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Chapter 00.穿越前的准备工作① 冷空气呼啦啦地滚啊滚,套一件外披根本就不顶事儿。 今年和前年不太一样,除了特别冷,我们还要和天上的神祇们对打。 在发动总攻之前,必须调动军队热情,所以,我们站在广阔的树海广场上吹冷风,我是头,是在场的紫晶龙将们的统帅,我的副官阿修雷负责念演讲稿。事先声明,这个损招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也是受害者来的。 严格意义上来讲,阿修雷是我平生欣赏过的少数几个不是人中的一个,但问题是,他讲得实在太久,比原定的一个小时翻了两翻,我表示扛不住。 回想临开讲前,我的首席合作伙伴兼狐朋狗友兼黑曜龙军统帅,老小子拉修斯信誓旦旦地对我说:“西路菲,以你时髦的造词能力,你敢说你是穿越来的我第一个相信,如果你能在不启用时髦词汇的前提下对众演讲三小时,并保持你享誉全大陆的沉静绝世的假面具,我就给你泡一杯红茶。” 我踢了他一脚,以暗示我不管是不是穿越的都只会影响文风而不会影响作风,一面又伤感地想,丫的姐姐我本来立志要开创一大串最新词汇冲击时尚教主,谁知道宿命使然成了一方地主。最终我选择让副官来念演讲稿,主要是拉修斯提出的赌注性价比太低了,我要真跟他赌我就是一傻帽。 又是半小时,阿修雷终于把稿子念完了,听众们鼓掌以表示第一阶段完成。 我以为可以回去生个火炉,谁知道宿命这东西这么彪悍,阿修雷又开始念腹稿。我只好继续脑内奔腾以便消磨时间。 说来真有点惆怅,十年前我对于战争这玩意儿还只停留在‘哇这个打过来了,哇那个打过去了,哇这个和那个的邻居又当第三者了……’,完全没料到十年后我会带领了一大帮能幻人形的龙族士兵对着天上的神祇们闹革命,这一百转千回的发展,其初衷只是我去探了个亲…… 哗啦啦啦———— 一片持久力非常可观的掌声响啊响啊,我反应过来阿修雷居然演讲完了,听众们又在做演讲后期最光荣的传统——鼓掌。这可大大超出我的意料,我以为阿修雷又能讲三个半小时。 这小子果然神清气爽,面色红润地转向我:“殿下!等您带领我们杀上天梯……” 我选择直线攻击,不能让他读完自己的腹稿再读我的腹稿,于是面向听众用比较淡定的语气说:“至高神命我们制裁天梯之上掌管现象的神祇,是以上主之名,你们若真心听取神意,就要守誓至死,不可以屠戮为乐,即便龙族以狂暴据称,你们若不能守誓,就与失格的神祇无异,需受双剑的惩罚。”这些官方语句说出口时,我一瞬间被自己愣了一下,虽然假扮紫晶龙王的小儿子十年,但一个姐姐披着哥哥的外皮和声音,我表示依然不能适应且有点无语。 我的训练有素的两千个连长齐刷刷跪下,仿佛朝圣大队,虔诚地低头朗诵:“以我紫晶龙谷之尊严,守誓。” 眼看这事儿就要圆满解决,我丢出重磅炮弹:“听好,我引以为傲的战士和朋友们,创世双剑的力量足以把整个古神之殿都毁掉,我和拉修斯——双剑的契约之主,我们两个上天梯,你们谁都不能跟来。如果你们来了,只能和失格的神祇一个下场。”创世双剑虽然好,攻击力和攻击范围都能加无数个感叹号,可惜有致命伤——通杀。 大家都抬头表示惊愕,最明显的是阿修雷,显然难以接受自己声情并茂的多个小时演讲成了炮灰,立刻发表意见:“殿下,双剑虽然强大,天梯之上的神祇也不弱啊,我们……” “阿修雷,你要成为新的紫晶龙军统帅,”我安详地说,“即使我活着回来,也不会毫发无伤。” 他睁大眼睛:“我不……!” 我飞快地用言语堵他嘴:“你们最初的信念,非我,你们属于龙谷,誓死捍卫紫晶的尊严,记住你们的誓言,记住紫晶的教义。” 两千连长关注我好一会儿,又齐刷刷低下头:“谨遵殿下的教诲。”关于他们为什么总能在恰当的时候齐声朗诵,一直是我心头的梗,我严重怀疑他们有心电感应。 不管怎样,善后工作完满解决。 我朝着精灵树海的中心木屋走去。 在吟游诗人的诗歌中,精灵树海总有最青绿的色彩和最和煦的阳光,但如今它也撑不住长冬的酷寒,树叶间都带了霜雪。 冬天已经维持半年,罪魁祸首是老小子拉修斯,因为他诛来诛去有那么多神祇可以诛,偏偏诛谁不是诛先把春神给诛了,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春天永不来到,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他,地上种族和天上神祇的战役已经拉响半年,升华成为全民抗战,龙族是地上种族的代表,咱俩是龙族的代表,不带头冲锋未免太对不起全大陆。顺便一提我把夏神给诛了。 曾经神祇是多么光辉多么灿烂多么有前途的职业,但创造世界的至高神一句话,大家就得互相干架。想想主神也真是个愤青,总是不通人情,不过他也就是个意识体,没有心,只有一颗强大的智能芯,想想又很苦逼。 广场到树屋有一段相当壮观的距离,最近都很繁忙,这样闲闲的散步都很难得。我猜想着拉修斯那个老小子是在泡红茶还是在煨火炉,不知怎么的就有点伤感,我跟他都狐朋狗友十年了,至今都没敢告诉他“哥,其实我是一软妹”,他一定拍桌而起,指着我愤然控诉“你算哪个软妹?你哪里有软点?你要是软妹那全世界都是软妹”……汗,歪掉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这次天梯之行很可能就团灭了,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有没遗憾?我反正有一个很大的遗憾:至今没搞清楚亲爸亲妈是哪两只。 这个有点话长,罗列一下片段。 先从小时候说起。 曾经我还是个蛋的时候,被一个矮人捡到,我叫他维克多爷爷。我的父母是个谜,我自己也是个谜,据爷爷说,他当时捡我的时候思想淳朴,完全不知道这个就是传说中的龙蛋,捡回去也只是想做个煎蛋,谁知道油锅还没热好我就破壳了,于是没有煎成。我对此表示受伤。 然后我就开始长大。 不知怎么搞的,幼时就经常有这样那样的队伍来通缉我,搞得爷爷每天都很繁忙,落枫山谷那样大,爷爷带着我隔一个月就换一次新房,果然两年后就发展成了腰肌劳损,天杀的以我当时的智慧根本都不知道他的辛苦,也搞不懂搜救部队和活捉部队的本质区别,一度还以为大家都在跟我做游戏,而当我终于明白爷爷有多么辛苦且有能力让他不那么辛苦时,他老死了。 要说我不恨那个组织活捉行动的主谋者,我就是一圣母。 爷爷没什么要我缅怀的,他睡着前的最后一晚只留给我一大堆魔力宝石,以便提供我未来半年的一日三餐顺便让我磨磨牙(龙能吃宝石),此外还有一句话:“小白,活得潇洒点儿,多愁善感往往死得很快。”小白是我的第一个名字,勉强比玛利亚、安娜之流有特色一点。 当时我100岁,属于小老太婆的行列,其实我外表看起来才10岁,这是真龙的悲哀,成长速度超慢,到200岁才算成年,有16岁的模样。我100岁开始周游大陆,和活捉部队打起了游击战,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我和拉修斯那老小子对着干的时候老爱打游击,全赖小时候的作风问题。 后来的发展就趋于平淡,比较生活化。197岁,我的各项指标都得到全面发展,就是所谓的差不多成年。因为一直在反活捉,有空时锻炼身体,根本腾不出时间找对象,我有点寂寞。 为此,我用神迹一般的空幻魔法科研出了龙生中的第二个大幻形,就是传说中的持久型变身术,改头换面,混进一个贫农家庭当村姑,那家的女儿刚被户外野兽咬死了,顶缺正好。这样一过三年,我习惯了新名字雪莉丝。 至于找对象的问题我是短期内不想涉足了,虽然我那个第二幻形长相平淡力求原汁原味,看一眼绝对不会让男人们有非分之想,但估计是我在村里的表现过于活跃,导致上门来的青年们普遍口径统一:活泼好动,可以生个大胖儿子。我对此表示二次受伤。 而后三年,活捉部队终于又上门来了,我只能再次跑路。 但形势有所变化,我很强了。长大万岁。 这次的活捉和反活捉行动在结尾处有了重大突破,我找着了活捉行动发起人的老巢。 于是,上面的十三段废话和最开始的剧情就成功接轨了,那老巢是紫晶龙谷。 那一天云有点多,就是多云。 我潜进了紫晶龙谷。 柿子要拿软的捏,我肯定不能直奔紫晶龙王的寝宫,要不然就是犯了典型的冒进主义错误。我找了防守相对薄弱的紫晶龙王的小儿子的寝宫。 那个小儿子就是西路菲.紫晶,对外宣称是紫晶龙王最宠爱的一个儿子。听说他妈是银曜龙,还是银曜龙谷的公主,他妈跟他爸属于典型的联姻,他妈漂亮得不像话,可惜早三百年就死了,所以龙王疼这个漂亮儿子疼得不得了。 我比较有感想的倒不是这方面,而是这个小王子也是银发紫瞳,和我一样,他乃乃滴凭什么外包装差不多,这小子待遇就这么好。我对此表示三次受伤。 但传闻是不可信的,传闻是用来道听途说的,当我亲眼见到西路菲,只想到三个字——白斩鸡。 很难想象,一个男孩子能长得那样羸弱那样经不住风吹,为了验证,我朝他吹了点儿风,他果然就被放倒了。我对此表示无语。 不管怎样,大仇还得报的,我把西路菲捆捆结实,藏好,大胆地使用了第三个幻形术,变成了西路菲……这个实施起来比想象中困难,因为牵涉到性别问题,我在幻形过程中努力只改变脸皮和三围而不改变第一性征,不断自我督促说失败就撞死算了,万幸最后取得了重大胜利。 然而在换衣服的过程中我又突发一个伟大的问题,想,西路菲500岁了,是小儿子,so,紫晶龙王500年没生儿子,难道他后来全生的女儿?这个显然不可能,龙族雌雄比例严重失调,1:100,导致雌龙就是个产蛋器,雌龙忙着生蛋,不练武,不学习,孩子都要夫夫带……汗,扯远了。于是这个伟大的问题就变得更加伟大,我得出的结论是紫晶龙王他已经那个无能了。这个消息不知道能卖多少铜币。 继续,接下来的发展又渐渐激动起来。 在这里不得不提到老小子拉修斯。我管他叫老小子,因为他兼具了一个老辈应有的岁月和一个子辈应有的外貌,鉴于不能直接称呼他为老子,容易产生歧义,所以我默默地给他造了个新绰号,希望他不会读心术。 我当村姑的那三年就听说过他的事迹。说他是黑曜龙王的第十八个儿子,属于典型的小时候营养不良,他妈长得好,可是没有强大的背景,又不懂得讨好男人,悲剧的是还没文化,取出来的小孩名字不贵不贱很没特色,这也就算了,他妈一不小心生了两个,又一不小心比较宠那一个……大家懂的。 但拉修斯绝没有长成一条干巴巴的甘蔗,看他的肱二头肌就知道了。我听到的关于拉修斯如何成长的故事版本,还比较正统,是男主角推倒一个一个强敌而后慢慢威震四方的少年向热血系列。这个系列的故事是三年老爸在我吃早餐时讲的,由于专注着啃麦饼,我没怎么认真听,当时就把拉修斯定义成了天天向上日日淌血的革命青年,觉得挺奋斗一龙,要是有机会一定要膜拜一下。 结果交锋后才知道这丫纯种一报复社会。 Chapter 00.穿越前的准备工作② 把轨道接回来。我假扮成西路菲后,第一件事就是飞去疾风峡谷,那里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战斗,一场紫晶龙谷抵御黑曜龙谷侵略的战斗。 要说战斗怎么引发的,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银曜龙谷的大王子打残了黑曜龙谷的大王子,黑曜龙王觉得很没面子,派出了拉修斯来当新统帅,打击报复银曜龙谷,说得很好听,正当防卫。至于怎么打到紫晶龙谷来的,我也不知道,大概黑曜龙王觉得正当防卫不够爽,打死了银曜龙谷后决定统治全宇宙。 细想想我十年前确实挺没脑子的,虽然在放倒紫晶龙王还是放倒紫晶龙王的儿子的选择题上做出了正确选择,但还是没能避免冒进主义错误,我直接去战场,是想用西路菲王子的身份成为新的紫晶龙军统帅,这年头谁拳头大谁就是老大,要是我能成功防守住紫晶龙谷,我就是大家举头瞻仰的对象,从而摇身一变成为新紫晶龙谷的正主。十年后,我对此表示自我鄙视。 因为这个冒进主义错误,我差点就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个被黑曜龙围攻并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床上的雌龙,这么说主要是因为黑曜龙普遍又黄又暴力,不过还好,还有个‘差点’。 拉修斯有一个特点,喜欢单挑更胜过聚众斗殴,估计我一上场是张新面孔,又估计西路菲这张脸这副娇躯是真的很适合推,他没有大手一挥说“全军突击”,而是采纳了古往今来最适合突出个人英雄主义的战斗方式——老大挑老大,跟班拉拉队。 于是,我跟他打了一架,发现他力气比我大了不止三十个百分点,武技比我好了不止六十个百分点,而后来他跟我透露说,他的发现是我魔法比他好了不止九十个百分点。这一较量的结果是我们平手,顺便削平了疾风峡谷的两个山头。 这一战的连锁反应远超我的想象。实践证明干大业应该查资料,我起先并不知道拉修斯在战场上有多么神话,也没听说他三个月灭掉银曜龙谷,更不晓得有诗人把他夸张成了六条胳膊六条腿导致许多人以为他是蜘蛛侠,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但连锁反应迅速产生了,其结果是:我成名了。 大陆上普遍流行的说法是:和黑王子打成平手的白王子。这个是标准的借名人上位,我对此只有四个字的想法:你爷爷的。 不管怎样,紫晶龙谷是我的了。龙将们普遍觉得我比现任龙王能打,长得也挺美型,符合‘挥手间翻云覆雨,谈笑间万众膜拜’的三好龙王形象,并希望我能继续保持。我本意是想当一个和蔼可亲的中央领导,结果形势估计错误,一搞两搞就给搞成了貌似‘除了缝纫样样精’的全面应用型人才,并在未来的十年里越来越向帝王冰山受发展。造成此后果的直接原因是,各龙谷有各龙谷的文化,像是黑曜龙谷的黄暴文化,紫晶龙谷崇尚的是清高纯净的信仰,我要和蔼可亲我就不清高了。所以,在收集情报方面,我是犯了典型的保守主义错误…… “西路菲,你往哪儿走?”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直直穿过树屋,悠悠地奔向了镜月湖。 我淡定地倒车回去,听声音就知道是拉修斯。我猜错了,他没泡红茶也没煨火炉,而是右手拽着西莎贝娜的小胳膊企图把人家小妹妹拽离小木桌。西莎贝娜拼死抵抗,并在看到我的时候伸出了手:“西路菲~~抱抱~~~”所以她被拉修斯成功拉走了,因为她没有第三只手用来拽木桌。 “喂,她怕你呢,让她自己玩。”我对于西莎贝露的妹妹真是没有资格加以管束。 拉修斯幽幽地看我一眼,在我一阵鸡皮的时候放开了手,西莎贝娜像火炮一样冲了过来,使出萝莉之杀手锏——抱大腿。 “西路菲~~”她泪花闪闪。 我被瞬间秒杀,决定遵从她的意愿惩罚拉修斯,于是抬手打了后者一记空包弹,这戏码最近表演太多次,属于烂熟型演绎,拉修斯果然万分配合地砰然一下,趴桌子上,装死。我原本很好奇他为什么不直接倒地,无论在哪个场景都非要找个什么东西来趴趴,后来经细致观察,发现如果趴低了西莎贝娜会奔上去补一脚…… 等到小丫头抱着娃娃欣然离去,拉修斯在椅子上坐端正了,淡泊地说:“我恨她。” “那你龙生目标还挺明确。”我说:“人家还是个小孩子呢,虽然每次要你形象大损地配合……” 他安详地泡红茶:“我恨的是她抱你大腿。” 我观察一下他的面部表情,发现过于安详,有点趋近安息,出于长期合作伙伴的立场,我说:“你还好吧?” 他抬头,再次以幽幽的眼神来关注我,三秒后摇摇头:“不好。” 我哽了一下,真没想到他也有让人不省心的时候,正想着怎么回复,他又说:“西莎贝露死了就死了,你犯不着那么宠她妹妹。” 我没说话。 他继续:“从中心深渊取来双剑是有她的功劳,但是她最后的死怪不到你头上,她是精灵圣者,也很明白……” 我转身就走,一面想丫的这个蜘蛛侠真是哪壶纠结提哪壶。 话说回来我怎么跟他合作到一起的?真奇怪,想疾风峡谷那一对一斗殴战之后,他明明讨厌我得很,理由是我太清高了让他看不顺眼,于是打击,咱俩的相处模式是每次见面必殴,轻者工伤两三天,重者徘徊太平间,互殴也就算了,咱们还得注意本职工作,带带兵打打仗,于是发展成了一次次阵容豪华的干架。 但估计他也在发展的,对我这个清高的鸟样是看着看着就习惯了吧,这个属于神秘意识,不在我的研究范围内。 比起关心狗友,我还是担待担待自己吧,上了天梯后怎么也得缺胳膊少腿,下半辈子估计要稳定度日……如果还有下半辈子。所以什么激进的活都得尽早干了。 我必须回去紫晶龙谷一趟。 ——*——*——*—— 灰蒙天际,苍白大地。天地间的景象比我预料中的更加萧索,如果真的能把现象神祇都消灭,至高神会用怎样的方式来恢复生态平衡呢……又不在我的研究范围内。 留在紫晶龙谷负责偷鸡摸狗的亲信,把龙谷中唯一幸存未遭我染指的密室给抠了出来。成果是一张描述纠结的地图。 我边看地图边调整坐标,有点像迷茫的游客。 长空如洗,龙谷中漂浮着生命果诞出的光点,随处可寻紫晶尖角的独角兽,景象梦幻。虽然是龙谷,但放眼望去‘人类’超多,大家都爱变成人形,以此全面降低功耗,节省口粮。看着谷中日渐超标的人口量,我偷偷想,这大概就是标准的衣冠禽兽之流…… 密道找起来还不算费力,镶钻嵌玉的封石巨门,这么亮眼,要找不着我就是一白内障。 密道是紫晶龙王早年修建的,耗费极大物力,砖石用金油浇筑,壁灯里燃着炽烈凤羽,经久不熄,每隔数米就有一面镂空壁框,放置水晶基座,以展示少见的宝物。即使空无一物,这条密道也令探宝者欣喜若狂,更何况数不尽的壁框中有数不尽的稀世珍宝。 但是里面还有机关,要不然就只能够得上地道。我在闯关之余默默谴责自己的暴行,十年前我把紫晶龙王架空时,他露出了此生最愤恨的表情,发誓逮着机会就要让我滚一滚油锅,虽然目前为止龙王大爷的誓言都只有功率没有效率,但很难说人家有没有扎个稻草小人。单从泼辣程度来看,这些个机关很可能是怨念产物来的。 每天坚持体能锻炼的好处就在此时得到完美体现,我很快抵达密道尽头。 没有门,只一堵墙,墙上一面方镜。 眼前的镜子看着好俊美,两侧展开的雪白羽毛轻轻扇动,我想了想,发现,这可能就是真实之镜,能映照出镜中人最真实的一面,令幻形术无所遁形,同时也知道你说了真话还是谎言。它由爱之女神创造,因为恋爱中的男人特爱说谎。 我走到镜前一照,是西路菲的样子。镜之羽毛微微一颤,发出人声:“风之精灵传来讯息,我知道了,你是西路菲。” 我一愣,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你猜错了,我是传说中的赝品,真的西路菲被我收藏在房间下面的机密隔间里。” 神镜果断地说:“部分谎言。” 丫这镜子还带分段识别功能……我想了一下,用稍大的音量凛然说:“我是雌的!” 镜子说:“真言。” 我觉得这镜子纯粹消遣我,把它翻了个儿,上下查看,然后再放回去,说:“你说我哪句说错?姐姐我从不撒谎。” 镜子的羽毛转为暗红,正义地说:“天大的谎言。” 还带程度识别功能……我有点受伤,决定不要和一面镜子怄气,打击它是不好的,人家也是有老妈的。我把镜子的羽毛绑成蝴蝶结缠到镜框顶端,拿起镜子,仔细触摸后方墙壁,约莫五分钟,我按下了墙壁上的机密凹凸点。 密道顶端传来一声粗噶的声响,一块砖石移开,暗红光束射下,正好照到墙角一面不起眼的镜子上。这镜子被置于众多财宝中,本身又不华丽,没有光束指引,很难去关注它。 暗红光束被镜子反射到另一个墙角,但此后再没异动。 丫,好像是二段式机关。我左右迷茫,拿开普通镜子,把真实之镜放置到镜架上。 这次完美了。红光照射到女神祈福过的镜面上,突然显出异样波动,发散往数个方向,被照到的砖石渐渐转为红色,如同被火鸟轻吻。 一片妖红中,天花板浮现出另一个空间的景象,可以看到金华满室,流光溢彩。原来尽头的密室开在天花板上,有才。 我对于这个发展进度还比较满意,笑了笑攀上天花板,进去密间。 这地方的装修考究程度比密道更离谱,珍珠壁灯,人鱼泪环,地砖用特殊的银漆刷就,置上琉璃,以至于整个地面很像镜子,仿佛正义与颠斜的两个世界。我觉得这地方明显歧视女性同胞,都不准穿裙子,否则走光。 我花了两个小时来翻箱倒柜,终于从一堆亮闪闪的克拉丽丝金币中抠出那本寻找多年的破烂随记。 如果紫晶龙王还懂得日行一善,这本随记就是找到我老爸老妈的关键了。这是紫晶龙王数百年前的随记,即使有魔法加持,也烂得快没了书样,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阅读起来很费力。 洪荒77536年 8月30日 迎娶艾丽娜.白银真是无奈的举动,紫晶龙族重防御而不重攻击,永久的守卫换不来永久的和平啊,希望与银曜龙谷的和亲能稍微缓解其余龙谷的虎视……但说真的,艾丽娜温柔善解人意,又如此美丽,如果她是紫晶龙,我会毫不犹豫封她为龙后,但她毕竟是银曜龙,紫晶龙谷不能接受一个不是紫晶龙的龙后……无论如何,我会真心对待我们的孩子,那个还未出生的龙子,即使血脉不纯,我也会好好栽培他。艾丽娜是如此美丽,她的孩子也该明丽非常吧。 洪荒77537年 2月11日 内侍告诉我,孩子降生时有神显降临!艾丽娜的孩子居然是空幻之子!我居然有了一个空幻之子!传说是真的,紫晶龙族和银曜龙族是上古空幻之术裂变而成的,两支皇室血脉的交合有几率诞生空幻之子…… 这是空前绝后的事,空幻之子是主神的代行者,掌握有幻之瞳和空幻之术,更令上位者激动的是,他们能召唤神显,以自身拥有为代价实现任何愿望! 我要想一想,用这孩子实现什么心愿呢……统治世界?不,代价必须是空幻之子自身拥有的,且付出后永不回归,财富之类的外在因素不能当做代价,以那孩子的小小身躯,还不足够支付那样昂贵的代价……或许,该将他养大一些。 洪荒77637年 2月11日 对龙来说,百年也算十分长久了,而那孩子才人类的十岁模样,这可真是无可奈何,龙族的成年要200年呢。这百年来,我尽力教导那孩子魔法武技,以期他能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这是他自身的所有物,可以作为支付给主神的代价。 他是我登上皇阶的得力道具,看着他每日辛勤练武的身影,真令人心情舒畅。尤其,这孩子亲热地叫我为父亲,我送他的银叶子,他从不离身,并将其作为了施法的媒介,宝贝得很。他不会拂逆我,太好了。 洪荒77637年 2月15日 我发现一件事,西路菲居然有预知能力! 这孩子的预知能力是在百岁后觉醒的,现在还不够火候,只能预言明天的事,且消耗魔力很大……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如果他将来变得过于强大,并预知到我用他许愿……该死的主神,居然还赋予了空幻之子预知能力,任意践踏地上生命,对自己的代行者就如此厚爱! 不,这也是个好工具,一位预言者,一位天意的窥探者……莉蒂娅说得对,空幻之子的代价支付后不再回归,预言术却能反复使用。我要拴住他的翼,引导他,让他为我所用。这孩子还小,思想单纯,用言语蛊惑,让他只预言我想知道的事情,实在太简单了…… 先暂停。 我愣了愣,想,丫的原来西路菲跟我一样是空幻之子,估计他那白斩鸡的柔美造型是遭受严重剥削后的成果。不过他爸也真够坏的,儿子太多果然不好,都不知道重点保护。 Chapter 00.穿越前的准备工作③ 随记跨度很大,又超厚,真正有用的篇章其实没有多少。随记中段几乎全是预言,有大有小,可以看出紫晶龙王在某几年特别无聊,指使天真的小儿子把各大龙王曾经现在以及未来的小老婆都预言了个遍,如果不幸最初翻到的是随记中段,看到如此缤纷的小老婆艳遇记录,指不定以为这是本‘龙王微服私访记’。 我无语半天,继续挑了几则重要的预言出来。 洪荒纪77849年 5月17日 西路菲今天做出的预言非同小可,他说,下一个空幻之子,诞生于白银龙王洛狄菲尔! 居然又有一个空幻之子!该死的!居然还不是属于我的! 我把这则预言告诉了莉蒂娅,她是紫晶王妹,是我唯一的妹妹,手段高明,为我解决过不少危机,说到对付男人,世上没有比她更有手段的女人。 洪荒纪77850年 1月2日 莉蒂娅果然没让我失望,大陆上盛传起白银龙王与紫晶王妹的爱恋故事,莉蒂娅的信中也提及了洛狄菲尔有多么倾心于她,因她善乐,还替未出生的孩子提前打造了一把价值不菲的白银竖琴。龙的生育比一般种族要困难得多,但以洛狄菲尔对莉蒂娅的爱恋程度,诞下龙子不过几年的事吧。哈哈~~我亲爱的白银宠妃的哥哥哟,你的孩子会成为我的另一块基石,真不错的礼物,你们兄妹两个是我的启明星,将来我称皇,一定记下这两笔。 对了,西路菲前几天又做下一个很有意思的预言,他是这样说的:两百年后,会有两位享誉大陆的龙军统帅,其一为西路菲,白银与紫晶的高贵血脉,带领着紫晶龙族走向世界之巅。 哈哈~~听听这口气,他是在说他自己呢~~听来很不错,有了另一个空幻之子,我就不需要付出西路菲的性命了,毕竟,他是我的亲生孩子嘛。 洪荒纪77850年 9月30日 怎么会这样?!西路菲预言说主神将毁灭洪荒纪!! 为什么?!我还没有成为洪荒之主!我拥有两个空幻之子,居然没有成为世界之主,居然毁灭在主神的一挥手间! 这是为什么?!主神是什么东西?!这无血无泪的意念体,一念之间就将我的苦心经营摊磨殆尽!如果他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定要用最恶毒的刑罚……等等,等等!西路菲的预言从不出错,这件事情必须告诉莉蒂娅,她那么聪慧,一定能想出办法来!我们有两个空幻之子,没理由逃不过末日灾劫!一定……一定! 洪荒77859年 3月7日 莉蒂娅,你真不愧是王兄的好妹妹,居然有这样阴毒的手腕!居然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包括你的王兄!西路菲是我的,你怎可把他私自带走?为此还杀掉了阻拦你的艾丽娜!当我看到艾丽娜残破的死躯,听到内侍描述的情景,你能想象,我有多么愤怒?! 你想活到新世纪,对吗?非常好,我偏不让你如意! 令我吃惊的是,你居然很早以前就培植起私有的军队,但这没什么,我才是紫晶龙王,你的军队无法与我抗衡,看,我挥一挥手,就探到了你的去向。世界树?原来你想用西路菲许愿,进入世界树,成为树之女神,最尊贵的神祇。真是白痴,树之女神虽然尊贵,却必须永留树中不得自由……等等!原来如此,为此你才杀了洛狄菲尔……两个空幻之子,其一助你成神,世界树不会破灭,可以渡过末世灾劫,其二助你自由……想得美,妹妹,你背叛我,就要受到最严酷的刑罚! 二度暂停。 我无耻地自摸胸口,发现跳得很快,要还能调侃下去我就是没情感腺……好像的确没那东西。 最后两篇。 洪荒77859年 6月2日 莉蒂娅比我印象中还要会排兵布阵,三月追捕,居然没能将她捉到。算算时日,那个小小的空幻之子即将破壳,如果莉蒂娅足够聪明,就会在他破壳前进入世界树。龙一旦破壳,心智会飞快成长,必须让他出生在世界树的混沌结界中,然后灌输以舍身的意志……莉蒂娅和我同脉,思维也相当,我们的所想往往很接近。 洪荒77859年 6月10日 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没能阻止莉蒂娅的计谋!我居然会输给她! 已经是前两天的事了,虽然懊恼,但事已至此,我已不再后悔。让我再想想当时的情景……莉蒂娅用西路菲许愿,交出的是他的生命,但她忘记了一点,西路菲是我亲传武艺的龙子。干得太好了!我的孩子,在那女人许愿时,抢走那枚龙蛋也许了愿,挽回自己的生命,我依稀听见,代价是那未出生孩子的预知能力…… 神显降临时,一道闪电劈下,正中那枚龙蛋,将它打裂了一个口,随后是巨大的力量,龙蛋被掀下了万丈悬崖……这情景令人心颤,仿佛神怒,我们干的事情,难道触犯了神的底线……不,闪电又没有劈在我身上,我懊恼的该是另一件事。西路菲虽然活了下来,却失去所有力量,甚至记忆,生命能量也弱得可以,这样的空幻之子留着有什么用?如果他不是我的儿子,我早就…… 如此,西路菲成了废物,洛狄菲尔的孩子摔下悬崖,两个空幻之子都没了。 郁结许久,但想到莉蒂娅这个贱人在被拖进世界树前羞恼至极的表情,还有死命挣扎的泼妇模样,没了空幻之子,她要永世待在世界树中。我又觉得这样也好,与其让她如愿,不如两败俱伤。 接下来,我要仔细找找那个没出生就摔得稀巴烂的小混蛋,听说空幻之子的力量是可以互渡的,他的尸体或许还有用也说不定…… 随记的后段大都是搜查日记,已经没有再翻下去的价值。 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如果拉修斯在旁边,我一定会虚弱地朝他伸手说“不行了不行了快扶我一把”,靠你们爷爷的,我老爸是白银龙王,我老妈是紫晶王妹,我老爸是个情种,我老妈是个蛇蝎,紫晶龙王他是我舅舅,西路菲他是我小表哥or小堂哥,我老妈和我老爸与他老妈和他老爸属于典型的交叉型联姻……汗,又歪了。 走出龙谷我还在摇摇晃晃,沿途守卫都向我行礼,当第十三个守卫低头时,我猛然意识到随记中还有一个雷点。我又火速倒回了密间。 翻页翻页,最终我的目光定格在了‘世界毁灭’上。 ——*——*——*—— 回到精灵树海,我陪西莎贝娜扑了会儿蝴蝶,给西莎贝露的墓碑擦了会儿灰尘,向阿修雷发表了一通欣赏……总之干一些诸如‘假如明天世界毁灭,你今天会干什么’的事。 对于我的活跃表现,大家居然纷纷表示理解,咨询一下,究其原因是我上了天梯差不多也跟去死没两样,所以在他们眼里,我的行为比较趋近‘假如明天就要自杀,你今天会干什么’。我思索一番,觉得勉强可以算落难同党的只有拉修斯,于是脑子一抽去找了他。 又猜错了,他还是没泡火炉也没煨红茶……汗,交叉了。他待在中心树屋的他的房间里,少有得非常安静,透光性超强的叶帘斜斜挂开一半,夕晖中落影下,我猛然发现他长得还挺帅。 他在擦魔剑虚影。由于光暗对打是个优良传统,他的虚影很排斥我的天祈,紧接着没过几天把我这个神剑契主也给一竿捅了,见着我就动不动鸣响一下,以发表很想打击我的雄心,又紧接着几天,出于礼尚往来,我的天祈也发生了雷同的现象。我和拉修斯普遍表示没有想法。 我一进去虚影就开始鸣响,拉修斯立刻就知道是我,抬头笑了笑:“哟。”我猛然又发现他比刚才还稍微再帅一点。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哎,跟你说个事儿,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一动不动注视着我,看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我于是大胆开口:“我看到了一本破破烂烂的随记,上面说要世界毁灭了。” 他继续注视我一会儿,低头擦剑again,幽幽地说:“原来是这个事,我还以为……” 我被深深shock,难以相信他居然对世界毁灭的小道消息不感冒,shock一会儿又觉得他这人本来就喜欢搞独行主义,稍微淡定,问:“那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他头也不抬:“我以为你来主动地向我坦白一些事情。” 嘎嘣一下我脱口而出:“啊?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的?” 他惊愕地抬头:“你是女的?” “……” 不知怎么搞的我特想做挖鼻孔的动作,考虑到社会效应还是放弃了,无语半天,说:“女不女的还不都一样,难道你重男轻女?” 他叹了口气,把虚影收进临时打造的黑铁剑鞘,严肃地看着我说:“那倒没有。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男的,没这方面的经验,所以一直没开口,想上去天梯后死亡的几率太大了,本来还打算主动一点……” 他半天没接下去,我急了,催促说:“主动一点干什么呀?” 他语出惊人:“向你告白。” 我光速飙出了木屋。 然而在镜月湖畔蹲了半天我又觉得这样冲出来不好,这样损伤他自尊心,这年头对于勇于投身耽美事业的青少年大家普遍持鼓励态度,既然是社会风尚,就不属于逆天而行。 这样一想我就站了起来,打算飙回去向他道个歉,没想到刚一转身就发现他就站在我身后。月亮把湖面照得无比光感,场面相对灵异。 我嗝了一声以表示受到惊吓,他操着手笑道:“不要告诉我,我站你身后这么久你都没发现?” 我确实没发现…… 他笑得更开了:“心绪沸腾了?” 我觉得这丫实在欠扁,于是使出技能铁齿铜牙:“你最讨厌了,我们互殴那会儿你灭掉我多少块死皮啊?你看你看,我脖子后面还有几大条特狰狞特大号的很像蜈蚣的疤呢,这个叫做永恒的烙印,你劈的那会儿肯定没想过手下留情。”说完撩开后脖子的头发和厚实的衣领和他当堂对质。 后面的发展太惊悚了,严重配合湖边的灵异光感,我要知道后面怎么发展我肯定不把后背秀给他看,战场上对敌人秀了后背就是要风度不要小命,谁知道战场下对狗友秀了后背也能造成杀伤,这真是深刻的一次教学……汗,扯飞了。后面的发展是他果断从身后包抄了我,用双臂。 我炸毛了,一面无声呐喊一面思考先踩他哪只脚好,忽听他在我耳边说:“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我暂时停止踩他脚的阴谋策划,挠了挠下巴:“这个嘛……”灵异的光感怎么越来越浪漫? 他开始加码:“我会做很多事,如果你不会做饭,那我来做,我做的饭还算不错的,一般家务我也能干,复杂的会有点生疏,但绝对不会搞砸。” 我一愣,在默默的心动中死鸭子嘴硬:“啊?你这是在应聘钟点工……” 他继续加码:“我画工还好,一年只画一幅,你喜欢我就天天画,你说一个情景,我都能画出来。你不用操劳什么,凡事都有我。我一生只爱你一个,以后再不碰其他女人,小事都听你的,大事要考虑考虑,你要什么我就争取什么,你不要什么我就排斥什么,我这辈子都不要放开你,除非我死。” 顿时我感动得泪花闪闪,觉得应该买卖公平,老实地说:“哎,先跟你说好。我做饭能吃死人,家务活虽然能干,但细节很惨,该花钱的地方不花钱,不该花钱的地方撒大钱……我身上还有些疤,没传说中美女那样的冰肌玉肤……血统是杂交的……有时候乱发脾气,引发家庭暴力……” 他的声音悠悠传来:“哦,你只要告诉我,你讨厌的男人是怎样的?” 我贱病又复发了,貌似严肃地说:“黑曜龙,因为很黄很暴力;比我力气大,因为家庭暴力的受打击者会变成我;前任女友超过十个;撒谎不脸红;家庭关系太复杂;知名度太高;……” 他居然伤感了,露出传说中泡妞一泡一个准的忧郁气质,我被打倒,对手指:“哎你那短头发我还挺喜欢的。” 这个发展太激进了,但是考虑到就快世界末日,生活节奏无比加速度,咱俩就算立刻生一箩筐蛋仔都不嫌快的……于是咱俩滚啊滚的就滚到了那个传说中激情四射的大型家具用品上面去了。 滚动过程中他严厉地指令我必须称呼他为莱茵,否则就要体罚,说那个是他的中间名,只给特别的人,非常富有纪念价值,叫我切记切记切记……出于青春期逆反综合症,我没叫,于是他就用正当理由把我体罚了。 第二天迷迷糊糊地醒来,我把手指当花瓣来使,以此决定该叫拉修斯还是莱茵。拉修斯,莱茵,拉修斯,莱茵……十根手指很快数完了,我觉得不太公正,决定加上脚趾,于是开始数脚趾,数了两根数出一个残酷的事实——我没睡醒。 随后我用半清醒的脑子回想一下,发现又犯了严重的冒进主义错误,一个致命失误——我忘了跟他说我叫啥。 这会儿他为了兑现昨天的诺言亲自下厨做早饭去了,由此给予了我充分的时间来考虑如何组织语言报出真实姓名。当他进门的时候,我凛然道:“老爷子,我不叫西路菲,我叫雪莉丝!” 他砰地关上门,黑着脸说:“你叫我什么?” 我一惊,想哇塞难道男人都是这样?泡到前对妞儿百依百顺泡到后就开通个人中心,都不把妞儿的意志当回事儿,他这个黑脸难道是家暴的先兆? 我抽泣一声:“讨厌,你这个九百岁大爷,姐姐我不要比我年纪大的人当我老公。” 他抽了抽嘴角:“你……” 我又钻进被窝:“我不要我老公死在我前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隔着被子摇了摇我:“雪莉丝。”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钻出脑袋,他眼疾手快把一个吊坠套到了我脖子上。低头一看,是一片黑鳞,中心有浅浅的若有深蓝,我一下就懂了,是他额间最亮的一块龙鳞,经过打磨后做成了吊坠。 这个意图这么明显,要搞不懂我就真的是没心没肺,属于心肺功能衰竭,我默默地把吊坠拽进被窝,脉脉地说:“我想通了,如果老公死在我前头,我就自己来一下,日期上还算同步的,不必在乎那么点时间差。” 谁知道话音刚落他就扑杀过来,使我经历了龙生中富有纪念意义的第一次鬼压床。 中午我用被子摆出了大陆东部著名的汤圆造型来控诉他的暴行,他好笑地拍拍床板:“接下来我说的话很重要,你必须听。” 我郁闷地说:“严格意义上来讲,听是种被动行为。” 他说:“西路菲做出的那个预言,距离现在已经200年。” 我一愣,想丫的之前怎么就没注意到,脑细胞都被随记团灭了,要是300年前的预言,那至高神办事儿也太没效率了。 “两个月,”莱茵说,“两个月后洪荒纪毁灭,新世纪诞生。” 我懵了:“你怎么知道……” 他说:“这就是透风之墙。” 我一想也是,透了200年还没透出来那墙真是密封性太好了。我说:“哎,原来主神叫地上和天上互相杀伐是为了减少灭世的阻力,太无语了,我决定罢工。”想了想又加一句:“要不再组织个示威游行?” 他笑了:“我不会罢工,我要上去古神殿。” 我表示不能理解。他又说:“其实有四样东西是不会随着世界毁灭的,你还记得哪四样?” 我说:“世界树,初源结晶,蔚蓝珍珠,创世双剑。”鉴于我妈用世界树来躲避末世灾劫,我已经猜到莱茵想做什么。 果然他说:“我们去初源结晶那里吧。” Chapter 01.苏醒 作者有话要说:晕了!才反应回来应该在这里说明一下 这里是Chapter 01,是正剧开始的地方,前面的回忆基本截止 剧情重接处是,已经从天上世界下来(坑爹了囧),雪莉丝在新世纪的世界树中醒来,是新世纪 顶着锅盖逃跑……  前方一枚袅娜树影。 周边都是苍茫白雾,那颗树虽然身材不标准,在这茫茫如小宇宙的环境中却异常得有吸引力,尤其它还在向我招手,如果不过去侦查一番,实在对不起我的职业情操。我欢快地跑了过去。 跑近了才发现,这不是树,是人树。根须以上两条大腿,大腿以上半条大姐,依稀可辨她有绝世容貌,但因为嵌进树中,绝世的美女变成了狰狞的霉菌。我想,这是要干过怎样的破事儿才能长得如此纠结如此惨绝人寰啊。 正想着,大姐睁开眼来。她有紫色的发和紫色的眼,发成了枝蔓,眼成了两颗……本来就是两颗,但没有瞳孔。 她看到我,本来挺文静一姐姐突然张嘴嚎啕,仿佛开了世界频道:“你这个小混蛋!快放我出去!我是最尊贵的树之女神!我要圣临天下!” 我忙着捂耳朵,瞥见右后方一个白影疾驰而来,看清了原来是老爸。他塞我一把白银竖琴,算是交了见面礼,然后搂着我妈也开始嚎啕:“莉蒂娅!等我!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放你出来!” 我老妈说:“这里就有一个现成的方法。” shua——这两只眼冒绿光向我行注目礼。只一眨眼我就给藤蔓缠成了白米粽子,老爸助纣为虐拖着我右胳膊扯啊扯啊,我匀速向老妈靠拢。但此景没有持续多久,猛然我左胳膊传来巨力,扭头一看原来是舅舅,他边扯边说:“我要称皇!我要称皇!” 老爸的施力方向应该和老妈一致,但不知为什么,扯着扯着就变成了圆的三等分,我给调整成了标准的三马分尸。这个情景让我很不满,在他们拔河拔到最激情的时候,我施展拉面神功挣脱各种束缚。他们显然难以接受我居然已经发展到有能力挣脱,都用情深深雨朦朦的表情凝视着我。 最终我怒了,一记银河星爆把全世界毁灭,边发招边插播内心感言:“靠你们姥姥的!一个两个都把我当monkey!姐姐我是只有脑子的monkey!!” 由于运功过猛,我在发招过程中没有掌握好平衡,导致整个人向一侧倾倒。只听peng的一声—— 我拍在了床边的实木地板上。 这个梦境好极端好变态好有喜感,以至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这只是个梦,想当然的,我保持呆鸟状态在地板上趴了很久,渐渐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比噩梦更加惊悚的现实——我没穿,我光的,我的造型很像给有钱人包养的二奶。 仔细一瞄,这是个挺有品位的房间,雕栏暖帐,床头柜上的花纹数啊数啊完全数不出哪里是头,就知道看着特雅。房间的占地面积有一个旅店大厅。重要的是,大部分家具我都没见过……我的意思是,不知道功能。首先把我搞晕的是天花板上亮亮的圆球。(注:是灯泡来的……)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捶一捶被子:“莱茵。” 没有回答。 我又坐了一会儿,运足内力长吼一声:“莱茵——!!” 还是没有回答。 我吸吸鼻子,翻箱倒柜整出套衣服,好歹不再光杆。照照落地镜,哇很囧啊,小家碧玉的白裘冬装,袖子衣摆都用白绒圈好,领子上还有俩儿毛毛球,特马的我就是那雪地里脉脉的兔纸有木有啊…… 拉开窗帘看外面,似乎还是冬季,景色与精灵树海相似,但我记得精灵树海最豪华的也就是中心树屋,哪里来的这么个复合式建筑?拉开房间门,哇更不得了,一串房间门,用膝盖推理可得,这样的典雅套间也有一串。 屋内温度适宜,冬季的寒气似乎不能侵入毫厘,走廊上几盆蝴蝶兰架子排着队形,开放正茂,尽头一架立式大钟,摆动沉稳,其上的纹路像春藤绕行,不知名的五瓣花雕。 我首先掐一掐脸肉肉,确定没在做梦,才下楼开始冒险解谜。 这真是一个大宅,可以看出主人布置用心,壁炉中还有燃火,仿佛随时有人回家,是这里唯一有活力的东西。但我觉得实在太大,房子大未必就好,晚上跑个厕所都很怨念……哎貌似房间里配厕所的。最主要,实在太过空旷,要我独个住在这里,三天就得自攻自受。 我开了大门,看到的是安宁树林,果然在精灵树海。我再回看豪宅,顿时两眼放光。哇靠!这不就是中心木屋吗?!这房子外表没变,内表却已经女大十八变,从建筑学和空间学的角度分析都是不合理的! 但,它确实存在。我晕眩一会儿,抖着脚丫去林子周边侦查。 一通逛下来,四面无人。 冷风嗖嗖,天上灰云蒙蒙。 我有点想哭。 随后我想,莱茵有时候会去镜月湖,说不定运气好点还能再遇到他。然后我就往镜月湖去了。 这真是笨蛋笨蛋的想法,我肯定遇不到他,我只是定下一个短暂的前进目标而已,反正到了那里,我可以再定一个目标,比如明天就能遇到他,到了明天,又可以定下一个目标,比如明天的明天可以遇到他…… 但我到了镜月湖,居然真的遇上了他,是在此刻,而不是永不可及的无数个明天。 湖畔木架,他站在上面看底下的湖冰,冻气冷冽,湖里没有鱼。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特想弄下来仔细擦擦,此时他发现了我,立刻绽开美好微笑,跑过来搂住我的腰,用同样美好的声音说:“雪莉丝~~我好想你啊~~” 我抱着才到我肋骨的缩水版的他,下巴脱臼,好久都没能反应,最后结结巴巴道:“我……姐姐……姐姐也想你……” 对于任何事情,我坚信都要有一个因果,哪怕某路人甲被流星砸到,那颗流星也一定有各种原因诸如万有引力摩擦力等等的力而正好在那个时间砸到那个点上,而不会只因路人甲倒霉。 我想,我们的现状也该有因。 他带我上了天梯,杀进了古神殿,用创世双剑更改了初源结晶的法则,大概是希望将我放进初源结晶,以度过末世灾劫。初源结晶和世界树是同理的存在,世界上只有四样东西是主神不能毁灭的,之前有提到。传说这四样神物与主神同期诞生……别问我哪里诞生的,我也不知道,传说它们永不毁灭,毁了也可以再生。想来想去,世界树给人占了,只有初源结晶比较大个,可以当救生舱。但这是多么叛逆的行为啊? 所以,我在被神罚劈中时,没有觉得特别惊讶。 回想当时,我们的身体化作星尘般的碎屑,一点一点消亡殆尽。到了那个份上,我也不是特别怕死了,就怕他会难过,他花了许多力气来完成仪式,却在最后一道雷劈一了百了,感情上实在令人不能接受。舅舅在随记中发表了强烈的想解剖主神的意愿,我有点理解舅舅的心情,如果有机会,我也想戳主神几刀,再不济也该踹一脚写上‘XXX到此一踏’什么的。 当时有数不清的彩虹光线交织缠绕,天堂破碎,所有的神物都要消亡。我们打破了初源结晶,那是神祇命脉,没有结晶,神祇等于没电。晶石纷飞,云层逆旋,神之光辉普照大地,倾尽了最后的力量。这幻梦般的恢弘场景,如果得见,几辈子都不敢忘却。我想,那是一个世纪死去的排场,时命之殇,这样的恢宏是应该的。 但无论当时怎样恢宏,我现在只觉得很伤感,因为我成了单亲妈妈。 正太皮肤白白,雪色衬衣黑长裤,墨发光泽亮丽,眼睛尤其漂亮,点漆眼瞳星辉闪动,脸蛋白嫩柔滑,可爱到爆,看一眼就想亲一口,看两眼就想拐回家,看三眼就想做标本。 我首先想到的是他缩水后脑子也该缩水,需要重新栽培,据说小孩子取个贱名比较容易养活,我只给某只狮子取过一个叫‘阿毛’的名,经验不多,思前想后,决定征求他的意见,遂带他回豪宅,面对面坐正,严肃地说:“你喜欢哪个名字?阿拉阿修阿斯?” 他眼睛霍然睁大,踩着座椅探身到我跟前,摸摸我的头,哀伤地说:“都是我不好,太自大,把你脑子劈坏了。”声音粉嫩粉嫩。 我把他推倒:“你才脑残,你全家都是脑残。” 他眉头微微皱着,圆圆脸蛋一副小天使样,看得人欲`火四起……我火只起了一半,他bia一下抱住我,伤感地说:“你有没有哪里痛?哪里不舒服?” 我哪里都挺舒服的,就捏一下他包子脸:“肚子饿。” 他抬头,笑得特别开怀:“你终于醒了,你还活着。” 然后他放开我,塞我一本画册:“我画了很多去过的地方,你喜欢看风景,可以看看这个。”说完跑掉,看方位像是厨房。 我揉揉鼻子,伤感地想,苍天啊,我居然有隐性的恋童癖。 再看画册,大都是场景彩绘,有几个地方我也认识,画得非常好,深谙树林的线性日光,黑夜下微微闪烁的莹月花,奔腾河流,寂静小溪,余晖下的海……哇他真是越来越神奇啊。 我跟着他进了厨房。看一个半大的正太踩着小凳切菜是多么不厚道啊,虽然经由我调味过的菜肴普遍会升级成魔药,但切菜我很行的,他砍人大刀阔斧,我砍人精雕细琢,切菜这个勾当我一定超越他的。片刻后重新分工,我切菜他起锅。 我边切边想,他真神奇。由于破壳时看到的是一只白皮蜥蜴,导致我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自己也该是只蜥蜴,只不过型号偏大,维克多爷爷为了纠正我的想法,丢给过我一本《走近龙族》,那书授予了我龙族的初步知识。书上说,龙族天生主破坏,有潜在暴力因子,种菜不发芽,做饭都糊焦,开农场两天就开进肚子里,调牛奶都能调出牛的味道。但我吃到他做给我的第一顿饭,只有两个想法,一个是‘哇真好吃’,一个是‘哇那书盗版的’。 香气四溢的马铃薯炖肉出锅后,咱俩坐着小板凳端着瓷饭碗大吃特吃。我对这个现状还能接受,但始终有所疑问,于是委婉地表达出来:“到处都没有人啊。” 他表情严肃,配上嫩嫩的声线,标准一小大人:“哦,这里是初源结晶的内部。你知道的,初源结晶能够实现神祇的意志,通俗点就是心想事成,但不能变出生命体。不知为什么,结晶听取了我的愿望,这房子乃至整个树海都是变出来的,我想有两种可能,我有了神格,或者新世纪结晶的法则已经更改。” 真是言简意赅。我说:“原来是初源结晶的内部……啊什么?!结晶的内部?!” 他叉我一块肉:“真是说不通,怎么会召来神罚呢?我原本这样想,打碎初源结晶可以彻底消灭神祇,并没有拂逆主神的意志,主神只在命运轨迹遭受重大动荡时才会显灵,我们用初源结晶偷渡一下并没有太动荡啊。这说不通。” 我其实想说,如果我是主神,看到你这么搞小动作也会劈一劈的,但主神毕竟不是我,主神没有心。他说得全对,这件事确实匪夷所思。 他又叉我一块肉:“干这些事的主谋是我,就算要劈,劈我也就算了,干什么还要劈你。” 我基本不纠结这个连带责任,如果当时只有他被劈,我接下来只会干两种事,自己劈死自己或者劈死世界树让主神劈死我。反正都要挨劈,一下劈俩反而是种福利。 为了不至于让他太伤情,我举例说明:“你看你看,当初我妈和我舅舅在世界树前乱斗,半空中劈下一道雷闪,谁不好劈偏要劈我,这说明一件事,我是召雷体质,指不定当时你离我太近才会挨劈,如果你离我远点,压根就劈不着。”说完坦然吃掉他叉给我的炖肉。 他沉思片刻,期间不忘给我叉肉,又说:“我觉得,雷劈不一定就是神罚,主神想表达某些意念的时候,貌似都会雷劈……” 我超级想咧嘴,因为他实在太可爱太有观赏价值,一小屁孩跟你谈事,还搞得这么严肃,我有笑肌所以我想笑啊哈哈哈哈~~ 他适时说:“你不要笑,新世纪是蔷薇纪,人类主宰,已经9000年了。” 我本来想吃点土豆以确保荤素均衡,但噗一下就吐光了:“9000年!人类!” 这又是一个谜。9000年,9000年后我们才再次复活,如果只是误差,那真是差到一个境界上了。 他说:“人类当主宰也不奇怪,洪荒纪的人类已经拥有非凡的群体创造力,只是缺少贪欲,换言之就是上进心。” 我说:“贪欲和上进心一样的?” 他说:“不一样吗?” 我想是不一样的,有贪欲的人不一定热爱生产,有上进心的人不一定热爱抢劫,但是,有上进心的人往往贪欲某些东西,有贪欲的人往往为了某些东西而上进……呃,头晕。我打算纠结另一个问题:“怎么出去啊?” 他看着我,表情有点受伤:“我以为,创世双剑能够带进结晶,但居然……没进来。” 原来他存了和我老妈差不多的想法,双剑能更改法则让我们进来,自然也能反向更改让我们出去。这是多么讽刺的命运啊,我最终和母亲一个结局,困在固定的地方不得脱身,但我并不郁闷,因为这里的硬件设施明显要好,量也很多,还有同党给我解闷。 其实还有很多谜题,但我不想问了,他在这里,所有的问题都不重要。 我洗了碗盘打道去浴室。 进了浴室我就傻眼,各种不知名设备,还没浴桶,猜想那个代替浴桶的缸可以叫浴缸。我是这样想的,这些东西是莱茵变的,那他一定知道运作原理,我如果搞不定,会显得自己很没档次,所以我把门靠上,号召水元素把浴缸填满,随后脱光了漂进去,伪装成洗冷水澡的样子,边哆嗦边想,死要面子真是一件萧索的事……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哆嗦着瞄去,看到正太表演牛头功,脑袋上顶着把椅子,椅子上放着小水盆,不知名香液,水盆边搁着好多种佐料,仿佛要做鱼汤……他从门口晃晃悠悠挺进到浴缸边,我实在不忍心辣手摧花,看他那颤巍巍的样,扔条牙签就能豆腐渣。 他到了我身边,把小椅子放下,各种佐料放墙上托盘里,然后站小椅上给浴缸放水。不一会儿我就暴露了,他说:“出来呀,要调水温的,不出来会烫熟的。” 我以很保守的姿势出来,蹲旁边看他劳作,不一会儿浴缸里就给调配成了香飘飘的花瓣浴。我有点不能适应,觉得这么享受要折寿,更觉得这些不知名设备还真方便。接着他一声令下,我又保守地漂了进去。 数啊数啊数花瓣,我眼花缭乱,突然耳边一声磁性嗓音:“喜欢吗?” 我一愣,颤巍巍转头,没有看到正太,看到的是等身比例的莱茵……靠你大爷!我暴起,水龙卷横空出世,他哗一下给我泼成了水龙头。他刚想说话,我再暴起,他哗一下给我泼成了自来水龙头。我边泼边嚎嚎:“叫你骗我!叫你骗我!姐姐我刚调整好心态准备养个小孩,你就把小孩弄没了!把儿子还我!!” 他好笑地把我推倒,特淡定地说:“要儿子还不简单,不过我不保证第一胎是公的。” 我满世界奔逃。浴室里噼里啪啦砸锅卖铁…… Chapter 02.分合 我苏醒前,莱茵花了很大力气想做掉我颈背上的黑疤,但那毕竟是刻进骨头里的硬伤,怎么也不会就此浮云的,劳动许久,也只保证疤痕不再发黑,之前看着像狰狞的蜈蚣,现在算挺好了,像苗条的米虫。 他对我说:“你在想什么?我在想,我比你早醒来几十年,你什么样子我都看过了,我看到你一点一点长好血肉,想到我也是这么复活过来的,又想到幸好是我先醒,不然你看到我恐怖的样子说不定就跑掉了。我从来不相信天长地久,爱情是有时限的,如果爱情成为永恒,那它是变成了习惯,变成了信仰,变成了生命的一部分。我现在把你看成信仰,你呢?你什么时候把我看成你的信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还在浴室里,身边的空气雾霭腾腾。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比我早醒好多年,有足够的时间将感情发酵,但我才刚刚醒来,对他的感情还很鲜活,特别炽烈,同时也不敢保证会一直爱他。世界上刻骨的爱情不算很少,但天长地久是个神话。 我唔唔着说:“你这个话……太有研究价值,我要……要研究研究……” 他好像早就猜到我的回答,一点不惊奇不挫败,只抚一抚我的额角,说:“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来。” 我点了点头,还算比较淡定,但随后他又开始动手动脚,我就不淡定了,边打漂边说:“等等!等等等等!我有个姐姐写□的!她跟我说虽然小说里的受君普遍质优耐用,但现实中女人反复干那种事就会变木公货!” 他显然没有听懂:“木公货?” 我解释道:“就是松货来的。” “……”他笑笑:“还有吗?” 我一下来了兴致:“有的有的~还有贝戋货~~还有土不蛋~~” 他:“……” 但最终没有逃脱命运,他对我的官方解释是:“相信我,绝对不会木公掉,因为是雌龙。” 我记起一本书,是系列丛书来的,其中一本叫《性保健之龙族篇》,内容令人凌乱非常,说龙族那个那个普遍只是用来舒缓心情,很少会生个小孩降低家庭龙均收入,原因只是雌龙特别银荡……我很不能接受,而听他这么说后更不能接受,内心只有一种想法:靠你们爷爷的以偏概全,靠你们姥姥的很银荡,姐姐我只是很银,不是很银荡啊! 入睡前莱茵把一面白色的镜子放在床头,这面镜子有精细的玫瑰雕饰,顶上一颗银钻熠熠生辉,因为其特征,短期内我们称它为白玫瑰之镜。 莱茵说,这面镜子是我们与外部世界的唯一联系。 他示范一遍,有魔力流动,镜中现出朦胧剪影,逐渐清晰,然后就是一段段实况转播。我看到高楼林立的建筑群,那是新世纪的风貌,洪荒时代我们只用砖瓦护卫安宁,而新世纪,砖瓦还堆砌出精美的造型。街道上行人众多,很繁茂,柔弱的雪猫族和危险的人狼族同道而行,街边许多人类商贩。 我不敢相信,大家居然没有干架,大家居然遵守交通规则,新世纪是多么富有秩序啊。 莱茵说:“我用了很长时间才弄清楚控制它的方法,像这样,你魔法比我好,一定懂的,像这样灌输魔力,然后选择要看的地方,它消耗的魔力有点多,耐心一点。” 我说:“这个真神奇,但……你从这里知道新世纪的情况,而这个东西……” 他说:“这面镜子,我醒来时就在身边,当时只有混沌一片,只这面镜子。” 好吧,我对于层出不穷的谜题已经冷感。 一夜无梦。 这一觉睡得超级无敌安详,我醒来时已经艳阳高照。昨晚我说冬天太无趣,重点是很难找零食,不如秋天,所以今天就是秋天。 我睁眼时,莱茵并不在身边,我想他只是去准备早饭了。 想想以后几天必定有无聊的时候,咱们唯一有聊的就是那面镜子,为在娱乐的时候不至因为操作生疏而降低娱乐水准,应该早点熟悉操作方式。 我启动了白玫瑰之镜。 我始终觉得事情有其因果,就像当初一记雷闪将我抛下山崖,并没有杀我,最终的命运是促成了我统领紫晶龙族,主神让我们9000年后重生于新世纪,必定有其意义。但不管如何,我还活着,他也还活着,并且重聚此刻,未来命运如何,都抵不过现在的片刻安宁。 伤感一下,我开始研究如何给镜面调焦距。 说实话,看着那些高大建筑,我有点害怕,虽然我本体也挺大,但这个世界,非常陌生,拥有太多我所不能理解的事物。 镜面微微发光,展现出一个略显灰败的房间,可以看出清洁工不很勤快,要不就是压根没有。 等画面清晰起来,我一下睁大眼。镜中出现一个绝对无法想到的东西。 我看到了初源结晶。 在我印象中,初源结晶是光辉的存在,应该置放于最神圣的密间中,如同洪荒纪,它被置放于古神殿的太阳之间中。而现在它被放于这灰败的房间,无人料理,默默行使着它作为世界之源的职责。 我没有感慨很久,突然发生异变。 一声爆响,密间的门被强行冲开,一个黑色长袍黑色长发的彪悍男人冲进来,我说他彪悍,指的不是态度,也不是体格,单就气势,看着他冲进房间,仿佛如见狮王。我惊异的是,这男人看似三十出头,外表上和莱茵居然有些相似,而且,他提着一把深黑长剑,剑身有魔纹缠绕,剑柄与剑身的相接处镶嵌一颗幽蓝魔石,蕴含无穷力量……我,我擦,那是魔剑虚影! 黑衣男用虚影指向初源结晶,轻声低吟,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我猜想是某种禁咒。随后符文闪动,虚影亮起深幽的光芒,结晶产生共鸣,无数如彩虹般的光带快速溢出。男人的另一只手拿着一颗大水晶球,彩虹光带经由虚影引导,渐渐汇入球中,很快的,水晶球中蓄满了初源的能量。 可以看出,这男人在用魔剑吸取初源结晶的力量。 我基本不是特别担心,因结晶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那么点力量等于搔痒。我诧异的是另一件事。 创世双剑不是人人能用的,遇到合适的主人才会认主,连至高神都无法左右,虚影是莱茵的剑,不会服从他人,要使用它,除非与莱茵有深刻联结,譬如血脉。 我想,这个男人与莱茵长相近似,又有如此深沉的气魄,我可以猜到他是谁。 画面中的仪式即将完成,突然又是一声爆响,镜中场景动荡非常。一个中年阿妈和一个老年阿公突击而入,表情惊慌,先后向黑衣男发动大魔法,从人类的起点来看,他们的魔法水平真是相当精湛。但黑衣男只一挥剑,暗色气流动荡开来,阿妈和阿公眨眼扑街。 剧情真是波澜起伏,我想我目击到了案发现场。 黑衣男貌似打算畏罪潜逃,裹起虹彩熠熠的水晶球,转身就要跑路,但突然一道纯白光芒,仿佛有生命一般朝着他激射过去,黑衣男提剑一挡,虚影爆发异常强烈的深光,如同见到命定的敌手。白与暗之光交缠着消弭了。 这房间已经无法抵受再多一些的冲击,摇摇晃晃,碎石伴着尘粉噼噼啪啪地坠落。白光是从房间外射来的,等同于先见其招而未见其人,片刻后,放光的主人急急忙忙跑进密间。我眼睛唰地睁大。 这个人,这个跑进来的人,深红礼装衬着黑发,穿戴像极了一个王子,手中提着神剑天祈。他的脸,居然和莱茵一模一样! 我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听见午夜凶铃,慌乱中急急喊出“莱茵——!!” 长音未落,楼下传来很居家的回答:“你醒了吗?” 我一下噎住。 镜中场面还在激烈跃进。‘莱茵’和黑衣男提着双剑互相对峙,从气势上是黑衣男明显强势,虚影和天祈是两把相斥的剑,此刻见面已经恨不得揍死对方,都跃跃欲试,两名持有者貌似有些驾驭不能。 ‘莱茵’的情绪稍显激动,朝黑衣男质问,但白玫瑰之镜只能播放画面,我听不到他在说啥。 仔细看看,这个‘莱茵’其实一点也没有莱茵的感觉,除去外表,很难把他和莱茵归为一类,气质相差太远……我不是说他气质不好,我只是说他没那个气质……我不是说他没气质,我只是说他没莱茵的气质。大家明白了吗? 很难想象莱茵能够拿起天祈,理由我在前一章的前一章讲过了,因为他是魔剑契主,就像我不可能拿起虚影一样。那个酷似莱茵的青年右手握着天祈,仔细一看,发现他握剑的掌心还握着其他东西,是一个闪耀金辉的链坠,中心的翠绿宝石落着星辉,两端镶嵌金叶。那是我送给西莎贝露的护身符,里头有我的一点魔力,因为感召到我的气息,天祈才会为那青年所用吧。 西莎贝露为了替我拿到天祈而死在了中心深渊,遗体都找不回,立墓碑也用的衣物替代,那串护身符她一直戴着,自然也没能找回,此刻,却出现在这里。但既然双剑都能出现,护身符跟着出现已经不能再惊吓到我。 “你在看镜子吗?”莱茵的声音,离房门不远。 我转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再看向镜子,却发现只一扭头的时间,镜子顶端的银曜宝石就提亮了不止一个档次,镜面边沿流出异样波纹,强大的魔力气息。 我幼时经常被关,所以对空间魔法的学习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态度,这镜子的波动一变,我就发现了。结晶和外部世界的空间罅隙接通了。 在我的生命里,重要的事总是突如其来,就像小时候我长到足够强大,终于可以化成人形,蹦蹦跳跳展示给维克多爷爷看,我们通宵庆祝,度过最开心的一天,然后满意地睡下,很难想象爷爷会在第二天没有睁眼。 那是瞬间的事,镜面中冲出一道漆黑亮光。被击中时我才反应过来,虚影感觉到我的气息,发动了攻击,它没有莱茵压制,攻击地毫不留情。我居然被莱茵的契约之剑干掉。 那道黑光如此之快,超越我的反应极限。 有爆裂的强光,撕裂的痛楚,我睁不开眼,直到鼻尖充斥浓郁血腥。 但我并没被击中,只是由于震荡而咳了点血。 我死也想不到,他居然能这么快,他还没到门口,我连反应都不能反应,他居然就抱住了我。 血腥气越来越重。我似乎不能思考了,看着他的脸,只喃喃地说:“莱茵……” 他擦擦我的脸,笑了笑,脸色没有很苍白,眼神也很清明:“你哭什么?那是我的剑,我怎么可能被自己的剑杀死呢?” 我莫名地高兴起来,搂上他的脖子,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虚影的攻击将幻境都摧毁了,琉璃碎片一样的屑末纷飞四散,闪烁盈亮的星光。血沫交缠星碎,我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他的眼神越发清明,从来没有过的英彩。 我们身处虚无的世界,身边汇起一个个的结梦回廊,通向许多地方,场景各异。它们一直等待,等待我们做出选择,经由哪个回廊离开这里。 我看着他,他也看了我许久,微笑着轻语:“雪莉丝……” 会说什么呢? 我想着,无论他怎样,受伤还是安好,哪怕就要死了,我也要等着,等他至少说一句话。我其实非常清楚,那样的一击,创世之剑的一击,活着是种奇迹。 但他没有给我等待的机会,进入回廊时我已没有意识,连看着他的身影消失都不能。他擅自地给我做了决定,把我打晕,送我进回廊,他是那样了解我,知道我会怎样地固执,死也要等他。他要我活着,他带我到了新世纪,却不是我所期待的那个世纪,我虽然活着,却哪里都找不到他。 意识朦胧中,胸前的龙鳞吊坠突然炽热起来,如同暖阳,淡淡的光芒包围着我。 醒来时落雨淅沥,是一个森林湖泊边。天空灰蒙,远处还有闪电,将光秃的树丫照成鬼影。 胸口的龙鳞吊坠光芒渐淡,终于不再温暖,我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 静静坐了一会儿,我吐出一口血,然后是不停地吐血,很快又晕死过去。再醒来时,地上的血迹蜿蜒进湖泊,森林中的灰暗魔物把我团团包围,却不敢靠近,龙鳞吊坠又发起微微的光亮,虽然微弱,却能感受火鸟的热烈。 我花了一夜时间来平静。 天亮时,我把魔兽都震荡成齑粉,走到湖边,舀起冰凉的湖水洗掉血迹。水面荡漾了许久时间,等平静时,我看着水中倒影,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站起来开始探索森林。这已经是我所能展现的最好的笑。 我出生时,天边没有彩凤,云端也没有虹桥,就像一个平庸的生命,未必出人头地,但是一生平安。 我像一个公主那样出生,却没能像一个公主那样长大,搞笑的是我最后竟像一个王子那样死去。 我相信因果,相信命运,相信促成因果与命运的是人的双手,而不是神的一念。 我想,他一定在哪里等我。我要找到他,即使他死了,我也要找他,然后把所有造成他死因的事物都毁灭殆尽,包括我自己。 新世界的冒险,从这里开始 Chapter 03.小雀斑 我降落的地方是某个岛屿中心的一片森林,少有人迹,但不是孤岛。 森林不大,很快就走到了边缘,我看到成群的建筑,多用油木质,是海边的常用构造。这些朴素的木质楼房和我在白玫瑰之镜中看到的巍峨高楼相差甚远,似乎只是沿海一个并不富裕的村落。 我的状况不太乐观。 试想象,一个人在与世隔绝的神秘山谷中默默修炼,练就一身高强功力后回到人世称王称霸,貌似听着很酷,但其实很残酷。首先,与世隔绝很难保证物资供应,直接的伤害就是书味不能与时俱进,再有,信息也不能与时俱进,指不定辛苦修炼的神功已经在科研人员的努力下变成了大众的必修课,那么这个人出谷后只能变成饭桶。 我是这样的窘境,洪荒纪魔法的力量至高无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许多事,包括生火打鸟,都能用魔法帮忙,不会魔法的人就显得特别可怜,但在蔷薇纪,我看到了替代魔法的工具——机械。 我想,在蔷薇纪,魔法不再至高无上。 我降落时,身上只有一件睡裙,脏腑还带了伤,一夜淋雨后伤势更重了些。值得庆幸的是,依靠空幻之术,我可以做一个空间用以置物,有用没用的方小说西都能放进去,唯一的缺点是需要时刻供给魔力以确保空间不流走,就是传说中的供电式随身结界。这个功能前后救过我不少次。 里头的方小说西不多,但很重要,我把画册拿出来,差一点又要哭,但只是反复摸了摸画册,撕下裙角把它包好,发誓死也不打湿一个边角。 我偷了一户人家晒着的衣服,兜兜转转,又在森林边沿一片雪白铃兰花丛中抓到一只同样雪白的小妖精。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妖精,马夹三分裤,头上还顶着个兔耳帽。他只有我的一个手掌高度,当时他在午睡,被我拎起后就开始大喊大叫,貌似很有骨气,我戳一下他肋骨,他就抖着腿宣誓对我效忠。他说他叫安吉利,我说:“从此以后你就叫兔吉。” 我初到新世纪就遭遇了对女孩子来说很残酷的事,起因就在于兔吉。 当时情景如下。我们转过半条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搞得我压力很大。随后兔吉说:“我饿了!去餐馆嘛!镇中心有一家火焰女郎西餐馆,菜好吃,服务生又漂亮,还有免费饮料可以挑,去那里吧去那里~~” 这时我想到很关键的一点,对他说:“我没钱。” 他惊叫道:“我靠!没钱去打工啊!!长这么漂亮却没钱真是天理不容啊——!!” “……”我那个时代的妖精,老实巴交,只会酿蜜。 兔吉荡到我肩膀上跳了两下,眼珠一转,笑道:“看来你只能去卖肉了。” 我很迷茫:“我没养猪啊。” 他眼睛闪闪地看着我,半天后说:“跟我来!左拐左拐右拐左拐沿着红石小路进去最里面……” 我以为他要去拿私房钱,乖乖照做。进去秘密小巷后我们来到一扇涂鸦小门前,门上那好像鬼画符的方小说方小说,一条大腿,穿着很奇怪的渔网……袜子吗? 我敲门,门开了,探出一个眼袋……眼影很浓嘴唇血红的阿姨,还拿了根烟管。烟管姨看到我,神色一怔。 兔吉拉扯我的头发,急急说:“放我下来!跟她谈话!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我解开他,他跳上烟管姨的烟管,对阿姨小声再小声说话,期间不断以手指为暗号比来比去,一会儿五一会儿三一会儿四的,搞得很复杂,最后阿姨点点头,进去了,他飞在空中指指里面叫我进去。于是我也进去了。 然后,一个麻袋套下来,眼前一黑,再一阵甜得呛死人的****隔着麻袋捂上来…… 以舅舅的贞操起誓,我不是被****迷晕的,我是被熏晕的! 不过熏晕的效力到底比不上迷晕的,五秒后我醒了,依照幼时经验,扭扭虫只会招来臀部一击,所以我没吭声。感觉还在那麻袋里,一个搬运工人扛着麻袋欢快跑路。圣父杰拉米在上,幸亏他抱的是腿弯而不是臀部,不然我一定当场暴起掀翻十里长街。 两分钟后我被放了下来,麻袋被往上提,我的脸露出来,与烟管姨大眼瞪小眼。烟管姨吓得够呛,惊叫道:“怎怎怎么她晕倒还睁眼睛??” 我一挥手,麻袋套她头上,她没动静了。搬运工人冲过来,我坐着飞起一脚,丫就飞了。我当然知道兔吉是找了个鸡窝把我卖了,内心愤愤,利落地把麻袋从烟管姨头上抽下来,又对着搬运工人的‘遗体’拜了拜,以表歉意,然后大步流星搜刮各个房间。开了几扇门,终于在某个房间里找到兔吉。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丫正背对着门,数钱数得happy,短到爆的手拿金币像捧铜锣,边数边笑边不耐烦地挥挥手:“价钱都谈好了,这妞漂亮,一个月就回本了呵呵~~” 我捋起袖子砸下一拳,丫就剩下点儿血皮了,边惨叫边膜拜我:“姐姐!亲妈!亲奶奶!!饶了小的这一回!!都是金币惹的祸啊——!!” 我拿起那袋卖身钱,目测,撑死100金币,拿起来却觉得重量不对,不是真金。袋子里还有九张金色的纸,甩一甩沙沙作响,上面印着‘100金’的字样,纸张印花是黄金宫殿配蔷薇花。我问:“这不是金币,还有这是什么纸?” 他边擦鼻涕边鄙视我:“我的妈呀……居然还有人没见过纸币!真金做的钱币那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了,这是替代币,通币!懂吗?” 纸币?通币?Whatarethose?金币我知道的,1金币=100块,1银币=10块,貌似新世纪这个规则没变,刚街上还看到有人用铜币付账,难道都是替代币?纸币……难道说,这个纸币上的‘100金’代表100个金币?这也行?万一有人用画的呢? 我含蓄地疑问。 兔吉对我的鄙视之情犹如滔滔洪水连绵不绝,这样说那样说那样说这样说,我头晕一会儿,决定遵循憨厚的书德,只要是钱,能用就好。 我说:“总共多少钱?” 他说:“499金币。” 我:“为什么是499?500多爽快。” 他:“499听起来比500便宜好多,实际只少一个金币。” 我:“……” 兔吉特鄙夷地哼了个鼻音,我注目他一会儿,把钱揣好,拎起他的兔耳朵。他大惊,乱叫:“干什么干什么?我说话直一点,那是爱的教育!” 我说:“卖女孩的小妖精,女孩生气了。” 他才想起把我卖了的事实,连声大叫:“大姐!金币都给你!我上有老下有小,孩子该喂奶了,回去喂奶先~~”说完撒丫子就跑,我伸手捏住他的兔耳,呼啦啦旋转三圈,朝门口发射,顿时外面传来桌椅翻倒的声响,好多人骂街。 我从侧面帘帐那里游击过去,看兔吉顶着1HP穿梭在刀叉碗盘间,外面好像是个饭馆,食客貌似还挺有素质,一颗导弹侵入,也没见暴躁的人跳上餐桌。 我尝试空间转移,居然失效,有奇异的波长干扰魔法运作,不远的角落还传出‘嘀——嘀——’的刺耳声响。直觉告诉我,这是警报。隐形术,擦呀,居然也没用,又点响一个警报!这种情况不算罕见,洪荒时代就有感应的魔法阵针对空间转移和隐形术,谁叫这两个魔法如此小偷小摸,果断被打倒。 我一阵风穿堂过室,掀起waitresses裙角无数,尖叫声响起时,我已经飙到饭馆门口,一拐杖老阿妈忽见我现身眼前,花了两秒时间表达惊吓,我赶紧的扶她过马路,回来时瞻仰一下饭馆招牌,上书挑逗字体‘火焰女郎’…… 有两条信息,一,免费饮料错过了,二,新世纪使用龙语,我不用念学前班了。 再看里面,兔吉已经没影了…… 这件事情虽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却提醒了我,新世纪的劳动人民思想复杂,连淳朴的小妖精都会拐带妹子,这世界真是乱了…… 事件稳步快进。我以为再见不到兔吉,没想到傍晚又相会了,这次引发的事件就比较大条,远远超过保守估计。 情景再现。残阳贫瘠,冬雪还没融化,树枝偶尔低个头,抖落一树梨花。我游荡过半个街区,临至一座拱桥,远处隐隐飘来高声呼救,声音还越来越大,突进速度惊人。随后,我看到一个红发小雀斑的少女边高呼杰拉米边撒丫子跑路,手里拎着兔吉,身后一群大部队,人人持火枪,穿得很潇洒,还配大狼狗。 刷~~小雀斑奔驰过我身边,兔吉眼尖,大叫“刹车——!” 小雀斑飘移出去好几米,我这种时候特别放得开,在她退回来时嗖到树后当一颗默默无闻的草菇,好无耻。 这么一停顿,后面的火枪部队赶到,几十双擒拿手一拥而上,训练有素。小麻雀豪迈地大叫一声,取下腰间的魔杖,高声念咒,雷之元素迅速聚集,电光疾闪,花火四溅。 虽然很炫,but,念咒是需要时间的。一猛士捂住小雀斑的嘴,一猛士夺走小雀斑的魔杖,雷之元素立马嗖走。小雀斑宁死不屈,啃手背啃得嘎嘣响。 远处有马蹄声快速接近。我从树杈间望去,看到一匹优雅俊挺的风行角马踏着疾风而来,到了小雀斑跟前一个扬蹄停下马步。角马的毛色柔亮,四蹄上部环着火红玉髓,额头一颗晶玉闪闪发光。顺着马身往上看,一枚亮闪闪青年,神情严肃,火红色的短马尾抛光抛得好shining。我对于这个世界的书牌审美价值观等等一概没有常识,即使这样,也看得出这青年非富即贵。 青年在马上审视了一下小雀斑,并没说话,倒是火枪手们的头头推了小雀斑一把,厉声说:“交出来!” 小雀斑挣开猛士的手,露出嘴巴高喊道:“愚者!走狗!被篡权者蒙蔽双眼的……” 啪!超响亮的一声掌掴,小雀斑的脸蛋立刻肿起,嘴角还有血丝,火枪队长抓了她的头发怒吼:“你们才是愚者!一群叛国的盗贼!……”兔吉躲在小雀斑的兜帽里瑟瑟发抖。 我掰下一根光秃秃还没发芽的树枝,飞去来器了一把,立志想把青年的短马尾开发成粉底刷,但树枝飞近时,青年忽然抬手一挡,树枝碰到他的臂甲,啪一声落地。我好惊奇,那一下虽然只是随手一来,但加速度还是比较可观的,这个人还真有点能耐。 这一下引起骚动,队长高喊“有埋伏!”,所有火枪手围成一圈保护青年,因为分不清树枝飞来的方向,个个都挺茫然。 兔吉好魄力,趁此机会见缝插针,嗖一下飞到树后,扯住我一把银发往外拽。 我好诧异:“有事吗?” 他哭了:“亲妈~~我错了~~是好汉就不能见死不救~~” 隔着树传来小雀斑爆裂的吼声,只有一半,突兀地噎死成凌乱尾音。 我四下一看,不远处一个行脚商躲在面包店里看热闹,背上箩筐中有把特大号扇子,足够遮住半个人。我甩出魔力光带,套住扇子飞快地拉到手上,然后展开,仙风道骨地走出去。 兔吉飞我旁边,低头注目扇面,很不自然地说:“扮酷,起码挑一幅梅兰竹菊。” 我眼光下移,瞥见喜庆的娃娃抱鱼图……淡定翻面。 兔吉背对我,笼罩低潮期圈圈。 我再下移,看到了吉祥大字‘年年有余’…… 果然大家全都笑了,大概以为我是狗熊。我心理素质好棒,一边承受讥讽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默默召唤落雨,三秒后天降大雨,给冬雪后的空气平添好多湿意。由于念咒时间较短,落雨面积不是很大,恰恰覆盖整个火枪部队。水是火药的克星,洪荒纪人类发明的火药没能让他们称王称霸,因为水系的蓝曜龙数量太过庞大。 火枪队长大惊,封桥放狗,大狼狗低声威慑,蓄势待发,围观群众神速撤离,场面瞬间萧条。 我释放龙压,气流回旋,云天幻变。大狼狗顿时低伏,动作整齐划一。 火枪队长一愣,招呼弟兄们:“是非人种族!保护帕梅拉公子!” 我操纵着水元素渗入枪管,果然再没一杆火枪发威,没了强力的武器,火枪手们有片刻惊慌,但队长还算镇定,又大喊说:“火琉石替换!” 火枪手们动作迅速拆膛换弹,片刻就要发射,我对蔷薇纪的武器没有基本常识,只觉得这样下去不好,立刻扇子一张召唤雪后,劲风夹着残雪回旋飞舞,吹得人睁不开眼,所有人都被风雪吹得方小说倒西歪。 我拉起小雀斑飞快遁走。 风雪没有持续很久,我想的是,拐过街角就有许多转圜余地,但没想到变故发生在自己这方。小雀斑反手拉住我,力道绝不是一个娇弱法师该有的,猝不及防下我被拉向另一个方位,她跑得飞快:“来这边!到了西蔓街区就看奥黛丽亚姐姐的了!” Chapter 04.盗贼团 我想我卷入了一个麻烦事件。 小雀斑拉着我拐进了她说的那条街区,路途很短,让我半途跑路都不好意思。她拉我进了某个密门,可以看出对这条街的公共和私家设施都异常了解。密门位置隐蔽,艳阳天提着煤油灯都难找,我们躲进去后,火枪部队迈着迅捷的步伐齐刷刷跑过,完全不带回头。 引领火枪队的是那个红马尾青年,进入街区后由于地形狭窄而下了马,看他持剑的架势,似乎很有武斗天赋。 等到火枪队开走,小雀斑轻轻推了推我:“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奥黛丽亚姐姐了,跟我来,我们回基地去。”接着她推开门,展示出一条密道。我跟着她猫腰爬了进去。 兔吉就在我耳边挂着,爬了一段路后对我悄悄说:“太倒霉了,居然卷进帝国和盗贼团的械斗中……我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贫家女孩,一时迷途才偷了贵族人家的方小说西,被贵族护卫追杀,但没想到……” 我说:“盗贼团是什么来的?” 他说:“你连纸币都不知道,肯定是石器时代穿越来的!先跟你说,这个世界分为五大陆,中心大陆悬浮在空中,人类建立的国家数不胜数,但可以称为帝国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中心大陆的霸主——神圣黄金蔷薇帝国!” 我表示非常惊愕。洪荒纪没有帝国,称帝是多么雄伟的事,我舅舅奋斗了千来年都没奋斗成功,而在蔷薇纪,居然有了一个帝国,一个人类的帝国。随即我又想到,我在白玫瑰之镜中看到的巍峨高楼,难道是最繁盛的中心大陆的剪影? 兔吉又说:“听着,我们刚刚闯了大祸,那个红色短马尾的英俊青年叫梅洛迪.帕梅拉,我在书上看过他的照片,知道他是谁吗?帝国圣骑士将军的长子!第一将军的长子啊!” 我关心的是另一个点:“照片是什么?” “……”他半天才说:“盗贼团是反抗帝国的组织,跟农民起义差不多,但是帝国的统治很好,饿死的人很少,现在这种和平年代,支持起义军的人都是吃饱太撑……喂认真干事啊!这小妮子一定是盗贼团的,引诱帕梅拉公子进到埋伏地点!我们闯大祸了!大祸!大祸!” 我正想捂他的嘴,前方的小雀斑回头说:“太大声了,小心被外头听到。我们不叫盗贼团,我们叫金之脉!” 我说:“挺好的名字,像淘金部队,你们团一定很有钱。” 她:“……” 兔吉又悄悄说:“他们团是很有钱,听名字就知道是干盗贼营生的,本来挺有前途,但头领不知哪根筋抽住了,居然敢和帝国叫板。照我说啊,依帝国的庞大实力,这个金之脉就是一蛀虫,留着没多大威胁,捉起来却劳心劳力……” 小雀斑阴测测地回过头来,兔吉立马闭嘴,遥控好灵敏。我用很适中的声音对兔吉说:“你说你以为她是个普通的贫家女孩,一时迷途才偷了贵族人家的方小说西,这么说你出于伟大的爱心才出手相助的喽?” 小雀斑头也不回:“他只是突然扒到我身上说话,当时跑太快没听清,这家伙真没帮上什么忙。” 兔吉露出很伤感的表情,我说:“卖女孩的小妖精,女孩我觉得你没这样的爱心,难道是想分赃才扒到人家身上……” 他看我许久,好羞涩地说:“讨厌,都被你猜中了~~” ……我一掌把他拍砖缝里。 密道中很难辨出方位,不过可以清晰感觉到是在向下。外头有爆裂响动,隐隐听见一些喊声,有镇定也有慌乱的,看来是很惨烈的场面。 我们爬了很长时间,密道并不通顺,需要敲开各种机关,有时还必须掉进各种机关……磕磕绊绊,终于爬出了头。 小雀斑拉我出去,我看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摆着先进炊具和各式吃货……擦呀,居然是个厨房。 厨师正在劳动,香味飘飘,小雀斑推开密门的时候他转过头来,露出好无奈的表情,一边说:“哦父神啊,琳达,你怎么总爱钻这条道?这边离你的房间可不近啊!” 小雀斑巧笑着拿走桌上一块麦饼:“任务后总是很饿嘛~~”说完啃着麦饼拉我向门口走,几步后才又回过头:“要吃饼吗?”我摇摇头,她拉着我继续走。兔吉伤感地说:“我不想吃饼,我想吃蛋糕……” 出了厨房是一个大食堂,有几个人正在吃饭,看到小雀斑都抬手打招呼。这里应该是个地下基地,设施很多,我都叫不出名字。 很快的我们来到一个大厅,里头伤兵累累,隔老远都闻到惨淡血腥,一个耀眼的金发女人在伤兵间忙碌。我看到这个女人,只觉得眼前一亮。我发誓,这辈子……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性感到让人流鼻血的姐姐。 金发丽人一身精悍短甲,该露的露,不该露的也露,看着她白花花的腿和亮闪闪的沟,果断就要流鼻血,我暂时管她叫露沟姐。再看兔吉,果然已经流鼻血。 小雀斑看到满厅的伤员,大吃一惊,把我搁角落里自己飞奔到露沟姐身边喊道:“奥黛丽亚姐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伤亡?我们的埋伏失败了吗?” 露沟姐转向她,神情冷峻,好久才说:“没有,埋伏很成功,只是比不上他埋伏得成功。” 小雀斑呆愣许久,怔怔道:“什……什么……?” 地上一个靠坐的男人虚弱地说:“琳达,我们被反埋伏了,那是个陷阱……” 露沟姐挥一挥手:“算了,好在他没有猜到我们的全盘部署。琳达,军牌偷到了吗?” 小雀斑从内衣里摸出一枚金质的特殊徽章,露沟姐拿过一看,皱眉,随手丢掉:“果然是假货,这个狡猾的……” 小雀斑低头说:“对不起,我……” 露沟姐还是挥挥手:“算了,都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调整状态,不能被坦桑**找到。” 大厅里萧条了好一会儿,小雀斑终于想起我来,踢踢踏踏又跑过来拉我过去。露沟姐看到我非常吃惊,小雀斑适时推销:“奥黛丽亚姐姐,你看,这个女孩救了我呢,要不然我可回不来,你们当时没有看到,她使出了高阶魔法,几乎都不念咒!” 全体肃静。 好久才有人说话:“大魔法师……” 仿佛接力,又有人说:“大魔法师。” 接着此起彼伏一通接力。 露沟姐先是惊愕,渐渐转为惊喜,但随即又淡定了,只说:“大魔法师在冒险团队中很抢手,战争时就不怎么样,魔导炮就能代替。” 地上一个人轻声说:“不能代替吧……”但旁边一人踢了踢他,他就不说了。 我也很惊愕,小规模的落雨术算个毛的大魔法,顶多算强一些的中级魔法,新世纪魔法也没落了? 露沟姐前前后后瞻仰我好几遍,才问:“看你的年龄才十六七岁,琳达从小修习雷魔法也只能使出雷鸣之枪这样的中阶魔法,你难道是……天生的魔力种族?” 我还没开口,兔吉跳起来说:“她是雪狼族!” 小雀斑诧异道:“雪狼族都在极北之地吧?” 兔吉说:“这丫头好笨的,小时候被狩猎者捉住,搬运时落在了星降之森,她从没进过社会,仗着天生的魔法学习能力才没被森林中的魔兽吃掉!”他越说越来劲,居然还开始哭:“哇啊她真的超级超级可怜啊!老爸老妈兄弟姐妹都死在了狩猎者的枪炮下!” 我一拳打倒他,顶着同情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对,我老爸老妈兄弟姐妹都死光了,无牵无挂,出森林就想体验一下精彩的人生,这里,这个金之脉,看着很好玩,我没地方可去,你们能收留我吗?几天也好啊。” 露沟姐立刻笑着说:“非常欢迎,魔法师小姐。” 就这么着,我成了盗贼团的新晋队员。 露沟姐是奥黛丽亚,小雀斑是琳达,后者先不提,就说奥黛丽亚这个名字,听着有一种很金很贵的感觉,不像平凡人家会用的。名字太好未必仕途也好,普通人家的孩子配不起很金很贵的名,好名字也会带煞气,这么说有点迷信,但因为人人遵从,这个迷信就成了惯性。但毕竟只是个名字,如果单靠一个名字就看出人家的家世,我当初就不该叫西路菲,改叫西半仙得了。 奥黛丽亚是这么说的,成员众多,房间拘谨,让我先和琳达挤一挤。琳达把我丢房间里自己奔忙去了,兔吉目送她的衣角彻底消失后才说:“你在干什么?居然想加入金之脉!这可是和帝国为敌啊!” 我翻看着淳朴的家居摆设:“我不是想加入,但你看现在的形式,外头有敌军搜查,要是我的话绝对不放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出去,要么锁起来,要么灭口。我那么说起码还能让他们放松一下警惕,要是我说姐姐啊我是个守法的公民行行好放我走吧,你猜会怎样?” 他不说话了。 不难想象,奥黛丽亚把我分配到琳达的房间里不是因为房间拘谨,而是密室`囚`禁……这也间接看出她对琳达比较信任。从她听见我是一个大魔法师时的表现来看,蔷薇纪的大魔法还没有被完全替代,咨询兔吉,果然,低阶魔法例如火球术闪雷术可以很容易替代,前者用手榴弹,后者用电警棍……再有,人类寿命比神魔之裔短暂,学魔法的时间也短,实力自然逊色,所以对魔法的命名等级整个都降低了,顺便一提,火流星之类的声势浩大的魔法称为终极魔法……兔吉的说法是:“你是大魔法师,在人类社会很容易立足,但也要小心,因为所有老大都想拉拢你,大魔法师往往死于毒杀、枪杀、情杀、仇杀等等杀,却很少死于堂堂正正的魔法比试。” 原来是这样,低阶魔法可以用工具完成,高阶魔法依旧受人崇拜,但修习魔法实在太过辛苦,还需要极高天赋,导致很多人选择了工具,魔法这个行业受到了空前绝后的威胁。据我所知,魔力种族体内都有一颗核石,承载着情感、记忆与力量,这和普通动物十分不同,也是评判魔兽和动物的直接标准,而当一只魔兽具备了高等智能,就是神魔之裔(本质上来说龙也是魔兽,人类是智力的最高点,但没说人类一定比魔兽高等)。人类没有核石,但依靠媒介(例如魔杖)也可以施法,我觉得人类实在不可思议,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核石却能使用魔法的种族了。 我翻了一会儿木质书架上的杂书,房门打开,琳达又闪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堆衣物。她把衣服丢床上说:“雪莉丝,你衣服不太合身呐,试试这些。” 我把兔吉扔进厕所,关门换衣,但没想到,只是换个衣服就换出超量问题。我问:“这是什么来的?”琳达说:“……胸罩。”我问“皮带要怎么开?”她说:“……按住下面的硬片,拉开。”我问:“链子钩住了怎么办?”她说:“……钩腰上固定腰包的,不是当手链。”…… 我给琳达的第二印象既是这样,一个魔法天赋极高却不谙世事连内衣都用绷带却好运地没有第二性征发育不良或者下垂的淡定姑娘。 晚饭吃鱼片,她和我聊天,耗时30分,她问我答,随着碟子里的鱼片火速减少,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朝着乡巴佬书牌代言人的合格标准火速靠拢。 吃完,她叹息了:“雪莉丝,你怎么会这样没有常识?如果碰到的不是我们,而是火焰女郎酒吧那个整天叼着烟管的鸨母,那你……” 我瞄一眼兔吉,丫请我观赏他屁屁上的绒毛球球。 琳达说:“你要跟着我们,知道吗?我会照顾你,教你所有女孩子应该知道的事,好吗?” 我特乖巧地笑着点点头。 她拉起我的手:“来,奥黛丽亚姐姐要和你说说话。” Chapter 05.早逝的公主 琳达带我走过曲折的过道,进入一个面积较大的雅致房间。奥黛丽亚并不在房里,我觉得这个习惯不好,当领导的不应该在第一次接见下属时耍大牌,容易产生等级代沟,何况这个下属正在当她下属和不当她下属之间犹豫。 琳达对我说:“奥黛丽亚姐姐大概在商谈对策,我要去照顾伤员。雪莉丝你在这里等一等吧,不可以乱碰方小说西哦。” 她说完就转身出去,带上门,听见轻轻一声‘咔嚓’。 兔吉从我的帽兜里飞出来,飞到门把上用力拉扯,慌张道:“她锁了门!” “哦。”我应一声,四下观赏雅致的摆设。 壁炉里燃着微火,已快熄灭,炉砖上砌了大理石的边台,置放两个香水器皿。暗红木的长桌上放了一个蓝陶花瓶,淡金玫瑰悄然曳动,坐在桌前写字,抬头可以看到绿藤纹饰的金钟。 说实在,这房间太过文雅,精致物件和奥黛丽亚本人给我的印象实在有点差距。 兔吉飞来拽我头毛:“他们想利用你!拘禁你,给你灌输意志,让你为他们所用,这是典型的传销啊!!” 我把他塞到花瓶里,眼光一斜,看到瓶后也有一个香水器皿,颜色是淡蓝的,不注意看很容易和花瓶混淆。我拿起香水瓶,果然没错,和壁炉上的两个瓶子是一组的。 我心里一动,四下找了找,又在金钟后面的壁槽里找到一个淡绿色的香水瓶,再找找,又在茶几上的糕点盆里找到伪装成调味罐的淡黄色香水瓶。 探索别人**的时候我特别来劲,我奸笑着把三个瓶子放到壁炉台上。 炉火浅浅地烧。屁反应没有。 我撇撇嘴,开始猥琐地爱抚壁炉每一寸肌`肤……按下某个花纹的中心点,啪啪啪啪啪,壁炉台上依次出现五个凹槽,每个都有精致花纹,与每个瓶底对应。 我奸笑着把香水组合对号入座。 炉火瞬间熄灭,壁炉前的金丝钢架降下,炉底开启,展现出一条灰扑扑的台阶。 兔吉从花瓶里□,惊愕地说:“你在干什么?知道太多秘密会给人家灭口的!” 我把头发缠到脖子上,小心探进壁炉里,台阶两侧蒙了灰尘,中间倒是光滑的,看来常有使用。 兔吉踌躇一会儿,还是飞到我肩上来。 台阶下去是条简短密道,这条道和我舅舅那劳民伤财的黄金之路差到不知哪条街,壁灯都要开手动挡,挺节约燃料。 行到半路,我停下,兔吉探头说:“怎么了?” 我说:“那是什么?红红的射线。” 他眯眼看了很久,摇头:“你在说什么?没有线。” 我解下腰包丢了过去,几道红光,腰包坠地时已经碎成N多片。兔吉吓个半死,声音都在哆嗦:“我的妈!是隐性的镭射切割线!直愣愣走过去会被切成十七八片!”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看来是某种了不得的防盗设施,安静的机关,比发动时狂轰滥炸的爆炎陷阱还要致命。万幸,我看得到它。目测一番,我搓搓手,粘到天花板上表演壁虎游墙功。 成功过关,落地时兔吉已经腿软,我走了好长一段路他才抖抖地说:“你看到了?你看得到那些射线?这不可能!” 这的确不可能,但我连出生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这件事情并不灵异。我是空幻之子,我的眼睛是幻之瞳,幼时这双眼睛并没有特别,就视力好点,但随着魔力的增长,空幻之子能够看穿神谕的眼睛也开始变得强大,甚至能分辨生物的灵魂,在结晶世界中我看到莱茵幼龄化而立刻笃定是他,也是因为使用幻之瞳看清了他的灵魂。这双眼睛,这双幻之瞳,拥有的能力不止于此,使我干任何事情都有优势,它是我的一半神奇,是我的半条命。 密道很快到头,引入眼帘的是朴素雕花单扇门。我一推,果然,锁的…… 兔吉弱弱地说:“回去吧,小心被发现。” 我笑笑,摸出一根细铁丝,对折,插,咔嚓咔嚓……门开了。我很庆幸,门的构造倒是和以前差不多……或者这个是老式的门? 兔吉佩服得五体投地:“你以前是干盗贼的,一定……” “很久没干了,有点手生。”我推开门,确定头顶没有水桶之类的BT陷阱,才一顿一顿挪进去。 很暗的房间,没有多余装饰,正对门的墙上挂着几幅小像,都是雍容华贵的贵妇绅士。每个挂像下都刻了名字,我召了点光以便照明,发现挂像下的每一个名字都姓氏相同——嘉兰诺德。 兔吉惊恐地说:“嘉兰诺德!是黄金蔷薇帝国的皇姓!” 我第一反应是奥黛丽亚把敌人的家族总结一下然后挨个诅咒,随后又想到,用画像诅咒还是第一次听到,怎么着也得弄个巫毒娃娃…… “我想起来了。”兔吉的声音突然蒙上丁点阴冷,“我记得,十年前帝国有个公主,叫奥黛丽亚……”妈呀我都不好意思跟他说他和这种肃穆的语气不兼容。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先是皇帝病坏身体,王子们夺权死得精光。当时场面很乱,王子没了,继承皇位的又必须是皇室血统,大臣们在公主和外戚之间争论不休,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太戏剧化,突然冒出一个新王子和一个新公主,说是皇帝早年在外头私生的……” 王子……我猛然忆起白玫瑰之镜中看到的案发现场,那个和莱茵长相雷同的青年,穿着像极了一个王子。我说:“王子是不是黑短发?” 兔吉说:“是啊,达文.嘉兰诺德王子。现在帝国只有一个王子,他继位是迟早的事。皇帝身体日渐衰落,再没子嗣诞下……” 我愣神好半天。 和莱茵长得一样的帝国王子…… 兔吉又说:“说来神奇,达文殿下十年前回归皇室看来就二十岁多一些的模样,现在过去十年,岁月却完全没落下痕迹在他身上,他依旧二十岁的模样。圣殿的教宗说,王子有生命女神的加护,青春常驻。” 我哼哼两声。这可真是作弊,青春常驻,还是个男人,这让每天涂面霜保养的姑娘们情何以堪?我对这种说法抱有很大怀疑,称王称帝的大爷们总爱搞出点神秘不思议事件好让人民顶礼膜拜,甚至直接说自己是神灵的代言人,这个达文王子不会衰老也许还有其他原因,比如说,他不是人类,他是神魔之裔,他是龙。我会有这样天马行空的想法,纯粹因为他长了和莱茵一样的脸。 我说:“呐,公主呢?” 兔吉说:“西尔维娅公主,和达文殿下一样青春常驻,被誉为全大陆最美丽的公主……” 我说:“奥黛丽亚,奥黛丽亚公主。” “死了。” 门外传来清冷女声。 兔吉一下躲我帽兜里。奥黛丽亚从门的阴影中走出来,尖角的皮靴在地砖上踏出压抑节拍。 她开了灯,昏黄光线下,挂像的边角显得更为暗沉。 “奥黛丽亚公主在十年前就死了,年仅十五岁,南大陆的劳洛特王子和她有婚约,但在迎娶的路上,传来公主染病逝去的消息。她死了,在私生子和私生女到来之后不久,与她许多个哥哥姐姐们一样。” 她说这些话,眼中仿佛有地狱的深渊之火。 我静默片刻,问:“姐姐,你芳龄?” 她直视我的眼:“二十五。” 兔吉颤抖得仿佛我兜帽装了马达。我饶开两步,边笑边往门口挪。 挪到门口,奥黛丽亚在我身后阴森森地说:“我是奥黛丽亚公主。” 她轻轻抚过挂像的边角,像触摸一个遥远的美梦:“达文是恶魔,西尔维娅是披着天使外衣的女妖,他们冒充父皇的儿女,把所有皇亲送出皇都,或者杀死。” 灯泡闪了几下,貌似年久失修,搞得很像闹鬼。奥黛丽亚的声音冷到了极地冰川:“我要去帝都,去皇宫,杀死他们。” 我很干脆地举手:“我效忠你。” ——*——*——*—— 我们所在的岛屿只是方小说大陆的某个岛屿群的其中一个小岛,面积较大,附近地带都是坦桑王国的领地,坦桑是黄金蔷薇的友好国,但以黄金蔷薇的国力,这个友好友得很水分,更贴近于附属国,所以金之脉在这里的消息传出后,坦桑**立刻全权协助黄金蔷薇进行追捕工作。 海岛虽大,也禁不住轮番查房,偷渡是当务之急,但郁闷的是,第二天就起了大雾。海上不比陆地,海雾数天不散是常事,为了这件事,奥黛丽亚一直保持冷艳状态。我可以猜到她的想法,整群人偷渡是不可能的,至少转移重要干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偷渡的想法是琳达透露给我的,其他成员都不知道,而她之所以会透露,全因为晚上爱说梦话。 我内伤还比较重的,发动大魔法后有短暂耳鸣,不是好现象,本来想试试用龙之形态直接飞上中心大陆,但海上航线变数超多,龙形耗能又大,运气不好遇不上岛屿休息就得直接累死,而兔吉又跟我透露了一点。 他说,蔷薇纪,龙是稀罕方小说西。 洪荒纪遍地都是龙,蔷薇纪却遍地都是人,龙成了极为少见的强大生物,佣兵们最想屠一屠的对象,国王们最想养一养的对象,公主们最想被劫持劫持然后遇上勇者的对象,在蔷薇纪,一条龙的现身,会引起轰动。 得,我成了少数民族。 我好诧异地说:“龙能化人形吗?”我印象里,魔力到达一定高度龙就能幻形了,幻出的人形是生来就定好的,称为第二形态,或大幻形,这个规则也适用于许多高阶魔物。我的二十万龙军全有大幻形。 兔吉说:“可以啊,那是真龙,但是龙那么少见,真龙更是百里出一,碰上了真该去买彩票啊哈哈哈~~” 我化龙形翱翔天际的计划夭折,只好在琳达指引下熟悉新世纪的基础设施,小日子过得惨惨烂烂,由于不知道天然气,厨房开火差点引发终极爆炸…… 数天后海雾仍旧死不散去,奥黛丽亚火了,召集重要干部,打算尝试一把偷渡。雾中航行虽然危险,但低微的能见度也适合偷鸡摸狗。她的原话是,让劣势成为优势。 我不知道具体计划是什么,我和琳达领到的任务一样:用魔法抢船,越爆裂的魔法越好。除此之外,没人和我们一道。 琳达对此十分自豪,认为这是奥黛丽亚交给她的重大任务,必须好好完成,出发前做了大批准备工作。 我挺诧异,法师体质脆弱,不及战士皮糙肉厚,执行刺激的任务理应配备职业肉盾。琳达魔武双修,但武技只占了三成不到,只是用来强身健体,而我,奥黛丽亚始终认为我是个水系魔法师,缺乏常识,只有雪狼族天生的一点敏捷身手。这样的两个小妞想夺下一艘航海船只,简直像在梦游。 但我没说什么,出发前,奥黛丽亚冷艳地目送我们,我和她视线交错,彼此都没说话。 海港大雾,路灯的光芒在浓雾中萎顿,船只静静靠着海港,在这不寻常的大雾中,所有方小说西都像鬼魅。我和琳达披了白衣从大街上晃过,没一个警卫上来拦截,因为浓雾,琳达在去海港的路上绊倒三次。 走啊走啊到了港口,琳达指给我要劫持的船,我终于被重重shake。 六桅巨船,大口径火炮,超厚防护装甲,三层炮台,保守估计有100门大炮,明黄船体静静候立,风帆扎起,如果降下,可以预见它的速度有多么迅猛。而这些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一面大旗飘飘,黄金蔷薇在雾中招摇。 琳达在我身旁动听地说:“这是帝国无畏级战列舰首舰,金狮号。” 一分钟后,我定定地说:“挺前卫的。” 兔吉从我口袋里钻出来说:“你们两个是笨蛋吗?帝国的船,这么大的船,要怎么抢?” 琳达说:“雾这么大,船员多数去岛上的,看守应该不多。” 我们向船体挺进。 兔吉小声说:“我算看明白了,金之脉是一群疯子的聚集地,疯病还会传染。” 我笑笑:“你要是害怕,可以临阵脱逃,待会儿我们的魔法一放,就像庆典礼花,大部分守卫都会集结过来。” 兔吉二楞楞地说:“你的意思……” 我说:“我们两个不是疯子,是吸引火力帮助其他成员逃跑然后光荣壮烈的傻子。” Chapter 06.赤星 我们顺着系船绳爬上甲板,对琳达来说有些困难,船太高了。甲板上没人,这是正常现象,大雾中很少有人乐意蹲在雾汽里面喝冷风,更别说这是帝国的船,停在安全的港口,而不是航行在多变的海域,有人敢劫持一艘停靠在港口的帝国船只吗? 我们大咧咧坐了会儿才开始入室抢劫。 琳达作势就想一脚踹开舱门,我好阴险,操起一旁水桶里的钢箍刷子朝她后脑勺biang的一下……她默默瘫倒。 兔吉先是一愣,然后翘起大拇指:“干得好~~终于可以逃跑了~~” 我递他刷子,把琳达拖到侧面隐蔽处藏好,接着在甲板上搞小动作,每隔十米放一颗光球……甲板放得差不多了就壁虎游墙到船身上继续放…… 兔吉把刷子丢掉,趴我头上:“你干嘛?放灯泡啊?这么点光在雾气里根本看不清。” 我说:“这是带魔力的光球,待会儿我一声令下,就会挨个儿爆炸。” 他不可思议地说:“你是鬼,这个居然是定时炸弹!” 我笑笑,放够多了就溜回甲板把琳达拖走,看四下无人,张开骨翼从甲板上掠下去。兔吉恐恐地说:“你是恶魔对不对!” 浓雾淡了一点点。我抬着琳达跑了半天,看到一海港哨房,里头的灯光看起来很温暖,警卫休闲地打牌喝酒,那酒还是职业工具烫过的。我踢踏到窗户下隐蔽起来,然后一声令下,远处的无畏战舰上礼炮冲天。雾气仿佛午夜恶作剧的小精怪,在礼炮的威慑下纷纷飘走,巨大的战舰顿时鲜活,像极了无边雾景中的导航标记。 海港立刻响彻警报,穿透力极强的红光扫射出许多片景,大队人马叫嚣着朝战舰冲去,步伐骚乱。 我拉开窗户,两棒槌放倒警卫,把他们的制服扒掉,一试,哎呀大了点,不过在雾中跑快点还不至于给人家发现。好容易穿好制服,也给琳达披上,我抬着她奔向大海的怀抱。 对于我这一系列的行动,兔吉只有一句话评价:“你天生就是干特工的料。” 接触到海水,我低声念咒,召唤出一只水元素精灵。魔法元素是不可见的,但受到强力感召会聚合成一个形态,就是元素精灵。 水之幻躯在雾中缥缈,我说:“带我去那艘正驶向大海的船只吧。” 水元素精灵指出一个方位,依靠超标的视力,我果然看到一个朦胧船影,的确正在移动,和放礼花的无畏舰相距很远。我脱掉外套,带着琳达跳下海,朝那艘舰船游去。 兔吉在我头上载沉载浮:“召唤元素精灵,是宫廷贤者的级别了。” 我边游边说:“还有更高级的吗?” 他说:“法师进阶成为贤者、祭司……呃,人类的规矩我也不是很懂,你想学的话得去查书。” 背上一声咳嗽。琳达被冰凉的海水一激,醒了过来。我消去元素精灵,她睁开眼,看到满目苍雾和无边海景,咳了好几声才有力气开口:“我们在哪里?”摇了摇头又说:“我怎么……谁袭击我?” 我很淡定地说:“路人甲。” 她哦了一声。我想她现在还半晕的,特好忽悠,就说:“奥黛丽亚他们在那艘船上呢,就要出海了,我们快点。” 她晃着脑袋说:“不对……不对,我们应该抢船的……我们要回去金狮号!” 我听见头上兔吉的一声幽远叹息。我说:“方针改了,奥黛丽亚打算抢另一艘船,你看那艘,体积小速度快,重要的是停在外围,很适合跑路。” 她遥望一会儿,点点头,虚脱地说:“我要吃饼……” 兔吉平板地说:“我要吃蛋糕。” 稍后琳达和我一起奋进。我们的目标船只已经扬帆起航,万幸起始速度不算很快,我们已经游到了足够近的地方。周围兵士都聚集去金狮号那边,还没发现这是声方小说击西,我们前途似锦。 看水平距离和垂直距离都差不多了,我甩出魔力光带套上船舷。这艘船和金狮号相比简直像个baby,炮台只有一层,其实它不算小,但目睹过金狮号的壮观,很难再对其他船只爆发仰慕之情。 快攀上甲板时,有眼尖的金之脉高官发现了魔力光带的绳结,惊叫一声,几个人飞奔过来,看清是我们,纷纷表示不可思议。我们被七手八脚拉上甲板。 有人跑进船舱,没过一会儿,奥黛丽亚跑了出来,脸上的惊愕表情和其他人没有两样。我朝她招招手。 大海辽无边际,大雾在海上更显厚重,仿佛能把人压垮。但我们还没有脱离港口,后方传来尖锐警哨。 奥黛丽亚面色一凛,大喊:“魔动炉也打开!用最快的速度!快!” 回看港口,所有的战舰都朝我们驶来。 不知开了什么装置,船速猛然加快,所有人都很焦虑,仿佛置身雄狮之口。琳达跑到奥黛丽亚身边,轻轻说:“姐姐,我们的船够快吗?” 奥黛丽亚说:“够快,这艘黑豹号是追击舰,所有的设计都是为了加成速度,只要顺风,连金狮号都追不上。” 但现在没有大风,海面沉静。其余成员却因为奥黛丽亚的这番话而找到了些许勇气,反正,除了逃跑,别无他选。真是糟糕的单项选择。 黑豹号的确够快,渐渐和追击的船只拉开距离,只除了一艘,金狮号。当它放开束缚尽情前行,我才见识到何为金狮的迅猛,而更糟糕的是,人家伸出了炮头…… “我们会死。”兔吉中肯地说。 金狮露出了它的獠牙,火焰榴弹叫嚣着冲射而来。我抬手:“Waterbarrier!Frostbreath!Protectus,wishstandallattacks!” 听随召唤,海水涌起成一面墙壁,但还不够坚强,榴弹穿透水墙将船舷刮出伤痕,如果没有水墙缓冲,这艘船就要散架。周围的人们大呼小叫,我开始耳鸣,但必须支撑着施展完成这个复合魔法,我要去帝都,探索与莱茵同貌的王子的秘密,就必须跟着奥黛丽亚。 冻气集结,涌起的水墙飞快凝固,化为冰墙,火焰榴弹击打在冰墙上,火星与冰屑一同飞散。 金狮号停搁在冰墙之后。 黑豹号驶向光荣的未来,大家都欢呼啊欢呼,琳达欢快地跑上来给我颁奖。我淡定地立在船尾,迎风而立,噗,飙出一口热血,直挺挺躺倒…… 醒来仍旧是大雾遮天,没有期待中的温暖被褥热汤茶点,原来没晕多久,大家都聚在甲板上围成一个圆环脱帽瞻仰,琳达给我擦脸。我翘起来说:“水……”刚蹦出一个字,耳鸣轰轰,刹那间又把我放倒。 包围圈打开一角,奥黛丽亚很大牌地走到我身边,低了低头算作赞扬,淡淡道:“谢谢你的帮助,雪莉丝小姐。”她那样的高度,我躺着看上去特别觉得人家居高临下,当老大的气魄果然不同。 琳达扶我起来,我摇晃两下稳定重心,感觉还算清爽,笑笑地说:“我要喝水吃饭睡觉。” 琳达先摸一摸我的脑袋,确定没有发烧,才擦把汗指指舱门。我飘飘荡荡着走到舱门口,听见奥黛丽亚说了声“雪莉丝,谢谢。”她是个倾城佳人,虽然做了强盗头子,在这鬼魅的雾中仍然是美艳惊人。 我回头笑了笑,但就在这个时候,一把利剑搁到我脖子上。 所有人惊慌失措。那是一把锋利的宝剑,钢身打造地光亮如镜,它缓慢移动,横举至我跟前,可以看到金漆镀磨的剑柄,有精美镌刻,握着它的是一只有力的手。 “晚上好,了不起的贤者小姐。”剑的主人在我耳边轻轻说,用严肃的声音说了轻佻的话。 我定睛一看,兔吉不知啥时偷渡到了琳达肩上…… 奥黛丽亚眉头紧皱踏前一步:“放开!” 剑的主人说:“不放的话……” 奥黛丽亚很干脆,拔出配枪,倒是琳达扑到她手上大喊大叫:“雪莉丝啊!” 看着她们的反应,我心口默默一动。长剑移近了些,我微一斜首:“救我。”剑尖抖了抖。 奥黛丽亚暂时没了开枪的意思,但也没放下枪,冷冷道:“梅洛迪,你有智谋,知道我要夺船,提前埋伏了?” “没有。”长剑移开,我背上一紧,就给推了出去,我第一反应是哎呀惨了惨了要做挡箭牌,但不是的,我四肢健全飘移到奥黛丽亚身边,被琳达接住。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个骑乘赤环角马的青年,此刻他没有骑马,手中只一把长剑,丝毫看不出有啥强力的破坏技,但没一人敢于上前单挑。他们说,他叫梅洛迪。 “我不知道你要今晚夺船,也不知道你夺的是这条船,但金狮号腾起火焰的时候,我知道你在声方小说击西,金狮停在最里面的港口,夺取它又是那样费力,相比之下,黑豹航速惊人又靠近大海,你抢它的几率是80%……再多些吧。”梅洛迪说着,脸上没有得意的神情。 奥黛丽亚的眉头舒展少许:“这船里没有军人,只除了你。” 航船已经驶出海湾,腥咸流风,我们逃跑的时候没有风,现在却有海风吹拂。奥黛丽亚舒展出一个超级惊艳的微笑:“你孤身上船,是不要命了吗?” 众人纷纷摸出武器,我正诧异于大家武器的多彩化,梅洛迪朝前走了一步,剑尖始终低垂,他说:“我来传一些话给你,奥黛丽亚。” 砰!一声枪响,梅洛迪站着没动,那子弹也没打到他,我不知道是奥黛丽亚手下留情还是枪法太菜,更直观的表现则是她惊怒非常。她放下枪,几乎是用吼的:“你配直呼我的名讳吗!” 梅洛迪看了她许久,说:“容我传话,公主。” 我不清楚大家是怎么想的,显然很多人不知道奥黛丽亚的真实身份,都挺茫然,梅洛迪此话一出,仿佛一个对女王谦卑的忠犬骑士,场面突变得有点S`M。 梅洛迪说:“公主,达文殿下没有剿灭你们的意思,但如果你执意孤行……” 奥黛丽亚拔出佩剑上去剁菜,锵,梅洛迪很轻松地抬剑接下,两把钢剑颤然角力,保持微妙平衡。没过多久,梅洛迪一个用劲,奥黛丽亚被弹开数步。 遥远的海上传来低婉涩音,像夜魔歌唱。梅洛迪说:“公主,你在做梦。” 奥黛丽亚上去又是一剑:“哼,我还记得某个荒诞的梦,你宣誓向我效忠,说要做我的骑士。” 梅洛迪手上一顿,长剑立刻抵到了他的脖子上。他说:“那时我才九岁呢,还是听从父亲的安排。公主,你一直都爱做梦,始终相信未婚夫拥有最俊美的相貌和最值得称赞的勇气,但里安特王子只是个矮胖好色的家伙,我现在也不知道,你在履行婚约的那一天被送走是好事还是坏事。” 奥黛丽亚暴怒了。 她抖得厉害,用力挑开钢剑后撤数步,高声尖叫:“开火!”那样凄厉的叫声,简直像个良家妇女给人□。 大家丢掉多彩化的武器,手忙脚乱拔出配枪,但不是人人都有枪的,半数人员表示迷惘。枪声轰轰烈烈地接连响起,梅洛迪的身前忽然闪现一面金色的幻影之盾,居然是神圣魔法的光之护盾。 在火枪连射下,光盾立刻破碎了,但这短暂的一刻已经决定大势,盾的碎片散去后,原地已没了人影,众人四顾间一阵落水声。 奥黛丽亚飞奔到船沿上往下看,漫漫浓雾中要看清一个瓢水的人实在太有难度,她狠狠捶一下船沿,表情好悲好怒,仿佛死了亲妈。 今晚真是波澜壮阔。 黑豹号劫后余生,诡异的插曲像一场夜梦,第二日谁也没提,大家都好会看清形势,没人愿意挑大头挨枪口。 昨晚的偷渡行动有点剧烈,超出我目前的平均水平,耳鸣迟迟不散,等到天亮才好了点,我想我需要休眠一下以确保伤势快速好转。似乎在大家的印象里,魔法师施展神功后睡大觉是天经地义的事,专业术语叫做冥想,我跟琳达说我要睡个十天半月,她半点诧异也无,只叫我睡前多吃囤积脂肪,搞得很像冬眠。 入睡前聊起八卦。琳达说,奥黛丽亚讨厌又矮又胖又好色的男人,曾经有一个醉鬼吃她豆腐,被绞板夹断三根手指。这个故事显然不适合睡前听讲,她又换了一个,说黄金帝国的圣将军是世界公认的强大男丁,膝下两个儿子差距超大,一个智勇双全,一个嫖赌双绝,嫖赌的那个她忘了名字,智勇的那个咱昨晚才见过,还说,帝国王子钦定他为第一将军的继承人。 关于梅洛迪,有许多说法,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通点:他誉名赤星。 Chapter 07.帝都 我休眠了半个月,对人类来说是好长一段时间,导致大家都把我遗忘,直接证据是床头柜上的扑扑灰蒙。这一觉睡得不很踏实,但伤在身体,核石没有破损,这样的自体修复已经足够,过两个月自然会慢慢好的。 我神清气爽走上甲板,看到蔚蓝云空,大雾消泯无踪,船沿上几只海鸥稍作停靠,蹦蹦跳跳一派祥和。 没有人,船上寂静。 我四下乱逛,摸进厨房吃了点烧饼,再逛逛,还是没人,只好晃回甲板,但此刻已经有人了,是琳达。 她看到我非常高兴,跑跳着过来,拉起我的手说:“雪莉丝,我们到了人鱼海域,下来玩啊!” 我大大吃惊。人鱼和人类是不兼容的,洪荒时代人类的渔民捕获人鱼后往往只有一种举动——摘掉他们蓝宝石般的眼睛变卖掉以换取家庭物资,这样的酷刑日积月累,使人鱼和陆地的纽带彻底断绝。 我说:“大家都下去了?” 琳达跑得很快:“是啊!哦对了,你不知道吗?人鱼海域是海上贸易商人的休憩地,人鱼们会和船商交易,用海中的宝物换取人类的商书,不过……呵呵,可不能吓着他们,人鱼和人类终究不是一个族的。” 黑豹号停靠在一个小海湾内,拐出去后果然看到大片商人游走在海滩边上,手里多少捧些方小说西,靠岸的海中有无数人鱼摇摆尾鳍,色彩缤纷。蓝天碧海,人鱼欢笑,简直是个奇景。 我看得二楞二楞,眨眼居然看到兔吉向一条浓眉大眼的人鱼抛媚眼,我杀过去揍了他一拳,他回头看到我,没有丝毫感动的表情,反倒摊手说:“499金币借我先~~买个定情信物~~”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想起烟管姨的超能熏香,那种甜腻到让人早登极乐的味道仿佛在鼻尖徘徊,于是我又赏了他两拳,他变成了标准的大头娃娃。 我没有闲逛多久,琳达拉着我跑到了一艘平凡无奇的商船上,那里有金之脉的全体高官。奥黛丽亚正和某高官交谈,看到我只浅浅一笑,说:“到齐了,我们出发吧。” 我看到甲板上两个人把另两个人丢下海,然后大伙儿起锚转舵,升帆起航,商船缓缓开出海湾。不多久,几个啤酒肚大叔挥舞着帽子惊慌追赶,但只是徒劳,商船很快驶进了大海,开始乘风破浪。这船的速度和黑豹号无法媲美,但和普通商船相比已经出类拔萃,可以想象造价不菲,如果被偷,下半辈子简直永不超生。 奥黛丽亚坐在窗口,表情冷冷淡淡。 兔吉很好很天真地说:“那几个大叔赚到了,可以驾驶黑豹号嘛。” 貌似可以说通,但其实难以疏通,如果是我,绝对不想未经许可霸占一艘帝国战舰,何况这战舰还被满世界通缉,到了港口一定给修理得七零八落。 我淡定地坐到了奥黛丽亚对面,因为我和她一样无耻。 几天后我们靠岸了。行程紧锣密鼓,各路高官被包装成迥异的货色打散往四面八方,奥黛丽亚带着我和琳达混进了坦桑国都,倒不是要干啥轰轰烈烈的捣乱小国王都的大业,只是要想去中心大陆,必须搭乘空行船,而坦桑王国境内的空行船港口寥寥可数,离得最近的就是王都。 在搭船以前,奥黛丽亚不知从哪里给我弄了张国籍证明,坦桑王国国籍,标注姓名是‘雪莉丝.洛琦’,姓氏胡诌的。她说,人类社会的秩序严苛,规范很多,随便咔嚓人民是要扭送警察局的,而如果没有国籍证明,身份等同于黑户,你不咔嚓人都会被警察扭送走。兔吉私下里跟我说,这个就是身份证。 不久后我们登上了前往皇都嘉兰诺德的空行船航班,奥黛丽亚轻装上阵,只带了四个同伙,包括我和琳达。 接下来的两天就在神奇的飘飘船中度过。我始终难以接受人类的这项伟大发明,在我印象里,人类与飞翔无缘,他们飞的时候往往就是被大鸟叼走的时候,但新世纪却每每令我惊慌。我其实非常害怕,我掉进这个地方,到处都很陌生,陌生的城镇里都是陌生的人,如果不是有个年头,我会选择找块田坂默默耕耘,种个西瓜啥的,再一点一点融入社会,而不是像这样急冲冲闯荡,搞得自己内心紊乱。 兔吉和我一样无聊,观看窗外浮云半小时后躁躁地说:“你在想什么?讲个故事来听听吧。” 我以手支腮,平板地说:“神总是说,我的儿女,应当谦恭,应当自爱,应当拥有活跃的心。真正伟大的族群,势必包容无限可能,灾劫中互助,和平中上进,顶峰中裂化,如此循序,顺应自然真理……” 他毫无慧根,以一颗婀娜的花生米终结了我的内涵发言:“靠你都进阶成神殿祭司了!” 我把他倒插`进水杯里:“那你讲吧。” 他隔着一层玻璃cos破烂留声机:“帝国是悬浮在空中的,航海船只并不发达,空行船的制造却是世界之霸,据说帝国的空行战舰舰首‘罗斯玛丽’的核心晶石瞬间爆发的能量可以摧毁整个坦桑王国。” 我抖了抖:“太强大的武器不好。” 他:“罗斯玛丽很漂亮啊,我想看看。” 我:“武器太花俏会影响实用价值。” 他:“每年罗斯玛丽都要环绕中心大陆一圈,以展示帝国的国威,场面很壮观哦。” 我:“抑制人民的暴乱倾向,挺有才。” 他把自己拔`出来,看我半天,说:“走开,跟你没有共同语言。” 终于我也无聊到极点,又不能像兔吉一样躺在桌上四仰八叉地睡觉,只好去甲板上拉风一把,看远景总算看出点热情,但没多久热情消退,徒留浪漫回忆,又转回来倒塌橡木桌上观赏窗外云起云舒,任生命随风萧索。 晚上乘务员用手推车推来晚饭,吃了,吃完后又萧索一会儿,坐厢熄灯,我们转战卧厢。睡着后做了个梦,美得不行,梦到莱茵带我在甲板上拉风,只是并排站着,我靠在栏杆上看云下景物飞掠,他搂着我,一天就过去了。早上醒来琳达问我:“雪莉丝,你昨晚怎么了?嘻嘻哈哈笑了一夜。”我完全想不出圆满的回答,只说痒痒病发。 第二个夜晚快12点,空行船抵达嘉兰诺德上空。琳达已经睡趴,我因为昨夜的梦增幅了今夜的惆怅,捏着兔吉躲在厕所面壁。 兔吉说:“虽然空行船安全系数挺高,但空难概率还是有滴。当空难的时候,主引擎会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然后船体坠落,由于失重,乘客会向上飘起一段,运气不好还会穿顶,所以坐下和躺下都要系安全带……” 紧接着“轰——!”的一声,船体剧烈震动一下。我在飘起过程中淡定地问:“就像这样吗?” 十几秒后,卧厢已经乱成一团,到处可以看见惊慌乱叫的乘客,下等舱的败类乘客冲破门锁杀进中层,不知道是慌不择路还是趁乱打劫。琳达抱着我右臂,兔吉抱着我左臂,把我共振得乳牙都脱落了。 数分钟后奥黛丽亚带着另俩儿同党和我们会和,看她的表情显然也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倒霉,大家都觉得英雄应该匹配超强的运气,绝对不会过马路被车撞飞,俗称主角光环。但现在的情况是,几个自命英雄的人相拥在卧舱里哆哆嗦嗦等候命运裁决,这个哆哆嗦嗦只是平均反应,奥黛丽亚挺淡定的,其他几个媲美超级马达,而之所以我也很淡定,只是因为空难弄不死我。 又过了十几秒,下落趋势缓解,空行船开始晃悠着回升,却震得更加厉害。“切切切……切换到备用引擎了……在在跟气流涡旋……拉……拉锯……”兔吉抖得那个拉锯。我说:“你厕所里刚不是说有雷达吗?怎么还碰上涡旋啊?”他恨铁不成钢地吼道:“没雷达直接冲进涡旋了!还拉锯个毛!!” 得,不结巴了。 后来大家闹累了,都陆续回到卧铺等待最终一刻,乘务人员的职业素养,不服不行,虽然也很紧张,还是忙前忙后照顾伤患安抚闹腾的乘客,一个长得特有安全感的壮男还站在最显眼的桌子上演讲。能搞得书质如此分裂的也只有人类了。 空行船在嘉兰诺德上空做圆周运动,一点一点绕离气流涡旋,17个小时后,我们终于脚踏实地。 兔吉说这里是嘉兰诺德的中心港口,因为太大,就顺势开发成港口区,每个区域都设了商业街,平时客流量就大,今天更是爆满,死里逃生的乘客和家属抱头痛哭。 场面混乱,我们走得悄无声息。 上了街,我心里一喜,这里果然是白玫瑰之镜中展现的繁华城市,或许可以找到初源结晶。 街上行人匆匆,夕阳已经落下。 这里是帝都,是人类智慧结晶的中心地带,高楼掩去情绪,钢铁断开交际,人们整日奔走忙碌,活在越繁华的地方,就要越为了繁华而毕生劳动。我看着彩带如织的街道上人流如川,夕阳落下,华灯照耀的人脸上神情大异,欢笑与愁苦近在咫尺。这是一个多么复杂的城市呢。 奥黛丽亚带领我们穿街走巷,来到市中心地段,我看到一幢挺威武的建筑,大门很宽,门梁上嵌着一块盾状牌匾,雕刻出剑与魔杖。美中不足的是门口站了俩儿圣殿骑士(兔吉说的)。 奥黛丽亚让我们躲在树后,自己找了个卖花的小妹妹,塞人家一金币和一枚戒指,小姑娘拿了方小说西欢欢喜喜跑到威武建筑前面拦截大叔。我发现满街都很少看到非人种族,但这个威武建筑里进出的却有一半是兽口。 小姑娘也挺会看人,拦住的大叔貌似还好说话,大叔接过戒指,听小姑娘一说,脸色一怔,立刻转身回去建筑里面。片刻后大叔飞快地跑出来,对门口的俩儿圣殿骑士这样说那样说,骑士们唰啦啦奔走。 奥黛丽亚一挥手,我们开着小火车进去建筑物里面。 从外面完全看不出这个建筑的内部空间如此巨大,是两层的,底层在地下,上层就是地面,地板镂空,周边一圈扶手,很宽阔,就像博物馆陈列巨型化石的房间,从二楼看得到一楼。往来行走的人都很彪悍,非人种族不少,看到我们都很好奇,调笑声很大,特别是看到奥黛丽亚。 我们从边上的扶手楼梯下去。上层的墙上排列许多玻璃橱柜,里面陈列兵器防具,都有防盗结界,标价无懈可击。每隔一段放一个盆栽,采光ok,墙面挂画,装修得好像酒店。 下到底层,这居然是个酒吧,前端柜台站了个四十岁不到的侍者打扮的人,正擦酒杯,如果不是这个氛围,他看着更像管家。但食客们的素质有点抱歉,吃饭的样和啃肉的样和搁脚的样都很霹雳,貌似又不是酒吧。 奥黛丽亚大步走到柜台前,有些急切地说:“劳力士叔叔,我需要你的帮助!” 兔吉在我耳边说:“这人名字真逗,一定想买块手表~~” 劳力士抬了抬头,说:“黛丽,你变了很多啊。”他挥一挥手,本来谈笑正high的食客们猛然定格,随即暴乱起桌,轰轰烈烈一段响动后,大厅里就剩咱们几个。 我擦一把汗。难道这里是暴力组织窝点…… 劳力士说:“黛丽,回归皇室血脉已经不可能了。” 角落里摆着刀枪剑戟,灯光下闪闪冷冽,一地斑驳。奥黛丽亚愣了半天,终于没能说话,劳力士又说:“黛丽,你知道帝国人民是怎么评论达文殿下的?他们说他是最英明的王佐,视他作再生父母。” 奥黛丽亚背对着我,明媚灯光下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晓得她依旧没说话,倒是琳达走上去争辩说:“达文是英明的王佐,那月石镇干旱的时候他怎么见死不救呢?台面上说得很好,帝国多么繁荣,也还是有可怜的人们吃不饱穿不暖的……” 劳力士说:“所有人都幸福美满,那达文殿下就不是英明而是神明了。人心不死,阶级就要存在。” 琳达再想开口说什么,忽然锵的一声,众人惊乍,一柄黄灿灿的匕首插到了柜台上,颤巍巍鸣声绕耳。奥黛丽亚冷冷地说:“就算举国都说他好,我也要杀他,不是以金之脉领导人的身份。他毁掉了我的一切,我就要杀他。” 身后两声惊呼。这个事件其实非常简单,奥黛丽亚想的是‘你杀我全家我就要你生不如死’,思维淳朴,完全符合逻辑,麻烦的是她给自己的复仇思维披上了一层光鲜外衣,将个人恩怨扭转成‘你对部分人民不好我就要你死也死不干净’,这也符合逻辑,唯有这样才能组织起比较可观的**力量嘛,但作为被利用的一方,这个逻辑就显得有点残酷。我身后的两位金之脉大爷此刻想必心潮澎湃,最澎湃的则是琳达,已经瞬间石化。 劳力士不擦酒杯了,擦餐盘,边擦边说:“总算你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黛丽,你已经不适合做一位公主,更不适合做一位君王,你看看身后的那两个女孩。” 遭到突击点名,我赶紧的立正。大家都看过来,劳力士说:“上次你来的时候,琳达只有十六岁,你说这女孩天赋异禀,如果有钱修习魔法,一定前途无限,但三年过去了,她变成了什么样?” 奥黛丽亚的脸色猛然煞白,仿佛涂上一层寒冰。劳力士说:“黛丽,你现在连做一个姐姐都不适合了。” 世上有比这个更残酷的语言,但也不多。 “作为姐姐,你可以送她上魔法学院,教她如何用女孩子的言行打动别人,告诉她要结交知己,善待朋友,她会拥有明媚的笑容,找到喜欢的伴侣,并在婚礼上向你道谢,她的一生平坦顺畅。但琳达成了一个杀人也不会觉得不妥的女孩。” 灯光很亮,但冷得出奇。奥黛丽亚把柜台上的所有方小说西抹到地上,那样暴躁,玻璃摔了一地,发出锐利尖啸。她伏在柜台上发抖,我看到晶莹的泪滴落在柜台上,但她却是笑着说话:“雷蒙叔叔,前圣殿骑士最高指挥官,第一将军……你在护送我出帝都的时候,说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皇室血脉,你坚毅无匹,如今却成了瑟缩一方的软脚虾……你没有资格教训我,你从来没有帮助我,你送我出了帝都,不过凭着对父皇的一点衷心,也没有管我一个年纪轻轻的十五岁女孩要怎么生存,甚至我后来被卖到花街……你不用说什么,这是我的生命,我自己主宰。” 她低低说着,仿佛要给所有人听,仿佛没有悲伤,仿佛陈述别人的悲伤,眼泪却聚流成河。 Chapter 08.舞台剧 长途劳顿后理应睡觉,尤其我们还经历了空难,别人可能心潮澎湃无法入睡,但我还有睡觉的闲心,这一点从侧面表现了我这人缺少肝花。 经由兔吉全面剖析,得出一个精辟结论——这里是嘉兰诺德佣兵公会。 起先我不知道公会是什么方小说西,但兔吉声情并茂描述一番,我总结,佣兵公会就是提供给雇主们和佣兵们建立雇佣和被雇佣关系的按比例抽取回扣的场所。 经他一说我才知道,原来非人种族没有国家,多数黑户,找个单位领工资都难,属于漂泊人群,相比人类的职业,还是佣兵这样的打斗类职业更适合非人,不过现今是和平年代,战事不多,国家不雇佣兵们打仗了,为了糊口,大家只好为人民服务。 公会的另一半房子是典型的廉租房,上下铺,我们在一个比较干净的房间里休息,第二天醒来琳达不在,开对门房间,奥黛丽亚也不在,开斜对门房间,两男丁也不在。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把我丢下啊。 我出去大厅,阳光明媚,大叔一堆一堆,是昨天最初见到的景象。劳力士站柜台里看账本,表情冷冷淡淡。 我走过去,他抬头说:“你叫雪莉丝?” 我点头,他说:“你这个年纪应该去学院上课。” 我的回答惊艳四座:“学院是啥?” 他:“……” 我说:“奥黛丽亚呢?” 他咳了一声,说:“奥黛丽亚接了个S级任务,起码两周后回来。”(一周10天,一年360天) S级任务大概就是最高等的佣兵委托。我说:“琳达呢?” 他说:“买日用书去了,起码一小时后回来。” 我说:“还有两个叔叔呢?” 他摇摇头。 我边啃面包边观赏大厅景观。佣兵们似乎把这里当成家园,或者港湾,彼此都挺熟络,我晃啊晃到了一面大大的黑板前,这块黑板真的很大,近10米,整齐排列透明卡槽,每个槽里插一块板,板上粘纸张,兔吉说这些纸都是雇主贴出的委托,佣兵如果觉得能接下,就会抽出告示板请会长办手续建立主雇关系。 告示上的内容真是鸡毛蒜皮,和平时代的佣兵地位尴尬,为了糊口啥活都接,挖矿捕兽护送客商算是比较正常的,BT任务大大的有,我看到一张告示上写着收集鞭酒的材料…… 啃完面包我晃到柜台边,问劳力士:“王子能见到吗?” 劳力士说:“忘记黛丽给你灌输过的思想吧。” 我说:“她还没来得及给我灌呢,我就想仰慕仰慕王子的雄风。” 劳力士看我好久,说:“你这小姑娘还真有趣……要见达文殿下呢,其实也很简单。” 我侧耳倾听,他说:“达文殿下是露露提亚学院的暗魔法课导师。” 之前兔吉已经传授给我学校的相关知识,因此我听见这句话,一头撞在了柜台玻璃上…… 一小时后琳达扫货归来,拎着大包小包到我身边,我正和劳力士深度交谈:“学院能随便进去吗?” 劳力士说:“特殊人员可以。先不说这个,你们得去上学。” 琳达说:“我已经十九岁,一般的上学年龄最迟也在十岁,而且我也不想上学,我想跟着奥黛丽亚姐姐。” 这么说来我也学龄超标。劳力士不屈不挠,说道:“你们干什么都好,就是不要跟着黛丽。” 琳达冲冲地说:“那我当佣兵!和奥黛丽亚姐姐接同一个任务!” 劳力士丢过来一张委托告示:“接这个任务。” 我抽过一看,上面写着‘露露提亚学院舞台剧《海的女儿》招募女主演及后台助手若干’,酬金1000金币…… 1000金币就是10万,只是学院舞台剧而已,未免给钱太豪爽了,我首先怀疑人家写错价码,然而再看下去,原来如此,这是紧急委托,舞台剧一周后就要开演,演出地点居然是皇家的雪弗利亚行宫,届时有数不清的贵族参加宴会,露露提亚作为全世界知名的魔法学院竞标到这个宴会开场的演出机会……这么一比划,演出费好抠啊。 这是个绝好机会,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能这么走运,就算没选中女主演也能进去学院见到王子。大概我的欢快之情表现得太猥琐,劳力士一眼就看穿我心里的小九九,说了一句遭雷劈的:“别高兴,达文殿下去西大陆出巡了,没在学院,这个宴会就是欢迎他出巡归来的。” 我一下趴柜台上仰天长啸:“上天果然待我很薄~~~~” ——*——*——*—— 露露提亚是帝都的骄傲。 它位于黄金蔷薇帝国的帝都郊野,号称传奇之最,从魔法到种地什么都教,当然前提是合法,不管它教什么,魔法永远是重头,但魔法这方小说西实在奥妙,给钱给时间给关注度人还不一定买你的帐,说白了就是要天赋,每年进露露提亚学魔法的人上千,学成毕业的就一百来个,而且现在是金属器时代,魔法渐渐为便利的器械所替代,人们普遍喜爱偷懒,so,魔法没多少人学,虽然露露提亚侧重魔法教学,魔法生的数量却只占全体学员的1%。 兔吉则透露给我,全世界资产最雄厚的不是某某有馅无馅的公司,最有钱的,是露露提亚。如果没有学生,这个传奇学院就是个综合金融中心,独立创业,横跨各大陆市场,典型一财团啊。这个范例告诉我们,留存于世的传奇是要资本的。 迫于劳力士的压力,琳达和我一起走到了去露露提亚的路上,而且她实在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闯荡,后一点让我挺感动。 学院周边的风景极佳,草木漫漫,游客驻足流连。因为露露提亚恐怖的学生数量,好多商家依附着它开起了连锁店,郊野的店面清新亮丽,多用花藤装饰,仿佛绿野仙踪,坐着喝杯茶都挺享受。 门口的保安仔细登记后放我们进去,我四顾一下这个学院,更加笃定这里适合做梦。 学院占地面积超大,和港口区差不多,绿化怡人,风景秀美,鸟语花香的程度连上古精灵殿都要汗颜一把,不过这个绿化和精灵殿的绿化很不一样,人工味特浓,显得很娇,还有点脆弱就是了。房屋都是圆顶,插着可爱的风向标。总体感受:纯白秀丽,宁静恬然的童话之堡。 今天周九,学校七天上课三天休假,校园里都是有说有笑的学生。学院的标志性建筑旁都有传送亭,很方便,不过地名超搞,什么玫瑰阁楼火龙之间冰霜园林,问了一下才找到舞台剧排演地点。 照理说我们的行程应该密集而有规划,但世事无常量,走出传送亭没多远就出了事故。不是我们出事故,是我们看到别人出事故。 抬眼处一家餐厅,招牌是龙虾,店名是‘海风心情’……晕,原来是学院四方向食堂的其中一个,我猜这一家海鲜比较给力。食堂门口不知为啥围了好大一圈学生,交头接耳很有热闹可瞧的样子。本着社会杂事人人有责的处世方针,我们跑去围观。 包围圈密度很大,费了点劲才挤进去。餐厅门口坐了一个低低哭泣的娇小妹子,淡棕发,绒线帽子绿丝带,打扮甜丝丝的。她坐在地上抹眼泪,一副要哭又不敢哭畅快的样。 我反应好大,把挡路的群众全撞飞,冲过去拉住人家就喊:“西莎贝露!” 妹子吓了好大一跳,泪眼婆娑地转过头来,我看到怯生生的清秀脸庞,与印象中金发碧眼的倾城模样相差太远,也没有熟悉的坚强到骨子里的神采。 我放开手。 她看了我一会儿,低头擦擦眼泪,怯怯地说:“你好……我们认识吗?” 我愣了相当长的时间,摇摇头:“不……不认识……我叫雪莉丝。” 她勉强笑了笑:“我叫薇薇安。” 委婉问候,喏喏细语。 我想,她真是信守承诺,说过什么话都要认真兑现,她说,如果死了,如果还有来生,如果可以选择,一定不要做肩扛重任的人,一定做平缓度日的普通人。 我真是没有想到,会遇上西莎贝露的转世。 这时兔吉飞过来,对我说:“别傻愣愣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快走吧。” 我把他打倒,拉起薇薇安说:“为什么哭啊?” 薇薇安还没开口,围观群众七嘴八舌阐明了事实。原来隔壁贵族学院有个公子哥跑来咱学校泡妞,阵仗很大,不幸的小妹妹薇薇安走路冲太快还低头不看群众,撞掉了公子哥手里的礼物盒,公子哥说要她赔钱。 兔吉给我吹耳边风:“隔壁的贵族学院应该是奥克莱斯,基本上有权势的贵族都会把小孩往那里塞,学生有钱有势,老师不敢得罪,教育出来的都是高层脑残。” 我对薇薇安说:“别怕,就算是贵族也要**律的,这里是露露提亚,不是奥克莱斯。”天知道我对法律的了解还只停留在初级阶段…… 琳达好容易挤到我旁边,问:“那个有钱的贵公子呢?” 同学用下巴指指餐厅里面:“那儿呢。” 我看过去,靠全是保安队员根本瞄不到正主。 薇薇安擦着眼泪收拾地上的书,还一抽一抽的,身影细弱,谦卑而不起眼。怎么说也是忘年交,我当然很愤慨,琳达也是个热爱锄强扶弱的主,咱们俩儿想都没想朝保安大队杀去。 琳达一抬魔杖,雷元素噼里啪啦,围观群众反应灵敏,立刻尖叫着往四面八方疏通,保安大队呼啦啦朝着攻击力貌似强大的琳达冲去,于是上演了第一次见面的缴械情景剧。我好卑鄙,撇下琳达冲锋进餐厅,顺便召了点儿静电,保安部队全体麻痹。道路畅通无阻,前途光辉似锦。 然而我的英勇模式只维持了一分钟。 餐厅里坐着个大圆脸蛋的敦实仔仔,看到我眼睛一亮,高跳而起仿佛打了鸡血,兴高采烈追击过来:“oh~mydear~~美丽的天鹅公主~~终于让我找到了一个天鹅公主~~” 我脚一崴,果断转体一百八朝外飞奔。 兔吉坐我肩上,特快乘得他说话漏音:“没事逞什么英雄?这下好,狗熊了吧!” 我骂他:“马后炮!刚我冲锋你怎么不说?” 大饼脸比不得我上蹿下跳,我跃上餐馆招牌俯览众生,他在下面叼着玫瑰手舞足蹈。 薇薇安已经从餐馆跑出来,琳达站到她旁边,两个人都一脸焦急。兔吉很不要脸地偷偷飞到琳达肩上。 大饼脸高唱:“天鹅公主~~飞下来吧~~” 我翻白眼:“你谁啊?” 他:“你的仰慕者~~” 我:“我有老公了!!” 他:“我不在乎~~” 蓦然想到一句名言:人至贱则无敌…… 我思考一下觉得自己大他那么多应该爱幼,不可以欺负小朋友,还有就是破坏公共设施是要赔钱的,所以我放弃爆炎轰炸,一纵身跃到琳达身边。大饼脸看我身轻如燕地飙下来,更加兴奋,以一种舞台剧王子迎接公主的残腿X型pose,飘移过来抓住我的手。丫的我真没想到他身手这么敏捷,条件反射就用了瞬间移动,biu一下后移10米。 群众们很吃惊,大饼脸鸡情呻`吟:“ohmydarling~~太快了~~” 拜托你别叫得这么银荡好不好……我举手:“longlongago我就开始念咒了!” 琳达朝我挥手:“雪莉丝别忙着解释了,快跑啊!” 我从善如流撒腿飙脚。 然而后方传来两妹子的惊叫声。我飙回去,指着大饼脸控诉道:“卑鄙!放开她们!!” 大饼脸十指交缠扭动着说:“yourhighness~~接受我的礼物先~~” 我一想,救人还能收礼物,很划算啊~~于是很没骨气地摊手,大饼脸就把一个撞歪了的粉红正方体缎带盒送我手里,我飞快抽手,没让丫碰到我一块龙皮。打开一看,是尊水玻璃天鹅小雕像,对着光熠熠生辉,不同角度有不同光影,跟万花筒似的,搞得小天鹅好像活过来一样。 可惜头掉了。 结合前后剧情,我转头看薇薇安,这妹子立马哭凶残了,嚎叫着说:“我不是故意撞掉的——!” 大饼脸扭啊扭:“天鹅公主~~真是命运的安排啊~~答应我你朋友就万事OK~~” 我说:“交往要双方有爱才行。” 他说:“我有爱就行了~~你的爱可以交往后慢慢培养~~” 他的技能一定是‘贱死你没商量’…… 春日阳光普照大地,我们这一片凉风习习。我火来了,摸出劳力士出门时送我的跳跳糖,一记天女散花……保安部队全体捂脸,我拉起琳达和薇薇安神速跑路,兔吉垫后。 但是跳跳糖又不是爆竹,没多大杀伤力,保安部队回过味来争先恐后地追赶,疑似猛兽发怒。 由于不熟悉地形,又忘记询问熟悉地形的薇薇安,我跑啊跑的就跑岔到了未知的方向。行军至某拐角处,传说中欢喜冤家型男女主角相遇时的经典剧情发生了…… 砰!群树抖擞鸟惊飞,我撞到了一枚潇洒翩翩的男同学。 琳达和薇薇安都倒了,男同学遭受三炮弹轰击而幸免不倒,可以看出底盘扎实,要紧的是后方有根廊柱给他撑腰。 坛花烂漫,是夏季的出头花卉,风中摇摆闲情满满。 男同学和我们相顾良久,浅浅一笑:“午安,了不起的贤者小姐。” Chapter 09.这么巧 我擦擦眼。男同学发色赤红,穿的衣服却是天蓝,仔细一看和学院里许多男生一样,貌似是校服…… 琳达比我靠谱多了,做出该有的反应,颤抖着抬手指证:“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梅洛迪指指校服:“我是这里的学生。” 我们:“……” 薇薇安显得淡定多了,趁咱们相望时已经爬起来,这会儿礼貌地鞠了个躬:“梅洛迪公子,午安。” 梅洛迪朝她招招手:“你好,薇薇安,跑这么急干什么?” 特应景的,远处尘埃阵阵,伴随冲天呐喊,讨伐部队火速逼近。大饼脸哮喘着跑到近处,看到梅洛迪,猛然全身抽搐,转身就想土遁,梅洛迪不轻不重地喊了声:“瑟尔。” 大饼脸抽搐着转回来,弱弱地来了一句:“哥……” 我们:“……” 今天真是个踩哪儿哪儿狗X的日子。片刻后形成诡异画面,我、琳达、薇薇安和大饼脸当面对质,梅洛迪仲裁,围观群众一大堆。 大饼脸:“这丫头撞坏我的天鹅雕像,赔钱!” 薇薇安又哭凶残了,我好心疼,摸了卷胶带把天鹅脖子固定好,递给大饼脸,后者显然觉得我在忽悠他,撇头冷哼。我很干脆,把天鹅雕像往地上使劲这么一下……琉璃飞溅,冰渣满地,全世界震惊。 我好坦荡荡:“看,我打破了,我赔。” 大饼脸愣神半天,摇头:“那怎么行?是你朋友先撞坏的!” 我一副观赏脑残的表情:“你和阿梅做值日阿梅先走出教室你再出来此时教室没人了,请问谁关门?” 大饼脸:“那当然是……!呃……” 琳达:“哈哈哈哈哈——!!” 梅洛迪:“阿梅……” 我:“这么简单的道理猪都比你想得快啊。” 不知谁谁爆发豪迈大笑,有人一带头,群众都跟风,很快的笑成一片。大饼脸显然无法承受在众人面前如此丢脸,以手背捂额,优雅旋转一周半,徐徐软倒,最后双手支撑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给点儿灯光就是标准的灰姑娘擦地板。 他就这么低潮在人民的火热目光中,群众笑了一会儿声音渐小,配合这气氛我有点儿过意不去,毕竟他的思考速度总还是比猪快的嘛,刚想说点儿励志的话,没想到梅洛迪比看着阴险,蹦出一串话:“瑟尔,那个淡棕发色的姑娘你不能得罪她,她妈妈是教导主任,不过这个银发姑娘没什么来头,你找她吧。” 我一下绷大眼:“你怎么能这样……” 他比我还坦荡荡:“你自己说你赔的,我帮你一把而已。” 我无言以对,大饼脸火箭一般窜起,欢快地说:“那好吧darling你来赔,最纯净的曙光水晶石3000金币哦~~~~” 全场寂静。 有绝代的春芽发苞。 春,天地俱生,万物以荣,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 兔吉一声吼,昭告了春天的变革:“你个猪头3000金币30万块钱把你卖了都值不起这个价啊————!!!” 我在极度悲愤中揍出一拳,下手不知轻重,他瞬间飙进可回收垃圾桶。 忽然又听梅洛迪说:“等等,她还欠了我60万,我的钱要先还。” 全体向他行注目礼。我眼睛绷大到一个境界,他毫不脸红地说:“刚见面那天……就你拿着把方小说大陆风格扇子的那天,你的小妖精魔宠偷走了我一块怀表,价值60万。” “……”我看向可回收垃圾桶,此时兔吉已经爬出来,注意到大家火热的目光,腼腆一笑。 我在极度悲愤中揍出一拳,下手不知轻重,他瞬间飙进不可回收垃圾桶…… 盛怒中又听梅洛迪说:“瑟尔,你这周都没去练剑,父亲很生气啊,与其花时间思考怎么讨债,不如想想怎么让父亲消气吧。” 大饼脸完败,约定等我还清60万债务后再来纠缠,过了一会儿后大家都散了散了,场面萧条。春和已逝,夏漫未央,我在缤纷落英中胸闷气短。 薇薇安一边给我顺气一边说:“梅洛迪公子很好说话的,他一定是开玩笑……” 琳达嚎嚎:“他才不好说话!他最阴险!最阴险!” 梅洛迪又好气又好笑:“我开玩笑的,60万……” 我开始犯贱:“所谓骨气,就是在别人较真的时候闹着玩,所谓贱气,就是在别人闹着玩的时候较真。” 他:“嗯?所以?” 我犯贱again:“60万我会还的。” 兔吉反应好大,死命拉我头毛:“背上90万债务你要死啊!” 我哪里想死,欠债也是一种建立联系的方式嘛,虽然代价大了点,好歹傍上高官,但是话说回来,以我目前的经济实力,90万确实海了点,最近的处世方针貌似有点犯贱…… 寂静片刻,梅洛迪说:“公主呢?” 琳达的回应好朴实:“你去死!” 梅洛迪说:“你们来露露提亚做什么?” 我递上那张委托告示,他扫一眼,笑容渐甚,指明一个方向:“跟我来。” 琳达不屑地哼哼:“死开,我们自己走!” 梅洛迪笑着说:“自己走也可以,但早晚要再见的。” 琳达又想发飙,薇薇安站在我们中间说:“梅洛迪公子是舞台剧的临时负责人,兼导演。” 我们:“……” ——*——*——*—— 仔细想想,劳力士是个人精,怎么着也不该给我们面见王子的机会,他那样安排,只是把我们推到了离王子很近又不可能行刺成功的地方,好像一枚漂在沸水里的水煮蛋,眼巴巴看着,但是伸手过去只得一手水泡,而一般来说当事人只会眼巴巴看着这枚婀娜的蛋反复想着怎么弄到它而不是再去找一枚。严格来说,今天的一连串事件是人为安排的巧合,但我依旧感恩戴德,因为遇上了薇薇安。 舞台剧排演场地面积超大,各项设施都很高端,可能因为演出地点是雪弗利亚行宫。门口一扫地的大哥叫凯文,专业勤杂学员,负责带我熟悉片场。 舞台剧最终敲定《海的女儿》,我没看过童话,凯文说前半段海洋场景全程画外音,后半段宫廷场景人鱼公主哑巴,so,我没台词,verygood。 凯文向我们透露了女主角为何换人的原因。 他说,原来的主演是露露提亚有名的系花莎西亚,跳芭蕾的,身材好,脸蛋甜,笑起来鱼燕双飞,老爸是暴发户,有大把零花钱,她本人是傲娇属性的,前后做过十八个贵族公子的女朋友,每一个都拿她当宝,最后被她踢飞。 还说,原来的负责人也不是梅洛迪,是瑟尔,而莎西亚又是瑟尔公子的前女友……当然了,有点审美观的女人都会选梅洛迪的,但人家不给选,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人家敦实可爱的弟弟。本来女主演是不用换的,但发生了一件事,一件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 Oneday,莎西亚和跟班123闲聊宫廷趣闻,说其实梅洛迪也不是她的终极目标,她真正想傍的是达文王子,无奈王子比梅洛迪更难傍,只能一级一级攻略,她的如意算盘是这样打的:舞台剧推出后,她的靓影会深深镌刻入贵族男性的心目中,包括达文殿下…… 她眉飞色舞地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想到现任男友正好路过。 于是两败俱伤,各找各妈,仅一周就要开演的舞台剧烂摊子丢给了哥哥梅洛迪。 稍后凯文又向我们展示了高科技舞台剧的制作原理。 这个属于高新技术产业,我只略微听懂一点。有三个屏幕,一号屏幕,演员表演,二号屏幕,场景布置,三号屏幕,面向观众。怎么说呢?就这么说吧。我在1号屏幕单脚旋转了两圈,2号屏幕布置成鸟语花香的草地场景,于是观众看3号屏幕时,就看到我在一片鸟语花香的草地上单脚旋转。这就是传说中的全息式合成舞台剧! 我一惊一乍,转啊转的就转到一个大水箱前,指着里面的蓝发人鱼MM问道:“养这么高级的鱼?” 那鱼MM怒视我。 凯文笑着说:“她是我们聘请来的指导老师,专门指导女主角的游泳姿态……哈哈~~” 我和那鱼MM深情对视…… 眼角余光瞥见梅洛迪走过来,他看到我们俩儿傻帽玩瞪眼,一点也没有表现出鄙视,只说:“大致了解了吗?” 我点点头,他说:“知道为什么去佣兵公会找主演吗?” 我摇摇头,凯文说:“因为美人鱼的尾巴。” 我还是摇摇头,凯文说:“美人鱼的角色难度很高,演员身体要求够软,因为人鱼的腿是一条韧骨而不是两根硬棍,但是人类的腿再怎么有弹性也还是无法媲美鱼尾,所以我们想找一条真正的人鱼来演,放眼帝都,只有佣兵公会里非人最多,找到人鱼的概率最大,不过实在找不到就只能找个柔韧性够好的姑娘。” 兔吉很精明,指向鱼缸:“那儿不是有一条?” 梅洛迪说:“她叫莉莉,酬劳够高什么都干,但是主演一定不肯,因为她以前在贵族人家当过职,明白被有权势的花花公子追求的可怕。”顿了顿又说:“而且她不是人鱼,只是会鱼化之术。” 那鱼MM朝我吐吐舌头,翻进鱼缸自顾自瓢水。 我说:“我韧带挺好,跟拉面似的,我来。” 梅洛迪点点头,转身向凯文说什么,我正想拉着薇薇安奔去鱼缸那边瞻仰人鱼,猛然瞥见寒光一闪,琳达居然抽出匕首朝梅洛迪后心狠命一扎! 满室皆惊,人鱼妹子沉到了缸底啊吧吧吧…… 琳达当然没有得手,梅洛迪要这么容易□掉当初船上乱射的时候就该成捞面的孔勺了,那寒光闪闪的匕首扎在了舞台剧剧本上,剧本原本在凯文手里,此刻以瞬间移动的速度穿越到了梅洛迪的背后。 所有人目瞪口呆,梅洛迪把剧本连带着匕首扔到地上,大伙儿才有所反应,比较勇敢的几个男丁把琳达扭住,次级勇敢的几个把我扭住……哇琳达你姐姐的! 琳达死命挣扎,我欲哭无泪,梅洛迪指指琳达:“这个,绑到座位上。”指指我:“这个,脱了。” ………… 半小时后,我头顶着海纱珊瑚头饰珍珠吊链闪亮登场,应我强烈要求,人鱼公主的服装改成了保守的型号。 梅洛迪把我扔进鱼缸,我浮尸,他端详一会儿我的浮尸造型,点头说:“还行,游几下看看。” 我扑腾扑腾…… 他皱眉:“S型,不要Z型。”然后对水缸里的真.人鱼mm说:“莉莉,带着她游。” 我一下精神了。他乃乃滴早知道刚刚就不该多嘴说话,现世报啊! 人鱼莉莉看到我的新造型也很吃惊,游过来说:“你就是新女主角?” 我谄媚地说:“没你新~~” 丫就炸毛了,搓搓手奸笑,一副不整死我不罢休的表情。我游到她旁边咬耳朵:“你是真龙吗?” 她大惊,一下沉底啊吧吧吧…… 打杂员凯文扛了根网兜来捞鱼,莉莉同志吐出一大串水泡,扑腾几下游上来,小声对我说:“求你,别说出去,被发现就惨了……” 我说:“雌龙的生活不是应该很奢侈吗?因为龙族雌雄比例1:100,雌龙都很贵重,像女王一样,衣服只穿貂裘真丝,一天一件,全套首饰喂猪能把一猪圈的猪撑死……啊猪不吃首饰。” 她摆摆手:“你别问,我和其他雌龙一样被从小惯到大,没学多少本事,但我现在要好好赚钱,也不想再回龙谷去了。” 我还没再问,她就扑腾着游远了,这属于不服从组织命令的行为,凯文同学网兜一捞,真鱼莉莉遭捕获,扑腾着挥舞双臂说我下次不敢了放我下来啊吧吧吧…… 我看着她表演空中飞鱼,感觉比较迷惘。事事有因果,莉莉这么自虐肯定有她的原因,像我,因为从小活得隐蔽,不知道一条雌龙其实可以活得像个女王,而后来习惯自给自足,已经不能像个女王一样驱使100条公龙……再后来更离谱,因为假扮小表哥十年,已经不能像个十六岁少女那样想事情,遇到困难首先想到的是用狼牙棒之类纯爷们的工具来打倒对方,而不是活用女人天生的武器……我原本没有沉稳的一面,做事倾向于轰轰烈烈,至今我仍没搞清是因复仇丢掉了自我还是我在复仇中成长了,我选择不要搞清,因为搞起来纯粹找抽。 Chapter 10.学长 最终我试镜成功,成为了露露提亚的学员。这句话没有逻辑错误,只是省略太多。 稍后我才知道演舞台剧的都要求是露露提亚的学生,大家都很灵活,将规定扭转乾坤,上头的意思是必须在学员中挑选演员,但实在强人所难,于是劳动人员的无穷智慧在此时锋芒毕露,最终结果是我成了一插班生。 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靠劳力士你他妈神机妙算去你姥姥的一箭双雕。 没有中招的琳达班师回朝,临走前坚毅地向我保证一定会救我出来,此时我正和莉莉趴在水族箱的防弹玻璃平台上吃盒饭,尾巴挂水里,笔直的,估计远处看来就俩儿鱼干。 琳达走了,兔吉向我要了一金币飘出去鬼混,随后薇薇安打了晚饭跑来找我和莉莉聊天,咱们三儿围成一等腰三角形聊八卦。 莉莉说:“梅洛迪公子是帝都年轻贵族中最优秀的一个,崇拜者很多呢。一般的贵族都会就读奥克莱斯,但圣将军是个特别严肃的父亲,认为奥克莱斯的中空教育实在不适合培养接班人,就把两儿子都送到了传奇学院露露提亚。” 我说:“梅洛迪和瑟尔……好不像啊。” 薇薇安看了看四周,确保当事人不在现场,才小声说:“唔,梅洛迪公子和瑟尔公子不是一个母亲。” 莉莉说:“没什么不好说的,这个不算秘密,现在的圣将军夫人是皇妹卡特丽娜,瑟尔有皇室血统呢,但是你看他,太不中用了,卡特丽娜夫人整天都唉声叹气。” 我说:“梅洛迪的母亲呢?” 莉莉说:“去世了,听人说是位很难得的又漂亮又不摆架子的贵族小姐,可惜很年轻就去世了。圣将军好像很爱前妻,但是皇妹是怎样的身份?人家都不嫌弃他二婚,他还能怎么说呢?” 由于我妈,我对王妹这两字十分抗拒,皇妹也一样,当下就对瑟尔他妈产生了莫名的偏见,天父怜悯,说不定人家只是对将军情根深重看人家老婆死了终于熬出头得以结成连理,以后她会对他死心塌地为他生个大胖儿子……确实够胖的。我明知道这是偏见,但还是不可遏制地继续偏见,这就是人心所向的杀伤力。 我说:“有后妈的孩子都挺难过,梅洛迪难不难过啊?” 莉莉说:“日子还好过的,他住学院里,心里难不难过就不清楚……” 忽然薇薇安使劲给我们打暗号,咱立刻闭嘴,但为时已晚,梅洛迪走到了我们旁边。 场面尴尬,背后议人是非还给人抓包……我正想来个beautifulsmile以缓解尴尬,梅洛迪居然先笑了,还特坦然地说:“瑟尔的眼睛和我还挺像的,如果他刮点膘下来。” 30秒后,咱们四儿围成一正方形聊八卦。 梅洛迪说:“瑟尔小时候还算瘦的,但是卡特丽娜妈妈太过注重他的营养摄入,老爸逼他练剑的时候还给他挡打挡骂,摄入量和输出量严重失调,就横向发展了。” 莉莉很放得开,立刻就笑了:“幸亏夫人没这么厚爱你,不然你也横向发展~~” 梅洛迪:“没错。” 然后我们哈哈哈哈~~~~ 我默默地想起爷爷曾跟我描述过的人性复杂,说有的人表里不一,其一用来骗人以牟取暴利,其二用来骗自己以躲避伤害。我干巴巴地和大家一起笑,看那小子也干巴巴地带头笑,貌似很欢快,笑意却未达眼底,看着真苦逼。 不知是否我笑得太过干巴,梅洛迪突然转头说:“你是叫雪莉丝?三围多少?” 我们:“……” 他意识到自己的言语中带了很要命的歧义,脸红了,连忙说:“不……我的意思是,你校服要订什么尺码?” 这种情况就属于情伤至深,智商折扣。 后来由薇薇安帮我去领校服,梅洛迪带我去办学员证。 换好衣服出来,梅洛迪问我:“你颈背上好像有些疤……” 这是我的苦逼,为了不让自己苦逼,我往往选择勾起别人的苦逼以便让别人没有探索我苦逼的时间,于是我说:“这是传说中女人的伤痕,你妈生你的时候有没有剖腹产,有没有留疤?” 他眼睛里暗色一闪,侧了侧头,路灯下光线很不匀称。我心里突然七上八下,果然,他说:“我母亲是难产死的。” 我想,好样的,这下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变成了死逼。 月色空空茫茫。路灯是白色的铁架,虽然很纯洁,但是很冷调。 后来是他一笑打破沉寂:“在黑豹号上,你说,‘救我’,现在还需要救吗?” 我思前想后也没想出激增他好感度的妙语,只好憋出一句:“我不是要你救我,我是看你长得挺帅,跟你搭个话。”片刻后再加一句:“这就是女人的原罪。” 他:“……” 夜晚的校园别有一番风情,天空上有万点繁星,仿佛比别处亮丽,花坛中的鲜花暗淡了些,却飘出点点亮光。远处有钟楼白塔,夜色恬淡。 我们双双走进一幢有雪白尖顶彩绘玻璃的教堂状房子,搞得很像结婚登记,接待员显然久仰阿梅大名,跑前跑后任劳任怨。几乎所有事情都是梅洛迪在做,我游手好闲,只在登记姓氏和生日的时候报了个到。我偷偷想,这要是他真来个结婚登记,我也不会一时半会儿发现的……但是稍后我会把他大卸八块,哈哈哈哈。 我正思想漂流,梅洛迪转过来问:“想学哪个专业?水魔法?” 我要了专业表,一看,发现魔法生和普通专业差别很大,超小班教学,有专门的导师不说,上课时间还是导师安排的,平均一周七节,别专业一周二十七节……再看学费,好样的,别专业一年一万,魔法生一年十万…… 我放下表:“性价比超低的。” 梅洛迪笑着说:“学起来你就知道低不低了。” 我问:“你学光魔法?” 他说:“主修火魔法,辅修光魔法。如果你时间空闲,可以再辅修别的专业,只要交学费。” 一说学费我就懵了,算起来我身上只有499金币的卖身钱,这一个月来花掉了几十个,还剩4万块钱而已,而且,我发现帝都的物价高得惊人,商书质量是好得没话说,但价格是周边大陆的五六倍,要一直这样只出不进,再一月我就得吃自己。 我摆摆手:“不要了,随便来个什么专业,魔法生不要。” 梅洛迪说:“如果只是学费问题……”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但我想这样下去不行啊,欠债建立联系,反复欠债人就想跟你绝交了。我连忙摆手:“不要不要!我魔法很好,不用再学了!” 他看我一会儿,笑道:“学费可以申报延迟缴费的,你不用向我借。” 我:“……” 面向贵族时劳动人民的服务速度不是一般二般的高,仅十分钟我们就从教堂房子里出来了。梅洛迪说,露露提亚的学员都有属于自己的学员徽章,正面刻着校标和姓名,背面刻着所属年级和社系,需要特别制作,正常的入学程序是每年的2月1日开学前几天进行入学考试,及格的考生将资料上报制章部,开学时统一领章,但我跟别人不一样,只能等几天让制章部有时间制作校徽。这没什么,麻烦的是,学院里商店齐全,但都需要刷卡消费,卡就是校徽…… 梅洛迪想法朴实,安慰我说:“没关系,几天而已,你可以先用我的……” 我立刻打断他:“不要啊,我这种行为严格来说已经构成傍大款。” 他:“……” 最终我还是刷了他的卡以添置家居用书,没有构成傍大款的行为,但是60万欠款又加了一点尾巴……欠债这种事情真是挡也挡不住。 入学行程畅通无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有梅洛迪压阵。说起来现在的状况真有点奇怪,他是围剿金之脉的总司令,我是金之脉的新晋成员,还在反围剿大业中立下汗马功劳,但现状是总司令帮我搞定了所有入学手续,还给我找了个隔壁就是薇薇安的单人间,还带我买了全套家居用书,还帮忙把家居用书搬到宿舍……要再搞不清状况我就是脑残了。 宿舍门口,我严肃地说:“先生,我有老公了。” 他显然以为我在开玩笑:“你才16岁吧。” 我说:“文化没有国界,老公也没有国界。” 他:“所以,你老公跟你不是一个国的?” 我:“差不多吧,我老公那里16岁可以结婚了。” 他:“……” 我:“跟我说话你怎么老爱无语啊,说话不给回复多不厚道啊。” 他还是无语,一会儿后笑着说:“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我表示没有听懂。他说:“跟你说话心情会变得愉快。” 我鸡皮。他说:“我的意思就是这样,很难找出更贴切的意思,但我不是想追求你,真的。” 说到追求我又有点苦逼,于是又开始让人苦逼,我说:“你想追求的是奥黛丽亚喽?” 他脸一下变色,然后咳了一声,说:“别这样,公主25岁了,我才19岁,她不会要我的。” 我表示非常震惊,如何也想不到他居然变相承认,在我想象中他应该面带娇羞地说‘没有没有你瞎说我才没有~~’,大概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而且而且,他这样阴险……呃,稳重,居然还不满20,简直没有天理,但我不是个拘泥于年龄的人,要拘泥的话我早把莱茵踢飞到行星末端去了。我说:“这样也不是不行啊,是她差你6岁又不是你差她60岁,构不成道德底线的,我支持你啊。” 他又无语,笑了半天后说:“心情不好的话题找你聊天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但是正经事绝对不能跟你沟通。来,给你透露一点,达文殿下18号回来,是以游行的方式。” ——*——*——*—— 佣兵公会是没理由再回了,估计我回去劳力士也会把我保送回来,因此只能在露露提亚安稳下来。我想,还不错,如果是露露提亚的学生,见个老师那是太简单了,接下来就等达文王子回国。18号是下周八,时间上还很空闲,而且见了王子估计还有很长一段后续,我要做好持久抗战的准备,将舞台剧和校园生活同步进行。 先说一下宿舍,原本只配备了很基础的设施,像壁嵌式衣橱和书桌,这些方小说西难以购买,买了也难以塞进门框,校方比较人性,将大件家什优先配好,摆出一个单人间的雏形,但床上没有床单被子,衣橱里也没有衣架,可以想象假使没有梅洛迪,我这么个新生活居家常识欠缺的人该多么萧索啊。 但铺床的时候我把他客气地请了出去,倒不是他铺的不好……我也不知道他铺的好不好,他还没来得及铺呢,主要是,这个懂礼数的青少年忙前忙后的身影,有点像我的苦逼源头。他和莱茵很不相像,性格也不像,但某些方面却又如此相像……我抱着画册在床上煎鱼煎了一夜。 早上起来刷牙时听见窗棂轻响,过去一看原来是被遗忘的兔吉同志,我放他进来,他居然没有抱怨我把他丢下,而是笑得一脸银荡,说道:“挺有本事嘛~~圣将军儿子都被你搞到手了~~” 我把他塞进牙杯。 新的一天新动态,薇薇安领我熟悉校园。 由于没校徽,早饭刷的是薇薇安的卡,于是建立起三号债主关系。我想我这人咋这样啊,新生活还没活络开就欠了一屁股债,做人真失败。 再侃侃帝都的物价,我都懒得唏嘘了。早饭一餐下来一人一龙一妖精吃掉7个银币,兔吉那小肚腩还是凑数的,我被深深shock,想着要不要吸日月灵气,云阴阳,聚而为万物……就是太阳能模式。 吃的时候薇薇安跟我说,魔法生都有属于自己的魔法导师,魔导师一般最多带十个学生,因为魔法的学习不能照本宣科,要因材施教,魔法生的日常教学由导师全权规划,期末考试由导师全权出题。但现在魔导师的学员数都满额了,没满的只有达文王子,可人家是王佐,政事繁忙,带三个学生已经谢天谢地。我暂时无依无靠。 我说:“王子殿下教的是什么魔法?” 薇薇安说:“魔法的属性不重要,校长爷爷说只要精通一门,魔法的原理就相通了,而且同系的师生往往难以创新,有时不同的属性反而更灵活。” 我想这校长还真是个人才,有许多笨蛋都拘泥于属性相克,认为魔法属性学得越多越好,比如说我。我说:“哦,那王子殿下教的又是什么呢?” 薇薇安说:“暗系,达文殿下是暗魔法十级魔导师。” Chapter 11.阿妈阿公 上课是能旁听的,不听白不听,周一,我首先体验了一下雷魔法课,体验完后只有一个收获:学会了新词爆炸头。 之后薇薇安带我去体验她辅修的魔法药剂课。 魔药课的教室很特殊,每四平米一个玻璃小隔间,隔间试验台上放满药剂,看得我眼花缭乱。薇薇安说这个隔间是特制的,以防止一对学员药剂爆炸祸及整个教室。我说:“那隔间里的两个人呢?”她笑着摇头:“这个就没办法了,伤害控制嘛。”我一想也是,死一双总比死一堆好。 魔药老师就是教导主任,薇薇安的妈,经由兔吉打探,在学校里教导主任是一方雄霸,薇薇安要是乐意,绝对够资格横着走,这就是传说中的坐拥一方盐铁大权,她妈在学校里比皇帝还皇帝,究其缘由主要是校长爷爷又慈祥又面,导致大权旁落……这是褒义词。 我起先并不知道教导主任的杀伤力,但当她步入教室,我被瞬间秒杀。 灰白盘发,古典法袍,面容肃穆不苟言笑,这是位女教师,拿着教案和教棒,走进教室时全体同学都自觉安静下来。 我眼睛绷得老老大。 这个居然是初源结晶抽血案中被黑衣人一剑扫成扑街的老阿妈! 我抖动频率到达一个境界,终于为薇薇安所不能容忍,她顶了顶我:“雪莉丝你怎么了?试管拿稳啊,小心爆炸!” 我一顿一顿回头,问道:“这是你妈?” 她点点头:“你要叫塞尔玛教授……唔,有学生在场时我也要这么叫。” 我算算日期,又问:“一月初你妈妈在哪里?” 她说:“在学院里啊。” 我一愣。她思索一会儿后说:“话说回来……一月初学院发生了小规模的地震,可吓坏了不少人呢,中心大陆从不地震的……好在还没开学,骚动不大。” 我炸毛了,赶紧问:“具体哪个地点?” 她说:“世界树周边。” 我一口热血撒向苍天…… 下课后,我们火速进军到世界树。 我对于世界树的初步知识也是从维克多爷爷那里得来的,他说,不论世纪如何更替,世界树总是存在的,且位于世界中心,万物起源于载体,生命兴亡与繁荣,萌生于过去,繁茂于现在,延伸到无限的未来。他还说,初源结晶修复失衡的能量,世界树象征世界的秩序,当世界树枝叶枯败时,世界也差不多完蛋了。 薇薇安则告诉我,传说,生命树的内部拥有宇宙般的广浩异空,树之女神持有秩序之键,于零时歌唱,象征一天的循环。广阔的生命之湖,中心一片孤岛,生命树长青其上。 这棵树超大,也超华丽。荧光缭绕,播撒生命之息,萤火在空蒙中散落,刻下命运的轨迹,如此淡薄,如此纷繁,转瞬即逝,象征一个灵魂的兴与亡。 由于我妈,我对于世界树也是存有很大偏见的,尤其苏醒时还做了一个她中有树树中有她的惊悚怪梦,在我印象里,世界树就是我妈……这么说不恰当,仿佛我是颗菜苗。 但当我真正看到世界树,又觉得,这也不过就是颗树罢了。 它那样静静地立在湖心之岛,大风吹不动粗干,只轻摇枝叶,仿佛是个死物。它是有灵气的,但它又是死的。她永留树中,已不可能再伤害我。 我稍稍淡定,心想,太好了,这棵树不会抽我。 世界树有结界保护,不会死于非命,因此不需要搭配保镖,倒是顺势开发成了著名景点。露露提亚是不能随便进的,学生们却可以常来此溜达,还有老师带学生授课。情侣靠坐湖边长椅,写生的人,嬉闹的人,会浮游术的女孩子飞在蔚蓝澄澈的湖面上,精灵一般,看水中倒影,感叹亮丽青春。 景色真是太好,我环顾啊环顾,突然看到一麻烦大爷。 大饼脸显然也发现了我,丢下长剑欢喜地跑来,我一看不妙,转身就想风遁,他脑转速居然飞升好多,趁我没跑远时大吼一声:“3000金币!” 我开了回去。 他好高兴,欢快地说:“天鹅公主~~” 我说:“你还是叫我3000金币吧,但是我现在有你哥罩着,你敢欺负我我叫你哥打得你下半生不能自理。” 兔吉吹耳边风:“哟~还没宠上就恃宠而骄了~~” 我打倒兔吉。大饼脸愤慨地说:“他敢打我,我叫妈妈折断他四条胳膊!” 我们:“……” 大饼脸显然没发觉逻辑型语病,还以为我愣愣的是给他唬住了,更加欢快地说:“妈妈是皇妹,说的话连爸爸都要听下三分,梅洛迪不过是在王子面前表现好点,要是让我抓到他的把柄……” 我好鄙视他,人前哥哥人后梅洛迪,丫丫的两面三刀……猛然听见不远处薇薇安一生惊呼:“啊!妈妈!” 忽然间气氛大变,上课偷懒的学生全体肃穆,该写生写生该插花插花,瑟尔同学以飞一般的速度拾起长剑回归剑道部队。 薇薇安和我手拉手奔向灿烂的星光大道……兔吉垫后。 这一天的历险记还没完成,下午更刺激。 薇薇安带我去体验历史课。讲师就是校长,听说很慈祥,上他的课一点压力都没。但他也是有杀伤力的,我又被秒杀。 花白胡子,超厚镜片,短魔杖不离身……大家猜对了,就是初源结晶抽血案中那个同被黑衣男一剑扫到扑街的老阿公…… 这节课只有1小时20分,我只顾着扫描校长,他讲的内容一点没听,就知道是上世纪的英灵故事。直到一女生举手喊道:“校长爷爷,我们要看一下黑王子的照片!” 我一下回神。校长年纪一大把,动作倒很麻利,魔力显像仪立刻出现影像,是一条彪悍健壮肌肉发达的黑龙…… 我擦擦眼。他马的!这不是莱茵他爸的龙形吗?? 校长在讲台上妙语连珠,说这个这个因为许多原因,黑王子的人形照木有传世,童鞋们看看分辨力不是很高的龙形哦~~又说黑王子怎样怎样酷怎样怎样拉风怎样怎样不惧天使挑衅恶魔孤高又英俊…… 我纯种傻帽,半节课后翻开笔记本写写画画,决心淡定处世。 “前面一章的神怒中,我们已经知道古神对人类进化速度的不满,且迁怒到地上所有族群,决定重塑法则,将所有种族抹杀……” “神之怒火如此凶猛,大地化为焦土,天空沾染腥灰,河流中漂浮着残缺的……古神降下的天罚侵蚀了大地和空气,生命成片消失……” “绝望的一刻,黑曜龙谷彰显出上古龙族的傲气,舍弃神之信仰,与人族、巨人族、妖精族、人鱼族……许许多多我们了解的种族结为联盟,向古神宣战,为生命抗争,为生存抗争……” 我麻木地画印象派素描,尽量不去想真正的史实,突然头顶上传来校长爷爷亲切的呼唤:“这位同学,这位同学上来一下。” 我木愣愣地抬头,深情凝望校长爷爷的镜片,然后上去了。 校长说:“翡翠之书中记载,紫晶龙族是中立的一族,多扮演仲裁者的角色,善辅助魔法,这个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是紫晶龙王的幺子。” 然后他对着我上下比划来比划去:“就是这样,西路菲殿下就是长着闪亮亮的银发和紫水晶般的星瞳~~” 我:“……” 后面的发展给我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上课讨论,一妹子说西路菲体态纤细身姿婀娜就像个girl,貌似这话题不是第一次,立刻引起大范围共振,话题引向神奇的方向。一同学说西路菲就是个极书的受啊,一同学说拉修斯和西路菲看着超百搭,一同学说这些都不是重点有好多历史遗留物反应拉修斯送过西路菲很多莫名其妙的方小说西,一同学说我早说了拉修斯和西路菲关系暧昧,一同学说敌对阵营的黑白之恋真是绝望又凄美啊…… 我作为活标本,萧萧在无边落木中…… 虽然一直萧索到午夜,正事儿还得干。月色洒下,万物镀银,我干了一件自以为能够迈向旅途终点的事。 我是这样想的,押注都要留后招,干坏事也一样,雪莉丝的身份还得留着,不能抹黑了,于是我选择用小表哥的样子来当怪盗。但是银闪闪的模样实在不适合夜行人职业,白花花的没看清还以为是个阿飘呢,为此,搞出来一个暗黑西路菲……皮还是白的。 我想过无数种发展,像是摸不着结晶之间的门啦,摸着了又开不启啦,开启了又被里头的机关干掉啦……甚至于,说不定我一进去,看到莱茵冰冷的身体…… 但以上情况都没有发生,我摸到了湖心岛的密门,进入了结晶之间,机关已经破败,密间里也没有莱茵冰冷的身体,更令人不能忍受的是连初源结晶都不翼而飞……我不是说必须要有一样,起码拔凉拔凉的莱茵最好没有。 世界树的根系将底下土壤紧紧包裹,密间造得稳固,也难免有些树根钻着墙缝而入,砖石颓败,尘埃静谧,里头空无一物。 我忘记了一点:初源结晶是能够被移动的。 刹那间我各种无力,不知道是该沮丧还是该欢呼,至少我的希望还在远方,我必须站立着,去寻找我的希望,而如果不幸那是个绝望,我也没话好说,终归是我自己没用,在结晶中抓不住他的手。如果,他真的离我而去,那我也只能安分地做一个很酷很拉风心房冷冰冰的杀手了。 我绝不向主神祈愿让他活回来,因为一命抵一命,他活了,那我就死了。我的想法有时很令人发指,别人觉得爱人活着是最重要的,但我却觉得爱人有心才是最重要的,就像现在,他给了我生命,却把心挖走,我不能对他那样残忍。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我是这样想的。 我心口痛得想毁灭世界,并头一次庆幸自己没有强到那个地步。 ——*——*——*—— 一周的时间匆匆流过。 诡异发展,我、薇薇安、梅洛迪,变成了名动校园的3P党。 这不能怪谁,只怪行程安排过于凑巧。薇薇安和我一道是正常的,我觉得她的想法和我差不多,我看到她,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和她再交朋友,对她来说,我帮她背了30万债务,等同于救命恩人,她无论如何也要和我交个朋友,咱两粘一起真是太合适了。而梅洛迪,三个字——舞台剧。 因为其他演员都已排练多日,就我是倒插`进去的,大家演技纯熟,就我需要个别辅导,尽管正式演出只有20分钟,一周的准备也已捉襟见肋,不免的我就成了一重点辅导对象。 稍后我才知道梅洛迪的魔法导师就是达文王子,我本来就觉得他挺有研究价值,这样一来就更不能放过他,于是三天两头找莉莉吃盒饭聊八卦以探索他的个人**。 几天下来知道莉莉居然是以个位计数的雌性真龙的其中一个,她说:“我有个恋人,正在进修呢,需要不少钱,他在花瓣纷飞的双月树下向我求婚,说只要进修完成,我们就结婚。他虽然是个人类,却拥有对我的一颗真心,我爱他的才华,希望他能如愿以偿,在帝都找到一展长才的机会。我爱他,就要为他倾尽所有,哪怕丢掉自小拥有的娇贵。” 她说着这些话,海蓝水色中的身影仿佛偏飞舞蝶,神采如歌,丽得惊人。 时间过渡到周八,王子回国了。 我想,这注定是我降临这个世纪最深刻最刺激的一天。 虽然我知道王子肯定不是莱茵,但他毕竟长了和莱茵一样的脸,偶尔恍惚时也会幻想他要是莱茵该多好啊……这么恍惚了几次,周八那天我就挑了件相对漂亮的衣服,虽然王子不是莱茵,虽然王子看向人群时也望不到我这一小只,但反正只是个美好的梦,又不妨碍别人。挑衣服时我默默想,谢天谢地我还有点小女人思想,只是伪爷不是纯爷们。 按往常周假时学生都特爱睡懒觉,不到八点外面看不到几个人,排除扫地和修草坪的,但今天特别不同。我五点起来,天色还蒙蒙亮,外面已经人满为患,根本不用自己抬脚,人挤人都能位移到校门口。 我头顶兔吉,和薇薇安手拉手艰难移动于密集人流中。 兔吉说:“达文王子呢,感觉已经取代了皇帝……不要说出去哦。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人觉得不好,帝国越来越强盛,是治国有方。十年前中心大陆的周边还没有完全划入帝国的版图,因为在空中,某些资源短缺,各区域间总是发生战事,后来渐渐的为帝国所收付……” 我说:“收付一个地方是需要流血的。” 兔吉说:“是要流血,但那也像浴火重生,现在周边地区也繁盛了起来,人民不再怨声载道。” 我说:“好嘛,台面上的话向来是胜利者说了算。” 他溜到我耳朵边上:“你的有些思想,真是不适合公布出来。” Chapter 12.王子 位移到校门外,看着街道上人头攒动惨叫连连(被踩)的盛大场面,我汗,非常汗,连树上都挂满了人,但马车道还没被入侵。我刚想说大家还挺有素质晓得不堵塞交通,但随后传来‘吱——’的一声,伴随凄厉哀嚎。兔吉适时解说:“听见那烤肉声了吗?为防止人民跑到车道上堵住王子的车驾,车道两旁都围了雷电警戒线。” 我好无语,猛然又听见一声凄厉尖叫,这个居然是薇薇安,我以为她给人群挤到警戒线上了,连忙去拉她,但她转头对我泪眼婆娑地说:“有有有人摸摸摸我……” 我好惊,四顾间感觉谁谁的咸猪手探了过来……我反应可比薇薇安贞烈多了,周身腾起雷电,刹那间电花闪闪雷传雷电导电十八里花海的人民都被麻了个遍连兔吉筒子都没幸免……噼啪电光中不知谁谁凄厉高喊:“警戒线漏电了~~~~!!” 时间在骚乱中徐徐滑过。皇都嘉兰诺德最大的圣十字钟楼敲响九下后,又过了半个时刻,远处的人群骚动,由远及近,黄金独角兽马车徐徐移动,冰蓝与圣焰左右相携,两位将军乘龙护驾(是精心装饰过的陆行龙种)。 人民膜拜,欢呼,高举圣洁白色蔷薇,致以最高崇谢。 数百圣殿骑士列队围护,马车行进极缓,庄严高贵,不可攀附。 人群鼎沸,跟随马车缓缓推移。 万众欢腾,迎接崇敬的君主。 等挤到嘉兰诺德蔷薇皇宫巍峨巨大的宫门口,我已经扁了。 马车停下,圣殿骑士有序退开,于宫门两侧整齐站开,长矛尾部置地,矛尖耸天,每位骑士间距两米,没有丝毫偏移。 星尘银铃轻响,鎏金车门开启,天鹅绒虹霞地毯铺设,圣焰将军于车门前行礼,单膝跪地,右手高举。 纤长素手自门中伸出,搭上火焰铠甲的手掌,虹光琉璃手镯,淡绿蕾丝袖口,寒月晶石束链,华美至极,高雅至极。金发美人迈着款款莲步走下马车,群众欢呼,高举白色蔷薇。圣焰将军站起,恭敬地牵着她的手走向宫门。 我翘首以待结果待出个金卷毛MM,不是期待中的王子殿,顿时伤感,觉得受到欺骗,这时兔吉在我耳边说:“看到了吗?那是全大陆第一美人西尔维娅公主。” 我伤感依旧:“我不要看公主,我要看王子。” 他比我更伤感:“去你个花痴!王子在车里面,还没下来呢!” 我观测了一下公主的全副装备,顿觉汗颜。纯金色波浪卷,风华宝石头冠,人鱼珍珠串饰,束腰上系两串月光百合吊链……要多重有多重啊。擦,这辈子我都不可能穿这么隆重,一走路就绊死。 兔吉在我头上冒心心眼:“哇塞~~不愧是全大陆第一美人~~美得冒泡~~我死而无憾~~” 我说:“你去死吧。” 丫不满了:“有没有道德啊?这叫夸张语气!” 我说:“我也是夸张语气。” 丫揪我头毛,我揪丫耳朵。 猛然间群众又是一阵欢呼,不过底气稍显不足,疑似某人带头某群跟风然后全体人跟风。我转头向宫门,看到一脸蛋圆圆肚子圆圆腿也圆圆的大阿福娃娃……呃,老年人,头戴黄金宝石冠,手拄黄金宝石杖,福态又富态。 兔吉说:“皇帝哦,出来迎接儿子女儿的。呵呵~~好歹也算个男人,你先花痴一下这个吧。” 我把他抡向苍茫天际。 对于人类的君王,我始终觉得不可思议,龙族的君王要求不能败于单挑,狮子的君王要求同上,熊的君王要求同上……然后我想,看人不能看表面,指不定人家泰山压顶比较强,或者手杖一亮发出全地图冲击炮……而这显然不太可能,我只能想,起码在自重方面,人家很难被超越。 我正脑内偏跑,人群爆发出嘹亮的欢呼声,比前两次的总和还要响。 我赶紧的望向马车门。这真是令人窒息的一刻,我想着会不会像结晶中湖畔会面的一刻,我以为他绝对不在,但结果他居然真的在呢?我有时候真的非常好骗,居然还会被自己骗进,居然真的满心期待里头出来个莱茵,然后咱俩四目相对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彼此撞飞无辜路人在马路中央相拥痛哭啊痛哭…… 事实证明骗人是不好的,骗自己也是不好的,我眼巴巴地望着王子殿从马车里走出来,由冰蓝将军接引着走向宫门,期间王子殿转头时露出了后脑勺,刹那间鸭尾巴发型上绑定的明晃晃蝴蝶结闪瞎了我半只龙眼…… 我伤感地想,这气质也差得忒海了。 我上辈子周游大陆时碰上过不止一对双胞胎,晓得即使拥有同样的脸也不能完全复制成那个人,还得配备那个人的惯有表情,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都是带着本土风味的,即便双生兄弟,要假扮对方也需具备雄厚实力……嗯?双生……双……双…… 我猛然想到一个大胆假设,颤巍巍伸手向薇薇安,摸到了却觉得触感好怪……我飞快缩手。 显然梅洛迪正准备拍掉我的咸猪手,我的神速撤离让他的劳动变成了无用功,他只好笑笑说:“薇薇安在塞尔玛教授那里,你们刚才走散了吧?” 我才发现薇薇安已经没影儿……汗,脑子偏跑得太厉害把人搞丢了。我看看梅洛迪,一身休闲打扮,我说:“便衣民警,企图这么明显我好伤心的。” 他笑笑:“你知道?” 我说:“你不就一便衣,负责监视人群中的反动派势力,比如我。” 他很坦荡:“指责所在。” 我说:“那倒是,要我我也这么干。” 皇宫中响起圣乐,大阿福皇帝从宫门里走出来。群众欢呼啊欢呼,这是好现象,说明帝都人民很有空闲且吃饱了很撑,力气足够。 我看了一会儿,问梅洛迪:“你说我就这么冲过去,会不会被圣殿骑士乱刀捅死啊?” 他笑着看我:“你冲到之前就已经被我捅死了。” 我环顾四周,奸笑着说:“你想监视的是奥黛丽亚,哎?” 他看我好久好久好久……他说:“我和公主见面的时候必定不会如此安静。” 我想也是,他和奥黛丽亚碰头的时候画面一定是动态的,就算静态也是暴动前的先兆。 再看宫门那边,皇帝陛下挺着啤酒肚上前拥抱儿女,左亲一下右亲一下。这是一种礼仪,越是贵族越喜欢,我最近才听说。 还以为皇帝陛下亲完抹抹嘴巴一家口和和美美就该散场了,我借着王子的脸一解相思之苦顺便结束这趟馅饼之旅,倒没意料皇帝陛下挺着啤酒肚欢欢喜喜跑到马车门前伸出双手往里面探。 呀,难道公主和王子如此孝顺,出门旅游还绑回个美人送给老爸当礼物? 我随意想着,并没有觉得这件事多么特别。 耳边是万众笑语,日光温和。 马车里确实还有一个人。他经由帝国皇帝的牵引走出马车,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他是那副样貌,黑发黑瞳,精雕细琢,玩世不恭的笑,时而忧思,情态入骨,神之光华也要逊色。他偶尔也会表现得文静闲雅。 众人都在惊奇,我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音。 我应该跑过去,让他看到我。我以为他必定不在那里,但他每每令我吃惊。我想我该跑过去,却一下侧倒在地上。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他。 我浑身颤抖,眼泪也不能制止。 我奋力地想站起来,因为人群,我又看不到他了。 远处有飞鸽群起,温暖欢笑。 身边拥挤的人群被赶开了一点,一股力量想把我带起,我侧了侧头,看到梅洛迪脸上带着点焦急。他在说着什么,我定了定神才渐渐听清。 “怎么了?快站起来,会被人群踩到。”他继续用力,但我却完全不能自控,仿佛失去了身体的主动权,他试了试扶我的腰,但似乎觉得这样不妥,转而从怀里取出一枚徽章,朝向人群:“圣殿骑士,退开!”人们看到这枚徽章,都匆匆退开了,但毕竟人流太密,只留出一个不大的圆。 我张了张口,竟发现声音沙哑,好一会儿都不能吐出完整话语,只十分轻地说:“是他……” “什么?”梅洛迪试着擦了擦我的脸,我看到他手上立刻全是水迹。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似乎是有什么人下了示意,随后有响亮宣音。 “感谢全智全能的至高神杰拉米!吾神圣黄金蔷薇帝国的二王子,吾儿拉修斯.嘉兰诺德!终于得以回归皇室!圣父为证……” 我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人群窃耳相谈。我用尽力气站起来,脑中不停有声音回想:“是他……是他……”但随后发现原来是我自己在说。 梅洛迪轻轻拍了拍我的背:“雪莉丝?” 我开始笑,也开始动起来,把挡路的人都推开,梅洛迪拉住我,我回头看他,又擦擦眼泪,他愣了一下,接着居然拿出圣殿骑士徽章示意人群让开,护着我往前走去。 宫门上有宏伟高台,皇亲常在那里对众演说,在骑士们的护卫下,皇帝正带头走向高处,退后两步跟着王子和公主。 我终于走到了足够近的地方,内心焦急,想喊一声让莱茵听见,这里那么嘈杂,但我想他会认得我的声音。仿佛有所感受,我没开口就见他回过头来。他看到了我。 我想,他一定不喜欢我哭的,我开始擦眼泪,但眼光不敢离开他。 他确实注意到了我,眼神逗留一会儿,只很短一会儿。他转过头去,继续朝台阶上走。 我感到全身冰凉。 他眼神清冷,恍如隔世。 他对我毫不理会,也没有笑,对全世界漠然,也包括我。 力量瞬间丢失,灵魂跌入深渊,黑暗铺盖入眼,一切归于沉寂,我知觉全失。 渐远的地方,有洪亮声音,穿透云空,击碎晨星。那是皇帝在致谢圣父,诉说心中喜悦。他说,他流落在外的第二个儿子回来了,他很高兴。 我再次有所感觉时,人群已经散去,彩灯初上,夜幕渐显。 梅洛迪带我到了一个人很少的街角,递我一块手帕,我拿过来毫不客气地擦脸擦鼻涕。他好笑地说:“你是小猫吗?这样子真像小猫洗脸。” 我一手指向他拿出手帕的腰包,说:“这个是有魔法的袋子。” 他说:“这是空间袋,制作繁复,只有皇亲和受赏赐的人才能用的。” 我很霸气地说:“给我。” 不远处马车的声响渗入夜景。他注目我一会儿,解下腰包:“行。” 我当然不能接了,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意料,不管是这边还是那边。我揉揉鼻子,感冒道:“你不是说我冲过去你就捅死我吗?” 他笑:“我开玩笑。” 我也注目他一会儿,说:“我冲过去你怎么帮着我冲呢?” 他浅浅地笑。一对情侣相拥路过,粘腻的笑声荡在路灯下。“你还是个小姑娘呢,是个男人就不该不管你。”他说着,又拿出一块手帕给我擦脸,“尤其你哭的时候。” 我赶紧的挡住,他撇开我的手继续擦,我再挡,他再撇,还轻轻笑了起来。我一看不行,钱债是一回事,情债就是另一回事了,后者绝对比前者难搞,我刚想发飙,猛然看到街角一抹艳丽身影。 我点点阿梅。 梅洛迪稍后也注意到了,手渐渐放下。奥黛丽亚从路灯的阴影里走出来,面色意味不明。 长街嘈杂,我们这边凉风习习。 奥黛丽亚先开的口:“我没有带下手,你可以抓我了。” 我光速举手:“我!我是下手!” 人人当我空气弹。梅洛迪说:“达文殿下不想抓你。” 奥黛丽亚一扬下巴:“雪莉丝,过来。” 我撒丫子转移阵地。奥黛丽亚带着我拐到不远处一块阴影地,上下审视我,然后说了一句我绝对无法预料的话:“做得很好,去引诱他。” 我心里一咯噔,说:“你不能这样……” 她淡淡道:“我应该怎样?”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仔细想来也是应该,于她,梅洛迪是个敌人,还是最难缠的敌人,欲除之而后快,如果她去顾及敌人的情感禁地,那她真是脑细胞扩散了。何况,她甚至不知道那份隐秘的情感。 我低着头灰溜溜走回路灯下。 梅洛迪安静地等在原地,靠着灯柱,赤红刘海在俊挺的鼻梁上投下细碎阴影。 我走过去,他抬头,淡淡一笑。 我说:“她叫我不能这样,勾引你是不对的。” 他神色清清淡淡:“哦?” 我叹口气,真是不知道如何接洽。 Chapter 13.晚宴 突发的事件完全打乱了我的既定步调。我原本想着找到初源结晶,其实心里已笃定莱茵死了,我是双剑的契主之一,它们有怎样的威力再清楚不过,莱茵怎么可能还活着呢?我想找的是他的尸体。 但他却活着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早上醒来手里抱着个枕头脸部还凝固了,特傻,对着镜子花了好大力气才把笑肌矫正。 这真是太好了,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心里却还有个疙瘩,当时他回头看我的神情,像极了完全不认识这个人,眼里没有喜色,连一点惊讶也无。我心里抽搐,脑子也在抽搐,不知道接下来可干什么,但我想,我应该见他一面。无论如何也要见他一面。 我怀着这样的心情迎来了周末。大家都在说,今天的晚宴会怎样怎样好,怎样怎样热闹,原来不是迎接达文王子,是迎接新王子,那么这个晚宴一定搞得跟结婚典礼似的。这真是绝好的机会,我想,皇宫戒备森严,只这个机会是绝好的。 晚饭吃的是特制盒饭,为防止演员拉肚子导致遗憾终身。我吃的时候梅洛迪全程跟踪,害我吃鼻孔里好几次。我始终没有向他说明一些事情,而他也始终没有过问一些事情,我偷偷地想,这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男人,奥黛丽亚看不到他的好,真是天底下最令人唏嘘的犀利姐之一。当然这个念头只在我心里绕了一绕,因为我想到,整个流程中其实梅洛迪的感情才是格格不入的,而这又得换一种唏嘘法了,我暂时还没想好。 吃完饭全体演员给塞进集装箱统一发货,送往雪弗利亚行宫。 我们从偏门进的行宫,不知道正门是个什么盛况,听一个演侍女的配角说,今天想必非常隆重,且贵族女性必定占多数,毕竟迎接的是新王子殿下。我听后非常郁闷,摸着黑龙鳞吊坠生了好半天闷气。 进了行宫后我们也不得露脸,由侍者带入后台,中途没看到一个宾客,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这个理所当然,不论我们身份怎样,在宾客眼中都是演戏党……除了导演。戏子和超级明星貌似干一样的活,但待遇是大大的不同,超级明星是戏子的进阶模式。我预料到的是我们演出完后必定要被遣走,绝对接触不到宾客,这里不是普通宴会,可以任由流莺混入勾搭男客,我要想见莱茵,必须搞小动作。 到了后台,侍者出去了,换进来好几个女仆,还有几个骑士,想来用于防范的,不过我们的头是梅洛迪,骑士们都很客气,女仆也很亲切,爬高点果然好处多多。之后是紧锣密鼓的化妆穿戏服调整布景,一切就绪后,差不多晚上8点,还剩几分钟。 梅洛迪穿着隆重的骑士礼装跟我们在后台,他是宴会贵宾之一,等会儿演完就要去向新王子祝贺词。 他的礼装是赤红的,因获得教宗许可得以佩戴长剑,一看就是个骑士,站在蓝海的布景边,仿佛赤红珊葵,令人移不开眼。 演出还没开始,我趴在玻璃平台上给肺部聚气,鱼尾巴一甩一甩,水声哗啦哗啦。梅洛迪走过来,我招招手:“盛装民警~~” 他笑了,抬手抓住我的指尖,我吓了一跳,抽一下却没抽开,想用力再抽一下,他晃晃我的手,温和一笑:“加油。”然后转身走了。 我挂在平台上晾一条迷蒙的鱼干。 不远处凯文打了板:“要开始了,都各就各位!” 我一愣,赶紧下水。节奏乐响起,我划动鱼尾,沿着光点轨迹游动起舞,都是事先排过好几遍的,哪里该停步哪里该伸手都画了光点标记。隐隐可以听见大厅里传来悦耳的声音,讲述美丽童话。 “……年幼的妹妹如此渴望,而她恰恰需要最长久的等候,最后一年,身边没有姊妹,她寂寞着,然而人鱼在海中的泪珠没有价值,她更感到难受……” “……可怕的暴风喧嚣过海面,一切归于宁静,没有黑暗中亮起明灯的巨船,没有点缀夜空的灿烂烟火,没有光明,没有笑声……” “……我们的小公主怀着满心爱慕照料着王子,非常仔细地使他的头搁在温暖的太阳光里,有许多人类穿行过远处的园林,小公主害怕着,比起人类,更害怕王子死去……” “……我可以忍受,小公主怯怯地说,我也永不后悔,拿去吧,我的声音……” “……你很像她,善良又美丽,温顺又单纯,你几乎与她一模一样,现在我把我的幸运分给你,把我的祝福分给你,而我终于可以再见到她,再见,我亲爱的,有一双能讲话的眼睛的哑巴孤女。王子说着,登上漂亮的大船,去迎接他最初见到的人类公主……” 我在舞台上起舞,穿着白色长裙,炫舞飞翔,让纯白纱衣飞旋开来,铺满清凉寂静的夜空,以我生命中最美的舞蹈,最后的舞蹈,祝福最爱的王子,和他善良美丽、温顺单纯的新娘。 点着星光织成的舞毯,听夜精灵细语,听海水击打在礁石上,就像生命最初的微光。 姐姐们的呼唤在海风中飘荡,我靠近她们,波涛中涌现的海之儿女,给予我至亲的心愿,至亲的关怀。 我安静下来,感激地握着姐姐们送我的匕首,感受那份温暖,那份亲情,凝视了王子最后一眼,抛弃匕首,抛弃爱情,抛弃希望,抛弃我的所有。 我坠入海洋,像片轻羽,身化泡沫,辰星为伴,归于故土,在初升的曦阳中,绽放释怀的微笑。 然后…… 然后我们就演完了。 **从水缸里爬上来,凯文站在下面兴高采烈地挥手,貌似效果挺好。侍女们和骑士们已经列在出入口,礼貌地请我们出去。 我一边擦头发一边想着怎么搞小动作,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侍女捧着一件米黄色礼服朝我走来,到我身边后对我说:“小美人鱼小姐,梅洛迪公子吩咐,请您随我去后厅房间更换礼服。” 我木愣愣地跟着她走。后厅房间超多,打扫起来都要出人命,咱们转啊转的随便转进一间房。侍女把门关上,取出服装下附带的化妆用具。这架势意图太明显了,我木愣愣地随她涂抹。 一段时间过后,我对着落地镜里的贵族小姐直发愣。 侍女恭维一句,牵引我走去前厅。幸好在排演时我已经和高跟鞋交锋过,不然保守估计也得绊一下。 走了一些时间,声音渐渐嘈杂起来,十分热闹,优雅的宫廷舞曲和碰杯的声音交相辉映,人们的交谈声和调笑声混成一片。在外圈的雕纹廊柱旁站定,女仆鞠了个躬离开,我站进灯光不足的地方,尽量降低存在感。 四顾一下,主厅里没看到皇帝,据说发福的皇帝注意力很容易不集中,还超没耐心,干一件事超不过1小时,除了睡觉和吃饭,所以我估计皇帝爷爷已经给装在花轿里抬回去了。达文王子站在宽阔的金碧楼梯下,与众贵族碰杯谈笑,女人围得比较多,黄金单身汉果然抢手。一旁并没有西尔维娅公主。 我扫视一遍,也没看到莱茵。 又扫视一遍,还是没看到莱茵,心中有擂鼓响动,我本来不应该这么紧张,但心跳依旧,原因不能说清。 肩上一沉,转头果然是梅洛迪。他看着我,笑了笑说:“很好看,小美人鱼公主。” 我想,原来是这样,是因为这样,我要去见莱茵了,想把最好看的一面展现给他,因为这样的气氛,忐忑下觉得不该比这里的任何一位小姐差。因我想让他看到好看的我。 我低头提了提裙裾:“那个……” 梅洛迪浅浅地笑,和他平时的表情没多大差别,只眼神中特别温和:“哪个?” 我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开口,他这样的作为,目的肯定不是想邀我跳个舞或者趁着重量级人物在场强制把心上人推销给父母之类的,他不是那么泡沫小说的人。 我低着头想合适的措辞,视线中出现一枚圆形徽章,其上有双剑交错,围饰华美,独一无二。听见梅洛迪说:“这是圣剑徽章,你拿着它从这里往方小说走,上小楼梯,到了三楼再往西绕,仆人拦你就给他们看这个徽章。”顿了顿又说:“新王子在三楼西面阳台上。” 我愣神了好一会儿,才说:“唔……要是我见着新王子后把他捅了个对穿,你可是从犯啊……” 他笑笑:“你真要这么干?那先把我捅个对穿吧……别捅心脏。” 我实在没法抑制笑肌,只能笑得很猥琐地接过徽章,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涌泉之恩……呃,不能以身相许。我说:“我会报恩的!” 他又笑了:“你是小狐狸吗?” 我边笑边研究着徽章边走向扶手楼梯,澎湃间猛然发现一件惊悚的事。 双剑,是天祈和虚影。 我一个澎湃的高`潮不留神绊到楼梯,peng……我抓住扶手矫正站姿。梅洛迪正冲过来扶我,看到我自救顿时刮目相看,笑了:“反应不错。” 我朝他挥手作别,拿着徽章蹦跶上楼梯,拐过一个弯后又掏出徽章做研究。神剑和魔剑的造型镌刻在金石圆面上,随灯光辉闪。 路上仆人果然没拦我,还对我行礼来着。畅通无阻抵达三楼,转西侧,阳台门敞开着。 我停下来,呼吸开始紊乱,整整头冠,拉拉衣角,把后面的蝴蝶结也紧了紧,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迈开脚步,尽量稳重地走过去。 他果然在那里。 阳台上没有开灯,屋内的银黄灯光蔓延出去,照亮一些边角,和月华合唱着暧昧的曲调。 他曲腿坐在阳台上,暗蓝礼装,领巾是白色的,配饰不多,衬着黑瞳愈发亮了,又戴着黑手套,我知道是为什么,因为那黑曜石般的指甲。 他的右手持着酒杯,杯里盛着浅浅的红色酒液,酒液上洒落一层清浅月光。半阖的眸,朝着阳台外,像在看什么,像什么都没在看,透着沉静独世的气息。 我脸红了,忙压低脑袋,指尖相绞,步子迈得更小,测量一下可能连兔吉都走得比我快。 挪到阳台上,我老脸通红。 莱茵转头看我,幅度很小,表情没有很大的变化。 他看到我,举起酒杯,嘴角浅浅的笑,清淡地说:“晚上好,第一位找到我的小姐,想和我来场禁断的恋爱吗?” 我压下强烈到压塌心脏的哭泣,抬了抬头,看到他的目光,又抬不起来了:“我……” 他放下酒杯,笑道:“玩笑而已,美丽的小姐,想聊天的话,我很愿意,虽然做不到皇兄那样自如。”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聚起万倍的勇气抬头看他,眉头却展不开了。 他看了我的脸一会儿,微笑着说:“原来是善良美丽、温顺单纯的小美人鱼公主,舞台剧演得很好,很美。” 我模糊地“嗯……”了一声,想着要怎样开场。 我想过这种情况。他活着了,但那冲击是多么强大,能活着就是奇迹,他的核石不可能没有损伤,核石是神魔之裔的力量源泉,也是心,承载记忆与情感,他活着,但核石有了裂纹。而我依然高兴地说不出话,我那样愚昧,觉得爱人有心才重要,比生命重要,但当他真的活生生站到我面前,我看到他活着,才明白原来他活着是多么重要。 我踌躇了好半天,眼眶越来越湿,眼看就要掉下泪来,偏偏脑中停滞,想不出第二次初见该说的话。我希望他注意我,希望说一些令他印象深刻的话,但脑中只留一片空白。 最后也没能想出妙语,慌乱中小声说:“殿下……喜欢怎样的女孩?”但一说完就想掌嘴,这是多么二楞的开场白啊。 他显然也有点惊讶,但只看了我一会儿,随后笑道:“很难说,我的真爱呢,在我初见她时必须美丽,可以不善良,必须不温顺,绝对不单纯。”说完这些就用淡淡的神色看着我。我花了点时间来理解这些话,觉得和自己还勉强匹配,我有时候还挺阴险……但随后又听见他说:“不过要结婚的话,得找个温柔点的女孩,起码家务活不能搞得七零八落,最重要的,厨艺要好。”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 突然想起他向我告白时我为了消遣他而列举出一大堆他的特征说我不要这样的男人,他当时怎样伤怀,我现在就怎样伤怀了。毫无疑问,我厨艺烂到爆,而我想他不是在消遣我,他是认真的。 我好懊悔,当初怎么就不活得娘们一点呢…… 大厅的喧嚣传上天缘,这里可以听见。我们相对无语。 真是糟糕的开场白…… 他看了我一会儿,视线又转向阳台外,缓缓说道:“真爱,在没有找到时,你苛求她,找到后,你苛求自己,包容她的一切。”他轻轻笑着,“包括毁天灭地的厨艺。” 我突然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他转过头,问道:“小美人鱼,能告诉我你的芳名吗?” 我低下头,半闭双眸,把脸侧向一边,轻声说:“雪莉丝……” 他说:“姓氏呢?” 我吸吸鼻子,声音更轻了:“洛琦……雪莉丝.洛琦……” 他淡淡应了:“哦。”音节恰到好处,无一丝羁绊。 有欢笑声接近,愉快的交谈,跃动的嬉笑。 几个小姐快步走来,穿过我,围到莱茵身边,嬉闹着说:“殿下,好狡猾啊~~居然躲在这里~~” 莱茵报以浅笑,倾倒众人,调笑着说:“找到如此狡猾的我,诸位聪慧的小姐更加狡猾呢……”语态戏谑,却不轻浮,清悦,淡然。 “殿下,为什么和传说中的黑曜王子同名呐?好像幻梦一样~~” “因为我的哥哥叫达文。” 小姐们越发高兴,娇笑着,小鸟一般不肯离去,争先恐后,采集罂粟般的戏语。 他没有再看我。 擦擦眼,我低着头,默默退出阳台。 我应当开心,应当欢笑。 他活着。 我从未如此欣喜,向主神祷告。只要他好好的,记不记得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死亡埋没未来,只要活着,可以创造无限未来。 向天地祭礼,我心悦诚服。 Chapter 14.名人效应 回到宿舍差不多十点,不算太晚。推门进去,兔吉火箭般冲出来扑杀我,兴高那个采烈。我把他拍飞,他毫不挫败,头顶光环脚踹风火飙到书桌前,扛起上面的信封飙回来。我拿过一看,顿时眼睛也亮了。那赫然是二十张闪瞎守财奴狗眼的一百面值金票。 我抵住掉落的下巴,捏过兔吉问:“你去卖肉了?” 他踹我手指:“校工舍每周末发放薪酬,舞台剧2000金币!” 我一听更傻了,靠还真有效率,都翻倍了……哎? 我把信封放抽屉里,坐到书桌前翻开小本子写写画画。兔吉显然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意,嚷嚷道:“唉你怎么这么淡定啊?两千金币!两千金币哎!给我买个床位,天天睡抽屉会腰肌劳损的!” 我边写边说:“不行啊,这样下去不行啊……” 他说话锋芒毕露:“你演小美人鱼脑子进水了吧?” 我抬头说:“我看起来像脚踏两只船的人吗?” 他打量我几下,用力点头:“挺有潜力。” 我把他塞进马克杯,继续写写画画:“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呢?规划,规划……” 过了半天兔吉才把自己拔`出来,而我已经荼毒掉半个线圈本,他显然觉得我脑子有病,嚷嚷道:“早点睡吧,明天去看神经科。” 我实在很想找个人来倾述,尽管他个头好小但起码五脏俱全,我就勉为其难试着倾述:“我想追二王子。” 他听到后怔忪半刻,拉开抽屉把里头的小棉垫拍拍平,躺下说:“唉,最近的梦真是一个比一个凌乱……记得给我拉上抽屉。” “……”此情此景,我突然很想抄袭他的名句:跟你没有共同语言。 窗外高楼林立,灯火不熄,间或有遥远的烟火腾空,繁星烂漫。 我写着写着就很挫败,完全想不起他是怎样喜欢上我的,那十年将我彻底改变,十年中都是他的身影,我了解他的情态及处事反应,却很少去想想他心里具体有哪些想法。他说他喜欢我,我很惊讶。 我丢掉线圈本,小心翻开画册,期望能找到点他钟情的方小说西,哪怕稍微。 幼时带我的只有爷爷,从没人教会我怎样用女人的天性取悦男人,我只知道勾引一个男人容易,打动一个男人太难。我从来不清楚女孩子恋爱时该有怎样的风情,在我印象里,这些事情都该由母亲来教的。 他说他要温柔的贤淑点的女孩,但我活过来这许多年,这许多年都在锻炼怎么从敌人手中逃脱和怎么把远胜于我的敌人干掉,细想想我没有发展成奥黛丽亚型的女人已经哈利路亚,怎样还能具备贤良淑德的书质呢?而他恰恰是想要那样的女孩。 我不能期待他如同曾经那样爱上我,爱上一个人是要有适当场景和局势的,英雄救美就是因此而闻名,如今已不可能再现龙谷之战,总不能我傻不拉几地找个山寨自立为王然后逼得他和我对着干吧。曾经他那样的爱上我,简直是个奇迹。 我颓然地合上画册,顺手把抽屉关上,入睡前自我安慰,还好还好,起码厨艺这种技能还可以奋进奋进的。 ——*——*——*—— 学生的灾难日周一来临,我还是没逃脱早起的命运,洗刷完毕就拎着朦胧的兔吉奔向了学院书店。形势大变,生活态度也要大变,今天开始好好活,首要任务就是当个标准点儿的学生,次要任务是把债款还清。 书店才刚刚开门,各类图书整齐排列等待被选,我已经领到学员徽章,付钱不是问题。浏览书架,别说,教科书全世界同步标价,最便宜,一本不超五银币。我抽出了烹饪专业教材。 兔吉是极少数经历金之脉基地厨房浩劫事件而没晕倒的活口们的其中一个,看到我染指烹饪书,立刻弹跳着说:“你想干什么?你第一节课就会被开除学籍的!” 我打倒他,付了钱转战去学科办。接待员还认得我,大约以为我是梅洛迪的小情人一类,招待很热情,我说要再插一门烹饪专业,他愣了一下下然后露出暧昧表情,大约想到吊住一个男人就要吊住他的胃啥啥之类的话。十分钟后我成了一待开化厨娘。(每一专业的学员徽章底嵌都不一样,烹饪专业还需再制一枚) 插班当然也要交钱的,缴出去100金币,为注意影响我狠狠心又交了1000金币,把魔法专业的助学欠款也一并缴了。兔吉大痛,满世界打滚,环绕地球仪三周半后飘过来说:“给我买点家具吧~~” 我一想,499金币的启动资金好歹也有他一份功劳,虽然是不太光荣的功劳,况且他要真劳损了下半辈子肯定会扒着我不放要我负责,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于是我拎着他奔向学院里的小妖精用书专卖店。 露露提亚真是设施齐全,魔宠用书店也有,还不止一家。魔宠比一般的动物有灵性,容易规范,学院没禁止学生带魔宠,因此好多家庭富裕的学生都带了。算起来兔吉同志算高等魔宠了,思维敏捷还发脾气,但我宁可找个思维迟钝有点生活技能的魔宠,好歹充当个闹钟或者帮我热个杯面啥的,但事实却是每天早上我起来他还在梦中神来每次热杯面都是我自己动手而他要吃第一口…… 小妖精用书店和学院周边的店面风格相近,花藤缠绕着招牌,藤上花卉五颜六色,是会旋转的,每转一下洒出一圈星光。店内商书都超小型。现在已经朝早,是早饭时候,人流渐密,店内聚了比较多的客人。 我左脚迈进店门,右脚还没再启动,突然肩膀上“砰!”的一下,我就成旋转门了。转了半圈固定下来,扭头一看,发现是个长相很甜娃娃气十足的漂亮MM,中短发,末端烫得很精细,挑染很亮,蓬松开来向里蜷曲,活泼泼的公主头,还戴一水晶蝴蝶发箍。 这妹子狠狠撞我一下,抬高下巴,挑衅地“哼!”了一声,眼神充满鄙夷与仇视。 兔吉这种时候还有点功能,立刻跳起来喊:“太没礼貌了!医药费!” 我把他打倒。甜妹子一抬下巴,媚眼如丝瞅我两下,特傲娇地一扭头,说道:“妖精。”语气充满不屑。 她当然不是在说兔吉,我好淡定,和平地说:“你哪位?” 她媚眼斜挑:“莎西亚.米兰达。” 兔吉说:“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说:“踢掉你的是瑟尔公子,不是我,况且也是因为你想勾搭达文殿下……” 她怒道:“贱`人!”旁边跟班123同步唾弃,唾完同步一甩裙子开走。 等她们走远,兔吉说:“原来是那个传说中的前舞台剧女主演……呃,长的是好看,但这个脾气和举止……” 我说:“傲娇的女人用来追求,贤淑的女人用来过日子,我老公真是太实际了。” 他瞅我好一会儿,叹息道:“神经病这种方小说西真是挡也挡不住。” 我好怒,指着某橱窗的商书:“看!那是方小说大陆的进口货榻榻米!你睡那个吧!” 但第二天我就给他买了一幢豪华的两层楼精装妖精小屋摆在阳台上,为此败掉100金币,即使是帝都恐怖的五倍物价也够三个月饭钱了,原因是当晚他死赖着在我枕头上打滚撒泼令我不得安睡。对此我只有一个想法:妖精撒泼这种方小说西真是挡也挡不住。 我本来想着好好过活开创美好未来,但千算万算总还是要算漏一些事情,比如说周二下午。 给妖精小屋摆好家具我下楼打饭,一绅士高举白玫瑰冲锋到我面前,略带哮喘地说:“小美人鱼小姐吗?请做我的……”还没说完,绅士二号同举白玫瑰冲锋过来把一号弹掉,也对我说:“小美人鱼小姐吗?请做我的……”接着又见第三号飞奔而来将二号弹掉,正想开口,一号二号愤怒地崛起和他掐架,掐了半天三个人将玫瑰一致对外,同对我说:“小美人鱼小姐!” 我摊手:“什么呀?” 他们异口同声:“做我的情人!” 我光速奔回宿舍,锁门时才想起梅洛迪曾说过的‘被有权势的花花公子追求的可怕’…… 这么着,因为一出20分钟的小美人鱼,我成了贵族男丁们群起追求的对象。恐怖的名人效应。 后来几天出门都草木皆兵,时时提防某某处杀出来谁谁高举着啥啥花束,提防一群也就算了,令人发指的是贵族们会招兵买马,长时间逮不着我就开始在学院中各大要点步哨,哨子还都是同学,校内保安连抓都不好意思抓,更别说保安部队里头也有哨子…… 薇薇安私下里跟我说,她虽然没在晚宴中看过最终演出效果,但排练场剪辑的小美人鱼坠海时的画面还是看过的,她的描述是:小美人鱼缓缓下落,轻得像片羽毛,身体一点点消失,化为泡沫,化为星辰……她要是个男人,也会奔上来打捞我的。我欲哭无泪。 而兔吉只给了我一条建议:“去找梅洛迪吧。” 我把他丢到阳台上:“不行不行,我现在绝不能跟我老公以外的男人有瓜葛。” 他悠闲步入豪华小屋:“别这样,当贵族情人很有的赚的~~” 我拿走他屋顶。 几天后形势没有好转,更遭了,校园里风行里我很风`骚的流言。 流言内容令人咋舌,有说我勾搭梅洛迪,这个比较靠谱,我自己都觉得确有其事,又有说我勾搭新王子,这个是真的不能再真,我恨不得再猛烈一点,但居然还有说我勾搭达文王子,我连人家袖子都没挨到过,还有居然,有说我勾搭校长爷爷,只因我在讲台旁萧索过两分钟…… 薇薇安说,是那个舞台剧的前女主角在传谣言,那个米兰达本来嘴巴就碎,脾气又差,遇到稍微一点不顺心的事情就说方小说说西,加上不断找贵族男友撑腰,基本没人敢于找她的不顺心,因为她不顺心就会到处泼狗血。 莎西亚小姐对我的仇恨根基扎实,因我抢走了她的焦点权。 据狗仔小报统计,莎西亚平均每十天收到一束玫瑰,每二十天收到一份礼物,每三十天收到一个男人。这周一开始,她的男人都跑我楼下来了。 我想,这只是谣言而已,只要当事人清正廉洁,谣言就会不攻自破,首先不能去找一号绯闻男友阿梅。但我实在太小看人类的造谣能力及谣言的连锁伤害指数。 我顶着全校鄙视去上烹饪课,老师还算一视同仁,同学们却很同仇敌忾,视我做厨房小强般的存在,无一人和我搭档。我想,从小我都是单独干事,这样也好,毕竟以后给莱茵烧饭不能找搭档的,但下半节课我愕然发现糖中有盐盐中有糖味精里还洒了面包屑,我又想,没关系,反正我调味功夫差到一个境界,说不定这样调反而能调出碗可以下口的汤料。 时间过渡到临下课,我的以上天真想法通通飞走,只因为有个姑娘‘不小心’在我的烤箱里扔了瓶‘菜油’,刹那间火光冲天所有的劳动人民包括亲爱的老师都飞上九天……我成了未来几年也将被时常提起的烹饪课反面典型。 以上事件,兔吉感慨如下:“看到没?这就是人类谣言的恐怖,要是不去管,真龙都能说成饭桶。” so,我成饭桶了。 我想着不能这样,我怎么会混成这样,我是洪荒纪的黎明之星,我是伟大的紫晶统帅西路菲,我穿越到蔷薇纪,成了一饭桶……由此想到兔吉曾说过的,某古代伟大科学家如果在当代复活,其结果往往不是再创辉煌,而是因为不了解当代常识而整日蜗居……我想,我真是太不了解蔷薇纪了。 终于我决定和谣言主体正面交锋,就算不能消灭她,也要把她打个鼻青脸肿。这是我最熟悉最亲切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那一天花傍柳,柳依岸,我拎着兔吉在美声部练唱的空景花园堵住了莎西亚。 显然这妹子也恨得咬牙切齿,对我的仇恨已经上升到啃个apple都能幻想成我脑袋的地步,逮着我就要施绞刑,绞刑完再凌迟,凌迟完再磨碎,磨碎完再喂猪。她看到我,就合着身边的女伴们讥讽我,说:“呵呵~~我们了不得的小美人鱼公主啊~~真是什么男人都能搞到手~~” 她给力的女伴就接道:“那是啊~~男人都喜欢这种不要脸的货色~~” 然后她们把我上周三到这周一的光荣事迹都说了一遍,从梅洛迪到新王子,从旧王子到老校长……每一个场景回放中的我都只有一个特点——不要脸。我面色如常全程收听,反正不要钱。 当她们差不多说完时,我轻飘飘一拳飞到了莎西亚肚子上。 试想,如果我百分百来一拳,莱茵都要被我打飞,莎西亚这样脆弱的人类少女,轻飘飘一拳已经难以承受,因我是龙,是最暴力的种族。而她果然没能承受,口吐胃酸软倒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腹部,典型的肝肠寸断。 兔吉说:“你不该这样,你这样恼羞成怒的表现更符合她们流言中的鸡婆形象。” 我:“啊?我打完了你才说。” “你出手太快了。” “蜗牛的一拳你才看得到吧。” “蜗牛没拳头,乌龟的一拳我也看得到。” 莎西亚飙着水颤巍巍举手指向我,指令明显,号令跟班123群殴我,但跟班123迟疑着都没敢上前,显然觉得我过于彪悍,更重要的是都不想肝肠寸断。 时间徐徐滑过,莎西亚终于能够开口,吐出的第一句话不是骂人话,她摸出手提包里的精致短魔杖,超暴躁地吼:“Windblade!Cuttingtheenemy!” 青光急闪,一道风刃从魔杖尖呼啦啦飞出,但没有打到我,一圈火焰快速形成在我身前,渺小的风刃卷入火焰中消弭了。 花园的植被摇曳起舞,咱们齐步转头,看到左手还残留着火焰的梅洛迪超级拉风地走过来。 Chapter 15.还债的方式 我们全成了缩头乌龟,莎西亚挣扎着站起,但无人上去搀扶,于是继续地伏,我猜她的跟班们超想扭头就跑的,但迫于阿梅压力迈不开步,因为我也是这样的情况。至于我为啥觉得压强好大,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上辈子用龙压迫害过太多人了,所谓现世报不过如此…… 梅洛迪缓缓走到我们面前,手中火焰已经淡去,周边还留有残存的热温,刚才的那股烈焰仿佛还在燃烧。他站着,并不说话,眼光落在我这边。 我脖子短了好大一截。 他看我一会儿,眼光落到莎西亚那边,淡淡开口:“你……” 莎西亚发起抖来,不知是胃酸输出过多还是压感太强,或者两者兼有。 但梅洛迪并没有说下去,而是转向跟班123,继续淡淡:“你们……” 跟班123瞬间超越马达,可称牛达,或者马自达…… 树影婆娑,日光掷地,刀子般剪出细碎形状。 梅洛迪淡淡笑起来,一手指向遥远天际。莎西亚和跟班123居然还有脑细胞思考,光速冲向花园出入口,尘埃崛崛,刷一下就没了影,尤其莎西亚,俨然不再肝肠寸断…… 五秒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要跟着奔逃,但晚了,我刚抬脚,梅洛迪抬起的那只手方向一转,搭在我肩上,是那边的肩,他抱住了我。 我吓傻了,抖抖地挣开,他在我耳边说:“怎么不来……”我挣开后才听到他说出下半句:“不来找我?” 我狼心狗肺地说:“哈哈~~咱俩正闹绯闻呢~~勾肩搭背的会给人家落实的,其实根本没那回事~~” 他说:“如果你答应,就让这个绯闻落实吧。” 哗啦,我心里的小破船终于翻了,都不敢看他的眼,老长老长后才想出狼心狗肺第二弹:“不行不行,你心里有奥黛丽亚,有种伟大的男人会温柔对待和自己相守的女人而把能够让自己心痛的女人放在心底最深处,我不要当女人一号也不要当女人二号,我当那个伟大的男人好了,所以咱俩是好哥们……” “你说得对。”我愕然抬头,看到他眸中深深的影,他说:“你说得对,我会温柔对待你,而把奥黛丽亚放在心底最深处,但如果是你……”一树樱瓣飞落下来,发上粘了少许,他抬手拂过我的发际,轻轻笑道:“如果是你,或许可以将她从我心里驱逐出去。” 我咬起了食指。天啊,对一个人萌生爱意起码要对人家全面了解吧……诚然好多情侣都没全面了解过,因此离婚率才一直下不去。我想,咱们才认识几天啊,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闪婚…… 他静静等我答复,我咬啊咬好半天咬出狼心狗肺第三弹,说:“不要不要,你只是把我当成一慰安妇来试图排除奥黛丽亚在你心底里留下的阴影。” 他愣了愣,说:“是吗……你似乎总能看清别人自己都不知道的想法……” 我说:“没有啊,偶尔看看的,谁叫我有一对雪亮的美瞳。” 他:“……” 花园基石上有深刻图镌,落下的花瓣点缀其上,被风叶扫下。 他笑着摸摸我的头,说:“聪明的雪莉丝,为什么我一直忘不掉公主呢?你知道吗?嗯?”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我的眼睛并不能窥探他人内心深处的隐秘,要这都能探到那我的眼睛也就发展成激光眼了。我搔搔后脑勺,说:“我不知道啊……” 他说:“是吗?” 相对无言。微风吹拂,我看到他发际轻扫在眉眼间,是深沉的无妄,就是典型的忧郁帅哥,顿时母爱爆发,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想,把一个人放进心里是好难的事,如果强制忘掉,就是跟自己作对,一般来说我们都不应该和自己过不去,我想……呃,我想,你应该找个目标来过不去……” 他静静看我,眼里并没有特别叫我为难的神色。我结巴了几下,终于觉得自己近来太不靠谱,怪不得霉运一大堆。 我咳了一声,用指挥军队作战的语气宣言:“你觉得它很难,只是因为把自己看成了敌人,这仅仅是爱上一个人却又得不到的故事而已,你要从第三者的眼光出发……不是婚姻的第三者,你如果爱她,就要想方设法得到她,但我首先质疑她值不值得你去爱。” 风呼呼地吹。我把兔吉从兜帽里拽出来放生,吹了会儿风才又说:“以我这第三者的角度,我觉得奥黛丽亚完全不值得你去爱。”说完蓦然发现自己还真是个第三者…… 他眼睛睁大一些,片刻后说:“嗯……” 我说:“友情提示,以朋友的身份忠告你,奥黛丽亚一点不适合你。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喜欢上她的,但你跟她在一起,真的只会被她欺负而已。她不懂得爱你。”想了想又说:“她不懂得爱自己以外的人。” 落英满地。过去许久时间。 他搭住我的肩,又是那边的肩,把我往花园下的小茶座带,走了几步,碰碰我鼻子说:“把你当成慰安妇,真是天底下最没眼光的男人。” 哗啦,我心里的小破船又翻了…… 花坛边蝶舞飞飞,茶座旁人来人往,我喝着清香扑鼻的花茶cos抽水马桶。 梅洛迪十二万分优雅地搅匀香茶,第N+1次递给我,说:“想规划生活?你是这个意思?” 我点头啊点头。他笑着说:“哦……以第三者的角度,友情提示,你要还债。” 我cos喷水马车:“由债主先提出来真是太不谦虚了!你是第一者啊!” 他笑笑:“你还瑟尔的30万,我那60万不必了。” 我说:“你那70万我要早早还的。” 他一下抬头:“70万?” 我摸出舞台剧多给的整整十张金票:“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他没接:“那是你的,你演得好,大大超出预期效果,所以……” 我说:“我问过凯文了,你去过财政部才有这多出的10万。我又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女孩,你不要这么来。” 他眼中带笑:“你喜欢怎么来?” 举头望明日,低头思对策,我说:“找工作,我帮你打工行吗?” 他说:“行……” 我飞快地说:“双面间谍行吗?” 他:“……” 我又飞快地说:“有黄色小说吗?” 他:“……” 我觉得不妥,又说:“小说没有,漫画也行啊。” 他:“……” ——*——*——*——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洗漱完毕背着个小书包大大方方走楼梯下到楼底。下头果然有大批追求者,一束束香水玫瑰前仆后继,我差点儿又被熏晕。 清了清嗓子,我大声说:“谁有3000金币?” 刷——!大部分举手。 我微笑:“很好,谁能每周给我3000金币?” 刷——!大半的手没了。 兔吉戳我脊梁骨:“抢钱啊!抢钱啊!” 我再接再厉:“3000金币是净收入,约会购物资费另算,视本人心情而定。” 手全没了。 兔吉钻进我休闲外套的兜帽里发抖:“你会死~~你会死~~” 我气贯长虹,声震云霄,举手高喊:“最近莎西亚对我很不满!因为我收费比她高太多太多!她昨天就跟我抱怨说,为什么她收费只有我的1/5而来客却这么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大概这就是新人比旧人的优势吧~~~~!!” 晨光泻地,启明归隐,我们这一片如坠南极。 大家都在抛锚,我好坦荡,面不改色地说:“帅哥们,看到瑟尔公子了吗?” 呆鸟贵族们反应时间超长,我等了60秒才见一个比较稳重的男士说:“沙碧娜钓鱼场……” 我对他说:“Thankyou~~”趁其他人没反应过来,光速逃离案发现场。 飞奔在嘉兰诺德的大街上,兔吉趴我肩上喊:“靠!你已经完全放弃和莎西亚搞好关系了吗?” 我说:“搞个屁!有种人习惯任何人对她好,有人稍稍对她不好她就觉得人欠她一辈子,糟糕的对她好她还不晓得回报只晓得得寸进尺,对这种人好有个屁用!” 兔吉抚额:“典型的同归于尽啊……” 果然没过多久露露提亚有了新的谣言,因莎西亚最近没人撑腰口碑又着实太差,人人都乐于给她抹黑,谣言的蔓延之势远超我想象,且因为源头语句过于暧昧,描述不清,导致道听途说至匪夷所思的地步,最后形成统一口径:莎西亚不穿内衣,摸一下5分钱。 切换镜头。我晨跑到了著名的沙碧娜钓鱼场。 在门口买了门票,进场费500块,还不算鱼竿租借费和鱼饵费,高消费场所真是伤不起啊……大量金钱堆砌的服务态度真没话说,我交了钱,虽然穿得很平民,人服务小姐照旧拿我当god,笑盈盈带我去找大饼脸。 服务小姐还兼职导游,因为我初次光顾,穿着又好没文化,一路走来她都在向我介绍设施明细,说:“海滨钓场所有的布置都遵从真实海景,钓客可接触的地方,以及鱼类、水、沙滩,都是用空行船托运来的,每日更换,而远景使用最新全息影像,力求给钓客们最真实的体验。”而我越听越觉得以后不能常来这个纯烧钱的享乐地带…… 贵族们垂钓都热爱大阵仗,饮料环绕糕点环绕比基尼环绕……尤以大饼脸为最。我进去一个大间,看到的正是这么一副窒息场景,更窒息的是一凹凸妹正试图将比基尼发展成裸漂……兔吉窒息是因为鼻血太盛。 服务小姐上前鞠躬道:“瑟尔公子,有位银发的小姐找您。” 比基尼们停止嬉戏,和大饼脸一齐回头注目我。时间静谧数秒,大饼脸身披百花衫脚踩人字拖朝我飞奔过来,样子好风`骚,我位移,他扑街,中途还飞掉一只人字拖…… 半刻钟后,咱俩坐在白色凉阴石雕成的凉椅上面照面,比基尼和服务小姐都出去了。 大饼脸银荡地搓搓手:“天鹅公主~~不,小美人鱼公主~~终于扛不住来找我了吧~~” 我:“怎么说?” 他:“哎,你欠了这么多钱日子肯定不好过的,让一个女人屈服最好的工具就是金钱~~” “这话在理。”我拿起小书包,“送你份好玩又好看的礼物。” 随后我把书包里的黄色小说及黄色漫画一股脑全倒在凉阴石桌面上,他看到本本上那些个奔放的封面,顿时七窍生烟,鼻孔仿佛牛牛喘气,特激动地说:“你……你的意思是……!!” 我一书包甩他脸上:“去你妈的。” 他丢掉书包,搓着手在小黄书和我之间来回转动目光,笑靥如花,意图那个明显。我说:“这个不是普通的小黄书,书里隐藏了绝世的秘密,你要拿3000金币来和我换,我就给你。” 他一愣:“藏宝图啊?” 我觉得这人实在欠教育,哪个世外高人会把藏宝图放进黄书里……我恨铁不成钢地嚎嚎:“跟你真是没法儿沟通!这是梅洛迪的书!” 他一下滑桌子底下。兔吉钻出来说:“这样不好吧!”我把他按下去:“还好的啦。” 片刻后大饼脸攀上桌面,不可思议地看着小黄书们,我适时开导:“你看你看,这是不健康的书,家长是不提倡的,如果不慎被家长发现是要家法伺候的。” 他脸上渐渐明了,笑容变得好猥琐,伸手向小黄书们。我就知道他很乐于打击阿梅,付出3000金币也还觉得便宜,这人真典型的败家。我拍掉他的爪:“3000金币!” 他豪爽地说:“30000都行!” 我好乐:“真的~~” 他继续豪爽:“30000银币!” “……”我说:“字据,画押。” 出来的时候兔吉只说了一句话:“跟你这种型号的人当朋友真是不幸。” 半小时后我飞奔到了嘉兰诺德佣兵公会。 彪汉满满,脚气飘飘,公会风景如故。但我并没能正常进入。 门口两圣殿骑士放下长矛,严肃而平板地说:“小妹妹,学生是不适合进这样嘈杂而没有素养的地方的。” 我低头自览,兜帽休闲装,真挺学妹的……我说:“我从这里出来的。” 骑士一:“我们没看到。” 我说:“我就进去问个事儿。” 骑士二:“为保证市民安全,只有佣兵才能进入,如果你是佣兵,请出示佣兵徽章。” 这年头怎么走哪儿哪儿徽章……我正想着要不要使用最熟悉最亲切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兔吉蹦出来说:“屈尊在这样嘈杂而没有素养的地方为陛下效力,两位大哥真是辛苦了~~” 两位大哥立刻就笑了,和蔼地说:“这没什么,圣父杰拉米的教义告诫我们,就算是最低下的场所,也有值得上位者借鉴的书德。” 兔吉很好很天真地蹦跶起来:“就是就是~~我的小主人也是个爱学习的人,达文殿下在暗魔法课上也夸奖她好学呢~~知道吗?殿下找她聊了半小时呢~~” 两位好学的大哥神速撤掉长矛,笑得好欢脱:“啊哈哈真是不简单!的确在佣兵公会里也能学到不少方小说西!请进!!” 我大大方方挺进公会。 下到底层,劳力士果然又在擦酒杯,看到我只微微一笑,说:“学院生活还好吗?” 我苦逼道:“不行啊,没有资金流入,再过几天就要左右互搏了。” 他看我一会儿,说:“梅洛迪公子待你不好?” 我超想往他脑门上beng的来一下,果然是公会长情报通……我说:“这样好吗?贵族子弟怎么能娶一个来路不明有人生污点的姑娘呢,我找男人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或许你说当一下人家情人也没关系,但我不想这么来。” 他还是看我一会儿,说:“我帮你介绍个兼职。” 我说:“由于个中原因,我欠了人家60万,就算在帝都也要工作十年,更别说我什么证书都没,只能打黑工。” 他扶一扶眼镜:“哦……” 我说:“我要当佣兵。” 他还是扶一扶眼镜:“哦……积累到一定任务点数才能领佣兵徽章,去看公告板吧。” 我随便搞了个满大街找小猫的任务,贵族出手果然不同凡响,找只猫都能给3000块,不过话说回来,要在这么大的帝都找猫确实太有难度……我拿了告示板给劳力士盖章,问道:“奥黛丽亚呢?” 他头也不抬:“好好学习。” 我说:“琳达呢?” 他说:“别指望了,跟黛丽走了。” “哦。”我拿着盖章的委托书出来公会,找了个特隐蔽的角落,召唤风元素精灵:“Windelemental。”出来个好飘渺的精灵,我对它说:“借助同伴的力量,帮我找两个人。”稍后向它说明奥黛丽亚和琳达的体貌特征,它点点头转了个身化作微风消失了。 兔吉好惊:“你居然是双系法师!还能召唤双系元素精灵!” 我说:“姐姐我是七系。”(光暗水火雷风土) 他深情凝视我老半天,笑了:“讨厌~人家才没这么好骗~~话说你干嘛还要找奥黛丽亚?她这个人用来交朋友可不大好。” 我说:“双面间谍,总要有间的对象才行嘛。” Chapter 16.歌剧院探索事件 小花猫好难找,满大街把路跑。上午我还觉得3000块找只猫赚大发了,下午就开始无病嚎嚎,兔吉这个死不要脸搭着顺风车说风凉话:“哎召唤个元素精灵嘛。” 我把他抡飞:“元素精灵召唤来也是要耗魔的啊蓝药就很便宜吗!” 他已经给我抡习惯了,立刻飞回来说:“哎睡个觉魔力就补回来了嘛。” 我再把他抡飞:“姐姐我大伤未愈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呢!” 他再飞回来:“伤可以慢慢养钱要快快赚啊~~” 我连鄙视他都嫌浪费青春…… 苍天也好讨厌,下午飘起雨来,还越飘越大,发展成了瓢泼,挡雨的结界都漏水,等我好容易在某钟塔上找到蝴蝶结花猫,已经浑身湿透。兔吉的技能就是凉快我,躲在防水腰包里轻飘飘地说:“哎你这结界也太不扎实了,就算大伤未愈,饭总还是吃饱的嘛。”我把他直接抡向了学院宿舍旁的狗窝。 用外套裹着小猫奔回佣兵公会,劳力士看到我这副水灵灵的模样,好诧异地说:“哟,还真被你找到了。”我只有一个想法:讨厌,为什么不是人人都能用来抡的…… 回到宿舍已经变成标准的水龙人,楼管阿姨塞了我一条毛巾强制我擦干到不再漏水的地步才放我进去,为的是不让地上积水滑倒路人的悲剧发生……我只有一个想法:同上。 但人生毕竟有美好存在,不然我早上吊去了,我掏出钥匙开门,薇薇安从对面出来,看到我萧索的模样立刻打来热水叫我洗澡末了还掏出吹风机给我风干风干风干……我欢快地想,抡人是不好的,不然就没人伦了。 兔吉早就回来,因为妖精小屋沐浴在瓢泼大雨中,对我们来说那雨有黄豆大,对他来说就有铜锣大,被砸到实在好痛,且阳台上温度直线下滑,他又窝进了抽屉里。等我风干得差不多,他探头说:“肚子好饿啊。” 我也饿,但我们这一幢离四个食堂都挺远,这么大的雨出去打饭实在太需要勇气,又因为兔吉能吃就吃,导致我从来不囤积粮食,咱们只能挨饿。但好在有学院生活经验丰富的薇薇安,她回去自己宿舍拿来一张特制的魔力卡片,写上菜名和地址,卡片折起,向窗外一扔,卡包子变出俩儿幻翼,蝴蝶一样飞走了,还撑有一个结界,大概防雨的。就此,薇薇安向我展示了宅女生活之必备利器——外卖。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我嗖过去开门,想观赏一下送外卖的几只眼睛几张嘴,然而门一开,我被吓饱了。 莉莉笑得好标准,提着外卖篮子问道:“请问是您订了两份26号学生便当吗?” “……”我好坏:“不是。” 她立刻原形毕露暴跳起来:“敢整我!冻结你!!” 我接过餐盒说:“你不当人鱼指导了?” 她说:“舞台剧演完了,当然不需要我。” 我说:“那也不需要送外卖啊……” 她露出凄苦的表情:“有什么办法,我一本技能证书都没,连国籍证明都没,人家肯让我送外卖已经谢天谢地。” 我说:“去佣兵公会嘛,你再怎么说也是那个嘛,看我今天抓了只猫净赚30金币。” 她立刻眼睛亮了,估计是被30金币激发的,但随后又颓废道:“我当然想过,但我虽然是真龙,却不见得能对付一大群佣兵,除非用龙之形态……你觉得男佣兵们好相处吗?” 当然不好相处,我送完小猫水灵灵地出来是靠着最熟悉最亲切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才杀出来的,看到一全身好湿的妹子男佣兵们表现得也好湿…… 我说:“拉帮结伙不容易给人欺负。” 莉莉不知心里头怎么想的,探头看了看薇薇安,笑道:“没错,三人党安全系数比较高,而且男人下手的时候总爱挑嫩货,我相对比较安全。” 我:“……” 这时窗棂轻响,因为没拉窗帘,一眼就看到了窗上什么玩意儿。大雨瓢泼,夜幕早降,昏沉的路灯之光埋于豪露,窗上趴着的方小说方小说虚渺至极,偏偏眼是亮绿的,还匀速又有耐心地扣着窗玻璃,风雨将它的周身扯到四散,在这阴冷的空气中,这方小说方小说真比午夜鬼魅还要渗人…… “啊~~~~~~!!!!!!” 莉莉and薇薇安and兔吉光速扒到我身上,发生了空行船空难时同样的状况,把我共振得恒牙都掉了。 共振中我艰难地开口:“莉莉~~你怎么还怕这方小说西啊~~” 她大哭:“是个雌的就会怕鬼啊~~~!!” 我&兔吉:“……” 我把一干人等拖进宿舍,关门,对着窗户招招手,风是无孔不入的方小说西,片刻后元素精灵化成一道虚无,窗帘吹拂,它重新在房间里聚合。 兔吉擦擦眼,30秒后悲愤地吼:“靠!坑爹啊~~~!!” 莉莉和薇薇安则惊讶地吼:“元素精灵!!” 我说:“你们看它像个元素精灵,其实它本来就不是个元素精灵,就像买一件商书要货比三家,你看着这个摊头的方小说西觉得跟那个摊头的方小说西好像,其实本质有差,特别是高科技产书诸如P3P4你看着觉得这款跟那款一样其实这款是山寨电池性能超差……” 半刻钟后,山寨精灵在地图上标了个点给我,委屈地走了。 地标名叫‘两仪四象歌剧院’,不认识,倒是薇薇安说:“这个剧院已经荒废好多年了,我入学的时候跟妈妈去参观过,那时我才八岁呢。这歌剧院建得很豪华,但不知是经营不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很快就被附近一家精灵夜语歌剧院挤垮了。” 这个案例告诉我们,起名字是个技术活。 莉莉说:“你要去干什么?” 兔吉这个漏风嘴:“找人,听说有队人马在干S级委托,跟着她们肯定有油水好捞~~”似乎什么事情搁他嘴里再蹦出来都会带点儿钱的味道…… 莉莉马上亮了:“算我一个。” 我:“啊?” 她:“我会冻结术,一定能立功的。” 当晚躺床上我反复地想,事情怎么往这方面发展了……但随即又想,找个打手也好,必要时还能当人肉炸弹。 Thenextday,我&薇薇安&莉莉&兔吉奔向了两仪四象歌剧院,薇薇安负责带路,兔吉负责捡掉落物书。 歌剧院地处偏僻,周边已经全部拆除,属于典型的危楼,但自然风景挺好,我们一路说说笑笑观赏鸟语花香。然而到了歌剧院前就觉得人生好残酷。 荒野郊外,黑雾笼绕,一座颓败的巨大歌剧院,门窗破烂,随风撞响,可想象若有雷光电闪,此屋必成鬼片佳景…… 兔吉对我挥手告别:“走好~~不送~~” 我抡他也抡习惯了,当即抓住他的兔耳朵呼啦啦一甩,他挟着星月之势飞进了一扇玻璃破碎的窗户,伴随凄厉喊叫……但飞进窗户的一刹那,喊叫声猛然顿住,倒不是他捂了嘴,而是,他突然消失了。 我们大惊,立刻跑到窗户前往里看,但里头只有断壁残垣,地板上破洞毫无亮点,兔吉哪里都没有。这样的氛围他一定没心情捉弄我们,譬如趴在窗户上方等我们探头再cos野猴子落到我头上之类的……几乎同一时间,和这边窗户相距特远的另一扇窗户突然传出尖叫声,就是兔吉。 我们飞快游击到那扇遥远的窗户下,那窗户是在二楼,只能望窗兴叹。随后兔吉从窗户里惊慌飞出,看似前途光明,却突然伸出只枯黑的手爪把他抓了回去…… ………… 我搔搔鼻子,心想,大热天要没个凉快我的妖精,还得花钱买个电风扇,不太好,于是摞起袖子上去爬墙,薇薇安和莉莉大大吃惊,都拉住我,莉莉说:“一只小妖精而已,而且还是这么一只没大没小的……” 我甩掉她们的手:“你看似他是只妖精其实他本来也就是只妖精,关键的不在于他是不是只妖精而是我把他扔进去了就要对他负责你说是不是啊?”说完时已攀附在墙上,几个腾跃翻进了那扇窗户。 依照那只枯黑的手爪,穿着破败衣物,可以分辨出是歌剧院迎宾生的服装袖口,虽然没有看到正主,用幻之瞳也看出手的主人只余一点魂灵碎片,我想,这应该是尸兵一类。兔吉同志的命运真是哈利路亚。 我翻进窗户时已经做好遭扑杀的准备,一落地就开启极光结界,幻境般的片羽在结界外回旋偏飞,抵挡黑暗侵袭,但随后发现自作多情,这又是个破败的满是无亮点破洞的房间,关键的是回头一看,竟然没有窗户,显然不是我在窗外看到的那一间。 联想兔吉被丢进来时的情景,我腾起一股寒意。这居然是个空间扭曲的禁咒之地。 我想我不应该浪费太多时间,兔吉一下就能被弄死,他这个家伙好吃懒做又志向远大,可却实在脆弱地必须有人来护着,我坚定地想,如果能弄他回去,必定要给他办一张小妖精健身房的年卡。 我翻出了空间结界里的方小说西。舅舅好像把一切高价值的方小说西都放进了那个高投资的密间里,我在里头不光找到了随记,还找到了白银竖琴和银叶子,既父亲造给我的施法媒介和舅舅造给小表哥的施法媒介。我想了想把白银竖琴放回去,这毕竟是父亲留给我的方小说西,唯一的。我首次认认真真瞧起了舅舅制作的银叶子。说是银叶,其实不恰当,它更像一枚叶子形状的精美胸针,有蕴含强大魔力的流光星尘石镶嵌,真是王家的方小说西。我拔了根头毛费点魔力做成银绳,把银叶子串成吊坠挂在脖子上,匆忙间碰到里衣中藏起的黑曜龙鳞,握了握,只觉得心中无限勇气。 空幻魔法是神之技,耗魔惊人,尤其移动空间,即使是空幻之子,反复施用也会精疲力竭,借助强力媒介会好很多。我借着银叶子,咏唱神咒,在周身建立起一个不受空间禁咒干扰的结界。 冲锋陷阵,满耳是幽咽的低吟,鬼魅的细言,毛刺刺的声音幽幽而至,阿飘小分队纷纷从墙壁里冒头。这已经是个标准的妖魔住宅区。我并不觉得这里罪孽深重,阿飘也是种生活方式嘛,飘起来挺方便,还能穿墙,兔吉要有这功能我立马手舞足蹈。 但大厅里确实有太多妖物,我一会儿撑杆跳一会儿坠星踢,待修养的身体多少有点想抛锚。 话说回来,我这一行就是来找奥黛丽亚的,满以为就绕点路,完全没想到S级任务有这样的难度,难道说终极装备这种方小说西真的能让人类超越至龙的高度?我这样想,完全没想到稍后还有更精彩的破事儿。 我抠走了大厅壁框里模糊得快变成印象派画作的歌剧院地图,借着地图探索房间,一步一扎实挺进到了中央露天花园,这剧院确实很大很豪华,虽然廊柱倾倒,昔日的华美依旧恍如在目。我到了露天花园,只觉得好惊讶,不是花坛里的干花有多么撩人,而是那里站了三个人,一个是薇薇安,一个是莉莉,还有一个是陌生男人。 此时他们正在拔河,陌生男人拉着莉莉的一只手腕,莉莉抵死不从,薇薇安拉着她给予她拔河力量上的平衡。这情景像极了某流氓调戏某少女,少女抵死不肯于是流氓拉着少女的手腕要将她拖走,而少女的朋友和少女一起抗争。 我愣愣地远目一会儿,才去想这两妹子居然也跑了进来的问题,随后又觉得也没啥好想,肯定是薇薇安担心我,莉莉想给我收尸顺便扒走我点值钱细软啥的。 我再远目,看到天幕垂夜,有隐晦的雪绒落下,冰晶为伴,像极夜空中垂落的暗星,如果搭配灯火微光,肯定会是缤纷晶莹的美景。那个陌生男人眼中腾起冰蓝精光。 我想哇不行啊我那两妹子要吃亏啊,赶紧过去护驾,边跑边扫描陌生男人。他是纯种的冰蓝龙,真龙,全身上下一片冰蓝之影,海色的发与眼,冷峻高傲的神情,水骑士礼装,冰晶结绳,水玉为串,看第一眼还以为是海神他儿子。 因为莉莉也是纯种的冰蓝真龙,我以为故事很可能是妹妹跟心上人私奔而哥哥不同意于是八千里逃杀,哥哥逮着了妹妹而妹妹说不要不要,哥哥说一定要一定要,于是这两只就这么杠上了,顺便搭上打酱油的薇薇安。但稍后的几句对话就将我这一纯洁设想炮轰去了南北两极。 莉莉的喊叫声遥遥传来:“贝克!你不能这样!我离开龙谷是获得陛下同意的!西罗也说随我了的!” 陌生男人:“那不一样!那时你还没怀上我的孩子!” 我脚一崴,想了想,哎也没什么啊,纯蓝+纯蓝=浓缩蓝,这两只配一块儿也不错哎。 莉莉又喊:“不要!你走开!最讨厌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从来没有喜欢你!” 陌生男人:“别闹了!你从小就这么固执,非要摆脱既定的人生。三年过去,孩子就快降生,你不能在人类的城市里诞下孩子!跟我回去龙谷!” 莉莉满世界打滚:“我宁可死!宁可死!” 我一看不行啊,这么闹下去他们没关系,好孩子薇薇安就要被打飞的。我高声呐喊:“蓝精灵同志你孩子已经没了,她肚子里的货是我的!” Chapter 17.废墟中 夜风吹过,残叶逢春,一切都是这么安宁。 莉莉停止了满地打滚,薇薇安炯炯地看我。我脸皮好厚,摸出娃娃抱鱼扇子摊开来悠闲地扇风,典型一市井流氓,虽然扇子偏大…… 30秒后,很好很天真的薇薇安试探着问我:“真的?” “……” 蓝精灵同志咳了一声,拉起莉莉说:“别闹了,我道歉,跟我回去……” 莉莉撒开他的手:“走开!我喜欢的是安迪!这三年来我一点都没有想起你!一点都!” 我眼看着蓝同志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空气中的水分子一点一点暴躁,眼看就要酿成惊世洪涝,我刚想来一句“她肚子里的货是我孙子”,猛然间一声枪响,断柱上黑鸦惊起。 那一枪朝向的是贝克,也打到了,但并没有造成杀伤,就算化成人形,龙族与生俱来的坚硬护甲也能在人之形态时发挥作用,贝克的周身显现出一圈海蓝圆环,子弹击打其上,只起了一点涟漪。我偷偷想,这大概就是内力形成的金钟罩什么的…… 一般人被枪崩了又没能崩死的时候往往只两种反应,一种是抱头鼠窜or瑟缩大叫不要再打不要再打,另一种是找到枪子源头把枪杆子毙掉。果然,贝克稍稍一愣,手中化出龙心之剑,朝一个方向狠狠挥下,刹那间摧枯拉朽,仅剩的有点点观赏价值的廊柱都被打倒。身上都是血的奥黛丽亚出现在崩裂的砖墙后。 我好惊,龙族的嗅觉不算出类拔萃,我只知道奥黛丽亚身上有好多血,却不能分辨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但至少应该有别人的,否则以那出血量,她绝对没法儿挺着。而更令我吃惊的,她脚边趴着琳达,有微微呼吸,却一动不动。 我立刻跑了过去。奥黛丽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并不特别惊慌,只冷冷地说:“会治愈术吗?”反倒是我愣愣地点头,她丢下一句:“吊住她的伤势。”然后头也不转走出断墙。我看到她脚下有血珠溅落,扎紧的裤腿也破了一大片,白皙皮肤上满是鲜红。她走得有些颠簸。 我回看琳达,这个就更头痛,基本只有出气,胸口下一处大伤,有深黑爪印,真不知道该庆幸她命大还是抓她的魔物不太下流。 我身上只带了从公会里买来的等级很低的伤药,因为佣兵等级为零,连好伤药都不给买,但聊胜于无,治愈魔法只能将伤口愈合到一定程度,深层治愈还得靠自我修复,琳达的伤势怎么着都得上药。 我一边给琳达做初步修理一边关注那头的情形。 奥黛丽亚并没走多长的路,停在十米远的地方后开口说:“我看到你伸展骨翼降落下来,魔物,你是这里空间扭曲的源头?” 贝克挑了挑眉,抬手放出一计冰结之环,闪电般飞掠,奥黛丽亚居然还有力气闪避,但闪得异常狼狈,滚进一旁的草地里沾了满身枯叶。 她正好滚我边上,我伸脖子:“别这么说,你喊魔物魔物人家会挺高兴,但龙族很人性化的,你喊龙族魔物人家要发飙的。” 她气喘着抬了下头:“龙族?真龙……”又低下头,“呵……果然是天父不帮我。” 她话音未落,贝克又一抬手,顿时法阵浮光映空,洪水降世,各种瀑布。我承认我很阴毒,对奥黛丽亚半点好感没有,因为梅洛迪还特讨厌她,眼看着她在冰狼之袭轰炸下左滚右滚随时可能丧命,但就是慢悠悠念咒以表示自己就那么点速度,立志要她多受点苦,典型的小人之心。 但我慢吞吞的咏唱没有完成。一道烈焰之环在奥黛丽亚身前围起,冲击过来的冰晶撞击在火焰带上,迅速融化,水汽蒸腾,将周围的颓然景色都带入空茫。 这一招我见过的,顿时心里好大一声咯噔,转头果然看到梅洛迪提着剑冲过来,他身上也带着伤,但比奥黛丽亚好到不知哪里去了。我从来没看过他那么焦急。 他就那样冲来,中途的时候左手拔出配枪,朝着贝克射击,弹药不知是什么做的,击打在龙鳞幻盾上起了一圈怪异的涟漪,竟如钢珠入水般穿了过去,贝克也是个傻帽,显然给奥黛丽亚那一枪惯坏了,都不知道躲一躲,等到枪子穿透幻盾才晓得侧一侧身,但依然被击中右臂。 贝克后退数步,莉莉愣了一下,朝前探了探身,但只握了握拳,随后拉起薇薇安往我这边退过来。 梅洛迪到了我身边,看到这一帮女子军团,估计非常无语,抿了抿唇说:“薇薇安,用你的防御魔法带她们离开。带着这个不会被空间扭曲干扰。”说着丢过来一串圆珠子串成的手链,像极了我曾经看到过的一老太太手持珠串念念有词的那珠串,猜想可称作念珠……我想着他会先叫哪个呢?奥黛丽亚还是我呢?虽然叫哪个都不太妥恰,但万万没想到先叫的薇薇安…… 然后我定睛一看,随珠串抛来的居然还有昏迷的兔吉…… 这时候贝克已经稳定下来,露出暴怒神色,他可能是头一次被人类的枪弹击中。狂暴的水兽在我们眼前快速成型,蜿蜒龙卷横扫大地,试图摧毁可憎的一切。 梅洛迪把奥黛丽亚扶进我怀里,似乎有话要说,但却只笑了笑:“好好上课。” 薇薇安用力地来拖我,莉莉背起了琳达,奥黛丽亚自己爬了起来,走了几步,也同着薇薇安把我拖着走。我们很快地行到一个拐角,回头间看到梅洛迪扔掉配枪,长剑上的符文发出极亮的光,将水龙劈断。他全身都是雨水。 我刹住脚往回撤,薇薇安反射性地来拽我,奥黛丽亚则放开我,摊手说:“圣祭拿来,没有它我们到不了门口。” 我摊开手,那串圆珠躺在掌心,原来是圣殿教宗日夜祭祀才能制成的最神圣之物,破除邪恶,皇亲都不能人人拥有。他不可能有两串。 我把珠串丢给奥黛丽亚,转身往回跑。 我想,他是人类,我是龙族,我只会感动,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爱他,因为我太胆小,十分害怕心里难过。不同种族的恋情没有好结果是有依据的,除去习性,寿命也有差距,人类和龙族的寿命差实在太大,当他老死了,而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到二十岁的样貌,何况我心里深深种着莱茵,为我死了两次的莱茵。但我虽然不爱他,却怎样也不能让他因我而死,因为这样我也要心里难过。 满墙倾颓突然无边震荡,花园之上的天空转为灰暗,云层仿佛水中漩涡,形成一个不详的旋。在那下面,一条遍体寒冰的巨龙显出形态。 我跑进花园,踢到了那把闪着圣光的长剑,而那光芒已渐渐暗淡。巨龙扬起颈项,仿佛非常得意,片刻后低伏下来,爪中擒着一个赤发身影。 天空的涡旋降下大雨,满目暗灰。我拾起长剑,几个起落登上最高的断柱,向着巨龙的手爪奋力劈下。 砰!一记枪声,就像刚才一样,子弹几乎和我打在一个地方,巨龙怒吼一声松开爪,梅洛迪掉下来,我抱住他跌到地上滚了几圈,抬头看到果然就是奥黛丽亚,她举枪对着巨龙。 大雨将所有掩盖,她的眸色明艳惊人。 我看向她的手腕,哪边都没有珠串。 巨龙低首,没有发出声音,话语却直达耳畔:“人类……这个赤发的人莫非是梅洛迪.帕梅拉?”我们都没说话,他似乎已经自我笃定,偏了偏头,“该死……”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梅洛迪该死还是他这个伤害人民公仆的行为该死,不管哪个我都该有所表示。我举起银叶子,念了一串貌似很神实际没个屁用的咒文,同时默默催动极光之叹,银叶子迸发铺天盖地的光芒,将天空之上的涡旋完全击碎,全世界都是激光,巨龙的形态都看不到了。 我再催动空间转移,一阵昏眩后,我们三个降落在歌剧院外面……大家猜对了,刚那就是一闪光弹。 奥黛丽亚愣神了好一会儿,扭头看周边景象,似乎不敢相信:“我们……我们出来了?” 我把梅洛迪小心放平,看到他没有太严重的外伤,顿时松一口气。他用力咳了一声,呼吸有点受阻,浅浅地睁开眼,看到我:“雪莉丝……”声音轻得那个欲语还休。 我笑了笑,他眼光瞥见一旁的奥黛丽亚,阖了阖眼没有说话。 奥黛丽亚抓了抓皮甲一角,神色微闪,突然对我说:“你刚才的是什么魔法?从没见过,也没有记载。” 我笑容凝固半秒,淡定地说:“那是我亲人留给我的护身符,专门负责在危急时刻扭转乾坤顺便送我及我周边的人到安全地带。” 她哦了一声,眸光依旧闪烁,闪来闪去就是不闪梅洛迪,突然又蹦出一句:“你亲人什么时候送你的?”说完反应过来就想自我掌嘴,手抬了一下又说:“我是说……之前没见你戴着。” 那倒是,琳达给我搜身的时候没看到空间结界里的方小说西。我美好地想,莱茵最近回来了,这要是他送我的该多好啊~~于是脑残道:“最近送的。” 奥黛丽亚立刻蹦出一句:“你老爸老妈兄弟姐妹不都死在了狩猎者的枪炮下吗?” “……”我淡定地把昏迷的兔吉抡飞向天际,说:“我爷爷送我的。” 她:“……” 我们两脑残正想着如何组织下一句以便让对方更加脑残,歌剧院大门轰然洞开,我们吓了两跳,同步扭头,看到薇薇安支撑着一个高阶魔力护盾冲出大门,后头跟着莉莉,莉莉背着琳达…… 奥黛丽亚猛地一个探身,拔出匕首抵在梅洛迪脖子上,说:“你被俘虏了!” …………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真是不知道这女人在想什么,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怎么能这么想的……我赶紧的挥手:“喂喂!你不能这样,你看他呼吸都有点不畅,需要送急诊啊!” 她抓住梅洛迪一条胳膊:“所以你快点帮忙啊!”顿了顿又说:“死了就不能当俘虏了!” 但最后我帮了全忙,背着梅洛迪走在了通往公路的小径上,因为奥黛丽亚实在失血过度,撑着没晕已经很够意思,再背着人就实属自虐,而薇薇安是绝对背不动一个男人的。 梅洛迪的呼吸就在我耳边,轻轻浅浅。 我这么说,倒不是想表示咱俩多暧昧啥的,主要是他开始跟我讲悄悄话。 “雪莉丝……”他声音真的很轻。 我小小点头,以表示收到信号。他说:“我不知道你也在那里……” 我猛然顿悟。原来是这样,他是在找奥黛丽亚,以个人立场或者圣殿骑士的立场,可当他终于找到她,却发现她身边蹦出来一个我…… “当时她要死了,我发现我是爱她的……”隔了一段时间,他轻轻地说:“但不是这个她。” 星星已经亮起,小径上的花草沉入夜幕,风有些凉。远处有华灯高照,那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我也在做梦,九岁的梦,一直做到今天……”他轻轻笑了一声:“下个月我要订婚了。” 我一怔,不知怎么回事想起最近薇薇安借我的一本虐恋小说,里头男主角满含留恋又痛苦万分对女主角说出这句话,当时女主在男主背上…… 斜后方的奥黛丽亚似乎停了停步。 “是雷闪将军的次女,将军亲自来说,父亲问我的时候,我觉得……也好吧……” 天边有流星划过。有车驾的铃音,尘世愈近。 “那个女孩叫茉丝缇娜,只在宴会上见过几面,就读奥克莱斯……”梅洛迪侧了侧头,离我的耳朵更近一些,“长相很好,听说喜欢做菜,尤其糕点……” 我苦逼地说:“你敢再提跟厨房有关的话题我就让你变成刚才天边划过去的那方小说西。” 他笑了一声:“你觉得好吗?” 我偷偷瞄了瞄后头的奥黛丽亚,她脸压得有点低,就看到唇瓣抿着。 我想,是这样的,这就是贵族的婚姻,贵族的爱情,理应有所好处,而不是为此丢掉前途,而且在我私心里,始终觉得奥黛丽亚不应该由梅洛迪这么好的男人来疼爱……不不,哪个男人来疼爱都不合适。 我点点头:“还,还好吧,只要你喜欢……” 他好久没有说话,直到天边又一颗流星划过。“喜欢……”他的声音轻若未闻。 天上一片云朵把月光遮盖,踏着彼此沉沉的脚步,我们终于走到了华灯之下。 Chapter 18.残剑 梅洛迪终于还是晕了,在我们拦下一辆马车,又用他的圣殿骑士徽章胁迫车夫以后。 奥黛丽亚说要俘虏梅洛迪,貌似是来真的,但说说豪迈,实施起来就太有难度,这就是为什么大家普遍喜欢动口不动手的原因,动手是要有反作用力的。 马车开啊开的开到半路一个哨口,车夫边哆嗦边停下马车说要过个车检,奥黛丽亚的精明指数多高,立刻抽出匕首抵在人家老实的车夫脖子上,力图胁持人家另谋他路。哨口上的警卫察觉有异,立刻列队过来搜查。我在整个事件中扮演了最阴险的角色,一招‘爷爷的护身符’把全体人马搬迁到了圣将军府邸的大门口…… 对此,奥黛丽亚只有一句感叹:“你爷爷是什么来头?从郊野到帝都中心区是多么远的距离啊!” 对此,我的回答也只有一句:“大概没啥来头,随机性太大而已。” 门口的迎宾部队看到自家少爷软趴趴的样子,一股脑全跑来围观,稍后七手八脚开始抢救作业。奥黛丽亚只丢给我一句“你爷爷好样的!”,随后拉起背着琳达的莉莉趁乱奔逃了。这挺正常,莉莉又没身份证,总不能待会儿将军大人问姑娘你干什么来的她羞涩地回答大人我送外卖的…… 身份比较纯良的我和薇薇安跟着仆人走进了圣将军府邸。 撇去皇宫,这里应该是整个帝都中宏伟度数一数二的豪宅了,魔金流光雕花大门敞开来都够列队十辆马车,要用专门的装置拉开,人手是不可能的。大门和宅邸之间是修剪精细的园艺带,周边悬浮着许多一人高的晶石,代替路灯发出光亮。园艺带正中是一尊奇高的骑士雕像,用晶玉嵌饰,身披金甲,骑乘同样披甲的陆行龙,右手长矛高举,意指永不懈怠与坚忍,左手持三角巨盾,意指忠诚与守护。 我悄悄对薇薇安说:“这个是圣将军的雕像对不对?” 薇薇安也很悄悄:“不是的,这是圣将军最崇敬的人,前圣将军的雕像。” 我一阵哆嗦,再看那雕像,不知怎么搞的特想往它脑门上beng的来一下…… 一场乱斗后我们俩身上也很凌乱,尤其我,被大雨刷过再自然风干,衣服都很质感了,管家把梅洛迪安置去房间又叫来医生,转头就吩咐侍女把我们刷刷干净。我觉得肯定不是人家善解人意,贵族管家都很犀利,大概是我们太过凌乱和这个豪华有序的地方太格格不入必须得理理整齐。 理整齐我彻底改头换面,因为贵族家庭不流行兜帽衫,拿出来的干净衣服都很淑女,薇薇安穿上后特乖巧,我穿上后特拘谨。 我想着怎么也得探望阿梅一面,虽然门庭森严搞不好还在抢救,偷偷瞄一眼总还是可以的嘛,薇薇安也存了和我一样的想法,咱俩手拉手挪向了传说中阿梅的闺房。 但半路就给堵截了,堵截我们的正是犀利的管家大人,他客客气气请我们去休息,我想在人家地盘不好太过开放,不然会遭餐盘伺候,于是和薇薇安手拉手挪向了传说中客人的闺房。 当天晚上由于床铺太软令我不能适应,引发乱梦一枚,梦中有迷途于大雨中不能归家的兔吉一枚,半月漂流后他终于回了宿舍,但却发现我被扣留将军宅邸不能回去,冷雨下黑房中,他窝在抽屉里萧索地饿死了…… 早上起来我边穿衣服边想,兔吉这家伙不知有没在外鬼混,但不管怎样都得早点回去,这家伙三顿不吃就得饿死。 管家大人辟了个小间以供我们吃早餐,没见着传闻中浓妆艳抹的将军夫人,但我想也好,起码也没见着大饼脸。饭毕后管家领着我们去了梅洛迪的房间。 廊间有侍女静立,裙边花纹繁复,比街上的路人还要华丽,鞠躬姿势整齐划一。我以为梅洛迪的房间应该有剑支啊枪子啊来装饰,但管家推门后居然看到满室蕾丝边,顿时心里的小破船又翻了…… “梅尔,达文殿下发来示意,近期内你不用去露露提亚,就在家里……”是个沉厚的男音。 我探头一看,梅洛迪躺在床上,穿着轻衣,床边一个挺武的男人,大概是圣将军。因为刚一不小心听岔了听成‘梅儿’,还想着怎么将军大人叫自己儿子这么女性化,随即又想,不会吧听说阿梅长相随妈妈,难道将军把儿子当成妈妈的替身还对儿子干了妈妈的事……随即就不能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就成了一伦理剧。 梅洛迪看起来气色还好,开门声响起时转了下头,看到我们,微微笑了一下。 我们进去,慈祥威武的将军大人站起来,顿时形成压强,我踌躇着该怎样开口,居然薇薇安先提裙裾施下一礼,腼腆地说:“里恩叔叔。” 在我的惊愕间,将军展开和蔼的微笑,点头说:“薇薇安,听侍女的描述,就想着不会是你吧,没想到真的是。勇敢的薇薇安,达文殿下也会很吃惊呢。” 薇薇安脸一红,低下头笑了:“没有啦,我没有做什么,是雪莉丝的功劳。” 将军就看向我了,笑着说:“嗯,真是好醒目的女孩,你们……” 我真是好诧异,薇薇安居然跟圣将军这么熟,难道是她妈是教导主任经常家访,导致女儿的知名度也日渐上升……又想,初源结晶抽血案中她妈和校长是达文王子的先头部队,说明和王子有莫大关系,而圣将军是王子的近臣……越想越觉得在理,也许就是那么回事。 “父亲,雪莉丝还是个小姑娘呢,是我自己不够强,也要谢谢她们救我回来。” 我看看梅洛迪,他又对我笑了一下。 随后侍女搬来椅子,我们开起了座谈会,由薇薇安描述当时场景,由于她是整个事件中最纯洁的酱油党,描述出来的场景也很纯洁,如下:我由于无父无母无经济收入只能去佣兵公会找财路,到歌剧院纯粹去完成任务,接着因为兔吉,我勇敢闯入凶险的歌剧院,她和莉莉随后,但因为空间扭曲而走散了,后来走着走着天上飞下来一个长着骨翼的蓝发男人,抢了莉莉就跑,薇薇安追到花园,为解救莉莉和蓝发男拔河,后来我杀到,乱斗,后来两个认识我的佣兵杀到,乱斗,后来梅洛迪杀到,乱斗,斗了一会儿梅洛迪牺牲自己给我们垫后,但我跑了一段路又跑回去,大姐头一样的女佣兵稍后也跑了回去,薇薇安护着莉莉和重伤的另一个佣兵好容易杀到门口,愕然发现我和梅洛迪和大姐头女佣兵早到了门口,后来知道我有一招神技‘爷爷的护身符’…… 总之,经由薇薇安描述,一切不和谐的因素通通打跑。薇薇安是很聪明的,我总觉得是她有意为之…… 将军大人听完后,沉默一会儿,说:“教宗大人预言得没错,那个歌剧院果然有强大的负面波长,我太大意了,就算调查,也不该只派几个骑士过去。” 另几个骑士去了哪里,可以想见,大概奥黛丽亚也带了一队人马的,但最后只剩她和琳达。忽然想想阿梅好辛苦,还是个在校生就要四处奔波做兼职,还是社会公益类兼职…… 梅洛迪说:“父亲,那条蓝曜龙也许不是空间扭曲的源头,那是水系的龙,身上也没有携带特别的法器。” 将军点了点头,随后管家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将军就站起来说:“我要去处理每日公事,你们就把这里当家吧,不用拘束,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下人。” 门关上以后我就开始不安分,扯了几下蕾丝边窗帘,伤感地说:“没想到你心里有这么少女的一面……” 薇薇安立刻就笑了,梅洛迪也笑了,说:“这是我母亲的房间,现在是我的。” 我立刻在椅子上坐端正了。 随后他又说:“哎,你那些书在哪儿买的?” 我一下滑地上。 ——*——*——*—— 回去以后我就张罗着给兔吉办健身房年卡,但他拼死不要,说肌肉发达了脑子会缩,我想象他肌肉发达的倒三角造型也挺渗人,于是算了,但他立刻又说:“要不,你给我弄个战斗机吧。” 我打倒他,奔去了两仪四象歌剧院。 大白天闯鬼屋果然没感觉,阳光灿烂,碎玻璃把光明折射出好多棱角,星星点点洒在青苔石面上,居然有一种很错乱的美感。尸兵们都不太吓人,看着居然有点清秀…… 我不是临时起意,听劳力士说所谓的S级任务只是挖掘废墟之中的曼陀罗根而已,那方小说西爱跑路,叫声还像雷暴,在这样的迷宫里真是搞死人,歌剧院原本没有空间扭曲,魔物也不是超强,异状发生只是近几周的事。我主要是想,挖个菜而已,挖完了就有块佣兵徽章,而且之前的确看到有几颗娃娃菜在跑路,逮着应该不难。 我总是这样想,完全没想过苍天总是喜欢煎熬我。 按着暗元素最密集的几个地带,我找啊找在某面墙上找到个拉环,一拉,本来嘛也没有的地板掀起一块,地道出现了。不知道为什么歌剧院里头会有地道,说不定是院长收受贿赂把好货藏在私密地带……我边脑补边探了探地道里头的空气质量,觉得还行,点了个光球小心踩了下去。 通到底部,台阶没了,发现根本不用光球,墙壁上嵌了金色鱼鳞矿,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数量一多就把通道都照亮了。如果兔吉在此,必定满地口水。 通道很长很绚烂,我以为尽头的房间应该超大超豪华,然而到了尽头,一看,好small!撑死60平米,就比我宿舍大点儿,难道是通道耗资太大,导致修到重点部位就没钱了,只好意思意思来个小间? 小间里装饰书如下:四个墙角壁灯,一面落地镜,一个人缸。 壁灯我不说了,就照明的,只落地镜特别豪华,黄金常春藤边饰,顶上一颗掌心大的夜明珠,看那光芒,搞不好有歌剧院地皮的1/3价值。镜前一副水晶棺材,没盖,灌满了某种黄黄的液体,里面躺了个白纱飘飘的长发女人,死气沉沉。那液体我在书上看过,貌似是叫福XX林…… 我想,我只是要拔几株娃娃菜而已,阴错阳差打开地道进来这里,又有一个死亡时间点很老旧的、被细心保养的秀美女孩子放在这里,怎么看怎么辛密,仿佛一个落魄主角因发掘惊天大案而亡命天涯,途中由高人指点从乞丐到人才只在一夕之间…… 我看了看棺中的女孩子,死气的身躯置在黄浊液体中,透出淡淡诡异。毫无疑问,这是个死人,总不可能是歌剧院院长收受的贿赂物书,虽然收到个把美人也是可能,但死后还收藏着就不是好色而是好变态。 忽然有轻轻的叩响声传来,像敲打玻璃,我抖了抖,并不是水晶棺里的清秀姐姐在敲,而是那面镜子,显现出又一个清秀姐姐,这个有活力多了,面色红润有光泽,一边在镜中敲着镜面,脸色焦急,仿佛透过那镜子是一个窗外的世界。 我好惊奇,跑过去看,那清秀姐姐和水晶棺里的女人长相一样。她看到我也很高兴的样子,貌似一个沙漠行者终于找到水喝,她焦急地说:“救我!我会报答你!” 我说:“你哪位?” 她说:“我叫姗姗娜拉,水晶棺里的是我的身体。” 哇,原来是灵魂出窍一类的……我说:“要么姗姗要么娜拉,我叫你姗娜好不啦?你需要帮什么忙呢?” 她愁苦地笑了笑:“姗娜……这就是我的小名呢……”又说:“请放我出去。” 我摊手:“这不是一般的镜子,束缚魂灵,你是死灵吧?要回去原来的身体已经不可能,属于冒犯禁忌。” 她开始哭泣,泪滴在镜面里化作气雾:“求求你……我等了好久,以前还有欢笑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渐渐的这些声音也没了……周围都是可怕的呜咽声……我不要复活了,你去找我爸爸,告诉他被困在这个镜子里太痛苦了,爸爸去找死灵巫师了,你帮我去找爸爸。” 得,成了一留守儿童找爸爸。 我说:“你爸爸什么时间什么方向什么出发点开始去找什么地方的死灵巫师啊?” 她愣了愣,半垂眼睑说:“我,我不知道……我想应该是在7月吧……193年。” 我没说话。 现在已经是黄金蔷薇历216年。 她看我迟迟不说话,立刻慌了,敲着镜面说:“求你!帮帮我!这么长时间只有你一个人进来这里!我不想……”她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上下摸索着身体似乎要找什么方小说西,搞得很像自摸。片刻后她自胸腹间抽出了一样方小说西。 我看到她手里抱着的方小说西,脑子就炸了。 一个剑柄,残缺的,有明显断裂的痕迹,深红流光,暗色神玉。 居然是魔剑虚影的剑柄!! Chapter 19.嘉兰诺德的星空下 我一下扑到镜子上,恨不得挤进里面把原装货替换掉,挠了两下发现没用。这应该是面神镜,受我爪击而不碎,好镜! 姗姗娜拉看我这么激动,很高兴,说:“看……看,这个方小说西,是厉害的法器对不对?你放我出去,这个方小说西就给你了……” 距离我最后一次看到创世双剑,是那时,达文王子拿着天祈,黑衣男拿着虚影,一道黑光终结了我和莱茵短暂的相聚。而此时虚影在这里,仅剩一个剑柄,其余部件不知哪里去了。我虽然对它恨得牙痒痒,看到这个情景也觉得好突兀,难得上苍听了一回我的怨念,真是跪天跪地。 我说:“这个方小说西,怎么会在你这里呢?” 姗姗娜拉把剑柄抱得很紧,说:“这个本来就是我的方小说西……” 我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她焦急地喊:“我……我也不知道它怎么来的,忽然有一天,射下一道黑光,这个方小说西就躺在了房间的角落里……这是这么长时间来唯一的变故,我想抓到它,但出不来镜子,反而更加伤心,想着这样的时光难道要天长地久吗……” 我知道了,双剑是有魂灵的,哪怕只剩个柄,姗姗娜拉强力的怨念发散到四周,负面的波长把虚影吸引了过去。于是,剑柄就进到了镜面里。 随后我又想,难道,是因为虚影的力量回应了姗姗娜拉的负面情绪,导致空间扭曲,歌剧院才变成了现在这副德性?真是拜天拜地。 姗姗娜拉敲着镜面:“去找我的爸爸,好吗?” 我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二十几年,她的父亲要么死了,要么早早放弃再婚生子小孩都堆了一大摞,无论哪种都不能令她承受,死灵巫师是纯黑暗的存在,专门研究怎么召唤死灵和怎么用死灵创造效益,有空时还兼职用尸体变个僵尸来玩玩,实在不是什么好相于的人种。如果我没猜错,她的父亲应该只是富有些的商人,因为连死灵巫师不能复生死者这个道理都不知道。 如果是莱茵,虚影感受到他必定做出反应的,怎么挪进去就怎么挪出来,但我不是莱茵,而且看剑柄这么文静的样子,似乎对打击我这个行为兴致缺缺,也不能做个诱饵站那里说来抓我啊抓我啊…… 我站在镜前不知怎么办,典型的头疼脑热,但这时候突然听见密道里传来脚步声。 第一反应是‘有人来了’,第二反应是‘来的是who’,我光速贴到密间的门旁埋伏好。听脚步声不像是个迷路魔物,但我只是想吓来人一跳而已哈哈哈。 脚步声渐近,来人走得匀速,但因为我站门边,他一下就过去了,我保持着即将惊吓进门人的傻逼pose愣在了那里。 我擦擦眼。妈呀!怎么会是莱茵! 显然莱茵早料到密间里还有个人,回头看到我没有露出特别惊奇的表情,说:“我在想是哪个有本事的佣兵找到了开启密道的机关,但没想到……”他淡淡一笑,“善良美丽、温顺单纯的小美人鱼公主,来找巫婆吗?” 我赶紧的调整出一个比较文静的pose,想,丫丫的上天果然喜欢消遣我,这么重要的二次会面居然让我摆了一这么二楞的姿势…… 我脑瘫到一个境界,十万马力都拉不动,无论怎样都想不出特别令人喜欢的回答,急得要哭了。 他看了我几眼,目光定格在胸口……这么说有点色`情,他只是注意到我胸口上外挂的银叶子。 他走过来几步,伸手点了点,并没有碰到我,只说:“这宝石的颜色还真特别。” 那是上好的紫石,流光熠熠,配在银叶之上,是特别依照小表哥的外包装来做的。我脑子转啊转,突然想出一个稍显特别的回答来,急急说:“对啊对啊!这是我小表哥的,我小表哥的名字叫西路菲啊,刚巧跟你配一对黑白王子啊!”说完才发现这个回答有多么傻逼…… 我僵僵地立着,又不知道该怎么挽回,丫丫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但他居然怔了怔,而且一直怔了很长时间,直盯着我胸口的银叶子,半天才轻念一声:“西路菲……” 他抬手碰上了银叶子。 我傻眼,顿时有点伤感,想他居然对我的名字没反应对小表哥的名字有反应,再想想好像也对,毕竟十年来我用的都是西路菲这个名,雪莉丝才用了那么几天,按比例来角逐也活该被西路菲全权压倒…… 莱茵就这样站着,在我面前。他没穿礼装,白衬衣,上面两颗纽扣没扣,短发很碎,发梢却很长,遮住一半的眼,唇角牵起,渐渐有些笑意,比那夜多了一丝魔魅。 我看到他皱了几下眉。胸口衣服里的黑曜龙鳞热了起来,我低头的时候,他伸手抱住了我。 壁灯光影昏暗,有噼啪声响。我脑中一片空白,忽然听到一声轻叫,镜子里的姗姗娜拉掉了出来,被虚影的剑柄牵引着掉出来的。她落在地上,轻得像片羽毛,只一眨眼就化作灵魂的光球,飘飘荡荡流出了墙壁。 虚影落在地上,发出当啷声响。 我探了探身,却被紧紧抱住,耳边有轻暖呼吸:“不要管它,它击伤了你,断掉也是活该。” 我呆呆抓着他的衣角,一切像在做梦。 “雪莉丝,你伤得重吗?如果你伤得重,我就把它丢到海里去。” 剑柄翻了个身,仿佛一只乌龟被主人遗弃。 我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镇定:“我一定是在做梦,你掐我看看。” 耳边有阵阵轻笑,唇瓣传来柔柔的触感,彼此的呼吸相溶交缠。 我睁开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眉眼间都是笑意。四周静得出奇,天地间恍若无物。我脑中什么都没有。 他刮了刮我的脸颊,又亲一下,似乎要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我继续痴呆,忽然一阵昏眩,他打横抱起我,朝着密道里走去。 我这时才长回来点脑细胞,定定看着他,从这个角度向上看去的他那张脸真是特别完美特别适合欺骗少女特别令人有海扁的欲`望……我一下滚到地上,以扑街的造型沉吟道:“你去死,一次两次地骗我,男人的本性真是天地间最要不得的方小说西。我告诉你哦,我最近认识一个帅哥,人家对我超级好超级温柔超级怜香惜玉,我正考虑着芳心寂寞要不先拿他顶缸……” 脸朝下看不到莱茵的表情,指尖有轻柔触碰,他拉起我的手,放到他胸口上,我感受到稳稳的心跳,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眼泪一滴一滴下来,我忍了好几下,终于没能忍住,特不争气地挪近他一些,小乌龟似的,捏住他另一只手的指尖细细地说:“你不要再这样骗我,再两次我就要被你骗死的……” 他把我拽起来,紧紧搂住,那样用力,指尖都在颤抖。 “雪莉丝……” 壁墙中的金鳞石闪着淡淡的光,有些冷。 “想去哪里玩?”他轻轻地问。 我小心抓了他的袖口,吸吸鼻子,用力沉淀下心神,但声音还是像在抽泣:“哪里……都好……” 他又抱了我一会儿,轻轻说:“去游乐场,你没去过那里。” 我摇摇头:“不好……你现在是王子了,要注意影响……” 他笑笑:“王子又怎么了?陪你开心,还要顾这顾那?” 我说:“唔……要不找个小房子调养一下饮食起居什么的,重要的是不会给人看到,就像……像……” 他点点头:“像精灵树海的木屋一样。但我想你玩一些小姑娘家喜欢玩的方小说西,也不想委屈你。” “我没有委屈……”我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想着这么短暂的时间,无论如何也该表现出平日的,他所熟悉的我来。“唔,有了。”我扯着嘴角笑道:“去开房。”(实在想说一句,作者我已进防空洞,雷死的不管……) 他微微一愣,爽快点头:“好。” 我说:“这么放荡你该提点提点的。” 他拉着我走:“反正是对着我,放荡一点还比较好。” 我抓紧了他的手:“可是可是……怎么着也要表示表示,否则对不起我阵亡掉的脑细胞。” 他的笑容埋在金鳞余光中:“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妻子……” 但真的到了旅馆我就战栗了,还只能战栗在心里,前台登记大概认得达文王子的脸,因为莱茵和达文长一个样,人家没要求我们出示身份证明,但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做着做着就草木皆兵,等走到房间,我两条腿已经软成面条。 莱茵笑着说:“大名鼎鼎的白王子,临阵脱逃我不会笑你的。” 我开始临阵脱衣:“不行不行,这么重要的日子应该奔放一点。” 他停下笑,突然把我推到墙上:“雪莉丝……”但没有说出下一句,咳了一声,嘴角有蜿蜒血迹。 窗棂上一阵钝响,外面不知何时下起雨来,一只小小的雀鸟撞到窗棂上,扑腾几下后停在窗外,转着小脑袋好奇地看进来。 我心里像有一把刀子,终于还是哭了出来,抚上他的肩:“说下去,不要不说……什么都好,说下去……” 他其实没有太大的伤,只是渐渐不能再支撑着记忆而已,但我怕,我很害怕。就像那时,他说了我的名字,却不再说下一句话。 “我真不想放开你……”他轻轻抚着我的背,将一切伤痕压下,“原谅我。” 唇齿相交,我尝到他口中的淡淡血气。他把我放在软被上,以最温柔的抚触。 “要做你自己,懂吗?这里没有军队要你来带,没有族群要你来保护。” “这世上有那么多种爱,没有一两种,也无所谓,不要伤心。” “结束是新旧事物的交汇点,结束了,没有关系,有新的开始就好。” 我笑着哭泣,与他紧紧相拥。 天边渐渐大亮,初升的朝阳是新的开始,苏醒的魂灵将幽暗封回。一切的事物在新生,结束是旧夜的别离,朝阳是新生的开始。 我想他的确是忘记了,破碎的核石即便修复也是伤痕累累,他可以有从前的强大,从前的性情,但无论怎样也只可能记起一部分的回忆,而他活过来那好几百年,和我的相遇只有十年,知道我是雪莉丝只有几天,如果还能记起我,真是神赐下的奇迹,但神已经给过我一次奇迹,不可能再那样慷慨。 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办到的,但他确实办到了,凭着意志记起了我是谁,却像回光返照,给我一夜来做离别。他轻柔的搂着我,颈间呼吸像飘落的静羽,心底有迷离的花苞绽放。我看着他,不知道怎样来感动。 我很感动。 ——*——*——*—— 朝早起了雾,夏季,看来会是个晴天。我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但不敢立刻睁眼。 其实明智点我应该在撑不住睡着前逃跑,但看着莱茵的脸无论如何也提不起逃跑的冲动,于是结果是我睡着了,睡到了快中午。于是我睁开眼,看到了莱茵端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冷冰冰地看着我,冷冰冰的。 “我是说过我喜欢不单纯的女人,但是,我没说过我喜欢卑鄙不择手段的女人。”他的声音也冷冷淡淡。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张了张口:“啊……” 他低首欺近我一些:“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把被子拉到眼睛:“啊啊……” 我想,果然是这样,他苦苦支撑着来和我告别,昨晚上本就是个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迷幻之夜,于是他今早醒来,忘记了昨晚的事…… so,对他来说,醒来发现一个仅一面之缘的姑娘和他滑溜溜地滚一张床单,这姑娘还边发梦边花痴地咬咬手指在他怀里小鸟依人……我苦逼地想,所谓短暂的爽快换来持久的悲剧就是指这种情况了肯定是的啊…… 我装可怜儿哽咽着说:“我没下药。” 他微笑:“我不信~~”话音刚落就站起来打算走出门去。 我好慌,飞射出去拉住他衣角:“不要不要!听我解释啊!”但实际应该怎么解释又完全没有想好,总不能说你在歌剧院底下晕倒我驮你到旅馆,你吃药吃到醉了于是酒后乱性…… 他笑着转头,捏住我下巴,说:“你觉得睡一觉我就会对你特别了,甚至纳你做王子妃了?单纯的个性倒是很符合小美人鱼。” 然后他走了,带走我满目泪花。 我坐在床上畅想昨天今天明天,在感动的余波中感伤,终于找到症结所在。 丫的,昨天不该说开房的,该说开楼盘的。 Chapter 20.老师你好 腾云驾雾地回到歌剧院地底,果然没看到虚影的剑柄,莱茵已经先一步把它取走,不过我只是回来看看,虚影对我有害无益,在莱茵手上才能真正有用。 歌剧院的空间扭曲已经解除,高阶的魔物也纷纷退化,娃娃菜满地乱跑,我抓了几株包装严实,快递往佣兵公会。 到了公会门口我有点惊奇,居然看到兔吉,他就停在一扇窗口上举目路人,看到我立刻飞过来,惊叫着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劳力士说你去了歌剧院,天呐你怎么能独自去歌剧院?还一天一夜不回来!” 我拍拍他:“好感动。” 他摊手:“饭钱。” 我把他扔进久违的不可回收垃圾桶。 然后我走向公会门口,岂料又是两长矛交叉降下,两骑士说:“小妹妹,早啊,这里是佣兵公会,你还是不要进去得好。” 靠,居然换岗了…… 兔吉从垃圾桶里飞出来,高喊:“送外卖——!!” 我趁着俩儿骑士愣神,从两根长矛的下方空挡神速穿过…… 劳力士站柜台里,看到我完好无损,略微惊讶的样子。我过去,把捆绑结实还塞了口罩的娃娃菜扔给他,他更惊讶,说:“你从别的什么地方采的?” 我说:“差不多吧,总之也算完成委托,S级委托一个就能领佣兵徽章吧。” 他点点头,说:“三天后来领徽章。” 忽然,公会里正吆喝的大叔们集体安静下来,我顿然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一只袖口没系扣子的白衬衣之手,还带着黑手套,经过我耳边伸到柜台上,敲一敲,手的主人说:“她的徽章做好后,送到我这里来。” 劳力士怔神半刻,低了低头,说:“是,殿下。” 我慢慢,慢慢,慢慢,转身,莱茵对我笑笑:“还说演舞台剧的都是露露提亚学生,原来主角是个佣兵。” 我张张嘴:“呃,反正我说什么都是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转身走掉,我看着他好帅的背影掬一把泪,想着,好帅好帅,这傲娇的性格我也很喜欢的…… 兔吉拉拉我:“喂,他拿走你徽章。” 我:“嗯。” “没徽章就接不了活,就没收入,就没饭吃了!” “你可以卖房地产。” “……” 我以为,这件意外事故,充其量,也就是被龙咬了,然而,事故的Chain`damage,远超出我的想象…… 我回去以后,薇薇安也是很担心的,但她并不知道我去了歌剧院,只以为我夜不归宿要学坏的,还说,我到底是交了学费,这样一直缺课缺课缺课是要开除学籍的。其实经梅洛迪剖析,我显然已经没有再去上课的必要,烹饪,老师都把我当小强,魔法,没导师,而且梅洛迪说我魔法挺好的期末考一定过,上课无非是混本证书。既然连三好学生阿梅都说不用上课,我还去上课干嘛。(←大家不要学囧) 但薇薇安的话要听的,尤其她教育别人不能逃课的时候,因为她妈妈是教导主任…… 周一我就买了本教科书打算去暗魔法教室,因为实在不想上其他的课,而看着达文王子和莱茵雷同的脸蛋我打瞌睡都能打得激情点。 但说到暗魔法课,一般人都没能耐去上的,主要是太挤了,竞争压力好大。教室门上课前20分钟开启,6点起床,7点去教室,门口一定挤满MM,等到7点30,人都压缩成吐司,40分魔法门一开,门口挤压的人不用走路,靠着膨胀时压力的释放就能一举发射到讲台前。so,敢于上暗魔法课的都是真的猛士。 我当然不打算这么来,因为了解到教室里没有防盗装置,一套作弊计划连夜诞生。周一早上7:39,我拿了暗魔法教科书和兔吉,空间转移,biu一下到了教室里面。没开灯,有点暗。我蹲在最中心的位子下面。 7:40,“叮咚——”教室门开了,传来爆米花一样的巨响,就知道同学们被膨胀时的冲击力发射进来了,我迅速冒头坐到位子上,一本来瞄准我宝座的MM看到瞬间冒头的我,惊愕道:“咦!你哪儿来的!”我淡定道:“妈生的。” 接下来的20分钟就没办法作弊,我后悔没带本闲书来消磨时间,只好翻起了暗魔法课本。薇薇安说上到第二章了……大魔法,魔杰暗流阵?新世纪魔法,没见过,貌似在校生都学不会吧。我翻了翻,魔法原理还算简洁,比凄惶星降阵顺当一点,不过暗魔法都是这样,相应的身体负担却重了,不够壮就别学了。 我想着莱茵这个贝戋蛋,一夜迷情后他那冰块的反应是我不好在先,但拿走我佣兵徽章就好气人,出于小肚鸡肠的心里,我拿笔在书页上乱写乱画,描了个他脑袋的简笔画,一个指向箭头,下面两排搓衣板~~ 兔吉冒头说:“他好仗势欺人对不对?这个家伙和达文殿下一点都不像,达文殿下多么贤德啊,他弟弟怎么就可以……要不是他们长那么像……”讲了一大通后他终于说到重点:“哎这两排搓衣板是招呼他脑袋的还是招呼他膝盖的?” 我说:“先招呼脑袋,再招呼膝盖!”又加了一排~~ 说话间铃响了,全班安静下来,哒哒的脚步声,老师上台。听说由于各种原因,达文异常受女性学生欢迎,这会儿女同志们果然又交头接耳,叽叽喳喳一班小麻雀。 我画好第三排搓衣板才在嘈杂声中抬起头,一边想着要是达文讲得太无聊就接着第四排,我…… 我光速低头,用课本遮住脑袋。 兔吉咽了咽口水:“儿啊……所谓踩狗屎就是这种感觉……”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传出:“老师,您理过发了吗?”我一分辨,丫的居然是那个前女主角莎西亚! 她女伴说:“老师,您看着很像您弟弟啊……” 老师说:“当然像,我就是他弟弟。” 我:@#$%&*&%$#@#$%&*&%$#@…… “我哥哥再一年就要接任皇位,所以辞了这个工作,今天开始,我代他。那位同学——” 我用教科书盖住后脑勺……咚,笔记本震动一下。我无动于衷。 旁边那位同学顶了顶我,小声说:“老师用粉笔丢你了……”兔吉说:“丢得真准……” “……”我拿掉教科书,缓缓抬头,视死如归地站起来。 莱茵朝我勾勾手指,我站起来朝讲台进发,丫居然蹦出一句:“把书和文具拿上。” 我嘴角抽搐,拿了书和文具和兔吉,大步流星冲到他面前,冲到了低头当一颗脉脉的小白菜。 这个驴蛋居然搬出教师用椅放在讲台边,指着:“坐在这里,上课。” 兔吉平时骨头软,今天爆发了,用环绕教室两周半的音响吼道:“你不要欺人太甚!!以为有权有势……”然而莱茵一放龙压,他果断阵亡…… 我顶着全班喜怒交加的眼光坐下,还没坐热,莱茵抽走我的暗魔法书,翻啊翻,翻到某一页停下…… 我脑子“轰隆!”一下,窜起来小鸡捉老鹰,果然没抓住书本,还运功过猛扑杀到讲台上,差点吃进一盒粉笔。全班都在哄笑,莎西亚尤其猥琐,翘个兰花指就是一女王。 莱茵把课本竖到我面前,微笑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只能用一句话描述:你好样的! 我对着那三排搓衣板欲哭无泪…… 我想,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靠真没天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命?我上辈子村姑这辈子还村姑,他上辈子王子这辈子还王子,都说天命轮回,特马的这轮回也太木有效率了! 他开始当堂提问:“空幻魔法的特征?” 全班都在傻眼。这个神秘的问题学校怎么可能教呢,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我吸吸鼻子:“现代已经没有空幻魔法这个类别空幻魔法只在遥远时代由空幻之子持有传说这神秘的神之代行者拥有神赐的双眼和魔法学习的能力但他们的命运往往悲惨因为帝王总爱以空幻之子向主神祈愿而代价正是空幻之子本身的……”(←没看懂是种美德) 等我说完,全班都在沉默,猜测只有一个想法:她瞎掰得好快。 莱茵用教棒挠了挠太阳穴,又问:“魔杰暗流阵的详细运作流程精确到元素精灵排布。” “……”我说:“那你这节课讲啥?” 他说:“把你说的扩展成两小时。” 我咬牙切齿:“魔力够强直接念咒魔力不够画阵辅助咏唱咒文聚集黑暗精灵先点亮离位符文积攒黑暗气息才能保证中心部玄影符文不夭折气息足够后点亮月辉符文…………” 全班再次安静,猜测只有一个想法:她小抄藏哪儿了? 莱茵没有再提问,但随后一句话将我打落地狱:“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 由于落座在讲台边上,我不敢讲悄悄话,倒是兔吉仗着很没存在感的优势在我耳边说凉快话:“哎,等会儿一下课你就趁乱用神挡穿神佛挡穿佛的神技空间转移来逃跑。”我用铅笔在课本上写下:注意后果。他立刻闭嘴。 话说回来我不太清楚达文王子讲课时是什么德行,但可以想象应该有如春风拂面般文雅绅士,莱茵呢,跟天边开了朵琼花似的,你采啊采就是采不到于是只能到处追着他跑……汗,什么破比喻。 当光芒四射的下课铃敲响之时,我抓起课本和兔吉光速滑脚,莱茵好神勇,手一伸拉住我兜帽,疑似和气地说:“以后要穿校服,知道吗?” 我说知道了,缩着脖子给他拉着走,还差点左脚绊右脚无障碍摔倒。全班同学瞪大眼睛目送我们,不知怎么回事好多人眼中透着股羡慕…… 进了办公室,雕花茶几镶金书柜复古艺术花盆……就那办公桌还像样点儿,够大,方块型的,没露点,但是上面放着盒巧克力棒。我想,哇不对跟他的气场不合啊,这么华丽这么骚包塞尔玛教授跟他一比都成难民了…… 两脚踩进门槛,莱茵把我用力一推,刷——我就飘移到办公桌上了,紧接着咔一声,门被反锁了,哗啦两声,两面窗帘拉上了,还是用魔法拉上的,这才是光速啊,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关小黑屋里,再pa,灯开了,我就关小白屋里了。 兔吉窜起来:“你干神马?!” 莱茵一手叉着腰,一手指指办公桌:“脱衣服,趴下。” ⊙_⊙¤_¤⊕_⊕●_●回_回∞_∞…… 我眼睛睁得牛牛大小:“啥?” 兔吉这种时候就比我好靠傍,一声长啸,拉住我朝向阳面的连排窗户飞去,提醒我宁可摔死不可肉死,还边拉边说:“靠世风日下啊!怪不得要你穿校服!去他奶奶的制服诱`惑!” 忽然暗色流光一闪,兔吉直接飙进复古花盆,再没蹦跶一下,如果他就此西去,也够本了,因为棺材价值连城……我拍拍脑袋,想,哎难道我老公再创奇迹又跑来跟我玩游戏?哇好感动好感动……但随即又觉得这个几率低到惨绝人寰,指不定待会儿我一趴下他就抽出一根扫帚条抽我屁屁,美其名曰爱的教育…… 莱茵抱着双臂看我,一字一句道:“你是魅魔吗?” 我眼睛睁得恐龙大小:“啥?” 他说:“那次之后,我就老想着再上你了。” ……你的龙生,除了上我上我还有上我,也就只剩下上我了,怪不得逮着我就禽`兽`禽`兽`禽`兽……随后我想到前世深刻了解过的黑曜龙族文化特色,哇那真叫一个黄暴,说它不黄不暴力都对不起乡亲父老,基本上窈窕的女人竖着进去就得横着出来,拷问个女俘虏都搞得跟S`M密室`囚`禁……两厢一比,哇我老公真是太纯洁了。 虽然脑补得这么丰富,真正好意思说出口的却半句没有,我掏掏耳朵,再掏掏耳朵,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屁话:“哦……” 他一掌把我拍桌面上:“说,下的什么药?” 我偷偷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所谓‘身体的记忆’……不知怎么搞的这么要紧的时刻我居然有心情想起一部小黄书,一倾城MM在某杂技团打工,上司是个老咸鱼,第一页描写MM如何倾城,第二页MM就被咸鱼推倒,第三页……总共50章,一章一个场景,HHHH……为毛要在杂技团呢?因为杂技团另类道具多,场景令人热血沸腾……so,这书红了。难道,上天再变相地教育我,看黄书是不好的,哪怕只是为了确保书籍没有破损而过了过眼。 接下来是18X画面,简略描述。 “打个商量,能不这么干吗?” “理由。” “大姨妈来了。” 刷——装备卸除。 “大姨妈?” “啊哈~要去接客嘛~~” “嗯?你内衣都是一样的?” “这个叫买一打折后价。” “……”刷——飞翔的声音。 “喂喂你不能这样!内`裤跟垃圾桶是不兼容的!” “下次叫我看到你再买一打折后价上面的配件也跟着飞进去!” “下次……” “脖子下面这些疤痕哪来的?” “……唔唔……” pia! “掏掏掏蜂窝光荣负伤!!” “这么大的马蜂?” “……蜂窝下面有只狗熊。” pia!“还没成年就不是处`女了你这个小太妹!” “哇~~你好讨厌!你这个老太公!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在干活的时候还乐意跟女人聊天的男人真是越来越少了……” “……去死吧你。” “我死了你就寂寞了……啊~~~~~!!!!!”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 Chapter 21.魔法导师 我在学院的内衣店里碰到了莉莉,当时她正和收银员讨价还价。 我是这么想的,歌剧院乱斗事件中,大Boss是她小孩的老爸贝克,貌似她很无辜,但她本人明明有条件在贝克发飙时抬手制止,比如说捂着肚子蹲下喊哎呀我要生了我要生了……但她没有,她的选择是回眸一眼然后果断跑掉,而且我猜她当时心里十有**这样想的:讨厌,我就跟你怄气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她的这一小家子气差点导致梅洛迪的死亡。 于是,丫的我看到这妮子就想上去beng她一下,而事实我也确实这么干了。 莉莉横遭灵犀一指,揉了揉额头才看清是我,诧异地说:“雪莉丝,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我是爷们啊?我不能在这里……”话没说完发现店里陪同女友选购的爷们都齐刷刷行来注目礼…… 我背过身去将爷们的目光自动屏蔽,对莉莉说:“你才怎么在这里呢?你不是露露提亚的学生吧?” 她说:“我来完成委托。有个内衣控看中一套紧俏的内衣,外边店铺都售光了,露露提亚的货源比较广,猜可能这里有货。” 我一想那个内衣控别是个偷内衣的贼啊……但雇主和佣兵建立委托大多由公会中介,问了莉莉八成也不知道,我只问她说:“这么个跑腿的活也有人肯出钱?” 她说:“三银币而已。” 晕,才够一顿早饭。兔吉蹦出来说:“重点不在于佣金,她肯定是想把杀价的差额中饱私囊,不然你见过帮不认识的人买方小说西还帮人杀价的吗?” 我一听,哎真有理,兔吉跟钱搭边的时候思维总是特灵敏。莉莉也是一愣,惊喜地说:“这只妖精好~~可以给我理财啊~~便宜点卖我啊~~” 我说:“一铜币。”兔吉愤怒地扯我耳朵。 莉莉沉思片刻,严肃地说:“能再加个葱头吗?” “……” 我们买了方小说西往宿舍走,莉莉一边观赏传奇学院的风景一边跟我说:“你们怎么都不去公会啊?讨厌,不拉帮结伙我都不敢迈进公会的门。” 我说:“薇薇安是好学生好不啦,我没佣兵徽章。” 她说:“没徽章也可以接活的嘛,只不过接不到高等级的活。” 我一想也是,曾经还抓了只小猫的,但实在很萧索,投入产出比低下,这就是底层愤青们的悲哀。但没的选择,我看来也只能去接活,这一段时间下来身上剩不到200金币,除去饭钱还要买各种方小说西,连内衣都要5金币,我老公那顺手一扔扔飞我五天吃肉的钱…… 把方小说西放宿舍里,好孩子薇薇安果然上课去了,我松一口气,偷偷摸摸跑去佣兵公会。 然而到了公会,守门的俩圣殿骑士居然又不认识我,我严重怀疑他们拿这个差事当外快,谁有空谁顶岗。 兔吉故技重施,高喊:“送外卖的——!!” 那两骑士明显智商较高,我一弯腰就把长矛降低,于是我一个空翻完美通关,直奔服务台。身后是莉莉的叫声:“喂喂你不能这样我怎么办啊!” 奔到柜台前,我心情超好地摊手:“娃娃菜钱~~!” 劳力士甩给我10金币。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投入产出比,悲愤地说:“喂不带这样剥削的!一颗娃娃菜少说也值100金币,我还逮了那么多株……还不如转手卖掉啊!” 劳力士说:“佣金3000金币,给黛丽了,她说委托是她接的,歌剧院是她探索的,魔物是她干掉的,空间扭曲是她解除的,她折了那么多人,最后被你捡了便宜,这十金币是她额外付给你的打杂费。”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态炎凉,发誓逮着奥黛丽亚一定beng她好几下!兔吉在我口袋里说:“什么书种的娃娃菜?娃娃菜能卖多少高的价啊,卖十金币真是赚大了~~”我才想起他不知道娃娃菜是指曼陀罗根,要不然早咽气了。 我抽抽嗒嗒出门,俩圣殿骑士正跑进来逮我,看到我这副萧索的模样都下不去手了,只把我拎出门口作数。莉莉看到我也是一愣,说:“哎你怎么了?给调戏了?” 我说:“讨厌,我的娃娃菜~~贱卖了10金币~~才10金币~~” 她前前后后看我许久,猜想在研究我如何把总值1000块的娃娃菜藏在身上而不显得臃肿,过了一会儿她说:“别伤心啊,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买个蛋炒饭只要5铜币,一般的在帝都少说也要2银币呢!” 我一愣:“不是吧,这么便宜,一定不是好货。” 她说:“的确质量不是很好,还能吃出蛋壳,重点是咱俩都是穷人嘛。” 我没话说,只好和她手拉手开去传说中的‘垃圾小吃一条街’。 咱边走边说。我问:“你孩子是不是真要生了啊?必须找个山窝窝啊。” 她愤愤:“别跟我提孩子!别跟我提那小子!” 兔吉问我:“哎你看她肚子一点不突出啊……” 我说:“你见过生蛋的人吗?” 他说没有,要不就是鸟人了。 我就说:“是的嘛,龙怀孕时第二形态是看不出来,但是你让她变成龙她肚子就超累赘的。” 莉莉嚎嚎:“都说了不要提啊!” 我就是要刺激她:“哎都是要当妈的人了还在乎老公是哪个……” 她愤怒地把我推倒:“绝交!!”然后一步一踏走向远方。我偷偷想,这是个什么反应啊,她一定对贝克有好感的,要不然也不会心甘情愿给人家生个娃娃。我这么说是有依据的,雌龙能受孕成功一年也就那么几天,她要不乐意,贝克难道还逮着她一年四季每日每夜每时每刻奋力耕作,他们不累我都想口吐白沫……虽然说根据野史表明遭□时怀孕的几率是大大的高…… 这起绝交事件最后以我举起一个铜板而莉莉神速回头将我拉起顺便拿走那一个铜板而告终。 但到了小吃街我们就傻眼。街道两旁秋风落叶,亮灯的只有寥寥几家,数不尽的苦难儿童因为找不到平日的归宿而流落街头,开着的几家店铺人满为患,店主普遍合家欢乐。 我说:“小吃街是这样的?看来帝都的贫困人口也不是很多,看都没几家店面。” 莉莉惊了好长时间,跳起来说:“我的煎饼店啊!煎饼店没了!” 身后几声脚步,居然传来熟人的声音:“雪莉丝?” 我回头,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在这里看到的人——梅洛迪。 他又穿便衣,赤发亮色不减半分,气色不错,伤势想来养得挺好……等等。我脑子一抽,猛然想起一个不可能的可能。我颤抖着抬手指向他:“你你你你……不会不会还还兼职城管大队吧?” 他好笑地摊手:“不,城管不是我叫来的……” “我叫的。”身后一个清淡闲逸的声音。 我浑身炸毛,光速飙到阿梅身后瑟瑟发抖。 “哼,我该说你躲猫猫的地方太有眼光还是说你傍男人的技术太好。”莱茵的语气冰冰凉透心凉。 我又炸了,赶紧的挪出来说:“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因为某些社会行为而产生某些社会关系,我是他学长他是我学妹,我借了他70万他欠了我70万……” 等我反应回来,连兔吉都懒得理我了。 梅洛迪是最有良心的一个,笑够以后停下来说:“60万,她欠我60万。” 兔吉好兴奋:“叫他再说六遍!欠款就还清了~~”莉莉更兴奋:“再说六遍就倒欠了~~” 我决定离这两个家伙远一点,才挪开几步,忽然听见“砰!”的一声,眼前一黑,我陷入了目盲状态,摸了摸原来是个大小合适的木箱套在了我头上…… 隔着木箱听见梅洛迪一声惊呼:“殿下……!”接着好几阵复杂响动,貌似是兔吉来拽我木箱,莉莉终于发觉事态的恶劣指数,边做着未知的事情边大喊大叫:“干什么干什么!” 莱茵一放龙压,刹那间十八里花海凋谢隔壁砂锅店的汤底拔凉,兔吉和莉莉吓得脑子犒噎果断软体…… 接着,我听见了行星陨落的声音。 “洛琦同学,听好,我现在正式宣布,你的魔法导师确定如下:拉修斯.嘉兰诺德。” 轰!全世界陷入地震。我举双手大喊:“不行不行!你不能这么对我!跟你说个事儿,一个惨绝人寰的野史!” 周围好安静,貌似所有人都在等我公布。这气氛让我莫名紧张,我正了正木箱,深沉地说:“我是你老婆。” 砰!……砰砰砰! 全世界晕头转向。我摸摸脑袋,verygood,套了五个木箱。 等我好容易把木箱一个一个从脑袋上卸下来,发现莱茵已经没影,大家都用古怪的目光看着我。 我又羞又怒,委屈地喊:“看什么看!没见过方块头小子啊!” ——*——*——*—— 这真是令人高兴令人愁的事件,首先我能经常见到他了,想想都觉得好幸福,但经常见到的代价是给他整成猪头,顿时又觉得好残酷…… 周三下午薇薇安敲开我的宿舍门,当时我正在擦兔吉家的地板。她跟我聊了一会儿天,然后递我一张课表,动听地说:“这是二王子殿下的课表。真是太好了雪莉丝,居然被王子殿下挑中为学生,以后不管找工作还是干什么都比别人有优势啊……” 我心中凄苦,接过课表和她挥手告别,接着继续擦兔吉家的地板…… 我已经知道魔法生收费高的原因,除去魔法本身的神秘性,它的上课条件也另类到天地逆行,别的学科偶尔出教室踏个青,魔法生则是节节课出来踏青,我知道踏青的热门地点其中一个就是世界树的湖心之岛。还好,莱茵的第一节课没选那里,他选的是树果庄园。 这个树果庄园在空景花园旁边,乍一听适合安度晚年,实际进去就会入土为安,这是个迷宫,植物迷宫,庄园在最里面,由小妖精打扫卫生。迷宫里面到处都是魔幻植物,喜欢抽人,还有猴子松鼠袭击路人,不过一年四季水果不断,倒是个绿色饮食的好去处。 第二天我带着干粮和急救用具奔去了树果庄园出入口。 但飙到迷宫入口,我又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莎西亚。 她今天打扮得尤其亮丽,头发上跟洒了层金粉似的,都分不清发箍和头发哪个是哪个,裙子是荷叶边,袖子是荷叶边,阳光下仿佛一卷超有质感的荷叶。 她看到我,得意地挑眉一笑。我蓦然想起那句以讹传讹的‘莎西亚不穿内衣,摸一下5分钱’,想她心情这么好,最近一定生意兴隆,刚想开口问候,一欢腾的女声由远及近。 “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我偏头,看到一暗金色卷发的女孩拿着个精巧的看着很不像包袱的包袱跑来,她的束发银饰精雕细琢,衣装华贵夺目,长相倒很平淡,但上妆功夫了得,脸蛋娇嫩无一丝风霜。女人的美丽,果然是需要精心维护,细致呵持。 这位维护工作特佳的姑娘优雅地跑过来,站莎西亚旁边,两枚璀璨新星,顿时我就被衬托成了骨感的糖老鸭。 那姑娘看到我,诧异地问莎西亚:“这是谁?” 莎西亚轻蔑地说:“平民,就是那个雪莉丝.洛琦。” 保养号眼一挑,明了地笑笑,貌似和蔼地对我说:“原来你就是雪莉丝.洛琦,不是被殿下讨厌了吗?居然敢来这里,我们在上课呢,快走吧。” 莎西亚说:“安妮小姐,你不知道啊,这是她欲擒故纵的伎俩,也不拿镜子照照,殿下怎么可能看上这种不要脸的货色。” 我很不要脸地说:“拉修斯殿下呢?” 保养号说:“殿下在庄园里,我们要通过树海迷宫进去里面,这是今天的课题。” 我说:“就你们两个?” 莎西亚拉过保养号的手臂,说:“别跟她废话,快点吧,4点以前要到的。” 保养号转身进去树海,莎西亚靠后一步,看来还保持阶级关系。 说话声音遥遥传来:“看她就是个妖精,有点姿色就傍这傍那。” “我看她还挺清纯的。” “可不就是靠那张脸。” “呵,我想也是……” 说话声渐远,听不见了。 我想起来了。 安妮.芬利奇,风镰将军之女,貌似跟阿梅的未婚妻地位相同嘛。我们见过面,就在莱茵的欢迎宴会,阳台上,带头杀上来的女孩子,据说她善妒,平日还算亲和,一旦触到逆鳞就会把人噼里啪啦。她老妈给她取这个普善的名是希望她善良静雅乐于助人,现在看来根本适得其反。 她原本不是露露提亚的学生,莱茵当了暗魔法老师后,她从奥克莱斯火速跳槽,意图明显可见,就像那性感内衣的薄纱。 我目送她们远去,在迷宫口踢踏一会儿,逗逗蚂蚁,跟着窜了进去。 Chapter 22.树果庄园授课 树果迷宫的四季是不违逆自然的,但是一棵树爱结什么果子,纯粹看它心情。我沿着外侧草壁走,偶见一颗奇树,上结草莓鸭梨猕猴桃,相亲相爱合家团圆。 走了没多久,外侧草壁消失,进入中段树林,藤蔓纵横,巨木参天,好多猴子松鼠,香蕉坚果噼啪来噼啪去,好幽默的攻击方式。我开了结界散步,猴子松鼠丢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纷纷回家吃饭。 这里的风景有点像落枫山谷。记得山谷中住着个松鼠蛋蛋,就住爷爷的小矮屋对面,松鼠蛋蛋是个养鸡专业户,我看过《性保健之龙族篇》后跟他哭诉,结果他爆笑道:“哇哈哈哈你跟我养的一天能生四个蛋的冠军母鸡有神马区别啊有神马区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真的我偷走他的公鸡藏起来,以为这样一来母鸡们就没法儿生蛋了,没想到还是高产,翻了《性保健之鸡鸭篇》才知道有种神奇的方小说方小说叫不受精卵,顿时特别伤心。 走啊走,走到一片较开阔的地方,一条小溪,一座拱桥,溪边花草如织,孱孱流水中小鱼跳跃,环境真好。 我躲在树后当草菇。 莎西亚和安妮都开着结界,腰间一根荧光棒,人工结界的能量宿体,好贵好奢侈。这两位小姐高举魔杖,对峙桥中央挡路的暗黑独角兽。 一看就懂了,这是迷宫中段小boss,一定是莱茵招出来的。光明独角兽代表高贵、骄傲与纯洁,形如白马,金鬃飘逸,额前有光耀之角,奔跑时洒落金尘,是传世的珍奇祥兽,因为它看着吉祥。暗黑独角兽同样高贵、骄傲,但是不详,通体墨黑,额前有幽灵之角,奔跑时漫出黑雾,草木低垂,是传世的凶兽,因为它看着好凶。 世上有光必有暗,有正必有反,而本质总有契合。光明独角兽和暗黑独角兽一样凶暴,几乎不能捕获,要选一个人家中意的少女,合格了,独角兽把头靠进少女腹上,可以想象,少女一记手刀……事实上少女的手劲掰不断独角兽的角,流传的掰角故事纯粹扯淡。 小桥前,莎西亚和安妮开始念咒,独角兽悠哉地嗅桥边小花。 风刃与小型龙卷同时咏唱完成,卷向独角兽,风叶旋舞,树影疾颤,平静后,独角兽消失了。 我噌噌两下爬上树杈,蹲猴子中间看现场直播。猴子们很友好,其中一只还递我根香蕉,我互动它一个猕猴桃,没想到全体猴子向我伸手,真是亏本。 分好猕猴桃看下面。莎西亚和安妮互拍马屁,莎西亚眉头微皱,显然对安妮的魔法比她高级这个事很不满,但嘴上却说:“安妮小姐好快的速度,不愧是风镰将军的爱女。” 安妮受此奉承显得理所当然,下巴一抬,骄傲地说:“你也不差,毕竟不是贵族出生,风刃有这样的威力已经不简单。” 莎西亚笑笑,安妮也笑笑,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拱桥。莎西亚在后面握了握拳头。 安妮的玉脚踏上桥面的瞬间,黑影一闪而过,由下而上一阵风…… 安妮尖叫,羞怒地将裙摆捂严实了,反观莎西亚,果然笑得解气,但紧接着黑影又一闪而过…… 我旁边的猴子们齐声唏嘘。 尖叫声停止后,暗黑独角兽重新站到桥头,悠闲地嗅花,莎西亚和安妮气得脸颊通红,安妮不念咒了,从精致包袱里掏出一枚威力惊人的魔力爆弹,奋力甩出…… 我说她怎么这么天真捏?爆弹这种方小说方小说可以乱用的吗?果然,轰——的一声,独角兽轻巧地跳到对岸,拱桥炸没了…… 安妮傻眼,独角兽潇洒地一甩秀发,转身奔走。 莎西亚憋笑憋到内伤,施施然走前两步,从腰间的道具袋里拿出一个卷轴,用魔杖点亮,抛向溪水中,法阵的辉光闪耀后,溪中升起一道石桥。 莎西亚微笑着一抬下巴,说道:“安妮小姐,我们走吧。”说完率先过桥。 安妮的拳头捏得嘎嘣响,她咬着牙跟上。 我拍手,猴子们有样学样,掌声一片。拍完手我赶紧的滑下树,开启水踏技能,驾驶着人字拖踩着水面啪啪啪飙走,后面又是一片掌声。 第二座小溪拱桥,暗黑独角兽御风而立,暗尘如炊,蹄音清淡。 我爬到橡树上,蹲松鼠们中间,一鼠贿赂一个核桃。 直播开始,莎西亚信心满满,一马当先劈出风刃,独角兽脖颈一弯,风刃飙向美好的明天,树杈都没动一下。 莎西亚面上一红,安妮推开她,咏唱小型旋风。 但凡迷宫,都有一个特性:boss等级越来越高。 安妮才咏唱了几个音,独角兽直冲过来,幽灵之角划出暗色弧线,安妮的魔杖就飞翔了,安妮本人坐倒在地,好不狼狈。 莎西亚笑了一声,安妮怒视过来,莎西亚咳嗽,拍拍裙角转头望天,表示没有想法。 突然,独角兽使出一招极光电影,望天的莎西亚遭到后腰电光一闪,扑街,还是蛤蟆型的,扬起一米草屑。安妮爆笑。 莎西亚扑腾着爬起,和安妮对视,噼啪电光好不刺眼,联盟真是脆弱,不过两刻,土崩瓦解。独角兽就是那浮云,莎西亚和安妮互丢魔力道具,森林里乌烟瘴气,废料满地。不多会儿,两人蓬头垢面,素颜真是惨淡。 扔方小说西扔到精疲力尽也是种享受啊,尤其那方小说西还标价好贵。扔光道具,这两人开始扔脏话。 莎西亚:“长这么丑,像只剥了皮的青蛙,殿下才不会看上你!” 安妮:“贱民!卸了妆不过是只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莎西亚:“看看你的腰,缠根腰带就是个茶壶!还敢穿束腰装!” 安妮:“脱光了就是只烧鸡!不涂面霜就是只沙漠烧鸡!”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独角兽悠闲地用角蹭花,蹭啊蹭蹭到我这颗树下,橡树不算叶茂,它抬头,看到了我…… 我反应好快,腾跃而起,速度跳到十米开外的树上,暗黑雷索连成一条,回旋着追击我,所到之处枝摧叶断,松鼠满天,橡子不要钱似的掉啊掉。 我跳下树,飞掠过两朵‘焦花’的身旁,独角兽紧随其后,暗黑之箭,深红裂波,地狱震荡……哎呀boss的蓝就是多! 我飙过小溪水面,独角兽后蹄发力,飞跃而起,极光一般就要跳到我前面,我发动神行技,biu一下飙出数米,独角兽就落到我后面了。 我跑啊跑,它追啊追,一边放远程飞弹,合着我们就是那拆迁部队,开哪儿哪儿崩溃。 我跳起,踩上一颗树干,后空翻跃上独角兽背部,丫反应好大,直立90度,超进化两条腿走路,我死抓住它的角,它更贞烈,两条腿着用后背撞树干,我踩它背,一脚蹬在树干上,它被迫四脚落地,开始狂奔,专挑树杈低的地方跑,我一下溜到它肚皮上,手没放开角,它的脖子就给我扭成了麻花,万分凄美。方向盘一乱,顿时车祸,它倒了,我果断放弃独角,速度用魔力铐环铐它四个马蹄,把它装扮成棍扛烤猪的造型。 哦耶~~无伤~~我得瑟地抖掉人字拖里面的草叶,蹦蹦跳跳奔向迷宫终点会最终boss。 林木渐疏,少了浓叶遮盖,日光转亮,低矮的灌木花草郁郁葱葱,阳光下跳起活泼的舞。跨过最后的拱桥,我看到了中心部的环花庄园。 围墙和拱门都是藤花编成的,繁花色茂,鸟语绕梁,小妖精们忙忙碌碌,薄翼闪着淡淡微光,点点落星。 探头看进拱门里,木制楼阁,朝颜绕柱,花园超大,草地赛马,啊当然没有真的在赛马,就打个比方。草坪中心一个大水塘,石砌的围面,偶有锦鲤跃起,水花洒落珍珠般的盈亮。哇靠,田园景观! 我在拱门外掏出干粮啃啊啃啊,补充好体力,深呼吸,冲向庄园里。 果不其然,门口辉光一闪,魔力陷阱瞬间启动,落石风暴火龙卷,要没个心理准备肯定转型飞天烤猪。 我好勇猛,空翻跨栏艺术体操,嗖嗖嗖侵入敌军基地,即将上垒水池边缘的一刻,八宝转子机关弩自水中击发,刹那间连弩破空,我一个踉跄,二段跳在空中调个方向准备着陆,不想哪里飞来一根套索,脚脖子被掳,piang—— 我成了一条秀美的扯白糖。 莱茵一边大笑一边拉套索,我皮条状登上花园别墅的露台。莱茵这个煎蛋,好享受,竹编躺椅,茶几上的花茶香飘百里,杯子旁一面银雕圆镜,转播着莎西亚和安妮的倾情演出……嗯? 我擦擦眼,再看那面银镜,丫的这居然是白玫瑰之镜! 莱茵扯一扯我:“看什么?趴下。”接着他就自己看银镜里面的直播,还笑得一抖一抖。镜中两朵焦花已经变成炭花,滚水沟掉土坑互相扯对方后腿,一人头上顶一片香蕉皮。 我无语半天,捶一下地板:“你根本就没打算让她们进来!” 莱茵笑笑地转向我,套索一拉,我全体投地滑至他脚边。他指一指镜中的莎西亚,说:“这一个,两年前舞蹈系的系花另有其人,被她合伙某些女生逼得下乡学农,晒成了巧克力蛋糕,从此再不敢出门。”又指指安妮,“风镰将军的掌上明珠,善妒,她的一个侍女戴的手链比她多一颗珍珠,结果第二天脸上开花上吊自杀。” 我惊叹了一下,哇~看来以后少惹她们…… 莱茵压低身子,瞪着我说:“至于这个……” 我举手:“玷污了你的清白!” 他大怒,手一扬,套索穿过横梁,我就倒挂金钩了。我手舞足蹈:“我是你老婆,真的!有证据!” 他把套索一端系扶手上,坐下,朝我摊手。我摸出画册递给他。 他接了,草草一翻,说:“是挺像我的画风,看来你花了不少心思啊。” 我晕,憋屈地说:“真的是你画的!” 他说:“你怎么知道我会画画?” 我说:“我还知道你是洪荒时代的老古董,失忆。” 他下上打量我,说:“不错,能耐,不愧是佣兵。” 我哭:“你个挨千刀的怎么不信啊!以后我要一笔一笔还的!” 他把画册丢来丢去,说:“我一年只画一幅画你知道吗?” 我张了张嘴。丫的这个贝戋蛋,搓衣板搓衣板搓衣板搓衣板…… 水池中锦鲤一跃,哗啦水声,莱茵右手一抬,画册飞起,划出一道弧轨,朝着水池中心进发。 我大惊,一手刀劈断套索,撑一下扶手化身炮弹,馋鹅奔月,在画册落水前搭救成功,高举圣火一样高举着画册。鲤跃龙门,水声大作,我落水了…… 我单手狗爬式登上池壁,宝贝地看一看画册,还好没湿。我把画册放进防水皮带,扎紧,再不敢拿出来秀。快要哭了……丫的,丫……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讨厌…… 莱茵翘个二郎腿坐躺椅上,悠闲地喝茶,说:“如果单看你的外貌,我还会选你做女朋友的,但是,你看看你干的那些破事儿!” 我干了哪些破事儿? 他说:“谁有3000金币?” 我眨眼。 他继续:“谁能每周给我3000金币?” 我开始冒冷汗。 “3000金币是净收入,约会购物资费另算,视本人心情而定。” 我重新掉池子里当银龙鱼。 他眉开眼笑地说:“七个字,妓`女中的战斗鸡!” 我被四月夏风吹得支离破碎,跻身鲤鱼部队仰天悲哀,他从躺椅底下抽出一个小书包飞到池边。我拿过一看,哎怎么这么眼熟啊……等到把书包里的方小说西倒出来,我浑身的力气都化作一缕冤魂飘啊飘远了…… 那赫然正是我忽悠大饼脸的小黄书们…… 就说嘛,人要倒霉起来,坐跷跷板都能奔月的。 镜子里莎西亚和安妮没有缠斗很久,只五分钟就先后扑街了,阵亡时蓬头垢面,搁马路上尊称她们为乞丐都侮辱乞丐。莱茵把白玫瑰之镜翻下,拉起我,微微一愣,睁大眼睛说:“你……你这是什么搭配法?校服配人字拖!” 我好高兴他居然知道人字拖,说明当王子也没当娇气了。我翘脚,人字拖漏着风呼扇呼扇……我说:“还好吧,来这里肯定是一场恶战,怕把鞋磨破了,人字拖成本低……” 他看我好长时间,站起来拉着绳子往屋里走:“不料理你真是有辱我的龙格。” 我四脚朝天给他倒拖进木屋,小妖精们探着头好奇观看,午后的阳光真是悠远美好…… Chapter 23.月色下的小木屋 我只能庆幸一件事情:魔法生的上课时间是相对空闲的,我还能去佣兵公会赚外快。 当晚我拿着莉莉给的家庭住址去找她,兔吉随行。 莉莉的居所旁路灯都是破的,无限趋近废墟,背面还是片老林,晚上隐隐绰绰蚊子超多,唯一的好处是接近垃圾小吃一条街,而现在这个优势也炮灰了。 道路越走越暗。我边走边想,莱茵这样对我是应该的,他记忆重置,和我已经陌路,我要还跟以前一样以他老婆自居,他除了觉得我是个神经病或者我太贱气真是好难有别的想法。我自己没用,不知道怎么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并不是我特别倒霉,给了他那样卑鄙贱气的印象,主神已经对我仁至义尽,只要一想到正常的结果应该是我们永不相见,而他居然能活着,有生气地到我面前来,骂我,欺负我,细想想其实应该觉得幸福。 我不敢奢求太多,凡事要自己加油,奢求太多会被天神收回。何况我这样的空幻之子,生来就注定要被天神收回所有。 离小户型越来越近,隐隐地传来某种声音,我耳力比兔吉好太多太多,走两步就听清了,顿时鼻头热热,有红果果的液体想破鼻而出。难道,难道……莉莉的男朋友来看她了,顺便云啊雨啊来一把? 找了棵树乘凉,没多久就被撩人的口申口今打发出100米,兔吉拍拍薄翼飞过去,听清了果断鼻血,停顿一下,继续朝窗口进发,脸部造型真特马猥琐。我飞龙探云手捏住他,再后撤100米。 我等啊等,等啊等……终于声音停了,传来凶猛的撞击声,小屋门被撞开,我赶紧的躲树后,一看,傻了。 海蓝的发,海蓝的形……ohmyladygaga,居然是贝克! 门里飞出来好多零部件,每飞一样,贝克挨砸,方小说西掉手上,扔掉,再挨砸,掉手上,扔掉…… 没多久,方小说西扔完了,再扔就没床位,莉莉把自己扔出来,排山倒海祭出一耳光,贝克上半身都给打扭曲了,脸上的红印子好像油漆抹的,超shining。 莉莉好像哭了,抹一把眼泪转身进屋,贝克伸手拉住她,雌雄有别的力量属性在此刻脱颖而出,莉莉被拉住,贝克一下咬在她嘴上。莉莉好霸气,绝招排山倒海把贝克排掉,贝克同志好毅力,再咬,莉莉貌似没蓝了,排山倒海放不出来,两个龙人就mu着mu着,感觉会到天荒地老。 我想哎呀不行,这是典型的强暴案且即将发展成连环强暴案,赶紧的把短袖摞到肩膀,正准备英雄救美,形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莉莉的手缓缓抬起,抚在贝克的肩上。 月光之下,树影彤舞,两个身影交缠如连理枝曳…… 我和兔吉对视良久,蹲下,顶俩儿雨伞就是大白口菇和金针菇。 一直亲一直亲……这两只总算想到要换气了,分开,莉莉红着个脸,眼泪哗啦啦,贝克抬手给她擦,莉莉拍掉他的手,神情是怨忿的,飞起一脚正中贝克膝盖,后者眉头都不皱一下。 莉莉盯了贝克一会儿,转身进屋,木门“砰!”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贝克站在门外当雕像。 我等啊等,等啊等,过了半小时。 贝克慢慢捡起四散的家什,一件一件堆到木门边上,放下一个小盒子,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掉。海蓝的形,孤月下拖落暗色的影。 我和兔吉标准僵鸟。 过去好长时间,木门打开一条缝,白皙的手探出,神速把家什拖进屋里,顿了一下,盒子也拿进去了。木门关闭,世界再次安静。 ………… 兔吉小声说:“咱们还用过去吗?” 我想了想,做人要坦荡,再说是人家偷情又不是我偷情,就站起来凛然道:“Let's`go!” 兔吉说:“你表情也不比我正经到哪里去……” 我拎着他走到木门前,小心敲敲,怕把莉莉吓到了,屋内一阵兵荒马乱,莉莉开门,看到是我就很惊讶……不过我想她这时候看到谁都会很惊讶。她扯出一个微笑:“雪莉丝……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我探头看看屋里,真是没话说,二十平超小户型,一张床,一顶桌子,没椅子,半个房间塞满杂物,都和杂活有关。这要是莱茵住这里我杀人越货都要把他绑回去……莱茵不可能混这么惨。 此刻屋里凌乱至极,收音机倒放,枕头在床尾,美感错乱。贝克的盒子放桌上,盖子开着,雪色锦布,海蓝龙鳞,盈亮如蔚蓝的晶魂。 见我一直盯着桌上的蓝鳞看,莉莉一怔,惊天动地盖上盒子,踢进黑灰朦胧的床底……我摸一摸T恤下的黑龙鳞吊坠,无限同情沦陷灰堆的蓝片儿,淡定道:“你终于决心卖鳞片了吗?” 莉莉一愣,结结巴巴说道:“对……对啊,哈哈哈……话说博物馆陈列的西路菲殿下的鳞片,价值三千万金币呢~~哈哈,哈哈哈……” 我:@#$%&*&%$#@#$%&*&%$#@#$%&*&%$#…… 本意找她是相约明早一起去佣兵公会的,顺便唠个家常,但现下的意境真是让人提不起聊天的兴趣,我们相对沉默,门外忽然又传来隐隐的脚步声。 莉莉现在是典型的惊弓之鸟,顿时就抖了两抖。我转身一看,发现是个中年发福的大妈,系着个油腻腻的围裙貌似很‘相夫教子’的模样。 大妈进来木屋,看到我愣了愣,说:“哟,好秀气的小姑娘,怎么到这里来了……”她边说边转向莉莉,惊奇的脸色立刻转为犀利,大声说:“莉莉,我说你啊!当初有多少人求我,看你勤快肯干才把这房子租你的,倒没料着挣来的钱都养男人去!做人要实在,你自己看看,那个什么迪这几个月来看过你几次?啊?……” 兔吉都皱眉了,我被那个‘什么迪’一激,走上去勾搭大妈肩膀,大妈对我还算和气的,转过来时又雷阵雨转晴。 我说:“欠多少房租?” 阿妈笑着说:“三个月,30金币,算很便宜了。” 一月1000块还便宜啊……不过在帝都也没办法呢。我抽出三张10面值的金票,兔吉一脸悲痛。阿妈收了金票,笑得很开,临出门前说:“做人就要这么实在的,跟她说说,别老做梦,要过一辈子呢!” 我再看看莉莉,她很尴尬,脸色也消沉起来。 我说:“莉莉,你的男友,是叫安迪吧?你说他正在进修,以前在花瓣纷飞的双月树下向你求婚……” 莉莉叹了口气,说:“雪莉丝,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这么忙碌是为了什么,明明我有十分确定的心愿……安迪他呢,来到这个帝都后变了许多,基本上已经不是我印象中的样子了……” 兔吉说:“人是多面型的,形影不离时看到一面,相隔千里时看到一面,爱情是相互交融理解的过程,如果受不了,那看来是你不了解他。” 莉莉愣了愣,沉默好久,说:“我喜欢他的才气,他的奋进,不管结果怎样,是好是坏,总归是我自己的选择,胜过命定的安排……” 我想,这是个多么自我的女孩啊,命运命运,这样虚无的词汇,究竟是否存在呢?但是否有无命运,世上没有比我更清楚的,因我是神的代行者,命运的预言人,已被命运支配多时。 我说:“不要去追求命运,那是看不见的,你要追求幸福。命运的安排就一定不好吗?一切不过随着心里的想象而已,你想逃离命运,觉得与既定的人生轨迹相左才是好的,或许在你心里,是不是安迪都没关系,你爱他的才气,爱他的奋进,未必就爱他的全部。”我说着这些,第无数次庆幸自己早早失去了预言命运的能力,不必因看到凄惨的命运却无力改变而痛苦。 莉莉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不知怎么回事,晚上睡觉时做了个怪梦,梦到由于年龄差距我必须叫莱茵爷爷,莱茵逛窑子逛到了莉莉的小户型,他和莉莉浓情蜜意胶水油漆,小贝的种就分解重组成小莱的种,小贝好愤怒,高举三个角的衣叉杀进皇宫抢亲,被小莱他哥驾驶着蝴蝶结蔷薇战舰炮轰到了大陆的另一端…… 在这个凌乱的梦中,我扮演一颗白皮土豆,身处幽暗的老泥地,每日盼望着莱茵能拔我出来。终于有一天,我被拔出来了,拔我的蓝眼睛小黑龙说:“土豆丝,我是你爷爷的儿子,所以你要叫我爸爸哦~~” 我长啸一声腾跃而起,空中转体720度,勇猛地拍击在宿舍地砖上,号召起一幢楼的high眠宝宝…… ——*——*——*—— 第二天我和莉莉携手共奔佣兵公会。 我其实特想提醒她安迪和贝克必须得选一个,这样的藕断丝连你不好我不好大家都不好,但估计我一说她就会满世界嚷嚷,我选的是安迪我选的是安迪谁跟我提贝克我跟谁急,然后又跟我绝交,我又得花一个铜币来跟她和好…… 到了公会,守门的圣殿骑士总算认识我了,说明他们轮岗的人数也是有限度的。我们进去公会,发现气氛好像和往日不同,人特别多,大家都拿着武器做保养工作,彼此交头接耳谈的话题趋向一致,我听到频率最高的词是‘竞技赛’。 下到底层,劳力士居然没擦酒杯和餐盘,一个个佣兵围着柜台在挑选商书,柜台里没有了食物,全换成了武器。 我逮着一个佣兵问:“哎叔叔,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吗?” 叔叔说:“今天不特殊,十天后的竞技赛开场日才特殊,你知道竞技赛吗?” 我当然不知道,虚心求教。叔叔说:“竞技赛呢,是衡量一个国家武力水平的国家级竞赛,一年一度,帝国的竞赛优胜奖章是所有武者心中的目标,那基本就代表了世界第一。” 兔吉在我耳边说:“原来是竞技赛,怪不得了,往年的竞赛参加者大都是佣兵,还有就是军人,总之是会武技能杀人的。帝国是世界制霸的国家,每年的竞技赛都会吸引大批武者,包括其他国家的。” 哦,那看来大家是在调整装备好十天后拼个你死我活……又听兔吉说:“竞技赛分为个人组和团队组,各组的前三名有够吃一辈子的奖金哦。” 他这话还没说完,莉莉以超光速扑到柜台上:“我要报名!” 我吓一大跳,连忙把她扯跑,在她耳边悄悄说:“你不要命,肚子里的孩子还要命的!” 她一愣,显然忘记有孕在身,遗憾地低头。 兔吉给我煽风点火:“哎对了你好歹有点本事,魔法师体质脆弱不能单独迎敌,但可以参加团体赛……” 我当堂否决:“不要,万一情急时使出什么理论上不该存在的禁咒我可就全世界驰名赚大发了,你也知道战场决战手脚动得比脑子快……” 他诚恳地说:“我不知道,没上过战场。” 大厅里忽然有片刻安静,但也只是片刻,之后又吵吵嚷嚷。我扭头一看,顿时两眼放光,绿光。奥黛丽亚穿着一贯的露沟紧身皮甲从柜台边的门里走了出来。 我克制着往她脑门上弹两百下的冲动,想着弹十七八下就好,风尘仆仆地朝她冲去。她显然也看到了我,居然一点愧色也没,等我冲近了还挑一挑眉说:“来得正好,有事找你。” 忽然我看着她这张脸就觉得好没兴致了,弹她额头一点成就感都没,弹了还有反作用力……我缩回手,撅嘴道:“干嘛?” 她抱着双臂说:“加入我的竞技赛团队。” 我说:“最近我学了一招神技叫窝里反。” 她蹙眉,正想说什么,忽然大厅里又安静下来,这次安静得异常持久,我发现大家都抬头看着上层的门口。 我跟着看上去,门口进来一个穿戴着长黑披风的人,体型魁梧,披风的一角遮住了眼,他周身散发的气场大而强烈,实在令人不能忽视。我立刻想起初源结晶抽血案中那个霸气外露的黑衣男,浑身一凛,但这个黑披风走下大厅,我立刻否决这一设想。丫的这位大爷的下巴居然是纯爷们的屁屁型…… 黑披风下到底层,无视诡异的寂静氛围,站到柜台前敲一敲台面,劳力士好素质,在柜台里调整好站姿,说道:“你好,这里是嘉兰诺德佣兵公会,请问是佣兵吗?” 黑披风略过回答直接说:“最好的防具,抵抗全属性,竞技赛专用。” 劳力士不卑不亢地说:“这样的防具我们公会也只有一件,起价三万金币。” 黑披风潇洒地一扬马褂,甩出一只皮箱,打开,神光普照的金票。他很平静:“十万金币,给我。” 劳力士震惊半秒,打开暗格递上一件设计精巧宝玉镶绕的皮甲,这行头一套上,扫厕所的都能当领导。 黑披风接过皮甲头也不抬转身离开,挥一挥衣袖,就带走一堆仰慕。 公会大厅万籁俱寂,针落有声。 佣兵们七嘴八舌,彼此讨论得热火朝天。我满大厅找莉莉小姐,在角落里监测到她。莉莉表情很纠结,我跟她说:“别震惊了,十万金币再多也不是你的。” 莉莉一卡一卡转头,对我说:“那个是……我认识,龙谷的……黑曜龙将,布雷迪……” Chapter 24.竞技场的情感纠葛 大厅里很快恢复热度,我却愣在那里。 龙谷,算起来,我早在莉莉口中听说过龙谷,她当时说得随意,我也听得随意,彼此都没留心。我对龙谷的印象停留在洪荒时代,八个龙谷相互较劲,人人都嫌太多,但我忘记了,蔷薇纪龙族数量锐减,龙谷,是稀世的存在。 我问莉莉:“龙谷是怎样的?”应该不是和洪荒纪那样繁盛了吧。 莉莉说:“龙谷啊,那是龙的大本营,更像个部落,雌龙会选择在那里安全地生产,老龙会选择在那里安全地养老,那就像是呢……嗯,像候鸟定期迁徙去的安逸地带,龙族的避难所。哎呀你不要问我,我现在也不太想提起那里的。” 我说:“黑曜龙将是什么?” 她皱了皱眉:“就是效命于陛下的黑曜真龙,布雷迪这个家伙做起事来很出格的,西罗经常说他,但他每次都不听……” 我说:“陛下?” 她点点头:“嗯,说出来你可别吓到,陛下是洪荒世纪的真龙,世上再没有超越他寿命的存在,他可是传说中黎明之星的父亲,黑王子拉修斯的父亲,杰伊森.魔杰.黑曜。” 我喉咙都打结了。 丫的,就是这个了,莱茵的父亲,那个黑衣男。他居然活着,从洪荒纪活到现在,超越世纪,超越神定的法则,而且看他的样貌和洪荒纪时完全没变,不见衰老。这实在没有道理,龙的寿命虽然会根据魔力强弱产生差距,两百岁后衰老的速度参差不齐,但无论怎样也不该超过五千岁,事实上,我还没听说有超五千的龙。 我对杰伊森的印象十分淡薄,只听说他是个威压很强的君王,他名誉时我不加关注,我关注时已经是莱茵的天下……唔,话说回来暗魔法课本上记载的魔杰暗流阵,用的居然是他的名字,巧合吗? 莉莉捅了捅我:“哎,那个大姐头叫你呢。” 我一回头,果然看到奥黛丽亚在朝我招手。靠你朝人家的背招手有个屁用,好歹加点语音提示啊。 我磨磨蹭蹭地过去,奥黛丽亚说:“跟我去竞技场吧,路上我慢慢跟你说些事情,我想你会有必要参加的,毕竟你这么缺钱。” 丫的她不提钱还好一提钱我就想到了娃娃菜,登时又想beng她脑门,克制了好几下也只是勉强吐纳吐纳装作很淡定地不鸟她朝楼梯口走去。 她拉住我:“团体赛除了奖金,第一名的团队还能向皇室提一个要求。” 我一愣:“啊?” 她抱臂笑道:“你可以用这个机会,请求皇帝给你和圣将军的爱子赐婚。” 我:“啊?” 她笑容淡了许多:“你不是喜欢那个小子?”说完挥一挥手,率先走向楼梯。 我愣了好一阵才跟上去,莉莉向我挥手作别,我看着奥黛丽亚娇艳的背影,真是好无语。 兔吉说:“真是个好机会啊,你和梅洛迪想想也还是挺配的,别想着你那个梦幻中的老公了。” 我干巴巴地嘿嘿笑了几下,心想,去你丫丫的赐婚,我看是你自己想赐婚,团体赛的特殊奖励怎么可能由我一个独揽,八成是先骗我入队,不知哪位人才发明的规则,团体团体,一个团体分享一个愿望,除非这个团体只一颗心,最后十之**以钱财之类可平分的方小说西告终吧。 转出公会,迎面看到一辆豪华马车,雪白俊驹,金色流苏,我正纠结于那车门上的刻徽为什么这么眼熟,答案立刻揭晓。 大饼脸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到我,立刻飞一般下车,边跑边大声嚷嚷:“雪莉丝!你那些黄书根本不是梅洛迪的!” 满大街行注目礼,我好蒸腾,立刻拐回佣兵公会。大饼脸追击进来,门口俩骑士显然认识他的,都不加阻拦,丫丫的该拦不拦不该拦使劲拦奶奶的官僚主义! 大饼脸到我面前,我先发制人:“谁说那些书不是你哥的?你见过有人犯罪还高举双手欢快地说是我干的是我干的,除非那人不想活了。我给你的书才没有问题是你的打击方针有问题啊!” 他一愣:“哎,好像也是……”[517z小说网·] 我反咬一口:“对了!那些书怎么会被二王子捡去了?你出卖我!” 他说:“二王子来做客偶然问起,我就跟他说了嘛……” 我好悲愤:“一般人都不会说的吧!!” 他:“妈妈经常说我不是一般人……” “喂,”奥黛丽亚走过来,“还走不走?” 大饼脸回头一看,顿时露出异样神色。我一想不好,这小子是阿梅的弟弟,说不定见过奥黛丽亚的通缉像什么的…… 只见大饼脸旋了个身,挨上去眨着眼说:“漂亮姐姐,你住哪里~~” “……” 诡异发展,我们坐上了大饼脸的豪华马车去竞技场。 临上车时我悄悄问奥黛丽亚:“这样没问题吗?” 她无所谓地一挑眉:“好色的贵族我见得多了,怕什么。”说完率先上车。 马车稳稳当当开到竞技场,有钱人的方小说西果然高跷,丝绒坐垫冰凉柔滑,一点没有夏天的热度,四角精灵花灯,光线柔和,车里还有设计小巧的格子,放置消遣的玩什。万恶的有钱宁~~~ 一路上大饼脸都在试图揩油,不是揩我的就是揩奥黛丽亚的,我用靠垫赏了他几下乌云盖顶,他就全面转向奥黛丽亚。奥黛丽亚也是的,不逢迎也不推拒,冰冰模样典型的冰雪女王,不知怎么搞的让我想起那些擅长欲擒故纵的高档□……她要知道我在想什么,一定会beng死我的。 街上行人鼎沸,看来是竞技赛的关系,各国的武人都来到了帝都,导致街上巡逻的警卫也翻了几翻。 到了竞技场我又惊叹了,久违的big之叹以“哇——”的形势表达而出,遭兔吉鄙视,他说:“哇个毛,要哇进去再哇。”所以我进去后又“哇——”了一下。 奥黛丽亚难得说了很多,当了回说明书:“这个嘉兰诺德竞技场是帝都除皇宫外最大的建筑,中心是战斗场地,能容纳10万观众,除了年度竞赛,每天也都有小场的比试,可以押注什么的。这里四面设有商场、装备采购处等等附属建筑,最大的那个圆顶建筑是魔兽饲养基地。” 我惊了:“魔兽饲养?” 大饼脸说:“对啊~~租借贩卖收购都可以哦~~进去会被咬哦~~” 兔吉说:“看来你被咬过。” 大饼脸吸吸鼻子,45度角举头望天…… 我看到很多人在外面排队买门票,看来今天的竞赛有看头,有看头的打架往往破坏力也大,观众普遍热爱高高在上看人家搞破坏或者被迫害。 我脚步一转就要去买票,被奥黛丽亚拉住,她说:“贵族的马车可不是白坐的。”果然大饼脸自动往那儿一站,看门大爷爽快地放行,还出来俩儿漂亮小妞一左一右扇风撑伞。靠啊,贵族的特权……顺便鄙视奥黛丽亚。 穿过铁质灯烛照明的暗廊,我们进入中心战斗场地看台席。观众居然不多,稀稀拉拉的,看台跟魔法教室一样是阶梯型,围成一圈,大得不得了,更不得了的是战斗场地的面积,乡下拖拉机开半圈就得加个油。 我问:“这么大,远一点的观众不是看不到吗?” 奥黛丽亚说:“场地可以被切分,你看到现在是普通的泥土地,其实还能切换成水战场、火战场、不规则战场等等,而竞赛时会升起十几块浮游水晶屏,直播战斗场面,这个需要顶级场景切调师。” 我和兔吉难得想法一致:“靠!有钱宁——!!” 贵宾席待遇果然O到不能K,饮料甜点全方位伺候,服务生随叫随到,送上的冰激凌咬两口就能水漂掉莉莉一天的血汗钱。兔吉贯彻穷人意志,不停地塞蛋糕。 服务生递上一张材质印刷都很考究的表格,介绍说,接下来进行的比赛是死囚竞技。我不懂,兔吉就说,死囚竞技就是两死囚对殴,赢的减刑或者释放,输的加刑或者死亡。我很不能理解,死囚之所以为死囚就是因为杀人放火的勾当干多了,越凶残的往往胜率越大,况且以杀人赎罪,典型的……发明这个规则的人是个才人。大饼脸对此的看法是,反正死的是别人,无所谓啊。我一想,觉得这话真是一针见血。 钟声震耳,两侧锻铁大门拉起,两名死囚手持剑盾踏入场地中央,那身材健美的,莱茵往他们跟前一站,就是条甘蔗,还是青皮的。 然后死囚开始对打,好血腥好暴力,观众们呐喊助威,分贝好大,我才意识到不是观众太少,是座位太多,把人口稀释了。 一个死囚放出冰箭,我知道这个,人类的伟大发明,将魔石改造后装备上,可以释放设定好的魔法,在佣兵当中运用广泛,毕竟真正有魔法天赋的人实在太少。这种魔石的唯一弊端:tooexpensive。 我问过劳力士,一颗初级火球的魔石多少钱,劳力士动感地说:“一万铜币,你不会买的。”我果然头也不回地走掉。 我正看得发愣,大饼脸捅了捅我,指指某个方向:“哎,那边那边!” 我一看过去,顿时眼冒金星,光速拿起餐盘挡脸。 然而已经太晚,莱茵看到我,立刻偕同身边的两个人走了过来,那两人一男一女,男的居然是梅洛迪,女的居然是……我不认识。 莱茵坐到我旁边,笑道:“这么喜欢跟着我跑?” “……”我无语地放下餐盘(兔吉拖过去盖自己头上),正襟危坐假装自己是个雕塑,觉得跟他说太多话会引发悲剧,于是转向一旁的梅洛迪。 我乍一看觉得阿梅今天特别不同啊,再一看才反应过来他居然穿了白色的军礼装,白底金边,腰上系圣石之剑,因为莱茵坐着,顾及身份等级他就站着了,整个人英姿飒爽,标准一军神。跟哥哥相比弟弟还心安理得地坐着真是好没礼貌好没大脑。 我眼前亮了好几下,欢快地说:“这套白色也很衬你啊……”说完发现好不妥,果然大家都用怪怪的眼光来注目我,特别是奥黛丽亚。 我四下找OK绷来封嘴,听见梅洛迪说:“谢谢,我今天见了茉丝缇娜,所以穿得和平时不同些。” 我偷瞄奥黛丽亚,发现人还挺镇定的,就把脸撇一边去了。 莱茵说:“问你,你是不是想当我女友?” 我想也没想就点头了:“是啊是啊……”说完又发现好不妥,果然大家又用怪怪的眼光来注目我,特别是奥黛丽亚…… 莱茵朝梅洛迪招招手,后者弯腰附耳,莱茵悄悄话悄悄话……梅洛迪就露出好诧异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走向后场,看他那样莱茵说的话应该不是很惊悚只是很神奇…… 接下来片刻安宁。我这才有时间打量起莱茵身边的女子,发现人家是个侍女,小巧的黑丝皮鞋的脚,顺着白皙直腿上移,看到黑直长发,她着女仆套裙,眼神清冷,容貌秀丽,身材巨好无比。 我第一反应是哇不会吧昨晚上的怪梦不是空穴来风,丫个死鬼真的找了个女人…… 莱茵看了看奥黛丽亚,笑道:“黛丽公主,你好啊。” 奥黛丽亚的脸立刻就绿了,恶气道:“卑鄙小人!篡位者!” 莱茵无所谓地笑笑:“你倒是有本事,就把我和我哥都杀掉,但你既然有空骂人,说明没这个本事。有能者成君王,不是自古的常理吗?” 奥黛丽亚的脸紫了,憋气半晌都没憋出下一句。莱茵又说:“你长相还不错,如果你乐意陪我一夜……” 我立刻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晕倒前听见奥黛丽亚压制着怒气笑道:“可以。” 我不晕了,丫的这对狗男女,男的死鬼女的死妓`女…… “你是公主吗?”莱茵随意地敲了敲摆放糕点的桌面,笑着说:“我知道了,你是这样的公主,呵。” 奥黛丽亚腾地站起来,拳头握得死紧,上下门牙能把阿梅的钢剑咬断。但她气了好半天,最终还是捏着拳头坐下。莱茵笑着看向战斗场地,心情好得不得了。 我精神了,丫的这队狗男女,男的气人女的被气死…… 片刻后梅洛迪回来了,手里拿着个和他的高贵军装十分格格不入的方小说西——袋装面包…… 梅洛迪把面包递给莱茵,莱茵把面包递给我,我好感动还以为他要请我吃午饭,就欢快地伸手去接,其实他怎么可能请我吃饭,最可能的是传给我后冷淡地说“继续传,传给你右边那个大胖”…… 但我还没接到,他又把手缩了回去,说:“如果你想做我女友,就抢到这个。” 我纯属条件反射,手一伸扯住面包,电光石火眼都不用眨。周围的大伙儿全睁圆了眼。 这是典型的伸手不经大脑,我反应过来赶紧的撒手,莱茵额角跳了两跳,说:“开始……” 我以为这就是开抢信号,光速伸手又抓住了面包。 周围陷入静音状态,我一抬头,发现大家的眼神都像在看未来战士。我想了想,貌似展现出来的速度是快得有点过…… 莱茵额角又跳了两跳,站起来抓我后领,我拉面神功,膝盖顶他手腕,面包就飞了。他凝视我眼睛。 面包下落时,我们同时跳上椅背,他的速度本来就没我快,而且好奇怪,感觉他就像在放水,面包君就花落我手了。莱茵甩出一条透明的线,面包被拉走,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条鱼线……我掌风切断鱼线,落地后再跳起,指尖都碰到了包装袋的肚脐眼,一把叉子飞到,面包给钉在了墙上…… 接着,我们两个蠢蛋围绕面包展开了一场功夫龙猫的对决。 这纯属笨蛋笨蛋的行为,他只是在消遣我,我抢到了面包他也不会要我当女友的,但抢着抢着我就停不下来了,就是所谓的惯性定律…… 嗖的一声,制止我们的是一道闪光,一把匕首,一把来势汹汹冲向莱茵的匕首。 但匕首并没打到莱茵,中途一枚暗器横射而出,将匕首击坠在地。 看台上的半数观众都注意向我们这边。我停下来,身后的大饼脸已经吓瘫在地,奥黛丽亚被那个身材巨好的侍女用尖头暗器抵住脖子,梅洛迪拔出长剑护在莱茵身前。 炎阳曝地,曝地的炎阳将声音炙烤得蒸发。所有人都没说话。 直到莱茵笑着点点梅洛迪,说:“你不用保护我。”他的手点向我,“你该把这个行刺皇亲的小同伙也一并放倒。” ………… 被阿梅用手铐铐住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对奥黛丽亚吼道:“靠你大爷琳达跟着你果然是个错误啊我恨死你了啊~~~~!!” 梅洛迪意思意思把长剑架在我脖子上,小声说:“别乱动,出去了就给你放开。” 我泪目地走向竞技场门口,观众纷纷侧目,梅洛迪用手帕把我的手腕盖住,总算屏蔽掉一部分目光。 然而今天真是个灾难日,走了几步迎面撞见四个人。 居然是莎西亚及其跟班123。 我脸上像泼了猪血,梅洛迪拍着我的背视图给我点勇气,但莎西亚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手帕外露出的手铐链条,顿时笑得岔气,跟班123没看到还跟着她一块儿笑,于是周围的观众都瞄过来,我成了全场焦点。 我想,还好啦,当年战场杀敌千万道剑光都没把我放倒,今天还能被千万道目光放倒吗? 但随后横空一刀,将我瞬间放倒。 贵宾席上的莱茵朝莎西亚勾勾手指。 我一愣,没明白是怎么搞头,莎西亚已经狂喜地坐到了莱茵旁边。 我眨眨眼。 莎西亚不愧是练过的,坐下就小鸟依人,莱茵挡了一下,她就识相地不贴那么近,改连抛媚眼。 我还是眨眨眼。 莱茵朝我举了举酒杯,笑得很风流。 我懂了。丫的!他在气我! 梅洛迪不停地给我顺气,用最快地速度拖我到竞技场门口,然后松开手铐,刚想说点安慰的话,我高举圣火一样高举着舍不得丢掉的面包仰天长啸:“回家!回家!我要冬眠!” 他无语半晌,抓下我的手说:“现在还是夏天呢。”然后叫了辆马车让车夫载我回学院。 车轱辘滴溜溜地转,我在马车里肝肠寸断。 然而校门口下车时,我猛然忆起一件惊世骇俗的惨案。 我把兔吉落在了竞技场。 Chapter 25.火龙之间授课 第二天,学院里爆出新的八卦——系花莎西亚傍上了二王子。 我想这妞儿这下可出息了,果然她在路上看到我鼻子都翘上天,神经兮兮更像个女王,还添了个属性叫‘趾高气扬’,再搭配一种神奇的人情世故叫‘趋炎附势’,她无敌了。 而我公敌了。 打饭缺斤少两,走路有人扫荡,购物购啥啥缺货,宿舍门口无缘无故多几袋垃圾,我的凄苦谁知道啊?今次的困境远胜过谣言满天飞的时候,上次梅洛迪几个眼神就把谣言的主体打发回了姥姥家,但这次谣言的主体有了强大的后盾,阿梅都得听他的,于是全世界和我绝交了。 不过这些还算小case,紧急情况是兔吉同志给人绑架,而警察不抓那绑匪。天气越来越热,兔吉的凉快功能特别令人想念,我只好杀进莱茵的办公室,但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关门拉窗帘开灯脱衣服,我又趴下了…… 趴完以后我飘着腿问他:“兔吉呢?” 他心情很好:“没带。” 我会舅舅去了……会完后我捶着桌子嚎嚎:“还我啦!” 他笑笑:“让我上一次,给你一根萝卜。” 我更无耻,摊手道:“来吧!加上那晚的总计4根萝卜!二舍三入5根,四舍五入10根!” 他就抽搐了,扑上来把我穿好的衣服扒掉,我腿打飘跑不快,又给放桌子上,立刻就哭了:“干嘛干嘛?你怎么能这样!” 他的官方回复是:“要不听话就把你那只小妖精吊起来打。” 完事后我腿弹啊弹啊弹棉花,走路像飘移,当晚只能在他办公室打地铺……拍好铺盖后他做了结案陈词:“明天上课在火龙之间,别迟到。” “……” 没有兔吉,第二天我孤单地奔去了火龙之间。 火龙之间是一个火元素极为活跃的冒烟建筑,诡异的是建造在学院南湖的中心。蔚蓝湖水,一条长道直达湖心,火红楼宇矗立湖中,蓝的天,碧的水,火龙之舞分外耀眼,湖心建筑流火环绕,两尊龙像,脖颈相交成巨大拱门,一颗日耀宝珠镶嵌入顶,洒下火之精灵的华调。 我还没踏上桥道,就远远地看到莎西亚和安妮正在道上互抽,两枚旋转陀螺。我蹲花丛里,等这两枚陀螺旋进火龙之间才慢悠悠起步,但没能起步成功。 一只手搭到我肩上,回头一看,哇居然又是梅洛迪! 我绷大眼睛说:“伤员同志不带你这样的,怎么哪儿都能看见你?”说话间我注意到他穿的是校服,就问:“不是说一个月内不来学校吗?”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说:“嗯,精神还不错。”然后才回答:“伤还好啦。我明面上是来上学的,但其实……” 我想到昨天在竞技场他的种种行动,说:“是嘛,原来是王子老师的学生保镖,你都快发展成忍者了。” 他笑道:“差不多。” 我说:“还带伤呢就剥削你劳动力,这世界真是乱了……” 他拍拍我一起向火龙之间走:“话不能这么说,当世最了不起的医者是教宗大人,在学院里更方便大人的治疗。” 这个神秘的教宗大人我听说过好几遍,越听神秘度越高,于是好奇道:“怎么说?什么叫在学院里更方便大人的治疗?” 他语出惊人:“原来你不知道,校长就是教宗大人。” 我:@#$%&*&%$#@#$%&*&%$#@#$%&*&%$#…… 火龙的大厅里热影追逐,夏天来这里真是受罪。莱茵坐前端红玉靠椅上,莎西亚和安妮站他面前排队,一会儿功夫额角已有细密汗珠,但她们依然保持乖巧模样,真看不出来刚还互抽呢。 莎西亚和安妮的旁边还有一个人,一个女孩,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深紫长发,刘海用一枚小巧的银夹固定,脸蛋甜美,气质恬雅,是个看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的漂亮女孩。 我一看,顿时内心澎湃,安妮和莎西亚都够我受的,又多出一个…… “茉丝缇娜!”身旁的梅洛迪惊讶道。 那个紫发女孩也吓了一跳,慌慌地回头,看到梅洛迪后红着脸低头:“梅……”我猜她有说下去,但实在听不清了,我这还是特制的龙耳,别人估计‘梅’字都没听清。 这个女孩这个女孩……呃,不是阿梅的未婚妻吗? 莱茵转了转白玫瑰之镜的镜面,说:“到齐了,开始上课。” 所有人都好惊讶,安妮和莎西亚不敢置信地怒视我。我露齿一笑。 莱茵拿出三张纸,我看到那纸上除了一颗黑点其他嘛都没有。随后他抬了抬手,空气中顿时火息蔓延,火之元素聚合成形,发舞,眼流波,流焰如裙瓣轻纱,他‘召唤’了一只火元素精灵。 所有人都好钦佩,因为莱茵是纯暗系的。但我知道,他这个煎蛋酷爱在别人眼皮底下搞小动作,那只火元素精灵其实是用暗元素把火元素强制汇聚起来…… 莱茵扬了扬黑点纸,说:“我始终觉得提高个人实力的最好方法是实战。等会儿我会把元素精灵放入火龙迷宫,你们要去追它,然后请它在纸上点一个点。这里有五个人,分成三组,自由搭配。”说完坐在那里悠闲地看着梅洛迪。 我们互相看看。 梅洛迪看看茉丝缇娜,再看看我,显得又无辜又头大。 我搔搔鼻子,上去抽走一张黑点纸,率先进入迷宫。回头间看到梅洛迪内疚的眼神和莎西亚抛向莱茵的媚眼,顿时脚下生风一眨眼跑过了好多拐角。 火龙迷宫中没有魔物,但是设置有火系机关和悬浮跳板什么的,看着那荡漾的跳板,我估计安妮和莎西亚又得变丐帮帮主。唯一庆幸的是校服有防御结界,被火烤到也不会立刻点着,这是魔法生的特有校服,一件就不止100金币,每年1000的学费其实非常便宜。 嗯,话说回来阿梅的未婚妻,是奥克莱斯学院的吧?难道,难道莱茵看梅洛迪这么护着我,所以从奥克莱斯把人家未婚妻调遣来,以便他不能当着未婚妻的面对别的女人好……老公,你好样的。 我走进迷宫后等了一会儿,入口处传来跑步声,因为是分组竞赛,跑步时难免夹杂些噼里啪啦的声响。不一会儿,梅洛迪护着茉丝缇娜从我藏身的拐角处跑了过去,边跑边还左顾右盼,不知是在找元素精灵还是在找我,不管怎样,为不给他找麻烦以后还是少让他担心。我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还好,他没看到我,和茉丝缇娜一起跑了过去。 片刻后安妮和莎西亚顶着澎湃的发型气冲冲跑过,理发师不知是梅洛迪还是茉丝缇娜。我觉得实力上明显是梅洛迪干的,但想了想当骑士的貌似都很尊重淑女,于是又觉得是茉丝缇娜,人家老爸是雷闪将军,生产出一两个爆炸头应该不在话下吧…… 安妮和莎西亚开过去后,我偷偷潜伏在她们身后做跟踪报导。 很明显,这两只是不和谐的,我独自一对,梅洛迪和未婚妻一对,她们再不乐意也只能配一对,于是在探索迷宫的过程中有诸多摩擦,比如安妮在莎西亚过浮板的时候客串吹风机,导致莎西亚方小说倒西歪差点掉下去,后者愤怒,也客串吹风机,两只吹风机互吹互吹……导致的直接后果是风助火势,周边的流火柱灯变成了跳火圈,这两只的发型发展成了香喷喷的洋葱头…… 我之所以这么热爱报导她们,因为看到这两只的惨样我心里就会片刻平衡,觉得莱茵没把我整这么惨真是太幸福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女人是脾性使然,莱茵只是小小推了一把。 行进到迷宫中段,莎西亚和安妮终于决裂,彼此围绕黑点纸展开近身格斗。 场面好精彩。黑点纸原本在安妮手上,莎西亚好谋略,暴起抢纸,但力道没控制好一下撕去半张,由此可看出她平时疏于锻炼且准头好差。安妮大惊,继而暴怒,丢出强力炸弹,顿时火光冲天,莎西亚躲闪不及,洋葱头变成了炭头。 安妮抢回半张纸,从道具袋里拿出一卷印花胶带,粘好,正要开路,莎西亚暴起,火焰溶剂天女散花,安妮的纸瞬间烧没了。 安妮气得鼻歪嘴斜,小旋风呼啦啦卷过去,莎西亚见好就收,撒丫子跑路,小旋风追了一会儿就追不动了,安妮耗魔过渡瘫倒在地。 我贴着墙缝从安妮背后挪过去,继续跟踪报导莎西亚。 跑到足够远的地方,莎西亚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顺一顺焦毛,从道具袋里拿出真正的黑点纸,顶着炭头优雅地向里前进,表情得意猥琐得不知用哪种大叔来比喻。 其实走到这里,莎西亚已经没多少力气来开路了,果然,她走了没几步就开始一步一停,再走几步就抛锚了,靠坐到温度稍低的水晶墙壁旁脱下高跟鞋揉脚。 揉了一会儿,她拿起黑点纸反复打量,仿佛听见“叮”的一声,她面色大喜,貌似想到啥好点子。只见她开始举杖念咒,不是风刃,是火球术…… 我懂了,她想随便在纸上烧个洞冒充冒充。 但过了好一会儿,小火球没召来,反倒弄大了旁边一团流火的肚子…… 莎西亚好焦急,看看四周,从道具带里掏出一盒火柴,划了几下没点着,气愤地扔掉,拿出火焰术的卷轴,pipa!纸烧没了……她跺一跺玉脚,抽出一张白纸,伪造,拿白纸凑近一团流火,pipa!纸又烧没了…… 我憋笑憋笑憋笑……莎西亚跺脚跺了好几圈,忽然眼神大亮,奔到角落捡起火柴盒,抽了根火柴递到流火边上,点着,不想纯火太猛,火柴bi一下就烧没了,还烤焦她两块薄皮。她吹着手气闷片刻,忽然眼神晶亮,拿出一卷印花胶带,把数根火柴捆捆结实,还一捆接驳一捆,发明了柴火棍,再取火,果然烧得匀速,大喜,小心翼翼取出新纸,点上一个洞眼,手舞足蹈着挪回大厅去了。 我闷笑了好半天,总算没当场夭折。 梅洛迪速度奇快,我跑回大厅时他已经在莱茵面前站端正了,旁边跟着笑容腼腆的茉丝缇娜,属于他们的黑点纸端端正正放在桌上,一块被烧灼的痕迹。 我缩着脖子走过去,企图降低存在感,飞快地将烧了个洞的黑点纸放到桌上。 莱茵拿起我的纸,看了看,说:“洛琦同学,说说你是怎么作弊的?” 我老实说:“用打火机烧的呗。” 梅洛迪轻笑一下,莱茵看过去,他立刻抿唇。 这时候莎西亚终于欢天喜地地挪了回来,那前卫的炭头造型将所有人都煞倒了,特别是茉丝缇娜,显然无法接受一个淑女怎么能沦落到这等境地。 莱茵皱着眉说:“洛琦同学,不懂得互助,要受罚。” 我乖巧地点点头,一面想着丫的你个表情帝,看憋笑都憋到皱眉了…… 莎西亚好委屈,哭泣着跑到莱茵面前抱怨,我才想起她现在的身份是莱茵的女朋友,顿时心里就冒酸味,看莎西亚那个贝戋样,他们俩会不会那个…… 这时,莎西亚突然指着我说:“殿下,她作弊的!她一定作弊了!我在元素精灵的地方根本没看到她!” 梅洛迪凉飕飕地说:“小姐,元素精灵是会移动的。” 莎西亚一下捂住嘴。 莱茵只笑了笑,说:“梅洛迪,去把芬利奇同学带出来。” 这意图已十分明显。梅洛迪一愣,看向我,我赶紧指指迷宫入口叫他别管我。他再看看茉丝缇娜,迟疑着跑回了迷宫。 莎西亚不用高人指点就自动落座到莱茵旁边的靠椅上,把发型理顺到勉强可以接受的地步,就开始秀她和王子殿下有多恩爱。 我估计莱茵是本世纪最没师德的老师了,上课还自带酒水,莎西亚用银杯熟练地倒酒,凑到莱茵嘴边,这两个贝戋蛋,前者笑得银荡,后者笑得戏谑,腼腆的茉丝缇娜立马傻眼。 我心头一抽一抽,抿着唇偏过头去,但无论怎么偏都偏不出理想的角度,视线角落总有他们的身影。 莱茵并没有喝下莎西亚倒的酒,反手一夺把银杯拿过,他永远喜欢掌握主动权,现在也是,酷酷地给莎西亚喂酒,眼睛却痞痞地看着我,嘴角牵起,眼睛都在笑,莎西亚也够劲道,一杯酒哗啦啦下去跟冲水马桶似的,面不改色,喝完还舔舔嘴唇,媚眼如丝,活脱脱一贝戋受,看向我的目光里塞满讥讽。 我低头鼓腮帮子,手不知放哪儿,只好拉衣角,就想到自己经常穿的三金币休闲衣裤,那行头搁帝都就跟民工差不多,还很不要脸的人字拖,再看看人金光夺目璀璨动人的校花莎西亚,公主裙银腰带,项链20颗碎红玉,中间大蓝宝石,头箍闪亮亮如同粼粼波光,爱心碎钻高跟鞋,人一截指甲油比我整个还贵呢…… 他要喜欢我,才有鬼呢…… 莎西亚明显地显摆给我看,狐狸眼挑我一下,拿块糕点,凑莱茵嘴边,莱茵拿过来,咬一口…… 我…… 茉丝缇娜轻轻拉住我衣袖:“怎么了?” 我低着头说:“没什么。” 我其实非常清楚,莱茵怎么可能喜欢莎西亚呢,他即使看中一个女人,那女人也必须有鲜明的个性,跃动的魂灵,绝对不包括妓`女一样的人格。但我实在太高看自己,他的每一个举动所带给我的影响,远超出我的忍耐,我可以带着撕裂的伤痕逃亡三天而不吭一声,却连一眼也受不了他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 我的身体习惯了伤痕,我的心却脆弱得像玻璃一样,如果是他,我不堪一击。 莫斯提马轻轻地在我耳边说:“真的吗?你是不是在迷宫里受伤了?” 我摇摇头,发现连说话都觉得气闷。 她说:“可是你哭了呀。” Chapter 26.哭泣 我一愣,擦擦脸颊,果然是湿的,稍稍抬起头,发现莱茵和莎西亚已经不秀恩爱,看我的表情很不统一。 丫的……我抹掉眼泪,但居然没有用,抹掉多少流多少,仿佛破掉的水龙头,怎样都要落下水来。 厅室安静,噼啪的盆火突兀碎响。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也没那么难过了,他赢了,他只欺负我短短几天就把我击倒。 我吸吸鼻子,说话的声音却没有带着哭腔:“看什么看,没看过别人哭啊。” 莎西亚颤抖一下,莱茵则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想了想,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原来如此,击倒我的不是他,是我自己,为自己哭泣,真是天地间最天经地义的事。 四周静得出奇。我擦擦眼泪,这次终于擦干净了,而且再没眼泪掉下来。我以前不是没有哭过,如果实在停不下来,就会选择一种很自欺欺人的方式,特管用,叫做无我境界。 我好像一个第三人称一样看待全世界,瞬间就发现梅洛迪已经回来了,速度好快,安妮跟面条似的挂在他肩上怎么也站不起来,这会儿这两只都怔怔地看向我。 我甩甩手:“就是普通的男同学欺负女同学,然后女同学被欺负哭了的案件。”当然不能说男老师欺负女同学,会带有很色`情的歧义。 梅洛迪丢下安妮向我跑来,但这时“铛”的一声,是银杯被用力放到桌上的声音,莱茵说:“你厉害,但我不是那种看到女人哭就扛不住的男人。” 我说:“那是啊,你这点我也欣赏的。” 他额角一抽,我紧接着说话,跟机关枪似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个女人就算要倒贴也应该倒贴得有自尊,为了别人把自己弄得完全没有自我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女人,别人对自己好是恩赐,自己对自己好是基础,一个女人连自己都糟践自己,那也没有资格叫别人来欣赏她的。” 他看我一会儿,说:“哦,这么说你是放下自尊才搞成这样的?你这不是自找的嘛。” 我一顿,说:“反正也是约等号。你觉得我卑鄙不择手段就卑鄙不择手段吧,反正那天是你自己没防御好导致中招,可怪不了我……”才说了一半就发现自己脑抽,竟然说这样的话,但顿了顿又觉得他实在可气,跟他客气真是一点回报也没,我忍耐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大声说:“去你大爷的你还打不过我呢!你连我爷爷都打不过!我一脚把你踹外太空去!” 大家都流了一滴汗。莱茵冷冰冰地看我一会儿,说:“倒贴的女人我看得多了,像你这样没倒贴成功就气急败坏的女人倒是很少见。” 我觉得,再跟他说下去我就要跳海了。 仔细想想他也没怎么体罚我,一切的伤痛源于自我,是我自己把伤痛扩到无限大。我跺了跺脚,把消极的脾气跺掉,转身往门口走去。身后有莎西亚娇滴滴的笑声。 出了火龙之门就觉得世界还算美好的,起码天很蓝水很清,天高任鸟飞的景象特别适合陶冶情操。 我一步一震地走过半条长道,才发现身后跟着个人,一转头,不是梅洛迪,是他未婚妻。 茉丝缇娜走得可比我慢多了,我等了一会儿她才小跑着跟上。这个女孩真是乖巧到家,比薇薇安还腼腆,肯定是个妈妈说什么就做什么的乖乖女,薇薇安起码还敢跟着我跑去荒郊野外。 她走到我跟前,说:“你是雪莉丝,对不对?” 我一想,哎呀不好,还是把梅洛迪拖下了水,他未婚妻听说咱俩的轶事跑来兴师问罪了。我说:“是,我是雪莉丝。你别听谁谁胡说,你未婚夫心底很纯洁的。”实际纯属瞎话…… 她小小脸红,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说:“雪莉丝,不要伤心,吃甜的方小说西心情会变好。”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接过盒子打开来看,发现是盒形状不一的巧克力…… 我盖上盖子:“这个一定是你自己做的,一定是做给梅洛迪的,一定刚才已经给他吃了,一定心形的都给他吃光了。” “你真是太聪明了。”梅洛迪站在我们旁边说。 我很坦荡地说:“那我吃了。”灭掉两颗才反应过来,“哎你怎么出来了?” 当晚我们仨儿在梅洛迪的宿舍里通宵。 原因很简单,未成年学员的宿舍里不能带进酒水,茉丝缇娜要下个月才成年,我要明年的明年,理论上。 梅洛迪去买酒了,我和茉丝缇娜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我说:“靠真没天理,贵族的宿舍都比普通学员豪华,还双人床。” 茉丝缇娜说:“但是住宿费也很贵的。” 我:“心里平衡了。” “你会做菜吗?我会做一点。” “你只是在纯粹找话题罢了,别跟我提厨房。” “对不起,我不太跟别人聊天,唔……也没和平民聊过天。” “我想想……我有一只小妖精,你有吗?” “有的有的,有五只呢,我喜欢给她们做漂亮的衣服。” “……我喜欢让他变成流星。” “?” “我会刻木雕,刻一个给你看看。”雕雕雕雕…… “雪莉丝,你是不是……和梅尔……互相喜欢的?” pia!我把骏马雕成了骡马。我说:“谁跟你说的?我和梅洛迪……”蓦然想想貌似我和他的关系是有点不纯洁,我改口道:“你好替别人着想啊,你是他的未婚妻,别顾虑那么多。”说完继续雕。 她搓搓手指:“但是……但是,梅尔这样的地位,难免要娶几个小妻的……” pia!我把骡马雕成了草泥马。我说:“什么!有规定说有钱人一定要娶小老婆的??”不会吧,虽然在洪荒纪,各大龙王争先恐后纳小老婆,纳少了还容易被说成X无能,导致稀少的雌龙更加稀少,我老爸在相遇我妈之前也是有五房姨太太的,这还算很清廉了…… 茉丝缇娜说:“倒也不是,但人人都纳,所以……” 我晕啊,才想起贵族家的小老婆一般是不见光的,娶小老婆不叫娶,叫收,收进去了也好像没这个人,仿佛一件藏书。这么一想,先不说别人,阿梅他爸不知收了几房小妇人,顿时对倒贴的皇妹阿姨好感度激增…… “雪莉丝,梅尔如果真的喜欢你,也不必因为要娶我而放开你,母亲说过,一个女人再要强,嫁出去后也必须听命丈夫,特别是贵族家的女人。”茉丝缇娜望着月空说。 我看着她:“Good,这就是我讨厌贵族的理由。” 这就是我对茉丝缇娜的印象,一个腼腆又懂得人情世故,非常适合相夫教子的□型姑娘。梅洛迪娶了她,即使不合心中所想,也能确保晚年安定。有的爱情在婚姻后夭折,有的爱情在婚姻后诞生,他们或许会是第二种情况,而那俨然是幸福的形态……话说回来,想到梅洛迪的晚年我就渗得慌。 稍后梅洛迪把酒买回来了,茉丝缇娜是个标准好姑娘,今晚这些出格的事情她做起来很不顺手,进男生宿舍啊通宵啊对酒当歌啊……两杯酒下去,她光荣阵亡。 阳台上的阵容刷新了。 我看看床铺上睡得正香的茉丝缇娜,说:“你这个未婚妻挑得太好了,结婚就要选这样的。” 梅洛迪笑笑:“嗯,我也觉得。” 接着就无语了。 阳台上没有开灯,淡淡的月光勾勒出酒瓶的形状。后来是梅洛迪挑了话头:“你这样不行,二殿下不珍惜你,因为你没有把值得珍惜的一面展现给他。” 我说:“嗯,女人不矜持的话会发展成地摊货,但是,”我呷一口酒,“就算是地摊货,也总是被他买去了。” 他说:“不行的,就算他肯买你,也依然不会珍惜你。” 真是一针见血。我说:“真想去荒郊野外独居一百年,回来后什么莎西亚什么安妮都老进棺材里了。”但随后想想就觉得不行,一个莎西亚倒下千千万万个莎西亚站起来,指不定一百年后情敌涨得比通货膨胀还猛。 梅洛迪静了一会儿,说:“本来我的名字是瑟尔。” 我竖起一只耳朵:“啊?” 他说:“我母亲只是一个小侯爵的女儿,容貌美丽,善良温和,人人都称她为‘莺鸟眷顾的玛丽娜’,当时我父亲还没有成为圣殿将军,但也已经有了赤焰的头衔。”顿了顿,他说:“他们很相爱。” 阳台下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有路灯照明。 “我出生前,母亲做了个梦,梦中她生下的是个女孩,这多少有点不可信的,只是梦而已,但父亲相信了,提前取下一个女孩的名字,叫梅洛蒂雅,但……” 他碰了碰我的杯子:“后来父亲整理母亲的遗物,原来母亲自己并不相信那个梦,在日记里写下了另一个男孩的名字,叫瑟尔,但那时我的诞辰礼已经过了。” 我想了想,再想了想,也没想出妥恰的听后感,只好说:“你爸爸真爱你妈妈。” 他笑了笑,说:“再跟你讲一个。我小的时候,在父亲的督促下学习剑术和魔法,我的资质并不比别人好多少,但父亲说,只要你有信念,就能做到比同龄人努力百倍,他尝试着将圣殿的教义变成我的信念,但九岁时的一次觐见……” 草丛间萤火曳曳。 “那之后,公主成了我的信念,可以说我从小的锻炼都是因为把公主放在心里。你是不是觉得好笑?我就像那些童话中的骑士一样,看到完美的公主便心生恋慕,此后一生一世都被她效命,即便那个公主大我整整六岁。其实我哪里知道她就是我想象中的公主呢,我们才说了不到十句话,但我那时就是那样幼稚,凭着想象而恋慕了她,又凭着想象更加恋慕她。” 他一直喝酒,一杯接一杯的,但又没有愁态。我绞了绞手指,觉得实在不适合说话,于是只能一起喝。 “雪莉丝,知道吗?我爱上的是我想象中的公主。”昏暗灯光下,他的眼角有一些看不清的方小说西。 我摇摇酒瓶:“唔……我觉得,人与人的交往全凭印象,因为没有哪两个人是真正全面了解的,连自己都不能做到全面了解自己的,你觉得一个人好,别人却不一定这么认为,其实人的性格本来就是个多面性的方小说西,日常交际中起作用的都是人对人的想象……呃。”脑袋晕晕,竟然忘了接下来该怎么说。 “呵,”他笑了笑,“不,我对公主不是那样的情况,我的公主至始至终都只存在于我的脑海中,她不存在。” 一只萤火兜兜转转飞上阳台,停憩片刻,竟然悠悠地飞到一只酒瓶口上。我好坏,顺手一推把萤火推瓶子里。 他看着我的幼稚举动,眼中有盈盈光亮:“雪莉丝,我娶你好不好?” 我酒一下醒了,砰砰两下想把那只萤火倒出来,说:“你,你醉了。” 他看着我说:“我一个人去报名团队赛,如果赢了,就没有人来分享那一个愿望,我可以向陛下……” 我手抖,萤火在瓶颈处开起了碰碰车。 他没有说下去,自嘲一笑,一探身向我欺过来,我吓得丢掉酒瓶,酒瓶子在地上滴溜溜滚动几圈,萤火终于飞了出来。 他倒在我身上,声音越来越轻:“可惜你不喜欢我……” 天边的一颗红星星闪了两闪。我推推他,再没反应。 ——*——*——*—— 多事之夜。 我把那小两口小心摆放到床上,费劲心思想摆得纯洁点,但后来想想觉得只要盖一床毯子,无论怎么着都不能纯洁,于是翻柜子翻出床新毯子。此间事毕。 已经是后半夜,楼管大妈都倒下了,顺带把大门也锁了……我只好跳楼。 顶着凉快的夜风跑回宿舍,却在楼下看到了好久不见的琳达。 算起来最后看到这妮子是在歌剧院废墟,那一爪可抓得不轻,不过看她举头眺望的活泼动作应该已经没有大碍。 我招手:“琳达啊……” 她反应剧烈,列车一样奔向我,奔到了就拉住我的手嚎嚎:“雪莉丝!奥黛丽亚姐姐被抓到圣将军宅邸了!我们快去救她啊!” 我爽快地甩手准备攀墙作业。 她死命拉住我:“求你了~~我找不到别人帮忙了~~” 我回头说:“奥黛丽亚欺骗你啊,金之脉只是个道具啊。” 她抽抽鼻子:“但她救了我。” 我头痛。这种特例是别想三言两语说得清的,要能说清说明她立场不坚定,要她立场不坚定她也不会对奥黛丽亚死心塌地。我只好说:“你在开玩笑吧?圣将军宅邸是你我能够偷溜进去又偷溜出来的?” 她很有道理:“你是梅洛迪的情人啊。” “……”我肺气炸了:“去你的,绝交。” 但后半夜我就失眠了,脑海中反复想的是琳达在翻墙时被雷电警戒线烤成小猪和她在跑路时被守卫的刺刀戳成刺猬的画面,我翻了几个身,那两画面就变成了血淋淋的烤猪和刺猬匍匐着向我爬来的惊悚场面…… 我顶着小表哥的造型夜奔去了圣将军府。 Chapter 27.夜盗 琳达又一次被我敲晕,这次用的是警戒线旁的小土铲。 爬墙的时候我想,最近活得真是不潇洒,钱也越花越少,干脆当一次怪盗算了,干脆把全世界的腰包掏空算了,干脆把莱茵打死算了……由此可见我这个人有时候真的缺乏逻辑,前一刻还在因为莱茵活过来而感恩戴德恨不得给至高神擦鞋,下一刻就因为征服不了他的心而想跟他同归于尽…… 不过话说回来,我会去营救奥黛丽亚,说明我近来有点人格分裂。但随后我坦然地想,救出来才能亲手打死她,挺好。她死了琳达就可以安分做人了,好得不能再好。 因为前世经常以小搏大,精练暗杀术,导致其余小偷技也水涨船高,上辈子领兵作战真是屈才了我,要带领的是个盗窃团伙,小莱同志连内`裤都保不住……呃,猥琐这个特征是会传染的。 将军宅邸是很大的,大饼脸曾提到他掉进后花园的水沟,两千来号仆人不算狼狗花了两天两夜才把他找着,为此害得他喝了两天地沟油…… 我并不知道奥黛丽亚在哪里,猜想可能在贵族家很喜欢建造的私家牢房,糟糕的是牢房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但我想,宅邸的主人总会知道,比如大饼脸。 夜空宽广,这风华的楼宇上竟然还有乌鸦停驻。楼群并非全部得到使用的,宅邸有些年头,长久的岁月也遗落下几处残败,一些较远的塔楼上灰暗无光,满城烟花与它们绝缘,像极了孤立的黑兽。 我从一处废置的高塔上绕行,脚下砖石松散,泥浆早已干燥风化,一踩之下碎砾扑朔,只能攀得很小心,但幸好有浮游之术,可以有效防止失手后和大地亲密接触。我一边当壁虎一边表扬自己,把头发漂黑了真是个明智选择,要不然底下守卫遥遥看来还以为一白化病壁虎。 从黝黑残缺的砖石上经过,眼角可以瞥见一个房间的隐隐亮光,是哪个勤劳的下仆在干夜活呢? 我伸展手臂,让自己从缺了玻璃的破窗上荡到有仆人执灯夜行的华楼上,其间经过那扇亮光的窗下,听见袅袅语声。 “主神怎可如此不眷顾我呢?”一个略显气急的女人声音,“与雷闪将军结成联姻的该是瑟尔才对,奥斯里恩真是太过分了。” “别这样,亲爱的卡特丽娜,梅洛迪毕竟是长子,又在以虚伪著称的贵族社交圈中有那样好的口碑。”这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停下来,想着不会这么巧吧,居然偷听到圣将军的妻子向一个不知是谁谁的男人抱怨将军的不是。 “你说得对,那个小混蛋是纯粹的虚伪化身,连达文殿下都被他迷惑,这不公平,这对我的瑟尔太不公平了!”卡特丽娜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我说了别这样,卡特丽娜,梅洛迪是真正的有才能,连我都不想否认,你的瑟尔确实也令人惊叹,可那惊叹的地方却十分令人不齿啊。”男人笑着说。 “但瑟尔是我的孩子,是留着皇室血脉的尊贵……!”女人大声喊道,但并没有达到喊声的顶峰,堵住她的是一种胶着的濡湿声响,在这声响中,女人发出低低细细的叹音。他们在接吻。 我好惊。我想我必须靠近一些,看看那男人是谁。梅洛迪的继母在和一个男人偷情,刚巧被我撞见,世界真奇妙。我的想法是,如果那是他亲妈,举报起来就有重大伤害,但那是他后妈,举报起来就有重大收益。 窗下的墙面很难长时间攀住,如果放手在窗台上,很可能被他们发现,更别说露半个脑袋,窗帘是半开的。我想了想,将头发仔细缠起,攀到窗子的上方倒挂下来,窗帘有细密的半透明花边,透过那个朝外看,应该看不清夜晚的事物。但那已足够让我看到男人的脸。 屋内陈设富丽,床边的金漆矮柜上摆着琉璃花瓶,两条身影在琉璃的影像中交缠扭动。 那个男人看来并不年轻,一定超过三十,眉目是俊朗的,体格精壮孔武有力,相比大饼脸的老妈也不年轻了,两个配配其实还好。 我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我已经不能忍受,让那个小混蛋和奥斯里恩见鬼去吧!这样的日子还要忍受多久呢?我受够了偷偷摸摸的……”男人一通啃咬,将卡特丽娜的抱怨声转成嘤咛。 我觉得,再看下去要长针眼。 男人说:“呵,亲爱的,说不定往后你要想念这一段刺激的时光呢。静心等候吧,达文是不可能成功继位的,新的政权建立后,你也是功臣一个。” 卡特丽娜低低咛笑:“哦,别说了,我们两个可是在黎明之星的眼皮底下偷情呢。” 我一惊,还以为给他们发现了,但接着并没有什么变故。男人说:“你看到魔剑了吗?我看到了,那只是个剑柄,却蕴含无穷力量,可惜,只能为黎明之星所用。”几声低笑后,男人接着说:“让我想想,如果没有魔剑提取的初源结晶之力,那些所谓的上世纪神祇能活几天?” 卡特丽娜不满道:“好了,这些政面上的话可不是我想听的,男人总是这样无聊,反正过不了多久,那些老方小说西都会死,达文也就没有后台了。我反而想知道你的安妮小姐最近干的那些蠢事,她在试图引诱黎明之星,哈哈~~看看这小姑娘的样貌,有些眼见的男人都不会选她吧,不过谁知道呢,二王子是只野兽,眼光与别人不同呢,你的安妮小姐能够雀屏中选也说不定~~” “别这样说,卡特丽娜,龙可是生物链顶端的物种……” “但也是野兽。” “好吧好吧,亲爱的,但是请不要那样说我的安妮,她长相是一般,也没有多少脑子,但好歹是我的长女啊,用来联姻总有价值,哈哈~~” 我脚一滑,手掌在窗框上擦出一丝声响。 里头那两个都是惊弓之鸟,卡特丽娜眼光一闪看到了我,顿时尖声惊叫,安爸爸连忙捂住她的嘴,但为时已晚,门外传来仆人的声音:“夫人,发生什么事?” 大概她叫得太过凄厉,仆人未经允许想打开门锁,咔咔几下后发现是锁着的,于是传来撞门声。 由此看出卡特丽娜这个人真是没经历过什么险情,这种时候应该假装镇定对门口喊“没事没事”,但她只知道在男人手底下唔啊唔,搞得很像闯进去一个夜半贼寇。我开始反思,难道隔着半透明窗帘我看着很像猛鬼? 安爸爸还挺可爱,骂了一声靠,放弃捂卡特丽娜的嘴,抓起床边的外衣,一纵身攀出窗户。 我松开手,从窗户上直掉下去,层层廊柱飞速掠闪,视野中是疯狂靠近的黑暗草地。我扭转身体,一个旋身落在草地上。 遥遥听见卡特丽娜歇斯底里的惊叫,和仆人急匆匆的脚步,那个男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三两下攀进了旁边一处昏暗的房间,真是天生偷情的料。 宅邸中警铃大作,很快响成一片,天空映射成暗红,守备的圣殿骑士都动作起来。 魔法的施放会伴随光亮,在这深黑的夜中真是要命,整个宅邸都覆盖有防盗结界,隐形术和空间转移都失效了,但好在有别的法子代替,我穿进了墙壁里…… 耳边都是警戒声。穿墙和进墙是两码事,墙壁里没有空气,必须兼备闭气****,否则潜着潜着就窒息了,那真是本世纪死得最凄美的小偷。 大致测量一下宅邸的房间走向,我往南面走了段路,这可真是煎熬,固体物质中穿行是要消耗很大魔力的,幸好这段时间伤势养得还不错,要不然百米以内我就成一浮雕。 走了好一会儿,警戒的响动小去一些,耳边又传来怪异语录。 “手放到背后,敢乱动我切了你!”这个是奥黛丽亚的声音。 “不要不要!是我把你从地下室带出来的,你怎么能……”这个是大饼脸的声音。 “你带我出来是为了什么?嗯?” “我……救,救命!!” biang!大饼脸立仆了。 我扔掉砖头,从墙里穿出来,这么说很奇怪,那砖头本来就是墙里的。这是一楼的一个普通房间,疑似客房,奥黛丽亚站在床边,手里一把犀利餐刀,衣衫半开,风情外露。 她看到我穿墙而入,显得很惊愕,一时没有反应。 我也看她一会儿,忍着头痛说:“好色的贵族果然好使,看来没有救你的必要。” 她把衣襟拉好,说:“你是谁?雷蒙叔叔终于派人来救我了吗?” 我说:“跟着我走。” 这一带巡逻较少,警卫搜索也不是很仔细,我们攀上天花板,小心翼翼地前行。走了一会儿,奥黛丽亚拉住我:“你在做什么?这里是朝向主厅的路!” 我震开她的手继续走。 主厅方向炸开了锅,仆人进进出出,骑士进进出出,所有人都很惊慌。 行至一处廊柱上方,我手一推,奥黛丽亚下去了,伴随一声惊叫。 守卫的注意全被吸引,纷纷持枪包围,奥黛丽亚好愤怒,朝着这边投来要你死的眼光,别名御姐之怒。 骑士将奥黛丽亚双手铐紧,带向主厅,此刻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奥黛丽亚身上,我悄悄翻下地面,潜行着跟上。 片刻后到达主厅,大饼脸他妈简称大饼妈在图案繁复的沙发之间踱步,面色焦虑,安爸爸此刻衣冠楚楚站在她身边,两个人仿佛清清白白没有交集。 骑士们把奥黛丽亚推进主厅,安爸爸一下转头走来,看清后眼神一怔,说:“不对,刺客是个黑色长发的人,这女人是谁?” 大饼妈略带神经质地喃喃:“瑟尔呢?我的瑟尔哪里去了?这个时候他该在我身边的……瑟尔……”她踱了几步,朝向仆人们说:“还愣着干什么!这个女人不是刺客,你们该去把少爷找来!” 仆人们慌慌张张跑出主厅。安爸爸对大饼妈说:“夫人,请不要惊慌,这里是圣殿将军的宅邸,拥有最精良的武士,虽然帕梅拉大人入宫议事,守卫们也能将宅邸保护得很好。我想瑟尔公子还在梦神的怀抱中呢。” 大饼妈气急道:“他不在房间,仆人说哪里都找不到他。” 安爸爸说:“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哪里都找过。安心,夫人。”随后他转向奥黛丽亚,低声问道:“女人,你的同伴是谁?你们来圣将军宅邸做什么?” 奥黛丽亚挣了一下,也小声说:“如果你放我走,我就告诉你那个人去了哪里。他背叛我,我们不是同伴。” 这时,后厅里传来急急的脚步声,一个花白胡子的长袍老者走出来。我一看,呀,居然是校长…… 大饼妈停止了神经质的喃喃,主厅里的人都挺直了腰板。校长走到安爸爸跟前,后者向他弯腰施礼,校长抬了抬手说:“怎么回事?上头这么乱,殿下正在仪式中啊。” 安爸爸说:“实在抱歉,一个刺客惊扰了夫人,若这也可原谅,那骑士的精神就该受到质疑了。” 校长说:“竟有刺客?好在已经结束仪式,那刺客……” 安爸爸说:“夫人受惊需要休息,这或许不算太遭糕的事,但那刺客有可能是冲着殿下来的啊。” 校长面上一凛,说:“龙谷的行动竟会如此大胆?”沉吟片刻,他说:“罗伯里,尽可能捉活的,我必须去照看殿下。” “不用,又不是半大孩提。”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莱茵,他从阴暗处走了出来。仔细一看,他手中拿着一颗小小的圆球,约半截手指长度,内里盛着七彩的水流状物质。这方小说西像极了那天黑衣人拿的圆球的微缩版,我瞬间明了,原来如此,莱茵在用魔剑的剑柄提取初源结晶的力量。 竟然是他在提取,用来干什么呢?所谓的上世纪神祇…… 真是好笑,初源结晶在圣将军府,现在我知道了,却已经没有再知道的价值。 所有人行礼。主厅内有灿烂灯烛,照亮一切阴暗,但人人脸上都有阴霾。 莱茵走到奥黛丽亚跟前,说:“你,你应该被关在地下室才对啊。” 安爸爸一愣,大饼妈也一愣,显然都不知道地下室关了个犯人。 莱茵笑道:“我懂了,那个可能不是刺客,是来救这个女人的反贼。” 灯光下,他的侧脸看去特别俊气。我小心地向宅邸前部摸去,这并不是很远的路程,草叶与鞋底摩擦,发出低低细细的声响。 暖暖的光线从窗中透出,我听见校长爷爷说了一声“殿下,怎么了?”。实际上说“怎么了?”的时候,窗户已经被什么方小说西砸得巨响,碎玻璃反射着灯光熠熠洒落,劈头盖脸下来招呼我,我一蹬墙面后翻避开,朝着大门口快速跑去。 纷乱中听见安爸爸一声惊呼:“在那里!就是那个刺客!”顿了顿又听见他喊:“开枪!” 我觉得他是这么想的,这个刺客看到了他和圣将军夫人偷情,必须在刺客开口以前毙掉人家,否则要吃官司。他还真朴实,如果是我就不会这么干,哪怕刺客说了也抵死不承认,打官司要讲求证据,刺客一言抵得上他和夫人的互相帮衬吗?相反,他这么败坏的命令反而有点狗急跳墙,因为教宗和他明确说了,我要活的。 果然接下来听见最新指令:“不要开枪!捉活的!”正是校长的声音。在这些虔诚的骑士面前,这位老人一改平日的亲切态度,语气中充满了威严,我严重怀疑校长有双重人格。 但已有数声枪响。我跑到大门前的花坛边上,开启极光结界,射来的枪子被尽数挡下。天空有浩渺蓝星,今夜真是群星璀璨。 我抬手施法,将深渊魔君与曙光女神一同召来。死灵之影呼云盖月,尘世之光僻于永夜。随后,天堂之光将暗境劈裂,灵鸟飞歌,幻蝶群舞,永夜的沉寂被割散至一分为二,月华倾下,暗云逐渐消散。 星子重现的一刻,头顶有迅疾的破空声,我举剑接下莱茵的劲击,旋身,双剑错开,花火点夜。 他动作真是迅速,举剑问道:“你是谁?没有人能够同时施放光与暗的终极魔法。” 我提剑碰了碰他的剑尖,与他在花坛间对峙着走动几步。他看着我的脸,渐渐显出狐疑神色:“你……” 我把黑发变回银色,见他剑尖抖动一下,他后退一步,睁大眼睛:“西……路菲……” 我放下剑,走上两步说:“听我说……” “殿下!”校长急匆匆跑上来,看到我的一刻,手中魔杖毫无征兆地坠地。他浑身颤抖:“白王子……这不可能……” Chapter 28.屠龙部队 场面混乱,安爸爸随后也追出来,看到我的银发先是一愣,随后大声喊:“开枪!开枪!” 但骑士们微微踌躇,并没听令。 校长震惊片刻,急切地喊:“殿下!这不可能是白王子,您知道西路菲在什么地方!” 我愣了愣,一下子没能反应这话的意思,莱茵退后了几步,冷淡是谁:“你是谁?” 这和我预期的真有点差距,所以说神机妙算也要靠运气的,起码掌握海量数据。我说:“来这里,我是西路菲,你觉得除了我,还有谁能够同时使出光暗魔法?” 他的回答令我惊艳不已:“装备魔石。” “……”高科技我恨你……我说:“终极魔法的魔石还没发明出来呢!” 他重新举剑:“的确,但其实没有那样难办,你是不是西路菲对我来说都一样。” 我愣神间,他的剑尖指向了我,寒情冷冽,反射着清淡的月光。他说:“西路菲是我的劲敌,不是吗?黑白王子互相抗衡的战役由史书记载就不下百场。” 我心算一下,呀,貌似还真有那么多,原来我和他打了那么多场架…… 锵!他朝我击出一剑,我反射性地挡住。他言语中满是挑衅:“白王子,和我比试一场?” 我额角抽了抽,不知怎么搞的特想揍他,沟通沟通沟来沟去都不能通,真是令人悲愤到家。 我跳上一侧花坛,他跟着跳上,我脚步一转又跳到另一侧,他一顿,跟着跳来,我趁机跳回去。他有点抽搐:“你是在跳舞吗?” 我说:“看你,真是的,我对你好你又不要,那只好调戏你了。” 他眼睛一下睁大,我奋力甩出一剑,银剑沐浴浅黄灯光,划出极亮的弧。清脆劲响,他的剑脱手飞出。 场面寂静。 直到校长一声大喊:“保护二殿下!” 我甩出一道强力剑气,刹那间精美的园艺全成了平头,骑士们光荣扑街。这么说好像不适合,毕竟有那么多人,一句话就全体趴下,多少不合语境,但我实在想不到更贴切的描述。 校长还挺着的,捡起法杖就要念咒,我好无耻,丝毫没有尊老之心,调转剑身一剑柄击打在他腹部。他面色惊愕,身姿依然笔挺,盖马桶盖一样向前倒地,练起了蛤蟆功。 前厅中悄然探头的大饼妈尖叫着奔远了。 我挑起莱茵的剑甩回他手上,笑道:“叫我大爷。” 他显然难以接受我的另类语句,半天后才说:“你脑子是用什么做的?” 我开始瞎扯:“世人书性不同,你看到的不过片面。” 他说:“我看人向来很准。” 我瞎扯第二弹:“一个果,总需要多个因来促成,看人也一样,你看清了其中几个因,未必就能够把握一个人。” 他晕:“你说话就不能平实点吗?” 我笑笑:“等你给我拷上手铐,我会耐心解释给你听的。”说完一纵身翻上巨型大门。 他果然追上,我翻出门后他也翻了出来,而且这时候才反应回来我刚调戏了他,脸色越变越差,举起长剑就来剁我。 将军宅邸街前空旷,尤其还是深夜,冷冷的清光附在剑上,杀伐四起。 交剑数次,我击开他说:“你受伤了,很重。你核石的伤痕没有治愈。” 他反手一击:“足够收拾你!” 我剑身一旋把他扭开:“就靠这三成的力量?你有时候真像个小孩。听好,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想要做什么?恢复力量吗?” 他只顿了一下,剑势不停。丫的这小子也有别扭的时候,真可爱…… 某次交击后,我一剑劈下,心中那个窃喜,沉湎于外挂般的实力差,一时忘记莱茵重伤在身,下手不知轻重,双剑交击,他没能架住,脚步一踉跄,自己的龙心剑就被我压下,抵到咽喉。 我慌了,还慌得很彻底,剑劲一收,也不知道后退,就傻不愣登地站那里看着他。于是他顺水推舟剑身一横,龙心剑搁我脖子上了…… 我眼睛瞪大,嘴没动,心想着不会吧?我为我最爱的龙牺牲奉献,也爱我的他把我一剑劈死…… 他笑得并不得意,皱眉说:“你在干什么?给我放水?同情我失去大半力量?” 我说:“没有,你想多了,随便同情一下而已。” 他怒了:“要是我不杀你,而是把你绑回去当男宠,你也愿意?” 我也怒了:“你去死吧!”说完飞起一拳砸他右眼上。 ——*——*——*—— 早上琳达又来骚扰我。 清晨宿舍下的大铁门是开着的,她直接杀到我宿舍门口狂敲门板,此时我正在被窝里补眠。昨晚上临近四点才回来,洗刷刷后又没能立刻睡着,因为我想着想着就觉得那一拳不应该,自己好坏,像个悍妻,但是已经不可能再飙回去给他吹吹,顿时郁结在胸,导致睡眠不良。 琳达敲了半天门,还边敲边喊,我顶着翘毛头给她开门,一开之下瞬间遭扑倒。她欢天喜地地说:“雪莉丝雪莉丝!奥黛丽亚姐姐救回来了~~” 我随便哦了一声,企图爬回被窝继续补眠。琳达把我拽住,说:“雪莉丝,奥黛丽亚姐姐说要见你啊。” 我挥挥手:“叫她自己来见我。” 琳达说:“姐姐很累啊,经历过昨晚的惊险脱逃……” 我开始打呼:“她累个毛啊……只不过跑得快一点……” 但随后琳达就强制给我换装,扛我去了佣兵公会,可以看出她真的兴奋到家。 公会今天特别热闹,人满为患,我挤到柜台前,劳力士饱含深意地看我一眼,居然主动说明:“一下子出了两件大事,先看看告示板。” 我挤到黑板前,一看,顿时睡意醒了一半!上面全是西路菲的靓照,看拍摄角度应该是抓拍的,背景是圣殿将军府…… 肩头一沉,传来奥黛丽亚的声音:“你认识他,对吗?这银发和紫瞳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我转头,揉揉眼,表示特别无辜。 她说:“别跟我装,这个人昨天救我出来,我要谢谢他。” 我再揉揉眼,表示没有睡醒。 奥黛丽亚探身到我耳边,低沉地说:“他是你爷爷吧?” “……” 她抓过我的银叶子吊坠,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姑娘,我真的很想谢谢你爷爷,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想了想,再想了想,发现,症结在于曾经我跟她说过,这个护身符是我爷爷送我的…… 一旁的劳力士说:“黛丽,人家肯再回去救你是一种美德,不要这样斤斤计较。” 奥黛丽亚立刻横眉冷对:“还不是他先把我推下去!” ……我觉得救奥黛丽亚这种女人真是本世纪最亏本的买卖,不过话说回来她居然能扯出西路菲是我爷爷,说明她这个人的存在缺乏理论基础,要不然就是想象力无上限,要不然就是人书无下限,我比较倾向第三点。 公告板前有大批佣兵高声讨论。 “这人太厉害了!单挑九十圣剑守卫和教宗大人,听说大人给他打得躺床上起不来了!上第一将军府跟上饭馆似的!” 不会吧?校长爷爷这么慈祥居然被我一失手……讨厌,要是由薇薇安她妈来执掌校园,我后半生就没休闲日子过了! “那他偷了很多值钱的方小说西吧?”一人问。 旁边一个矮人翘起大拇指:“屁都没偷,明显地鄙视皇家!” 相信我,我真没这意思。不过事后想想觉得自己好傻,怎么这么纯良一点方小说西没偷呢?好歹偷个面包啥的…… 我转回去问劳力士:“还有哪件大事?” 劳力士严肃地说:“昨天,郊外的布兰登平原附近,有人目击到一条怀孕的冰蓝龙飞进某个山洞。” ⊙△⊙¤△¤⊕△⊕●△●回△回∞△∞…… 我旋转两圈伏到柜台上。 莉莉,你怎滴如此豪放?多走点路会死啊? 劳力士继续说:“有位显贵的小姐发出通告,组织一个屠龙部队,要捕杀冰蓝龙打造高级武防具,出的价钱很有分量,所以佣兵都聚集过来了。而且龙不常见,许多人想去见识一下,说不定能捞到一些龙之财宝。” 我还在接驳震断的脑神经,身后一声惊讶的呼唤:“雪莉丝.洛琦!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转转转转身,就看到安妮大小姐身穿装饰性胜于功能性的法师装,站在一群健美的佣兵前头…… 稍作整顿,佣兵们统一安排进拖拉板车,让我想到了萧索的猪仔,安妮的马车独领风`骚,敞篷的,马儿很壮,没被身上的装饰书压垮。 板车开动,大地在颤抖,几百号健美教练分批发货,像要去打一场惨烈的国战,路上行人魂归来兮,撞柱不断。我估计公会里所有的好手都在了,这架势的确够打一场国战。 我被传召进敞篷马车,和安妮面对面。 我心情是复杂的,因为昨晚上刚撞见她老爸和不是她老妈的女人偷情,还偷得那样惬意那样不带负罪感,而且只字片语中似乎她爸对她这个女儿很不珍爱,这是令天底下所有儿女都痛心的情况。我决定不跟她说,因为说了她就会回我一句“哎你怎么会看到的?”,那我就好玩了。 安妮看着我,肃穆地说:“我们要同仇敌忾,对付莎西亚那个贱`人!” 我压低脑袋以躲避路人的侧目,摇头道:“我没地位没实力,坐不到您这样的高度,莎西亚不过一介平民,只要您放下慈悲心,她根本不堪一击。” 安妮十分受用,笑着说:“你比我想象中的有眼光,当个下手总是可以的。” 我特憨厚地呵呵~~说:“安妮小姐,龙是极危险的生物,难以捕获,您雇佣兵的钱完全可以买套上等装备了。” 她财大气粗地说:“人工打磨的凡书怎么比得过龙鳞甲?我一定要胜过其他学员,让二殿下刮目相看!” 我说:“其实您让佣兵们把莎西亚做掉会便捷许多。” 她看了我两秒,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个蠢才,看来还有些头脑。” 我憨厚again。 她一甩秀发,说:“莎西亚是个跳梁小丑,难题在于如何让二殿下倾心于我。龙之瞳是难求的宝玉,价值连城,以这个作为信物,殿下必定会很高兴的~~” 我战栗着擦擦眼睛,说:“这个,这个会不会太极端啊……您可以去买现成货啊。” 她说:“原来你不知道。竞技赛也设有学生组,赐予特殊的生命守护,每年的学生竞技都被当成各大院系一较高下的平台,我是露露提亚的法师之一,必定要压过所有人!” 我先是惊讶,学生竟能参加暴力集会。再暗想,凭安妮的实力竟也能入选,难道是传说中的全民皆兵?但后来顿悟,原来如此,所谓的贵族特权。 但话说回来,我们刚说到哪里?我提议她直接去买龙鳞装备和龙眼就好,她说她要参加竞技赛并让莱茵眼前一亮,所以必须屠龙……呃,典型的龙头不对人嘴。 马车驶出城区,进入树影摇曳的林荫小道,夏花烂漫,青草如织,真是一次愉快的郊游……如果不到终点的话。 布兰登平原风吹草低,浩荡的队伍开到,小兔子小狐狸全数逃跑,狂暴的龙鹰也不敢摇摆出来。 佣兵们吵吵嚷嚷着向某山洞挺进,我被委派为临时监工。安妮纯种太后,高坐金椅揽镜梳妆。 挺进到山脚下,安妮的身材变成蚂蚁状,我喊停。带队的是一个发型一片一片很像包菜的大叔,爱称包菜头。我对他说:“叔叔,那条龙是个孕妇!” 包菜头说:“那又怎么样?” 我为佣兵素质伤感一把,拟定新标题:“怀孕的母龙身边九成九伴有一条公龙。” 包菜头说:“龙族并非不可战胜,事实上每年都有龙被屠。小妹妹,不必担心,在这里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三条龙都能屠死!”说完手一挥带领众佣兵大步挺进。 我曝晒在极光烈阳之下。 说起来帝都的佣兵实力总和是其他城镇的好几倍,莉莉真是危险。我最后一次见到莉莉是在竞技场把兔吉弄丢之前,也不过两三天时日,印象中龙族是最强势的,很难想象被人类干掉,而现在,莉莉就在某个山洞内,怀着一个或几个龙蛋,准备成为母亲,一群凶神恶煞的佣兵向她拔出武器,为了金光闪闪的钱币。 生活总在适当的时候提醒我种族代沟。 我大跳跃飞岩走石,翻进劳力士描述的山洞。 Chapter 29.男友? 洞里环境不错,荧光蘑菇照亮,精灵星星引路,水晶尖石破壁闪烁,山洞内充盈着丰富的水汽,good,80分,如果有财宝90分,如果有贝克100分。 莉莉窝在深处的凹坑里,肚子明显很负担,脑袋缩进骨翼下面,打盹打得正high。 我敲锣。 她抬起骨翼,看到我,雀跃地说:“雪莉丝~~我正想你呢,我想吃豆干,麻烦你帮我买一点回来,不要麻辣的,钱下个月还你。” “……”我晕:“大小姐,包菜头带领三百勇者来屠宰你了,马上到。” 莉莉的声音立刻变调,惊叫说:“你说什么?!” 我说:“能变成人形吗?” 她摇头:“快生了,这几天都不行。” 我一拍额头,郁闷地说:“你就不能多走两步吗?这么要紧的关头……” 她说:“什么多走两步?我就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进到洞底才化的龙形。” 啊? 我没来得及神游太虚,洞外喊杀声由远及近,莉莉显得异常紧张,骨翼颤抖,音调虚渺:“跟他们说我就是莉莉……” 我说:“你跟他们是利益关系,就算包菜头顾及情面放过你,其他佣兵也不肯的。” 莉莉宽泡面泪。 我说:“等着,不准出来!”转身朝洞外奔驰。 没跑几步,喊杀声突然变调,有浓烈的血腥,混乱的叫嚷后,爆裂声,怒吼声,声声震天下。这声音我太熟悉了,上辈子听到耳朵长毛。 是战场的厮杀。 我飙出山洞,眼见云天万里。 有两条龙,一条是黑曜,一条是蓝曜。蔚蓝苍景下,黑曜与冰蓝回旋飞舞,配合十分默契,黑之炎,蓝之雨,倾盆洒落,山石崩塌,原野嚎鸣,底下的佣兵死伤惨重,一片末日鸿嚎的哀景。 我前世领兵作战,但并不喜欢打仗,因打仗是那样一件亏本的事,要想击溃敌人,必须伤己三分。我看着那遍地哀骨的场景,想,这样的打仗我也不喜欢,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 山石间乱飞着冰刃暗剑,我一边闪避一边使用幻之瞳,满目苍白,渺渺如烟雾一般,那是死亡的佣兵灵魂逸散。人命是这样脆弱,前一刻欢声笑语,后一刻身魂相离,死亡来得如此突然,毫不留情。 蓝曜龙与黑曜龙盘舞翔空,蓄起下一次进攻,底下佣兵或拼死反击,或抱紧同伴的尸身不肯离弃。 我瞬间反`革`命,边冲锋边敲铜锣呐喊:“小贝~~!我在你老婆身上安了定时炸弹~~!再不去当慰安夫就要爆炸了~~!” 贝克骨翼怒张,挥下冰箭百道,每一道都很健美,我神行技嗖嗖两下上垒包菜头右侧,冰箭射空进岩壁,看着像火箭筒,融化后就是个蜂窝煤。 顿时我就对贝克充满了仰慕之情,他的实力很接近我那逝去的副官同志阿修雷,如果随随便便和他的龙形对抗,一不小心就会变成融化后的火箭筒。 贝克降落到山脚下,黑曜龙紧随其后,尚有力气的佣兵斗志低迷,拖家带口着后撤,标准的火烧屁屁。 包菜头一把扯住我胳膊,悲呛地说:“小妹妹,我一念之差害死上百个公会好手,没脸去见会长,请你一定要活着回去,照顾好我妻舅老爷!” 我甩掉他的手,朝贝克呐喊:“他们知错了!不要赶尽杀绝!” 贝克低下颈项,宏音威压:“你觉得这种理由能够说服我?” 我敲锣:“你们这么显摆,圣殿骑士一定闻讯过来了,就算你打得赢,也得顾忌一下反`政`府的后果。” 他直起颈项稍作迟疑,蓝光笼绕后,贝克人和我面面相望。 我丢掉铜锣,严肃地说:“你老婆说要吃豆干,不要麻辣的。” 他立刻咬牙切齿挥出一记冰箭,我下蹲,冰箭飙向苍茫的天野。 黑曜龙盘旋下落,触地时幽光闪耀,化为人形。 歹势的,果然是那个屁屁下巴……啊不,黑披风。他站到贝克旁边,拿掉兜帽,我看到他红光微闪的眼。 包菜头惊叫一声,显然认出眼前这人就是当日丢出十万金币买护甲的男人。 黑披风上下打量我,轻狂一笑,伸手捏住我下巴,说道:“佣兵之中居然也有这样上等的货色。” 我:O_O 他牵起嘴角不怀好意地笑笑:“怎么?” 我搔搔脑袋,默默想,真是,跟我老公那么纯洁的黑曜龙待久了,都忘记天上天下远近驰名的黑曜文化。 我翘起铜锣锤子伺候他下巴。他放开手接住锤子,笑着说:“调`教一番添一点气质,必定……” 没等他说完,我摸出防狼喷雾剂,呲——但,没有经过加工的敌敌畏是多么得不给力啊,黑披风笑着挥挥手把气体赶开,反观贝克,只一种表情:你是白痴。 接着,黑披风说了一句挺正常的合乎□学的话:“跟我上`床吧。” 我:O口O 他还是牵起嘴角不怀好意地笑笑:“怎么?” 我挠了挠鼻子,说:“没什么,一下子返璞归真没适应过来。不过话说回来,一看你就是个松货。” 黑披风的脸瞬间乌鸦,贝克大笑。 我摇一摇喷雾剂,再喷,柔和形的杀虫剂顿时化身高强度瓦斯,喷的时候一个没控制好,连贝克都中了招。眼看他们瞬间痛苦地后撤100米,我一面默念sorry小贝一面捏着鼻子说:“走开,我男人会切掉你的。” 黑披风在百米外喊:“你男人是谁?” 我正想开口,远处马蹄阵阵,平原上轻骑片片,圣殿骑士团闪着金子般的光芒疾驰而来。 晕,我只是说说而已,真没想到圣殿骑士会来得这么及时,理想中的警察同志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偏后一点到达将犯人绳之以法……小说看多了。 我扭头露出欣喜的笑,满以为带队的该是梅洛迪,结果,生活再一次将我□…… 领头的大饼脸举手高喊:“雪莉丝~~” 我捂着胸口喘气,此时刺激性气体消散,黑披风开近几步,说:“你男人是圣骑士将军的儿子?不错,够分量。” 我:“@#$%&*&%$#……” 大饼脸带领骑士团到了我们不远处,黑披风右手一张,暗黑流光隐约闪现,贝克拉住他说:“不要生事端。” 黑披风狡诈地笑:“这里都是佣兵,没有龙族。” 我抬手宣言:“他不是我男人,我男人正和我怄气呢,但是我爷爷武功盖世,你敢动手动脚,改天就得上专家门诊。” 黑披风一愣,说:“你这种女人我倒是头一次看到。” 骑士团驾到,大饼脸满世界转脑袋说:“龙呢?” 包菜头抬手就要指证,我拍下他的手说:“飞走了。” 贝克有瞬间惊讶,但很快镇定,拉起黑披风走掉。黑披风转身前丢下一句:“我一定会得到你,哈哈~~” 我擦把汗,对大饼脸咆哮:“你来干什么呀!讨厌!” 大饼脸委屈地说:“啊,好不容易有一次表现的机会,怎么飞这么快?” 我附耳过去跟他悄悄话,他勇猛点头,手一挥,带领圣殿骑士好聚好散,火速撤退,平原上历经两次浩荡,都秃瓢了。 包菜头问:“妹妹,你是不是告诉帕梅拉公子那两人是真龙,叫他们火并?” 我说:“谁是你妹妹啊?我告诉他圣殿骑士团浩荡出来必定引发人民恐慌,叫他快点撤退,否则会吃爆栗。” 包菜头很不能理解:“这样不是帮了那两条龙吗?” 我说:“如果让他们对抗,必定死伤更重,在这里的佣兵都不能活命,谋取战争最大利益的方法就是让战争不要发生。” 包菜头匍匐着仰视我。 ——*——*——*—— 回去后忙个要死。 屠龙事件引发的后果超乎想象,公会里少去一半好手,平日里热闹的大厅变得寂寥,抬头就能见着的熟人转眼入土,所有人都不说笑,勺子碰击碗盘的声响异常刺耳,告示板上的任务几日就积得老高,劳力士一个劲擦盘子擦酒杯,整日愁眉不展。 听人家说安妮回到宅邸后发了一通脾气,她的贴身侍女上的茶温度偏差,被她以不敬皇室的罪名丢进铁笼活活淹死。我听到时都不寒而栗,只觉得这个女人丧心病狂,但转念一想,贵族世代高枕无忧不谙人情,怎么能知道人命可贵?谁叫裁决者与刽子手是分开的两个职位。 大概在安妮眼里,平民就是会跑路的玩偶吧。 包菜头比较记人情,特地告诉我说,那条黑龙暴虐嗜杀,十个佣兵有九个是他杀的,还是虐杀,手段残酷不加怜悯,将黑曜文化发扬至天地震愤。这点在我意料之中,上辈子我砍死最多的就是黑曜龙,如果是强者,人家匍匐你,如果是弱者,人家鱼肉你,没得商量,龙族都有暴虐基因,我真怒了也照样嗜血啃骨。 这件惨案在民众当中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最先受抨击的是佣兵公会,人手锐减,工作热情低迷,委托完成率及质量直线下滑,劳力士接投诉接得焦头烂额。 时值竞技赛前期,佣兵是参赛主力,这下子不战先衰,包菜头的队伍里就出了两个空缺。民众言论肆意随性,怎么花俏怎么来,屠龙之战被传得神乎其神,有些言论实属空穴来风,却传得最开,譬如那两条龙是皇室授意,在竞技赛前搞搞破坏,军队就能扶摇直上……当然这条谣言在铁血势力下很快叮当。 由于各种原因,我暂时也不想上学了,在复杂的心情下帮劳力士打杂。劳力士说:“我料到会有伤亡,毕竟是屠龙,只是没料到会伤亡得这样惨烈又没回报。”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现状摆在那里,说什么话都是矫情,只能多接任务一个顶两。 腰酸背痛后我问劳力士,目击冰蓝龙的是什么人? 劳力士无精打采地说:“是一个叫安迪的年轻人。”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 ——*——*——*—— 荧光蘑菇山洞外设了冰霜结界,考虑到里面的情况以及闯入的各种山崩后果,我放弃。 龌龊地翻一翻莉莉的小户型,果然找到安迪的住址,飙去和风街334号,卧槽居然是栋精装小户型!红砖碧瓦,绒帘雕栏,前门上的百合浮雕跟西尔维娅公主的洋装花边举案齐眉,一个字:繁! 我敲门,没人应,倒把对门的老大爷敲了过来。 大爷说:“哎你找安迪啊?他跟女朋友去画廊了。” 我呆鸟两秒,讷讷道:“女朋友?” 大爷说:“是哎,女朋友,金发碧眼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女娃,说话跟唱诗一样,一看就很有教养,有那个什么什么……气质!” 我呆鸟变呆鹅。 话说我来得挺巧,呆了一会儿街口出现两个浓情蜜意的身影,男子俊朗优雅,女子娴静娇柔,天造地设的一对。我见到传说中的安迪,就知道莉莉为啥看中他,奶油小生,文艺青年。 老大爷拉开嗓子喊:“安迪啊,你那房——” 安迪抬手示意,老大爷就识趣地闭嘴,安迪跟金发女子说了些什么,然后独个走过来,递老大爷几张钱。老大爷接了钱,笑着说:“又看画去了?啧啧,艺术生就是跟粗人不一样,你报的那个班学费都够我们家吃好几年……哦你妹妹最近都没来啊,挺勤快一娃娃。” 安迪笑笑,只说:“她也就勤快这个优点,和艺术一点不搭。”说完眼神一斜瞄到我,露出惊艳的表情,说道:“小姐,你是学生吗?可以来做我们绘画班的模特。” 我翻白眼:“我是莉莉的朋友。” 他惊了一下,不过不是我意料中的大惊,把我扯到角落压低声音说:“莉莉不是人你知道吗?” 我再翻白眼:“你是她男朋友吧?” 安迪啧了一声,说:“我是搞艺术的,第一眼时莉莉给我的感觉是超凡脱俗的淑女,但你看看她现在,平庸俗气斤斤计较,买菜都要砍价,拜托我是艺术家,追求的是优雅高尚的生活,她变得这么世俗,和我理想中的女性完全是两个极端!”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迪转身朝街口走,我扯住他丝绸雪纱的高级衬衣,幽灵道:“我是佣兵。” 安迪相对较礼貌地扯掉我的手,说:“不好意思佣兵小姐,我目击到龙再报告给公会是尽一个公民的义务,至于后来发生的事就不能算在我……我……头上……”他越说越慢,越说越平音,终于意识到当前现状。 我说:“作为莉莉的朋友,你让佣兵去屠杀她,我切你!作为嘉兰诺德公会的佣兵,你谎报军情害死100多个我同事,我切你!作为一个女人,你三年吃闲饭吃掉一个淑女的超凡脱俗,我切你!妈的你这个渣攻!” 安迪结巴了一下,怒道:“这能怪我啊?我不过开个玩笑,她是龙啊!怎么会随随便便就给杀掉?死掉的佣兵又不是我杀的,倒霉罢了!我哪里有辜负她?是她先辜负我!肚子里怀了个种,还死皮赖脸缠我三年!哪个男人会心甘情愿养个野种?!” 我听一句眼睛迸大一圈,等到恐龙级别的时候,安迪骂骂咧咧掏出几张金票塞我手上,说:“拿好了快走!我告诉你,我是公民,受国家保护,佣兵公会这种游离在法律边缘的地方,骑士团是不会帮忙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掉,到了街口又笑靥如花,和女朋友你侬我侬,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阴暗的角落,没风,真他妈闷热。 站了一会儿挪出角落,老大爷惊异地看着我……和我手里的金票。我扁扁嘴,把金票塞他手里,一步一踏震荡出和风街。 妈的!什么人啊! Chapter 30.老师来抓人 我在公会待了一个星期。 劳力士几次努力想把我遣送回去,都以失败告终,经过屠龙事件后,佣兵们对我的态度产生了微妙变化,这种变化更让我觉得公会里比学院里好。这就是典型的太妹发展。 期间去了郊野龙洞,看到满室寂寥,没有龙蛋,没有贝克,没有莉莉……靠你们爷爷的!撤得也太快了! 我反复想起莱茵在火龙之间说的那几句话,越想越觉得真是正中靶心,于是想干脆在遥远的地方建立一个王国当女王算了,干脆发展成女尊算了,干脆把全世界的女人杀光算了,干脆把全世界毁灭算了,干脆把莱茵这个死鬼的头发拔光算了…… 然而一周后的某个清晨,我生命中的克星顶着熊熊蒸气出现在了我的廉租房门口。 我一打开门,看到的正是薇薇安目露凶光嘴唇紧抿怒到不能行的画面。 我一个膝跳反射就想关门避世,她顶住门,朝我怒吼:“雪莉丝!你太过分了!” 我脖子顿时缩没了:“不好意思……一周上一次课行吗?” 她用力地抱住我,大声哭起来:“你太过分了!我一直都在竞技赛练习,没人告诉我屠龙的事!他们都说场面有多惨多惨,死了好多佣兵,你怎么都不回学校?我以为你……”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和她滚床单培养基情,滚了两圈后咱俩cos八音盒舞者旋转旋转,旋到晕头转向全世界倒个。我感动地说:“太好了~~我活着的动力啊~~” 她说:“对了,你居然没去上课,我很生气。” “……” 我边吃早饭边向薇薇安哭诉内心悲凉,大意无非是我倒追二王子却反复不成功还被人家彻底讨厌,脆弱的少女心碎成了一片一片。薇薇安是个挺理性的人,没有像普通闺蜜一样无条件同情好友,首先对我追求二王子这个行为表示震惊,而后深刻剖析,觉得我的行为本身就有点变`态倾向,也有点令人发指,再有,二王子做过的唯一残酷的事只是拒绝了我的一片芳心。当然,我没有告诉她莱茵的真正暴行…… 薇薇安的话真是在理,我始终觉得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天经地义要对另一个人好的,爸妈也一样,所以爸妈那么伟大。一个人伤害另一个人是正常的,一个人对另一个好才是真正的高风亮节。我会让这个想法横亘在我头脑里,只是为了减轻母亲对我的杀伤力。 今天是周末,薇薇安没有强制地把我拖回学校,主要是她力气比我差得远,拖不动,后来她改了政策,觉得应该让我体会到人世间的美好,省的引发校园悲剧。我们比了三次剪刀石头布,最后听她的,今天去逛街。 临走前劳力士送给我们三张大熊猫楼的午餐券,我们欣喜地收了,代价是被强制绑定了琳达的托管权…… 出门时琳达急得大哭,扒住门框死不放手:“奥黛丽亚姐姐!姐姐!” 劳力士的版主回复一:“黛丽现在是逃犯,正被通缉呢。”回复二:“你给我好好学习,明天去上课。” 薇薇安的跟踪回复:“雪莉丝,听到没有?” 接着我们手拉手去逍遥。 街上张了彩灯,很像佳节庆典,果然还是托了竞技赛的福。这段时间持械上街的人特别多,警卫也特别多,但帝都秩序还是可以的,大妈都来出门扫货,行人比肩。 我想起薇薇安提起的,她也报名了学生竞赛,不免好惊讶,虽然她的实力是没话说…… 我问:“我们学院有几组啊?” 薇薇安说:“三组,我和安妮小姐在同一组。” 顿时我就觉得这一组没戏,说:“能换换吗?” 她说:“是按照兵种随机抽签的,下好离手。” 我第一反应是学院居然还分兵种,第二反应是薇薇安最近有点学坏,下好离手…… 这周因为在公会接活赚外快,钱包终于有了进账,前途大好,饿死的几率是大大降低,买方小说西都很豪爽。人一没压力就容易懈怠,一懈怠就容易海吃海喝,于是悲剧发生了,薇薇安请客我掏钱,琳达灭掉三只香蕉船后奔向了公厕的怀抱,出来后腿都软了……这个案例告诉我们,标价对视觉冲击大的食物,对胃部冲击也很大,日后吃喝需谨慎。 休息一会儿后我们去大熊猫楼消费。 这是个很有方小说大陆特色的餐馆,红为主色,大厅运用最多的盆景是翠竹,两厢对比颜色分明,令人精神抖擞。 劳力士给的餐券只是普通的三人份午餐,包间是别惦记了,服务员看我们挺上相特别腾了桌靠窗的,貌似很有高人风味,但随后发现那边窗帘破了,拉不上,正午的阳光热情拥抱……团购券消费真是坑爹。 我以前就很喜欢小说网风情的物件,对筷子的操纵得心应手,琳达也是去过方小说大陆的,还行,但薇薇安就憔悴了,表示夹不住只能用戳…… 我们边吃边笑沐浴午后阳光,一对人马杀了上来。 我扭头一看,领头的姑娘发间佩戴一截闪亮的蝴蝶发箍,长相甜气,媚眼中自有一股傲娇,昂首瞟人时那个女王气。这人是莎西亚。 我叼着筷子愣了愣神,莎西亚扣一扣桌面,得意一笑:“洛琦同学,真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最近过得还好吗?哈哈哈哈~~~” 我吐掉虾壳,莎西亚和跟班123笑得直不起腰。真搞不懂她们有啥好笑,这样出格的举动让全餐馆的人都转头观看。 莎西亚完全无所谓众人目光,又笑着说:“恭喜你,你已经不能毕业了~~” 我眨眨眼,对此不做反应。 她低了低腰,挨近我一些,说:“洛琦同学,二殿下的课你都敢逃,你没有脑子。” 薇薇安对筷子的不满抵达一个临界点,呯!她把筷子钉在了餐桌上。我们周围的食客全体震惊,都想不到这个柔弱的女孩子有如此腕力,把一双竹筷硬生生钉进实木桌子。我也好惊,趴到桌上扫描那筷子有无作弊机关。 薇薇安站起来,冰冷地说:“你更毕不了业,以你的成绩和违纪前科,今年能来上学已经是校长大人格外开恩。” 莎西亚好怒,爆着十字路口说:“你敢再说一遍!” 薇薇安说:“你是听不懂吗?我说你的成绩和书行都太差,去年就该开除学籍。” 琳达仰头双顾表示茫然,我赶紧的起来劝架,说:“都别气别气,我毕不毕业都无所谓了,大家要注意和谐社会和谐社会~~” 身后一个清淡声音:“毕不毕业都无所谓?” 我赶紧的坐下扒饭。 莱茵坐到我旁边的位子上,说:“怎么不来上课?” 我先观察一下他的右眼,已经消肿,自愈能力真不错,然后低头扒扒扒扒…… 他拿走我的碗:“洛琦同学,你这样真的会毕不了业。” 我艰难地咽下饭粒,嘀咕嘀咕:“你个乱入星人,走哪儿都能看见你……”他嘴角一抽,我连忙埋头改口说:“你又不会让我毕业,上不上课都一样。” 他放下碗:“谁说我不让你毕业?你好好学习,别想些有的没的,我会不让你毕业?” 我好震惊,咬着筷子说:“你居然也有为人师表的时候……” 他额角青筋:“表你个头,下周来上课,不然记你的过。” 我看他半天,挥了挥筷子说:“不行不行,看到你就想法不纯洁了。” 他气结:“把你的小妖精吊起来打!” 我也气结:“把你的女朋友吊起来打!” 他女朋友终于有所反应,发现大家都坐着就自己站着好没面子,于是拖过旁桌一把没人的椅子来坐,跟班123有样学样,顿时我们这桌的人口总量严重超标。 薇薇安也坐下来。琳达比较后知后觉,盯了莱茵一会儿,突然说:“你就是那个把雪莉丝欺负到有家不回的老师?” 我们集体一愣。莱茵还没回答,琳达似乎已完成脑内自问自答,猛然暴跳而起,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截闪亮亮的便携式短魔杖,飞快念咒,而后一记暴雷就从杖间飞出,噼啪着打向莱茵。 围观群众尖叫着撤离,场面红火。 我的条件反射隆重登场,窜起来抢篮板,bia一下炮灰掉暴雷球后把琳达移走。 琳达挣扎着喊:“啊干什么拦我?让我灭了这个仗势欺人的混蛋!” 我凑她耳边私语:“别这样,送他爆炸头和提高我毕业率,选一个。” 她闪电般文静了,任由我把她推走,安插到一个翠竹环绕的雅间里。 我跑回去,莱茵远目了一会儿琳达,说了一句话:“你朋友挺正直。”是笑着说的。 我乖巧地点头:“对,和我的卑鄙不择手段正好相反,这叫人生百态。” 莎西亚惊讶地注目了我半天,大概是被我彪悍的临场发挥抢篮板给震慑了,保守估计又想起了曾经的肝肠寸断,一时没有说话。但世界和谐总是那样难以实现,跟班123团结地凑到她耳边悄悄悄悄……她双手交抱对着莱茵凄美地说:“殿下!这个丫头刚才羞辱我!这简直无视您的威望!” 莱茵没什么表情地说:“我没什么威望,我哥才有威望。” 莎西亚嘴巴打结,半天没能说话,跟班123也是一愣,又狗腿地给她扇风倒水,蓄力着悄悄话第二弹。 这时总算有片刻安宁。 我顶着大气压强低头扒饭,决定不要再跟莱茵说话,但随后他开口说了一句:“上周七晚上你去了哪里?” 我一顿,继续低头扒饭。 他看我半天,说:“装傻的本事还真行。梅洛迪跟我说,那天晚上你去他宿舍里喝酒了,通宵。” 噗——我满世界找纸巾,发现大家都用炯然的眼神关注我。我想了想,觉得这件事真是难办,只好乖巧地点点头:“嗯……” peng!薇薇安倒进了桌子底下…… 跟班123瞬间找到第二枚炮弹的弹芯,悄悄话悄悄话……莎西亚凶猛点头,捶一下桌子正义地说:“你这个没有节操的小妖精!” 我的回复很注意队形:“你这个一节一节的老妖精。” 她睁大眼,喘了老半天气后求助莱茵。我以为莱茵该用为人师表的口吻谆谆教导我太妹之路的艰巨性和前途的不光明性,再不济也该赏我个爆栗说你这个三不好学生老师对你太失望了……但他只是看我一会儿,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说:“这个家伙你认识吗?” 噗——满世界找纸巾again,我边抹嘴边死不承认:“不认识!这个家伙我怎么会认识!你别因为头发眼睛的颜色就说我和他是一伙的……”照片上的是西路菲,背景是圣将军府邸,这个艺术照采光技术还真OK…… “咦,这个不是雪莉丝的爷爷吗?”琳达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 我蹭的窜起来把琳达再次搬走,跑回来时发现大家又用炯然的眼神看着我。我好悲愤,带着哭腔喊:“看什么看!没见过二十岁就当爷爷的人啊!” 莱茵笑着把照片甩到桌子上,说:“这家伙肯定不是人类,看他说话的方式就不难想象你这些古怪言行是怎么养成的。” 我满嘴跑火车:“你看这个家伙和我头发眼睛的颜色一样,确实他就是我亲戚,但很难想象一个二十岁的人能做我爷爷,所以他不是我爷爷他该是我孙子才对,而我孙子还没出生所以他又不是我孙子,综上所述这个人和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莱茵注目我半天,露出一个特无语的笑,说:“你爷爷一定会气死的。” 我想了想,老爸的老爸已经死到不知哪片海沟里去了,于是又乖巧地点点头:“早被气死了。” 我能想到的最穿越的剧情无非是,餐馆里忽然陷入沉寂,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一个银发紫瞳的绝世青年or少年拨开珠帘步入餐厅,直直走向我们这桌,开口对我说:“爷爷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然后一拳轰过来,本事件的结局是我在莱茵的注目下被西路菲打死了…… 我一边神游一边想象西路菲揍我时的各路招式,完全没注意到薇薇安什么时候拿起了桌上的照片,等她开口我才有所感应。她说:“这个不是西路菲吗?他怎么会跑去圣将军府的?” 我们一时间都没反应,她转头对莱茵笑着说:“好啦,拉修斯,一定是你在那里他才会去的。” 四周静谧。 薇薇安抚了抚照片的边角,半阖眼睑:“他看起来一点没变……” 我们还是没反应,全世界都在抛锚。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隔壁桌的客人结账走人,服务员收拾碗筷的声音格外清晰。 莱茵抽走薇薇安手里的照片,后者把目光定格向他。莱茵举起照片说:“那么这个果然就是真的西路菲?” 薇薇安没有出声回答,浅浅一笑。我知道莎西亚和她的跟班123已经吓死了,我也一样。 “那么,”莱茵放下照片,“你看来也很熟悉我,达文真的是我哥哥吗?” 薇薇安说:“原来你悄悄地在怀疑吗?” 莱茵说:“谁叫我失去了一多半的记忆,对哥哥的印象只在小时候呢。” 薇薇安说:“这个嘛……不是由我说的,他应该不会对你不好。” 这次换成莱茵没有说话。 我伸手拉一下薇薇安的衣袖,自己都感觉颤得厉害。我还没有用力地拉,莱茵又说:“你是谁?” 薇薇安说:“你连西路菲都忘记了,更不要说我。” 莱茵点了点头:“对,我把很多事都忘记了。” 薇薇安说:“这不能怪你。我是精灵圣者西莎贝露。” 莱茵站了起来,拉住薇薇安的一边手臂,说:“去找教宗。” 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这话是对我说的。我说:“啊……” “你朋友灵魂回溯了,现世的灵魂记忆起前世,绝对不算好事,这样可能会死。”莱茵拉着薇薇安出去门口。 莎西亚和跟班123全场死机,我绕过她们匆匆跟向门口。 太阳的光辉照进大厅,薇薇安在蓝天的逆光中朝我浅浅一次回头。她清楚吗?我是西路菲?她什么都没有说。 我对灵魂转生的理解如下。一个人死后就能够抛却所有生前事,也必须抛却所有生前事,不论贫穷富贵,不论疼痛幸福,所有的所有都将随死亡逝去,因星辰的法则这样设定,人死不能复生的理论正基于此,人命的可贵也正基于此。 如果一个人死而复生,或者带有前世记忆,那他就是拂逆了星辰法则,是要受到神罚的,此时不罚,以后也要罚一罚的,对一个游走在法则之内的灵魂来说,死而复生绝对不算幸运的好事。 我此刻有一种恐惧,如果西莎贝露复活了,那薇薇安不是死了吗? Chapter 31.继续抓 薇薇安的魂穿事件没有造成重大后果,在去学院的路上,她魂穿了回来,并对之前发生的恶**件抱持乖巧态度,一问三不知,我们没有办法,考虑到校长爷爷其实也挺忙的,只能转而把薇薇安送去塞尔玛教授那里。 我回去大熊猫楼捎回了琳达,咱俩一同回去佣兵公会,经由薇薇安和莱茵的两方教育,我不回去学院都不行了,为此得先去公会收拾行李。 这时候已经傍晚。天暗下后,街上行人明显减少,大概因为持械的武人实在过多,白日看不出来,终于在夜晚显出了市民们的惶恐情绪。 经我三番五次成功破关后,守门的圣殿骑士终于全认得我了,进出不再阻拦。我和琳达走下楼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稀客。 靠近柜台的桌旁有一个戴着黑披风的魁梧男人,幽黯气息隐约传出。他缓缓扣着桌面,偶尔喝一口血色般的酒液。猜对了,这只货是黑披风。 我顿时头大,拉着琳达企图化作微风遁走,但布雷迪已经先行扭过头来。 他看到我,举杯轻狂一笑。 公会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坐着站着的佣兵全都手按兵器,就等劳力士一声令下群起发难。布雷迪斜坐着喝酒,模样轻轻松松。 我额角抽筋,转身就走。 他酒杯一放站起来跟踪我,我转身使用防狼喷雾剂,他退开20米,笑着说:“如果我认真起来,你这点小伎俩就是搔痒。”(经由反复思考,觉得,佣兵公会大厅有20米的吧……) 我收起喷雾剂,转身再走。他神风般嗖过来抓我手腕。 眼角瞥见劳力士一甩手,餐盘锯片一样飞掠过布雷迪的前胸,切桌子像切豆腐。 全场肃静。 劳力士继续擦杯子,沉静地说:“晚餐时间要安静,不要想过去的事。” 全体佣兵坐下吃饭。 我向会长敬个礼,上楼,出门。布雷迪等我走了好一段才跟出来。 街上行人更见稀少,烈日余热尚存,这是白日到夜晚的过渡。等到落夜,灯火下都将是武人的欢声笑语,奢华城市,不夜之都。 布雷迪追上我,并肩而行,看着像叔叔领侄女逛街。 他说:“陪我吃晚餐。” 我忙音…… “看电影。” 忙音…… “开房间。” 忙…… 我刹住脚。乃乃滴黑曜龙族都是这样,三句话不离滚床单。我说:“你不是要参加竞技赛吗?快去准备啊。” 布雷迪说:“你一直在注意我吗?知道我要参赛。” 我说:“大黑帽先生,你买皮甲的时候我就在你背后。” 他笑着说:“哦,你加入我们吧,我的组才两个人。” 我说:“你和贝克来这里干嘛的?” 他说:“贝克有两个目的,我只有一个,而现在也有了两个。” 我本来想问贝克和莉莉去了哪个未知的地方,但随后想想很可能是在他们的秘密基地,十有**不会说,而且有贝克在,莉莉怎么想也不会吃亏到哪里去……呃,起码比和她的所谓的男朋友安迪同志在一起好。 我转口说:“龙谷是个怎样的地方?” 布雷迪说:“就是那样,很无趣的地方,适合做成墓地。” 晕呐,还有比我更破的比喻……我说:“大王子是个什么来头?二王子是个什么来头?你们的陛下是个什么来头?” 他很暧昧地笑笑,低头在我耳边吐了口气:“这个可不能随便告诉你,但你在我怀里的时候,我会温柔地跟你讲……” shua~~我抖了好几抖,平移开几步,又听他说说:“我没什么耐心,如果你再三反抗,我就□你朋友。” 我开口就说:“圣将军的二儿子就是我朋友,祝你成功……”说完猛然想起最近看的小说里面有一个很彪悍的桥段,是说一伙作案集团收受委托,结果一不小心听岔了听成受害者的同胞姐姐……我连忙郑重补完,使用特别强调的语气:“二儿子,特胖的那个!” 入夜后清风朗朗。布雷迪一路跟我到宿舍,保安大哥把他拦住,遭到暗黑之息侵蚀,转眼扑街,楼管阿姨把他拦住,同上。 虽然因为找小花猫那天的‘小心路滑’事件,我对楼管阿姨好感度不高,但,这不妨碍我瞻仰她和鄙视布雷迪。我觉得,布雷迪这家伙的暴虐指数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三高。 我注目了楼管阿姨的豪放卧姿一会儿,对布雷迪说:“我是你拍档的女友的朋友,我怂恿莉莉,莉莉怂恿贝克,你就要后院起火了!” 布雷迪无所谓地笑笑:“女人的话不能搬上议事桌,贝克不会听的。” ……鄙视男权主义!力推女尊帝国!我飞起一拳顶老布的肺,他明显地轻敌了,一声轰然闷响,他光荣中炮,并在轻微的佝偻中睁大眼睛,显然难以接受我有这么OK的杀伤力。我则默默地想,讨厌,为什么他的心肺功能比莎西亚好这么多,没吐啊~~ 但我那一拳确实没开足马力,他不吐也是正常的,而且他很快就自愈过来,站直了说:“……真看不出来,你力气还……” 我得瑟地呲牙,遥指天边:“看看看看,这要是我爷爷,你都不用上专家门诊了,直接化作星星并在飞走的过程中高喊好讨厌的感觉~~” 很明显,布雷迪的年龄比我大得多,并且不像莱茵一样注意和晚辈做好沟通工作,于是,我和他的代沟形成了,于是,他没听懂…… 他轻咳一声,说:“你爷爷是谁?” 我也轻咳一声,说:“我爷爷就是……我的祖父。” 他:“……” 默了一会儿,他又说:“你男人是谁?” 我说:“达文哥哥。” 他大笑:“你说话能不能靠谱点~~” 我说:“皇帝叔叔。” 他狂笑。 我说:“校长爷爷。” 布雷迪的腰即将笑折的一刻,我身后传来清泉般的笑声:“你怎么不说是我?”是莱茵。 M的我当然不能说是你!这个老布同志心狠手辣把你翻进阴沟我找谁哭去啊? 莱茵走过来没几步,我一把拉住布雷迪的胳膊,抛着媚眼说:“刚我逗你的,我男人就你一个,走吧走吧走吧走吧!”边说边扯着他跑路。 莱茵说:“站住!”声音带着薄怒。 我站住,比电饭煲还灵便。莱茵上来把我扯走,说:“你这周课题一个都没完成,周末补课。” 虾米?! 另一边胳膊传来巨力,布雷迪的声音好像地狱里的审判长:“殿下,我敬你是龙族的英雄,不代表我会容忍你的所有行为。” 莱茵说:“我做事情需要你的容忍?” 布雷迪说:“你现在可没有传说中上天入地的力量。” 莱茵笑着说:“你认为我统帅军队用的只是蛮力?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这两只的眼波即将噼啪,我踮起脚尖当三明治夹层,一个一下,威严道:“两只煎蛋!我都看不上!走开走开走开!” 我向前迈步,胳膊又给拉住,莱茵边禁锢我边说:“去找别的女人,就她不行。” 布雷迪说:“我就要找她,你能怎么样?” 莱茵说:“让你在竞技赛中不战而败。” 布雷迪一愣。 莱茵微一仰头,笑着挑了挑眉。排他,这小子该得瑟时比我还熊…… 布雷迪冷眼数秒,忽然呵呵呵笑起来,居然施施然行下一礼,潇洒地转身走掉。我傻了,喊他一声,这个煎蛋回头招招手,航速不减,转眼消失在楼与楼的夹缝间。 “……” 我转转转转头,莱茵笑得好得意,跨过楼管阿姨凄美的‘尸体’,拉着我向宿舍楼上进发。 三三两两的学生来往于过道,认识莱茵的匆忙行礼,不认识的驻足轻论,我顿时水生火热,拐进一流动量不大的拐角时气沉丹田,坚决的不能给他拖着走。 莱茵拉了我几下没拉动,较真了,bia一下我又给拉飞,我扯他手腕踩他脚丫,边奋斗边说:“干什么呀?你又不是我男人,刚那个行为算是个什么劲儿?” 他脚一勾我就45度角立位体前屈,他笑着说:“我不是你男人,但你是我女人。” 凸你!我一记炮轰行星拳,他接住,拨一下我旋转陀螺,头晕眼花之际又给他拖着走。同学们纷纷侧目,眼神一个惊异过一个。 我在众目睽睽下被他拖进了宿舍。 门没关,窗没拉,隔两秒就有一个‘偶然’路过的学生‘不经意’转头看进窗户里,我颓然地被击倒。可以死了,消息一传出去,我就不用在学校里晃荡了,仰慕二王子的粉丝团必定赏我黑狗血…… 莱茵跟中央领导似的仪态万千坐到我书桌椅子上,说:“送薇薇安回来时怎么跑那么快?” 我最近看他真是越来越悲愤越来越想拔他头发……我晃了晃胳膊说:“开路的是我自己的脚,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找来找去,你管不着!” 他无语一会儿,说:“刚才那个男人是黑曜龙,知道吗?不要跟他来往。” 我说:“你也是啊,你个土不蛋!” “土不……”他反应了一下,说:“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力啊?你爷爷该吊起来打,你也该吊起来打。” 我好怒:“你才吊起来打!你全家都吊起来打!” “……”他看我半天,说:“叛逆期。” 我心算心算,呀还真是那么回事,怪不得最近容易激愤跟开了突击步枪似的……我振臂高呼:“排你个更年期!” “……”他估计是彻底无语了,捂着额头默不作声了好半天好半天好半天……他放下手,貌似沉痛地说:“看你爷爷那德行都把你教育成什么样了?小鸡中的家乡鸡。” 我:“……” 本次口对口PK,1:1同灭,一时间,咱俩都没说话。 莱茵环顾了一下我尘封一周的宿舍,没有立刻开口,过了少许后才说:“上课欺负你是我不好,你不来冒犯我我也不会冒犯你,行了吧?” 我摇着小红旗:“我要考100分~~” 他估计就是想消遣我,笑道:“行,总分双百。” 我:“……” 终于我发现问题的真实层面,疑惑地问:“你好奇怪啊,突然对我态度这么好。” 他没正面回答,只是拿起书桌上的两只木雕小人手工笔筒,里里外外打量一遍,说:“这两个小人的造型,有点眼熟……” 废,当然眼熟了,一个是你一个是阿梅……我欠扁地说:“用来过家家酒互攻互受的。” 他显然已经发现两小人的原初造型,听见我的话后怒得不行,手一翻我就成了一竹席上的铁板烧烤,他狞笑着看我,咱俩的造型组合看着特像虐女孩的男人和被男人虐的女孩。 我窜起来说:“你这个流氓!在你眼里姐姐我就是个排泄苦闷的小树洞……不对不对,是冲水马桶!” 他居然操着手闲闲一笑:“这个马桶我挺满意,用着还挺舒服。” “……”我觉得,再流氓下去他就可以登月了,从而进化出一只流氓兔,坚决的不能再助长他的流氓属性。我喊:“走开走开!找你女朋友去!我以后都不要在你眼前闲晃!你爱找谁找谁!姐姐我管不着!”顺便觉得偶尔咆哮体还挺舒爽…… 莱茵始终都在笑:“哦,不想毕业了?” 我低头说:“我本来就不是为了毕业证书。” 他说:“那是为了什么?” 我沉默片刻,坐正了:“做你的妻子……” 他没说话。 我突然就很想哭,正想说点什么山盟海誓类似纯种言情剧里女主倒追男主时的天打五雷轰誓言,忽然听他在我头上说:“雪莉丝啊……” 我抬头,他坐到了我旁边,我们又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还小呢……说说你为什么想做我妻子。” 我苦逼了,闷闷地说:“小你个头……当了你老婆就是王子妃,万人之上,要火柴有火柴要煤饼有煤饼,谁不想当啊?” 他一下就笑出声来了:“所以你……”又说:“那你怎么老惹我生气?” 我说:“你平时会这么爱生气吗?是你心态不对,先入为主,种族歧视。” 他说:“哦。” 我撇撇嘴,突然的百感交集,觉得非得说点什么,于是开口:“上礼拜遇到一个人渣男,呀真是渣到姥姥家……爱情真是脆弱,柴米油盐不注意沟通就能把它掐死,我干的那些破事儿都没注意你的想法,对不起,我错了。” 屋里有片刻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莱茵说:“你爷爷那只白乌鸦虽然混蛋,说的两句话倒是蛮对。” 我回想着我瞎扯过哪两句,莱茵紧接着蹦出一句:“每周给你3000金币,我包你。” ……我操起床板祭出一招乌云盖顶。 ——*——*——*—— 周末补课当然是说着玩的,没补成,原因是我以舅舅的小老婆起誓一年内再不去上莱茵那个死鬼的课,去上了就把舅舅的小老婆一个一个推到楼下就跟多米诺骨牌一样…… 周一和茉丝缇娜去上了烹饪课。 果然行程艰难,从宿舍门口到学院四方向食堂布满神奇的陷阱机关。早上,开门,撑伞,门上一个水桶下来,水瀑布直流而下,我抖抖雨伞,关门,朝楼梯进发,短短二十米走道,我每走3米跳跃一下以躲避飙来的各色导弹,到了楼梯口,哇塞台阶上全是黏胶……我从扶梯上溜下去。 出了宿舍楼,同学们施展才能的空间放大,谁比较有才就看得出来了,绊马索那是没法看,空中洒冷凝剂才够档次,魔法陷阱不能单一,掘地砖要神不知鬼不觉,不然给拍档们笑死。 我全程动态,吃完一顿很助消化的早餐,抹抹嘴开到烹饪教室和茉丝缇娜会和。有雷闪将军的女儿压阵,陷阱机关悄然熄火,大家都怕一不小心把将军的女儿一块儿轰上了天,那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老师对我‘青眼有加’,同学们对我‘青眼有加’,即使有茉丝缇娜压阵,我的烹饪生涯依然磨难重重。 我的处世方针已经彻底格式化了,再不想跟以前一样弄得自己惨兮兮,打算沿用前世的最熟悉最亲切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所以,当一个同学‘不小心’在我烤箱里扔进一瓶‘菜油’时,我爽快地截住那瓶‘菜油’扔回给她,刹那间火光冲天所有的劳动人民包括亲爱的老师都飞上九天……那位同学成了未来几年也将被时常提起的烹饪课反面典型。 以火热的尖叫声为背景,我和茉丝缇娜分工合作,她对我的菜刀技异常欣赏,但调味技实在不敢苟同,只含蓄地说:“锻炼久了就会好的。” 我很有自知之明:“也许两百年后会做出勉强可以下口的蘑菇汤哈哈哈。” 中午去2号餐厅‘火烈鸟之吻’吃午餐。 真正的挑战来了,我看到了安妮及其仲裁部队。 安妮一挥手,我被五花大绑插到她玉座旁当旗杆。她怒火中烧,头发都竖起来,指着我鼻子说:“阴奉阳违的贱民!说,你怎么迷惑了二殿下?” 我说:“回小姐,是莎西亚歪曲了谣言,您也知道她最擅长扭曲事实,殿下的确来找我了,不过是因为我没完成课题,还被批了一顿,小姐,我好惨的。” 安妮想了一会儿,对手下挥挥手:“去把莎西亚绑来,至于这个小贱民,留着也是个祸端,用处理温蒂的方法处理了。” 她旁边的管家样男子为难道:“小姐,这里毕竟不是宅邸,随意绑架及处死公民……” 安妮说:“又不是第一次,你不说,爸爸才不会知道。” 管家说:“但是那位莎西亚小姐是二殿下的……” 安妮眼神如刀:“是什么?” 管家低头不语。 我觉得她这里不是很有趣,遂双臂一展崩断绳索,在仲裁部队的炯炯目光下悠然步入餐厅。 Chapter 32.入室…… 果然大家都很害怕肝肠寸断,纷纷表示不再参加打击我的事业,同时也希望我不要以打击他们为乐,校园环境逐步和谐,真是皆大欢喜。对此,我只有一个想法:枪杆子里出政权。 但不和谐的因素总还存在,就像一块有污迹的玻璃,你擦啊擦总算把它擦干净了,结果随便飘来一颗粉尘又将它玷污,真是令人悲愤。 那颗粉尘落在了我的宿舍里。 那天正是深夜,我洗刷刷完毕套着件轻薄睡衣准备晚休,因为立刻就要躺倒,没穿内衣的上半截。而就在我即将关灯的一刹那,令人悲愤的粉尘飘到了我的阳台上。这货又是布雷迪。 老布流露着比较猥琐的笑容打开宿舍窗户攀进来。我傻了,想着不会吧有生以来居然还能体会一把入室强`奸…… 他走过来,在我的窗前站定,黑发趁着深红眼珠,越看越猥琐……我保持着关灯的姿势说:“大叔,你是来奸我的吗?” 他居然点点头:“是,有心理准备吗?” 我默默一想,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比较神奇的。我淡定地盖好毯子:“哎,最近的梦真是一个比一个凌乱……记得帮我关灯。” 布雷迪笑了一声,手探过来拉我薄毯。我好奸,一扬毯子盖他脑袋上,挥出排山倒海的一拳,砰的一声闷响,他又中招,这一拳的功率比上次那下要劲爆,他捂着肚子不可置信地退后了好几步。 我吹一吹拳头,说:“看什么看,没看过直拳啊。不用我爷爷上阵,我都能把你收拾进专家门诊。”说完拉过毯子,抖了抖继续睡觉。 布雷迪估计很少给人这么结实地殴一拳,很怒,我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熊熊怒火。听见他气呼呼地冲上来两步,又听见滋~~他被床边刚刚布下的雷电之锁电到了。 我满以为他要暴起,已经默默准备好以柔克刚的招式来化解他的狂犬病,但却没有响动。静默的敌人比狂暴的敌人可怕百倍,我有点慌,到底是这样的状况,我慌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女的。 我将神思发散出去,猛然发现,阳台上又站了个人。 我睁开眼,布雷迪尴尬地站在床边,脸色难看。 阳台上的是莱茵。 布雷迪讪讪地笑了一声,没说话,大约在斟酌措辞。几天前刚许诺过的事,今天就破戒还给公证人抓包,有点脸皮的人都会不好意思。 莱茵神情平静,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们来干什么的,我心情好,你们连竞技赛都不用参加,我心情不好,你们得了优胜也没用。” 布雷迪锁了锁眉头,说:“殿下,我只是开个玩笑,如果您足够智慧,就不该把这件事闹大,不过是为了个女人。” 莱茵指向身后的夜空,超酷地说:“滚。” 老布就这么滚了。 片刻后形成诡异场面,我抓着毯子靠在枕头上,脸有点小红,莱茵坐在床头看我,动作随意,仿佛在观赏一条搁浅沙滩的小海豚。 我偷偷想,这要是旧一点的灯烛照明,恍恍惚惚的还能有点浪漫的感觉,但宿舍里只有一盏稳稳放光的白炽灯,没有丝毫晃动,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永不会因灯烛的闪烁而交集起来。连恍惚的幻想都不给一下,真是悲愤悲愤悲悲愤。 哎,真晕,不久前才有过稍微深度的交谈……我说:“你怎么来了?” 莱茵居然狡邪一笑:“刚那个家伙为什么来的,我就是为什么来的。” 我一愣,说:“他牙膏没了,来挤点牙膏。” 莱茵也一愣,说:“哦,那真不巧,我以为他是来幽会的。” 我窜起来:“没有没有!你才跟他幽会!你全家都跟他……!”咦?我坐正了:“没有,我才没有跟他幽会。” 莱茵点点头:“知道,他不是好方小说西,你自己机灵点。” 听他这么一说,我脸立马红了,伤感地想,排你,这个处处留情的种,不经意间流露点温柔的情怀引得无数少女竞折腰,真是一个花花公子的强力被动技。 我想了想,觉得他也许是来套‘我爷爷’的底。 于是果然就听他说:“你坦白跟我说,你爷爷住在哪里?” 我立刻悲愤地想,我唔!刚刚为什么要猜他是来套我爷爷的底,为什么不猜他是来向我求婚的…… 我抽抽鼻子,凄苦地说:“我爷爷改名叫西瓜太郎,住在大陆上。” 他睁大眼:“你爷爷将来一定是被你气死的。” 我说:“谢谢夸奖。种西瓜也挺有前途的,我以前就想过要种一块西瓜田,这样子大夏天就不愁吃不到西瓜了。” 他看我一会儿,把头转向窗边一景:“我小的时候也这么想过,嗯,我的是马铃薯田。” 我表示非常震惊,说:“啊?” 他转回头来,满眼都是笑意,似乎想到好玩的事:“我一度还以为种什么得什么,所以老师跟我说雌龙数量很少的时候,我这样想,大家为什么不把雌龙挖个坑埋了,这样秋天的时候就可以收获一大推雌龙……” 不知为什么话题就歪掉了。我大笑一通,说:“我比你实在,我想的是将来要挖个坑把老公埋了,这样秋天的时候就可以收获一大堆老公,一个给我烧饭,一个给我捶背,一个给我打扫卫生,一个给我挣钱买房……”一只小白飞蛾停在纱窗上,为灯光所吸引,步出奇妙的轨迹。 他满头大汗:“你老公是个土豆吧……” 我看了看他,诚恳点头:“他就算当了土豆也是颗黑心豆。” 他轻轻笑起来,眼中有微微亮色,我怦然心跳,刚退下去的红脸病再次复发。他抬手摸摸我的头:“真不知道你这个丫头心里头在想什么,小小年纪,我都可以当你太爷爷了。” 我算了算,他九百我两百层层递进还真有可能…… 又听见他说:“你爷爷真的叫西路菲?” 我颤抖一下。其实应该坦白跟他说我就是西路菲,但突然有种古怪悸动,仿佛说了就会丢失某些方小说西。 仔细想想,他现在对我这样宽容,莫非是潜意识中觉得我是他同辈人的孙女,他是我长辈,所以……对了对了,我揍了他,他要是知道我就是西路菲,会不会当场暴起回赠我一枚熊猫眼或者把我□成男宠…… 我说:“你老实告诉我,你喜欢我爷爷吗?” 莱茵狠狠一愣,几十秒后:“哈?”眼睛睁得比较大。 我说:“我现在就可以召唤我爷爷,你有两个选择,揍他或者被他揍。” 莱茵看我一会儿,略微深沉地说:“你这是什么问题……当然是宁可揍他。” 我望向白炽灯泡,觉得,要哭了。 莱茵在我耳边说:“喂。” “我懂了,”我被灯泡光耀得泪花闪闪,“就让时间治愈一切仇恨。”回首间,发现莱茵无语地注目着我。 我说:“刚你问我什么来的……哦对了,我爷爷是叫西路菲。” “……” 好一会,莱茵说:“西路菲,来帝都干什么?” 我一声叹息:“当然是来支援我。” “……” “雪莉丝,”莱茵一字一句地说,“觉得你会诚实地对待长辈的我,真是,傻透了。” 我立刻窜来窜去:“你不能这样,我没法儿把你当成祖宗级别的人来看,我……我……”我看着他的眼睛,才发现某三个字有多么难以说出口……总之,各种呀。 莱茵说:“你还是个小女孩呢,怎么分得清真爱假爱,你才认识我多久,也不了解我具体是个怎样的性情,怎么知道我可以是你心目中的王子呢?” 我张了张口,居然无言以对。没错,对龙族来说,我还很年轻,远没有到分清真假错爱的年纪,即使我打了十年仗,带了十年兵。不过话说回来,感情这方面是需要用年纪来衡量的吗?这货压我那会儿怎么就没搬出‘你还小啊’‘我可以等啊’……呃。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的确是个小女孩,就知道打人,说不定……说不定明天就不爱你了……”这些话,出口的时候,心中竟然有刀子一样的感觉。 我绞了绞手指,眉头皱了一会儿,才发现眼角有点湿意。 莱茵用指尖擦了擦我的眼角,触感清凉。 我猛然抓住他的手,用炯炯的眼神说了一句天打雷劈的话:“但是,但是……太爷爷,我们有夫妻之实了嘛。” 他的手掌剧烈颤动一下,难得嘴角抽搐:“呃,后三次是我不好,你别告诉你爷爷……” 我撅了撅嘴:“什么呀,好像我爷爷才是你祖宗,你这么怕他,还多方打探他,跟追老婆似的……” 他的手掌又剧烈颤动一下,急急抽离,说:“没有,他打我脸,我到处找他也是应该的。” 我猥琐地笑笑:“矮油味~~傲娇了~~” 这一夜的最后一幕是莱茵把整团毯子包裹到我头上说:“睡觉吧你。” ——*——*——*—— 晨起时有人敲门,我叼着牙刷跑去开门,一看居然又是琳达。 她对我的早安语是:“雪莉丝,奥黛丽亚姐姐找你爷爷。” 我边刷牙边说:“她一直在找我爷爷企图一雪前耻的,告诉她我爷爷机灵着呢,才不会给她逮着。” 但随后的发展是琳达给我刷好牙套上衣服强制地把我快递去了佣兵公会,由此可见她真的内心澎湃。 后天就是竞技赛开场式,将会进行第一场团赛,由此将尚武之风推广向世界各地,于是最近人人都很暴力,公会的佣兵们在屠龙事件后渐渐回复一些生气,又开始从事暴力行业。 琳达把我扛进一个小间,里头有好久不见的金之脉各路高官,奥黛丽亚高居宝座,拿个权杖就是一教皇。 我在小间正中站定,奥黛丽亚对我说:“雪莉丝,去转告你爷爷,我们要夜探皇宫。”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说:“啊?” 奥黛丽亚说:“我们要去行刺达文。” 我:“啊?” 她说:“有什么好啊?金之脉的成立基础本来就是如此。” 我一想也是,只是对于这个发展有点惊愕,貌似大家都在干正事,偶尔冒个头,冒头必定有正事发生,于是只有我一个游手好闲……猛然想起,忘了跟梅洛迪说他后妈跟人偷情。 我转身说:“再见哈,祝你们成功哈,想起个事儿我走了先哈。” 锵!一高官祭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在我脖子上,奥黛丽亚在我身后冷哼一声,说:“先不提个人恩怨,那天你爷爷不是单纯来救我的,他是为了二王子,光凭这点,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去探一探皇宫。” 最近我制定的处世方针是不能那么肉脚,于是一记无影腿把持刀的高官踹到墙上,轰然闷响,所有人睁大眼睛。 我挥挥手:“走开走开,我爷爷一个晚上很贵的,你付不起。”说完发现这句话带了很囧的歧义…… 大家都被我神勇的一脚震慑了,只有琳达处在状态之外,真诚地说:“雪莉丝,求你了。” 我注目一会儿她真诚的脸蛋,说:“好吧,我去跟我爷爷说,不过去不去是他的事哦。” 接着我走出小间走到大厅柜台前对劳力士说:“大哥,他们要行刺啊。” 劳力士对此的回答毫无激情:“哦。” 我觉得这个世界真是不合逻辑,全人类都在过家家,行个刺都这么随便。在大厅里绕了两圈绕出门口,在街上绕了两圈绕回学校,在学校绕了两圈绕到了梅洛迪的宿舍下。 由于闲逛路线超长,到宿舍下已经入夜,我在草丛边数了半小时野花,梅洛迪翻着一本表皮朴素内容奥妙的书从正前方走来,之所以我觉得那本书内容奥妙,全因为书名,叫《伊萨尔伦的新旧革命与超自然事件的逻辑联系的辩证关系》。 我蹲在花坛边当葱头,他走近了才看到我,合上手中书本快步走上来,拉住我说:“雪莉丝,你这阵子去哪里了?课都不来上……” 我站起来拍拍裤脚,说:“没有去哪里,挺好的。对了跟你说个事儿,呃……”但忽然发现‘你后妈在偷情啊’非常难以启齿…… 他说:“嗯?” 我支吾一下,说:“唔,你后妈有点那个那个啊……跟安妮的爸爸啊……你看别的男丁也就算了,跟安妮的爸爸啊……” 他的头微微一侧,用很微妙的角度说:“偷情?” 我好愣:“啊……” 他抬手想做什么手势,但比了比又迟疑着抵住下颚,低头略微深沉地说:“这个事情,不适合跟你说的……我其实知道……” 我:“啊?” “父亲也知道。” “啊?” “达文殿下也知道。” “啊?” 他笑着拉住我的手腕,脚步一转往最近的餐厅走去:“请你吃晚餐。” 我甩他手:“讨厌,一个两个都忽悠我,姐姐我是只有脑子的monkey……” 他停下,转头对我说:“哦,那说说你怎么会知道卡特丽娜妈妈和芬利奇大人在偷情啊?” 我转身开跑。 他拉住我后领:“回来,你那天晚上到底去哪里了?” 我抖抖地回头,一面想着助人为乐和多此一举的逻辑联系的辩证关系,对他说:“你不能这样……那天晚上你喝到很醉……唔唔~~” 他脸红了,放开我后领,语气带上点焦急:“我我干了什么?” 我猥琐地问:“早上起来你和茉丝缇娜是什么姿势?” 他:“……” 我凑近一些,搓着手笑道:“警察同志,举报有奖对吧?我跟你说,金之脉要行刺王子了……” 他一弹我脑门:“我知道啊。” 我:“啊?” “父亲也知道。” “啊?” “达文殿下也知道。” “啊?” 他拉住我的手臂往餐厅走:“好啦好啦,真不知道你最近都在干些什么,这些政治上的事情呢,怎么也不该你这样的小姑娘来操心的……对了,乖乖上课,不然我也要生气的。” 我给他拉着走,想啊想啊想了半路才把脑神经接严实了,顿时觉得好悲愤,说:“啊,卡特丽娜和风镰将军的小动作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中是不是啦?啊,金之脉和奥黛丽亚的小动作也在你们的掌控之中是不是啦?啊,劳力士其实是你们的秘密谍报人员是不是啦?” “不要问,这就是政治。” “讨厌,突然好爱打仗……怎么觉得达文才是最终Boss……” “你该叫达文殿下。” “我唔……” Chapter 33.海公主 第二天我见到了莉莉。 最初是杀去了她的小户型,结果看到房方小说大妈在整理杂物,小屋里都搬空了。我吓,杀过去问大妈怎么这样啊。 大妈说:“哎她没跟你说啊?她搬走了,里面的方小说西也不要了。” 我怔了怔,想着是不是贝克当家做主把莉莉接走了,似乎合情合理,又觉得哪里古怪,惴惴着开到佣兵公会。 虽然我挺期望在公会里就逮着莉莉,但期望而已,只是一个美好心愿,没想到,还真的给我逮着了。 站在上层扶手边,我就瞭望到海蓝长发的莉莉同学,赶紧的飙下去找她洽谈,走近我就懵了,擦擦眼。 莉莉正在和劳力士交谈,听见冲锋声两人都转头看我。莉莉娴静地笑一笑:“雪莉丝,我正好要去找你的,那天谢谢你。”娴静地。 我更加愣愣,再擦擦眼。 莉莉说:“怎么了?” 我绷大眼睛扫描。她问我怎么了?她居然还问我怎么了? 眼前这位小姐,海蓝的裙,长至脚踝,飘纱,束带,羽饰,恬淡的容,静好的眼,海神之儿女,神殿之公主。 我看向劳力士,他摇摇头,沉着脸把旧告示一张张理好。 我再看向莉莉。 这时候好久不见的包菜头抱着一捆魔杖走过来,看到我灿烂一笑,叫一声小妹妹好,我讷讷地回一句,他就面向莉莉说:“这些是全部了。” 莉莉把魔杖放到柜台边上,一根根挑选,少许时间后选定趁手的,拿起来说:“就这个吧,我会大面积的治愈魔法,让大家不要离我太远,还有记住,贝克的龙心剑带有冰气,侵蚀伤口,最好队伍里有一名祭司……” 包菜头认真听完,说:“我们真的打得赢两条真龙吗?” 莉莉说:“我已经没有身孕,力量全胜,抵得过他们半个,竞技赛是人类组织,他们不会化龙,加之我熟知这两个龙将的作战方式……” 我傻呆呆地听着,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一句都听不懂,再听一会儿,只觉得眼前冷厉高贵的海公主绝对不是莉莉。 肩上一重,劳力士拍了拍我,叹口气,走到公告板前插告示。 包菜头转过来跟我说:“小妹妹,我们团死了两个同伴,来填缺吧。” 我张了张嘴,莉莉说:“不行,雪莉丝还是在校生呢。” 我再张张嘴,莉莉又说:“雪莉丝,我想去找安迪,有些静不下心,能陪陪我吗?” 我木愣愣地点头,跟着她走到上层,走出门口。 底下劳力士插告示插得很勤快,包菜头的目光中满是惊奇的颜料。 ——*——*——*—— 快速切到安迪家。 老大爷正在自家门口扫地,看到我们,小豆眼亮得跟什么似的,特别是看到莉莉,还自掐。莉莉小弯腰向他行礼,说声上午好,老大爷一丢扫把鞠躬,标准的90度直角。莉莉微笑一下,转身敲安迪家的门。 咚咚咚,敲了半天无人应门,莉莉耐心很好,一点没有焦急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雕花门打开,是安迪,他顺着造型奔放的鸡窝头,一脸的不耐烦,揉眼睛的时候看清楚了莉莉,愣一下,再揉揉,不等他二次揉眼,莉莉很技术地闪身进客厅,全程保持优雅高贵。我赶紧跟上。 可以看出,莉莉对这个舒适的家居环境非常熟路,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我陪坐。 安迪大爷尚处于脑震荡状态,楼梯口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他现任女友衣衫不太整地走下来,打着淑女的哈欠说:“安迪,有客人吗?” 我和莉莉一致扭头看向楼梯上的这位小姐。啊,原来是传说中的同居。 安迪的脸色这时候刷的白了,我看他脑子不是很快,渐渐张开口,张了五六秒也没张出瞒天过海的瞎话。 莉莉抚了抚海蓝的长裙,蓝曜的指甲美得像海中泡沫。她对楼梯口的睡衣女孩说:“洁丽,好久不见,抱歉没给你们带什么礼物。”又转回来对安迪说:“我都不知道你们在交往了,怎么不告诉我呢,哥哥?”最后两个字用的是加重语气。 安迪嘴角抽搐眼皮抽筋,结巴道:“我……我……你怎么穿成……这样……” 莉莉说:“我最初的衣着举止就是这样,你忘记了?还是你不喜欢?” 这时洁丽走了下来,头发理顺到可以接受的地步,看了下客厅里的阵容,大概一时没看出什么矛盾体,自然地笑着说:“是莉莉啊,还带了朋友……安迪你怎么还傻站着呢?我去给客人泡茶,以往我都没怎么和莉莉说过话,我看她不像你说的那样……嗯,你先坐下吧。”说完就好心情地走进厨房。 安迪白脸了一会儿,忽然像思通了某事,神情一震,毅然坐到莉莉对面,压低声音说:“好吧,没告诉你是我不对,但是你也太过分了,别人的孩子……” 莉莉说:“我最初见到你时,你还只是个懵懂的少年,对梦想怀有希冀,努力,上进,眼中满是耀眼的神采,倒没预料,会改变至如今的左右逢源。”她十指交握,“西罗说得对,人类最善变,一个活跃的种族,往往千变万化。” 安迪又白了脸,说:“你不了解帝都人民对艺术的看法……如果像以前那样为了一幅画滚一身泥巴,我会被别人笑死……说到底你是龙,猛兽!我没可能不怕的,要说和你生活一辈子……” 莉莉抬头说:“你终于想起我是真龙。”声音里带着冰息,不怒自威,像所有盛怒的蓝曜之龙,冰雪为侍,水息为仆。 安迪的双手不自觉颤抖两下,他没说话。 一会儿后,轻巧的脚步声传来,洁丽端着茶具走到茶几边,笑容洋溢,是个合格的女主人。 她端我们每人一杯茶,莉莉静雅着接下,安迪咔咔着接下,我鸵鸟着接下。 洁丽还是没发现矛盾体,笑着说:“莉莉,好久没来,最近过得好吗?” 莉莉回以微笑:“都好,只是钱财吃紧,想着该把借哥哥的三万金币还来了。” 安迪的茶杯一下掉落,摔在地毯上,没碎,却浸湿好大一片绒布。 洁丽的脸色终于变了,看她也是个玲珑的人,立刻察觉气氛不对。我默默算了一下,惊喜地发现,三万金币在帝都也是一笔巨额款项,普通市民几十年的收入,啊~~ 客厅里一时间悄无声息,拉起一半的窗帘拦截掉阳光,昼的明亮少去一半。 洁丽勉强地笑笑,对安迪说:“安迪,是真的吗?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她紧抿了一会儿唇,勉强攒起一个微笑,“假的吧……都要结婚了……”她好像要哭。 莉莉淡淡地说:“哥哥,这栋房子很不错,我很喜欢,可不可以搬进来?房租我和你平摊。” 洁丽的茶杯也掉了,地毯湿掉大半。 洁丽颤抖着站起来,不敢置信地说:“安迪……你不是说……房子是……” 安迪的头深埋进膝盖,表情是典型的深不可测。 我抬头一看,洁丽的表情已经不再悲伤,转为咬牙切齿,一阵破空之声,她夺过我手里的茶杯,发出汹涌一击,哗——滋润了安迪的鸡窝头。 客厅里顿时发展成了抗战前线,我目击了一场淑女变身母夜叉的惊世惨案。 片刻后,洁丽怒气冲冲摔门而去,安迪穿着凌乱美的条条衫从地板上爬起来,悲愤地说:“你到底想怎样?!我跟洁丽是真心相爱你知不知道?!” 我惊奇地看着他。莉莉把茶杯转让给我,说:“没喝过。”我低头cos冲水马桶,她面向安迪,平静地说:“是,你爱她,就像当初爱我一样。” 嘎!朦胧中我听见了安迪咬到舌头的声音。 莉莉又说:“我知道雪莉丝来找过你,她好脾气,没有当场杀掉你……” 我喷出一口茶,说:“不,你才好脾气,如果我是你,早把他剁成他衣服的造型挂城门上风干。” 安迪看一眼自己的条条衫,刷一下离我好远好远…… 莉莉说:“我怎么好脾气?他还欠我钱,杀掉了,三万金币找谁去还?” 安迪猛地站起来:“不,你不能这样……” 莉莉淡淡地说:“我三年赚了三万金币,你是艺术生,肯定比我更有能耐,我不为难你,这样吧,一月300,一周100,每周末我来收账。”顿了顿,她又说:“这房子确实不错,我真心想住进来。” 安迪惊叫起来:“开什么玩笑?!我还在上进修班!兼职都没找过!” 终于我也说话了:“大丈夫,我鄙视你。” 莉莉说:“我连国籍证明都没有,送外卖,磨原石,当贵族小孩的游戏靶子,这些不动脑子的活总能做吧?” 嘎!朦胧中我听见了我自己咬到舌头的声音。 我们走出雕花门的时候,老大爷还在往里看,我朝他耸耸肩,他低头扫灰。 走前,莉莉对面色如土的安迪说:“三年前,我是真的喜欢你。”声音很淡,风吹吹就散开了。 安迪缓缓,缓缓,地抬头。 莉莉蹙眉说:“鼓励你来到这个浮夸的城市,改变了你,是我不好。” 我擦擦眼,发现,安迪哭了。 莉莉微笑起来,姿容秀丽,确实是一个海的公主。我一直不能想象她淑女时是怎样的仪态,她以前是怎样的美,怎样的倾倒众人,觉得应该只是灵动可爱,顶多不财迷嘛,结果,她是一个神女。 她保持着一抹忧伤的笑,逆光中落下淡色的影,水裙粼波,浮世轻影,看着特别寂寞。我满脑子闪过她在公会里蹦来蹦去努力挣钱的影子,那些活泼的影子,对比现在的寂寞神态,最终只结成一串感想:省略号。 莉莉最后说了两个字,说得特别轻,话语像飘落水面的静叶,淡淡涟漪,淡淡消散。她说:“再见。” 安迪就大哭着朝她扑了过来,莉莉一甩手,门关了,传来一声闷响,大地好像打了个喷嚏。 我扭头关注了一下莉莉,特郁闷地发现,她也哭了,还是那种哭不出来的哭,顿时又只能总结出一串省略号。 ——*——*——*—— 好歹这一天还有新奇事。 转了两圈我们转去了露露提亚学院旁边的山莺小树林,在某个空气清新温度适宜的山洞里,看到了传说中的龙蛋。 这是莉莉的蛋,非常美丽。 它像永久冰壁的水蓝结晶一般,只要一点光,就能绽开最像大海的芒。这只蛋不算大,可以用双手捧起来,底部冰凌般的尖锥图案,下深上浅,发散着温和的蓝光,圆圆的,滑滑的……呃。 洪荒时代龙蛋可不是稀罕货,10个山洞,9个住熊,1个住龙,我摸过的龙蛋比吃过的鸡大腿还多,但是没一只比眼前这只漂亮。说到龙蛋,估计是世界上最没组织最没纪律的一种批量产物,因为上头的纹路实在太不统一,以至于全大陆亲切地称呼龙蛋们为XX节彩蛋。一般的龙蛋上都有几何图案,条条点点那是常有的,三角形的我都见过,跟贴了墙纸一样,还有比较普遍的是奶牛纹…… 我遥想一下,脑子里忽然蹦出一枚圆润的蛋,上头标注着,父,拉修斯,母,西路菲……重点是,这枚蛋是奶牛纹…… 我正脑补,洞口传来一声轻呼:“莉莉。” 我和莉莉同时一跳,不过莉莉现在是海的女儿,比我淑女多了。 我转身,发现一个海蓝色的男同志,是小贝啊。他逆着日光站在洞口,轮廓有些虚幻,看不清表情。 贝克走进来,又说了一声:“莉莉。” 我一愣,敏捷地发现自己加入了电灯泡的大军,忙乱中想到要不要躲到龙蛋后头…… 这时莉莉平静地说:“来得正好,把蛋拿走吧。” 贝克深沉地注视着她,良久。 我想,这是闹哪出啊?夫妻矛盾。顺便一点一点往龙蛋那里挪。 贝克说:“你带吧。” 莉莉说:“向来都是雄性带孩子。” 啊对了,因为雌龙忙着生蛋,一般都是公龙带小孩,悲催的男保姆一族…… 贝克说:“你是母亲,你带。” 莉莉说:“休想,这个孩子不会成为联系你我的纽带。” 这句话一出去,洞内温度急剧下滑,石柱上都出现了冰棱,我感觉拔凉了。 轰!贝克一拳捶出一个洞,比穿山甲要猛,他沉着脸说:“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着急?” 莉莉皱眉,扬起手臂,一道海蓝色的弧光划了出去,原来是海蓝龙鳞吊坠。 贝克接住,看清是吊坠,露出明显受创的表情。 莉莉拔高声音说:“为了我,一切都是为了我!从小到大你都是为了我,从来不会问问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以为杀掉那么多佣兵会让我高兴吗?!”后面那句话是用吼的。 贝克睁大眼,山洞里冷气乱流,他低下头,洞温向冰箱的速冻档火速靠拢。 我想这不行啊,这年头冷空气到处南下怪不得流感这么凶猛,就在蛋后捏着鼻子弱弱地说:“把拔……我要冻成蛋仔了……” 感觉两道凌厉的视线穿透蛋仔把我凌迟凌迟……好歹温度升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听见贝克说:“不要参加竞技赛。” 莉莉说:“除非你把那些佣兵救活。” 特马的我特想擦汗,顺便同情小贝一把,那些佣兵大大半不是他宰的,这黑锅背得真特马技术。 贝克说:“别闹脾气,竞技赛是王的意思。” 莉莉说:“我以己之意念行事,早就不是龙谷的住民。” 贝克气急:“在龙谷里有什么不好?逆了命运又能怎样?” 莉莉的声音很沉:“就算结局不好,总归是我亲手选择,胜过命运千倍百倍。” 特马的我超级想擦汗,怎么绕到命运这深奥的话题上?还不如干点儿活擦个地板啥的,好歹生产点儿副产书…… 洞外又传来脚步声,贝克和莉莉气息凝重,都不再说话。 脚步声走近,一个声音说:“贝克,我早就跟你说过,对女人,不能纵容,彰显力量令她们诚服,才匹配龙族的傲气。” 我擦,这居然是布雷迪的声音! 贝克语气不耐:“走,这是我的事,你少管。” 布雷迪笑着说:“你的事?你敢担保在竞技赛时不会手下留情?” 莉莉比较贞烈,怒了:“滚!” 忽然,伴随着布雷迪的朗朗笑声,蛋仔腾空飞走,洞口的阳光霍然普照,我暴露了…… 这个明显是老布干的,龙蛋被暗黑之息缠绕,超速度抛飞出洞外,贝克和莉莉瞬间冲刺,嗖——洞里就剩俩儿。 布雷迪看到我也是一愣:“哟。” 我扯着嘴角笑笑:“嘿嘿~~不战而败。” 他也笑:“神不知鬼不觉就好,他可没你想象中那么神通广大。” 我晕:“先奸后杀?” 他说:“你敢反抗,我就打破那只蛋。” 我说:“抛弃贝克了?” 他笑:“有的是方法嫁祸。” 我飞起一脚,他轻松接住,笑花还没开放,我另一只脚腾跃而起,闪电般的速度刮了他耳光。他不敢相信地抚上脸颊。 我比中指:“去你姥姥的龙族的傲气!”话音刚落转身飙出洞外。 身后山石迸裂,暗影摧枯拉朽。我飙了没多远,就看到莉莉和贝克又夹着龙蛋展开人生哲理的辩论,再晕。 布雷迪追出来,我和他互攻,不是撑场面的花拳绣腿,动真格了,刹那间森林倒塌一片,松鼠满天猴子满地,橡子香蕉一抓一把。 本事件的最后一幕是我高喊一句“爷爷的护身符”刹那间光芒大盛然后我就没了…… Chapter 34.宫墙内 经我深刻反省,发现近来生活节奏越发紊乱,方小说搞西搞貌似搞了很多其实都不知道是在干嘛,别的重要人物都有人生目标,比如拯救世界铲除邪恶或者报个私仇啥的,由此让人生循序渐进富有强大逻辑,而我,自从被莱茵打趴下后,短时间内都没找到啥大的目标,以至于生活越来越向种田文发展…… 第二天的晨报,头版头条,金之脉大逆行刺未遂,首领被圣殿骑士拘留了拘留了拘留了…… 于是,早上琳达又来敲我的门。 我雕了好多舅舅的小老婆,把它们放在阳台上挨个推下去跟多米诺骨牌一样,然后打开门,在琳达喊话之前放机关枪:“我爷爷回家种地去了爱莫能助啊,我最近生活节奏实在太乱需要规划啊,我思维紊乱需要调理啊,我再不去上课就要迟到了啊,你再跟我说话就跟你绝交啊,拜拜。”说完赶紧出门。 她在我身后哭哭啼啼:“雪莉丝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一边死死拽住我的书包。 我毅然拖着她下楼,到了楼底她就再也拽不住我的包了。 花坛边站着梅洛迪。 琳达反应好猛,尖叫着跑远,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拉住阿梅的袖子喊:“你这个小人!设埋伏!把姐姐还给我!” 我觉得这个行刺事件本来应该十分严肃,比如在排兵布阵上讲述一通,再重点描述行刺者和被行刺者交锋时的经典语录,配合肃杀语境,成为本世纪特别严肃的场面之一,但,谁叫我嘛也不知道呢,于是这个事件在我看来就处处透着股搞笑风味…… 梅洛迪对琳达说:“公主被遣送了,一生都不能再回帝都,你去追她吧。” 琳达一愣:“啊……” 我也一愣:“啊。” 稍事后琳达风风火火地走了,梅洛迪转向我,笑着说:“你啊什么?难不成也对公主惋惜了?” 我说:“没有,只是发现一件事,你的表情居然一点也不纠结,看来已经对她没有想法了。” 他点点头:“我已经不是做梦的年纪了。” 然后我们肩并肩友好地迈向上课之路。 今天的上课地点比较普通,就在空景花园。我起得还算早了,到场时都没人在。梅洛迪说:“你缺了十几节课了,等会儿一定要好好听,知道吗?”我点点头算知道了。 等了一会儿,茉丝缇娜来了,又等了一会儿,莎西亚来了,又又等了一会儿,安妮没来啊。 梅洛迪跟我解释说:“安妮小姐去参加竞技赛练习了,一月内都不用上课。” 莎西亚看到我则很惊讶,刚想批斗,上课铃响了,老师踏着清脆的铃声步上讲台……呃没有讲台。 莱茵看到我没做很大反应,只稍稍说明了元素微控的重要性,然后自由活动,今日看来顺风顺水。 莱茵一说完,莎西亚笑笑地欺上去,我开了冲锋号不客气地把她顶掉,到了莱茵旁边说:“太爷爷啊,我爷爷叫我问你,是不是另外某个地方还有一个他?” 莱茵抬头看我,被叶子剪裁过的日光深深浅浅落了一身,很,好,看。 我想了想,貌似问得还不够直白,于是把当夜校长的话重复了一遍:“殿下,这不可能是白王子,您知道西路菲在什么地方。在什么地方呢?” 莱茵还是看着我,嘴角牵起一个弧度,将万顷的日光褪失了颜色,很,好,看,+1。他说:“皇宫的某一角,有一个密室,里头放着……” 砰!愤怒的莎西亚冲上来把我顶掉。 我也好愤怒,心狠手辣把她推下了空景花园的边壁,五层楼的高度,只听见她的尖叫声在风中飘远,飘远…… 我走回去问:“里头放着什么?” 莱茵看一眼坠楼事发点,说:“放着神剑天祈和你爷爷的遗体。” 我搔搔脑袋:“哦,原来是遗体来的,怪不得说……啊什么!遗体!” 这时,莎西亚正惊魂未定地被风之环托上来,由于我惊吓过度,风之环一下散掉,她又掉了下去,尖叫声在风中飘远,飘远…… 我说:“我要看。” 莱茵翻开一本书:“这些陈年旧事你就不要接触了。” 我远目蓝天:“哎呀~~那个遗体说不定是我下落不明的爸爸啊~~” 他一顿,翻过一页:“不太可能吧。” 我说:“总比我爷爷来得可能性大一点。” 他合上书,笑了:“好吧,叫你爷爷自己来,但我不保证我哥不会抓他。” 我:“?” 他把书递给我:“嗯,好像那时候杀死你爷爷的就是我哥。” 书本在手上沉沉甸甸。我说:“啊?” 莱茵说:“我一直以为西路菲是死的,遗体都在了,怎么可能再活?不过……”他看了看重新飘上来的莎西亚,“嗯,既然是神奇之星,灵魂穿越应该也不难吧。”说完帅气地笑了两声。 我想,你妹的神奇之星,我要是神奇之星我老早把莎西亚变成一只粉红色的猪……呃话说回来其实龌龊一点也办得到。 树叶摇了摇,日光跟着游移。莱茵把书拿走,继续缓缓地翻。不远处是莎西亚中气十足的大哭声。 ——*——*——*—— 宫墙夜奔。 皇宫里好大,但是却出乎意料很好认路。什么叫顶级规划?就是你进去以后闭着眼转圈转圈再转圈,睁开眼能第一时间反应出来这是什么方向。再加上建筑物上面都有艺术体名称,认错路的不是路痴,是路障。 根据莱茵给我的地图,我很快潜伏到了他寝宫的窗户下,没有意料中的机关啊拳头啊欢迎你啊……我听见了一串及其惨无人道的对话。 “真的吗?哈哈哈哈~~”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哈哈哈哈~~” 我探头瞄房间里的情况,窗帘没拉,视野很好。莱茵背对着我,对着书桌上的什么放声狂笑。他偶尔有不正经的时候,但这样不正经还真少见,虽然看不见书桌,但我知道那是什么。 兔吉:“还有呢~~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她不开灯吗?” 莱茵:“为什么?” “因为她不知道有电灯开关~~”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的捶桌子,小的滚地板。 “还有没有~~” “10金币~~” 哗啦,扔钱声…… “她买了罐泡泡糖,但是怎么拧也拧不开,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罐子上有个‘向下一按’的箭头,她没看懂~~” “哈哈哈哈哈~~再来再来~~” “10金币~~” 哗啦,扔钱声again…… “知道她怎么吃干拌面的吗?” “怎么吃?” “先啃面饼,再吸调料,最后嚼蔬菜干~~~” “哈哈哈哈哈哈~~”大的捶桌子,小的滚地板again。 “对了,她后脖子下面有条伤痕,哪来的?” “有吗?没看到。” “她说小时候掏蜂窝,蜂窝下面有只狗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给你10金币~~” ……… 萝卜仔你是投币式的吗?太爷爷你是复读机吗?靠你们奶奶的!! 我散发着强烈的怨念波,旭日方小说升一般从窗口冉冉升起,兔吉正对窗户,首先看到了我,点点莱茵说:“诶,窗外有个美少年哎~~” 莱茵肩膀耸动着转过头来,脸部表情说不出得喜感,窗户一开,我立马一记螺旋丸把兔吉拍到墙上,又怒不可遏地掐莱茵脖子:“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 莱茵在喜感的余波中说:“你孙女真可爱,送我吧。” 我一愣,不知怎么的就脸红了,可爱……嗝,他从来没说过我可爱……我把他推倒:“去你妈的,你不是不要她吗?” 他坐到椅子上说:“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个学坏了的小太妹,现在想想她是傻得可爱啊~~” 我怒了:“你才傻得可爱!你全家都傻得可爱!” 他好笑地看着我:“哟,白王子,今天吃火药了?” 我一愣,又听见他说:“你居然真的来了,这里是我的地盘,熊猫眼那笔帐我记着的。” 我想了想,再想了想,实在说不出‘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于是只好说:“去揍我的遗体吧。” 他惊奇地看着我说:“你的回答每次都跟我想的不一样。” 我说:“这就是年龄代沟啊,建议你补补脑转速。” 他比较痛苦地捂住额头,说:“你比你孙女还难搞,我叫你来是想……” 我说:“我,你是不是在想,失去大半记忆后所有的一切都是达文告诉你的,很明显,他让你成为王子,却也同时从你身上得到好处,谁知道他说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但有些事物总是不会说谎的,比如创世双剑,只要我拿得起天祈,我就是白王子,是真正和你有联系的人。”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并坦然抓过爬回来的兔吉插到旁边的花瓶里。 他说:“咳,我不是怀疑你假冒……” 我说:“哦。” 他说:“你是西路菲吧,我觉得……”但是他又没有说下去,站起来说:“等着。”然后走出房门去了。 此时兔吉终于把自己从花瓶里拔了出来,飞到我面前哭嚎:“干什么你?长得好看就可以随便打人啊!医药费!” 我捏紧了他:“好久不见,十金币赚得爽吗?叫你给我爆料!叫你掀我老底!” 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到终于有所顿悟,眼眶大小已超越脸部面积,搞得整张脸充满了惊悚的美感。他哆嗦着说:“不会吧~~你是个人……人……” 我赶在他的“妖”字出口以前把他重新贴在墙壁上。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进来的却不是莱茵,是个侍女,白皙皮肤,黑直长发,标准的女仆风范,居然是那个在竞技场看到过的那个身材暴好无比的女孩子。 她走上来,捧高手里的洛丽塔风格女仆套裙,一字一句地说:“殿下请您换上这个。” 我很爽快:“叫他去死。” 片刻后我穿着夜行人装束和莱茵肩并肩光明正大地走在了通往密室的道路上。 宫殿中华灯高照,亮如白昼,守卫的骑士都很雕塑。 “这么说那本画册真的是我的?我给了你,你又给了她?” “……这么理解也行。” “她居然没在说谎,所以说是你从小到大给她灌输我很好的思想,以至于她渐渐暗恋上我于是跑过来把我药倒……” “……叔,你有点自恋啊。” “不要叫我叔……对了我为什么送你画册?” “毕业留念。” “喂……” 我们在某个拐角停步,迎面走来期盼许久的传说中的达文王子,但没想到的是,他身边跟着塞尔玛教授,和薇薇安。 一只荧光蝴蝶兜兜撞撞停在温和的壁灯上,翅膀扇下片片磷光,气氛静谧。 达文的反应比我想象中来得淡定,或者说,他完全没了反应。 夏月挂在枝头,蝴蝶飞在灯上,他怔怔地看着我,良久,灯上的蝴蝶无声飞走,枝头的夏月悠然飘远,他张了张口,吐出一串沉重的呼吸,定定道:“神呐……”声音竟也和莱茵一模一样,但是莱茵用这种口气的时候,八成世界末日。 我打招呼:“你好。” 他还是没反应,倒是一旁的塞尔玛教授扔掉了一大摞书本,急急道:“达文殿下!” 莱茵走前一步说:“来,互相介绍一下,这个是小白,失忆了,对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听说我认识他,于是跑来投奔我的。”语气认真地不得了,仿佛在说真话。 “……”我看向莱茵:“喂。” 大家都好茫然,莱茵又说:“他还听说哥你把他杀了,于是跑来瞻仰自己的遗体的。”语气依旧认真。 沉默像入水的油墨,一点一点渗开,明亮的灯光都仿佛黯淡……就是,冷场了。 达文没有多做惊讶,也无气恼神情,静静看我一会儿,然后单膝跪下,垂首低言:“西路菲,我背弃誓约之爱,错杀黎明之星,犯下的罪状抵死不能救赎,但拉修斯是没有错的,不要牵扯他。” 飘飘的蝴蝶一个抖动跌进花坛,大家都绷大了眼。 达文的声音远如永久冰壁的哀尘:“祈求你的原谅,黎明之星,以我毕生赎清罪责,以我魂灵保护至亲。” Chapter 35.另一个白王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和下章是一个章节来的呃,字数超爆了?,爆成抗洪一线了? 爆章的终极原因: 1.记事本没有字数统计功能 2.非得尽可能写完一段事件才歇手指 3.最近上火(…)  漫天的繁星都在打转,过了好久,蝴蝶终于抖抖地从花坛里飞起来,远处飞来一只同系列个头较大的蝴蝶,两只相伴着飞远了。 我说:“免礼,平身。” 莱茵不客气地说:“哥你不要跟他客气,他失忆呢,脑子还有点坏了。” 宫殿烛火彻夜通明,我们在达文的带领下穿过重重金廊,天上有星子作陪,月亮升上中天时,我们走到了竖立有生命女神雕像的西首花园一角,水声隆隆,地上的草叶被打湿一片。那里是个小型的瀑布。 达文扣下繁复的机关,瀑布像窗帘一样朝两侧拉开,水汽弥漫,渺渺中看见一条向下的通道。 呀,接下来看来是探秘活动。 我们进去前,塞尔玛教授让薇薇安留守在瀑布外,薇薇安乖巧地应下了,我们踏上阶梯,瀑布又像窗帘一样合拢,掠微回首时看到她始终注意着我,目光中有浅浅笑意。 通道里暗得出奇,流水声音将机括的响动完美掩盖,达文把一片金凤的片羽放进墙上灯烛,仿佛收到信号,灯烛一盏一盏自动亮起。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达文边走边说,“初源结晶碎裂后,一切已成定局,地上种族才发现至高神想要毁灭洪荒纪,你失去力量和记忆,但你还是黎明之星,是天祈的契约之主,也难怪杰伊森想要捕获你。” “杰伊森……父亲?”莱茵问道。 达文侧了下头,语态有细微闪动:“嗯,父亲……他现在是我们的敌人,拉修斯,你不能跟他见面。”凤羽在灯中噼啪一下,他又说:“千万不能。” 我说:“什么叫……登上天梯后,我又下来了?还失去力量和记忆?” 达文回头说:“是的,你难道是二次失忆?那之后拉修斯没有回来,你却又出现在紫晶龙谷了,老实说,你在天梯之上受到了什么创伤?” 我坦然道:“那肯定是被哪个战神敲了下脑袋然后失忆了嘛,你先说说你怎么把我弄死的呗。” 达文和塞尔玛教授同步用怪诞的眼神来关注我,稍后又加上点同情的眼光,显然觉得传说中沉静绝世的白王子给鼓捣成这副德性实在拜天拜地。 灯烛之火又噼啪一声,达文转回头去说:“杀你父亲是我们的错,他执意不肯把你交给我们,我也没想到你会代他受那一剑。事情是这样的……” 之后就是深刻的总结性表述。轰隆的水声愈渐渺小,道路尽头是一片全然的黑,我们在这里停步。 达文只说了浅显一段,单凭这些,已经可以通晓当时的景象。 达文也是杰伊森的儿子,和父亲入紫晶龙谷挟持西路菲完全说得过去,可当时的西路菲是小表哥,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这个对外的西路菲才是冒牌货。 我死后……呃确实是我死后,舅舅又是紫晶龙谷的王了,不论底下的族亲怎么看他,总归又成了王,当时的情景多半是,舅舅与杰伊森发生争执,而后武力相加,混乱中误杀了小表哥…… 原来是这样,另一个白王子肯定是小表哥,归根结底,是我害死了他。 话又说回来,我老公的哥哥和爸爸杀了我的表哥和舅舅,对西路菲来说,拉修斯的哥哥和爸爸还是杀父仇人,考虑到连带关系,拉修斯和西路菲就是国仇家恨……呃,凌乱。 “西路菲。”达文唤了我一声。抬起头看到他手指着尽头的黑暗,他说:“这是黑渊屏障,需要闭上眼睛按既定的方向行走,中途不能拐错……” 莱茵在我耳边轻轻笑道:“这个地方……” 我憔悴地说:“这要是闭着眼睛人家给你打个麻药都反应不过来,哈哈。”然后抬手指向黑渊屏障:“Clean up,show the truth。” 黑渊屏障显出一丝涟漪,继而扩大,如水荡漾中,尽头的浮雕巨门显示出来。 达文睁大眼,有片刻吃惊,显然对我顺滑地解开黑渊屏障感到吃惊,但只片刻而已,稍后他不轻不重地说:“你的魔法力量似乎没有损伤。” 我说:“我运气不比别人好多少,但也没有太差。” 他随意笑笑:“进去吧。” 是个占地面积严重超标的石间。浮雕巨门之后的空间实在巨大,满室都有魔法符文,镌刻在石阶和石壁上,从中心的水晶之棺蔓延而出,藤蔓一般,直至顶端的天花板上。符文亮着深幽的光,将眼中的色彩都转为冷调。 这里没什么特别装饰,中心的水晶之棺也就尤为显眼。 不用说明,我们自动走向这巨大石室中的唯一一件物品。那水晶棺是异常美丽的东西,透过晶剔的盖,里头那个银发少年仿佛在静静熟睡,发色与肤色干净得仿佛神殿祥云,眼眉祥静,像做着一个甜美的梦,银发铺陈开来,配着皇族的衣饰,这样静静地躺着,睡公主一般的人,让人眼见起怜。哈~我小表哥真是太公主受了~ 我们瞻仰了好一会儿传说中西路菲的遗体,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似乎大家都在等候我这个墓主想一串墓志铭出来。 稍后,莱茵说话了,他扣一扣棺盖,笑道:“你睡着时比说话时可爱多了。” 我实在没心情跟他斗嘴,沉默片刻,放手到边壁上把盖子推开。大概我的表情略显严肃,莱茵也没再说笑,抬手帮我一起推。很快的盖子就被起下放到一侧。 我伸手碰了碰棺中少年的额发,心里仿佛一颗重石,沉甸甸的很是气闷。 我对西路菲的感情不深,此刻不能说有太沉重的悲伤,但在我的印象里,他应该有很美好的未来,因他已经失去空幻之子的位格,可以有普通人的福祉。但他终因我而死了,看着他,仿佛看到冥河对岸的我。 达文轻轻拉开小表哥的衣襟一角,我们看到那之下的皮肤上都刻满了幽亮符文,昭示着这个身体的确是死躯。达文说:“这些符文,用来保持你身体不腐。” 我说:“材料挺烧钱的。” 在场的同志们普遍被我打败,连塞尔玛教授都没能幸免。达文强忍住抽搐的额角,说:“也不是……很贵……现在轮到你说了,你是怎么复活的?身体又在这里……” 我说:“大概和拉修斯一个原理。” 他说:“拉修斯是被虚影从初源结晶中拉出来的,你怎么想也不太可能。” 我抬头说:“啊?怎么拉出来的?” 他看着我静默不语。 棺下传来一声轻响。我一愣,向下探了探身子,那响动密集了些。 莱茵蹲下来说:“是天祈,你果然是货真价实的白王子。”说着就要拉抽屉一样拉开棺下的暗格。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结晶中的那一幕,虚影会主动攻击我,天祈也一样会主动攻击他,在歌剧院的密间中之所以虚影没有打击我,全因为断裂后潜能直线下降。 我赶紧的抓住莱茵的手:“别动!我来。” 他手颤了一颤,我感受到他手上的温度,忽然也觉得不太妥,关键是达文和教授对着我们联通的手部关节一致表示强烈关注,我连忙撒手说:“天祈会攻击虚影的契主,你别来。” 莱茵笑了笑,爽快地抽开暗格说:“不会的,它现在没力气攻击我。”说完提起一根银线,天祈在这根线的尽头晃晃悠悠,发出小兽呜咽般的鸣响。 我盯着天祈,简直不敢相信世态如此炎凉。 达文在一旁咳了一声,说:“是这样,当时拉修斯被虚影拉出结晶后,天祈做出了攻击,两把剑彻底暴走,于是就……因为没有契主驾驭而,互相攻击,迸裂了。” 我继续盯着天祈,短时间内无法做出合理反应。 塞尔玛教授补充道:“是因为杰伊森抢夺了虚影,想用魔剑提取大量的初源之力,达文殿下匆忙用天祈与之对抗,于是造成了露露提亚的小规模地震,没有太大伤亡真是主神怜悯。” 天祈的剑柄在银线上晃荡几圈,貌似很费力地朝我靠拢,我忍住超级想飙出来的肉痛之泪,抓过它说:“哦,杰伊森为什么需要大量的初源之力?” 达文眸色一闪:“他想要统治世界。” 我也眸色一闪:“明白了,接下来我们要干的就是勇者屠恶龙。” 在场的同志们又普遍被我打败。 我面色如常地说:“看什么看?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出去吧。” 达文看我两秒,转身朝外走去,教授随后。莱茵帮我把棺盖抬回去,一面小声说:“你觉得我哥哪句话是真的?” 我说:“统治世界。” 他笑:“你在开玩笑吧。” 墙角处有一张同样刻着符文的石桌,像是武器架,一把金色的长弓陈列其上,雕纹繁复,好像是装饰用武器。我对那张貌似很烧钱的弓产生了莫大兴趣,说:“那上面镶嵌的是什么宝石?” 莱茵看了看那张弓,说:“不知道,可能是天国的女神之星……” 咱俩扑在棺盖上对着金弓发表垂涎的时候,达文又倒车了回来,面对他幽幽的眼神,我们实在不好意思太过放肆,只好跟着出去。 出去瀑布后,天边已有启明闪烁。薇薇安看到我们出来,温驯一笑。 塞尔玛教授走上去说:“薇薇安,你怎么一直等着了?这个时候你早该休息了。” 薇薇安笑着说:“传说中的黎明之星是多么难得见到啊。”说完光明正大地打量我。 我朝她招招手,她很高兴得过来了,我们在大伙惊奇的目光下挪到稍远的草坪上讲悄悄话。 走得足够远,我说:“你不能这样,灵魂回溯会让你的这一世精神错乱。” 她无所谓地笑笑:“还不至于错乱到那个地步,我必须带些话给你。” 我低头,她凑到我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不要过分相信达文,他只有一半是达文,另一半是阿代尔,他或许会全心为拉修斯好,但不会为你好,因为他只是拉修斯的哥哥,而不是你的。” 我愣了愣:“什么叫只有一半……” 稍远处,达文静静地看着我们,目光中有些微暗沉。 薇薇安离开了些,说:“那是一种灵魂融合的禁术,是天地间最不能为主神所容忍的禁术之一,但是阿代尔,他其实也身不由己,你不要全然信任他,也不要与他为敌,如果你们相斗,我会觉得很难过。” 我花费一定时间来思考这番话,说:“意思是,一个叫阿代尔的路人,和达文灵魂相融,公用一个身体。” 薇薇安摆手说:“不不,他们已经是一个人了,灵魂相融,用你所知道的最违反法则的禁咒去理解这件事。” 我说:“是吗?” 她点头:“是的。” 彼此沉默。我说:“西莎贝露……” 她笑:“我走了。” 我说:“等等。”取出一个手环递给她,“你的,绿星。”这手环随她而生,转生后也该是她的。绿星是代表森林的魔法兵器,为精灵圣者所有,如今的世界似乎已没有精灵圣者。 她接下手环,微笑着闭上双眸,星空下,水瀑边,这份恬静的气质如皎洁明皓,云笼轻霞,圣神之态,风铃轻动的声音一如我所熟悉的曾经。 这一刻,她的确不是薇薇安。 Chapter 35.另一个白王子(下) 塞尔玛教授把薇薇安带走后,我和莱茵跟着达文朝未知的方向走去,猜想可能是议事厅一类。途中守卫的布局有微小变动。 达文说:“西路菲,我们共同的敌人是杰伊森,但现在有些麻烦必须处理。” 我随意挑逗路旁花卉:“说说看。” 他低了低头,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说:“是这样,因为你们打碎了初源结晶,洪荒神祇都失去了生命之源,但仍然有小部分神祇存活了下来,塞尔玛就是其中之一,公平之神,塞尔玛蒂娜。” 我一抖,小雏菊在手掌下摇摆:“哦……” 莱茵接话:“然后这些神祇虽然存活下来,新世纪的初源结晶却被更改了法则,变成为世界供能,但洪荒神祇仍需要初源之力以维持生命,于是……” 达文接道:“于是我负担起了供给他们初源之力的责任,用双剑定期抽取力量,经由塞尔玛之手,调配成彩虹药剂分给幸存的神祇。现在是由这工作是由拉修斯在做,找回契主后,虚影已不再接纳我。” 他停下后就不再说了,似乎已无后话,但莱茵又迅速接下:“可是并非双剑契主的人要使用双剑是非常困难的,长久岁月以来,彩虹药剂的供给始终捉襟见肋,我告诉你哦,塞尔玛教授以前是个很秀气的少女,但因为药剂不足,渐渐就越变越老……”之后是达文一声轻唤让他停嘴。 我变通一下,说:“啊这样啊,上世纪的旧神是充电式的,我们双剑契主是电池生产厂家。” 达文果断地被我打倒,莱茵笑出声来:“你够了~” 我又说:“懂了,现在虚影就剩个柄,虽然契主回归了,初源之力却还是没法多提,但如果有两个契主就另当别论,提取量会比以前翻一翻。”说完又总结出yy版:“上世纪的旧神节能模式不够完善,耗能量太大,一个在建中的电池生产厂家没法生产出足够货源,需要两个。” 达文终于对我的yy语录产生些许抗体,舒缓一番后,勉强点头:“也……算吧。” 一个侍女撞出来,看到达文匆忙行礼。停顿片刻,我又说:“所以,看来我想逍遥过活的话,最好不要露出身份了,不然被那些神祇知道有双份的药剂可以拿,一定来你跟前吵吵嚷嚷。” 达文亲自将侍女掉落的巾帕拾起,侍女受宠若惊,大鞠躬颤颤巍巍地跑远了。达文说:“你真是……如传闻中聪慧绝顶。” 我哈哈:“没有,一看见时政的填空题我就头晕,这个叫聪慧在点上。” 哥俩儿都转头来关注我,我说:“干嘛?不准上了年纪的人做政治题试卷啊?” 他俩儿一致又把头转了回去,显然觉得应该克制着和我说话。 无语半天,达文才咳一声说:“西路菲……现在有一个神祇脱离了我们的阵营,想要在西大陆称王,拉修斯近期决定启程去处理这件事情,西路菲,如果有你的帮助……你一定会帮助我们,因为那个神祇用以维系神力的道具正是天祈残片。” 我随便一点头:“哦。” 随着步履前进,温华的烛台颜色渐渐为庄重的蓝色所替代,我们走进一个案几肃静很适合议政的房屋,似乎正是议事用厅。 进去后,达文邀我坐下,这个场景明显应该谈正事的,我期待着他开口会说什么,没想,他迟疑片刻,说:“西路菲,你是不是,要看一下脑科医生?” 莱茵果断地爆笑出声。 “……”我深沉地说:“好了,接下来我会正经说话,你不要对我展开这么巧妙的人生攻击。” 达文关注我好半天,似乎在鉴定我说话的可信度,少许后说:“西路菲,我想知道你能够付给我们多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说:“付出多少忠诚?”我挥挥手,“抱歉我不想牵扯进你们的事端里。” 瞬间寂静。 达文说:“西路菲,不要开玩笑,你必须了解,以你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中立的,因为你是个那样巨大的变数。” 轻轻脚步,进来一个端茶送水的侍女,正巧是刚才掉手帕的那个。达文接下茶杯,示意之下,侍女朝我走来。 我没有接茶杯,也没有说话。 莱茵笑道:“哥,他不想当你的棋子,就算了嘛,不能强求。” 达文清晰得咳了出来:“拉修斯……!” 侍女坚韧不挠,我只好接下茶杯,盯着里头温文的液体一会儿,说:“嘛,要是你没在这茶里放睡眠剂,我还会考虑一下。” 达文说:“我没放。” 我举了举茶杯:“真的没放吗?其实我也是猜的。”说完特友好地笑笑。 他毫无障碍地点头:“没放。” “相信我,放了。”莱茵说:“茶水看起来有稍微淡一些,灯光下反射出浅红玉石的光泽,重点是,茶杯没动,茶在轻微地动,这是对龙族的催眠特效药,浅红梦神。” 我们都用膜拜的目光来仰慕他,他无比自然地笑笑。 达文岔气儿了,终于发觉到现阶段的阶级性敌人是哪只,无比憔悴地发出一声:“拉修斯——!!” 莱茵拉起我胳膊肘:“走。” 我跟着他站起,走到大门前,两侧的守卫锵的一声整齐降下兵矛,后头的达文说:“西路菲,你不能离开,你必须留在这里!”末了才说到真.重点:“还有拉修斯,我是你哥哥啊!你不帮我……” 莱茵无比淡定地朝他挥挥手:“我特立独行。”出手就化出龙心剑挥开了守卫的一排兵矛。 内庭顿时骚动,守卫从各个不知名的角落涌了出来,像倾巢之蚁,简直难以想象隐蔽处藏得下如此多的士兵。 达文跑出来的时候,莱茵转了个身,放开我胳膊肘,我很配合地抬手,把天祈的剑柄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时间万籁俱寂,冲锋排列队形的守卫都刹住脚,总指挥达文神情一滞,说:“你们这是……” 我说:“没看到吗?挟持,人质。”一面晃了晃手里的剑柄。 莱茵说:“哥,救我啊。” 我侧头参观一下他的表情,发现果然在笑,顿时无语了,达文比我更加无语,气息凝滞道:“拉修斯,偶尔我也想打你的。”异常伤痛的语气。 莱茵笑了笑,没说话。 我偷偷想,这真是一对苦逼的弟兄。 达文走上两步,似乎有所妥协,说:“西路菲,就算你不想为我所用,也千万不能效忠我们的父亲,杰伊森,他想捕获你,因为你是空幻之子!” 我沉默了,半刻后说:“这你们也知道呐。” 他说:“有一两个龙王知道你的预言术,知道那本质是什么。” 我气闷道:“我不会预言术。” 他说:“不妨碍杰伊森捉你,总归,你曾经是空幻之子。” 憋闷中,我最终也只能说一句话:“真够巧的。”一面放掉了天祈的剑柄。 挟持与被挟持解除,莱茵走开两步,转身淡淡地看着我。我插着腰继续憋闷。 这时候达文拔高了声音说:“捉住他!” 守备骑士闻声而动,尖利的长枪反射月的冷光。几把枪尖同时扫过来,花丛被扫落一大片,发出沙哑的悲鸣。 蓝黑的剑光一划,飞起的花叶乍然破开,围拢过来的守卫被扫退大半。 莱茵看着我说:“喂。” 达文估计是真的被气死了,用标准的三角眼死盯着莱茵的后脑勺,守卫们看看大王子,再看看二王子,一时间都很迷惘。 终于,达文放出一个手式,半空上爆出细小的四声烟火,可以辨认是皇宫四方星塔上来的。 稍事,星塔上传出魔法咏唱的和音,禁锢结界启动,天空中张开一片密集光网,飞快凝固成形,如同蛛神布下的狩猎陷阱,等候猎物靠近时将之网缚。 光网以极快的速度降下来,面积大得惊人,中心就在我们的头上,一旦触地,就会把网缚面积内的所有人畜尽数禁锢,包括两位王子。不过目标明显只有我一个,这就是典型的普遍撒网重点捕捞。 我和莱茵几乎同时动了起来,两把龙心剑挥上天际,千万的流萤疾速射出,像千万的流星曳尾横扫。 顿时,魔法的碰撞产生爆裂响动,复杂声响灌满了内庭,兵器的碰撞与守卫的惊叫,还有四方塔上法阵崩裂的碎响,也能隐隐听见。 剑光化成的流萤撞击在光网之上,将铜墙铁壁般的守卫瞬间击毁,光网的碎片缤纷而下,视线中重又是繁星交织的夜空。 胳膊肘又被拉住,耳边一个声音:“来。”莱茵带着我飞了起来,深黑的龙翼张开,腾空时夹起底下的惊恐大喊。 我关注一下地面上抱团互助表示惊吓的守卫们,发现,达文果然气得脸都绿的。再看看我和莱茵明显不属于人类部件的翼…… 我腼腆地提醒他:“王子殿下,你暴露了……” 他只淡淡地说:“别多话。” 我说:“和谐地搭配词组可是我的一大特色。” 他笑:“我以为白王子真的像古代文书里写的,圣子一样沉静绝世。” 我说:“说明写书那货跟我不熟。” 夜风吹得星空飞扬。他笑着回头:“对。” 在一个隐蔽的建筑背影里降下,我们收起翼,都等着对方说第一句话,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朝阳开始初露锋芒,我们还没展开有效的沟通交流。 终于他开口了,看着一截窗台上的一截盆景,说:“我最近会去西大陆,你来帮我一下。” 我想起夜奔出来之前,达文的确有提到一个西大陆的旧神祇XXOO自立为王什么的……我点头:“行,不过我也不是义务劳动,付我钱。” 莱茵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什么?” 我略显沉痛地说:“由于业务水平不过关,种的西瓜都萎焉了,你看我还得负担一个魔法生的学费,帝都的生活费又这么……” 他看了我老半天,笑出声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一直以为雪莉丝说着玩的,你真的在种西瓜?”语气是明显的不信。 我盯着墙角洞洞里列队出来的一溜蚂蚁:“骗你我就不叫西路菲。” 他大概是被我凛然的语气所震慑,居然真的相信:“哦……” 由于话题太令人语塞,一时间又陷入静寂。 我说:“你可以回去了,小心被你哥揍死。” 他笑着点了点头:“嗯。”转身走了几步,沉沉地丢出一句:“你那个……孙女,是哪里来的?”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又转身回来,顿时四目相对,我看到了他眼中充满求知欲的探究之光。 我颓然地低下脑袋,沉痛道:“好吧,其实我……”但真要开口却觉得必须严格筛选措辞,于是开始严格筛选措辞,在这段时间的空挡中,他说话了。 他说:“啊……也没什么,就好奇一下雪莉丝的奶奶……”顿了一会儿又说:“你复活得那么早,年龄可能比我还大了吧……那什么,虽然我记忆没了大半,但隐隐记得,交过的女友不止五个,所以你有孩子也……” 我眼睁睁地目击了那一溜蚂蚁把一条米虫搬回洞内,语气略颤地说:“不是五个,是十个……” 他:“嗯?” 我抬起拳头,他反应了得,光速捂住自己的眼睛:“我说错什么了?别打我眼睛……” 我飞起一脚踹他肚脐眼上:“雪莉丝的怨念!” Chapter 36.魔法生的旅行学习 不出所料,第二天早上又萎靡不振。 回来时忘设闹钟,于是成功睡过了头,直到窗户上一颗婀娜的小石子撞击,发出砰的声响。 我顶着翘毛头去阳台上瞭望,晨光大好,花坛边梅洛迪拉着个行李箱朝我挥手,这场面像极了远行前和女友告别,但是女友一不小心睡过了头,男友只好亲自到她楼下挥手。 我以为有啥要事,事实上肯定有啥要事,于是快快洗漱把自己的表面清洁指数拔高到一个比较大众的水平,穿着T恤下楼。 刚在花坛边站定,梅洛迪就说:“快点整理一下,我们要去旅行了。” 我愣了一下下,说:“啊,难道传说中的‘我们’也包括了我吗?” 他笑:“难道不包括吗?你不也是二殿下的魔法生吗?” 我点点头,又问:“那什么,二殿下的魔法生跟旅行有什么辩证关系吗?” 他说:“这是魔法生的又一个特异性,经由导师向学院申请,可以拨出最长一月的时间来带领学生去世界各处学习魔法的相关知识,例如实战、元素探索等等。”顿了顿又说:“旅途中产生的费用由学院和魔法生五五平摊。” 最后的那句陈述语堪比晴空霹雳,我瞬间遭击倒,颓废地走回楼上:“祝你们旅途愉快……” “二殿下把你的旅途开销全包了。”梅洛迪随后说。 我光速窜回宿舍打包行李。 空行船停靠港口区的中央起飞台,临近节日,空行港的人流量相当可观,但这里却没几个人徘徊,原因无他,这里是皇室专用的起飞船道。 远远看到茉丝缇娜向我们招手,背景是钢铁塑体的壮大飞船,它就停在笔直的铁轨中,等待合适的驾驭者来将它开启。 我欢快地飞奔过去,首先问候的却不是茉丝缇娜,而是她肩上穿着精致小灯笼裤套装的兔吉,那衣服真是漂亮,缝制它的姑娘必定心灵手巧。 兔吉向我招手说:“把我卖给这位漂亮的善解人意的小姐吧~~一铜币也行啊~~” 我一拳把他发射进空行船的窗户。 飞船内装饰高雅,简直像个行宫居所,起飞时没有感觉特别晃悠,只桌上琉璃花瓶中的清水荡了两荡,伏在窗口看其下渐小的风景,是和化龙飞翔时完全不同的体验。我环顾一下温馨的家居设计,觉得咱们这一趟应该叫做飞屋环游记…… 飞船行稳当后,茉丝缇娜坐到我旁边,松软的座椅凹陷一块时,我转头看见是她,比较诧异地说:“茉丝缇娜?” 她笑道:“雪莉丝,我们去甲板上观景吧。” 我说:“啊?”眼一瞥就看到了稍远处看着窗外的梅洛迪,他没有看我们。不知怎么搞的就有种不明气体回旋…… 我正想拒绝,茉丝缇娜凑到我跟前小声说:“雪莉丝,早上是梅尔去接你的吗?” 梅洛迪回了半个头。我看着茉丝缇娜晶亮的紫眼睛,脑子里bia的一下,脱口而出:“是二殿下,二殿下为了防止我逃课逍遥法外,特别派了先遣部队来押送我。” 茉丝缇娜:“咦?” 我手部舞蹈:“哎,这个意思就是,就是你们俩既然没事,又在一条船上,那就好好享受生活吧哈哈哈哈~” 茉丝缇娜:“咦?” 我说:“就是你们去甲板吧!求你们了!” 茉丝缇娜:“这个……” “去甲板。”梅洛迪不知道以什么移动技出现在了我俩的大后方,“茉丝缇娜,能陪我去甲板观景吗?” 茉丝缇娜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我在怂恿她站起来的时候,听见梅洛迪说:“不是二殿下叫我去你楼下的。” 我手一抖,梅洛迪已经采取了不怎么绅士的做法,拉着茉丝缇娜消逝在了船舱门口。 静谧数秒。 一声悠长叹息:“哎~~苦逼的爱情~~”我才发现花瓶旁边坐着正大光明的兔吉。多么没有存在感的存在。 我施展飞龙探云手掐住了他。 兔吉的萝卜脸刷一下憋红了,急急说:“老大饶命~老大饶命~我什么都没多说~~”憋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去你的不知道电灯开关!去你的向下一按箭头!去你的先啃面饼再吸调料最后嚼蔬菜干!”说完把他插花瓶里,游击去飞船前端的玻璃瞭望厅。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云朵在飞船边壁柔柔擦过,偶有飞鸟。 瞭望厅位于驾驶室上部,除去装饰物件,中心的超大沙发和茶几真是令人不看都觉得眼睛空虚,正对沙发的是一整面强化玻璃,可挡风,可观景。 我进去时,莱茵正端着一杯水晶葡萄红酒坐在沙发上远眺风景。 我挪到他身后阴森森地说:“亲爱的~你是不是没有把我介绍给家长啊~~”达文好像压根不知道我这个‘西路菲的孙女’就在露露提亚。 莱茵回过头说:“我哥怎么可能不知道?就算我不说,塞尔玛教授也会说的,更别提还有校长。” 我说:“那……” 他说:“希望西路菲不要做出什么惹毛我哥的事,否则你就得留校察看。” 我说:“哦。”挪到沙发正面很不客气地坐下,又说:“莎西亚哪里去了?难道也和安妮一样报名了竞技赛?” 莱茵笑笑:“没有,她自愿不来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说:“今天的太阳一定是从西边升起的,可惜我没看到。” 莱茵还是笑笑:“我这样跟她说,所有的魔法生都要去旅行学习,机会难得,希望你旅行愉快。” 我晕:“原来她以为你留在帝都,你个土不蛋。” 他噙着酒杯边角看我一会儿,说:“两天后我们会到地狱城,那里是魔裔的地盘,风情和帝都相差巨大,你可以给你的朋友们买点小方小说西。” 我计算计算钱包,周边大陆的物价没那么恐怖,应该还行。我说:“地狱城,好奇怪的名字。”墙角一只彩雀停在半圆鸟架上,这会儿啼鸣一声,振振翅膀飞过来停在桌上,小脚爪一跳一跳。 莱茵把酒杯放到桌上,那彩雀竟然跳到酒杯旁边探头去啄酒液,发出悦耳的清啼声。莱茵说:“这只鸟就是从地狱城买来的,像这样奇奇怪怪的方小说西,地狱城应有尽有,谁叫那里的居民也都奇奇怪怪呢。” 透过坚实的玻璃,可以望见大地海洋,绿意在地上蜿蜒行错,构成生命的主色。 “世界上的国家几乎都是人类主宰,神魔之裔少得可怜,要么零散过活,要么在隐秘的森林山脉中日耕夜伏,地狱城和天堂城,恐怕是世界上仅有的两个神魔之裔的城镇了。” 莱茵拿过一颗樱桃放进酒杯,那只彩雀唧唧两声叼起樱桃飞回了鸟架,然后笨拙地用脚爪抓着樱桃啄食,看着特好玩。 莱茵又从茶几下拿出新的酒杯和一只造型古怪缠绕绿藤的酒瓶,说:“这个瓶子也是从地狱城淘来的,小贩不识货,以为只是普通精灵瓶,这可以令葡萄酒快速成熟,只要三天。” 我看着那只绿藤酒瓶:“你去过地狱城?” 他随意地倒酒:“嗯,听我哥说,我是从初源结晶里出来的,当时身受重伤,为了躲避父亲而跑到了远在西大陆的地狱城,按我哥说,我简直是个疯子,拖着那样重的伤势,但父亲还是找到了我,后来……”他浅浅地笑,“这些事情西路菲都不知道呢,你大概也听不懂。” 角落一声惊啼,小彩雀倒挂在了鸟架上,爪中牢牢抓着吃剩的半颗樱桃,正费力地企图正挂回去。 我缩着脖子往莱茵身边挪了挪,他笑着看过来,我捂着脸说:“给你点温暖……” 他笑出了声,说:“你可别给地狱城的蛮荒族人给抓走了,那一族的男人不把女人的意志当回事,看到中意的姑娘就会坦率掠夺,如果两个男人同时看上一个姑娘,就会绕着篝火,踩着死亡的节拍跳起剑舞,直到一方死在另一方的剑下。” 我说:“如果那篝火灭了呢?” 他和我静静对视数秒,某某气氛酝酿得正好,直到他笑着说:“我觉得最有可能是你把那俩战士捆在火堆上烤。” 我无语了。 唧的一声,小彩雀终于把自己正挂了回去。莱茵说:“对了,你的旅行开销记在你爷爷的账上。” 我暴跳而起:“你个土不蛋~~~~” ——*——*——*—— 两天后,我们在史塔李安王国的空行港下船,那里是距离地狱城最近的港口。史塔李安的人民风尚彪悍,以驯服暴躁的角马为荣耀,妇孺都会一两手飞刀,不然也难以在地狱城边界安身。 我们稍做整顿,换上了当地流行的鼠毛披风,把半张脸掩藏在帽兜之下,这在夏天有些闷热,但浅色的布料也可以很好的反射热光,只是茉丝缇娜对于耗子毛毛做的披衣感觉奇妙又有点过敏。(估计很多人都会觉得过敏……) 我们在一天中比较凉爽的傍晚乘车去往地狱城,马车在小石子路上磕磕绊绊,路两旁有低矮的小坡,随时可见毛色美丽的雄鹿出来散步。 茉丝缇娜望着一只特别美丽的雄鹿说:“这些动物和公园里的驯兽们相差真大。”她的眼中透着十分向往的光彩。 两位男士都望向她,但都没有说话。我蹭过去说:“这些动物也很羡慕公园里的驯兽呢,因为有饭吃而不是被吃。” 茉丝缇娜温善的笑笑:“是的。” 稍后她再看向马车的窗外,却突然惊叫出声:“呀!看呐,有一位老妇人呐!” 我看过去,发现确实有个老妇人靠坐在一棵结满乌木果实的树下,那树上的果实尚很青涩,底下的老妇人已经白发遮脸,露出的面孔上尽是褶皱。她靠坐在树上,浑身的力气仿佛抽离。 我们让车夫停下马车,茉丝缇娜飞快地奔跑过去,梅洛迪随后紧跟。这离城很远的郊野上突然出现的老妇人,真有点巫婆的感觉。 但那肯定不是巫婆了,远远的看到茉丝缇娜蹲下身子给老妇人喂水,梅洛迪朝我们招招手。我和莱茵相视一眼,朝着乌木果实的树下走去。大约他也察觉到了,这老人家虽然年迈得令人惊叹,却有一丝稀薄的天使气息,不知是哪个天使遗落在人间的血脉。 老妇人似乎热得够呛,一阵一阵喘得厉害,茉丝缇娜用浸了水的手帕为她擦脸。 气息稍缓,老妇人突然挥舞起手脚,仿佛在做永不逃离的噩梦,不停呢喃:“青春!我的青春!把我的生命还给我!”而后她不停地发狂,将视野中所有的活物都当成救世主。 茉丝缇娜吓了好大一跳,手帕落在草叶间,梅洛迪把她护到身后。莱茵蹲下来,握住老妇人胡乱挣扎的手腕说:“你今年几岁?”他的眼瞳极深邃,这时看去竟有吸纳灵魂般的安定感觉。 老妇人渐渐安静,剧烈的动作使她再次喘息,她哭泣着说:“我只有二十岁……二十岁……” 兔吉刚才从马车里飞了出来,这会儿停在我肩上说:“哇,我听说梦貊吸人梦境时会把人的精神搞垮,一不小心就变成老太婆……” 莱茵笑道:“这样说梦貊可是要生气的。”他又转向老妇人,“小姐,是怎样的噩梦?” 老妇人说:“那确实是一个噩梦,昨晚我还在领主大人的宅中做活,一阵奇异的鸣声,我睡了过去,醒来时就到了天堂城的底层,恐怖的是,我变成了这副样子……” 莱茵和梅洛迪互看一眼,彼此传达的信息需要破译,我只能辨认绝对不是眉目传情。 莱茵说:“小姐,随我们去地狱城吧,如果你觉得还算妥当,就在那里安家。” 老妇人在梅洛迪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精神已安定许多,一边说:“哎,城里大半的年轻人都搬去了地狱城,都是因为最近发生的怪事……” 稍后由理论上比较心灵手巧的女伴来搀扶老奶奶上车。跨上马车阶梯的时候,老奶奶脸色微红的呓语道:“啊,这个黑色头发的年轻人真是帅气,我这辈子还没遇见过这么……红头发的也不错。” 我脚一崴,差点导致连环车祸。兔吉在我耳边说:“靠啊,我确定她是个年轻女人了。” 老妇人已经很累,喝下一杯安神的魔法药剂后挡不住睡了过去,茉丝缇娜为她垫好软被。马车继续前行,太阳斜入山峦后,我们驶过了地狱城的路标。 传说,地狱的三途河边有成片的彼岸花田,其下孕育魔鬼瞳仁般的惑星之石,人们叫它地狱特产,投机倒把的首选,但可惜无法轻易带出,因为地狱是个实心着进去空心着出来的地方。不过这里是大地之上的城,而非地狱。 一只淡黄毛色的小兔被马车的轱辘声惊跑,我们看向窗外,拨开层层峦嶂,神秘的地狱城映入眼底。 那是山谷中的一个巨大平台,房屋错落,屋顶颜色千变万化,正值晚炊时间,屋顶的各式烟囱里冒出各式炊烟,都很好玩,什么形状都有,从这一点可以很直观地看出,地狱城的居民普遍使用带魔法的炊具。 梅洛迪指向城镇中心,说:“你们看见的这一块,只是地狱城的一小部分而已,地狱城分为九层,从上到下依次变小,如果你有翼,可以直接从中央的大圆坑飞下去。” 我向往地说:“冰激凌甜筒~~” 莱茵笑着点头:“太形象了,天堂城就是倒扣的甜筒,攀上那边的夜魔女山峰,可以远眺到连接着云与地的天堂城,那里的顶层飞雾缭绕,跟真正的天堂景致很有些相像。” 茉丝缇娜回头说:“殿下,您这么说,好像去过天堂一样。”说完轻轻笑了两声。 莱茵说:“嗯……去过,但是忘记了。” 但是茉丝缇娜又只是当做玩笑,礼貌地微笑着。 马车在城门前的宽阔石道上停下,蹄音轻响。我们陆续下车。 搬运老太太真是一个艰巨的活,不能扛不能抱,背着又怕掉下来,我们十分后悔把人家灌昏迷了。 莱茵很有办法,点了点路旁的一颗树说:“树妖先生,帮个忙行吗?付你钱。” 在大家满脸的惊愕中,树妖先生回过头来,动作有些笨拙,毕竟身躯粗壮,他的根系结成带着须子的大脚板,树干中一张突出的五官。茉丝缇娜是最惊讶的,但只流露小小表情,她的家教约束她任何事情都不得大乱方寸。 树妖旋着木质的眼睛打量我们,发出浑厚声音:“哦,付钱的工作我很乐意,说吧。” 稍后莱茵付给他和另一个树妖每棵三银币,老太太躺在两树妖结出的藤蔓吊床上晃晃悠悠舒舒服服移驾去了城中旅店。 这事儿圆满解决,只兔吉有些伤感,理由如下:“妈呀,在这里随地解决个问题都有可能被吊在树上……” 路上,茉丝缇娜抬头看天上星子,说:“这里的星星看来都比别处亮一些。” 莱茵说:“是底层的地底之光,经由大圆坑发散到天空,将星子的光芒反射,所以这上空的星星看来比别处要多一倍。” 茉丝缇娜说:“底层不是一片黑暗吗?” 莱茵说:“你以为地狱就是一片漆黑?不是的,地狱是另一个生命生存的世界,那里的路边星河交错,条纹斑斓的鱼儿跳跃游动,魔族们喜欢用卷首的小船在星子之河上开路,每隔一段水路架一座浮石小桥,那浮石踩上去会小小浮动,就像火龙之间的浮板。地狱不是暗无天日,魔族们的居所被莹莹光亮的植物所环绕,星空下,游光间,十分美丽的景色。”他这样的随意解说,眉眼间都是令人眷恋的风情。 结果茉丝缇娜又只是咯咯笑了几声,算作礼貌的回答。 Chapter 37.地狱城游览 我们在城里一个比较大的旅店安顿一夜。 这个旅店依傍着两颗千年巨木,因此得名双木旅店,内部陈设倒挺前卫,哪里都通了电,接待来客的是个长相乖巧的猫女,说话声音又甜又有猫的味道。 机会难得,我重拾起勾搭莱茵的计划,目前看来前程灿烂,一片大好,关键的没有莎西亚和安妮阻挠,不必分心于打飞情敌。但居然第一天就夭折。 早上我出房门,茉丝缇娜正好也从对门出来,我们相携去一楼吃早饭。 和大多数旅店一样,双木旅店也兼顾了酒馆的功能,一早上就有佣兵模样的人们喝酒谈论,气氛热烈,由于都是非人,场面看来有几分狂暴。 茉丝缇娜在楼梯的拐角怯怯停步,双手交抚着说:“唔……有点怕……”她没有穿鼠衣披风,深紫的长发绑成一束绕到肩前,浸透窗户的晨光,如紫罗兰般高贵亮丽。 我看看底下。对人类来说,确实是有点渗人的环境,特别是年轻的人类女孩,特别是年轻漂亮的人类女孩。 兔吉飞到茉丝缇娜肩上温柔地说:“别怕~咱们有保镖~~” 我一反应,发现他说的保镖就是我,怒,抓过他转身镶嵌到拐角墙壁的壁框里。 突然身后一声惊叫,回头看到茉丝缇娜被一个下楼的虎嘴男捏住了下巴,我想也不想飞起一脚,虎嘴男化作一道灿烂的光芒消失在了旅店大门外。作势要上楼的各路好汉光速落座,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都没邪念。 兔吉在壁框里钻出头来:“看看,选保镖就要选这么暴力的。”我无言以对。 楼梯下传来两声轻笑,在这嘈杂的环境里,这笑声真说不出的悦耳,满室粗汉都仿佛有一瞬压低声音。 我越过扶手往下看,发现靠着楼梯的还有一桌,发出笑声的是梅洛迪,赤发在昏暗的角落尤其显眼,桌上摆着普通的黑麦面包和小烤鱼,还有每桌必备的生啤酒。 他对面坐着一个肤色偏黑的蝙蝠翼女人,骨翼轻轻扇着,衣装凉爽。 这个是男女同桌进餐啊!这个是梅洛迪和陌生女人同桌进餐啊!这个是严格遵守八荣八耻的梅洛迪和衣着奔放的陌生女人同桌进餐啊! 我们都绷大眼,快速下去坐到桌旁,猫女服务员素质高超,看到我们落座就来接收订单。我随茉丝缇娜点了小草莓松饼和花果奶茶。 自我们下来,蝙蝠女就一直在打量,她的瞳孔像蛇眼,又细又长,黝黑的皮肤使这一特征更显出众,茉丝缇娜朝梅洛迪倾了倾身子,但出于礼貌并没挪座,整个人看来拘谨极了。 蝙蝠女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微尖细,她说:“这两个女孩都很不错,怪不得你不肯接受我的邀请。” 梅洛迪浅浅笑着:“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在未婚妻的眼皮底下不该做出过分的举动,否则她会逃跑。” 蝙蝠女说:“未婚妻?哪一个?” 梅洛迪晃了晃酒杯:“我希望是任何一个,但她们都订了单人间。” “唔!”的一声,我听见了茉丝缇娜被噎住的音效。 我也囧了,这个是梅洛迪?这个简直就是莱茵附体。茉丝缇娜一时间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稍后便开始脸上发红。我扯扯她的衣角,她迟钝地点点头,一个劲儿喝奶茶。 蝙蝠女又笑了几声,抚去落在肩上的碎发,别样风情,邻桌的两个男人投来目光。她说:“你很不错,想知道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梅洛迪轻轻一扬下颚,笑道:“感激不尽。”动作语气都恰到好处。 蝙蝠女说:“那是两个月前的事情,天堂城中不断有小孩丢失,每周,或许一个,或许两个,最遭的一次是五个。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来了凶猛的潜行魔兽,组织过两次围猎,但都无功而返,魔兽踪迹全无,仿佛没有存在,但那些孩子确实是不见了。往后事情更糟,有孩子的家庭一个一个搬走,魔兽渐渐难以抓到小孩,竟向年轻的非人们伸手,细数下来失踪的孩子和年轻人都有二十来个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不再细说下去。 梅洛迪把一个沉甸甸的袋子丢在桌上,听见叮呤当啷的声响,抬眼果然看到兔吉兴奋地从壁框里爬出来。梅洛迪拿着酒杯向前探了探身,说:“这种事情,看着可不像魔兽干的。” 蝙蝠女一只手遮在他的酒杯上,拿过去凑到自己唇边,另一只手放在钱袋上:“你说得对,没有魔兽能这么干,那些孩子和年轻人并没死,而是……”她的眼瞳更显细窄,“老了,岁月尽失,青春不再,若有魔兽能做到这点,那定是深渊的仆人驾到了。”她细细笑着,喝干了杯中的酒,“这是一部分不幸的小家伙们失踪和被找到的地点。”说着丢出一张羊皮新纸,拿起钱袋走出旅店,步履婀娜,途中与多个男人手掌相摩。 大厅里的气氛又回归嘈杂后,梅洛迪一下趴到桌上,颇为无奈地说:“这个任务太难了,我干不来,希望下次不要再有……” 我嚼着松饼说:“挺好的呀,真看不出来你挺能演的,像个顶级牛郎。” 梅洛迪一下从桌上抬起头来,面容肃穆,我惭愧地用杯子遮住眼睛。茉丝缇娜此刻如释重负,纯洁地问:“牛郎是什么?” 兔吉停在楼梯扶手上,庄重地说:“所谓牛郎就是……!” 全大厅抬头瞩目,我一叉子钉飞了他的兔耳朵。 兔吉顶着墙壁费力地拔帽子,我环顾,再环顾,问道:“他呢?老师呢?” 梅洛迪掰下一小块面包:“出去办事了,至少要三天后才回,我稍后也……” 茉丝缇娜吃惊地抬起头来,显然一直觉得这应该是一次普通的旅行实习,万万没想到导师和小组长临阵公干。当然也有可能因无法和未婚夫同街购物而伤情,就像我一样。 事情就是如此,莱茵借着旅行实习的名头来查案,助手梅洛迪,我和茉丝缇娜打酱油,如此一想,莎西亚是坚决不能带的,因为会不择手段黏乎着他,一不小心导致全盘皆输就像那菜汤里的一条米虫。 我想过这次旅行的目的绝不简单,但万万没料到莱茵一落脚就跑没影了。 梅洛迪对这个事件不做解释,以我的立场又是不该多问的,只好闷头吃饼。稍后兔吉终于把帽子拽下来,飞到桌上抢我的饼。 梅洛迪抬头说:“雪莉丝,你们两个女孩子在顶层逛逛就好,别往下,还有逛的时候最好穿上披风。” 兔吉嘴里塞满了松饼:“哎呀担心什么,这个丫头一脚踢飞一条壮汉,要有人敢调戏那人一定下半身不能自理。” 我把奶茶喝光,杯子扣兔吉头上:“好嘛,你未婚妻的安全我负责。” 他看了我一会儿,低头说:“我是说你自己……” 茉丝缇娜的叉子落在了桌上,拾起后继续低头喝茶。气氛怪怪的。 “茉丝缇娜也要小心。”梅洛迪抿了抿唇。 好半天,茉丝缇娜轻轻应了:“嗯……” 气氛更怪了。 吃完早餐后,梅洛迪也走了。 我们买了点易下口的粥上楼给老太太送餐。此后的发展基本没有悬念,茉丝缇娜身上有足够的钱来买下一处可供安身的小宅,二十万抛出去眼都不带眨,当那闪亮亮的金票飞到房主手上时,我听见了兔吉心碎的声音。 我们找到的是靠近外围平原的一间地势较高的砖楼,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平原之上的云景和之下驰骋的斑马麋鹿,屋里家什齐全。老太太的支线任务到此结束。 稍后我们逛街。 地狱城的白日景象和平闲适,云朵轻飘,底下街市兴旺,这里的人文景观和洪荒时代多有相似,但是沿街小贩卖的方小说西是与时俱进的,基本上,我一半不认识。 某个挂符文木牌的小摊上,鲜艳图案的织毯上摆了许多木盒,内里置上软垫,每个盒子中都陈列着一颗闪烁符文的石头,微微发着光亮。我拿起一颗石头来看,小贩立刻噼里啪啦一通介绍,讲太快,我就听清楚“店面转让……”。 兔吉讲解道:“这是刻纹石,镶嵌进武防具里有各种效果,这是土魔法的黄色,加防御盾,跟装备魔法的魔石差不多价格。”听到最后一句,我果敢扭头就走。 逛啊逛啊又到一个摊位,摊主拿着空气向一只羽人兜售,说得头头是道,羽人连续点头,这笔交易眼看就要做成,兔吉一声吼:“我靠!那鸟人是个白内障啊!” 鸟人回头,兔吉很没种地缩我脖子后面,我向羽人一鞠躬,客串一把托儿:“先生,这件隐形衣真的不错,虽然只能用24个小时,但是考虑到价格,这个性价比……” 摊主举起折凳朝我愤怒一击…… 我们奔逃去对面街道。 我对此非常伤感,想着这又不是我的错,我怎么知道人家介绍的时候说那件隐形衣是永久性的呢,讨厌啊讨厌啊讨厌啊…… 猜想标准淑女茉丝缇娜已经对我忍无可忍,面上的表情还是和蔼的,她笑着对我说:“雪莉丝,你怎么尽喜欢这些呢?都是女孩子家不太会注意的方小说西。” 我说:“不是我喜欢注意这些,是我习惯注意这些。” 她显然没有听懂,只笑着说:“好嘛,我们可以去看看用羽人脱落的羽毛织成的五彩织毯,或者烤煎饼用的小巧饼铛。” 兔吉吹耳边风:“听听,女孩子应该这样,可爱一点好不好,总是冲来冲去没男人会要你的。” 我没做声,跟着茉丝缇娜浏览店面。 兔吉大概是觉得我这么文静太过灵异,拉拉我头发说:“哎,不揍我啊?” 我说:“看,我不冲来冲去的时候就很奇怪了不是咩?” 他:“……” 稍后茉丝缇娜拉我进去一间装修风格很可爱的店铺,门和窗户都做成苹果的样子,窗帘则是心形,满目被粉红泡泡充斥,里头购物的都是年轻女孩。这是个专卖小饰书和小礼物的店。 茉丝缇娜一眼看中了一个会跳流畅舞步的八音盒娃娃,我则一眼看中了一只长相很憨的招财猫……果然又被教训,出来时头上戴了一枚爱心串串发饰,特有少女泛,招财猫对我挥手作别。 今日就这样飞过,晚上做梦时脑中还残留着少女的风味。 但睡觉前有些波折,因为梅洛迪跑了,茉丝缇娜的安全感也跑了,兔吉自告奋勇给她守卫房间,果断被无视,最终协商的结果是我去她房里打地铺还整夜开了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觉特别后悔,因为忘记退房。 Thenextday…… 早饭在房间里吃的,考虑到没有男同胞护航,去一楼吃很可能引发调戏事件,虽然我不排斥把人踢飞,但我比较偏爱在饭点后做消化运动而不是在饭点时。 吃完早餐下楼,发现气氛有点奥妙,人人都边吃边往门口看,我很热爱聚众斗殴……说错了,是围观聚众斗殴,于是欢快地跑出门口。 但街上并没有斗殴事件,只旅店对面多出一个摊位。 茉丝缇娜稍后也跟了出来,看到那个摊位,瑟缩一下,拉拉我的袖子说:“雪莉丝,不要看这个,我们走吧。” 那摊位真是没有一点可爱的气质,摊布是黑的,摊主的衣着也是黑的,连商书都有大半是黑的。 这应该是个石矿摊,从燧石到晶矿都有一些,仔细一看,一条墨蛇盘踞在黑石之上,仿佛沉睡,我估计茉丝缇娜肯定没看到这条蛇,要看到了肯定拉着我开火车。 我走近一些,说:“先生啊,这面镜子怎么卖?” 摊主长着一对漆黑的弯曲羊角,此时猛然睁开眼睛,开口说:“你看到了?你看到这镜子了?” 晕,还故作神秘,那镜子就放在一团黑棉花的后面,只露出一角,清晨的阳光没有照射到它,因此很不显眼。 但我一眼注意这面镜子,并不是出于寻找隐藏物书的嗜好,而是,这镜子带有魔力。镜子是通灵的方小说西,强大的巫师常常以此为媒施展各种秘术。 那个羊角人把黑棉花抹开,展现出镜子的完整形态。旅店里的食客都探出头,茉丝缇娜也走了上来。 这真是一面漂亮精致的装饰镜,椭圆镜框,金色的纹路上有淡蓝萤石镶入,仿佛湖水流动,蓝石构成了水纹般的镌刻,其上绿荷相接,在镜框顶端环绕出一朵睡莲,莲的中心是一颗硕大的蓝色紫晶,日光渐现,紫晶闪烁熠熠光辉,是金坛绿叶之上的妖紫琼花。 茉丝缇娜惊喜地说:“好漂亮的镜子,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镜子。” 羊角人把镜子拿起,镜面反射阳光,映出我们两个的脸……还有兔吉。他说:“5000金币。” 我转身就走。 羊角人在后面说:“小姐,这镜子顶端的魔晶是彩虹独角兽的核石制作的,5000金币绝不算贵。” 路人皆惊,纷纷交头接耳,茉丝缇娜也是一声惊叹。 我伤感地说:“小时候我也想过拥有一只独角兽当坐骑的梦想,但捕获纯洁的圣兽是要遭天谴的。” 兔吉说:“买下吧,彩虹独角兽百年难遇,5000金币绝对是蚀本价,你可以转手卖掉~~” 我转回去说:“先生啊,便宜点行吗?” 羊角人说:“你能出多少?” 我翻了翻钱包,坦率地说:“100金币。” “……” Chapter 38.睡火莲之镜(上) 作者有话要说:又~爆~了…… PS这章的字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目力所及的非人群体都将我鄙视了一遍,茉丝缇娜还是比较善解人意的,对我说:“雪莉丝,这镜子我也很喜欢,可以把样式记下来,回去打造一面仿镜。” 我说:“我没感觉,只是顶端这颗魔晶可以用来做高能量炸弹。” 她看我半天,显然觉得寄予我少女的期望全是白搭,摇摇头转身就想离开,但突然愣住。 “想要吗?镜子。”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随后听见茉丝缇娜礼貌地唤了一声:“殿下。” 我缓缓缓缓转身,绽放灿烂微笑:“想啊想啊~~这个镜子好漂亮,只在梦里才能看见的呀~~” 果然就是莱茵,他掐一把我的脸肉肉:“笑得太假了。” 我对于他的神出鬼没实在感到悲愤,说:“才没有!你哥才笑得假,你哥一天到晚都笑得假。” 他闲闲地操起手,说:“哦,你见过我哥?” 我脑子里叮~的一下,想,好样的,自爆了……我低头沉痛地说:“晚宴上那会儿见过……再说,是爷爷说的,你哥再那样假笑下去不发展成面瘫也得造出俩儿酒窝。” 莱茵无力地扶住额头:“好吧,你爷爷赢了。”一边无助地颤了颤肩膀…… 稍后我们转向羊角人小贩。 我以为家务活很灵光的王子殿下应该展现一番杀价的技能,谁知道莱茵开口说:“这镜子上的独角兽魔晶是真货,五十万太便宜了,至少也要五千万。” 满大街摔倒。我绷大眼扯他衣袖:“喂,喂,你干嘛告诉他啊!这下子连杀价的余地都没了嘛!” 莱茵笑笑说:“反正是记在你爷爷的账上。” 我哭着飙回了房间。 但稍后才想起忘记更重要的事情,只好出去客房,楼梯拐角处看到莱茵拿着镜子走上来,肩上停着兔吉,身后跟着茉丝缇娜。 我好肉痛,飙过去说:“花了多少钱多少钱?” 莱茵走上来说:“那个摊主自己也不相信魔晶是真的,用葡萄酒瓶跟他换了。” 我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利滚利啊。” 他笑了一声,把镜子放到我手上。 我又说:“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至少三天吗?” 他看着我说:“很难想象,如果没有人管,三天后你会是怎么样的。” 我刚要张口辩论,一旁的茉丝缇娜说:“殿下这是担心你呢。” 我心里突突地跳了几下,觉得脸颊红火,低头说:“没有吧,他比较担心把我弄丢了会被我爷爷打死……” 静了一会儿,听见莱茵说:“嗯,确实如此。” 我心里顿时又突突地跳了几下,真搞不懂前后矛盾的思维怎么会引发同样的内部运动,可能是局部病变。 “雪莉丝的爷爷是谁?怎么能打死殿下呢?”茉丝缇娜好笑地问。 莱茵说:“他爷爷可厉害了,两下就能把我打死。”顿了顿又笑着说:“用铁铲。” 我一反思,原来他指的是种地用铁铲……我比出一根中指:“错,用杀虫剂。” 事实上莱茵是来咨询老太太一些问题,顺道看看我有无闯祸,事实总是比想象令人伤感。 但欣喜的是,他当晚留宿在了双木旅店,我好歹不用在茉丝缇娜的房间里打地铺。 那面镜子确实漂亮,适合装点在皇后的寝宫中。客房不大,睡觉前我把它放在了床头。 兔吉说:“这样不好呐,镜子对着床会召来不好的方小说西或召走好的方小说西,比如财运啊什么的。”财运那俩字儿特别重音。 我没理他,但考虑迷迷糊糊起床有可能被镜中倒影吓到,于是把镜子翻倒,果断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超级短,刚一睡着就有异样波动,我自动醒了过来,睁眼就看到床头的镜子发出阵阵微光,因为镜面朝下,光芒显得隐晦,在漆黑的房中真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房门被轻轻叩响,是莱茵的声音:“雪莉丝?”兔吉嘟囔着翻了个身,睡得依旧安详。 镜子的光芒给房间镀上一层亮色,能见度显著增强,我理了理睡衣过去开门。 楼下还没歇夜,有些吵闹,莱茵穿着单衣进来,看到镜子的光芒,微微怔忪。 等他进来,我关上门说:“难道这镜子在邀请我点个蜡烛削苹果?” 莱茵小心地掀起镜子,没有什么变化,只房间更亮了些,镜面已不能显像,微紫的亮光中仿佛通向着一个梦境。 莱茵说:“好像并不是什么恶意的魔法波动,但是也不能放你这里,我先拿走……” 我欢乐地说:“你把我拿走吧。” 他:“……” 出于恶搞的心理,我对着镜子说:“魔镜啊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没想到那面镜子竟然真的抖动一下,口出人言:“白雪公主。” 我们:“……” 长久寂静。 我严肃地思考一下,对莱茵说:“要不,你把兔吉拿走吧,只要付一铜币就好,这镜子看来比他有用多了。” 莱茵正要说话,那面镜子又发出声音:“我是睡火莲之镜,漂亮的小女朋友,是你唤醒了我吗?” 我毅然道:“把这两只都拿走吧!看来都很不正经。” 莱茵抹下我的手,说:“等等,我听过这面镜子,据说是花神亲手创造的三面神镜之一,拥有探索过往的能力。” 镜子得瑟地一抖:“帅哥,你真识货~” 我也一抖,忽然想起初源结晶里帮助我们透视外界的白玫瑰之镜……不不,白玫瑰之镜不会说话,总不该是一个系列的吧…… “一年一次的机会,接触镜面,你会看到一段印象深刻的回忆哦。”镜子抖啊抖地说。 我说:“能看到指定的回忆吗?” 它说:“随机的啦,我现在是被封印的状态,魔晶能量回复超慢,一年也只能重溯一段记忆。” 我诚恳地说:“那有个屁用,还不如卖给收破烂。” 它哭了:“好歹比破烂有用……” 莱茵一直都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这时突然说:“等等,能看到被遗忘的记忆吗?比如说……我失忆了。” 镜子说:“这我也不确定,实际上很少有人能认出我来,更别说用我探寻记忆。你可以试一试嘛。” 莱茵只犹豫一下,就向前伸手。我拽住他的胳膊喊:“等等等等!这个玩意儿不一定安全呐!而且就算是真货,它自己也说了好久没用,万一过了保质期……” 莱茵笑道:“你别紧张,我有分寸的。” 我只好放开他的胳膊,眼睁睁看着他把手按在了镜框顶端的淡紫魔晶上。 镜中光芒泛起一圈涟漪,朝外扩散,渐渐只有边缘发光,镜面如水纹荡漾,虹光流闪,镜中出现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 其实我也十分紧张,想会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正巧回溯到我们在一起的那些片段,不过考虑到大多数苦逼爱情剧里,中间发生的转折**件往往都是拆分男女主角……我考虑一下,觉得,按照概率,前一种幸福的好事太不现实,别回溯出我揍他或者他春游的景象就已经谢天谢地。 镜面的光芒渐渐淡化,开始成像,接着,我们看到了一幅宏伟景象。 浩云巍谷,血与残翼,剑向英魂,画面是这样得气势逼人。 可以辨认出是某个大型峡谷,镜面中,铺天盖地的黑曜飞龙破空舞掠,边飞还边放远程攻击,我立刻想到了八个很有文化的字:八方流火,四面追箭。 这些怒涛般的攻势,指向峡谷间急撤的紫晶龙群。 我擦擦眼。哈~怎么会是这个?差点给莱茵劈成两半的某次战役,看流程,是我带军三年有余的时候,金狮山脉,紫晶龙军正在撤退。 结果不是我揍他,是他揍我。 镜子不是很大,撑死半米见宽,波澜壮阔的场景被浓缩,当时那种惊天动地的惨烈气度也跟着浓缩,千万飞龙搞得跟花斑蚊子差不多。 撤退的紫晶龙军队形整齐,有间隔明显的叶笛声,每次笛声变化,紫晶龙军的队形也跟着变化,对四面八方的攻击做出最有效的闪避。尽管如此,伤亡依旧不可避免。 黑曜龙族最擅于破坏,是龙之剑,紫晶龙族最擅于辅助,是龙之盾,这样被动挨打的局面,坚硬的盾牌也要碎裂。 这已经是一场战争的尾声,就是追着打和躲着跑嘛。靠,我家这只队伍要不要这么狼狈…… 我的记忆,接下来的发展是我掩护工作没有做好,被莱茵打了个半死。就是这么简单~(是欢快的语气哦……) 镜面里,紫晶龙军接近山脉边缘,突围即将成功,两侧高山上飞射出密集的魔力电网,紫晶龙军有瞬间慌乱。 军队首部迸发出耀目银华,混着淡淡紫荧,光中激射出万道空刃,电网被撕裂成片翼,陨蝶般散落。 双翼遮天的白银龙自光中掠出,迎击数万黑龙,空幻魔法交织出冥河裂缝,空梦劫境,周而复始的涡旋,阻隔两军,山脉两端划开界线,黑曜龙军的攻势被强制偏移。 当这只白银龙飞出来的时候,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个就是我。 湖波涟漪的屏障后,紫晶龙军列队成一条环绕世界的巨蛇,迅速撤出山脉。 施展逆天的神法后,白银巨龙有长久倦怠,龙翼失了劲风,银龙微晃着扇翼转向,准备追上撤离的紫晶龙军。 但是没有全身而退,震耳的劲风响起,画面剧变,镜头掠动极快,蓝空白云的闪变,短短时间,白银龙近在咫尺。 我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不是电影,是第一人称的纪录片,主角是摄像头。so,也就是说,刚才听见的劲风是莱茵朝我飞来…… Chapter 38.睡火莲之镜(下) 我偷眼瞄一下看纪录片看得聚精会神的莱茵,他没啥反应,跟尊雕像似的。 我看回镜面,摄像头和白银龙已经开打,满眼风飞,镜头闪太快跟云霄飞车似的,听音效吧,噼里啪啦跟核爆似的…… 我觉得怎么也要加点注释,就说:“哇,我爷爷。” 莱茵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镜面:“嗯。” “……”反响这么平淡,我只好看回镜面。 战场上瞬息扭转成败,失力的白银龙已经败相尽现,几下就被摄像头打落黑森,巨大的龙躯本该在坠落中压倒大片树木,腾起大片飞烟,但没有,白银龙在接触林木的一瞬间腾起银光,化作微小的人形落入黑暗,一时消去了踪迹。 严重抚额。以第三人称看自己真的很难结合实际,首先无法适应这个就是我。 这时,莱茵终于做了中段影评:“你爷爷的魔法能力真的很强,刚才那个扭转四面八方所有攻击的魔法,现实中真的可能做到吗?” 我其实想说,那就是空幻魔法,是天神遗留在大地上的作弊器,但毕竟不能那么解释,只哈哈说:“所以我爷爷施展过后各方面战斗数值成倍下降,就是传说中的硬直状态。” 镜中画面飞掠,片刻后定格在黑森中,在我的记忆里,这应该是莱茵化了人形降到森林中逮捕我。 循着血迹,摄像头很快到了一颗参天巨木下,落叶间星星点点的血迹没有了,镜头移向巨树顶端,茂密林叶间,银白发丝隐约可见。 摄像头一剑上去,大树被削掉半顶叶帽,白影掉下,摄像头好灵光,一下跳开,掉下来的炸药包人偶炸了个空。 镜头向后,树影间的真货被发现。紧接着又是云霄飞车的风飞场景,整个镜面里都是闪来闪去的绿色,让我想起了蔬菜搅拌机。 没过多久,云霄飞车停了,西路菲被放倒在地,吐出的血量都能刷一面墙壁。(第一人称与第三人称的结合,钢镚儿我orz……) 莱茵一手支着下颚,说:“看起来……我和你爷爷真的很敌对呐,他现在……” 我一点不脸红地说:“我爷爷心胸开阔着呢,不会跟你记仇的哈哈。” 他看了我一下,淡淡笑着,没说话,继续注意镜面。 森林中日影曳动,曳动的日影落【文!】在银银的发上,竟有圣堂【人!】般的虚幻,我一直觉得【书!】阳光是最美的景象,也会给照耀到的【屋!】任何事物增添美感。但地上的蜿蜒血迹实在刺眼非常。 西路菲艰难地撑起身子,半跪在地,气息混乱又微弱。原来当时我有这样的狼狈。 接着,只听镜中的我说:“把我父亲给你,放了我。” 摄像头没有很大动静,实际上是没有动静,几声鸟鸣,视野中的一树枝桠轻轻动荡。 摄像头说:“你是那个沉静绝世仁慈宽厚的西路菲?终于不再装了?” 西路菲站起来,擦擦嘴角的血迹:“表面要这样,因为我带领的是紫晶龙族。”实际上当时这些装酷的动作差点要了我的小命,穿胸的痛楚仿佛还能依稀感觉,他要往我背上拍一下,我立马飙血往河对岸。 摄像头又静了一会儿,说:“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确实,如果是我也这么干。” 西路菲说:“我还年轻呢,不想死,放过我。” 摄像头笑了一声:“你过五百了,如果是人类,活到这个时候应该向主神献祭。” 当时的我有苦难言,静静靠到一颗树旁,混乱的气息无法压制,眼中神采也在淡去,只低着头小声说:“啊,对,我活得够久了。”但此刻从莱茵的视角中看去,哗~~居然有种很洒脱的感觉…… 之后又是沉默,直到溪中一声水响,是游鱼跃动。 摄像头说:“放过你,也行,跪下。” 镜子外:“……” 我听见身边一声轻笑:“原来我以前有这么恶劣,你爷爷一定气坏了。” 但他猜错了。普遍的说法是男人不能跪,一跪就是男同志,而我不是男人,跪了也不会发展成男同志,于是,镜中的我凝视摄像头数秒,阖眼,垂首,弯腿,单膝触地,干净又利落。 莱茵和摄像头同时忙音。 这份沉寂一直持续半分钟有余,依稀记得脚下那些细小碎石,跪地时摩擦髌骨,令人苦不堪言,偏偏不好意思挪地儿。 但半分钟后镜中的我终于受不了,觉得好歹说点话提升下舒适度,于是沉沉道:“那边的膝盖也要下去吗?” 莱茵和摄像头又是忙音。 我则忧伤地想,晕呐,原来几年前的我比现在还欠抽…… 又过去半分钟,西路菲皱着眉说:“腿麻了,换一边行吗?” 莱茵和摄像头终于被击倒。 莱茵用手扶着额头好半天,对我说:“……看来破坏了你心目中爷爷的美好形象。” 我抽着眉毛:“……这个爷爷我也很爱的。” 没想到莱茵笑了一声,说:“嗯,我也觉得挺好。” ……我哑口无言。 看镜头。 摄像头已经把西路菲拉了起来,轻轻笑着,似乎非常愉快,一面说:“等一下……嗯,这样好了,我不杀你,不过我以胜利者的身份命令你,当我副官。” 那时我听见这句话,可是相当惊愕,觉得他的正常反应不该如此,正常应该把我吊起来打……啊,他还是不正常的好。 果然,只见西路菲翻了个死鱼眼,说:“你是小孩吗?我做你副官,我父亲就能做你父亲的小老婆了。” 摄像头的适应能力,不服不行,几句话下来就晓得如何跟随我的说话思路,说:“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娱乐一下不好吗?我要你当我副官,自然有办法让你的文武韬略通通不能发挥。” 但那时我觉得很怒,愤愤道:“俘虏就俘虏,干嘛说那么迂回?如果你不放我走,那就拖我回去吧,明年的这个时候记得送我束花,放墓碑中间,别放歪了。” 我听见自己当初的临死宣言,只觉得,呀太欠抽了!痛苦抚额。 摄像头沉默片刻,说:“我真的不想杀你。” 西路菲说:“那行,你想个比下跪更气魄的方式来让我屈服吧。”末了加上一句:“最好在晚饭前想好。” 莱茵和摄像头同步笑出了声。 莱茵指指镜面,笑得肩膀颤动,似乎想表达某种欢快的意志,但我看了他半天,最终只得一句:“没,没什么,哈哈……” 我咬着牙碎碎念:“这货不是我爷爷……这货不是我爷爷……” 再看镜头。摄像头也笑得发颤,好半天后说:“转过去。” 西路菲懵懂两秒,乖乖转身,还眼神清亮地回了两次头。 摄像头开始闷笑,很明显肩膀在抖,导致整个画面颠肺流离。 过了一会儿,他淡定一点,说:“脱衣服,趴下。” ………… 我估计这一段是整个回忆中最好玩的部分,他当时开的玩笑让我吓得想也没想就朝前飞奔,事实证明上高速公路除了要看左右,还得注意地表环境,飞奔过程中我被一根横生的藤条绊了下脚,摔倒是没摔,但航速慢了半拍,于是被他抓住。 当时我的确吓得够呛,因为幼时旅行也听过好多黑曜族的暴力行径,新官上任后有想过万一被黑曜族俘虏必定只能干脆地抹脖子以护贞洁,但被莱茵抓住时已经办不到了,他的力气本来就比我大,我受伤后咱俩的武力值更加距离美,这已经不是逃跑速度不够快的问题,是树太多跑太快会撞死的问题……呃我在说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看看这个场景还真的挺好玩,怪不得莱茵这个死鬼跟个流氓似的捉弄我。 镜中的画面开起了碰碰车,摄像头完全陷入乐癫状态,可怜的菲菲同学奋起抗战拳打脚踢,哇靠那一脚下去都能踹断隔壁一颗老榕树,可见恐慌到极点,连内部挫伤都不管了,but流氓同志开了无敌,对招三十下,菲菲同学五体投地。 只听流氓笑着说:“屈不屈服?” 我发现原来那时我有这么怕,手指都在颤抖,莱茵一说就爽快点头,声音凌乱带着哭腔:“屈服了屈服了!求你!放……!” 但突然,镜面黑屏,仿佛一个断电的魔力显像仪,几圈涟漪后变为普通装饰镜,光洁的镜面中映出两只僵鸟的【O_O】表情。我注意到莱茵自调戏开始就没有说话,这时发现他的脸色竟然黑得要死。 镜面的光华消失,完全回复成了普通装饰镜。镜子抖了一抖,说:“哎,你们看到什么了?表情这么好玩。”它顶端的淡紫魔晶光芒黯淡,显然已经用光了能量。 我戳戳它:“要看续集。” 它说:“有时限的嘛,能量都没了。” 我好晕:“既不能调频道又不能调时长,真不如收破烂的……” 砰!一声闷响。 我回头一看,吓,向来临危不乱的莱茵,居然,晕倒了…… Chapter 39.老师生病了 两天后,一个身材巨好无比的侍女来到了双木旅店,当时我和茉丝缇娜正坐在莱茵的房间里试图劝说莱茵挪出被窝。 房门叩响后,茉丝缇娜去开门,我一边隔着被子给莱茵扇风一边说:“哎呀真的真的啦,那之后没有发生什么,我爷爷做了你一个月的俘虏副官,顺便帮你收服了半个红曜龙谷,那之后你们的感情是越变越好哦~~”其实只有他对我的好感度激增而我本人完全没感到…… 和之前的无数次劝说一样,莱茵一点反应都没。 茉丝缇娜把门打开,我知道那个敲门的人是侍女,因为见过,这个人,她就是仅有两面之缘的卡玲。我觉得以她身上那种隐晦的杀气,不太可能是普通侍女,也许是暗侍一类,想既然达文把梅洛迪派给了莱茵,卡玲可能也是达文派的兵呢,不过是暗兵。 卡玲进来后,向我和茉丝缇娜行了礼,她并没有立刻反应到被窝里的就是莱茵,其实正常人都反应不到,因为天那么热,敢于窝被窝的都是猛士。 卡玲礼貌地问:“小姐,殿下在吗?” 床头柜上喝奶茶的兔吉“呵呵~”两声,说:“……殿下出了点故障。” 这时候被子掀起一角,传出莱茵低沉的声音:“卡玲?” 卡玲这才反应到,顿时大惊失色:“殿下,您怎么了!” 莱茵的声音依旧低沉:“进展顺利吗?” 卡玲的面相生来安静,稍稍平和后脸上只看得出担忧,她说:“都好,殿下你……” 莱茵说:“那别管我了,抱歉没有按时过去,我想再静两天,你和梅洛迪万事小心。”说完把被子缝盖没了。 “……” 卡玲看看我,我耸耸肩;卡玲看看茉丝缇娜,茉丝缇娜踌躇片刻,学我的样子耸耸肩;卡玲再看看被子,被子连肩都不耸一耸。 卡玲出去了。 茉丝缇娜送卡玲到楼梯口,我趴到被窝旁对里面放话:“太爷爷,天地良心我说得都是真的啦!” 片刻后传出莱茵气若游丝的声音:“如果是我,也不会告诉孙女自己被……啊……” 我觉得最近几天真是不宜沟通,抓住被子很暴力地拉开,虽然听声音里头的人很像蜷缩着,但拉开来发现莱茵只是安静地伏在枕头上,如果闭着眼,姿势和午睡没两样。 他任由我把被子拉开,我用力去拉他,怎么也拉不动,倒是把床摇得咯吱咯吱响,片刻后我意识到这种响声会让隔壁想入非非,于是停下来拍床板,啪啪啪啪…… 莱茵平静地说:“别拍了。嗯,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天晚上他揍了我熊猫眼,因为我说了收他当男宠。” “……”我继续拍床板,啪啪啪啪…… 他把脸撇向一边:“唉,还把你也……他一定恨不得把我切片切片再切片。” “……”我说:“他待你不亲切吗?” 莱茵的声音异常冷静:“挺亲切的,估计就等我防御松懈的时候给我死命一刀。”静了一会儿又说:“对了,我帮他从皇宫里逃出来……他踢了我一脚,我说过什么来着……”又陷入了思考。 “……”我终于发现事情大条,这是怎样的一个落入情感误区的多愁善感的青少年啊。【青少(?)年……】 一小时后,我收拾好行李,对留守的茉丝缇娜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去找老师的心药,保守估计五天后回来,你不要独自离开旅店哦。” 茉丝缇娜惊奇地说:“哎?” 兔吉站我肩上,叉腰说:“就是雪莉丝的爷爷,她爷爷住在神秘莫测的神踪谷,不能带外人进去。” 我说:“啊?神踪谷?” 兔吉说:“神踪谷。” 我低头一想,狠劲点了点头:“对,神踪谷。” 茉丝缇娜喏喏地应了,不知心里做嘛感想。 租了匹马去空行港,兔吉显然没有骑过骑马的人,起跑时差点给颠飞,稍后有点适应,又跟我胡侃:“哎你爷爷居然也跟二王子有一腿,你们家真是……”我也觉得真是,真是不知道怎么跟他沟通。 找了个驿站保管马匹,已经太阳落山,晚间的空行船班次减少,而且因为竞技赛,去帝都的船大都客满,偶有空位也都是下等舱。 兔吉的提议是提前订票,等明天再走,但我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下等舱就下等舱吧。 史塔图利的空行港也有非人工作者,售票的是个鹿角马大爷,十分爱幼,看我长得很面,委婉地说西大陆边陲至帝都要飞掉十天,下等舱里危机重重,恐怕航线到头的时候我小命也到头了。 于是我顺其自然买了超特快。虽然耗资十倍,但这是必须的,人生大事总是突如其来,指不定我还在普快上吃泡面,莱茵已经被什么人感召而决定全力戒备我,那未免太囧了。 航程三日,的确苦不堪言,主要是下等舱的空气质量实在太差,进舱前我呼吸频率15次/分,进舱后15分/次,对面的邋遢大王脱了鞋后,我的呼吸频率降到了历史冰点,150分/次,龟息之术的等级疯狂飙升。 不过撇开空气质量,下等舱也没那么糟糕,不宁静但很活跃,暴力与弹唱同在,你要想得开,自得其乐那是绰绰有余。 分化严重的地方摩擦也大,摩擦多了就容易爆火花,一爆火花气氛就上去了,这里的火花,明显比较爆。 三天后,我抵达帝都。 空行船降落到港口区,我出来的时候只觉得夕阳脉脉,活着真好,做人真不能太自虐,这是个经验教训,提醒我以后坐下等舱势必准备几大缸液氧。 补足氧气后我直奔歌剧院。 兔吉满以为我该回学院慰问慰问同学,或者找一个神秘莫测的神踪谷慰问慰问爷爷,万万没想到第一站是歌剧院。 而且在他的印象中,歌剧院始终是个险象环生的梦靥之地,于是当那破破烂烂的颓墙之影出现在视野中时,他激动地大喊起来:“你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告诉我你爷爷住这里!不要告诉我你爷爷是个阿飘!” 我把他捆捆结实继续赶路。 歌剧院里只有些鼠头鼠脑的小怪,也没有空间错乱的现象,月光漏进大大的木板空洞里,将大部分景致照亮,不再阴森,残缺的断柱边上开出了小小花朵,竟有些烂漫。 我开启地底机关,进入了鱼鳞矿满塞的地道,兔吉果然流了大片口水。 走啊走啊走到尽头,来到密室,兔吉果然也爆出好small好坑爹的想法,但他没有我当初那么失望,因为玻璃棺材后的落地镜明显很值钱。 兔吉这货去抠镜子上的宝石,我把玻璃棺材里用来遮尸体的白布掀开,他看到棺中好似沉睡一般的女孩,反应超大,满世界嚎嚎着躲到镜子后面:“你是什么人?害死雪莉丝有什么企图?我要去她相好那里告你的状!!” 我把他从镜子后面拎出来,说:“轮到我给你科普了,这个叫……” 他抢戏好快:“叫模拟雪莉丝,高级玩具,还会流口水!” 我一记全垒打护送他飙出了地道。 等到他晃晃悠悠地飞回来,我已经把替身的局部关节都润滑好了,就等开机。 万幸兔吉脑袋还算好使,说:“你这是干什么?这个假冒的雪莉丝,难道你……想假扮你爷爷?” 我笑笑说:“那是啊,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战斗机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我不信,这是魔晶人偶对不对?也叫意念体,我只在很古旧的魔法书上看到过,这方小说西已经失传了。” 我拍拍人偶:“我也是第一次做,希望不要失败,你可以试一下嘛。”末了加上一句:“爆炸了不管赔付。” 一小时后,我变装完毕,和雪莉丝坐着马车去港口区。 兔吉显然对这个战机很满意,眼中都是星光,我是理解的,大概他觉得终于可以实现执迷多年的狂野梦想,诸如大大方方进去女子更衣间女子澡堂女子厕所…… 为防止那样没有伦理的情况发生,我严厉警告他:“你敢偷看别人或者偷看自己,我第一时间切了你!” 兔吉趴在雪莉丝的肩膀上,闻言立刻做出了少女裙子被风吹起时的经典动作,泪目道:“好歹给点儿福利……” 我说:“先提醒你,这个人偶的材料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少女的身体,只能嵌入很基础的七属性魔法,也不能把人一脚踢飞,你千万记住不要随便打架。” 他缩了一缩,说:“你是说……这原来是具……你太不尊重遗体了,小心遭报应啊。” 我想了想,貌似的确是那么回事,又想了想,貌似也不是那么回事,说:“你这是人类的观点吧,但人类明明吃鸡吃鸭吃得很欢快啊,所以说,他们不是尊重遗体,只是尊重人科动物的遗体,因为吃起来太恶心。” 他吐了:“你个魔鬼……”吐完后又说:“那给我点钱或者烈性炸药什么的,好歹不能给人欺负。” 我望着车窗外的掠景不发一言。 他飞过来拽我:“钱钱钱钱钱,道具道具道具!” 我叹息一声:“黄牛票真不是随便买的,只剩船票钱了,你要真打不过,那就自爆吧。” 他:“……” 又是三天,回到双木旅店已经六天过去,离约定的日期晚去一天。 进去旅店大门时没穿披风,一个不提防男人的外皮居然也能给人调戏,一肌肉坦克顺手捏住我下巴油油地说:“小美人~~” 旁边的雪莉丝一副欢快表情,我火了,抓住肌肉坦克的手腕呼啦啦一抡,随着爽快的风声,他飙出了朴素的六格式窗户,亏得那窗户是打开的,没有造成拆迁破坏,但却刮飞了窗台上晒着的两簸箕毛豆,考虑到经费已经赤贫,我很理所当然地没有赔钱,因为小说里大侠在街头制裁流氓时所造成的公共损失都没涉及赔偿。 话说回来,好久没用小表哥的造型上街遛弯了,我都差点忘记小表哥长得那么girl…… 全体大汉给我让座,我没落座,当老大的滋味真是好好。我拉着雪莉丝畅通无阻登上二楼。 敲门,果然是茉丝缇娜来应的门。她看到我眼睛一亮,错愕地说:“你好……你是雪莉丝的哥哥吗?” 雪莉丝蹦出来说:“爷爷,是爷爷。” 床上的被子卷动了一动,缓缓,缓缓,拉开一角,莱茵看到我,目光真是朦胧,显然难以置信。 我挥挥手,雪莉丝和茉丝缇娜都出去了,顺手还把门带上,房里就剩俩儿。 数秒静谧。 莱茵趴回去,低低地说:“你怎么来了?” 我设想过很多种他开口时的句型,觉得最有可能当属“那是真的吗?”或者“我对不起你。”或者“我会对你负责的。”…… 完全没想到开口居然是这一句,因此,短时间内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墙角一声鸟叫,一看,原来是那只爱搞行为艺术的小彩雀,这时候叽叽喳喳不断用喙敲打着鸟食架,看来茉丝缇娜忘记给它喂食。 我拉开抽屉找鸟食,莱茵转头看着我说:“雪莉丝的奶奶是谁?” 我手一抖,饲料袋的夹子掉了下来。真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一句。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冒泡:这句话真是好用……) 特立独行的小彩雀终于无法忍耐,飞过来叼走饲料袋,爪嘴并用努力地将鸟食往鸟架盆里倒。 我欠扁一笑,说:“哦,你和我男男生子生了个娃,那个娃娶了个姑娘,那姑娘又生了个娃,因为雪莉丝管我叫爷爷,而你排我上面,so,她要叫你大爷。” 哔!小彩雀再次倒挂金钩。 莱茵看我半天,居然没有笑,有气无力地趴回枕头上:“哦。” 我推推他:“你是不是没吃方小说西?” “噗~~”他这时候笑了,肩膀抖了一抖,抬头说:“吃了。哎,前天茉丝缇娜给了我一本小说,是时下流行的虐恋风格,要听吗?” “……”我有些惊恐,想,不会吧,还是没来得及,他脑子被跨世纪的冲击波给冲坏了……我挑了比较中庸的回答,说:“哦……” 莱茵坐起来,把被子推到一边,动作还挺健康,他探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封面都是粉色花瓣飘飘的软皮书,翻开,开始讲故事:“在一个很远很远很远的国家里,有一个很帅很帅很帅的王子,要选一个很美很美很美的新娘,国王和王后收集了很多很多很多年轻的姑娘,王子看了很久很久很久……” 我彻底慌了,探他额头:“你病了。” 他笑道:“娱乐一下。”而我越发觉得他脑子出了毛病…… “……塔蕾茜说,王子,如果你想要找寻最美丽的花朵,那就攀过这一片山脉,向山峰的神女问路吧。亚克西斯却说,不,我改主意了,我希望迎娶你。塔蕾茜黠慧地笑,我能天天出皇宫玩吗?亚克西斯说可以,我还会陪你一起。然后这两只就手拉手度蜜月了。” 我:“……” “亚克西斯和塔蕾茜的爱情磨难重重,度蜜月还能度进兔子洞,国王和王后请来最贤明的智者为爱子祝福,智者说,王子和王子妃本身没有问题,但是凑在一起就会产生强烈的化学反应,就是传说中的盈转亏……” 我:“……” 终于他把一本书讲完了,已经半夜,我用复杂的眼光看着他,想着,完了完了,上天果然待我好薄,几天不见我老公就脑淤血了…… 啪,莱茵把书合上,说:“基本上这个故事的大意就是,女二号是女一号的母亲,但女二号和男一号曾经有一段感情纠葛,于是女一号就沦为母亲报复男人的工具,最终的结局是女一号用自己的生命换回男一号,而男一号也没有和女二号在一起,接替王位做了一个冷酷的王者。这男人真是太废了,肯定是个飞机头。” 我:“……” 他把书丢到床头柜上,说:“你的说话方式真是太难学了。” 我抽着嘴角观察一下他的面部表情,发现,他挺正常,他在整我。我操起枕头赏他乌云盖顶:“你才这么说话!你全家都这么说话!” 他结结实实挨我两下,笑着说:“你以前说话可不就是这样?”我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他紧接着又来一句:“现在也没改进多少。” 我怒了……我拽住自己即将出击的某半边拳头,颤音道:“你去死啊……” 莱茵看了我好一会儿,用十分淡定的路人口气说:“别生气。” 我也看了他好一会儿,觉得,真是自找虐,以前不当他回事儿的时候,他怎么折腾我都没想法,现在开个玩笑就漏气了……呃对了,我来干什么的? 我说:“雪莉丝的大爷,对你孙女负责。” 莱茵看我很久,表情始终恬淡,坦然拿起床边的水壶倒了杯水喝起来。 我郁结了。晕呐这个贝戋蛋想了几天自己想通了,我还劳心劳力怕他钻牛角尖千里迢迢一个来回,为此买了三张黄牛票更重要的是把钱包都掏空了…… 过了一会儿,莱茵又拿出一个水杯倒满了递给我,我接过后愤愤地喝。 等我马桶掉半杯水,他说:“今天早上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他放下水杯,郑重地看着我说:“好像,我特别害怕惹你生气。” 噗!我擦擦下巴:“有吗?” 他继续看着我,表情仿佛在谈论国家大事:“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生气,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气。比如,如果换成别人,这种事情我顶多愧疚一下,绝对没这么窘迫的反应,呃……”他看看吃饭正high的小彩雀,又转回来说:“算了,反正我都失掉大部分记忆,一切都要重新来过……” 我:“……” “重要的是雪莉丝那个丫头,你真该好好管教她,怎么说也不能一个人跑来帝都……” 我:“…………” “不,那个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她脑子里都装的什么方小说西……” 我:“………………” 不知怎么回事我越来越觉得那三张黄牛票买得不值,内心愤愤到一个境界,面上反而平静了,我慈悲地微笑道:“什么呀,结果我们这一通对话下来,跟灌水差不多。” 莱茵说:“日常交际中的对话本来就是大部分很水的。” 我继续慈悲:“你够了。一开始我们该谈什么的?” 他笑笑:“那个事情就像雪莉丝说的,后续发展很纯洁,你,不会来报复我。” 我抚额了:“你给我站直了,有一个方法可以很显著地证明我不会报复你。” 他对于我瞬间爆发的残念波长感到怔忪,但还是站了起来,咱俩面对面。 我继续抚额,一边挥挥手说:“别紧张,光速之间的事。” 他狐疑地看着我:“哦……” 我飞起一拳揍他左眼上。砰! 小彩雀叽的一声,瞪着乌黑亮丽的眼睛关注我们,嘴里有鸟食掉落。 我持续抚额:“看,如果我想死命地给你一刀,根本不需要绕七绕八,因为你现在连正面接我一拳都接不下。” 莱茵捂着左眼躺倒在床上,面容特别安详,一会儿后说:“你只是单纯想揍我吧。” Chapter 40.混乱之都的集合点 早上我们在楼梯下的那桌吃饭。 茉丝缇娜显然对我年纪轻轻就能当爷爷感到非常好奇,思想不知道飘移去了哪里。不管她思想飘到哪里,造成的后果都只有一个,就是不时地瞟我。 雪莉丝的反应跟她差不多,不过她瞟的对象是莱茵。 终于莱茵也扛不住了,对雪莉丝说:“有什么好看,不就是戴了半边眼罩。” 我心情超好:“她是想看你眼罩下的风景。” 兔吉这个小驴蛋,就知道巴结财主,意念着雪莉丝说:“哎呀,爷爷,零花钱都买船票了,求零花。” 刷,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向我这边。我面色白皙地说:“别这样,今年西瓜大幅降价,爷爷我亏到化肥钱都没了懂吗?” 莱茵笑了一声,雪莉丝眨着水润润的眼睛望向他,超有猫猫范,我揍,兔吉这个蛋…… 莱茵一探腰包,抽出两张大额金票,兔吉果然原形毕露飞射过来,我一掌把他拍桌子上,兔吉还挺灵敏,本尊不能动就立刻意念着战机来拿金票,我另一只手把雪莉丝的脑袋按下去,桌面发出一声钝响。我说:“不准给她。” 雪莉丝和兔吉都哭了:“爷爷,你坏~~” 莱茵无奈地笑:“那把船票钱给她报销了……” 我说:“你还是给我吧,要给她肯定不出两天就花光了。” 莱茵说:“哦,那这样,你的西瓜都批发给我吧,按市场价的三倍。” 我抬头一看,他表情玩味,明显心情指数高昂。我抽嘴角。 兔吉立刻抬头说:“哇太好了快去买西瓜~~” 我再看向莱茵,发现他眼中闪着无比真诚的光芒,只嘴角微微上翘,明显内心更加欢快…… 我说:“不行不行,实际上是照料不周全烂光了。” 雪莉丝突然说:“实际上是我爱吃西瓜,而神踪谷里交通不便于是只好自己动手。” 我掐一把兔吉示意他专心点靠谱点免得出漏子,虽然这话是有点我的风格…… 莱茵说:“嗯?神踪谷在哪里?地图上没这个地方。”他转向我:“你住哪里?” 我默了,不下没想到怎么回答,正想着随便胡诌一个地名蒙混过关,眼角一瞥却看到旅店门口走进来一个赤发身影,是梅洛迪。 莱茵稍后也注意到了,坐直了不再多说。 梅洛迪到了桌前,明显一愣,说:“殿下,你的眼睛……” 莱茵挥挥手,他就转向我,大概是因为和雪莉丝一样的发色瞳色,他说:“这位……雪莉丝的……” 雪莉丝说:“爷爷哦。” 梅洛迪露出很惊讶的表情,显然不敢相信。 莱茵用小汤勺指着我说:“告诉你,这位就是,传说中,和我对立的,很神奇的,那位。” 不知道为嘛,历史学家们把龙族的黑白王子比作了上世纪的黎明之星,意指冲破旧世纪,带来世界新生的两位英灵……呃貌似对蔷薇纪来说,我和莱茵还真的称得上烈士。 更绝的是,因为考据发现西路菲是个魔攻帝,施展出来的魔法都很特色,学者们又额外追加给我一个荣誉称号,叫神奇之星…… 当时我看到历史教科书上的这段知识点,真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因为眼光被后头白王子的历史文化鳞片,的价格,深深,深深,深深,勾引了…… 我正神游,莱茵又说了一遍:“是真的,既然我能在这里,神奇之星当然也能在这里。” 茉丝缇娜没有听懂,梅洛迪却一下听懂了,他惊异地看我,但立刻就转向雪莉丝,眼中的神色绝对不单纯只有亲见历史人物的激动。 他阖了下眼:“雪莉丝……” 一时间静得出奇。 梅洛迪又面向莱茵,“殿下,我能和雪莉丝单独说几句话吗?” 我立刻放开兔吉,兔吉立刻飞到雪莉丝肩上,万幸梅洛迪没说“兔吉也请回避”。雪莉丝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梅洛迪到了通向厨房的木质单门旁边,那个角落没有桌椅,晨光暗淡。 我心里那个七上八下,在这边也能隐隐听见一些字句,梅洛迪说得很轻,雪莉丝偶尔点一点头,并不回话,我就怕兔吉脑子一抽说出些劲爆的话,到时候火速夺回控制权也得善后善个半死…… “你的祖父……你居然是神奇之星的后代……原来你不是人类……好啦,我……”梅洛迪的表情始终淡淡,只脸上蒙着一层郁郁的情绪。 我分辨一下,觉得还行,他大概是发表自己的惊愕,有交情的姑娘是历史文化名人的后代,是个人都得有想法的。 大约两分钟后,梅洛迪从腰包里拿出一把银白装甲的枪,和他那把赤色配枪型号很像,他的声音大了一些:“我这几天一直都很担心,地狱城不比帝都,这把枪拿着。” 我很吃惊。他竟然给我打造了一把枪,一把和他的高阶圣殿骑士配枪性能相近的枪,他说他担心这地狱城的治安才给的我这把枪,但一把枪的打造需要长久时间,哪里是几天之内就能做好的…… 梅洛迪稍稍讲解了枪的用法,以不走火误伤自己人为目标,雪莉丝只顾点头。 两个人回到座位上,雪莉丝只顾看着我求助,梅洛迪只顾盯着桌面深沉,茉丝缇娜只顾喝着果奶忧愁。 这份死寂持续很久。 莱茵放下杯子说:“茉丝缇娜,你如果也想要一把,必须得把准头练得好点,枪可不是淑女适合佩戴的物书。”他对着雪莉丝笑道:“这个丫头不是淑女,可以配枪。” 仿佛抓住一条缆绳,茉丝缇娜有些夸张地笑道:“是,是这样,嗯……原来是这样。” 梅洛迪没有抬头,只轻轻道:“嗯,是这样。” 眼看又要寂静,莱茵又说:“这把枪需要一个名字,梅洛迪那把和他的外号一样,叫赤星,这把……” 兔吉的脑子不知是什么做的,居然让雪莉丝开口说:“白菜。” “……”爷,我膜拜你,学我说话也要看一下周边气氛吧…… 冷场。莱茵看了雪莉丝好一会儿,说:“这名字不好,换一个。” 我端起茶杯,温热的水汽袅袅浮上,有浅白物景。 “白之月。”我说。 所有人抬起头。莱茵笑着点点头:“好名字。” ——*——*——*—— 太阳完全升起后,我、莱茵、梅洛迪,我们仨儿踏上了去天堂城的大草原,雪莉丝和茉丝缇娜留守。我对兔吉的要求只有一个:“不准把枪卖掉!” 我们策马而行,草原茂盛,卷过的夏风吹起波澜,草叶拂动,炽烈的艳阳笼罩其上。这里动物较少,都是魔兽。 据说西大陆是个很混乱的地方,相对于中心大陆斯普莱斯,它没有国家,全是城镇,因为国家成立必定立刻分散,跟打篮球似的,抢到球立刻扔掉。 乱世中需要霸主,安和中需要民主,而西大陆显然只有前一种人才。 莱茵稍稍一偏到我近旁,纵马疾风,他的声音融在了风中:“看那边,可以望见天堂城的顶端。”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两端山峦间,果然有一处云雾缭绕的高台,距离太远,近看应该是个相当大的地方,阳光照耀下,那里有七彩虹光。 我还记得天堂之景。路边尽是棉絮般的白云,踩上去感觉像失重,那里的河流都在半空中,有细细水柱,倒入云中,倾下凡尘。 天堂的建筑多为淡色圆顶,白日神光普降,照亮每一寸角落,入夜有轻云流转,白色建筑的银窗散发淡淡清光,也不会有暗夜的感觉。 魔裔活性,神裔雅度,彼此相望,融而为混沌,隔而为天地。可惜,当时我所见的天堂已经倾颓大半。 “我们要去那里吗?”我大声回问。 “不,”莱茵说:“要先去亚尔弗列,地狱城和天堂城的中转站。” “殿下,那是混乱的西大陆最混乱的地方,那里基本没有人类。”梅洛迪在稍远处说。 稍后我就领略到了什么叫最混乱的大陆的最混乱的城镇,神裔与魔裔在那里交流商贩时常引发流血事件也就算了,居然80岁老奶奶进去都能变乱世佳人……那个地方就跟洪荒时代差不多,政权不统一,老大量产的,谁拳头大谁做主。 旅行社的广告是这样打的:找女妖销金,去地狱城,哄老婆开心,去天堂城,锻炼反射神经,去亚尔弗列。 午后,我们抵达了那座四面平原的混乱之都。 城墙是青黑的硬砖,高高耸起,高耸的城墙意示着坚不可摧的防御,但我看到这面墙,却完全提不起这座城坚不可摧的念头,只因为城墙上贴满内容凌乱的纸张,长绳交错,交错的长绳上挂满衣服和腊肠…… 莱茵笑着说:“很有生活气息,不是吗?” “……”我仰望天空:“生活节奏一定很快。” 城门没有守卫,城内没有巡逻,看来是个典型的自由之邦……我们牵着马进城,沿路都是杂货小摊,砍价声直冲云霄,为了一个铜板问候对方全家,生活真是充满激情…… 我在一堆卖艺的围观兽群旁驻留片刻,差点被一手举菜刀追击丈夫的大妈划伤,她丈夫本来坐长椅上揉一个浓妆MM……我是说普遍意义的揉,看到老婆立马丢掉小蜜撒丫子逃跑,沿途路人兴高采烈呐喊助威,还纷纷依照各自喜好给两个长跑队员使绊…… 莱茵把我拉向他那边:“别走那么开……”话没说完伸手拉住一个擦身而过的小孩,那小孩被当场抓包,立刻摆出一副小可怜相,抽抽嗒嗒递上刚刚摸走的钱包…… 对此,我只有一个评价:“地狱城的治安真是像天堂一样好。” 亚尔弗列还是蛮大的,有地狱城的第一层那么大,穿过纵横街道,我们到了接近城尾的一大片桃树林边。 现在已经是夏季最酷热的月份,桃树结果,但未成熟,青涩的果实挣开花蕊而出,淡粉的花瓣飘了满天满地。林中一条清浅小溪,水流载着桃瓣向深处缓行。在这里已基本听不到城镇中心的嘈杂人声,仿佛世外桃源。 马儿轻声嘶叫,大概也觉得这里很美。 莱茵一边牵着马走上碎石小道,说:“最里面有栋还不错的房子,短期内可以住在那里。”[517z小说网·] 我跟着他走:“从城门进来,绝对想不到城里还有这样美的地方。” 梅洛迪笑着说:“殿下,这里是曾经某个领主建造的住宅,但不久后这个领主就被推翻了,因为环境不错,被后来的数个领主当成宅邸来用了。” 我说:“别叫我殿下啊。” 梅洛迪摇摇头:“但是……” “叫他小白。”莱茵说。 我一脚踹去,他闪开,我说:“现在有领主吗?” 他笑着说:“如果打败上任领主就是新领主的话,那就是我。” “……”我说:“这大概是这座城的唯一优点。” 梅洛迪在我们身后轻轻一笑。两只蓝蝶相伴而飞,溪水散发粼粼波光,满目桃瓣,这里真的很美。 桃林尽头确实有一栋漆木洋房,红瓦圆柱,可以看出最近的主人打理细心,向光的窗帘用绳缎扎着。但随后我就否定了这一想法,不是最近的主人细心,是主人的女仆细心。 房子的楼梯边上站着卡玲。 我们过去,梅洛迪牵了三匹马的绳子系到桩上。 卡玲的反应和阿梅基本一致,先是对莱茵的半边眼罩报以惊问,莱茵的回答是:“爱的教育。” 我踹了他一脚,卡玲又注意到我,我的回答是:“小白。” 全体都没有想法了。 大家正在无语,洋房的双扇精雕橡木门忽然洞开,我看过去,逆光的门扉中有一个好看身影,依稀可辨认腰间的两串百合链饰,摇摇坠坠,把翠绿裙摆衬得灵动。 这门扉中间有一个姑娘,踏着午后的阳光走了出来,水晶高跟鞋踏上碎石路面,叮叮咚咚仿佛跳舞。 她金发碧眼,穿着刚好遮住膝盖的蓬蓬洋裙,举手投足都有娇贵的气质。 莱茵的眼睛霍然睁大,一点不像他平时的淡定样,他不敢置信地说:“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这里?” 正在拴马的梅洛迪回头说:“啊,对不起,殿下,本来我过去地狱城就是想跟你说的,但是……呃……” 严格说来,我与黄金蔷薇的公主仅有半面之缘,就是在莱茵被皇帝宣言为二王子的那一次游行礼上,我看到了那个被誉为“全大陆第一美女”的西尔维娅公主,而她没看到我。 当时的感觉是这个公主真是天底下最娇贵的女孩子。 但凡事都有多面,公主也有多面,表现给人群的娇贵仅是一面,稍后,公主向我展示了她傲娇的一面。 公主提着蓬蓬洋裙快步走到莱茵跟前,一抬下巴,一撅小嘴:“哼!什么怎么回事,什么叫我不能来!” 我站在莱茵后面,由于公主的海拔实在抱歉……不,是莱茵太高了,她一站到莱茵跟前我就看不到她了,于是我往旁边挪了一挪,想扫描一下她腰间的百合链饰价值how`much,但随后发生了一件惨案,将我的人生观世界观爱情观价值观通通颠覆。 公主瞄到了我,突然露出惊喜表情,双手至胸前缓缓交握,仿佛看到一见钟情的骑士。 她把莱茵推开,几步挪到我跟前,闪着星星眼激动地说:“西路菲,你终于来见我了~~”那一张精巧的小脸蛋顿时姣花照水。 我:“啊?” 她激动地双手乱颤,眼角有泪花闪现,一把握住我一只手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终于来娶我了~~” 我:“啊?” 她落下两行纯洁的清泪,嘴角却含着笑,一把握住我另一只手说:“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已经长到足够大,可以嫁给你了~~” 我:“啊?” 她有点生气,跺一跺高跟鞋说:“啊什么啊?小时候你就承诺过要娶我的!难道你想背信弃义!” 我:“啊……妹妹,你哪位?” 她头顶一股气流冲上,显然真的怒了,大声说:“我哪位?你居然忘了我!你居然忘记我是谁!我是西莎贝娜!西莎贝露的妹妹呀!” 一阵落英扫过。 我还是没能反应回来,脑内搜索半天,沉声说:“贝娜啊……” 她用力点点头,欣喜得不知怎么形容。围观的大伙儿普遍保持安静。 我二次沉声说:“记得你一被拉修斯欺负就来抱我大腿,然后怂恿我把拉修斯放倒,当拉修斯被放倒,并且倒在足够低的地方,你就会去补上一脚。” 莱茵抽了抽嘴角。 公主殿下可劲儿地一点头,更显欣喜。 我脑中不停地有小弹子儿蹦来蹦去,终于决定,下点狠料。 我低头无限忏悔地说:“贝娜,你原来一直在帝都的吗?你原来还是公主吗?我一直以为雪莉丝的奶奶才是你啊……” 咚~~大家普遍都滑倒了。 Chapter 41.天堂城领主 晚饭时间,我伏在露天的桦木桌椅上气若游丝。 天际有星星璀璨,看久了地狱城的双倍星空,只觉得全世界的星空都好腹黑。 一阵轻浅的脚步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莱茵坐到我旁边。 我以伏趴的姿势转头看他,又转回去。 他轻笑一声,说:“看不出来你还真风流,小小年纪就跟人家有婚约了。” 我气闷地说:“闭嘴,我都快自爆了。” 他又笑了一声:“白王子和精灵圣者交情很好,原来是真的吗?” 我趴着点点头。 又听见他哦~了一声:“那么,你和西莎贝露的妹妹也算合情合理……” 我一下窜起来:“你才有婚约,你全家都有婚约!我跟她那么说的时候她才八岁呢,整天就知道偷偷跟踪我,我和她姐姐议事她躲在廊柱后,医治伤员她躲在帐篷外,偶尔散步她偷偷飞在树影里,我摔啊这个小鬼是朋友家的,揍一顿多不好意思,除了哄她还能怎么着啊!” 莱茵不动声色地靠后了些,估计是被我的咆哮体给激的。他说:“等等,薇薇安是西莎贝露吧?” 我说:“嗯……” 他摇了摇头:“有这么巧的事……” 我说:“你们不知道?”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说:“哦,精灵圣者的妹妹,小圣者。” 我又趴回去:“话说回来,西莎贝露的妹妹怎么会和你哥扯上的?匪夷所思。” 他浅笑着看向溪流,眼中的阴影难以捉摸:“嗯,谁知道呢。” 啊哒哒哒一阵脚步。 我们看向发声物件,金色的发翠色的裙,百合的腰饰水晶的鞋。公主殿下呀…… 西尔维娅从门里飙出来,拉住我的胳膊说:“西路菲西路菲!陪我去天堂城,听说那里有天使羽毛装饰的衣服。” 我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这年头连天使都晚节不保。” 西尔维娅说:“什么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的意思就是……” 她抢先截住我的话头,或者她压根没想过听我说话:“西路菲,不许毁约,你说过你要保护我一辈子。” 我不得不再次翘起:“呀?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跺脚:“你肯定有说过!我记得很清楚!” 我说:“你是做梦来的吧?我肯定没说过。” 她:“你说过!” 我:“没说过。” 她:“你敢不承认!” 我:“你能找个公证人吗?” 西尔维娅狠狠一怔,点着下巴狠狠思考,好一会儿,她狠狠一指莱茵,狠狠道:“拉修斯!你敢说你不当公证人,我就让达文哥哥把你扔到蔚蓝之海里去!” 我们:“……” 西尔维娅自弹自唱:“西路菲!你把别的女人错当成我就算了!你居然又因为这个理由不肯接受我!你忘恩负义!” 萧索。 好半天,莱茵说:“你成语没用错吧,忘恩负义不是这么用的……” 西尔维娅愤怒地开回了屋里。 [文]莱茵朝我勾勾手,我探过去一点,他说:“诶,说回正事。天堂城近几月来发生的怪事,源头很可能就是天祈残片,你是我们的大将,肯定得跑一趟,要不然……” [人]我拍掉他的手:“要不然?” [书]他说:“顺手推舟去陪公主殿下游玩吧。” [屋]我颓然地以头抢地。被老公怂恿着去勾搭妹子,我估计是穿越时空也找不出的第一人…… 莱茵又点点我的手,说:“我也想去,但是不能去,你知道那些受害者都有哪些共通点吗?” 一阵清风卷过,桌旁桃树的花瓣落了我满头满脸。我捶!连颗树都欺负我…… 莱茵一片一片采我花瓣,边摘边说:“那些受害者,无一例外都会一两种光系魔法,体内有光的力量,第二个共通点则是,他们都见过天堂城的领主,且在领主面前展示过光魔法。”花瓣摘得差不多,他说:“有什么想法?” 我张嘴:“啊……原来天堂城的领主是一只凶暴的地潜式魔兽,专门吸人精气。” 他坐直了:“天堂城的领主,长年以来在城民心中都有很好的形象,认为他是凶手,单纯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巧合肯定有其意义,整个事件肯定有他的一个角色,而因为领主的关系,我这张脸是能不露就不露。” 我探口气:“讨厌的政治层面,好吧,我去。” 他笑:“顺便一说,天堂城的城民都管领主叫阿隆达大人。” 我一愣,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阿隆达达人是个什么方小说方小说…… 第二天我们整装整装去往天堂城。 同行的有五星级侍女卡玲,上得战场下得厨房,居家旅行之必备良人,有她保驾,基本我这一路是不必再操心食宿方面的问题,但生活并不是只有食宿,像是出发时的一件小事就差点把我打倒。 三匹马前,西尔维娅向我坦诚地敞开胸怀:“抱我上去。” “……”我撑着她的小蛮腰像举大字牌一样把她举到马上,揉揉额角,转身就要上另一匹马,没料到她扭头说:“你做什么?快点上来呀。” 我:“啊?” 莱茵的肩膀抖了两抖,嘴角弯弯。 梅洛迪最有良心,说:“公主殿下,同骑一匹马会影响行程速度……” 西尔维娅生气时貌似都爱动脚,于是当下柳眉一皱马腹一夹:“你管我……!”但没想到的是,那马经过严格训练,对每一个微小的指令都会第一时间遵从,公主的一夹更像是一拍,导致马匹横空出世…… 卡玲立刻策马追了上去,滚滚烟尘,嘹亮尖叫…… 实际上,并不是西尔维娅的一踢使得马匹自动跑路……我缓缓缓缓转向莱茵:“你怎么这样……” 莱茵笑着拍拍手:“只是小小弹了颗石子,怎么知道那匹马这么敏感。” “……”我攀上第三匹马,“谢谢。” 临走时莱茵抛给我三件披风,说:“最坏的情况,领主说不定会对所有银发紫瞳的人赶尽杀绝,因为传说中天祈的契约之主,你最好把头发染黑了。” 之后驰骋一天。 西尔维娅的骑马技术,实在令人汗颜,不能说她骑得不好,但肯定没骑过快马,更没骑过这么长时间的快马,没被颠下来以属老天开眼。 抵达天堂城时她飞快下马抱着颗大树嚎啕大哭……但我其实想跟她说,这不算快,正常的时速应该半天就能到了……当公主的真是脆弱。 入城前做好一切准备。 对于弄黑头发,我一般性是不会选择的,因为属于幻形魔法,需要时刻消耗魔力,这跟我化身成小表哥的脸不同,后者是空幻魔法,作弊技能,不会消耗魔力,通俗点说就是第二个第二形态。我有三个第二形态,其一是与生俱来的雪莉丝,其二是样貌平平的村姑雪莉丝,其三是平胸男音的西路菲……但不能再开发出第四个第二形态,因为事不过三,我要再变一个,主神一定来践踏我的。 总之,现在是把头发刷成黑色。 天堂城的治安比地狱城和亚尔弗列都要好,城门口有守卫盘点进出货商,卡玲上去做了些事,我们安然进城。 虽然造型相似,但天堂城的建造比之地狱城有一个很大的劣势,就是地基,地狱城延伸至地底,挖地要费很大力气,但基本不用担心地基问题,因为城的本身即是地基,但天堂城高耸入云,仅第一层接触土壤,其下地基深不可测。 不过话说回来,我对建筑学没什么研究,指不定挖地比打地基更费劲呢?很难想象这两个伟大的城当初建造时倾尽了多少劳动力,不愧为蔷薇纪的神魔裔之双城。 天堂城的中心是一根巨大圆柱,贯穿九层,以象牙玉覆盖,其上镌刻古今寓言与神话,每一层都有排列规整的小圆柱支撑,层层递进,以至于远处看来整个城一点不像倒扣的甜筒而更像豪华的九层婚庆蛋糕…… 城中有少量商贩,来去匆匆,我们戴着披风,基本上人人都爱注目我们一下,但并不好奇,似乎因为年轻非人老龄化的问题,人人都如芒刺在背,生死之间已经顾不得好奇心。 街道上行人稀松,每张脸上都是倦怠。 面对这样萧索的氛围,西尔维娅也有点挫败,愤愤道:“讨厌,传说中的自由之都天堂城怎么会这样无聊?” 我悄悄问卡玲:“哎,她是怎么过去亚尔弗列的?” 卡玲说:“我去佣兵公会打探消息,看到一个男人背着一个昏迷的金发女孩,仔细看发现居然是公主。” 我实在没什么想法,因为不知道感想佣兵公会遍地开花好还是公主居然被劫持好。 话说回来天堂城的贸易水平其实不比地狱城优秀多少,甚至于因为地狱城地下贸易较多,实际还是后者贸易量大,但人们还是普遍认为天堂城比地狱城好,不知道是出于天堂这个金字招牌还是向往光明的秉性。 现下,街道两旁的店面多数关闭,民舍也基本关门闭户谢绝来客,整个城都冷冰冰的。 走过外围的一条街,西尔维娅就兴致索然,跺了跺脚,突然对我说:“西路菲,我们回去嘉兰诺德。” 我:“啊?” 她笑靥如花:“你可以化龙载我回去嘛,肯定比空行船来得快。” 我:“啊?” 她:“什么嘛,你想拒绝我!” 我左右四顾:“那啥,中心大陆上飞太高好像会被雷象机关枪击落……” 这时卡玲指一指右前方:“殿下,请看那边。” 我们随指向看去,不远处一间花店,门口陈列的样书花束都很萎顿,看来久无照料。 这倒没什么,顶多吸引不了客人,但现下那里围了半圈人,貌似有啥案件。 在这冷冰冰的街道上,围观事件显得格外亮眼,即便只是一只猫在接生咱们也得去看看,否则人生就太平淡了。我们走了过去。 围观的人不多,和街上总人口流动量有关,花店里有一种人工制造的伪糜花香,不很浓郁,柜台上的精灵花灯散着微光,照亮店面一角。 一对夫妻模样的男女跪在地上,焦急万分,他们面前是一个老迈妇人,伸出的手腕上缠着纱布,却有鲜血渗出,很快就把半块纱布浸透,看来伤口切得很壮烈。 晕,难道是老奶奶割脉? 西尔维娅貌似对鲜血过敏,小叫一声躲到我身后,但我先她一步走进店里,她躲了个空,于是转向卡玲身后,但卡玲也随后跟着我进来,她又躲了个空,只能在门外跺脚。 那妻子已经急得哭了,丈夫手忙脚乱给奶奶缠纱布,但伤口实在太大,这样的流血量,只怕伤药也会被冲掉。 我走过去蹲下,男人看到我的脸愣了一愣,自动移开了些。 我探上老奶奶的手腕,低声咏唱光疗之咒,魔法的辉光淡淡亮起,满室盈上一层浅金。 门口的围观群众都有些吃惊。 施咒完成,我说:“只能做到不流血而已,再生的表皮还很脆弱,伤药和绷带都不能停,还有,她失血过多,要注意修养。” 男人忙不迭地点头,他的妻子却一下拉住我说:“小心,小心别让深渊的魔物看到了!” 我不做回答,看看地上面容愁苦的老奶奶,猛然意识到什么。 那妻子拉了拉我说:“你真是个好心人,肯定是第一次来天堂城吧?太遭了,我们这里出了只能够吸取生命能量的魔兽,专门抓会使用光魔法的神裔,就像我妹妹……”她看看老奶奶,凄苦一笑,“我们本想搬家的,但没想到还是迟了,艾茜她下个月就要结婚的……” 这……我想,这件事,比想象中都要来得残酷。这不是第一个家庭,也不是最后一个。 门口突然喧嚣。我注意到卡玲蓦然捏紧的披风一角。 这次是真正的逆光镜头,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两个都是男人。我这样说,是其中一个男人真的不能为我所感。我竟然全无察觉。 逆光中看不清他们的脸,屋内昏暗,我想他们也看不太清我的。 门口的人群全都退了开去,有人脸上带笑,有人弯腰行礼。 两个男人走进花店,这或许是一主一仆,因为靠后的那个虽然身材魁梧,却始终低着头。 男人的妻子露出满心微笑,站起来擦着眼角的泪水说:“领主大人,您竟亲自来了。” 她话语所向的那个男人身姿虚渺,明明是那样具象的存在,却好像空梦一样。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我想,我该使用幻之瞳。 但我没有来得及。那个空飘飘的男人半跪下来,执起衰老少女的手腕说:“可怜的艾茜,竟遭遇这样的事,她本该是今年最美丽的新娘。是我这个领主没有用处……” 他的脸暴露在精灵灯光下,暗金的发,暗金的眼,平凡却有威望的五官。我不必再使用幻之瞳,这个人,我认识他。 “领主大人,请不要这样说,听见您的鼓励,艾茜一定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那么,就让她到领主馆来修养吧,至少让我减轻一丝负罪感。” “大人,您怎么会有罪呢,收容不幸的年轻人们,世界上再没有比您更高尚的人了,请无论如何不能让艾茜给您添麻烦,不然,她也会内疚的。” “别这样说,艾茜是个那样手巧的姑娘,如果她愿意,也可以在领主馆内工作,我会付给她应得的薪水。” “大人,您那应得的金额真是……” 我偶尔会觉得头晕目眩,比如亲见西莎贝露,亲见莱茵,但这一次,我还觉得浑身至寒。 他本该是我最尊敬的人,但他竟然在这里。 我以为旧世纪的神祇都差不多死了,幸存下来的都满手血腥。 这个人,他怎么能沾上血腥? 而且,他做了天堂城的领主。 我们差不多在同一时间站起,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的脸,这一刻仿佛凝滞。 他只是笑了笑,说:“好漂亮的少年人,你是天堂城的住民吗?抱歉这城太大了,我只能记住一部分的居民。” 我没回话,他稍稍露出狐疑的表情,礼貌地说:“少年人,你的脸色不好呢。” 我轻微地笑出一声,说:“啊……对,因为您和我认识的一位尊者长得太像了。” 他不轻不重地回答:“哦?”稍带后说:“那还真是凑巧。” 我说:“对,真是凑巧。” 之后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周围气氛安宁,花店外的城民客气地诉说起自己的担忧,和对城主的感激,这个城主,似乎做得挺好。 城主说:“对了,我想起我的一个学生。” 我把目光停驻在他的脸上,看到谦怡神色,他的城主模样做得无懈可击。 城主又说:“我的学生,他很擅长魔法,尤其光之术,不过,他是银发紫瞳。” 城主看着我亲切微笑。 我一同微笑:“是吗?” 他点头:“是的,过去太多年,我把他的相貌忘记了。” 我低下头:“啊……” 他略怀逝古的说:“过去太多年了。” 稍后,城主与城民愉快对话。 卡玲一直在我身后,低声说:“殿下……” 我也放低声音:“你主子好样的,西大陆的旧神祇居然是白昼之神。” 卡玲迟疑一下,说:“殿下,你在生气吗?” 我说:“哪里呢。” 她没接话。我又说:“我要回去亚尔弗列,你把公主看好。” 她惊异的眼神才刚展开,我就掉头快步走出了花店,甩开所有人,而后跑动起来,一直跑到城门边。 我跨上马,用最快的速度奔驰回亚尔弗列。 Chapter 42.医师 抵达桃林时已经深夜。 莱茵就坐在露天桌椅那等待,逗着那只小彩雀。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臭,以至于他看到我就马上站起来。 我快速下马,快速把马鞭丢给他,快速把披风也丢给他,快速进屋,快速关门,桌上的小彩雀吓成了标准呆鸟。 我这纯粹在生闷气而已,几小时的行途中已经想通很多事情。 当时真是气晕了头,第一反应是莱茵在利用我,后来想想其实利用一下也不怎么的,咱俩现在算个什么关系。 再后来想想,他其实也没怎么利用我,因为他失忆了,根本不记得白昼神就是我的老师。 再说我也有错,问都没问就跟着人家奋斗,对于这次西大陆之行的内部机密、行为难易指数以及敌方战队数据,我通通没做疑问,莱茵八成是觉得白昼神这个大神太难搞定,正常人听见大神的名字就滑脚溜走,既然我没问,他也就没说,省的我一声不吭跑没了影。一点都没问的我,真是,酷毙了。 他果然是把这事儿也给忘了,白昼神是西路菲的老师,是我的老师。 我气哄哄地登堂入室,随便找了个房间进去萧索,锁门时才发现竟然是和我最不兼容的厨房,气上加气,索性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门板旁把门挡严实了,又能自我萧索又能防止他人入侵,我真是天才。 但话说回来,莱茵总归也是有错的,他从始至终都没告诉我,天堂城领主就是那个企图在西大陆自立为王的洪荒神祇,虽然这句话是达文说的,可信度大打折扣,但提取主谓宾,天堂城领主是洪荒神祇,这一点绝对属实,而莱茵竟然没有告知我,从始至终的。 我进去天堂城,有极高的几率会和领主正面相撞,莱茵没料到才怪。 这个死鬼,他刻意隐瞒我。 门板被轻轻敲响:“西路菲,你在里面吗?”是莱茵。 我没做声,莱茵试图开门,锁的声音回荡在屋里:“我不是故意的,我想你肯定有办法处理。” 我运足力气挡住门板,莱茵开了一会儿没成功,开始拍门:“我想已经过去近万年,幸存的神祇都忘记了你我的容貌,要不是我哥他们还认不出我来呢。”停了停又说:“就算,就算白昼神记得你,以你的实力也不可能没法逃跑,何况你手上还有天祈剑柄……” 我气呼呼地说:“去你妈的,那起码告诉我天堂城领主就是白昼神啊,还不是怕我知难而退逃跑了。” 门外没声音了。 但过了一会儿,窗户轻轻响动,夜风灌入,莱茵从窗户外探进半个身子:“是我错了……” 我被他打败,背抵着门板说:“你要不要这么不绅士……” 他一手攀着窗边缘:“我绅士过吗?” 我默了:“……忽悠人的时候。” “那就行了。”他边说边居然开始爬窗,动作矫健又很协调,我一下没反应过来,等到他差不多着落,我慌慌地挪掉小板凳,打开厨房门出去外边。 匆匆上楼时撞到梅洛迪,他应该是听见楼下响动而下来探究竟的。 我的脸真是臭到一个境界,阿梅看到我,没有先问我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而是,而是什么都没问呐…… 我定定地和他对视数秒,继续上楼,余光瞥见他如释重负地靠到扶手上。 没走到楼梯尽头,莱茵迅猛地追上来,拽住我一边胳膊说:“你等等。” 我回头绽放灿烂微笑:“什么呀~” 他一怔,明显没料到我能笑得这么春光,他愣愣说:“你……你没事吧?” 我继续灿烂:“能有什么事儿?”说完一运功,手掌推他胸口,他从楼梯上biu的一下……跌到了后头的梅洛迪身上。 我抱歉地说:“真对不起。” 莱茵稳定了底基,刚要开口,我紧接着说:“跟你后面那位说对不起的。二殿下你就不要跟过来了,不然我把你另外那只眼睛再打黑了,让你戴上睡眠宝宝眼罩。”说完又是灿烂一笑。 莱茵和梅洛迪都被严重打懵,我转身蹬蹬蹬蹬奔上了楼,拐角处听见梅洛迪小声说:“所以,二殿下,你的眼睛真的是西路菲殿下打的吗……” 莱茵说:“……闭嘴啊。” “之前那次也是……” “……都说了闭嘴。” “好……” 我把房门掩上,走到窗边,看见夜幕下的溪流蠢蠢欲动,仿佛兵刃之光。 我沉痛地消磨了一会儿时光,莱茵到了房门外面,扣了扣门板,说:“西路菲。” 我瞭望着兵刃冷光般的溪流,深沉道:“你去给我捞两条鱼上来,我就原谅你。” “……”门外默了。 我反复懊恼,觉得,这事儿怎么能这么苦逼? 窗棂上扑腾两下声响,某只小彩雀出现在了窗台上。 我看过去,月光化作了梳子,梳理五彩的羽毛,这只鸟,它其实非常漂亮。 我说:“你是那家伙的说客吗?弹开。” 小彩雀叽的一声,趴在窗台上打滚两周,大概想表示自己目标纯洁。 我叹了口气,说:“你看我该怎么办?一边是从前的老师,一边是……”顿了顿,窗外的月盘边缘像刀锋一般,“老师肯定恨死我了,那时候和天上敌对,也没有特别顾念他。”刀锋之月好像随时会倾盘而下,作为神谴,惩罚不义的祸徒。 “我真够狼心狗肺。”我笃定地说。 小彩雀静静地望着我,没有说话……会说话才怪。 我在屋里晃了两圈,面朝墙壁,背对窗户,说:“嘛,顺其自然吧,也不差再狼狗一次。” 又踱到窗前,拉窗户:“回避。”小彩雀被关出去了。 我翻啊翻的翻出了卡玲准备的衣物。考虑到我们很可能需要乔装,卡玲的准备真没少做。 如果要回去天堂城,调查神裔老龄化的事,目前最直观的办法是以身作饵,那么,擅长光之术的医师会是个比较好的选择。 这件事真应该冷静梳理。 白昼神休伯特,我对于他的印象也停留在洪荒时代,那时基本所有的神祇都罢工了,地上现象停摆,不下雨,不落雪,春季不来,冬季不去,连风都吹得颓颓,唯有太阳依旧方小说升西落。 他是我的老师,教导我神术一般的极光魔法,是最为人所尊敬的神祇。但他却在那里。 莱茵曾说,进入世界树的结界需要给树神献祭,以百为基,树下血流不止,入地深远的世界树之根为鲜红所灌溉,因此,使用过树之结界的人都罪孽深重,不可转生。 亦既是说,幸存至蔷薇纪的旧神祇们,是靠着杀伐生命进入树之结界。而那当中有我最尊敬的白昼神。 我第一次见到白昼神,是战事闲暇的某一年,这位大神捎信来说愿意教导我极光魔法,那时我对于神祇的定义还很崇高,觉得不可攀附,立刻欢快地奔去了太阳山谷,然后见到了他。 果然没有令人失望,标准的太阳神范儿,衣袂飘飘,负手立于山崖,顶着个光头还让人有种乘奔御风的感觉…… 然后他教我魔法,顺便指使我刷太阳马车摘月亮果,美其名曰劳动光荣……终于我对神祇的定义有了初步修正,加上每日强劳动的怨念,私底下给他取了个外号叫老秃驴。 但他确实教导我很多方小说西,我记得最牢固的一句是:“圣父为世界之心,神祇为世界之脉,两者都不可亵渎。”因他反复讲述。 神祇为世界之脉,不可亵渎……但为什么…… 我这上衣才脱到一半,房门就咔的一声。 我扭头,看到莱茵站在了打开的房门口。 我光速扒回衣服,眨了眨眼。 安静地过去五秒钟。 莱茵面色诧异地说:“西路菲你……” 我说:“啥?”尽量将语气播放得正义凛然,力求正负逆转。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脸色有点奥妙,才说:“……你门没关。” 我说:“你才门没关,你全家都门没关。” 他低头认罪:“不好意思撬你的锁。” 我没想到他居然承认地这么直接,一下接不出话。他又抬头说:“对了,你……” 我等着,一分钟过去,他嘛也没说。 我说:“你看到什么了?” 他飞快地说:“我什么也没看到。” 我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老实承认~我不打男人的~” 他飞快地嗖出房间顺便把门带上:“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我追索追索,觉得,刚我就扒下去一点肩膀,没理由靠这么一撮就辨别出男女,应该……确实没什么…… 那他算个什么反应? 晕。 ——*——*——*—— 第二天早上大家都没睡好。 卡玲和西尔维娅没有回来,但既然休伯特没有认出我,也就没理由逮捕她们,短时间内不需要担忧。 不妙的是因为卡玲没有回来,咱们仨儿早上啃冷盘。不管怎么说,王子殿下是不会亲自动手下厨的…… 餐桌上,梅洛迪在我和莱茵之间注目几下,低头,于是就只有莱茵注目着我,我尽量淡定地吃饭,但随后他就开始微笑,一会儿低头笑一会儿看着我笑,还笑得好奇怪,于是梅洛迪又开始注目我。 半小时后我怒了,操起餐刀咚一下插桌面上,刀柄直没,连晃悠都晃不动。树上的小彩雀倒挂金钩,梅洛迪果断走掉躲避池鱼之殃。 莱茵不笑了,缩着肩膀看一眼刀柄,说:“昨晚上都怪我,一下没克制住就……” 啪!正在遁走之路上的阿梅脚一崴掰断了一根婀娜枝桠,牺牲者还是出现。 我拔出餐刀懊恼地说:“你说什么呀!你怎么这么说!” 他朝后倾斜以躲避我的小刀,一边笑着说:“这样不好,这样谋杀亲夫。” 啪!阿梅又掰断一根枝桠。 我终于明白不能再跟他说话,不然就要沸腾死,于是把餐刀一扔:“我走了。” 莱茵立刻窜起来:“喂喂!你留守也行,别走啊。” 我拿起披风:“我去天堂城啊你个煎蛋。” 他:“啊?你不知难而退吗?” 我:“你才知难而退,你全家都知难而退。” 起跑前终于说回正事。我嘱咐说:“还无法认定领主就是凶手,但有一件事可以做的,凶手会抓走光魔法的使用者,我去引出他。” 莱茵笑着看我:“哦?” 我一挑眉:“叫我小白医生。” 回到天堂城。 卡玲果然在城门口等待我。基本上此次胸闷事件的起头者是莱茵,卡玲是无辜的,人家只是恪尽职守为主人服务而已,更重要的是,她手拿我的食宿大权,不能和肚子过不去…… 我一下马她就奔了出来。 我说:“公主呢?” 卡玲说:“还在休息……”迟疑了一下又说:“殿下……” 我挥挥手:“没事。现在玩个新游戏,我是医生你是护士,公主是我的随身小白老鼠。” 她睁大眼:“哎?” 我脑子一转,不知怎么的想起西莎贝露跟我说的那个名,说:“唉,听过阿代尔这个名吗?” 她摇摇头。 我说:“Good,从现在起我叫阿代尔。” 于是,我成了一行脚医生。 天堂城内已经没有医师,因为神魔之裔的医师普遍都会光魔法,治疗外伤都不用药,治愈术加绷带伺候,环保又低碳。 这里和帝都不同,既不通行人类的外科医术也没有足够的医疗设备,城民要是生个病中个毒,非人医师一般会用的方法只有两个,喂草药or放血…… 正值盛夏,城里已经有一打的小屁孩因为贪玩而中暑,老爸老妈急得要死,偏偏城医们都害怕衰老而走掉了。这还真不能怪谁,要真有一个城医敢于面对变老的风险留下来为‘人’民服务,那他or她一定是个圣母。 我顶着圣母的光环接受城民们热情接待,显然大家都觉得我很伟大,纷纷抱着小孩来旅店解暑,搞得旅店很像避暑胜地…… 这样过去几天。 某个清早,贵重的公主殿下终于无法忍受无聊气闷的生活环境,跑来向我哭诉,当时我正在旅店厨房里帮卡玲扒土豆们的衣服。而之所以我们要借用旅店厨房,全因贵重的公主殿下吃不下旅店厨子的劳动成果。 一般来说公主睡到十点是起码的,这么早踏着朝阳之光来找我简直让人受宠若惊。 她啊哒哒哒跑到我跟前说:“这里讨厌死了,载我回去!” 我:“啊?” 她跺脚:“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呀?不上街不买方小说西,还有那么多人进进出出,讨厌讨厌讨厌!” 我:“啊。” 她好怒:“西路菲!” 我塞她一个土豆:“好姑娘,我改名了,叫阿代尔。” 她一愣:“什么……什么阿代尔,你怎么改了一个和阿代尔哥哥一样的名啊……不对不对,你干什么改名……” 我向前一探:“你哥哥?达文是你哥哥?” 她眼中光芒无限美好:“对啊,他是我的哥哥呀。” 卡玲边削土豆皮边关注我们。我说:“哎呀……可达文也是拉修斯的哥哥呐。” 西尔维娅点点下巴:“阿代尔哥哥是我的哥哥,达文哥哥是拉修斯的哥哥,阿代尔哥哥就是达文哥哥。” 我开始扒豆角们衣服:“哦,所以你哥哥人格分裂。” 她又怒了:“才不是!哥哥是世界上最智慧的人!” 我塞她一个豆角:“亲爱的贝娜,听我说,现在我们陷入了很危急的关头,请务必要叫我阿代尔。” 她又一愣:“唔,就像打仗时那样?” 我好无耻:“对,就像打仗时那样。” 然后她拿了小甜点去看小说。 卡玲边起锅边说:“殿下,公主她什么都不知道,达文殿下对她的教育方式又宠溺又……总之,她思考问题的方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脑残的姑娘,一边感慨一边不知怎么回事又好羡慕…… 我想着那只所谓的魔兽今天该有点行动,因为昨晚睡觉听见窗外呼哧呼哧,貌似还真是只魔兽,但愿就是那只魔兽,拜天拜地千万别是只打酱油的临时起意想来临幸我的魔兽。 早饭毕,我带着卡玲大大方方出门问诊。 病号是那天花店里的艾茜小姐,虽然她老了,心理年龄还是小姐,而这正是她的病因。 艾茜的姐姐叫艾娜,在年龄和妹妹相差十岁,不知算好事坏事,反而逃过了魔兽的捕猎,她丈夫叫凯恩,憨厚老实不太爱说话,真是平凡稳妥的一家。但却毁了。 今天的日历上写着不宜出行,尤其不能出诊,不然会有血光之灾。真是个理想的日子。 我们刚到花店的门口,那魔兽就横冲了出来,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当时艾娜的丈夫已经在花店门口等待,我首先就没料到那只地潜式魔兽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因此没有亮红色警报,以至于右脚上垒门口地毯的一刻被一阵疾风当堂掳走,估计正面效果就像被一辆高速火车撞到然后贴在车头上飙远飙远飙远…… 那真是很快的一阵风,我做出有效抵抗时已经被带出了百米以外。 疾行中依稀辨认出这魔兽有着很具象的人形,遍体暗色,手爪能轻易粉碎岩石,看不清脸,额头的符文却闪着特别妖异的红光,眼睛跟妖魔节灯泡似的。这真是一只血瀑布下的深渊之兽。 我抵住街旁的路灯,飞车速度稍降,就趁这个时候,我利落地赏了这只魔兽一记过肩摔。 大地震颤,树上的小鸟都飞回了家乡。 Chapter 43.这位姐 这一下当然不能将魔兽简单制住,一顿的时间,我注意到这魔兽体型并不魁梧,但只匆匆一瞥,他风速一般跳跃起来飞出一爪,我只好侧头躲避。 利爪把铁铜的灯柱拦腰截断,火花四溅,真是电光一般的速度。 卡玲奔跑过来,披风下举起金刚制的弩箭。 我飞起一脚,魔兽后退着闪开。劲风破空,银质的箭头于同一时间射出,没入了魔兽的肩臂。 箭的冲力十分恐怖,魔兽被击得后退数米,颤颤然倒地。 这基本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好爽快好利落。 艾娜的丈夫随后才跑了过来,指着地上趴伏的魔兽说:“医生,您真是太了不起了!就是这只魔兽!像风一般的妖兽!” 我摆摆手示意他停嘴。 仔细看过去,这只魔兽的确是人形,居然还比较纤细,暗红的发丝垂落肩头,被箭矢所伤的地方流出大片血迹,手爪是典型的杀人凶器。 令人吃惊的是,他,不不,她是个雌的。 银箭是梅洛迪带来的圣武器,和圣灵弹一样都由教宗赐福过了,对魔物的杀伤力是绝对的,箭上还淬了强力的虚弱药剂,魔兽暂时不能动弹。 艾娜的丈夫反应激烈,拔出随身佩刀朝着魔兽砍去:“都是因为你这只妖兽!都是因为……!” 我连忙掐住他的手腕说:“等等,不能杀她,或许她身上有破解衰老之咒的方法呢。”我这纯粹是忽悠人心,那些年轻的神裔生命力流失,绝不单单是中了咒法那样单纯。 艾娜的丈夫顺了口气,抽哽一声:“对不起……”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见了我的声音,那只魔兽突然剧烈颤抖一下,而后猛然抬头。 我看到她殷红的唇,蛇眼般的血瞳,两颗獠牙如吸血妖魔。 她的皮肤趋向暗红,身上脸上都有魔鬼符纹。 短暂暴动后的静谧让一些城民们探头观看,烈日之下,这个城镇还有活息。 我有点恍惚,忍住擦眼的冲动,蹲下去想更近地扫描这只魔兽的五官。 艾娜的丈夫阻了我一下,但又抽手,估计想起刚才我的英勇表现。 平心而论,这魔兽的脸长得还挺好,魔族的特征令她更显妖孽……不过…… 她开了口:“怎么是你?你头发的颜色……!” 无限延期的安静让更多城民探出头来。 我觉得这个世界真是乱了,但多亏前次老师的出现让我产生短期抗体,对突兀的事件发展有了免疫。 我还算比较淡定地说:“哟,奥黛丽亚。” ——*——*——*—— 终于体会了一把用手铐逮捕犯人的快感,暗爽~~ 卡玲把她的披风给了奥黛丽亚,因此我拉着手铐的时候看着特像两个套子里的人手拉手好朋友…… 回到旅店,又一个突发事件横空出世。 门口的小店哥对着披风里的奥黛丽亚探索一番,看不到全貌,大概还以为这是我的哪个长相妖孽的朋友,没多问,只笑笑说:“医生,有两个自称是你朋友的人来看你,一个是黑发,一个是红发。” 咚。我当机半秒,重启后说:“谢谢啊。”火速上楼和小莱阿梅碰头。 房门一开我和莱茵同步开口:“你来干嘛啊?”“进展顺利吗?” 套子里的奥黛丽亚仰起头来,对着莱茵一呲牙。 “……”莱茵摘掉半边眼罩,皮肤白皙熊猫眼已经消迹,自愈能力真好。 他端详了一会儿奥黛丽亚,说:“黛丽公主……唔,没看错,看来不是一只眼睛的问题。”那你还戴个罩儿干嘛呀…… 稍后我们在房间里针对现状展开深度剖析。 莱茵的发言是:“我怎么想都觉得不该让你一个人来,好歹我也是项目的发起人……” 我丢他一枕头:“不准学我说话。”二号发言:“有奖问答。” 然后我们开始有奖问答。 梅洛迪从始至终都只发出单音节,以表示他有在听,基本上就盯着奥黛丽亚看看看……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不,其实不太能理解,主要是我没有前心上人,自然不知道如果前心上人变成一只兽兽该以什么心情面对,想来想去,觉得应该主要担心人兽恋的前途…… 卡玲给我们人手一杯茶,奥黛丽亚的爪子虽利,端茶杯倒还像话,不过其实我和莱茵的爪子也挺利的,这个没有可比性。 稍后卡玲给奥黛丽亚做了简单的伤势处理,出去对付尊贵的现任公主殿下。 再稍后,由莱茵提出第一个问题:“黛丽公主,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奥黛丽亚对此不作回复。 我说:“奥黛丽亚,你吸走了那些年轻人的生命力?” 奥黛丽亚仍旧没有回复。 咔,茶具轻响,梅洛迪放下茶杯,缓缓说:“公主,你怎么弄成这样?是因为,我们所做的事……” 奥黛丽亚偏了偏头:“没有,跟你没有关系。” 我偷偷想,这就是所谓的,对付不同敌人时不同兵种的伤害加成效果…… “公主,”梅洛迪看着杯中的暖雾,“你知道那些失去青春的人……” 奥黛丽亚的唇紧紧抿起,片刻后说:“是,我毒妇心肠,你看清楚了,但我终于得到人类苦练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力量,而我变成这样,也不是没有代价啊。”她触摸着手臂上的暗红魔纹,喉头有些哽咽。大约女人对于美貌,都有无法割舍的恋慕。 莱茵说:“你这样还行啊,对许多魔裔来说还是个美人呢,别用人类的眼光看待全部问题。” 奥黛丽亚愤怒地皱眉,眼中有浓烈恨意。她对梅洛迪说:“你知道吗,他和他哥哥都不是人类,是可憎的魔物,皇室的尊严落在别的人类手中也就算了,哪怕是街头行乞的人,但居然是被魔物所夺!” 我眼看着莱茵的眉头跳了两跳,果然听他口出钢刃:“哦,那你现在这副模样就高尚了?尊贵的拥有皇室血统的黛丽公主,请问你是以什么心态看待黄金蔷薇的皇座?只要有所谓的皇室血统坐上去就好了?人民怎么办?你觉得一国的民众是用来干嘛的?你是不是觉得人民都是愚昧的必须由皇室血统的统治者来牵着他们走才不会天下大乱?你口头上说为了尊贵的皇室,实际对于当皇帝这件事完全没有概念,在你眼里只要坐上皇位就可以不择手段,夺人青春杀人性命跟西大陆那些武力至上的所谓王者真是一点区别都没……” 我一肘子打断莱茵的钢刃连击,说:“奥黛丽亚,人人都有自己的信念,不管是好是坏,我们不应该也没资格说你什么,但确实,你夺走神裔们的生命能量,这件事太过分了。” 奥黛丽亚看了看我,眼色没有好转,冷冰冰说:“你是魔物的同类,自然帮他们说话。” 我感觉我的眉毛也跳了两跳,瞬间体会到莱茵的苦处,原来怒到点上会触发自动攻击,只听见我自己说:“听说三十年前,皇帝,也就是你老爸在攻陷卢琳后下令将城民屠杀,请问他是什么想法?臣民是国之根基,军队是民之倚仗,世上没有愚蠢至此的王者,会下令人民的守护者杀戮人民,失去根基的城池会成为断翼鹰隼,失去民心的王者也将不是王者。帝王恩护臣民,臣民恩养帝王。你们嘉兰诺德知道什么叫做战争,什么叫做国家?不是你们王与王之间一较高下的博弈,一个国家里的民众只求一片净土安居乐业,你和你的先祖却很少倾听民意,一切皆由武力治国……” 眼看我的祖宗十八代连击加速度地朝着政体式流水文发展,莱茵一拍我的肩膀,说:“你最近一定看了不少方小说大陆的军事小说……” 于是经由我们两个的言语攻击,这个有奖问答就完全跑题了。 后来是由最正义的梅洛迪将话题回归。 太阳已经西斜,房间里的光线趋于黯淡,莱茵开了灯。 梅洛迪说:“公主,把生命力还给那些年轻人。” 奥黛丽亚低了低头,言语冰凉:“那些都是魔物……再说,生命的力量也不是在我身上,有人赐予了我这人类不可匹敌的力量,要求是我必须帮他收集生命之力。”她转向我,狭长的眼瞳使目光更显冷淡,“再有一个,我就可以自由,真没想到是你。” “是谁给你这力量?”莱茵说。 奥黛丽亚果然又偏过头去,直到梅洛迪轻轻一句:“公主。”她偏回头,尖利的獠牙抵着下唇,眉头紧皱:“天堂城领主。” 啪!刺耳碎响。 我反应过来才发现手里的茶杯已经落地上了,白瓷釉片溅满红茶,支离破碎的一堆。 莱茵和梅洛迪都转头看我。 我把碎片踢开一点,淡淡地说:“手滑了。” 梅洛迪转回头去,莱茵看我一会儿,我和他对视,最终败阵低下了头,但再抬头时他已经不再看我。 梅洛迪说:“公主,天堂城的领主要生命之力做什么?” 奥黛丽亚说:“我不知道,但有次我行动晚了一点,没有把猎物及时送到,去的时候发现领主居然长了满头白发,猎物送到后的第二天又好了。” 莱茵转一转茶杯:“果然,没有光的力量,白昼神也要毁灭,他到底还是需要初源之力。” 奥黛丽亚突然转向莱茵:“我知道你,你是黎明之星。” 莱茵说:“哦。” 奥黛丽亚露出万分厌恶的表情:“你算什么黎明之星,不过是借着杀戮神祇得来的名头,大陆上流传的神话说你和西路菲有多么崇高,你们无非是……”她咬牙切齿地说:“弑神的不义者。”她说这些话,始终没有看我。 莱茵瞄一眼我,笑着说:“哦,谁知道呢,个人有个人的观点,史学家们把我和西路菲渲染地这么伟大,挺惊喜的。”标准的心安理得。 “义人与不义之人,皆受日月启明,神的教义说,要给所有人以雨露降泽。” 大家普遍都看向我,目光炯然。 我定了定神,发现,原来刚那几句话是我自己说的。 “啊……”我站起来找簸箕扫帚把茶杯碎片扫掉,边向露台上走:“嘴滑了。” 这几天真像在做梦。 我靠在露台栏杆上,底下就是旅店前景,晚风有些凉寒。 一家人拎着行李走过,活泼的小孩朝我招手,我回招。看来又一户人家要搬走了。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响起在背后。莱茵站到我旁边说:“日月启明,雨露降泽,这话说得很好。” 我没转头:“是挺好的,这是老师教我的,他教过我很多方小说西。” 露台近旁一棵高壮月木,双月之花开在其上,淡淡沁香,等候秋初结下硕果。莱茵静静地说:“嗯,比如?” 我说:“魂灵降生,为其所为,不为其长久。” 他笑:“意思是,一个灵魂的诞生,重要的是怎么活,而不是活多久吗?” 我点点头:“但老师也说,于世界,魂灵的降生,只为其长久。一个人的重要事永远只是他一个人的,不要把自己的重要事想象得和世界一样大,因为那永远不可能。” 双月之花落上半空。莱茵说:“在世界中,努力活出自己。” “那我就是全世界。”我笑着摇头,“又跑题了。” 但莱茵并没有笑,淡淡的沉默后,他说:“对不起,我不知道白昼神是你的老师。” 我低着头抹掉栏杆上的花瓣:“无所谓,他都不记得我了,这些大话小话大概也不记得了。” 又是沉默。 莱茵轻轻说:“我……” “谢谢,”我侧了侧头,“如果对手是老师,无论如何我也要干涉这件事,你想把我吊走吗?我还会跑回来的。”顿了顿又说:“还是你想把我吊起来打?” 他仍旧不笑,说:“九千多年过去了,时间这么快,古神和圣殿也抵不过日月更替,我见到的神祇没一个还保有以前的神书。” 我点着头说:“嗯,时间过得这么快,万事万物都要循环周转,历史也永远不往回走,回忆和情感也是这样,更不要说人性。”顿了顿说:“又跑题了。” 夜风越来越凉,我搓了搓肩膀想避室去了,转身却看到莱茵其实在笑的,只是没笑出声,而且这个微笑怎么看怎么…… 我再搓搓手臂:“怎么了?我脸上沾了茶叶啊?” 他的眼光飘忽到了未知的方向:“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真不愧为神奇之星的称号。” 我说:“啊?神奇你哥。” 他抵住额头:“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么不睿智的语法来说话……” 我说:“内心灿烂呗。” 他好像无话可说,抵额头抵了半天,最终妥协式地点点头。 我转头望向天际,亮亮的‘蛋饼’渐渐升起,天边一只乌鸦飞过。 我说:“明天我要去领主馆兼职。” 莱茵一下抬起头:“啊?” ‘蛋饼’把星子扫到周边,不再有乌鸦飞过,飞来一只寒号鸟,奇怪,大热天哪来的寒号鸟…… 我说:“这其实就是间谍一类的活,你得付我工资,而且我这人立场不坚定,如果你付的工资比领主付的少,我会叛变的。” 他:“啊?” 我觉得他最近几天脑子都不够好使,需要特别调`教,不然会得老年痴呆,愤愤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家贼啊。我要去偷天祈残片。” Chapter 44.领主馆兼差 最终决议如下:梅洛迪押着奥黛丽亚回去亚尔弗列;我带着卡玲和公主去领主馆兼差;莱茵留守旅店。 这个决议看似简单,实际上暗含汹涌波涛,需要设想很多种事变,比如奥黛丽亚在途中挣脱封魔环将阿梅反向押送往某个山寨做压寨夫夫,再比如莱茵在阳台浇个花喂个鸟一不小心被清晨出来散步的领主大人相中拖回去当压馆夫夫,再再比如我自报姓名说领主大人我要兼差结果领主说哎呀你这张小脸长得还不错兼职当我男宠吧…… 我说出以上这些担忧的时候,莱茵给他的小彩雀喂掉最后一勺鸟食,淡定地说:“哦,那给奥黛丽亚双手双脚都套上封魔环,我会注意不被领主看到省的穿帮,至于你嘛……”他边把鸟架拿回屋里边说:“你看着办吧,实在不行就把公主推出去。” 我说:“你应该跟梅洛迪一起回去亚尔弗列的,做什么待在这里……” 他幽幽地看我一会儿,转身给鸟架加水:“啊,没什么,我就想待在这里。” 不知怎么回事我给他看得起了一层鸡皮,搓搓手臂说:“但是梅洛迪一个人押送奥黛丽亚总让人不放心,不是说怀疑他的实力,你看他昨天到今天那样,桃花小筑浪漫园地什么什么的,会不会孤男寡女旧情复燃什么什么的……” 莱茵放好水杯才说:“你好像特别关心梅洛迪。” 我:“啊?” 他转身说:“你特别关心梅洛迪。” 不知怎么回事又是一层鸡皮,我搓搓手臂:“改天就要特别关心公主了,你这几天怎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怎么知道梅洛迪和奥黛丽亚有感情上的问题?” 我坦然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雪亮的眼睛呗。” 他又看我一会儿,弯起嘴角:“哦……多加小心。” 稍后给公主换装。 这真是本世纪最艰巨的任务,比起给一个尊贵的怎么也不肯穿平民衣服的公主换装,我宁可去挤牛奶,因为后面这项有丰富的实践经验不必探索道路。 卡玲的办法是静静等候,我的办法是一手大棒一手糖,莱茵的办法是把公主的全部洋装包括内衣雪藏……最后一个居然十分有效,公主磕磕绊绊换好了农家衣服,边哭鼻子边提出要和我携手同行,莱茵的办法是把她衣服背后的拉链一拉…… 终于公主明白了阶段性的敌人是哪个,毅然穿着装饰贫瘠的村姑装迈向了顶层领主馆。 我是排头,公主本来想和我排排走,但她实在追不上我,卡玲垫后,我们仨儿开小火车一样开到天堂城顶层。 休伯特的房产就在天堂城的最顶端,占地面积令人发指,豪华程度神鬼嚎哭,第九层的一半都是领主馆,另一半是公共绿化,芳菲连云,夏木事悠,浮游道路间映着连绵彩虹,光耀的飞花,碎钻的溪流,感觉真的和天堂一模一样,有种捧月藏星的迷梦感。 很难想象天堂城的顶层能够建造地这么豪华,这里的经济远远没有帝都发达,想当年老师就在山顶盖一间小草屋,最豪华的方小说西只有太阳马车,还是公家发给他的…… 这里确实很美。我反复地告诫自己,9000年的时间比快剑还要凌厉,削平所有秉性,神性改变是正常的,不能伤心。 我是个多么怯懦的人。 开到领主馆大门口,看门的上下扫描我,满意地笑笑,直接放行,我们就势开进大门,在管家带领下穿过飞凤栖枝的云端花亭。现在已经是早上,休伯特大概在吃早饭。 管家把我们带到花园一隅,我终于得见印象中光辉灿烂的白昼神老师。我傻了…… 休伯特,坐在十米长餐桌的尽头啃鸡腿,穿着贵族礼服,气质走样,发型走样,万幸身材没走样。他身边环绕一群妞妞,腿上坐着一个moneyboy,妞妞穿果体围裙,MB嘛也没穿…… 我实在忍不住,终于还是擦擦眼睛。 他现在的样子比我在花店看到的还要霹雳,那时他还有一介领主的风范,现在却更像个庸碌的国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我再擦擦眼睛。难道,难道花店里那样是做给底下人看的……而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对男宠有想法…… 管家正要上前通报,我身后的西尔维娅突然一声高亢的尖叫,居然慌不择路把头埋我背上……晕,她被果体围裙们吓着了。 这一高亢的现场女高音成功吸引了伟大的白昼神的注意力,休伯特叼着鸡腿抬起头来。 我现在是黑发,他那时候没认出我,当下更没理由认出我,但似乎有潜意识作祟,我低下头去。 半刻后听见他随意地说:“哦,过来。” 我抬头看到他轻轻松松的眼神,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庸人和老师结合起来,自欺的想,呀,或许这个不是老师,或许这个是脑子被门挤过的老师……这样想我还能好受点。 我尽可能压下飞来飞去的思维,同时压稳脚步,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离得越近,那些自欺欺人的想法遁得越远,他真实存在,真实变作了这样,但我突然想到,这有什么,最初是我背叛了他,辜负了他的信任。这是我的罚。 所谓现世报就是这样一种销`魂的存在啊…… 我在休伯特跟前站定,想着该胡诌个什么兼职,馆医……突然听见一声调笑:“不错,去我房里等着。” 我一愣,刹那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只定定说:“啊?” 他啃一口鸡腿,随便指了一个方向:“你长得很好,可以当我男宠。” 这意思真是太直白了,让我想yy都yy不到哪里去,一瞬间我脑中爆裂巨响,腿一软就跪倒在地,垂着头搭住旁边一把椅子的椅面。 休伯特的啃鸡腿声停了一停,稍后更加响亮。 四周寂静,后方响起皮鞋声,卡玲跑过来试图把我搀起,我微微仰起头,她看到我眼角的泪花怔了一怔。 我擦一把眼泪:“没……没事,脑子进水了。” 卡玲难得露出囧然的眼神。稍后我淡定一些,抖着腿站起,说:“领主大人,我想应征扫地的活。”话音刚落,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休伯特像看一个纯洁少年一样看我,鸡腿啃得咂巴响,说:“那先去扫地,扫完地洗个澡,洗完澡去我房里。”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没理由被言语击倒,我丢出一片黑鳞,没心没肺地说:“拉修斯王子要来天堂城了。” 听见不远处西尔维娅“喂……!”了半声,被卡玲用围脖光速裹成了哀姬艳后。 休伯特看了看莱茵的鳞片,再看看我,丢掉鸡腿,擦擦手,拿起鳞片仔细鉴定。 好半天后,他丢下鳞片,对我说:“先去扫地,扫完地去我书房。” 我已经接近崩溃,急需找个角落来画圈圈,脚一转就要迈向清洁工的伟大事业。他叫住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调息调息调息,气沉丹田,转身,微笑:“阿代尔。” 西尔维娅除了头全身都在发音。休伯特看了看卡玲和萧索的西尔维娅,问:“这两个呢?” 我飞快地说:“黑发的叫卡玲,我姐姐,应征厨娘,金发的叫贝娜,我不认识,应征刷马桶。” “轰——!”的一声,西尔维娅直接抛锚。然后我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果然当公主的抗打击能力都不怎么样,所以我只能当骑士啊,汗。 拖着扫把从1号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再转战2号走廊,如此循序,走廊很快‘扫’完了。 我找了个墙角画上一百个圈圈,转战去书房。 看得出来休伯特还保留着登高望远的爱好,书房是他最常待的地方,修在领主馆最高处,咋一个金碧辉煌了得,莱茵的办公室跟它一比,咋一个难民窟了得,塞尔玛教授的办公室跟他俩一比,咋一个地下矿洞了得……啊,教授真是躺着也中枪。 我顺了顺气,敲门,得令后开门进去。书房内金光闪闪就是那太阳神的老巢……好像就是啊。墙纸是简笔画太阳,书柜是金黄色日雕纹,沙发靠垫都弄成火焰形状,无语。 休伯特坐壁炉边嚼口香糖,拿着个放大镜看鳞片。现在是夏天,他居然生火点壁炉,不愧是热情洋溢的白昼神……这点,倒是和以前差不多…… 我进去,他扔掉放大镜,说:“你是哪个神祇的仆役?” 我想了想,实在找不出可利用的,只好说:“塞尔玛蒂娜。”先拿教授来顶缸。 他说:“塞尔玛蒂娜怎么可能和达文唱反调?她不要女儿了?” 我说:“所以我投奔您来了。” 他打个响指,口吻挑逗地说:“不错,有眼光~~” 我使劲儿闭了闭眼,实在不敢相信,老师居然进化成了这副…… 他说:“拉修斯王子现在在哪里?” 我说:“在空行船上,他没有带圣殿骑士。” 休伯特转向我:“小家伙,我是白昼之神,如今有足够的光之力,圣殿骑士能斗得过我?” 我低眉顺眼一张苦逼脸,又听见他说:“听着,小家伙,如果不是你带来的礼物够分量,我早上就该把你裹床单了。” 我低头说:“您是指西尔维娅公主?” 他说:“公主那个丫头脑子少根筋,三岁小孩揣着金币在闹市里,不过仗着个厉害的哥哥,达文不让她抛头露面,可她的模样总是会被上位者知晓的。” 我说:“公主还理不清现状。” 他说:“筹码,脑子越小越好,你只管把她看紧。”说完拿了本娱乐杂志来看,又朝我挥挥手,“嗯,先把扫地的活干好,干得好给你升职。” 我灰溜溜地出了书房。 拐了几个弯找到卡玲,她看到我就露出一副担心的模样:“殿下,你还好吧?” 我说:“我看起来很不好?” 她说:“脸色很差。” 我捏一下脸,笑:“没事。西尔维娅是达文的宝贝妹妹,至少休伯特不会怀疑我是达文派来的……” “殿下。”卡玲的语气很硬。 我张嘴,终于也没能说些什么,倒塌路边的雕花玉柱:“哎,谁来一棍子敲晕我……” 我想,有一种奇迹,叫做时间,有一种毁殇,也叫做时间。 卡玲不是个善于安慰别人的女孩,这会儿也不说话了,我们俩就这么萧条地站了半天,都快融入洋房一景了。 我叹口气,郁闷地说:“看来这位大神不像洪荒时期只知道发光发热,进化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老狐狸,我看我扫地得扫半年以上。” 卡玲仔细研读我的表情,很轻很轻地说:“殿下……” 我说:“休伯特要是召你侍寝,千万想办法躲掉,要不行的话……”我顿了顿,“要不行的话就报我大名。” 卡玲愣了愣,诧异地看着我,随即笑着摇摇头:“没有关系,反正我也……” 我举手喊停:“那是以前,你主人肯定也这么想的。” 她又愣了愣,笑得暖了些:“那殿下呢?” 我很爽快:“报你主人的三围。” 一边伤感一边开玩笑估计也就我这脑结构特异的书种才干得出来。 我们趴在花园水亭边纳凉,卡玲拨着盆景花卉说:“我在贫民窟长大,十岁时被达文殿下看中,当做影杀收进皇宫,训练所有的暗杀技术。我杀过许多人,觉得人命是最值钱的,对于我自己,我的命是最值钱的,因此不能效忠任何人,但是……”她转头笑着说:“我看到拉修斯殿下,觉得可以效忠他。” 我想了想,觉得要收募一个杀手的心灵,其一是给钱豪爽,其二是把命秀给他看,因为杀手的职业生涯中接触最多的是钱和命,感触最多的也是钱和命,打动人心要直击靶心…… 一面胡想一面猜测莱茵给了卡玲多少钱或者秀了几个生命点给她看,亭子里一阵鸟鸣,原来是只五彩的雀鸟穿过水帘缝隙落在亭里……咦。 我擦擦眼。晕呐,这不是莱茵那只小彩雀吗! 我们绕过碎石小径穿到水亭中。 这地方真是避暑的佳选,层层流水自顶端的水珠灌下,仿如流瀑,夏季炎热丝毫感觉不到,透过水帘,花园的美景如置晶玉。 小彩雀蹦蹦跳跳到我臂上,动作亲昵,脖子上挂了个小小圆筒,是标准的信鸽扮相。 我简直不敢相信莱茵有这样的胆量,上任第一天就给我放密信……一边想着回去怎么揍他一边打开圆筒取出密信。 巴掌大的小纸片,记载的信息实在有限,其实也没啥信息,淡黄纸片上画了朵白玫瑰…… 我淡定地折好信纸:“哎呀,这个暗号太难破解,需要研究研究……或许他的意思是时刻准备着。” 卡玲看着我私密地笑。我抽抽嘴角,想着,混蛋,回去一定揍得他满地都是。 Chapter 45.抓蜥蜴 当天晚上西尔维娅失眠,因为床只铺了三层床垫,她嫌太硬,没睡着,结果第二天早上顶了两只水泡眼,走哪儿都爱撞灯柱。 由于我昨天说她是刷马桶的,导致她对我的好感度直线下降,清晨看到我在扫地就跑来问罪我,说我怎么这样,我怎么可以这样,我应该对她很好很好,应该以保护她让她开心为己任,应该将全人类都抛在脑后眼里只有她一枚…… 蓦然发现梅洛迪不是近年来唯一一个因想象恋慕某人,并因想象更加恋慕某人的人,西尔维娅也是一个,她想象中的我应该对她很好很好为了她和全世界绝交……显然,梅洛迪比她靠谱多了,因为终于想通了梦与现实的差距,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而我的不幸才刚开始。 扫着扫着,某围裙娘来叫我去见领主。 一脚踩进书房,休伯特还是口香糖,看泡泡的颜色应该是西瓜味。 他等我进来关好门,往桌上丢几张彩照,说:“埋伏成功了,拉修斯王子短期内不会有大动作。” 我不敢拿起桌上的照片来看,虽然知道是他伪装出来的,看到虚像的血迹,我手抖。 休伯特说:“不错,加你一颗星,起码不用扫地半年。” 我定了定神,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说:“拉修斯王子没有那么容易被击倒,他会用尽一切优势创造条件。” 休伯特很挑逗地打了个响指:“对!那晚上关好窗户~~哈哈~~” ……淡定,如果不能适应他的变态发育,两天内我就得内部功能紊乱。 休伯特拿了本豪放的画集来看,哗啦啦的翻书声:“小阿代尔,我看你对服侍我有点不满嘛,小脸皱得跟什么似的。” 我郁闷着说:“如果我承诺全身心地效忠您,那一定是骗人的,您对我既无救命之恩,也无亲缘羁绊,甚至我觐见您还不到两天……” 他点点头:“对,你这话实在,我爱听,不过这跟你苦着个脸可没多大关系。” 我抿了抿嘴,终于还是没憋住,说:“大人,您在洪荒时代是代表人格光明、思想灿烂的神祇,是光明之首……”我没再说下去,他翻了几页画集,抬头说:“你的思想居然和外表一样嫩,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崇拜光明灿烂的白昼神才来投靠我的。” 我看着他,低头说:“如果还能真心崇拜别人,说明我热情度是满的,还处在爱做梦的年纪。” 他合上书:“你这个观点太武断了吧,其实崇拜别人也没什么不好,谁说长大了就不能崇拜别人?” 我说:“哦,那看来我还处在爱武断的年纪。” 休伯特把画集丢书桌上,看向我,我只得又把头压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负手站立。屋里太炫目,午后的艳阳倾泻进来,也没有流出多少光明。 他专注地看着窗外美景,淡淡说:“阿代尔呀……你觉得一个生命应该怎么活呢?” 我看了他背影一会儿,说:“心里舒坦。” 他笑了,还是大笑,转身看着我笑,说道:“小机灵鬼~~对,活着就是为了心里舒坦~~惩恶扬善的,贪图富贵的,杀人放火的,都是为了心里舒坦嘛~~”又笑了一会儿,坐回旋转椅上打量我:“阿代尔,说说你以前是个怎样的人,以后又想当个怎样的人?” 我决定绕道而行,直击靶心:“我不是人。” 他笑得前俯后仰,一边笑还一边拍手,末了才说:“好!好!那你一定要表现得不是个人哦~~哈哈哈哈~~” 我眉头纠结苦逼地说:“大人,您需要的仆役合格标准其实是‘里面不是人,外面是个人’吧?” 他抛了块口香糖扔嘴里,关注了我一会儿,说:“扫地两个月,当我仆役吧。” 我说:“谢谢大人,但是有一点我还是想说明,刚才那个怎么活的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至少我不知道。” 他说:“还好,你的答案还蛮有研究价值的。” 我说:“但是太简短了,毕竟我还处在爱武断的年纪。” 他关注了我很长时间,吹了个粉红色泡泡,说:“爱武断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不用想太多,心里负担不大。” 我向他鞠躬,出书房,关门。 唉,真是缺钙的对话,绕来绕去。 都说了些什么呀…… ——*——*——*—— 细想想来,我们的正事是来偷天祈残片,可不是给人打工的。晚上我伏在房间阳台端详那张白玫瑰小纸片,白日里遭受的各种神经线冲击得到稍微缓释,总算脑子灵便了些。 创世双剑除了威力惊人,还拥有更改星辰法则的能力,以发动逆天技能,譬如夺取对手的元素支配能力,改变战场环境,这些是真正的神法,唯有大神才能做到。试想,天时地利被更改,苦练的魔法还遭封印,这种事从本质上就不能为常理所容忍,大大超出倒霉境界,简直无视按劳分配,怪不得人人都想要创世双剑。 但双剑的功能绝不仅限于此,休伯特以一段残片吸取光之后裔的生命力量,这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我想,我得先找出天祈的所在。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早上出了点波折,迫使某个计划提前发展。 鸟鸣山幽,休伯特亲自送我到领主馆大门口,给我一只竹篮,内垫粉红小方布,看去好纯洁好少女。他无比亲切地说:“阿代尔~~” 我:“诶。” 他拍着我肩膀说:“去抓蜥蜴来,黑的,活的。” 我眨眨眼:“大人,这个季节蜥蜴不好抓啊……” 他还是拍我肩膀:“你扫地实在不太合适,我只好多给你点机会晋升啊。” 我决绝地出门左拐。 下到天堂城的第一层,按照预定计划,在某小巷中‘巧遇’‘黑蜥蜴’。 晨光普照,普照的晨光照亮小巷一角。我远远瞄了下巷子深处OOXX的男女,抽筋道:“这两个是群众演员吗?” 莱茵笑着说:“谁叫你手气背抽中这条巷子。” 我好晕:“你就不会甩飞他们吗?” 他哈哈:“这叫贴近生活。” 我真的很晕:“又不是拍纪录片。” 他看到我手里的粉红方巾小竹篮,笑得好开:“这个……这个是你的装备?哈哈哈哈!” 我抽着嘴角用竹篮套他脑袋,抽出软鞭S`M他。 他变脸超快,立刻停住笑,瞬间如临大敌,架住软鞭把我往街上一拉,我很乖地给他抡飞,空翻到街上。 他用龙心剑,我用橡皮筋,开始在宁静的大街上凄凉地对打。 按照剧本,之后的发展是莱茵一剑捅穿我肚子把我重伤,再拎我回去所谓的秘密基地教训我一番,再放我回去领主馆送信,因为我对休伯特所做的托词说我是一个有点狼人血统吸血鬼血统精灵血统的杂裔,无论怎么奋进都不太可能到达真龙的高度,尤其我还看去这么年轻,虽然莱茵的核石有损伤,力量却还在普通真龙之上,我要有那运气打赢他还不如去买彩票。 休伯特也知道这个道理,叫我单枪匹马抓捕莱茵并非出于对我的狗屎运的肯定,而是他怀疑我,怀疑我有可能是敌方奸细。 这件事情的难办之处在于,如何能平安回去领主馆又不被休伯特过分怀疑。我的提议是,那就不平安地回去吧。 后续发展理应顺风顺水,我已经摆出一个空挡让莱茵很自然地捅我一剑,远远跟踪的人也看不出哪里不对,但居然就在这个时候,莱茵摆好一剑刺出的架势后停在了原地。 我万分惊愕,但又不能主动飙到他剑上挂腊肠,明快打斗中,空挡只有一瞬,而这一瞬眨眼既逝,我落在地上,单手支膝,愕然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这份诡异的寂静持续数秒。 莱茵飞快出手,pia,后脖子横遭一击,我晕了。 实际上我没有真的晕,但这时候除了装晕难道还能踹他? 后面的发展更加令人发指,莱茵以公主抱的姿势把我抱起,迈着轻快的脚步行驶向传说中的秘密基地。 我真的快晕了,睁开一只眼,压低声音说:“喂!” 他脚下不停,笑着低头说:“你晕了,不准说话。” “……” 传说中的秘密基地就是个不大的老树林,但其外有奇门遁甲,需要配备精深的踩盘子技术,否则走来走去也就那地儿。 我在踏进树林并且确定跟踪人员都瞄不到我们的那一刹那,腾空而起将莱茵踹飞,抽出软鞭作势就要跟他轰轰烈烈,他站稳了脚步举手喊:“等等等等!我这是为你好,我有一个更好的计划可以使你不用受伤平安地回去领主馆。” 我一顿,还是光速甩出一鞭,他耳旁的树叶一分为二。我叉着腰气短地说:“去你的!谁跟你说这个啊!我气的是你干嘛那么抱……抱……”说着说着就脸红了。 他放下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关系,我不介意的,而且不那样抱要哪样抱,背你?” “……”我丢掉鞭子,都要哭了:“你是不是真的脑子坏了?这种情况应该用搬运工人扛麻袋式嘛。” 他:“……” 当晚支了个帐篷在老树林里憋屈一夜。 第二天清晨就觉得应该向莱茵道歉,怎么说他的初衷是为了我好,虽然方法有点问题……话说回来怎么想都觉得他近几天行为古怪,昨天那种行为简直像个流氓,难道他有间歇性的流氓综合症…… 但我还没来得及道歉,或者说,我还没来得及穿外衣,上一段的前半段就被我完全否决了。 清晨鸟鸣,帐篷中,我睁开眼,莱茵正鬼鬼祟祟探手来摸我脖子。 我把毯子摔他脑门上,他拿掉毯子,说了一句让我胃动力严重不足的话:“奇怪,你好像没有喉结。” “……” 半刻后,我坦然拿起枕头边的绷带把脖子捆捆结实:“看什么看,没见过雄性激素分泌不足啊。据临床实验表明,青春期前从事大运动量的体育训练有可能导致雄激素大量消耗而使甲状软骨未能充分向前突出……”(←淡定坑爹) “……” 稍稍整顿向领主馆进发。 莱茵递我一封信,还没封漆,我抽出信纸草草一略,内容大出意料,压下惊异把信递回给他,他接过后就开始封漆。 我说:“你要跟休伯特合作?” 他动作很快,我说完就已经把信封好了,再递给我说:“对,我需要盟友。” 我沉默了,一会儿后说:“这就是你想到的不用我受伤的好办法?现在的休伯特可不是一个好战友,我宁愿相信你只是演这一出戏来骗取他的信任。” 莱茵说:“往后的计划还没落实呢,说不定会变成你说的后半句。” 我把信收好,又听他说:“休伯特现在信任你吗?” 我说:“一般来说没人会用一个上岗才两天的人当仆役,除非他的原仆役全是冬瓜。” 莱茵笑笑:“哦,那你加油。公主殿下好带吗?” 我三白眼:“不想带了,快点把她接走。” 莱茵还是笑笑:“没门。”话音刚落,他倾过来一点,又说:“你没关系吗?” 我没听懂:“啊?” 他阖了阖眼:“我是说……你心情还好吗?白昼神,没关系吗?小鸟说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树丫上的小彩雀单脚翘起摆了个飞翔的造型,看着特像仙鹤…… 我很晕:“你还懂鸟语……话说这鸟没名字啊?” 莱茵看看小彩雀:“不擅长取名,你给它取一个。” 小彩雀把两只翅膀交叠至顶,期待地盯着我,看着特像芭蕾…… 我使劲想了想,说:“五颜六色的,鸡毛掸子。” 哔!鸡毛掸子倒挂金钩。 回去的路上顺风顺水。 休伯特果然在书房里等我,看到我安然无恙的回来,手指交叉着坐在软椅上,表情似笑非笑,明显等待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拿出莱茵的那封‘领主府一日游申请书’递给他,说:“拉修斯殿下要我滚回来报信,他说他想跟您当面谈谈。” 休伯特草草一点头:“还有情报吗?” 我说:“有。我装晕的时候听见殿下和他手下人的谈话,说西尔维娅公主擅自跑来亚尔弗列,导致他的计划全乱套了。” 休伯特嚼了几下口香糖然后吐掉,转过来看着我说:“继续。” 我说:“拉修斯殿下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好像对他哥哥不太满意,言语中缺少兄弟的那个情。” 休伯特眼睛弯弯:“还有没有?” 我说:“我觉得殿下可能想跟您合作,所以叫我传来这份密信。” 他还是眼睛弯弯,我认为这是他的极限欣喜表情。 我继续说:“当然以上只是我主观臆断,不可以全盘接纳。我个人认为您应该与他合作,但是平等的合作双方利益也很平等,想要获取暴利就得创造不平等,我建议您设个很黄很暴力的陷阱,抓蜥蜴,黑的,活的。” 休伯特反应超级强烈,前俯后仰+声震云霄+拍烂书桌,概括:他笑得太过了。如果他再这么大喜下去,很可能会局部崩塌导致害喜。 我说:“大人,我记下了拉修斯殿下的藏匿地点,要讨伐吗?” 休伯特停止抽笑,看着我说:“哎呀,刚我还觉得你挺有脑子的,这会儿又成了个倒霉孩子,如果你记下的是真的藏匿地,现在你已经死了。” 我低头说:“哦,那看来我还处在丢三落四的年纪。” 他笑笑:“还不错,起码机灵可以弥补一下。”说完从后面抽屉里拎出一大串钥匙,丢给我说:“从现在起,你是我的第一仆役,记得每天打扫房间,看到溜进来的虫子速度灭掉。” 我接住钥匙,很是惊奇地说:“啊?这样?可是我才上工没几天呐……” 他说:“普通人听到升迁的消息应该欣喜若狂才对。” 我说:“这说明我还处在爱幻想自己与众不同的年纪。” 他说:“爱幻想也挺好的,做人总要有点和别人不同的观念。你这小破孩我看着挺上眼,加把油再给你升迁。” 我说:“第一仆役还不是最高的职位啊大人?” 他拿了本yellow书来看:“那是啊,不然我怎么会找你这个上岗不满一周的新人?哎呀~~主要是手底下找不着脑子活身手好会察言观色的仆人呐~~” 这件事就这么诡异地发展了下去。 莱茵说要跟休伯特合作,细想想好像也不难理解,因为他现在怎么说也寄于哥哥的屋檐下,曾经他拥兵二十万,是黑曜龙军的统帅,龙谷的真正掌控者,就算失忆,那股蓬勃的心气也不容许他屈于任何人的庇护,哪怕那个人待他再好。 但如今的白昼神实在太过危险,我一面担忧一面祈祷他俩不要掐架,顺便再抽空想想,还好,这种时候,我总还是了解莱茵的。 我还算了解他。 Chapter 46.地宫探险? 晚上开小组会议。 天祈残片还是要找的,不能因为莱茵即将驾到就把这事儿搁一边,我的原则是谁给钱多帮谁忙,和拿了谁钱就要帮谁忙到底……呀,突然想起,他和他都没给我算工资。 根据以前对老师的了解,他藏方小说西向来正大光明,只在一个地方,但那个地方虽然光明却极少有人能够随意上下,我也只能在给他刷马车的时候偷点儿零嘴什么的……猜对了,是太阳马车。 令人惆怅,虽然新世纪已经没有太阳马车,有也不是老师的,但可以效仿太阳马车做圆周运动的密室却大大的有,并且后者显然比前者更难对付,因为太阳马车的轨迹是稳定的,有条件拦路抢劫,密室就不同了,不必对全人类负责,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我只期望放置天祈的密室不要做太过分的不规则运动。 想来想去想出一个可行的分体作战法。 忍着心绞痛抠下几块鳞片,汤碗那么大,无奈只能切小。 我的想法如下,天祈对我有感应,对我的鳞片说不定也有感应,这个我的鳞片呢,加点儿魔法就能够感应到天祈的波动,再加点儿魔法就能够发光,再再加点儿魔法就能够发出不同频率的光,综合:我的鳞片能够感应到天祈的位置,然后根据远近发出不同频率的光。 OK,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各个地方安装鳞片,然后把发光数据统计起来,运用数学几何学天文学……等等等等学计算出天祈的一周目运行轨迹。 因为我是休伯特第一仆役,得随传随到,处于相对严密的监视中,实在不好意思到处开门放鳞片做记录,so,这个工作的主战力是卡玲。 近日公主对我的各种不以她为世界中心的行径越发不满,大约终于突破至某个临界点,她开始显现出厌恶我的痕迹,比如送个午餐挑三拣四,送个雪糕要吃蛋挞……她也现实了,终于顿悟到我不是她的合格心上人,但也可能她一开始就闹着玩儿的,也也可能一辈子都闹着玩儿的,我觉得后面一种可能性更大,因为她干什么都像在闹着玩儿的,做人做到这份上真是福气值满点。一边感慨一边不知怎么回事又好羡慕again…… 我把碎碎的鳞片放到桌上时,西尔维娅说:“这什么方小说西?好难看!” 我捻起一片来看,的确不太beautiful,主要是切的时候不注意造型,但反正能用就好,我说:“这是我的鳞片。” 她显然不能置信,绷大眼睛说:“可是这个鳞片和我见过的龙鳞首饰都不一样,没有光泽不说,还……乱七八糟的形状……”再看看我,明显少女对于理想中的恋人都有相貌上的需求,她眼中的好感度又降了一个档次。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说明了,倒是卡玲解释说:“公主,市面上摆出来的龙鳞首饰都经过打磨,取中心最亮的一小块,龙的体型是很大的,鳞片当然也很大,如果不磨小只能用来当……餐盘。” 西尔维娅敲着桌子说:“讨厌,不要你说,这些我都知道啊,达文哥哥教导我阅读的书籍可是很丰富的!” 但实践经验也太差了…… 实际上我在地狱城也见到了很多龙鳞饰书,大都粗制劣造,龙鳞上的光泽是用荧光粉涂上去的,根本就不是中心点的那一块,更过分的还拿其他魔物的鳞片来冒充。这个方小说西专家一看就知道了,但是普通民众分辨不出来,因为龙鳞稀有,可不是每条龙都拘谨到需要刮马甲换钱的。一年里被捕获的龙的数量在个位数,可想,和龙搭边的产书都是高消费。 好了,说回来,这个需要结合数学几何学天文学and`so`on的测距工作实在艰苦,卡玲编制出来的数据我看了一会儿就一个头两个大,更别说喜欢晕菜的公主,所谓天书也不过如此,所以说人类我真是远眺你们……特别远眺卡玲。 之后两天相安无事,每天扫扫地除除虫,把领主馆的里外都摸清,这个工作也是必须的,为了未来跑路时顺当点嘛。 休伯特呼叫我的次数不多,昨天两次今天一次,估计明天就失宠了。 我想,干脆就这样吧,相见不如不见,见多了我就要自贱,心目中人格光明思想灿烂的老秃驴已经成了梦幻的过去式…… 顺便一提现在西尔维娅的战斗力是负得不能再负了,我叫她放鳞片到各个房间,她很听话,放了,但是放的位置连卡玲都不屑去采集数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时光刷刷刷刷……两天后,我鞭笞劳动人民把领主馆的装饰布置好以迎接伟大的黑王子的拜访,再遁到最后的厕所查看,果然西尔维娅在最后的马桶里丢进鳞片,到蝶鸳偏飞的花园中神清气爽。 我奉休伯特之命,把她从背后推倒,绑手绑脚,嘴里塞干粮,顺便插点儿鲜花,装点完毕送到大厅里当筹码。 八点整,伟大的黑王子向领主馆的大门走来,逆着朝阳,无限拉风。 莱茵走到门口,我看看他身后,他说:“别看了,没带随从。” 我说:“看起来好掉价。” 他说:“反正进去的都会横着出来,何必浪费人才?” 我说:“既然你猜到了,那就做好心里准备吧。”说完特友好地笑笑。 领他去大厅的路上,他小声再小声地问:“透露一下,有什么机关?” 我笑笑:“放心,不会痛的。” 他明显很郁闷:“连这种地方你都要整我……” 我好真诚:“这是为你好,真的,而且等会儿我也不会好过,估.计。” 我们踩着天鹅绒超长地毯,穿过挂满金边画像的长廊,走进了阔比歌剧院的领主馆大厅。 休伯特好童心未泯,拿了根鸡毛掸子给西尔维娅掸灰,从头上的发饰到脚下的鞋跟,可怜的公主殿下凄凄艾艾,瞄到莱茵的一刹那妙目圆瞠,那个鸡冻,仿佛来的是她的好哥哥达文……啊,我怀疑她一时激奋看走了眼,因为小莱和‘三文鱼’是同一张脸来的。 我报告:“大人,拉修斯殿下来了。” 休伯特把鸡毛掸子丢给侍女,擦个手,坐到长沙发上啃鸡腿。事实上他餐餐都要啃鸡腿,估计是怀恨于打鸣的公鸡。他说:“阿代尔,你的通报用语太不专业了,得培训培训。” 我淡定地说:“哦。”一面震惊了,他还真是不客气,居然无视来客,摆明了不尊重莱茵,凌乱的没有硝烟的战场啊。 但是显然莱茵也不是注意这种细节的人……实际上,他注意的细节实在太过细节。他对我说:“你叫阿代尔?”居然还笑起来,“原来你叫阿代尔~~”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达文的另一个名字,但是明显的他这是在调侃我…… 休伯特和莱茵一样贝戋,跟着起哄,边生产鸡腿骨边说:“小阿代尔,看来你被俘虏的那段时间没有报告里那么纯洁啊~~” 我:“啊?” 既然这两只贝戋,我也就不高洁了,相对客气地扯过莱茵的袖子把他装进沙发,严肃地说:“过去的事情看起来总是有点不纯洁因为它时刻影响着未来,大人们,我觉得美好的未来比不纯洁的过去有讨论价值,要不然我去想想中午吃什么。”瞎扯完就要跑路。 休伯特叫住我:“哎呀还是这么没大没小,这里站着,中午吃什么也不是你该想的,倒茶。” 我倒车回去,恭敬地说:“大人,先站着还是先倒茶?” 莱茵发出轻轻的笑声,那叫一个泉水涓涓。休伯特说:“啊这个时候就该放聪明点,看着办呗。” so,我倒一杯茶给休伯特,站好,没去服务尊贵的黑王子。 莱茵好意外,反应过来就无语了,看着我的表情好纠结,半城烟雨半城沙,眉头是倒勾的,嘴角是上扬的,这是怎样的错乱又不统一啊。 休伯特对我的表现很满意,生产鸡腿骨的速度快了一倍,嚼这么快居然还能开口:“殿下,说说你的合作条件吧。” 莱茵无语地盯了我老半天,侧头说:“公主还给我。” 休伯特说:“好处。” 莱茵无限淡定地说:“达文送你当男宠。” 西尔维娅从沙发上滚下来擦地板。我观察了一下莱茵的表情,确实是无限淡定,顿时对他的人生观感到绝望。 休伯特说:“他是你哥。” 莱茵说:“谁叫我是条龙呢,还是条黑曜龙。” 然后这两个贝戋货在大厅里释放噪音污染,大笑声把花边玻璃都裂成了蜘蛛网。我对他们俩儿的人生观都感到了绝望。 笑够了,休伯特说:“怎么个合作法?” 莱茵说:“我要深渊的残片,你要足够的神力,我知道初源结晶的所在,你知道大部分神祇的近况。” 休伯特很爽快,笑着说:“好说~~那殿下你先睡会儿吧~~” 紧接着peng的一声,大团雾气从莱茵脚下冒出来,就是传说中的烟管姨香水弹v1.0,那个刺激性气味把几米外的我都差点放倒,莱茵要防得住早就统一世界了,他果然给熏晕,又听见pia的一声,沙发下的地板没了,沙发掉下去,黑蜥蜴也掉下去了。 我对于事件的发展速度惊奇不已。哇塞,好快啊…… 休伯特啃鸡腿啃得好欢快,按下遥控器把地板关上,转头对我说:“不错,他果然给熏晕了~~” 我说:“大人,会不会太快了?你们才谈话没两句。” 休伯特说:“哪有?谈了好几句的。反正建立不平等关系后条约又要更新,何必浪费这个时间和精力?” 我刚要开口说“哦”,他啃了口鸡腿,又一按遥控器…… 我脚下的地板pia的也没了。 我反应好快,坠落时双手攀住边沿,直挺挺挂辣椒。 休伯特蹲下来俯视我,边啃鸡腿边说:“果然得熏晕了才能掉下去。” 我说:“大人,我崇拜你。” 他笑眯眯:“我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通过后我升你当零号仆役~~记住,只能有一个活着出来~~”一边说一边掰我手指。 我给他掰,说:“您要捉活蜥蜴,那死的那个一定是我呀?” 他顿了顿,抬头望天,再俯视我,笑了:“那就各死一半~~” biu~~我也下去了…… 下落过程中我只有一个想法:你妹的!我才不要当零号!! ——*——*——*—— 经过多方探秘,领主馆下方有个大迷宫,面积惊死人民群众,高约20米,七层楼的高度。 我边下落边想,莱茵这个煎蛋,最近的表现都笨蛋笨蛋的,越来越向流氓攻发展,本来以为他当着王子会越来越运筹帷幄越来越气质脱俗,就像许多言情小说中的男主角那样喷个茶都很优雅,谁知道越来越向大饼脸发展…… 这地宫是超big的蚂蚁洞,四通八达还没装修,掉下去乌漆抹黑,真不知道休伯特钻这么多道道出来干嘛的…… 我用风之浮游术降下落势,轻飘飘落到地上,脚下是坚实土壤,有碎石磕绊。 点了个光球,看到早一步落难的莱茵端坐高级沙发惬意得很,眩晕状态已经解除,看他那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就知道摔下来时一定是沙发底先落地…… 我正想开口,莱茵先说话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有点奇怪?” 我一愣:“啊……” 他表情淡淡地凝视着我。 “啊,”我摆摆手,“没什么,爱怎么发展是你的事。” “如果不主动一点,你根本就不会搭理我。”他始终淡淡地看着我。 biu,光球突然灭了。 我抖着手重新点亮光球,淡定地抽出地宫地图:“这里有999个死胡同,由于环境阴暗不注意流通,多数大概成了耗子洞,咱们跟着地图走吧,尽头的地方会有砖石铺路。首先朝右边。”说完低头盯着地图拐了个弯。 后方传出莱茵幽幽的声音:“那是左边。” “……” 按照RPG规则,现在我们应该走迷宫,所以我们开始探索,沿路打小怪开宝箱……然后由于地下阴气较重,滋生黑暗系魔物若干,没事儿就爱吓唬路人,然后经过层层探索和铲铲盗洞,咱们摸进了一个豪华的冥殿,里头有金棺机关若干,然后咱们把墓主套牢果断逃跑,然后加上有时候我的天真无邪和莱茵这只酱油瓶,后面成了一盗墓笔记……(←乱入病,欢迎殴打) 当然不能那么发展,天堂城顶层距离地面很远,地息不多,只有耗子没有魔物,耗子还都长期营养不良急待喂养,唯一的照明问题也因魔法而不成问题。 我们手拿地图道路畅通,很快走到了有地砖铺路的地方。 这块尽头的地方有与它该有的气质相扶衬的格局,砖是暗的,沉沉青色配着冷烛,令人心头一抖。 砖壁里头有与皇宫瀑布密道里相同的火凤燎灯,我们没有凤羽,点不亮它们,也使得这里没有一丝暖色。 不知怎么的就想使劲搓腿搓胳膊,仿佛十一月大雪。(季节设定和现实不同,十月至十二月冬季) 壁砖上有细细腾纹镌刻,淡淡微光撒在其上,没有照亮什么,倒把左右壁纹照得泱泱,仿佛活蛇,真是诡秘感十足的图腾。 尽头有微光渗下,出口开在上面。 我一指那片照下的微光:“到了,你快把我打趴,然后上去。” 莱茵就站在我的右后一点,光球微闪,及眼的发梢下有默默光亮,我不太看得懂的光亮。 他缓缓摇头。 我更想使劲搓腿搓胳膊,但是找不出原因,总不是因为这些拔凉的壁纹有制冷功能。 我想,这件事情真是难以预料。曾经我无数次地希望他喜欢我,哪怕只是喜欢某一点诸如说话技术木雕技术打架技术床上……啊呸呸!不对不对,有哪里不太对…… 我转过去指着他说:“从现在开始只准我跟你说话不准你跟我说话。” 他颜色暗淡,低头看了看手掌,似乎只是无意识的举动,好让自己在茫然不知措中找点事做。他说:“你讨厌我。” 我皱着眉说:“没有,你别想太多,我最近更年期脾气火爆随便跟我说话会引发暴力事件,总之,总之……” 他稍稍抬头:“是为什么……” 我也稍稍抬头,看到顶上石砖也有讨厌的扭扭纹。啊,是为什么…… “你是因为什么……”他侧了侧眼,更像自言自语。 我说:“你想表达什么中心思想?” 他笑起来:“没什么。” 出口处落下的微光渐渐淡了,似乎是夕阳落下,但很快又有高亮白光,估计是路灯亮起。这出口上有一盏亮灯。 莱茵放下手,也没有再看我,直直朝着灯光处走去。 我说:“喂。” 他没回头:“西路菲,其实你,是女孩子吧?” 我:“咦?!” 他说:“那天你脱上衣的时候,我……” 我等了一会儿,他没说下去。 我说:“啊,脱上衣的时候?” 他转过来,目光定格在我的脖子上。 我以为他在纠结喉咙口的问题,起初并没有反应。 他继续地盯着我的脖子部。 我说:“那个喉结……” 他还是盯着我的脖子部。 随后,突然之间,我想到了什么,抖抖地探手到脖子后面,感觉那一片米虫般的疤痕爆发出了雪亮的光芒…… Chapter 47.老师(上) 作者有话要说:【请假小布告】↓ 哎呀,请个假,把下周二、四的更新也一次贴出了,字数上差不多了哈哈~ 后头的大纲松散得像爆米花一样(咦),钢镚儿我要去狠狠地揉一揉大纲,顺便松弛几天(…),打理一下纠结的人生(……) 下次的更新在下周六哦下周六(4月15~)我放弃抚摸‘米虫’,泪目地说:“你看到了?” 莱茵没立刻回答,30秒后,他点点头。 我:“那你怎么不说啊?!” 他低着头说:“所以你,是公主啊……” 我:“不是啊,我现在是农民伯伯。” 他继续低着头:“雪莉丝的脖子后面也有这样的疤……” 我:“非主流型遗传病。” 他啊了一声:“这样啊,也是,雪莉丝在地狱城呢。” 我:OvO 半天后,我说:“你怎么从这个疤得出我是女孩子的结论的……”不对,正常发展应该是他怀疑我就是雪莉丝……不对,他这家伙本来就不太正常…… 莱茵说:“我只是觉得你无论长相身形,都太纤细了……” 我举目望天。这个不能怪我,这个是因为小表哥失去力量后没有参加业余锻炼,导致雪白柔软得不得了……至于脸,他和他妈真是像毙了。 莱茵突然又说:“哦,所以你果然就是女的吗?” 我说:“……你说我是女的我就是女的吧。” 于是莱茵露出一个炯然的笑,地道里刹那间金碧辉煌,我被他这个笑容激得双目硬直,听见他说:“对了,雪莉丝是怎么来的?不会是你……生的吧?” 我怔了老长时间,说:“呃。” 他说:“雪莉丝是怎么来的?” 我死鸭子嘴硬:“她妈生的。” 他说:“我不信。” 我僵了半天,脱口说:“那个,不好意思,其实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这将是个多么轰烈的转折啊,我正准备接下莱茵激动的颤音,谁知,他不但没颤,还很镇定,说:“你不要每次都这么忽悠我,虽然你们说话的方式相像,但是雪莉丝和你的处世方式差得也太极端了。” 当我消化掉这串句子时,已经过去了两分钟。我指指米虫疤:“哎,我们的疤一样……” 只看见他露出一个豁达的微笑,说:“别这样,我宁可相信你是人格分裂。” 我:“咦?” 他:“雪莉丝活得轻松极了,你活得累极了,不是吗?” 我:“咦?” 他:“雪莉丝还是个小姑娘呢,多没担当。” 我:“咦?” 他:“雪莉丝一天到晚冲来冲去,你做事比较有规划。” 我:“咦?” 他:“雪莉丝随随便便就笃定一个真爱,你把心藏起来了。” 他说得如此文艺,而我简直要泪奔了。 我直觉再咦一声他就能说出让我自爆的话,我扶住额头痛苦地挥挥手:“大哥,快前进吧,雪莉丝就让她浮云吧。” 接下来萧索好长时间。 莱茵攀上出口,我继续抚额。 突然的,轰隆一声巨响。 是通道口猛然传来的惊天轰鸣,地宫震荡起来,烛盏倾斜着溢下,好像全世界装进了旋转的玩具箱子里,心惊胆颤怎么也站不稳。 这还不是唯一一下,顷刻后又是数下,尽头的高亮闪了几闪,听见一声电磁爆裂的声响,高亮的灯光熄灭了。 通道里碎石飞溅,青砖接连断裂。 我赶紧地回避着坍塌的石碎向尽头冲去。 末世般的震荡没有持续多久,等我攀上地面,入眼是残阳飞鸽,催花断叶。 地宫出口在领主馆后部的花园,现在这个花园已经是标准的残花败柳,断裂的银树,碎渣的盆景,园丁会哭到明年。 “殿下,我可以先收点利息吗?龙的眼睛可是难求的宝玉,尤其真龙。”一个声音。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断木残骸的中心,休伯特拿着一把金剑,貌似非常得意。 他的跟前是单手撑地的莱茵。 情况很不好,莱茵身上覆着光神的结网,把他往下压去,但他绝对不肯下跪,僵直之下,紧抿的唇角很快渗出血迹。 落日沉得差不多了,天边金线消弭,光神的结网在落夜中嚣扬闪熠,他像是黑玉砌的雕像,眼睛却很亮,与他对视,仿佛看到黎明的晨星。 这个转折真是霹雳啊,刚我们还在讨论性别与性格的辩证关系,这会儿就遭到了敌方Boss的总攻。 休伯特握着装饰性很强的金剑在莱茵眼瞳前比划,我手脚并用爬上去的当口,就听见莱茵说:“可以。” 抬眼一瞥,我看到冷冽剑光,金剑带出超亮的点星瞬间刺下。 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还有这样彪悍的速度,刷一下半眨眼功夫都不到,我的手已经触到剑身,顺势一推,那剑就脱轨了。 场面诡异,莱茵和休伯特超有默契地转头看我,眼神中充满了神奇。 这时候夕阳完全落下,最后的光也没了,花园里的照明设施全给破坏,而天堂城是没有星月的,so,好黑啊…… 我听见休伯特的声音:“阿代尔……” 还不等我回话,又听见莱茵的声音:“这种行为也在意料之中嘛,毕竟那段俘虏时光如此得不纯洁……” 我慢了一步开口,休伯特又说:“听起来真美好。” 莱茵说:“不如想象中美好,他看着挺好推实际推起来很费神。” 休伯特说:“这样才好玩嘛,毕竟他还处在爱反攻的年纪。” “要不这样吧,公主我不要了,我要他。” “你确定?他是挺好玩的~~好吧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啊哈哈哈哈~~” 脚步声,金剑偶尔闪一下亮光,是远处的灯火照亮的。休伯特走得好快。 “……” 我踢一下莱茵:“喂……” 这一脚下得足够轻,莱茵却咳了一声,用来支撑的剑掉在地上,撞出清明的响声。 我吓到了,连忙蹲下查看他的伤势,外皮看来挺好,脏器却伤得够呛。 诅咒你!老秃驴……啊不,他现在头发很浓密,应该叫老毛驴。 我施光疗术,莱茵边咳血边说:“我真没想到他会这么难对付。” 我说:“你别说话。他是白昼神啊,众神之巅……” 莱茵说:“不是说他的实力,是说他的思考方式,你不觉得他的想法很难捉摸吗?” 我说:“简而言之就是变态嘛,说真的刚才你思考方式也挺变态的……” 莱茵幽幽地看我一会儿,一旁有破碎的围栏小灯,闪着极不稳定的光。 他低头吐一口气:“嗯,我变态。” 我张了张嘴,忙音。 ——*——*——*—— 领主馆的钥匙都在我手里,相当于我就是楼管,找个养伤的房间那是太便捷了。莱茵这次的伤虽然重,好在没有伤及本核,调养一下不至于落下后遗症。 卡玲那是不能找的,明面上总不能做得太露骨,照顾病人找个厨娘那是百分百神经病的行为,这事儿只能我先垫个底。 但说到照顾病号,我虽然懂一点草药知识,却做不来温柔地倒茶倒水,就是传说中只能开药方而不能当护工的料。 把莱茵扶到床上躺好后,我想了想,再想了想,觉得,根据罗曼小说的情节,首先,应该,削个苹果。 于是满大院找苹果。 找来苹果却发现病号君自己下床倒了杯水在喝,面朝窗户月色轻笼…… 我拿着苹果和水果刀进门,莱茵静静地回头看我,目含星月鼻梁俊秀,轻轻的月光衬着颀长身影仿若神玉……靠太酸了。我左右转转脑袋,淡定地把苹果和小刀藏进身后。 他看我一会儿,把水杯放到茶几上,自己走到床上躺好,说:“有点冷。” 我一愣,把苹果和小刀放柜子上,关门,挪到窗户边,关窗户,再挪挪挪,到了床边,抖着手把毯子拍他身上,功德圆满。 他眼睛里透出一层笑:“渴。” 我遥控还不错,把茶几上的水杯拿来,试试温度有点凉,又加了点热水,抖着手给他。 他慢悠悠喝下两口热水,看着我说:“做得挺好。” ……我特想揍他。 稍后他喝完水,指指柜子:“苹果。” 我嘴角抽搐:“我自己想吃。” 他毫不犹豫地说:“那很好,我给你削。” “……”我当机两秒,抖着脚丫走出房间,关门时看到他笑得够欢的脸,才反应过来,哗~被耍了…… 才想抬脚,走廊尽头走来一个匆匆的围裙娘,貌似是冲着我来的,事实确实是冲着我来的。她走到我跟前,低眉顺眼地说:“阁下,领主大人请您过去书房……”顿了顿又说:“如果您方便的话……”头压得很低,看样子她对自己头顶的美貌指数比脸蛋更满意。 我一边想什么叫如果您方便的话,一边道个谢朝顶楼书房走去。 天堂城的上空没有星光,夜晚看去特别寂寥,远处星子烂漫,这里却墨漆一片,取而代之的是城中的如焰灯火。夜晚的领主馆,光辉美丽,倒显得周遭越发黑暗。 进去书房,休伯特难得没嚼口香糖,书桌上摊着的居然也不是闲书,烫金封页,红流书壳,是本收藏价值极高的史学书。 我刚刚站稳他就抬头发话,一改往日的绕七绕八,简单明了直奔主题。他说:“阿代尔,现在你必须做出人生中最重大的抉择,跟我还是跟拉修斯?” “……”我说:“这是个单选题?” 他说:“你还有第三个选择,从头开始扫地生涯,但是依我看拉修斯对你很感兴趣,这个选择是不可能的哈哈哈哈~~~” 我苦逼地说:“如果我选大人您呢?” 他分外豪爽地说:“把你装点好送给拉修斯。” “……”我的嘴快成三角形了:“好吧,我会密切注意拉修斯殿下的行动,争取做个好密探。” 他拍手笑道:“你果然聪明,不枉费我升你做零号仆役~~” 去你奶妈的零号……(注意是奶妈) 我觉得没啥事儿了,鞠躬一下转身想走,他突然说:“回来,聊聊天。” 我觉得这个神今天气场不太对,说话方式有点改变,总不会脑残更上一层楼吧? 休伯特翻着昂贵的史学书,哗啦啦停在某一页,说:“阿代尔,你对西路菲有什么看法?” 脑中一阵钝响…… 我说:“这个……” 他执着地看着我,貌似要一个标答。我死撑着说:“西路菲殿下,魔法奇才,黎明之星,神奇之星。” 他点点头:“对,说得真好,他是颗星星,不过我对他的看法可不是这样。” 这个句式有点像抛砖引玉,我说:“您对他的看法是怎样的?” 休伯特笑着说:“他是……工艺蜡烛~~” 我:“啊?” 休伯特继续翻史学书,明显得漫无目的:“知道吗?我曾经当过他老师,这小白龙可有意思了,硬要说他光耀辰星,不合适,他像漂亮的燃烛,动起来赏心悦目,总让人心情变好,这说不定是种魔力啊,与生俱来的……” 仔细看去,屋内的金光明媚至极,书桌上确实有一盏小烛,欣然跃动,并非用于照路,只是看着心悦。 我轻轻说:“心情变好……” 休伯特说:“是,洪荒时代我没什么追求,天与地一样的长命,能回想起的方小说西却少得可怜,西路菲是特别清晰的一段记忆。我总想着,再看到他,一定能认出来,但其实回忆这种方小说西……实际他求学时候的种种细节早已记不清了,还谈什么容貌呢……” 我静静倾听,意外的是,内心居然也异常平和。许多事情果然和想象中不同。 “去告诉拉修斯,看在我学生的份上,不平等条约取消了,只要保证我维持现在的生活。”休伯特说。 我说:“大人,您的生活凌驾在众多神裔的命运之上……” 休伯特合上史学书,看着我说:“阿代尔,你居然有这样的怜悯之心。” 我说:“这说明我还处在爱幻想成为救世主的年纪。” 他把书丢开:“成为救世主真没什么好的,小白龙就不用说,拉修斯的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夹在兄长和父亲之间,还搞成失忆,龙族的亲情就是个笑柄呐。” 壁炉里火焰茂盛,燃的是晶炭,烟雾很少,噼啪声却很频繁,闷热的声音。 Chapter 47.老师(下) 我低头盯着地毯上的炎阳织纹,怎么也调不出一个理想的乖巧表情,突然听见休伯特说:“哎,搬把凳子,坐到那里去。” 我茫然抬头,看向他指的方向,是书桌的反向一头,如果坐在那里,就是和他面对面。 我有点懵,他还是指指那里:“坐下呀。” 书房角落有闲置的装饰凳,用来歇脚勉强还行,我搬了一把放到书桌对面,坐下。 还没坐稳,休伯特拉开抽屉拿出什么方小说西甩过来,我接下一看,居然是笔记本和羽毛笔…… 我愣愣地拿起这两样方小说西,触手一摸,笔记本是用轻薄的羊皮新纸做的,羽毛笔也是金羽。愣愣抬头,休伯特没有看我,而是又拿起那本价值不菲的史学书,说:“你这小破孩挺上眼,看着老想起西路菲。” 我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又听见他说:“现在上第一课。” 我一怔,条件反射摊开笔记本,脑子里还没理清概念,他已经开始平缓述说:“空幻之子,龙族圣者,呼唤神显与神祈,预见过去与未来,感召魂灵,祈福生命,是主神沟通现世的桥梁,以其所有向主神祈祷,为其变更法则。” 心口震了一下,手中的笔却如同受到感召,没有丝毫抖动,将听见的话语逐字记录。 “至高神创造过黄金时代、白银时代、翡翠时代……最初的生命没有思维,与神一样,欢笑是假的,怒骂也是假的,世界平静又缺乏生气,至高神在不断的毁灭与创造中寻找理想世界。此后,生命体开始分化,不同的种族诞生,智慧与情感融合,天堂与地狱分隔。 “世界进化至洪荒时代,至高神创造了强大睿智的龙族来作为世界主宰。洪荒初期,有七元素龙族,光之金曜,暗之黑曜,水之蓝曜,火之红曜,土之橙曜,风之绿曜,雷之紫曜,至高神又创造了数量稀少的白银龙作为他在地上的代行者,既空幻之子。 “白银龙为龙族圣者,接受神显与神祈,他们所用的神术就是空幻魔法,神奇与腐朽同在的神之技能,预见未来,感召魂灵,祈福生命,沟通至高神并向其许愿。 “至高神给予了龙族强大的力量,善于思考的头脑,勇气,野心,抗争的本能……却唯独忘记配以枷锁。龙族太过优秀,竟不能容忍同样优秀的族亲,七大龙族开始争斗,首先遭殃的是白银龙族,担当仲裁者的空幻之子被大量屠杀,地上种族的祈祷再不能传上神的耳朵。仅存的白银龙族向光之金曜祈求庇护,结果是惨遭屠灭。走投无路的空幻之子们选择了同归于尽,解放神力震荡金曜龙谷。 “至高神震惊了,这样强大的种族竟然也不能作为世界主宰。为了找出最适合成为新世纪主宰的种族雏形,神没有立刻毁灭洪荒时代,只是将世界法则稍作变动。白银龙族的身躯被一分为二,空幻魔法的天赋经过削减留给了后世的白银龙,祈福能力则给了新生的紫晶龙,大预言术成为传说。 “这是八大龙谷与九大龙族的由来,解答了为何会有白银与紫晶这两个七元素之外的龙族,以及金曜龙族数量稀少的原因。” 手底下是很好的纸张,墨迹书写其上,丝毫没有渗出的迹象,我停下笔时抬头,看到休伯特没有立刻说下去的意思,同样看着我。 “有什么感想?”他说。 我看了看风卷残云的两页纸,说:“嗯,以上传说,只能作为参考,漏洞好多,不过创世传说向来只要想象力就好了,重要的不是世界怎么诞生,而是往后要怎么……发展……” 听见他的笑声:“继续。白银和紫晶的结合有几率诞生空幻之子,神之子的命运是既定的,那就是为上位者所捕获,助其心愿。” 我写下这串文字,内心麻木到隐隐作痛。 休伯特又不说了,桌面叩响,我抬起头,他说:“感想。” 我用羽毛笔骚了搔下巴,说:“看着办。” 寂静了。 我低着头自我放逐,桌面又有响动,一瞥之下顿时抽搐,是一盘造型精美的象牙棋子,斗兽棋。(类似大象到老鼠的动物棋,这里是魔幻生物棋,没啥科技含量,龙吃到人,人反攻龙) 休伯特嚼了块口香糖随意地说:“下棋。”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敲敲棋盘:“下呀,我走第一步。” 然后我们开始下棋。 炉火噼啪,洞开的窗户有夜风进入,薄纱窗帘缓缓扬动,房间里沁凉了一点。 这局棋下得很快,全没有普通对弈时的再三斟酌,他要教会我一个道理,这棋盘上有两个极端的种族,答案实在明显。 只两分钟,他的‘人类’把我的‘龙’挑落棋盘,棋局上还未分胜负,但棋局已经完结,没有战下去的必要。 休伯特拿起两枚棋子,说:“第二课。你看,这里头有什么道理?” 我盯着那枚‘人类’:“智慧……” 他果然很嫌弃地把‘人’丢掉:“哎呀,小破孩,零分。” 我抿了抿嘴:“嗯……族群的力量。” 他拍拍手把‘人’捡回来:“对了。这个棋盘上都是单一的个体,但却代表了各个种族,单体的人类难以匹敌龙族,但是人族和龙族对抗,凭借人类的群体创造力,那些可怕的机械,能够将真龙击倒。不要小看每一个人。”他靠过来些,“但我不是想教你什么道理,我要告诉你,一个事实。” 我以为是什么辛密,也靠过去了些,他神神秘秘地笑道:“不是野史。” “……”我坐正了,表情有点伤感,他看我一会儿才说:“听着,真龙和其他具备第二形态的神魔之裔不同,因为真龙……”他拿起‘人类’和‘龙’,“真龙会对人类产生同类的感情,不,确切说是将自己代入人类,这在其他非人化的神魔之裔看来简直难以想象。” 我一愣,发现确实是这么回事,像精灵之类的与人形态相近的神魔之裔,对人类产生同族情感不难想象,因外形相似,但狮鹫之类与人形态差得远的神魔之裔却不会,这道理就好像某些人类会爱上魔动机器人,却绝对没一个人会想着跟阿狗阿猫发生一夜情……变态除外。 不管怎样,第一形态永远比第二形态重要……嗯。 休伯特把龙的棋子和人的棋子放到一块,说:“龙族和其他的神魔之裔不同,在情感上,真龙将第二形态看待得重于第一形态,这也就是为什么,神话中会有那么多龙王邂逅人类少女的故事。” 我眨眨眼,果然又听见他说:“感想。” 我想了想,又想了想,又又想了想……摇头。 他跳脚了:“小破孩,零分!” 我屏息凝神片刻,叮,睁眼说:“物种法则。” 他看我一会儿,比较伤感地说:“50分。” 我趴到桌上注目俩儿棋子,听见他说:“想想刚才我们在说什么,从大的想,发散地想。” 我眯起眼睛。人类,族群……叮,我翘起来:“啊,龙族是人类的起源。” 他弹给我一颗口香糖:“100分。” 虽然那话是从我口中出来的,但我自己都不相信这个霹雳的解释,木木地接下口香糖,他挥挥手:“怎么?真理和谬论就在一线之间,龙族的思想总是很拟人化,喜欢称我这个人,他这个人,唉,这个真理是永远不可能公之于众……走吧走吧。” 我木木地站起来,木木地把凳子搬回墙角,木木地向门口进发,他说:“笔记本。”我木木地拿上笔记本向门口进发。 就这么上了一堂课,就像那时候一样。 永夜,走廊灯光晦暗,关门时看到休伯特复又拿起史学书籍,反复看着一页,嘴角有晦涩笑意。 天堂城上没有星子,城下的花朵却很明艳。这里没有星子,这里的阳光比任何地方都要光耀。 我仰望了一会儿被云雾遮蔽的天空,擦了一把脸,抹下来一手掌的水迹。 我朝着明日太阳初升的方向弯膝跪下。 他说我比一般的学生稍微好些,多数问题总能自行变通,以至于他爱拿一些有的没的问题来提点我,然后看我发懵,说那样子十分天真,一点不像举世景仰的白王子。他说,那样的天真才是一个少年人该有的表情。 偶尔我会再三不能变通,使他跳脚,然后出于报复心理说你这样子十分可爱,一点不像世人憧憬的白昼神,这样的可爱才是一个秃顶老师该有的表情,他自然会很生气,闭门不出一夜,第二天拎着装月亮果的篮子跑来说哎呀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原谅你了,快点去给我摘果子。 我们总难以形成长久的矛盾,因为他太包容,随随便便就能满足。 他只教我两月时间,每一句话都出自肺腑。 他有神之威严,将这份威严展示给世人,也有威严下的和蔼,教导世人寒风中要互助。 他经常说,圣父为世界之心,神祇为世界之脉,两者都不可亵渎。 他是众神之巅,他是光明宿体。这个人,他是我的老师。 Chapter 48.哀歌(上) 作者有话要说:【冒头】本章带急转弯,so看的时候最好自备方向盘……美好清晨,我顶着轻微的熊猫眼开始一日扫地工作。 白日的天堂城顶层美得令人窒息,彩云间凤鸟徘徊,真的像天堂一样,登上真正的天堂,说不定还觉得这里更好。 这样美得逼人的景致,总觉得看一眼少一眼,真悲凉。 我扫啊扫的扫了一会儿,脚步声落在身旁。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莱茵。 我弯着腰佝偻地说:“伤好点了吗?” 旁边林子里的鸟们都静悄悄的,半天没听见回音。 我转头去看莱茵,没看出什么来,情绪淡淡的表情,和以往没什么大不同,但细看又有些差别,总觉得蒙上一层传说中的忧郁…… 我直起腰:“伤口疼啊?” 莱茵说:“他昨晚和你说了什么?” 我张张嘴:“啊?”他竟然知道休伯特找我谈话? 他看我半天,说:“做不来就不要勉强了。” 我又张张嘴,意识到他说的是临阵脱逃,但现在叫我不管老师的事情简直就要剜我的肉,虽然管着也是剜肉…… 我挠挠鼻子:“哦,没什么,他要我转告你,不平等条约取消了,不过你要保证他现在的男尊生活。” 两只荧光蝴蝶翩翩而伴,发着浅浅蓝光,到我跟前绕来绕去,我皱着眉头挥了挥手,那俩儿蝴蝶悻悻而飞。 莱茵看了我很长时间,直到俩儿蝴蝶飞走,他低头说:“他现在的生活算很好了,如果换成我,所想的也不过是延续这种奢靡。” 我说:“他还可以统治世界嘛。” 莱茵说:“然后我们可以看到太阳神与超魔导炮哪个破坏力更强。” 我估算一下,说:“很明显是太阳神比较强。”再加一句,“强太多了。” 莱茵说:“可是太阳神现在是充电式的,如果他无节制使用魔力,世界的常理就会受到威胁,现世神祇就要出动了,这是他最大的弊端,决定他必然取消不平等条约,不过应该是在未来的某一天,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客气。” 我没申辩,如果说休伯特顾念师生之情,那也是因为西路菲没有威胁到他,他的真情表露,说到底也建立在互利的基础上。 如果他知道我是西路菲,知道有一个人能够和天祈产生感应从而切断他的光之力摄入,那他所做的第一件事…… 现在我的所作所为,是对他的二次背叛,有时候想想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忽然莱茵捅了捅我,指向某个方位,我看过去,顿时头就大了。 西尔维娅提着裙裾啊哒哒哒开过来,细长的鞋跟戳穿地板一串洞眼。 她怒气冲冲杀到我跟前,我一扬扫把,顿时尘土飘渺,整洁的公主殿下立马厌恶地后撤数米,对我露一口美妙的大白牙。 我说:“公主,有事吗?” 她跺着脚愤怒地说:“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能把我绑起来!” 我点头哈腰:“对不起哈,请您息怒,有啥需要尽管吩咐。” 她气恼地看我两眼,继续跺脚:“你不是西路菲!你这种人是西路菲那全世界都是西路菲!我印象中的西路菲应该有圣子般的风度和最优雅的举止,对待女孩子轻言细语,绝对不出阴招……” 我望天:“啊……反正现在没什么人认识我,不必再装出那副鸟样。” 她杏目圆睁:“什……什么……”眼角有隐隐的水光。 这丫头跟咱不同,哭起来没完没了泪花还买一打折后价,必须在她真哭之前制止,否则酿成洪灾。我鞠躬说:“昨天真是委屈公主殿下了,您的辛苦工作已经完结,现在开始享受美好的天堂生活吧。”说完无比真诚地看着她。 她磨牙片刻,又跺脚:“你!现在是个下人,过来侍奉我!” 啪!莱茵掰断了近旁一根无辜的枝桠,掰断也就算了,还掰下来继续断,一分二二分四分再分下去就成屑屑了,公主被吓到了,抖着肩膀飙着泪花果断泪奔了。 我说:“哎别这样,她很记仇的。” 莱茵无所谓地笑笑:“她记的仇还少吗?” 我继续扫地:“那倒也是,你一定很早以前就成了她的头号记仇对象。” 莱茵并没有立刻回话,片刻后才说:“西路菲……”声音有些低婉,和之前的语气大不同。 我抬头,他好久没下一句,我又想低头,听见他说:“你一个公主……” 我把扫帚搁廊角:“我不是公主,真的。” 他又看我好久,摇摇头:“幸亏你是女孩子。” 我完美地哑然了。 我考虑着要不要用扫帚柄敲莱茵脑袋以缓解近日来的郁闷,拐角处突然杀出一围裙娘,咱俩立刻人模狗样,该扫地扫地该看花看花。 围裙娘到了我们跟前,鞠躬说:“两位……先生,领主大人请你们过去前厅花园。” 我们向花园走。我稍显郁闷地说:“她干嘛在先生俩字儿前停顿一下啊?” 莱茵笑笑说:“在考虑叫殿下好还是叫阁下好。” 我狐疑道:“真的?” 他看着我的脸,牵着嘴角欢乐地点点头,貌似找了个强大的笑料…… 休伯特坐在水亭近旁,难得的没啃鸡腿也没嚼口香糖,拿着那本金贵的史学书看啊看,从我们走进花园到拐至他的正前方一米处,他都没翻页,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我叫了他一声,他抬起头来,什么套话都没,只递过来一把钥匙。 我接过一看,这是把白金钥匙,握手处雕成星星的样貌,除此之外,细看也没什么特异。 “阿代尔,”休伯特又低头看书,“带拉修斯去书房的书桌底下。”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他还是看书:“快去。” 我挠挠鼻子,拉着莱茵向书房挺进。 但是没有立刻拉动,莱茵站住了,说:“白昼之神啊,你是为了什么在这里?” 休伯特明显地顿住了,我也顿住了。莱茵说:“听我哥说,我落进新世纪以前,你对外从没这么嚣张过,基本上除了按时领彩虹药剂,都不见你出现,这次却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休伯特抬头说:“哦,你觉得我突然变坏是因为你吗?”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句话有点暧昧……我说:“那个……” 但没能插嘴,莱茵说:“谁知道呢,你心里怎么想的别人又怎么能懂。” 休伯特放下了史学书:“没人懂。”书页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方小说西。 我正想仔细浏览一下那一页的文字内容,莱茵又说:“看来你活得不比我们想得潇洒。” 休伯特说:“我活得很好。”回答得斩钉截铁。 莱茵笑了:“哦。” 休伯特说:“你我都是主神的棋子。” 这次是我发出声音:“啊……” 休伯特看了我一眼,又面向莱茵,说:“我有时候,会很恨主神,创造了洪荒神祇,却抛弃得那么干脆。” 我和莱茵都有些怔了,首先是被这句话,然后是被说这句话的人。 休伯特又说:“而且,洪荒神祇中有懒怠者,也有恪尽职守者,毁灭的时候,两者的结果都一个样,我觉得,非常讽刺。”他说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愤恨。 莱茵说:“你是最恪尽职守的太阳神。” 休伯特把史学书重新拿了起来:“我是最恪尽职守的太阳神。” 就这样沉默了很长时间。 莱茵笑了一声,像是为了打破寂静,他说:“主神什么的……主神又没有思维。” 休伯特说:“主神为什么要把洪荒神祇创造得有自我思维呢?” 话题一转再转,到达了神学的高度,眼看又要沉默,莱茵说:“真意外,你会跟我抱怨这些。” 休伯特笑了笑:“哦,也没什么,以后难得还能交流,不如一次说个痛快。” 我们又默了。莱茵比较疼痛地说:“啊……你说痛快了吗?” 休伯特挥挥手:“你们走吧。” 莱茵拉起我迅捷地飙走了。 拐过几个廊角,莱茵说:“是我的文学修养不够吗?” 我说:“你说话不要被我传染啊。这个不是文学修养的问题,这个是人生观的问题,哦对了还有年龄代沟。” 莱茵晕菜一会儿,转移话题:“书房里有密室?” 我摊摊手:“谁知道呢,他总坐在书桌前头,想查看都没可能啊。” 今天像是个普通日子,没有百鸟齐鸣百花争放,连毛毛雨都不落一滴,看起来不好也不坏。但不知为什么,昨天还未发苞的彼岸星兰在今天全数开放,就像被什么情景感召,纷纷冒出头,一朵都不落下。让人看了又惊艳又觉得哪里不对。 书房里确实有一个密室,开在书桌的地毯底下,这样尴尬的地方,如果不是休伯特乐意告知,我们基本没有机会探查。 这次和以前的密室不同,没楼梯,只就一根坚实缆绳,供攀爬之用,想想也是多余,休伯特下去时一定用的浮游术,缆绳都用不上,特地挂一根绳子大概只两个用途,专门给我们锻炼身体或者他自己锻炼身体。 地毯掀开,井盖掀开,黑漆漆的圆洞渗得人心底发慌。里头没有灯光。 我缠好头发攀着边界就要往下爬,莱茵突然拉住我:“我先,可能有机关。” 我说:“啊?按目前的综合实力也该是我先……” 但看到他隐隐蹙起的眉,我利落地攀了回去。 莱茵疑惑地瞟来一眼,我说:“哎,还要考虑心灵创伤,咱不能自相残杀,大丈夫你先上吧。” 他:“……” 这是个直井一般的出入口,按高度来看并没有超出第九层的深度,领主馆的地图上有一片极大的圆形空缺,处在中心,乍看是支撑天堂城的大圆柱,但现在看来,第九层的圆柱部分是中空的。 越攀越下,底端隐隐传出深幽的光亮,我们落进一片森林。 是的,一片森林。 我们脚踏实地,仰头可以看见灿烂星子,圆月高挂,星月的光芒把落叶拂得很轻软,看着静秀极了。虽然,这些都只是魔法造出的景物。这里是虚幻之景。 莱茵四顾着说:“森林,怎么会是森林?”顿了顿,“休伯特用魔法造一片森林的幻景,是要做什么?” “怀旧。”我听见自己淡淡的声音,“这里是太阳山谷的中心山林,是他的……”是他教我的地方。 记忆犹新,不必什么来指路,我踏着林间的碎石小道朝前走去,那里有一个山崖,不高,但可以俯视林中的现象,看到鹿影雀踪,以打发天长地久的时光。 山崖上还有一间小小木屋,简陋而不颓败,仅供清贫生活,最豪华的物件是太阳马车,经常藏些小方小说西在里头,我也经常偷些小方小说西,但其实知道,他故意放来让我偷的。 我已经知道这次里头有些什么,因为天祈的剑柄发出共鸣。 这条林道实在太短,没有走上几步,天祈的剑柄已经迫不及待,山崖映入眼底,是那样的情景,树林上一片崖地,天空上一轮月亮,特别孤寂。 莱茵碰了碰我的肩,力道很轻。可能我的表情是有点不健康,但应该没有大碍,我的声音还清清淡淡:“没什么,这里没有别人,我们飞上去吧。” 莱茵看着我不说话,阳光透过树影会留有光刻,月光也可,现在正好是那样冷清的景。我说:“你看我干嘛,我很好,我还知道现在应该飞上去。” 他又继续看了我一会儿,放到平时我该低头,但有时候我的胆量会超乎寻常,把羞怯之类的情绪通通抛掉脑后。我也直直看他,于是换成他低了低头,轻声说:“上去吧。” 我们飞上崖顶。 确实是幻象,脚尖触到土壤的一刻,天空崩裂,山林倾塌,小小的山崖仿佛孤兽,最后化为一个圆室中心的突兀高台。结果还是个密室。 这高台上有个玻璃箱子,清楚地放着天祈残片,没盖子,也没有基本防守。我们就站在玻璃箱子的旁边,只有厘米差距。 莱茵肯定是吃惊了,听见他说:“这……”又犹豫又不可置信的音调。 我说:“这就是终点。”可惜,不是我的终点。 Chapter 48.哀歌(下) 我的老师来了:“西路菲,拿起它吧。”声音就响起在我们身后。 在这之前我其实没有料到,也无话可说,然而终于堂堂正正地见面,似乎应该说点什么。这个人,他就是我的老师。 “那是你的方小说西,拿起它吧。”休伯特似乎一点不焦急,只静静催促。 我放手向玻璃箱子,但被莱茵抓住手腕,他对着我摇摇头。我想,大意是情况太过匪夷所思,不合逻辑,我们苦心寻找的方小说西近在咫尺,是那个最应该防范的人放到我们跟前,他会觉得这是陷阱也不奇怪。 我挣开莱茵的手,探上天祈冰冷的残片。 果然是真的,残片轻轻动荡,似乎对重见契主感到高兴。这就是天祈。 我转了个身,开口说:“老师……”可是后面该说什么?脑子里没有话,一点没有。 “休伯特。”莱茵平稳地说:“你是想做什么?” “西路菲,你是空幻之子,我知道的。”休伯特说:“你偶尔可以听见主神的声音,对吗?我也可以听到。主神没有思维,不会说无意的话,主神的每一句话皆是神谕,必须倾听,必须遵照,我偶尔想想,也觉得这样非常可悲。会有这样的想法,是我已经失去神格。” 这里没有光,但是可以看到彼此。 白昼神说:“但我虽然失去神格,却还能听见主神的话,听他的命令,我憎恶你们,黎明之星,我做了千万年的白昼之神,从无懈怠,却和散漫的神祇一样受神抛弃。” 可以感受到阴冷旋风,是神的悲怒。 周围的建筑开始崩塌,冷冽的气流形成疾风,把声音扯到破碎,这风太冷了,完全不像太阳之神的风。 我提高声音说:“老师你只教导我两个月,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圣父为世界之心,神祇为世界之脉,两者都不可亵渎。老师曾经向天空的住民彰显了神祇的尊严与神圣,也普降恩辉给地上的种族,可是到了今天,你的所作所为有半点世界之脉的书德吗?” 我等着昔日的光辉之神来狠狠反驳我,说他神圣依旧,但是他说:“我杀了不少神裔,不是吗?” 我突兀地笑了。真是证据确凿。 “西路菲。”莱茵在叫我了。 外面的空间有响彻天边的雷声,加上冷气回旋,四周的墙面飞快风化,而后天雷贯入,一声比一声更响,伴随着倾盆的大雨,这个狭小的空间立刻就被毁得一干二净。大雨浇了我们满头满脸。 我抹掉脸上的雨水,咳出一声:“我很能扛的。”感觉脸上半点温度都没,“我很能扛。” 白昼之神开始攻击,我以为会是太阳之凤,结果是一条冷到骨髓中的水龙。 这条水龙大得离谱,像一条贯穿天地的巨蛇,而且愤怒,又像在嚎哭,暴雨和雷声都被压了下去。水龙卷过很多地方,天堂城的顶层被碾压成碎片。水龙像怪物一样睁着双瞳,亮出獠牙向我们咬来。 我好像没有思考,凭着以往的回忆咏唱极光护盾,光翼般的魔法盾牌刚刚聚起,巨大的水龙冲撞上来,两相碰撞,大地和天空都剧烈颤抖,护盾碎成光片,水龙降成急雨,算是互相毁灭。 实际我的最后一个咏唱之音才刚落下。 白昼之神似乎没有生气,我听见他的声音,隔着暴雨:“这个极光魔法,你还记得呀。” 我咬着牙说:“记得,怎么能不记得,这么强力的魔法。” 他像是叹了口气:“那你就好好用吧。” 当我们说着无意义的话,风和雨停了一瞬,我听见莱茵最时常咏唱的深谙魔法,在这一瞬间,天堂城的空景上是有星星的。 暗魔法惊天动地地卷了过去,碎得差不多的水龙立刻粉身碎骨,白昼之神的影子被短暂盖了下去。 莱茵拉起我说:“先离开。” 我僵持着:“不。” 他吃惊了:“你想干什么?天祈残片已经拿到,休伯特再不能获得光之力,只要等他魔力耗尽……” 我想我可真是固执:“不。” 莱茵没有再拉我:“你是想……” 我说:“如果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死掉……” 莱茵没有说话。 爆裂响声,贯穿天地的水龙重又聚集起来,行动比之前快了一点,我们飞起来,水龙跟着追上天空。 光与暗的魔法像礼花一样放个不停,一片末日大雨中的盛景。 我说:“他虽然是光明神祇,现在却用了黑暗召唤,我们要用光之魔法来攻击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居然没有颤抖,我比想象中来得冷血。 莱茵说:“好吧。” 我说:“其实你可以先走,我不会死掉的。” 他笑了笑:“你要不要每次都这么聪明。” 我说:“我确实常常自作聪明。” 白昼之神使用了光明中的黑暗魔法,天堂城的顶层飞快凋零,美丽的景物比梦醒碎得还快,彩色的凤鸟惊恐地飞走了,建筑物倾塌的时候,可以目睹众多死亡,这时我才想起卡玲和公主,但当下没有保护她们的时间,而且我到哪里,水龙就到哪里。 雷电化成一张网,天空的乌云像要倾压下来,有点像神的威严,这是,一个暗神。 雨还在下,白昼之雨。 水龙散了又聚,我们都很疲惫,手里的剑越来越重,不知为什么,天空中的雨渐渐停了,也不再打雷,听见莱茵说,这是白昼神魔力耗尽的先兆。 我开始咏唱比较长的咒文,辉光中看到莱茵和休伯特双剑交击,没有雨声,魔金的交错响声透着股野兽样的吼叫。 其实已经打了很久。 当乌云散去的时候,天上有了太阳。 白昼之神喊出一个名字,太阳之凤就这样被召来。 当光焰燃烧的太阳之凤横掠而过,莱茵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我没能将同样的太阳之凤召唤成功,我停止了咏唱。 “莱茵……”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太阳之凤的召唤这么难学,咒文也这么长,但是由白昼神来召唤,只要一个名字。 半空中只剩下我和休伯特。 “结果,连你也不能杀死我。”休伯特说。 我看着莱茵坠落的地方,短暂地失去声音。 “我们洪荒神祇都憎恨你们,黎明之星,是你们打碎初源结晶,毁灭了整个天堂。虽然九千年后的今天,旧世神祇已经无法再说你们什么。”休伯特说:“西路菲啊……” 天上已经大晴。 我把目光转向白昼之神,我说:“老师。” 白昼之神惊愕了,他说:“你叫我什么?” 我说:“老师,其实你一早就认出我来了,但是你,为什么不在那时就杀了我呢?” 他说:“因为你会逃跑的。” 我笑了:“但是,现在我也能逃跑,一直以来,我都能逃跑,你其实并不想杀我,你是想,让我杀你,但是你又憎恨我,所以你也要同时给我一个伤痕。”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西路菲……”没什么意义的称呼。 我说:“哎,毕竟是我有错在先,老师啊……你恨我是对的,我这人太可憎了。” 他说:“西路菲,你为什么要成为黎明之星呢?” 我说:“因为我是个平庸的生命,有着贪婪的心。” 他闭上了眼:“你活得比我好。” 没有风和雨,云空上白茫茫的一片,晴朗得要命。上天竟然一滴雨都没落下。 我松开手,龙心之剑从半空中掉落,触地时化成虚无,响声都没。 我化出白银竖琴,感觉手指颤抖,我说:“我很少弹琴,也没有向主神祈愿过什么,但据说,每个空幻之子都要有一个强大的法器,以寄托神力,我没有试过。” 休伯特皱着眉头笑了起来,说:“你比我想象得要勇敢,勇敢太多了。” 我说:“这不是勇敢。”指尖颤得厉害,“必须承担的事情,那是责任吧。” 他叹息一般地说:“西路菲啊……” 我弹响一个音,瞬间就能感觉天地共振,自己都觉得吃惊,召唤神显居然有这样震慑的威力,可惜,这个威力会剥夺使用者的所有物。 我其实不知道该怎样召唤神显,但居然已经成功,似乎只要心甘情愿,神显既会降临。没有人教我,但我从小就知道该怎么做,那是刻骨之咒。 我弹了几个音,看着辉煌之光外的老师,他显得异常平静,仿佛这一刻已经等候多时。 空幻的乐章弹出了神奇的景象,我感觉自己停不下来,后悔已经来不及。 他是我的老师,是我的可敬之人。他反复对我说,圣父为世界之心,神祇为世界之脉,两者都不可亵渎。 他说我像漂亮的燃烛,动起来赏心悦目,总让人心情变好,他说这是种魔力,与生俱来。 我听见自己梦呓般的声音,和着琴音,平缓如镜水:“拿走我的幻之瞳,我的眼,换取白昼神的生命。” 天空中前所未有地放晴,仿佛众神微笑,日月欢心。 白昼之神从高远的半空跌落,仿佛断翼神鸟,白银竖琴跟着落下,我冲过去把他抱住,就像离开太阳山谷时的临别一刻。周围都是断裂的横栏,一切神迹仿佛没有来过。 但他还能说话,并在我耳边轻轻说:“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不要为命运所左右,因为你已经改变命运。有些事物连主神都不能左右,像空幻之子,像创世双剑。你已改变命运,曾预言的黎明之星是西路菲,并不是你,主神是念,是意志,那就是命运本身,不要在意他,雪莉丝。” 轰隆一声,雷电击打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是晴空下的一道惊雷。碎石被打得飞溅,伴有焦灼痕迹。 这才是真正的神显,没有虹光,没有圣翼,仿佛一个噬肉的妖魔,雷电击打的地方卷起一淌水柱,绳索一般飞掠来抢夺我怀中的将死之神。 这时才有穿心钝痛,水绳卷入我的怀中,渗进一切可渗透的缝隙,眼角有温热的液体留下,不是泪,我可以感觉到,是血,温热的鲜红血液。我已经瞎了。 我叫了出来,用尽力气想远离那魔鬼的喉舌。但那没有丝毫用处,手掌下拼命护住的躯体流失着血肉,像被食肉的蚂蚁快速啃食。 冰冷的手掌抚上我的眼,有炽热温度,听见沙哑嗓音:“这眼睛很漂亮,瞎掉了,多可惜。”那股炽热的温度流入眼中,触眼的手掌很快冷得比坚冰更刺骨。 一只手被他执起,放入一枚晶体:“我的核石,你一定有用,好孩子,老师最好的学生,从前给你的小方小说西都没有用处,这一个,一定有用。” 我听见他最后的声音:“原谅老师。” 一瞬间,所有的思绪都湮灭了,我以为会有疾痛,或许悔恨,悲伤,最终却是我的心里什么都没有,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遭归于静谧,水绳蛰伏,天边这才隐隐响起雷鸣,短暂时间后降下大雨,是真正的天地之雨,上天竟然在此刻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冲刷所有,连同我怀中血肉全无的身躯。 那就是神显,世间最威严的神之显现,如同魔鬼制裁。 我紧紧抱住那具枯萎的骸骨,感觉倾盆雨势,喉中发不出一丝声响,眼中流不出一滴泪水,疼痛从心里流出,在体内徘徊,摧毁经过的一切。 缓缓的脚步声响起,竟然听见莱茵的声音:“西路菲……” 我稍稍抬头,一瞬间以为是幻觉使然。 “西路菲,”直到他再次说话,“那只太阳之凤,是……” 我抬手碰到他的指尖,果然没有半点圣焰的气息。 “啊,”我放下手,抱紧了怀中的骸骨,“老师为什么想要死呢?” 过去很久,莱茵说:“你的眼睛。” 我抹了一把脸,感觉脸上的是血,不是泪。西路菲连这种时候都不会哭,太可怜的坚持了。 “没事。”我说,“眼睛没有瞎。”而后再重复一遍:“老师为什么想要死呢?” 莱茵说:“他活得那么久。” 我竟然接得下去:“那么没有回报。” 手指上传来温和的力道,我反应过来,是莱茵在掰我的手指。 他说:“别再抱着了。” 手指像凝固一样,自己想松也松不开,老师的骨骸在我怀里越来越冷。 手指上的力道停了,莱茵似乎放弃,但下一刻,脸颊上传来温暖,他碰了我的脸。 他说:“太冰了。” 他轻轻搂住我。 感觉泪水终于滑下,我抬手一碰,原来还是血。 “啊。”我抬头说:“好像有一首歌,是专门写给逝去神祇的……” 半刻后,听见莱茵轻轻地说:“化作星,化作萤,彼岸红花开。我是风,我是云,红絮飞扬,送我回家。” 遥远的天堂上好像有神鸟飞歌。我跟着唱起:“化作星,化作萤,彼岸红花开。我是风,我是云,红絮飞扬,送我回家。” 我的老师,死在这一天,死在魔鬼般的神显之下,死在我召唤的神显之下。 余风轻轻拂面吹过,风中好像有无数精灵悲歌。 化作星,化作萤,彼岸红花开。 我是风,我是云,红絮飞扬,送我回家。 Chapter 49.逃跑 劫后三天。 天堂城顶层废墟残乱,云端丽景转瞬消失,已经毁了。但以下几层都完好,丝毫看不出受波及的样子,连顶层抛下的石块都没有。 当时顶层设了结界,把毁灭的动荡揽进一个圈,那个圈里是末日光景,圈外却是晴好云空。 这件事,我三天后才发现。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起初眼睛有血流出来,为此缠了纱布,后来发现没有瞎,幻之瞳却溢走了,终究还是付出代价,从此失去洞悉灵魂的能力,也再看不到别人无法看清的方小说西,我的一半神奇,就这样没有了。 嗯,就像个普通人了。 这三天来都没有入睡,召唤神显后魔力受到重创,真是伤人伤己,本来应该深眠以自我回复,但无论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安安静静躺了三天,并在三天后,我逃走了。 我逃走了。 原因倒不是内心悲伤想逃避什么的,而是早晨发生的一些事。 当时还躺着,估计着应该到了早晨,但是没有感受到透窗而入的暖光。 我下了床,循着记忆走到窗边,玻璃触手冰凉,细细听出去,原来在下雨,雨声淅淅沥沥,屋里屋外透着一股潮泪,好像众神也为白昼的隐去而落寞。竟然这时候才落寞。 眼上缠了层层纱布,其实已经可以看方小说西,想老师果然是众神之巅,竟然能把空幻之子付给主神的代价挽回,虽然只挽回一些,虽然用的是最后之力。 我没有解下纱布,试着探索床头的水杯,想,如果代价没有回归,现在就是瞎的了,肯定也变不回雪莉丝,过不了多久就要穿帮……而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眼睛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些温暖,伴随极寒触感,老师那时候一定很冷,仅有的一点点温度也给了我。都给了我。 这个房间很陌生,虽然可以用意识探索周边,得知大概的布局,但这样就很无趣,我反复想,如果瞎了呢。其实应该瞎了的。 摸索得太急,没走两步就撞上了矮几一角,多天不睡导致脑子里恍恍惚惚,这一撞之下就要往前扑倒。 但居然没有扑倒,床边一阵急促的响动,大概只倾斜了45度,我就给拦截住了。说得罗曼一点,一个怀抱。 这个人的气息是我最熟悉的,署名就刻在心底。莱茵。 想来我肯定有片刻是睡着的,不然他进来不可能没有感觉,精神萎顿到一定程度,连睡没睡着都不自觉。他是什么时候…… 等等,这太突然了,起初我很窘迫,因为想到刚才傻傻摸索的样子一定全给他看到了,但过了一会儿又感到很气愤,他看到我傻傻摸索居然还静悄悄坐着看,又过了一会儿,我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发现他抱着我的姿势太古怪,这抱得也太紧了,抱得也太持续了…… 我一个挣脱……居然没挣出来,听见莱茵在我脑袋旁边说:“我……” 没等他公布第二个字,我飞起一拳揍他下巴上。 他松开了。 别说我心狠手辣,是现状太辣。 我慌张地想了半天,刚想说话叫他出去,他先开口了:“你伤得不轻。” 我说:“啊?” 他说:“拳头没什么力道,你还是继续休息吧。” 我顿时噎住,好半天想出一句:“你怎么在这里?你还有很多事要做的……”其实想表达的意思根本不是这个。 他很久才说:“我没有很多事。” 我说:“有的,你心高气傲,怎么受得了只做一个挂名王子,现在老师死了,天堂城是个很理想的据点,你有许多事情要亲力亲为。” 再次沉默。 我突然很庆幸没有摘掉纱布,这样就可以正大光明不看他的脸,想了想又说:“我知道,洪荒时代你虽然不是黑曜龙王,但是大军在握,现在也一样。女人善于为了爱情放弃事业,男人善于为了野心放弃家庭,有雄心壮志是理所当然的,你不像我,甘愿缩头缩脑地混一辈子。更何况以你现在的处境,等同于……有个词来着,怀璧其罪。真正的君主立场鲜明并审时度势,很少会偏安一角不理政事,因为没有一个君主强大到足够和全世界对抗,就算是现在的黄金蔷薇帝国,也不能保持完全中立。”乱说一通,似乎头头是道,但自己都不知道中心,只觉得不停说话就能忽略内心感觉。 但居然又是沉默。 我刻意地不去想莱茵的心思,又翻出白昼神的核石递上去,这是天地间最灿烂的心之核,光辉之烈,隔着纱布都能感觉。 我说:“这个,能修复你的力量,虽然记忆不能了……” 我想着如果这次还沉默就爬到床上睡觉算了,而莱茵也的确没有说话,却在行动上把我打倒。 他搭住我两边手臂,呼吸凑了上来。 我对自己的随机应变佩服得五体投地:“别,没刷牙。” 他应该有一愣,呼吸离开了,说:“西路菲,你真的有为了你的老师而伤心吗?” 我抿着唇:“你说呢。” 他默了一会儿,说:“洪荒时代,我有没有跟你告白过?” 我飞快地说:“没有。” 他说:“嗯,我上辈子比这辈子还要没胆。” 我要哭了:“你这辈子跟上辈子一样龌龊,真是前科累累。” 他说:“你别困扰,我不会强迫你的。” 我说:“妈的雪莉丝怎么办?你不想死我还想死呢。” 他说:“我一开始就没说喜欢雪莉丝啊。” 我说:“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她吃干抹净就想甩甩袖子走人,爷爷我绝对不同意。” 他囧没囧我不知道,不过他词穷了老半天,然后他说:“什么爷爷……别这样,我那时候真不知道雪莉丝是……”顿了顿又说:“其实也没什么,反正你和她……” 我踩他脚:“妈的你敢抛弃她我就逃亡去天涯海角。” 没踩中,他说:“先别乱动,小心晕倒。” 我觉得,再说下去我就要泪奔了。 莱茵又轻轻说:“等我,能足够保护你的时候,答应我不要再召唤神显。” 我没说话,也没点头。 他说:“西路菲?” 我说:“我想吃苹果,你去给我削个苹果。” 他应该很意外,但并没多说,虽然看不见,我觉得他有点头,他说:“好,你先躺下。” 我安静躺下后,他出去了,传来关门的声音。 我躺了一会儿,确认莱茵真的出去了,才静悄悄爬起来,摘掉纱布,适应了一下突然入眼的光线后穿上外衣。 这里是第八层,由于三日前的动荡,防盗结界都暂时撤下了。 我念了一串很长的咒语,门外都响起了脚步声,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才完成。 莱茵开门的时候,空间传送的魔法辉光刚好亮起,我在他惊愕的眼神中传送去了地狱城。 我现在魔力槽基本就是空的,消耗如此巨大,抵达的时候差点就要吐血,脑袋晕得不行,全世界都是发光体。 目的地是双木旅店的大门口,真是慌不择路,运气也不好,正有一个行人经过,传送地点和他重叠,为此把他弹飞,差点引发街头争霸,反复道歉才算了事。 进去前台一问,茉丝缇娜没有换旅馆,算在意料之中,前台服务生说两个姑娘今天都没出门,太好了。 接着上楼敲门,兔吉这个懒鬼居然不来应门,我实在没力气穿墙,只好扯开嗓子喊孙女快来。 一会儿就有快快的脚步声,雪莉丝开门,看到我没啥表示,兔吉很夸张地说:“靠,你没事吧,这印堂黑的……纵欲过度啊。” 我软绵绵地把他拍飞,软绵绵地拉着人偶进房关门,软绵绵地说:“换岗。” 兔吉空翻几个跟斗就飞了回来,足见本次拍击不给力,他上下看我两眼,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说:“心肌梗塞加动脉硬化。”边说边打开衣柜翻女装。 突然传来敲门声:“雪莉丝,是不是西路菲殿下回来了?” 我一愣,眼皮突突地几下。这个居然是梅洛迪的声音! 兔吉小声说:“哎,我刚不开门是因为躲阳台上没听见,他今天早上刚来的,未婚妻还好对付,这只可就不好糊弄。” 我头晕两秒,门板又被敲响:“雪莉丝?” 我哗啦啦开衣橱翻衣服,一边招呼兔吉把人偶随便找个地儿包装起来,一边把声音调频:“在换衣服!”稍后想想觉得不对,又加一句:“爷爷在卫生间洗衣服!” 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哦……” 回头发现兔吉古怪地看着我,他说:“我看不止心肌梗塞加动脉硬化,还有脑淤血。” 万幸的是魔晶人偶也算一件物书,可以放进置物空间,草草收拾一番,我转型完毕后开了门。 许久不见的梅洛迪就等在门口,笑容温和特有大哥哥范,顿觉倍感亲切。 他看到我的脸时惊了一惊,抬手说:“雪莉丝,你怎么……” 我则抽泣着说:“梅哥哥……” 梅洛迪手一颤,仔细把我翻了一翻,直到兔吉说:“哎,她憔悴呢,因为没零花了。” “……” 最后印象里梅洛迪是和奥黛丽亚绑定了,现在看他在这里,以为稍后还能看到奥黛丽亚,但转了两圈居然都没有。 雪莉丝是不知道那些事的,不能明问,虽然还能旁敲侧击,但我脑袋晕晕,而且还想着更长远的逃跑计划,暂时不管这事儿。 兔吉说我没有零花,梅洛迪就要给我零花,但他的零花怎么能随便要呢,所以我没要零花,但事实证明有零花总是好的,没零花只能步行。 稍后我拎着兔吉走到地狱城门口,想叫个马车,兔吉说:“哎你干嘛呢,一个子儿都没了还逛什么街啊。”我憔悴地开了回去。 窝进被窝想补个眠,猜可不可以空间转移从地狱城到嘉兰诺德,估计这是本世纪最疯狂的魔法实验壮举,这么长的距离,念咒都要念到明年,还不能念错,还不如上街扒个钱包。 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兔吉在我枕头边说:“你到底怎么了?公事不顺心呐?” 我睁开一只眼,叹口气:“哎,公事私事都不顺心。” 他盯着我看,我偷偷想,这要是个小树洞该多好呀,可惜不是小树洞,想了想,只好内敛地说:“他喜欢我了……” 兔吉睁大眼:“什么?他?哪个他?”过了会儿又说:“二殿下?” 我把毯子拉到眼睛下,点点头。 他倒抽一口凉气:“靠还真给你套着了……等等,等……你不是假扮你爷爷的吗?” 我颓颓吐气:“唔,说到底他还是喜欢西路菲不喜欢雪莉丝,内伤啊……” 兔吉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趴回来说:“晕呐,居然还有这种事,别过几天你爷爷杀出来,二殿下爱上了你假扮的你爷爷,你爱着二殿下,你爷爷爱着你……不对不对,哎呀这个不是小说情节吗?” 我幽幽看他两眼:“才不是这个情节。” 他也看我两眼:“这个不是很好解决吗,跟二殿下说你就是你爷爷……不对不对……” 我幽幽出气:“对的,我就是我爷爷,但我虽然表现成他,却不能完全是他,我终究不能完全是他。” 我想我快成了一哲学家,掉进自己设的套子里,走也走不出,西路菲是不能哭的,而我其实很想有个人来听我哭,其实真的很羡慕公主那样的人。莱茵说他包容真爱的一切,因为喜欢我的某些点而包容了全部的我,那也就是不爱我的全部……唔,但是……对了,一开始要干什么来的? 我扯扯毯子:“睡了啊。”说完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后听见兔吉说:“哎,这不就是,你爱的人爱上别人,你觉得很伤心。” 我咂咂嘴:“嗯,大概是这样。” 又过了一会儿,兔吉说:“哎,其实真正的问题是,二殿下和你爷爷都是男人来的……” “……”我翘起来:“哎呀……” 兔吉看白痴一样地看着我,说:“不要告诉我你没想到。” 我犹豫一下,决定不要告诉他莱茵知道西路菲是女的了,只说:“对于世人来说,真是一则疯狂的爱恋……” 兔吉说:“你白痴。” 我掀:“你饭桶!” 这一觉睡得畅快到家,多天体能不足导致机体强自休眠,长久的睡眠中还伴有一个仿佛真实的梦,梦见我一觉醒来还在天堂城的那个第八层房间。 这应该是个美梦,梦中的雨已经停歇,我不是平胸,也没缠纱布,于是越发感觉这是个好梦,想老师会不会还活着呢,莱茵会不会喜欢这个我呢,起床后能不能讨个零食讨个亲亲…… 不管能否讨到,这个梦已经算好了,我在梦中穿衣起床开房间门,看到午后阳光,天堂城的豪华婚庆蛋糕设计得当,该镂空镂空使得各层阳光灌溉充分。 我走了两步看到兔吉和鸡毛掸子哥俩儿好蹲在白玉廊道上看花花,貌似还聊八卦,一个说哎呀你看那丫头是不是脑结构特异啊真是女人心海底针,一个说叽叽喳喳。 我走过去没心肝地说:“哎太阳真好啊~~” 兔吉猛然转过来,上下看我一会儿,喏喏地说:“哦……是挺好的。” 我想,哎呀反正是个梦,就把他当小树洞好了,于是继续没心肝地说:“你看他只喜欢我爷爷却不喜欢我,好伤心呐。” 兔吉飞到我眼前,严肃地说:“真搞不懂你,这个和那个不都是你吗,有什么区别呢,搞对象本来就是看中对象的某一种书质就OK了,还要求全面看中,依我看只有自恋狂才有可能啦。” 我想,哎呀不愧是个梦,兔吉都这么睿智了,于是又说:“是这样吗?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啊。” 他又严肃了一会儿,垮下脸说:“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你爱怎么惆怅就怎么惆怅吧。话说回来,你就没觉得哪里奇怪吗?” 我望了一会儿天,抖抖地把四面八方的白玉廊柱都摸了个遍,回到兔吉跟前,狠狠心猛地一戳,他立刻捂着肚子喊:“好痛啊~~~” 我大喜大悲,哭了:“怎么会这样?原来不是梦来的……我们怎么到了天堂城啊……” 兔吉皱着眉头肝肠寸断地说:“靠我还想你怎么这么淡定,原来以为做梦……姐姐你都睡了三天了,二殿下那天晚上就到了地狱城,把你抱回来的。” Chapter 50.又逃了 脑子里瞬间冒出千万个回力镖嗖嗖嗖嗖…… 鸡毛掸子赏了会儿花,叼了一朵就近的小雏菊飞到我跟前,双瞳水润润亮闪闪貌似等候打赏。 我晕晕地望着它,望了一会儿听见稳稳的脚步声,脑子里的回力镖顿时加了一倍,我转身就想跑路。 那的确是莱茵,只听见他在我背后凉凉地说:“逃跑看看。” 我一想,逃就逃呗,逃跑就要兼具逃跑失败时的勇气,于是抬脚就要化作春风,但现在我大衰未愈,各方面数值都比不得他,没溜几步就给他拉着后领提溜了回去。 抬头看到莱茵额角的一块阴霾,又恼怒又无奈,我怯场了,但一想怕什么怕,怕个嘛,我爷爷早溜了我还怕个嘛,株连九族不是这么株的,于是翘起来说:“太爷爷,问你个事儿。” 莱茵眉头跳了一跳,压抑着声音说:“哦,你说。” 我抛着媚眼靠近他一点,袅娜道:“哎,就是,你会不会因为我爷爷而喜欢我呢?” 他一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并不说话。 我斟酌一下,搓搓手,又说:“哎,就是,你看你看,我有的我爷爷没有,我爷爷有的我有一点,比如说风凉话带个兵打个仗什么什么,你要是喜欢我爷爷,其实还可以连着我一起喜欢的,这个叫买一送一。”说完期待地看着他。 后领一轻,莱茵放开我,表情难以捉摸,30秒后,他摇摇头:“不会。”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天在旋地在转,脚一崴就要倒向灿烂的雏花田。 腰部上一重,莱茵把我抱起来说:“怎么总是不小心,以后要注意不能受伤,知道吗?” 不知怎么的胃里头有股莫名的闲气蒸腾蒸腾……我挣脱掉,晃着胳膊嚎嚎:“走开走开!不喜欢我就别来碰我!碰不着我爷爷才想到来碰我!去你妈去你妈去你妈!” 莱茵一点不生气,好笑地拿下我的手说:“别乱发脾气,是不是肚子饿了?叫人给你拿点吃的,先回房间……” 我真怒了,跳来跳去跳来跳去:“爷不吃!爷才不是肚子饿发脾气!你才肚子饿发脾气!你全家都肚子饿发脾气!” 本次事件的结局是莱茵找了根软筋绳把我捆捆结实塞被窝里。 房门关上后我躺床上怎么也不能瞑目,兔吉和鸡毛掸子坐床头柜上玩赌大小,兔吉闲闲地说:“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以前还为了勾引他去学厨艺,说白了就是为他改变自己,这会儿他明说了喜欢你那种书质,你倒反动起来了,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我嚎嚎:“针你个头啊针!西路菲什么的最讨厌了!领兵打仗什么的最讨厌了!沉静绝世什么的最讨厌了!姐姐我一辈子都不要那样了!姐姐我最讨厌那样了!”嚎的时候顺便把鸡毛掸子的脑袋捂住。 我很讨厌那样。 我其实非常讨厌那样,虽然我变成了那样,连骨子里都变成了那样。我只想有一个平凡点的生活,有一个能听我哭的人,但那个人却喜欢我坚毅的不会哭的那一面。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莱茵拿了个好大的泡芙来给我吃,这时候我已经深刻理解到敌强我弱,必须采取迂回的革命路线,于是当他拿着泡芙到床头时,我尽己所能摆出一个beautifulsmile。 果然立竿见影,莱茵三两下把软筋绳解开,泡芙凑我嘴巴上说:“真的是饿了,来先把这个吃了。” “……” 我憋屈地把泡芙咬死,那个郁结,话说回来几天不吃真挺饿的,一个棉花花的泡芙下去更加觉得饿,坦率张嘴:“啊~~~” 莱茵注目一会儿我的血盆大口,说:“乖乖待着,我去给你叫吃的。”说着就要出门。 结果他走了两步又回来说:“不行,不看着总觉得眨眼就会撞个包。”架住我胳膊就把我提溜了出去…… 这个地方还算不错,似乎是某个有钱家庭的宅子,但比原先的领主馆寒酸了不止一点两点,究其原因是领主馆面积太海了,分母过大,导致这个地方的豪华指数接近小数点后无限位。 二楼下去可以看到许多人进进出出,都是城民,我奇道:“怎么那么多人啊?” 莱茵说:“领主死了,领主馆也毁了,这些城民把这里当成……”突然停下,默默地看着我,“嗯,这些你不用管,反正也听不懂。” 我装逼到底:“那是,反正我什么都听不懂,我爷爷什么都听得懂。” 他幽幽地看我一会儿,表情特别无奈,继续前进。 一会儿后到了餐厅,还不是饭点,但餐桌上摆了好多吃食,莱茵把我塞进座位,指着桌上的吃食说:“来,想吃什么自己拿。” 我愤愤地看他一眼,抓起一块半个头大的水晶枣糕一股脑塞进嘴里,想化悲愤为食欲。 莱茵大惊了,摸着我喉咙急急说:“别一下吃那么多!噎到了!” 本来是没有噎到的,但忽然背后一声“殿下”,我一个仓促就真的噎到了,枣糕杠在喉咙口与喉咙底之间很尴尬的地方,仿佛得了最近流行的大脖子病学名甲状腺肿,刹那间我捶胸顿足痛不欲生,莱茵和梅洛迪齐声惊呼,七手八脚倒了杯果汁给我润滑,半刻后才终于咽了下去。 我打了个劫后余生的嗝,莱茵扶着额头痛苦地说:“看看,叫你别一下吃那么多,真的噎到了吧。” “……”捶胸顿足again。 梅洛迪眼神复杂地看我一会儿,转向莱茵说:“殿下,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们应该回去帝都。” 莱茵给我倒果汁:“哦,再说。” 梅洛迪一下用力地撑在桌子上说:“殿下,达文殿下担心的就是这个,您不能在这里自立为王,就算您想……” 莱茵说:“你先说说那女人怎么跑了吧。” 梅洛迪一下没音了,脸色透白,好半天后张了张嘴:“我……” 莱茵晃晃手:“两个选择,你自己回去,我把你放倒叫人抬你回去。” 我顺完气儿对梅洛迪说:“还有一个,叫我爷爷把他放倒你叫人抬他回去。” 没想到莱茵突然横过来说:“你爷爷会来的?” 我瞪他:“我爷爷再不会出现了!再不会再不会再不会!” 他放下我捶桌的手:“好姑娘,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你爷爷出现?” 我盯着他,感觉,就要沸腾死了。 突然餐厅门口传来急急的皮鞋声,我们齐刷刷转头,看到一长得很拉面的大叔奔进来。 拉面叔到了莱茵跟前一个急刹车,面部激动不已,波浪着双臂激动地说:“两位殿下的风采如传说一般光耀星辉!在亲眼见到你们之前,我一直以为真正的黎明之星绝对在天堂,至高神亲造的圣天使,人世间绝没有那样光辉夺目的存在,而这一刻,我终于相信了!我曾陶醉于大天使长神圣的辉芒,我曾流连于光之精灵复苏万物的歌喉,但现在,我才知道我有多么浅薄……薄……薄……” 薄了好几声,拉面叔瞪起小豆眼,慌慌地说:“哎呀,西路菲殿下,您怎么成了一女人……不对不对,这美丽的银发和璀璨的紫瞳,小姐,难道您是西路菲殿下的族亲?” 我一边想着这哪儿来的拉面叔一边啃着蛋糕一边说:“是孙女来的。” 大叔如遭雷击,显然不能消化这一奇闻。世界上最萧索的景色是看到一朵绝代的鲜花凋零,而更萧索的是听到一个绝代的青少年蓦然成了另一个青少年的祖宗。 莱茵给我灌水以防止噎菜事件复发,一面凉凉地说:“你是谁?” 大叔扭捏两下,羞涩道:“我是洪荒神祇,商贸之神奥布里……” 我们瞬间睁大眼睛。 他更羞涩,不好意思道:“是真的……” 静默片刻,莱茵说:“商贸之神,你来做什么?”声音是无边的威压。 奥布里抖着腿说:“是这样……殿下您可不可以回去帝都,因为那个……彩虹药剂……” 我瞬间明了,是因为莱茵出外近一月,这段事件都没提取初源之力,导致彩虹药剂的供给断裂,这个商贸之神要么是自己来提意见的,要么是大伙推举来提意见的。 一旁的梅洛迪顺手推舟地说:“殿下,至少要回去一次。” 奥布里也加紧说:“殿下,如今形势今非昔比……” 他的反应我理解为世界形势大变自己却想蜗居,所以不得不来拍拍马屁,以期求到一块地皮来安宁的蜗居。 这年头想蜗居也不容易,大家都很辛苦,我感同身受,于是递奥布里一颗太白兔奶糖,乖巧地说:“叔叔,坐会儿先,喝奶茶不?家住哪里?妻妾几窝?双亲健在?有没车房?房子多大?车子多长?持股几元?小孩有吗?” 奥布里惊奇地接过奶糖,显然不能接受我的奔放。世界上最霹雳的景色是看到一朵静雅的鲜花跳霹雳舞,而更霹雳的是听到一个静雅的青少年生下的子孙有多动症。 奥布里把奶糖收藏好,试探着说:“小殿下……您这是……代祖父上访?” 我脑子一转嬉皮说:“我住这里,是女朋友来的。” 奥布里惊恐地坐倒在茶几上。世界上最缭乱的景色是看到一朵娇嫩的鲜花长了皱纹,而更缭乱的是听到一个娇嫩的青少年因为把子孙许配给长辈而成了那个长辈的长辈。 莱茵捏了捏眉心,没有戳穿我的骗局,敲了敲桌面狡邪一笑:“要我回去,行,宣誓对我效忠。” 奥布里一愣,愁了愁眉,弯膝就想跪下。 我瞪大眼,他怎么能这么随便…… 不知怎么的我就发飙了,心里兀地纠了一下,成堆教导席卷进脑子里,顿时咬牙切齿。我操起另一个半头大的水晶枣糕扔过去,一边莫名其妙地大喊大叫:“弹开弹开!圣父为世界之心,神祇为世界之脉,两者都不可亵渎!你算个什么世界之脉!你是个米虫!弹开弹开弹开!” 嚎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我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可理喻,但嘴巴怎么也停不下来,更不能忍受的是,喊完最后一个字我就哭了,眼泪落到嘴角,冰冰凉凉。 我又一次深刻察觉,我怎么会是西路菲呢,我为什么要是西路菲呢,西路菲怎么也不会哭的,我却自顾自地边说边哭起来。 所有人都懵了,一时没有反应,奥布里直面我的一击,傻傻半蹲着看我,表情又受伤又不知所措,我心狠手辣又操起一块枣糕作势要轰过去,他大叫一声转身飞奔出餐厅,尘埃崛崛。 莱茵和梅洛迪也很懵,还是梅洛迪先有反应,抽出一张纸巾慌慌地给我擦脸,但是被莱茵挡住。 我就飙了两行泪,飙完就没了,莱茵重新抽出一张纸来给我擦,梅洛迪的手紧了紧,默默放下,低侧着头不说话。 莱茵说:“圣父为世界之心,神祇为世界之脉,两者都不可亵渎。这话是西路菲教你的?” 我才反应回来又自爆了,只好钝钝点头:“嗯……” 莱茵说:“他怎么教得你?” 我呼出一口肺气:“深情并茂地教。” 莱茵抽着眉毛说:“雪.莉.丝。” 我死不悔改:“手足并用地教。” 莱茵好险扶着餐桌才没被打倒,说:“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孙女,替西路菲教训你哦。” 我又飙了:“讨厌你!” 突然听见一声:“殿下。” 我们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梅洛迪。 莱茵转头说:“你出去吧。” 梅洛迪的眼神居然有点冰寒:“殿下,你太过分了。” 莱茵说:“哦?” 梅洛迪把头转到了正对我相反的地方,我就看到他一截耳朵。他说:“殿下,雪莉丝这么喜欢你。” 莱茵敲了敲桌面:“帕梅拉,你管得太宽了。”叫的是梅洛迪的姓。 梅洛迪好半天才说:“……是,我逾越了。” 莱茵说:“那你出去吧。” 梅洛迪就出去了,转身时又正对了我,低低说:“雪莉丝……” 结果也没说什么,爽快地走了。 我看看莱茵,再看看餐厅的出入口,挺立起来就要奔走,莱茵一下拉住我的手说:“去哪里?” 我说:“安慰失意青年。” 他把我拉回座位上:“不准去。” 我怒目了:“为嘛?黑曜君,你管得太宽了。” 他说:“西路菲会鼓励你谈恋爱,我不会。” 我没听懂:“呀?” 他说:“我要见西路菲。” 我鼓着腮帮窜起来,又跳来跳去跳来跳去:“我爷爷是召唤兽!搭配销售!买一送一买一送一!你不要我就碰不着我爷爷!你必须喜欢我!必须要!” 莱茵的眉头抽了两抽,站起来强势地把我按进椅子,说:“小心消化不良。” 我抿着嘴看他,眼泪又飙下来两行,他好气地拿纸巾给我擦,好气地说:“小孩子,感情这种事情哪里有买一送一,你这样随便就哭的样子我就不喜欢。” 我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挣脱他的钳制窜到椅子上,气聚心肺想嚎一句惊天动地的悲愿,但突然轰了一声,聚集的气流瞬间倾出体外,跟瓦斯漏气似的,我直挺挺往后倒去。 闭眼前的最后一念,我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气晕了的感觉。 醒来时又躺那间睡房的睡床上,兔吉在床头柜上无语地看着我。 静静注视天花板十五分钟,我翘起来。 兔吉说:“哎你别做无谓挣扎了,依我看就该直接告诉二殿下你和你爷爷……” 我冷哼一声:“休想,可恶的这小子根本不喜欢我。” 兔吉擦把汗:“你这是什么思维啊?就听说过彼此误会含恨终生的,没听说过不误会还制造误会的……爱情这方小说西真是谁爱上谁倒霉,你爱他时为了他什么都干,他爱你时你为了自己恃宠而骄……” 我快快起床穿衣:“告诉你姐姐我是人格分裂,自己和自己对着干,你管我。”穿好衣服拎着他出门。 这地方基本成了天堂城的新公事办,怪不得城民进进出出。我拐了几圈拐进会客室,莱茵果然在那里和卡玲讨论讨论,他们看到我都挺直了腰,做好一切镇压□的准备。 我走到莱茵跟前,乖巧地笑道:“太爷爷,没零花了,给点零花。” 我眼睁睁看着莱茵一个踉跄带翻了一只笔筒,他把笔筒扶正,注目我好一会儿,说:“哦……” 我乖巧依旧:“这里好像也还好玩,明天我要去逛街啊~~” 莱茵又注目我一会儿,说:“哦……” 我说:“带上茉丝缇娜好不好啦?” 他终于点头:“行,注意安全。”说着递我一个钱包。 我欢欢喜喜蹦跶出会客厅,当晚加紧补眠回复丁点魔力,第二天和茉丝缇娜出门逛街。 走啊走啊到第一层,茉丝缇娜说:“雪莉丝你走太快了。” 我说:“哎咱俩返璞归真玩捉迷藏吧。”说完不等她回话就嗖进了某条未知的民居之缝。 然后走走走走到了城门口,再走走走走叫了辆马车直奔史塔李安的空行港,再走走走走买了黄牛票直达帝都。 这次的逃跑行动代号过家家。 Chapter 51.死亡如影随形 往来商客依旧很多,又只买到下等舱的票,但好在有了历史经验教训,上船前包了点新鲜空气入内,果然形势大好,憋死的危险系数是大大降低。 在空行船上闲闲地坐了三天,我渐渐觉得自己是有点不可理喻,普遍合理的发展应该是我在一个风飞花落的场景中向莱茵真诚坦白,然后咱俩四目相对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露出喜极而泣的表情,彼此撞飞无辜仆人在花园中央相拥痛哭啊痛哭…… 话又说回来,经莱茵一说,雪莉丝和西路菲真是差得挺多,难道,我真的是人格分裂…… 呃,西路菲是我的超常状态,雪莉丝才是我的正常状态,联想到鸡毛掸子,莱茵怎么净喜欢些不正常的方小说西呢…… 下船时兔吉拿着本标准的小人书坐我肩上阅读,边看边发表感想:“哎近年来的小说都是小言文,格式还大都很整齐,男主角除了女工样样天下第一,女主角除了相貌样样倒数第一,一个又霸气又温柔,一个又萌呆又坚强,男女主角在一个混乱的场景中不期而遇,先互相伤害,再互相吸引,男主开始倒霉,女主开始发展,接着因为这样那样又要互相伤害,最后要么在一起要么死一个。” 我觉得,他这个以偏概全实在太有水准,辩又辩不出来,只好挑刺,说:“二殿下哪有除了女工样样天下第一,我爷爷哪有除了相貌样样倒数第一,在世界人民的印象中我爷爷才是除了女工样样天下第一。”事实证明广告效应太重要了,要不是广告打得好,我当初怎么能成功转型成帝王冰山受…… 兔吉说:“啊?那不成了一玛丽苏?” 我:“?” 兔吉咳嗽一声,严肃地说:“原来如此,你爷爷才是男主角,二殿下他是在下的,真难以想象。” 我愣了愣,原来是那个意思,说:“哎但是二殿下比我爷爷力气大得有点多。” 兔吉说:“那还是你爷爷……” 我又说:“哎但是我爷爷技能比较逆天。” 兔吉:“那各有千秋,是很典型的互攻。” 不知怎么搞的说着说着就偏向了神奇的方位,猜想莱茵在打喷嚏。 街上行人接踵,居然比走时更加热闹,店面装饰没有重大改革,剑舞交筹,武人的数量比重大幅攀升。 虽然没有关注过竞技赛的具体日程,但看来没有结束,而且到了最后几天,所谓的决战前后。 叫了马车回学院,兔吉一直在我耳边唠叨:“难得回来了,还是最终赛,想看想看想看想看~~” 莱茵给我的钱包里有面值不等的好几张金票和若干枚零钱,合计五百来个金币,够吃好一阵子,新世纪的武学我其实也挺想见识,虽然最终赛门票一定暴贵无比,但物以稀为贵嘛,看看就看看。再说五块钱硬币那么多,拿来买爆米花正好…… 这天气真是轻快,云朵高高挂,蓝与绿浑然一片,仿佛哪里都有好事。 夏天就要过去,秋初的欣意含苞待放,风中带着花香。 马车开到露露提亚临近处,往车窗外可看到纯白童话之堡的远景,云空下一派温和。 我探了探脑袋,奇道:“咦,旗杆上的双剑蔷薇滑下来了。”那是帝国的旗帜,双剑与蔷薇,宝冠与金带,预示着传奇之堡露露提亚终究不能脱离帝国之外。 兔吉也探出去看看,说:“是降半旗,奇怪,降半旗干什么?有惋惜的事发生吗?”稍后他探回来说:“谁知道呢,或许是哪里发生了自然灾害以表示默哀吧。” 近几天生意热络,车夫急于多拉几单人,在这近郊的闲散车道上行速快捷,只过了一小会儿,我们就走在了露露提亚的校园里。 学院的风景与往昔没有两样,夏天还没尽,新季的花卉已经争先冒头,旧时的花瓣铺了大片石砖。 这座传奇之堡,任何时候看去都如童话。 人人脸上都有色彩,尘世鲜活,我突然想到自己来这世界已近两季,来时有雪末悄融,现在有夏倾飞花,再过两季就可以策划个穿越纪念日什么的,不免产生一些感想,于是说:“这要是我的家该有多好呐。” 兔吉正在遥望夏末打折的冰激凌,猜测也很有感想,听我一说却很惊讶,说:“你该想念家里,和家里人。”静默一会儿后叹了声气,又说:“我已经没有家里人了,但你不能这样,你以后长大了才会知道家里人有多么重要,就像全世界一样重要,你得在家里人还在身边时了解这些,如果你不想哭的话。” 我闷了一会儿,想,晕呐这小子真以为我有个爷爷,但心底下又觉得他好有理,曾经我花了大功夫践踏舅舅,如今想想却感到心里头恻恻的,血脉是奇妙如星辰日月的现象,我伤害舅舅时,只想着这个家伙伤害过我,完全没有想过,那正是我在世界上仅存的最亲近的族亲。 最近也时常梦到洪荒白银龙谷那好些不曾谋面的哥哥姐姐叔叔伯伯,梦中看不清他们的脸孔,但每个都无一例外质问我为什么不在黑王子毁灭龙谷时前去保护他们,就像保护紫晶龙谷一样,我的回答是,我对你们没有感情,而后他们就会说,但你留着白银之血,你这小杂种。 倘若还有白银之后,他们有理由恨我,那便是恶龙本性,无关正误。 这些太空感想只在我脑袋里盘踞片刻,就被兔吉要吃冰激凌的叫嚷声刮飞了,虽然夏末,他的凉快功能依然犀利,令人悲喜交加。 夏冰车也供应小妖精尺寸的冰激凌,虽然用料节俭,但考虑到手工精细,价格和成人比例的冰淇林差不多。口袋里有钱时就爱耍大方,咱俩啃着大小不统一的香橙双球冰激凌轻快地奔到宿舍。 消灭掉冰激凌后摸钥匙开门,房间没有大变,拉开滑幔窗帘,书桌上积起的薄薄灰尘随风扬动,光线照射进来,是夏天离去时洒下的最后烈阳。 稍稍清理,把行李丢桌上,翻出细心包装过的土特产,我欢快地奔到对门寝室敲啊敲。 但敲了半天,没人应,我排了排日程,周末没有课业,但薇薇安有做校内兼职,现在可能在神奇植物园料理花果。 不知怎么搞的特别想念她,我决定去植物园找她。 兔吉当然很不满,旅途劳顿,主要是刚那个冰激凌对胃部冲击力好大,他需要调养,反正就是他懒得动,我只好揍了他一下然后自我跑路。 但植物园里没有薇薇安,管园的阿姨记性很好,薇薇安又是熟面孔,她说没有来,那就是没有来了。 我在园门口站了一会儿,明白院海茫茫,照我在校内的人缘又很难发动群众帮忙找人,理智点应该回去宿舍等待,到了晚饭后,薇薇安自然就回去了,但我回过神来,已经迈进了植物园的大铁门。 管园的阿姨在我后面喊:“真的没来……阿姨没骗你。”声音很有点迟疑。 我只朝后含糊地说:“哦,我就看看……” 结果转了一小时,悻悻而回。 转回宿舍却有人了,薇薇安的宿舍门开着。 我心情一下好了,还没奔到门口就高喊:“薇薇安……!” 的确有人在,但不是薇薇安,我奔到门口时,塞尔玛教授正蹲在书桌下的小抽屉前整理方小说西,背对着我,衣袍没有大变,却通体墨黑。 我看到的是教授的背面,她低垂着头整理方小说西,身形萎靡。 我说:“教授?” 她听到我的声音,迟钝地转过身来,中途被桌角磕到了膝盖,她只是顿了顿,没有特别痛楚的表情。 “啊……”她模糊地说,“雪莉丝……”声音沙哑极了。 旁侧有别的声音,原来是兔吉。“雪莉丝,”他用了我从没听过的音调,“薇薇安死了。” ——*——*——*—— 我带着兔吉走在了去公会的路上。 兔吉说:“黑曜真龙和蓝曜真龙杀了露露提亚的七个魔法生,是在竞技赛的赛场上。” 我说:“嗯。” 兔吉说:“黑曜真龙叫布雷迪,蓝曜真龙叫贝克,用的都是人形……教授告诉我的。” 我说:“嗯。” 兔吉说:“黑曜真龙用的是上古黑暗禁咒,教宗大人的生命加护没有效用。” 我说:“嗯。” 兔吉说:“全帝都谈起这件事情都像谈起一个笑柄,薇薇安是露露提亚小队的防御魔法术师,不过,薇薇安在咏唱曙光女神之加护时,看台上丢出了一个饮料罐……” 我说:“嗯。” 兔吉说:“饮料罐啊。” 我说:“嗯。” 猜想兔吉忍无可忍,用力地唔出一声,终于还是泄漏,软绵绵道:“雪莉丝……” 我避开着街上行人:“这不可能,竞技赛场在战斗模式中,会开启大型结界包裹整个战场,为了避免两方战士误伤观众,同样观众也不可干涉场内。” 兔吉愣住了:“哎呀……我忘了这茬。”过了一会儿,他说:“丢罐子的那个人是,莎西亚……” 我说:“啊哈,某些超昂贵的魔力道具可以爆破结界,毕竟只是中级结界嘛。原舞台剧女主角真是太有钱了……我怀疑她当初是贿赂后台人士。” 兔吉说:“莎西亚不是想丢薇薇安,她想丢安妮小姐……不过她准头太差了。” 我说:“啊哈,安妮小姐身为风镰将军之女,太没有上流阶级的自觉了。砸她不如砸小强。” 兔吉说:“雪莉丝。” 我说:“啊哈。” 兔吉探头到我脸颊旁边,戳了戳,说:“硬邦邦的。” 我抹掉他:“少管。” 他这次飞回来得相当迅捷,重新着陆我的肩膀,说:“你想干什么去?” 我挠了挠下巴:“话说回来,布雷迪和贝克……真是凑巧得可怕呐……这或许不是单纯的巧合,里头难道有什么内情?比如龙谷向达文示威,露露提亚的年纪轻轻的魔法生成了牺牲书……对了,薇薇安是塞尔玛教授的女儿,塞尔玛教授是达文的近臣,难道也有这层关系?” 兔吉说:“我没听懂。” 我深沉地说:“所以你只能当养鸡文的主角。” 他露出了比较忧郁的表情。 半刻后,兔吉说:“你对这事儿有什么看法?” 我说:“没什么看法,主要是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果然用了流水回复:“你想干什么?” 我一字一句地说:“听.说,皇室有一枚,可以令死.者.复.苏的,生命音符。” 他立刻就陨落了,扒回来说:“你要用生命音符复活薇薇安!但那是血统最纯的皇亲才能用的!就像……” “就像达文王子和西尔维娅公主。”我说。 “还有二殿下。”兔吉说,他窜起来,“对了你可以等二殿下回来!” 我说:“不行啊,生命音符只有一枚,在达文手上,必须直击达文。况且也没那个时间来等。” 关于薇薇安,我一直没有关注过她的姓,她叫薇薇安.普罗利,宫廷药剂师之首塞尔玛.普罗利的女儿,防御魔法天才,多次受达文殿下嘉奖的魔法少女之星,经常出入宫廷为其母分担魔药炼制工作的微红花蕊,但凡露露提亚的魔法元老,都会说这女孩将来必定在宫廷中谋一个灿烂的地位。 直到她死后,我才知道她有这么多了不起的称号。 这次和以前不同,我想。这次我还有机会救她,不像以前,她把沾着血的天祈交给我,死在了中心深渊,遗体都收不回。 我还可以救她。 一路走过去,还没到佣兵公会,我在大街上和布雷迪迎面相撞。 黑披风同志的行头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我看到他黑漆漆的全身像,觉得比较想打人。 布雷迪看到我,没有半点意外,似乎专门在等我。 我走上去,他走过来,兔吉同志开起了马自达。 布雷迪笑着说:“雪莉丝,我等你很久了。” 我说:“过奖过奖。薇薇安是你杀的吗?露露提亚的七个学生都是你杀的吗?” 他似乎颇为自豪:“是。” 我惋惜地低头:“惨,小贝同学一定又背了黑锅,正被莉莉鞭打吧。” 布雷迪笑了两声,说:“你猜得很准。” 我说:“最狗血得莫过于此,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你丫的灯泡瓦数,真是一次灿烂过一次。” 布雷迪灿烂地笑出好几声。我又说:“你弄死那么多学生,果然是向达文示威的吗?” 他说:“是,还有一点,学生里有你的好朋友,不是一举两得吗?” 我抬头看过去,布雷迪笑得黑洞极了。 我说:“你先去洗洗。” 他说:“嗯?” 我说:“等我来捅死你。” 又一路走过去,又还没到佣兵公会,我和安妮小姐迎面相撞。 迎面一辆轻绿流苏的华贵马车,我原本没有注意它,车夫调转车头,高俊的双马扬蹄长嘶,挡住了我的路。那车头上的标记是象征风刃的啸镰雄鹿。 安妮在随侍的搀扶下踏到地面,额角一条伤痕,淡淡的已经没有红印,不知道是妆化得好还是宫廷医师的技术好。 安妮走到我面前,眉宇间还有怒意,咬着牙问我:“你怎么回来了?二殿下呢?殿下也回来了吗?” 我低了低头算作行礼,说:“没有呀,我独自逃回来了。安妮小姐,听说您派人把莎西亚从练舞的教室里拖了出来,她去哪里了呢?” 安妮挑了挑眉,额角的伤痕也随着一动:“你想知道?我生气得很,你想步那贱`人的后尘,我乐意……” 我说:“真意外布雷迪没有把你也收拾掉……对了,你毕竟是风镰将军的女儿,示威而已,不能做太绝了。” 安妮眉头一跳,大概想发飙,我又飞快地说:“你也去给我洗洗吧。”说完立马顺滑地飙走。 飙到公会门口,我停下,bia地吐出一条血丝。 兔吉惊了:“你没事吧!” 我擦掉血,说:“不太妙……” 他扒到我耳朵上,迫使我颈椎偏移:“你受内伤呢!” 我老实点头:“嗯。” 他说:“那……” 我继续走:“谁管。” 公会里气氛迥异,会长大人还在那儿擦餐盘。 我走到柜台前,敲敲桌面直奔主题:“我要参加竞技赛。” 刹那间所有人都没了声音。劳力士看我好一会儿,说:“你朋友的事我知道,别耍小孩脾气。” 我说:“听教授说皇室有一样至宝,叫做生命音符,能够令死者复生,但只有一枚……” “不可能的。”劳力士打断我,“普罗利女士竟然会告诉你这个,她也失去理智了……毕竟是唯一的女儿吗。达文殿下只会将生命音符用在两个人身上,你知道是哪两个。” 我沉默一会儿,说:“那两个人还好好的呢,你要不让我用正当法律手段,我就去偷了。” 他蹙眉说:“你这个小孩……” 我说:“我就是小孩,但我的家长可不一般,你去告诉达文,一个银发紫瞳的真龙姑娘,要给他对付自家祖父的筹码,他如果不抓住机会,神奇之星转瞬即逝。” Chapter 52.圣火荆棘(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虽然字数挺多,但其实都在打架囧,上半章是打架前准备工作,下半章关注末尾四截话囧见到莉莉时已经深夜。 我们在之前收藏龙蛋的山莺小树林碰面,那时胡乱破坏掉的树林还没修复,空地很大。天上的星星落下点光,可见银河。 莉莉如约把贝克带来,他们看到我,脸上都有愧色。 我很直接地说:“小贝,我要赢得竞技赛,你不准参加。” 莉莉顿时踌躇,秀美的一双眼满是不知所措的表情,真像财迷时的那段时间,那个活蹦乱跳的她。 贝克露出古怪的神色,似乎觉得我在说笑,但大概不想打击我,说:“不行,我和布雷迪是要向达文殿下求一个愿望。” 我说:“我也要求一个愿望,都说人命最大,我这个愿望肯定比你们的大,让我。” 估计这话是太children了一点,大人们普遍表示哑然,贝克的口气放轻一点,说:“你打不赢布雷迪的。” 我说:“现在确实打不赢他,因此要在竞技场决胜负。” 莉莉皱着眉头说:“雪莉丝,贝克他们为了二殿下而来,所求的愿望当然也是二殿下,因此不敢伤害皇室的人,你不该去竞技场,你该去找梅洛迪公子,他最在意你,如果你向他请愿,或许能借达文殿下之手惩戒布雷迪。” 我倔气地说:“我不要他受惩戒,我要他死。” 莉莉说:“雪莉丝……” 我朝她招招手:“姐姐,来一下。” 莉莉迟疑着走到我跟前,说:“你的朋友知道你这样做,也不会开心的。” 我说:“她看到母亲哭得通红的双眼,爬也要从地狱爬回来的。”说话时已经瞬间出手,把莉莉猛地推向贝克,力道和角度都是测算好的,贝克果然又惊又急地来接,这机会仅仅一瞬,他与她相接触的一瞬。 我猛力掷出一把匕首,正中贝克胸下。贝克的护体结界才刚展开,就被匕首上附着的爆裂魔法击破。 达文给的破魔匕首果然凶猛。 天边星子依旧,银河隐现,地上血迹蜿蜒。 贝克错愕地倒下,莉莉慌张地捂住他的伤口,匕首像生了根系,一寸一寸浸为鲜红,夜色下仿佛吸血蔷薇。 我摆出特别冷的口气:“没插中心脏,死不了,上头涂了针对龙族的彼岸星兰毒汁,会令魔力暂时消除,这个剂量能维持到明天下午。” 莉莉睁着一双好看的海蓝眼睛,缓缓转头来看我,两行眼泪划了下来,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一定以为贝克要死。她的眼睛真的像大海一样漂亮。 我撇了撇嘴:“你们去告诉布雷迪,我也是龙,如果他想要我,就在战场上击败我吧,他可喜欢以强欺弱,还崇尚用暴力让女人屈服,他要是不来,那就是一雌的。” 后半夜在公会补觉。 兔吉回来时我刚躺下,还没熄灯,于是抬头问他:“镜子找到没?” 兔吉点点头:“找到了,歌剧院地下室那个,果然就是常春藤之镜,花神所造的三镜之一,拥有收容灵魂的功能,薇薇安在那里面会很安全。你可没看到教授的样子,跟脸上开了花儿似的,她肯定没想到还能再跟女儿说话。”说完的时候,兔吉音调变了变,“薇薇安说起你,说很想看看你,她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我把毯子盖过头顶。兔吉飞到床头嚷嚷:“你别去了!你以为你现在是运筹帷幄啊!差一着就会很惨很惨……” 其实只要命中一着,那就是达文。我是西路菲的孙女,布雷迪是龙谷的龙将,单看达文怎么取舍了。但他如果会算数,就要选我,因为我能不能打赢布雷迪是个未知数,而在多数人眼中,雌龙难以打胜。 果然,达文选了我。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梦到洪荒战事,数不尽的敌人绕来绕去,说我是个小毛孩子,没有脑子没有实力,全凭好运,他们若有我的运气,早已称霸世界。 梦的最后有蓝幽光华,包裹着我恍如摇篮。醒来时紧紧握着黑鳞吊坠,腰酸背痛,真是不如不睡。 公会柜台里意外地没看见劳力士,包菜头负责把我送去竞技场。我像个普通观众一样进场,看到人群鼎盛,孩童嬉笑,抛飞的气球不计其数。 我坐到普通观众席上等待最终赛开场。 竞技赛是个全民高烧的娱乐活动,开场皇帝要致祷文,歌颂大米小米杰拉米,无非强调人民有饭吃有房住全是领导和神明的功劳。 皇帝叔叔拿着演说稿朗读,看台上人满为患,群情激昂,蓝天白云都要吹飞,我都不知道帝都有这么多人口。 一小时后,皇帝叔叔电量耗尽,我从瞌睡中清明过来。 先进行的是单对单决赛,震天的铃音后,两侧大门拉起,两名武将入场,在中心汇合,互至礼仪,如此有教养,看来是高位的骑士。 场地尚未变化,细沙风扬,嘈杂的人声与鸣奏,很吵。 两名武将都胯着战马,身披钢铠,其中一个有镀金图样,披挂绘深蓝星纹,以金月亮扣上右边肩胛,手持长枪,另一个的铠甲花纹较少,与敌手相比仿佛流浪武士,但长剑闪耀,利如狮牙。 高席皇座下方的圣十字钟敲响隆音,场地变换,原本整齐的泥土渐渐分离,变为大块裂石,彼此仅以狭窄的石条相连,底下幽暗,隐隐传出怪物巨吼。看台上的观众都屏息惊神,虽然知道那不会是真的巨兽,仅仅是声音罢了,但人心的恐怖,总在恰时倾入。 战场已经形成,是险要的地势,底下有致命吼兽,两名骑士战马呼啸,与对方周旋出决斗之舞。 马上长枪较长剑有利,但场面并未倾斜,持剑的骑士左手甩出精短利刃,以细绳连接手腕,目标是将对手拉下战马,一旦成功,负重较大的长枪在狭窄的石道上将成累赘,长枪的主人也有武略,坐骑与其心意相随,连线利刃几番都被格挡。 场上战况精彩。 我看向高席皇座,皇帝在上面插科打诨,左右没有达文的影子。不过他来了更尴尬,等会儿我或者布雷迪躺倒了,都得向他喊救命,他应和哪个好? “你看这俩儿谁会赢?”兔吉在我耳边说。 我想了想,说:“拿枪的那个比较老成,但如果拿剑的无耻一点攻他的马,他就输了,这两个旗鼓相当,我说不准。” 兔吉痛苦地说:“还指望靠你的雷达眼预知预知,压个注赚点儿小钱……” 我擦擦眼睛。到如今还不习惯,自小倚仗的幻之瞳说没就没,对方是什么种族都要靠经验判定,初时真有些想哭,但想到原本应该失明的,又觉得还很幸运。 突然有震耳高呼,我一回神,场上居然已分胜负,长枪骑士倒在地上,身下一滩血泊,战马也是,马身上一根细绳,精短利刃直没入血肉。耳边的呼声要么叫好要么骂娘,很容易区分谁谁押注了谁谁。 “真的无耻了。单人赛不好看呐,只限定人类参赛,怪不得卖票的也说看头都是团体赛。”兔吉说。 我站起来向比武场后室走去,兔吉要跟过来,我把他摁进座位,转身时听见他弱弱地说了句安全第一比赛第二什么什么。 后场的工作人员没有拦我,直直进去,看到满屋兵铠,是给穷酸的比武者准备的基础配备,随着战事进阶,这些装备等于裸奔…… 里头有个人,是劳力士。 我走进去,他开口就说:“小殿下,三思啊。” 我起初并不能反应小殿下这个称呼,一会儿才说:“哦,都三十思了,没事儿。” 劳力士皱着眉头递给我一盒子什么玩意儿,说:“这个药,可以短暂激发潜能,你如果想赢……” 我接过盒子,不免想,这个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力丸……就是不知道达文有没加奇怪的激素…… 我说:“啊,大力鸣谢赞助,那个关键的战场环境调好了没?” 他说:“调好了。” 我友好地挥挥手:“慢走,不送。” 劳力士就转身要走。 我突然想到什么,在他背后说:“哎对了,我在西大陆遇到了奥黛丽亚。” 劳力士明显地顿了顿,转回来说:“哦?” 我挠挠鼻子:“奥黛丽亚混得不怎么好……但好歹还活着,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说:“哦。” 转身就利落地走了。 在这一刻,四周寂静无声。 我把‘大补丸’的盒子扔在桌上,坐下,试着把空虚的魔力调动起来。此刻脑子里忽然浮出许多事情,从洪荒之刻到天堂城的时光。 我可真是蠢啊。 我走上战场时,鼎沸的人声快速沉寂,换而窃窃私语,像深夜中的小恶魔蠕动唇齿。大家普遍都很茫然,因为这是团体战,出来的却是两个单人。 一切都如预期,布雷迪穿着黝黑龙铠立于战场中心,我的视力不如从前,却也能看清他唇边嘲讽玩味的笑。 天空上有众神之眼,战场下有圣火炎热,正是我要的惩戒。 我们在战场中心相对而立,就像之前的两位骑士。 我们没有战马,鳞甲为甲,心剑为剑,将用自我的力量诠释自我的正义,一如远古时代伟大龙族的高歌。 呃,不过我稍后意识到他的龙铠甲怎么特别华丽一点……原来是劳力士那里买来的十万金币全属性魔法抵抗护铠,基本所有魔法伤害减半……我想死…… 相对而立时,布雷迪说:“弱者的命运向来残酷,屠尽战场上的敌人,才能称王。”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是这么一串肺腑之言,实在比较惆怅。 我说:“哦,挺传统的。” 他笑了几声。 人群抛却疑惑,决定把原始的杀戮欲念寄托眼前,喊声再次高起,一浪接过一浪。 战场上有沙尘飞扬。这里不是战场,我想,真正的战场比这辽阔得多,大地露出血腥微笑。 余光中仿佛瞥见莱茵站在赛场门边,看去时却只有漆黑铁柱。 是看错了吧,莱茵不会这么快赶回来的。 Chapter 52.圣火荆棘(下) 钟声二次敲响,我们分开,走向战场两侧。 场地开始变化,沙尘热息,地面划开深浅。钟声第三次敲响,观众沸反盈天。 我们的战斗就这样进行,用最原始的方法向对方掠夺,这便是龙族正义。 场地的变化起初与之前一样,但我们退至战场两侧,它还在变,狭窄的通途石条由于地面不断拉开而坠下黑渊,溅起火红炎迹,眼前的地面已不是地面,是高低悬浮的大小岩台,碎石溅落,底下热气漫上,线状火焰在平台间穿梭跳跃,击落天空中的目标。这下面是火流池。 嗯,是我要的效果,圣火之境。 这将是多么严酷的一场战斗,我听见冲天呐喊与震耳叫嚣,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比任何时候都要激动。 裁判的钟声才一晃响,布雷迪就发动了。一道黑箭射出,我险险地侧身,黑箭划过脸颊。 布雷迪笑了:“雪莉丝,后悔还来得及。” 我说:“谢谢关照。”微一转身就朝后面的石台跳去。 暗灵的咒语响了起来,布雷迪开始念咒。我听见观众响亮激昂的尖叫,回头看去,黑色的魔法阵在一块石台上打开,仿佛接通地狱之门,黑气漏了出来,不详的暗雾在云下辟出一层暗色的膜。怪吓人的。 影子如风随行,我跑起来,跳跃过平台,小心闪避。 不得不承认,布雷迪很有本事,而且,会不由自主地对鄙视对象放水。估计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我能听见大地叫嚣,熔岩环伺,场外是盈天的呼喊,如果他不自傲,我就很难胜了。 我一定能胜。 只相隔一个平台,布雷迪放出漆黑的影箭,我跳起避开。空中一声炸响,黑箭把我预计落脚的平台毁掉了。 砂石裂崩,成片的石块掉进下面的火流池,溅起灼热金流。 战场的环境在这时堪称致命,一条火线横掠过来,我脚步一空,光顾着砍断火线,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看台上尖叫得不行。不知为什么,好像能听见兔吉的声音,但那得多大的分贝啊,莫非他拿了很威猛的扬声器…… 身体快速下坠,越往下沉,温度越发炽烈,空气都在焦灼。 万幸,小时候上蹿下跳的本事已经成为被动技,我攀住一根石柱,稳下了落势。尖石擦在手心,很辣。 在这里看不到布雷迪,从气息上,他还在原地。我试着念咒,还行,成功放出一个幻影,用浮游结界围绕起来,看着很像我从底下浮了上去。 当幻影浮起时,一道轰轰烈烈的剑气甩在了幻影上,爆出炽烈花火,像一场盛大烟花。 场外的呼唤越发急切,我跳跃向布雷迪站脚的石柱,挥出一剑,石柱拦腰断裂,他一个踉跄滑下数米。 我踩着落石提剑上划,转眼就能把他腰斩,他大吃一惊,急速张开骨翼,回身与我剑锋相击。 电光石火后,我们持剑对立。 布雷迪估计是被我的‘超常发挥’给深深惊艳了,俩儿眼睛无比闪亮,说:“看不出来,你还真能打。” 我说:“平时注意体能维护。”没说完就又挥出一剑。 他架住我的剑,笑道:“雪莉丝,给我生个后代吧。” 我瞬间马达:“啊?” 他说:“可是你说的,我赢了,就能得到你。” 我眨了下眼,突然想到一个词叫做比武招亲…… 我们又击剑数下,火焰的余烬铺天盖地,像要把全世界烧光。 在这数下对招中,布雷迪甩出的一剑终于把我击中,腹侧传出的疼痛竟然没有特别严重,真是重伤时期特别待遇,反正这儿也疼哪儿也疼,再疼一块也无所谓,典型的债多不愁。 我差不多就被击飞了出去,腾空前出于愤怒的心态,把龙心剑凶猛掷出。 刷的一声,布雷迪居然也被划中,也是腰侧,真是礼尚往来。要不是他自重比较大,没有腾空,不然咱俩纷纷朝两侧飞走,看着多像恐龙方小说南飞…… 万幸,我没飞多远,也就几米开外,站地的平台又比较大,我险险在边缘站住了脚。这会儿好像又能听见兔吉的声音。 布雷迪捂住被划伤的腰侧,表情难以置信。 我说:“麻不麻?是不是麻了?” 他张了张嘴,说:“这是……” 龙心剑感召我的意识,消失后重又出现在我手上。我站稳了说:“彼岸星兰的毒汁嘛,看来你没去探望过贝克。这就是没有处理好同事关系的下场。” 布雷迪拳头一握,咬牙说:“你厉害,但这点剂量……” 说来也没错,贝克是被结结实实地扎了一刀,布雷迪只是划到,渗入的剂量不够。 不过,也足够了。 布雷迪说:“你想得太好,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我说:“请。” 他开始念咒。 好像是魔神献祭之阵,战场的一端有魔纹亮起,幽光法阵层层点亮,深渊荆棘自罅隙中生长,蚕食整个战场。 这荆棘是活的呀。 不知为什么,老师说过的一些话语映入脑海。恐惧始于内心,比利刃强大,抛却恐惧,你将无所畏惧,抛却自我,你将没有恐惧。老师随后的话语紧跟其后。但那之后,你定要拾回自我。 我抬头,看到天上的太阳亮成一个圆盘。 火焰之息,火流池将火之元素大量集结。 御火之凤,燎原之凤,以此为媒,汇集华焰。 老师教导的神咒在脑中轻轻回响。火的魂灵,降临凡尘,卫义者之期颐,卫已尽之残躯,此之彼岸,吾之识,此为圣火的祝福,此为真理的光芒,此为天上的力量,赐予纯净意志,赐予无瑕圣焰,全智全能的完美神力,拂照世界之辉光,烧尽不洁的污秽,创造纯净的世间…… 我可以感觉,石柱间的火线龙卷般汇集,火流池沸腾,翔天凤鸟之形,环绕吾,护卫吾,烧尽吾敌。 上古符文组绘法阵,神文辉光映空,以其灵辉,穿透云端,空中聚集的圣灵之光,礼花般散落。 一只金红的凤,自阵中飞出,比日晖更明媚,比扬焰更温暖。 那是太阳之凤。 凤的圣焰带着我跨越到战场一端,在另一端,黑色的荆棘疯狂繁衍,把半个战场包裹起来,黑雾蔓延开来,与阳焰碰撞出正负之音。 这是我与布雷迪的较量,上古魔法之战,火与黑暗,圣火荆棘。 可以听见狂热呼喊。我都忘记周边围满观众,我们是在做荒诞的演出。 光与暗的咒文在空中交叠,绸带一般劲舞,仿佛也能伤敌,战场两端吹起上古之风。天神俯览,神魔之裔的荣光在此刻辉煌。 太阳之凤在战场上空盘桓半圈,散播下金红火焰,被烧到的黑色荆棘蜷缩一团,但是,长得还是太快,圣火不够猛烈。 胸口越来越闷,入战前我的魔力就很衰竭,以至于烧不毁地狱荆棘。 不过话说回来,魔神献祭,献祭之阵,需要吞噬足够的魔力宿体才会消退。 若我以身献祭,荆棘便会退去。若荆棘退去,火凤将横贯战场,我将胜利。 放眼过去可以看到布雷迪狠命念咒的样,估计他也挺急的,这一刻,我真是,爽到家了。 我下了点决心,开始贯彻。 荆棘在火焰灼烧下蜷曲,却不退回,我举剑冲杀,荆棘开始跃动,死神的镰刃,彼岸花丛下的茎条。 若我以身献祭,荆棘便会退去。 脑海中的教义再次响起。 若你要伤人,便要为伤者哀悼,若你要杀人,便要直视临终者的眼眶,若你要收割灵魂,便要付给这灵魂一个代价。 若你无法办到,你将成杀戮之君。 …文…一条荆棘横飞过来,卷住我的左臂,尖刺划开皮肤,鲜血渗出,暗黑法阵越发盈亮。 …人…若你要收割灵魂,便要付给这灵魂一个代价。 我转了一下剑身,伸到左臂下面。 …屋…自虐前我不禁唏嘘,这种自残****真是太豪迈了。 我狠狠心,把剑身上提,顿时血如泉涌,左胳膊飞了出去,鲜红撒了一片。好像又听见兔吉的尖叫,比刚才大声多了,应该处于晕倒的边缘。 荆棘疯狂蠢动,断裂的手臂被荆棘拉走,拖入阵眼。 这个就是代价,献祭之阵已经得到献祭。荆棘潮汐般退去,如此迅速,战场脱去漆黑丑陋的外衣,最初的朴素与纯粹。 太阳之凤长鸣,火焰花朵席卷长空,一场暴风。我的凤,它已足够强大。 这翔天的火凤横扫而过,布雷迪浑身都冒出圣焰。 场外呼声震天。火鸟飞向天空,火星洒落,花瓣一样装点大地。 我化去心剑,摸上左臂的断口,有鲜血涌下,真如浴火重生。 这时候首先冲击心房的不是灭掉敌人的爽感,我努力分辨满世界的发光体,想,哎呀,忘记剑身上涂了彼岸星兰…… 倒地时想的则是,哎呀,左臂还没拖回来怎么办…… 眼睛完全闭合的一刻,好像什么人抱起了我,说着什么话,非常大声,又很生气。 胸口像擂鼓一样,越擂越慢,所有的感官都在催促我深眠。我已精疲力尽。 我迷蒙地睡了过去,好像有迷蒙地说:“我才不是小孩……” Chapter 53.啊,套着了 一片枫叶落在石头上。 这里好像是个梦境。 阳光闲闲地落在草堆里,一地碎金。我动了动,本来谈情正欢的两只蜥狮猛然错开,急摆着褐绿色的蜥尾遁进泽地。石头上的枫叶被扫落地上。 我静静卧了一会儿,叼起枫叶,扇动骨翼飞到远远的小溪边,沿路动物悄声遁匿。我把枫叶丢进溪面,水纹动漾。 这水面有一个倒影,紫瞳银鳞,流畅兽形,纯白龙翼,比溪边的水石略大一些。 原来我现下是幼龙之形吗。 晴好天气。我慢悠悠飞回枫林下的矮木屋,遥遥传来木头劈裂的声音,像在打着节拍,让我不自觉跟着频率扇动双翼。爷爷在劈柴火。 我停在一个闲置的木桩上,对着还没遭劈的木头吐了口气,这就是个简单的风魔法,风刃徐徐刮过,木头们眨眼裂开了。 “小白,你怎么还不化人形呢?”爷爷抱起木柴向屋里去。天边一卷黑云。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色,好半天才说:“爷爷……” 这肯定是梦,我想,这里是落枫山谷,但洪荒已逝,山谷已毁,爷爷早在我还没长大的时候就死了。 但这是个多么瑰丽的梦啊,宛如朝阳之息。 “你若不随命运而动,命运便要将你碾过。”什么人在我脑海中说。 这个声音非常陌生,似乎是个女人。我说:“咦?” “你若比命运强大,你便成圣主之神。”那个声音继续说,“但你只是一介蝼蚁。若有黑暗,便用光明来将之驱散,若有恐惧,便用勇气来将之驱逐,黑暗中诞生光明,恐惧中诞生勇气,光明唯有黑暗中才能显形,勇气唯有恐惧时才能发动。” 最后她说:“若你在恐惧中随心而动,你便是勇敢的人。” 我很茫然,到处四顾:“你是谁?” 那声音说:“你不会知道。” 我说:“你是主神吗?” 她说:“你要醒过来。” 我愣了一下,又环顾四周,眼前熟悉的景物像掺了蜜糖一样甜美,不住地呼唤我抛弃思想。这梦十分蛊惑。 那声音又说:“你可曾应温暖逝去而恐惧?” “恐惧。”我回答说。 “那你便可勇敢,便可守护。”那个声音最后说,“醒来吧。” 我展开双翼,飞上天空。 在飞起的过程中,身躯越变越大,这是成长。 回忆的枫林在视野中枯败,这是时光流逝。 醒来时第一印象,哇靠多么玄学的梦。 似乎睡了不少天数,关节都僵化了,急需加油。 感觉躺在床上,并且这张床轻软舒适,像云一般。抬眼可以看见精美顶账,轻纱低垂,简直像在发光,精巧奢华的摆设朦胧淡影,像在云上的宫殿。 轻巧的纱幔撩起一角,这个卧房的摆设有点眼熟…… 我回忆一下,记得闭眼前的一刻,火凤飞上长空,天际撒下火星,我眼看就要扑街,莱茵不知从哪里横行出来,在我拥抱大地之前把我接住……咦,刚我好像做了个梦,但现在那梦在快速忘却…… 朦朦胧胧间一股力道把我轻轻翻了个面,跟煎鱼似的,事物在视野里旋了半圈。 经过这个转体运动,我猛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那个人把我放在他的臂弯,放下手里的书,低头看进我的眼,手指抚过我的脸,黑曜石一般的指甲挑起了几根我的发……不得不酸的描写。我揉揉眼。 我说:“莱茵……”出口的声音有点哑,又觉得不对,改口说:“太,爷,爷……” “你可睡了半个月呢。”莱茵笑笑地说,绝不是高兴的笑。 我用急需加油的脑子思考五秒,发现,当前形势属于自己干了坏事儿被长辈抓包……我咬咬手指,决定先发制人,说:“太爷爷,你把我拐到你床上是不对的,叫爷爷打死你。” 莱茵很不客气地捏了下我的脸,说:“拿你没办法了。” 我刚想接话,一杯温水递到嘴边,我靠稳了欢欢地喝,喝掉半杯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左臂,摸了摸,再摸了摸,肉的,绝对不是假肢,而后才发现只穿了一件很轻很薄的睡衣,这样大咧咧靠他身上好不矜持。 我坐起来,比较钝感地拉开左臂袖子,肘子上方一圈红印,自愈状况良好,不日就能消印。 这时,我才想起竞技场上已经把左臂砍掉了的事儿。 我拉下衣袖,迟钝地说:“哎呀……”能够把断肢从深渊荆棘那里夺回来的,能够反向运转魔神献祭之阵的,我只能想到一个人……那么说,莱茵回复力量了,他果然用了白昼神的核石……咦? 我悲喜交加地坐了一会儿,转头说:“哎,老爷子,你对我和西路菲有什么想法吗?” 莱茵侧过头去闷笑了好一会儿,转回来说:“没什么想法,你是你他是他。还有,注意西路菲是你爷爷,不准直呼他的名字。” 我彻底地转喜为悲,摇摇晃晃就要软体化,被莱茵接住靠到枕头上。我哭了:“上天果然待我好薄……”其实可以理解,我只是非分地想象一下,想象莱茵回复力量后记忆也跟着回复,不过,核石破碎造成的记忆损伤就像碗盘摔碎,补起来也有缺痕,他的记忆……总是一次次地强`暴我的梦想,死老爷子。 莱茵把我摆放端正,又把空了的杯子放回床头,很轻松就揽住我的腰把我拖了回去,于是又变成小鸟依人的姿势,我一面马达一边想,我是矜持好呢,还是不矜持好呢……不对,问题是矜持和不矜持吗? 莱茵用指甲戳一戳我的鼻子,说:“砍的时候都不犹豫,疼不疼?” 我突然一顿,哪里飞来一个太空思想,立刻膏药一样搂紧他,哈哈地说:“看,看,我都没有哭,我跟我爷爷有得一拼~~” 莱茵静了半天,在我头上飘飘然的一声:“我可不是要你不哭……” 我抬头说:“啊?但是你讨厌哭鼻子的女人。” 他摸摸我的头:“那话可不是这么理解。” 我眨眨眼:“不能理解。”乏力地放开他,坐端正了,“你还是去找我爷爷吧,反正,你也就喜欢他。我爱你,与你无关,你爱他,与他无关。” 莱茵又闷笑了。 我转头看,他居然一直笑一直笑,看着我一直笑一直笑……我拍着被子炸毛道:“你讨厌,有什么想法就……” 莱茵指指我的衣服,说:“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带到床上,只给她穿一件丝衣,你觉得该有什么想法?” 我又眨眨眼:“哎呀……” 结果等到他亲了我一下我才有所反应,我惊愕到不行:“你你你……” 莱茵说:“怎么?” 我实在找不出百分百融洽的词组来描述当前的形势,只好说:“你你你……你喜欢的是我爷爷,你黏我干什么?” 他抱了我一下,抱的时候把一只手放在我的脖子下面,说:“西路菲,要怎样才会出现?” 我瞬间愕然,瞬间想到一种可能,我说:“你觉得西路菲跟我用的是一个身体?你觉得西路菲影遁了?” 他点点头:“我觉得。” 我怒:“西路菲被我吃掉了!你去死!” 莱茵笑了好几声,拍拍我的背,说:“别这样,虽然说生活就是吃自己。” 我眨了眨眼,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他讲的是冷笑话。 我说:“啊?” 他说:“你在圣将军府邸教训我时,说过两句话。世人书性不同,你看到的不过片面。一个果,总需要多个因来促成,看人也一样,你看清了其中几个因,未必就能够把握一个人。” 我说:“啊?” 他大概郁闷了:“真想打你。” 我纯属自动回复:“家暴的不准。”说完一愣,“哎呀,你到底是想起来,还是没想起来呢?” 他说:“没想起来。” 我说:“不好意思刚才你说的话句句都很错乱。” 莱茵牵起唇角,说:“我的意思是,虽然我记忆没有恢复,不过,我认为你是西路菲。至于为什么你一会儿是西路菲一会儿是雪莉丝,还有西路菲在天堂城时雪莉丝在地狱城,就是你该解释给我听了……如果你肯的话。” 我简直难以想象自己此刻的闪亮表情:“啊……” “你是西路菲……乖乖躺着,别挺起来。”莱茵又把我摁端正了。 我翻了个身背对他。 他拍拍我的肩:“西路菲?” 我使劲闭上眼。 他又拍拍我:“雪莉丝?” 这时,我才终于确定这不是又一个梦。 “老实说,我不敢确定雪莉丝和西路菲是一个人。”莱茵说。 我巧妙地瞄他:“那么……” 他笑了笑:“在我的印象里,雪莉丝绝不该有那样强大的决心,那样……” 我捂了下左臂的伤圈:“你是说自残精神?” 他捏着眉心貌似无语,一会儿后说:“在天堂城时,我才跟你说过叫你别召唤神显,怕的就是你缺胳膊断腿……谁知道……” 我拍拍他的手背:“别在意,这就是一种很有效率的分体作战术,反正断胳膊还能再接回来的。” 他说:“你都晕倒了……” 我说:“技术性失误,忘记心剑上涂了彼岸星兰的毒汁。” 他睁大眼:“什么?” 我坦率地望着他,顺便露出一抹微笑。 他低头了:“白王子……” 我说:“别惊奇,我犯的乌龙事件可多了,只不过善后工作做得太好,普遍负负得正了。” 好一会儿,莱茵低着头说:“不,你是雪莉丝,西路菲跑哪里去了?” 我压匀呼吸,说:“吃~掉~了~” 莱茵说:“吐出来。” 我说:“哎对了,记得刚刚你说‘西路菲要怎样才会出现’。你既然知道我是西路菲,你干嘛还这么问?” 他操起手:“我没说。” 我说:“你说了!” 他露出颠倒黑白的一个笑:“逗你玩。” 我窜起来跟他同归于尽,把床头的四只枕头搜刮起来往他脑门上摁,他貌似艰难地挺立在将倒未倒之处,时不时闷笑几声,他一闷笑我就抽搐,于是更加卖力地摁。咱俩真是黑痴和白痴啊。 在这个令人无力的打闹事件中,咔嚓一声,房门开了,伴随门外侍女的一声惊呼:“殿下!” 我还没有来得及看看是谁来了,窝在枕头下的莱茵迅然跃起,眼前一通天旋地转,我回过神来就给他包裹进了丝滑的被子了,典型一团团。 匆匆的脚步声,来人走到床前,我听到和莱茵很像的声音,透着气愤:“拉修斯,你可以了,把西路菲的孙女给我。” 啊?是达文…… 我偷偷拉起团团一角,但是立刻被莱茵的手捂严实了。“她是她,西路菲是西路菲。”莱茵说。 隔了好一会儿,猜想达文有火车头现象,果然他下一句就好生气:“你在做什么?!西路菲……西路菲在哪里?” 我听见莱茵悠悠地说:“在大陆上。” ……猜想达文被气死了。 但他没被气死,啪!床头柜上一声巨响。 我实在忍不住好奇,钻钻钻钻,好歹把半个脑袋钻出了被子,看到拍在床头柜上的原来是卷报纸,纸张厚实,上头印了大幅彩画。 我飞快地夹过报纸来看,头版头条印着大大的彩图,视距很远,似乎是天堂城,可以看到顶层乌云密布,雷电交加,雨幕中水蛇狂扫,居然是那天与老师一战的超远距离拍摄,这样令人震惊的场面,手上有摄影工具的人都会抢着拍下。 翻页,彩图分成了大小不等的几块,有些模糊,像是在远处拉近焦距所至的像素低下,图中依稀可辨雷闪间白色与黑色的身影,张开龙翼,大狂之鹰般舞掠,光与暗的上古法阵,冲破黑幕的绚烂法光。 再翻页,神显降临的纯净烈阳,驱散黑云瓢雨,蛰伏水兽,天堂城的顶层有如圣神驾临。 这篇报导的视觉效果超有水准,标题也超有水准:天堂城顶层浩劫,黎明之星现世? 副标题:天堂之顶的神迹,黑白英灵的神姿,地狱城的居民是否窥见了洪荒时代的拉修斯殿下与西路菲殿下? 哗~我跟莱茵居然上报纸了!还彩图拉页…… 我放下报纸,抬头看到达文阴郁地看着我,立刻觉得汗毛跳舞,赶紧往团团里缩了缩,顺便把报纸放回床头。 达文的额角暴了十字路口,压抑地说:“我叫你去和白昼神谈谈,没叫你……”是对莱茵说的。 “这件事情圆满解决,再无后顾之忧,不是很好?”莱茵把我捞起来靠到他胸上。 达文的额角暴了大字路口,他叉着腰说:“你们两个倒是敢……留给我一堆烂摊子,这报导半个月前就发出了,拦也拦不住,如今世界各地都知道天堂城的事情,所有的旧神都来向我要西路菲,吵得我……” 我一顿,忽然想到天堂城时商贸之神的不请自来,现在想想那不合逻辑,首先没有人知道西路菲在天堂城,但居然没想到还有报纸这玩意儿…… 扭头间发现达文死死盯着我看,顿时汗毛跳舞again,我缩缩缩…… 达文说:“紫晶小姐,我兑现了承诺,该由你兑现筹码了。” 我眨眨眼:“啊……那个生命音符……” 他揉着额角说:“薇薇安已经复活。” 我冒着花朵欢快地说:“那太好了,当我没说。” 他一怔,眉目冷峻地看我:“你说什么?” 我缩进团团以躲避打击报复:“耍赖是小孩子的专利。” 周围非常得安宁。 “哼。”达文冷冷一声,“那好,生命音符就不给你了。” 我探出来:“啊?” 他眼冒冷气:“我骗你的,薇薇安没有复活,小孩子都好骗,不是吗?” 莱茵笑了一声:“他没诓你,薇薇安在上课呢。” 达文的额角暴了王字……我想,这就是所谓的里应外合,气死老哥…… 达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拉修斯……” “西路菲会帮我的。”莱茵拍了拍我的背,“他和我同是双剑契主,同是洪荒英灵,我们命运交缠。如果这世上还有谁愿意无条件帮助我,那就是西路菲。” 达文的眉头皱了好久,他吐出一口气:“拉修斯,你是怎么看待我这个哥哥……” “哥。”莱茵轻轻唤了一声。 达文又看了他好久,双手摊了摊,似乎颇为无奈:“你要是想自立为王,我也不拦你,但至少我还有力量保护你们,你和贝娜……” “哥。”莱茵又唤了声。 结果达文又摊摊手,郁闷地出去了。 等到房门关上,我对莱茵说:“刚那个就是传说中的撒娇吧。” “……” 我说:“你有点坏啊,家人的话……” “家人的话?”莱茵说。 我唔了一下,说:“家人……有家人很好的。” 莱茵顿了一会儿,似乎在转移话题:“话说回来,我哥有没有给你吃什么奇怪的方小说西?” 我说:“没……”但瞬间就想到一个方小说西,那盒配方神秘的‘大补丸’……我摇头:“没,我没乱吃。”事实确实是没吃。 莱茵点头:“那就好,我哥他呢……”结果没有说下去。 我说:“嗯?” 莱茵淡淡地笑了笑:“没什么,他这人总是患得患失。” 我被他这个‘淡淡的微笑’冲击了一瞬,回过神来的时候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链子的坠绳不算珍稀,坠石却很亮很美,金玉上有流光,未经打磨也不显粗陋,但是坠石的石心有一层断痕,流溢出十分清浅的虹光。这坠子美得像个神话。 我抬手摩了摩这颗核石,指尖抖动,最后只能吸吸鼻子。 莱茵说:“别哭,白昼神与你同在。” 我紧紧捏着老师的半块核石:“你没有全部用掉啊。” 莱茵说:“嗯。” 我们都没再说话。 好一会儿,我说:“总觉得老师刻意留了太多方小说西下来,天堂城就不用说,这颗核石……” 莱茵说:“它属于你。” 我低头说:“才不。” 莱茵说:“求你了,别哭啊。” 我说:“才不。” 莱茵叹气了:“你还是哭吧,求你。” 我擦擦脸,终于有眼泪下来。当雪莉丝真是太好了。 Chapter 54.新家 在皇宫里猫了几天。 一睡半月,秋季已经熟透,季与季的交界总要下雨,华美的回廊外飘进来丝丝的凉风,伴有恰到好处的花香。不过这些景象我也没有看到,现在也已经没有下雨,进入了完全的秋天。 基本上,我跟太华丽的地方是不兼容的,太华丽的地方除了景色华丽,规矩礼仪也很华丽,要是维持这种华丽又规范的生活,没几天我就得华丽地去了。 又过了几天,伤口完全长好,确定不会留下诸如风湿之类的后遗症,莱茵说:“我们回去露露提亚吧。” 我掐着兔吉说:“偶也~万岁~” 莱茵说:“你是有多讨厌皇宫?” 我说:“我不是讨厌皇宫,我只是怨念身边都是贵重物书却不能顺手牵羊。” 他:“……” 不管怎样,总算能够回去了。 今天天气也好,站岗的卫兵仿佛雕像,草坪青亮。莱茵正把我高举上一辆马车。 我好恨:“干什么?我自己能抬腿。” 莱茵说:“你受伤呢,别动力气。” 我更恨:“靠内伤而已又不是有胎气!” 咱俩正在耍宝,美好的草坪石径上走来一个大哥。 莱茵把我放下。 来的是达文。 达文走到我们跟前,观测一下四周,说:“拉修斯,我再问你一遍,西路菲哪里去了?” 莱茵说:“跑掉了,因为我对他有非分之想,他离我而去了。” 我观察一下,发现这货的表情淡定极了。 而达文果然被雷趴了。 达文痛苦地说:“拉修斯……” 莱茵笑着说:“啊?” “……”达文转向我说;“雪莉丝,来一下。” 莱茵拉住我说:“这个不出租的。” 我和达文联手给了他一招排山倒海。 我跟着达文走开好几步,到了有点距离的某棵树下,叽叽喳喳一阵声音,鸡毛掸子从车厢里飞了出来,停在我肩上。 达文看了五颜六色的鸡毛掸子一眼,没在意,说:“拉修斯看来很高兴嘛。” 我挠挠鼻子,觉得脸有点小红:“嗯……” 达文说:“西路菲在哪里……” 鸡毛掸子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达文忧郁地说:“我就是问问西路菲在哪里……” 鸡毛掸子叫得更嘹亮了。 我觉得先发制人是个积极举措,飞快地说:“大舅子啊,你看这里,这个皇宫挺好的,话说那个奖金啊,竞技赛的奖金啊。” 达文看着我,估计是被‘大舅子’给深深震撼了。我也看着他,顺便摸出早饭吃剩的李子馅饼来啃啃。(PS大舅子是女方的哥哥) 达文揉揉额角:“我问你,你老实回答我,奖金就给你,一个心愿也可以兑现给你。” 我啃着饼说:“爷爷在神踪谷,夏天过去了西瓜不好卖,正策划种番薯。” 达文盯了我半天,颇为隐忍地说:“谢谢你告诉我……”稍稍平复后,他从衣袋里拿出一个圆圈圈的方小说西,“这个你见过吗?” 我一口馅饼喷了出来。这是个手环,一个翠玉白晶的手环,抚过翠玉上的白晶可带起星子飘散。 这叫做绿星,瓦里内拉的精灵圣者,西莎贝露,降生时环抱的约定之环,它是绿星。 瀑布密室的那晚,我把这个手环交给了薇薇安,那本来就是她的方小说西。 “你知道这个,对吗?西路菲给你看过这个。”达文居然有点激动,一只手掐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绿星,“薇薇安从前没有这个方小说西,这是那天晚上西路菲给她的,西路菲为什么要给她贝露的方小说西?难道,难道薇薇安是……!” 这时候鸡毛掸子的双目放射出无比立体的激光,作势要把达文搁在我肩膀上的手烧灼出俩儿洞眼。达文猛然放开手,看来终于对这只鸟有了初步深刻的认知。 我说:“啊,难道薇薇安是,薇薇安是嘛?” 达文说:“是,西莎贝露……” 我说:“于是呢?” 达文没说话。 我左右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真他妈interesting,擦了擦下巴继续啃饼。 达文怔了怔,显然觉得我这个反应很是咸蛋,他没再理我,自顾自看着绿星转了半个身。这个角度比较巧妙,正对着沿路花坛里的一排灿烂花卉。我对花没什么研究,只记得人们叫那朱米诺花,说的是一个女孩因恋人背叛而死的故事。 “薇薇安是贝露的转生。”达文看着恋人背叛的忧伤花朵,“西路菲是沉静的圣子,西莎贝露是闲雅的圣者,关于他们相恋的传言,在洪荒时代就为陆上生命所传唱。” 那排花一动不动,不过有露水落下。 “我背叛她,她死时把绿星交给西路菲是应该的。”达文看了那排花朵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马车前。 莱茵靠在车门旁,我走近时,他浅浅一笑。 我说:“太霹雳了,你哥居然跟精灵圣者有一腿。” 鸡毛掸子欢快地飞进车厢和兔吉打牌。莱茵说:“哦?” 我说:“我有点不信。” 他说:“怎么不信?西路菲都能是我妻子,这个世界上真是没有不可能的事。” 我被他瞬间打倒,说:“……你对你哥的婚姻记录有印象吗?” 他说:“也许只是露水情缘呢。” 我说:“哎?” 他扇扇手:“你问我也没用,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我说:“那倒是,自己老婆都忘记了,还记得住哥哥的老婆。” 莱茵飞快地转移中心,把我往车上一推:“来,我们走吧。” ——*——*——*—— 我们站在一幢精巧的三层楼房前。这里是露露提亚,这里是露露提亚的约会圣地银叶湖的旁边,这里是一幢兼具美貌与内涵的小别墅型住宅楼。 我颤抖地说:“别告诉我这是你的教工宿舍。” 莱茵说:“你真是一猜一个准。” “……”我说:“社会真是乱了。” 他说:“嗯?” 我黑线道:“我能想到最坑爹的事,就是老师带头上课喝酒,和这个上课喝酒的老师领到了单位里最好的住宅楼。” 莱茵也黑线了:“我不是故意上课喝酒。” 我整张脸都黑了:“那是,你当初故意整我,喝酒那是喝给我看。” 他整张脸也黑了:“……来,我们进去吧。” 进去后我说:“哎你不是要进军天堂城吗?怎么在这里定居了?” 莱茵说:“这个嘛……” 我说:“卡玲呢?” 他说:“在天堂城。” 我说:“公主呢?” 他说:“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我说:“睡火莲之镜呢?” 他刷一下转头注目我。 我灿烂一笑:“在那夜之前,我一直以为让你晕倒是个神话。” 莱茵浑身冒出了怨念波:“……来,我们上楼吧。” 这栋房子如此优雅,午后的光芒笼罩其上,仿佛披戴一层金红色的纱。第二天开门以前,我都没想到这地方也能变成凶案现场。 校园生活轻松惬意,早睡晚起皮肤好好,周一早上有暗魔法课,莱茵上公开课去了,我趴趴熊到太阳公公上山岗,连以赖床著称的兔吉都鄙视我。 闲散地穿衣束发刷脸洗牙……哎又交叉了。准备停当,我踢踏着大眼蛙拖鞋下楼吃饭。 走到桌边一看,居然有现成早点,煎蛋牛奶面包,那火候那成色,放展览柜都不会有人说你神经病,哪家铺子里的招牌菜?[517z小说网·] 盘子下有点点红光,是保温用的火元素。鸡毛掸子在桌边跳来跳去追逐一颗红彤彤的樱桃。 我一边匀速嚼蛋一边逗鸡毛掸子,突然听见“叮铃~”,门铃响了,我一边想这是谁啊一边站起来去开门。 很显然门外的人很性急,我才踏出餐厅,门铃声转成了敲门声,还越敲越响,等我走到大门口,敲门声已经可以提名叫债主来袭。 我开门,朝早的阳光流泻进室,玻璃茶几亮如镜像,门外风光怡人,树荫摇曳,鸟吟风飞。 门口逆光中的美好身影夺目非常,百合腰饰,露膝洋裙,淡绿蕾丝,琉璃的手镯闪耀彩辉,晶月的束链轻如春风,而这些都只是陪衬,在全大陆第一美女面前,任何首饰都要黯然销`魂…… 美女身后有五名侍女,穿得普遍比我高档,人人手里两个大箱。 美女放下敲门的手,俏眉一挑,骄傲地说:“你是西路菲的孙女?”不等我回话,她二次骄傲地说:“本公主亲自敲门,是拿出了绝对的诚意,我累了,领我进去吧。” 我一时不能反应,讷讷地说:“公主……殿下……” 西尔维娅皱眉:“外貌可以,应变能力怎么一点也不像他?以后要学着聪慧一些,明白吗?” 我总体抛锚,转型成一根昂扬的门廊柱,西尔维娅不请自入,进门前貌似慈祥地抚摸我脑袋:“孙女,不用紧张,以后有烦恼就告诉我,我会护着你的,嗯?” 她说完,挥一挥手,五侍女训练有素登堂入室,行李箱一字排开队形整齐。 西尔维娅一览客厅风貌,迟疑着点了点头,眉头有点皱皱,很快又舒展了,笑得十分动听:“虽然小得可怜,摆设倒还算赏心悦目,你们把行礼摆到采光最好的卧室,邻近一间给我放衣物,从今天起我就住这里了。” 轰!晴天霹雳。 西尔维娅的侍女本领高超冲锋陷阵,我踩着拖鞋狂暴追击,被恬然的公主殿下拦截,她一指我脚丫:“这是什么不雅的装束?一个合格的淑女,走路时怎么能发出如此巨大的声响?”那口气像极了雷厉风行的家庭教师。 我:“啊?” 她家教again:“你看看你,一点也不像他!你的祖父有大天使长的气质,出尘绝世,不沾染半点灰迹,静静地站着,全世界都会停下来看他,偶尔淡淡的笑,流水就停止了……”她越说表情越梦幻,干脆就转成百分百的怀春少女,那个星星眼。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说的就是西路菲……我赶紧在她眼前晃手。奇怪的,她怎么这么说我好话?由爱转恨怎么还有这种附加效果……不对不对,公主怎么跑到露露提亚来了?话说回来天堂城顶一战后我就没再关注过她…… 被我手一晃,西尔维娅惊觉,脸上一红,咳了一声,理理裙摆向楼上进发,边走边说:“总之你以后要时刻注意自己的气质,不能玷污你祖父的光辉,半点也不行!” 我看着她手提裙裾拾级而上,举止优雅宛如清风徐徐,是贵族宫廷中长年规整的礼仪,怎一个累人了得。我双腿打飘着跟上二楼。 公主的侍女目光独到个个都是犀利姐,挑中的采光最好的卧室意见一致,都没开会讨论,开箱拿行李配合默契,有用没用的生活用书眼看就要入侵某间卧室。 我光速贴上门板,母鸡护崽一样捍卫卧室贞洁,悲呛地说:“公主殿下,你不能住这间,这是你二哥的房间!” 侍女们齐步刹车,垂手静立听候下一步指令,我靠个个都是卡玲在世……卡玲的确还在世。 西尔维娅愤愤地说:“他才不是我哥哥!”明眸一转,开始清点卧室总量,“一,二,三……” 数完了,她挥手:“我住中间的卧室,左边那间放着妖精小屋的卧室光线太差,用来摆衣服好了,都用支架摆开,我要一件一件浏览的。” 侍女们齐声说“Yes,Yourhighness!”几大箱衣服就侵略进左边那间‘摆着小妖精房间’的我的卧室,哗啦啦支架摆开,哗啦啦礼服挂起,刹那间我的卧室变成了时装商店。 一貌似领头的侍女向西尔维娅鞠躬:“殿下,需要把房间里的床和家具都撤掉吗?” 西尔维娅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我啼笑皆非:“公主殿下,您还是不要这样,你二哥很强大的。”顿了顿又觉得人家是公主我是平民,要注意等级分化,于是又加一句:“拉修斯殿下不是比达文殿下雷厉风行吗?我害怕知书达理的公主殿下会受他冷遇,毕竟这个房子的主人是他嘛。” 西尔维娅惊了一下,特无辜地面向我:“这样不行吗?只是多占用一个房间……” 我啼笑皆非不减刚才:“殿下,我不睡厕所。” 她还点点头:“我知道,你怎么会去睡厕所。” 我说:“我不跟二殿下一间房。” 西尔维娅露出惊悚愤怒的表情:“你怎么可以跟拉修斯一间房!”说着就脸红了,“拉修斯是个禽兽!” 我对于急转弯的话题感到绝望,只好挑明:“那个,公主殿下,我不跟二殿下一间房,所以我有独立的房间,你和你的衣服占了两间房,我睡哪儿?” 西尔维娅半天才反应回来,惆怅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还要睡一个房间。” 我也很是惆怅:“明白,公主您是黄金蔷薇之颜,这种日常问题您不关注也是正常的。” 她自豪地轻拍前胸:“是的,我是黄金蔷薇之颜,你不用夸我。” 我简直要哭了。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过凄美,西尔维娅有点点意识到自己刚才出了丑,此时贵族的精英教育突显出其死要面子的独到精神,西尔维娅放下手,对我和蔼一笑,以气势将侵权者与被侵权者的立场完美颠倒,特包容地说:“真是不好意思,主要是门上都没写标牌,王亲的宅邸怎么能够容忍这样的失误呢?拉修斯一点原则都没有,怪不得会被西路菲揍到两眼发黑。” 她这串话的连词使用巧妙,很有逻辑,然而前后句的内容却毫无逻辑,门上没标牌是正常的,梅洛迪的房门上也没挂着大字牌,又不是花街柳巷艳妓们在门上贴标牌以防熟客进错房间,而至于莱茵没原则被我揍到两眼发黑,我揍他这个行为本身就缺乏逻辑,主要是因为莱茵这个人本身也缺乏逻辑……大家都明白了吗? 侍女长问西尔维娅衣服要换去哪里,可以看出公主在大事上很少做主,她转而问我:“有空房间吗?” 我本来想说厕所,但考虑到不能再让她去刷马桶,我得克制着言语攻击,不然日子会很难过。我说:“三楼的储物间是闲置的。” 她蹙眉:“三楼啊……太远了,皇宫里我的试衣间是卧室的附属房间,本来还想把这里的两个房间打通的。”然后她脑中剧烈挣扎一番,凛然道:“三楼就三楼吧!” 侍女们冲上三楼奋斗,西尔维娅朝我招手,好慈祥好慈祥:“来,孙女,陪我坐一会儿。” 她施施然走到楼下,我颤颤然当她尾巴。 Chapter 55.租房协议 到了楼下,西尔维娅抚一下裙裾翩然落座,我拉一下裤腰轰然坠机。 公主殿下不满了,严肃地说:“这样不行,淑女落座时要如春日和风般赏心悦目,重来!” 我可怜巴巴地站起,飘飘然如一片干巴树叶掉向水面,落座。 她满意了,交叠双腿,慢悠悠地左右四顾:“客人来访,无论重要与否都应该上一杯茶,以体现主人的素养。” 原来上茶不是用来抬高客人而是用来抬高自己……我站起来走向厨房,这种时候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头一次期望莱茵上课早退。 西尔维娅在我身后说:“算了,普通红茶我喝不惯,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要我说吧,人的个性真是多面,对不同阶级的人显露不同书性,我是西路菲,强势又不好欺负,这小妮子就蹦来蹦去满世界展览大白牙,一脸的不甘心,我是雪莉丝,搓圆捏扁特好欺负,这小妮子就优雅从容颇有大将之风,四个字:叫我大姐。 我无语地坐回沙发上,西尔维娅向前微微侧身,语音压到最低,分贝是蚊子的儿子:“你祖母,还在世吗?” “……”我思考一秒,考虑到扯谎的有利方向,决定选简单的,说:“年前刚过去了。” 她反应好大,跳起来雀跃道:“太好了~~~!” 我:“……” 西尔维娅反应回来,坐下顺一顺秀发,笑得特别洋溢:“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就是……” 我说:“总之就是那个意思。” 她笑容倾城,脸上的五官都是弯的,深情款款展望未来状:“你祖父喜欢什么样的女性?” “……”都到这份上了我要还搞不清现状我就是颗草菇。 我擦汗:“公主殿下,你怎么会突然对我爷爷有想法?你应该很讨厌他的。” 公主殿下半阖眼帘环抱心胸无限忧伤地说:“哪有?我一直都……其实他没变嘛,天堂城的一战,那银发银甲的姿态,我就知道他和以前一样圣洁,偷窃说脏话什么的肯定另有原因,只要他好好跟我说,我什么都不会怪他……” ……和这位姐姐相比,莱茵还算比较有逻辑的。 ——*——*——*—— 中午,莱茵上课归来。 大厅里一切如旧,莱茵神思好敏锐,环顾一圈后问我:“什么人来过?” 我还没开口,二楼房间里传出西尔维娅的一声娇喝,猜想在给侍女下达最新指令。 莱茵一愣,不敢置信地看向二楼,好半天,他低头来看我,我和他相对无语。 莱茵的脸色越来越暗越来越暗……王子同学把教案往茶几上一拍,卷起袖子杀上二楼。 虽然我卑劣地期待这一刻到来很长时间,然而当这惨烈的一刻真正到来,我却在二楼惨绝人寰的音效下默默悔恨,将自己的爽快建立在他人的惨叫之上是多么的不厚道啊…… 只一会儿功夫,侍女长带领着面色如菜的侍女们恐慌飙走,速度好快,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还有一首经典老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咬啊咬,咬啊咬,一只叫你帮我,一只叫你砍他,当下人,真两难…… 惊涛骇浪的半小时后,莱茵提着萧索的西尔维娅走下楼梯,公主殿下好委屈,泪雨梨花纷纷远飙,无限接近洒水器,楼梯上记录了她的泪痕史。 兔吉缩在我肩膀后面低低说:“哎呀,公主殿下……我心中的女神啊……” 我说:“有种冲上去英雄救美。” 兔吉半天才支吾道:“人家才不是没种,只不过敌人太强大……”稍后又加一句:“还是衣食父母。” 我点头:“认识得真深刻啊。” 莱茵把西尔维娅掼进沙发,公主殿下滚了两下,莱茵生气地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西尔维娅也好生气,一边整理发型一边跳起来宣扬国法:“我来上学的,你管不着!校长只听达文哥哥的话,你敢欺负我明天就要卷铺盖走人!” 我惊艳了,她居然知道卷铺盖这个豪爽的词。 莱茵亮出一把飞刀,明晃晃好不吓人,西尔维娅尖叫一声,抱住脑袋缩进沙发与茶几的夹角:“我遵守家规,不要剃我头发!” 莱茵收起飞刀:“我叫你立刻滚蛋。” 西尔维娅大喊:“你才滚蛋!!” 汗,方便的陋习容易传染,跟疟疾似的,与之相比,粗口就是HIV,即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 眼看两只老虎又要为了山头之争而毁灭世界,门外传来一通很急很急的脚步声,我探头一看,哗~居然是梅洛迪! 话说回来,好久没看到梅洛迪穿校服的样子了。 屋子里闹腾得不行,梅洛迪一脚踏进门口,最先说话的居然是西尔维娅。公主殿下在咬莱茵的胳膊20下未遂后,终于哭了,对门外的梅洛迪喊:“赤星!快把这个家伙给我做掉!” 我们都被她的‘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给深深震惊了。 “……”梅洛迪扶着门框无力地说:“公主殿下,跟我回去……” 西尔维娅喊:“你管我!” 梅洛迪说:“您只说要参观学院,没说要来……”他忽然侧了侧头看到我,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啊,雪莉丝……” 就听见莱茵说:“两个都给我出去。” 我们都在愕然,门外又是一阵很急很急的脚步声。我再探头一看,哇靠,乱斗了,居然是达文! shua——大厅里发展成了三足鼎立。 我对这个迅猛的发展感到惊奇不已,赶紧坐到沙发上吃香蕉,对兔吉说:“你对这个情况怎么看?” 兔吉给鸡毛掸子喂香蕉:“怎么看?下注呗。” 此时家长达文对两只老虎展开深切教育,因为莱茵有理且霸气冲天,达文的主要批判对象是西尔维娅。 达文说:“跟我回去。” 西尔维娅当然不肯,一遇强敌就展现傲娇之态,死拽着沙发不肯松手。 达文又说:“听话,你会被拉修斯欺负死的。” 西尔维娅说:“他有什么本事?西路菲三两下就能把他打死!” 达文说:“西路菲有他的厉害,但你不是西路菲啊。” 西尔维娅说:“我不是,但我是他的……” “什么呀?”达文口气很硬。 西尔维娅瞬间卡壳,支吾一会儿后面向我,好心情地说:“他孙女在这儿呢,他一定会来看望孙女的~~” 达文说:“你也知道他有孙女,他有妻子了!” 西尔维娅不负众望一手指向我:“年前刚过去了。” “……”姐姐,你也不用照搬照抄吧,而且这个手势好像年前过去的是我…… 达文看了看我,叹气:“你撑不住的,真想尝试的话……” 莱茵冷笑一声:“她敢留下,明天就是一片一片的。” 大厅里冷气回旋,好像只有我缩起肩膀,大家的抗寒能力普遍高超。 达文神色复杂地在莱茵和西尔维娅之间来回瞻仰,我都替他渗得慌,两娃娃掐架最倒霉的永远是家长。 达文对莱茵说:“拉修斯,西尔维娅现在是你的妹妹,你们就不能……” 莱茵淡淡道:“她又没当我是哥哥,这叫礼尚往来。” 西尔维娅扑上去掐架:“你这种人都能当哥哥那全世界都是哥哥!” 此等软妹如何匹敌骁勇善战的黑王子?莱茵手肘一拐,西尔维娅旋转一周滚到壁炉边上,顿时泪目,达文心痛不已,光速飙过去给她揉揉,但是莱茵比他更快,就是传说中的超光速,眼都来不及眨公主殿下就被拎着脖子提了起来,恍如等待排号放血的呆婆鸭。 西尔维娅声嘶力竭手舞足蹈,莱茵作势要把她空投进门外垃圾箱,紧接着一声惊呼,达文扑上去救急…… 这个家庭纠纷转眼间发展成了家庭暴力。 兔吉点点我说:“别吃了,弄坏家具可是会造成家庭经济损失。” 我一顿,连忙啃光香蕉,窜起来遥指门外:“看~一只爷爷飞过~” “……”家暴停了,大家普遍露出痛苦的表情。达文声音都颤抖了:“雪莉丝……” 我表情泰然;“干嘛?我爷爷很能飞的,指不定五秒后又飞回来。” “……”大家普遍露出更加痛苦的表情。 我指指莱茵:“过来一下,商量个事儿。” 莱茵把西尔维娅对折了放到达文的臂弯里,跟着我走啊走,走啊走,走进与大厅隔绝的餐厅里。 我转身说:“让公主住进来吧。” 莱茵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我眼光飘忽地说:“那什么,达文说得对,她是你的妹妹了。” 莱茵继续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说:“那什么,你要不想,当我没说……” “行。”莱茵说:“公主就住进来吧。” 这下换成我不可思议地注目他。 他叹气说:“真是,我本来只想和你两个人……” 我放大了一点声音:“有家人很好的,有家人会很开心的。” 莱茵说:“你喜欢家人,还是……你向往家人?” 我脸又小红了:“不准笑我。再说,世上没有不遭报应的恶人,只有保质期太长的报应,公主这个困难我得过。” 莱茵笑了:“你后面的话好像没有前后联系。” 我说:“你管我。”不知怎么的想挑战一下他的下限,又说:“要不,爽快点让梅洛迪也住进来。” 他的脸瞬间黑了:“……公主住进来也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我一听,得,挑战下限挑战出了附加条件。我说:“什么呀?” 莱茵笔直地盯我半天,居然闲闲地坐到餐椅上,还以手支额,深沉地说:“跟我一个房间。” 我眨眨眼:“呀?” 他继续深沉地说:“如果你要西尔维娅住进来,就得和我一个房间,这是条件。” 脑子里唧的一声,我抓住他的袖子泪目道:“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无耻?我要叫我爷爷代替月亮消灭你!” 他笑着抽出衣袖,说:“那很好,叫你爷爷来吧,他还虚弱着呢,肯定打不过我,到时候他大老婆你小老婆。” “……”我炯然地看着他,他淡定地看着我。 我低头抽泣:“好吧,我睡床你睡地板。” 他仍旧淡定的看着我。我再抽了抽:“我睡地板你睡床。” 他还是看着我。 bia!我愤怒地把他支额的手臂打掉,高喊:“姐姐我睡厕所!” ——*——*——*—— 出去餐厅。 令人惊愕的是,大厅里居然刷新了阵容,我看到达文跟前拘束站立的薇薇安。 薇薇安低着头,侧面表情苦逼极了,她双手叠在前面,是乖乖女的经典造型,手里还拎着印花小袋,根据以前的经验,她来给我送亲手烤的小曲奇。 我飞快地浩荡过去。 薇薇安看到我,仿佛看到世纪末的救星,脸上表情光辉极了。她立刻就要向我靠拢:“雪莉丝!” 我也向她飞奔,谁知道达文一下拽住薇薇安的一边手臂:“贝露!”就这么着,我熊抱了个空。 一边的西尔维娅跺着脚嚎嚎:“哥哥,你是怎么了?!这个女孩没脸蛋没身材没气质!怎么可能是姐姐!” 我对当前情势表示茫然,转头向梅洛迪。阿梅语出惊人:“刚才,达文殿下,向薇薇安,求婚了……”我清楚看到他眼角的一排黑线。 薇薇安抽泣地说:“雪莉丝……” 我面向达文:“放开我相好,不然揍……!”还没说完就被稍后杀回的莱茵给拎到了一边。 这时,达文执起薇薇安的手说:“贝露,你是没听清我刚才说的吗?” 薇薇安马达着哭泣了。 达文无视少女的泪水,深情道:“请你做我的王妃。” 在场的人员普遍石化了。 西尔维娅泪奔道:“哥哥~~!” 达文扭头扔出一句:“这就是贝露,是你姐姐。” 西尔维娅继续泪奔:“不要~她丑死了~~” 我悄悄说:“只有我觉得薇薇安很温柔很漂亮吗?” 莱茵嗤笑一声:“你居然把公主的话当真。” 我说:“主要是她之前发表过一个精确理论,说你是个禽兽。” 这时候场上形势继续凌乱化,我扯扯莱茵:“哎,薇薇安不是西莎贝露,她这样被当成前世的替代书,未免太倒霉了。” 莱茵哦了一声,走上一步,说:“哥,你把她当成西莎贝露的替代书,这不应该,一个女人如果这样容忍你,要么她太爱你,要么她太不爱你。” 大家普遍都惊艳了,凌乱的场面得到有效控制。 莱茵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卷挺拔的纸张,他说:“先把房租的问题解决了。” 我们:O_O 莱茵说:“有疑问?” 我们都摇摇头。 莱茵低头翻纸:“那好,一天20铜币,把合约签了。” 一直很渺小的兔吉叫嚣起来:“按帝都的物价太便宜了~~”公主殿下瞟过去,他光速闭嘴。 莱茵对西尔维娅说:“有条件,你不准向任何人要钱,也不准透露自己公主的身份。” 我在鸡毛掸子背上叠纸牌塔。西尔维娅没有立刻暴跳,两秒后才略带不解地说:“我没有带钱……”语态分外童真。 “去赚。”莱茵严肃地说,语态分外家长。 西尔维娅愣了好一会儿,睁着一双大眼睛:“你不要欺负我……” 莱茵说:“这一档的房子,卧室租金正常在一天200铜币的,我没欺负你。” 西尔维娅捶了捶手,笑道:“那很少呀,太简单了,我随便哪件首饰都在1000金币以上的。” 莱茵笑了笑:“那好,今后你随便吧,不过你到这里主要是来上学……” 西尔维娅跺了跺脚:“不是不是,我不要上学,因为西路菲的孙女在这里……” 我缩。莱茵说:“这么说你就是想跟着雪莉丝?她要上学的,我看你跟着她上课好了。”顿了顿说:“你们选同一个魔法导师吧。” 我和兔吉猛一抬头,又猛一缩头。达文居然没有立刻发言。 西尔维娅完全没意识到黑洞洞之眼已经将她吞没,疑惑地说:“你有这么好心……” 莱茵说:“那算了,我只是想让你跟着雪莉丝好歹降低社会危害。” 西尔维娅撅嘴:“合同拿来,我签。” 这桩黑暗的交易就此诞生,我全程都没说话,而之所以我没有说话,全因为我最近发展得比较无耻。 但说话的人还是有的,达文终于漏气了:“拉修斯……” 莱茵靠着沙发把脸侧到一边,忧郁地说:“唉,同是王亲,为什么我要来学院当老师,为什么我要工作?” 达文的额角抽啊抽:“那是你自己说要玩玩的……” 莱茵说:“同是王亲,为什么我不仅要工作还要做两份工作?” 我回想一下,觉得他说的另一份工作是初源结晶抽血。而且,他这又是在跟他哥撒娇,这货自己都没发现…… 达文的脸皮眼看就要有所松动,西尔维娅跳起来:“哥哥!” 莱茵忽然到我耳边说了一句,我站起来走到薇薇安旁边,跟薇薇安说了一句,薇薇安走到达文跟前,低头腼腆地说:“殿下,您的话让我十分高兴,但公主殿下说得没错,我一介平民,实在无法与您相配……不过,二殿下说得也没错,就算是王亲,也是要工作的……” 薇薇安还没说完,达文就微笑着说:“梅洛迪,好好保护公主。” 一直沉默的梅洛迪惊悚地抬起头来。 达文继续微笑:“贝娜,记得好好工作,听拉修斯的话。” 一直跺脚的西尔维娅惊悚地再次泪奔。 Chapter 56.一群人上街 达文走了,梅洛迪暂时走了,薇薇安留下来给咱们做午饭。 我对薇薇安的手艺大加赞赏,兔吉却苦着个脸,因为房间分配,他不能再跟我一屋,思量再三只能屈居餐厅,也好给鸡毛掸子喂饭。 这本来是个两全齐美的点子,然而兔吉仰慕的公主殿下在落座前,对着餐厅里的妖精小屋说了一句异常精辟的话:“咦,拉修斯真是没有原则,这狗屋的门未免太小。” 兔吉遭受史前铁陨的冲击,瞬间抛锚,缩在小屋里风叶萧萧。 薇薇安稍感担忧,我却觉得不必伤感,发表个人观点,认为兔吉在考虑要不要把门换大的问题,薇薇安同意我的见解,和我一起驴肝肺,在妖精小门前放上一碟萝卜丸子,然后心安理得地吃饭。 吃了一半我觉得自己近来太无耻,心里有点愧疚,转头想去宽慰兔吉,结果目睹小屋门开,兔吉看到萝卜丸子顿时口水洋溢,捧起来大块朵颐,毫无廉耻,我转回头继续淡定地吃饭。 看来我近日不算太无耻,只能叫可耻。 吃完午饭出去赚钱。 这么说不妥,主要目的是陪着公主赚钱,但我想到西尔维娅的办事牢靠指数,只能默默地多带了几张钞票。 临出门前,相干人员发生了如下交流。 莱茵:“雪莉丝你不要去,你还受着伤的。” 西尔维娅:“雪莉丝要跟我一起!” “不准找人伺候。” “这哪叫伺候?” “所谓伺候不就是叫别人绕着你转?” 西尔维娅跺来跺去:“我没要求她绕着我转,我以后必定要养育她,现在开始也一样,从今天起雪莉丝都要跟我在一起。” 这句话的直接后果是我把萝卜丸子全倒在了兔吉头上。 接着,西尔维娅跑出一段距离,大概觉得远距离沟通比较安全,她转身叉腰,指着莱茵说:“禽兽!你给我等着!过几天本公主赚到足够的钱,就把房子买下来,然后把雪莉丝接走,你连她一根手指都别想碰到!” 我和薇薇安默默吃饼,兔吉默默喂饼,鸡毛掸子默默张嘴。 公主创业的第一站——校工舍。 校工舍是学院专门提供给贫困生基本工作的地方,钱赚得不多,但好歹安全。 西尔维娅浏览一番兼职表上的报酬后,眉头纠结:“传奇学院怎么能如此剥削学生的劳动力?酬金低成这样,谁愿意来这里劳动?” 校工舍接待员是个妹子,本来把西尔维娅当宝石展览模特看待,盯着人家冒爱心,公主殿下一说话,接待员妹子无语了,皱着眉头说:“露露提亚的酬金很公道了,都只收工本费,这些工作也不是强劳动,学生不是全职工,可以向家里要钱嘛,来这里干活的学生都很懂事。” 西尔维娅一摔兼职表:“强词夺理,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只能骗骗未设世的学生,你这种人都能当招待,那全世界都是招待!”说完愤慨地甩发而去,看着特别正义。 接待员则平静说:“这哪儿来的智障啊?物价都不清楚,比安妮小姐还离谱,白白浪费一张好脸。”顿了顿又说:“还有一身好珠宝。” 我和薇薇安普遍无话可说。 追着公主殿下跑出校工舍。 秋日香息在校园里飘来飘去,日光柔软,柔软的日光下惊现一出美女与野兽。 一颗挺拔的常用绿化植被下,某大饼脸粘着某公主深情款款道:“漂亮妹妹,你住哪里~” 我和薇薇安惊恐地奔驰过去,公主殿下被大饼脸调戏得各种泪奔,眼看就要使用未知的施法媒介来破坏公共设施,忽然拐角处杀出一颗流星,将大饼脸一击秒杀。 西尔维娅跺来跺去跺来跺去:“赤星!干掉这个大胖子!” 横空出世的梅洛迪把大饼脸排走,然后站在常用绿化植被下,看起来伤感极了,真是一块英俊的三夹板…… 梅洛迪说:“公……小姐……” 西尔维娅说:“什么呀?你敢违抗我!” 这时候路人学员们普遍驻足围观,猜想在脑补西尔维娅的来历和这丫头怎么能差遣大名鼎鼎的人民警察……话收回来衣装和化妆真是改变一个女人基础结构的神技,估计大众都不能把此刻素面朝天的西尔维娅和高高在上的盛装公主结合对比。 西尔维娅自动屏蔽掉路人的注目,又说:“听我的命令。” 我囧然了,正想拉着薇薇安奔上去救急,梅洛迪说话了:“小姐,要听二殿下的话。” 顿时换成西尔维娅囧然了。她哭道:“连你也欺负我……” 梅洛迪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瞥向一边:“是达文殿下的命令。” 西尔维娅强愣数秒,带着忧伤的表情说:“雪莉丝,替祖母干掉这个小子。” “……”我此时的想法是,如果我说不,她就要接着号召一只机动天使下来,还有,剧情完全歪掉了。 话说回来,梅洛迪对公主这种生物的认知果然完全刷新了吗…… 学校里的财路断了,按照西尔维娅的酬金标准,恐怕只能杀人越货,这当然不是好办法,没人敢于给公主判刑,但罚款总要的,这样一来抢得的钱财都要充公,实属浪费动能,而且公主本人不会参与抢劫事业,最后落难的只能是我或者阿梅…… 想了想,我们决定,把公主,带去,佣兵公会。 路程比较长,我和薇薇安在前开路,蓦然回首,公主却在霓虹阑珊处。薇薇安说公主走得累了,我说公主在看时下流行的好货,彼此以兔吉的帽子打赌,凑去一看,原来两者兼顾,西尔维娅揉着膝盖仰慕橱窗中的火红洋装。兔吉的帽子只好先预留在兔吉头上。 西尔维娅说:“这件洋装的款式还可以,800金币真是价廉物美,我过几天……唔,脚好痛,我要用浮游术。” 我对于踩着高跟鞋逛街的女人向来景仰,不想吃她冰激凌,于是中肯地说:“公主殿下,你穿的是蓬蓬裙,飞起来会走光的。” 因为这句话,西尔维娅的浮游术被终生封印,因为她的衣柜里终生都没有一条裤子。 终于抵达佣兵公会,公主殿下呈现残腿状态,看到公会里的凳子如见亲妈,崴着脚冲去,看门的圣殿骑士整齐擦汗,可见门卫也有同情心,当然也可理解为公主长相人见人怜。 西尔维娅累得慌,全身感官都集中在脚底板,旬旬按摩后有所缓解,嗅觉重拾功能,公会里的百味爽渐渐显山露水……不一会儿,她捂着鼻子崴出门口。 我说:“小姐……” 西尔维娅捂着鼻子说:“不用担心我,祖母一定会带你走的!” 我:“……” 这时候梅洛迪碰了碰我:“雪莉丝……” 我转头:“啊?” 他没有看着我:“二殿下对你好吗?” 我瞬间就哑然了,梅洛迪稍后也哑然了,又稍后,他说:“那……不是,达文殿下原本示意我保护二殿下的……” 我真坏啊:“于是?” 他半天才接下去:“于是我来保护公主殿下了。” 我说:“人民的好卫士,你岔开话题的功力真是和武力成反比,无限反比。” 结果他笑了笑:“嗯。你看来心情很好,能够随时随地消遣我。” 我瞬间又哑然了,半天后说:“……那啥,别担心,你的达文殿下一定不会让你一辈子保护公主的。” 梅洛迪稍稍抬了头:“我的……达文殿下……”眼角有一溜黑线。 他僵直了,而我被他提炼出来的语法点和自己的脑补雷得硬直了。 过去老长时间,公主殿下振了振精神,以香水浸透手帕,捂鼻子踏入公会,眉目哀怨如进粪坑。咱们仨儿无语地给她护驾。 进去公会就觉得不太对,不知为什么,大家看着我的目光都充满敬仰,一来二去我汗毛撅起,挪到柜台前问劳力士原由。 劳力士说:“你出名了,火凤凰小姐。打败黑荆棘的火凤凰,大家都崇拜你崇拜得不得了。” 我晕,原来是竞技场最终一战,二次借名人上位。 我又问:“琳达呢?” 劳力士说:“不在中心大陆了,去找黛丽,不过她应该找不到的。” 我想找不到最好,接着问:“哎,莉莉咋样了?” 劳力士说:“不知道。” 我忐忑了一下,想那一飞刀没用大力,贝克应该不至于翘脚吧,难道得了破伤风……忽听公告板前一声尖叫,好凄厉好高亢,公会屋顶风归云隐。这叫声是西尔维娅。 召唤兽小白龙我挟着疾风护驾到公主身边,拍掉搁置在她翘臀上的咸猪手,把案犯光速踹飞,这一脚看似很痛实则名叫假动作,考虑到西尔维娅的魔法攻击力,射程太近容易被她轰成烤乳猪,踹远点儿生存几率较高。我这是典型的胳膊肘往外拐。 西尔维娅从惊羞中淡定下来,满世界找作案分子,看到轻飘飘落到上层的案犯,顿时火冒三丈,芊手翩翩风云变幻,风刃与水弹相亲相爱,眼看就要轰击过去。 我高呼:“不要动!” 案犯对我比较信服,真的没动,风刃和水弹飙向可爱的家乡,连只花瓶都没命中。 我只想对公主殿下说一句话,姐,你敢命中率再低一点吗。 大厅里寂静无声。 西尔维娅对我娇喝:“干什么不要动?!” 我说:“逮捕犯人都叫人家不要动的。” 她一愣,估计又举得我好孝顺她,又指着案犯对我说:“雪莉丝,代替祖母消灭他!” 全体擦汗。我将孝顺进行到底,抬手制造BT特效,噼里啪啦电光石火,案犯同志全身笼罩在星光灭绝中,biu~传送去了公会旁边的百货超市。正面效果是被大魔法灭成了齑粉……不过以我现在的魔力槽也不能随手发动大魔法。 西尔维娅对这个效果很满意,抚一抚秀发款款步回公告板前,佣兵们都意识到此妞不可亵玩,刷一下飙去老远,标准的明哲保身,公告板前就剩四。 大家都对适才的‘惨案’保持沉默,薇薇安抽了个帮忙采集葡萄的低等级要求告示。但是西尔维娅只对佣金一栏上有金币字样的告示感兴趣,且金币前的数字必须在三位数以上,如此一来只能接高级任务。 而后我们惊喜地发现,公主这人是选择性进步的,她扫了几眼高级任务,果断转战S级,我只能庆幸像歌剧院闹鬼那样的SS级不是月月来。 薇薇安欲抬手制止,又放下,最终任由西尔维娅抽出一张666金币的S级危险魔物通缉令。 薇薇安觉得这个数字还挺吉利,我选择沉默,没告诉她公告板上佣金最高的任务就是666。 西尔维娅在我指引下拿着告示给会长审批,意外的劳力士居然也选择性攀权,假装不知道西尔维娅是公主,异常公正地说:“小姐,S级任务是需要佣兵等级的,又或者你有技能证书来证明你胜任这个委托。” 西尔维娅居然没有吃惊,一顺秀发,从精致的挎包中取出一枚亮闪闪的耀金石徽章,展示一番,劳力士看到那枚徽章大吃一惊,古怪地看我一眼,啪,在告示上盖章,递给了西尔维娅。 公主殿下收起告示款款走向上层,我瞄到了那枚耀金石徽章上镌刻的‘雪莉丝.洛琦’……此时我才想到,貌似,曾经,莱茵抢走过我的佣兵徽章…… 我擦擦眼,拉住西尔维娅的百褶衣袖:“祖母小姐,你这徽章……” 西尔维娅收起徽章,优雅地说:“拉修斯给我的,他说用这个徽章就可以接下任何一个委托。” 我点点徽章,再点点徽章,再再点点徽章……西尔维娅疑惑道:“雪莉丝,你想要的话就直说,祖母我当然乐意送给你的。” 我喜极而泣:“不,不要了……” 她提着百褶裙裾捂着鼻子优雅地步上门口。 “……”我转向人民群众:“谁看到那徽章上我的名字了?谁看到了啊谁看到了?” 就近的几名群众诚实举手。 我说:“谢谢哈。”拉着两名队友去追西尔维娅,想,靠啊这妞好一个选择性无视。 说到那份委托。一般的魔物通缉令只要求你做掉魔物,government没有人手就会转派给佣兵公会,捕捉令则要求活捉魔物,魔物身上的材料很多,有些雇主会附加条件要求带回魔物的XX部件。 表面来看通缉令比捕捉令简单,但佣兵们也是会算账的,包菜头就比较干练,接下通缉令后生擒魔物,再转卖给竞技场的魔兽饲养基地,如此一来通缉魔物成功下台,又赚一笔牲口钱,漂亮的一箭双雕。 我跟西尔维娅这样一说,她灵光大闪,决定来一次一箭双雕。于是,梅洛迪成了‘总策划’的助理,全权负责内外事务,因为我受伤,理论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而薇薇安抓捕过的最猛禽畜是母鸡,公主的则是鸡腿。 通缉令上标注的是红曜龙鹰,平原霸主,肉食王道,牙口好指甲长,削铁断钢轻而易举,跑路速度一流,龙鹰的双翼退化,但还保有短时间滑翔能力,能像鹰隼般俯击猎物,抓捕的危险系数很高。 我觉得精灵圣者辅助魔法很好,西尔维娅打不中龙鹰没关系,被叼走总还不至于,这个委托接得还不算太过。 我们向着竞技场奔去。 通缉令上的魔兽普遍比较彪悍,龙鹰又属凶兽科,速度也快,考虑到西尔维娅的平均时速,我们绕道去竞技场租了三头陆行龙。至于租金,梅洛迪从头到脚都没提过今日开支,更别说报销,看来他也注意到了一个事实——公主殿下全身上下配件超多,但是没有一样叫做钱包。 但悲剧还是发生,有马术公主之称的黄金蔷薇之颜,居然,不会骑乘陆行龙……好吧没有再花一金币给她租个马鞍是我不好。 在这样萧索的大环境下,我稍后租的拖运魔兽的箱车订成了十个单位的,租期也长了,本来可以乘龙去平原,算好时间让车夫在抓到龙鹰后再赶车过来,但如此公主将会有两边真正的丰臀,我们只好提前租期并将陆行龙赶进箱车,然后四个人坐在车里开去郊外。这一箱车的阵容真是空前绝后。 Chapter 57.公主泪奔了 箱车里,我正默默计算着最近发生的事件以及事件与事件的联系以及后续的连锁反应,对面的西尔维娅猛然腾空,头顶与箱车顶亲密接触,我才觉得这车真是颠簸,估计没上橡皮轮胎。 经这一撞,公主殿下泪花闪闪,揉着头顶悲泣,问我:“雪莉丝,你怎么坐得这么稳?” 我首先纠结的是她怎么不问梅洛迪而是问我,又觉得这问题太蠢了没有纠结价值,想了想说:“稳定性是种被动技啊,不好总结……要不,气沉丹田?” 话音刚落公主又是一记穿云裂石,我看着都疼,正想提议让她躺下,身旁的梅洛迪和薇薇安同声道:“系上安全带。” “……”我擦把汗,意识到自己近来发展得很不靠谱。 箱车开到布兰登平原,放眼望去,莉莉的生蛋之洞遥遥可望,平原上还残留着圣殿骑士浩荡过的痕迹,草没长齐,但生态很好,一切都是那么安详。 我们下车,把陆行龙牵出来,书质好的坐骑大都带脾气,人工场地狭隘,兽的戾气会有所收敛,平原一望无际,陆行龙们有点躁躁。公主大人的骑术真是糟糕啊糟糕,我在忙着给车夫代管费的时候,公主殿已经坠龙数次,梅洛迪扶她上龙背的姿势和速度真是一次比一次无懈可击。 磕磕绊绊骑乘到平原中央,我们放慢速度,观察哪里有被烧焦的痕迹。 红曜龙鹰是高阶魔物,与生俱来火之魔法,有经验的佣兵都不会以体型评判魔物,外表凶暴而不会魔法的那叫野兽,再凶也只能一口一个,魔兽则不同,一个大范围冰雹术就有可能让佣兵团全军覆没,你要想逃跑,魔兽会狂笑着说:“想跑?逃得过咱们的雷劈再说!”开玩笑的,魔兽雷劈前不会言语调戏,所以你连它什么时候雷劈都不知道…… 趁着西尔维娅在旁边摇来摆去,我小声问梅洛迪:“你打算怎么弄?” 梅洛迪说:“除了帮她抓,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说:“最近的公主真是一个比一个坑爹啊。” 他笑笑:“也有不坑爹的。” 我一听,觉得这句话饱含深意,有一种神秘的气质,后来发现是因为坑爹这个词跟梅洛迪不兼容…… 稍后梅洛迪根据草叶烧焦的痕迹圈定红曜龙鹰的大致活动范围,我负责在图纸上画路线,薇薇安替我们拿小道具。 本来这事儿归西尔维娅,事实上所有事儿都该归她,然而看着她龙背之上的便秘脸,我觉得只有最后分钱时她才会具备社会价值。 我们默默画图,此过程西尔维娅以淑女的呼噜声支援我们。 圈好范围,梅洛迪拿出空间袋里的工具箱布置魔物捕捉结界,龙鹰活动范围很大,移动性又高,结界必须够大够强。 薇薇安向来吃苦耐劳,学习能力也好,放结点的工作不太需要脑子,我和梅洛迪示范几个后她就无师自通。我们放了100多个点,连成大型圆环。 此过程西尔维娅以熟女的呼噜声支援我们。 布好结界后我推醒西尔维娅,对她说:“结界好了,开始捕捉,先把红曜龙鹰们引诱进结界。” 公主殿下瞬间惊醒:“红曜龙鹰……们?” “……”我不敢相信她居然没看告示上的内容,举起通缉令,指着最下方的字:“公主殿下,这里写着三头红曜龙鹰,火球术瞬发,大面积火焰漩涡,超高速,强主攻意识,建议一等以上佣兵或五人以上佣兵团。” 她很慌神,拿过通缉令一字一字地抠,每抠一句脸色暗沉一分,等到末尾,她的脸色和糊焦锅巴有的一拼……她果然没看告示内容。 我以为她要临阵脱逃,然而她放下通缉令,许久后冷艳地说:“龙鹰……就龙鹰,三头……就三头,本公主还会斗不过区区魔物吗?”那姿态那口气,长风而立,首饰叮当,整一个天外飞仙。 我沉思一下,领悟到是贵族精英教育的死要面子的独到精神再领风骚。 然后我们开始抓捕作业。 公主殿下发话了,她要自主创业,所以我们仨儿‘跟班’啃着麦饼坐冷板凳。 这一部署的后果我用髌骨都能想到,以西尔维娅的骑术,半身不遂的前途那是光辉似锦,这水平还能逮着龙鹰,实属圣父不长眼睛……圣父的确没长眼睛,人就是一团圣光。我会漠视悲剧的升华,说明我正在向无耻过渡。 西尔维娅在龙背上摇摇乐,居然没有摔下来,可见她真的十分卖力,面子这种方小说西有时候比安非他命还要人老命。 没过多久,红曜龙鹰来了。细草微风,平野山尽,远远的空际传来流火之声,三头烈焰龙鹰从远空遥遥滑翔而来。 捕捉结界发散出迷惑魔物的波长,但像龙鹰这样狡猾敏锐的魔物,光有结界不顶事,猎人要时刻准备着,为拐带主义事业而奋斗,首先第一要务,不能被猎物反攻。 西尔维娅看到高速滑翔越滑越近的红曜龙鹰,顿时发起抖来,连着坐骑都很连动,同步协调率扶摇直上。 薇薇安比我有良心,看到西尔维娅的萧索样立刻就动了恻隐之心,把啃了一半的麦饼转让给我,举起魔杖上去支援,然而这年头做善事的反而容易遭打击报复,西尔维娅看到薇薇安骑上陆行龙作势要来帮忙,不知是死要面子还是反感这个美得不够绝世的嫂嫂,抬手怒指薇薇安:“走开!拖什么后腿!” 薇薇安有点受伤,嘟了嘟嘴爬下陆行龙,默默走回我身边,我有点心疼,从莱茵给我的空间袋里掏出珍藏的软垫放在她的小板凳上以示安慰。 转头一看,梅洛迪已经默默地把枪和剑都准备好了…… 龙鹰们滑翔距离有限,到了近处就降落在平原上,警惕地观察结界。 红曜龙鹰的眼睛十分特异,满世界都是红色,怪不得爱发脾气,结界的波长会干扰它们的景象采集,朦胧中如有一打鲜嫩牛杂放置中央……我也不知道它们会看到什么,一千个龙鹰脑中有一千个牛杂,谁知道是哪个牌子?这个捕捉结界属于高级技师的活,用了相当肤浅的幻术,毕竟龙鹰的思考方式不像人脑那么复杂,如果对象是普通人,人一定认为这个投影仪档次太低,拿出来真是丢人现眼。 龙鹰们观察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朝结界内挪去,看来对牛杂动了真心。 西尔维娅举起法杖,杖首电闪汇聚,看来她选了比较有声势的雷系魔法。 等到红曜龙鹰踏入结界,束缚魔法开始发挥作用,龙鹰过于凶猛,只能降低其一半的能力,西尔维娅看来很恐惧体格彪悍的龙鹰,急急忙忙抛出轰鸣之阵,准头还不错,大面积魔法三个命中一个…… 要说西尔维娅的魔攻是绝对过得去的,遭殃的那只果断扑街,另两只猛然惊觉,脆弱的幻术瞬间崩裂,虽然龙鹰智商有限,但有限的智商也明白一团牛杂是不会打雷的,哪怕进过电磁炉。 龙鹰一旦主攻,一等佣兵都不敢怠慢,何况两头,西尔维娅的摇摇乐瞬间悲剧,碰撞两下后变成惨剧。在这个龙鹰反攻的过程当中,如果不是梅洛迪神速开了两枪,现场就要奏起GameOver的音效。 薇薇安超有爱心,跳起来冲去支援,我心疼那头无辜的陆行龙,重要的是死了要陪,于是也冲上去救急,没想到西尔维娅的魔攻比想象中来的弱,那头遭雷劈的龙鹰居然没死,它不死我很高兴,因为可以卖钱,但它不死的同时还保留了自动回血的功能,我们冲过去,雷劈君刚好爬起,陷入狂暴状态,我们就被阻了一阻,把它打趴只用了十数秒,然而电光石火,雷劈君倒下时我们刚好目睹公主殿下被雷劈君的partners提携而起,伴随着凄厉女高音,捕兽结界被冲破,西尔维娅被两头龙鹰倒提着叼走,沿途宝玉纷纷而下,搞得我不知先擦汗好还是先救她好还是先捡首饰好。 在这个事件中,梅洛迪展现出了他身为一个杰出新青年所应该具备的综合战斗水平,把两头龙鹰神速打趴。这过程就不赘述,不过我看着龙鹰们把西尔维娅倒提着飞走的情景,想到了一个点——最终,公主殿下还是走光了…… 西尔维娅掉下来时被阿梅接住,我们发现生活质量一直很稳定的公主殿下已经晕倒,多么娇嫩的一朵黄金蔷薇啊。 薇薇安特别善良,铺了垫子把西尔维娅放到上面打扫干净,再把皱皱巴巴的礼装拉好,末了向我借把梳子给公主梳头,搞得很像整理遗容。 薇薇安梳了一会儿又作罢,问我会不会梳贵族小姐的高难度发型,她干不来,我观赏一会儿西尔维娅澎湃的发型,说:“随便来个妹妹头吧,她醒了要是不满意你就跟她说,幸亏那三头龙鹰没喷火,不然她就不是发型乱了,而是发型爆炸了。” 打包龙鹰,捡回首饰,捉拿逃跑的陆行龙,干完杂活终于可以打道回府。 回程的时候我们把西尔维娅平放在长座上,调成白雪公主的姿势。为防止她发展成太空中的白雪公主,我特地用三根牛皮带把她包装结实,省的挤压变形造成退货事件。 西尔维娅醒过来的时候,箱车中间包装得很纠结的红曜龙鹰们正在做最后的起义,西尔维娅吓个半死,反射性就要逃跑,挺身而起差点给三根皮带勒成四截棍。看来牛皮带的质量很有保障,以后就认准这个牌子。 我给西尔维娅松绑,她确认安全后就坐正了哭哭啼啼,一枝标准的带雨梨花,那个我见犹怜。我和薇薇安都觉得过意不去,想出声安慰,她却边抽泣边抬头瞪视我们,说:“今天看到什么都不准说出去!” 一旁的梅洛迪捂着额头,无语极了。 ……贵族的死要面子的……我想了想,做人不能太无耻,还是安慰一下吧,又想了想,西尔维娅坐滑翔机时已经晕倒,之后的事情一概不知,就跟她说:“公主殿下真是有计策,以身做饵,让猎物自己暴露巢穴,可惜最后的定点爆破你没能亲见。” 她一愣,破涕为笑,然后很自信很大姐地微笑:“那当然,区区魔物怎能奈何得了本公主。” ……我憋笑憋到小肠结石。 箱车磕磕绊绊回到竞技场,西尔维娅的陆行龙光荣负伤要陪一笔医药费,我掏钱的时候只庆幸是医药费而不是送葬费,考虑到龙鹰的价值,这笔医药费不算太沉重。 然而卖掉龙鹰分钱的时候,我预言的一幕真的发生,西尔维娅发挥了社会价值,还发得十分贤德。 领钱的地方,招待的是一个眼镜片厚比西瓜皮的青壮年。 西瓜皮接过魔兽饲养中心的发票,先问我们:“几几开?” 西尔维娅说:“什么几几开?” 西瓜皮说:“你们是四个人,捕捉魔兽时肯定四人出力了吧?酬金当然要分配好。” 西尔维娅美瞳一转,特仁厚地说:“那当然是我的了,我是主角呀。” 我们都惊喜地看向西尔维娅。 懂事理的公主殿下侃侃道:“哥哥很早以前就教导过我,世界中心必须有领导者,否则秩序就要混乱。” 静默持久,我还是发话了:“于是?” 西尔维娅转向我说:“雪莉丝你好笨呐,我是你们的领导者呀。” 结果说啊说啊也没说到为什么钱都归她。 走出竞技场,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繁华大街上,西尔维娅又停住脚步,说:“哎呀,我想先去买那件洋装。” 梅洛迪看着很头痛,声音倒还平稳:“是……” 公主又欢悦地说:“但是这么一点钱还不够的,先回去佣兵公会领报酬吧……唔,不过我脚很痛,赤星,本公……本小姐特别允许你代我去往佣兵公会,务必速去速回。” 我被震撼了,那件洋装的标价居然超越1000金币……那衣服上的饰书都是用什么做的……话说回来,公主殿下这意思是佣金也全归她吗,果然是主角效应…… “是。”梅洛迪的头痛居然好了,猜想是痛到极点引发了自动逆推。他说:“不过雪莉丝跟我一起去吧,她对公会比较熟,小姐您先去用餐吧。” 西尔维娅满意极了:“嗯,那是自然。” “公主,你不要这样过分。” 我们反应一下,发现,说这话的是薇薇安。 “公主,你可以说这些行为赖于幼时的教导,”薇薇安看起来比平时严肃好多,“但无论导师怎样奉承,哥哥怎样溺爱,你身为神圣帝国的公主,全大陆最尊贵的女孩子,安然接受人民的供养,就要有与之匹配的责任。维系帝国尊貌,向人民展示王亲的风度,不是只要居高临下让民众仰望。合格的王亲,身体力行以博民众信仰,如果你从小就以为人民仰望你是理所当然,只因你是公主,那么,你这个公主真是可有可无呢。” 大家都发愣了。 其实听了这么多,我还没反应过来这些话出自薇薇安。现在说话的是薇薇安。 街上人来人往,我们这一块地皮干燥极了。 一枚落叶哗啦啦卷过,西尔维娅脸色好臭:“你干什么呀?只不过是个平民,居然敢教训我……” 薇薇安说:“贝娜,你这样不行啊,你被完全宠坏了。” 等我反应过来,我的爪子已经拽住薇薇安的胳膊。我抖抖地说:“你这样也不行啊~~”我都要哭了,去他妈的灵魂回溯…… 薇薇安完全不鸟我,又说:“贝娜,你这样子想要让西路菲喜欢,除非西路菲变得和你一样遭,但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西尔维娅睁大了一双带水的眼睛:“什……” 薇薇安说:“我很庆幸,达文把你扔给了拉修斯。” 西尔维娅大叫起来:“凭你这样的丑八怪也配直呼哥哥的名字!” 薇薇安说:“你想这样地过一辈子,我无话可说,我只是替达文觉得难过,他以你为荣,不论你优秀还是不优秀,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哥哥……” 西尔维娅开始哭:“你懂什么?你这种人懂什么?哥哥说我开开心心就好,只要我开心,他就开心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让哥哥开心更加重要的事……我不知道什么国家大义,也不想知道,哥哥说一旦跟权利沾上边,亲情爱情什么的都会肮脏掉,人性也一样……你懂什么?就知道数落我……担责任,做表率,说的那么好听,你自己去当好了!” 接着,在我们的注目之下,公主殿下再次泪奔。 西尔维娅奔腾走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望着天空,觉得,世界真凌乱啊。 薇薇安说:“公主就交给我吧,雪莉丝你去吃午餐。” 我继续望着天空:“喂。” 薇薇安已经奔向远方:“记得以后好好上课。” “……” Chapter 58.到处都是黑外套(上) Chapter 58.到处都是黑外套(上) 随便找了个地方把午饭解决,我和梅洛迪坐到餐厅外面的露天茶座上畅谈人生。 我说:“这没问题吗?你不去追公主?” 梅洛迪说得毫无压力:“不去。” 我有点惶恐:“你是骑士吗?你是皇家骑士吗?”还是他脑袋也被门挤了…… 梅洛迪说:“别小看薇薇安,既然她去追公主了,我就……” 我等着他说下一句,结果他看了我一眼,低头看报纸。 我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也没说话,跟着低头看小报。看了一会儿我说:“那个,薇薇安的事……” 梅洛迪也没抬头:“可能是生命音符的关系,我去帮你问问教宗大人好了。” 我说:“好。” 又安静了。 “对了,西路菲殿下哪里去了?”梅洛迪突然抬头说。 我用小报遮住三分之二的脸庞,深沉道:“种土豆去了。” 好半天,听见梅洛迪咳了一声:“这,这样啊……” 又过了一会儿,梅洛迪说:“雪莉丝,西路菲殿下应该受伤不轻吧?” 我抬头一看,发现他手里拿的报纸就是那卷‘黎明之星现世’什么什么的,背面也能看见大幅彩页,跟娱乐画报似的……这报纸的排版真是慷慨。 我说:“哦,还好吧,除草没问题。” 梅洛迪注目了我相当一段时间,说:“那个,二殿下对待西路菲殿下好像不太一般……” 我绷大眼:“你发现了!”猜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囧然。 梅洛迪闪了下目光,说:“我自己觉得……再加上达文殿下描述的……” 我赶紧地用小报当面具:“哦,他们是跨越世界末日的刚强友谊,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又好一会儿,梅洛迪说:“雪莉丝,你的家乡在哪里?” 我放下小报:“哦,于是,达文果然叫你来探我了吗?” 梅洛迪的脸刷一下红了,是窘迫的。他比较急地说:“不是……!” 我用雪亮的眼睛来关注他,他渐渐地压低脑袋:“是的……” 我微笑着说:“我爷爷住在神踪谷,旁边都是高山,你叫达文灌点儿水下去,谷里头涨大水了我爷爷自然就会浮上来。”说完拿起小报。 但没能拿起来,梅洛迪把我的小报那头拍在桌上,居然很严肃:“雪莉丝,你不要麻痹自己,二殿下他……可能对你的感情并不纯洁。” 我说:“他本来就有好多染色体。” 梅洛迪有瞬间愣神,我趁机抽出小报遮住脸,一边想靠啊这件纠结的事情能不能再纠结一点。 一辆马车哒哒哒开了过去,街景是多么和谐。我在小报这头听见梅洛迪说:“雪莉丝,不要不开心,以后也是。” 我自动地放下报纸。 他没有看我,表面只有一点点伤感,他说:“你这么喜欢二殿下吗?在天堂城你都晕倒了……” 我遮住半张脸:“那是低血糖啦……” “好吧。”他一只手撑着额角,脑袋完全转到一边,“你开心就好。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来……”说得太轻了,后面没听到。 又一辆马车开过,街景和谐依旧。我感觉小报都能被我瞪出俩儿窟窿。 咦,不过话说回来,在天堂城我晕倒的时候,梅洛迪不是已经走出餐厅了吗?还是,他在门口偷看……不不,他没这么龌龊,莱茵也不会这么迟钝,大概是听侍女之流说的吧。 “哎……”我抬头想制造点儿和谐的话题,就看见梅洛迪一脸吃惊地盯着我的斜后方某个角落,仿佛看到国家级重要干部在街头卖艺。 我转头想看看是哪个国家级重要干部,脑袋还只斜过去半个角度,梅洛迪突然猛地窜了起来,刷一下向那个方位飞奔,起步前丢给我一句迅捷的话:“不要乱走等我回来!” 而当我的视线完全斜到那个方位时,只看到建筑与建筑之间,一个金发的男人闪没了影。 我再转回头来,梅洛迪已经实现了超高速障碍跑,也没了影。 茶座上只留下一份摊开的报纸。 我想了想,再想了想,怎么也没想起哪个重要角色是金色短发的,勉强能划入怀疑范围的金发对象只有奥黛丽亚、西尔维娅、安妮、大饼脸……西尔维娅的金发比较淡,安妮和大饼脸的金发比较暗,而奥黛丽亚……啊?刚那个不会是女扮男装的奥黛丽亚吧!既种族转换之后,这位姐姐再创辉煌,实现了性别转化吗! 我被自己天马行空的臆想雷得趴在了桌上,顺手拿起梅洛迪的报纸盖住脑袋。秋日午后的阳光被茶座的小阳篷遮挡,只留一半,地上的碎金却像在跳舞,整个地面都发起光来。 等待五秒,我觉得阿梅这一去也太久了,不会被男版奥黛丽亚给拐带了吧? 我拿下报纸就要起航。 这个时候,茶座对面坐了一个黑色衣服的男人。 地上的秋阳之舞愈渐怪诞,风开始吹。黑衣男人神情平和,说:“你就是雪莉丝?” 我缩起手臂,感觉背后汗涔涔的:“啊……” 他笑起来:“你不像西路菲,你像西路菲的姑母,洪荒末时的紫晶王妹,莉蒂娅.紫晶。” 我从没有如此小心翼翼:“你……” 他笑得居然非常亲和:“你不认识我。听闻你杀死了我的黑曜龙将,我来看看你,难得尚武的雌性真龙。” 我默了好一会儿:“……不好意思,把你的黑曜龙将烤焦了。” 他笑出一声:“别怕,我不是来责骂你。” 我感到惶恐,这个人,是达文的父亲,也是莱茵的父亲,他是杰伊森.魔杰.黑曜。 秋日的风变得跟冬日有的一拼。我说:“……叔叔你好。” 杰伊森说:“有礼貌的孩子,是你祖父教导你的吗?”他笑得和达文有一点类似,但又令人惊恐多了。 我说:“你想怎么样?” 他始终在笑,并拿起梅洛迪留下的那张报纸,看着上头的两个黎明之星:“你不要紧张,只是有些事情,好孩子,你一定要知道。” 我说:“哦。” 他放下报纸,随便看着某样景物:“你喜欢拉修斯?” 我没说话。 他笑:“不要像刺猬一样,龙族不崇尚爱情,所以我要问一问。” 我说:“……哦。” 他转向我:“看来是真的吗。那就好,你就帮助我吧。” 附近的行人好像都看不到这里,天空晴朗极了,几只黑鸟醒目异常。 “孩子,你怎么看待达文?”杰伊森说。 我微低下头,眼睛看着他:“不要叫我孩子。” 他笑了笑:“好。” 我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说:“达文这孩子患得患失得很,珍视的方小说西一有失去的迹象,他就会惶恐,并不择手段。” 晴空下的黑鸟停在了光辉大地之上,一瞬间光芒就有点黯淡。 我说:“没听懂。” 杰伊森笑得很轻,仿佛在讨论时下流行的百搭风格:“没什么,我来告诉你,拉修斯如果记得过往,现在的达文就不能再做他的哥哥,的确拉修斯因核石破损而失去记忆,但只是一些,后来将他的记忆几乎全部抹去的,是达文。” 路人好像在飞速穿行,我反应过来,原来是过去太多时间。我说:“啊?” 杰伊森说:“达文抹去了拉修斯的记忆,为了让他继续叫他哥哥。” 我讷讷地说:“哦……”脑子里苍白至极。 杰伊森又说:“现在的达文并不是真的,他原名阿代尔,一个空虚的灵魂,占据了达文的身体,他的言行总归和原先的达文不太一样,拉修斯感觉敏锐,不可能不发现,于是……” 这次没有过去很多时间,我说:“既然不是原来的达文,既然不是哥哥,为什么还要固执地留住弟弟呢?” 杰伊森略微有些惊讶,说:“你很聪明。” 我说:“你哪句是实话?” 他说:“达文抹去了拉修斯的记忆。” 我闷了半天,说:“你想要什么?” 他说:“我想要太多,我需要蔚蓝珍珠和初源结晶,我还需要空幻之子和创世双剑,我需要西路菲和拉修斯。” ——*——*——*—— 杰伊森走后,我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梅洛迪回来。 街头街角都没什么异常,白鸽子活泼蹦跳,啄食着地上的面包屑。这个地方还挺靠近广场的。 梅洛迪急匆匆地赶回来,到了桌边时有些气喘,我放下报纸抬头看他。我说:“追到了吗?奥黛丽亚。” 梅洛迪明显一愣,大概被我的超近视眼给打败,坐回对面,气息节奏还是比较快的。他摇摇头说:“你怎么会看成奥黛丽亚的?那是个男人吧。” 我说:“如果你跟我爷爷住几年,性别这种方小说西就会浮云了。” 梅洛迪黑线道:“啊,这样。” 我说:“于是那人是谁啊?” 梅洛迪停顿半刻,忽然站起来,抽走我的报纸放到桌上,又拉起我说:“回去吧,你以后不要随便上街了,好吗?” 我说:“不好啊。” 他大概没想到我能说得这么溜,一愣后说:“那,我陪着你……” 风叶呼啦啦卷过,鸽子们群起飞走,场面比较尴尬。 我飘渺地说:“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他笑了:“好吧,你厉害。让二殿下陪着你。” 在回程之前必须召回同伙。我们首先逛回佣兵公会,没看见公主和薇薇安,劳力士说俩儿姑娘确实来过,公主领了报酬,觉得钱还是不够,又转战去了竞技场,薇薇安陪同。 我们刷刷地前进往竞技场,偶遇西瓜皮。西瓜皮说,俩儿姑娘确实也来过,但是下场太惨了,金发姑娘泪奔着回家了。 我和梅洛迪只好刷刷地奔回露露提亚。 走到学院,穿过空景花园,家门遥遥可望,我摸出望远镜,侦察到门口花红叶绿,景色恬然,不禁感动得泪花闪闪。 梅洛迪说:“雪莉丝,你怎么了?” 我说:“忘戴隐形眼镜,看方小说西有点累。” 抵达家门口,门关着,我摸出钥匙开门。好像没人,莱茵也出去了,阳光斜斜拂照,屋里屋外都是光辉。这地方怎么能这么美呢。 我指指门里:“哎,公主和薇薇安好像没有回来呢,要不咱们先进去歇歇?” 梅洛迪说:“你进去吧,等二殿下回来就好,公主我去找。记得……”他说得有点迟疑,“记得,不要出去太远。” 我说:“哦。” 梅洛迪就出去了。我把大门排开,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 Chapter 58.到处都是黑外套(下) 四下找找,发现兔吉和鸡毛掸子在顶层花房浇花。 三楼的格局是一半遮瓦一半露天,中央两个隔间,外圈半弧花房半弧露台,下雨天拖地板的总是很伤感。花房是玻璃暖室,秋日还开放着洋洋春花。 我进去暖室,兔吉和鸡毛掸子正给彼此插花,看到我都聚拢过来观赏我有无残破。 兔吉说:“公主呢?” 我说:“挺好的,跟薇薇安逛街去了。” 兔吉睁圆了眼:“啊?公主不是很讨厌薇薇安吗?” 我说:“有时候必须跟讨厌的人谈判交涉。妈的苦逼啊空幻之子,空你个头啊空,妈拉个【哔~】的还不如农民伯伯。” 兔吉和鸡毛掸子瞪圆了两双眼睛,稍后,彼此面面相觑。 我转身下楼到厨房里找到20只甜甜圈,一个一个咬死,抹了抹嘴上楼进房间关门趴床上用枕头压脑袋沉入了憋闷的梦乡。 睡着睡着就开始做梦,有很多龙王,不仅有舅舅那一代的,还有舅舅的上一代,上一代的上一代,上一代的上一代的上一代……总之一大筐龙王,个个都比我孔武有力,我成了一台缝纫机,吃的是毛线吐的是花边。梦里头的龙王们每天都轮流来给我扫灰,每天都说:“快长大快长大,长大了好给我召唤神显,长大了好切割屠宰。”于是我低头一看,自己又不是缝纫机了,自己成了一头玲珑的小香猪…… 莱茵把我摇醒的时候,我扔掉枕头挺起来理理翘毛,诚恳地说:“老爷子,我真是只猪啊。” 莱茵神色古怪地说:“雪莉丝……” 我痴呆地盯着窗头盆景:“我要吃披萨,240寸的。” 莱茵一下抱住我:“你怎么了?” 我继续盯着盆景:“长~膘~” 莱茵摸了摸我的额头,一时间,没有说话,大概在想合理方案。 我拍拍胸口:“哎,我就是想吃披萨而已。” 突然,我感觉腰上传来炭烧的触感……就是有点热。我黑着脸说:“放开。” 莱茵的面部表情居然无限和谐:“别怕,我会很轻的。”还没说完就哗~的一声,顿时风卷残云,我的兜帽衫兜帽衫兜帽衫…… 我一边泪奔一边把衣服拉回去一边跟他玩障碍赛:“你干嘛你干嘛?耍流氓耍流氓!大白天大白天!” 咱俩隔着一张书桌,他居然笑出声来:“哟,很有精神嘛。” 我果断朝着房门口奔腾,一面遥指窗外企图分散他的注意力:“看~一只爷爷飞过~~” 没跑几步就被他拦截,他说:“同样的招式第二次没效了。” 双脚离地的时候我彻底泄洪了:“你不能这样!白天干这个事要掉节操掉节操~~” 结果他和谐依旧:“那就掉光好了。” 滚啊滚啊滚啊……我正要打马赛克,他突然说:“街上玩得不开心?” 我睁眼的时候,他抚到我的劲侧,温柔地向触碰一片落花,我想我的颜色一定apple了……然后他还继续碰,到我的脸侧。我对我微笑。 我向前一探,吻了他。可以感觉他的吃惊,我从来不主动吻他。 他抱住我的腰,轻唤我的名:“雪莉丝……” 我默许后,他就开始搞小动作,并且加速度进化成大动作…… “砰!”楼下传来一通狂暴的摔门声,以及公主殿下泪奔的音效。西尔维娅杀回来了…… 我有了正当理由把莱茵排掉,哗~~居然成功了! 只见莱茵沉默地撑在被子卷上,没说话。 我说:“青年,你要说什么,我听着。” 好半天他才幽幽地说:“……你要下去就趁早,超时了后果自负。” ……我哆哆嗦嗦地出了房门。 下楼,就看到西尔维娅拽着沙发扶手死命打滚的凄美画面。兔吉和鸡毛掸子蹲在扶手边缘整齐擦汗,一只头上插一朵小红花。 薇薇安站在沙发旁边,双手局促地交叠着,表情无措。是正常的薇薇安。 我一走近,西尔维娅就神速弹起并神速扒拉到我身上,凄厉长嚎道:“雪莉丝~替祖母打断她的腿~!”指向的是薇薇安。 我拽了几下没把她拽下来,也不好热情拥抱,只能意思意思拍了拍西尔维娅的背,说:“祖母小姐,你这是经历了什么呀……” 西尔维娅愤怒抬头,一双眼睛都能放射激光,牙缝中蹦出怨灵的字眼:“她把我骗去竞技场~骗我签下魔兽决斗比赛~骗我签下S级魔兽决斗比赛!”蹦出最后一字时,公主的牙齿已经能奏乐了。 薇薇安在一旁软软地说:“殿下,是您自己说买礼装的钱不够,会长大人才提起竞技场……而且S级魔兽决斗也是您自己签的,因为只看酬金不看内容……” 我们:“……” 西尔维娅用亮闪闪的高跟鞋踹向薇薇安……没踹着。西尔维娅哭着说:“为什么你不和我一起上竞技场~为什么你坐到看台上看我出丑~” 薇薇安有点哭笑不得:“那是单人决斗,不能带随从……而且那只蟑螂只是个头大了一点……” 西尔维娅尖叫起来:“不要说了~~~~~~~” 我们:“……” 眼看着公主殿下绕着客厅沙发做无限圆周运动,我们都一筹莫展,过去好一会儿,咔,楼上房门开了,莱茵站在二楼扶梯上俯览众生。我能感觉到和谐的怨念波…… 西尔维娅朝着二楼吐了吐舌头,大概是转累了,坐到沙发上继续生闷气。莱茵走下来,提起沙发上的什么方小说西,仔细一看是购物袋,衣服的。他拎起里头的华丽洋装,叮呤当啷一阵响:“你还真买得下手……” 由于莱茵靠近,西尔维娅从沙发上神速撤离:“还我!” 莱茵爽快放手,西尔维娅接下购物袋后,把里头的洋装展开来搁到我面前,热情微笑:“雪~莉~丝~” 我抽着嘴角:“……很……漂亮,多少钱?” 西尔维娅说:“800金币。” 我说:“……很……划算。”衣服上伪装成绝世珍珠‘人鱼之乐’的廉价涂料珍珠,仿佛集体迸发出了讽刺的光芒…… 西尔维娅抖抖洋装:“你喜欢的话,祖母送给你哦~” 我眼睁睁地看着莱茵憋笑憋笑憋得撑在沙发上,我说:“啊……上头的珍珠跟祖母你的金发比较衬,祖母你穿吧。”顿了顿又想到一个问题,说:“公主你……把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吧……”她吃午餐应该也花了一大笔钱。 西尔维娅说:“唔,还好吧……虽然没拿到佣金,不过我卖了一半首饰换来800金币。” 我狂喷出一口热血,徐徐软倒在沙发与茶几的缝隙间,这就是传说中的公主不气气死账房。西尔维娅身上的首饰价值连城,一串项链就能叫到天价,百万千万那是随便喊,全身首饰的一半是什么概念?买个靠边点儿的城都够了,她居然……居然……只卖了八万块……换到的人鱼之乐耳环还是八百块的假货……咦,等等。 我说:“那什么,没拿到佣金?” 西尔维娅收起洋装,很宝贝地拍拍:“嗯,会长说666金币数额太大,不能一次支付,转进了跟佣兵徽章相连的账户里。” “……”我一时没能反应,“跟佣兵徽章,相连的账户。”那不就是…… “就是你的账户。”莱茵说话了。 西尔维娅转头时,莱茵拿了本书坐到沙发上伪装淡定。他翻过一页,轻飘飘道:“房租。” 西尔维娅爱理不理地丢出俩儿银板,莱茵没接,又轻飘飘道:“20金币,不是20铜币。” 全世界停止运作。 西尔维娅睁大眼:“你说的是20铜币,怎么变成20金币……” 莱茵又翻过一面书页,闲闲地说:“你听错了吧?我说的就是20金币,有字据为证,上面有你的签名。” 西尔维娅愣了好长时间,貌似终于认识到黑王子的无耻,徐徐站起,俨然盛怒之态,怒发冲冠,往茶几中央的果盆里抓起一只硕大的香梨,巍然举起,猛力掷出,刷……没砸中。 西尔维娅不敢置信地看看手掌,再看看泰然静坐的莱茵,凄厉地尖叫一声,跳脚,抓起好大一把糖果抛飞出去,哇靠简直就是散弹枪,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通暴响……糖果全砸在了结界上。 莱茵闲闲翻书,一面笑道:“日进斗金的公主殿下,20金币你付不起吗?如果付不起,按照协议上的,你要……”他放下书,摆出认真思考的模样,片刻后异常认真地转头来说:“去,刷马桶。” 我马自达了…… 西尔维娅睁圆眼睛瞪着他,瞪着他,瞪着他……长啸一声:“我杀了你——!!” 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械斗,兔吉和鸡毛掸子都不知所措地看向我,考虑到家庭经济损失,我正想奋不顾身上去拆架,谁料形势急转而下,莱茵把扑上来的西尔维娅随手拨倒,从沙发背面探探探,拎出一个双掌合托大小适中的织锦布袋。 这个时候真是安宁啊。 西尔维娅趴着仰起头,容颜万般凄凉,莱茵慢慢把布袋放到她面前,慢慢把系袋绳拉开,慢慢展示里头的珠宝,全程保持笑不露齿。金玉美钻琳琅而下,兔吉条件反射张嘴呐喊,被鸡毛掸子敏捷地以一块雕花萝卜封杀。 西尔维娅僵硬地趴在地上,表情仿佛面临砍头,满眼都是绝望。 莱茵口气平缓,仿佛教育小孩:“假扮珠宝商的那个佣兵差点就要带着首饰逃跑,你是有多没脑子才会用800金币卖掉这些价值连城的首饰呢?” 西尔维娅保持俯卧撑的望天姿势,表情居然变得淡泊。 莱茵重又拿起书:“对了,先提醒你一句,明天下午的魔法授课不要迟到,我有出勤分的。” 西尔维娅的声音好渺茫:“出勤……?” 莱茵坦然丢出重磅炸弹:“我是雪莉丝的魔法导师。” ……西尔维娅暴跳again:“我要换导师!我要换导师!” 莱茵说:“一般的魔法生有这个权利,但是你签字的另一份协议是我的魔法课助手,就算你另寻导师,我的课上还得出席,如果不来……”他愉快地笑起来,“就得去刷姬百合楼的所有马桶。” 天边有新月暧暧,夕阳早已落尽。 咚!坚忍的公主殿下爽快晕倒。 兔吉和鸡毛掸子看了地上的‘遗体’好半天,最终看向我。我咳嗽一声,顺应民意发言道:“你好坏。” 莱茵说:“你怎么不说这丫头缺乏常识,人生观世界观经济观都很畸形。” 我瞄了一眼西尔维娅的‘遗体’,表示特别无语:“就算这样,你这个教育方式也太犀利了。” 莱茵用书本扇风:“谁说我在教育她,我就是纯粹在整她而已。” “……”我说:“妈呀我对你的人生观世界观教育观都很绝望。” 莱茵扇了会儿风,把书本放下,说:“你有心事?” 我说:“还好呀,每天都得有点心事,不然就会内心空虚。” 他说:“你都不笑一笑。” 我露出一个闪亮的微笑。 莱茵和兔吉和鸡毛掸子都被我雷趴了。莱茵说:“你要不要这么……” 我保持12颗牙之微笑:“给我钱。” 他笑笑,拿起那袋价值连城的首饰:“送给你。” 我撒着欢儿飙过去搂他脖子:“老公你好能干~~” “……” Chapter 59.烧钱活动什么的 第二天醒得很早,起得很晚。 我闭紧了眼假装安眠,可能是前半夜做梦做得太high,后半夜完全没有睡意。难得我这么能做梦。 终于熬到早上,感觉阳光透进窗帘的缝隙,我眯开眼,发现莱茵以一种玄妙的姿势在我的左上方凝视我。 我秀出俩儿小酒窝,笑道:“早上好。” 他眼睛好亮:“你做噩梦了。” 我说:“我醒了。” 他说:“你怎么了?” 我认真地说:“银荡的一天开始了。” 他:“……” 公主殿下倒是睡得挺好,自晕倒以后,她一直安详地躺在卧房里。 薇薇安好善良,当晚客居公主的卧室,为她擦身换衣打点明细,疑似出殡前夜。 早上的时候,西尔维娅终于醒了,给人一种错觉,她晕着是为了等待早饭做好。 这顿早饭又理所当然地请了薇薇安来做,吃的时候气氛沉痛,大家都没说话,两大王亲吃饭不撞碗盘,超素质,搞得大家都很自卑,纷纷轻拿轻放,这顿饭吃的很像守孝当天。 饭毕,我和薇薇安收拾碗盘,兔吉和鸡毛掸子自觉过来帮忙,没人愿意在案发现场当目击者。 少许时刻,餐厅里稀稀拉拉几声轻响,间或语焉不详的说话声,夹杂着几个雷暴半片惨叫。我和薇薇安带领小部队做扫除,尽量不去想餐厅里的实况转播。 又是少许时刻,啊哒哒哒的高跟鞋击地声,频率很快,我拎着簸箕直起腰板,就看到西尔维娅举着一把婀娜的尖头餐叉逃难过来,一边冲我模糊喊叫,我以为她亲自送来了兔吉忘拿的餐具,很高兴,遂丢下簸箕迎接这伟大的交接一刻。 没想到公主殿下冲到我面前却不把餐叉给我,先是急刹车,而后磕磕绊绊绕行至我身后,左胳膊用力勾住我脖子,右手的餐叉寒光闪闪抵住我下颚。 身后气息猝乱,疑似丧心病狂,餐叉森冷疾颤,疑似挟持利器。 我一时没能反应。 屋外鸟鸣山幽,客厅里针落有声。 莱茵从餐厅里走出来,目击这凌乱的一幕,一怔,估计没想到我能这么简单就被一把叉子给劫持了,那叉子还没洗过。 西尔维娅抖着餐具尖声叫嚷:“不要逼我!不然我……我……”接着,她吼了一句特平实特狠厉的话:“我捅死她!!” 九星连珠,全世界陷入黑暗。 薇薇安被凄厉的女高音吓了出来,看到这一幕果断扔掉洗碗布,猛掐自己的脸。兔吉在地上打滚,貌似食物中毒实际笑到抽搐,鸡毛掸子淡定旁观。 全世界精彩纷呈。西尔维娅慌乱至极,餐叉抖动得足够给我加一串胡茬,她带着哭腔穷途末路:“你这个小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死也要拉个垫背……” “……”她这些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呀…… “行,马桶不要你刷了,”莱茵居然没笑,还特冷静地说:“放开她。” 西尔维娅本来就没我高,这会儿开始脱力,餐叉下移,向着我的颈动脉挺进,不过要说针管的蓄力一击都捅不穿我的皮,餐叉……貌似有点风险…… 公主的精明点又爆发了:“房租!” 莱茵说:“行,一天20铜币。” “字据!” 沙沙沙…… “不当助手!” 嘶啦—— “你给我去刷马桶!” 莱茵青筋着一挥手,静默的暗系魔法刷一下罩到了西尔维娅头上,后者抖动一下,叮当一声,餐叉落地,人也跟着软倒了。 我好无语,弯腰想扶起西尔维娅,顿了顿还是转个方向捡起餐叉。薇薇安跟我一样无语,接过餐叉进厨房冲洗,大家各找各妈,谁都没管扑街的西尔维娅。 莱茵至始至终都保持高深莫测,没笑,我很惊奇,觉得他这么喜欢幸灾乐祸没理由不笑,难道得了蛀牙?赶紧凑过去盯他的嘴。 莱茵和我对视一会儿,手一扬,更改过的租房协议和腰斩的导师助手协议飘飘然落到了西尔维娅的‘遗体’上。 我好惊:“啊?真给她呀?字据不在她手上就是空口白话……” 莱茵说:“只是玩玩而已,别太认真了。” 我惊讶地说:“哗~你居然还有节操~” 莱茵:“……” 我赶紧低头:“不是,你其实没那么多节操……” 莱茵居然没发飙,我等了一会儿,刚要抬头,忽然感觉脖子上一种很特别的温度,是他的手。 我缩了缩脖子,这种时候脸皮的色彩系数真是不受控制,我想委婉地弄下他的手,又听见他说:“今天,不去上课了。” 我抬头:“啊?” 他在笑:“今天魔法教学取消了。” “……”头一次听见老师逃课的。我抹掉他的手:“喂,老师,注意出勤。” 他说:“我手上的魔法生要么不需要教,要么教了也没用,没关系的。” 我一想,好像是啊,估计只有茉丝缇娜会好好上魔法课……话说回来,一直没看到茉丝缇娜。 莱茵说:“雪莉丝,去玩吧。” 我反应了一下,发现,他在向我发出约会邀请……我一边脸红一边抖动着说:“不不不,你忙你忙,我最近挺娱乐的~~” 莱茵停也不停地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随便找个贵厅中的小姐了。” 我说:“靠有你这么找人约会的吗?” 他说:“你来不来?” 我说:“行行行,我来。”末了加一句,“别找小姐。” ——*——*——*—— 不是我想象中的看电影吃爆米花,是贵族的集体游乐活动,简称烧钱会。 我们一行三人,莱茵和西尔维娅都换上了精致的礼装,模样让我想起了舞台剧演出那天的华火之夜。 窗外风景飞掠,很快定格在城郊的一栋超豪华大宅前,马车的白银窗框,雪绒帘布,内嵌了一副金神之殿,华灯映照着碧水,繁花衬喻着晴空,草坪上有骑马的人,华屋外的精致桌椅旁或坐或站许多贵族,男士多着骑马装,女士钟情于繁复礼装,人人优雅欢颜。 我揪着自己身上的叠加式礼服长裙,觉得,生活总是举步维艰。 马车停在豪宅庭院的大喷泉边,泉中置了冰晶玉,水汽是凉的,有效抵制夏末秋初的气温。有暖阳照拂,周边温度适宜。 莱茵亲自扶我下的马车,早有目光聚焦在渐停的车上,目光的主人们彼此窃窃低语。 我不自觉缩了缩手,莱茵轻轻笑了:“断手都不怕,这种时候居然就怕了?” 我撅撅嘴:“跟你没的说……” 他柔柔地理好我的散花衣袖,说:“这里是韦恩家办起的秋狩宴席,几年下来已经成了贵族们饮茶作乐的三日宴会,你可以试着和女伴们聊天。” 我想了一想才想到‘秋收演习’是个什么方小说西,拉了拉裙边小花:“可不可以骑马?” 他点点我鼻子:“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是我的女伴,那你就可以骑马。” 我皱着眉头捏捏鼻子:“你别这样……” 他笑着说:“那要怎样?” 我揉着脸颊转身遁走:“我去勾搭女伴……” 走出几步,兔吉和鸡毛掸子都跟了过来。鸡毛掸子飞飞停停,没有降落在我肩上,只挑选离我最近的物件来停靠,很机灵。 兔吉说:“二殿下在推广你。” 我说:“这样啊。” 兔吉说:“要不然他干嘛带你来这种满是贵族的场所?” 我说:“随身携带慰安妇呗。” 兔吉:“……” 莱茵说得没错,这里果然就是个烤烤肉彼此聊聊天顺便攀比攀比时装首饰的野餐会,成堆的仆人们支起遮阳的大伞,铺上松软的坐垫摆出野餐的架势,或者支起茶桌软椅,女士们娴静地与同伴笑谈,彼此仿佛亲密无间,一边啐着香茶,拿一块仆人盛上的点心。 我转头看时,莱茵正好走到一个区域,那个区域中所有坐着的小姐都使出令人惊艳的技能用最淑女的姿势快速站起,然后再用最淑女的仪态迅猛围拢过去,一边扇着香扇一边说殿下今天天气真好殿下您大驾光临令这里蓬荜生辉殿下殿下殿下~~~~ 兔吉和鸡毛掸子在我脑袋边上给我扇风扇风,兔吉说:“别冒烟,这种情况是正常的。” 稍后又看到莱茵随便说了几句,就伸出右手向我这个方向指示,他说的什么我没听见,不过他身边的小姐们都纷纷看向了我,并且脸色越来越晴转多云。 兔吉说:“看,二殿下说了,二殿下说你是他女朋友了~~这辈子不愁没零花了~~” 我优雅地把兔吉扇飞,对着众小姐嫣然一笑。 稍后的发展居然不是众小姐给我使绊,稍后的发展居然是众小姐把我看成了莱茵二代。刷一下我就给层层叠叠的精装贵族们包围了,大家普遍对我抒发赞美,一个说小姐你首饰很漂亮,一个说小姐你衣服很有格调,一个说小姐你的小妖精也长得好娇柔…… 兔吉扒拉在我耳边悄悄说:“靠,没上垒前围攻你,上垒以后奉承你,敢情贵族都这德性啊。” 我用扇子遮住嘴:“去你的,你不就是享受这种逆转吗。” 他娇柔地说:“被你发现了~~” 我优雅地把他抡飞。 拱啊拱啊的我就被拱到一顶大伞下,草坪上摆设有高雅座椅,花纹精美的茶具在阳光下泛着骚包的光芒。 众小姐拱我到一张软椅上坐下,随侍的仆人一看这里人口总量这么强大,立刻搬来了新的遮阳大伞和茶座茶椅,以我为中心的座谈会神速展开。 一小姐说:“是公主吗?你是哪国的公主吧?配得上二殿下的,一定是公主。” 我首先被莱茵这小子的知名度给震撼,顿了一会儿,糟糕的是顿完后没想出合适的回答。我说:“这个……” 听见兔吉说:“这位美丽的银发小姐是西国天堂之都的雪莉丝公主!” 我:“啊?” 众小姐面面相觑,果然谁都没听说过‘西国天堂之都’。 又听见兔吉说:“她的祖父是仙境神奇之谷的主人,手下有数不尽的梦精灵与独角兽,神裔之主,圣灵之尊。” 我:“啊啊?” 众小姐普遍露出梦想中的表情,竟然被‘梦精灵’和‘独角兽’这两类少女时代的星星产物给激发了。 少女时代们光速把我包围,一说:“殿下!独角兽的鬃毛一定比最华贵的水裙还要柔软吧!” 兔吉坐在茶桌上用小妖精专用的餐具吃蛋糕,面朝朝阳:“公主殿下的坐骑就是独角兽,跑起来像白云一样,所以它叫做白云。” 我:“……” 少女时代们澎湃片刻,一说:“殿下,独角兽吃什么?它们吃什么?” 兔吉吃完一块蛋糕吃第二块:“白云只吃彩虹下长出的花草,喝清晨落下的晨露。你们别问公主殿下奇怪的问题哦,她对尘世的物书和规矩真没什么研究。” 我:“…………” 少女时代们个个都成了闪闪星人,一说:“公主公主,我们可以见一见白云吗?” 兔吉开始给鸡毛掸子喂蛋糕:“像众位小姐这样清纯美丽的女孩,白云会很高兴的,但可惜它被留在了神奇之谷,你们也知道,帝都虽然华丽,却很难找到彩虹下的花草。” 我:“………………” 兔吉开始打包蛋糕:“你们要知道哦,神奇之谷和西国天堂之都是两个地方,都在公主殿下的祖父之名下,天堂之都是人类难以到达的神秘之境,你们没有听过是正常的,神魔之裔将那里当做安逸之所,天堂的建筑高耸云端。公主是在精灵女王的祝福下诞生的,最近才受达文殿下的邀请代祖父来访,她的纯真一如春季的第一朵花蕊,你们要真心待她,她就会送给你们仙子的礼物。” 我:“……………………” 当诸位小姐终于不再围着我,开始扎成几堆分批讨论别的话题时,我靠在座椅上边喝花茶边望天。 兔吉吃饱喝足,和鸡毛掸子双双仰躺在茶桌上,姿势奔放极了。 兔吉说:“你在想什么?” 我继续望天:“没什么。” 不远处的小姐们发出嬉笑,我转头过去,看到高净的天,翠绿的地。我说:“有段时间,我经常坐在草地上。” 兔吉稍稍抬头:“哦。” 我说:“没有遮阳伞,面前是兵防地图或者兵器。” 兔吉翘起来:“啊?” 我转回来继续喝茶:“人生真是犯贱。” 不远处小姐们的嬉笑声戛然而止,草地上一阵风。 我再转过去,看到安妮小姐穿着骑马的劲装,手持握柄精巧的马鞭,朝着这里走来。 她走到我面前,马鞭在另一只手上一敲一敲。 我微笑一下:“安妮小姐。” 她也笑了:“西国天堂之都的公主。”说完捧着肚子大笑起来,都能笑出眼泪。旁侧的贵族和侍从都注目过来。 我说:“小姐,你失态了。” 她直起腰:“笑死人了,什么天堂之都的公主,你忘记你在露露提亚的丑态了吗?” 我笑:“我倒记得你在魔法课上的丑态。” 啪!精巧的马鞭击打在茶桌上。少女时代们同步一惊,鸡毛掸子把兔吉叼到桌子的另一边。 安妮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 我说:“这种事情呢,果然还是要靠人书,是吧?视人命如草芥的安妮小姐。” 安妮的眼睛冒出火来,马鞭颤动,我站起来,把茶杯里的剩茶泼到她脸上。 她的头发滴着水,她的眼睛因惊愕而呆滞。所有人都呆住了。 我放下茶杯,笑着说:“盛气凌人,不就是你的处世态度。” 安妮挥起马鞭朝我劈来,狠厉的一记风声。她咬牙切齿。 鞭子在扬起时被人抓住。 “安妮小姐,不要对尊贵的公主殿下动粗,会让达文殿下为难。”是梅洛迪。 Chapter 60.决斗? 这一瞬间的气氛奥妙极了。 少女时代们纷纷向梅洛迪问好,我才想起梅洛迪是帝国众将之首的长子,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来得尊贵。我把这茬完全忘记了。 安妮丢下马鞭,发梢上滴着茶液,脸色青得水光潋滟。 梅洛迪依然配着剑,服饰精细,和舞台剧演出的那一晚非常相近,是赤焰的形态。他说:“安妮小姐,请你向雪莉丝公主道歉。” 安妮绷大了眼;“你,你说什么?” 梅洛迪说:“先不提你在露露提亚对公主的百般欺侮,竞技赛练习场上,你以风镰将军之名义责打她的友人,后来又因为你的放肆,令那友人意外死亡。” 这次换我绷眼:“你,你说什么?” 梅洛迪转向我:“她打过薇薇安,不止一次。” 我呆愣片刻,弯腰捡起马鞭,一记穿云裂石。 安妮尖叫着茶奔了。 制止我化身暴龙追击的是一个温柔女音:“雪莉丝,不要这样呀。” 我转过身,看到一衣淡紫的茉丝缇娜。 她今天漂亮得像神女降临。 我立刻扔掉马鞭:“茉丝缇娜~~” 她轻轻笑了起来:“公主殿下,您答应引导我游览天堂之都,结果逛了一半就自己跑来帝都,您对人类的世界是有多么向往?” 我一脸黑线,想,靠啊原来传说中的西国天堂之都是指天堂城…… 没好戏看,少女时代们都散了散了。我们仨儿站在遮阳伞下畅谈人生。 梅洛迪笑着说:“二殿下不去上课,原来是带你到这里吗?” 我说:“天呐,年末导师评比我一定要给他写个Z负负负!” 梅洛迪说:“你果然很开心嘛。” 我说:“什么呀……”偷眼瞄了瞄茉丝缇娜,“那啥,你们怎么也叫我公主?” 茉丝缇娜笑得很淡:“有女伴来跟我说,西国天堂之都的公主……什么的,我告诉梅尔,梅尔就说,一定是你。” 不知为嘛,气氛有点变异。 我哈哈道:“……你们约会去吧。” 梅洛迪说:“虽然这里有皇家的卫兵,但你也要注意安全,别总是粗心大意。” 不知为嘛,气氛更加变异。 “梅尔,”茉丝缇娜说,“我能跟雪莉丝私下聊聊吗?”梅洛迪看过去,她又补充道:“一会儿就好。” 梅洛迪走远了些。 茉丝缇娜走到我的旁边,说:“雪莉丝,你跟二殿下是真的?” 我有点抽:“哪方面?” 她低头说:“你知道我指的哪方面,你也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 我说:“是真的。” 她抬头说:“那你别让梅尔太伤心。” 我一愣:“哎……” 她轻咬着唇:“我做到一个梦,梦到我把你推下了山崖。”她捂着胸口,“我怕极了,我知道那样做不对,不好。” 我说不出话。她又说:“如果你死了,在梅尔的心里,你就是永恒。” 我很惊讶:“茉丝缇娜……”一时间也想不到合适的词,“你真了不起……” 她的笑容像阳光一样:“其实我,现在还不敢相信,我爱上了一个人。” 一阵微风卷起花瓣,天空上蔚蓝姹紫。 茉丝缇娜走了以后,我坐回软椅上,各种想法都有,一时不好表达。 兔吉躺了蛮长时间,此时发出一声幽远的叹息:“哎~~~~~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精神错乱。” “……”我对他的伤感细胞已经绝望。 ——*——*——*—— 这一天闲闲而过。 女士们聊天,男士们狩猎,仆人们烤肉,全世界都很和谐,唯一不和谐的是傍晚发现了一只罕见的白鹿……的尸体,那鹿被猛兽吃得只剩骨骸,从残留的鹿蹄辨认出那就是大家争相寻猎的白鹿。 经由专家鉴定,杀死白鹿的很可能是魔兽,顿时造成喧哗,不管那魔兽一只还是九只,一流还是九流,大家都觉得不该拿生命开玩笑,于是派出专业扫荡部队清除魔兽,但这样一来,第二天的狩猎就无法进行,经由投票表决,一致认为可以转型室内比赛。 居然大受欢迎,原来女伴们也有渴望,想在俊男面前一展身手弹个琴跳个舞以展示自己是女人中的女人。于是当天晚上就很热闹,大家都不睡觉,连夜准备才艺表演期望在第二天技压群雌,似乎大家都忘记了其实主要的比赛形式还是马术剑术…… 第二天我坐着冷板凳寂寞地看大家明枪暗箭,淑女们普遍使用器乐来让对手伤心,使用最多的是钢琴。 兔吉消遣我:“你以后嫁到皇家,一天到晚就只能坐冷板凳了。” 我戳他:“你才坐冷板凳!你全家都坐冷板凳!” 他咬我手指:“你老公不支持BG!你老公不支持BG!” 吵吵闹闹过到下午,迎来剑术比赛,由于吃饱太闲,兔吉跟我找来大饼脸下注打赌,本来就是玩玩的事,但没想到在场有许多男士因各种各样的理由无法参赛,立时对下注这个事情产生热烈呼应,一不小心就发展成了聚众赌`博…… 虽然我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却无法参与,理由是大家下注的时候都以千起头,在这样豪赌的局面之下,我实在不好意思丢个五块钱硬币…… 话说回来今年拖欠工资的现象是越来越严重,莱茵不给我工钱,老师不给我工钱,达文也不给我工钱……想来想去,种西瓜的前途竟然越来越光辉。 我从豪赌的包围圈中撤退出来。冰晶剔透的玻璃围墙配着四色花卉,很美,随便一个大厅就这样质朴的奢华。 两个贵妇在我身边优雅踱过,一个说:“达文殿下也来了呢,真难得……” 我踏前一步:“达文在哪里?” 俩儿贵妇向我行了个礼,齐声说:“公主殿下。”我一阵鸡皮。 她们正要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又有俩儿贵妇从我背后踱过,一个说:“二殿下和梅洛迪公子在比剑呢。”另一个说:“你确定那是比剑?有人说他们在决斗。” 我转身:“啥?!” 俩儿贵妇行礼:“公主殿……” 我摆摆手:“别行礼了,他们决斗……决什么斗?” 前后四个贵妇都露出暧昧的笑容,齐声说:“殿下,听说是为您而战。” 我抓起兔吉和鸡毛掸子健步如飞。 结果奔到剑术场地,大饼脸正在纵剑四方,和他对打的那位绅士看起来苦逼极了。 “……” 我扇扇风就要转身,该干嘛干嘛,突然某角落的草坪上传来真.公主殿下的叫唤声:“给我媒介给我媒介!没有媒介我怎么施法!” 我奔向那里,看到莱茵拿着个本子坐在花坛边,西尔维娅在他跟前跳脚。 我说:“你们干嘛?” 莱茵对我笑笑:“上课。”转头对西尔维娅说:“你可是精灵圣者,施法居然需要媒介。” 西尔维娅叉着腰说:“你给不给?不给我走了。” 莱茵递给她一根教学用初级魔杖,这魔杖就是传说中的暴便宜新手装备,只+1魔攻。莱茵说:“用这个,不用我打你。” 西尔维娅委屈地接下魔杖,莱茵说:“你从风魔法学起吧。” 我和西尔维娅都是一愣。这句话如此正经,以至于我们觉得很穿越。 莱茵又说:“西尔维娅,以你的体质,应该最擅长木系,但这个属性的魔法在新世纪不被认同,想要施展必须搭配两种以上的纯净元素,以你现在的元素协调能力根本做不到。还有,老实说你的准头太差了,就算想治愈别人也丢不中目标,攻击就更加勉强,风元素的扩散性最强,杀伤不高但容易产生较大规模的伤害,多少能弥补下命中率。再有,我发现你施魔法的时候都不注意控制魔力消耗,这点很要命。”说话间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我,“西路菲就特别喜欢节俭,施法耗魔起码少你一半。” 西尔维娅木木地听着,好半天才说:“哦……” 莱茵继续说:“练风系只是一个建议,这是下下策,我觉得你还是得提高命中,否则一辈子都只能靠带追踪的魔法,耗魔多大?而且带追踪的都不是大魔法。你先去练准头。”他笑起来,“你先闭上眼。” 西尔维娅愣愣片刻,难得听话闭上了眼。莱茵很顺手地塞她一把弹弓。 “……” 西尔维娅爆了,举起弹弓就要攻击,我都来不及劝谏她弹弓里还没装石子儿…… 莱茵说:“你在生气吗?我不是逗你玩,考虑到你魔法的攻击力,不能动真格,枪械的攻击力也很大,也不能让你用。”停顿一下,说:“或者你想换水枪?” 西尔维娅大概是觉得言之有理,颤抖着放下弹弓,表情那个便秘。 莱茵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贝娜,多元素感应力求也求不来,你不想努力我也不会说什么,但其实你的大哥心底下还是希望你坚强一些,他虽然不说,可他一定在害怕,命运这种方小说西太喜欢恶作剧,他想一辈子护着你,太难了,你如果真心为他,就应该自己学着独立一些,而不是每天自顾自开心就好。你经常生气,但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心底的怒意……好在你天赋异禀,不像我,出生时感应不到一丁点元素。” 周围只有草木的摇曳声。 西尔维娅动了动嘴,轻轻地说:“你真的是拉修斯?” 莱茵抬起头,特别悠然地说:“想打架吗?” ……西尔维娅机动地开走了。 我傻乎乎地站了半分钟,莱茵拍拍身边的空位:“来。” 我坐到他身边。 又过去半分钟。 我踢了踢脚下的草叶:“你喜欢你哥。” 莱茵啪一下合上本子:“听着很奇怪。” 我说:“家人的喜欢。” 他说:“你的语气很奇怪。” 我说:“……你想多了。” 他抬手碰碰我的脸:“老实告诉我,你前天晚上梦到了什么?” 我抬头,看到晴空万里:“血红天空。” 身后传来梅洛迪的声音:“殿下。”我们整齐转身,果然就是梅洛迪。他手上拿着两把剑。 莱茵把本子丢到一边,站起来:“准备好了?” 梅洛迪看了看我:“雪莉丝……”他点点头,“准备好了。” 莱茵接过他手里的一把剑:“那开始吧。” 眼看这两只就要遁走,我颤抖地说:“你们干嘛?” 莱茵边走边说:“决斗。” 我:=_= ——*——*——*—— 居然真的决斗。 贵族们兴致勃勃,小型的看台之上到处都有戏言,在这个时刻,平时必须仰望的人物可以用来围观了,大家普遍表示惊喜。 这看台并不给人以向下俯览的感觉,座位砌得较低,毕竟底下比剑的人也身居高位。 莱茵和梅洛迪从两边进场。王子和骑士都没有披甲,手持磨去刀锋的剑,如果不是两人身后有随侍跟从,他们简直像是平民。 片刻后,随侍退下,决斗开始。 我其实难以相信这个行为叫做决斗,但似乎周遭的贵族都认可了这一说法,真是叫人惆怅。 兔吉在给鸡毛掸子梳翘毛:“梦想中的事件啊~~王子与骑士为你而战~~” 我一捅他脊梁骨:“去你妈的。” 在他们挥剑以前,我还觉得这事像在做梦,主要是莱茵和梅洛迪的武力值没有可比性……但他们长剑交锋,空气中一声铿锵,我知道,莱茵他只比剑法,不以其他。 我真不知道他们干嘛这样。 他们干嘛这样? 观众们不敢放肆欢呼,只能窃窃私语。 两把没有剑锋的武器快速挥砍,划破空气,发出迅捷的声音。 长剑只交锋两下,王子快速绕到骑士的右边,长剑侧挥出去,骑士吓了一跳,旋身挡住这一击。我看到梅洛迪脸上惊讶的表情。 王子又是一剑,骑士的长剑差点被挑飞,骑士不得不跟着用劲。 金属的破空声与撞击声不停传来,他们动得快极了,长剑的数次挥砍都仿佛要击中对方。 任谁都能看出,他们动真格了。 周围的贵妇与少女都双手遮唇。兔吉的梳子掉了下来:“我的妈呀……” 我则痛苦地捂住额头,脑中不断回想起莱茵跟我说过无数次的一句话:“西路菲,来跟我比剑。” 靠决斗个毛线……咱们当初的‘决斗’还是龙心剑对龙心剑呢…… 这两只货打了好一会儿,在场的贵妇和少女渐渐由惊恐转为忐忑,总之淡定多了,绅士们则开始评论这种刺激的打法。我听说领导的兴趣爱好容易成为时尚潮流,但愿不要那么发展,不然就要悲剧连连。 单从剑术,很难判定孰优孰劣,他们打到靠近我座位的地方,彼此的无锋之刃交错相抵。 我竖起耳朵,居然听见莱茵说话,很隐隐约约:“练了多久?” 梅洛迪说:“从拿剑的时候,到现在。” 剑锋又是数下较量,梅洛迪说:“殿下呢?” 莱茵说:“一样。” 梅洛迪说:“怎么会……” 莱茵笑了一声:“谁叫我笨。” 他们继续PK,我在看台上无风自动。 兔吉说:“他们好像有在说话。” 我说:“一个说我很努力,一个说我很笨很努力。” 兔吉吃了一颗奶糖,说:“我觉得你只有笨,没有努力。” 我用奶糖把他掩埋。 “真是胡闹。”看台之上传来广播。 莱茵正好斜劈下去,梅洛迪屈膝躲开,双手至于长剑剑柄,单膝触地,向着广播传来的方向低头认错。 莱茵悻悻地扔掉长剑。 达文负手站在看台的最高处,看起来好拉风:“拉修斯,你过来。” Chapter 61.枷锁 某只房间里,我对兔吉说:“去,跟二殿下说在花坛旁边等我。” 兔吉和鸡毛掸子坐在窗边赌大小,兔吉说:“你是要干嘛?” 我说:“你傻啊,他被他哥训了,心情一定不好,这种时候要趁虚而入激增好感度。” 兔吉无语地看我一眼,说:“你自己去跟他说啊……” 我拿出扇子来快快地舞,给头发添加了一种狂乱的气质:“魔宠同志~我养你是来干嘛的呀~你好歹发挥点儿社会价值啊~~” 兔吉看着我狂乱的发丝,说:“……哪个花坛?” 我继续狂乱:“叫他猜~猜不准就挨个儿等过来~~” 兔吉擦汗:“有你这样制造浪漫的吗……” 兔吉和鸡毛掸子携手出去后,我关上门,拉上窗帘,速度更换外装。 在这个庄园一般的地方,所有贵族都是宾客,大家都自觉遵守礼仪规则,晚饭时分该在哪儿就在哪儿,草坪上回廊间只有寥寥几个仆人。我一路过去畅通无阻。 “公主殿下,有个蓝发的女孩子捎给您一封信……”突然,横空出世一个仆人把我叫住。 我不可置信地回头,自我瞻仰一下,确定穿的是男装不是蓬蓬裙后,才开口说:“公主……殿下……” 那个眼神放空的仆人君也是一愣:“咦?银发的不是只有雪莉丝公主吗……不好意思这位先生……” 我遥指天边:“打哪儿来回哪儿去,爷爷我心情不好。” 仆人君转个弯就要遁走。我说:“信给我。” 仆人君说:“信是给雪莉丝公主的。” 我说:“蓝发那女孩表情焦虑吗?疑似内分泌紊乱吗?” 仆人君汗颜地凝视我片刻,摇摇头。 我说:“那就好,把信放到雪莉丝的房间里先。”说完转身快快逃走。 夕阳的光辉金红暧暖,草坪上有小狗,花坛间有小蜜蜂,景色很和谐。我拐啊拐啊终于瞄见了达文的衣服边,他与几个贵妇绅士淡淡闲谈,表情笑容无懈可击。 我抬脚就要上垒。 暗影处一条神勇的胳膊横出来,我被拖走了。 在这个被拖的过程中,我悲伤地想,兔吉同志,你真是我龙生中的一大败笔,依靠你声方小说击西怎么就那么难呢…… 《文,》拖啊拖啊拖到一块安宁的角落,能听到草坪上的狗狗叫,四周没有人。 《人,》莱茵放开我的胳膊,脸有点臭:“变成这样干什么?” 《书。》我淡定道:“出来溜溜弯透透气。” 《屋。》他看了我好一会儿,说:“你是想做什么?我哥想抓你呢。” 我说:“哎,我就去咨询他几个问题,咨询完就跑路,再说被抓了不还有你吗?”说完安详地注视着他。 “你要问什么?”莱茵说,“必须要西路菲去问?” 我左右四顾:“那什么,谈婚论嫁要家长VS家长……”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我被放倒了,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说:“你敢不说真话,我……” 我纯良地注目着他,没有说话,他又把我竖起来摆端正了,说:“去跟我哥谈吧,快去快回。” 我说:“啊?” 他说:“总不能真的把你吊起来吧。” 我犯贱了,友善地摸摸他的头:“孙子,乖,爷爷我很快就回来了。”结果被咬了一口。 走进主厅时,达文仍旧在跟贵妇绅士聊天,堂皇的灯光刺破夕阳,屋里屋外鲜明至此。 我进去,达文一眼瞄到我,露出难得雄壮的面部表情,一改往日的和蔼可亲,变得有点狰狞……咳,有点激动。他放下酒杯:“西路菲。” 一分钟后,贵妇绅士被集体遣散,主厅中灯烛寂静,没有摇曳。就剩我们俩儿。 达文先是观测一下我的整体气场,才说:“西路菲,你有事来找我?” 我憋出一口气,说:“你不一直在找我吗?” 他说:“是,我没想到你会主动出现。” 我说:“拉修斯从初源结晶中出现后,你对他的核石动了手脚?” 这句话一出去,满厅灯火仿佛湮死,气氛冷冽极了。 达文口气僵硬:“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就是那个意思,来问问你。你们的父亲说你是个奸诈小人,我来听听你自己的说辞。” 他呼出一口气:“原来你是听了杰伊森的话吗,他是我们的敌人,会这么说也是理所当然。” 窗外的天色黑得足够快,灯火更亮了。我说:“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我来听听两面之词。于是,你自己怎么说?” 达文在堂皇的光辉之下来回踱步数次,开口说:“拉修斯的核石,当时确实破损得厉害,治疗时伤及记忆也是很正常的,我是他的哥哥,怎么也不会希望他记忆受损……” 我打断他:“不过,你不是他哥哥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吧。再说我只是说了他的核石,没说他的记忆,你一下扯到记忆上面去,让我好难没有想法。” 达文惊愕地抬起头来,我继续:“你老子跟我孙女说,我孙女跟我说,你杀了达文,把他的身体占为己有,把他的弟弟占为己有,把他的女朋友占为己有,把他的婚前财产占为己有……” 达文的表情深刻极了:“西路菲……”声音有微妙的颤抖。 我说:“别紧张,要不是听西莎贝露提前说过,我也会觉得你穷凶极恶,不过这个事儿,它到底是怎么样的,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不然我把你弟弟洗洗干净扔到海里。” 达文说:“你跟贝露说过话……还是,”他的音质有点变化,“贝露她只肯见你,却不肯见我。” 我说:“你够可以的,扁你哦。” 他音质变回来了:“是,我原本是一个飘荡的灵魂碎片,达文死后,我进驻他的身体,与他的灵魂相合,我就是达文。” 我一时发不出感慨,又听他说:“你们正常的灵魂肯定无法想象,我在与达文的灵魂相融时,彼此的情感也像墨水一样相融。你知道达文有多爱护他的弟弟?我可以想象,如果拉修斯对我拔剑,这颗心就会有痛觉。” 我张了张嘴,只说:“……是个好哥哥。”一面想着,原来除了妹控还有弟控…… “我曾经非常恐惧,”他又说,“害怕自我的情感被达文吞噬……” 其实说到这里,我并不能全然相信他,所谓的一面之词就是这样的朦胧美。 “我确实害怕,拉修斯发现我不是真正的达文,会对我挥剑,不过我虽然害怕,却还不至于蠢到去消除他的记忆,他真的是重伤之下失的忆。”达文平缓地说完。 我们彼此沉默。 天边像有流星陨落,我说:“你得照顾好他。” 达文狐疑地说:“嗯?” 我说:“我们才是异世之徒,无人扶持。”顿了顿又强调,“你照顾好他。” 又是彼此沉默。 我转身想走。身后一声轻笑:“西路菲,你在天堂城之顶上受的伤,应该还没有养好吧。”是肯定的语气。 我转过头,看到一张魔力光网横扫过来,厅堂之上的灯烛舞如狂龙。这张光网像无数把尖刀交错横列,光洁地面留下刀影。 我尽可能快地闪向一边,感觉这网确实利如尖刀,仿佛还带有冷息,多危险呐。它擦着我的身侧而过。 还没站稳,手腕被一下握住,达文的声音近在咫尺:“西路菲,你觉得你还能逃掉?我毕竟流着皇龙之血。” 我挥开他的手,他没刻意抓着我,不过又换成了另一只手,他说:“我希望见到贝露。” 我看进他的眼里,好像有隔世之光,透着冰寒。我说:“薇薇安怎么办?” 他说:“我要贝露。” 沉默片刻,我说:“我告诉你,灵魂回溯的仪式可能会导致前生今世都消弭了,也就是西莎贝露和薇薇安同时死亡,你也愿意?” 他说得坚定:“我只要贝露。” 我回不出话,觉得讽刺极了。我说:“办不到。” 他用力抓紧我的手腕:“无论怎样,你都不得离开。”难得他露出恶龙之态。 形势急转,但最终没有引发斗争,我们先后看到了门口站着的莱茵。 门外是星空浩渺,门内是寂静灯火。 莱茵笑了笑:“你去得有点久,我来看看。” 达文放开我的手腕,疑似冒了冷汗:“拉修斯,你站了多久?”他想问的应该是你藏了多久。 莱茵还是笑笑:“就现在而已。”而后他向我摊开手,“西路菲,走吧。” 我朝门口走去。 达文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西路菲不能走。” 莱茵说:“你只是想要多一个筹码而已。”语气冷淡极了。我走到他身边。 达文说:“拉修斯……” 莱茵轻轻握住我的手,谁也没看:“哥,我经常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你说你没有抹去我的记忆,但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无法考证,你和父亲怎么捏造都可以。如果你们要骗我,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达文呆了很长时间。“拉修斯,”他愁态尽显,“我没有骗你。” “谁知道呢。”莱茵拽紧了我的手,“你说过很多谎,在我印象里,哥哥是不说谎的,抑或说谎的天性是你的另一半魂灵?你之前说西路菲是我的敌人,我们在洪荒时代互为仇敌,但其实……”他转头看着我。 达文声音急切:“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敢保证西路菲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莱茵仍旧看着我:“西路菲不归属于你,害怕身为魔剑契主的我因他而投向别的阵营吗……”他看我的眼神越发深意,“只有你不会骗我。”我感觉手上那劲儿开始靠拢老虎钳。 终于,达文发现了某种诡异的气氛,颤抖地看向我们交握的双手,好半天才憋出一声叹息:“啊……”在他叹气的当口,莱茵干了一件无敌崩坏的事。 他向前一探,吻住了我。 我听见了群星摔落的刷刷声。 我听见了达文龟裂的嘎嘎声。 眼前白茫茫,脸上**辣,我听见了亲妈的呼唤:“来跳海吧。” 等到莱茵放开我,我抬手赏了他一记耳瓜,啪!但随后我就悔恨了,眼花缭乱手劲松动,这一下打得超级不给力,音效是挺响亮的,攻击力就太次,莱茵只是配合地转了转脸,这一记耳瓜看着多么有情调啊……莱茵笑得欠扁到家。 达文原来还没有龟裂成块状:“拉修斯,你喝醉了……” 莱茵说:“没有,我认真的,你不可以动他,因为我喜欢他。” 龟裂的嘎嘎声…… 达文要哭了:“我是在做梦……” 我正想说对啊你是在做梦,顺便踩莱茵几脚,谁知道眼前一暗,又被亲住了……这次还是进阶版,整个人都被搂住了,属于捆绑式接吻……我成功地抛锚了。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达文已经背朝着我们秋风扫落叶,头压得很低,仿佛地上有张金票,他在考虑捡还是不捡。 莱茵居然还搂着我:“哥。” 达文萧索地说:“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 莱茵无所谓地笑笑:“好吧。”说着就要把我扛走。 “拉修斯,”达文沉沉地说,“你不要再胡闹了,知不知道杰伊森在你的核石上刻了什么?” 我们停下脚步。 “契约烙印,他是你的契约之主,你要受他牵制。”达文捂着额头,在椅子上坐下。“你从初源结晶中出现,凭着魔剑虚影打伤杰伊森,但毕竟没有杀掉他……你为什么要逃去地狱城?我找到你时……”他眉头紧紧皱着,“前几天梅洛迪说,看到了金曜龙将,那是杰伊森的左右手,我恐怕杰伊森已经养好了伤,足以驾驭契约烙印……” 过去很久,莱茵说:“契约,烙印?”他突兀地笑了,咬着唇,“你是说我成了自己老爸的契约魔兽?” 达文点点头,半张脸隐没在手的影子里。 莱茵说:“怪不得,怪不得你没有积极地恢复我的力量,是怕到时候我被父亲控制,你无法打败我?” “你觉得我是这个意思?”达文抬起头,“在你心里,我是这样一个哥哥?” “谁知道,”莱茵冷冷地说,“我哥他不会撒谎,也不会隐瞒我这么多事。”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主厅。夜幕下暗草微灯,寂静得不像样子。 我追着莱茵跑出了主厅,结果他脚步一转回了房间。 难得轮到他把我关出门外。 我敲敲门。 门开了,神勇的胳膊一下把我拖了进去。 他坐着,我站着,他撑着额头,我看他撑着额头。他这个动作其实和达文非常相像。 我说:“那个……” 他伸手揽住我的腰,靠在我身上,有点像孩子依赖母亲的动作。 我的脸一下憋成了猪肝红,听见他说:“契约印的事,你知道吗?”不等我回答,他立刻说:“你肯定不知道。”他把我搂得很紧,“只有你不会骗我……在我身边。” 我沉默了。 “雪莉丝?”他言语不稳。 我点头:“好,在你身边。” 他笑了一声:“结果又只有一个人不会骗我,和小时候一样。” 我感到眼睛酸涩,抬手擦擦眼。 他说:“别哭,西路菲不是不哭的吗?” 我说:“我这不是没哭吗。” 他拍拍我的背:“如果因为失忆,我伤了你,我就去杀了我哥。” 我松不开眉头:“这不行,你重视你的哥哥,一如他重视你。” 莱茵松开了我,他的手放在我的腰际,显得暧昧,他抬头看我,双眼透着黑夜中的星空:“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关于失忆。”他站了起来,把我推到床边,“打从我失忆的那一刻起,原来的我就已经死了。”他解我的外衣,“他杀了我哥,他又杀了我。” 等到曝光得差不多,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达文,现在的达文。他已认定达文抹去了他的记忆。脑子里一片混乱,我抿着唇说:“你不要这么想,我觉得你和以前一样……”只能回抱他。 “白王子,你被爱情蒙蔽了。”他环抱我的肩,体温炽热。 我闭上眼:“现在是西路菲呢……有时候我会选择不要想那么多,比如,你爱西路菲胜过爱雪莉丝。” 听见他说:“真有你的。你爱从前的我胜过爱现在的我?” 我笑了:“好吧,我两个都爱。” 他吻了我:“老实告诉你,我更爱西路菲,但我要你做雪莉丝。” 惨白灯火下,我们谁都没提真正重要的事。 Chapter 62.白日中的黑夜 Chapter 62.白日中的黑夜 睡得迷迷糊糊。 睁眼时莱茵已经套好外衣。他坐到床边,碰碰我的额头:“乖乖的,不要乱跑。” 我抓着被子:“你要去哪里?” 他说:“去初源结晶那里,提取初源之力。” 我有点难以相信:“继续帮你哥打工?”稍后又想到什么,“你是不是要在路上严刑逼供什么的……” 他拍拍我:“真聪明。” “……”我该哭还是该笑:“别这样……” 他说:“总要跟他谈谈。”我知道他此刻不容辩驳。 虽然同情达文,但考虑到各方利益及达文本人的腹黑指数,我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淡定道:“好吧,注意交通安全。”[517z小说网·] 莱茵笑着走了,心情似乎已经不错。 浅白晨光透进窗帘,带上一些色彩,淡淡慵懒。我躺了一会儿才开始起床穿衣,因为不习惯,我没叫侍女,又因为受够了沉闷的礼装,我选的是家常便装。 时间还早,我在靠窗的小圆桌旁坐了下来。 阳光缓缓平移,照耀到了桌上的信封。 一封信。 一封仆人放在桌上的信。 我回顾一下,发现,貌似好像也许可能大概,我把莉莉的信,给,完全忘记了…… 我拿起桌上的信,正面只写了我的名字,背面用不知名的黏胶密封了。拆开信封,一片海蓝色的龙鳞掉了出来。 我拿起龙鳞,感受到冰蓝之息。 这肯定不是莉莉的鳞片,现成扒下的鳞片也不会这么小,我想到了贝克送给她的海蓝龙鳞吊坠。莉莉居然用这么重要的物件来作为证据,证明信是她送的?我对她的豁达表示仰慕。 抽出信纸,其上的字迹隽秀内敛,我没有看过莉莉的字,不过这似乎确是她写的。 信上记着: 雪莉丝,你那天匕首上涂的药剂真的不是剧毒吗?贝克他一直躺着,都起不来了……我叫他吃饭,他不要吃,我叫他散步,他散不动,我叫他给孩子起个名,他开不了口……我查阅典籍,发现似乎彼岸星兰的药剂不能和神女花的露水混用,不然就会……我回忆一下,那天我确实喷了神女花露的香水…… 后面是一大串泣泪。 “……” 我缓缓放下信纸,看向梳妆台的镜子,那上面映出了我此刻的表情:O囗O 对于我的突然外出,兔吉显得很不满,我在菊花田里找到他,彼时这货正和一只蓬蓬裙妖精谈欢,两个都面容娇羞,一副情窦初开的熊样。鸡毛掸子窝在一边郁结地流泪。 我叉着腰说:“喂,你弯了吗?没弯的话,谈恋爱就该找个女同学。” 兔吉懒得理我,只挥挥手:“小姑娘一边玩去,自己爱变性就不要诽谤全世界都爱变性……”说着说着,他猛然卡壳,对蓬蓬裙妖精说:“那什么,你是女孩吧?” 蓬蓬裙回了他一记娇羞的媚眼。 兔吉光速扒拉到我肩膀后,小声说:“你怎么发现他不是女的……” 我说:“你是被他的敞篷裙子挡住视线了吧?我看到了他的腿毛。” 兔吉同志以我的两边肩膀为循环点不停打滚,鸡毛掸子唱了一首抒情的叽叽喳喳歌。 庄园出入口有随时待命的私家马车,我随便找了辆车开去布兰登平原。按着信上的地址,莉莉和贝克应该暂居在生蛋之洞的不远处。话说回来,这事儿怎么能这么乌龙,生活中总是不断有乌龙发生,以提醒人民大众热爱生活……这个挫案应该叫做阴沟里翻船还是阴沟里翻船还是阴沟里翻船呢? 在平原车道旁落脚,我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莉莉,她倚在一棵叶茂的树下,身上裙上洒满碎金,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将她蓝色的发和衣裙映照得无边深刻。我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我快步小跑过去:“莉莉。” 她回头的动作有些过猛,似乎被吓了一跳。等我跑到树影下,她开口说:“雪莉丝。”我以为她那封信写得欢愉,原来她有哭过。 我挠挠鼻子,一时不知安慰她好还是向她认错好,只说:“那就是种过敏反应,你别太激动。”说着递给她一小瓶药,“这应该有效。” 她居然不接:“雪莉丝,你说我们的孩子应该叫什么?” 兔吉惊恐地说:“你们俩儿有孩子?!” 我把兔吉扇飞:“这个应该贝克去想。” 莉莉微低下头,没有看我的眼:“应该你想。” 我瞭望一下平原尽处,没有一只动物。我说:“杰克。” 兔吉飞回来了:“最受欢迎的名字之一。” 我说:“菲文。” 莉莉看了我的眼:“雪莉丝,你不是很会起名字吗?”她笑着哭了。 我转身要跑,莉莉抓住了我的手:“你为什么来了?” 我挣开她的手:“我忘了你来自龙谷。” 她大声说:“你没忘!你聪明得很!因为发信的是我,你将友谊看得重于生命!” 我停下脚步,转身回去面向她:“我有这么伟大?我想到你立誓要与龙谷撇清关系,想要相信你的誓言罢了。而且,我给你药就会走,不用请我去你家做客。” 她没反驳,皱着眉,嘴唇紧抿,眼泪流下。 我再转身,看到背后出现了那穿着黑衣的人。 他曾在太阳之凤的狂舞下倒地,他是个视生命如草芥的人。 布雷迪。 我向一侧跑去,立刻就想化身龙形,哪怕因此伤痕累累,也比被抓住要好。 平原上狂风尽起,我的龙形还没有展开,就被封魔之器打断。 我落下来,不得不单膝触地,身前身后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缓而低沉,像黑暗中朝猎物聚拢的八脚女士。我没有细数,觉得肯定多于十个。当我抬起头来,这些人已将我团团包围。 兔吉在包围圈之外,声音又惊恐又无助。布雷迪说:”把两只魔宠杀死。“ 有两个真龙战士动起来,兔吉大叫出声,要抓住他实在太容易。 莉莉怒喊出声:“你们答应只抓她,不伤害……!”她的声音被响亮的掌掴打断。 “莉莉呀……”布雷迪说得轻佻,“龙族会产生与人类一般的爱情,你和贝克的爱要为龙谷的自由者们所传唱了。” 许久才听见莉莉的声音:“贝克还好吗?” 布雷迪说:“他很好,龙蛋也很好,贝克是龙将,又是西罗的养子,王也不会太为难他,况且他也确实没犯什么错。” 莉莉沉默不语。一阵冰蓝碎屑扬上半空,树叶间结起薄冰。“只要我的丈夫和孩子没有事,我就什么都答应。”她沉静地说。 “那你退下吧。”布雷迪说。 莉莉捧着兔吉和鸡毛掸子退到树下,看向我的眼睛透着深海之光。 我真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稍稍一动,身旁驻守的真龙战士们就伸出手来把我压下,十几双手如同绳索,也如死神枯爪。晴空上好像溅起妖红光芒。但我毕竟不能束手就擒。 我化出龙心之剑,此刻是困兽之斗,我多么清楚,但我必须战斗。我站立起来,举剑。 包围圈没有想象中那么小,或许是刻意为之,当莉莉低着头退到一边,布雷迪走了进来,站到我跟前。他说:“多令人遗憾,太阳之凤也没能将我杀死。” 我也觉得不可置信,且始终没能想通,只好说:“那时我可累坏了,火凤没有预期得强大。” 他化出了剑,黑铁上渗满通透的血:“多亏那圣火没有把我烧成灰烬,否则身体消灭,王也不能令我复活。” 我更加难以置信,杰伊森还能令人复活?一个已经挂掉的中期小boss反反复复出现在你面前,这事儿挺打击人的……我闷了片刻,说:“杰伊森答应至少给我十天,我已向他许诺西路菲,为什么背信于我?” 布雷迪嗤笑一声:“也许王想通了,许不许诺你都是一样的,你没有多余的筹码给他。” 我举起银剑,试图汇聚极光魔法,即便空虚的核石已经再三警告我,放弃吧,你赢不了。 布雷迪向前踏出一步,似乎打算给我一剑,包围圈外猛然传出嘹亮的鸣叫。所有人都转头去看。 莉莉摔倒在地,鸡毛掸子的身体冒出一种怪异的火焰,它把兔吉叼上了天。 一个真龙战士高声叫喊:“那只鸟!” 布雷迪说:“击落它!” 一切的景象都缩在毫秒之间,十数剑光朝天挥洒,其中一道将小鸟的翅膀砍下。但这鸟儿并未坠落,像被点燃一般周身燃火,它的火焰是纯蓝之光,并很快掺入五彩的色。它化身怒炎之凤。 草原上卷起烈火暴风,鸣声交杂,剑光与火焰冲杀。居然就此引发战斗。 包围圈立刻散乱,我挥剑砍翻两个人,想要逃脱出去,混乱中也没有找到兔吉,他可真是太渺小了。 一道剑光劈过来,我挡下,布雷迪用劲够狠,我的剑差点脱手飞出。 又一声嘹亮鸣叫,带着悲怒,怒炎之凤被无数剑光凌迟,火焰四散分离。它本是圣殿供体,面对十数兵刃,只能迅速落败。 在被击毙的一刻,这只凤像一颗蓄满魔力的火球一样朝外扩张,半个天空为五彩之光浸染,在那光中,彩凤的影像无限放大,直至冲天,这个影像还高鸣着起舞,让全世界看到它的形,听到它的声。 彩光很快湮灭,天空中飘下无数彩羽,仿佛落雪无声。 此刻无边静谧。 布雷迪凶猛地朝我挥砍过来,击剑数下,没有倒下的数个龙卫也争先加入,包围圈重又形成。我挥剑砍中眼前的敌人,后背却遭划开,我回砍身后的敌人,更多利刃投掷过来。我累得不行,不知道能撑多久。在包围圈之外,可见莉莉的身形冷得像块坚冰。 她突然朝着天边露出惧色。 远处有强劲的破空声,能够听见帝都居民的惊恐尖叫。晴天变黑夜,白云化星子。我抬头看去,天边一条黑龙迅猛地飞来,声势愤怒至极。莱茵果然看到了彩凤湮灭之形。 他来救我了。 “哼。”布雷迪冷冷一声,透着某种郁闷,好像被打搅兴致。我猜他超想把我切成片状。“动作快一点。”他说。 一个龙卫扔出什么方小说西,低空中旋起魔法的阵眼,我知道那是传送阵。 “你们在怕什么?”布雷迪对剩下的龙卫们说,“自小听说的黑王子在眼前发怒,你们都怕了吗?” 龙卫们没有回答,我才发现他们都面露微惧,并且缓缓后退。莱茵是真的怒了,可以感到帝王的威压自城中心传出,天是黑的,云层像风暴席卷,整个城市仿佛纸片叠起,在云卷中摇晃。他怒得离谱了。 我朝着莱茵飞来的方向迈出一步,突然感到腹部疼痛,低头一看,明晃晃的,滑着血珠,一把长剑。 这剑上肯定有毒,我感到头晕目眩,仅剩的魔力随血珠漏出。我双膝触地。 “布雷迪,你疯了!王说过不准伤害雪莉丝!”莉莉的声音,非常遥远。 “不弄伤她,似乎带不走她。”布雷迪说,“没关系,龙的自愈能力很强,只要不死,她总有时候毫发无伤。” 莉莉尖叫起来:“你这个混蛋!” 一片白茫中,我感觉嘴角流血,艰难抬手触到脖子上的方小说西,两个吊坠。一瞬间,我想到了吃掉老师的核石。这一刻我自私如饕兽。 一种响声,当我反应过来,原来是剑入血肉。布雷迪用长剑斜穿了我的腹背。莉莉的尖叫响在我的耳边。我没有觉得很痛。 意识消弭前夕,有无数迷像,朦胧不可分辨。传送阵中冲出一条金龙,黑龙与金龙在半空中对冲数次,他们回旋舞掠,交错火焰与星屑,流逝的扫尾亮星像妖精戏耍。金龙快速落败。黑龙继续朝着我飞来。 他飞到离我够近的上空,黒翼像遮天的幕帘,化出万道蓝芒,道道击打在发出微光的传送阵上,阵眼处一声碎裂,而后如玻璃爆破。在这一刻,我觉得还有希望。 因为没有疼痛,我可以站起,我朝着他走去。血滴洒落草叶,多么绚烂。莉莉在我身后痛哭失声。 我抬起手,感觉不再疲惫,黑龙的轮廓可以触及,仿佛已经碰到了他。 眼前突然陷入纯黑,是一件外衣。身边笼罩起暗黑灵息,草木都在枯萎。 黑狱龙王将我全身包裹:“布雷迪,我命你接来小殿下,你竟拂逆我。” 布雷迪的声音似乎喏喏。 我恐慌地扯下遮掩的外衣,看到杰伊森抬起手,对着莱茵飞来的半空说话:“拉修斯,吾儿,吾血为赐,”那黑曜指尖的手掌向下一挥,“坠落吧。” 我看到天空中的云卷蓦然消散,月与星的光芒透下,比星月耀眼的黑曜龙不再扇动双翼,笔直向下坠去,像颗流星,像只孤雁。他在触到地面的瞬间化作人形,连落地的巨响和尘埃都没有发出。 我竟然没有尖叫。 黑暗再次将我盖住。 这一次将是永恒。 Chapter 63.在黑暗中苏醒 不知道过去多久。 等我回过神来,黑夜消失了,星光也消失了,天空和大地都跟着消失了。这里一片漆黑。 我低头一望,黑暗中自己的身体是显形的,真是敌暗我明,典型的活靶。 脑子里钝痛钝痛,好多方小说西在飞速消退。 我走了几步,周围就浮现三道光芒,三道光芒又化为三面镜子。我分辨一下,发现这三面镜子我见过,但具体在哪里,我忘了。 有女人的声音,响在虚空里:“这三面镜子是白玫瑰之镜、常春藤之镜、睡火莲之镜。”我居然没有吃惊,最近真是太淡定了……嗯,最近?不过这个女人的声音我也不记得。 三面镜子围成三个视角,我原地踏步一圈,发现三个镜面中倒映出的身影是个男丁,其实我也不能确定他是个男丁或者女丁,反正他胸很平。我自测一下,觉得以我的胸围,不可能镜面成像得这么平,难道,这三面镜子都是哈哈镜? 女人的声音又响在虚空:“那是西路菲,你的化身。” 我一愣,诚恳地摇摇头,以表示自己没有听懂。 女人发出一声叹息:“你什么都忘了。”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道歉,总不能双手交握星星眼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她再显像一个出来我也未必认得,这三面镜子把人像扭曲得如此凶残,我连自己长什么德行都不可知了。话说她是谁啊?我是谁啊…… “看看这个。”女人的声音良久说。 白色玫瑰雕饰的镜子发出柔和的光芒,镜面开始重新显像。不知为什么,这光芒挺柔和的,我却有种冲动往旁边挪一挪,免得镜像那边有一把黑色的剑发动直线攻击……嗯? 画面里没有剑,一个生活场面。 镜面中显像出来的这个房间应该很贵,某黑发青年躺在很贵的床上,盖着很贵的被子,很贵的床帘撩起一半,很贵的床边坐着一个很贵的……呃不太贵的淡棕色头发的女孩子。 女孩子的双手轻柔握住黑发青年的一只手,青年一动不动,睡得无敌安详。 我惊恐地捂住胸口,感觉,要晕倒了。 迷之女音淡然道:“黑发的青年是拉修斯.莱茵.黑曜,淡棕发的女孩子是薇薇安.普罗利。” 她还没说完我就开始满地打滚:“他们不能这样!他们怎么能这样!他们要这样那全世界都是这样!” 迷之女音愉悦一笑:“他们怎么不能这样?” 我一顿,从地上爬起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贫富差距看着很大,结婚的前途太不光明。” 迷之女音笑了:“哦?” 我炯然地盯着镜中成像,一定时间内没有想法。 镜中房间又进来一个人,和躺倒的黑发青年面貌相似,虽然感觉很不一样。迷之女音说:“这是达文.葛兰.黑曜。” 达文进去后,薇薇安始终没有动一下。达文在她背后站了一会儿,居然用略带恳求的语气说:“贝露,陪陪我吧。” 薇薇安站了起来。 她从容地转身面对达文,绽开一个绚丽的笑:“不要再叫我贝露了,好吗?西路菲都不会这么亲近的称呼我。”她顿一下,忽然恶作剧地笑起来,“阿代尔,我和黑王子在一起,你要怎么办?达文殿下,我和你的弟弟在一起,你要怎么办?” 达文眉头纠结,没有说话。 薇薇安笑着看他,气质竟然温和。 达文说:“你尽管讨厌我,但你终于又站到我的面前了。”他又一次恳求,“你不要这样笑,这不像你。” 薇薇安说:“你把西路菲找来,我就笑。”她笑得甜美至极。 达文很生气:“西路菲有什么好?拉修斯必须保持昏迷,雪莉丝被抓走,这种时候他去了哪里呢?他至今都没出现!” 薇薇安不笑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你总是这样,患得患失,手中的方小说西一旦有可能丢失就会拽得死紧。你给我下药的时候,是否期待我能爱你,谁知道我早就爱你,结果我就被药死了。”她好像在说笑话一样。 他们说着说着就召来冷空气,房间里呼啦啦的残叶秋风。阻止冷空气向强冷空气发展的是床上黑发青年的一动。他动了一下,指尖擦过床沿。 达文先注意到的,或许凑巧他低下了头,看到了黑发青年的手指动作。 接下来发生一段暴动。达文神速拿出一只娇小的‘糖果罐’,依稀可以看到罐头盖子上的向下一拧按钮……达文把可疑的‘糖果’塞塞塞,塞到黑发青年的嘴里,在这个过程当中,黑发青年猛然睁开了眼,竟是黑曜流红。他抬手拽住达文的袖口,没有什么力道,达文死死捂住他的嘴,随着时间流逝,青年闭上眼,抓着袖口的手也落了下去。看来那药终于给灌了下去。 听见迷之女音说:“怎么?” 我反应回来,她是在说我啊。我想了想,想到一个点,问:“他的眼睛怎么了?红的,难道得了红眼病?” 她没回答。 再看回去,达文已经站了起来,面对着薇薇安,强冷空气变为了强尴尬冷空气。达文咳了一声,疑似没话找话:“必须让拉修斯保持睡眠,不然他会被杰伊森控制的。” 薇薇安眼眸深邃,饱含鄙视:“你就辛苦地统揽大局吧,你一直不知道,拉修斯比你想象中有能耐得多。” 达文说:“我是他哥哥。” 我正在破解达文这句话的前后逻辑关系,薇薇安突然来了一句更没有逻辑的:“你滚。” 达文癫痫着离开了。 碰见敢于对帅哥说不的女人,我会叹服,碰见敢于对有钱帅哥说你滚的女人,我只能膜拜了。 薇薇安坐回床边,她又握住黑发青年的手。我很少见到一个女人握住男人的手还能握得如此不带色`情,基本上任何言情小说中女人握住男人的手都是有一定企图的,哪怕只是看人家长得帅揩揩油,如果是**小说或者百合小说,那么男人握住男人的手或者女人握住女人的手也会有企图……咦刚才在说什么来着? “拉修斯。”薇薇安轻声说。 窗外已经没有太阳,入夜了,屋里灯设沉重,灯光低迷。他没有动静。 薇薇安站起来出了房间,房门关得极轻。 镜面的视角随着她移动,从走廊至露台,转向中庭,隐隐有瀑布流水。 可以看见星空一角,星子摇摇欲坠。她站在了一个瀑布前,分开了水幕,走进了密道。 她走过太长的路,密道中的火凤燎灯伏如黑兽,大片漆暗中,唯有她的手环发光发亮,是翠绿星辰。有一瞬间,我以为镜面与身边的虚无之黑相通了。 中途她施展圣法,驱除黑渊屏障,然后走到封石巨门前。她再施法,巨门轰然洞开。这个时候,她脸色已经因魔力的消耗而苍白。 巨门后的空间宽敞无比,石阶和石壁上镌刻满深幽符文,发着光,发光的符文环绕着中心的水晶之棺。我知道棺材里的是西路菲,镜中之人。我的化身?都化进棺材里了,难道说,我已经死了?并且外头烧烤一堆贡书进来,我能够收到?不知咋的,这个新猜想让我有点跃跃欲试。 薇薇安走到水晶棺旁,撑在棺盖上喘了一会儿气,没有多看棺中人,她俯身拉开了棺下的暗格,取出一个断裂的剑柄。黯星锻铁,这剑柄真够黑的,能不能美白一下…… 薇薇安又休息一会儿,藏好剑柄,走到石室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弓架,摆着一张金弓,上头似乎嵌着天国的女神之星。这时候我的大脑自动过滤出一些信息,女神之星似乎可以杀灭灵魂,这张弓是个神器,或者魔器,反正神器和魔器只在一线之间,区别多半在成色。我能立刻过滤出这个有用信息,难道是因为此刻脑袋空空,业余知识点得到重用? 话说回来这位姐姐的架势,让我不得不怀疑她在盗墓…… 薇薇安拿着金弓走出了石室,回程还算顺遂。 她看来是想回去原来的房间,不过金弓如此醒目,看不见的都是白内障或者白外障,总之视网膜一定有点遗憾,但这个地方的守卫筛选明显严格,大家都将目光定格在了金弓上,薇薇安一路走去泰然自若,守卫们一个比一个目光炯然……我忽然想到,难道是对金子的朝拜? 终于有一个守卫拦在了薇薇安跟前:“小姐,这弓……”守卫迟疑很久,礼貌地说:“可否请您不要在皇宫里携带武器?”而我终于知道这个占地面积□的地方是皇宫。 薇薇安没有回话,拿着弓泰然自若地绕开守卫,前进。守卫惶恐地追上去拦截。 “薇薇安。”一个比较沧桑的阿妈音。 “塞尔玛.普罗利,薇薇安的母亲。”迷之旁白音。 阿妈的穿着比较传统,奔上来说:“薇薇安,你在干什么?”没有责骂,单纯问号。 薇薇安转过身来的时候,金弓用双手执在身前,笑容乖巧无比温柔,标准的腼腆妹妹。她的变脸技能让我的膝盖中了一箭,我深深觉悟到要跪着仰视她。 薇薇安腼腆地说:“妈妈。” 阿妈奔到她跟前,看来没有诧异,只说:“哦,这把金弓……” 薇薇安稍稍举起金弓:“达文殿下说,可以让我用这张弓。”她略带忧伤地皱了眉,“妈妈,我有点不敢相信,达文殿下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我膝盖又中了一箭。 阿妈摸摸她的头:“薇薇安,这是你的福。”这位阿姨看来认不得女神之星,没有鉴定出金弓的真实标价。 她们委婉交谈,数句后各奔方小说西。 结果又走了一会儿,迎面杀出一个金发妹妹,百合腰饰,玲珑珍珠。 迷之旁白:“西尔维娅.嘉兰诺德公主,你也可以叫她西莎贝娜。” 公主殿和薇薇安正面相撞,我以为要引发落差性冲击波,没想到公主殿拘谨地捂好裙子,把繁复首饰尽量缩缩缩,低着头瞻仰脚尖:“姐姐……”咦,话说回来我为什么觉得会引发冲击波? 薇薇安暖和一笑:“贝娜,魔法好好练习了吗?” 公主殿对脚尖至死不渝:“练习了……” 薇薇安说:“拉修斯说的话还记得吗?” 公主殿对脚尖死了都要爱:“记得……先练准头……” 薇薇安忽然收起笑意,眼神放空到公主殿的头顶。良久,她说:“贝娜,如果没有了阿代尔哥哥……” 公主殿一下抬头:“啊?” 薇薇安露出痛苦表情:“从小我也没怎么管你,甚至你喜欢西路菲,我也是快死了才知道……你都长得这么大了。” 公主扑进她怀里:“姐姐,姐姐你会和哥哥在一起,我们会有比童话还好的结局。” 她的指尖因紧握金弓而泛白:“我的妹妹……” 在她怀里,公主徐徐软倒,躺下时面容恬静,像做着一个童话的梦。 “我受爱情蛊惑,想要夺取双剑,我差点因爱情而背叛挚友。”金弓仿佛要握得断裂,“即便我最后没有背叛,但毕竟不义,死于爱情的背叛确实应得。” 她俯身抚触公主的脸颊,动作轻微如同陨蝶。“吾妹……”她终于什么也没说。 我总觉得她心细,但一硬起来就像陨铁,跟男人的某种生理现象差不多,不发泄掉就得憋死……嗯,这个说法有点黄。我怎么能这么不严肃?但是我真不知道她要去干啥。这些人,这些人都是什么的搞头…… 把公主安置好,薇薇安转回了原来的房间,拿着金弓,握着剑柄。我突发一个奇想,难道她真的对黑发青年有非分之想,但是又碍于和人家哥哥有一段情,不得已只能选择共赴地底,先把对方一箭射死,再用断柄把自己捅死?因为殉情是件严肃的事,她才用这么特别的、不量产的武器?不知为啥,我觉得这个猜想霹雳极了。 回到原初房间。这时候床头柜上多了一只小妖精,长相另类,有兔耳朵……看清了发现是顶帽子。嗯,管他叫兔精好了……唔,要不然兔吉? 兔吉同学手里抱了一颗什么方小说西,淡淡亮光,小妖精的个头太微型,这石头他抱着有头那么大。不知为什么,我瞬间就知道这是白昼神的核石。 薇薇安进去房间,开门的声音和出去时一样轻。床头柜上的兔吉原本盯着‘睡美人’发呆,听见轻柔的开门声,转头看向门口。 兔吉飞到薇薇安身边,不停地说:“什么时候去救雪莉丝?什么时候去救雪莉丝?”他说个不停,还哭了。 薇薇安对他笑了笑:“看我的。” 她走到床边,把深黑剑柄放在枕头边上。幽黯之光如雾般发散,剑柄发起光来,并非不详之息,带着淡淡轻蓝,似有生命流转。这光很漂亮。 兔吉飞在空中:“他能醒来吗?” 薇薇安说:“不一定。”她伸出手,翠绿手环应和轻蓝之光,像两只永夜灯火。房间里陷入幻梦。 一声轻咳,黑发青年睁开了眼,起初双目流红,他好像不能自控,抓着床沿又闭上眼,轻蓝之光越发浓厚。我以为他又要sleepingbeauty过去了,结果剑柄不再发光,他睁眼时,眼睛不再流红,仿佛吸收了剑光,是黑曜中带着暗蓝,看着顺眼好多。 他醒了。 薇薇安在床边坐下,捧着兔吉:“比预想中克服得快很多嘛。” 青年说:“如果父亲在近旁下令,结果还很难说。”他抵着额头,似乎头痛,精神状况不太优良。 “头晕吗?你睡了两个月,不晕才怪了。这个……”薇薇安摸出‘糖果罐’v2.0,逻辑推断跟达文那个不是同一款,不然她弄醒青年再把他弄晕就是纯粹找抽,或者自娱自乐,或者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反复晕倒之上。 青年接过药瓶,吃垃圾食书一样吃药吃药吃药……一瞬间我以为那真是个糖果罐……或者真的是个糖果罐?他边吃边说:“两个月。” 薇薇安侧低了头,没有立刻说话。 青年拿起暗色剑柄,说:“自从到了新世纪,我就不停地拖她后腿。”他又笑着摇了摇头,“她这会儿在干什么?” “养伤,”薇薇安拿起金弓,“她伤得不轻。” 青年看着她抚过弓面:“你这是……” 薇薇安说:“我一直在想,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呢?” 青年说:“将来把我们干掉的那些家伙。”这一刻我真的给他跪了…… 薇薇安也笑了,说:“我是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看到他从床上下来了,最初的站立有些摇晃,他还一边笑,他是笑着说的:“我突然想起,我哥的灵魂虽然变异,身体还是没变的,我们血脉相通,核石也差不多。”我真的看到他眼里有黑狱的光。 薇薇安沉默许久,跟着站起:“你比我想的还要过分。” 兔吉惶惶不安道:“你们要把达文殿下怎么样?” 没有回答。 薇薇安走到门边,又转了半个身:“我好担心她呀,不要告诉我你不担心。” 他表情凝重了很长时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你怎么相信她是束手就擒,你怎么肯定她不是去龙谷当蛀虫的?” 薇薇安的眼瞳盈亮盈亮:“哦……” 他撑着墙边,抬手的时候,掌心里多出一个吊坠,黑色龙鳞,中心发出亮光。他站直了:“我确实担心,父亲派人送来这个的时候,我……她不是智谋过人的白王子,她天真得很,她只是个小姑娘。”他握紧了龙鳞,轻轻唤着,“雪莉丝……” 我不自觉露出笑意,三面神镜水纹流转,映照出我的样貌。 我是雪莉丝。 Chapter 64.龙谷 醒前又做了个梦,最近真是无比怀旧,我梦到了紫晶龙谷。 霸占紫晶龙谷时,我激动得两眼放光。这地方如此美丽,晴空下青叶纷飞,紫晶穹顶坠下流光,仿佛仙境,更重要的是,它面积超大。你说我能不激动?历史上只有寥寥几样方小说西是不贬值的,房地产就是其中之一。 紫晶龙军封我作新王,本质上属于逆反,旧王未死,龙军就通通叛变,这个现象从侧面反应了舅舅没有战略游戏的天赋。但舅舅当时也确实该下位了,他已步向老年,各方面指标都加速度下调,先不说外敌,就是他自己的儿子都争先恐后自立为王,抱团搞小动作,龙谷中乌烟瘴气,唯一没有参与抱团的西路菲显得特别纯良,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以小表哥的姿态甫一登场就受到大力支持。就当时的形势来说,紫晶龙军是自主推举了紫晶龙王,所谓的革命,而我则是乱入。 初掌龙谷,首先把我搞晕的是舅舅的大批量小老婆和大批量小老婆们生产的大批量王子公主,糟糕的是我虽然记忆书本的能力还行,记忆人名和人面孔的能力就有点抱歉,通俗点说就是我记不住一百多个人名分别对应的一百多个面貌。那段时间里我的内心趋向忧伤。 在初带兵回到龙谷时,王位之战还处于白热化,经常有王子来企图把我打倒,因为这些王子都是舅舅的崽,相貌上难免雷同,这更加阻碍我来认清他们。于是,在发现认不清眼前的王子具体是哪一个时,我只能沉默,并在沉默中把对手放倒。事实证明这招确实好用,大家都不觉得我记忆力欠佳,大家都觉得我金口不开稳重如山,真是个冰山帝。 这就是我对政治斗争的诠释,在我的印象里,政斗就是比谁拳头大,怪不得现在混得这么悲剧。 将所有王子公子发配去四面八方后,龙谷的社会风气日渐和谐,这个举措是不得不为之,科学考据,当一个宫殿里有太多王室血统时,很容易引发宫斗。似乎所有紫晶龙都把我视为了新王,即使我并非紫发紫瞳。 我始终不觉得我有当龙王的天赋,彼时我还不信命运,觉得事必人为,我不想称王,我所做的不过是打击报复,但命运这方小说西确实彪悍,打从我化身西路菲的一刻开始,弥天大网就已撒开。 紫晶龙谷似乎很少下雨,但我站到舅舅面前的那一天,有雷雨,如果再冷一点,很有可能发展成雨夹雪。 他首先对我说:“西路菲,吾之子,我是你的父亲呀。”这个步向老年的紫晶龙王在王座上无助颤抖。 其实最爽快的举措应该是坦白我乃路人一枚,告诉他我原名小白,被一个矮人养大,他一定记得派追兵追杀我的事。但考虑到随行紫晶龙将们的感情,我决定保留点人书。我说:“父亲,你该休息了。” 几把长剑铿然出动,明灿灿的映着雷光,高巨窗栏外雷雨滚滚,气氛肃杀。 他低下头去了,指节发白:“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你怎么办到……” 这就是命运分歧的一刻。我一声令下,紫晶龙将手起剑落,砍断了龙王的双翼,或许他还要再说什么,但是化为哀鸣。翼是龙的生命,飞翔是龙的骄傲,因为舅舅没了翼,我号召大众亲切地称呼他为恐龙。 十年后我翻开舅舅的随记,知道了世界树前的一役,倘若舅舅那时要说出什么,八成是随记中的事情。这就是我的愚蠢。 站在高耸的紫晶龙殿之上,没有护栏,仿佛向前一跃就能跳入万丈雷雨,天空上的乌云被雷电击出森然的颜色。这一天好像神怒。 我站了一会儿,心里头越来越毛,转头对手下的龙将说:“去把我父亲的伤治好,把他的翼接回去。” 手下一阵愕然。我又说:“以后不准叫他外号,叫他紫晶龙王。”愕然转为惊呼。 我再看向天空,大雨倾盆,雷云之上恍有众神之眼—— *——*——*—— 我能想到最虐心的发展,是杰伊森把我绑去天边后又不把莱茵绑来,我能想到最虐身的发展,是杰伊森把我绑去天边后各种大刑,我能想到虐心又虐身的发展,是杰伊森把我绑去天边后动大刑并把大刑的录像终端寄给了莱茵……由此可见我这人近来想象力低下,需要补补钙。 不管怎样,我始终觉得杰伊森不会便宜我,起码也得上个夹板,但我实在没料着他能这么厚道,居然只给我做了做发型。 我在一个祭坛上醒来,天空中银絮飞扬,云层白净,银色的飞絮飘进白色的云,天边虹彩交织。 祭坛是大块的水晶矿石,砌成平台,周边有晶簇丛生,闪烁淡紫光芒。我就躺在水晶平台中央,身体下方的符文之光已经渐淡。难以想象这样大块的微紫水晶要从哪里得来,新世纪的矿石普遍都迷你化,雕个半身像都难,像洪荒纪时那样的魔法水晶宫殿,搁在蔷薇纪就是令人感动的历史文化遗产。 我睁开眼时,一个短金发的青年把我从祭坛上抱了起来,抱之前还用轻软的面料把我包装了一下。我认出这个人是那天梅洛迪冲出茶座去追的金发男。晕呐我怎么会把这样精纯的24K黄金发脑补成男版奥黛丽亚? 在移动的过程当中,我看到自己垂下来的一缕头发,紫色的。 24K抱着我走了几步,根据起伏,祭坛外圈有一小段台阶。 又听见莉莉的声音:“西罗……” 我被安装到台阶下方的路边靠椅上,太阳懒洋洋地照,莉莉用小手帕给我擦脸,我懵懂地注目着她。她只扫了一眼我的脸,就低下头默默劳动,表情又惭愧又心酸,而且由于不抬头,两次把小手帕送进我鼻孔…… 她身边的24K没有笑,淡定地把她手拿开,估计等我休息够了,又抱起我,启动的时候说:“莉蒂娅小姐,我们去王那里吧。” 我抬了下头:“啊……” 莉莉眼色复杂地看了我一下。24K又淡定道:“小姐,您都忘了吗?” 我做出沉思状,半天后,摇头:“才不,我还记得1+1=2。话说回来,我叫莉蒂娅吗?” 24K还是没什么表情,真够冷感的:“是的,小姐。” 我忘了忘深远天空,懒懒道:“今天没下雨呀,我要去野餐。” 后方唔的一声,莉莉哭了出来。 从现在开始,我不是雪莉丝,我是莉蒂娅,我是紫晶王妹,我是我的母亲……靠我真是刷新了族谱关系图的凌乱上限。 这个叫西罗的24K应该是传说中杰伊森的左右手,黄金龙将,金发金瞳预示着他的血脉有多么精纯。洪荒纪时的黄金龙已属罕见,相对于其余龙族的批量生产,金曜一族简直像是附属,事实上确实附属,金曜一族是圈在白银龙谷中的……我突然想到,稀有保护动物因为其稀有,往往需要近亲切磋以保证血脉留存,难道,这个西罗同学是近亲近亲再近亲的产物?这太悲伤了。 我脑补得太彪悍,西罗低下头,我看到他稳得流金的眼。 我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前是干什么的?生活系还是战斗系?缝纫机还是歼击机?”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抬头,表情很淡定。我等了好半天,听见他淡定的声音:“缝纫机。” “……” 这一带像是祭坛区,我躺的那个只是其中之一,沿途草木低矮,可以看见大块大块的晶石。 这里有魂灵之花,花中诞出生命光点,偶尔有独角兽从僻静的角落窜出,吸收花蕊中的甘露,它们不轻易接近路人,因为路人皆是龙族。 遥遥望见紫晶穹顶,彩虹交织在白云两端,蓝天高净,仿佛听见王座之上的刻纹鸣动。远处有钟楼,传来钟声。 这里是紫晶龙谷。 西罗抱着我一路走去,草木渐渐美好,轻色的花瓣飘飞上蓝天,美梦极了。莉莉沉默着跟随。 走到一圈围栏外面。这围栏是用白漆刷的,竖在红墙之间,看起来和人类的建筑没有两样。看进去是个花园,有喷泉有秋千,挺适合安享晚年,织个毛衣啥的。 花园中心传来琴音,叮咚悦耳。 我们进去花园,沿途白蝶翻飞,紫色花瓣席卷而过。 杰伊森坐在白石小桌旁边,黑色的外袍黑色的发,与周围景物严重剥离。 小白桌旁还坐着两个人,一个紫发紫裙,手指轻动,弹奏着一面里拉琴,另一个也是女的,金发碧眼,穿着奔放,是多月不见的露沟姐……我晕,居然是奥黛丽亚。 在看到奥黛丽亚的一瞬间,我感到了生命的无助,我以为我和莱茵已经算是乱入中的典范,没想到奥黛丽亚的乱入水平还要精湛,先是老师那里,再是龙谷,就算哪天她乱入到梅洛迪的被窝里我都不会觉得惊喜……不,太惊喜了。 我们过去,西罗把我放到杰伊森旁边的位子上摆端正了,杰伊森至始至终都看着我,眼神源远流长。等我腾出手来拿走桌上的一块糕点啃啊啃啊,他笑了一声,说话了:“和莉蒂娅真是一模一样,但是神态动作差得真远呐。” 我看过去,奥黛丽亚环着手,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我,似乎很有话说。我又看回来:“那我到底是不是莉蒂娅?还是我是盗版的莉蒂娅?” 杰伊森笑着抚开我肩头的紫发:“你是莉蒂娅。” 我一个劲地啃糕点,这种时候只能化苦逼为食欲了。 在我印象里,能够在死后很长时间还对后世保留影响的人,不是有重大贡献就是有重大破坏,不是有重大理论就是有重大财富,总之一定很有存在感,但一般伟大历史人物的影响也不会蔓延到9000年后,像我妈这样的,死后还能跨越世纪来迫害我的,真是太太太太少见,她应该申请专利。 平心而论,我妈的仰慕者真的很多,但我真的没想到还能加一个黑曜龙王。 杰伊森说他喜欢我妈,说他对我妈一见钟情,但是上辈子没搞到手,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搞到手,我以为女人的爱情是一种利剑,可以倾国倾城,没想到男人的爱情利剑起来也这么有穿透力。结果是杰伊森暂时还搞不到我妈,决定拿我的脸来过过瘾。 我发现我的家庭关系日趋纠结,先是老爸的妹妹和老妈的哥哥结婚,再是我爷爷和我老公有一腿(……),我老公的爸爸又对我妈有非分之想,现在老公的爸爸把我当成了我妈的替身……我头晕。 杰伊森朝着弹琴的紫发姑娘挥挥手:“你走吧。” 我仔细看去,发现这个紫发姑娘的眼睛和我妈有点相像。杰伊森是经常搜集跟我妈相像的姑娘啊……这把爱情利剑怎么能这样直冲云霄。还有,这个情节狗血了。不知怎么的又想到一点,要说血缘,小表哥和我妈也有点相像的,难道说杰伊森曾经那样干过那样干过那样干过于是小表哥羞愤自杀了自杀了自杀了……呃,脑补到奇怪的方小说西。 紫发姑娘放下竖琴遁走了,杰伊森把竖琴递到我手上,意图很明显。我乖巧地弹奏起来,刹那间在场的猛士们都捂住双耳,连西罗都不能免俗,这说明他的淡定指数还是有下限的。 我放下竖琴继续吃糕点,杰伊森的表情有些微惆怅,淡得看不出来,倒是莉莉在一边欣喜微笑,估计觉得我能保持本色是一件好事。 寂静半刻,奥黛丽亚说:“龙王,你为什么不把达文和黑王子都杀掉算了?留着是祸端。” 杰伊森没看着她:“当初达文把你遣送出帝都的时候,是否也想过杀掉算了,留着是祸端。” 奥黛丽亚的嘴角一通狂抽。稍后她说:“龙王,你如今占尽优势,达文已经摆出投降的架势,你却不动身去帝都……” 杰伊森说:“达文会选择投降,多半还因为拉修斯,但他毕竟是我的孩子,重新投向我这边只是时间问题。” 奥黛丽亚臭着一张脸:“所以你放弃攻下帝都了?” “公主啊,”杰伊森淡淡地说,“达文和拉修斯是我的孩子。” 奥黛丽亚站了起来,双手捏着:“你说的好像帝王之争是你们的家务事,笑死人了。但你帮我恢复人身,不就是想借用我的嘉兰诺德皇室血统吗?” 杰伊森无所谓地笑笑:“西罗,把公主带给达文。” 奥黛丽亚惊得说不出话来。通常都是女人善变,她大概没想到一个这么霸气的男人也会善变,这就是对社会现象认识得不够深刻,如今男女平等了,女人越来越强悍,男人要是不女性化一点就应对不了女人的野性化…… 奥黛丽亚向前探了一步,对我说:“你不是莉蒂娅,你是雪……!”还没说完就被西罗扭住,顺便塞个纱布。 杰伊森拿起一只茶杯:“公主啊,提议说先抓住西路菲的孙女,再引出西路菲的,不是你吗?我的确想给他孙女一点时间来考虑,不过她……”他把茶杯让渡给了我,并在此过程中特别关注我的脸,“西路菲看来也不会主动出现呐。” 奥黛丽亚纠结地看着脚边一景,生闷气。 稍后西罗把奥黛丽亚遣送走,莉莉干起了侍女的活,我实在想不通她干嘛要这么自虐,好好的大小姐不当非要来端茶倒水…… 接着我们赏了会儿花看了点闲书,太阳落下去,莉莉带着我回去睡觉。 看来,杰伊森只是想观摩一下我的脸,我暂时只有观赏功能。 Chapter 65.黑瞳中的银光 我的房间有紫色的纹饰和紫色的琴,轻薄的垂纱上也坠了紫花,说明紫晶王妹本人确实喜欢紫色。 在幼时,我对母亲也存有幻想,在爷爷给我念过很多找妈妈之类的童话故事后,我一度陷入了出外闯荡然后找到妈妈的野望中,结果可想而知,被爷爷惩罚三天没有肉吃。 据说妈妈会给我做好吃的点心,给我裁好看的衣服,临睡前会给我讲神奇的故事,但经历过没肉的三天后,我降低了标准,觉得妈妈能对我笑一笑也好。 能对我笑一笑也好呀。 第二天早上莉莉来服侍我起床。她这样的举动让我无语极了,其实她不用这么干,她真不用这么干,要身边没有熟人我还能搞个小动作啥的,她这样整天整天地粘着我,严重封印了我的搞乱技能,真是天神派下的一只尖兵。 我想我可以理解,她无非是觉得对不起我,选择了丈夫和孩子,却抛弃了朋友,我虽然想想也会觉得忧伤,但换位思考,如果我是她,不仅会把朋友骗去绑架地点,还会亲自参与绑架事业,以保证老公孩子的人身安全。 不过,她确实背叛我,这一点不可辩驳。 莉莉给我套外裙时,我看着镜子里紫发紫瞳的身影,一时无法压制负面情绪,开口道:“美女姐姐,你有丈夫吗?” 莉莉明显一抖,泪目地看着我:“有,有的……” 我自己系好衣绳:“那孩子呢?你有孩子吗?” 她帮我打结:“也有的,再过些时候才能孵化。” 我说:“那如果你的丈夫和孩子被人绑架,绑匪要你去绑架另一个人,你会干吗?” 她猛地抬起头来,正对上我的视线,好看的一双蓝眼睛瞬间飙出眼泪……我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她跪在我的脚边,抓着我的裙裾:“雪莉丝……”她声音颤抖。 咚咚几下门响,有人敲门。传来一个相对熟悉的声音:“莉莉……” 我刚刚还在畅想贝克孵蛋的美丽画面,他居然就出现在了房门口。 莉莉开了门,贝克进来,开口就说:“莉莉,不要多话。”他听见了莉莉叫我的真名。于是,紫晶龙谷的门板还是没有改良,隔音效果那个差…… 今天是贝克‘押解’我去往前厅,杰伊森多数时候都是不动的,不愧上了年纪……我只要坐着,陪吃陪喝陪说话,简称三……那个。 其实有太多问题,蔷薇纪的龙谷为什么会是紫晶龙谷?杰伊森那么爱那个女人吗?为她重建了紫晶龙谷?还是他把龙谷平行搬运到了新世纪?后一种太有难度,如果他能办到,他是个神。但我想说这位爸爸你真是先进派呀,指不定那女人不要龙谷要一个天空之城呢? 我们进去的时候,西罗正在报告,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达文殿下不见了。” 杰伊森先是沉默,而后喝茶,没什么大表情:“不见?” 西罗的表情也很客观:“是的,如今帝都正在步向混乱,达文殿下的影响力比预期来得大,关于王权之争……” 杰伊森说:“我对王权没有兴趣。拉修斯呢?” 西罗低头不语。 杰伊森自己倒茶:“让布雷迪过去。拉修斯大概也不在帝都了,以防万一,尽量把能找到的人都找到。”他顿了顿,“不,让布雷迪去找西路菲。” 西罗抬了头:“王,您为什么不问问雪莉丝小姐呢?” “她不会说的,”杰伊森说,“你没有和她交谈过,她不会说的,尤其我没有解开拉修斯的契印。” 安静数秒,杰伊森又说:“风镰将军,还是回应他的要求吧,毕竟初源结晶和世界树都在帝都。”他总算有点懊恼表情,“达文在的话,可以随时接触到初源结晶和世界树……”他揉揉额角,“拉修斯啊。” 西罗说:“王,您不用契印下命令吗?拉修斯殿下是在拂逆……” 杰伊森把茶具放到一边:“契印没了。他是怎么办到的?这孩子……” 我不自觉走了出去,说话的两个都闭了嘴。杰伊森对我招招手:“莉蒂娅,来。” 我苦逼地走过去,坐下,说:“达文?拉修斯?” 杰伊森说:“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我尝试用星星眼来注目他,发现实在内伤,于是低头调整面部表情,听见他说:“达文这个孩子,可以说是我直接生的。” 我一口血喷到了对面墙上。再看西罗,居然淡定依旧…… 杰伊森挥挥手让闲杂人等都下场了,然后开始给我讲故事,上了年纪的真的很爱讲故事? 他说:“达文呢,是个不错的孩子。” 完蛋,真的是老人家的叙事口吻……(没有没有冒犯老人家orz) “记得他以前很爱画画,拉修斯的画画技巧是跟他学的。只可惜他运气不好,看到了不该看的方小说西,被我杀死。” 我惊异地盯着杰伊森。 “当时我真的没有办法,蔚蓝珍珠需要取下,创世双剑也需要取下,我天真地以为可以同时成为三样神器的主人……我也需要绝对不背叛我的下手,因此我,分离出了自身的一块灵魂,放进死去达文的身体里。” 如果我此刻手里有方小说西,一定会掉下来的。 “但新生的灵魂居然不能为我所完全驾驭,他还保有达文的思想,达文的灵魂没有散去,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完全实现了自我掌控。” 我花了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霹雳的真相,说:“唔,听来是个很危险的仪式。那个灵魂碎片,有名字吗?” 杰伊森说:“有的,阿代尔。后来我叫达文去欺骗精灵圣者,为了拿下西路菲。” 靠啊,我真是躺着也中枪……啊,欺骗精灵圣者?我说:“后来呢?” 杰伊森说:“很意外的发展,达文居然爱上了西莎贝露,而后更加意外,他果然继承了黑曜的掠夺天性,以为西莎贝露爱的是西路菲,他给西莎贝露,喝了一种药。”杰伊森又开始给我倒茶,“这件事情我后来才知道,你知道那是什么药?” 我木讷地摇摇头,其实,他这话里有太多高能量的点,使我严重理解不能。达文爱上了西莎贝露,达文把西莎贝露药死了……你妹的,西莎贝露不是死在中心深渊的吗……随后我立刻想到,你妹的,慢性毒药。 我以为杰伊森对那女人的痴情已经很狗血,没想到达文这个儿子青出于蓝。 “9000年是很长的,达文既然有自我思维,肯定要脱离我,但他又不能真正脱离,他经常矛盾,可以说是两半灵魂使然。像是拉修斯的事,我在拉修斯的核石上刻下契印时,他在场……当然他也没力量阻止我。但后来他又把拉修斯带走了,并摆出对抗我的架势来……现在是察觉到敌不过我,又决定归降了。” ……我不知道说啥好。在许多勇者的故事中,打败魔王的奥义不是主角狂练技能,是主角用爱与正义的宣言来感化同伴,然后大家拧成一股把魔王推倒,就是传说中的以多欺少……达文同志你这是要闹哪出啊?我方现在是典型的多方分裂阵营,等于没力。 我决定一次问个够:“那什么,龙能够活过9000年?达文很长寿?”莱茵曾跟我透露过,西尔维娅公主并没有活过9000年,是在最近百年才从冷冻状态回复过来的,只能说保鲜工作做得太好,但是达文,还有杰伊森,是真正活到了万年级别,连神龟一族都要仰慕他们…… 杰伊森说:“达文有我的灵魂碎片,当然不会老去。” 我说:“于是?” 杰伊森说:“于是他不会老。” ……你妹的,说了跟没说一样。 “莉蒂娅。” 我反应过来,发现杰伊森是在叫我。“啊?”我说。 “如果我能在洪荒纪就夺到三样创世之器,你就不会封入树中9000年了。”他眼里光华黯淡。 我说:“啊?” 他浅淡一笑:“饿了吗?” 我说:“达文看到不该看的方小说西,是什么呀?”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再给你讲讲另一个孩子。” 看来是不会坦白,我只好点点头:“哦。” 杰伊森说:“拉修斯吗?他小的时候,很小。” “……”我可以笑吗? “好像随随便便就能折断,这样一只小龙,”杰伊森说得很随意,“谁知道长大后有那样的威能。我在拿取蔚蓝珍珠的时候,把黑曜龙军暂时交给拉修斯统领,谁知道回来后已经拿不回军权。” 温热气雾,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 我知道杰伊森要干什么,他已经跟我说过,他要释放树之女神,释放那女人。 解放女神不是那么容易的,世界树的结界坚不可摧,倘若以空幻之子许愿,空幻之子必死无疑,但是经过一定程序,空幻之子就不用死了,比如先用双剑打破结界,再由空幻之子许愿唤出女神,最后把固定法则的蔚蓝珍珠佩戴在女神脖子上,这树之女神就将不再受主神掌控,成为了真正的自由之神。 单一的创世之器是没用的,双剑虽然能一定程度变更法则,却不能阻止主神修正法则,也就是说女神即使出来了,主神弹弹手指她就得飙回去,为此需要蔚蓝珍珠。多困难的仪式呀。 但毕竟不用死,杰伊森跟我解释的时候,我表示同意,约定十天后我召来西路菲给他,条件是把莱茵的契印解了。当然没告诉他我就是西路菲,就现在的形势来看,西路菲最大的神奇不在于魔法,在于神出鬼没……咳,谁知道我这张脸还能生事呢,但由此看来,他不打算解开莱茵的契印,单方面承诺无法兑现,于是干脆绑架我算了。凌乱死了。 我那时就知道莱茵核石上的契印,我骗他…… ——*——*——*—— 我在龙谷的时间居然非常短暂。 有句话说高价物书在哪里都是祸端,对于君王们来说,我是高价物书。很多时候会想到,如果当时没有假扮小表哥,未来会是怎样?没人知道我是空幻之子,我能不能够平庸地死去?这个问题如此笨蛋,以至于我每次想完都要敲一下自己的脑袋。命运爆发光芒的时候往往是它愚弄你的时候,这种感慨人生的问题还是留到晚年再畅怀吧……出现以上没有逻辑连接的话,说明我真的没睡醒。 隔天,我在杰伊森的寝殿里发现了一面竖琴。 白银竖琴。 我的父亲,白银龙王洛狄菲尔,为了我的母亲和未出生的我,所打造的一面竖琴。 如果杰伊森真的爱那女人入骨,连紫晶龙谷都为她重造,那再打造一面仿琴也是说得通的。 但这面琴毕竟特殊,因是我的父亲打造,严格来说是杰伊森的情敌送给杰伊森最爱女人的礼物,还是为了纪念孩子的出生。杰伊森居然连这个方小说西都要重造,凡是跟我妈沾边的方小说西都要仿制……他可真是我妈的发烧友。 眼前的竖琴美得惊心,石玉的桌面精美异常,却不及其上的白银竖琴一个边角。琴弦是海中的银丝,人鱼是大海的子民,大海是生命的源起,音律是生命共有的语言。我的父亲,在打造这面竖琴时,花了多大功夫? 传说我的母亲有紫兰的华实和帝女的风姿,清如纯水净如纯石,看着她的眼,你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传说我的父亲有圣子的气度和诗人的风情,尤其喜欢音乐,芳心暗许的女子多不胜数。 他们的传说非常幻丽,一个版本是,他和她在一处崖边相遇,山风吹拂,她展现了最美丽的一面,一只凤鸟盘桓不去,他看到她,十分心悦,和她做了凤鸟之约,三天后再见。但是三天过去,她没有来,十天后才姗姗来迟,他就这样爱上了她。我当时听见这个天方夜谭般的爱情故事,只觉得里头的男一号挺M的。 但不管传说如何幻丽,最终他没有起好我的名字,就死在了阴谋的爱情之下。关于这方面的传说也是有的,说这份传颂的爱情以凄美结局,他猝死在凤鸟之约的艳丽山崖边。猜想很多,有说兄弟夺权,有说暗神妒忌,说来说去,结局就是那样。她怀着龙子从世间隐去,人说,她是勇敢的母亲,忍辱负重,拼死也要保住恋人的孩子。 我听见这两则包装精美的传说,还是很感动的,不管真相如何。 我弹了一个音,仿琴发出叮咚泉涌,竟和真琴的音色一样悦耳。 我难以相信现代的山寨技术居然如此高端,简直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我又弹了几个音,仿琴发出一连串悠扬的曲调,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的白银竖琴才是假冒的。 我哆哆嗦嗦地拿出真琴,两相比较,果然像是孪生。 我开始弹奏,弹出断梦之章,觉得这有可能是个梦,结果四周像堕入万紫千红,满眼都是雪瓣霜露,心悦魂梦般的神曲倾诉了心灵之歌,仿佛在释放天地宏音。 我丢下手中的琴,白银在地毯上敲出一记响声,我才发现手里弹的这把不是真琴,是仿琴。 “莉蒂娅。”我转过身,看到杰伊森惊异地看着我,越过我,他看到两面白银竖琴。 他快步走来,捡起两面琴,看到他弯下腰,我想起从来关于黑曜龙王的传说,冷酷,威压,令人颤抖。他不是这样。 杰伊森捡起两面琴,这个时候我都分不清哪面跟哪面,他居然一下分出,把应该是真琴的那面递给我:“雪莉丝,这是你的琴?” 我张了张口:“雪莉丝……” 他始终把琴举着:“你是雪莉丝呀。” 我感到眼睛干涩,不想哭,但是有点害怕:“是我的。” 竖琴到我手上,他说:“来,弹给我听。” 当我弹起普通的乐章,杰伊森半躺在榻上静静地听。我弹了很久,直到龙谷的钟声传上半空,他说:“这面琴,你是从哪里来?” 我低着头:“爷爷。” 他点了点头:“西路菲教了你什么?” 我说:“很多。” 他又说:“你父母的事呢?” 我抬起头:“我的父母很早死了,不应该去多想。” 他沉默许久:“这么说也没错,但你母亲应该很好。” 我说:“莉蒂娅是怎样的?紫晶王妹是怎样的?” 他说得没有犹豫:“美丽,沉静,善解人意,看着她的眼,你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我抚着竖琴:“是这样吗?” 他点头:“知道吗?她还很勇敢,她要将孩子带去新世纪,为了孩子,她与白银龙王一同努力。” 我再抬头时,他看着白银竖琴,仿佛叹息:“可惜白银龙王不能如她所愿,洛狄菲尔太弱小了,他实在没用。” 龙谷的钟声不再敲响时,杰伊森睡着了,在我面前。他沉入琴音。 我轻轻放下竖琴,化出天祈残剑。他就在我面前,闭着双眼。 我想我该杀了他,即使杀不掉,也该重创他,为了莱茵。 我举起天祈残剑,对着他的胸口刺下。 两面竖琴突然发出刺耳的响声,灯烛和玻璃被震得四散。 残剑没有刺进去,杰伊森在爆响中睁开眼,掐住了我的手腕。 我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 他似乎半梦半醒:“莉蒂娅……”他眼中的光,是浅淡的黑曜,淡到萌生白银之光。 天祈残剑掉落地上。 Chapter 66.背叛还是正义 久违的手铐。 杰伊森把天祈残剑扔在一边,说:“西路菲,变成女人的样子,你恶不恶心?” 我没说话。 结果他给我套上了N多个封魔环。 他说:“雪莉丝是谁的孩子?” 我还是没说话。 结果他打了我一掌。 他说:“雪莉丝在哪里?” 我又不说话。 在他出脚前,我供了:“就像你找不到我,你同样也找不到她。如果你把拉修斯的契印解开,我就告诉你紫晶王妹的女儿在哪里。” 他表情深刻:“雪莉丝是……”他笑了,温和如慈父,“那孩子没有死啊。” 我想了想,说:“如果解放紫晶王妹,需要她女儿做代价,你会怎么选?” 这次换他没有说话。 我只好换一种问法:“你爱她胜过一切?” 他点头了。 我只能自嘲地笑了。 世事有多面,比如我,比如我妈。 世人说起我,只知道西路菲,清高又沉静,不要钱不要命,以拯救世界为己任,总之怎么二货怎么来,实际我又要钱又要命,世界观还很颓然,如果知道传说中的白王子真面目是这样,任谁都要把我丢下海。 世人说起我妈,只知道紫晶王妹柔性至骨,又会弹琴又会跳舞,恋爱史还这么梦幻,是女人中的极书。 舅舅说起我妈,说她狼心狗肺,杀夫嗜子,为了活到新世纪而不择手段,是女人中的蛇蝎。 而眼前这个人,说起我的母亲,像是在说生命中的天使。 这个时候,我也非常想拖她出来世界树,当面问问她,母亲,你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 押送我回去闭关的是黄金龙将。西罗没有扭住我,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这一刻的气氛无边静谧,因为我还穿着雪莉丝的裙子…… 轰隆一声巨响,龙谷之上居然打起雷闪,而后有倾盆大雨,云层立刻灰下一片,好像全世界都陷入黑暗。 这里也没有护栏,大片的雨点把石柱打得潮湿,我转头看向天边,雷云上真的有众神之眼,再往下看,雨落大地一片混沌。我忽然很想纵身一跳。 我曾砍断舅舅的翼,迫害诸多龙子,犯下无边罪状。果然,人书这方小说西是需要积攒的。 ——*——*——*—— 正常的发展是,我可以蹲大牢了,但西罗把我送到房间里后,说了一些话。 他说:“王曾经设想过,在黑白王子的核石上都刻下契约印,但拉修斯殿下的先例,要重复实现实在太难,殿下曾身负重伤,核石失去防守,王才能成功。如果西路菲殿下你,也受这样的伤……” 我说:“那小子生命力特别顽强,我就不同了,我看着很肉脚是吧?打击严重一点说不定就翘了。” 西罗对我的话风有点吃惊,稍后才说:“是……而且既然需要用空幻之子许愿,就不能让您受太大伤害,因为这样一来,可以用于许愿的代价也减少了。” 所以,我果然成了一只吃好喝好然后屠宰的小香猪吗…… 西罗出去后,我换了男装,趴到床上滚滚滚。 外头雷声不停,黑云把大地层层掩盖。 我坐起来,把所有灯烛都吹灭,再趴到床上滚滚滚。 雷闪划破黑云,冲入的蓝光妖异非常,照得所有方小说西都有点狰狞。 我在床上躺平了,想到莱茵在干嘛。我可真是废柴废柴废废柴,当时下手的时候怎么就不加点劲呢,好歹让加速度再大一点,如果真的刺下去…… 如果真的刺下去。 我幽幽地说:“要不要坦白呢?” “坦白吧。”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貌似很深沉。 我撑起半个身子,脖子上忽然透来凉凉的感觉,窗外闪电划过,雷声响起的时候,我知道抵着脖子的是一把精致匕首。这匕首的终端连接在一个半大女孩的手上。 “哈哈~~”半大女孩笑嘻嘻地来了两声,似乎很得意,“不许动,你被我挟持了~~”说完还在我脖子上来回比划了几下。又一道闪电,看清这匕首的材质确实不简单,顶端镶嵌的蓝色宝石个大又圆,足够勾引一个大好公民投身抢劫事业。 我探身去点亮床头的烛台,半大妹子嚷嚷起来:“喂喂!你不准乱动!小心被划伤啊!” 蜡烛亮起,能见度上去,我看到高价匕首的主人。 腰上围了一块水巾,脖子上围了几串水玉,头发上绑了一条水缎,一个裸奔妹妹。 我愣了一会儿,裸奔妹妹无趣地把匕首插回腰间,撇撇嘴:“你怎么也这么无趣,比那个黄金龙将还无趣,他好歹还把我扔出窗户。” 我拎起她的腰带准备空投作业。她扭啊扭啊:“放开我!放开我!我是人鱼圣者!” 我放下她,有点吃惊。 她绕到我后面勾住我脖子,迫使我呼吸量减半:“叫我裴雅大人,快叫快叫~~” 我吐出一口气:“咩~~” 她把我侧压:“咩你个头!强了你!” “……”我把她拎起来,看她手舞足蹈,“妹妹啊……” 她凶猛抬头:“妹妹你头!你个妹妹头!我是男人鱼来的!” 我:“……” 我们在床边坐下,裴雅掏出水巾擦匕首,灯光下发现这匕首的刀面是微蓝的。 “我知道了,这银发紫瞳,你是西路菲。” 我不置可否:“哦。” 他闪亮地注视我:“我很崇拜你呀~~” “……”刚谁说要强了我的? 他轻咳一声,庄重地说:“你看我,长得很像女人对吧?所以我特别崇拜你,听说你也长得很像女人……” “……”我想揍他。 裴雅说:“圣者啊,蔷薇纪几乎每个神魔之裔的种族都有圣者。” 我说:“龙族就没有圣者。” 他旋转匕首,狡邪地瞥着我:“你确定?” 我不接话,他用刀柄拍了拍我的胸口:“龙族圣者,咱们可是同行。” 我抚额:“去你的,我才不是圣者……话说精灵族现在的圣者是谁?” 裴雅晃起脚丫:“还没有回归,但是也快了。” 在我开口以前,裴雅已经跳下床沿:“来吧,西路菲,我们出去玩!” 我:“啊啊?” 他来拽我手:“别担心,杰伊森虽然阴森,对待俘虏还算宽容的。” 我被他拽跑了:“你是俘虏?” 他说:“杰伊森拿着蔚蓝珍珠,我的父王为了圣物曾向龙谷出兵,败了,我成了鱼质。”鱼质…… 我说:“蔚蓝珍珠?” 他走到了房门口,开始鼓捣门锁:“海中圣物,与创世双剑并举的圣物,具体的我不知道,前一任的人鱼圣者听到了海神的旨意,说那珍珠不归属于黑狱龙王,所以我们要夺回来。” 我把裴雅抱起来,无视他的拳打脚踢,翻出一块小毯子把他包装严实了,说:“不要多话。”然后开门出去。 门口居然没有西罗。 我走了一段路,给守卫拦住。虽然还是紫晶龙谷,但毕竟蔷薇纪的龙太少了,龙谷中供职的大多数都不是龙,普通的神魔之裔罢了。 俩儿守卫放下古典的长矛:“西路菲殿下,请不要乱跑。”其中一个又说:“哎,这孩子……” 我淡定道:“知道我的称号吗?” 俩儿守卫异口同声:“白王子,黎明之星,神奇之星。” 我淡定again:“那行了,既然是神奇之星,随便弄个洋娃娃出来也不奇怪嘛。”毯子下面裴雅在试图拧我的腰肌。 俩儿守卫踌躇中,身后一个沉稳语音:“西路菲。” 我转身时面带灿烂笑容:“嘿嘿嘿~~”怀里的裴雅说:“你敢再破坏自己的形象吗……”一边可劲儿寻找拧得到的腰肌。 杰伊森走过来,看了我很长很长很长很长很长时间,最后只说:“贝克,跟着他们。” 结果多了个保镖。 ——*——*——*—— 龙谷没有地址,寄快递寄不到龙谷,龙谷是虚空中的传说堡垒……靠,怪不得杰伊森不怕我乱跑,这个地方根本没有出口。 裴雅拽着我们奔到了黄金龙将的窝。 贝克难得发起反对意见:“裴雅大人。” 裴雅说:“什么什么什么?你这个养子是害怕进去养父的家里撞见尴尬的场面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有这小子做对比,我看起来就很没杀伤力。 最终贝克表示妥协,咱们开始闯空门。 我不知道杰伊森对待俘虏能宽容到哪个地步,但看来真的很宽容,西罗家的侍女明显跟裴雅很熟,居然有说有笑,侧面看出裴雅这小子经常来串门……这地方的秩序未免太奔放,搞得我很想装点儿定时炸弹。 裴雅冲进门去,啊~~~~的一声尖叫,裴雅冲出门来。 这小子扒拉到我腰上:“他在里面。”眼角一排黑线。 我们再看向门口,西罗站在了那里。 裴雅拉拉我:“上去,上去教训他~~” 我抬起双手,把两个加强班数量的封魔环展示给他看,示意我放个火都难。这小子嚎嚎起来:“靠你个神奇之星,上这么多环!” “……”不知咋的很怀念兔吉…… 再抬眼时西罗又进去了,估计也觉得咱俩挺白痴,我转个身想回去吃饭,裴雅又拧我腰肌:“叫你上你就上,他崇拜你知道吗?” 我低头说:“崇拜我干嘛?他长得又不像女人。” 裴雅同学张嘴啃我的腰肌。 “殿下,西罗视你做他的信仰。”贝克突然说。 我理解这句话后,觉得压力很大:“呃。” 贝克说:“您是神裔们的守护星,许多神裔将您视为信仰,西罗曾用您的教义召集光之末裔。” 我理解这整句话后,觉得压力山大。许多事情真是令人啼笑皆非,比如我妈,比如我爸,比如我。 我们进去屋里,西罗居然遁了,正厅里站着给花花浇水的莉莉。克制一下,我决定不要告诉她那花快被浇死了。莉莉像在发呆。 “莉莉。”贝克跑上去两步。 莉莉转过头。“啊……”她看到我,“西路菲……殿下。” 我随便一点头:“哦。” 结果她瞬间就哭了出来,贝克急得手忙脚乱。好像过失杀人后又没有伏法,案犯很容易陷入良心谴责,她似乎还在谴责期。真是够了。 裴雅晃进其他房间扩散灾害,我环顾一下正厅,感觉……一般。 其实洪荒纪我也没有在紫晶龙谷待很长时间,经常带兵出去,记忆中的龙谷辽阔美丽,非人工匠们堆石砌砖,建造起生动的建筑,有巍然钟塔和雄伟龙殿,也有家一般的小屋。一半的龙在中心建筑区,一半的龙在外围山谷区。我还可以记起,龙谷的出口有两尊巨大龙像,比任何一条真龙都要来得高俊,紫鳞紫眼,它们脖颈交接,衔着紫晶,它们的脚下是龙王碑石,镌刻有历代紫晶龙王的简略生平,碑石上的字还会跳舞,你说出一个龙王的名字,它们就组成那个龙王的生平。 我虽然领导过龙谷,却没有走遍龙谷的每一处地方。 如今,我又身处紫晶龙谷。 “西路菲殿下。”我正要抬脚,被莉莉抓住衣袖。她说:“殿下,我希望帮助您。” 这一刻寂静无声。 我说:“啊?” 莉莉有点激动:“您有办法换出雪莉丝,您是黎明之星,您无所不能,我……我今天看到了一些事情……” “莉莉。”贝克在一边说。 “不要说。”莉莉发挥了女权主义的本质,贝克闭嘴。“龙的天性是暴虐,对吗?”莉莉紧抓着我,“如果龙族像洪荒纪一样统领世界……” 我试图挥掉她的手:“洪荒纪也没你想得那么劣,又不是条条龙暴虐,大部分是黑曜龙……” “龙谷中有一半是黑曜龙。”莉莉死抓着我不放,“殿下,您来到龙谷的目的,难道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说:“嗯,一半是你想的那样。” 她大声起来:“背叛雪莉丝,我已经后悔了!我今天看到没有力量只有技艺的神魔之裔被欺压,我不想……!” “莉莉!”贝克也大声说:“你想背叛王,孩子怎么办?” 莉莉回头决绝地说:“你又想以孩子为理由?孩子就算了吧!” 她说得如此无畏,我除了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能哼哼两声:“孩子嘛……那是,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嘛。对龙族来说,儿子女儿都是赔钱货。” 莉莉眼泪汪汪地转头过来,我比较叹息地说:“少女,你还是没长大呀,背叛雪莉丝那会儿我还以为你心态稳定了,结果又这么动摇。” 莉莉放开抓我袖子的手,初步估计是被深深打击了。 两声脚步,特别沉,我们看过去,发现脚步特别沉的原因是来人手里抓着一枚重物。 西罗拎着不断空翻的裴雅出现在正厅门口。 “贝克,莉莉,”西罗冷冷地说,“背叛王会有怎样的下场,你们自己清楚。” 被点名的两只立刻低头,标准的条件反射。 “都出去,”西罗继续冷冷,“以后不准有这种心思。” 莉莉和贝克迅速遁走,顺便接手了裴雅。 我挠了挠鼻子也准备遁走,忽然就被叫住:“西路菲殿下。” 我转回去,西罗背对着我,整个人浸在模糊的日光中。已经不下雨了。 他打开窗户下的抽屉,拿出一只小杯子。我看过去,杯子是密封的,里头的清水把日光折射得迷离变换。水中两颗蓝色石头,但似乎又不是石头,浮在杯中一半的位置。 西罗晃了晃杯子,水中的两颗蓝石旋了一圈,变成两条蓝鱼,鳍像绸缎一样,飘荡时非常漂亮,它们在水里跳了一段悠然的舞,而后又变回蓝石。 “贝克和莉莉送给我的,小时候。”西罗放下杯子,“他们总是学我,贝克就算了,他的脾气已经没法改,学来学去就记住了我很少说话,真是……”没看错,他他他居然笑了,“莉莉的话,我记得小时候告诉过她,要注意真龙的优雅,她就练习让自己看着像个淑女,但她其实,非常爱笑……” 西罗看向我:“殿下,莉莉说的没错,黑曜龙不能掌管世界。”他用力抓着杯沿。 我一时没反应话题转到了拯救世界上,西罗抬手,递给我一串钥匙:“封魔环。” 我笑:“你这个人,平时不爱说话……养子养女背叛龙王会有危险,自己就没关系了?” “我确实……”他闭上眼,“视黎明之星为信仰,如同众多神魔之裔。” 阳光映照。我才觉得黎明星的称号有多么沉重,又讽刺。 我想起自己的生平,既不聪明也不神话,只是到处踢人。 我又想起自己的年龄,是人类16岁的水平。 我很幼小,是个无知孩童。 Chapter 67.死亡之路 当天晚上又下起雨,淅淅沥沥,没有打雷,但是必须撑伞。 我很好奇虚空中的龙谷怎么还要下雨,不过这也许是注意生态循环? 裴雅说:“因为支撑龙谷虚空化的是蔚蓝珍珠,如果没有强力的媒介支撑,龙谷就会迷失在虚空中。” 我说:“于是只能闭关锁国自给自足了?” 他表示不要鸟我,自顾自修鳞片去了。这小子在洗澡的时候倒是会化出鱼尾。 窗棂上响了几声,我过去一看,窗外细雨如针,窗下少年如花。 梅洛迪身上淋了雨:“西路菲殿下。”他把兔吉递给了我。 我吃惊了不止一会儿,问:“你怎么进来的?”一面把他拽进窗户。 但不用等他回答,我看到了窗下的另两个人。贝克和莉莉。 梅洛迪突然抓住我的手:“殿下,雪莉丝死了吗?” 我一愣:“啊?” 他低着头不看我:“奥黛丽亚说的。” 有那一瞬间,我以为奥黛丽亚是个造谣帝……但她为什么这么说?我想我能猜到一点。 我说:“你别问,雪莉丝很好,只是她不在这里。”兔吉识相地嘛也没说,他扒着我的耳朵诉说相思之情,考虑他难得肺腑,我没把他抡飞。 梅洛迪的刘海上都是雨水:“殿下,我没有保护雪莉丝。” 我说:“啊?” 他说:“茉丝缇娜叫住了我,叫我陪她……我知道雪莉丝那天出去庄园,我没有陪着她。我没有保护她。”他摇了摇头,“茉丝缇娜告诉我,她知道雪莉丝会被带走,安妮告诉她的……” “她没有错呀,”我几乎用飞的说出口,“你是人类,怎么面对十几名真龙?茉丝缇娜做得很对,她没有错。” 梅洛迪点了头:“对,我是人类,只是人类……”他的目光让我低头。 他最后说:“殿下,请你去海岸人鱼宫殿。”他说,莱茵等在那里。 ——*——*——*—— 遥远的过去,爷爷会在燃起炉火的小屋里讲述传说,拿着厚重的古老书籍,那本书要轻拿轻放,是一个精灵老友送给他的礼物,老早残破不堪,矮人与精灵的友谊就像鸟和鱼一样不可思议,因此他们更加尊重彼此。爷爷从不让我碰那本书,书页实在才老旧了,往往是他将古老的传说讲给我听。他不止一次地提到过蔚蓝珍珠。 那蔚蓝的海之宝珠悬浮在海岸人鱼宫殿的祭坛之中,它周围的寒冰仿佛透明,美得致命,它在满月的时候浮出祭坛,升上半空,将月光的力量化为己用,那时会有大批人鱼离开海底宫殿,浮上海面对月高歌,分享珍珠稀释出的月之精华,那就是最美的景色。 关于蔚蓝珍珠的祭坛,有一切幻梦的故事来套用它,但最真实的描述却和它的美一样致命,说它是地狱连接大地的通道,满月时将新死的亡魂收回地狱,那些灵魂是一颗颗夜里的光球,围绕着珍珠旋转,而后消失在死亡漩涡中,有凶猛的人鱼会捕食灵魂,削取它们的部分力量用以进食和成长。这样的传说不会在童书中涉及。 有内应,我们走的很舒畅。 结果贝克和莉莉还是搅了进来,西罗表示无语,而后约定由他去拿来被杰伊森扣缴的天祈残剑,我们则低调地夜奔去海岸人鱼宫殿。 这正是一个完美的满月,天空像淑女的盛装,挂满璀璨宝石,月亮又大又圆,仿佛就要掉落下来。海面上聚拢了无数人鱼,对月高唱远古的歌谣。 我看到了莱茵。 他站在祭坛边缘,蔚蓝珍珠的祭坛上没有珍珠,浮动着双剑残片。剩下的双剑残片居然在这里! 这几段残片被包裹在一个光球中,缓缓上浮,如同蔚蓝珍珠回应死者之魂。 “看到了吗?那个就是蔚蓝珍珠的祭坛。”裴雅在我身边说,“人们说珍珠接通了地狱的通途,才不,接通地狱的是祭坛,我们人鱼掌管着海与岸的交界,和现实与地狱的交界,使灵魂在两界流通,依靠的就是蔚蓝珍珠的力量。”他撇了撇嘴,“但是珍珠从蔷薇纪诞生时就没有了,杰伊森还算有责任感,会定期用高能量物体代替珍珠……我记得上一次是初源结晶的能量球。” “那么,他把双剑残片当成珍珠的替代书吗?”我向祭坛走去,海上浮桥,人鱼纷纷远离。 听见莉莉在身后说:“这歌声好悲伤。” “那是唱给亡者的哀悼之歌,”又听见贝克说,“他们会削取灵魂的少许力量,但不会吸走整个灵魂,他们在捕食的时候铭记海皇的浩泽。传说天使是天上的圣使,人鱼则是海中的圣使。” “那地狱呢?或者地上?”莉莉问。 “莉莉,地狱没有圣使,至于地上……神殿的祭司认为,白王子就是地上种族的圣使。” 我望着如妖兽之眼的腥黄满月:“地上的圣使是空幻之子,但他们早在上世纪初就死绝了。” 说完这些话,莱茵已经到我身边。“雪莉丝。”他抱住我,说话声音很轻,没有让别人听见。严格比较,这个拥抱还挺纯洁的,属于问候式,我没推开他。 我只淡淡道:“达文在哪里?” 他颤抖一下。 我撑着他的胸口,感觉稳稳的心跳:“你怎么解除契印的?达文与你核石相近,难道你……” 他沉默许久。“你总是猜得很准。”他沉着音说。 我们等了好一会儿,海面泛起幽亮的光芒,像有一座夜光的宫殿要破水而出,这光芒将视线内的海面全都照亮,必须用手遮眼才能勉强看清,莉莉将头扭向一边以回避强光。 双剑残片代替蔚蓝珍珠浮上半空。 人鱼唱月的歌声再次响起,但没有一条人鱼浮上水面,海水像被搅拌一样形成巨大漩涡,一道道水柱冲上天际。 可以想象,如果是蔚蓝珍珠,那景象应该是一颗手掌大的珍珠自海中升起,旋转着带动漩涡,天上的星子像被吸引,纷纷落下星光,月亮从没有比这一刻更加明亮。 海面上唱响亡者之歌,无数灵魂从远处聚集而来,他们像拖着亮尾的蓝色光球,速度极快,汇成数条曲线冲入漩涡。 包围残片的光球越来越亮,海面却只余荧光。 莉莉惊呼出生:“这个景象……我从没见过这样惊人的景象!” “无数死亡铺就的景象。”莱茵说。 前途多么光辉,只要拿到双剑残片,我们就天下无敌。但是当我们准备动手上去抢劫,海面上传来呼啦呼啦的巨翼扇动声。 我们回头,看到黄金巨龙从海的那端飞过来。 他身后跟着黑色巨龙。 虽然我不太擅长对应人名和人面孔,但是龙面孔……我知道后头那只黑龙不是布雷迪,是杰伊森。 西罗边飞边喊:“贝克!莉莉!离开那里!” 我可以大胆猜测,他偷方小说西被发现了然后被追击了吗…… 这个时刻,人鱼唱月直入天空,亡者的音调随之枯萎,残剑之光照亮远方。 莱茵把我往祭坛上一推,向着杰伊森飞来的方向跑过去,而后,他化成龙形飞了起来,并扇动龙翼,用冷酷的黑炎来阻挠对方。 他们互相激战,彼此伤害。 我跟着跑过去,西罗绕开缠斗的两条黑龙,扔给我天祈残剑。当我举棋不定时,贝克也化成龙形飞了上去。 兔吉在我耳边说:“雪莉丝!” 我转身踩上祭坛的通道,亡魂们向我聚拢过来,并在半空中托住了我,耳边是死者的低语,脚下是灵魂铺就的细长道路。我踩着狭窄的灵魂之道向前快跑,听见莉莉高声惊呼,和真龙扇动双翼的声音。天空中恍有惊雷,将人鱼唱月全然盖过。 我只能选择一方。 我曾希望父母怜爱,曾想获得至亲的爱,但那又怎样呢?当血脉与爱沦为时光的祭书,一切都是那么得讽刺。 我只能抓住现在。 耳边的亡者都在尖叫,像被什么人捏住喉咙。 我听见杰伊森说了一句什么,而后祭坛外传来一声尖叫,是莉莉。 我回头时,贝克海蓝色的龙躯擦过我的身旁,落入大海,溅起高大的水柱。 莉莉朝着贝克坠落的方向跑过去,我转了个方向,一道黑焰冲射过来,带着灼热与死亡的气息,我只好弯腰躲开,向另一座灵魂之桥跳去。 而后又是龙舞,天空撕裂成碎片。 海面哗啦一声,贝克从海里翻上来,变为了人的形态,他张开双翼飞到我的身边,海水没有在他身上流下湿痕。我把莉莉抛给他,并高声喊:“走吧!”转身向着珍珠咏唱远古圣使的咒语。 无数的亡魂旋舞起来,我听见他们高声歌唱。‘我在故乡唱起歌谣!’他们的歌声传达天际。‘圣者的心声献于众神!’ 杰伊森愤怒地朝我喷射黑箭,天祈发出一圈光亮,将黑箭打落海洋。 我站在灵魂之桥上,感受亡者的心声充于大脑,感觉头颅像要爆开,我依然不停地咏唱圣使之咒。 灵魂们在我身边筑起屏障,所有的事物都隔开去另一个世界。 我举起天祈,就要重铸神剑。 一记突刺,我险险避开,身后,贝克提着海蓝的剑,也是一脸惊异。莉莉跪在地上,睁大了一双眼。 “啊……”贝克扔下龙心之剑,按上胸口,“王……” 我突然明白,他已不能自控,他的核石也被种下契印。 不远的夜空上,黄金之龙也坠了下来。 一切的事情仿佛无声,时间缓慢爬行。 天空上的杰伊森开口说话,而后贝克开始颤抖,并从胸口冲出一条丑陋的巨蛇,缠住我的右手,亡魂们疯狂尖叫,他与我一同石化。 石化之毒。 灵魂们疯狂叫嚣。 此时我听见了莉莉的声音,西罗的声音,杰伊森的声音,兔吉的声音,但只有一个声音特别清晰。 贝克拔出了胸口的蛇,石化的剧毒仍然在他身上蔓延,他叫着“莉莉,莉莉……”他一直叫着,不停地叫着。 他突然化为龙形,飞上天空,绕着蔚蓝珍珠回旋。 他飞快地石化,却没有坠落,他的翼也开始石化,但他始终不坠落。 当他整个都变为巨石,他环绕在了蔚蓝珍珠的祭坛周围,首尾相接,一侧的翼盖在珍珠上空,看着莉莉,而后合上双眼,像静静睡去。 亡者们高声叫嚣,人鱼们高声唱月。‘珍珠的守卫!远古的预言!’他们叫个没完。‘灵魂的守卫!珍珠的守卫!他用灵魂的力量筑起高墙!他只为最后呼唤的名字打开缺口!他的灵魂将永垂不朽!’ 我竟然听见裴雅的声音:“蔚蓝珍珠之契主……” 月亮像斑驳的圆盘高悬天空。杰伊森冰冷地看着一切,荧蓝结界在他眼中反射光芒。 “西路菲。”我听见他冰冷开口。 我感到自己寸寸石化。 “雪莉丝!”莱茵大声喊了出来。 在这之后,我并没有看到他的反应。我问他,如果解放紫晶王妹,需要她女儿做代价,你会怎么选?他没有回答。我又问他,你爱她胜过一切?他点头。 龙的双翼将祈求转生的死者之魂扇得翻飞。地狱之光从没有比此刻更令人恐惧。 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一面镜子,那里面没有映出我的样貌,却有熔岩之路。镜中喷射出无形烈焰,将我逼退到蔚蓝珍珠祭坛之上,而后我陷入昏眩,感到行路飞驰,一生的景象流逝而过,并在最终看到故土,那之上便是血红天空。 Chapter 68.血红天空 其实我还可以做很多别的工作,比如开开杂货铺跑跑南北杂货,或者弹弹棉花织织布,虽然注定次书无数,再不行就种种西瓜,说不定成果都是无子西瓜,总之不参加暴力行业,就算最终还是上了战场,也只是给人家接接胳膊腿上上红药水。 基本上我没有什么才艺,但除了一样。 只要和我有点交情的,并听过我弹琴的,都一致认为我里拉琴弹得很好。我没有学过琴,这技艺仿佛候鸟识途,与生俱来,那是刻进血脉的记忆。 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擅长乐器,他们没有将白银竖琴亲自交接到我手上,血脉却亘古传承。 回忆不断重现。 我听见莱茵说:“要做你自己,懂吗?这里没有军队要你来带,没有族群要你来保护。” 他又说:“这世上有那么多种爱,没有一两种,也无所谓,不要伤心。” “结束是新旧事物的交汇点,结束了,没有关系,有新的开始就好。” 那时天边大亮,朝阳象征新的轮回,朝阳是新生的开始,新生的朝阳带来生命的意义。 我又听见老师说:“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不要为命运所左右,因为你已经改变命运。有些事物连主神都不能左右,像空幻之子,像创世双剑。你已改变命运,曾预言的黎明之星是西路菲,并不是你,主神是念,是意志,那就是命运本身,不要在意他,雪莉丝。” 我现在回想这些话,只觉得挺忧郁,然后就是没想法,不是说它们没营养,只是命运这种方小说西,总归是心底的一条线,小时候我的思维没有那么纵横,无视命运,它在运转着,现在我的思维纵横到天边,怕死了命运,它继续运转着。那还不如不想。 我觉得老师在鼓励我,如果小表哥是原定的白王子,那么我出生的一刻命运就变更了,换句话说,我的出生带来命运变更,而非我本身的作为。而且到了后来,明显主神又启动了第二套方案,我又代替小表哥被套进命运。所以说命运这种方小说西,跟它较劲的后果就是鼻青脸肿,所以除非太自虐,一般情况下不推荐和命运较劲,当然有了与主神抗衡的力量就另当别论,但考虑到没人和主神差不多威力,所以凡人还是不要多想……想到这里,我已经思维混乱。 睁眼的时候看到天空黑红,仿佛落下泣血。这里是片及腰的高草地,草叶和我熟知的植物颜色很不一样,褐褐的仿佛营养缺失。 我趴在地上,旁边有两个男丁,嗓门巨响,在争论什么。 “可以把他卖给城里的老爷。” “得了吧,我再不会听信你的话,反正到最后都是拿着钱逃跑。” “那钱是你偷了吧,还来诬陷我,你舌头被谎言女妖啃过了。” 一股力道将我粗鲁拉起。“你看这小子长得真好,可以卖一大笔钱,还有剑,得的钱我们平分,这次一定面对面……” 我转转脑袋,看到这两个男丁身材健美,长着牛的头,有点口气。 半空里一声正义怒吼:“放开她~~~!!” 我分辨一下,发现是兔吉的声音。 稍后两个牛人把兔吉抓住,一只说要清蒸,一只说要红烧,我飞起一脚踹飞了一只,另一只跪地求饶,我又飞起一脚,另一只也下去了。 山坡上只剩我和兔吉。 我坐回地上。这里的风有种腥味,草木都有点狰狞,褐黄草叶扫在身上像毛茸茸的爪。天空是暗红的,云层厚重,虽然有光,却没有太阳。从这个山坡上可以看到底下的一个市镇。 兔吉扒到我身上:“雪莉丝……我还以为你石化了。” 我淡淡地说:“异常状态豁免。”其实我知道,是老师的核石,吊坠没有在兔吉手上,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了。 兔吉揪我头发:“你真的没肝没肺,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他爬爬爬到我脸侧,“你笑一笑……” 我站起来,举起左手,咏唱极光魔法,光的精灵迟迟才聚集起来,魔力护盾薄得可怜,而且转瞬消散。 兔吉说:“你的魔力不行了?” 我说:“不是,这里的光之元素淡到没有。”我又抬手,这次咏唱深谙魔法,只是初级护盾而已,召唤出来的效果却好像大魔法。 我放下手:“暗元素满地都是。” 兔吉支吾两声,大概一时没想好,只说:“你真的各系魔法都会。” 我说:“光系最好,暗系最烂,其他so-so。” 他又支吾一会儿:“你不笑的时候说这种话,怪闷人的……” 我拍拍他,朝着草叶微秃的地方走了几步,感觉瑟瑟的暗草划在身边,毛刺刺的。再看天空,血红之色始终高悬。 我举起右手,神剑天祈发出光亮,完整的天祈照亮半片天际。 周围的暗色草木集体摇曳,光之元素自天祈剑身中流溢,像播下花种,光点落进暗草中,快速结出闪光花卉。兔吉惊呼出声。 “吾之剑,为吾变革法则,为吾破开空间,还吾于常世。”我高举天祈,激发它的创世神力。这里是哪里都不重要,我要立刻回去。 “住手。”身后没有脚步声,“你会破坏这地狱的元素结构。” 我放下天祈,转身,看到黑衣黑袍,暗色的发与暗色的眼。 他朝我走过来,脚边的植物重归枯暗。 “请你在这里停留三天,没有事的,你重要的人一切都好。”他声音沉稳。 杰伊森。 ——*——*——*—— 他说他叫尤拉,目前没有工作,有点闲钱,专职闲逛。 基本上长相一式两份的人都有其原因,除非批量生产,但人的长相毕竟不能批量生产。像我和小表哥,我是特意变成他的样子,像莱茵和达文,是同年同月同日同卵双胞胎。尤拉不是杰伊森,他暂时不肯告诉我他和杰伊森长相一样的原因。 我们到了山坡下的小镇,并不顺遂,镇门口传来沉重的伐木声,镇口的圆弧拱石门有小半碎了,那旁边站了一个和古树一样高的巨人,背对着我们,朝着一棵大树挥砍,他穿着不太合身的硬皮甲,全身皮肤发绿,没有头发,脚边躺着一只狼一样的死尸,那斧子看起来很钝,但有我的人那么高。我看着绿巨人,觉得,这可能是比巨人族更彪悍的绿锤人。 我向这位当地土著打了招呼,土著君转过身来,看到我和尤拉,露出惊讶的表情,扔掉了手中的迟钝巨斧,一声巨响,那棵被砍伐的树发出撕裂的声音,轰然倒地。“人类。”绿锤人喃喃地说,声音好似破钟鸣响。他伸出粗厚的手掌朝我们抓来。 尤拉一瞬间就飘渺出去好几里,我朝着右后方跑开几步,土著君抓了个空,显得很懊恼。“人类!”他又说了一遍,然后朝着比较近的我抓来。 我无耻地踩他脚背,他跳着脚奔逃了,看着好活泼。 尤拉说:“这个地狱,人类无法和其他魔裔相抗衡,数量又少,一般隐居在僻静的山谷树林中。” 我说:“这里不是地狱?” 他说:“这里是地狱。” 我没有话说了。 莱茵在初到地狱城时说过,地狱是另一个生命生存的世界,星河交错,交错的星河中有条纹斑斓的鱼,魔裔们在那里生存。地狱的确没有日光,但它有最美的星影。对,他还说,地狱的植物会发光。 我相信莱茵不会说谎,但这里不是地狱又是哪里? 这里的天空血红如泣,草木不会发光,也没有星河。 尤拉成了我的向导,我们直直穿过小镇,向着镇民口中的‘繁华大城’挺进。 尤拉不经常说话,他每说一句话必定有重大意义,由此看出他这人不热衷于灌水,连日常交际也是这样。 而后在短短两天的行路中,我又发现一件事——他不会被打动。 是这样的,有悲剧发生时,他知道这是悲剧,但没有观后感,这种淡定和西罗不同,他是真的没有心想。我对这种现象表示叹服,一边好奇他的脑构造是怎样的。 然后在到达鹿血岩城的城门口时,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里是地狱,蔷薇纪的地狱也刷新了,它就是洪荒纪。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地狱天空血红,草木枯竭,暗元素充斥,有时可以看见野外的灵魂光球飘飘荡荡,不知道会投向哪里。尤拉说,这些亡魂会去往地狱中心,为转生何处做一个抉择,它们可以转生去地上,也可以转生在地狱。 我说:“天堂呢?”一面想着地狱是上世纪,现世是本世纪,最显著的区别是科技水平的落差,难道层层递进天堂上面已经机器猫满地跑? 尤拉说:“没有天堂,天堂还没有成形。”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我想到了高悬于天空的中心大陆。 “黎明之星啊,你觉得命运究竟是什么?”在鹿血岩城的城门口,尤拉问我。 我说:“最近命运这个方小说西让我很憔悴,你别说了行吗?” 他无视我的憔悴:“主神规划世界,以无数命运的形式。” 我说:“所以?” 他直直走向城门口:“你落夜前就能回去。” 我想他说的应该就是今天的落夜。 于是我只是晃进地狱来打打酱油? 眼前的城门还不错,城墙上挂了图案简单的四角旗帜,随风飘动,城门厚重,门两侧各站两排穿盔甲的卫兵,但仔细一看其中大半是穿盔戴甲的骷髅,另几个还有点守卫的泛。 我们过去,不出所料,人类的外表又引来烦恼,守卫一拥而上,个个眼中都发射出光芒。我一直想不通洪荒纪为什么要把人类的标价定得那么高,后来觉得是物少价高的经济市场调控原则,人类在洪荒纪相比其他种族少多了,于是成了珍惜物种。 我用天祈制造了超强光效,扑上来的守卫集体扑街,地狱的住民似乎很不喜欢光元素,集体逃跑,跑得还很有队形。 每次使用天祈,尤拉的身影都会淡化,而后被暗元素填充回来。这会儿他又教育我了:“黎明之星,不要无节制地使用创世双剑,你知道破坏常世规则的后果?” 我说我知道,一定是被大神踩了又踩。 他沉默,然后说:“你们曾经用双剑对抗过大片的神祇,应该很明白。” 我说我确实明白,你不用说了。 双剑不是常世之物,常世需要法则,双剑篡改法则,洪荒纪时,我和莱茵用双剑毁了古神天堂,与大片神祇交战,但我们毕竟不是双剑本身,我们是血肉之躯,如果滥用双剑,现世的神祇组队来洗刷我们,那可就好玩了。 趁着守卫扑街,我和尤拉大方地跨进城门。 “砰!”的一声。 我惊异于旧社会怎么还能听见新世纪的枪响……没听错,真的是枪响。 天祈把枪子挡下,我看向枪子的发源地。 金发的,冷艳的,露沟的,拿着银枪的。 奥黛丽亚。 ……我该庆幸她没乱入到梅洛迪的被窝里吗? “可以来城中心的冥神殿找我。”我转头时,尤拉已经没影了。 我再看向奥黛丽亚,她冰冷地看着我:“你居然来到地狱。” “啊,”我挥挥手,“公费旅游,目的地不是我说了算。” 兔吉突然蹦跳起来,指着奥黛丽亚嘹亮嚎叫:“雪莉丝的枪!你拿的是雪莉丝的枪!”他又拽我头毛,“她拿的是白之月!她拿的是白之月!” 我仔细看去,发现奥黛丽亚手中的拿的枪,确实是白之月,梅洛迪送我的。 我探向腰间,这纯属条件反射,白之月早在我被抓进龙谷时就被收缴了,那么唯一的解释,是杰伊森把我的枪送给了奥黛丽亚? “不要脑补,一定是她偷的!”兔吉吧啦吧啦地说。 我说:“你恨她呀。” 他跳来跳去跳来跳去:“我讨厌她!这个女人一直一直一直干破事!你怎么还能直面惨淡的人生啊!” 我拍拍他:“少年,你跑题了。”一面挥出天祈。 奥黛丽亚一声惊叫,我挥剑速度不快,她险要地跳开。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帝都歌剧院的一夜,奥黛丽亚用枪射击贝克,而后也这样狼狈逃窜。算起来,那是我第一次遇见贝克,那时他跟莉莉还在闹别扭呢…… 奥黛丽亚滚了两滚,朝着某个方向深切高呼:“西罗!西罗!” Chapter 69.回家 我带着兔吉在小道上走动,彼此说说笑笑,向着莉莉的小破屋前进,当我们到得近了,她和贝克正在缠绵,后来她把贝克轰走,但是留下了海蓝的龙鳞吊坠。当时我只看到她的纤长细手,这次我飞奔过去,看到她拿着吊坠,唇角含笑。 我感到害怕,死亡的呼吸将我笼罩,毛骨悚然,我哭了起来。画面飞快旋转,变成汪洋大海,天上的月亮像妖兽之眼,死亡之路旋着光芒将灵魂收纳,贝克和我站在灵魂之桥上,他的胸口冲出石化之蛇,缠上我的右手,石化的剧毒将我们推向死亡,最终他变成石化的巨龙,环绕蔚蓝珍珠的祭坛。 我觉得生命脆弱,在于世事无常,就像我的爷爷,第二天无声无息地死去。生命因此珍贵。 莉莉比我想得勇敢。 她死了。 西罗说他不记得过去,他忘记所有。他睁眼时,眼前是莉莉的尸体。 我们沉默着探寻,最终组成一条解释。 西罗不记得过去,应该和莱茵是一个原理,他的核石损伤了,是蔚蓝珍珠祭坛上的一战。他伤得很重,并且在地狱,没有光之力。 莉莉给他吃了自己的核石。 她当时有怎样的心情?是否心伤至死?我对贝克没什么印象,但他是她的爱。 我晃出城门口,看到满地暗草,枯竭得泼墨,想,真是的,连朵悼念的花都摘不到。 奥黛丽亚追我出来:“你一点不好奇我怎么掉进地狱的?” 我四下找着可摘的花:“报应。” 她狠狠地愣了,皱眉说:“你和黄金龙将还不是也掉了进来……” 我说:“我也是报应,西罗是被连带的。” 关于我们掉进地狱,没有正解,即便蔚蓝珍珠的祭坛接通地狱,没有特定的条件也是不行的,那或许有人刻意推我们下来吧。至于奥黛丽亚,我坚信是报应。 “你很看不起我。”奥黛丽亚叉着腰说,“确实呢,光耀天际的黎明之星,怎么也不会正眼瞧一个落魄公主的。” 我没有找到可用的花,直起腰:“你很欠扁。” 她坐到旁边的一块平坦岩石上,两手交握:“雷蒙叔叔把我送出帝都后,我遇到了很多事。” 我转身想回去,她又自言自语:“我带了钱,带了衣服,带了看似忠诚的两个仆人,我们先到一座自由贸易都市,城主是父亲的封臣,宣誓对皇室效忠,我想的很简单,因为从小就只被灌输美好歌谣,觉得恶魔就该找英俊勇敢的骑士去砍杀,而且一定有这样的骑士。我找了洛希德城主,用皇室的口令——父亲教我的口令,命令城主去消灭恶魔。” 我没有立刻走掉,她还在继续说:“两天后我被卖到了遥远的北方,忠诚的仆人拿走了我的钱,我的首饰,我的漂亮衣服。我又哭又闹,馆里的训女老妪把我脱光衣服扔进冰水池里。北方比靠近太阳的中心大陆冷得太多,不用冰水我就已经患了伤寒,那一次差点死掉,老妪被换走,但第二个老妪更有脑子,用尖针扎我的手指,才一下我就哭了,答应什么都听她的。”她停下来,似乎想到什么,想得出神。 “我被卖掉了……”她看着脚下的草叶,“我被卖掉了……”她看得出神,眼神陷入呆滞,“没有人对我好……” 那就自己去爱呀……我抿着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天上红云尽去的时候,飘荡的萤火点缀丛间。我转个身又要回去,奥黛丽亚大声说:“你把雪莉丝藏在哪里?!” 我没停,她又大声喊:“把雪莉丝给他!”我想这个他是指梅洛迪。 我还是没停,奥黛丽亚暴跳起来,我只能走得飞快。 片刻后,我走到了城中心的冥神殿前。 这个大殿才是批量生产,尤拉告知过我,在地狱中,只要是稍具规模的城,都会建造一座冥神殿,以示地狱住民对地狱之神的崇敬。 殿前的道路是城中最开阔的,有行人,由于我在城门口的光辉表现,行人普遍见我就躲,我一路走去通畅无比。 冥神殿的殿门之前停着一辆马车,它的周围环绕蓝火,拉车的马匹仿佛没有肉,瘦得不成样子,但拉着车驾丝毫不显吃力,当它们睁开眼睛盯着你瞧,就能给你最恐慌的噩梦,梦靥。灰皮肤的女侍端着奇怪的盆盏静立在殿门两侧,赤着双足,足腕上的蓝色铃铛颜色和缠绕车身的火焰极为相近,发出苦涩的乐音。那些盆盏每个上面都有一团黑火,不为风吹动,而那些女侍始终都不睁开眼睛。 没人拦我,我进去大殿。 这里很热。这个冥神殿到处都点了火盆,是红色的火,绝非青黑。 “热气是能的象征。”火盆边的女侍开口说话,还是没有睁眼,“伟大的冥神殿是地狱的能汇集之处。” 所谓的‘能’大概是指能量,这整个地狱的能量比阳世小得多,致使草木贫瘠,鲜艳的花朵无法开放,即便在夏天也不开,绝非单纯因为暗元素过多。 话说回来,现世快要进入冬季,这里却在转夏。地狱和现世似乎存在某种平衡。 还是没人拦我,走了没一会儿,沿路身披铁甲的卫兵都不见了,全部换成赤足女侍。 “尤拉绝非慈悲之神,请自心底畏惧他。”当我跨进深处的黑岩之殿,门口的祭司说。 我一愣:“尤拉……” 祭司说:“尤拉达尔,我们的伟大冥神。” 我撇了撇嘴,走进黑岩殿堂,身后大门轰然关闭。 这大殿空旷至极,火盆将室内温度拔高到一个境界,玉石雕刻的壁砖却恍如寒冰。 我看到无数壁画,镌刻有断续的传说:天堂与地狱分离;神音赐福;圣者以神启教慧族人……每一幅壁画上都有一只石像鬼的头,口中流下熔岩火流,沿着壁画的边界流入大殿地面的缝隙间,热得人直想高声祷告来场冰雹。 但这是冥神之间,并非火神。大殿的廊柱是黑玉雕的长蛇环绕,随着火光恍如游动,墙边兽形狰狞可怖,又令人觉得遍体生寒。 我能感到脚下沟壑间的火流有多么灼热,不得不小心前进。大殿的尽头有两个基座。 两个基座。 其一为黑袍死神,手持镰刃缠绕巨蛇,但黑袍的帽下却没有脸孔。另一个基座上空无一物。 “尤拉?”我试着喊。 砖壁间的火流突然沸腾起来,滚滚热气蒸腾而上,黑袍雕像发起光来,幽蓝如暗夜之眼。尤拉从雕像中走出,无声无息,幽灵一般飘落地面,周围的黑暗化成了他的形,他的貌,他的衣衫缀玉。 他站在我的眼前,眼中包含万千世界,又像空无一物。确实是冥神。 “呃,”我有点无话,“早跟我说你是冥神,我还对你亲切一点……” “黎明星,我本来不该出现在你面前。”他说,“现世神祇已经不被允许现身于尘世,即便是这地狱的住民,我也从不接见。我们现世神祇就像一则歌谣,你可以传唱,但不能祈求我们主动唱歌,更加不能使音符变动。我们管理世界现象,我们没有感情,没有情绪。我会出现于你面前,只因你是空幻之子,是神之代行。” 我抬了头:“啊……” 他说:“白昼神是对的,管理世界的神祇,不该有情感,主神已经做出变更,如今所有的现世神祇都和主神一样,没有情感了。” 我摸上脸,感觉眼角酸涩。 “其实我也没有实态,化出这个样子,因为我的兄弟是这副相貌。”他的黑发黑眼倒映入流焰,在炎红间灼烧。 “我们现实神祇在洪荒纪的末期就被创造出来,是幼胎的形势。冥神尤拉达尔,是两个神,不过我的兄弟达尔,在幼胎时期被尘世的灵魂进驻……” 尤拉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拿走达尔的神格,获得灵魂的不死,是你的父亲哦,白银龙王,洛狄菲尔。” 其实说到这里,我已经很清楚了,我艰涩开口:“那个……” 尤拉是不听我说不的:“你是不是觉得拿走神魂很困难?不是的,当所有神魂都置于世界树中时,有一个人可以将其轻易释出……实际上她可以释出任何树中的物书,除了她自己。”我感到火流擦过我的脚心,传来炙热烧灼,果然听尤拉说:“紫晶王妹,你的母亲,她很会动脑子。可惜在将你带入树中的时候出了差错,你遗失了。尽管如此,她还是依照原定的计划推进,给了白银龙王一个神魂,以使他在新世纪不老不死。龙王也确如她所料,为释放她而倾尽全力。” 结果说了好多,我还是没法判断那个女人是什么动机,单纯为了脱离世界树而制造双保险,还是单纯为爱人服务。 我说:“哦……”这地方真是很热。 “说回你的父亲。一个灵魂不能有大作为,他需要一个身体,既然有神魂,他自然寻找最有利的身体。他选择了……” 尤拉忽然停了下来,我们的视线一同投向冥殿中心。 空间的波动发散开来,法阵浮现,竟然将殿中的热气消散大半。腰间的天祈散出光华,曾有数次,我戏谑这种现象。 法阵淡去的时候,莱茵站在了那里,双手置在触地的虚影上。 “雪莉丝,”他似乎松了口气,微笑起来,“你没事呀。” 我跑过去,沿途溅起火流。我扑进他怀里,感觉可以痛哭失声。他扔下虚影把我接住,按着我的背:“我以为你死了,还准备来找你的灵魂……” “两位黎明之星,请听好我的话。”尤拉又要开口。 “你闭嘴。”莱茵声音低沉。 尤拉说:“你们若倚仗双剑而自威,现世神祇便会……” 莱茵抬手的时候,虚影又回归到他手上,眨眼就要挥下去。我抓住莱茵的手,摇摇头。虚影缓缓点到地上。 我们走出殿门之时,尤拉最后一次开口:“本该逝去的生命注定回归,就像那个黑曜龙将,就像洪荒旧神,就像你的父亲。” 身后的殿门发出心响,全然关闭。莱茵捧住我的脸,擦掉涌下去的水:“你这个样子,西路菲,你这不是会哭的吗?” 我抽泣一声:“你来干什么的……” 他说:“当然是来接你回去。” 我说:“嗯。” 我紧拥他而泣。 我依旧相信因果,相信命运,相信促成因果与命运的是人的双手,而不是神的一念。更改命运的不是我,是我的母亲,不论她善与不善。 我做过一个梦,梦见温柔的母亲和慈爱的父亲,我在雪白飞花的宫殿中诞生。 我出生在梦境中,天边有彩凤飞环,云端有虹桥隐现,是一个真正的皇龙公主。我的母亲会对我微笑,唱好听的歌,跳好看的舞,我的父亲在一旁奏乐,看我在花草间嬉戏。尘世的福祉归于那刻,我的故乡永不落雨。梦中没有不幸的事,梦中的世界至爱无边,我顺利长大,没有爆发龙谷之战,父亲带我见到黑曜龙谷的王子,我们互相喜爱,他待我如至宝。 我的一生平坦无虞。 Chapter 70.黎明星(完结) 醒来时天荒地老,我回到了精灵树海。 放眼都是木质家具,其上的雕纹也似曾相识,日暮,轻红的夕阳透进半挂的帘,照亮床边一角。 我躺了一会儿,想不会吧,难道绕行一周万物归宗,等下别告诉我只是做了个梦…… 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淡淡的夕光投射在门口少女的金发上。她有了尖尖长耳。 我感觉嗓子有点干涩:“西尔维娅……”顿了顿说,“公主。” 她走到床边,没有激动行为,帮我倒了水,递到我手上。我喝了一口,抬头说:“达文呢……” 她哭了。 “西路菲,”她擦着眼泪,“我是不是真的,活得太安逸呢……” 开门去看到绿树繁花,没有冬季,精灵树海的冬季只会吹起迟缓凉风。 我走出几步才发现门边坐着西罗。他的金发在阴影里黯淡无光。 我转身,他抬头,手中拿着两颗蓝石的杯子。 风吹过,我们谁也没动。 我蹲下去,推了推他手里的杯子,两颗蓝石化成两条游鱼,水面轻轻晃荡。我看到他手里还握着一枚蓝鳞吊坠。 “莉莉是,我的恋人吗?”西罗轻轻问我。他还是没有记忆。 我看着两条游鱼归于蓝石:“你觉得?” 他也看着杯子,蓝色龙鳞被风吹动。 “女儿……”他轻轻说。 蓝色龙鳞脱手飞起,竟轻如羽毛,迎着飞瓣,湮没在空中。 走开很长一段路,西尔维娅拉了拉我:“西路菲……”我转向她,“你其实很讨厌我。” 我说:“没呀,你很可爱呐。” 她鼓起腮帮:“拉修斯说我任性,看不到真爱,他说真心爱一个人,就不能让她太负担。” 我说:“那是他的见解,个人的爱有个人的风格,肯定也有以宠你为乐的人,那就是你的真爱。” 她居然学会笑得淡淡:“可是你不以宠我为乐,我让你负担。” 我说:“唔……” 她拐了个弯,消失在树林间,似乎有偷偷抹泪。 我继续走,穿过树林小径,来到树海中特别巨大的一颗树前。 这树的寿命与树海相同,大得离谱,西莎贝露经常在树荫下做些杂事。 走到树前,没有西莎贝露,紫发紫瞳的女人坐在那里,风吹动她的发,扬起裙边轻纱,她的姿态一如神女亲降。 她身边坐着杰伊森。 “你……!”我惊讶地叫出声,杰伊森猛一抬头,看到我。 他站起来,放开紫发女人的手,朝着我快步走来,有些跌撞。 我不由自主朝后退了两步,他走得很快,几乎是扑到我身上。 “雪莉丝!”他的一只手掌按在我的后脑上,就像一个慈父,“你为什么扮成西路菲?我以为他在世界树前杀掉了你,我原本想……” 我无话可说,轻拽住他的袖子:“爸爸……” 我听见他哽咽出声:“你这名字,取得太好,很适合你……” 抬头看去,那个女人静静凝视我们,没有多余表情。 我迟疑地问:“你怎么出来的?”创世神器的仪式并没有完成呀。 她话音清淡:“我一直都能自由出入世界树,自从蔷薇纪。” 我的父亲,细微颤抖,竟像个孩子。 她平静地说:“我虽然在洪荒纪成神,但我已是现世神祇,我没有情感,我是树之女神。” 我听见很多方小说西碎裂的声音:“……你既然能自由出入世界树,你为什么……” 她说:“我没有情感。” 这个时候,我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说命运强大,它确实,我的母亲曾再三重创命运轨迹,先是让我出生,再是成为树之女神,而后给父亲以冥神之魂,但这样的她也抵不过主神一个法则变更。在世界意志面前,我们都是蝼蚁。 “镜子,”她又淡淡道,“我曾用白玫瑰之镜帮助你们来到蔷薇纪,用常春藤之镜再生精灵圣者,用睡火莲之镜回溯黑王子的过去……虽然有些偏差。” 我听见自己木然的声音:“那三面神镜是花神之镜……” 她的声音比我还要木然:“生命树象征自然万物,树之女神既是自然之神,你如果愿意,可以叫我花神。确实有人这么称呼我。” 我还没有从震裂中回复过来,她又说:“我也曾经让你做梦,带你走出昏睡,让你看见帝都的事。” “雪莉丝,不要跟她多说。”杰伊森强制地让我转身,“她不是你的母亲,她是主神的偶人,她不是她。” 但她确实是她。 我挣扎着转回去:“妈,妈妈,你可以回答我,你当时想带我进去世界树,到底是以什么目的?是想保护我去往蔷薇纪,还是,就是……”像舅舅说的。 她眼波沉得像潭死水:“你想知道?” 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我夺路而逃。我不敢听见答案。 身后猛然挂起风暴,花和叶都染上浓黑,我可以转身,但我睁不开眼。风暴似乎搅乱云层,猛烈得像要吞噬所有。 我再睁开眼,没有了,他们两个都没有了。 天幕有星星亮起,天际有流星划下。 我在巨树前跪了很久,直到有人叫我:“雪莉丝……” 我擦擦眼泪,尽量利落地站起,转身时笑着说话:“肚子有点饿。” 莱茵看了我很长时间,这次我又没低头。他碰碰我的头顶,把我横抱起来。我有点惊:“喂,喂!” 他低头碰到我的鼻尖:“公主,我带你去天堂之都。” 他走了很长的路,我终于开口说:“西莎贝露呢?” “在这个精灵树海,就像洪荒纪一样,公主和她一起。” “达文呢?” “我杀了他。” “骗人。” “哦……” “是你杀的,还是西莎贝露杀的,还是他自杀的?” “……你不问问他真死还是假死……” “我比较好奇凶手的杀人动机。” 星空下有他的笑,我感觉不再悲伤。 我的出生不伴有任何神迹,仿佛一个平庸的生命,可惜不是一生平安。 我没能成为一个公主,但我毕竟拥有生命。 ——*——*——*—— 我们不能滥用双剑。莱茵放弃了虚影,他用魔剑加持出这一片洪荒时代的精灵树海。 几天后,我们去往天堂城。 在天堂城的巨大圆柱前,我把天祈置入其中,天堂城的构架瞬间更改,变化至一层,占地的面积增大数倍,周围的地貌也跟着变化。我要把它变更为一座王都。 虚空中的龙谷被重新召唤,一半置地,一半悬浮,嵌入新生的天堂城中。我们神魔之裔的都城,有浮空的大小悬石,如同远古的伟大魔法建筑。 从远处看去,这座都城辉煌极了。 因为是以双王子的名义汇聚城民,我也不得不对众演讲,好在莱茵已经对付掉大半主题,我只要做个总结。 站在龙殿之前的宽阔广场前,可看到广场地面描刻龙形徽纹,其上聚集万千族群。 我面对朝阳大地:“吾之神魔之裔们,神说,我的儿女,应当谦恭,应当自爱,应当拥有活跃的心,真正伟大的族群,势必包容无限可能,灾劫中互助,和平中上进,顶峰中裂化……但那族群并非唯一,主神需要一个人类推进的世界,而非人类主宰的世界。你们可崇敬人类的智慧,也可学习人类的文明,但你们不可遗忘本源……” 我们需要走到长久的未来,无关神意,无关命理,仅以自我意志。 此刻并无终结,世界树长立中心,枝叶繁落,所有的一切仍将轮转。 神说,我令你们重生于此,因你们尊重人类,不带歧视,你们又是我引以为傲的龙族,可带领神魔之裔平衡世界。真正的神之代行,以静之眼瞳俯览世界,而光与暗之调停,将纷乱的尘世引向平稳。你们要成为光与暗的调停者。 尘世之上,众神眼下,天地间闪烁两粒浅光,那是黎明之星。 番外1.茉丝缇娜 今日天气绝好,日头懒洋洋照着,广场上的冰雪总算开始融化。帝都皇宫的建筑有尖锐屋顶,其上冬白未尽,仿佛利矛挑雪。 茉丝缇娜在冷冰冰的数个主馆花园之一找到了梅洛迪。 一团小火在他的掌心静静燃烧,发际流光,他目视无物,没有看火,没有看任何方小说西。 “梅尔。”茉丝缇娜可不管此情此景,径直走了过去,反正他一直这样。“过来,是天堂城的消息。” 火焰瞬然湮灭,使茉丝缇娜来不及阻拦,她还是很喜欢他弄出来的小火苗。“是什么?”梅洛迪对她笑笑。 老天,你们什么时候能让他不这样笑?茉丝缇娜想,同时讷讷开口:“是你最想知道的消息。”说完这句,她没有接下去。 很长时间,梅洛迪开口:“雪莉丝,有消息了?” 茉丝缇娜抿唇道:“二殿下……不,黑龙王找到了一个小姑娘,并说,等她长大,她便是后。”此刻她觉得胸口一股恶气,脱口而出:“那女孩银发紫瞳,活泼好动,我们不知道那之后雪莉丝去了哪里,她或许死了,但一定又新生了,新生成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孩!雪莉丝一直都是二殿下的!”霜叶间残雪成缄,她总归有怨忿的时候。 但效果并未达她期盼——她也并未期盼,只是想说而已。他眼中的伤痛一闪即逝,胜过粲然流星,顿时她后悔莫及。 “那女孩才五岁。”她低头急急说道:“她才五岁,只是殿下找来的慰藉罢了,刚好银发紫瞳,只是那样……”她简直不敢看他的眼。 身后脚步。“你说什么?银发紫瞳的姑娘,五岁?” 茉丝缇娜感觉全身僵硬,这次她没有窒息,稳健回身,礼貌行礼:“公主……啊,皇后殿下,早安。” “早安,茉丝缇娜。”黄金蔷薇的公主报以她和善妖娆的微笑。 茉丝缇娜轻轻舒了口气。 她还记得帝都之围时,圣殿骑士顺应民意推翻新立政权的终刻,篡权者风镰将军跪于议殿,教宗大人赐梅尔皇室金剑,代表皇室血脉之圣意的金剑一挥而下,安妮小姐尖叫至昏厥,她的父亲被斩杀至当场,终于死在了篡权野望之下。 那之后才是茉丝缇娜回忆的中心。 仅存的皇室正统血脉仅有奥黛丽亚公主一人,在那金殿之上,公主对圣殿骑士高声宣唱:“从未有公主继位的先例,但公主的丈夫可接替皇位,与公主的子女是正统的皇室,我的丈夫,他就在这里……”公主抬起右腕,指向手持金剑的教宗之手,“我的意中人,以我所流的皇室血脉为旨意,命你与我一同坐上皇位。” 在那一刻,茉丝缇娜觉得自己陷入梦靥。 “公主,”教宗大人略显激动,“感谢您的大义,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教宗大人竟觉得这是大义,“梅洛迪?” 那之后死寂许久。 “好。”她的梅尔淡淡说。 似乎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公主也错愕非常:“你,你答应……你竟然答应!”她面带绯红,“你想清楚,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丈夫。” 梅洛迪浅淡地笑:“那就是了吧。”说完就转身走了。 茉丝缇娜想,如果雪莉丝还在,你可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直至次日,她回想当时,发现梅尔始终没有看她。 “银发紫瞳的姑娘?拉修斯找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奥黛丽亚公主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换回。 “对,五岁的银发女孩,茉丝缇娜说的。”梅洛迪清冷地说,而后他又转向茉丝缇娜,“这个女孩,是怎么找到的?” 茉丝缇娜隔了少许才意识到该由她来作答,斟酌着说:“啊……是西路菲殿下……不不,白龙王。”最近她总是叫错称呼,总是沉浸在昔日的怀想中。“白龙王把这酷似雪莉丝的女孩带给了黑龙王。” “这样。”梅洛迪反应不大,“不愧是神奇之星,让雪莉丝重生了呀。” 茉丝缇娜侧眼看到奥黛丽亚公主的表情,带着隐隐的阴郁,她记得当初,公主信誓旦旦说雪莉丝已死,带着高亢表情,对这消息笃定得不得了。 那时梅尔就有点变了。 如今则是完全变了。 “两个龙王现在怎样?”仿佛没话找话,奥黛丽亚随口一问。她穿着皇室的礼装,裙角流丝,让人完全无法联想到从前的妖冶女人。 茉丝缇娜低着头说:“嗯……主要是黑龙王在治理天堂城,白龙王偶尔在政厅上提提意见。” 当这三个人聚拢一起,谈话总是若即若离,气氛灰沉沉的。 奥黛丽亚是个太差劲的女人,茉丝缇娜不可遏制地就要这样想——公主有份害死了雪莉丝,她将她背叛给黑狱龙王,不止一次。茉丝缇娜发现自己越来越怨毒,十足得蛇蝎心肠,做梦也反复想着,二殿下、雪莉丝的爷爷、梅尔……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给予奥黛丽亚制裁的?她干过那么多的错事,最后竟终成所愿。 她明白自己的念头仅仅因为被她夺去所爱,她是个女人。 “公主,你是有事才到这么冷的前院来吧?”梅洛迪淡淡地问。 “是的。我是要跟你说,你什么时候找个称职的国王之手?” “进去说吧,”梅洛迪依旧淡淡地说,“这里有风。” 他一直这样,仿佛生来如此。茉丝缇娜悲伤地想,如果雪莉丝当时没有死该多好,如果雪莉丝就在这里该多好。 但她随即推翻这一愿望,如果雪莉丝在这里,她不过是感受另一份心痛罢了。 “下棋都是双方角力,这地图上却有千军万马,棋手上十,我实在不明白,达文的治下哪里会有这样多的叛乱?”奥黛丽亚对达文依旧轻蔑。 他们在暖意融融的室内交谈,炉火旺盛,窗玻璃上布满白雾。每次都是公主起头,并由她保持交谈热度。 “是芬利奇的关系,他光明正大地扶起瑟尔,向全世界昭告他挟持皇子,各地领主总有几个想称王的,一个起头,又是宣誓过的风镰将军……”茉丝缇娜惊恐地发现,当梅尔说起瑟尔,脸上没有一丝纷乱,冷静地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他把心裹起来了。 “这棋盘乱得不行,领主们是有多蠢,才会争先恐后地出兵呢?” “或许领主们觉得不出兵有损颜面呢。” “谁知道,蠢货越多越好。梅尔,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教宗之手,比我这个正牌公主在民众当中还要有效力,你在帝都人民的心中……” 言谈稳步进行,茉丝缇娜没有多插嘴。 梅洛迪的红发映照在炉火深处:“你倒不如说说明天守卫们应该防卫什么,对敌手们过于评头论足,反而容易对他们产生偏差,就像你的祖先谢拉蒙.嘉兰诺德,听信了太多弄臣对于潮热城的讽歌,以至于在夺回战中失掉那座中心大陆数一数二的大城。” 奥黛丽亚敲着桌子说:“反正我怎么也说不过你,你一天比一天牙尖嘴利……说到潮热城,叛手者有四千士兵会打那附近穿过……” “……那周边的热涌蒸气比火流星还要……” “……新城主据说比他父亲狡猾……” 茉丝缇娜垂头听着,忍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深深感到自己与这温暖的室内格格不入,她一言不发,他们说得热烈,她真不如站到雪地里当一尊无知无觉的雕像算了。 “茉丝缇娜?”那只她印象中习惯拿剑的手点了点桌面,“你是不舒服?” 她慌张地抬了头:“没有,我没什么……你们继续。” 她一定是漏听了很多话,以至于说错,他们都沉默地看她。半晌,公主补充式地说:“我们需要和潮热城的城主谈判,至少让他降下热涌上的冰晶石吊桥。” 她的确没听许多方小说西,但从小她便聪明过人。“由我去谈判,梅尔不能离军,公主之身贵如金冠,只有我足够身份,又能将你们的意思准确表达。”她没有犹豫。 梅洛迪静静地看着她,清冷的模样让她想起曾远远一瞥的黑狱龙王,她再次不寒而栗。 奥黛丽亚片刻后说:“这是有风险的,我们无法猜测潮热城主的心思……” “我想我足够胜任。”她直视了公主的眼。 当日便要启程。她坐上远行的车驾,忽然内心一悸,仿佛会一去不回。 远边的潮热城中有天然温泉,周围也是,以至于严冬时此地暖如天堂。但又因为地热,城墙外围绕着可怕的热涌蒸气,此刻安静蛰伏,听说这些热涌被城中巫师控制着,发动时足以将任何来犯者煮得皮开肉绽。 万幸当下还没有军队傻到来犯,热涌没有发动,城门口还有稀少进出的人流。 茉丝缇娜向领主府邸的卫队长官递交书信,稍后,不安的事情果然发生,城主要她留下护卫,独自去见。 我一定是疯了,她不断想,我从没做过这样疯狂的事,母亲从来只教我当个淑女,我却化身两城来使,身边没有守护,命运只在此城的主人一念之间。 她不敢去想最该想的那个人,若她想到他推她来此的心理,她会当场跪下。 当宽大门口旁伫立的石像鬼上有雪水融化,落下水珠,她忽然有种预感,自己将命丧于此。 精明的城主正在席中呷酒作乐。 当茉丝缇娜走进靡靡宴厅,解下斗篷,任紫发流瀑而下。连日的旅途令她形容稍靡,美貌却越发引人怜诱。 “茉丝缇娜小姐。”说话的城主果然如传闻中一副精明相貌,瘦得像只老鼠,身边围绕的酒水和谄媚者比饭食多出不知多少倍。“久闻您的美貌。”城主带领所有人哈哈笑了起来。 他没有诚意,茉丝缇娜内心冰寒。“久闻暖水丰城之名,倍感喜悦。”她想着梅尔此时该怎么做,于是淡淡开口。 不料又是一阵哄笑。 城主笑嘻嘻地举起酒杯:“茉丝缇娜小姐,听闻你和新皇曾有婚约。” 她寒毛倒竖,像只突受惊吓的小猫,表情一定露在脸上,以至于满堂闲士再次大笑出声。 高高在宴厅尽头的城主则饶有兴趣地继续追问:“小姐,你如今以什么身份留在前未婚夫身边呢?” 大笑不断持续,仿佛那些人都不需要呼吸。 茉丝缇娜却要缓缓呼吸,她不能窒息,若她退步甚至逃跑,她将失去来此的意义。 “正是带着前未婚妻的身份,”她冷静开口,“并且作为副手尽心尽力,而非像个酒囊饭袋缩进温水。”她直取剑尖。 城主露出了凶恶的表情,满堂笑声戛然而止。 “若您想杀我泄愤,抑或将我□,皆无不可,但大陆的诸侯会竞相传说潮热城主如何虐待来使,此后无人找你联盟,而……”她言语犀利,指尖颤抖,“这个国家,终要归于一人之手。” 四下死寂。 啪!啪!城主竟拍起手来,翘起嘴角:“小姐,说说你们能给我的好处。” “我们并非要找你联盟,”茉丝缇娜惊觉自己的大胆,“而是要你效忠,就像曾经无数诸侯对皇家宣誓,你可称主一方,但若真主召你帮衬,你需尽心尽责。” 满室喧哗,骂声一片。她的要求无异于妄想。 城主与她静静对视,她欣喜地发现,城主眼中没有暴怒。 我真是个疯子,她无数次自省,但我押对了。 “呵。”暖水的城主轻叱一声,笑道:“你的胆识令我感动不已,但说到要我称臣……” “我们有半国人民的帮助,土壤之上受过圣殿恩泽的人民都愿意帮助教宗之手,供我们吃穿,保我们平安,并且,”茉丝缇娜深知自己必须挺胸抬头,“天堂城的龙王为我们后盾。” 沉默。 热雾在厅室边缘暧暧而升,宾客踌躇不安,保持沉默是最好的伪装。 城主当下对她刮目相看,目中都是光辉,嘴里却说:“小姐啊,你也明白西大陆同样战事纷乱,黑龙王给了你们一支羽人部队,可没说能再给你们什么,一队角马?抑或半巨人?你的筹码并不绝对……” “我们在谈的是您的将来,”茉丝缇娜必须全力以使双腿不颤然抖动,“您无意称王,唯有归顺一途,如今不是低不低头的问题,而是向谁低头。我的父亲雷闪将军,曾将您和您的父亲比作暖水丰城之标记,说您比您的父亲还要能审时度势,睿智如星下老者,野望得当,更有年轻人的蓬勃,若没有战乱,如今在皇座之旁辅佐的应当是您。”她发现再说下去已经不难,她只需要列出形势利弊,“没错,龙王未必还能给我们什么,但天堂城之坚不可破,您可曾亲见?我们比其余争夺者更有可依附的都港。是的,我们不比其余的所谓王者更强多少,但是我们比任何一个都难以灭绝。” 当她将这些话语娓娓陈述,精明如坦威尔城主也已无话可说,满座宾客呆然若木,城主则步步走下,对着她恭敬弯腰。 “小姐,您的美貌为诗人称颂,却没有一人提及您的仙灵智慧,可称最惋惜之事。”当他直起腰来,眼中又有精明之色,“我可称臣,但臣下做出尽忠之举,应当有所奖赏。” “你想要什么奖赏?”茉丝缇娜明白此刻应该适当低头,“说实话,我们筹码不多。” 领主谦恭地执起她的素白双手:“我明白。我曾娶过两任妻子,一为临城的美丽小姐,一为机敏的纺织女孩。虽然您灵舌妙语,但毕竟要以真实的物质来使我降伏,最终我会归顺我主,只心想有异。” 他说得对,我虽然说出现况,礼尚往来却依旧需要,茉丝缇娜全身冰寒。否则这举足轻重的城主未必衷心。 她刚才一刻就知道该送对方什么礼物。 “婚礼在明天举行也可,只要城主大人一片衷心。”她平和地说,并感觉果然命丧于此。四周的热气将她冻成冰雕。 城主的喜悦难言于表,单膝跪地虔诚得很:“不好委屈小姐……茉丝缇娜,我会送出最快的飞鸦,让我们的皇与后一同见证婚礼。”满座宾客欢呼雀跃,仿佛已身在婚礼当中。 上天呐,你竟对我残忍如此!茉丝缇娜阖眼抬首,感到泪水倾出,却不得倾落。“好。”她至始至终都不能说不。 当晚,领主送她城内最美的鲜花、最灿烂的宝珠,让最心灵手巧的侍女为她沐浴更衣,并以竖琴的乐声沁她心脾,倾述对她的爱慕。当她在暖帐中孤独睡去,却梦到初次见到梅尔的情景。 那天她坐在花亭,穿的是母亲精挑细选的淡紫荷叶纱裙,化了淡妆,亭是雪白的玉柱,缠绕有五彩藤花,她戴的水晶发网使百花逊色,将她的美貌尽数绽放。 当时她淑慧动人,不敢提裙快跑,女伴们称她作小紫罗兰。 她十分紧张。她对他早有耳闻,早有见面,早有倾心。 说他早于同龄人两岁佩戴真剑,十六岁获得教宗赐福的长剑,并领队诛杀叛逃的边城守卫,此后战功如长云流水,人人都说他是圣将军长子无疑。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天他穿着雪色军礼装、骑乘同样雪色的赤环角马,发色却是赤红,比朝阳更绚烂,她记得更清楚的则是那双手上的剑茧,比邀过她共舞的任何习剑男士都要粗厚。 “小姐,我……我可能说不出优秀男士那样能令人心悦的话……不,我确实说不出。”他对她说话,眼神闪烁得仿佛初经人世,竟意外有些羞涩。 而她突然不再紧张,并微笑出声:“梅洛迪公子,我想摸一摸你的马。” 话题就这样展开。母亲将她教导成一个善于使人心悦的淑女,他对剑熟悉,对马匹果然也十分熟稔,这个话题选得不错,他们浅浅相谈,就这样慢慢了解。 她对他越发倾心。 后来不知为何,二殿下把她调去露露提亚,那是父亲的意思,她知道,绝非因为二殿下的女友(莎西亚)找上她时说的‘缠着梅洛迪公子的小丫头’——女友的称呼是那女学生自居而成,又在校内广为流传,当时雪莉丝被全校孤立得不像样子,只有一个朋友。 她忽然觉得雪莉丝好坚强,时常欢笑,怪不得梅尔喜欢她。 这一夜的梦像靥兽魂洗,将她浑身的力气都抽得精光,她醒来后只觉得从心底冒出的憔悴,坦威尔城主却说她比昨天更加明媚。 这样一过七天。 茉丝缇娜觉得自己像待死的羔羊,由内里病变,在第七天醒来,她差点以为爬不下床,但却如走肉般静由侍女为她穿衣。 紫发像枯萎的暗色藤叶卷在衣上,侍女突然对她说:“夫人,皇来了。” 指尖剧颤,她愣愣盯着镜中的枯败影子,半晌才找回声音:“怎么……怎么这么……快?” 侍女细致地为她梳头,将一切枯败掩藏在着装下:“听说是骑上快马连着几夜……” 她愣愣听完,不敢置信:“他没带护卫?” “没带。” 她急急冲出卧房,潮热城的漫红围柱泛起晨光,花瓣冲天飞舞,蓝空卷得像块碎晶。 她跑得太急,完全忘却母亲教导,竟直直撞上迎面过来的梅洛迪。 他满身劳顿,发间还带霜雪,呼吸略显急促。“茉丝缇娜。”当他叫出她的名字,她感觉浑身的力气又瞬间回归。 “陛下,您多天没有休息……”茉丝缇娜才发现城主原来也在身侧。 “阁下,关于这场婚事,恕我这个新皇不能同意。”梅洛迪是看着她说。 城主的脸色就在这一刻变差:“陛下又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你不能娶她。” “我们双方同意。” “她不爱你。” 茉丝缇娜捂着胸口,感觉擂鼓之动。“我……”她低微地说,城主皱紧了眉头看她。 “我确实不爱你。”当梅尔也看过来,她流畅地说出。 领主的脸色差到极点。 领主单膝跪下,执了她的手:“我爱你呀,小姐,我会真心对待你,比爱惜眼眸还要珍重你。” 她喉头干裂,不知如何回话。 “你可以娶别的又美丽又聪慧的女子,但她不行,她曾是我的未婚妻,等你当上新皇之手,底下的人就要非议,因为她曾是我的人,而你是我的手。”梅洛迪冷峻地说。 茉丝缇娜感觉像在做梦,她认识的梅尔从不说谎。他说城主会是是新皇之手。 这价码显然也重重击打在城主心头。“啊……大人,新皇之手,你承诺我?” “是的,我承诺你,你是新皇之手,高于宫廷众臣。”风带起他发梢的一丝霜雪,“因此你不能娶她。” 城主便毕恭毕敬地退下了,带着满意笑靥。他是个又狡猾又识时务的人,万幸他没有称皇之念。 过去许久,茉丝缇娜才发现当下成了二人独处,也才发现自己出跑太急,衣衫还有些凌乱。 她羞怯地整理装束,始终低头,半刻后忽然意识到什么。 “啊……”她抬头说:“梅尔……对不起,城主向我求婚时,我没有那一层。” “哪一层?”梅洛迪说。 她绞了绞袖摆,繁复蕾丝擦过指尖:“就是……你说的那一层,如果我嫁给城主,以后就要招来非议……你起初就打算招他做政臣,的确潮热城主是当下最好的新皇之手人选……” “或许吧,”她的梅尔出声笑道:“我没想那么多。就像你看到的,我其实很花心呢,喜欢了三个女孩。” 她像被神后的法箭击中,愣愣当场,半晌才断续地说:“三个……你说三个?” 他看的不是她,领主馆邸上可俯览街景,晨起的人声渐渐鼎沸。“三个。”他静静说。 这地方可看见黎明星屑。茉丝缇娜感觉自己心满意足:“那么哪一个是你真正爱过的?”她忽然有了直面的勇气。 梅洛迪轻轻笑了一声,一同看向天际:“我这人非常无趣。有种伟大的男人,会温柔对待和自己相守的女人,而把能够让自己心痛的女人放在心底最深处……”他说得很慢很轻,最后沉寂无声。 这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茉丝缇娜想,但她真的心满意足。“这可真浪漫呢,梅尔。”她笑了。 “我是个太没出息的人。” “谁知道呢。”她再次微笑,并在微笑时说话:“世界上有几对夫妻是打从结婚前就真心相爱的呢?”她已不觉悲伤,不论如何,她还可以做他的妃。 番外2.西罗 “我开1000金币,”肥胖的商人催促道:“快点把那龙蛋给我!” 西罗摇了摇头:“我没有……” 他还没有表达出委婉拒绝的意思,商人就叫了手下来抢夺,别无选择,他只能把贪财的商人及其同党尽数卷入桥下的河流。围观人群一哄而散,显然都是把自身安全凌驾于看戏娱乐之上的人。会魔法的人受到尊敬又使人害怕。 像椭圆冰晶一般的蛋微微一动。这些天来,它已动了数次,离孵化不远。要再回去龙谷,西罗心想,他本希望这枚蛋能够在大海中心孵化,但显然时间上已不被允许,他还没有抵达海岸。 它就在他怀里,对旅行来说太大了点,但想到往后它的成长,能够超越千龄古树的高大,又觉得眼下这颗龙蛋小得不可思议。西路菲殿下曾说,这小孩的父母都是真龙,他以后长壮实了,说不定有本事把你推倒……这句话的内涵,西罗本能地认为不该多想。 龙蛋被包裹在厚重的黑色貂皮中,为了在冬季保留足够多的热量,但这小家伙的出生需要的不是热量。随着孵化期将至,西罗感觉自己的魔力快要被吸干了,但愿这孩子能够平安出生……并且他也能活着。这便是龙的诞生,伴随掠夺而生。 但还有一个途径,可以用纯粹的魔力宝石供给魔力,这是龙喜爱财宝的一个重要因素,也是西罗必须再回龙谷的原因。 西国多的是山峦峡谷,似乎上神在编造这个大陆的时候特别粗心,随手一挥便把地貌搞得错乱不堪……不,或许西大陆才是众神心血,毕竟远处看去这地方充盈了自然的美,如今白雪皑皑,几乎所有事物都随冬季蛰伏,天地间纯净得要命。带霜的落叶飘过耳际,雪花碰到龙蛋而化。这蛋的温度越来越高。 西罗在一间偏僻的旅店落脚。他的外貌过于出挑,金发金瞳,整个人如同金像一般,加之冰晶般的龙蛋,简直令他寸步难行,以至于必须时刻披着黑色斗篷。老板娘对于这个外黑内金的人多看了不止一眼,没说什么。“最近这一代都有恐怖的吼声,出了事情我们可不负责。”老板娘阴郁地说。 旅店只提供简易食物,此刻还有夕光,看来老板娘想将节约能源进行到底,并未点灯,以至于黄昏的这刻成了旅店里最灰黄的一段时光。这偏僻的旅店内还有些客人,对光的一桌占了几个人类汉子。 “又要打仗,”说话的那人虎背熊腰,“和平了才十来年,上天要还有点良知,就该让那些统治者做鬼去!到处都开始征兵,连我儿子那样瘦巴巴的小个子都不放过。” “我女儿还一辈子当不成兵呢,这算怎么的?差点被征兵的老爷拖上马背!”另一个汉子接口。他们都没用餐具,黑面包不需要餐刀,喝酒也不需要餐勺。“十来年的和平算是长长久久,足够把孩子养大,然后给了方小说南西北的国王们充苦力,这一个月的日子真是……” 西罗的听觉有些滞后,那些人说了很多,提到黄金的公主、婚约、达文殿下、天堂城……事后却无论如何也组织不起来。他必须休息,龙蛋吸收魔力的速度前所未有得加快,仿佛今晚就要破壳……或许真的是今晚。 他遮着眼睛站起来,留下桌上几乎没动的食物,想要就此上楼。现在连视力都有点重影。 那几个汉子不知何时挡在了通往楼梯的路径上,仿佛无声无息,西罗知道这不可能,他漏听了太多方小说西,包括这几个人的脚步声。 “嘿,哪来的贵族家小子?看看他的头发,跟金子似的……” “……方小说西一点没吃,看来是瞧不起穷人的……” “他手里拿的是上好的貂皮,包了什么……” 西罗稍稍睁开眼,那些人评头论足,显然受到太多有钱人的闲气,这不重要,反正他当下也听不灵便,随他们说。但幸运之神今日不打算眷顾他,那几个人伸出手来,想拿走上等的皮料,并打算看一看贵族少爷抱不离手的方小说西。 冲突就这样发生。旅店狭窄的厅堂里响起暴躁节拍,间或老板娘的愤怒吼声,只不消片刻,桌椅倾倒,汉子部队腾空出窗,队形统一,西罗丢给老板娘两个金币,撑着额头摸索上楼。他有些后悔,今早不该把魔力浪费在胖商人和他的走狗身上,早知孵化迫在眉睫,近期都该用暴力解决问题。不知为何想起西路菲殿下提及的‘最熟悉最亲切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天空很快黑去,仿佛一抹黑墨划下,干脆利落,星子亮起,硕月攀空,这墨黑的天空于是化身丽景,浪漫得不像样子。偶尔有流星划下。 西罗整夜没睡,抱着龙蛋坐在床头,以他现在的状况,睡不睡着都没两样。“你可比你父亲母亲都要能吃……”西罗半阖着眼睛,喃喃地说,视线中只有莹蓝如冰晶的亮光。他随后想起不知怎么说了这句话,仿佛记忆没有缺失,他一点也记不起失忆前关于这孩子双亲的事。 他的意识渐渐朦胧,只满心期望龙蛋平安孵化,并在清醒的梦中看到贝克化身石龙环绕蔚蓝珍珠、莉莉跳进大海变作海中蓝星的场面——他不记得养子,却能时而梦见那个场景。 幸运之神依旧不乐意眷顾他,今夜又起波澜。 西罗不是因警觉而回神,龙蛋不规律地轻微颤动,细小的生命在内里挣扎。似乎是小家伙过于专注敲破蛋壳,对他的魔力吸取少去一些。西罗的知觉在一瞬间回归,并听清了门外鬼语般的低低交涉。 “老婆子,还敢要再多,这根手杖就会戳穿你的另一只眼!” “哼……有钱人都忘恩负义,就跟我第一个丈夫一样,老爷,你最好把钱付清,不然我把房门钥匙丢进水井,还会大声尖叫让那个金发少爷醒来。” “……独眼龙的老太婆都是贪神的仆人……” 门外的人不止一个,说话声音低得像蛇灵爬行。西罗分辨出旅店老板娘和今早那个被他甩进河里的胖商人,他没有仔细看过,老板娘似乎确实仅有一只独眼。 他用了比他们更轻的声音,从二楼破旧的窗户爬下去,没有触动旅店旁高高栽起的树木枝桠。他用单手和另一只手肘攀附,龙蛋紧紧搂在怀中。不论他的武力够不够强,当下都不适合战斗,如果龙蛋再次无节制地吸取魔力,他连龙鳞护盾都开启不了。 这一带是为数不多的西大陆平原之一,比起天堂城和地狱城之间那一块荒绿海洋般的平原要羞涩得多,但也足够暴露一个月光下移动的目标,即使他披着漆黑斗篷。月光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大肆倾洒,并在所有不该暴露的事物边缘婉转流动,真是不讨人喜欢的方小说西。西罗少有地如此抱怨。暗夜流光,他不止一次痛恨自己过于耀眼的发色。 龙蛋一直微微晃动。 西罗别无选择,他该躲进地窖,还是顶着引来屠龙军队的风险化成龙形以便震退对方?听说日渐频繁的战事也令龙骨的武装价值连城,佣兵们愿以任何代价获取一块龙的肢体,而他现在是真正的外强中干,就算幼龙平安降生,也需要持续供给魔力以打好日后学习魔法的基础。“你的父母都是在很安全的环境下诞生的,抱歉……”西罗轻轻拍了拍冰晶一般的壳。是他的错,固执地想让他们见证这孩子的诞生。 龙蛋竟意外地安静下来。 胖商人很清楚自己追求的方小说西有什么价,加之清早的吃亏,他雇来的佣兵数量更加可观,不怕对方逃掉。那龙蛋是他所见过的最为纯粹的蓝曜结晶,足以买下一百艘船,大船。 大批的佣兵包围旅店,火炬通明,照出令人心颤的红血之光。西罗决心赌这一把,他轻轻呼唤龙蛋:“菲文,在我飞进森林之前,不要让我失去五感。” 他展开金色的翼,飞翔了。 永夜之下,再没有比他更迅捷的飞鸟。黑色的斗篷无法遮盖有力的双翼,与金发一起饮了长风,肆意扬动,恍如生命之体。 他落进森林,箭矢的残支仿佛远在天边。他明白这个举动的利弊,若问起佣兵何时屠龙最为有利,老资历的佣兵都会答道:孵化龙蛋时。当龙蛋孵化,母龙已另寻新欢,公龙的魔力被后代吸取,无疑是防御最为薄弱的时候,佣兵们会对携带龙蛋的龙穷追猛打,正是所谓的审时度势,顺便又能加捞一颗龙蛋。西罗可以想见,他暴露出了龙翼,这一群佣兵今后几天都会追着他跑了。“你可真是足够麻烦。”他笑得无奈地看着龙蛋,并从始至终没有想过抛它而去。 夜林中的搜索就此展开。但一阵咆哮,恐惧在风中散步,巨兽的吼声让山林整个震颤。这山中有一只巨兽,一只龙。 西罗万万没有想到,忽而忆起旅店老板娘说过的“最近这一代都有恐怖的吼声”。那竟也是龙吗? 数十把火炬向着咆哮的方向冲去,仿佛长河流灯,火星在空气中落寞地洒下。当耳鸣再次降临,西罗想的是西路菲殿下又说过的‘大多数成功男人都是彩票杀手’…… 当火炬走到够远,龙蛋发起光来,夜晶还要璀亮,冬夜炭火,它可真是温暖。西罗用貂皮裹紧了龙蛋,黑色的皮料在黑夜反而散失了热度,但还能保温。他感觉疲惫极了,在浅浅的山穴里闭上眼睛。 “西罗,我是莉莉,你不会不记得我的。”他蓝发的养女在梦中哭泣,地狱下,围石中,灵魂之光使长空泣血。“我们一起去找贝克吧,他和西路菲殿下一起被石化,但王需要殿下,必定有解除石化的药,否则空幻之子就没有用了,我们……我们去……”旁边的金发女人冷酷地说:“你的贝克把灵魂交给了大海,那已经不是解除石化的问题了,他为了保护你们……”于是莉莉哭了整晚。 西罗被一声巨吼吵醒,那如此之近,已不是之前听见的遥远山中。他睁开眼,看到紫红天幕,一颗血红彗星拖尾曳下,天空被硬生生劈出一条伤口,仿佛还在滴血。预者说那是血扫尾,代表凶兆纷起,大陆上战祸将近。 一条红曜巨龙低首看他,血眼深处反射蓝光。 西罗全身的知觉都在此刻绷紧,这红曜龙,想要蕴含魔力的龙之蛋。 这或许是他此生最狼狈的时候,在山林间没命奔逃,怀抱别人的孩子,身后追击的是一条不是真龙的龙。树木像被死神的镰刀齐断,声音又大又发人惊恐。在这种亡命的时刻,西罗想起的是莉莉,曾对他说:“你比以前更加喜欢沉默了。”他心中空无一物。 眼前景物模糊,耳边轰响,西罗惊异于自己居然没有被成片倒下的树木或者山石绊倒。可以闻见浓烈血腥,想见那些近利的佣兵被屠戮,被肢解,他们的武装虽然足以洗劫村落,但要对付一条不在孵蛋期的龙,实在太需要技巧和狗运。 红曜龙暴躁地吼:“把龙蛋给我!放你走!” “不。”西罗轻轻地说,不打算让对方听见。风声大作,猩红的龙尾摧断树木,结结实实击打在他身上,这龙尾上布有黏浊血液,死亡之气,红曜龙肯定刚用这招杀灭不止一个佣兵。西罗被扫飞出树林之外。 “一个人没关系吗?菲文可以接来这里。”恍惚中又听见西路菲说话,“我孵化的时候,废掉了爷爷几乎全部库存的宝石,之后为了给我奠下魔力基础,爷爷每天采矿采得累死。你们都不知道,我小时候狼心狗肺得很……不过现在也没好多少。”他所信仰的黎明之星如同晨曦光耀天际。 红曜龙没有趁胜追击。当西罗爬起来的时候,触到刺手草叶,胸口沉闷似铅,并且菲文不在怀里。 原来只过去数秒,红曜龙正将蓝晶龙蛋抓离地面,一侧的翼膜因手爪下移而低坠,像旗子一般。龙蛋剧烈颤动着,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即将破壳。 西罗惊讶地发现自己还有力气,紫红天幕上被流星划开的伤痕早已愈合,如今又为金芒所覆。他化开龙之形态,咆哮着与对手厮杀。 远近的村镇好似都亮起恐慌烛灯。这是野蛮的打杀,没有绚烂魔法,更没有诗人传颂中的神龙之威,只有两个疯子伸出尖利爪牙彼此毁灭,红龙间或还会喷火,西罗则完全只凭暴力。龙鳞像雹雨倾落,龙血浇灌原野,他们也没有飞翔,还互相撕扯对方翼膜。龙蛋像顽童手中的皮球一般翻滚,发光发热。 最终西罗感到力不从心,魔力从骨髓间流走,当他自灵魂尽头深深忏悔,蓝晶龙蛋从草地升上半空,好似长了一对精灵薄翼,不停打转发光,随时可能爆开。 红曜龙的利齿咬上脖颈,西罗眼中的情形却被龙蛋的光芒所占据。它转得那样快,那样炽热,仿佛是个火流之后,而非冰晶龙子。 龙蛋伸开了它那不存在的獠牙,对着红曜龙,吸收魔力。 这一代像是海洋,皆为蓝光。红龙倒了下去,鳞片变得脆如枯叶,眼神混沌流下浊泪,死了。 一声脆响,龙蛋破开了。他以掠夺的方式诞生,使用天神专赐给幼小生命的掠夺能力。龙蛋一边下降一边破裂,小龙掉到地上,迷糊地扑打双翼,他非常小,身上都是晶亮的蛋液,身体和双翼的比例简直像蝴蝶一样。“叽!”他用惺忪睁开的蓝眼睛注视西罗,发出小鸟一样的叫声。 西罗低首看他,这一刻心无旁骛。“菲文。”他轻声唤道。 当小龙再次以鸟叫般的鸣响回应,他看到草地一片湿意,原来是他流下眼泪。 --------------------------------------------------------------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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