的,林辉就喝得有点多。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林辉趁着酒劲儿决定去找魏枫拉近关系。饭局一结束,他便打车去到魏枫的住处,气都不带喘地敲响了魏枫的门。   敲了半天,魏枫才来开门。   看见林辉时,他吃了一惊:“林总,你怎么来了?”   林辉二话不说,瞅着门缝就钻。魏枫还没反应过来,林辉已经挤到门里。魏枫有些生气,使劲抵住门不让他进。   林辉被他夹在门缝中间,恳求道:“小枫,你让我进去。我有话和你说。”   魏枫不客气地说:“有话明天说。”   两人正推搡着,忽然有人在屋内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戴维,出了什么事?”   林辉循声望去,见客厅里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   魏枫面色阴沉地回答:“这位是地产公司的林总。”一边说,一边松了撑门的手。   年轻人走到魏枫身边,用手搂住他的肩膀,狐疑地打量林辉。   年轻人身上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让林辉本能地站直身体,换上礼貌友好的表情,说:“我忘记史蒂夫已经不住在这里了……史蒂夫是夜猫子,我们经常一起喝酒……今天我喝得不过瘾,还想着过来找他再喝几杯。对不起,打扰你们了。”这谎话编得拙劣,但是林辉神色自然,又满身酒气,年轻人似乎信了几分,先前的戒备松懈了一些。   他点点头,礼貌地说:“既然林总来了,进来喝杯水,醒醒酒再走。”   林辉望着魏枫,假惺惺地客套说:“这怎么好意思?”   魏枫皱着眉头,无奈地说:“林总别客气,进来坐一会儿。”然后打开门让林辉进屋。   林辉走进屋坐到沙发上,年轻人坐到他对面。魏枫递给林辉一杯水,然后挨着年轻人坐下。年轻人顺势将手搭在魏枫肩膀上。这么亲昵的动作,林辉就是个傻子也看出他们关系不一般。   他喝口水,清了清喉咙问:“你是戴维的朋友?”   年轻人点点头回答:“我们在加拿大认识的,特地过来陪他过春节……你知道戴维在这里没有亲人。”他将“亲人”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林辉心中一片苦涩,感觉连喉咙口腔都带着苦味   他干笑着说:“你们感情真好。”   年轻人微笑着说:“当然。”说完侧头望着魏枫,眼中尽是温柔宠溺,魏枫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笑了笑,像是在印证他的话。   看着他们默契亲密的样子,林辉觉得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同时一股寒气从脚下直冲脑门,身体瞬间失去温度。他几乎拿不稳杯子,要用腿夹住才能不露怯。   林辉注视着对面的魏枫。青年双手抱在胸前,眼睫微垂,黑色的鸦羽遮挡了所有的情绪,面对林辉探究的目光,只是淡淡的,没有一丝波动。   林辉注意到魏枫白皙的脖颈上有个淡红的吻痕。联系到刚才半天才来开门,以及他凌乱的衣衫头发,林辉猜想他们可能正在亲热。再看看紧挨着他的年轻人,英俊儒雅,和他十分般配。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和谐得刺眼。   林辉的脑中出现魏枫躺在别人怀里的样子。那般宛娈魅惑的风情却被别人采撷而去。而自己只能站在他的生活之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有什么资格要求青年?在魏枫眼中自己不过是个旧相识。连朋友的资格都要小心恳求。   那个吻痕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在林辉的心上戳刺翻搅。结痂的伤口被揭开,其实早就腐朽溃烂,面目模糊。   林辉觉得眼中酸涩,眼眸中浮上一层薄膜,模模糊糊的。他咬牙忍住。他不允许他表现出痛苦——已经卑微到尘埃里了,至少要保持一点尊严。   他颤颤巍巍地喝完水,然后站起身,挤出一脸笑容说:“谢谢两位,今天就不打扰了,改天有机会再聚。”   他主动握住年轻人的手,热情地说:“欢迎你到我们公司来参观,看看戴维的工作环境。”   年轻人微笑着说:“有机会一定来。”   林辉又对魏枫点点头说:“戴维,不好意思,打扰你和你朋友休息了。”   魏枫微蹙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只对林辉说了一声:“小心。”   林辉将背挺得笔直,若无其事地往门外走,刚走两步脚下一个踉跄。魏枫想扶他,他摆手不让,嘴上念叨着:“我没事……我没事……”   林辉几乎是逃出公寓的。   到了公寓外面,他俯下身狂吐,直吐得喉咙鼻腔火辣辣地疼出眼泪,才停下来。他掏出手帕擦去嘴边的污渍,慢慢直起身体,抬头看魏枫住的房间。   房间里的灯全关了。一片黑暗。   第二十二章:疯狂和机会   从魏枫家回来后,林辉一夜无眠,在床上像烙饼似的,每每想到那两人和谐亲密的样子,林辉心里就像被虫子啃噬一般。他的温柔本应该是属于自己的,现在却倾注到另一个人身上。   曾经那么爱自己的小枫,怎么可能爱上别人?他不甘心!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也是合该遇上,林辉的车刚到公司门口,便见到魏枫和那个年轻人亲亲热热地从对面的肯德基出来,林辉差点没当场吐血。看来年轻人是接受了他的建议,来参观魏枫的工作环境。   当然,林辉心里再难受也不会失态。他若无其事地下了车,与两人擦身时很有风度地向他们打了招呼,并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走在他们身旁。   年轻人把魏枫送进公司大门就离开了。林辉逮着空跟魏枫一起进了电梯。   林辉看电梯里只有他们俩,便大着胆子问:“小枫,那人是你男朋友吗?”   魏枫抬眼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淡淡地答应:“嗯。”   林辉忍着心中的酸涩,又问:“你们……是在加拿大认识的?”   魏枫仍然是淡淡地答应。   林辉不甘心地问:“你爱他吗?”   魏枫双眉一轩,冷冷地回答:“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林总?”他把“林总”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重申两人的关系一般。   林辉感觉被当头浇下一桶冷水,心里凉了一大截,悻悻地说:“我是关心你。”   魏枫不屑地冷哼一声,说:“林总的关心过界了。”   林辉还想再说话,电梯恰巧停下,一下子走进好些人。两人一边站一个,中间隔着几个人。林辉突然想起咫尺天涯这个词。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魏枫对林辉冷淡了很多,刚刚缓和的关系又回到开始时的疏离。   林辉这次被彻底打击到了。那誓要将小枫抢回来的热情迅速降温。不是他不想魏枫,而是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能力或者说魅力来争取魏枫的爱。   在他极度烦恼郁闷的时候,小杰来找他。   自从再次见到魏枫,林辉的心思全放在青年身上,早将小杰忘到脑后。   接到小杰电话的时候,他半天才反应过来,问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是不是没钱用了?我最近太忙,这两天就给你把钱打过去。”   小杰期期艾艾地说:“林总,我不是找你要钱的。”   “哦,那是什么事?”   “明天是我的生日,你有没有空?”   “这个……”   林辉还在犹豫,小杰已经带了点儿哭腔恳求说:“我想和你一起过生日……明天是周末,不耽误你工作的。”   林辉最近被魏枫拒绝伤了,小杰这种卑微的态度让他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实在不忍心说拒绝的话,于是勉勉强强地答应下来。   第二天他陪小杰过生日,无非是陪他逛商店,替他买东西。他意兴阑珊,小杰倒挺高兴。   中午吃饭的时候,居然遇到魏枫和他的男朋友。   四个人面对面站在一起时,别提多尴尬了。   林辉装模做样地打招呼。魏枫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嘴角虽然带着笑,眼中却尽是嘲讽和厌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林总真是一点儿没变。”   林辉一听这话就毛了,忙把小杰的手从胳膊上扒拉下来。   魏枫收回目光,甩下一句:“再见。”飘然而去。   林辉本来就不高的兴致彻底没了。吃饭的时候他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小杰从没见过他这么恼火,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吃饭,不敢打扰他。   林辉觉得魏枫那句话包含着很多意思,既像讥讽又像失望,反正他的形象在小枫眼中是一落千丈了,本来就遥远的距离,现在更加遥不可及。   他看看小杰,心想自己从来没爱过这孩子,只为了打发寂寞便把他留在身边;而小杰从来不爱他,只为了更好的经济条件才陪伴自己。这么空洞的关系有什么必要维持下去?   他突然感到烦躁,想都没想便开口:“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小杰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他继续说:“你需要多少钱,我给你。咱们俩的关系到此为止。”   小杰眼圈一下就红了,委屈地问:“林总,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林辉不耐地说:“没有,跟你没关系。”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上学。学费我给你,以后好好地找个女朋友……你还年轻,没必要耽误自己。”   他说得一针见血,小杰低下头不说话,半天才低声说:“林总,谢谢你。”   林辉不以为意地笑笑说:“谢什么,你也陪我这么长时间……”反正只是一场交易。这句话林辉没说出来。   星期一下班的时候,林辉把魏枫堵在公司门口,说是送他回家,死磨硬缠地把他拉上车。   等把车开到僻静处,魏枫淡淡地问:“说吧,你想干什么?”   林辉干笑了下,说:“怎么说得我好像有阴谋似的?”   魏枫冷冷地瞪他一眼,他忙说:“我和小杰,就是你上次见到那孩子……我们没什么的……”   魏枫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林辉被他看得无所遁形,老实交待说:“本来我们是在一起的,你回来后我们就分了……真的!小枫,我现在就一个人!”   魏枫似笑非笑地说:“你不必对我说这些事。我对你的私生活不感兴趣。”   林辉握住他的手,近乎哀求着说:“小枫,你别这样。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伤了你的心……你走以后,我一直后悔,后悔了好多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对你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魏枫猛地甩开他的手,提高声音说:“还要我说多少次,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在你把我送人的时候就没有关系了!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林辉心痛如绞。魏枫说得每一个字都像匕首一般扎入他的心中,他无法接受如此冷漠无情的,完全不承认自己的小枫。他扑到魏枫身上,使劲抱着他,没头没脑地亲吻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拉近他们的距离,才能让自己冰冷的心有一点温度!   魏枫使劲挣扎,毕竟他不再是过去那个瘦弱的少年,奋力反抗的时候林辉拿他也没办法。但是林辉死死抓着他不放手,任凭他一拳又一拳地打在自己身上。两人在狭窄的车厢内扭作一团。   魏枫一拳打在他鼻子上,鼻血哗哗地流下来,滴到两人的衣袖上。林辉血流满面地看着魏枫,眼中是偏执地狂热。   魏枫无力地放下沾血的拳头,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再来纠缠我,我就辞职!”   “辞职”二字无疑一声惊雷,把林辉吓到了。他慢慢放开手,虚弱地说:“小枫不要走!”   魏枫一把推开他,打开车门头都不回地跑了。   魏枫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公寓。   男友正在上网,见他回来,说了一声:“回来了。晚饭在微波炉里。”   魏枫答应着,便往卧室走。   男友关切地问:“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是不是病了?”   魏枫勉强笑答:“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我想睡一会儿。”   男友搂着他走进卧室,体贴地替他盖上毯子才离开。   魏枫庆幸今天穿的是黑衬衫,男友没注意到衣袖上的血迹。他抬起手,手指上有干涸的血迹。他记得刚沾到时的触感,黏腻、温热;也记得林辉的的脸孔,绝望、疯狂。   他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林辉,所以才答应接手这个项目。   初见林辉时,魏枫承认心中有一点波动,但是这影响不了对林辉的心如止水。   魏枫记得,当年他是带着灰心失望出国的。他希望新的环境能让自己有个新开始,可以完全摆脱过去。事实上,巨大的变化确实让他没有时间和精力伤感。生活的艰辛象助推器,推着他去适应、去奋斗、去改变,那些记忆被掩埋在心底,在新生活中无迹可寻。   然而林辉的执着生生撬开记忆的闸门,使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面对那段刻骨铭心的,几乎耗尽生命的情感。   魏枫觉得自己已经告别过去了,林辉只是与自己生活没有关系的人,本不该被他影响。可是林辉的纠缠让他不耐和愤怒,而林辉的卑微让他有报复的快感——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并没有真正放下呢?   毕竟是成长最重要的经历,毕竟是生命中第一个爱人。   魏枫抚摸着手腕上的伤疤,现在变成白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然而却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存在。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盘旋——不回去!绝对不会回去!   门被小心地推开,男友轻声叫他:“戴维?睡了吗?”   魏枫睁开眼,回答:“没有。”   男友走到床边。魏枫坐起来去开灯,被他拦住。   魏枫察觉出他的异样,柔声问:“怎么了?”   男友有些歉疚地说:“过完春节我就要回去了。”   “家里人催你了?”   “嗯。”   “回去就结婚吗?”   “嗯。”   “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大概是两个月后。”   “婚礼我不参加了。先恭喜你。”   “对不起,戴维。”   “你不用内疚,当初不是说好的吗?”   面对魏枫理解的态度,男友把他抱在怀里,无奈地笑说:“我是该感谢你的豁达,还是该怪你的不在意?”   魏枫把头埋在男友怀里。他想,全心投入的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林辉被魏枫揍得鼻青脸肿,一腔热情也被揍得七零八落。他的脸没法出门,心情也低落到极点。索性关在家里做鸵鸟。   他终于冷静下来,认真去面对一个冷峻残酷的现实——破镜重圆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个事实一直摆在林辉眼前,只是他不愿意承认。如今被魏枫的拳头揍醒了,让他不禁感叹人生的悲催,先是失而复得,再是得而复失,就像坐过山车似的的溜着自己玩儿。   难过归难过,现实还是得接受。当年自己清醒地辜负了魏枫,如今被魏枫明白地拒绝,也算公平。   春节的时候林辉带着儿子回家看父母。母亲照例开始唠叨,让他赶紧再找个媳妇,林宏伟越来越大,没妈照顾不好。   林辉默默听着,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魏枫抱着儿子的画面。   林辉带林宏伟出去散步,走到县里的湖边,记起以前和魏枫来过一次。当时魏枫红着眼圈说不介意自己结婚。他那种咬着牙齿装理解的样子,让林辉现在想起来心里还直抽。   当年,魏枫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来爱自己?说飞蛾扑火也不为过吧。   他正想得出神,林宏伟突然问:“爸爸,你要给我找个新妈妈吗?”   林宏伟今天特别沉默,原来是在想这事儿。   林辉把他抱到腿上,问他:“你想要新妈妈吗?”   林宏伟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想!”   林辉笑着问他:“要是新妈妈和小枫叔叔一样好呢?”   林宏伟歪着头认真想了想,然后回答:“我要小枫叔叔做新妈妈。”   林辉笑意更深,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   他知道自己中了一种毒。这种毒过去的名字叫回忆,如今的名字叫魏枫。他戒不了,也不想戒。   他相信自己既然能挣到现在的位置,就同样能再次赢回魏枫的爱情。   一旦有了目标,林辉就恢复了斗志昂扬的样子。到公司上班的时候,他把背挺得笔直,走路都带着风。   林辉某天路过某间茶水间的时候,听见几个女职员说魏枫的八卦。他一听到青年的名字马上竖起耳朵,靠在门边仔细听。   “我听说戴维是同性恋。”   “真的?你听谁说的?”   “设计部的人说的。他们公司的人都知道。前几天他男朋友还来看他,就住在我们公司的公寓里。”   “哎呀,怪不得他对女同事都是淡淡的。”   “真可惜啊,那么帅的男人……”   “设计部的人还说他男朋友是XX集团董事长的二公子。”   “不会吧,前不久网上还说他马上要结婚了。”   “也许是双性恋,也许是为了家产结婚,不一定的。”   “那戴维不是失恋了?”   “很像啊……”   林辉等不及听完便一溜烟跑回办公室,上网搜XX集团的董事长家族。当电脑上跳出那张只见过两次,却让自己寝食难安的面孔时,他激动了。   魏枫的男友将于两个月后举行婚礼,新娘是与XX集团有生意往来的豪门旺族。虽然国外对同志要比国内宽容,但是在某些华裔富豪中传宗接代的观念仍然很重,结不结婚,生不生儿子对继承家业有着重大影响。   显然魏枫的男友便是生活在这样一个家族中。   这个消息对林辉来说不啻是绝望中的福音。他一边感叹女性惊人的八卦能力,一边兴奋不已。   在小枫失恋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给他安慰,给他关心,用自己的柔情抚平他的伤痛,然后将他拥入怀中,再也不放手。   林辉想着想着,忍不住笑起来。   第二十三章   出于对魏枫的担心,林辉在上班时借故往设计部跑了好几趟。   魏枫埋头做设计,并没有注意到林辉。因为是上班时间,林辉也不好做得太明显,只是远远地偷望他。   林辉发现专注工作的小枫有一种特别的魅力,那种心无旁骛、忘我投入的样子,眸中光彩四溢,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灵动,似乎被一种淡淡的光辉笼罩着。这是林辉熟悉的魏枫,以前他画画的时候就这样,当时林辉觉得这样的魏枫离自己太远,仿佛呆在另外一个世界里,而现在林辉明白,这不过是因为魏枫在做喜欢的事情时特别有魅力,让自己自惭形秽。   林辉突然想,我是不是从来没有真的了解过小枫?这个认知让他特别膈应。   下班以后,林辉本来是准备驾车回家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神差鬼使地就将车开到了魏枫的住所楼下。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魏枫,就见魏枫出来。他没有多想,忙下了车跟在魏枫身后。   魏枫走进一家餐厅,点餐。他也跟进去,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他想上前和魏枫打找呼,可是他害怕看见魏枫拒绝疏远的态度。他自认脸皮很厚,也做了很多心理建设,然而魏枫的冷淡每次都能成功地让他痛苦,甚至崩溃。林辉犹豫之际,一顿饭已经很快吃完。他跟着魏枫出了餐厅。   魏枫好像不想回住所,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不知道逛了多久,天色逐渐暗下来,路灯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夜游的人越来越多。魏枫似乎逛累了,转进了一家酒吧。   酒吧里光线昏暗,放着舒缓的流行歌,这个时候人还不多,散坐着两三桌人。魏枫坐到吧台旁边,点了酒喝。林辉望着魏枫的背影,觉得有一种落寞孤单的味道。小枫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这样喝闷酒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林辉做了个深呼吸,慢慢走到魏枫身边。   魏枫抬眼看到他时,有些惊讶地说:“你……这么巧?”   林辉克制住紧张的情绪,露出礼貌的微笑问:“我可以和一起喝酒吗?”   魏枫的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垂下眼帘,轻轻地点点头。   林辉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在魏枫身边坐下。他故作轻松地问:“我都不知道你会喝酒?”   魏枫转着手中的酒杯,用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回答:“在国外开始喝的,不过我只是偶尔喝一点。”   “你今天喝酒是因为心情不好?”问这话的时候,林辉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酸涩。   魏枫询问地望着他。   林辉温柔地注视他,回答说:“我听说你男朋友的事,很担心,所以一直跟着你。”   魏枫略带嘲讽地说:“林总真有心。”   林辉诚恳地说:“小枫,我是真的关心你,你不要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陪你说说话……你不想说话,陪你坐着或者喝酒都可以,我不想看见你一个人难过。你就当我是个关心你的朋友不行吗?”   也许是林辉的语气太真诚,也许是酒精让人放下了防备,魏枫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态度算是默许林辉的请求。   两个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酒,魏枫突然轻轻笑起来,自言自语地说:“没想到连你都知道我们的事。”   林辉忙安慰说:“你别难过,那种人不值得。”   魏枫摇摇头说:“不能怪他,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告诉我他会结婚,是我自己愿意的。其实他对我真的很不错,帮了我很多。我一直想着两个人开开心心在一起,分手的时候就安心地离开,没想到……他真的离开了,还是会难过……”   林辉心里说不上是嫉妒还是忧心,低低地叫了一声:“小枫……”   魏枫转头看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说:“不过再难过也比不上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林辉低下头,苦涩地说:“你还是在怪我。”   魏枫仰头喝完杯中剩下的酒,平静地说:“以前是恨过。后来到了国外没时间也没精力恨,时间一长也就淡了。对于我来说,那是一段很重要的经历,因为你我才变成同性恋;因为你我才明白爱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也因为你我才知道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说起来我似乎还应该感谢你。”   林辉捏紧拳头克制住如潮水涌来的心痛,尽量平静地说:“你走以后,我一直后悔。当时我太在乎名誉地位,所以才会那么对你,直到你离开我才明白你对我有重要……”   魏枫打断他的话说:“那是因为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你可以为了名誉地位牺牲我们的感情,因为那些东西当上对你是最重要的。等你得到那些以后,你又觉得感情上有缺憾,觉得我是最重要的。你总是什么都想得到,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林辉被魏枫的话噎住了。可以说这些话一针见血,直戳到他的心窝子。如果当年的情形再重新来一次,他会做怎样的选择?他是否会为小枫放弃牺牲?他无法回答。   半晌,他小心地轻声地问:“我们可不可以重新来过?”   魏枫盯住他,眸中掠过复杂的情绪,淡淡地回答:“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不是从前的我,我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对你。   林辉苦笑一下,拿起酒杯将酒灌进嘴里。   魏枫放缓了态度,似乎是在安慰他说:“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林辉点点头,喃喃道:“做什么无所谓,只要能让我待在你身边。”为了印证自己的态度,接下去林辉像一个朋友一样和魏枫聊天,   再也没有提过感情的话题。   不知不觉魏枫喝多了。林辉搀扶着他回到公寓。一进门他就冲进浴室呕吐起来。吐完后,他瘫倒在马桶旁。林辉跟进来,把他抱起来,搀扶着他走进卧室。林辉把他放在床上,又倒水给他漱口,又扭毛巾帮他擦脸,最后脱去有污渍的衣服替他盖上被子。魏枫酒品挺好,不哭不闹的,闷头睡觉。   林辉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他。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时不时露出痛苦的表情。林辉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想用自己的温度和柔情抚平他的忧伤。他想,虽然小枫不说,但是这些年他一定过得很辛苦。小枫表面坚强、豁达,其实在心里仍然有脆弱柔软孤独的一角。他眉宇间时常带着的忧郁神色泄露了他的心事,不管他怎样嘴硬,还是需要一副可以依靠的肩膀,一个可以沉溺的拥抱。   林辉的手滑过他的眼角,感到一点湿意——眼泪顺着魏枫的眼角流下来,浸润了林辉的手指。淡淡的凉湿迅速化为火烫的温度,一直蔓延到林辉的心里。   林辉轻轻地叹一口气,喃喃说:“小枫,让我陪在你身边,就是只做朋友也没关系。   不知道魏枫是不是听到他的话。青年将身体更深的蜷缩进被子中,眼泪流得更凶。   第二十四章   林辉还没来得及以朋友的身份与魏枫相处,公司就出事了。   说起来这要怪林辉在冒险投资方面尝过甜头,胆子被惯大了。他偶然听到市里的一位领导提过准备在K城南面郊区盖小区,那片地原是个农业区,很多人不相信市里会去破坏那里的农田。林辉就不信这个邪——要在那边买地确实要花大价钱,而且现在还没有具体的文件,也就是某领导那么一说,可是林辉哪次投资不是险中求胜?等什么都确定下来,竞争对手就多了,地价更要涨了,那时候还有什么利润可图。所以他大着胆子把公司里一部分资金都投到南面去了。谁知道,他刚刚买下一块地,省里就正式下文件,禁止将农用耕地作为商业用途。好嘛,他那块地算是烂在手里了。烂价烂到大出血都没人买。   因为把大部分流动资金拿出去投资了,正在建设的项目就缺钱,林辉成天忙着跑贷款。这边贷款刚刚有点眉目,谁知正在新建的卫星城项目那块儿,又因为没有处理好和拆迁户的关系,争执中死了个拆迁户。虽然死因是心脏病突发,但毕竟是在拆迁现场出的事,当时还有记者在旁边,一下子就闹大了。林辉的公司顿时成为野蛮拆迁、黑心地产商的典型,市里碍于舆论的压力要求林辉停工整改。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林辉焦头烂额之际,市里一名和他关系很好的领导被双规了。因为林辉和他走得近,又是市里发展颇快的地产商,林辉理所当然地被列入调查对象。这一手太突然了,林辉还没来得及准备,纪检部门就来查他的帐。像他这种规模的地产公司,哪家财务上没点问题?随便查查都够林辉蹲几年牢。林辉给吓坏了,不惜血本地上下打点。幸运的是,公司比较严重的问题主要在税务上,那位领导的问题和林辉基本上没有实质性关系,最后补齐税款交了罚款,总算免去牢狱之灾。   这么一折腾,林辉元气大伤,基本没有资金支持眼前项目的运作。工地全面停工,要债的踏破门槛,那么大一家公司以摧枯拉朽的速度往下垮。林辉拿出所有的老本,地产以外的实业全转卖出去,房子车子也抵押了,可是那点钱对于庞大的资金缺口不过是杯水车薪。   林辉知道唯今之际除非有银行贷款或是大笔的投资,要不然公司肯定破产。然而现在他背了一屁股债,以前的贷款还没还清,哪家银行肯贷款给他?至于投资,他差点坐牢的人,名声早烂了,想要说服公司投资也很困难。   林辉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危机,眼看自己一手建立起的公司即将走到尽头,心情已经不是焦急可以形容的。   林辉毕竟是从底层奋斗起来的,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都要绷着,不露一点儿怯。他仍旧保持着应有的做派,顺着找可能帮得上忙的人。   这时候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特别分明地显现出来。平时称兄道弟拍马屁的人,要么绕弯子打太极,要么干脆闭门不见。这种情况林辉见怪不怪,本来嘛,要是他自己遇上那么倒霉的朋友,还不是一样避之唯恐不及。   尽管一次又一次碰壁,他的心态仍挺好,没有愤世嫉俗,没有抱怨憎恨。只是看着希望一点点破灭,那种穷途末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天林辉在外边奔波了一天,碰了一鼻子灰,还来不及感慨就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老师问他怎么还不去接孩子,林宏伟闹得不行。林辉才想起来今天保姆辞职了,没人接林宏伟。他现在在的地方离幼儿园至少也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还不算路上堵车的时间。员工们大多数都放假在家,少数几个能坚持工作的,让人家下班去接小孩,恐怕是使不动。把身边的人想了一圈后,他想到了魏枫。虽然这段时间他和魏枫几乎没怎么联系,可他就是觉得小枫会帮忙。   他给魏枫打去电话,在电话里结结巴巴地说:“小枫,是我。那个……想请你帮个忙。我现在……那个……没时间去接小伟,你能不能……就是替我去接他,然后看着他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魏枫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问了幼儿园的地址便挂断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魏枫打来电话,说已经接到林宏伟,现在带他去吃饭,让林辉回来后去他住处接孩子。   魏枫的态度很平淡,仍然带着一点疏离,可是听在林辉耳中就感到了一丝丝暖意。在一连串打击、挫败和失望后,总算还有一个人愿意不计条件地帮助他。   当林辉赶到魏枫住处时已经九点多钟了。   魏枫打开门,马上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说:“轻点,小伟刚睡着。”   林辉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林宏伟裹着毯子睡在沙发上,小嘴嘟着,脸微微有些肿,看样子是哭得太厉害。   林辉真诚地对魏枫道谢:“今天麻烦你了。”   魏枫摇摇头,说:“没事。小伟在幼儿园一个劲儿哭,嗓子都哭哑了。你既然这么忙,怎么不让别人去接孩子?”   林辉苦笑着说:“保姆辞职了。其他人怎么可能替我看孩子?”   魏枫瞥他一眼,低声问:“公司的情况很糟吗?”   林辉点点头,走到沙发边上想去抱林宏伟。   魏枫拉住他的手。   他诧异地望着魏枫。   魏枫忙放开他的手,避开他的目光,说:“我好不容易才把小伟哄睡着,让他睡吧。”他顿了顿,又说:“现在天也晚了,你就睡这里好了。”   像是知道林辉不会拒绝似的,魏枫径直抱出被子,淡淡地说:“小伟和我睡,你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林辉忙接过被子,笑嘻嘻地说:“还是你最好。”   魏枫横他一眼说:“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话!”   林辉轻叹一声,说:“我这是苦中作乐。”   魏枫把林辉领进书房,轻轻关上门,关切地问:“你说实话,现在公司到底怎么样了?”   林辉随便找张椅子坐下,抹了抹脸,尽量平静地说:“如果再找不到资金支持,我就破产了。”   魏枫目光复杂地凝视着他,问:“能不能找到资金支持?”   林辉目光苦涩无奈,脸上仍带着戏谑的笑容,说:“这年头能不落井下石的人算不错了,有几个人会雪中送炭?我只能尽力。”   魏枫知道林辉是见过风浪的人,事情不到无以转圜的地步,他也不会说这种近乎绝望的话。   他走到林辉身边,犹豫了几秒钟,抬起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轻声问:“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林辉把手覆在他的手上,摇了摇头。   魏枫没有把手抽出来,而是想了想,说:“以后我替你接小伟。孩子不能没人管,而且他挺听我的话。”   林辉抬起头感激地说了一声:“谢谢。”   随着时间一天天逝去,林辉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这回任他有多大能耐也无力回天。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只有一个结果——破产。   林辉冷静地盘算了一下。以前给父母很多钱财,也置办了房产,用的都是父母姐姐的名字,足够家人衣食无忧地生活。林宏伟可以交给林嘉敏带出国,让他得到好的教育也没有问题。小枫……那套房子算是自己的一点儿心意。   打算好了后,林辉给林嘉敏打去电话,把自己的情况跟她说了,她答应很快回来替儿子办理出国手续。父母那儿,他没敢告诉,怕两个老人着急。其实弄出那么大动静,老人也不是不知道,特别是他还差点坐牢,每次打电话来问都被他糊弄过去了。林辉一直是父母,乃至整个林氏家族的骄傲,如今落魄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向父母交代,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一无所有的自己。   也许是焦急、挫败、恐慌的感觉拖延得太长,如今彻底认清现实不再抱有希望了,林辉反倒很平静。没有想象中的大悲大恸,而是滋生出一种奇异的空茫感,就像做了一场黄粱梦,梦里吵吵闹闹的,清醒后才发现不过是场空。   因为魏枫替他照顾林宏伟的缘故,他经常在魏枫的住处逗留,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干脆睡在那里。魏枫不多问他公司的事情,只是安静地陪伴着他。在林辉穷途末路的时候,两人反倒能够融洽相处,培养出一种类似温情的氛围。   林辉把房产证交给魏枫。   魏枫接到手里问了一句:“没有办法了吗?”   林辉摇摇头,无力地回答:“能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了,如今只剩破产一条路。”他摸出一根烟点上——自从公司出事以后,他又开始抽烟,继续说:“这公寓是公司的财产,很快要收回去,明天我就不过来了。小伟的妈妈过两天回来,我想让他跟着他妈。这几天我来接送,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能做,最后几天陪陪儿子。”他说得很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平常的事,可是魏枫听到了他声音中的疲惫和沉重。   魏枫关切地问:“你们这几天住哪里?”   林辉苦笑回答:“租房子呗。马上家里就要贴封条了,等被人赶出来,也忒没面子了。”   魏枫低下头不说话。   林辉故作轻松地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回加拿大?”   “短时间不会回去。宏远公司不但要我们继续设计原来的项目,还和公司签其他约设计项目。公司想在这里发展,正好有个跳板。”   “他奶奶的,我才出事几天,我的项目就倒腾给宏远了。真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林哥,你和小伟别去租房子。”   “啥?”魏枫一声“林哥”喊得林辉心肝颤了一下,他惊诧莫名地望着魏枫。   魏枫恳切地说:“我们原来住的地方不是还在吗?你们去那儿住。租房子又花钱,还不一定租得到好的。”   “那是你的房子。”   “那也是你买的。这种时候你还要跟我客气吗?还是你觉得接受我的好意没面子?”   最后一句话说到林辉心坎里,他虽然感动,确实也觉得没面子。被魏枫这么一说,他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于是他半开玩笑地说:“你和我们一起住,好不好?”   魏枫看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最后答应:“好。我们明天搬过去。”   林辉没想到魏枫答应得那么爽快,一时间悲喜交杂。喜的是小枫终于不再推拒自己;悲的是自己竟落魄到需要小枫的帮助。   第二天是周末,魏枫收拾好东西和林辉带着林宏伟搬回了离开四年多的“家”。   林辉把东西搬到上楼以后,对魏枫说:“你先收拾着,我去买点儿菜。”   “不用那么麻烦,叫外卖得了。”   “你搬回来住要庆祝庆祝。我给你做几个喜欢的菜。”说完就匆匆地出门去了。   魏枫带着林宏伟开始收拾房间。林宏伟跟着魏枫特别乖巧听话,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儿不调皮。魏枫指挥着他收拾玩具,小孩做得有模有样。   自魏枫一踏进屋门开始,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房间的布置基本上和他离开时一样,只是墙上挂了一排画。都是他以前画的。玻璃擦拭得很干净,看得出林辉非常精心地在保管。   魏枫过去习惯用画来表达心情,这些画每一张背后都有一段回忆,都代表着一些往事。魏枫一张张看过来,往事纷至杳来,让他心潮澎湃。他再无法保持淡然的心态,再无法对林辉的追逐置身事外。准确地说,在得知林辉公司可能破产的时候,他就开始关心起林辉。   魏枫不得不承认,他和林辉的感情早已深置于骨血之中。这个人深深镶嵌进自己的生命。他们之间可以不再有爱,然而那种牵绊却是无法斩断的。他了解林辉,地位金钱是那人的盔甲,用来掩饰内心的脆弱与自卑。只有一直保持着有钱人的优越感,林辉才会感觉安全。   魏枫不知道从金字塔的顶端跌落后,林辉会是什么样子。虽然他一直认为自己和林辉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他还是忍不住为那人担心。   魏枫拿下当年给林辉画得画像,轻轻摩挲着画框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飞扬跋扈的,痞子似的笑容。如今的林辉早已没有当年的粗糙,几年成功人士的生活,让他有了沉稳的派头。而他在自己面前更是全无当年的霸道和风流,低声下气得近乎卑微。   是什么让他改变了那么多?真是他说的对自己的爱情吗?他这样的人会有真正的爱情?或许只是因为失去了不甘心而已。   他正想得出神,林宏伟挤到他身边,奶声奶气地问:“小枫叔叔,这是你画得画吗?”   魏枫点点头。   林宏伟眨着眼睛问:“你能教我画画吗?”   魏枫微笑地摸摸他的头,说:“好啊。等我们收拾完就教你画,好不好?”   林宏伟高兴地拍手说:“好!我现在就去收拾。”   林辉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番温馨的画面。他心里涌入一股暖流,灰暗的心情暂时平静下来。   第二十五章   林嘉敏回来了。林辉和她三年多没见,她不但不见老,反而添了些成熟女性的韵味。   林辉是和魏枫带着林宏伟去接她的。她见到魏枫时微微一愣——大概没想到他还和林辉在一起,随即礼貌地向他问好。然后她的目光转到林辉背后的林宏伟身上。   她微笑着问:“小伟?还记得我吗?”说着蹲下身,伸出手想抚摸小孩儿。   林宏伟身体一缩,避开她的手。   林嘉敏的手抬在半空,一脸尴尬地往着林辉。   林辉把林宏伟拽出来,说:“小伟,这是妈妈……叫妈妈……”   林宏伟把头一扭,说:“不叫!”   林辉有点着急,说:“嗨,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   林宏伟嘟囔说:“就是不听话!我又不认识她!”   林嘉敏的笑容冻结在脸上。   魏枫忙打圆场说:“小孩子认人,多和他玩玩就好了。”   林宏伟对魏枫伸出手,撒娇说:“叔叔抱!”   魏枫把他抱起来。小孩把头埋在他怀里,再也不肯抬头。   林嘉敏脸上掠过一丝悲伤,幽幽地叹了口气。   林辉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魏枫提议去吃肯德基,说小伟最喜欢吃。林嘉敏知道他是在创造机会给她和儿子相处,忙欣然应允。到了肯德基,林嘉敏买了好多吃的给林宏伟。吃完饭,三个大人又带着小孩去游乐园玩了一下午,小孩终于不再躲她,只是仍然不肯叫她妈妈。   晚上,林辉把儿子交给林嘉敏培养感情,自己和魏枫回家。   两人没坐车,一边散步一边说闲话。   “明天你会去吗?”魏枫忽然问。   林辉知道他是问公司正式宣布破产,自己会不会去。   “去,当然要去。站好最后一班岗嘛。”他嘴上打趣,心里却一片苦涩。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魏枫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林哥,别硬撑着。”   林辉勉强地笑笑说:“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大不了重新来过。”   第二天林辉一大早就起床,像平时去上班一样,仔细收拾一番后出了门。   他来到公司门口,站在街对面望着自己的办公楼。里面大概在拍卖他的资产。奋斗了半生攒下来的基业,这么快便被瓜分了。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林辉眼睛被玻璃窗明晃晃的反光刺痛了眼睛。他慢慢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   然后他在城市里兜圈,把自己投资的地方挨个看了一遍。   原来这座城市里,有这么多与自己有关的地方。说起来,他为K城的城建发展着实出了一把力。可惜这些东西如今不再属于自己。   头一次,林辉走在街上,没有任何目的。   不知道从何而来,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街上行人接踵摩肩,匆匆而行。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忙。其实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和我一样。林辉恶意地想。   他走累了,在地摊上吃一碗面,拿着一瓶矿泉水,一屁股坐在街边,不管人们像看神经病似的眼神。休息够了,又站起来继续走。   这么走走停停,天慢慢黑了。   他来到N大楼。这是他最后一个投资的项目,建了一半因为资金的问题停工。本来是想建成K城最高的大楼。   他摸黑爬到楼顶上。四周堆满钢筋水泥,灰扑扑的。因为高的关系,可以毫无遮拦地看到月亮。   林辉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大特别亮特别圆。月光冷清,如浸水中。   四周无比安静,偶尔可以听到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如果有人说话,离开好远都会听到余音。   他打开路上买的啤酒,一口气喝光。用力将空瓶掷出去,过了一会儿,低下传来沉闷的声响。他仿佛看见易拉罐在地上弹起,激起一片灰尘。   二十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一无所有,只有满腔热情和不怕死的野心。他不怕苦,脸皮厚,在向上攀爬的过程中不择手段,不顾一切。他用金钱打造了一副盔甲,可以给他安全,让他充满自信。   失去了这副盔甲之后,他觉得自己比二十年前更渺小。至少那个时候他还有梦想。如今他只有梦醒后的苍凉。   他站在楼边,半只脚悬空,身体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他闭上眼睛,风声在耳畔呼啸。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带着奇异的轻盈,犹如一个漩涡,诱惑着他向前迈步。   “林哥!”   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他猛然张开眼睛,手已经被人抓住,使劲往后拽。   他恍惚地问:“小枫?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跟着你。”   “你在担心我吗?”   “我能不担心吗?你站在楼边多危险!”   “呵呵,这楼真高啊!今天我才知道我盖过这么多高楼。”林辉靠在墙边,嗤嗤地笑。   魏枫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我才来这里的时候,穷啊!就差睡大街捡垃圾了。穷怕了!我一直以为只要有钱就可以过上好日子。当时为了钱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有过钱,那时候胸脯比别人挺得都高。谁要看不起我,我就用钱侮辱他。真没想到我会有今天……是不是以前太作了?我现在算明白了,以前那点儿快乐和优越都是假的,是拿钱堆出来的,一旦没钱了,我就是个屁!都他妈是假的!早知道是这样,我为什么要放弃你?为什么要让你走?我牺牲那么多到底是为什么啊?”他一边说一边流泪,最后干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魏枫蹲在他面前,静静看着好似受伤野兽一般哭泣的男人。他是如此脆弱。失去了依傍,再没有往日的得意张扬,这般可怜。   魏枫犹豫着,慢慢地伸出手,轻轻扶住男人的肩,手上用了一点力,将他揽在怀里。   林辉趴在他的肩头呜咽,断断续续地说:“没了……全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努力了这么久,付出了这多……还是一场空。”   魏枫很想说,没有关系,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抱着他,任他哭泣。   林辉渐渐止住哭声,心中畅快了许多。   他直起身子,摸了一把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真他妈丢人!”   魏枫莞尔:“没关系。发泄一下对你有好处。”   林辉擦擦眼睛,说:“说实话,你大概不明白那种从高处给拍下来的感觉。”   魏枫平静地说:“我明白。别忘了,我就是从那条路上走过来的。   青年的眼睛在月光下异常明亮,墨色的黑瞳中荡漾着金色的流波。坚定而勇敢,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光彩。   林辉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别忘了,我是什么时候会遇到你的。”   魏枫拿起一罐啤酒,缓缓呷了一口,平静地说:“妈妈一直想让我成为艺术家,在家里出事以前,我除了画画,其他什么事都不知道。即使是爸爸被捕,我都还不明白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几乎是一夜之间,我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离开了学校,流落街头……这些你都知道。后来就是和你在一起。我曾经以为爱是我的救赎,你是我的依靠。最后我才明白,路只能自己走。”   “对不起……”林辉内疚地低下头。   “你现在的感受我都体会过,甚至比你体会得更多。有时候拥有的东西太多会迷惑自己的眼界,一无所有的时候或许才会看清一些真相。林哥,成功对你重要,是因为你必须靠它来确认自己的价值,如果得不到别人的承认,你就看不起自己,你付出那么多只是想要一点儿安全感。你不觉得这种方式很可悲吗?”魏枫的语调平缓,表情诚挚,说出的话却是一针见血地尖锐。   林辉像被重锤砸在心上,愣愣地答不上话。   “这样失败的感觉不好受,我理解。可是这不是你抱怨消沉的借口。你可以再创业再赚钱,你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难道你真的就此丧失斗志了吗?”他的声音如冰胜雪,在夜色中盘旋,有种撞击心灵的力量。   如果魏枫在这种时候安慰林辉,他可能会更失意——被自己的爱人怜悯,足以击垮他的自尊心。而魏枫冷静地说出这些话,甚至带着淡淡讽刺,像给他当头浇透冷水一般,让他在从自怜自艾的感觉中清醒过来。   毕竟林辉是有韧性的人。在经历过最初的一阵大恸后,心也逐渐定下来。魏枫说得不错。一切还可以重新来过,抛开那些虚荣和执念,情况还不算最糟。至少,自己还值壮年,经验丰富,如果再有打不死的小强精神,东山再起也不是不能。就算不如以前辉煌,捣鼓出点儿像样的东西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林辉精神为之一振,紧紧握住魏枫的手,感激地说:“小枫,谢谢你!幸亏你还在我身边。”   魏枫露出一个浅淡笑容,眼中尽是欣慰之色。   “酒喝了,酒疯也耍了,回去吧。吹了一夜的风,你不冷啊?”   “你真的一路跟着我?”   “嗯。”   “跟了一天?”   “嗯。”   “为什么现在才叫我?”   “我想你可能更想一个人呆着,谁知道你竟做出那种吓人的动作!”   “我发现你其实很关心我!”林辉感叹。   “臭美!”魏枫嗤之以鼻。   “你这段时间对我那么好。都说患难见真情。”林辉继续陶醉。   “我是在还债。”魏枫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林辉得意地笑说:“咱们走着瞧。”   这是公司出事这段时间以来,林辉第一次真心地笑。话虽说得大言不惭,魏枫知道他是在苦中作乐,所以尽管表面上不以为然,心里却是开心的。林辉这么多年的支撑坍塌了,他没有彻底崩溃,或许是因为自己在他身边。   这个男人在经历了大富大贵之后,似乎在不知不觉中看淡了一些东西,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情况下,把追寻的目标变成了爱情。   那段深植在他记忆中,被他放弃的爱情。   在事业失败之时,他比想象中要坚强。除了多年历练的坚韧神经外,也与他生活重心的转移有关系。   什么时候林辉变成一个痴情的人?这是不是人们说的犯贱?   照如今的情况来看,犯贱对林辉算得上一种幸运。   魏枫在心里苦笑,没想到陪伴林辉竟变成了自己的责任。   魏枫的电话突兀地响起。接起电话,是林嘉敏。   原来是林宏伟要找爸爸和小枫叔叔,闹腾得不行。林辉的电话关机,林嘉敏只好找魏枫。   两人从工地上出来,好不容易找到一辆出租车去林嘉敏住的酒店。才走到房间门口,就听到小孩震耳欲聋的哭声。   林宏伟一见两人,一个箭步就蹿进魏枫怀里。一边哭一边念叨:“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妈妈!”   林嘉敏红着眼眶说:“昨天还好好的。过了一夜就闹起来,怎么哄都哄不住。”   魏枫安慰她说:“可能是不习惯,过段时间就好了。”   林宏伟双手死死搂住魏枫的脖子,哭着说:“不要把我送人!我会乖的!”   魏枫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说:“不是把小伟送人,是让小伟和妈妈在一起。”   林宏伟哽咽着说:“我不要妈妈……不要妈妈……”   “可是小朋友都有妈妈啊。”   “我有小枫叔叔。爸爸说你就是我妈妈。”   此话一出,三人都无比尴尬。   林嘉敏当场掉了眼泪。   魏枫沈下脸瞪着林辉。   林辉讪讪地笑笑,低头小声虎儿子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魏枫淡淡地说:“别凶孩子。你平时都教他些什么?”   林辉轻声说:“孩子是喜欢你。”   林宏伟重重地点头强调:“我喜欢小枫叔叔!我要小枫叔叔当我的妈妈!”   林辉正要说话,被魏枫用目光制止住。魏枫朝林嘉敏努努嘴。   林辉忙安慰林嘉敏说:“别难过,小孩子都认人。”   林嘉敏惨淡地笑笑,自嘲说:“是我对孩子关心太少了。从他出生我就没好好带过他,他不认我很正常。”   林嘉敏擦擦眼睛,对魏枫说:“小伟很喜欢你,成天都在念叨他的小枫叔叔。”她低下头,悲伤地继续说:“我仔细想过,小伟现在已经开始懂事,强迫他离开亲人是件很残忍的事。”   林辉说:“你也是他的亲人。”   林嘉敏摇摇头说:“在他眼里我不是。我觉得他还是留在你身边比较好,如果你经济有困难,我可以帮忙。”她像是要解释一般补充了一句:“我不是逃避责任。”   “我明白。”林辉说。   “魏先生,你能替我照顾小伟吗?”   林嘉敏恳切的目光让魏枫无法回避。他郑重地点点头。   林嘉敏走了,把儿子留给了林辉和魏枫。   他们三个人一起回了趟林辉的老家。   林辉的家里人早知道林辉的事儿。父母把县城里的房子卖了,两个姐姐也拿出了一些积蓄,给林辉凑了几十万。   拿钱给林辉的时候,父亲说一句话:“小辉,这些年辛苦你了。做生意有亏有赚,赔钱算不了什么大事。这些钱你拿去翻本,就算翻不了本,最多回来种地。这钱嘛,多有多用,少有少用,最主要是平平安安的。家里的事,你别操心。不想在外面闯了就回家!”   林辉拿着钱,湿润了眼眶。   吃过晚饭林辉和魏枫带林宏伟出来玩——林宏伟自打到了乡下,跟出来放风似的,玩得不亦乐乎。   魏枫望着小孩疯跑的背影,感慨说:“你父母真好!”   “是啊。我还怕他们知道我的事会想不开,没想到他们并不在乎。这些年就忙着赚钱,对他们关心太少了。”   “他们希望的是你能幸福。我真羡慕你!”   “小枫,如果你不嫌弃,让我给你一个家,好吗?”   彼时,夕阳的余晖洒满村庄,群山、村舍、田野沐浴在淡金色中。   林辉凝视魏枫的目光,如夕阳一般温柔。   魏枫低下头。心里涌起一阵怅惘忧伤。当年,在他自囚于爱的牢笼时,曾经多么希望听到林辉说这句话。如今,在绝了年少的痴恋独自上路之时,誓言又唾手可得。   可是,我们还回得去吗?   林辉见他不说话,握住他的一个手指细细摩挲,柔声说:“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   魏枫艰难地说:“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我……”   “你不能像过去那样爱我,是吗?”林辉打断他的话,抢着说。   魏枫垂下眼睛,微微点头。   林辉扳过他的肩头,让他对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叫我不要再想过去,为什么你还一直生活在过去里?为什么你还要记着那些伤害和痛苦?小枫,相信我,我和过去不一样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我不知道。”魏枫罕见地露出矛盾神色,语调中有了一丝痛苦。   林辉知道触动了他深埋在心底的难堪回忆,不忍心再逼他。   沉默了一会儿,林辉用无比坚定的语气,发誓一般说:“你不爱我没关系,只要我爱你就行了!”   第二十六章   林辉从乡下回来后,就一直寻思着干个什么项目翻身。仔细琢磨了许久,林辉决定做室内设计。一来是他以前积攒下来的人脉和经验在这个行业用得上;二来是这个行业要的本钱不多,只要拉得到客户就能干。他找了一家以前合作过、交情不错的施工队,把自己的打算和这家施工队的老板说了,想请他给介绍几个技术好装潢师傅。那老板二话没说,把自己的几个远房亲戚介绍给林辉。林辉有搞装修的工人,剩下的就是接活儿。   他舔着脸求求以前有交情的同行介绍生意。这种事儿对搞地产的人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况林辉过去人缘不错,虽然没人借钱给他,但是介绍几笔家装业务倒不难。   林辉很快接到了生意。人手不够的时候,他打着赤膊搬材料、和水泥、砸墙、排线,什么活儿都做。每天回到家一身臭汗,累得跟条狗似的。连儿子见了他都捏着鼻子躲。林辉没力气骂他,只想吃顿饱饭、洗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上一觉。魏枫和他住在一起,把家里的事儿——从照顾小孩到洗衣做饭都让他包揽了。   赚到第一笔钱的时候,林辉提议出去好好吃一顿,魏枫为了省钱只肯去吃肯德基——为了照顾林辉的自尊心,三人的生活费都是由林辉出。魏枫工资虽然高,林辉却坚决不用。魏枫在钱的事上从来不和他争,只是用不多的生活费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吃饱喝足的林辉坐在亮堂堂的肯德基里面,心情舒畅地看着魏枫,就像看新婚媳妇儿一样甜蜜满足。   魏枫睨他一眼,淡淡说:“你吃饱了?坐在那儿发什么呆?”   林辉嘿笑着回答:“我在看我媳妇儿。也不知我是修了几世的福,能找这么个贤惠媳妇儿。”   魏枫脸一沈,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林辉被踢得呲牙咧嘴,眼里仍然是满满的笑意。   魏枫低下头不理他,脸上却飞起一片红晕。   过了一会儿,见林辉还捂着腿揉,他忍不住问:“还疼?”   林辉嬉皮笑脸地说:“疼好啊!打得越疼说明你越爱我。”   魏枫气结,愤愤地说:“不要在孩子面前没正经。”   林辉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小枫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小伟以后要听小枫叔叔的话,知道不?”   吃得满嘴流油的林宏伟也点头如捣蒜:“知道!我最听小枫叔叔的话了。”   魏枫瞪林辉一眼,用一只鸡腿堵住林辉的嘴,以防他再说出什么肉麻的话。   吃完饭,两人一人一边牵着林宏伟的手,慢慢散着步回家。   天色还没完全黑,街道旁的小花园里已坐了不少纳凉的人。   天空是淡淡的蓝紫色,橙红的、深灰的云彩缓慢地舒展卷曲,幻化出各式各样的形状。清风徐徐,空气中漂浮着清甜的白兰花香。   林宏伟叽叽喳喳说着没有头绪的话题,魏枫不时歪头和他对话。林辉微笑地望着身边的两个人,久违的幸福情绪弥漫在心间。   魏枫见他不说话,主动开口说:“你最近累坏了吧。”   “还好。虽然辛苦,可让我找到了当年创业的感觉。拿到报酬的时候特别满足。”   “做家庭装修就是这样的,又辛苦钱又少。你打算一直做这行?”   “没办法,我没本钱做更大的项目。”   “开个公司行吗?把具体的装修活儿包出去,你就负责接项目和联系材料。”   “开公司也可以,但是要配备设计人员。好的设计人员我暂时请不起。”   “有现成的,还用得着去请吗?”   “你?”林辉看看他,连忙摇头说:“不行,不行。”   “为什么?我不够格吗?”   “开玩笑,魏大设计师怎么可能不够格?你白天还要上班,我是是怕累到你。”   魏枫不以为意地笑笑:“家庭装潢不复杂,我还有精力做。”   林辉知道魏枫说得没错,现在这种私活儿性质的生意既不稳定,赚的钱又少。想要尽快发展起来,最好的途径就是开公司卖设计,需要的正是魏枫这样高素质的专业人才。可是想到小枫上班的已经够辛苦了,还要替自己做活儿,他怎么都下不了决心。   魏枫像看透他的心思一般,半开玩笑地说:“我帮你也是暂时的,等你有了资金后再请专门的设计人员。这么好的事,过了这村儿就没有这店儿了。”   林辉犹豫了半天,终于同意。同时打定主意,一旦赚到钱便立马请设计员,决不让小枫太操劳。   两人说干就干。林辉很快注册了一家装饰公司,开业没两天就接下一笔生意。   林辉不用再亲自参加具体的装修,比以前轻松多了。倒是魏枫变得十分忙碌,常常工作到半夜。   公司赚到钱,魏枫也消瘦了不少。林辉心疼坏了,除了变着法儿给他食补以外,还特意去学了一套简单的按摩手法,每天都替魏枫按摩。   两个人同吃同住地生活了几个月,还是分房睡。林辉不是没有动过心思,可是他被魏枫拒绝怕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回到前段时间那种冷淡疏离的关系。他宁愿这么等着,等到魏枫完全打开心结,放下过去,真心实意地接受自己。   有时候魏枫道过晚安,关上房门,门外的林辉不可避免地会生出一阵失落。忍不住在床上翻滚一阵,猜测幻想一番。林辉不知道魏枫心里在想些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终于有一天,魏枫在林辉给他按摩的时候睡着了。林辉盯着他疲倦的睡颜,神差鬼使地吻了他一下。见他没有醒,又大着胆子再吻一下。这回吻得深入一些。林辉陶醉在暌违已久的滋味中,放开魏枫时,发现他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望着自己。   林辉凝视着他的双眸,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我……我太想你了……”   魏枫一动不动躺在他怀里,慢慢,慢慢地垂下眼帘,羽睫轻轻地颤动,如脆弱的蝶翼。   一股热浪在林辉胸中涌动,他收紧手臂,将青年的身体贴近自己,像要贴到心脏里一般。他带着一种狂热又感动的情绪,深深攫住青年的双唇,急切不失小心地吞噬着青年迷离的呻吟。   魏枫回来这一年多,林辉一直没有性事,如今与小枫唇齿纠缠,欲望的洪流奔涌决堤,将他冲击得头晕脑胀。大概是被他的热情感染,小枫不但没有推拒,反而主动迎合。   情欲的火花在暗夜中熊熊燃烧。   随着激烈撞击的节奏,林辉在极乐的巅峰徘徊。他几乎是感激涕零地享受着高潮。   回首过去,无论是优越的地位,还是充足的财富,荣耀与富有带来的愉悦都像飘忽的浮幻的前生。此时此刻,他向着不可知的方向沈坠,一直落向怀中的爱人。他倏然明白,这才是他今世的渊薮。   高潮过后,他伏在青年身上。一遍又一遍叫着小枫。仿佛这两个字从唇齿间辗转出来,便能更亲近一些,便能将爱融入骨血之中。   清晨,林辉带着满足的心情睁开眼睛。本想给小枫一个温柔的拥抱。一翻身,发现枕边空无一人。林辉一个激灵坐起来,叫了两声小枫,无人答应。   他跻着拖鞋跑出卧室,看时间是九点多,魏枫早就和林宏伟出去了。   昨晚与魏枫春风一度,虽然他在过程中很配合,事后却一句话都没说。当时自己高兴得昏了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淡漠的态度,现在想起来,让林辉一阵心惊。   他拼命安慰自己,还是不能放下心。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他给魏枫打去电话。   在电话里闲扯了一阵,他终于惴惴不安地说:“小枫,昨晚……你还好吗?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我……”   “林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喔,什么事?”   “我要出差几天,今晚就走。”   “今晚?这么急?”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林辉忍住心里的苦涩,尽量让自己轻松一些,“你要不愿意,我们还是朋友。我不会逼你,你没必要躲着我。”   魏枫沉默了几秒钟,轻声说:“我要好好想一想。”   林辉喃喃地说:“小枫,你别走。”   魏枫语气温柔地说:“我只是出差几天,很快就回来。”   “好吧,我下午给你送行李来。”   “谢谢。”   魏枫不过是去领城出差几天,对林辉而言却像等待宣判一样难熬。坐卧不宁、望眼欲穿、食不下噎寝不安眠这些相思的滋味,他统统尝到了。感觉时间比分开的四年还要长。   好不容易等到魏枫回来日子。   林辉提前半个多小时到火车站等着。谁知火车晚点,林辉站得腿都直了,火车才到站。   林辉伸长脖子在人群中寻找魏枫。眼看魏枫从火车上下来,他快步迎上去。刚走几步,见一名漂亮的女孩跟着魏枫身后下了车,才站稳脚便伸手挽住魏枫的胳膊。   林辉傻眼了。眼睁睁看着两人手挽手朝站台外走去。   林辉拼命大叫。他的声音很快被鼎沸的人声淹没。他向前追去,在人群中推推搡搡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追到站台外。魏枫已经和那女孩上了一辆轿车。   林辉愣愣地看着轿车绝尘而去。一瞬间,明亮的阳光洒在他的眼睛里,那丝网似的失落、惊惶和忧愁交织着兜头照下来。   林辉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发了半天呆,他打起精神,认真地煮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做的全是魏枫爱吃的菜。   魏枫晚上回来,高高兴兴地吃饭,像往常一样聊天,吃完饭还做了一会儿设计。   林辉见他没有任何异样,更加惴惴不安。好几次想开口问他的打算,话到嘴边硬给咽回去。   眼看魏枫洗完澡准备睡觉,他终于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今天去火车站接你了。”   魏枫一面擦头发,一面惊讶地说:“我怎么没看见你?”   “人太多,我在后面叫你,你没听见。我看见有车来接你就没跟上去。”   “哎,早知道你来接我,我就不回公司了。还可以多休息几个小时。”   “和你在一起的女孩挺漂亮。是同事?”   “嗯。她挺活泼的。”   林辉觉得他是解释和女孩关系,便不再追问,走过去热情地亲吻他。   魏枫和他吻一阵,然后从林辉怀里脱身出来,喘吁吁地说:“我昨天熬了一个通宵,今天太累了。”   林辉体贴地抱住他说:“我不动你,就陪你躺着。”   魏枫不再说话,和林辉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辉却怎么也睡不着。半夜起来喝水,发现魏枫的手机在桌子上一闪一闪的,显示有信息进来。   他忍不住再一次猥琐地偷看了魏枫的手机。不看还好,一看像给雷劈了似的——好几条信息,都是女孩在示爱,那些词用得差点儿没把他酸倒。   林辉颓然地坐在黑暗中。往事纷杳而至。类似的事情在魏枫读大学时也发生过。当时林辉发了很大的脾气,魏枫为了让他放心,几乎断绝了所有的社交活动。   如今他的心境不同了,他要尊重小枫。他没有别的要求,只要小枫还能当他是朋友,只有小枫能真的获得幸福。林辉想着想着心里酸酸的,觉得自己都被感动了。突然有种要向魏枫表白的冲动。   他冲进卧室,把魏枫摇醒,急切地说:“小枫,我有话要说。”   魏枫揉着眼睛埋怨:“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林辉摇着他的肩膀说:“不行,一定要今天说。”   魏枫叹了口气说:“好吧,你说。”   林辉把手机递到他面前。魏枫看着上面的信息,慢慢蹙起眉头。   林辉艰难地说:“对不起,我没经你的同意就看了你的手机。我是想,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祝福你……只是,我还能不能继续呆在你身边做你的朋友?”   魏枫抬起头,不相信地问:“你真这么想?”   林辉咬着牙点了点头,说:“我说过你可以不爱我……我是无论如何会爱你的。”   魏枫微笑着说:“你还真肉麻。”   林辉急了,说:“这是我的真心话。”   魏枫收起笑容,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这几天我想过了。我想试一试,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林辉吃惊地瞪着他,半天才吃吃地说:“你是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魏枫笑着点点头,说:“我不是和你说过公司打算在这边长期发展吗?我递了申请留在这边,刚被批准。”   “那这些信息……”幸福来得太突然,林辉还是无法相信。   “这女孩是我的同事,就是今天你看见的那个。她是个热情的人,并不知道我的性取向。我会和她说清楚。哎,你怎么啦?”魏枫被林辉痴呆的表情吓到,使劲拍他的脸颊。   林辉猛地抓住他的手,一个虎扑将他压到身下,吻象雨点一般落下。魏枫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先是承受,渐渐地开始回应。   卧室里响起一片醉人的呻吟。   第二天林辉去接魏枫下班。   远远地见他向自己走来。   林辉仿佛又看见那个羞怯的,手拿活鱼的小孩向自己走来。   然后是那个清瘦挺拔,温润忧郁的少年向自己走来。   最后是自信坚韧,在生活的锤炼中光芒四射的青年向自己走来。   时光匆匆,浮生若梦。在梦醒后的夕阳中,他一个人久久伫立在梧桐碧色的树影下,看着如织行人从身边经过。   他的爱人,他的小枫,正穿过人潮,穿过时间,慢慢向他走来。   他伸出手等着他。等着和他携手,走向永恒的未来。   ——正文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