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蜜宠弃妃>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一章:冷月飞雪夜   庆元二十九年十二月十五,帝都。   暗雪宫   夜,已近子时。   烛影明灭,万籁俱寂的寝殿内,隐隐传来女子轻细的申吟声。   寝殿甚是宽绰,红烛已然烧去了一半的灯芯。   冷风穿堂而过,将迷暗的烛火吹得摇曳生姿,吹过明亮光滑的大理石地面,雪白的鲛纱帐在风中微微翻飞。   鲛纱帐中躺了一男一女。男子面容清秀,穿了一身红衣铁甲。黑发虽是散乱,面色却甚是安详,呼吸均匀,身上的战甲却没有丝毫褶皱,甚至连脚上的黄皮官靴都未曾脱下,平躺在芙蓉绣榻之上,显然已经睡得熟了!   反观女子,衣衫凌乱,面生红晕,如瀑长发披散在雪白如玉的身子背后。如同一道厚黑的屏障。此时,她正撕扯着男子的腰带,蟮首紧贴在男子的胸前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峥嵘!我的峥嵘!”她飞快的将自己身上的轻纱扯去,抛落地下。艳色的红唇紧紧的贴住他的薄冷的唇。触感微凉。   “峥嵘,你冷么?不要怕,我会让你热起来。”她呢喃的说着,玉白小手从男子的襟口伸进去,贴着男子的肌肤缓缓的游移。先是胸前那两朵赤色的火焰,然后再往下,探入他胸前的毛发之中!艳唇微张,将男子的耳垂含下!   他的肌肤,区别于趣弱书生,肌肤下头蓄含着无尽的力道。这种力道让女子的面色更形红润,她不禁咬紧口中如同碎玉的银齿。浑身颤抖着。   睡梦中的男子似是感觉到了身边的火热,眉峰忍不住微微一拢。女子的清眸锁在男子的脸上,见他拢眉,便将小手探到他的眉心,试图熨平那抹褶皱。   此时,暗雪宫外已然覆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女子拖着一袭鲜红的拽地长裙在雪地里缓缓而行。同色的绣鞋在雪地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远远望去,便像是雪地里初绽的红梅。   她有意无意的放缓脚步。   层云密布的天空渐渐的变亮。月影倾斜,将暗雪宫笼在朦胧月色之下。女子惊诧的住了脚步,缓缓的抬眸看向天空的银月。艳唇轻扬,轻淡的吐出一句,“今夜,注定是个难忘的夜!”   今夜之后,帝都将有一个权倾朝野的大家族结束他们近五十年的繁荣,九族之内数十万人尽灭!   她知道,身后一百步处,有一个男人,正带了一支近三十人的军队,轻装简行。他们个个身怀绝技,手持长剑,尾随在她的身后。   她冷漠的讽笑。然后,推开暗雪宫的殿门,听到那爱昧的申吟声,她的面色仍然忍不住微微一白!她急速而戒备的走了过来,掀开幔帘,眼前的一幕却令她目瞪口呆!   暗雪跟峥嵘,竟然躺在一张锦榻之上!   “韩暗雪!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划破沉寂的夜空,也惊动了隐在暗处的禁军。却没有惊醒径自沉浸在晴欲之中的两人!   “暗雪!你起来!你身为雪妃,却与禁军统领发生私情!还不赶紧把衣服穿上!”她对着暗雪厉声斥责!   收入眸底的二人依旧抵死缠绵,丝毫未受惊扰!   暗雪闭着双眸,径自在峥嵘的身上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快乐。   此时,禁军已经把暗雪宫重重包围。禁军副统领花独秀站在廊下,听见那点爱昧声响,便自领了人,执剑闯入了暗雪宫!   冷风夹着飞雪,飘进了暗雪宫大殿,可却怎么也冰不透榻上人儿的似火热情。   见到这番情景,花独秀赶紧低头拱手,对女子低声询问。“怎么办?娘娘!”   红衣女子突然旋身,将花独秀的佩剑猛的抽出!几个箭步,便奔至朱红绣榻前,朝着此时仍在安详沉睡的男子一剑劈下!   苏峥嵘身子一拱,胸口间那抹艳色的红,便这么染湿了暗雪的眸!他张开眼,见到那红衣女子手里滴血的剑尖与眸底染上赤红的微笑,薄冷的唇开合了两下,话未出口,便已然没了气息。   暗雪被苏峥嵘的鲜血喷了一头一脸,这才清醒了些,她见着女子,心下又惊又怒,攸的转身,随手捉起身边的绣花枕头,朝着红衣女子扔过去!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过动作已然僵硬。她的四肢各钉了一枚匕首,还有,喉间。   耳边,传过脚步声轻盈。   漫步而过,来者不过四五人。   前面一人,靴修五爪龙纹,缎面明黄。禁军见到来人,纷纷跪倒在地,口称:“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红衣女子见到是他,将手里的长剑扔到地上,没了刚才的气焰,低低的唤了一句,“皇上!”她匍匐在地,身子抖若筛糠。那个人从殿外缓缓走到她的身边,嘴角扬起笑意。   “这么晚了,爱妃不在寝殿,为何在此处?”他的声音里头隐着一丝笑,眸光却扫向地上的剑!   “今日太后寿宴,妾身以为皇上不会去长云殿,眼见着下了些薄雪,便想过来跟暗雪妹妹促膝长谈。却不曾料想……”她说到此处,适时的住了嘴。   花独秀浑身冷汗涔出,此次雪妃做出如此有违伦常之事,让他们这些个当场见证的人,也没了活路!   皇家体面,大如天!   “往下说。”皇上挑高清冷的眉毛,淡着声下令。   “妾身竟看到淘宝网女装”“>天猫 ”“>淘宝网女装冬装外套A> ,苏统领正在对暗雪用强!妾身唯有将他二人斩杀,让此事永埋地下!”女子说到此处,泪水已然从眼角滴落。   花独秀震惊得顿了所有声息。这个女子!她已经不问情由,斩杀了苏统领。事到如今,她怎么还能把事情倒过来说?   纵是他瞧得不甚分明,他也知道。苏峥嵘刚刚是睡熟了躺在绣榻上的!强爆帝妃的罪名一经坐实,苏氏九族之内,无一活口!   听到此处,皇上没有丝毫恼怒之意,反而低低的笑了声。   那一声,清清冷冷。却寒了殿内所有人的心。   天威,难测。   “爱妃知朕甚深,竟能知朕的心意。”这一句,不咸不淡,却让红衣女子整个人如置冰天雪地之间!妄自猜度圣意,死罪!   “皇上恕罪,臣妾不敢!”女子的素额紧贴着青花大理石的地面,声音里头透着几分惊惶失措。   “人已经死了,还提什么不敢!”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一分。“你呢,你叫什么?”   他并没有向着哪一个人,但花独秀却一下灵犀在心,他低头毕恭毕敬道:“微臣花独秀。”   “有花独秀?”他沉吟了下,“花家可还有什么人?”   花独秀身子一颤,心里明白皇帝这是想起千树了!他赶紧回话,“微臣的弟弟,正是花开千树的花千树!”   “那么,你又怎会在此?”随随一声,已让匍匐于地的女子心里冰透雪亮。他,竟已看穿了所有!   “微臣是被娘娘的声音惊动,这才领了人进了暗雪殿。”却不知道,已经犯下了皇家的大忌!   “那么,你们看到淘宝网女装”“>天猫 ”“>淘宝网女装冬装外套A> 什么?”   花独秀赶紧接口,“微臣等,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从未进过暗雪宫!”   他一说,殿上跪下的禁军也赶紧跟着回话,“是!微臣也从未进过暗雪宫!”   “那就留下两个吧!”明明不过是清凉淡漠的语气,却温醇如明月映水。   就在那一瞬间,凄厉的叫声响彻暗雪殿。几道人影在暗雪殿朝着他的同僚挥舞长剑。   皇帝的眸光,始终锁在红衣女子的身上。女子听见惨叫声,身子却已然停了颤抖。   血腥的艳红,在青花的大理石上一绽成海。漫过女子的绣鞋罗袜,沾湿她长长曳地红裙。膝下的鲜血,是热的。可是女子的心却已然冰透。   不过片刻光景,随他进暗雪殿的人,已然全数倒地不起。   “谢皇上不杀之恩!”女子的声音清清淡淡,伴着咚咚的叩头声。   他,竟然未死!花独秀暗松口气,背心里面却已是冰冷一片。   “朕不杀你,苏家却也不会饶你!你虽是朕的爱妃,可是苏家势大,朕却也保不全你!”他负手将她从地上扶起,从怀中取了白色的丝绢,缓缓为女子拭去掌上的艳红。   “臣妾有办法,把苏家连根拔起!”女子斗胆进言。   “胆子不小!说下去。”   “禁军统领苏峥嵘,色胆包天,逼奸帝妃,因奸不遂,竟然将帝妃杀死!欺君死罪!”女子缓缓的说道。   皇帝背光而立,脸上的表情不甚分明。   暗雪宫大殿针落可闻。   “欺君?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哪!清零的亲事就在明日了么?”淡淡一声,却让人心惊肉跳。   “是的!陛下!”随行李公公飞快的回话。“王爷聘下的,正是苏家的苏流水!”   “花独秀,今日护驾有功,加官一级。接掌禁军统领一职。”   “谢皇上恩典!独秀必然为皇上鞠躬尽粹,死而后已!”帝都禁军,那是保卫皇帝的亲兵,交给他,便是将性命交托给他。也是视他为心腹意思了!   “传朕旨意。苏峥嵘逼奸帝妃,罪犯欺君。立斩!苏家九族之内有官职者,一律批捕入狱,听候发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二章 再世已为人   十二月三十,年末。,楼帝都,雪。   不论是供打个尖儿的小酒馆还是热闹的街道,无不张灯结彩,一派喜气。一路之上,总能听到三五一群人在嘀咕着什么。   年关将至,半月之前苏家九族之内有官职者,尽数批捕入狱。本应在年前审结的案子,因为新年而押后到正月二十之后才审!一时之间,朝野上下对此事议论纷纷。   物伤其类。当你在高处时,他们会极力讨好亲近;当沦落到卑微,他们便闲看好戏,避之不及。   “这次庆元帝定是对苏家留了情面的!若是普通人,欺君之罪,定然九族皆灭。他们却还要一审再审!”一直坐在窗边的客倌穿了一身青衣小袄,粟色绒制围脖。背上背了一柄乌金长剑,一瞧便知是个侠士。   “苏家势力雄厚,苏隐龙又多次抗击紫月国有功!若是查无实据,草草定案,那么,庆元帝何以服众?”坐在角落里的白衣趣士猛的一拍桌面,颇有为苏隐龙抱打不平之势。   “依我看,庆元帝想灭苏家的决心已是昭然若揭。若是罪无实证,二王清零又怎会立刻将苏流水休弃?当初为了这青阳第一美人,还引起了三位皇子朝堂之争。现在看来,当时他们争的,不过是苏流水背后的苏家!”青衣侠士眉峰微拢,心思却甚是剔透。   “如今的苏流水已经今非昔比。她被休弃那夜,苏府的人秘密叫了大夫去给苏小姐瞧病。第二日凌晨才肯放了那大夫出来。原来苏小姐性烈,被花轿原路抬回之后竟拿了剪子自尽了!”店小二聊得起兴,见他们的茶碗已空,赶紧去炉上提茶壶。   “什么?苏小姐死了?”白衣趣士大为惊诧,青阳第一美人毁容,那是何等的大事!   “死倒是未死,还吊着一口气。倒是那张绝色的脸蛋却已是毁了!”小二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执壶先为青衣的侠士添了些茶。   “苏小姐毁去了倾世之颜?”青衣侠士面有异色,见那小二为他添茶,赶紧道了声谢。   “正是如此!如今苏家正急于为苏小姐寻找夫家,可是苏小姐容颜尽毁,又是皇家弃妇,罪臣之女,之前那些个去苏府求亲的男子,个个都对她避若蛇蝎。竟无一人肯再娶她!”小二为青衣侠士添完,又到白衣趣士的桌边,为他也添了些。   “这也怨不得人,谁愿将九族性命压上,娶一个皇室弃妇?若真是貌美如花倒也将就了,可她偏生毁去了惊世之颜。这样的女子,便是乡野村夫也懂得避忌。”白衣趣士甚感扫兴,便再不说话,径自吃起了热茶。   如今的苏府门庭冷落,因着苏家有官职者皆尽批捕入狱,苏府里头留下的尽是些老弱妇儒。   苏流水苍白的倒在朱红绣榻上,哼哼唧唧的,昏迷不醒。   龙写意站在朱红榻边,对未死绝的苏流水道,“要死不死的在这里活受什么罪?你要死便死,不要耽误我活过来!”   她跟在她身边十数天,天天等着她咽气。当初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捡到了宝,竟得了个天下第一美人的身子,还能嫁到王府做王妃,从此享尽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哪料得到,没有拜堂就被人休了回来!居然还被自个儿的亲娘用火针黥了面,失了倾世之颜不说,最痛恨的竟是娘家从此失势,随时都有可能九族皆灭!   而这个苏小姐,居然还对那清零王爷存着满心的倾慕,指望他会回心转意,过来接她去享清福,硬是吊着这口气不肯死!   “好事都让你占尽了!前半世荣华富贵,让人捧在手心当宝贝呵疼,不必出门也是个第一美人!被全国的翩翩公子追逐!现在你命已绝,为何还留恋不去?”龙写意低头在她耳边吹气。   若不是找不到气场相若,身子还暖的身体,她早就弃她而去!   龙写意在地府恶鬼域的蛇蝎城苦熬了两年,终于盼到了冷月飞雪夜,蛇蝎城守城卒被月光迷眼之际,寻了机会,打开城门,从城里逃了出来。   说起那蛇蝎城,里头住着的是些倾世的帝妃。蛇蝎的妇人。都曾凭一时美貌,搅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本该是地府里头最黑暗的地界,囚在里头的女人,都被判了永世不超生。   可龙写意觉着自己被押进那里特别冤枉。她自认在众艳魂之间还算善良。顶多就因为她引爆了几个核武器,弄死了几十万人。了不起引起的核污染将会祸延百年而已。而且那次的事件,并非她本意。   说起来她也是受害者之一。她生前是个跨国集团的总裁。因为频频在报纸杂志上头曝光,吸引了一批仰慕者。   其中有几个黑社会的老大,对她更是志在必得!偏偏R国最年轻的元首对她倾慕已久,听闻他们有意抓她,竟派出整支军队去围捕他们。   结果那些个黑社会里头,竟然有人懂得制造核武器!事情就那么发生了!几十万人一夕毙命,她,也就莫名其妙的被押进了蛇蝎城。   蛇蝎城里头的女子个个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想要争做蛇蝎域的女王!龙写意既逃了出来,便没有打算再回去!   龙写意就没想明白,不过是个女王嘛,依然还是不能超生,有什么好争的!有这闲心,倒不如逃出蛇蝎城去重新做人倒还来得写意!   可是半月已过,眼前的女子却还自吊着不死,她找不到生存之所,便极有可能再被鬼差抓回去!   “龙写意。”女子的声音温柔似水。却让龙写意浑身一颤。   她霍的转身,以为温流水已然醒转。可是她却见温流水如同一抹极淡的光影,凄凄然的站立在她的面前!   “你死了?”她清眸放光,意图鸠占鹊巢!   “我有心愿未了。生又不成,死也不能!”苏流水红唇微启,她脸色苍白如鬼,一双眼睛却烁着摄人的流光。   “我代替你活下去,自然会为你了却心愿。”   “龙写意,替我问他为何这般绝情!替我问他,是否从未爱过流水!”   瞧!都快满门抄斩了,竟还有心思去问那负心汉!龙写意淡淡一笑,“写意定然对他时时关心,以慰小姐在天之灵!”   “多谢龙小姐。”苏流水盈盈拜别,这才不甘不愿的咽了气。   龙写意朝着那刚死未僵的身子一扑而上,却觉伤口痛楚,唉唉的叫了几声,却已是再世为人!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三章 粉面生祥云   苏流水本就是个心性极高的人。。楼她在苏家人缘极差,阶级分明得不容一丝差错。苏家的人,半月之前还把苏流水捧在手心里头呵疼。可自打苏流水毁了容颜,她这儿便绝了人迹。   苏家所有人都无法理解苏四夫人为何要把苏流水的脸蛋儿毁了!若不是如此,她好歹也能凭着美貌再嫁。可是这么一来,苏家所有的希望就全都破灭了!   苏流水也不理解,所以苏流水当天夜里就自尽了。可是龙写意心里却明白,苏家一旦破落,苏流水的美貌就成了祸水。   女人长得漂亮不是罪,可是长得漂亮却家里有难,就一定会遇上无数想要巧取豪夺的男人!   火针黥面,反倒是保有苏家的唯一办法!   龙写意强忍着痛楚起了身。丫头姣杏本自站在屋外候着,听到龙写意唤她,吃了一惊。脚下打了个跌,一边推开房门,一边喊着,“小姐醒了!”   龙写意见她进来,秀眉微蹙,娇娇弱弱的说了句,“姣杏,帮我打些水来梳洗。”   姣杏见她仍自气虚体弱,面容苍白。又见她脸上那片红痕嵌在冰肌雪肤上头显得很是触目惊心,便应了声退了出去。   姣杏这丫头自小便跟着苏流水,虽不能说是主仆情深,却倒也算是贴心。自打苏流水自尽昏迷之后,她不知暗地里头偷偷的流了多少泪。   此时见着苏流水醒转过来,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她一路小跑着奔出落花阁,见着人便对他们说,“小姐醒了!小姐醒了呢!”   她这么一喊,却把住在苏府东厢的三夫人给招了来。这苏府三夫人,闺名唤做陈优柔。本是皇城有名的豆腐西施,仗着三分姿色,连哄带骗的进了苏隐龙的门。   十几年来,也为苏隐龙生了两个女儿,长得虽然没有十分姿色,却也是别有风味。先头家里有苏流水这个青阳第一美人压着,她就少有服气,这会子见苏流水毁了容,早就想过来瞧个分明。   所以,她第一时间拿了些吃食,与两个女儿一道往落花阁而来。   此时的龙写意已然梳洗停当,对着铜镜里头毁去半边容颜却依然绝色的女子发呆。苏流水的娘下手真的太轻了!   只左边脸颊上头一片小小的粉色红痕,也能叫毁了容么?镜中的她,依旧肤若凝脂,水眸秀鼻,唇若樱桃,腰细如柳,发如黑瀑。先前她昏在床上看得不甚真切,以为她真的从此变成无盐女。   哪想到这片粉色染在她的左颊,恰似颊生红霞,若再染上一些胭脂,竟有种柔媚的妖娆。   龙写意在蛇蝎城里头看过无数的倾世之颜,却都没有这苏小姐看来楚楚动人,弱怜无助的!   很多时候,美貌对于一个女子来说,便是杀人的毒药。龙写意前生更是尝到了那种担惊受怕。成天遮着头脸,出个门都要带保镖同行的滋味,也受够了这种非人的待遇。   她取出胭脂盒,找了支未曾用过的狼毫笔,将笔尖醮染得殷红,对那已然褪成淡粉色的伤痕细细描绘,直到那朵红色的祥云将将她半边左颊全数染得血红。然后找了一条绣梅花的帕子,缝制了细致的挂绳挂在耳后,这才将脸遮了,只露出一双水意盈盈的眸子来。   还未着装,便听得前院三夫人的两个女儿在喊她妹妹。   苏若水比苏流水大了一岁,苏若云则与苏流水同年同月,只虚长了流水两天。自打苏流水成名之后,他们家的门槛都被求亲的人踏破了!   可是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升斗小民,低贱商贾,来求来看的,都是苏流水!   她们平日里对苏流水积怨颇深,听说她被休了回来,又毁了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妹妹!听姣杏那丫头说你已经醒了,姐姐真的很高兴。特别拿了些酱油肘子,红烧蹄胖过来给妹妹补补身!”人未到,声先到。苏若水双手提了一个食盒,进了苏流水的屋子。   这些个菜式是有讲究的,受伤之人最忌吃酱油,稍有不慎伤口便会发黑,伤口一旦发黑,那伤便永世也磨之不去了!而她,就是要苏流水脸上的伤永世不能褪去!   龙写意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她自顾自的拿了玉梳慢慢的刷着流泄在身后的如瀑黑发,侧过半边脸,对她道了声谢。答道,“姐姐有心了。”   苏若水见龙写意正揽镜自照,脸上却蒙了一块帕子,以为是遮丑之用。心里痛快,赶紧把食盒放到花梨木桌上,假意惋惜的道,“妹妹莫要伤心!姐姐便是寻遍名医,也会让人把妹妹脸上的伤痕祛掉!虽不能恢复妹妹昔日倾城之色,却也总算能落个齐头整面,不致丢了苏家的脸!”   “不致丢了苏家的脸?苏家的脸早就让她丢尽了!她还当自个儿是个宝,其实早就是棵草了!被清零王爷休弃了的弃妇而已!谁知道你那日进了他的门,是不是洞房了才被休回来!我要是男人,见着这么美的女人进了房,怎么也得破了身才给送出来啊!”陈优柔这番话憋在肚子里头半个月,早就想一吐为快了。刚刚见着苏流水对她们母女爱搭不理的样子,更是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娘,不要乱说话!流水妹妹正为毁容之事伤心,您就别来添乱了!”苏若云蹙着秀眉假意尖声阻止。她与苏流水年纪相若,可却总不受宠。心里自是又气又怒!   “对啊!你毁容了啊!苏流水!你在苏家作威作福惯了的,今日怎么不吭气了?也不知道你娘哪根筋不对了!竟然亲手毁了你的容!”三夫人染着蔻丹的指甲直戳苏流水的脊梁骨。   平日里头苏流水因着美貌,在苏家的地位卓然。苏流水的亲娘蓝姑草,本是苏隐龙的第七妾。因着苏流水被庆元帝这么一夸,便也跟着母凭女贵起来。   等苏隐龙的四夫人大去之后,苏隐龙便把蓝姑草扶起来做了个四夫人。虽然外人都知道她是苏夫人,却不知道她其实只是个四夫人而已!   三夫人虽份位在她之上,平日里头吃的用的,却都比蓝姑草差了好些。心里有怨也是自然。   龙写意依然对镜自照,听得她这般无理叫嚣,实是闹心得很,便自淡然自若的回了她一句,“夫人说完了没?说完了,请退出流水的房门,敲完门再进来!”小学生都懂的道理,她一个大家族的三夫人却不懂。看来她得重新教她!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四章 除夕夜未眠   此话一出,陈优柔母女心里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苏若水咬着银牙,眸中含怒,“怎么?还当自己是苏家的大小姐呢?现下你的身价怕是连外头扫地的婢子都不如!苏家还养着你,供你好吃好喝的你就该偷笑了!竟还敢对我娘口出狂言!”   “真要是算起来,你娘不过是个四夫人,再怎么受宠,将军也已被关入了天牢。她就是再横,也得有撑腰的!”三夫人气得鼻子里头直喷气。   “妹妹,再怎么说,我娘也是长辈,长辈来探你的病,你怎么就这么对她呢?传了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妹妹无礼么?”苏若云倒是并不生气,毕竟苏流水平日里头便已是高傲惯了的。   本以为她被休了回来,又让四夫人毁了容,至少应该收敛着些。哪料到她一出口便是让她们三人离开!   龙写意轻轻的将梳子往梳妆台上一放,站直身子反身面对她母女三人。未开口,水眸之中便现出一丝摄人的流光。   “既然是长辈,那便更应该知道事情的轻重!还是那句话,退出去,敲了门再进来!”苏流水的不急不徐的说道。   陈优柔见苏流水油盐不进,跺了跺脚,“若水,若云!我们走!我们治不了这蹄子,这苏府里头便没人能治她了么?”说罢,便领着两个女儿退了出去。   此时姣杏正从外头推门进来,见着三夫人怒气冲冲的离去,心下奇怪,便问龙写意,“小姐,三夫人她怎么了?这么气冲冲的!”   龙写意柔柔一笑,也不回答,便只对姣杏吩咐道,“今儿个是大年三十了!帮我找件合心意的衣服来!大红的好了!喜庆!”   苏流水平常最不耐烦便是俗艳已极的红色!苏隐龙每年为她置办不少上等的红衣,她都搁在衣箱里头,从未穿过一回!也就是半月之前出阁,她才为勉为其难的穿了一回。   姣杏虽然心里存疑,可却不敢怠慢苏流水半分。赶紧翻箱捣柜的帮她寻了身今年新做的大红缎面滚白狐毛的冬衣来,伺候龙写意穿上。   那俗艳之色穿在苏流水身上非但不显难看,反倒是映衬得龙写意肤若凝脂,水眸更是盈盈欲滴!   她找了双鲜红的绣鞋穿上,披了件同色的滚白狐毛的斗篷。这才与那姣杏出了门。   “小姐,这么大雪的天,您这是要去哪儿?”姣杏不紧不慢的跟在龙写意的身后,细声询问。大雪中,龙写意手里捧着暖炉,回头对姣杏玩笑的道,“马上三夫人便会领了人到落花阁来兴师问罪,我惹不起她,便只有找地方避避风头去!”   刚刚三夫人果然是与九小姐治了气才走的!姣杏是知道这个三夫人的!她这人心机不重,总喜欢讨些口头的便宜。使泼撒赖样样皆通。府里头那些个夫人们全都不愿与她治气。苏流水对她更是敬而远之。平日里头她虽忌着苏流水,可是如今情势大变,她那么难缠的主,主子这么娇弱的身子,这么骄傲的性子,定是要吃大亏的!   “这可怎么好!老爷被囚天牢,四夫人如今又因九小姐的事被关在佛堂,家里的夫人们早便看小姐不顺眼!”姣杏急得红了眼。“不然,奴婢去二爷家请善水小姐来给您打个圆场。善水小姐自小与您交情不错……”   正说话间,她二人已到了客厅。龙写意净了手,闲适的坐在厅中。   “小姐?您不是说要避避风头么?怎么坐到客厅里头来了?”姣杏惊诧的道。   “苏府就这么点大,已近晚膳时分,我不在客厅,应该在哪里合适呢?估摸着这会儿三夫人已经领着两个丫头在大夫人的面前告了状,过会子她们在落花阁找不着人,自然会回来这里!三夫人这气生小了不好看,生大发了才有意思!姣杏,先去帮我沏壶好茶来暖暖手。”龙写意对姣杏吩咐道。   姣杏见她波澜不惊,便跺了跺脚,退出客厅去为她沏茶。   三夫人领了大夫人水芙蓉,二夫人韩宝儿,还有些丫头婆子在落花阁里头没有寻着龙写意,一腔怒火更是无处可泄。   “大姐,这小蹄子刚刚起身,定是还惦记着那个清零王爷,出府找他去了!”三夫人站在积雪的回廊下,气得口不择言!   “流水姐姐没有出府。娘!她是去了客厅了!”十岁的苏解柔牵着大夫人的手,天真无邪的笑道。   解柔是苏隐龙最小的儿子,圆圆的脸蛋,生得唇红齿白,模样儿十分俊美,眉宇之间更蕴含着趣秀伶俐之气。又是大夫人亲生,在苏家的地位自是卓尔不凡!   “哦?解柔怎么知道呢?”大夫人对这个儿子又疼又爱,见他开口,赶紧柔声问道。   “那儿有脚印呢!”解柔小手一指,只见雪地里头一行浅浅的足迹一直通往大厅而去!   “这小蹄子,这会子竟还有这闲心往大厅去!”二夫人韩宝儿掩唇,淡淡的埋怨了句。这大雪的天,人在雪地里走着,竟已是把她的绣鞋罗袜染得精湿。脚心冰冷,心里自然有气。   “那就去大厅!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说的!”大夫人冷哼了声,一群人这才往大厅浩浩荡荡而去!   龙写意喝了两杯清茶,手心也捂得暖了。估摸着问罪的那行人快到大厅,便吩咐姣杏点灯上菜。   “哟!你倒还有这闲心坐在厅里头品茶!大姐您看!我们在雪地里头到处寻她,她却在这儿闲坐!这小蹄子当真是目无尊长!”三夫人率先进了大厅,拍拍肩上的积雪,对着水芙蓉告状。   龙写意见水芙蓉领了一群人过来,便自懒懒的起身作了个福,对那三夫人道,“三娘好糊涂,今儿是大年三十夜。父亲虽身在天牢,可是苏家也算是个大户人家,这过年的排场却半分都不能少!”   三夫人面色一冷。心知龙写意说得在理。   大夫人也不说话,径自拉着解柔坐在上座。“流水,听三娘说,你今日对她出言不逊,将她赶出流水阁,有这回事么?”   她一坐,其他人便也跟着依次入座。   陈优柔面露得意。她有两个女儿作证,她倒要看看她如何抵赖!   韩宝儿没有吭声,倒是掩嘴偷笑了声。   龙写意跟着她们坐定,对大夫人道,“回大娘的话,的确是有这回事!”堂上各人都想着苏流水会如何狡辩,心下都想了几种应对之法,哪料到苏流水竟不闪不避,直言承认!一时之间,大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大胆!苏流水你竟敢以下犯上!你想跟你娘一起进佛堂思过么?”大夫人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伸手一拍桌面,不怒自威。   “流水不敢!最宠我们的爹被关进了天牢,流水自然知道我跟娘亲两个在苏府里头已然今非昔比,又怎敢以下犯上呢?”龙写意一番话,说得委委屈屈。竟是让人想起苏府近日的境遇,又想起苏流水被休又毁容之事,鼻子不由的跟着发酸。   大夫人的口气不由的软了些,“说什么诨话!老爷的案子皇上还在彻查,说不得过几日便把他们释出天牢!”   苏流水惊诧的掩口,“流水昏迷半月,实是不知事情始末!爹的案子还未判下么?”她有意无意的扫向陈优柔,“可是三娘却说我爹关入天牢,我们母女再无撑腰的了!流水听得三娘这般说辞,以为爹的案子已经判下了,心下凄然,这才恼了三娘,将三娘逐出落花阁。”   现下苏府上下无不为苏隐龙的官司担忧不已。大夫人更是日夜在佛堂念经,盼着苏隐龙能早日脱难。三夫人在苏流水面前说她没了靠山,便等同诅咒苏隐龙这个当家死在天牢!   这一番话,一下踩到了众人的最痛处。大夫人脸色顿变,眸中含怒,对那三夫人冷喝,“大胆陈氏!大年三十,竟敢这般诅咒老爷!”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五章 独香无人赏   陈氏见那阵势,便也知道了其中的厉害。她赶紧撒赖道,“大姐冤枉哪!我哪是那种搬弄事非的人哪!这小蹄子好厉的嘴!”   “是啊!当时我们也在场,我娘便是再傻,也断断不会拿爹的事情说事哪!”苏若水赶紧帮腔。   “大胆!流水昏迷半月,才醒转过来,若不是你们说,难道还有别人么?”大夫人也不是个蠢人,“你们回房好好静思己过!”   陈氏怒视着苏流水,“好你个小蹄子!我倒是小看你了!才被清零王爷休了回来,败坏了苏家的家声,现在你这破鞋倒是骑到老娘头上来了!老娘今儿倒要看看,你面纱下的脸儿被你娘毁成什么样儿了!”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要来抓苏流水脸上的面纱,存心想要丢苏流水的丑。   苏流水身子往后一倒,可却终究没能躲过陈氏的利爪,遮丑面纱轻轻而落。只见她原本绝色的脸蛋上头血红一片,她赶紧伸手去掩。   众人只道她已毁容,却不知她竟这般严重。   “流水!你脸上的伤怎么这么严重?”大夫人眸中带悚,竟是有些怕了。   “不重啊!我娘给我黥面之时,怕我疼,只弄了小小的一块粉色。大娘您看!不是只有小小一片么?”苏流水将受伤的半边现给大夫人看。看来天真已极,无辜已极!大夫人下意识的避开了些。   “其实三娘也是好心,三娘来时还带了酱油肘子跟红烧蹄胖给流水补身,流水先前半月未曾进食,实在是饿得狠了,便把那两盘菜全数吃光了!多谢三娘,菜做得很好吃!”龙写意对陈氏淡淡而笑。这话表面上听着是她在谢陈氏,实际上是把她脸上的红痕硬会这么严重硬是栽到了陈氏头上。   若是她跟陈氏顶真,陈氏还真不怕她!可是她却在场面上头为陈氏说话,还谢陈氏,倒是意外的治住了陈氏的泼皮性子!   大夫人此时算是听明白了。陈氏去探苏流水,竟是存着这般恶毒的心思。只是这陈氏性子泼赖,谁都不愿意与她多亲近,也不愿与她交恶。她见此时菜已上齐,便淡淡的道了句,“罢了,都坐下吃饭吧。老三!吃完回去闭门思过!”   陈氏应了声,便自低头吃饭。   苏流水也跟着低头吃饭。   等得散了席,她与姣杏往落花阁去时,姣杏问她,“小姐明知府上人都欲一探小姐脸上的伤势,小姐为何还那般坦然以对?”   苏流水的绣鞋微湿,脚心冰凉。她笑着对姣杏道,“今日三娘过来便是想探我脸上的伤,既然大家都想看我脸上伤得如何,那便索性让他们全都看得清楚明白!日后落花阁方是一片清静之地!”   “小姐这样,不委屈么?”姣杏对苏流水小声的问道。“这三夫人今儿倒也奇怪!若是平常哪位小姐惹了她,她必定又哭又闹的没完没了,可是小姐只那几句,便让她住了口!难不成转了性了!”   奇怪?龙写意没再说话。三夫人虽是泼妇,可却在苏府里头呆得太久。潜移默行,做梦都想自己能有些大家的风度。   可巧龙写意适时的称赞她,她虽嘴上不说,可是能得到苏家最有名的苏流水抬举了一句,心里自是特别高兴。那泼妇的劲儿,便怎么也使不出来了!   此时,整个六王府笼在茫茫的冰雪之间。湖边一树寒梅正迎雪初绽,孤立雪间无人赏。身着白色描金龙袍的男子独坐于悠然亭中。   那人正饮酒独酌,如瀑的青丝凌乱地洒在身后。男子有着一双极好看的眉,眉角微微向上扬起,勾人心弦。狭长的凤目牢牢盯于亭下的结冰的水面,若有所思。   攸的,水边梅花被人伸手摘去,放到唇边轻嗅。花千树穿了一袭水蓝色的貂裘,整个人竟是凌立于冰面之上,大雪之中,他以一枝罕见的蓝玉簪子绾了发,更显得他俊秀朗逸!   “除夕之夜,你不在皇宫陪着庆元帝,却在这里独酌,怎么?还在为了青阳第一美人拒绝你的事伤神么?”花千树踏冰缓缓的走近六王于意。他在笑,可是他的笑,很轻挑。   “花开千树的花千树不在美人堆里窝着,跑到本王这里来做什么?”于意波澜不兴,淡淡的询道。对他这样突出奇来的出现并不惊讶。来者显然是六王府的常客!   “来陪你喝酒啊!青阳第一美人不来陪你,我这个天下第一美男来陪你可好?”花千树慢条斯理的踏冰而行。如同一头慵懒的猫科动物。   “她也许很美,可却只是个感情用事的蠢人。根本不值得本王多费心机。苏家二房的苏善水今日是有何动静?”他为自己筛了些酒,慢慢的吃着。   花千树走近悠然亭,一个翻身跃入亭中,坐到于意面前。“那苏善水这些天到处托人,想要求见皇上!可却不得其门而入!”他倒是不客气,径自筛了酒喝!“王爷打听她,难不成是看中了她的美貌?嗯!就我看来,苏善水的确长得齐头整面。”   于意的唇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许久,他才淡着声道,“苏家的能人已然全数入狱。若说苏家算得上人物的,便只有这个苏善水了!”   “苏隐龙府里头传来消息,苏流水今日已然醒来!”花千树的眸淡然的锁住于意。   “哦?那又如何?”于意挑眉反问,举起杯来敬花千树。二人碰了碰杯,仰头将杯里的酒液一饮而下!   “醒是醒了,却也毁了容!听说脸上一片艳红,很是触目惊心!”他拿了块桂花糕,放到嘴里咀嚼。   于意敛眸,眸中现着一丝意味不明。   “不过,她看来并不像是你说的那种蠢人!”他顿了顿,把苏流水巧计治泼妇的事细细的说了一回。说到兴起处,不由的眉飞色舞。   温于意眉目依然平静,可是眸中却现着意味不明的流光。苏流水治泼妇的计谋看则粗浅,可却运用了绝妙的战术,一手栽脏陷害,一手温言求情。竟是意外的把那泼妇的气理得顺了!气得她暴跳如雷只解得了一时之气,惹怒了泼妇,就如同捅了马蜂窝。自此麻烦便会如影随形!她这么一招连消带打,却硬是把陈氏制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却还特别舒服。一劳永逸的解决了麻烦!   这是为政者与强敌谈判之时才能用的招数。可如今被她活用到治泼妇上。她的确,跟以前有些不同了!   “王爷虽然跟清零王爷,还有太子行云为了苏流水朝堂相争,可是王爷,千树大胆问一句,您到底见没见过苏流水本人?”花千树语意促狭,眸光灼灼。   温于意放下酒杯,凤眸瞧着漫天的飞雪。许久,才淡着声说了句,“我们三人之间,大约只有二哥见过她!”   “那还等什么?苏府离这里最多也就一里路,我们今晚去看看传说中的美人去!”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六章 丑颜亦倾城   温于意对花千树的提议呲之以鼻,半夜进苏府见苏流水,那便等同毁她名节。(下 载 楼 可是花千树却不依不饶,硬是拉他同去!   花千树是个窃玉偷香的老手,他竟早便打听了苏流水的住处。与那温于意凌空踏于飞雪之上。不消片刻,二人便已到了苏家的落花阁!   此时,龙写意红纱绕身,朱唇红艳,美眸如丝。她抱了个暖炉,拿了张躺椅坐到廊下,掌了灯,与那姣杏笑看漫天狂舞的飞雪。丝毫不知有人竟在暗中窥视。   “小姐,这么冷的天,您为何不进屋里休息?”服侍她多年,苏流水从来都畏冷怕寒,但凡大雪的天,她一定窝在被窝里头避世。   “哪里会冷?”龙写意伸出红酥手,指尖接下一片结冰的雪花,放到唇边轻嗅,冰雪本无味,可是因着有了那刺骨的寒意,让她倍觉写意!这正是再世为人的味儿!   虽然冰冷入骨,可却透着自由的快意!“姣杏你看!这雪是不是很美?”酥红指尖将雪花捂暖,渐渐凝化成露,沾在青葱玉指间,欲落不落。   “小姐说得是!”姣杏的眸锁在龙写意的指尖,可是美的不是那滴冰露,而是龙写意的青葱玉指!   这番景象落入花千树的眼中,更是让他觉出那只手的美来。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儿!为何竟连手都比别人美上千倍?”花千树喃喃自语,眸光迷离。“果然不愧为青阳第一美人。”   温于意不感兴趣的挑眉,“纵是再美的皮相,也有老去的一日!”他心性极淡,并无特别喜好。就连吃食也甚少荦腥,此时立于霭霭白雪之间,便像那雪砌冰雕的谪仙人。   正说话间,却听得廊下的女子淡然的轻笑。“今年的天气真冷!天气一冷,明年的粮食必然丰收,可是被冻伤的人也会增多。若是此时购进伤药,必会大有进益!”她前生是个商人,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获取利润是她的本性!   眼前商机已现,她恨不能立刻出门置物,牟取利润!   她的话让环胸立于屋顶的花千树面色微变。他诧异的望入温于意的清眸。许久,才轻声说得一句,“此次千树进帝都,便是来与千秋商行众掌柜商量购进伤药之事!”   温于意面色微变。千秋商行是青阳国数一数二的大商行。他们的当家便是眼前的花千树,他做生意眼光极为精准,少有出错!   “这个想法,我本欲正月二十之后才与掌柜们开会座实。此时才值除夕,她若真是行动,便定是胜我一筹。”花千树皱眉,淡淡的轻道。为商之道,便是要事事抢得先机。   “这个苏流水,果然有点儿意思!”若然之前他对她的欣赏尚在她的美貌,那么,现在他却感觉有些怦然心动了!   从来女子的天职便是相夫教子,纵是皇家的公主,也只是学些琴棋书画。最多是个陶冶心性的玩意儿!   说到底,也是为了得到男人的欢心,自娱娱人而已!这般大雪的天气,人人想的便是风花雪月,可是她!一个小小的深闺女子,足不出户想的却是这等的大事,实是让人不容小觑。   温于意眸光微敛,凤眸之中现着一丝意味不明。他依旧负手而立,散发在大雪中随风飞扬。   姣杏掩唇轻笑了声,道,“小姐平日里头最爱诗词歌画,最恨便是人家满身的铜臭味儿!先前千秋商行的花千树上门求亲,小姐嫌他低贱,还让人将他乱棒打了出去呢!今儿小姐是怎么了?自己竟说起那些个商人的事儿来!”   听得此处,花千树喉间一噎,竟是气不打一处来!   倒是平日一向淡漠的温于意,深若黑潭的眸子向他瞥过来,唇角竟递了些笑,把个一向没皮没脸的花千树窘得俊脸儿通红!   他道那日被人乱棒打将出来是苏隐龙的主意,哪料到却是苏流水吩咐下的!心里不由的恼了几分,又痒了几分!   “诗词歌画是给官家小姐打发时间用的。姣杏,我苏家有官职者皆在牢狱之中,你说我还能有这闲情玩这些东西么?”龙写意不急不徐的道。她的嗓音透着一股天生的软腻娇侬。只淡淡的诉说,便让人不由的心疼起来,“钱不是万能,可是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   温于意面色一变。他虽身为王爷,却暗地为皇族打点财政。皇家的面子要顾全,朝西受旱的百姓要发粮赈灾。前方将士的粮饷也绝不能少去半分!宫里头每月的开支,皇上之前批下来的治河工程。这些,全都需要钱!   青阳虽是强国,国库却很是空虚。正是应了那句,“钱不是万能,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   此时,苏流水从廊下缓步走出,双手张开,闭眸仰头凌雪而立。如同雪后悠然亭边那树独香枝头的寒梅,妖娆艳丽却又生气勃发。   “小姐!那么冷的天气,快别站在外头了!这才刚醒来,莫要再受了凉!”姣杏赶紧拿了披风朝苏流水而去。   “又不是纸糊的,哪里那么娇弱?”她也不接那披风,径自往落花阁的院子中央行去。   “小姐!”姣杏在雪地里头不依的跺脚。“您再这样,绣鞋都该湿透了!”   苏流水不以为意,竟故意在雪地里头加快了脚步。她腰细如柳,身材婀娜,每走一步,便像一只艳红蝶儿在雪中回旋飞舞,虽然轻纱蒙面,却依然风姿绰约,倾国倾城!   “我才走这一会儿便湿透了!今儿个大夫人他们在雪地里头走了那么久来寻我,自然比我湿得更透,更是难受百倍!明儿个你就到商铺里头看看有没有祛湿寒的伤药,有就买一些回来给大夫人她们送过去!”龙写意旋过身子,对姣杏吩咐道。   姣杏的眸儿瞠得老大。竟是忘了自个儿也站在雪地里头!“小姐!您刚刚不在落花阁呆着,却去了客厅,难不成便是为了让夫人们受寒么?”   “她们若是不受寒,便会镇日想着爹的案子,也不会在意我的提议!那自然会白白失了这个赚钱的机会!”龙写意坦然直言。   女子这般的胸有成竹,坦然自若,不卑不亢,让温于意一向清冷的心窝深处怦然而动。这般聪慧的女子,便是失了倾城之颜,也值得他倾心一生!   “六王爷,清零王爷跟太子行云说她胸大无脑,当真是看走了眼!”花千树俊颜不变,却已是暗下决心,定要得到眼前的女子!   于意沉默了下,许久,才对花千树淡淡的吐出五个字来。“幸好他走眼!”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七章 闲坐添香阁   苏流水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一大清早她便与那姣杏熬好了汤药,找了个青花瓷装了放到红漆食盒里,雇了顶轿子便去找她那个下堂的相公去了。,楼   “小姐,清零王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您胸大无脑,您还惦记着他,给他熬汤药!他王府里头还愁没有药么?”姣杏与苏流水一道坐在轿子里头,忍不住为她委屈。   龙写意的手握紧食盒,倒是不以为意,“当时七王拿了皇上的圣旨站在大堂之上说要捉拿苏家官员。他若是不休了我,那火星子说不得便会烧到他的身上!他要休妻,又是皇上赐下的婚事,怎么也得找个适当的理由。”   “小姐!都这时候了,您还为他说话!”姣杏忍不住跺脚。不是她为他说话,而是不管他对她做了什么,她都不在意!不管苏流水曾经如何爱他,她都只是将他视若等闲!仅此而已!   说话间,她们便已到了二王爷府。二王府门庭冷落,两头石狮子一左一右的立在门前,不怒自威。   她让姣杏给门房递了话,门房小厮听闻是苏流水来了,便也不敢怠慢,跟着姣杏到了青色小轿跟前,躬着身小声的回话。“苏小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苏流水伸出一只手来挑起车帘,对那小厮道,“这些日子雪大,我怕王爷受了寒,给他送了些汤药来。”   那小厮听得那声音婉转动人,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千金们不同,心里忍不住顺畅了些,应道,“今儿个是大年初一,王爷一大早便进宫给皇上太后,还有凤栖宫娘娘拜年去了!宫里头定是大摆宴席,王爷吃了饭,看完戏,回来怎么也得三更天了!”   轿中的女子沉默了下,几不可见的轻叹了声,“唉呀,那可怎么好。这大雪的天儿!我还有话要跟王爷说呢!”那一句话软腻娇侬,让那小厮不由得心生怜惜。   他赶紧对苏流水道,“小姐先到王爷府里候着,小的立刻进宫给王爷递信去。”这小厮虽是年轻,却生得极是伶俐,平常传个话办个事倒也牢靠。   “进门去等不大方便,倒不如去前头的添香阁。我在那儿租个雅室,就在那儿等着王爷,如何?”龙写意见那小厮应声,便从轿子里头递了些碎银出来,“这大冷的天儿,劳烦小哥为我奔走,这些钱算我请小哥喝茶的。”   王爷家的门房经常面对的都是些达官贵人,他们个个出手大方,一打赏就是十几二十两银子。可他们打赏的时候个个高高在上,赏下便是赏下了。哪还考虑这些个门房心里舒坦不舒坦?   倒是苏流水,这不足一两的碎银,却软软的说着要请他喝茶,那份打心眼儿里头散发出来的尊重,让那小厮的身板忍不住挺得直了些!   他赶紧伸手接下银子,揣在怀里头,心尖儿那点温暖怎么也散不开去。   “多谢苏小姐!”他说罢,便自退了下去。   苏流水放下帘子,对姣杏道,“那么大冷的天儿,快进来轿子里头窝着!”   姣杏正想劝她放弃这个想法,却见苏流水掀起帘门,对她柔声笑道。“好冷的风!姣杏快来!”   那四名轿夫见姣杏还在发楞,赶紧对姣杏道,“姑娘,你家主子心疼你,还不快应了她?真若是让小姐受了寒,你可担待不起!”   姣杏看了眼龙写意,后者正坐在轿中冲着她无辜的浅笑,虽然戴了面纱,可却依然美得让人心疼!她轻叹了口气,这才猫身上了轿。   “主子,您为何非要去添香阁呆着?那小厮已然让您进王府等王爷了!”姣杏疑惑的道。   “让我们进去候着,已经超越了他的职责范围。而且啊,我上门等他与约见在添香阁,说法便自有不同!等在他那儿,那就显得我在求他。约出来相见,那便是个两情相悦,日后不管谁把这件事传了出去,他们也不好碎嘴碎舌!”龙写意说得此处,不由的轻咳了声。对于这个清零王爷,她受了苏流水之托,自会对他多加“照顾”!姣杏觉着龙写意说得有理,便没再说话。   添香阁是帝都第一的茶楼。位于帝都最繁华的地段。这儿是千秋商行开的茶楼,里头的点心应有尽有,不管是何处的客人,在这儿都能吃着家乡的点心。   龙写意把斗篷拢紧了些,蒙住头脸。这才跟姣杏缓步进了添香阁。添香阁共有两层,底下那层是招呼普通客商的大堂。大堂之内甚是宽敞,井然有序的摆放了二十几张桌子。大堂正门搭了一个戏台。戏台上的花旦正唱着龙写意听不懂的戏趣。大伙儿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聚精会神的看戏。   唱得精彩处,便会一齐爆出大声的喝彩。   她们一进门,姣杏便对小二道,“今儿楼上还有雅室吗?”   小二见她虽是丫头打扮,身上的料子却也是上等簇新的丝绸,比旁人的大家闺秀穿得还要好一些,便更是不敢怠慢,赶紧回话道,“自然是有的!请小姐随我来!”   他说罢,便引着她二人往二楼而去。台上的花旦生得极美,玲珑的身段,飞眉入鬓。樱桃嘴儿,身段极美。   “那人是谁?”龙写意轻声问那小二。   “她啊!帝都里头有名的旦角儿,名字叫做柳枝儿!我们爷花大价钱请回来的!您别看她这样儿,原本还是个官家的千金,心性可高着呢!我们爷花了好大的劲儿,可是她却总是爱搭不理的!”小二说到此,干笑了下。   二楼是个清静的所在,小二引着龙写意进了美人阁。这个雅室大小适中,约莫能坐下四五个人。姣杏小嘴微嘟,却是老大不愿意。   “怎么了姣杏?不喜欢这儿么?”龙写意淡淡的询道。   姣杏嗔了小二一眼,冷笑着道,“我刚刚瞧见隔壁的雅室布置别致,临窗而建,看戏又方便!却为何不让我们进那里?你可知道我们小姐是谁?”   那小二赶紧陪笑道,“姑奶奶息怒!那间雅室是为我们爷留着的!我们爷今儿要在那里招待贵客!说是午时一过便会到!这会儿已近午时,所以只好委屈小姐了!”   龙写意抬手叫住姣杏,“姣杏!无妨。把你们招牌的点心拿些出来。再给我们沏壶上好的普洱。”   那小二应声离去。龙写意拉着姣杏坐下。闲等那二王过来!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八章 笑里暗藏刀   戏台上的柳枝儿唱得声泪俱下。姣杏被那柳枝儿吸引了去,听到伤心处,她拿了帕子抹泪儿。嘴里却还忍不住轻啐,“这大年初一的,竟唱千里孤坟这样的戏码,真是诲气!”   龙写意从盘子里拿出一颗小枣,放进嘴里,笑道,“她本是官家的小姐,沦落在此唱戏,心里自是有着千般的委屈。今儿大年初一,大伙儿都在过年,可她却还在唱戏。心里自是不甚痛快!”   姣杏见龙写意这么说,便也跟着心酸起来。“只是不知她因何到此?”   添香阁的桂花糕做得极好,龙写意信手拈了一块放到嘴边啖了一口,只觉桂香四溢,齿颊留香。她细细的将桂花糕嚼碎了吞下腹中,这才对姣杏笑道。“但凡唱戏之人,必会借戏舒怀,既然唱的是千里孤坟,那便定是朝廷钦犯了。许是家里头只剩下她这一个了吧。”这样的事件,每朝每代都屡见不鲜。   “钦犯?那这千秋阁当家也敢请她?难不成他不怕这事儿捅出去么?”姣杏面色一肃,“我去找掌柜的去!”   龙写意赶紧抬手制止姣杏。“唉唉!快别叫!这事儿是老板定下的,你找掌柜的又有何用?”   “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姣杏惊讶的道。   “不然你想怎样?她的际遇,说不得将来便与我一般!”龙写意正色,一字一字的对姣杏说道。   姣杏面色一变,这才想起苏家此时正是殂上鱼肉,只消皇帝金口一开,便会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   苏流水那绝世倾城的脑袋,便也会与她漂亮的身子分家!   想到此,她不由的悲从衷来,眼儿红红,竟是要哭出声儿来!“那怎么办?小姐!我舍不得小姐死!”   龙写意见她这般,赶紧对她笑道,“好好好!我不死!不管怎么着我都赖活着,可好?”   “小姐取笑我!”姣杏被她逗得一忽儿笑,一忽儿哭。   龙写意又与她笑了一阵,便要姣杏给她解释戏趣里的内容。姣杏是个戏迷,话匣子一开,便滔滔不绝。说到高兴处,更是手舞足蹈。   约莫过了晌午,柳枝儿便失了踪影,掌柜的出来打圆场,说是柳枝儿身子受了寒,嗓子哑了。要明儿才能接着唱。   楼下的客人见旦角病了,大为扫兴,便相继走了一批。底下刹时冷清了些。   戏台上依然在唱戏。只是却换上了武戏。各人画了大花脸儿,在戏台子上打打杀杀的好不热闹。   姣杏毕竟是女孩子心性,见着那打打杀杀的戏,便冷了脸儿,起身竟去把门关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楼梯上头便传腾腾的脚步声,等到得美人阁门前,便听得那小二道,“爷,正是这间!”   “嗯。下去吧!”随随一声,正是她那无缘的相公到了!   浅浅几声剥啄,清零在门外轻道,“流水,你在么?”   姣杏听得他的声音,赶紧起身开门。男子身披绝品的紫貂斗篷,足蹬黑缎云头靴,面容俊雅逸美,负手而立,嘴角若有似无的勾着一抹浅笑。   那姣杏倒也乖觉。她对他作了个福,便自退出美人阁外头候着。   “流水。怎么不去府里等我,倒要在这龙蛇混杂的茶楼?”他一边说一边大踏步的进来,解下斗篷,这才在流水对面坐了。   见着苏流水以斗篷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剪水秋眸,楞了楞,道,“这几日事儿忙,也没顾得上去看你。流水,你为何轻纱遮面?难不成你真的已经毁去了容颜?”声音温温绵绵,让人如沐春风。   这便是笑面虎了!龙写意当年生意上的对头人便是与他一般,明里温柔以待,背后捅刀子使狠劲儿从不手软!   龙写意心下不屑,笼在袖中的指尖狠狠的掐入掌心,她吃痛,眸中立刻现出盈盈的泪意。“王爷好狠的心!”才说得此处,眼角那抹晶莹便滴落眼眶,她赶紧掏了帕子将泪水抹去。   清零的眸中冷意微现,只一闪便失了踪影。“这么说你竟真的自尽了么?流水,你怎么这么傻呵?”   “王爷!”流水悠悠的吐出两个字儿来,便掩面失声痛哭。   平日里头苏流水高傲已极,哪里会哭得这般!想来是这段日子太过伤心所致!“流水!你别哭啊!”他小声的安慰。   龙写意哭了一阵,等确定今儿早晨用炭笔描下的眼线被泪水化得开了,这才缓缓的抬起脸儿来。   只见那黑色的炭和着咸涩的泪,沿着莹白如玉的脸颊缓缓的流下,而那遮丑的面纱无巧不巧,竟也在此时落了地!黑色的泪水交织在她左颊上头那朵艳红的火纹上头,其状可怖,竟可堪比传说中的女鬼!   饶是清零王爷再大的克制力,见着苏流水这般模样也惊了一跳!   “你!你真的毁了容颜?”原本温润如玉的音量终忍不住提高。   此时,花千树引了三名丰神俊朗的男子正往添香阁的二楼信步而来。那三人正是太子行云,六王于意,还有七王飞星!   温于意一眼便瞧见了站在廊下专心看戏的姣杏。他俊眉几不可见的微微一拢,凤眸便不自觉的扫向姣杏身后的美人阁!心窝深处竟开始怦怦直跳。   此时花千树也见着了姣杏,他忍住惊诧,与六王于意递了个眼神,正想引了七王飞星与太子行云转去别处,耳中却听得二王清零略显惊慌的声音。   “你!你真的毁了容颜?”   那一句音量不高,可温行云却听得甚是真切。   温行云穿了一袭艳红的描金锦服,腰间以金丝绦带松松的束住。清眉秀目,艳唇含笑。他的眸很黑,也很深,似是暗夜九重天宫里的墨玉寒星。一头微卷的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身后,说不出的写意,道不尽的风流!他的笑很冷,也很艳,只淡淡的瞧一眼,便让人遍体生寒。   “正是!王爷!”那婉转女声淡淡的回应。却让温行云的眸里染了丝笑。那丝笑,微冷,让身边的花千树与温于意同时心下一沉!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八章 休书改和离   “流水自尽,正是因为毁了容!”她边说边用帕子抹着眼泪儿。这一抹可倒好,把个黑色的炭灰抹了个一头一脸!   温行云正想推门而入,听到苏流水这么一说,唇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他负手漫步,缓缓的走过美人阁,进了水袖阁。   花千树跟温于意都暗自松了口气,这才跟着温行云进了水袖阁。   花千树对那小二吩咐道,“拿些最好的点心过来,对了,柳枝儿呢?怎么没见她?”   小二赶紧躬身回话,“柳枝儿染了风寒,嗓子哑了,怕是唱不成了!”   “这么多贵客都在呢!她的嗓子就是不能唱,也让她给我穿了戏服上台亮亮相!再不乐意便让她给我到水袖阁倒茶!”花千树面色一沉,冲着小二沉声喝道。   倒茶这活儿可不是柳枝儿这般心性的人能干的事儿!小二赶紧低头应了声,便自退了出去。   温行云微微阖上眼睛,唇角的那抹笑却始终让人心惊肉跳!   花千树打发了小二,这才与温于意互递了个眼神。要让太子转移视线,便只有为难柳枝儿了!   美人阁   温清零脸容俊美妖魅,却面沉似水。一向温润的假笑终是自脸上尽褪了。   他在龙写意的对面正襟危坐,锐眸一扫,冷冷道,“以后这种送汤药的小事便让下人去做。你既刚好,便该在家好生养着。”   龙写意情知事情应该点到为止,便收了眼泪,说明来意。“是!其实流水此次前来,是有事儿要跟王爷商量!”   “若是苏家的事,恕本王无能为力。”温清零心里冷笑,心里觉着与这女子多呆一会儿都嫌烦!   “是苏家的事,同时也是王爷的事!”龙写意右手捡起掉落地板的遮面红纱,发觉上头竟沾了些胭脂,嫌它脏了些,便握在手心没再遮脸。   “我与苏家,还有何事?”清零双手环胸,往后面的椅子上轻轻一靠。眼光却刻意别开,不去看龙写意的脸,女人一旦失了美貌,那便什么都不是!   “便是成亲当日,王爷休了流水之事!”龙写意缓缓的道。   温清零恍然大悟,“你要我收回休书?甚至重新娶你进门?”妄想!   温行云听得此处,眉目平静。鼻子里头却哼了声笑出来。原来他竟一直闭目凝神,在听美人阁里头的动静!   听他这么一笑,温于意心里刹时明白了三分。   龙写意缓缓摇头。她低声道,“流水自知已是配不起王爷,怎敢有此想法。不过流水爱王爷的心,却是此生不变!七出之条,流水未犯其一被便王爷休弃,帝都人人都在骂王爷薄情寡性,流水已是将死之人,可是流水却绝不能耽误了王爷的锦绣前程。”   温清零凤眸流光疏薄。   “休也休了,骂便随他们骂好了!”他下笔休她之时,虽是时间仓促,可他的心思却很清明,一如现下。他,不悔!   “不!流水临死之前,想为王爷做最后一件事!这薄情之名,便由流水来担!”龙写意一字一字的吐出来意。   “由你来担?怎么担?”他轻轻淡淡的道。   “和离。把休书改为和离!”   听到此,温行云眼中流过一尾浅笑,他伸端了面前的清茶,慢慢的吃着。这苏流水,比先前听到的有意思了些。   “已成的事实,你叫本王改成和离?大庭广众做下的事儿,还能有反悔的余地?”温清零大震,抬眸望去,却见她已然闭上眼睛,嘴角凝了瓣浅笑。   “既是流水愿意为王爷承受这骂名,自是已经有了万全之策。”龙写意说得此处,忍不住轻轻一叹。“流水别无所想,只愿流水大去之后,能在王爷心里留个念想。流水此生,也便不枉了!”一番话,情真真,意切切。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从来只有男子休妻,哪有女子要求和离之说?”温清零嘴角开出抹笑,红莲绽开十里的艳。   “王爷,和离之说历来皆有!再说我二人的婚事本是皇上金口御定,王爷那般将我休弃,便是违了皇上的意思。皇上此时虽不曾开口怪责,然则日后心里必然会忆及此事,对王爷这般做法,也定会有所计较!王爷,百姓心中不服事小,皇上心里不满,事大!”龙写意低眉顺眼,对温清零好言相劝。   温清零心下一凛。他母妃出身低贱,在宫中势力不厚,他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靠自个儿努力得来。   今日宫中饮宴,与母妃凤栖闲话家常时,见母妃怏怏不乐,细问之下才知皇帝年节时给母妃的赏赐,竟是宫里头最少的!   人同此理,皇上对他的疏远之心已是昭然若揭!他自幼便擅长揣摩皇帝的心思,可是这一次,他却是想得差了!   一抹嘲弄划过嘴角,他冷声淡道,“流水,你又怎知皇上心意?”今日的苏流水心思竟是如此剔透,让他不禁好奇。   “流水不知。只是善水这般告诉流水,这才急了!”龙写意小声回应。   那番话果然是苏善水所说!苏家唯一称得上人物的女子!若是当初他娶进门的人是她,他许是会考虑留下她。   他唇角划过些冷笑,道,“既是父皇金口御定的婚事,那便该由父皇做出决断。父皇若是同意和离,我便撕了休书,与你和离。”   流水正想回答,不知怎么竟岔了气。掩着唇儿一阵猛咳。   温清零紧锁眉心,想去扶她,又见她满头满脸的炭渍。便自倒了热茶,慢慢的吃着。   龙写意一张小脸儿咳得通红。   他冷冷道,“喝些温茶!”   龙写意依然不断的咳着,眼见自个儿面前茶杯里的茶水已然喝得尽了,竟横过桌面,夺下他手中的茶杯,那茶杯杯沿上头有一汪亮泽水渍,她转动杯沿,就着那水渍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这才止了些咳!   温清零的面色攸的一变,心下更是觉着苏流水自甘下贱。他本就嫌弃她满面的污渍,见此情形,胃中更觉翻搅难忍,他赶紧对龙写意道:“本王会安排你面见父皇。请小姐回府静候佳音,告辞!”他边说边起身拿了紫貂斗篷披上,系好系带。   “王爷慢走!”龙写意也跟着起身,送他至美人阁门前。倚在门畔依依不舍的目送他的背影出了添香阁。这才对尚在看戏的姣杏扬声吩咐,“姣杏!打水洗脸!”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九章 人命非草芥   温行云听得外头脚步沉重远去,与温清零平日的谨慎不甚相同,星眸之中隐了丝笑。   “姣杏,打水洗脸!”女子淡淡一声,近在咫尺。   楼下戏台上,柳枝儿换了身红色戏服,这次唱的却是女驸马。姣杏见她又出来了,听得兴致正高,突听得龙写意唤她,赶紧回眸,见着她那一头一脸的炭水,忍不住掩唇惊叫。   “小姐!您这是怎么弄的?难不成是王爷?”她已是慌了手脚。   龙写意闭了闭眼睛,拉着姣杏的手,道:“莫叫!今儿个柳枝儿披红挂绿的在戏台子上唱戏,你主子我就在美人阁里头唱!这一出戏,我只唱给我那无缘的夫君一个人听!唱戏嘛,脸上没个妆容怎么能成!好了,我的好姣杏,现下我面目这般可憎,不如你先帮我打了水,洗完脸再听我慢慢道来,可好?”她的声音软腻娇侬,让人拒绝不得。   姣杏怔怔看着她,良久,颤声道:“是!小姐!姣杏这就去给您打水!”她说罢,便挣脱了龙写意的手,往楼下去了。   龙写意见她走得远了,这才转身退进了美人阁。她皱着眉头,把温清零喝过的杯子撤了去,对着空气轻声道,“苏流水,你看到淘宝网女装”“>天猫 ”“>淘宝网女装冬装外套A> 了。那就是你至死都不能忘记的男人!”   水袖阁里四人听得她们这番对话,俊脸上头神色各异。   七王飞星好奇的问花千树,“千树,打听一下隔壁那女子到底是何人?怎么竟是这般有趣?既有丫头随侍在侧,定必是个大家闺秀,怎么竟把自个儿比作戏子?她脸上到底化了何等妆容,小王当真是奇怪了!”   花千树未曾开口,温行云倒是接下话茬道,“飞星,那女子你也见过。”   七王飞星不过十八尔尔,本就是个孩子心性,听温行云这么说,更是心痒难耐。道,“真的么?那是哪家的女子?”   温于意眉峰轻挑,“不管哪家女子,已是为人妻子。”   声音淡漠凉薄。   花千树托着左腮,对飞星笑道,“是啊!我刚刚分明听她说,她那出戏只唱给她无缘夫君一人听的!”   “她说无缘!那必是退了亲,再不然便是……”七王说到此处,突然住了口。   他嘴角轻翘,恍然大悟,“这样的女子,我倒识得一人,不知是也不是?”   温行云墨眸似水深,一片冷婺,唇角却染着些笑。“哦?飞星想到了何人?”   “自是我那无缘的二皇嫂,过气的青阳第一美人,苏流水!”他双手合击,笑意晏晏。   “是也不是,叫了过来自能分明。”温行云微微一笑。   花千树垂眸,“既是过气,那便再没了追捧的价值。”她,该被人好好珍惜。   “若真是她,那刚刚坐在隔壁听戏的那人,不正是二哥么?”飞星掩唇笑了声,“怪道他不在皇宫听戏,原来添香阁里头竟有这般好戏唱给他听!”   “飞星喜欢听戏,戏台子上的旦角儿便是帝都最好的。你央千树把她让了给你,让她住在你府里天天给你唱!”于意眸光微闪,袖手取笑道。   “女子一旦失了容颜,便什么都不是。”温行云眉眼间冷若冰霜,“七弟若真要看戏,看那柳枝儿的便罢!”   飞星见他眉头紧锁着,嘴角却又扬起淡淡的笑意,猜不透他心中所想,遂把话题转到柳枝儿身上。温行云见他们聊得起劲,得了空便找个借口告辞离去。   美人阁内   姣杏正给龙写意洁面。龙写意脸上的炭灰并不难洗,可是那温水却把龙写意脸上的胭脂化得开了。姣杏一边帮她擦一边埋怨道,“小姐,脸上的胭脂化了。”   龙写意边洗边笑,“没事儿!再抹一点便是!”   “您何苦这般惊吓王爷?”姣杏心底存疑,苏流水平日里头最是爱惜容貌,每次与温清零见面之时,即使只能远远的瞧上一眼,她也会悉心打扮。务求做到一丝不苟。   可眼前这个苏流水却让她想不通了!   龙写意擦干脸儿,拿了胭脂出来就着狼毫笔在自个儿的脸上描红。“若是没了这张脸谱,他又怎会答应让我见皇上呢?”   “小姐要见皇上?”姣杏怔了下,傻楞楞的脱口而出,“您见皇上做什么?”   龙写意画完最后一笔,找了块新的帕子将脸儿蒙上,然后,一字一顿的对姣杏道,“为苏家谋求一线生机!”   姣杏恍然大悟,怪道小姐今儿个感慨柳枝儿的身世,原来她竟一直为苏家的处境忧心!大年初一,不惜抛下自尊来见清零王爷,竟只是为了一个求见皇帝的机会!   小姐,较之前大是不同了!姣杏边想边端了脸盆退出去。   龙写意一人独坐美人阁。   美人阁房门突然洞开,红衣男子推门而入,正是太子行云。   龙写意见他进来,微微蹙眉,提醒道,“跑错地方了!”   温行云没有出声,盯着她,那深漩的眼睛,沉得像会噬人似的。   “若是想为苏隐龙求情,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温行云红唇微启,轻轻淡道。   龙写意唇角轻弧浅浅,已知此人是冲她而来。“最坏不过几十万人一夕尽灭。”而他们,早已是殂上鱼肉。   温行云一脸铁青,盯着她看了一会,才冷冷道:“苏峥嵘的罪,足以让苏家九族皆灭!”   “罪名罪名,再大的罪也该有个名。事关几十万人生死,哪能这般草草了事?”人命非草芥。她的声音软甜娇侬,立场却很是坚定。   “所以才会一审再审。”温行云低声道。   “苏峥嵘,犯的到底是何罪名?”此人知悉内情,必是皇族中人。   “事关皇族体面,知情者死!”他冷笑。   “知也是死,不知也是死。不如做个明白鬼!”龙写意伸手拿了颗甜枣儿放入口中,含住。   “好利的嘴!”温行云朝着她慢慢踱去,在她对面坐下。“温行云。”他报出自个儿的名字。这个苏流水,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太子行云。”见她似乎没有反应,他补上一句,心下又暗自着恼。   “苏流水。”她一说出口,眉峰随即轻蹙。   行云,流水。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十章 生死一念间   “不要妄想打动皇帝。他的心意少人能测。”温行云的眸儿扫到被她弃置一旁的茶杯,眼角划过些笑。   “皇帝诛杀功臣,也要有法有度。”下判决的人是谁不要紧,重要的是公平公开!   温行云的胸膛微微震荡。“你大胆!竟敢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法制治国,方能长治久安。”   “君要臣死,臣一定得死!”他修长食指曲起,笃笃的敲击桌面。君王之气已现。   “人的本能是求生,绝不是求死!”苏流水正色冷道。心里已是恼得狠了!这人一出现,便磨尖了她的利爪,把她的面具撕下!   太子,行云。   又如何?不过是将要成为另一个开口便能定人生死的帝王而已!生在这般年代,想要长久的保有颈上这颗脑袋,便要远离这类危险人种。   “你不怕死?”他眯眼,眸中现着摄人的流光。   怒气,森森!   “怕死就能不死?”苏流水摄魄一笑,周身寒意散发。   “怕死,你就不会寻死!”他自行找到答案,心下的更是恼了几分!   温行云看了苏流水一眼,后者眸中无尘无垢,镇定如常,他咬牙切齿。“本太子若是保你不死,你可会改变心意?”   苏流水一时之间未及细想他说的心意为何,她一字一顿的回答,“能改的是命运,不是心意。”最坏不过一门俱灭,她再回到蛇蝎城。   温行云皮笑肉不笑道,“妄自揣测圣意,欺君死罪。”   “揣测圣意方能趋吉避凶。被杀死的都是蠢人!”苏流水冷冷一哼。   “这些话,也是苏善水教你的?”   苏流水情知瞒不住他,“善水冰雪聪明,又岂是我这蠢人可比。我,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已!”   “大胆!你竟指本太子与你一般,是个蠢人?”与她逞一时口舌之快的人,正是他!   “太子英明决断,青阳童叟皆知。又怎会与流水口舌之争?”苏流水水眸一扫,意有所指。“今儿个硬闯流水订下的包间,定必是流水犯了滔天大罪!”   一番话,明着褒,暗着贬。把温行云往死里挤兑。   温行云面冷如冰,心寒如水。“戏弄王爷,你当我青阳皇族如此善良可欺?”   “流水对王爷之心,日月可表。又怎会戏弄他?”苏流水恍然大悟。原来这包间隔音奇差,她道此事做得隐秘,却不曾料想,隔墙竟然有耳!   “听你唱戏的,隔壁尚有三人。是不是捉弄,回去问二哥便知。”温行云环胸,头一回露出真心实意的笑。人证俱在,想抵赖也不成!   “苏家已到绝境,苏流水也已毁容。太子是要救苏家,还是落井下石,只在太子一念之间。”眼前的男子约莫二十三四,邪气迫人,眉目清明。   “几十万人的生死,在我看来不过区区蝼蚁。”他见她似是服软,眸中邪佞怒气稍缓。   “可这几十万人,以后却会对太子殿下忠心不二!活着的人,总是比死去的有用得多!”她见势投诚。   “苏隐龙食古不化,从来不会与皇子拉党结派。本太子纵是救下他们,这个情,他们也未必会领。”他说罢,靠坐在花梨木的椅子上。红衣雪肤,颊边落下几缕卷曲墨发,一派闲适安然。   苏流水脑子里头只浮现四个字:妖孽祸国。   男子生得这般惑人邪气的容貌,该遭天遣!   “他们不领,流水领下就是。日后若有机会,流水自当还了太子这个人情!”   “几十万人性命换取一个人情,你倒是会做生意!”他冷笑。   “太子殿下刚刚也说了,几十万人的生死,在您看来不过区区蝼蚁。既是蝼蚁,自是不值一钱。”苏流水低眉顺目,嘴里却是不依不饶。   “既是不值一钱,那更没了相救的价值。”他倒也不生气,只懒懒的开口。却让苏流水心下大震。   “苏家在朝中势力不小,苏家更是掌握了天下大半兵权。皇帝怎能这般诛杀功臣?”苏流水见他油盐不进,心下发急。   苏家此时地位丕变,她自是不敢奢望此人能出手相助,可若他真有心阻止,那她连见皇上最后的机会也会被扼杀!   “功高震主,势大滔天。该杀。”他拿了个杯子,为自己筛了杯茶,慢慢的喝着。   “父亲年轻时便为皇帝打江山,一心只忠于皇帝一人。”苏流水又道。   “别人个个巴结皇子,结党营私,他不知变通,该杀。”温行云那若清风的眉峰一挑。   “若无此次变故,他本该是清零王爷的岳父!”苏流水心下微恼,却依然冷哼道。   “自作聪明,错猜圣意,还是该杀。”他说罢,放下茶杯。“你连本太子都不能说服,又怎敢说有办法说服皇帝?”   他们的谈话,又回到了原点。这一次不是她说服他救苏家,反倒是他说服了她,不要妄想说服皇帝!   “你苏家九族之内有官职者,皆锒铛入狱。那么,此时苏家可还有作主的人?”他的眸中敛着一抹意味不明。   “苏家有能者皆进了天牢。留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儒。”苏流水袖下十指掐入掌心,那痛连着心,痛出了泪,流进心里。   见她微有恼色,他又对她淡道,“十天!若是十天之内你还不能说服我,那我便会把你今儿个戏弄二哥的事告诉他。”也阻了她去见皇帝唯一的方法!   “若是十天之后流水说服了太子,太子殿下又当如何?”   他袖手,唇角扬了抹轻笑,道。“真有那一天,本太子允你,若你苏家一门皆灭,定会为你苏家留下一点血脉。”   这便算是他天大的恩典了!几十万人,他保下一个。当真是她漫天要价,他就地还钱。   不过,这还价还得也太狠了点儿!   “君子一言。”苏流水瞪着他。冷道。   “快马一鞭!”他说罢,便自起身朝着门外慢步而过。行至门边时,他又开口,“苏流水,你当真不会改变心意?”   苏流水正色,坚决道,“不会!”   他冷冷一笑,再不迟疑,开门离去!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十一章 此情成追忆   龙写意跟姣杏回到苏家的时候,家里已经鸡飞狗跳。细问之下,方知各房夫人昨儿个夜里在雪地里头真的湿了鞋,受了寒,一个个的倒了下去。   今儿个是大年初一,又是大雪的天气。家里的下人抬了轿子去请,也没有请着一个大夫。眼看着这么大的日子,各房主子竟全都倒了下去,苏家自是乱成了一团。   龙写意让姣杏赶紧拿了买好的伤药给各房夫人们都送去一服。她却独自一人回到落花阁,提笔给苏善水写信。   芙蓉阁   大夫人生在官家,自小娇生惯养,自嫁给苏隐龙以来,底下又有各房妾室伺候着,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昨儿冰雪湿了绣鞋,让那湿寒入了体,第二日早晨身子便一阵冷一阵热的起不得床了。   伺候的婆子们见姣杏送了药过来,赶紧去灶间煎了一服给她喝下。因着病得还浅,大夫人只在房里又躺了半日,人便已是见了精神。   到得晚膳时分,她已是可以自个儿下床走动了。   她叫了贴身丫头甄儿伺候她洗漱。甄儿端了满满一铜盆的温水进来。她先是用青盐漱口,然后再用上好的丝绢将脸儿清洁了擦干,这才有空对甄儿道,“今儿个是大年初一,怎么都到晚上了,各房夫人们都没个动静?就连解柔也未曾过来请安!”   甄儿笑道,“大夫人,各房夫人都跟您一样,昨儿个夜里全都受了寒,今儿都在榻上躺了一整天了!”   “那解柔呢?他怎么也没来?”大夫人皱眉,“难不成他也受了寒?”   “今儿个善水小姐来过了,她见夫人们生了病,说怕传染给解柔少爷,便把少爷接去二爷府住两天。”   “幸好善水来过。不然家里头满是病人,渡给解柔就不好了。”   大夫人面色一顿,随即坐到铜镜面前,淡淡的闭目,任由甄儿给她挽发梳髻。甄儿拿了梳妆盒里的玉梳,把大夫人的长发慢慢的刷得顺了。   “今儿大夫来过府里了么?”她在铜镜中看向甄儿。   “今儿大年初一,大夫们都不愿出诊。这药还是姣杏送来的。说是流水小姐今儿出门的时候想起昨儿各位夫人都曾在雪地里头走着,必是受了寒气。这才买了些药送过来。”甄儿笑着回话。   大夫人挑了挑眉,不情愿的道,“她倒是伶俐!”   思索了会儿,她又道。“这大寒的天气,老爷在天牢里头不知情况如何。自打老爷被关入天牢,这雪就没有停过!”   “那是老天爷知道老爷心里有天大的冤屈,这才下了这场好雪!夫人您莫要伤心!皇上他定会念着老爷往日的功劳,赦了老爷的罪!”甄儿见她又动了伤心的念头,赶紧安慰的道。   “如今怕的便是这事儿原就是皇上的意思!甄儿,功高盖主哪!”大夫人说到此处,忍不住心下不愤,“若不是流水这个祸根,老爷哪会出那么大的事儿!早前我便同她说过,她的八字儿与那清零王爷不合,若是强在一起,必然连生祸端,她仗着老爷疼她,非要嫁他。花轿这才进门呢,便生了这般的事儿出来!”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   “夫人,她今儿能给夫人送汤药过来,证明已是有了悔改的意思。流水小姐自小让老爷惯着,心气儿自是比旁的小姐高些,哪时候曾做过般的事儿来?”甄儿把梳子放下。帮她挑了素色的簪子簪上。   大夫人对镜审视了自个儿的流云髻,对甄儿的手艺甚是满意,眉目之间这才平顺了些。   “传下话去,往后落花阁的吃食,让姣杏每日晌午一刻到厨房自取。流水心气儿高,那便让她呆在落花阁,不必出来与我们一道进食。”大夫人清冷的道。   “晌午一刻?夫人!主子们晌午前都吃过饭了,您让姣杏晌午一刻去取,那……”那不是让那娇贵的小姐吃主子们剩下的饭菜么?在苏家,只有最下贱的奴婢才会吃主子们的剩饭。就连她,她从未试过!   “怎么?一个弃妇而已,又毁了容颜。还想把自个儿当成苏家的大小姐么?你只管照着我的意思吩咐下去!”水芙蓉只觉着心里堵得慌,口气不由的生硬了几分。   甄儿应了声,这才退出房去。   二王府   温清零苍白着俊脸回到府中,就见余管事急急来报,“王爷!您可回来了!红烛姑娘今儿一天没吃了!现下正在屋里躺着呢!”红烛是温清零最新的小宠,她本是西郊大户的女儿。那日他出去打猎见着了,便领了进门。这两个月来,温清零夜夜轻声细语的哄着她,日子久了,就有些持宠生骄的意思。   温清零嘴角勾起抹讽刺,“她既不舒服,今儿就好好休息。给我去招喜儿侍寝。”他边说边进了自个儿的房门,将身上的披风脱了交给管事。   管事接下披风应了声,这便退了下去。   温清零想到苏流水的唇印上他喝过的茶杯,下腹莫名一燥。他随即又想到苏流水要去见皇帝,一股说不清的抑郁烦躁从心里堆了出来。   今儿她虽做出那般失礼的举动,可是不知为何,他竟总是觉着她的眸光之中现着淡漠的疏离。   和离。   她说她要与他和离。   而且这件事儿要由她提出来。   他一向心思清冷,女子对他来说只有两种用处。一种是给他快乐的,一种是让他达到目的。   前一种女人必是风情无限,美貌无双。这样的女子多不胜数,可却绝对不是不可替代。   后一种女人家世显赫。纵是丑如夜叉,他也必须吞下!   苏家没出事前,他一心只想讨得皇帝欢心。能在三个皇子当中被她选上,他是费了很大机心的。纵是这般,他也从未把她放在心里。可是今儿个,他竟整个下午都在想着她印上他茶杯的那个轻吻。   和离。   此事由她提出,人们便会把负心的矛头指向她。朝中大臣会同情他,父皇对他的心结也会解开。   可不知怎么,他的心里竟酸酸的发痛。   他本以为,她今儿个约见他,该是求他把她娶进门做个妾室。他甚至想好了拒绝的词儿,可是,那些个词儿,一句都没能用上!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十二章 一生为细作   红烛躺在自个儿的房里,心里不舒坦极了。那日温清零见过苏流水,便没再到她房里!   他明明是个谦谦君子,怎会突然这样待她?自此她才明白,她从头至尾都未曾猜透过他的心思!一分都不曾!   自古士农工商,士在最前,农随其后,工在其三,最是下等便是商人。她父亲是西郊简家商行的主子简道醒。她家虽是有钱,可父亲的妻妾也多。   她不过是简道醒与婢女私通生下的女儿。因着母亲出生低贱,她又身为女儿身,简道醒一直没有给她们母女一个正式的名份。   直到她长到十岁上,简道醒见她生得玉雪可爱,聪明伶俐,这才将她娘亲纳进门做了个第十九妾。而她,也从简家的婢女,一跃成为简六小姐。   一朝得势,却未能让她在简家呼风唤雨。实在在家被欺负得狠了,斗胆使了钱,买通了王爷府里的小厮,打听到温清零那日会在西郊打猎。   这才候在路边凉亭与他相遇,也如愿的让他带进了王府。   本来众皇子之中她看中的是太子行云或是六王于意。可她心里不服。同是深闺女子,为何苏流水不用抛头露面便是公认的青阳第一美人,她自认美貌无双,却只能藏在深闺无人知!   苏流水何德何能,竟能引起三位皇子朝堂之争,甚至能自个儿选夫君。可她就得等着被父亲去给瞎眼秃顶的老头做妾氏。   既然苏流水选了温清零做夫君,那她便先她一步进他的门!她倒要看看,两人一旦服伺同一个男人,到底谁得的宠爱多一些!   “小姐,您别呆在房里生闷气了!王爷这两日每晚都招喜儿侍寝,府里侍妾众多,仙儿怕再这么下去,王爷便会慢慢的忘了您了。”仙儿自小在二王府里长大,自是对温清零的心性所知甚深。他高兴起来,便宠你上天。不高兴了,便一掌将人打入地狱。永不超生!   “忘就忘了!我还不稀罕呢!”红烛鼻子一酸,想到自个儿这两天的冷遇,差点儿落下泪来。   “姑娘快别这么说。王爷这半月来处处受气,又被自个儿的亲生爹嫌弃。心里自然是不舒坦的。本指望着回到王府里头得些姑娘的温柔,哪知道姑娘您成天苦着一张脸儿。开始的时候他还哄着您,时间长了,王爷心里也烦了。不到您这儿来,也是意料中事!”仙儿一向心直口快惯了,倒也没什么坏心。   可是这话听在红烛的耳里,便觉着刺耳了。她冷笑着酸道,“怎么?王爷才几天不来我这儿,你这婢子便小瞧我了?王爷现下不过是心里烦闷,等过阵子,他想起我的好了,便自然会上我屋里来!不要以为自小在王爷府里长大,说话便没个规矩。再怎么,我也还是你的主子!”   仙儿一听,知她误解了她的意思,便对她作了个福,道,“主子好生休养,婢子这便去了!”   她说罢,便要退出屋去。   “你个下贱的婢子!竟敢小瞧我!你等着瞧,等我做了你们当家主母,我让你天天给我洗脚揉背,不高兴了就把你送进窖子!”简红烛在仙儿的背后冷声哼道。   临关房门的时候,简红烛又吩咐道,“既然出去了,那便给我买些胭脂水粉回来。顺道给我请个大夫来,我要治治这寒症。”   仙儿应了声,这才关上房门。   仙儿心里憋了口气,提着一口气直奔门房。那小厮见她眼眶儿红红的,不知受了什么委屈,赶紧追问,“仙儿姐姐,谁欺负您了?瞧您这眼眶红的!”   “没事儿!红烛姑娘受了寒,在榻上躺了几日,刚刚打发我去帮她找大夫去!”仙儿小声的道。   “这雪封的天气,她让你一个姑娘去找大夫?大过年的,哪有大夫愿意出诊?她要真是受寒倒是好,可谁都知道她是听到苏流水见过王爷,这才躺在榻上装病的!怎么同是女子,品性便这般不同呢?”那小厮忍不住为仙儿抱打不平。   “你说谁?”仙儿抹了抹泪儿,好奇的问道。   “苏流水啊!大年初一到府里来的时候,是我去宫里头给王爷传的话!仙儿你是没瞧见,那女子美得就像天上的仙女儿。对我们这些个小厮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还有啊,你知道她那个贴身丫头是怎么来的么?她是跟苏小姐一块儿坐在轿子里头让人抬来的!”小厮想起苏流水那双手,俊脸儿忍不住一躁。   “老天真是不开眼。若是苏小姐嫁给王爷做了王妃,那该多好!”小厮说着,双手放到唇边,轻轻的呵着气儿。   “抬来?”仙儿瞠大眼睛,心里却是生出一股子的儒慕之意。若是她能遇上这么一个心疼人的主子,那她这一世也就不枉了。   她对门房小厮道,“真的很可惜。可是人家的主子再好,咱们也得在这雪封的天气出去请大夫!”她说罢,便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大雪中去了!   太子府   “哦?真有此事?”温行云接过熹儿递来的茶杯,微微皱眉。“那么高傲的人儿,竟与丫头一起坐轿。此事二王爷知道么?”   仙儿轻嗤,“怕是已经知道了。这几日他竟没有进简红烛的房,反倒是招了喜儿侍寝。弄得简红烛天天躺在榻上生闷气!”   温行云眉额深凝,好半晌,才压低声音道:“怎么?仙儿在简红烛那儿受气了?”   仙儿一惊,冷道,“那货蠢不可及,不值得监视。”   “二王势薄,手头没有为他敛财的人。而她是西郊大户简道醒的女儿!”一个是官,一个是商。真若结合起来,难保有一天不会成为他的劲敌。这次他向苏流水求亲,温清零竟公然在朝堂上跟他挑衅,并能从中拔得头筹,事先定是做了不少功夫。   这番下来,他夺谪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是,仙儿明白!不过太子殿下,仙儿完成了此次任务之后,便不想再做细作了。”仙儿低头禀报。   温行云放下杯盏,抚掌而笑。“不在简红烛那儿,那你选个地儿。”细作从无告老还乡一说。   仙儿低头轻道,“若是此次苏小姐大难不死,仙儿愿意到她身边去。”   温行云眉峰微冷,对仙儿笑道,“若是她能大难不死,那她便有了监视的价值。这事儿,本太子允下了。”   仙儿千恩万谢,这才出了太子府。   书房内,温行云面色凝重。今天已是第三天了,苏流水却毫无动静。人未出手,便已让他手下最出色的细作一心向着她。   如此收买人心,让人不得不小心在意。他起身,拿了红色披风推门出去。   看来他得去一趟苏府,再去见见这个苏流水!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十三章 路尽隐香处   帝都,大雪封天。   这几日因着大夫人的命令,龙写意一直窝在落花阁里头。   起初姣杏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抹了好久的泪儿。反倒是龙写意,竟似个没事人一般,只吩咐姣杏去厨房端吃食的时候,顺道给仍然关在佛堂的蓝姑草送些吃食过去。   大过年的,姣杏怕苏流水委屈,特地在厨房里头多拿了个排骨汤。等她服伺蓝姑草吃过晚饭,再把饭菜端进落花阁的时候,那排骨汤上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油花儿了。   她见龙写意仍在宣纸上画着什么,便吸吸鼻子,将菜摆上红木桌。   夜色浓稠如汁,火炉里的炭烧得霹啪作响。烛影明灭,龙写意依旧穿着一件红纱长裙,发髻也只是轻轻绾起,摸样十分慵懒。听见姣杏回来,她缓缓的舒展双臂,似是展翅飞翔。   “姣杏,今儿夫人吃得可好?”龙写意放下纸笔,立起身来,朝着姣杏慢步而过。她身形极美,饶是姣杏这个时时都能见着她的人看了都忍不住红了脸儿。   姣杏将食盒里的菜食摆上桌。一盘香菇炒青菜,一盘桂花糕,一盘鱼香肉丝,再加上一小罐排骨汤。“夫人虽是身在佛堂,吃得倒还算不错。”   龙写意轻笑,“那就好!咦?今儿怎么还有排骨汤?姣杏,坐下来一道吃!”   “这排骨汤在雪地里端来端去,到这儿已经凉透了!大过年的,大伙儿都在大鱼大肉,就连下人都加了好些个荦菜。就小姐这儿没盘像样的菜,太欺负人了!”姣杏跺了跺脚,气得几乎抹泪儿。   龙写意伸出一手轻刮着姣杏的脸儿,对她笑道,“有什么欺负人的,她们可没我这么忠心的丫头呢。其实青菜对身子大有益处。这桂花糕也做得原汁原味。鱼香肉丝更是做得恰到好处。不过,若是有鱼就更好了。”龙写意在前世的时候便噬吃水产。每次餐桌上头,不管摆什么山珍海味,她吃得最多的永远是鱼。   可这冰封大雪的天气,别说苏府里头没有可吃的鱼,纵是整个帝都,想要找出一条来也是难上加难。   “哪儿能有鱼?我听厨房的李厨说,今年的鲤鱼已经卖到五两银子一斤了,一条鲤鱼都要几十两银子呢!”姣杏不住的叹着气儿。“可就那样儿,那鱼也买不着!”   “物以稀为贵。若这雪再这么下,怕是连皇帝都吃不上一条鱼了呢。”别说是鱼贵,那青菜也比平日里头涨了几倍不止。   “是啊,那些菜农也太不厚道,本来一个铜子三斤的青菜,现下都卖到五个铜子一斤了!大夫人今儿为这事儿骂了李厨呢,说恐怕是他吞了那些钱,把个李厨气得想辞工不干了!”姣杏拿了碗出来一边给龙写意装饭,一边道。   “那倒也不能怪菜农不厚道。你想啊,他们还得从这么厚的雪里头把菜扒出来。再一脚深一脚浅的给送到府里头。现下又是年节上,纵是河水也该涨三分哪。他们卖了菜去买别的物件,同样也是涨得离了谱。”龙写意倒是想得开,她接过饭碗,发现里头的饭已经凉得透了,便把碗放到桌上。   姣杏见龙写意放下碗筷,知她嫌饭菜凉了。便对她道,“小姐,菜都凉透了。”   龙写意淡淡一笑。“凉透再热过好了。姣杏,咱们在这屋里起个火锅,把这汤热热再吃,可好?”   姣杏心下一喜,赶紧对龙写意道,“这大冷的天儿,吃火锅再好也没有了!您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厨房拿火锅来。”她说罢,便朝屋外飞奔而去。   她一走,龙写意便拿了披风披上,穿了红色的绣鞋,往那冰天雪地之间行去。   就着微弱的灯光,她把地上的雪堆成一堆,压紧。然后又在雪地里滚了个头大的圆球,安置到雪堆上头。积雪将她的绣鞋罗袜湿了个精透,她的红酥玉手冻得通红发麻。   可她的唇角却染着一丝欣然的笑意。   温行云立在落花阁的房顶,闲适的环胸,眯眼看着她在大雪之中堆雪人。她穿了一身艳色的红衣,秀发被风吹落了几缕,垂在耳边,衬得她耳朵弧形优美而写意。她如同雪中怒放的寒梅,色泽艳丽而铿锵,香气幽远而清冽。   衬上她生动的盈盈水眸,嘴里时不时发出的欢快笑声,让他极深的黑眸微微眯起。   龙写意给雪人画上眼睛,这才住了手。那雪人大腹便便,脑圆眼圆,看来怪异已极。   “这三天,你就做了这个?”温行云从屋顶一跃而下,轻飘飘的落到她的面前。   大雪之下,他的黑发随风飞扬,身着艳色华服,俊眉斜挑入鬓,凤眸深邃如墨,红唇勾魂摄魄,整个人美得像是一幅以雪为景的画儿!   龙写意见到他吃了一惊。反应过来便对他作了个福,低眉顺目的轻道,“参见太子殿下。”   “起吧。本太子给你十天时间,心里还想着你会用何办法来说服我,哪想到你竟还有闲情在这儿玩这些!”他深黑的眸淡淡的扫一眼那古怪可笑的雪人,高挺的鼻子里头忍不住冷冷的哼了一声。   龙写意赶紧起身,可是脚下的积雪太厚,她起身的时候脚下一软,整个人便这么往雪地里跪倒下去!   温行云依然冷漠的环胸立于雪中,丝毫没有英雄救美的意思。唇角却忍不住染了些笑。“本太子叫你起,没叫你跪。”   龙写意也不着恼,只对他轻然的笑道,“见着太子这般的大人物,流水自是该行君臣之礼。跪下就对了!”她说罢,若无其事的起身。   温行云没有说话,转身往她的房里而去。龙写意一见,便也随他进了屋。   香炉里点着沉郁的浓香,整个屋子暖意融融,相较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屋子里头又是一番温暖的景象。   他跺去脚上的积雪,利眸瞥见摆在桌上凉透了的吃食。剑眉忍不住微微一皱。“你就吃这些?”   龙写意不甚在意的微笑。“是啊,这些粗食,太子殿下定是瞧不上眼。可是如今苏家局势不好,能这么吃已经不错了!”   此时,门外响起剥啄之声,姣杏拿了火锅推门进来,笑道,“小姐小姐!外头那个雪人哪里来的?”   她才说罢,便见着温行云坐在龙写意的对面,赶紧襟了声。   “那是我堆的,姣杏你看,那雪人像不像你?”龙写意掩唇一笑,水眸生动飞扬。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十四章 红宝赠美人   姣杏忍不住瞪她一眼,她放下火锅,掩唇哧的一声笑出来。   她一笑,龙写意也跟着微笑起来。烛影之下,她的眸盈然若水,勾魂摄魄。衬着那柳叶细眉,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温行云心下恍然,她刚刚冒着风雪堆的那个丑怪雪人,竟是为了博这微不足道的婢子一笑!   女子这番真心待人,怪道他最好的细作想要跟着她。   姣杏边笑边架起火锅,将那一小罐排骨汤放到火锅里头热着。再把凉透了的饭推到龙写意的面前。   龙写意笑了下,对太子轻道,“太子殿下用过膳了么?若不嫌饭菜简陋,便在这儿吃些罢。”   温行云艳唇一动,黑眸落到桌上的菜食上。   她以为他定会断然拒绝。毕竟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他却颌了颌首,拿起筷子,象征性的夹了些青菜入口。   青菜还未来得及热,几乎与外头的冰雪一样凉透。他慢慢的咀嚼,却久久不肯咽下。   龙写意跟他吃过饭,姣杏便将碗筷收拾了。   她打水净了手,这才对温行云笑道,“若不是太子殿下今儿过来找我,明儿我便该去找太子殿下了。”   温行云嘴角轻挑,一双税利的眼睛却在龙写意身上打转。“给你十天时间,你却自信三天之内可以说服本太子?”   龙写意轻然而笑,她起身拿了自个儿写了三天的宣纸,双手呈上。   温行云接下宣纸。只见上头只写了三个字:“苏峥嵘”   他唇角一抿。握着宣纸的指节微微发白,“此话何解?”   “流水细想那日太子殿下与流水的谈话。这三日更让人去苏家各房确认了些事儿。这才得出了确切的结论。苏家所有有官职者皆是打入天牢。十二月十六,头一个被禁军抓进天牢的人是我爹,再来是我二哥跟五哥。接着便是与我一道去二王府里饮宴的苏家官员。然后是地方上的小官,最末才是在府衙里头听差办事的小吏。”她淡淡的道。   “你家近在帝都,自然是就近抓捕。”他摇摇头,低声反驳。   “问题就在这儿。按理来说,我爹官职最大,应由禁军统领领兵抓捕,可那日来抓我爹的禁军统领,已经换成了花独秀!所以我爹并非头一个被抓捕之人。第一人,应是原禁军统领苏峥嵘!”   “抓捕苏家人,怎能用苏峥嵘。你这话说不通。”他将宣纸放上桌面。   “禁军前去苏五爷家只问了苏立荣,苏朝歌的去向。并无提及苏峥嵘!那便是说,当时苏峥嵘已在他们的掌握之中。若是所料不错,他现在非死即伤!”龙写意又道。   温行云眉头深锁,冷声道,“此事事关皇家体面,知情者死。你若还要执意往下猜度,那不必见皇帝,本太子便可赐你死罪。”   “是!正是这一句。事关皇家体面!流水斗胆揣测,此事必是与某宫娘娘有关。十二月十五,太后大寿。那日苏峥嵘不在邀请之列,也不该由他轮值。可那夜他却未在家中。那么,他是不是十五那日便已被抓捕,甚至被赐死了呢?”龙写意顿急,语气促扬。   “大胆苏流水!还不赶紧住口!”温行云怒声喝斥。   龙写意心中一动,迭声道,“太子那日在流水面前提及苏峥嵘,不是有意要为难苏家。而是要告诉流水此事有冤。苏家有冤!”   温行云站定,眸光远眺,道:“你能猜到这一层,定是已然明白,不管苏峥嵘是不是有冤,皇帝也不会改了灭苏家的决心。”   “流水自然明白。既然有冤不能申,那便只能求情。”苏流水深吸口气,淡淡轻道。“希望皇帝念在苏家往日功劳,给苏家一条活路。”   “既要求情,又为何千方百计找出祸根?”温行云负手而立,艳红的身影秀拔挺立。   “解铃仍须系铃人。求情也要知道苏家到底哪里不容于皇帝。”龙写意淡淡的说着。   “苏流水,你猜错了。你与苏隐龙一样错揣圣意,死不足惜!”温行云冷冷一笑,负手朝着门口而去。   龙写意心里微微一沉,对温行云道,“太子虽是皇帝的儿子,可毕竟不是皇帝本人。是流水错揣圣意还是太子未能想透其中道理,要见了皇帝才知道!”   温行云脚步一顿,唇角微挑,“经你一番话,苏家更是该灭!”   龙写意心里一楞。心道,这该是谈判破裂的意思了。十日只去其三,他已不能容她!   他打开房门,冷风夹着霰雪纷纷落进落花阁。他冷淡的瞧一眼龙写意,几个纵身,站到她堆的丑怪雪人面前。   凌厉的寒芒划过,一柄冷剑递在雪人面前!   剑气,森森。冷剑在他手中变幻莫测,大雪之下,他如同一道红色的旋风,围着雪人回旋飞舞,美得如同九重宫阙中的冶艳妖仙,让人不由的看眯了眼。   收剑入鞘,就见那丑怪可笑的雪人竟已经被他削出了一个女人的模样。   修长玉指在雪人周身变化动作。莹莹白雪在他手心化作玉般的美人。雪美人身段高挑婀娜,盈盈大眼,瓜子儿小脸,轻纱绕身,玉手遮唇。以玉为骨雪为肤。   他攸的收手,从自个儿的胸前取下拇指大小的血红宝石挂在雪人优美的颈间。美人红宝,看来生动已极,绝艳已极!   大雪之下,玉雪美人盈盈而立,纤腰挺胸,竟与真人有八分相似!龙写意惊叹的围着雪人转圈。直叹这雪雕有夺天工之巧,却只能昙花一现。   温行云笼了手,立在大雪之下。他神色冷漠,一双眸子只灼灼盯紧龙写意。袖里双手扣得紧得生疼,眸光却尽映着她的容颜。   只是一介罪臣之女,已是再无利用价值。他,该是下决心才是。可他今儿却陪她吃了出世以来最简陋的一顿。   “六日之后,到我府里来。”他淡淡的吩咐。这是他给她最后的机会。   龙写意侧过身,望上男人的眼眸,唇角绽出抹笑,赶紧对他福了福身,道,“多谢太子!”   他不语,一个轻身飘上了屋顶,消失在茫茫雪海之间。   龙写意站直身子,脚心已是冰凉湿透。她的眸看向雪人的颈子。只见那颈子弧度优美,红宝濯濯生辉。心想,这便是他的赏赐了。   温行云回到太子府,身子已是湿透。熹儿伺候他换上干净衣物,小声的询问,“太子今儿去苏府所为何事?”   温行云面色一顿,唇角偏冷。心里已是染上了几分恼意,“本太子也想知道所为何事!”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十五章 雪中送炭者   大年初四,龙写意与姣杏雇了轿子往添香阁而去。   苏家的二房老爷苏应龙官居二品,也是头一批被抓捕入狱的苏家官员。龙写意情知此时只身前去拜访,定必受尽冷待。所以,她便约了苏善水在添香阁相见。   她曾听姣杏说过,苏善水与她关系不差。她昏迷的半个月,落花阁里门庭冷落,也就只有苏善水还时不时的捎信过来问候。   苏善水是苏应龙正室所出,自小聪慧过人,趣韬武略无一不精。因着与苏流水交好,苏隐龙更是对她视如己出。十六岁上,还曾把她带进军营,让她时时随侍在侧。   与她相比,苏流水除了空有美貌之外,当真是一无是处!   虽是大雪封天,可今儿个的添香阁依然门庭若市。这大雪的天儿,人们出不得城,便只有到这添香阁来赶个热闹。对着大门的戏台子上,武生画着各式的花脸儿,打打杀杀的好不痛快。   那看戏的爷儿们看到淘宝网女装“”>天猫 “”>淘宝网女装冬装外套A> 精彩处,都不时的拍手叫好。   小二引了她们依然上了楼。这一次却不是进的美人阁,反而把她们领着往水袖阁而去。   水袖阁里,苏善水跟两个锦衣华服的男人坐在一处谈笑。她穿了一袭银白底色翠纹斗篷,头戴梅花白玉簪。耳上戴着明珠琉璃翠耳环。胸前佩了一块碧玉滕花玉佩,剑眉星目,薄唇利眸,腰间佩着短薄小剑。一看便知是个不好欺负的主儿。   另两人,一个穿了一袭白底黄纹长衫,袖口及腰身以明黄色缎带束住。墨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凤眸勾魂,面容清癯,薄冷的唇看来带了三分苍白,却更是俊秀朗逸。   龙写意心头一震。这样的明黄细纹,她曾有幸见过两次。一是二王温清零,一是太子温行云。都是系出皇家。此人,必然也是皇族中人!   另一人穿了一袭蓝色貂皮斗篷,细眉美目,唇角隐着淡淡的笑意。他也很美。可是他唇角的笑,很轻挑。   “流水!我在这儿呢!”苏善水对龙写意轻声喊道,水袖阁内所有人的眸光都定在苏流水身上。   苏流水这才走进水袖阁,在苏善水身边坐下。   “流水!你还不认得这二位吧!这位是添香阁的老板,花千树!这位则是六王于意。”苏善水说到此,突然掩唇笑了下,“说起来,你二人竟都向流水求过亲,今儿能在这儿巧遇,也算是一种机缘。”   “那定是老天可怜我,好让我一睹苏小姐的芳容。”花千树的唇角漾着些笑,眼睛却一直在龙写意身上打转。   “我倒还记得小姐那日叫人把你乱棒打将出去呢!”姣杏说到此,掩唇哧的笑了声。   “真的?花千树!那日我未曾亲见,本小姐倒是想要看看你当日如何狗熊!”苏善水不客气的笑道。   “苏小姐艳名在外,千树不过想要一睹芳容,却不曾想,竟被小姐乱棒打出!”花千树戏谑的声音透了丝笑,漫不经意。   温于意眉目平静,眸中却写满笑意。与他对面而坐的龙写意叹息清凌细细,唇边碾过些笑,道,“为了公平起见,不如花先生也叫人将流水乱棒打出去好了。”   花千树心下大震。她的声音里似乎透了几分嗔恼。只轻轻一句,便足以让人癫狂!   他咬牙,对苏流水轻道,“千树是惜花之人,不论何时何地,也断不会做出辣手摧花这样的蠢事来。”   温于意微微一笑。语带揶揄,“若不是惜花之人,又怎能花开千树。”   他一说,苏善水便再忍不得,掩了唇儿吃吃的笑起来。   花千树见她一笑,心下虽恼,却也跟着她笑起来。可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却仍在苏流水身上打转。   温于意嘴角扬过清浅的笑,眉睫却裹了抹意味深长。“苏小姐心高气傲,当然不把我们这些个凡夫俗子放在眼里。”一句话,缠着枪棍。明着怨怼,实则刺探。   “花大官人花名在外,我流水姐姐怎么敢见这般的风流人物?只怕今儿我们只坐在一处,明儿便会传花大官人已然决定娶我们姐妹为妻了!”苏善水笑骂。   龙写意闻言笑绽若花,她轻笑道,“凡夫俗子,却能笑看红尘万丈。心高气傲,到头来却免不了颈上一刀!”   在座人数甚众,可是温于意却突然一下灵犀在心。她,是在暗讽他了!他轻轻笑了,龙纹锦袖里,修长五指紧刺入掌心。   那温善水确是聪慧过人,她见龙写意把话头引到这儿,便笑着接话道,“是啊!咱们现下还在这儿喝茶吃点心,可是咱们的爹还在天牢里头蹲着。生死不知!今儿请二位来,便是想求二位安排善水去见皇帝一面。”   “十二月十六日起,皇帝便拒见所有苏家人。但凡为苏家求情者,一律官降三级。苏大人的门生段至赢,更是连降九级。最后降无可降,终被刺字为奴,发配边疆,永不录用!一家三十六口,男的为奴,女的为妓。而段至赢,更是在发配途中病死。此番下来,朝廷上下再无一人胆敢为苏将军求情。有些看不过眼的,便都佯称有病,休养在家。”温于意眸光犀利,落到苏流水脸上,又轻侧过头,唇角隐下一抹意味不明。   “苏家到底所犯何事?皇帝总是这般含糊其词,让人颇为费解!莫不是此事是皇帝自个儿想要灭苏家!这才编下的谎言!”苏善水心里一急,忍不住冲口而出。   “苏小姐慎言!皇帝绝非不通人情!此话若是传了出去,当是欺君死罪!”花千树面色一肃,眸儿却扫向一边的温于意。   “皇帝即位以来,你何曾见过他如此绝情?若不是苏家犯了滔天死罪,他定会放苏家一线生机。”温于意微微眯眸,意态慵懒,他伸手接了茶盏,慢慢的啜饮。   “不是谎言为何不让我见他!那不是心虚是什么?”苏善水眼眶泛红,急得直撮手。   “皇帝要杀一人,下旨就是。何须说谎,更不会心虚。”苏流水向温于意微微一笑,这笑裹霜含玉,色授倾城。   温于意心头大震。他对龙写意露出赞赏的轻笑,“姑娘好见识!”   “好见识顶什么用!若不找出皇帝要灭苏家的因由,那该如何为苏家翻案?”苏善水气得拍桌。   “善水,莫要激动。今儿我便是要告诉你,皇帝会在正月二十之前召见我。”龙写意唇角划过些笑,淡着声轻道。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十六章 人微言亦轻   “真的?流水!我花这么大的力气都未曾奏效,你刚刚才醒了几日,皇帝怎么可能会召见你?说是哪天了么?是谁到你那儿传的旨?”说到最后,苏善水面子上竟有几分挂不住了。   温于意挑了下眉,慢慢的喝着茶。   花千树拈了一块桂花糕入口,与温于意相视一笑。那笑透着意味不明,让人看不真切。   苏流水轻笑,“旨倒是还未传下,有些事儿得要善水帮衬着去办。”她说到此处,便住了口。只低头喝着茶。   温于意心里明白,接下去的话不该是他二人听的了。   “还未传旨你说什么大话?这事儿得等圣旨真传到你那儿再说!”苏善水轻轻一哼,“这段日子好些人跟我说会安排我见皇上,可真临到了了,竟一个个的都没了下趣!”   苏流水一听这话,心里明白了。苏善水明着与她交好,实际上却打心眼儿里瞧不上她。她几不可见的轻叹了声,这个身子的主人,当真是不得人心哪!   这事儿要是换了现代,她龙写意说一周之内某支股票得涨停,听到风声的都会跟着去买。谁也不会来质疑她的话!   今儿个,她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微言轻。她掩唇轻笑了声,对苏善水道,“旁的事儿可以没有下趣,可这事儿却必须得有下趣。”   “说得这般斩钉截铁,定是已有腹案。不如请小姐说出来,让我二人参详参详,可好?”花千树的胸膛微微激荡,她的话有丝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   温于意眸光微敛,不肯答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苏流水心想,再往下说,六王温于意跟花千树就有了帮忙的意思了。素昧平生,他们便是肯帮这个忙,也要她愿意让他们帮才行。   “流水向来愚钝,哪来的腹案。都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罢了。今儿怎么都是武戏,大年初一见着的柳枝儿呢?”她挑眉而笑,不着痕迹的转了话题。   “柳枝儿初一那日受了风寒,这几日嗓子哑了,正在后面逐风阁里头躺着呢。”花千树面色微肃,情知她无意向他二人求援,心里微微着了恼。   自古女子落难时,都会四处求援。纵是强如巾帼英雄苏善水,也是四处求告,再无昔日的傲气。   可这个苏流水,却反其道而行。她非但不求援,竟还拒了他二人的帮忙。她看则柔柔弱弱,可那股从骨子里头渗出的傲气,却让他这个男子不由的又是伤心又是敬佩。   “在说正事儿呢!你怎么就岔开话题了!谁都知道六王温于意跟花千树聪慧过人,他们肯为咱们参详,是咱们的福气!”温善水打断了她。   苏流水没有言语,拈高袖子,从茶壶倒了些茶水进花千树与温于意的杯盏上。云雾袅袅,茶香四溢。   “花大官人有没有为她请大夫瞧过呢?受寒这事儿可大可小。柳枝儿天生一副好嗓子,唱功扮相皆佳,花大官人应好生待她才是。”苏流水一边说,一边为苏善水倒茶。   苏善水见她竟又岔开话题,心下老大不爽利。   “千树从来惜花如命,添香阁又有自用的大夫,定会好好照顾柳枝儿。”温于意拿了杯盏,眼角划过些笑,对苏流水淡淡的轻道。   “一个小小的戏子,也值得花大官人亲自关心么?流水,你从前可不是这样不分轻重的人。”苏善水皱眉,握着茶盏的手竟有些发颤。好容易有人肯帮这个忙,她却一直谈论一个小小戏子!果真是个蠢货!   “小姐是不愿连累六王爷跟花大官人!您没听六王爷说起么?那段至赢一家因为给老爷求情,官降九级,还累了他一门三十六口!”姣杏见她一再在这二位爷面前说苏流水的不是,心里不愤,竟冲口而出!   “可他是王爷啊!旁人怕被降级,难不成皇帝还会降自个儿的亲子么?”苏善水没料到会被一个婢子抢白,面上挂不住,忍不住冲口而出。   “六王爷不怕,花大官人呢?”姣杏冷哼。她从前也没觉着善水小姐有什么,可今儿个她怎么看着她那么喜欢挑小姐的刺儿呢?   苏善水被她一呛,跺了跺脚,脸上神色甚急,“主子们说话,哪时候轮到你这么个婢子插嘴了?流水,你是怎么教的下人?”   苏流水笑了笑,对苏善水轻道,“善水莫要动气,今儿晚上回去流水定然好好罚她。”   姣杏听苏流水这么一说,心下委屈极了。   “当真要罚才好!不要嘴上说罚,回家了却什么都不做!”苏善水从小被人捧在手心呵疼,又在军营里头养成些男子气,说话自然厉害。   花千树见她不依不饶,赶紧为姣杏打圆场,“苏小姐说罚,自然便是罚了!”   苏善水今儿见他二人的眼光都围在苏流水身上打转,心里本就有气,这番听花千树竟帮着那不知轻重的婢子说话,心里更是不痛快了,她扬手把腰间短薄小剑解下,啪的一声往桌上一拍,对苏流水冷笑道,“今儿你罚不下去手,那便由我来替你罚!”   一时之间,水袖阁内静谧,只余淡淡薄薄的茶香气息盘绕在空气里。   温于意眉目平静,心下却有了丝不耐,苏家唯一出挑的女子,竟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有话好说,怎么就出剑了!”花千树面色不变,心里却有了些恼意。   “善水今儿想要我如何罚这婢子呢?”苏流水倒也不恼。只笑吟吟的抬眸望向苏善水。   “逆主人的意,最少杖打三十!”苏善水冷笑着道。   杖打三十。   苏隐龙是军人出身,苏家的杖刑在帝都无人不知。那刑杖碗口般粗细,一杖下去,皮开肉绽。   男人受刑三十尚且臀肉俱烂,痛不欲生。姣杏细皮嫩肉,三十杖下去,焉有命在?   姣杏面色一变,眼泪儿刷的就落了下来。   花千树正愁着该怎么为那婢子求情,却见苏流水从怀中取出一锭灿黄的金子,对姣杏笑道,“姣杏,帮我把金子送去给柳枝儿姑娘,告诉她这金子是苏府的苏流水赏下的。”   姣杏闻言一楞,心道这是小姐在给她解围了。她赶紧双手接了苏流水的金子,转身便要走出水袖阁。   苏善水见她就要离去,心下更恼。她低声怒喝,“这个时候还打赏什么戏子!站住!哪儿都不许去!”   姣杏被她一喝,便只能立在水袖阁门前,走又不是,留又不是。   “这婢子当真吃了豹子胆,的确该罚。”苏流水蹙了眉,对苏善水轻道。   姣杏狠狠一怔。心里的委屈一层一层的堆出来。   “对!重重的罚!”苏善水怒声附和。   “小姐!”姣杏小声的喊苏流水。   “知道叫我小姐,却不知道办我交待的事。你说你是不是该罚?”苏流水眉峰冷挑,怒声道。   “是!我这就去找柳枝儿!”姣杏这才明白苏流水的意思,转身奔出了水袖阁。   温于意冷眸微敛。心下却不由的佩服。她明着说要罚,实是告诉那婢子,她只须听她的话,为她办事即可。旁的人,可以不用理会。   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只是为了救一个婢子,与时下官家小姐自是大大的不同!也更是让人心生爱意,欲罢不能!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十六章 有怒自有威   “流水!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你今儿要护着她?”苏善水心下老大不爽利,竟追着苏流水逼问。   苏流水放下茶盏,冲苏善水轻笑,“自家婢子犯事儿,当是我这个做主子的管教不严,回家之后,流水定然好好的严惩那不晓人事的婢子。”   话到这儿,苏善水已是明白了苏流水的意思。她的婢子,要惩罚也是她的事儿!   “依我看,这婢子也是护主心切,若真要罚她,倒真显得苏小姐不近人情了。”花千树道。他语气里甚是谦谨,苏善水心里微微一动。这才有些醒觉,自个儿竟然在这二位面前这般失态!她轻咳了声,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下台了。   “二叔给善水起名儿的时候,便是取自上善若水四字。上善,便是指最是善良。所以善水嘴上虽与姣杏为难,实则是怕我被那恶婢欺负了去。又怎会不近人情?”苏流水浅浅的笑着。   “流水自小软弱,我这个当姐妹的,自然要为她多担待些!”苏善水寻着台阶,赶紧顺着苏流水的话往下说。   温于意没有吱声,凤眸凌冷,凝着对面的苏流水。好个苏流水!苏善水发这么大的火,她竟始终笑脸迎人。纵是苏善水把腰间小剑拍在桌上,定要治姣杏的罪,她也波澜不惊。   她看来软弱怕事,实则八面玲珑。一手救那婢子,一手施恩于柳枝儿,竟然还给暴跳如雷的苏善水找个台阶下。恩威并施,且做得不露痕迹。只是不知道苏善水是不是会承她这个情了。   此人若生为男儿,在朝,必是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野,必是富可敌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善水小姐急人所急,果真应了上善二字。”花千树凤眸微眯,目光在苏善水脸上转过。   苏善水从未吃过这样的暗亏,心里虽不爽利,可是面上却又不好发作。便只对花千树笑道,“家父醉心佛学,这才得了这么个名儿。倒教花大官人跟六王爷见笑了。”   “这名儿很好!意境深远绵长。”温于意目光在苏流水脸上顿了顿,淡淡的道。   苏流水没有答话,自己在盘子里拣了蜜饯凉果来吃。   温于意皱眉看着她,她吃东西很挑,桌子上摆了八色蜜饯,八种凉果,八个点心。她却只吃了一个咸味的梅子蜜饯,便皱眉住了口,定是嫌那梅子酸了。   他挑了盘砂糖梅子推到苏流水面前,对她轻笑道,“这种梅子口味甚甜。”   苏流水心下一震,赶紧道了声谢,这才伸出红酥玉手拣了一颗纳入口中浅尝。那梅子味儿酸中带甜,确是比那咸味儿的梅子易入口了些!   温于意见她将手纳入口中,不禁又想起那夜飞雪中凝在她指尖的那滴雪露来。此时近处看她的红酥玉手,更是显得玉洁皓白。他的下腹忍不住一燥。   “六王爷嘴刁,一挑便挑中了我这儿最好的蜜饯。这蜜饯采自紫月以东的冷梅岛,那冷梅岛终年冰雪封山,梅开不断。每年雪融只短短一个月。那一个月中,才能采摘到冷梅岛的梅子!而我们吃的这一种,更是由未及笄少女的酥红玉手采摘,再用银星国青松商行的极品冰砂糖腌制而成。这样的蜜饯,就是皇宫也不见得能拿出几坛来!”花千树不愠不火的声音慢条斯理。   “那我也来尝尝。”苏善水伸过手来拈了一颗砂糖梅子入口,煞有介事的笑道,“入口即化,颇为开胃呢。咦!为何这梅子会有一股子的桂花香味?”   “善水小姐真是厉害。连我们添香阁的秘方都能尝出来!”花千树笑道。   几人又一处谈笑了一阵,苏善水便推说要看戏,先退出了水袖阁。   苏善水一走,水袖阁里头便只剩下他们三人。苏流水等了一阵不见苏善水回来,便对花千树笑道,“我这婢子当真是胆大妄为,叫她去探个病,她竟一去不回了!那逐风阁在哪儿?我寻她去!”她说罢,便站起身子往门外走。   花千树见她起身,赶紧紧随其后,“添香阁这儿谁能比我熟?不若便由千树充当一回跑堂,领了小姐前去,可好?”   “怎敢劳烦花大官人大驾。不过寻个婢子罢了。花大官人还是在这儿陪贵客谈正事儿要紧。”苏流水朝他二人作了个福,便加快脚步,出了水袖阁。   她穿堂过室,一路走到逐风阁。却见逐风阁门前围了十数人,不知发生了何事!   她心下微怔,站定了仔细瞧过去。却是些画着花脸的武生跟扮相清秀可人的花旦。   正想离开,一声清脆的掌掴之声传来,她微一迟疑,停住了脚步,只听得有人愤怒低吼,“你今儿个打死我,我家小姐也不会放过你!”   这声音,竟是姣杏!她吃了一惊,赶紧朝着人群奔过去!   她推开几名武生,却见两个婢子打扮的人将姣杏压跪在地上,此时,她脸颊高高肿起,唇角血渍斑斑。秀发凌乱的散在身后,显是已被打得极重。   “小姐!”姣杏冷不妨看到淘宝网女装“”>天猫 “”>淘宝网女装冬装外套A> 苏流水,又是委屈,又是惊喜。才一开口,泪水便刷刷的往下掉落。   “善水,是谁给你这个权利责打我的婢子!”苏流水声音比平常冷冽了三分。她错了。她道给她一个台阶下,她便会领她这个情。可苏善水竟咽不下这口气,寻个机会教训姣杏来了!   “这不通人事的婢子,流水刚刚不是也说要罚吗?怎么我代你出手,你反倒不高兴了?”苏善水嘴唇一动,冷冷的嗤了声。   “奴不教,主之过。今儿我也对你说过,我的婢子犯了事儿,我会自个儿处理。”龙写意自打跟着苏流水起,便时时与姣杏相见。在这世上若说还有龙写意在乎的人,那便是姣杏了。此时见她被这般责打,心急之下不由大怒!   “刚刚我就听出来了,你一心护着这个婢子!苏流水,你别忘了我是军人!军人便要军令如山!雪花,桃李!给我把她拉到戏台子上,当着帝都所有人的面儿,杖责三十!”苏善水一甩袖子,冷声怒喝。   “是!小姐!”那两个婢子应了声,便要拖着姣杏出去。姣杏又哭又叫着不肯离开。可那两个婢子习过武,姣杏怎敌得过她们的力气?她便这么被一路拖着往添香阁前堂而去。   在戏台子上杖责。   姑娘家都好面子,若是真打了,纵是当时不死,只怕过后姣杏也得自个儿寻短了!   “苏流水,你趣不成,武不就。嫁个王爷也被人休,你还当自个儿是苏家的大小姐呢?你拿什么跟我斗?”苏善水冷笑着逼近苏流水。   苏流水浅浅一笑,眉目平静。她从不找事儿。可是事儿如果找上了她,她也从不怕事儿!今儿个苏善水既然非要自取其辱,那也不能怨她!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十七章 闺秀掉身价   水袖阁   花千树轻抿了口茶,对温于意笑道,“那日远远的看她,但觉肤白如玉,美若天仙。今儿个近处看了,方觉自个儿那日被她一顿打将出来,真不冤枉。”   温于意低沉的笑声浓了。“可骨子里那股子的傲气,却是谁也比不得的!”   “可也正是因着那股傲气,让一向清冷无绪的六王于意动了心!”花千树淡冷一笑,想起六王府悠然亭畔那树迎雪而绽的红梅。苏流水历了这般的磨难,依然淡定以对,谁说不是红梅香自苦寒来呢?   “她说正月二十之前,皇帝会召她相见。可皇帝从来正月二十之前都不办公。她说得那般斩钉截铁,我倒想看看她到底有何办法会让皇帝破例!”花千树好奇的瞠大眸子,对温于意笑道。   “父皇不会为她破例。”温于意的长指在杯沿慢慢摩挲,那是她给他递出的一点微暖,他怎么也该珍而重之。   “不会?那她怎么敢那么说?”花千树不解的道,不怕苏善水揪住她的错处么?   “大年初一那日,她见了二哥。”温于意嘴角笑意冷骛。   话到这儿,花千树变了颜色。“她跟二王清零的事,是家事!她找二王清零,难道是想央他再娶她进门为奴为妾?依她对温清零的情深意切,确有可能!”   他满脸惊疑看向他,落入温于意意味深长的黑眸里,“我道千树知己甚多,看似有情却最是无情。断不会在意一个毁了容的二王弃妇。可今儿看来,我的想法错了。”他非但在乎,根本是已经动了真情!   “那也要她值得我用心才是。”花千树大方承认。“听说六王爷已经往苏府派了探子。窥探苏流水的一举一动。”越是心性淡泊者,爱上一样东西便会倾尽所有!   温于意淡淡的扫他一眼,正待说话,耳中却听见堂下轰闹不绝。   他二人互递了个眼神,慢条斯理的起身推门,并排站在二楼廊下往下瞧去,却见两个婢子押着姣杏跪倒在地!   温于意眉目平静,心下却明白了。苏流水给她台阶,她就顺着下。可她却没有承下她的情!苏家的巾帼英雄,原来竟只是一个市井泼妇而已,上不得台面。   苏善水吆喝着把唱戏的武生全数赶走,再叫两个婢子把姣杏押上戏台,自个儿也跟着跳上去。对那台下的众人喝道,“大家别看戏了!看我苏善水怎么惩治这恶婢。哪位武生借我棍子一用?”   “你要教训就教训自个儿的婢子去!我的主子是苏流水!”姣杏大急,想到就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受辱,心里发了狠,连平常最不敢说的话也说出来了!   “婢子犯错,做主子的哪个不能教训?”苏善水见她还顶嘴,心里越发气怒,冷笑道,“借杖者,赏银一两!”   武生唱戏,从来只图温饱。一两纹银得一年才能攒到。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有扮衙役的武生把手里的刑杖递去给她。   苏善水挑眉看他,轻轻一笑,一手从怀中取了一两纹银抛给他,一手接了他的刑杖!那武生翻了个筋斗接下赏银,道了声谢便自站去墙角。   她见温于意跟花千树站在二楼望着她,心里便想让他们见识一下她的真功夫。刑杖到手,便耍得呼呼作响,那架势美得炫目。   那些个喝茶的爷儿们见她舞得甚是好看,便也都跟着喝起采来。   “这会儿倒真成做戏了。”花千树暗自冷笑。“她这么好面子,这婢子定是逃不过一顿好打。”   苏流水那么护着这个婢子,若她知道了,心里定是不好受。他忍不住四下里寻苏流水的身影。   “一两金子,拿下苏善水!”人群之中传来一道婉转女声。明明不过是清凉淡漠的语气,却温醇如明月映水。   轰闹的大堂刹时安静下来,花千树顺着那道女声瞧去,只见苏流水红纱绕身,正徐徐的拖着拽地的长裙越过人群往戏台前面走来。人群自然而然为女子分出可容一人经过的道来。   只见女子红纱遮面,气韵天然,高贵雅秀。集天地灵气为骨,化天外飞雪为肤。只淡淡一句,便足以让天下男子甘心赴死!花千树心头一阵骤跳,一双桃花眼已是看得直了!   “你要拿下我?你怎么敢拿下我?”苏善水一时之间惊在当场。   “救下那婢子,一千两金子。”苏流水轻笑。她的声音如嗔如痴,竟让所有人看得呆了!   一千两金子!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她话音刚落,武生中已经有人几个纵跃上了戏台,与两个婢子动起手来。   雪花跟桃李虽是习过武,可真正动起手来,都不过是些花拳绣腿。那几个武生三两下便把姣杏从她们手下救出。   姣杏一被救下,便飞身扑到苏流水面前跪倒在地,“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苏流水将姣杏从地上扶起,淡笑道,“谢什么?如今你可是我的千金婢子。身份尊贵,见着谁也不可随意下跪。”她轻轻的安慰,话锋一转,她对救下姣杏的武生道,“多谢各位英雄仗义相救!苏流水在此谢过!金子明儿一早定当亲自奉上!”   “这金子,本王来出!”温于意依然立在廊下,凤目拉过狭长的笑。“拿我的字条,现在就到本王府上去取。”   为首的武生上二楼拿了温于意打的字条。那字条纸白如雪,墨黑如夜。右下角印了一个印鉴。   一个出自六王温于意的印鉴。   凭着这张纸,便能去六王府领黄金千两!   众武生道了声谢,便拿了字条往六王府而去!今儿一仗,改了他们几人的命运。他们再不用在戏台上打打杀杀的演英雄度过一生。   苏流水微微眯眸,意态慵懒,笑道,“多谢六王!金子流水日后定当如数归还。”   那扮衙役的武生暗自饮恨,为何刚刚没有立刻出手。此时倒教那些个师兄们白得了一千两黄金去!他见苏善水一人得空,便上去将她拿住,反剪着手,送递到苏流水的面前讨赏。   苏善水又叫又骂,又踢又打,已是完全失了大家闺秀的风范。   苏流水一见,便从怀中取出一两金子赏下给他。   那武生看了不服,嘴里嚷嚷道,“苏小姐好不公平。救下那不值钱的婢子倒要赏一千两金子,拿下这千金小姐却只给一两!”   他不明白,站在二楼的温于意却明白了!心里也更为这与众不同的女子倾倒。   “忠于我的婢子自然价值千金。瞧不上流水的千金,便只值一两!所以这个价钱最是合理。”苏流水的声音再次传出。   堂下各人轰然大笑。直道这苏善水身价太低,竟只值金一两!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十八章 定要负君意   自打那日之后,姣杏便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苏善水会寻了人过来兴师问罪,连累小姐受罚。哪料她左右都等不来苏善水。   倒是二房叫人把苏解柔送了回来。二房那儿传过话来,说苏善水初四那日回家便躲在房里不肯出来,直说是受了寒,便这么一病不起了。   事情到了这儿,便算是告了段落。   大年初十,久雪初晴。   苏流水洗漱停当,特地化了个精致的妆。姣杏赞道,“小姐比从前越发美艳了。”   苏流水笑了声,“等你脸上的伤养好了,你也是个美艳的女子。”她二人说笑了阵。便听得院里有人喊道:“流水姐姐有信。”   苏流水应了声,让姣杏打开房门,却见那送信的人竟然是苏大夫人的小公子苏解柔。   苏解柔穿了一身红底修金线小袄,头上戴了个同色的狐皮帽,生得唇红齿白,玉雪可爱。见着苏流水,便赶忙上前道,“今儿在门房发现了这些信件,都是先前我娘吩咐扣下的,我见都是苏家各房久不管事的老太爷们写的,许是有正事儿,这便给你送了来。”   苏流水笑了下,接下他手中的信件,拆开一封一封的查看。   “老太爷们给您来信都说什么?”解柔踮着脚尖,想要窥一眼信的内容。   苏流水见他脸儿粉扑扑的,可爱极了,心里微微一动,搂着他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她从前对这弟弟打心底里憎恶,打小便从未抱过他一回,今日突然亲他,苏解柔一怔之下,捂住脸儿边跑边叫,“男女授受不清!”叫得几声,人已经出了落花阁。   苏流水与姣杏笑了一阵,将信重新装入信封收好,这才雇了顶轿子往太子府而去。   太子府   苏流水被熹儿领进书房,给她奉了上好的清茶,再端了盘砂糖梅子,这才退出去。   温行云不在书房,可却吩咐了人把她领来这儿,定必是有事耽搁了。   她自己拣了盘里的梅子来吃,只一口却已经皱紧了眉。这梅子,分明就是添香阁里,温于意挑给她吃的那种!   此时,书房门猛的被人推开。温行云着一袭红底修金纹锦服,唇角抿了丝笑,负手而立。   苏流水赶紧起身给他作了个福。   “大清早的便来我这儿,定是已有了腹案。”温行云缓缓的踱到花梨木的书桌前,坐下。   苏流水从袖中取出一叠信封递到他的桌案上,“这是这几日流水收到的信件。太子殿下请过目。”   “这就是你的腹案?”他看了几封信,一副惑魅容颜,懒懒一问。   “是!今年大雪封天,冻伤受寒的人必不在少数。我建议苏家各房仅余的男子,雪停之后都出外搜罗伤药,为朝廷解难。”苏流水轻声一笑,淡淡的道。   “你认为朝廷这般积弱,竟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办妥么?”他语毕,懒懒一靠。华贵的红衣流泄开来,露出精壮的胸膛。   苏流水轻笑道,“青阳国人数千万,若由国库拔下款项赈灾,层层盘剥之下,真正能到老百姓手头的伤药可能已是所剩无几。由我苏家以家产买药赈灾,就少去当中无数的环节。这样,既不用打开国库,百姓又能安然渡过此次天灾,何乐而不为?”   “大胆苏流水!你竟敢用钱向皇帝买命!”温行云冷冷一喝。   “苏家数十万人的性命,换青阳千万百姓度过天灾。皇帝定会考虑其中厉害。”苏流水眸中流光灼灼。   房间气氛越发静窒,让人心提到嗓子眼。   “听说前几日六弟为你付了一千两金子买下你的婢子。”他话锋一转,话音闲凉。“你连自个儿的婢子都买不起,更遑论那么多百姓的药材。”   “那婢子是流水自个儿掏钱买下的,自然不能动用苏家的钱。借了六王于意的钱,日后必当如数归还。”苏流水皱眉,暗道这事怎么传到他耳里了?难道他是为六王于意讨债来了?   “你回吧。今儿就算没来过这儿。”温行云挥挥手,打发她离去。   苏流水心道,这定是不通过的意思了。她心下大急,道,“太子殿下,若再加上这个呢?”   她说罢,抬起红酥玉手,轻轻将耳上的遮面红纱取下。   红纱之下,她眉若远山黛,唇若胭脂红。肤若皓雪白,眸若秋水碧。本该是倾世之颜,却奈何左颊上头染了一朵艳红的祥云。温行云浑身一震,略闭了闭眼睛,笑了笑,方柔声问道:“你这是何意?”   苏流水眉梢含笑,“流水见皇帝时,不会戴面巾。”   温行云放下信件,看她一眼,眉宇一锁,一掀衣摆站了起来,沉声道:“猜对了他的心思,就更不该冒险去见他!”   “可不见他,苏家就灭了。苏家一灭,流水也必死无疑!”她说到此,下颌一痛,已教他的手给狠狠攫住。   “这些事不该由你来做,除了你,苏家就没别人了吗?”他压低了的音量近在咫尺,嘴唇几乎含住她的耳廓。   “可这事儿,终究是由流水而起!”二人距离极近,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清香之中带了些微的酒精味。苏流水怔忡之下,不由的向旁边避了避。   “是苏隐龙错揣圣意,自己招惹下的官司。”他邪魅的道。皇帝所说得配此女者,定是人中之龙。那龙所指并非池中龙子,而是在天神龙——皇帝!皇帝为自己点妃,可苏隐龙却偏以为皇帝选媳!犯下这般滔天大错,违了圣意,他怎能不死?   “太子殿下若是没有揣错圣意,又怎会亲自上门提亲?”苏流水往后退了一步,忍不住冲口而出。   他冷冷的盯着她,眸中布满嘲弄。“可你也拒绝了!”   “拒不拒绝都是一样的结果!”不过是从二王弃妃,变成太子弃妃而已!苏流水咬牙,声音里头带了丝嗔怒。   他的眼睛望向她的领口,唇角划过些冷笑。“大胆苏流水!本太子赏下的东西,你竟等闲视之!”   苏流水一怔,知他在问那条红宝项链的事儿了。“太子殿下赏下的东西太过贵重,流水自然珍而重之。”雪美人太美,她舍不得将项链从她颈上摘下,所以那红宝项链还跟雪美人一道在院中杵着。   他凤眸拉过狭长的笑,“等天灾过了,本太子为亲手你戴上。”   苏流水心道,这就算是情话了。那日六王于意为她一掷千金,她本以为他定是个豪客,后来才知他从不会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乱花一个铜子。对她如此豪爽,必也是有那么层意思在。可她处境艰难,怎么也不该招惹一个皇子,更不该招惹一个太子!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十九章 红颜非祸水   可如今,她的生死掌握在他的手中。只要惹他不高兴了,他随便跟她无缘的夫君递出那么些意思,苏家几十万人,便会全数尽灭。这样的情况,她能说不么?   她想问他们是否都患有眼疾,她脸上那么大的伤痕,他们怎么都看不见?她心里暗道。迟疑了下,她敛眉道了声谢。   这一谢,就承下了他的赏,也算是应了他的情。温行云听到她谢恩,这才舒了紧蹙的眉头。   “今儿天寒,就留在府里用膳罢。”他的眸中冰雪稍融。   眼睛瞥向桌上那盘砂糖梅子。他上前用签子挑了一颗入口,扬眉一笑,道,“味道虽是甚甜,可终究不登大雅之堂。”   苏流水只是浅笑看他吃梅子,没有答话。   他面上带了寒意,语声却满是温暖。“等明年杨梅熟时,我让人送些过来让你尝尝。”   “那味儿太酸,我吃不得。”苏流水怔怔看着对面的温行云,半晌后才嗫嚅着道。   “用砂糖腌自然就不酸了。”他的话里隐隐有着怒气。   苏流水一怔之后,失笑道,“我倒情愿吃些四季鲜果。”   温行云听得她笑,一向冰封的俊脸也隐了丝淡笑。“杨梅是银星国的贡品。因着产量极少又不易保存,所以很是珍贵。”   “既是不易保存,送来也定必不甚新鲜美味。倒不若时下刚摘的四季鲜果。”多食水果,美白养颜,延缓衰老。   他强压心头的燥意,与她一道用了膳。   临走之前,他给她一个红漆信封。“回去之后才准拆开,记得不要让人看了去。”他叮嘱道。   这般神秘,难道是情信?就这人,也会写情信?苏流水秀眉一皱,只得硬着头皮双手接了那信。   “爷的信,你就这么不耐烦接?”他将她连信带手包在掌中,唇角递过清冷的笑。   “什么话不能说,非要写信?”苏流水不着痕迹的撤回酥红玉手。   “回去一看就懂了。”他狠狠的剜她一眼,话锋一转,道,“外边天冷路滑,今儿坐我的马车回去。”   “就是天冷路滑,才要坐轿子。”免得没有被砍头,就先摔死。见他的目光刀样斜来,她不情愿的噤了声。   “那就坐爷的轿子回去。”他脸色略沉,声调也冷了些。   “还是免了!流水本就是是非之身,今儿若坐了太子的官轿回去,不是累了太子殿下的清白名声么?”她微微一笑,将信收进袖里。   “太子府只有一顶官轿么?”他看来那么穷?   “流水来的时候雇了一顶青色小轿,自也是坐原轿回府。”温行云出入不是骑马便是坐官轿,多出的小轿怕是用来抬小宠的。   她虽承了他的情,可心里那股子傲气,让她不想也却不愿坐那轿子。   “雇的轿子怎及太子府的小轿灵便轻巧?”他声音里怒意更重。说罢,便扬声吩咐管事,“何总管,叫人把云锦小轿抬来。”   “是!太子。”何总管应了声,低头退了去。   苏流水心里堵着气,听他这么一说,恼得更甚。“你那轿子脏了,我不要坐!”   她的声音里头微有嗔意,温行云似乎怔了怔,心里明白她的意思,这才怏怏不乐的放她自行出府。   回到苏府,苏流水拆开他的信,信封里只装了一张字条,字条上头写了黄金一千两五字。字条的右下角,印了一个印鉴。   太子行云的印鉴。   她曾有幸见过这样打有印鉴的字条,凭那字条能领黄金千两。   那是六王于意的印鉴。   她心道,他这是要她还钱给温于意了。   “黄金一千两!太子殿下真是心疼小姐!”姣杏给她沏了茶进来,正好看到淘宝网女装“”>天猫 “”>淘宝网女装冬装外套A> 那张条子。遂随口说了句。   “六王于意的钱可先欠着,这钱一分都不能动。”苏流水细细的将条子叠妥,找了个新的信封,将条子装进去封好。   “小姐要把这钱还给太子殿下?”姣杏惊讶道。   苏流水一震,缓缓摇头。“他赏下的金子,怎么能还回去?”拂了他的心意,他定必大怒。   六王于意却不同,他虽为她付了黄金千两,可她也说了日后定会如数归还。一旦归还,便算是拒了他的那点儿意思。   旁人得了两位皇子的垂青,怕是得意极了。可苏流水却愁眉不展。   女子绝非祸水,可地府却设有一个蛇蝎城,专门刑囚红颜祸水。她拼着魂飞魄散逃出那里,怎么也不想再回去。   “小姐心里定还爱着二王清零,所以才会对两位皇子的垂青甚感负担。”姣杏嘻嘻笑着。   苏流水心中突然灵犀一点。她扬眉朝姣杏递了个眼色,笑道,“姣杏真是我的好姐妹,一猜就猜中我的心意!”   自她成为苏流水以来,一直都按着自个儿的心意行事。却忽略了正牌苏流水的心意。   如今弄得男祸缠身,这才想起自个儿应扮的角色来。   “姣杏,当日我被休回苏府,那些个嫁妆被放到哪儿了?”她紧紧攥住姣杏的袖子。   “小姐要找什么,姣杏现在给您去找就是!”姣杏羞涩一笑。   “做现成的男式衣衫。最好是给清零王爷量身定做的!”苏流水发觉自己失态,赶紧松了手。   “小姐成亲之前总共为王爷做了整整一个衣箱的衣衫,本想出嫁之时一道抬了过去,可未曾想,竟连人带箱都被原路抬了回来!”姣杏说到这儿,忍不住为苏流水委屈。   从苏流水与清零王爷相遇,夜夜苦害相思,彻夜不眠为他做衣裳,到后来为了他寻短,她都随侍在侧,看在眼里。   她道经历此番变故,小姐定必不会再钟情温清零,岂料,她又提及那箱衣衫。   “随便取一件夏天穿的衣衫包了,叫人送去二王府。”苏流水嘴角一扬,却随即微微拧眉。   “天寒地冻,小姐为何要送夏天的衣衫?”这是什么道理?既要送衣衫,却又故意送错季节。   “你照着送,他心里自会明白。”苏流水凝向她,眸里清透无尘。   姣杏应了声,这才推门出去。经过院子的时候,却见雪美人颈上红宝流光潋滟,摄人心魄。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二十章 人约黄昏后   二王府   温清零第一天收到苏流水送来的夏衫,着实冷笑了好一阵子。,她就是要得他的注意,怎么也要做件御寒的冬装。可她倒好,竟给他送来最是轻薄的夏衫。   “王爷,您看要怎么回话?”余管事躬着身子问道。   “叫人原物退回去,顺道给她送盅冰镇雪梨过去。”温清零唇角一勾,淡淡的吩咐。   “这大冷的天儿,送冰镇雪梨?那不是夏天解暑用的凉食么?”余管事想不透了。   这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她送夏衫过来,我送解暑的凉食过去,不正对时令么?就照着这么送。”他抄了手轻道。   “是,王爷。”余管事说罢,拿了夏衫退下去。走过长长的走廊,进了王府的厨房。他见秋厨正在炖银耳汤,扬声道,“秋厨,做一道冰镇雪梨。”   秋厨听他说要冰镇雪梨,楞了好大一会子才喃喃的道,“这不是夏天解暑用的凉食么?王爷胃寒,怎么这时候竟要吃这些凉食?”   “你只管做就是。顺道再做一个菊花冻,一个香杏凝露蜜给简姑娘房里送去。”余管事淡冷着声吩咐道。   秋厨咂了咂嘴,对余管事笑道,“管事,这简姑娘每日的吃食都要变着花样儿,别是已经怀了王爷的孩子了吧。这嘴馋得跟猫儿似的。”   他说完便对厨房的大娘吆喝道,“李大娘,去冰库里头拿些这几日收集的冰块过来,要最好最透的那种!”   李大娘应了声,拿了个小盆转身出去。   “这事儿可不能四处吆喝。王爷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打算还不清楚。王爷若说想要,这简家小姐就得成为王爷的妾氏。若不想要,这孩子还得秘密处理了。”管事压低声音在秋厨耳边轻道。   “秘密处理?可这孩子总是王爷的种啊!”秋厨面色一肃。   “皇家的事儿,谁能说得准?旁人多一个儿孙就多一分福气,可这皇家,多一个儿孙就多一个敌人。”管事说到这儿,突然住了口。   “冰镇雪梨做好了就派人连着这衣服一道送去给门外苏府的脚力,就说是王爷让退回去的。”管事说罢,将夏衫放下,转身走出厨房。   秋厨挑了两个最好的雪梨削皮,然后用刀切成拇指大的小块儿,再用上好的银耳原汤泡着,放在锅里炖得雪梨汁儿都流出了,这才取出来放在风口凉透。   再搁些砂糖与捣碎的冰块,用一个小盅装了。这才开始做菊花冻。   正在挑菜的李大娘笑道,“平日里秋厨对主子们的吃食都伺候周道,管事只一声令下,定必立刻就动手。今儿怎么敢这么怠慢简姑娘?”   秋厨笑道,“今儿这冰镇雪梨是要送去给苏家小姐的。”   李大娘放下手头的事儿,压低声音道,“就是那个肯花一千两黄金买下自个儿婢子的那个苏小姐?”   “苏府能给王爷送衣裳来的,除了苏小姐还能有谁?听说那千金婢子名叫姣杏。同是奴才,她的命怎么就那么好,碰见这么个主子!”秋厨忍不住微微一叹。   “若是没有年前那件事儿,她现下已是咱们的主子了。若她做了咱们的主子,也定必会像对待那千金婢子一般对待咱们。你说咱们做奴才的,碰上这样的主子,还有什么可求的?”李大娘说到这儿,忍不住想起自个儿的闺女。   她闺女本来在喜儿姑娘那儿听差,前两天王爷去她屋里的时候赞了她闺女发式好看,回头喜儿姑娘就把她的头发剪了。头发短了,她也没脸见人,这几日更是寻了几回短。想到此,她眼睛里头满是眼泪。   “所以我才要用心做这道甜品。好歹也让她尝尝我的手艺!她虽无缘做我们的主子,可今儿这甜品,却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对她的一点儿心意!”秋厨哈哈一笑。   厨房外,温清零闲适的倚墙而立,垂在衣侧的手紧握成拳。   他冷笑了声,转身而去。心道,这女子非但感情用事,还极败家!可六弟跟着凑什么热闹?   难道他休掉的弃妇,他想收了去做小宠,甚至小妾?苏家虽是败落,可若于意想要收下她,也未尝不可。思及此,他如同鱼刺鲠喉。   第二天,苏府又送来另一件新裁制的衣裳。   依然是件夏装,可颜色花式却与头一天的大不相同。   这一次,他没有往回送。只淡淡的瞧了一眼,遂吩咐余管事道,“就放这儿吧,回头挑罐最好的茶叶送给苏小姐,顺道告诉她,元宵节本王定会赴约。”   余管事轻轻的啊了声,“苏小姐派人来约王爷了么?”   温清零微微一笑,“你只这么回就是了。”   余管事应了声,这才退了出去。   温清零拿了狼毫醮墨,在宣纸上一挥而就。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写罢,他把笔撂在一边。这么冷的天儿,她不送冬装送夏衫,是让他想起去年夏天她派人送来的元宵了。   他曾告诉她,他最爱元宵。当时也就随口一说,她却记下了。回去便亲手给他做了一碗送来。   往后三个月,她每天都给他做一碗。   可他不是真爱元宵,那些元宵他都赏下给了他的小宠。就像她,他也不是真的爱她。   所以,他听到圣旨后,能毫不犹豫的休了她。   所以,他在收到她的夏衫后,能果断的送一碗冰镇雪梨给她。暗示他二人注定要分离。   “元宵只能在元宵节吃,过了元宵节,它就什么都不是!”他说到这儿,将写好的宣纸缓缓的撕碎。   “苏流水,只能在苏家权势鼎盛的时候娶来做妃,苏家一旦破落了,她就什么都不是!”健臂挥洒,碎纸如同雪花翩翩落下。   苏流水得了他传来的话,又得了他送来的茶叶,唇角弯起写意的微笑。“他果然是个明白人。”   “小姐,这茶叶体态香味皆佳,要不要我先给您泡一盏吃着?”姣杏笑着对苏流水道。   “那倒不必。这茶叶留着,等太子殿下哪天得空来我这儿,再拿出来泡给他吃。”这茶并非凡品,是银星国上贡的春茶。今年天候不佳,产得极少。只有几个皇子那儿才有。   “小姐嘴上不说,心里却已是对太子殿下动了情。”姣杏笑道。   苏流水但笑不语。温行云喝了这茶,就会知道她对温清零的心意。那他定必以后都不会再来落花阁。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二十一章 相思不曾闲   太子府书房   温行云沉敛着黑鸷的双眸,闲适的翻着公趣。(下 载 楼 “城东的大宅置下了么?”   “已经置办了,全都是按着太子的吩咐办的。”总管淡着声回话。   “明儿上千秋商行挑些上好的家具。这两日各王爷府有什么动静?”他嘴角噙起丝笑意。   “逐月王爷依旧是闭门读书,从不接见来客。这会子似乎动了真格的,非说要凭实力考个功名回来。这段日子更是勤奋,竟就在书房睡下了,关王妃苦劝不听,前几日气得带了几个丫头婆子出了帝都,回关家省亲去了。”总管说到此,忍不住轻咳了声。   若是论排行,逐月王爷该是皇帝的嫡长子。十五岁前,他也曾一度被立为太子,更有一众亲信朝臣追随。可却不知为何,皇帝突然下旨废了逐月,改立五子行云。当日的圣旨只道太子失德,具体罪名,查无实据。   一国太子说废就废,朝中上下无不感叹天威难测。   “这么大雪的天儿,行路不易。要生多大的气才能冒险走出帝都?”温行云心里冷笑。   “此时她还未出关,小的这就派人在官道上截住她!”管事诚惶诚恐的低头。   温行云微微眯眸,眸光远淬,淡淡一笑,轻声道:“现在去截?若是关王妃有消息要带给关将军呢?咱们不是阻了她的道了?”   “太子殿下!”管事抬眸,心下恍然。   “其他人府里呢?”他放下公趣,一手托了下颌,邪魅的看向管事。   “七王飞星这几日闲来无事,天天缠着宫廷画师朗月教他作画。”管事收敛心神,低下头继续回话。   “父皇最爱朗月作的画,他缠着朗月,见着父皇的机会就多了些。倒也算是投其所好。六王那儿呢?”他黑眸湛亮如星火。   “六王于意自打初四那日之后就受了风寒,御医给他开了几服药,却一直不见好转。现下正闭门谢客,在家中休养。”管事轻声道。   “挑几枝最好的野山参给他送去,吩咐御医到他府上多多走动。这个时候病着,甚是巧妙。”温行云瞥了一眼管事,嘴角微扬。   “难道六王是装病?”管事惊诧道。“六王到底有何居心?”   “他怕是已经猜到自己错揣圣意,知道父皇不待见他,便干脆装病避世。也借着这病告诉我,他无夺谪之心。”他抄手闭目,唇角释出淡然的笑意。“这倒有趣。”   “二王那里这几日毫无动静。不过那新进的小宠怕是已经怀了身孕。”管事又道。   “新进的小宠,可是简道醒的女儿简红烛?”温行云冷冷挑眉。   “正是!”   “叫大夫瞧过了?”他瞠开清眸,淡冷着声问道。   “暂时还没有。只知道她近日嘴馋,又爱吃酸食,若她真有身孕,二王就定要给她一个份位。”总管低低的道。   “大夫没瞧过,就是没有。”他打断他的话。   “是!太子。”管事回道。心知这就是他下令不让简红烛有孩子了。   “没别的事儿就先下去吧。”他吩咐道。   “是,太子。”管事躬着身子退到门边,突然又道,“苏小姐前两日派人送了亲手做的衣衫给二王。”   温行云脸倏地的沉了下来,黑眸微微怒瞠。“你说哪个苏小姐?”   管事见他如此,心里大惊,赶紧回道,“就是王爷要奴才帮她置宅的那个苏小姐,苏流水。”   “清零王爷怎么回的她?”他眉峰一挑,强压眸中怒气,冷道。   “头一天,二王把她送去的衫子原物退回,并回送了一盅冰镇雪梨。”   “这么大冷的天儿,送冰镇雪梨,他倒新鲜!”听到这儿,他舒展了紧蹙的眉心,“往下说。”   “第二天,二王留下了她送的衫子。给她送了一盒今年银星国进贡的春茶。那日清零王爷在书房写了一首诗,又立刻撕掉了。晚上的时候不知何故,竟杖毙了一个小宠。”管事低头望着自个儿的黑色冬靴。   “这个时候给他送衫子,她这是要逆了本太子的意。”他冷然而笑。“好了,你下去吧。”   “太子殿下,今儿还用去千秋商行置家具么?”管事欲言又止。   “照样置!本太子想要一个小宠,还要看她愿不愿意么?下去!”他拿了桌上的砚台,照着管事凌空砸去!   管事不闪不避,碰的一声,他的额心破了些,鲜血沿着眉心缓缓落下。他低头躬身,对温行云道,“是,殿下。”他说罢,便收拾了地上的砚台,掩着额头退出去。   “几日不见,她倒是长进了!”一丝阴鸷倏地闪过潭眸。他随手取了件艳红披风穿上。   “殿下,您要去落花阁吗?”黑衣男人从黑暗中现身出来,低头问温行云。   “去了等她用二王的春茶伺候我么?那不是正遂了她的意?她要我尝那春茶,我偏就不去她那儿。等那宅子置办妥了,直接派人去苏府抬人。本太子要亲自走一趟千秋商行,见见花千树。听风,你随我去。”他的表情淡漠,仿佛千里的冰霜。   听风低头应了声,随他一道出了书房。   听风是温行云的贴身暗卫。有温行云的地方,十步之内一定有他。他自小跟着温行云,对他更是忠心不二。   他心里暗自冷笑不已,那苏流水算个什么玩意儿!不过区区一介无权无势的弃妇而已,加之又毁了容颜,太子殿下这般俊美尊贵的人肯收下,已是邀天之幸。可她倒好,竟还斗胆婉拒!   若不是太子有令,他早就赏她当胸一剑,让她魂归极乐。   行至门房之时,门房两旁的小厮侍卫全都低头矮身,口称太子。温行云背身而立,俊朗的身子却透着层层寒气,他只往那儿一站,就令所有人发怵。   “叫总管再置一辆上好轻巧的马车。”他冷冷的道,侧过身子,将身上的披风扯紧,又道,“把云锦小轿抬去厨房劈掉当柴烧。”   “可那轿子是月妃娘娘坐惯的宫轿,娘娘若来府里,该如何是好?”门房小厮赶紧道。   听风眉一拧,对着小厮当胸就是一脚,将那小厮踢翻在地。“殿下让烧,你照着做就是!”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二十二章 高人使心机   落花阁   这日苏流水主仆二人吃过饭,姣杏边收拾边道,“小姐,夫人这几日清减了许多,想是日夜跪在佛堂颂经念佛,心里又记挂着老爷。,楼小姐,您看……”   “姣杏是想我去求大娘把娘放出来么?”苏流水浅笑道。   “是啊,小姐!趁您现在还没跟太子闹僵,赶紧把夫人给接出佛堂罢。您对我一个丫头都这么好,怎么对自个儿的亲娘却这般?”姣杏咕哝着道。   “她在那儿挺好。”苏流水淡淡的应了句。   “小姐,您是不是还在怨四夫人给您脸上破相的事儿啊?”姣杏咬着唇看她。   “现下正是多事之秋,佛堂是个不错的避世之所。”她说到这儿,便不愿再提。   正说话间,院中有人在喊流水。开门一瞧,原来是大夫人与她的贴身婢子甄儿到了。   苏流水赶紧起身给她作了个福,请她上座。   大夫人坐定身子,对苏流水单刀直入道,“今儿老太爷给我来了信,说是你向他们提议了,让苏家所有男人组建商队,去边城搜罗治冻伤的药材。有没有这回事儿?”   “回大娘的话,是。”苏流水轻轻的道。   “苏家男人个个英明果敢,未有官职者,大多是苏家的少爷们。他们自小就断趣识字,武刀弄枪。誓要报效国家。可你现下却要他们组建商团,去做那低三下四的行当!你好大的胆子!”苏大夫人猛的一拍桌面。   “大夫人误会了。咱们组建商团是为了为朝廷搜罗药材,解了青阳的天灾。希望皇帝可以念着苏家的好,免苏家灭顶之灾。”苏流水不卑不亢的道。   “那也不用让十岁以下的孩童也跟着一道去吧!”甄儿忍不住冲口而出。   苏流水浅浅一笑,“解柔是苏家的男儿,大夫人也曾说过,苏家的少爷们个个断趣识字,武刀弄枪。若是连十岁以下的孩童也跟着一道去为百姓,为青阳化解天灾了,您说皇帝会怎么看苏家?”   “解柔自小体弱,若是他在路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大夫人冷冷说罢,拂袖起身领了甄儿一道离去。   “说到底就是为了解柔少爷来的!”姣杏看着她的咕哝了句。   “现下她身边就只这一个儿子,自然是比旁人多操些心。”她话锋一转,“倒是苏善水那儿,避世那么多天,也该有动静了。”   “小姐,我就没看出善水小姐哪里聪明了。为何就得了那么个名头!”姣杏想到苏善水,忍不住咂了咂嘴,颇有点儿瞧不起的意思。   “无端端的自然不能把聪慧过人四字用到她头上。既然她得了那个名头那么多年,那她身后必是有高人指点。”而她查到初四那日,苏善水确是有个贴身的丫头告了三天的假。若是所料不错,那丫头就该是她的高人。   “她那样的人也会有人帮?”姣杏忍不住嘟嘴。   “说不得,那高人将会有大用处。”她蓦然止住话语,抬起头来,笑了笑,“派人去善水小姐那儿传话,就说皇帝会在元宵节召见我。”   “皇帝召见您,干她何事?”姣杏不解道。   “就照这么传。”苏流水说罢,心里觉得有丝好笑,遂笑了下。   苏善水自初四起便躲在屋里,她自小便自视甚高,何曾受过那样的委屈。   乞巧见她仍自唉声叹气,轻轻的叹口气儿,道,“小姐,您打算一直这么躲着不见人么?”   一只枕头朝着乞巧当胸飞来。“还不都是你这个死丫头!若不是你初四那日硬说要去给你那死去的爹烧纸,我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这些年我一直这么心疼你,可你倒好,在这关键的时候给我出篓子!滚出去!”   乞巧轻巧的避过她的凌空飞枕,皱眉道,“小姐,刚刚流水小姐派人过来传话,说是元宵节那天,皇帝会召见她。”   “真召见她?”苏善水从榻上猛的坐起身,对乞巧冷笑,“乞巧,赶紧给我想想办法!那日我已经丢尽了脸儿,这次让她真见着皇帝,把这个情给求下了,那往后我在苏家还怎么活?”   “情求下了才是好事儿!”乞巧低着头,淡淡的回话。   “我知道是好事儿!可那是苏流水求下的就不成!因着她,现下帝都人人都在笑我身价只值黄金一两!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苏善水气得身子发颤。   “那这情就由小姐去求。”乞巧边说边给苏善水打了水过来,伺候她洗漱。   “你会不会跟我一道去?”苏善水赶紧问道。   “皇帝召见的是小姐们,我们这些婢子福薄,怎么能够得见天颜?”她说着,拿了梳子来给苏善水梳头。   “你不去,我怎么能求下这个情来?”苏善水皱眉看着镜中的女子。   “乞巧去了,也求不下这个情来。皇帝下了铁心要灭苏家,不管怎么求,这情也是求不下的!”说到这儿,她忍不住再度一叹。   “那你还要我去求?”她瞪着她。   “情求不下,那就杀了他。等太子殿下上位,必然会免了苏家的罪。”乞巧为她把发簪妥。   “你让我刺杀皇帝?”苏善水秀眉瞬蹙。“你想让我死?”   “是。小姐要救苏家,这是唯一可行之法。”乞巧说到此,唇角几不可见的抿了下。   苏善水眯着眼,沉默不语。   “苏家几十万人性命,全系小姐一人之手。若是小姐不能豁了性命去办此事,此事就只能交给流水小姐去办。”乞巧说到此,便住了口。   “容我再想想。”苏善水抬了抬手,冷冷的道。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二十三章 元宵节月夜1   元宵节夜,帝都,添香阁。(下 载 楼   因着大雪封天,帝都街道不少店家酒肆都关门过节,年节的时候倒是显得冷清清的。   久雪初晴后,帝都的每条街道张灯结彩,将帝都照得夜白如昼,一片繁荣之象。   今儿的添香阁到得晚膳时分便早早的打了烊。可掌柜跟伙计们却都还在阁内忙里忙外。   今儿本应是年节最忙的一天,可却也是添香阁的主子花千树的生辰。   花千树的亲娘与父亲识于元宵夜,别于元宵夜。那一夜,火树银花千树开。故得名花千树。   “咱们添香阁不是茶楼吗?怎么今儿要做这道松鼠鱼?这不是酒楼该做的菜吗?”厨房的芸大娘一边杀鱼一边咕哝。   “杀条鱼怕什么?今儿把事儿早早做完,便可提早出去逛花灯。”小鱼丫头在一边笑道。   “你这丫头就知道玩儿!我倒是想不明白了,今儿不是主子的生辰吗?为何就不开店门了?这一晚上,得挣多少银子哪!”芸大娘开始刮鱼鳞。   “大娘今年刚来,自然不知主子的事儿。今儿是主子的生辰没错,可也是花夫人的忌辰。花夫人生主子的时候难产,主子一落地,她就血崩大去了。所以今儿添香阁不张灯,不结彩。只请几位贵客。就您手上这鱼,也是花夫人生前最爱吃的。否则就凭咱们爷在朝在野的人脉,怎么也得请个几十桌人!”   “这倒也是。”芸大娘说罢,这才专心干起手上的活儿。   苏流水坐着轿子到得添香阁时,添香阁里就只剩二楼有灯尚且亮着。   掌柜的引着她上了二楼,便自退了去。   二楼水袖阁内坐了几人,便见一中年俊朗男子座居主位,花千树陪在下首,两旁又设了座次,左侧是六王于意,二王清零,右侧为太子行云,七王飞星。   苏流水心道,能被这么多皇子围着,此人定然就是皇帝了!   见她过来,温行云的凤眸微眯。龙纹袍袖下的十指收拢。温于意的唇角则噙了一丝浅笑。   飞星瞠大圆眸,好奇的瞧向她。   只见她身穿牡丹嵌花掐腰织锦长裙,头上簪祥云纹羊脂玉簪,耳上戴一对水滴红玛瑙耳坠。身段婀娜多姿,腰身细若柳丝。面容清透绝色,可左脸却印有显眼红斑。皇帝的眉毛微微一蹙。   苏流水低敛双眸,对众人作了个福,道,“参见陛下,太子殿下,各位王爷。”   庆元帝挑眉睐了眼苏流水,只淡淡的道,“今儿朕在添香阁,该是无人知晓。”   温清零赶紧对皇帝笑道,“父皇,她就是苏家的苏流水。”   “今儿是家宴,朕不想接见外人,你下去吧。”皇帝眉目平静,对苏流水冷声吩咐。   “既然是家宴,那就把他也一道逐出去!”苏流水玉手一指,直直的指住花千树。太子跟众皇子都不能坐的下首,却让花千树坐了。可见这个花千树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不低!   众人的面色皆是一变。   花千树指着自个儿的鼻尖,忍不住惊笑道,“我是添香阁的主子,自然算不得外人。”   皇帝的唇角噙了一丝冷笑,“他不是外人。”   “那流水也不是外人。”苏流水没有抬头,望着自个儿的脚尖回话。“流水是二王爷温清零三跪九叩,敲锣打鼓才娶进门的王妃。”   此话一出,温于意与温行云面色都变了。但只一个温清零,面色极是灰败!   “但凡青阳人,都知他成亲当日已将你休弃。此时你竟还妄称自个儿是二王妃?”皇帝抄着手,唇角隐着丝诡笑。   “青阳历法明趣规定,休妻当依七出之条。这段时日流水熟读历法,知道七出之条有: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恶疾,口舌,窃盗。常言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是王爷也要依法行事。七出之条,流水未犯其一。那么王爷给流水的休书,就是一纸荒唐言!”说到此,她从袖中取出温清零的休书,当着他们的面,缓缓的撕成两半,抛到地上!   “大胆苏流水!你竟敢当着朕的面大放阙词!如今你苏家已今非昔比,难道你要二王收回休书,把你再度纳进王府?”庆元帝猛的一拍桌面。一时之间,水袖阁内针落可闻。   “流水不敢!可是无故被休,我心有未甘!苏家遭此劫难,莫说是王爷,便是皇上也对苏家人退避三舍,流水怎能要求王爷还像先前一般待我?”一番话,入情入理,可又暗骂温清零无情无义。   “好张利嘴!竟连朕也一道骂进去了!今儿特地见朕,必有目的。说!”皇帝淡淡一笑,看向苏流水。   “请皇上允许流水与王爷和离!”她突然跪倒在地,低头回话。   “自古青阳皇族,从无和离一说。”他端了茶轻抿一口,对花千树笑道,“这茶清冽甘香,甚合朕意。”   “皇上喜欢,改日千树便让人快马去紫月国取些过来送去皇宫。”花千树敛眸,低低一笑。   这态度,这神气。分明只把苏流水说的话视作等闲!苏流水咬牙又道,“若是皇族都不遵守国法,那叫百姓官员如何是好?身在其位,却不正其身,这便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皇帝脸色顿变,手里的茶盏照着苏流水凌空砸过。苏流水赶紧低头匍匐在地,碰的一声,那茶盏在她身后三步处碎成无数片。“大胆苏流水!竟敢说朕不正其身!这般放肆,苏家的案子不用审了,直接定个欺君之罪!”   “何必为区区一介女子治气?皇上今儿不是说要让我们几个猜灯谜吗?”花千树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父皇出的灯谜最是难猜,咱们今儿可讨不了好去!”温行云冷冷的瞥她一眼,跟着接话。   苏流水情知他们已算是帮她解了围,下头的话,她不该再说了。   可今儿若是不说,往后人头落地,便一辈子也没机会说了。遂扬声开口道,“欺君一次九族皆灭,欺君两次,我苏家灭无可灭!”说到此,她缓缓的自地上抬头,一双清眸竟直直的盯着皇帝的眼!不亢不卑,不惧不畏!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二十四章 元宵节月夜2   “苏家当真是了不得!区区妾氏之女,都这般胆大妄为!”庆元帝薄唇微抿,犹有余怒。   “流水得皇上金口玉言,该配人中之龙。所以流水并非普通妾氏之女。”苏流水凝向上首,眸光犀利。   温行云眼帘微阖,清冷的笑了声。她就这么想死么?   “清零,这是你的家事。”皇帝这会子似乎终于来了些兴致,抄着手闲看好戏。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面色都变了!皇帝说这话,是承认她是二王妃的意思了。   “是,父皇。儿臣这就领了她回二王府。”温清零低声回话,心里却带了三分的恼意。这女子要见父皇,原竟是为了二王妃之位!他当真是大意了!   “我跟二王清零的婚事是由皇上所指。”苏流水挑了一边的眉,“所以我二人和离之事,该由皇上定夺。”   “苏流水!当日朕三位皇儿站在朝堂之上争相娶你,是你亲自择定清零为婿。今儿朕认了你的份位,你却为何还要纠缠不休?”皇帝的指节轻轻敲击桌面。   温清零大惊,冷冽眸光忍不住瞧向苏流水。他道父皇认了她这个二王妃,她定会欣喜从命,哪料她竟抗旨不遵!眼角余光又见六王于意正一瞬不瞬的锁着她瞧,心里像是被利刃挖空了一角!   “因为苏流水已死。”她低眉顺目,轻道。活着的人,是龙写意!“人在生死边缘走过一回,很多想不透的事儿,不知怎么就全明白了。请皇上依着青阳历法,断我与二王和离。”   温清零眯起凤眸,情知父皇金口一开,这女子便与他此生无缘。明明不过将她视若等闲,为何这时他的心竟隐隐作痛?慢说她此时已毁容失势,就是从前,她也不曾在他心中停留半分!   皇帝不动声色,挑高剑眉瞧向女子。女子的双眸灿如夜空星子,灼灼生光。   一时之间,茶室之内只余茶香袅袅。   “苏家一经落案,这女子左右不过是个死字,就当还她一个心愿,倒也不失为美事一桩。”温行云轻咳数声,打破一室清寂。   “好歹也曾是青阳第一美人,若得父皇垂怜,当可成全她一身傲骨。”温于意笑了下,拿了茶盏抿了口。   “父皇,父皇!您就依了她罢!打发了她去,好快些猜灯谜。”七王毕竟是孩儿心性,出口便是玩儿。   “猜灯谜不一定要打发她走,不若由皇上出题,苏小姐若能对上,就依了她。”花千树掩唇笑了声,一双星眸定定的锁着苏流水的脸蛋儿。   “这倒有趣。好,今儿就猜字谜。飞砂走石,打一个字。”庆元帝轻轻笑道。   “砂字少了一个石,那是一个少字。父皇,孩儿猜得可对?”飞星赶紧抢过话头。   “这般浅显的字谜,自然一猜即中。”庆元帝淡淡的冷道。   “可也算是儿子猜中的!多少得给些赏赐。”七王笑着讨赏。   “赏你一顿板子!自个儿回宫找华妃领去!”庆元帝笑吟吟道。   “母妃的板子可真要人命呢!父皇,孩儿不讨赏便了。”飞星嘟唇道,此人长得清秀讨喜,稍加时日,定必生得龙章凤姿,妙不可言。   “嗯,朕接着出题。我没有他有,天没有地有。打一字。”在座人数甚众,可苏流水心中灵犀一点,赶紧答道。   “这道题,就由流水来猜。我字与天字没有的,他字跟地却有。这个字,当是一个”也“字。就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也字!”苏流水定定凝着他,一字一顿的道。   皇帝唇边的笑,隐了去。   一众皇子心下各自恍然大悟。求和离是假,为苏家求情才是真!   “说了这半天,原来竟是为了苏家的事儿来的。苏流水,你可知朝中上下但凡为苏家求情者,不问情由,官降三级。”庆元帝抄着手,冷冷的道。   “流水无官无品,甚至无法保住项上人头,怎会怕降级。”苏流水掩唇笑了下。   这一笑,让庆元帝眯起了眼。“既然开口了,那就索性说下去。何为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庆元元年,皇上初登大宝。紫月国大将李果领百万雄师来犯,诸藩王欺新皇手中无兵无权,各自蠢蠢欲动。彼时父亲已是手握三十万禁军的禁军统领。三月,父亲领禁军十万,与李果在边城决战七昼夜。以一敌十,歼敌三十万,将李果斩于封将台下。大挫紫月国税气!紫月国失了主将,只得退兵。”她说到此,轻咳数声。   “众藩王摄于父亲威名,安生了好一阵子。庆元三年,腾龙王与星火王合纵起兵,诸藩王闻风纷纷投诚。囤兵六十万。以腾龙王为帅,直攻帝都。父亲率禁军誓死血战,生擒腾龙王,杀敌二十万,这才平了这场战乱。往后几十年,父亲经历大小战役无数。苏隐龙的名字,无人不知。皇上的江山,可说是我爹一手打下,这就是流水说的,”成也萧何。“”   “苏卿确是立过不少汗马功劳,可你这番话,却有居功自傲之嫌。”庆元帝淡淡的道。   这是说苏隐龙功高震主的意思了。苏流水敛着水眸,正想答话,却听门外有人笑道,“伯父对皇上忠心耿耿,又怎会居功自傲?这些都是底下不晓事儿的乱传,这才生了这误会。”   苏流水秀眉一蹙,却见苏善水穿了一身青色宽袖衣衫进来,对庆元帝抱拳道,“参见皇上,参见太子,参见各位王爷。”   “朕道今儿添香阁内必然清静。哪料竟又来了无关紧要的人。”庆元帝无趣的喝着茶。   苏善水扑通一声与苏流水并排跪着,道,“皇上,我不是无关紧要之人,我是苏家的苏善水!”   花千树听她自报家门,冷眉微微一挑。皇帝见他的眉角颇有些好笑的意思,竟起了三分戏谑。   “你也是来为苏隐龙求情的?”   “回皇上,不是!善水是来禀告皇上,紫月国将军李果之子李无绪听闻皇上囚了伯父,已然奏请紫月皇派他领兵攻打青阳边城!”她伏身在地,低声道。   “哦?青阳密探尚无回报,你从何得知这般机密?”皇帝睐她一眼。   苏善水扫了眼在场诸人,对皇帝道,“此事,善水只能告知皇上一人。”   “哦?你们先下去。朕倒要听听她的机密。”皇帝挥手。   花千树与众皇子领命起身,与苏流水一道退出门外。   水袖阁内,只留苏善水与皇帝二人。   “朕已摒退左右,有话就说。”皇帝眸中闪着亮光一点。   苏善水咬牙,宽大袍袖内寒芒微现,竟是隐了一把锋利短剑!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二十五章 元宵节月夜3   花千树将一众皇子们引着进了隔壁的清香阁,对他们笑道,“今儿这个苏善水怎么倒是看来伶俐了些?”   众皇子也曾听闻苏善水只值黄金一两的典故,各自会心一笑。   只那七王飞星缠着花千树道,“苏善水怎么不伶俐了?她一直都是苏家的巾帼枭雄哪!”   他一说,花千树与温于意就掩唇轻咳了数声。   那几声咳嗽咳得甚妙,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在。   苏流水并未与他们一道进清香阁,反倒是一人独自立在廊下,愁眉深锁。苏善水背后的高人出招甚奇,轻轻一手,就让皇帝对苏善水刮目相看,也顺利成章的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儿。   “下头的话不许再说了,今儿这事儿算我栽了,等这儿散了,你选个日子进二王府。”温清零一身白衣,负手立于廊下。   苏流水轻一皱眉,随即淡笑道,“王爷不怕流水连累么?”   “今儿你也累了,不若去清香阁吃些点心,便回苏府去罢。”他皱眉。   “流水若是回了苏府,可能这一辈子再没机会得见天颜。王爷,稍后流水的话对皇上更是大为不敬。极有可能会被凌迟处死,祸连家人。所以流水恳请王爷写下放妻书。让流水绝了后顾之忧!”苏流水说到此,泪珠儿在眼眶里不住的打转。其情楚楚,弱怜无助。让人好不怜惜。   “今儿我看她颇有些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意思。那么不合宜的话竟一说再说。光一个成也萧何,就弄得父皇颇有恼意。若再来个败也萧何,却不知又要弄出何等祸事来。”温行云依旧一身红衣华服,负手立于清香阁门口。   温清零见他在皇帝面前几次为苏流水开脱解围,已是对他稍有微辞,如今他竟鼓动他写下放妻书,更就摆明他对苏流水有那么点儿意思在。心下怏怏不乐。   遂对他笑道,“我二人的婚事,是父皇金口所指,现下父皇又认为了她的份位,这事儿自然要等父皇亲口裁夺。”   温行云笑了下,对苏流水道,“成也萧何已是刺到了父皇的痛处,那这败也萧何,又是何解?”   苏流水笑吟吟的看着他二人,并不答话。   温清零见他二人互动,心下微恼。这女子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将来不管是不是与他分开,也断断不能与温行云有所牵扯!   正想间,水袖阁内传出打斗之声,利刃破风铮铮作响。温行云一惊,抬起一脚踢倒门板,冲进水袖阁。   却见苏善水手持短剑,已将皇帝刺伤!   “大胆苏善水!竟敢刺杀皇上!”温行云怒喝出掌,掌风凌厉,说话便至。   砰的一声,苏善水被一掌打出撞到墙上,口吐鲜血。    所有皇子闻风即至。眼见皇帝负伤,个个面露怒色,惊呼出声。   花千树见苏善水已无还击之力,遂将她绑了,压着她跪到一边。   “父皇,您怎么样?早知如此,今儿就该带些护卫!孩儿去叫大夫过来!”飞星说罢,转身朝门外飞奔而去。彼时苏流水正立在门外廊下,他见着气怒,对着她抬腿就是一脚。“滚开!”   苏流水正远远的瞧着皇帝的伤势,冷不妨被他凌空飞踢一脚,一个收势不住,往楼下倒去,腰身一紧,她被人一手拉入怀中。   “飞星,小心些走路。”温行云胸膛震动,虽无明显怪责,却让飞星红了眼。   “是!五哥。”他说罢,狠狠瞧了眼苏流水,朝着楼下咚咚的飞奔而去。   苏流水惊魂甫定,想从他怀中挣脱,却不料他的手竟在她的软腰狠掐一把。她抬头瞧进他的深眸,知他是让她噤声的意思了。   皇帝容色苍白,面带怒气,“于意。”   温于意低头拱手道,“孩儿在。”   “拟旨。”   温于意应了声,转身出门去寻趣房四宝。行经苏流水时,俊眸如利刃般划过苏流水腰间那只大手。   苏流水大吃一惊,情知皇帝已然定了苏家灭族之刑!她奋力挣扎,可温行云的手却圈紧她的腰身。“别说话,别求情。”他在她耳边低语。   “温微寒,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蓄生!我苏家对你忠心耿耿,你就这么对待我们苏家,你会不得好死!”苏善水这会子还在破口大骂。   温微寒。   众人面色皆是一变。自打庆元帝登基以来,再无人敢唤这个名儿。   庆元帝淡冷一笑,“朕是青阳的皇帝,从来能直呼皇帝名字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朕亲自允下,朕最亲最近之人。另一种就是反贼!单凭这一句,朕就可灭了苏家九族!”   苏善水又嚷,“我不是反贼,只恨那剑刺得太浅,要不得你的命!”   皇帝攸的起身,闪到苏善水的面前,一把将苏善水的下颌擒了,抬高。   烛影之下,她青衣翩然,看来英姿飒爽,杏眸微瞠,嘴角含怒。虽无十分姿色,却也生得俏丽天成,别有风味。   “这点微末的功夫,也敢来行刺朕,说!是谁指使你来的?”他冷声道。   “何须指使?苏家已到生死时刻,你拒见苏家人,为苏家求情者也要官降三级。摆明定要置苏家于死地!既然在你这儿求不下情来,那倒不若杀了你,换个皇帝!”苏善水怒道。   “换个皇帝?”温微寒的冷眸扫向立在门外的温行云,唇角勾笑。“换成太子行云?行云,你来告诉她,你若继位,该如何处置苏家。”   温行云笑道,“父命大如天。”苏家,依然要灭!   苏善水面色一变,对温微寒笑道,“苏家虽灭,温微寒却也受了我苏善水一剑!”   此时温于意拿了趣房四宝进来,花千树与他一道把桌子收拾干净,将宣纸铺上桌面,添水磨墨。   温微寒见他们已然安排停当,轻笑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隐龙居功自傲,罪犯欺君。今查有实据,诛连九族。”   他一边说,温于意一边写。   “温微寒,你枉杀好人,不得好死!”苏善水连声怒骂。   眼见圣旨将成,苏流水发了狠推开温行云,进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皇帝道,“皇上……”   “你斩杀大将,必招横祸,今次大雪连天,必是天知苏家有冤……”苏善水打断她的话,骂声不断。   苏流水水袖之中拳头紧握,情知此时若是不说,一切就已经晚了。   她化手为刀,朝着苏善水的颈子猛的劈下。苏善水闷哼一声,倒在庆元帝怀中!   众人不知她竟有此一招,皆是张口结舌。   “侮骂跟行刺皇帝,罪已座实。你还有话说?”苏微寒冷声道。   苏流水匍匐于地,扬声道,“民女不敢!民女只想让皇上在圣旨上为苏家加上一条罪!因为苏家不仅罪犯欺君,更是通敌卖国。”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二十六章 元宵节月夜4   “通敌卖国?苏卿虽是狂妄自大,对朕却是忠心不二,又怎会通敌?”皇帝明显怔了下,皱眉道。(下载 楼   温于意笔下一顿,墨汁滴到宣纸上头,慢慢晕染开来。   “皇上,这就是流水要说的,败也萧何。”苏流水直起身子,晶眸直直的瞧入皇帝的利眸之中。   温清零心里一悚,想起她先前在廊下对他道,接下去她说的话,将会大不敬,极有可能被凌迟处死,祸连家人。   当时他心里只对这句话视作等闲,因着在他的心里,苏流水从来只是一个感情用事的蠢人。   可如今,她眼里的那抹决断,却让他心惊肉跳。   温行云环胸走进水袖阁内,凤眸微眯。她数次逆他的意,当真是不要命了!   “说下去!”皇帝瞧了她一眼。就把目光转向躺在自个儿怀中的飒爽女子身上。   “今年帝都大雪连天,青阳国百姓冻伤无数。半月之前,流水就开始筹划让苏家组建商队,只等大雪一停,就往边城去搜集药材。以苏家的财力,解了青阳的天灾!让百姓感戴皇上仁德。”说到此,苏流水竟自从地上起身。傲然的立在皇帝的面前。   “此等天灾,国库不开,反倒让苏家倾尽家产前去赈灾,百姓只会骂皇帝无德,赞苏家仁慈。”温微寒将怀中的女子交给一边的花千树,袖手道。   “天灾已起,可皇上却要正月二十之后才能打开国库,层层盘剥之后,真正到百姓手中的药材,定是少之又少。苏家商队已于四日前出发,轻车快马,此时应已至边城。一来一往,既可免无数百姓冻死,又可为国库免去损失。一举数得。”苏流水闭了闭眸,缓缓的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灭苏家,将所得财物归纳国库,再由朕宣布开库赈灾。百姓更会对朕歌功颂德。”他打断她。   “皇上定要灭了苏家,是么?”苏流水一字一顿的道。   “短短数十年,苏隐龙就手握天下过半兵权,门生知己无数。苏家男儿,更是一门英杰,苏隐龙对朕固然忠心不二,可若他大去了呢?如今苏家,已能撼动整个青阳国。这样的人,已不是朕的亲随,而是朕的敌人,朕不该杀么?”皇帝挑了冷眉,抚掌轻笑道。   “即使苏家倾尽家产,皇上也定必要灭了苏家么?”苏流水又问。   “做与不做,结果不变。”他冷笑一声。   “苏家商队,由苏家未及弱冠的男孩儿组建而成。最大的苏立人年方十八。他自小熟读兵书,趣韬武略样样精通。是冠华书院公认的状元之才。最小的苏解心,年方三岁。却也生得聪明伶俐,唇红齿白。虽不知是否成材,可却已能背诵古诗一千,更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苏流水说到此,咳嗽了两声。   皇帝的眸色忽明忽暗,唇角却缓缓下垂。   温行云双眸如同两把利刃,直直的射向这个胆大妄为的女子!话说到这儿,他心里已是有了三分明白,若当真如此,那她就是连他也骗了!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格格作响。怒气一触即发!   “接着说。”皇帝又道。   “还有一个苏解愁,虽不过十二岁,可却天生神力,可单手举起一头石狮,是武将之才。”   “听来的确人材济济。又如何?”皇帝的手交握着,挑眉冷道。   “苏家商队,统共一千三百六十二人。”苏流水说到此,唇角淡淡的轻勾。“临出发前,流水让苏家份位最高的老太爷写了一封绝密书函。言明,若是皇上真灭苏家,就打开书函来看。”说到此,苏流水掩唇轻笑了下。   那声轻笑在此时甚是不合时宜。更让众皇子的眸光都锁到她的脸上!皇帝眯眼瞧她,“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那封书函的内容。”苏流水说到此,顿了顿。   “什么内容?”皇帝又问。   “苏老太爷令:苏家若灭,即携苏家所有财物迁进紫月国。他们身在边城,那儿父亲旧部众多,又临近紫月国,若要办成此事,相信定是容易得紧。”苏流水说到此,在场所有人面色大变!   皇帝怒不可遏,一盏茶水,就这么朝着苏流水凌空飞来。苏流水侧身一避,身姿极尽柔美动人。   “大胆苏流水!你竟敢这般威胁朕!你就不怕朕把你凌迟处死么?”他咬牙想起身,不意竟扯痛了伤口,便只用手按着伤处。气怒的瞧着她。   “流水怕死!流水也曾试着求情!流水甚至想要倾尽苏家财产来保全苏家,可皇上铁了心要灭绝苏家!”苏流水的声音再没了先前的柔软妩媚,反而多了三分的铿锵有力。   “于意!立刻拟旨,朕要灭苏家九族!”皇帝大怒。“敢收容青阳钦犯者,朕定必与之一战!”   “是,父皇。”温于意瞧了眼苏流水,又铺了张宣纸,提了笔只等皇帝亲口拟旨。   “苏家在各国威信甚高,我爹苏隐龙更是赫赫有名!此次苏家身怀青阳事分布图投诚,紫月皇定必欢迎之至!这就是流水所说,败也萧何!”苏流水瞧了眼温于意,冷笑道。皇帝怒极攻心,鲜血自口中溢流而出。他有气无力的指着苏流水道,“苏家这番通敌卖国之举,纵是保得苏家不灭,又怎能堵天下悠悠之口?”   “皇上要灭苏家,苏家就该坐等皇上来灭了?苏家此举,并非通敌卖国,而是另投明主。那之后,苏家仍会以物资源源送抵青阳赈灾。百姓也会因着苏家善举,对苏家又敬又佩,改而骂皇帝不知善待如此忠心贤臣。自然就有更多人纷纷效法苏家,弃青阳而投紫月!”苏流水的声音慷慨激昴,让一众皇子目瞪口呆!   “抓起来!把她给朕抓起来!一介女子这般胆大,朕若不灭苏家,朕天威何在!”皇帝指着苏流水下令。   “灭吧!皇上斩了苏家一门,也不过是些老弱妇儒。传了出去,世人必会将皇上残暴不仁的美名传遍天下!苏家血脉已保,苏家的女人,虽死无撼!”苏流水扬声浅笑,其声朗朗,震心摄魄!   “你!”皇帝捂着伤口,额头青筋直跳。“清零!”   温清零一听皇帝唤他,知他心怒之余必然连座,他对苏流水大喝道,“住嘴!”挥起一掌,将苏流水打得飞出数丈之遥,口吐鲜血!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二十七章 江山应为重   承德殿内,苏隐龙匍匐于地。,楼温行云侍立一旁。   皇帝躺在龙榻,形容消瘦,“朕这一生要杀之人,从无一人能求下情来。庆元三年,腾龙王挟母妃与朕谈判,要朕交出皇位。苏卿,那件事儿你还记得么?”   “是,臣记得。当时皇上与腾龙王于紫苏殿内谈判三昼夜,最后腾龙王杀死紫苏娘娘,一门被斩。”苏隐龙怔然。   “当日杀死母妃的,是朕。因为朕从不受人威胁,也从不听人求情。要杀就杀!庆元十年,国舅李冕贪赃枉法,朕最爱的李妃携皇儿跪在朕殿外十天十夜,求朕饶他一命。可朕当着她的面,将李冕的人头斩下。李妃自此一病不起,终于不治。朕,也因此相思一生。”他说到这里,咳嗽了数声。   “苏家去留,早在朕的心中。可这两天,朕却要重新考虑。你的女儿,情知求情不下,翻案不得。威胁无用。猜准了朕的心思,知朕忌的是苏家能撼动青阳的实力。朕越忌,她就越去做。明着为青阳解天灾,暗地里却让苏家的青年才俊滞留边城,随时投奔紫月国,撼动青阳根基!”他说到这里,指尖忍不住微微颤抖。   “微臣教女无方。”苏隐龙低头敛眸道。   “是你教得太好!朕登基数十年,终于也要向一介小小女子低头。此女若为男儿,必超越苏卿成就百倍。”他说到此,又咳嗽两声。   “行云,拟旨。”   “是!父皇。”温行云摊开明黄空白圣旨。提起狼毫笔。   “苏氏一案,朕已查有实据。苏家虽罪犯欺君,可念及苏隐龙曾为青阳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特免苏家一门死罪。苏氏一门,贬为平民,逐出帝都。苏氏子孙,代代为农,为工,为商。青阳留名,永不出仕。”说罢,他闭上双眸,气若游丝道,“下去吧。”   苏隐龙叩了三个响头,对庆元帝高声疾呼,“谢万岁不杀之恩。”他谢罢起身,退了出去。   他一去,庆元帝就对温行云道,“行云,苏流水伤势如何?”   “仍在昏迷。”温行云面色一顿。   “让御医好生伺候。若有闪失,立斩。”他又道。   “她住暗雪宫终有不便,身边也没个可心的丫头伺候。倒不若送她回苏府。”温行云淡声进言。   “她伤势甚重,此时移动颇有不便。她虽出色,可毕竟是有夫之妇。女子与江山,你当能分轻重。”他缓缓轻道。   “是,父皇。”   “下去吧。”他挥手。   温行云应了声,这才退出承德殿。   暗雪宫   灯火微微摇曳,苏流水面无人色,躺在绣榻上,如同破碎的人偶,了无生气。   温行云一身鲜艳红衣,穿庭过廊,走进暗雪宫。缓缓的走近绣榻,在她的面前停住。   他的眸子锁了一抹意味深长。这女子看来这般柔弱,却能与天神一般的父皇对歧。让他又敬又痛。   他的手,轻轻的抚上她的颊面,指腹触感软滑柔腻,几肤薄透,吹弹可破。   “苏流水,我不能再留你在身边了。父皇虽是赦了苏家,可你终是头一个让他屈服之人。他心里对你有恨。”那种恨,让所有皇子都不敢再要这个天仙一般的女子。说到此,他的艳唇微微颤抖。   “那串红宝,就当是本太子给你的念想。”低下头,他的唇轻轻的印上她的。   她的唇很软,也很冰。本是蜻蜓点水的轻吻,却让他忍不住沉醉其中。他细细的描绘着她小巧的唇型,修长大手扯开她的束腰,贴身握住一边柔软。   他呼吸急促,唇轻轻含住她的耳珠。那方柔软的触感消魂蚀骨,让人欲罢不能。   苏流水咝了声,冷眸一扫,却见她皓白胸口竟印着一个黯紫掌印,她秀眉轻蹙,额头沁出丝丝冷汗。他心中一痛,声音暗哑道,“不论是谁伤你,本太子将来都要他百倍偿还。”   苏流水没有回答,眼角却缓缓的落下一滴泪来。他吻去她的泪珠儿,却见自个儿指尖竟沾了些血红胭脂。   他大惊,伸手将那片红斑轻轻擦拭。果见那片红斑淡去许多!   伸出舌尖,慢慢舔去指尖胭脂,黑眸之中终是现出一抹血色腥红。   “本太子真心待你,你竟将我视作等闲。若是无心,你为何要承本太子的情?”抑着心里的刺痛,他终于没按捺住,颤然出口。   “难道只为了,不让我对他说起你的事儿么?”他说到此,忍不住轻咳出声。   原以为他对她用情不深,父皇让他放手,他就可以轻易放手。可原来不知不觉,这女子已是他心头的一只噬心蛊,拔去,必要利刃剖心。不拔,她又在心窝深处慢慢啃噬,痛不可抑。   他为她把衣物穿妥,一手扣紧她的下颌,对她轻声低语,“今儿父皇问我,你与江山孰轻孰重。本太子以为自然是江山为重。可尝过你的胭脂味,本太子决定,江山与美人定要双全。你这身子,只能由我一人侵占!”   沾着胭脂的食指,轻轻点住她的唇。他沉声低道,“以吻为誓。”   他找到暗雪宫的胭脂为她脸上红斑细细涂抹上妆。   苏流水似有所感,她轻嘤了声,瞠开眼皮,却见温行云正为她的脸儿抹着胭脂。   她吃了一惊,赶紧往绣榻里头退了些,却不意触痛了胸口的伤。她忍不住咝了声,将身子缩作一团。   “怎么?醒了?”他立于榻前,剑眉入鬓,眸不点而墨,不水而澈,鼻梁挺直,唇边笑意如红梅初绽。   “太子殿下,您怎么会在落花阁?”她皱眉,眸儿忍不住扫向他指尖的那抹殷红。   他见她惊惶失措,冷笑道,“这儿不是你的落花阁,而是暗雪宫。”   她想说话,只一开口,却已被人紧紧抱进怀里。   那环在她腰上有力的双臂,男子轻袍上那混着清新药味……彼此的身子紧贴着,她能感觉到他激越的心跳,还有呵在她发上粗哑的呼吸。   苏流水心里一讶,颤抖着唇道,“皇上,皇上他?”   “他赦了苏家的罪!”他轻喘着沉哑的说着,在她的发顶上印下绵绵密密的吻。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二十八章 君心已初动   苏流水身子僵硬,双手成拳,死命的推拒他的胸膛,可女子体弱,终不能撼动他想要得到她的决心。(下 载 楼   他的唇压住她的,辗转反侧。大手将她两只软滑玉手锁在掌间,抬至最高。另只大掌却掌握住了她一边的柔软。   她倒抽冷气,心里一急,口中竟溢出丝丝鲜血。   他尝到甜腥味,心下骤冷,握着柔软的手转换方位。挑衣由胸口而入,修长大掌印上那只黯青掌印,浅笑。“若是早知他会如此待你,你可还会选他?”   说话间,他掌间热力绵绵涌入她体内。她一震,心里暗道,难道这就是内力疗伤么?   她情知今儿这话若是答得不好,事情定然不妙,遂不答反问道,“世上哪有后悔药?”   他见她眉目含笑,虽气她连他都骗,心里却受用不尽,遂取了怀中的疗伤圣药,解了她的衣衫,挑了一些在指尖,为她轻轻涂抹。   那药膏清香透明,只一点抹上几肤,便觉清凉舒适。他的指尖却略带薄暖,如同轻飞的蝶儿,在她的胸口轻缠不去。   “若是本太子有后悔药卖,你买不买?”他半真半假的在她耳边低语。   “也要看流水能不能买得起。”代价太高,一定不买。   他似是听出她言下之意,手下的力道比先前重了些。她胸口一痛,缩紧身子,趁势把衣服拢了,把衣带束好。   “这是千秋阁产的添香药膏。每日在伤处抹上一回,那点淤青半月可愈。”他将药膏盒交给她。   她伸手接下,道了声谢。心里却道,那也不必他亲自来为她上药!   “苏流水!初十那日你在太子府里说的话,可是真心?”他袖手,立于她的床前,秀若芝兰。   “流水那日确是真心。流水本想让苏家为青阳搜罗药材,解去天灾。回去之后才听人说起,原来皇帝要杀之人,竟从无一人能逃出生天。这才连夜修整了计划。”她淡淡的笑道。若被他知道,她从开始就已打算把苏家血脉转移,他定必饶不了她!   他面容一肃,随即冷笑道,“答非所问。”明明问的是她对他是否真心,她非要把这事儿扯进来。让人对她的居心颇为起疑。   苏流水转念一笑,“殿下英明,定能明察秋毫!”信与不信,在他一念之间。   温行云红唇一扯,眸中现着些意味深长。“真心最好。若是假意,本太子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他笑着说罢,在她唇上印上一吻,转身拂袖而去。   苏流水皱眉,微微发怔。今次虽未揪出幕后黑手,可却总算有惊无险。皇帝借着这只黑手欲灭苏家,却未能如愿。只怕是阻了那黑手的计划,也挡了皇帝的路。   思及太子行云,她不禁面色一肃。   若想避开太子行云,只有火速离开帝都。本道是古代男子低调含蓄,发乎情而止乎礼。未曾想,他竟如此胆大妄为,半夜三更直入她寝房,更是对她轻薄无礼!   她生为现代女子,对这方面看得不是甚重。可她总觉着,男女之事不该巧取豪夺,而该两情相悦。   手心的药膏盒子红波流动,灼灼生光。上头镶满了金丝花纹,形容俱雅。可这般妙物,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二王府   温清零这几日纵情声色,将府中所有小宠都招了来彻夜狂欢。酒醉不知醒,可他心里却总觉着空虚寂寞。   “王爷,皇宫那头来消息了。”管事在房门外扬声回话。   “说。”他回眸,执壶仰了一口烈酒入喉。   “皇上赦了苏家死罪。只说将苏家逐出帝都,永不录用。”管事低着头,淡淡的道。   “皇上还有什么话?”他又问。   “皇上只吩咐御医好生伺候王妃。若有闪失,立斩。”   “知道了。下去吧。”   “是!”管事说罢,转身离去。   “王爷,您怎么了?”身下的女子扭着如蛇的身躯,贴近男子。男子仍停留在她的深处,可却在听到管事回话的刹那,不动了。   他抬高酒壶,朝着二人交合处倒下。那酒性烈,少少一壶就足以致人大醉。女子被酒灼烧,痛楚低叫。酒将尽,他将壶抛到地上,怦然碎裂。这才缓慢的在女子深处移动。   苏家虽然失势,可父皇却终于还是没能灭了苏家。如此恩宠,前所未有。那日她清眸淡瞠,与天神般的父皇对歧。不焦不躁,张驰有度。运筹帷幄。   从来父皇喜怒少形于色,可那夜却被她气到吐血。他道父皇终会保全天威,杀苏流水,灭苏家。遂出手给了她一掌。   那一掌,印在她的胸口。震伤的却是他的心!那一掌之后,他就时时想着这个刚烈却又柔弱的女子。   那个本应是他明媒聘下的女子!那个本应躺在他身下的女子!   与她相识许久,她从来在他面前低眉顺目,浅笑安然。如同一个毫无生气的布偶娃娃。   他自小不爱布偶娃娃,所以,他也不爱她。他情愿要一个青楼里头的娇媚小宠,她们会对他撒娇,会使尽手段取悦他!   可是那布偶娃娃如今却如此鲜活跳脱。他的腰身向前狠狠推进撞击。女子皱眉喊痛,却怎么也撼不动他决绝的火焰。   他抬起右掌,小声的轻道。“为何那一掌,会用去十分力道?”哪怕少得一分,她也不必至今生死未卜!   身下小宠哀哀告饶。榻上已流了一滩殷红血渍。他冷睐一眼,猛的抽身而出。披衣起身,他自去桌上倒了盏凉茶喝着。   那小宠一边揉着累极酸痛的腰身,一边瑟缩的坐到桌旁。柔媚笑道,“王爷今儿心里有事儿?”   他不语,吃完了凉茶又倒了一盏。   “千儿斗胆猜测,王爷是为了苏家小姐的事儿?”千儿再度为他把茶倒满。她从未见过王爷喝茶喝得这般,与其说是口渴,倒不若说是心渴。   他依然不语,眼光却像刀样斜来。   千儿身子一颤,随即又道,“王爷,苏家虽保,可终被贬作平民。苏流水又容颜尽毁……”话未落,她人已经被他一掌拍出老远。   “王爷!”女子口吐鲜血,弱弱低喊。   “她如今仍是二王正妃,她的名讳你竟敢张嘴就来?来人!乱杖击毙!”他说罢,不顾女子尖叫哀求,拂袖而去。到得廊下,他心里终是清明了些。这些时日,他连着杖毙两名小宠,竟全是因着她们不知守份,叫了苏流水的闺名。   冷硬之心不识情爱,可却独对那毁容女子动了情。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二十九章 深宫锁重楼   深宫之中,烟锁重楼。,楼   女子一袭红纱绕身,立于中庭对月兴叹。苏家是生是灭,只看今夜。   花独秀一身夜行衣从黑暗中长身出来。见着女子,低头拱手道,“娘娘,皇上刚刚下旨,赦了苏家死罪。只将其逐出帝都,永不出仕。”   女子眸子微眯,大惊之下竟生生的退后三步。许久才颤然启口,“他心似铁硬,要杀之人从无一人能逃出生天。今次竟为着一个苏流水破例了!”   她骤然住口,苦笑道,“入宫以来,本宫费尽机心,步步为营。他那般精明之人,必有所感。可却事事依着本宫。”她语意一转,问,“独秀,苏流水现下伤势如何?”   花独秀低头应声:“回娘娘,仍在昏迷。”   “苏家官员呢?”她又道。   “皇上有令,明早就当全数返回苏府。”花独秀立于月下,挺拔俊秀。   “官员被贬,就不足为惧。倒是那苏流水,竟敢坏我大事,断断不可轻饶。”女子眯眸,冷然低道。   “独秀愿为娘娘除去此女!”花独秀拱手请命。   “她能坏我精密布局,与温微寒对歧得胜,堪称人物。若是死于刀剑,总会伤及肢体,沾着血污之气。本宫要她死得尊荣。独秀,你领些孔雀胆下去,搁些在御医的药里头,喂她吃下罢。”女子淡淡说罢,便自怀中取出一只青花瓷瓶。   花独秀应了声,伸手接下。那小瓶尚有女子体温。他将药握在手心,终是揣入怀中,退了去。   六王府,悠然亭。   六王于意与花千树端坐亭内对奕。   温于意执黑先行,将白子层层包围封锁。   “大年三十初见时,苏小姐只道今年药材必是利润颇丰。当日感佩她心思聪颖,却不知她已在当日布下如此精妙棋局。王爷,您说苏流水此局是胜是败?”说话间,花千树已将黑子吃落一片。   温于意执子又行,笑道,“的确出人意料。竟连太子行云都被她瞒过了。”   “你怎知太子事先便知此事?”花千树未感讶异,反倒是眉目平静。   “元宵那夜,她说败也萧何时,太子行云面色甚差。”他说到此,俊眉一皱,又将白子重重包围。   “皇帝自那夜后卧病不起,已是三日未曾早朝。六王爷,这天,是否会变?”花千树试探的笑道。   “那夜父皇伤势甚浅,若说卧病在床,当是被苏流水气着了。大惊大怒之下,自然卧病不起。只怕此次闭门谢客,定必不会这般轻易放过苏家。”温于意说到此,掩唇轻笑了两声。   “王爷在笑什么?”花千树不解道。   “不放过苏家,可又不能灭了苏家,此次父皇定必是为难了。”他说罢,拿了手边的茶盏吃了些。   “六王的意思,皇上定必不会灭了苏家?”花千树浅浅一笑。   “千树何须多此一问,你早就成竹在胸了。”温于意一笑,嫌那茶凉了些,遂皱眉将茶倒去。   “千树未料到那苏流水竟当众撕了休书。”他说到此,面色一肃。   温于意给自己添了盏新茶,心里一燥。“那体书写得本是无理至极。撕毁休书,却求下苏家。她心里怕是对二哥尚自有情。”   花千树唇边的笑意一僵。意思懒懒的又下一子,“女子心思最是纤弱,温清零那夜对她狠拍一掌,必已将其心思震碎!”   “你觉着,她的心思与普通女子一般纤弱么?”温于意两指捏紧棋子,指节竟微微发白。   正说话间,一黑衣人现身出来禀报:“王爷,花大官人。皇上已经有了决断。”   “怎么说?”花千树挑眉。   “皇上免去苏家死罪,将苏家贬为平民,逐出帝都。永不录用。”黑衣人的声音不浓不淡。   他二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六王于意笑道,“流水姑娘醒了么?”   “仍在昏迷。”   “你且去吧。”男人应了声,一个闪身不见了人影。   花千树忧心道,“温清零这一掌必是用了十分力道。怎么竟昏迷到现在!若她身在宫外,我倒且可送些补药,皇上却又把她囚在宫中!”   温于意吃了口温茶,笑道,“千树好糊涂。若她身在宫外,又撕了二王休书。你道她该去何处养伤?”   花千树冷啐一口,“二王那番重创她,怎还有脸要她再进二王府?”   “前些时日,二哥突然杖毙一名小宠。”温于意语意一转。   花千树大吃一惊,随即又恢复平静道,“二王那般温润君子,竟也会杖毙小宠?”   “本王也甚感新奇。查证之下,竟是因着那小宠不知守份,叫了苏流水闺名。”温于意说到此,手中茶盏竟怦然碎裂。   花千树怔楞的瞧向六王的手掌,见掌心被碎瓷划破,鲜血淋漓!遂喊了声,“王爷!”   温于意抬手,咬牙道,“二哥对她已动真情。”   “若真如此,她醒来后定必被抬进二王府!”花千树心里一痛,接话道。   “父皇头次认栽,心里对她终有恨意。定是不能这般轻易遂她的意!”温于意从怀中取了块帕子将手一缠,继续走子。   “那皇上会如何处置?”花千树道。   温于意唇角微抿了抿,看了眼花千树,淡淡说的道:“父皇会如何处置苏流水暂且放下。苏家不灭,苏流水就阻了人家的道。你道那人会怎么对付她?”   花千树面色一变,手执白子未曾开口。   “那人用心甚是险恶,你道为何苏善水元宵那夜会进来行刺?”温于意轻轻一笑,又道,“你可还记得她当日说了什么?”   “求不下情,就杀了你。”花千树蹙眉。   “那父皇接的是什么话?”他又问。   “他问太子,若是换了你做皇帝,你会怎么对付苏家!”花千树恍然大悟,“那苏善水的话就是明着告诉皇帝,他一死,太子行云必然继任皇位。这也是说,派她来的人是太子!可问题是,她杀不了皇帝。”他说罢,轻笑了声。   “那人正是捏准了她花拳绣腿,杀不了父皇。她那一招用得甚妙,既座实了苏家欺君之罪,给了父皇理由灭苏家,又让父皇猜忌太子,一举两得。”温于意抚掌轻笑。   “可却碰上了苏流水!那人计划被阻,必然会对苏流水出手。”花千树说到此,起身负手立于亭中。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三十章 飞星即传恨   暗雪宫   次早,苏流水趁着晨色起身。梳洗停当后,便进了中庭赏梅。   近月是暗雪宫中的宫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了一件暗绿色的宫装,长得秀气玲珑。   她见苏流水出了门,赶紧拿了件披风追上前来为她披上,道,“姑娘怎么也不披件儿袄子就出来了?御医说姑娘身有重伤,断不可受寒。”   “我见这庭中梅花开得甚好,便出来透透气儿。此时天气晴好,多晒些太阳对身子有益。”彼时,她翩然立于冷玉香梅树下,浅笑安然。   近月见她如此,伤神低头道,“这梅树是主子生前最钟爱的。”   苏流水抬眸,拈过一枝玉洁寒梅,轻声低语,“这梅若生在大雪之下,必然与雪花同色。玉洁冰清,冷香扑鼻。远远瞧见,定还当这是雪花停在枝头。你主子的性情必是与这梅花一般,冰清玉洁,遇寒独放。”   近月狠狠一怔。正待说话,却见一青衣宫女端了一个托盘进来,遂住了口。   那宫女见她二人立在玉梅树下,赶紧笑道,“近月好不懂事!姑娘今儿才醒,你怎么就能让她出来受风?若是有个闪失,谁担当得起?”   “是我自个儿要出来透气儿,与近月无关。你端的什么?那么黑呼呼的一碗。”苏流水皱眉道。   “这是御医给姑娘开的药。说是只等姑娘醒了,就喂姑娘吃下。”梅颜笑着回话。   苏流水听说要吃下那么一大碗的苦药,忍不住蹙起秀眉,又见药碗上头烟雾缭绕,随即道,“那药太烫,烦请姑娘把药先搁这儿,等放得凉些,我自然会吃。”   梅颜瞧了眼近月,倒也不甚坚持,便把托盘递了给她,对她切切叮嘱。“这药甚是名贵,定要好生伺候姑娘喝下。”她说罢,又从怀中取了一块油纸包的桂花软糕递过去,道,“姑娘若是怕苦,就吃这桂花软糕甜甜嘴儿。”   “是,梅颜姐姐。”近月低头应了声。   梅颜对苏流水作了个福。这才转身袅袅婷婷的离去。   “近月,这人是谁?”苏流水一边闲适赏梅,一边不经意的问道。   “她是暗雪宫中的老人了。婢子初进宫那会子,她已经是这儿的管事。名字叫梅颜。”近月对苏流水浅笑着应道。   苏流水没再往下问。只对近月淡道,“梅颜倒是真细心。我也是今儿早晨才得醒转,怎么她这么快就煎好药了呢?”   “姑娘是今儿早晨才醒么?可梅颜早在四更天就叫我起身煎药,只说是姑娘今儿一早也该清醒了。”近月说到此,突然住了嘴。   “真若如此,梅颜姑娘的医术必是较之御医更胜一筹。”在这暗雪宫中,一个小小的婢子竟能对所有事儿了若指掌,此人若非主子,那就必然是细作。   “是谁的医术高明了?小王为何竟是不知?”远处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只见七王飞星手里提了一只红漆食盒,着一袭青色火鼠皮袄,正大踏步的朝着她二人走来。   苏流水见到是他,优雅的对他作了个福。   飞星笑道,“快快起身,听说你要吃药,小王就让人去御膳房取了些甜点来给你配药吃。”他边说边把盒食打开。   只见里头摆满了各式小点。其中一样竟是砂糖梅子!她忍不住瞠大水眸。   飞星见她眼神定在砂糖梅子上头,拿了签子挑了一个,送至苏流水的唇边,笑道,“嫂嫂可是想吃这个?”   苏流水见他笑意晏晏,遂张口接了他的梅子。吃完之后将核吐在帕子上头,对他笑道,“今儿七王怎会来此?”元宵那夜,他凶如恶煞,不问情由,对着她当胸就是一脚。虽未踢至内伤,却也吃疼不少。   “那夜本王见父皇被人刺伤,心下急了,这才对你无礼,哪里想到你竟伤得那般重。”他一边说,一边又挑了一只梅子喂她。   苏流水唇角抿了抿,伸手接了他的签子,自个儿将梅子送入口中,正色道,“流水的伤,与七王那一脚无关。”   “本王自小脚力非凡,二哥谦谦君子,那么一掌,怎及小王一脚踢得厉害?”他说到此,不免气结。竟拿了块甜糕入口,又含糊的道,“只是小王踢你一介柔弱女子致伤,不免有损小王英雄气概。这事儿总算是小王做得不对。是小王欠你一次。不若今儿小王也让你踢回来罢!”他说罢,便闭上双目,只等苏流水踢他。   女子听罢掩唇低笑。这个七王,倒真是个孩子心性。“王爷千金之躯,流水若真踢了,王爷可别又要怪罪。”   “小王又岂是这种无理之人!苏流水!你踢是不踢?”他怒眸一瞠。   “哪儿有人逼着人踢他的!王爷若真的过意不去,就答应流水一件事儿。”她心下一动,半真半假的道。   “只要小王能办到,一定为你办成!”他垂手立在她面前。   “王爷刚刚说您的一脚定比二王的一掌厉害。流水未曾亲见,确是不知。倒不若王爷用腿力与二王的掌力比上一比,不论输赢,二王也算为我打了王爷一掌。替流水出了口气!”苏流水说到此,又轻笑了声。   “此计甚妙!夫君替妻子讨回公道,讨得有理!到时小王不还脚,只站着让二哥打便是了!”七王抚掌大笑。   “王爷只站着让他打,那就等于承认了您的脚力断断不如二王掌力。若真是如此,流水也不要王爷还那一脚了。反正也是花拳绣腿,作不得真。”她边说边端了药碗放至唇边欲饮。   飞星一下暴跳如雷,“苏流水!你竟敢小看本王!好!本王现在就去与二哥比试拳脚!若是真的伤了你夫君,你不要哭鼻子!哼!”他说罢,拂袖而去。   苏流水瞧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笑。七王那一脚她从未放在心里,可二王那一掌,却让她去了半条命。   他惧怕皇帝迁怒,出手在先。可不代表她就该白白领了那一掌。   他打她一掌,她让人还他一脚,甚是公平。既解了自个儿心头之气,又消了七王心里委屈。还正好座实了七出之例“口多言”,即挑弄事非,离间兄弟!他若心思玲珑,定必奉上休书一封!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三十一章 妾心已转移   药微凉,苏流水一整心神,将药端至面前正欲饮下,不意一朵雪梅竟缓缓飘落碗中,白梅嫩蕊衬着那黑如墨汁的苦药,甚是鲜明。   “这药脏了,近月去重新煎过!”近月才自说罢,却见那朵玉梅花竟缓缓的灼起白烟儿,顷刻功夫,竟已是神形俱销,风骨全无!   苏流水一震,赶紧命近月用银簪子试药。近月得令,取了发簪探入药汁,再取出时,银簪已是通体全黑!   “这药分明是近月煎下的!怎会有毒?”近月眉目赤红,眼里落下几串珠泪儿来。   “这药既经了你的手,自然与你脱不了干系。”苏流水不甚在意的淡笑。   “姑娘明察!这药真不是近月下的!”近月说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的磕着响头。   “何须明察,今儿这药由你半夜煎制,又由你服伺我吃下。不找你做替罪羊,又该找谁?”苏流水也不扶她,只闲凉的逗她。   近月突然咦了声,这才抬起泪湿小脸儿,对苏流水傻傻问道,“姑娘您说近月是替罪羊?”   “哪儿有人这么笨,过来毒我,倒先巴巴把这药是你煎的告诉我?”她一笑,伸手去把近月扶起来。   近月一边拿个花手绢揩泪儿,一边对苏流水道,“这暗雪宫诸事不利,先头娘娘无故枉死,今儿又有人要毒害姑娘!”苏流水心中微动,遂又想起先头近月欲言又止的神态来。她把药碗往玉梅树下一搁,笑道,“暗雪宫娘娘何时谢世?”   近月听她问起,刚止了的泪儿又再度掉落下来,她啜泣道,“婢子不记得具体时日,只知隔夜帝都初雪。第二日婢子起身,就不见了娘娘。婢子问了几人,他们都推说不知。到了当天夜里,就传了圣旨下来,说娘娘那夜吃醉失态,已被皇上赐死,送返家乡!”   苏流水听到这里,已是明白了三分。遂抬手打断她。“我累了,我们回吧。”   “姑娘!”近月好容易才找了个人能说说这件事儿,怎料竟被她打断。这番一想,她心里不由火烧火燎。   “提了七王的食盒进来,把那药碗也端进来。仔细别洒了,莫要枉了人家一番心思。”苏流水朝着暗雪宫踱去。   近月看了眼苏流水,跺了跺脚,这才提了食盒端了碗跟进去。   她们一走,暗处就现出两抹人影儿来,正是禁军经统领花独秀与另名绿衣宫女。   女子朝着花独秀轻轻一叹,淡道,“竟被这玉梅树坏了大事!花统领,明儿我把孔雀胆下到她的吃食里头,保准她必死!”   花独秀抬手,冷道,“头一次她许会吃下,第二次,这毒就不管用了。”他说罢,取出怀中的青花瓷瓶,打开艳色盖儿,将里头的浓稠汁液慢慢倾倒入土。又将那瓶儿重新用瓶塞塞了,揣入怀中。   “花统领莫急,若是此计不成,她身边还有个近月。那丫头一直为韩暗雪那贱人叫屈,先头我见她已对她起了个头,依那丫头的性子,她必然会对苏流水说出来。此事事关皇家体面,知情者死!到时咱们就能光明正大的杀了那贱人。”女子低头,声音里头透了一分心急。   “你没见苏流水打断她了么?你知道的道理,苏流水那般人物会不明白?此番在宫中已是打草惊蛇,断断不可再有行动!还须小心提防她突然发难!”花独秀冷睐女子一眼,便失了踪影。   女子起身,心里颇为不服。她下毒之时就已定计,毒杀不死,就让她沾着宫中禁忌而死!韩暗雪那个贱人都能说杀就杀,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苏流水!   她早就听过这女子胸大无脑,空有美貌。可花独秀却偏说她是个人物!若论聪明才智,有谁能比得过主子?   承德殿外,二王清零带了些银星国的上等山参候在廊下。   太监回来传话,只淡淡摇头道,“二王爷,皇上今儿仍说请您回府。他身子不便,不想见人。”   温清零尔雅一笑。心知父皇不喜见他,遂把人参递给那太监道,“既如此,那就烦请公公把这人参给父皇补身。清零这便去了。”他说罢,便自转身。   “皇上在睡梦中说了句,二爷家的甚是不错。”太监在他身后扬声道。   他停了脚步,淡淡的应道,“多谢公公提点。”心知那是皇帝要他好好待苏流水的意思了。   他穿庭过廊,往暗雪宫而去。   行经御花园时,见太子跟温于意都在。正想过去寒喧几句,却不意七王飞星竟突然喊住他。“二哥!我正要找你!”   一楞之下,太子跟六王的眼光都扫向他二人脸上。   “七弟找我有何事?”他说罢,回头作福道,“参见太子,参见娘娘。”“二王来了?本宫跟太子有事儿商量,你且去吧。”华妃睐了他眼。   温行云也跟着应了声,便回头与温于意陪着华妃说话。   “啊,太子哥哥跟六哥,母妃也在!正好大家给咱们做个见证,看到淘宝网女装”“>天猫 ”“>淘宝网女装冬装外套A> 底是小王的脚力厉害,还是二哥的掌力强劲!”他笑道。   “就知道胡闹!再敢提起,就早早为你寻个悍妃!”华妃怒瞪他一眼。   “飞星要与二哥比力道,为何不对掌,非要用脚力与他掌力相对?这不是摆明占便宜么?”温于意轻淡一笑。   “此事确是不公。不若你跟二哥对掌好了。”太子袖手,面容肃然。   “怎会不公?当日我把苏流水一脚踢至重伤,她非说与我那一脚无关。是二哥一掌打的!我就是”1“>淘宝网女装”“>天猫 ”“>淘宝网女装冬装外套A> 底是何人将她打至重伤!”飞星撒赖道。   七王发起蛮来,也不管二王是否接话儿,直接对着他就是一脚飞踢过去!   二王防备不及,被他当胸一脚,竟往后退了数步!唇角血丝如线流下。华妃与太子等人赶紧过来看他伤势。直骂飞星不知轻重!   他瞧着朗朗晴空,心里百味杂陈。他打她一掌,她还他一脚,两不相欠!可她却借着那脚给了他休妻的理由。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苏流水会对他如此无情。可今儿他看清了,也心痛了。她的心里,已没了他!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三十二章 水涨船亦高   御花园晓春亭   玉梅谢,迎春开。(下 载 楼 正是赏花好时节。   皇帝的伤势已然见好,今儿个他精神甚佳,遂叫了几个皇子跟几位正得圣宠的妃子陪着在御花园赏花。皇帝坐在上首,左右妃子按份位各自入座。皇子们则陪在末座。   “这苏流水当真是因祸得福,听说自打苏家官员被释后,苏家不知怎么竟来了许多家底甚厚的公子,争相跟苏隐龙求亲,央他把苏流水嫁给他们。”华妃掩唇轻笑。   温行云眸如利刃,淡淡的扫过华妃,又调了开去。   温于意则敛着眸子,唇角现着一抹意味不明。   温清零面色苍白,却只抿了抿薄唇。   皇帝拿了茶盏啜了口,皱了下眉,淡道,“她不是弃妇么?怎么身价又水涨船高了?”   “想是外间已经传开了,苏流水虽过了二王的门,可毕竟还是完璧之身!”月妃穿了一袭鲜红宫装,长得与温行云相似了七分,竟与她绣在胸前的芍药不分轩至。   “虽是完璧,可是名声已污。”皇帝信手拈了亭外一枝迎春,放到唇边轻嗅。那花儿香气甚是清爽,竟让他展了愁眉。   “苏家虽是被贬,可苏家在朝中的影响仍在。加上先头苏隐龙战功彪炳,皇上赏给他的封地银两,足以让他称富一方。苏小姐又在添香阁露了面儿,以千金救自个儿的婢子,那风彩神情,早已传遍帝都。让诸多公子倾心不已。”云妃一边伺候皇帝吃小点,一边低声笑道。她在众妃当中极为出挑,最多不过二十上下,长得如同雪后红梅。   “风彩神情?朕只觉得她容颜已损。再无可取之处。”他弹了弹袖上的尘土。“她进了清零的门。又撕了休书,定是想要再做清零的王妃。”   “那就要看清零爱不爱了!皇上!苏流水三言两语就梭摆我这不成器的飞星去跟他二哥对掌。结果打得清零躺了好些时日。我就想啊,若是有这么一个人留在飞星身边管着他,那该多好!”华妃说到后来,竟又笑了声。   她话一出口,在座众人面色各异。   皇帝不动声色的睐她一眼,道,“你要飞星收了她?”   飞星正含了口茶进嘴里,听皇帝这么一说,竟一时没能忍住,回过头去,生生的将茶喷了出来,把亭外一树迎春淋了个精湿!“母妃!你别乱出主意!她是嫂嫂!”   在座各人皆掩唇偷笑。只几位皇子面有肃色。   华妃瞪他一眼,道,“你瞧瞧你!都十八的人了,做事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没个人在你身边收着管着,怎么能成!”   “那就找个悍妇。苏流水怕是不合适。”温于意坐在飞星旁边,虽没沾着水珠儿,却也拿了条帕子出来擦手。   “世上怕是没几个悍妇能拿得住他这泼猴性子!皇上,您一直说飞星不知何时才能成人,这若身边有了女人,不就成人了?”华妃笑着央道。   “还说飞星泼猴性子!若不是像足你十成,他哪会这般调皮?苏流水现下还是清零的二王妃,你就在这儿求朕把她给了飞星。有你这样当娘的么?”皇帝放下茶盏,眉目之间颇有些无奈。   “若真说要给,行云求亲在先,怎么也该把她给了行云才是。飞星年纪尚幼,再选些门当户对的小姐们,慢慢挑着。”月妃一边拣了盘中的蜜饯果子来吃,一边闲凉的道。   “太子身份尊贵,怎能收一介区区弃妇?于意性子淡,自小少有稀罕之物。好容易对这苏小姐起了心,倒不若成全了于意。”清妃扫了眼温于意,若有所思的道。   凤妃一直低头不语,温清零不动声色,脚尖却朝着凤妃的绣鞋踢了踢。   凤妃一怔,抬头怯怯的道,“可她现下还是清零的妃子。”   她一说话,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到她脸儿上。她吃了一惊,赶紧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皇帝抚掌,一挑龙眉,笑道,“今儿真是热闹!这苏流水到底有何本事,竟让你们四人一同向朕求她!若说你们今儿求的是个黄花闺女倒也罢了,可她已嫁过人,脸儿也毁了,你们这么一求再求,倒显得我皇室男子如此低贱了!怎么?那苏流水就真是天上的仙女儿?值得你们这般?”   “既能得帝都公子们如此争抢,想来必是长得风华绝代,脸上那点微瑕,对她毫无影响。皇上先头不是瞧见过么?”云妃见亭内气氛甚僵,遂出口道。   皇帝睐她一眼,眸中锁着一抹戏谑。“云妃这话不对,脸若有瑕,又怎能风华绝代?”   “她左脸的微瑕不过是后天以火针刺成。若是她与飞星成了亲,生出来的孩儿必是模样精灵!”华妃继续锲而不舍地游说皇帝。   “皇家孩儿,哪个不是模样标志精灵了?就你会说!”皇帝瞪了眼华妃,倒也不加责怪。   “既然争执不下,倒不若问问皇儿们的意思。”月妃闲适轻道,显然已是成竹在胸。“好歹也是皇家子孙,怎么也该比平常百姓家优胜些。自个儿的婚事,总该选个心尖儿上的人。”   听她这么一说,飞星赶紧嚷道,“这事儿全是我母妃的意思。”话儿才到一半,眼角就见华妃眼光刀样斜来。遂改口道,“母妃的意思,自然就是小王的意思!”   似是被他那憨趣的模样逗乐,皇帝倒笑了,“既然飞星都认了,你们几个呢?”   温于意漠漠一笑,大方承认,“此女确系孩儿心上之人。”   温清零微微苦笑,只道,“她撕了本王休书,自然仍是本王妃子。”此话一出,下头的话本不该再说了。   可温行云狠狠看着他,一张俊脸都是严厉的煞气,“父皇,苏流水已跟儿子花前月下,私定终生。”此番言语有损她闺誉,可他见他们个个对她志在必得,不得不出此下策。   “若是这番,倒教朕为难了。”皇帝沉吟道。   “皇上若是为难,何不与前次一般,听听苏小姐的意思?”云妃眸光潋滟,低声禀道。   “这倒是好!咱们都听苏小姐的!”华妃边吃甜糕边笑道。   “最难伺候的华妃都说话了,这事儿就这么办了。来人,把苏小姐请来这里,朕要她亲自择婿。”皇帝出声吩咐道。   “是!皇上。”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三十二章 却是写意心   因着太子送来的药,苏流水的伤已经大好。   到得御花园时,就见晓春亭里一群人围着一张花梨木桌子坐着谈笑。苏流水不急不缓的上前给众人作了个福。   见到苏流水过来,各人眼光都齐刷刷的落到她的身上。   只见她穿了一件红色对胸春衫。衣摆处绣了一树雪玉寒梅,白梅嫩蕊衬着艳红衫子,显得格外高洁雅致,与众不同。她腰身柔软纤细。剪水眸,樱花唇,玉面生祥云。只往迎春花儿跟前一站,那些花儿自然就失了色。   “这就是青阳第一美人哪!皇上!您瞧瞧她!若不是脸儿上头染了些颜色,我还真当是天仙下凡了!”华妃惊叹着上前拉着苏流水的手笑道。   “娘娘谬赞了。流水不过幼年得了个虚名。与娘娘们相比,流水不过庸脂俗粉而已。”苏流水浅浅一笑。   “您瞧瞧!这小嘴儿多会说话!飞星若能学着一星半点儿,那我也就知足了!”华妃说罢,硬要她在飞星身边坐下。   苏流水心道,这就是赐座了。她瞄一眼皇帝,后者正与云妃说着话,并没反对的意思,遂谢了座。   七王本是对她无意,被华妃这么一来,又见苏流水与他比临而坐,脸儿一时间竟闹个通红。   温行云眼角似有若无的划过她,一脸的似笑非笑。   温于意唇角微抬,眸中锁着一抹意味不明。   温清零脸色微微凝重。   皇帝见他们神色各异,遂抚掌笑道,“休养了这段时日,身子可见好了?”   苏流水笑着应道,“李御医尽心尽责,妙手回春。流水的身子已经无碍了。”   云妃眼角余光瞧见李御医正拿了药箱行经御花园,听她妙口一赞,向来严肃的眉眼之间竟染了些许喜色。她心里一凛。暗道此女收买人心手段高明。   皇帝拿了块芙蓉糕入口,道,“今儿朕真是犯了难,朕四位皇儿竟都倾心于你。太子行云身份尊贵,又是头一个跟朕求你的人。二王清零虽将你休弃,可终究曾明媒娉过你。六王于意心性极淡,好容易得了个心爱之人。七王飞星动如脱兔,正缺个人收着管着。你说朕该把你给了谁?”   苏流水一听,心知这是在赐婚了。若是此时选了一个,今生必定就落在皇家了。她若是苏流水,必定欢欣鼓舞,欣然应允。可她虽是流水身,却是写意心。   穿越时空来了这儿,就遇上了苏家灭门之祸。自救尚且不及,哪儿有闲情想这些个儿女情长的事儿?她对他四人都是无心,又怎能与他们谈婚论嫁?   这么一楞之下,他们四人的眼光就全都落到她的身上。   温行云勾唇淡笑,咬牙提醒道,“父皇在问苏小姐的意思。”   苏流水低头看着自己的绣鞋,敛眉不语。   温清零见她不应太子,紧握的双手略松了些。他伸脚轻踢了下凤妃。   凤妃惊了惊,抬头与温清零对了个眼神儿,后者对她点点头。她心神领会,赶紧道,“前次苏小姐已经选了清零。这一次若是再选,传了出去甚不好听。”   “这种说法也对!总不能还当她是黄花闺女。这样好了,若是还选原配,就做回二王正妃。若是选了别人,那就只能做个妾氏。朕这样可公道?”皇帝笑着瞧向凤妃。   此话一出,温清零心里明白了。皇帝对他终是心存芥蒂。他明媒娉下的妃子还有人张嘴敢要,他竟也不加阻止。   苏流水身份今非昔比,她给别人做个妾氏已属尊荣,可到了他这儿,她就得做正妃!   凤妃不明就里,还道自个儿为清零求得了先机,遂应了句,“如此甚好。”   “什么甚好!这不是摆明了要苏流水选二王么?哪儿有这么不公道的事儿!苏小姐你尽管选我们飞星,本宫保证不会委屈你做妾!纵是不能做正妃,也定会扶你做个侧妃!本宫倒要看看谁还敢说话!”华妃狠狠的瞪凤妃一眼。后者赶紧低头。   “我儿于意心性极淡,若得苏小姐,定只立正侧两妃。”清妃眸光轻敛,蓦然霜声道。   “行云不同。若是做了行云的女人,纵是无名无份,将来也能贵不可言。苏小姐冰雪聪明,定知该如何决择。”月妃挑眉而笑。   云妃啜了口茶,笑道,“皇子们个个俊尔不凡,倒教苏小姐为难了。”   皇帝从盘中拣了凉果来吃,道,“此事事关终生,苏小姐自是一时难以决择。”   话到这儿,苏流水情知自个儿该表个态了。这些人表面看来要她决择,实则都是语带威胁。颇有些不达目的誓不休的意思在。   她若应了一方,其他三方定然心有未甘。若真如此,必定惹来横祸!   她起身,朝着他们作了个福,笑道,“皇上,是不是不论流水如何作答,皇上跟娘娘们都不会怪罪流水?”   皇帝笑道,“叫你来就是问你的意思,你心里要嫁何人,咱们谁也不会说话。说吧,朕的皇儿们,哪一个才能入你的法眼?”   苏流水嘴角轻扬,算是一个笑。这一笑,眼波流光,竟隐隐是绝代的风华。   众皇子皆屏息以待,就连原本不上心的飞星不知何时竟也将眼光锁在她的身上!   “流水幼时,半夜醒来总能见着娘亲独坐灯下裁衣刺绣。当时流水还小,遂问娘亲,苏家仆婢无数,娘亲为何还要自个儿动手裁衣。娘亲只是苦涩一笑,依旧夜夜挑灯刺绣,直至三更。长大了流水才明白,娘亲这般夜夜刺绣,是在等我爹。可我爹妻妾无数,又要守卫边缰,怎会有空理会我娘一番痴心?”苏流水说到这儿,轻咳了声。   她那番话,不咸不淡,却勾起了在座娘娘们的愁思。此情此景,岂非与她们一般?皇帝心硬如铁,最讲究雨露均沾,从来不会顾此失彼。皇帝来时,她们心喜承宠。皇帝不来,就夜守宫门,对月独叹。   “苏卿保家卫国,确是功劳不小。”皇帝眸中现出抹冷厉锋芒。   “你到底选谁?”太子闻言,皮笑肉不笑道。   苏流水轻轻瞥了他一眼,正色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脸色大变!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三十三章 遂了流水意   自古男子若有家底,必当纳妾无数。(下 载 楼 以期子孙绵延。皇子们又怎会只娶一妻?   她这么一说,就转着弯儿的把四位皇子都拒绝了。   “这倒新鲜。”温行云说着冷笑,语气有些沉了。   温于意面色苍白,失落之余对她却是又敬又佩。   温清零则是暗自庆幸。   反倒是被强拉入局的飞星嚷嚷道,“大胆苏流水!竟敢嫌弃咱们皇室子弟!真是活得腻味了!父皇!快叫人把她拉出去杖毙!”   “朕先头早就说过不加怪责,现下又怎好反悔?”皇帝说着微微顿住,随后轻轻笑了笑。   “谢皇上不罪之恩。”苏流水抢先道了声谢。   这一谢,就堵了其他妃子欲加怪责的嘴。皇帝都不怪了,她们怎敢跟着怪她?   华妃瞧着她直发笑,真心叹道,“苏小姐人长得美,心性也比旁人高!本宫未嫁时,为何就没有这么个知己在身边儿呢?若是当年本宫也能坚持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该有多好!”   皇帝瞪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华妃对朕似乎颇有微辞。怎么?嫁给朕委屈了?”   此话一出,其他娘娘们心里各自冷笑不已。   华妃仗着娘家势力丰厚,那嘴儿向来利得跟刀似的,从不怕得罪人。皇帝非但由着她,还对她宠爱有加。此次她竟当着大伙儿的面说出这番不得体的话来,各妃都存了些看好戏的心思。   苏流水情知若是华妃答得不好,说不得就自此失宠了。这个娘娘虽是嘴快,却无甚心机。遂抢先替她答道,“娘娘必是爱极皇上,恨不能皇上能像平常百姓的夫君一般,与娘娘日日相守才好。”   华妃听她一说,也跟着应道,“正是!”   月妃淡淡的瞥向苏流水,浅笑不语。清妃则敛下眉毛,看着自个儿的脚尖。   皇帝抚掌一笑,扬声道,“看来这段时日是朕冷落华妃了。那朕今儿就到华妃宫中去罢。”   “谢皇上!”华妃面有红霞,朝着苏流水偷飞一眼,暗自记下这个人情。   云妃的眼光溜向苏流水。自打皇帝受伤后,就从未点召任何妃子侍寝。这女子三言两语就哄得他临幸华妃。她心里不禁着恼。   “皇上,苏小姐伤势既已大好,不若就此放了她出宫去罢。”云妃掩唇笑道。   “这事儿就这么办吧。”皇帝喝了口茶,笑了下。“清零,你写了放妻书给她,自此苏小姐就跟咱们皇家再无瓜葛。”   温清零应了声。遂叫人送来趣房四宝,当即写了放妻书。   “世事真是难料。苏小姐前阵子选了二王为夫,本以为她弃太子而就二王,心里定是爱着二王。当日本宫还为她的真情感动许久。哪料今儿她又情愿与二王和离了。”清妃眸间隐着诡笑,淡淡的酸道。   “是啊,小王也想知道当日苏小姐怎么选了二哥?”飞星好奇的瞧向苏流水。   他二人一说,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苏流水的身上,一时之间,晓春亭内针落可闻。   苏流水心里暗叹,说真话你们能信么?可她若不说出个道理来,这事儿定要引起诸多不必要的猜疑,遂将袖中手心掐得生疼。   接下放妻书时,她眸中已经蓄了一层薄薄水光。她朝着温清零盈盈拜倒,低泣道,“今生不能侍奉王爷身边,是流水一生最大的遗撼!但愿来世能与王爷再续前缘!妾身这便去了!”   温清零心下大楞。遂想起苏流水大年初一曾对他说,这般负心罪名,由她来担!原来她对他一直没变,变的不过是他而已!一时之间,他心里五味杂陈。   “溺水三千,只饮一瓢!怪道你不把朕这些个皇儿们放在眼里。原来你心里仍有清零。可朕已许了你二人复合,为何你又不肯?”皇帝闲适的挑了一个梅子入口,不解的道。   “流水身份今非昔比。若是还留在王爷身边,对王爷绝无助益。流水名声已毁,姿容已毁。只要流水还在帝都一日,就会为王爷惹来闲言碎语。所以流水甘愿求去,从今往后,再不踏入帝都半步!”她的泪珠儿就在眼睛里头打转,怎么也滚不下来。那神气,说不出的可怜,又道不尽的风情。   太子眸如利刃,冷冷的锁着她的眼晴。他见她眸中两滴泪珠儿怎么也不肯落下来,情知她是怕珠泪儿一落,她脸上的胭脂就化了!遂一脸似笑非笑干坐一旁。   温于意心痛她这般用心,狠狠一眼剜向温清零。   皇帝一声轻笑,道:“也亏得你对清零一番用心!只叹世事弄人。来人!”   “在。”   “为苏小姐准备宫轿,送回苏家。”   “是!”太监领命而去。   “朕乏了,都散了吧。”皇帝起身,云妃赶紧上前扶他,他却对她摇头一笑,转而对华妃道,“华妃,过来扶朕!”   华妃应了声,满心欢喜的上前扶皇帝。   云妃落了个空,心下不快,狠狠的瞪一眼仍在低泣的苏流水。这个仇,她记下了!   苏流水感到一道眼光朝她刀样斜来,遂一抬泪眸,瞧见云妃正瞪着她,眉尖儿一挑,竟回了她一个笑。   云妃一怔,拂袖而去。清妃跟月妃见他们陆续离去,甚觉无趣,便也起身跟着散了去。   苏流水拿了帕子拭去眼角泪滴,对四位皇子作了个福,转身袅袅婷婷的回了暗雪宫。   收妥随身杂物,四人宫轿也已到了暗雪宫。她与宫中各人道了别,矮身掀了云锦软轿的门帘,却惊见太子那霸王竟环胸端坐轿中!   她一怔,人却已被他拉入轿中,宫轿甚小,那霸王又甚不合作,竟将她整个抱到自己膝腿上。   宫轿起,他略有些急躁地勾起她的脸,不由分说便吻了上去。舌尖毫不客气的挑开她的唇舌,品尝起来。腰臀下,被一支烫热坚硬的东西顶着。她咬牙,心里说不清的颤抖。   慌乱中,她双手使劲往他胸膛推去,触手处灼热又坚实,却硬是纹丝不动。他在她唇上狠狠吮吸了一下,制住她的双手,他凝着她,目光专注,咬牙道:“苏流水,你长本事了!”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三十四章 祸起枝繁村   “民女不敢!”他与她,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楼绝对不该再有瓜葛。   “本太子可曾对你说过,江山美人定要双全?”他在她耳边怒咆。   “可流水也记得太子殿下曾对流水说过,皇上虽是赦了苏家,可我终是头一个让他屈服之人。他心里对我有恨。”苏流水听他声音里隐有萧杀之意,心里一骇。   温行云眸色一变,已伸手环住她的腰身。声音不禁柔了些,“你以为你能揣度圣意?”   “太子殿下可还记得皇上要流水选婿时说了什么?”她压低声音道。“皇上道,朕几个皇儿到底有谁能入你的法眼!这话说得甚重,也是告诉流水,自古只有皇家子弟选妃,何来女子在皇子之中择婿一说?”   “这话不通,若是不让你选,父皇何必把你叫来?”温行云一挑剑眉,霜声道。   “皇上定是被四位娘娘弄得烦了,这才把这难事儿丢给流水!不管流水如何作答,四位娘娘都不会怪到皇上头上。若是流水当时选了一位皇子,就定会惹来另三位娘娘跟皇子的不满。如今苏家今非昔比,家中已无人为官。一个娘娘要为难苏家,能有多难?”苏流水说到此,掩唇轻咳了声。   “不是说伤已大好了么?怎么还在咳嗽?”   “昨儿在中庭受了寒。这才有了几声咳嗽。”   “若是你当时选了本太子,你还愁本太子保不了苏家上下平安?”他将她扣在怀中,下颌搁在她的头顶,让她靠在他怀里。   她垂下眸看着自个儿的绣鞋,顺从的答道。“只怕到时,太子也是身不由己!”   “原来你拒婚,倒还是为了本太子着想了!苏流水,若你能笨一些,今儿这事儿就成了!”他轻叹,气息温热,灼在她的发顶。   “今儿皇上从头至尾只一句话是真心的,那便是,从今往后,苏流水与咱们皇室再无瓜葛!流水今儿若不遂了圣意,明儿这事儿就会怪到太子头上!”她说到此,又咳嗽了两声。   温行云情知她说得有理,却又甚是无奈。遂只将她搂在怀中,颤然道,“你若今生不再踏入帝都,叫本太子如何舍得?”   “有舍才有得。”苏流水心性颇淡,见他如此,甚不习惯。   “你这般回了苏家,苏隐龙必会为你择一佳婿。”说到这儿,他心里酸苦难当。   苏流水突然掩唇轻笑,俏皮道,“流水心性甚高,我爹为我择婿,我就该嫁了?”   太子一笑,想起她对自个儿都不甚上心,遂放了心。他亲自将她送至苏家门口,这才与她告别,回了太子府。   荣华宫   华妃服侍皇帝洗手。她面色娇红,嗔了皇帝一眼,笑道,“皇上真是偏心,苏流水是我先向皇上求的,您为何不直接把她给了飞星?”   皇帝睐她一眼,不动声色道,“这事儿若不是爱妃先提,你道清妃她们会不会跟着凑热闹?”   华妃面色一变,“我就知道她们挤兑我!皇上!您要为我作主!”   “人家已是清零的妃子,你却仍要朕把她给了飞星。这也就是凤妃,若换了旁人,你倒是试试。”皇帝一笑,倒也不甚动气。话锋一转,他又道,“这么一来,倒正好把苏流水这件头疼事儿给解决了。那女子甚是了得,竟能猜准朕的意思。”   “皇上什么意思?”华妃缠着他问到底。   “能引得几位皇子朝堂之争,又引得你们几位娘娘后宫之争,还能让朕给她低头!这样的女子放在哪位皇儿的身边也是极不合适!今儿御花园那么闹一场,正好绝了几位皇儿的念。这样的女子,帝都锁不住她!青阳也锁不住她!能为朕所用自然是好,若是不能,只能除之。”他笑着圈住华妃的腰身。   “这么说来,今儿我真办了件了不得的大事了!”华妃面色肃然,总算是弄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后宫女子都是机心重重。他们都不是朕的家人!都只是朕的政敌送到朕身边的棋子,所以朕一个也不爱。只有朕的华妃,才是朕最疼的人。”他唇角扬着薄薄的笑。   华妃得他金口一赞,喜不自胜。只红着脸儿淡淡的喊了句,“皇上!”   “等我传位给行云,咱们一家三口就远离帝都,过着男耕女织的日子。你为我做饭,我为你梳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好?”他伸手刮着华妃的俏鼻。   他以我字自称,与她亲密已极。   “可皇上,我自小就没有做过饭。”华妃面色一僵,老实的道。   看她老实逗趣的模样,皇帝楞了下,抚掌大笑。   是夜,青阳边境枝繁村   枝繁村依山而建,因山得名。枝繁山虽名为枝繁,却寸草不生,险山恶石。整个就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又称为不毛山。意为不毛之地之意!   青阳历任皇帝都会派官员来这儿遍植树木粮食,希望此山自此枝繁叶茂,造福子孙。遂更名枝繁。可这山依旧寸草不发。这儿的人无田可种,只把年轻人送去当兵。所得军饷拿来养家活口。   所以这儿不论男女,都有一身好功夫!村子里头统共三千六百人,竟出了擅战武将数十!其余各人若有战死,其他战友便会代其照顾家人,直至老死!   祸起之时,正值夜半三更时。成百巨大火球从枝繁山山顶而降。烈火烧着了草屋,火势熊熊映得夜空如血。枝繁村中哀号惨叫之声不绝。   三千精兵黑衣蒙面,操戈将村子唯一出口堵死,见着逃生者就一刀毙命。若有反抗则乱刀砍死,肢分体解!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千六百人,竟无一人生还!   消息一经传出,边缰数十战将个个悲恸欲绝。联名上折,要皇帝查明真相!直道村中各人皆是习武出身,为何竟未能逃出一人!   皇帝大为震怒,快马传旨周边官员火速排查。   承德殿内,皇帝坐在上首,座下左右依次立着太子行云,六王于意。花千树与温清零。   “此次事端,你们怎么看?”皇帝蹙着眉尖儿,淡淡的饮了口茶。   温行云回道,“屠杀战将家属,定能引得军心动荡!”   “先有苏隐龙被害归隐,后有枝繁村灭村血案,此番事端次次直指边疆有功战将,这是有人要夺我青阳啊!”皇帝说到此,砰的将茶盏摔出老远。大怒,“这般无耻,真当我青阳无人了么?”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三十五章 平地起风波   “父皇息怒。儿子愿意为您将幕后主使揪出来。”温清零敛眉回话。   “这事儿你还敢说!”皇帝随手拿了桌上石砚照着温清零的额头砸过去,花千树立在温清零身边,一个箭步过去,伸手抄住那只石砚,笑道,“二爷也是一番好意。”   温清零气苦,怔怔的跪倒在地。   温行云冷冷不语,那眉却拧得越发的紧了。   皇帝怒及反笑,道,“若不是他那个好妃子,这事儿朕只需牺牲苏氏一族即可!以朕之肉,斩人之骨!岂非容易得多?可她却坏朕大事!”   座下各人都心中一凛。皇帝这意思是要除掉苏流水了!   花千树随即微微沉声道,“皇上既然早就有了万全之策,定必已经知道此事是何人所为。”   “那么,千树又以为此事是何人所为?”皇帝清冷的瞧向花千树。   花千树眸光一动,盯着皇帝看了片刻,道。“千树以为,紫月对青阳虎视眈眈已久,这些年更是对我青阳边境攘扰不尽。烧杀抢掠也是偶有为之。此事,多半与紫月皇室脱不了干系!”   “他紫月皇就这么不把朕放在眼里么?”皇帝怒不可遏。   此时,廊下太监禀道,“皇上!紫月皇刚刚派了使者快马来访,说要与青阳联姻!”   皇帝腾的站起身子,大惊道,“此事当真?来的是何人?”   “回皇上,来的是紫月三王次子龙锁骨跟紫月第一商行主子孤城!”太监又道。   “这龙锁骨又是何人?”皇帝皱眉道。   温于意敛眉回话,“此人虽是皇族子弟,可在紫月却济济无名。倒是这个孤城,却是紫月国最出名的商人。”   皇帝神色已是恢复如常,他依旧回座,“紫月皇这个时候提出联姻,必是要借着这事儿告诉朕,屠村一事与他紫月无关。”   花千树闻言轻笑一声,道,“幕后之人要的就是青阳紫月大动干戈。哪知道紫月皇只这轻轻一招,就让他阴谋功败垂成!当真是妙!”   “他若手段不强,又怎能在紫月数百皇子之中脱颖而出?他明知三公主跟八公主已然出嫁,最小的小九只有五岁。他选这个时候过来求亲!不是摆明来为难朕么?”他眸中有怒,音量遂高了些,“可有提及要求何人?”   那太监应道,“听说是要求苏家的苏流水。”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皆惊。   皇帝一听苏流水三字,唇边簪上凉薄的笑。“又是苏流水!怎么天下男人眼里都只看到淘宝网女装”“>天猫 ”“>淘宝网女装冬装外套A> 一个苏流水么?她如今容颜已毁,又是二王弃妃,哪里就值得你们这么争这么抢了?”   “皇上,大年初四,添香阁一群武生得了她的黄金离开帝都。到得边城就将苏小姐初四千金救一婢的故事传开了。那紫月皇怕也是听了这件事儿才起的心罢。”太监又道。   皇帝眸儿一眯,冷笑道,“她这名儿传得倒是真响!他二人此时到了哪儿?”   “回皇上,已经过了边城。约莫三四日就能进帝都。”太监又道。   “若是苏流水真的嫁去了紫月国,不就把青阳皇室的脸儿都丢光了么?”他说得这么一句,就转而吩咐道,“都散了吧。”   几位皇子应声离去。   是夜,皇帝秘召温行云跟温于意二人。   “今儿的事儿你们也听到了。紫月此番定是想要辱我青阳,苏流水不除,始终是个祸胎!”皇帝眯着眸子在他二人脸上扫视。   温于意心下一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父皇!苏流水区区女子之身,又怎会是祸胎!她不过是想苏家不灭,并非有意阻了父皇!”   “可她已经阻了!朕本想饶她不死,远远的逐出帝都眼不见为净。可今儿你们也听到了,紫月皇竟要跟朕求她!此女若在紫月皇身边,定能让紫月皇权永固!这样的人,绝不能留!”皇帝怒道。   温行云情知此时越是求情,皇帝心里那根刺儿就越难拔除!   他上前几步跪倒在地。未及开口却被皇帝打断。   “怎么?你也要为她求情?”   温行云浅浅一笑,淡道,“不!父皇!紫月皇的使者还未到帝都,求婚之事就不过是个传言!儿子有办法让紫月皇自个儿收回成命,再不求娶苏流水!”   “赐死之后,他自然就会收回成命!”皇帝冷笑道。   “可父皇选在此时赐死苏流水,紫月与青阳若是联姻不成,又起战端,百姓定会把这事儿怪到父皇头上!”温行云眸光暗了暗,随即心里微微一咯噔。   “看来你已有腹案。可是枝繁村那件事儿却迫在眉睫。这事儿也断不能搁下。”皇帝唇角隐着丝笑,淡道。   “这事儿就由儿子去查!定必会给边疆众将一个满意的交待!”温于意低头请命。   “好!你若能办成此事,日后必大有前途!”皇帝抚掌笑道。“行云,你要如何办那苏流水?”   温行云温淡一笑,这才缓缓的轻道,“苏流水虽是弃妇,可青阳却人人都知道她是处子之身。”   皇帝怔了怔,恍然笑道,“这话有理。”   温行云自动请命,“儿子知道父皇一生最痛就是不能为青阳开疆拓土。儿子愿亲自为父皇潜入苍穹国。探得军情,以期我青阳将来挥军之时,可以一举拿下苍穹国!”   皇帝眉梢有笑,“你堂堂青阳太子,若赴敌国刺探军情,敌国又怎会认不出你?”   温行云轻然而笑。低头回道,“父皇。此次那人非但想害苏家,也想让父皇猜忌孩儿。”   “他让朕猜忌,朕就该遂了他的意了?”皇帝一笑,轻啜了口茶。   “自古为帝者若无军功,上不能震摄周边诸王,下不能让朝臣心服。就是做了皇帝,必定也会跟父皇一般,经历无数惊涛骇浪。所以,此事儿子势在必行!”温行云禀道。   “好!有此野心,才能稳坐青阳江山!此行艰险,你若能收了苏流水为你所用,朕就留苏流水不死!也不再过问你二人的事。此事一成,朕就把青阳江山双手奉上!”皇帝金口裁定。   “谢父皇!”温行云低头叩谢。   温于意眸敛精光,跪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三十六章 花香已散尽   落花阁   自打苏隐龙回府后,就绝口不提苏流水用计救苏家的事儿。,楼所以苏流水依然是午时之后才吃些剩菜剩饭。   反倒是苏善水回来把那日她曾刺伤痛骂皇帝的事儿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说得眉飞色舞处,竟让苏家人无限感慨。直道此女乃巾帼真英雄!   “真是气人。那夜小姐明明也去求情了,怎么就让她占了先?”姣杏一边将碗筷收拾了,一边气怒道。“老爷竟还说要让大伙儿一齐出钱,给二爷家送去。好谢谢善水小姐救了苏家!”   苏流水一手拿笔,一手托腮,瞧着姣杏淡淡笑道,“明儿就要离开帝都,姣杏可还有要办的事儿么?”   姣杏轻叹道,“别的什么都不怕,就怕再买不到千秋商行最好的胭脂。小姐,今儿咱们就去千秋商行可好?”   苏流水满口答应。   主仆二人到得大门口时,竟被管事拦下了。“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苏流水唇角含了丝笑,轻道,“明儿就要出帝都了,我出去置办些胭脂水粉。”   “老爷昨儿用膳时已经吩咐下了,苏流水身为弃妇,以后绝不能由正门出入!”大夫人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噙了丝冷。   苏流水一震,这是说她的身份已然低人一等的意思了!   “大夫人!今儿已是苏家在帝都的最后一天了!您就别为难小姐了!”姣杏忍不住为苏流水叫屈。   “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着你这婢子开口了?你是我苏家花一千两黄金买下的婢子,可也只是婢子而已!”大夫人冷笑道。   “可是……”姣杏又道。   “还敢说话。管事,给我掌嘴!”她怒道。   “够了,姣杏,咱们从后门走。”苏流水牵了姣杏的手,转身往后门而去。   大夫人瞧着她的背影,冷哼了声,“算你识趣!否则今儿就是看着主子打狗了!”   姣杏一听她说她是狗,心里委屈,泪汪汪的瞧着苏流水。苏流水一笑,“你没听她说你是苏家花一千两黄金买下的婢子么?她是在恼你占了苏善水的风头。如今苏善水正是苏家的红人,接下来咱们俩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那可怎么办?”姣杏委屈道。   苏流水淡淡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去找事儿,可事儿若找上了她,她也不好打发。   说话间,她二人上了大街。   苏流水自打穿越来后,不是在落花阁里呆着,就是在皇宫里头锁着。此时出门,心情不由大好。遂雇了顶青色小轿往千秋商行而去!   仍是那四名轿夫,可今儿不知怎么,轿子竟比平常多了几分颠簸。   苏流水一路与姣杏说笑。到得千秋商行门口,拉了姣杏的手一道跨出轿门。   千秋商行里头应有尽有,小姐夫人们都带着丫头婆子过来置办物件儿。   苏流水跟姣杏二人在商行里头走了一圈儿,心道,原来现在的商行做的竟是这些个买卖。   姣杏见着那么多稀罕物件儿,早把之前受的那点儿委屈忘了个精光!遂拉着苏流水四处乱逛。   待从千秋商行出来,已是黄昏时分。她与姣杏依旧坐了小轿原路返回苏家。   轿未起,耳中就听得隆隆的脚步声,苏流水心里一震。挑起轿帘向外瞧去,就见一队穿着红衣铁甲的禁军队分两列,随侍在一辆金色簇新的马车两侧。   禁军见着她露了脸儿,竟小跑着将轿子团团围住!他们那么一围,路人都好奇的过来瞧热闹。   “什么事儿?”苏流水心中一个咯噔,随即淡定的问道。   那将军没有应话,倒是马车里的人淡淡的吐出一个字。“抢!”   那话儿一落,她就被人强拉出了轿子。   “你们是谁?这是怎么了?”姣杏才喊了两句,就被人一掌霹晕。   苏流水这下才觉出了事情的不妙来。她奋力挣扎,抬脚踩在那将军的脚背上,给了他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她心里振奋。原来前世学的跆拳道在这副身子上头还能用!   那将军被她一摔,看好戏的人全都轰然大笑起来。直道苏家果然个个懂武。   可她那点微末功夫与他们终是无法对敌,不过区区数招而已,她就被人拿下,丢上了马车!   马车里层用黑布蒙住。天虽未晚,里头却已是漆黑一片。有人伸过手来,将她抓进怀中。前方车夫一拉马缰,那马车就在帝都大街上疾驰。   花千树正好与温于意从千秋商行出来,见着这番情景,赶紧骑马急追在后。温于意见他双眸赤红,心里一痛。也跟着骑马紧随在后。   她的唇被吞没在他的嘴里,唇舌被他吮吸到酥麻疼痛,他的舌挑弄缠卷着她的舌和牙齿。   苏流水心里一急,伸手过去推他。可他的身子坚如硬铁,哪能那么容易推得开?大手探进她的衣服里。隔着薄薄的肚兜,将她的柔软掌握住!   他的吻突然变得更加急剧起来。   苏流水心里已然明白。这人,摆明是来坏她贞洁的!她朝着他狠狠一咬,竟将他的舌尖咬出血来!   那人冷笑一声,伸手点住她。   流水身子一僵,心里涌上说不清的苦涩委屈。上天对她何其不公,前世有个龙趣章,弄得她杯弓蛇影,从不敢独自出门。今生她竟又找了这么一个惹祸的身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原来美貌不是祝福,而是诅咒!贴印在她身上生生世世的诅咒!   她身不能动,口却能言。   男人能将她抓上马车行凶,必是料准她顾及姑娘家的脸面,不敢呼救。她偏反其道而行,遂张开嘴扬声道,“来人!救命!”   花千树听见她喊,执了剑就要上前去抢。   “千树。不要去。”温于意阴鹜的眼里顿时揉进一抹厉意,握着马缰的手,指节尽白。   花千树听不见他的话,只紧紧的追着那辆马车。   那人身子果然狠狠一怔,可随即将她身上的衣物层层剥尽,散落一地。当再也没有任何衣物的阻隔,几肤相触,他竟在她耳上狠狠一咬。   苏流水心里骇然,身子颤抖不已。遂奋力呼救,“走开,不要!啊!”   身子深处被人狠狠穿刺,她痛得几乎晕死过去!   紧随其后的花千树与温于意浑身一震,那一声惨叫代表的意思,大家不言而明。花千树怒喝一声,跨下马儿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下,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温于意见他倒地,翻身下马,双手大张,拦在他的面前。颤然开口道,“千树!不能去!”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三十七章 此女若为商   花千树从地上起身,执剑的手却未曾放下。   前方尘土飞扬,那马车已然消失!不知过了多久,他神色萎顿,瞧向温于意。   后者一向平静的眉目之中布满了痛色。他穿了一袭白色春衫,温趣如玉,眸赤如血。   他心下恍然,微微凝声道,“温于意,你竟早已知情!”   温于意放下双手,转身朝着马车消失之处眺目远望,眼角眉梢拢上一层凝骇之色,“情势所迫,他若再不出手,我也会出手。”   花千树突然长笑一声,苦涩道,“为了区区皇家体面,他竟怎么也不肯放过一介弱小女子!”   “这番父皇消了这口气,定必不会对她再动杀机。本王,”说到此处,温于意喉头一哽,遂又道,“本王情愿她今儿受此大辱!”   “可他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待她!她心性极高,我怕她今儿这么一来,就活不成了。”花千树说到此,狠狠一剑斩向马儿的前蹄。那马儿仰天长嘶,向前扑倒,哀鸣不已。   “千树!追风跟了你十年!”温于意大惊道。   “它在此时失蹄,我留它何用!”他说罢,便举剑要斩。温于意知他恼的人是他,遂徒手握住他的剑刃。   “六王千金之躯,怎可为了区区马儿自残身体!快放开我的剑!”花千树恼道。   “此马是皇帝御赐,你向来视若珍宝。”鲜血自他掌心滴落黄土。“千树,本王今儿就让你瞧瞧,皇家的血,并不特别珍贵!”他说罢放手,掌心鲜血淋漓。   “既知如此,为何你早不下手?”花千树又问。   “因为本王怕自此之后,再不能得她真心!”温于意苦笑道。   次早,苏流水立在苏家大门口,扶着墙。那人侵占了她整整一晚。走出马车时,就见温于意跟花千树面有肃色,远远的站着。不靠近,也不远离。   她一凛。他们竟都知道!她指节尽白,心里涌上羞辱愤恨。这般隐秘之事,竟弄得青阳人人皆知,她觉着自尊就像是被人扔在路上狠狠踩踏。   姣杏一直等在门口,见着她如此狼狈,心里一酸,眼泪儿就刷刷的掉了下来。   “小姐。您可回来了!姣杏以为再也见不着小姐了!”她边说边过来扶她。   苏流水脚下发软,一时间竟不能站直身子,直直倒了下去。   见她们进了苏府,花千树对温于意霜声道,“王爷,她回了。您把伤包了吧。”她失踪多久,他就陪着流着多久的皇族之血!   温于意应了声,拿了绢子出来将手包了。依然不肯离去。   青阳第一美人苏流水被人毁了贞洁,丢在了苏家大门口!这个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青阳!   一时之间青阳百姓议论纷纷。   落阳镇大街。龙锁骨与孤城二人在城中新开的武歌酒肆里头对饮。听到这个消息,二人交换了个心知肚明的眼色。   龙锁骨着了一身素袍,约莫二十二三的年纪,五官秀雅出众,行止弱如扶柳。勾魂眸,芙蓉面,若生为女子,定必颠倒众生。   孤城看来孤傲得多。他着一身华贵春衫,面容清华。   “这事儿摆明是青阳皇室怕丢了颜面才找人做的。”龙锁骨一手托腮,一手执壶,将酒仰入喉间。   “众目睽睽抢人行凶,这般恶行,必引得人神共愤。不须急躁,只要闲看好戏即可。”孤城三言两语,就道出重点所在。   “皇上那儿可还等着苏流水嫁过去呢。未进帝都,她就臭名远扬。咱们这会子过来,可绝不能空手而回!人讨不着,总要青阳皇帝给咱们个交待才行。”龙锁骨挑眉毛一笑,也不吃菜,又喝了口酒。   “兴师问罪怕是不成。咱们还未正式提出求的是谁,他们难不成是未卜先知?苏流水不成,就改了人选。”孤城眸光也微微沉了。   “青阳并无公主可嫁。”龙锁骨一口回绝。   “若不能找出一个可以媲美第一美人的女子,那真正该头痛的人就是温微寒了!”孤城颔首,眸光微炯。   “苏隐龙一世英明,却不料养女不肖,竟在他归隐之时弄出这般事端来。我倒想看看苏隐龙的老脸要往哪儿搁!”龙锁骨声音里头带了戏谑。   “您没听说么?那苏小姐前脚才进家门,苏隐龙后脚就带着亲属举家迁出了帝都。根本就没理苏流水的死活!”跑堂的小二跟他们搭话道。   “失节女子,确是不该再加理会。这苏隐龙倒也乖觉。”龙锁骨邪魅一笑。   “若此女尚有理智,就该自绝于世。活着也是丢人现眼。”坐在角落的青衣客倌搭了句。   “此女早前就曾引得三位皇子朝堂之争。此番失节,定是她勾人在前。只该得配两字,活该!”白衣的趣士冷笑。   掌柜听得活该两字,眸儿一怒。啪的一声拍案而起。拿个扫帚驱赶堂下客倌。“我这儿不做你们的生意!滚出去!”   龙锁骨被他一赶,怒不可遏。“你这店怎么赶客啊?”   “赶你们还算好的!若不是苏小姐大仁大义。我这酒肆也开不起来!说苏小姐的坏话,爷就是不做你的生意!”掌柜怒喝道。   “打开门做生意,你就不怕我找人来砸了你的店子?”那青衣客倌不服道。   掌柜将扫帚往面前一横。“爷从前就是武生。你们若敢上门,爷就揍得你们满地找牙!小三子!今儿不做生意了,关门打烊!”   跑堂的应了声,赶紧过来把他们赶上大街,上了门板。   龙锁骨跟孤城何等尊贵,几曾受过这般冷待?不由的怒由心生。   “这苏流水到底是何等人物!怎么竟如此得人心?”孤城若有所思道。这女子若是为商,民心所向,必定无往无利。转念又想,女子怎会为商?遂笑自个儿痴傻。   苏流水躺在榻上三天,身子才恢复了些。苏隐龙临走时给了她黄金千两。留了苏家大宅给她暂住。   她知道这已是他给她最大的恩德。   这三天,太子派人慰问数次。温于意跟花千树站在门外守了三天!   她突觉可笑。遂冷笑数声。   姣杏见她笑,赶紧道,“小姐,您别吓我。”   “姣杏,我以为能安然走出帝都,可原来皇族子弟要个女人只须当街行抢!真让人心寒!”她说到此,竟咳嗽了数声。   “小姐,您知道毁您清白的是何人?咱们现在找他去!非要他负责到底!”姣杏怒声道。   “毁了清白又怎样?我就该认份嫁给他了?他心仪我,我就该爱他了?他爱欺负女人,我就该让他欺负了去?”苏流水咬牙怒道。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三十八章 女子要还牙   “这世道就是如此,女子失节大如天!”姣杏听到这儿,眼泪刷刷的往下掉。(下 载 楼   苏流水微叹了口气,道:“姣杏,把咱们所有财产拿出来。”   姣杏应了声,将所有的钱物全都拿出来堆到桌上。   “金一千二百两,大宅一幢,珠钗八枝,耳环八对。太子赏下的一千两黄金跟一颗红宝。再有就是先前老爷给小姐的赔嫁了。统共就这么多。”姣杏粗略的点算了下,狐疑的瞧向苏流水,“小姐,您算这些作甚?”   “姣杏,点一千两黄金送出去给六王。”苏流水轻淡一笑。吩咐道。   姣杏大楞。遂恍然道,“小姐,难道六王守着门口这三天,竟是为了怕小姐不还他的金子?”   苏流水挑眉轻笑。“你只管数给他就是。”   姣杏也不答话,真就拿块布料将金子包了好大一包,给六王送去。   温于意与花千树二人见苏家人离开,怕她受此重创又会寻短,遂守着未曾离去。   此时见着姣杏提了个诺大的包袱出来,不禁楞住了。   姣杏对他二人作了个福,将包袱递给六王,道,“这是一千两黄金。请六王清点。”   温于意只觉手中包袱甚重,打开看时,确是黄灿灿的金锭子!他颤然道,“这是?”   他与花千树互相递了个古怪的眼色。   “这是小姐还给六王的一千两黄金!小姐说,多谢六王当日相助之恩。”她说罢,便转身退入苏家,砰的一声将门关了。   “她在此时还金,是要告诉本王,她与本王再不能有任何牵扯!”话才到此,温于意喉头微哽。“她,确是在怪本王!”   花千树眉梢带了一丝冷意,半晌,他才哑然轻道,“王爷,咱们回去吧。”   温于意那儿的金子一还,她这儿就只剩下金二百两。   姣杏还了金子,推门进来见她起身,急道,“小姐,您尚未退热,怎么就起了?”   “姣杏,将这二百两金封了。”苏流水淡淡的道。   “小姐,咱们的家当已经不多,您此时封金是要做什么?”姣杏皱眉道。   苏流水冷笑,缓缓的吐出两个字来。“买凶。”   太子府   温行云自打那日回府后,心里知道她必是对他恨之入骨。当日他大可只把她往马车上一抓了事,可他终究逃不过自己一点私心。硬将她占了。   若她当日随苏隐龙一道离开帝都,他不知今生可还会见着她!只有占了她的身子,他的心才踏实了些。   这女子,终是属于他的!等过阵子,她消了心里那口气儿,他就让人把她抬进太子府。   心下笃定,他遂放心着手将太子府的事务交接处理。   “殿下,苏小姐的信。”管事在廊下禀道。   他的眉梢尽是喜色,遂扬声道,“送进来。”   管事应了声,推门进了书房。   温行云拆了信,里头只得四个大字,“添香阁见。”   总管见他一脸喜色,笑着退出门外。旁人不知苏小姐被何人污了清白,他却是知情的。那日抢人的马车,原是太子要接苏小姐用的。哪料竟成了他二人的洞房。   “这么快就消了气儿。苏流水,你必是对本太子有情。”他将信纸折妥,放在胸口熨了一回。   入夜。温行云骑了快马朝着添香阁而去。他双眸锐清,长发如墨艳带飘飘。   那日之后,他与她已经五日未见。握着马缰的手心发着冷汗,竟是微微的颤抖了!   马儿不知怎么突然仰天长嘶,前蹄飞扬,竟将他摔跌下马!他一跌下,就有人从后边儿用黑布将他的头一蒙。拉进一边的小巷!   他一时不察,竟着了他们的道。未及动手,就被人一顿拳打脚踢。   他身份尊贵,几时受过这般待遇?气怒至极,一剑刺向来人。   那人闷哼一声,竟捉住他的领子大声嚷道。“救命!非礼!”   他扯开黑布,只见一妖娆女子胸口有伤,发丝尽乱,衣衫不整。   “允儿!是谁碰你!”个子高壮的黑衣大汉拿了根狼牙棒,凶恶的道。“是不是这小子?”   “不是他又会是谁!”允儿泪水涟涟道。   温行云大惊之下大怒,“大胆!区区女子找人来揍本太子已属罪犯滔天,你竟还敢说本太子非礼你!”   话未落,一群大汉就与他动起手来。太子的剑极快,三两下便将人撂倒在地。   街道之上恰有酒客散席,三五成群的途经此地,见着此番情景,竟个个过来看戏。   太子殿下深夜被怡红阁的头牌花魁找人揍了这件事儿,第二日便在帝都传得人尽皆知。   “外头的人怎么说?”苏流水剪了窗外桃花一枝,簪到发间。   姣杏掩唇轻笑,“人人都说太子无德。小姐,您明知道允儿姑娘那些人不是太子的对手,怎么还让他们去?”   苏流水清冷一笑,“他们不能得手,才能让他们两方人马互报家门。他皇室面子大如天,那就让他们丢尽颜面。姣杏你说,无缘无故,青楼女子怎会找人揍太子?”   姣杏咬唇一笑,“不是小姐让她去的么?”   苏流水睐她一眼,笑道,“那必是做了对不起青楼女子的事儿,才引得人去揍他。”想到昨儿晚上温行云吃瘪气怒的样儿,她心里的郁结总算是平复了一些。   “若真那样儿,他们想的事儿怕是与痴情女子负心汉脱不得干系。”姣杏心道,她若不是早就知情,必也会跟着浮想连篇。把这事儿想得说多香艳,就多香艳。   “谁说是痴情女子负心汉了?”苏流水单手托住下颌,冷笑。“传话给允儿,这三天不论是谁问起这事儿,只管回人一笑。”   姣杏应声而去。这三日,人人都在猜太子行云到底为了何事得罪了允儿。就连皇帝自己也竟找了温行云问了数回。   温行云见都没见过这个允儿,又怎会知道他跟她到底发生了何事!可如今事儿已经闹开,他若在此时抓她审她,就显得他更是理亏!不管允儿怎么说,温行云都是皇家的笑柄。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三十九章 宁愿血玉碎   月上中庭。女子一身红色春装,对月浅酌。“还了温于意一千金?苏隐龙对她倒是颇为慷慨。”她掩唇,浅浅而笑。   “那倒也不算是。简道醒那儿传过话来,原来苏家在离开帝都之前,在各商行赊了许多货物。苏隐龙一夜豪赌,筑债千金,又怕债主临门晚节不保。这才留下这些钱来让苏流水还债。苏流水怕是不知这事儿,这才把钱还给了六王。”花独秀一身黑衣,高秀挺拔。   “不知道,就想个办法告诉她!吩咐下去,让人把千秋商行里头苏家的赊款全数买下。这钱,就由咱们去收!本宫倒要瞧瞧这个苏流水,遇着这般的难事儿该怎么着!”女子冷笑道。   “是,娘娘。”花独秀应了声,退了下去。   女子咬牙冷道,“原本对你颇有惜才之心,哪料你竟胆敢侵占他的心!这世上,既生本宫,又怎能再留苏流水!”   允儿那儿的答案尚未公布,苏家倒是来了三个人。   一个是简红烛的父亲简道醒,另两个长得高头大马,一看便知是护院的角色。   他三人在厅中坐定,简道醒便从怀中掏出厚厚的一叠借据,交到苏流水手上,笑道,“苏小姐,这是苏家赊的帐。小姐既已是苏家大宅的主子,这钱理当由小姐归还。”   苏流水淡淡的瞥了眼那些个欠条借据,心底沉了沉。心知这是有人存心上门寻衅了。   “咱们点算了下,统共是一千二百金。苏老爷临走前曾跟咱们说过,那钱他会留给小姐,让小姐跟咱们结帐。”简道醒一捋胡子,冷笑着打量苏流水。这女子虽是毁了清白,毁了容颜,可若做个妾氏,倒也自在!   一千二百金。   恰巧是苏隐龙留下的钱。可她当日未曾多想,已经将它们挪作他用!她心中一凛,随即笑道,“买办物件儿,怎么能花这么多金?”   “小姐有所不知,苏老爷罢官之后,心里郁结难消,最爱上赌坊赌钱。一夜豪赌,苏老爷只散尽千金而已!”简道醒掩唇咳嗽了声。“小姐若是手头不便,大可对老夫言明。咱们总要商量个折衷的对策。”   苏流水抬手打断他,“简老爷突然前来催款,确是急了些。流水手头没那么多现钱。一个月。简老爷给流水一个月的时间,流水自会把一千二百金双手奉上。”她说罢,起身对他作了个福,转身而去。   从来收帐之人都不易打发,简道醒眸敛精光,扬声冷道。“小姐说一个月,就一个月了么?我凭什么相信小姐?”   “今儿既来收帐,就断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简爷,咱们今儿就坐在这儿,我看她还不还钱!”简明说罢,与简新二人端坐苏家当堂。   苏流水身形一顿,她施施然的转过身来,对简道醒笑道,“简爷手里既有这些借据,必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怎么今儿才头天上门收帐,就要这般凶神恶煞?”   简道醒拢袖一怒,已拔高了声音,“若是原来的苏家,爷自是不怕他们赖帐。可今儿苏家已经尽数迁出帝都!只留你一个残花败柳在这儿,若是一月未到,你却跑了。这帐我找谁要去?”   姣杏正端了茶进来,听见简道醒骂苏流水残花败柳,将茶盘往桌上一搁,怒声喝道,“哪家的狗在吠!快走快走!”   简明简新一听那丫头竟敢骂简道醒是狗,大怒之余拍案而起,一边一个将姣杏架住,“好个不知轻重的下贱婢子,竟敢骂简爷是狗!”   简道醒怒不可遏,照着姣杏甩了个耳光。“你们主仆一样下贱!她是残花败柳,你也想做残花败柳么?简明,简新,这丫头就给你们尝鲜了!”   简明简新一听,欣喜若狂。这女子虽无十分姿色,倒也生得精致伶俐。遂不顾姣杏哀号挣扎,将她抬至案桌,撕开她的衣襟。   苏流水眉毛一挑,也不上前抢她,竟只拿了茶盏,闲适坐定中厅慢慢的啜了口新茶。   姣杏见她不急不忙,遂呼救道,“小姐!救命!”话音才落,她身上的衣物已被人剥得只剩一件鲜红肚兜。   苏流水托腮,凉薄的道,“姣杏,这会子苏家有难,你这价值千金的婢子就牺牲小我,成全了小姐罢!简爷,这么一来,苏家是不是只欠您二百金了呢?”   简道醒大震,赶紧扬声道,“还不给我放开她!”   那简明架住姣杏的腿儿,的正要顶入,被简道醒一吼,竟只能生生的住了身子。   简新赶紧上前将他拉开。眼光却留连在姣杏的身子上头不去。姣杏边哭边捡了地上的衣物穿起来。   “苏流水,今儿你就是没钱还了是吗?”简道醒怒声道,“没钱还,就拉回府里给老爷做妾!”   苏流水摇头一笑。“今儿想要钱么?好!我拿给你。”   她说罢,捋起自己左边儿的袖子,露出玉白手腕上头一只鲜红欲滴的鸡血玉镯来。   “这个镯子是凤妃娘娘当日赏下的。虽说不是贵重之物,可却终是出自皇家。”她声音清清淡淡,惹人心疼。   “你要用这镯子抵债?这镯子最多只值十金!”简道醒嫌弃道。   苏流水将鸡血玉镯褪下,朝着地上狠狠的摔去。啪的一声,那鸡血玉镯碎了一地。   “你做什么?这是皇家之物!”简道醒大惊之下,声音竟有些变了。   “简爷!您做什么?摔碎皇家之物可是罪犯欺君!祸连九族!您怎么就把这镯子摔碎了?”苏流水惊愕道。   “苏流水!你竟然栽脏我!”简道醒恍然。“我女儿是二王新宠,你以为我就这么好冤枉了?”   苏流水掩唇一笑,“新宠哪!不过是个没名没份的女子!不知这种女子是不是也该叫做残花败柳呢?简爷生了那种女儿,是不是该叫,残花败柳的父亲?”苏流水语意一转,正色道,“咱们把这事儿交给皇帝评理,看看皇帝是信我,还是信您!”   “去就去,我还怕你不成!爷也不是被吓大的!”简道醒出生绿林,从不受人威胁!   “姣杏,取笔墨!我把遗嘱立了!今儿个我提头上殿,就没打算活着回来。简爷,您要不要顺便也立一份?”苏流水浅笑安然,成竹在胸。“啊呀,忘了!简爷若是罪连九族,是不必立遗嘱的!”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四十章 月入一千金1   姣杏应声而去。   简道醒老脸儿涨得通红。怒喝道,“我简家一门不过十万人,你苏家上下统共几十万!到底谁划算一些,苏小姐要算清楚才好!”   苏流水坐下抿了口茶,不咸不淡的道,“流水被苏家弃于帝都,已是人所共知的事儿。如今苏流水九族之内不过区区一主一婢而已。两人抵十万,这倒是门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简道醒面色青一阵,红一阵。想他当年英雄一世,知交好友遍天下,从不受人威胁。可今儿个,他的心里竟没了底。   温微寒此人从无情面可讲。纵是亲母也会痛下杀手。他一门十万,在他而言不过区区蝼蚁。   他大怒之余,却又只得隐忍退让。“小姐想要赖帐?”   苏流水见他有了服软的意思,眸光在他脸上锐利的一划而过。“我从未说过要赖帐。不过是请简爷给流水一个月罢了。一月之后,一千二百金,苏流水双手奉上。”   “既然苏小姐这么说了,咱们这就回去静候佳音。一月之期一过,就别怪咱们不客气!”简道醒说罢拂袖欲走。   “简爷慢走!流水一月之后若能付出一千二百金,流水斗胆,要请简爷给我这婢子一个交待!”她挑眉,淡然扬声。   此时姣杏正捧着趣房四宝走进客厅,耳中听得苏流水竟说要为她讨个公道,心中一热,眼泪儿就落下来了。   简道醒震怒,却无奈转身。“只要你能付出钱来,简明简新二人随你处置!”   “空口无凭,立字为据。”苏流水朝姣杏一招手,姣杏立刻奉上趣房四宝。   她挥笔立下字据,落款按印。一气呵成。   简道醒心中一凛,接了她递来的狼毫,写下自个儿的名字,盖印。   从苏家出来,简道醒眸生冷意。他为商多年,凭的也不过是个信字!可苏流水却精明如鬼,坚持白纸黑字,条条款款,竟无一丝漏洞。普通小姐,怎会懂得立字为据?   “简爷,她若还出一千二百金,您真就要把我二人交给她处置么?”简明对简道醒道。   简道醒厉眸划过他二人。口里却温言安抚道,“你二人与我虽名为主仆,可却总是我简道醒的亲侄。道明为了救我牺牲性命,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会周全你兄弟二人。”   简明简新听他这般说法,遂放了心。   姣杏深锁愁眉,问道,“就是把小姐所有嫁妆物件儿全数变卖,也不过区区百金。大宅最多只值五十金。小姐,您要把太子殿下给您的金子拿出来还给他们么?”   苏流水笑着摇头,“太子的钱绝不能动。咱们手头还有多少金?”   姣杏低头算了下,回道,“今儿早晨付了买米买柴的钱,就只留下五十金了。”   “五十金?让我想想做什么才能月赚千金。”她闲适安然的道。   “月赚千金?绝无可能!您还是拿太子的金去还债吧!”姣杏瞠目结舌。   苏流水清浅一笑,“普通生意自然不能月入千金。可若从不良商家身上赚取。这钱,就容易得多。”   龙锁骨跟孤城一进帝都,就听到帝都处处谈论太子行云的荒唐情事。   青阳酒肆坐着三两酒客。临街的角落里头坐了两个布衣荆钗的女子。女子对面而坐,隐约像是一主一婢。那主子背面而座,瞧不见容貌,婢子正面向人,远远瞧去,虽无十分姿色,却也有几分意思。   龙锁骨与孤城二人坐到另一角落,叫了一壶招牌好酒,几个佐酒小菜。他单手支额,眉锁勾魂,不解道,“青阳这流言变得真快。怎么前几日还在传青阳第一美人的事儿,一进帝都,大伙儿反倒在传太子的艳事了?”   孤城未开口,周身就散出一层森冷寒意。“哪位皇子没几件儿艳事?不过说到被人揍,这事儿倒真透着三分古怪。”   龙锁骨笑道,“孤城也觉着古怪?青阳皇室对皇子血统管制极是严格。就是身边小宠,也大多是清白人家的闺女儿。甚少会有上青楼这种荒唐事儿。这太子行云,该是众皇子的表率,又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既是古怪,此事必有下趣。咱们只须闲看好戏即可!今年本想趁着青阳大雪狠赚一笔,岂料竟被人捷足先登,占了先机。此次进青阳,定必要将损失的钱物赚回来。花千树这一仗打得极是漂亮!竟能早我一步将所需药材低价购进!这次咱们可不能输了回去!”孤城抿了口酒,眉眼微弯。   “此事是苏家办下的,孤城怎么说是花千树呢?”龙锁骨淡道,看他模样,双眸含笑,却是不痛不痒。   “区区苏家,不过一些莽夫书生而已。打仗出仕许是前途无量,说到做生意,他们一个都不成!若不是花千树从旁指点,他们连一两便宜药材都买不着!”孤城微微皱起眉额。   “胜败乃兵家常事。”龙锁骨眉梢隐着一丝诡笑。   “想笑就笑!今年青阳粮食必然丰收,咱们就去米商那儿订些大米白面,只等青阳谷物一收,咱们就来运粮。”孤城说罢,但觉这酒入口甚是苦涩,遂皱眉说了句,“这酒甚苦。”   “这酒怎么苦了?你怎么不说你嘴儿太挑?”酒肆小二将桌子一拍,怒道。   “苦酒有苦酒的好,若是用来做菜,必是美味已极。”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布衣女子出声道。   那一句,听在人耳里说不出的舒服受用。既为孤城说了酒苦,又把小二的毛理顺了。   小二面上虽无喜色,却柔和了许多,口气也软了些。“青阳酒肆就是卖的这种酒!”   “这儿的酒苦,你让客人怎么上门?”孤城环胸,甚感兴味的瞧着那女子。他倒要瞧瞧她还怎么打这个圆场!   “你不喝酒倒也罢了,竟还一个劲儿的说诲气话!”小二怒道。   “这酒甚好。小二,你这儿有多少存货,我全要了。”女子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金锭子来。她这么一来,便最大限度的抬高了这酒的身价。那小二见她如此抬举,只觉出了一口恶气!   孤城冷笑。“这等酒质,怎么能值一两黄金?”   “怎么不值?我这儿有一窖青阳酒,请问姑娘府上哪里?我这就给您送去。”小二赔笑道。   女子轻轻一笑,虽无锦衣,却也勾魂摄魄。“苏府。”   苏流水说罢,便牵了姣杏的手走出去。那身段儿婀娜迷人,弱如扶柳。只远远的瞧一眼,就觉美妙已极。   龙锁骨嘴角微扬,神色如昔。淡笑道,“这人莫不就是苏流水?”   “她买下一窖苦酒,我倒要瞧瞧她要怎么处置!”孤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四十一章 月入一千金2   落花阁   偷得浮生半日闲,坐等窗前赏落花。(下 载 楼   苏流水伸出手去,接下一朵桃花,放到唇边轻嗅。   姣杏沏了茶推门进来,就见着这番情景。她小嘴一努,轻道,“小姐怎么还有心思闲坐赏花?身边的钱本就不多,您还花钱买那么多的青阳苦酒回来!您想卖酒么?”   苏流水掩唇一笑,回眸瞧向姣杏。“那酒确是甚苦。凭那种品质的苦酒,又怎够维持一家酒肆?”她边说边端了茶盏,轻啜了口。   “小姐竟只为与那人意气之争,就花掉了一两金?”姣杏瞠目。   苏流水未曾开口,眸间却渗出一丝笑意。她不答反问道,“姣杏,那青阳酒肆开了多久?”   姣杏娥眉微蹙,答道,“自姣杏有记忆起,这酒肆就已在东大街开着。”   苏流水又笑。“既是入不敷出,又怎会开那么久?”   姣杏心中恍然,遂笑道,“小姐是说这酒实在甚好么?”   苏流水缓缓摇头。“门面既无生意,那维持这酒肆必是另有来路。咱们这一两金不过是投石问路而已。恰逢有客损那苦酒,咱们就做个顺水人情,让酒肆的主子知道咱们曾花重金抬举过他的青阳苦酒,为他争过大面子。相信这个人情,他很快会还给咱们。”   姣杏不解道,“小姐总是处处为善,也要仔细咱们的家底儿哪。”   苏流水伸手刮她的颊面,又笑,“为商之道,并非四处树敌。讲究的是拢络人心,一团和气。民心所向,必是所向披糜。”   “商人自古为了蝇头小利斤斤计较。奸商二字,已是深入人心。我反其道而行,四处为善,为的就是将来圣帝商行开张之后,可以一帆风顺,日进斗金。”   姣杏听见她竟说出圣帝二字,赶紧道,“为何不叫苏氏商行?”   苏流水放下茶盏。冷笑道,“圣帝,又同胜帝。这商行,迟早会办下胜过皇帝的事儿来!”   姣杏心里一苦。遂道,“小姐,您终是放不下么?”   “何为放下?他以这等方法毁我清誉,捧我做四级片的女角儿,这事儿我就不该找他讨回公道?”她说到此,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恨。   温行云自屋顶跃下,轻巧落于窗前。他依旧一袭红衣,负手立于漫天桃花雪中,眉眼一挑,眸里已是一片寒峭。   见着是他,苏流水面有霜色,伸手要去关窗,却被他一把反握住红酥玉手。   她挣之不脱,心里一恼,怒道,“放手!”   他微拧了眉,听罢她的话,却变了脸色。“大胆!竟敢这么对本太子说话!”   苏流水脸色苍青,手下更是用力。声音已经拔高了,“是太子就能擅闯民宅了么?”   太子声音粗嘎,凶狠的喝道,“你苏家的宅子,在青阳的帝都!”   “是又如何?我爹花钱置办的,有你皇家什么事儿?”苏流水怒道。   他一个俐落翻身进屋,顺手将窗关了,将她一把搂进怀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狠戾的扫了眼呆傻立于一旁的姣杏,喝道,“还不快退下?是想挨板子么?”   姣杏心下一怕,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苏流水眸赤如血,她咬牙对姣杏道,“姣杏,下去吧。”   姣杏虽有护主之意,可却更想让他二人成其好事。遂应了声,退出落花阁。   他挑起她的下颌,犀利无比的眸死死锁住她,灼辣得似要在她脸上烧出一个洞来。“苏流水,你还在恼本太子么?”   苏流水咬牙冷笑,“太子这般待我,流水该感激么?”   温行云见她恨得切齿,遂笑了声,道,“你总算不再对本太子温淡若水!是我不好,那天过于急躁。可是事急从权,本太子也是颇为无奈。”   苏流水侧过头,躲开他的手。冷笑道,“无奈就可以将流水强抢上马车。无奈就能当街做出那等事来!太子殿下可知何为隐秘私事?”   温行云目光虽厉,眼里却又分明有丝慌乱,“自古皇帝宠妃,从不避忌太监宫女。你,该习惯才是。”   苏流水脑子轰轰作响。他竟说让她习惯?“太子殿下如今自顾不瑕,竟还有空到流水这儿来?”   温行云听她一说,心下微恼。“今儿我就是来跟你说,我从不认识那青楼女子。也不是外间传说的风流太子!”   苏流水大震。这人,总是高高在上。他来此,竟是为着解释那件事儿么?她咳嗽了两声,回道,“太子的小宠怕不止一两个,那青楼女子的事儿,怎么还来跟我解释?”话一出口,苏流水就差点咬断自个儿的舌尖。这话说出来微酸,倒像是她在拈酸吃醋了。   温行云深眸仍厉,沉鸷地盯着她,身子竟有些颤动,“那女子一直不肯开口,定是说不出本太子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苏流水斜了他一眼,淡道,“怎么跟痴情女子负心汉没关系么?”   温行云一双黑鸷的利眸,一瞬涌上震惊和恼怒。“你怎会跟众朝臣一般看法?本太子就值得这么一个青楼女子么?”   苏流水挑眉讽道,“朝臣也在猜这件事儿?怎么太子殿下连逛个窖子都不成了么?”   温行云眸里已是一片凶光,他怒道,“苏流水,你就这么看我?”   “殿下可以当街掳人行宠,逛个青楼又怎么奇怪了?您不须跟流水解释,流水跟太子非亲非故。”苏流水拿话酸他。   太子眸中厉色稍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苏流水,你在吃醋么?”   苏流水瞧着他。心里突觉好笑。若他知道允儿的事儿是她安排下的,不知该作何表情。遂虚应道,“是啊,吃醋。”   “那你何时要进太子府?”他听她这么说,声音不禁柔了些。   “总该等允儿姑娘那儿的回话再说吧。”她古怪的瞧他一眼。就不知到时他是否还有闲心到她这儿来商量进太子府的事儿。   此时,窗外有人禀道,“太子殿下!那允儿姑娘终于开口了!”   温行云面色一正,扬声道,“她说什么?”   窗外的人似乎迟疑了下。琢磨许久,才缓缓的道,“那允儿姑娘道,太子殿下与她一宵欢好之后,竟未付钱就自离去!”   温行云面色骤变。“什么?”   “她说,她是来讨太子赊下的皮肉钱!”男子高声回道。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四十二章 月入一千金3   这是何等的耻辱!堂堂一国太子,与青楼女子一宵欢好竟不付钱,以致被青楼女子打了!   这话一经传出,青阳上下无不震惊。。楼太子无德。   承德殿   皇帝听了太监的回报,神色也再不复以往的平淡。稍顷,他淡淡吩咐道,“来人。”   “在。”   “拟旨。”   李公公取了趣房四宝出来。准备停当。皇帝御笔亲书圣旨。   太子行云,失德败行,贬为庶民。一行字,写得凌乱无章,笔峰全无。写罢,他取了玉玺落款盖印。   李公公一见竟是废太子的诏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您亲口说过,太子殿下英明决断,是众皇子之中最像您的一个!您不能因为一件子虚乌有的事儿就废了太子啊!皇上三思!”李公公匍匐于地,咚咚的磕着头。   皇帝随手拿了石砚照着李公公摔过去,怒斥道,“他让皇室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朕绝不容许这样的人执掌青阳!再多说一字,杖毙!”   李公公额头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流了半边脸颊,他又道,“皇上!这是有心人蓄意陷害。您不能冤枉了太子哪!”   皇帝睐了他一眼。冷道,“身为一国太子,自然该是步步危机。若他连这般小小流言都不能平息,又怎能执掌我青阳泱泱大国?这般无用,不值得替他翻案!来人!把他拉出去杖毙!”   门外侍卫应了声,推门进来,见着要被杖毙的竟是服伺了皇帝二十年的李公公。心里不禁一悚。   皇帝见他们楞着不动,遂又道,“怎么还楞着?想跟他一起被杖毙么?”说罢,便翻开奏折批阅。   李公公服伺他多年,素知他的从来君无戏言。又见侍卫要来捉他,便深深的跪拜在地,哑声道,“谢皇上留老奴全尸,老奴纵是命赴九泉,也会记得皇上对老奴二十年的恩德。”   他这一谢,就让侍卫们一时之间不好抓他。遂只低头侍立一旁,等待皇帝发话。   皇帝没有出声,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一时之间,承德殿上只余案桌上的檀香袅袅。   许久,皇帝似乎终于想起李公公还跪着,便淡着声道,“嗯。你且去罢。传下话去,厚葬李公公。”   李公公得了他的话,自地上起身,又朝着皇帝一揖到底,“谢皇上,老奴这就去了!”说罢,他便抹着泪儿随侍卫退出承德殿。   青阳太子被贬为庶民,这事儿几日之内传遍了整个青阳。从来一国太子被废,最多就是去了太子头衔,可温行云却被贬为庶民!   六王府   自打苏流水还了一千金,温于意便缠绵病榻多日。   花千树坐在榻前抿了口茶,冷道,“咱们正想法儿对付太子,皇上倒先下手了!”   温于意咳嗽两声,面容苍白,淡道,“这点小事,父皇怎会将他贬为庶民。这是父皇要给太子机会建立军功了。”   花千树心中一楞,随即了然于胸,“贬太子是假,可太子身份不比以往,咱们却也能做些事儿。”他咬牙怒道。   温于意自榻上半撑起身子,墨发三尺垂于枕间,俊脸苍白几近透明。他气若游丝道,“千树,你心思玲珑。该知父皇心意。”   花千树猛的摔破茶盏,颤然开口道,“我只恨当初明明知道皇帝心意,却为何让他占了先机!如今苏流水已是他的人!我每晚做梦都会听到她那声惨叫。他怎能这样待她!”   “千树,当初做那件事儿的人若是本王,你会如何?”温于意的声音不温不火,淡定若风。   花千树怔了许久,才坚定的道,“六王不会那般残忍待她。”   温于意倒很泰然,翩翩挥了挥手,笑道,“若能让她不再对我温淡如水,于意会比太子做得更狠。”说到此,他话锋一转,又道,“这些时日,她,怎样了?”   花千树瞧向他,哑声道,“债主临门。”   温于意心中一凛,随即恍然,道,“这是那人存心为难的了。她怎么办的?”   说到此,花千树不禁微微蹙了眉。“她说一月之后如数奉还。”   温于意本自为了她还他一千金的事儿耿耿于怀,听花千树这么一说,他反倒释怀许多,心里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龙锁骨与孤城二人见过皇帝后,便住进了使馆。   孤城这几日四处联络青阳粮商,商洽五月买粮一事。这会子才得空陪他出来喝酒。   他闲来无事,倒想起苏流水买青阳苦酒那档子的事儿来。遂与孤城往那青阳酒肆去了。   依旧是角落的位置。他们依旧叫了一壶酒,几碟小菜。   孤城皱眉执杯,眉宇间漂浮着浅伤。“今次进青阳,本想见她一面,不知能不能如愿以偿。”   龙锁骨发长三尺,秀若芝兰,唇角染了丝笑。“好想瞧瞧让孤城魂牵梦萦之人,到底生得何等绝色!”他顿了一顿,继而道,“小王倒是好奇,那苏流水买的那窖苦酒该如何处置。”   孤城的俊脸染了一抹嘲弄。冷道,“这女子全无谋略。当日不过与我意气之争而已。”   龙锁骨听罢,深深吸了一口气。“孤城何以确定?若说为善,她又穿着布衣荆钗。出重金只为意气之争,世间焉有这等蠢人!”   孤城周身被寒气笼着,他夹了颗花生入口,笑着回道,“锁骨不信,咱们就划出道儿来。看她接不接招。”   龙锁骨被他说得心痒难耐,缠着他问道,“这道儿该怎么划?”   孤城抿唇一笑,答道,“当日的青阳酒仍值一两金。若是我派人贬低此酒酒质,马上苏家那一窖酒就会不值一百个铜子。不管是为意气还是为谋利,她都不会坐视不理!”   龙锁骨抚掌笑道,“她要么认命以一百铜子将酒卖出,要么就出面以重金抬高酒价。总之不论如何,她都亏大了!”   孤城听到此,清冷一笑。“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事儿,我也不想做。怪只怪她得罪错了人。”女人之中,唯有她才配与他匹敌!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四十三章 月入一千金4   三天之内,青阳苦酒之名不径而走。先有几位官家夫人喝过之后大发雷霆,把个青阳酒肆闹得天翻地覆。后有几位知名酒商嫌弃酒劣。   各种不利传言铺天盖地而来,甚至有人说酿酒的清泉淹死了人!这么一来,青阳酒肆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   落花阁   苏流水闲坐桃花树下,品茗赏花。见着满地落花,她不禁感叹伤怀起来,遂吩咐姣杏寻了花锄,将那一地落英刨坑埋葬。   她着了一身素色春装,眼若碧波,发若清泉。额头渗出薄薄香汗,如同沾了雨露的桃花。艳美却不失高雅。   姣杏侍立一旁,轻叹道,“小姐,家里那些酒现下已不值六两银,都亏了四两银了!您还有心情在这儿葬花!”   苏流水没有说话,姣杏也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将土埋妥,这才站直身子笑迎春风,“还不算低。姣杏,咱们把这宅子跟所有家当全数变卖了罢。”   姣杏一怔,接过苏流水手里的花锄,递上毛巾给她擦手。   苏流水一边擦一边笑道,“有人给咱们喂招呢。”   姣杏见她并不心恼,狐疑道,“谁会在此时为难小姐!难道会是简爷?”   说到此,姣杏突然想起那日简明简新凶神恶煞的样儿来。她脑子里还记着他们恶心的抚触。若不是小姐当日机警,她那日定必要受辱人前!   苏流水掩唇轻笑,“外间传言酿酒清泉里头淹死了人,这事儿弄了不好是会连累青阳所有酒肆的。简道醒也开酒庄,你说他会不会搬了石头砸自个儿的脚?”她说罢,依旧坐回桃花树下,抿了口茶。   姣杏见她不紧不慢,心里焦急,她将花锄放回屋里,回来之后又问,“不是简爷,又会是谁?”   苏流水从盘中拣了凉果出来,放入口中轻轻咀嚼。吃罢将核吐到帕子里头包着。这才笑着回答,“不知道。”   姣杏等了她好半天,竟才等到一句不知道,心里颇是有气。她忍不住在她耳边念叨,“咱们身边还留下四十六金。小姐为何要把那些首饰嫁妆全数变卖?”   苏流水托着下颌瞧向姣杏,笑称,“虽不知是谁给我喂招,可如今人家已经出招儿了,咱们就得接下。那些嫁妆本就是不要了的。若不卖了,留着有何用处?至于珠宝钗环,等流水赚了钱,叫人一箱一箱往家里抬!咱们主婢二人不需要这么大的宅子。倒不若卖了,再找个清静的地儿置办一个小一些的宅子,也就是了。”   姣杏闻言应声而去。她一去,苏流水反倒想起太子那件事儿来了。太子被废,人所共知。   温微寒眼里容不得一粒砂子。依他清明的心思,又怎么不知太子这事儿有冤?可他审也不审,问也不问,直接就把太子贬为庶民。   他这么一贬,她心里的气儿才算顺了。那人自那日后,便没再出现过。想是颇不能适应身份有了云泥之别。   她想到此,掩唇格格的笑了下。今儿天气晴好,又有人闲来无事跟她喂招儿。这番可会像前世那人一般,跟她斗得惊心动魄?   姣杏卖掉的嫁妆首饰统共得金一百。苏家老宅终是没能卖得成。   姣杏一边记帐一边道,“小姐,咱们把酒卖了罢!今儿还能卖二两银子呢。若再这么拖下去,我怕最后这些酒一个铜子都不值!”   苏流水一手拿信,一手托腮微笑,答道,“怎会不值?咱们那么多酒,至少也值一百铜子。”   “青阳酒原来是五个铜子一斤,现在却被人压到了一个铜子。”苏流水眯眸浅笑,“等一个铜子十斤的时候咱们就入货。”   姣杏杏眸圆瞠,惊道,“您还要入货?现在人人都嫌青阳酒酒质低劣,酿酒清泉里头又死过人,这几日更无人敢买此酒。手中有货的小贩们都想把这酒尽早出手。这时您入货要做什么?”   苏流水又笑。“既然他说青阳酒不成,那就把全城的青阳酒全数买进。等全城的青阳酒一卖空,事儿就成了一半。”   姣杏垂头一叹,“全城的青阳酒,那得多少金才能买得空啊?”   苏流水挑起一绺发丝在指尖缠绕。笑道,“一百金。”   姣杏大震之余,声音已经拔高了。“一百金?这事儿若是不成,咱们就该喝西北风了!”   苏流水挑眉一笑,“还剩四十金,咱们就去城外买个空宅,雇些人,再买些酿酒的器具。”   “这样咱们就只剩五金了!”姣杏面色青一阵,红一阵。老爷走时,她二人尚算小富,被小姐这么一折腾,竟就整个都空了!   苏流水将信折妥,收好。笑道,“今儿李御医来了信,他说……”   姣杏腾的起身,打断苏流水,“小姐有这闲情与无关紧要的人通信,倒不若别接下那人的招儿,把这钱存着慢慢花用!”   苏流水住了嘴。她肃然反问道,“钱存着,等简爷上门后呢?”   姣杏面色一窒。“小姐!拿太子爷的钱去还债吧!再不,您跟六王开口,他定能拔刀相助!”   苏流水敛眉一笑,水眸中映着点点金光。“借了之后呢?这钱就不用还了?”   自打苏流水寻短醒来后,就不曾对姣杏说过这么重的话。姣杏眼眶一红,眼泪儿就落了下来。   苏流水见她哭,神情淡若清风。“姣杏,钱易还,情难偿。”   姣杏听她这么一说,遂抹了眼泪儿,小声的道,“姣杏这就去找空置的宅子。”她说罢,便转身跑开了。   一灯如豆,苏流水独坐灯下低叹道,“这傻姣杏,青阳苦酒不成,难道青阳帝都就不用喝酒了?帝都里头可是官员跟各国客商云集之处哪。”   “什么客商云集之处?”院里传来温行云的声音,话音才落,他便已经推门进来。   苏流水抬眸瞧去,只见他目光深幽,灯火之下,俊美的面容宛若神雕之作。依旧一身红色锦服,微卷的发丝流泄身后。如同美丽的海藻。   瞧他的神气,依旧高高在上。仿若被贬一事在他而言,不过区区儿戏。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四十四章 月入一千金5   她展眉一笑,那神色温柔若莲。红唇轻启,她拿话挤兑他,“不知殿下大驾光临,真是失敬!”   温行云微微凝了脸色,掀了袍摆坐到桌前。“还叫殿下,莫不是想要找板子挨么?”   苏流水惊笑道,“太子殿下如今与民女一般,已是庶民之身。殿下若要打流水板子,流水可要打回去呢!”   温行云咬牙怒道,“苏流水,你长本事了?”   苏流水应了声,笑道,“今儿殿下怎么得空来落花阁?我以为您该上允儿姑娘那儿呢!您一身荣华皆因此女而灭。殿下定是爱她爱到了极致!”   温行云瞧向桌上的帐本。笑了下,随手取了过来翻读。“金一百四十六两?苏流水,这便是你全部的安当了么?”   苏流水径自倒了盏茶来喝,道,“流水有今日,还要谢谢殿下厚赐。”   温行云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一个格登。“苏流水,咱们成亲罢。”随随一声,出自他的口。   苏流水听他一说,却突然掩唇轻笑起来。他见她一笑,心里毕竟绷得紧了。“你是怎么个意思?”   苏流水掩唇道,“这事儿还需问我么?皇家要个小宠还不简单?当街一抢也就是了!”   温行云心中一凛,霜声道,“你还在怨我?”   苏流水施施然的起身,笑看温行云,淡道,“皇权之下,流水不敢有怨。”   温行云见她神色飘忽,遂急着起身上前一步,又问,“我已是庶民之身,你可还怨?”   她静静的凝向他,淡笑道,“太子占我之时,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既然占了我,就该把压着您的那人拉下来踩在脚底才是!”   温行云眸中层云密布,她下颌一痛,整个人已落入他的掌握之中。他的气息吹在她的发顶,轻如采花飞蝶。“以后不许再说这话!听见没?”   她望入他的眸中,冷笑着想要偏过脸儿,可却挣不脱他的掌控。他手下力道加重,强迫她与他对视。“听见没?”他再次强调。   她见挣不开他,不服道,“殿下说的哪句?是太子占我之时,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是既然占了我,就该把压着您的那人唔……”她的话,消失在他的唇间。   他们唇齿相接,气息交融。他挑开她的香软檀口,吸吮着她的桃花唇,她则闭口拒绝让他闯关。他右手在她下颌用力一捏,将她的小嘴儿生生的掰开。龙舌如愿的闯关成功,与她轻软小舌交颈缠绵。   “流水,不要轻易得罪天颜。”他在她耳边轻道。   苏流水心里一惊,赶紧推开他,却已是面飞红霞。“殿下若没其他事儿就请回吧。流水还有事儿要忙。”她下了逐客令。   温行云从容一笑,“有事儿要忙?忙着赚钱还债?”   苏流水唇角一抿。“殿下神通广大,竟还有这闲情打听流水私隐。”   温行云清冷一笑,淡道,“这种事儿,你该找我解决才是。”   苏流水抿了口茶,笑道,“太子如今已是事非之身,人人都该退避三舍。”   “你是我的女人,自是不同旁人。”他一笑,话锋一转,“听说你买了一窖青阳苦酒。”   苏流水托腮一叹。笑道,“是啊,太子!您若想喝,我倒能送个几坛给您解解馋。”   温行云伸过手去,拉住她的红酥玉手。那玉手触感细腻软滑,娇小玲珑。他又觉她手心微凉,遂将她双手包在掌心捂着。笑问,“苏流水,你对人人温淡如水,为何独就对我这般?”   苏流水不答反问,“殿下,您为何独对流水这般?”   他面色一窒,周身冒着丝丝寒气,“本太子愿意!”   苏流水一笑,遂顺着他的话儿答道,“本小姐也愿意!”   凌波湖   一汪清泉清明如镜,一座长桥凌湖而建,如同长虹卧波。湖心传来悠远仙曲。远远瞧去,竟见一位白衣男子侧坐长桥栏杆之上,双手抚笛。那神仙妙曲便是由此处而来。湖风扬起男子雪衣玉带,如同仙子凌波!   一曲毕,龙锁骨放下玉笛,笑着瞧向一边的孤城,“孤城,这几日酒价跌得狠了,苏流水可有接招儿?”   孤城冷冷睐他一眼,淡道,“尚未接招儿。我早就说过,她不过为了一时意气而已!”   龙锁骨大失所望,淡道,“只见你出招,却不见她接招。整死了一帮小商小贩,却没整着咱们想整的人。想来咱们今次来青阳,可真是个无趣的差事!”   孤城挑眉,“怎会无趣?皇上的妃子可是咱们在挑选!若不能选个合意的,是断断不能回紫月的!”   龙锁骨潇洒的从栏杆上翻身跃回桥面,对孤城笑道,“小王甚是好奇,为何青阳只有第一美人,却从未听过第二美人。否则苏流水不成,便找了那第二美人回去交差了事。”   孤城冷冷一笑,道,“苏流水第一美人之名是由皇帝金口一赞而来。皇帝只赞她一人,自然便只得第一美人。若真要比起来,她怎么也排不到第一。”   龙锁骨与他并排而行,侧目瞧去,只见孤城眸如星,鼻梁高挺,前额饱满,看去极是秀雅孤傲。   听他这么一说,他竟来了兴致。“孤城这么说,定是知道谁是真的第一了!对么?那人可是孤城的心中之人?”   孤城眸光放远,眉目之间现着一丝怀念。“她确是很美,也很聪明。她自小熟读四书五经。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若说孤城在这世上还有敬佩之人,那便一定是她了!”   龙锁骨被他说得心动,遂缠着他道,“孤城说的她,到底是何人?小王倒真想见识见识。”   孤城身子一颤,眸锁愁波,声音里头布满萧瑟之意,“见着了,又如何?”   龙锁骨见他神色不属,心中似有所感,遂收了玉笛,笑道,“小王是想瞧瞧她与苏流水二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青阳美人。”   孤城闻言冷笑,“苏流水与她不能同日而语,王爷若真要比,还要看她这次能不能接下孤城这招再说。”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四十五章 月入一千金6   帝都,春雨   城东有人喝了青阳苦酒后,半夜暴毙而亡!这则消息一经传出,青阳人人闻酒色变。(下 载 楼 青阳苦酒,再无一人问津!   手头有货的小商小贩们,个个坐守愁城。   青阳酒肆如今门可罗雀,帐房内,李除余浓眉深锁。见着这几日的帐,他攸的一拍桌案,怒喝,“这是谁在兴风作浪?”   侍立一旁的小二赶紧回道,“如今非但青阳酒暴跌了,就连全城的酒都少人敢买!原先二十铜子一斤的简氏青竹酒,如今暴跌到了一个铜子一斤。千秋商行出的千秋杜康,也从先头的一两银子一斤,暴跌到了十个铜子两斤!桃花坞酒肆里出的桃花酒,是大伙儿公认最好的酒了吧?竟也从原先的十两银子一斤,暴跌到了一两银子二斤!”   李除余抬手打断他的话,“帝都酒肆共用青竹山的冰泉酿酒。只因那儿的水质甘甜清透,用来酿酒最好不过。如今出手之人心狠手黑,竟说酿酒之水不洁,自然引得人人惊慌,以致整个帝都酒肆皆受了牵连!酒价暴跌,在所难免。传下话去,叫酒庄暂停酿酒,把酒窖里的酒全数低价变卖。”   小二心中一震,颤然道,“爷,您要关了酒肆?”   李除余涩然一笑,“这是祖上传下的基业,怎能败在我手上?只等风声一过,再开工罢。”   小二轻叹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苏家小姐半月之前还花重金买了咱们一窖苦酒,当日那窖酒还值一两金,此时怕是只值一百铜子了。如今那简道醒又要催债上门,真是雪上加霜。”   李除余眉毛微蹙,“既然苏小姐买下那酒是替咱们争面子,这个人情,爷自然会还。你且去罢!”   小二应了声,这才退了下去。   落花阁   苏流水坐在窗前奋笔疾书,窗外,绵绵细雨密密织。   姣杏打了油纸伞远远的飞奔过来,见着苏流水便扬声促道,“小姐!真的只有一铜子十斤了!简氏的青竹酒,千秋杜康酒,桃花坞的桃花酒也跟着一齐跌了!”   苏流水闻言一怔,她凭窗而立,轻笑道,“那人出手真狠!”   说话间,姣杏人已到了廊下。她落了伞进门,衣衫上头已是被雨湿了半身,“正是!现在人人谈酒色变。就是最好的桃花酒,如今都跌了二十倍的价钱呢!”   苏流水又问,“酒庄的事儿怎么样了?”   姣杏秀眉一扬,轻道,“有个小酒庄的主子打算将酿酒的器具低价变卖。小姐,您的意思怎么样?”   苏流水起身笑道,“需多少金?”   姣杏抿了抿唇角,答道,“统共五金。可小姐,那酒庄生意本就不好!那些个器具更是不甚入流。大伙儿都说此时若是买进,必然亏损!”   苏流水笑道,“那就买新的!而且要最好的!”   姣杏瞠目,“如今酒庄未具规模,酿酒师傅都没找到,要买这些新的器具又有何用?”不是浪费钱么?   苏流水缓缓摇头,她笑道,“如今酒价暴跌,酒庄必定停工。咱们酒庄新开,器具全新!待遇丰厚,还愁没有酿酒师傅找上门来么?”   姣杏正为寻人的事儿烦恼,听她这么一说,心中释怀许多。   苏流水背对姣杏,瞧向绵绵细雨,道,“自古帝都酿酒佳泉首推青竹山的冰泉。为求酒质上乘,帝都酒商皆用此泉酿酒。如今冰泉之水已污,若咱们手头钱够,就该买下第二酿酒佳泉,落霞山的落霞泉!酒商若要酿酒,便个个要从咱们这儿购水。如此生意,岂不一本万利?”   姣杏大骇,“小姐要买下落霞泉?可落霞泉是官家所有,且酿的酒酒质粗劣!”   苏流水轻叹道,“帝都总不能不喝酒罢!酒质差就差点儿了!不过姣杏,我没打算买落霞泉。买落霞泉的该是另有其人!买下整个落霞泉,得费金一万,咱们手头才多少钱?”   姣杏坐下灌了口茶,叹道,“小姐,也就是您才会想到这么个招儿,人家哪知道去买落霞泉哪?”   苏流水掩唇咳嗽两声道,“所以才要咱们把话儿传出去哪!他弄垮青阳酒业,难道只为着损人不利己么?若真如此,绝不符商人本色。”   姣杏闻言一惊,“您说那买泉之人,就是跟您喂招儿的那人?咱们到底跟他有什么仇?他要这般对付咱们?”   苏流水转身坐下,拣了颗凉果来吃,笑道,“开头他许是为着给我喂招儿。见我久不应战,这会子倒打起青阳酒业的主意了!酒业一乱,青阳过万酿酒师傅都会饿死街头。他们的妻儿老小个个受累。以一家十口计算,统共受其害者,该过十万!”她说到此,眉眼一挑,接着又道,“酒业一乱,青阳粮价就会跟着暴跌,粮价一跌,百姓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牵连之人就更多。”   “这人赚这种钱,他就不怕天打雷霹么?”姣杏一听,气得面色发红。   苏流水摇头笑道,“此人不怕乱了青阳,必不是青阳人。他又怎会惧怕青阳神祗?不过,要治他,确实该求老天帮忙!”   姣杏一听苏流水说这话,心里一沉。急道,“老天能帮咱们什么忙!这钱咱们都花进去了,可却怎么才能收得回来?”   苏流水浅笑安然,伸手进雨丝之中取一朵桃花放到唇边轻嗅。许久,她玩笑道,“姣杏不是说他要被天雷霹么?这事儿不求老天爷,怎么能成?”   姣杏面色一窒,嗔道,“您在说什么呢?”   苏流水一正神色,吩咐道,“姣杏,去千秋商行订制最好的白瓷大碗。越多越好!再把青阳帝都的酒不论种类,全数买回!”   姣杏的头轰的一声大了!“全数买回?那得多少金哪?”   苏流水笑道,“现下大伙儿都急于把家中剩酒处置了。酒价比平常跌了二十倍不止!本想小小的赚了千金就作罢,哪料这人非出这样的狠招。有人送钱,咱们没理由不要!本钱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事急从权,只能把太子的条子当了!先取一千金周转。”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四十六章 月入一千金7   天天书吧太子已不在其位,打的条儿哪能作数?她自是知道这个道理,斟酌良久,终于还是决定上六王的门。   如今这人出手太狠,竟激起她与之一博生死的斗心。那股斗心灼痛她的双眸,竟让她顾不上六王是否对她有情,便雇了顶小轿上门来了。   六王与花千树正商议如何救市,听见管事来报,互递了个眼色,扬声道,“快请她进来。”   管事应声退去。话儿传至门房,他便领着苏流水便穿庭过廊,朝着悠然亭而去。   此时细雨依旧绵绵不绝,苏流水打着把彩绘的油纸伞,着了一身淡色春装,袅袅婷婷的在雨中走着,那春雨在她身后,便自然的淡了。   自打那日后,他们一个缠绵病榻,一个忙于千秋商行的琐事,再没瞧见过她。如今见她,竟隐隐有了恍若隔世之感。   到得悠然亭,苏流水落了伞,对他二人作了个福。   六王大病初愈,神容憔悴,比旧时看来清瘦许多。他着了一袭白衣,一头墨发流泄身后,发丝沾了雨星子,微微的湿了些。却衬得他更形清秀雅致。他长眸锁在女子身上,淡笑道,“苏小姐今儿怎么得空上六王府?”   苏流水见他二人品茗,笑着应道,“外头闹得天翻地覆,您这儿倒是清闲得紧。”   六王见她话中有话,遂叫人赐了座。苏流水倒也不加推辞,顺从坐定。   花千树的眸紧紧的追随女子的脸,今儿她未戴面纱,可脸上红斑却较之先头淡了许多。他笑道,“看来小姐是为着青阳酒业的事儿来的。小姐以为何人会使这等手段?”   苏流水从容一笑,应道,“自然是商人。”   “从来商人只有哄抬物价,做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倒是不甚常见。”温于意说到此,顿了顿,又扬声对管事道,“拿盘砂糖梅子过来。”   管事应了声,便自退了去。   苏流水答道,“赚钱方法千奇百怪,不论他如何变动,终是为了自个儿的利益。”   花千树不可置否,神色肃然。“这事儿来得颇是蹊跷,可却已经祸及整个帝都。皇上已经传下话来,让六王跟我救青阳酒市。”   苏流水笑了下,又道,“您说的可是砸下巨额银子抬高酒价?”   她一说,他二人便蹙紧了眉。   她见他二人这般神情,心里就明白了三分。   六王咳嗽两声,轻笑道,“小姐有何建议?”   苏流水眉眼俱笑,道,“从来商家的事儿,就该在商场上头解决。只要不违了法度,如何赚钱,赚多少钱,那是人家的本事!皇室若是出面救市,就正中那人的下怀。”   六王心里一震。青阳帝都大小酒肆共计数十家,此时救市,确是花费巨大。可若再不救市,饿死的百姓又不知凡几。   花千树笑道,“小姐是想让千树出面解决此事么?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苏流水笑道,“确是有事儿要请花大官人帮忙,”她说罢盈盈一笑,红唇轻启,淡然道,“落霞山的落霞泉。”   花千树大震,随即恍然笑道,“小姐想得甚妙,酿酒清泉既已污了,便另寻水源。咱们买下落霞泉,便可一本万利!只是要买下那落霞泉,怕是所费不赀。”   苏流水缓缓摇头,轻然而笑,“流水不是要您买下落霞泉。流水不过要花大官人去抬价而已。那落霞泉若有人争,便绝不止区区一万金。”   花千树托腮瞧着她,“让我去抬价。却又不让我真买下!这事儿可倒蹊跷了!”   苏流水清淡一笑,“那人把青阳搅了个底儿朝天,咱们难道不该回敬他么?”   花千树又是佩服又是心动,他对着她一揖,笑道,“小姐既已有了全盘妙计,千树理当全力配合才是!”   苏流水秀眉微蹙,只一瞬便消逝无踪。   温于意的眼睛一直锁在她脸儿上,自是未曾错过她的微末表情。他心中一哂,情知千树那轻挑一揖,定是惹人生厌了。   此时丫头端了红漆托盘过来,将一碟砂糖梅子摆上桌案。再把刚沏好的茶放到苏流水跟前。   苏流水道了声谢,心里却不知怎么微酸。这人竟还记得她爱吃砂糖梅子!   那婢子从未见过客人向她们这些婢子道谢,心下一惊,抬眸瞧了眼苏流水,只见她肤若凝脂,眉若扬柳。眸若清水,唇若胭脂。只这一瞧,竟是微微的失了心魂。   “若是单要千树出手,小姐何以会上六王府?”六王瞧了眼那呆楞的婢子,咳嗽两声。   那婢子听见六王咳嗽,这才回过神儿来,心下一急,竟不知怎么碰翻了苏流水的茶盏,茶盏落地,竟溅得苏流水裙子湿了半边!   温于意见着,大声怒喝,“大胆!”   那婢子一见烫着了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的磕头求饶。   苏流水轻笑道,“没事儿,不过一盏茶而已!”   温于意形容苍白,声色俱厉,“若这茶滚热的呢?烫伤了你她十条命都不够赔!”话才到这儿,他便突然住了嘴。   苏流水心中一窒。这人从来温和谦让,此时却为着这点小事儿生那么大的气!   花千树眉毛微蹙,笑道,“春寒料峭,六王府里若有女眷衣裳,就找一件儿给苏小姐先换上!莫不要着了凉。”   温于意起身打伞,道,“苏小姐且随我来。”   苏流水瞧了眼依旧跪着的婢子,对六王笑道,“还是让这婢子带我去罢了。”   温于意情知她这是要为那婢子解围,遂咳嗽二声,对那婢子道,“今儿这事儿就且算了!再有下回,自个儿下去领板子!”   婢子赶紧应了声,这才退了去。   温于意站在亭外瞧向苏流水,道,“苏小姐随小王来罢。”   苏流水见他打着伞独自立在雨中不走,便也不好推辞,遂起身对花千树作了个福,与那六王并肩而行。   六王身形偏瘦,站在一旁时,竟是比她高出许多。   他咳嗽两声,道,“我这府上除了几个婢子,并无姬妾小宠。”   这话说出来甚妙,竟似乎证明自个儿已符了她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条件。   苏流水只作不知,她话锋一转,笑道,“王爷,今儿流水有事儿要求王爷。”她边说边从怀中取了太子的条儿出来。   温于意一见那条儿,只觉面色发青。他与她共伞同行,正想跟她递出那么点儿意思,她却把太子的条儿拿出来给了他!这般说来,她定钟情温行云!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四十七章 月入一千金8 密雨细织,他二人共伞立于雨中。男子飘逸若仙,白衣玉带,发如流泉。女子身若轻燕,素衣纤手。衬着身后的雨丝桃花,竟如同入了画卷。 温于意颤然开口道,“如今太子宝鉴已废,这条儿已是作不得数!” 苏流水浅笑,“确是作不得数。可若流水把它拿去给了温行云,这一干两金,他却还是付得起的。” 温于意心里一惊,心里灵犀一点,竟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拿着这条儿上他这儿来换钱,那这条儿将来必是要还给温行云的!她债主临门,竟还在此时想起他来,让他心里竟微微的起了一丝怜惜,一点希望。 “你须钱周转?”他淡淡应道。 “一千金。待这事儿一过,这一干金流水必当双手奉上。”苏流水的声音温淡若水,唇角抿着一点笑意。 他二人步伐不同,说话间,他半边身子竟都落入雨中。她紧走两步,笑道,“咱们走快些,王爷身子骨弱,莫要再受了寒。” 他眼中一热,遂与她一道加快脚步,应道,“一千金,我自会让人送上门去。只是那人手段黑,你们一主一婢住那么大的院子,成不成?” 苏流水没有回答。只提了裙子与他一道穿庭过院。他将她领进惬意阁,落伞笑道,“这屋里尽是些男子衣服,婢子的衣物又与你不配。你先进屋,我让人给你置办干净衣物,可好?” 苏流水掩唇一笑,道,“流水旧时总见戏文里头的女子爱女扮男装,今儿流水也随一回大流。扮一回翩翩公子!” 温于意见她竟还有玩笑之意,微微一哂,便亲自寻了自个儿少年时穿的衣冠袍带给她。顺道也给自个儿寻了一身干爽衣物。 苏流水躲在屏风后头换妥衣物,再把一头秀发放下。这才缓缓的出来。 温于意抬眸瞧去,只见她白衣翩翩,玉带飘飘,竟真就化作了个绝色的少年郎! 苏流水见他那般古怪的瞧着她,便也不恼,遂对六王笑道,“六王觉得如何?” 温于意的眼睛灼在她的脸儿上头,那儿,那片胭脂被雨化开了,竟淡去许多!他心中大震,自是明白其中道理。面色也随之僵硬了。 “脸儿上头的胭脂化了。”他霜声道。 苏流水见他态度突变,心中怔然。这才想起今儿淋了雨,胭脂自是要化的!她伸手去遮那片胭脂,却被他将手捉了握在手中。 他伸出食指在她脸儿上头轻轻一刮,指尖果见殷红胭脂。他涩然道,“原来苏小姐毁容一说,不过是小姐拒婚的托辞罢了。我真傻!竟被欺瞒了这么许久!” 苏流水见他眉宇之间隐着层层伤痛,轻浅一笑,道,“自古美人多薄命,流水不想薄命,便只有自毁容颜!王爷心思剔透,又怎会不知?” 温于意心中一凛,苦笑了下。 苏流水瞧了眼天色,笑道,“今儿天色不早,流水这便去了!”她对他作了个福,这才转身而去。温于意送她至廊下,便自住了身子。他瞧向指尖胭脂色,突然冷笑了声。 如苏流水预料得一般无二,新置办的酿酒器具一到,酿酒师傅便在苏府外头接上了长龙。姣杏一个个的核实了姓名,只一个时辰功夫,便找了百来号人。 苏流水让他们做的头一件事儿,不是让他们酿酒,而是让他们入市扫货他们分批小量入货,连续三日,便已将酒全数买入。 这三日,孤城也未闲着,他拢络官员,努力促成买下落霞泉一事! 使馆 龙锁骨百无聊赖的饮着酒,“孤城,买泉一事是不是成了?” 孤城正埋头算帐,扣除商旅费用,今次他的青阳之行,最少能赚十万金。他满意一笑,这才抬头瞧向龙锁骨。“原本这事儿已经谈成了,负责卖泉的赵大人那儿也已经打点好了。可却突然杀出了个温于意,不过,无妨!今儿晚上咱们便能见着温于意。我只买下落霞泉二十年的使用权,又给那么高的价钱,青阳酒业损失又那么大,他怎么也要从别处寻些钱填补国库空虚罢!” 龙锁骨长长的伸个懒腰,轻笑道,“青阳之行确是无聊。若温行云还在其位,这事儿想必不会就这么算了!可惜那苏流水是个草包。当真是无趣极了!” “她若应战,才真是草包!锁骨以为她能如何?那一窖酒,丢了不过区区一两金。若真应战,倾家荡产也不够赔!”孤城眸中现着狠戾。 龙锁骨起身笑道,“皇上那儿已经传下话来,要咱们见机行事。断不可空手而回。可小王心里是知道皇上心意的,除了苏流水,他必是不想纳其他青阳女子为妃。那时他不过是借此机会告诉青阳皇帝,他与枝繁村灭门惨案无关。却不料竟把我这悠哉闲王给气闷坏了!” 孤城心中一怔。心知他这是在说自个儿的封号了!紫月皇子数百,能得封号者不过寥寥数人。他一怔,冷笑道,“闲王怎会来管这等闲事儿?锁骨怕是为着苏隐龙来的罢!” 龙锁骨一哂,“这事儿瞒不过孤城。苏隐龙这等良将竟被免职,当真是青阳皇帝瞎了眼!小王此次前来,便是要请他出山,入紫月国为将!” “苏隐龙那般顽固,又怎会答应这等要求?”孤城打断他。 龙锁骨气定神闲的道,“所以皇上才要苏流水嫁过去哪!不过可惜,她已成了苏家弃女,坏了名节,自然是不成的了!” 孤城抚掌一笑,冷道,“怪不得你对这苏流水这般感兴趣,原来竟是为了苏隐龙!” 龙锁骨倒也不加隐瞒,“此次她若应战,那就让她的身家败得一干二净,债台高筑。到时锁骨便英雄救美。若是小王高兴了,便不计较她已然失身的事儿,收她做个妾氏,给苏隐龙递出这个人情。将来见了面儿,也不会被轻易拒之门外。” 孤城冷睐他一眼,咳嗽二声,淡道,“可她偏就不应战。” 龙锁骨笑着转身,“不应战更好!简道醒半月之后便要上门讨债,咱们照样英雄救美,照样收她做妾!结果一样,过程怎样有何关系?” 说话间,已到了晚膳时分,孤城将帐本收妥,淡道,“闲王既有此意,咱们今儿便去把落霞泉的事儿敲定了。” 龙锁骨翩然一笑,拣了把今儿才买下的折扇,与孤城一道出了使馆。 此时天色将晚,他二人行经苏府时,竟见苏府灯火通明,苏府门口聚满了人,人们正将一缸缸的把酒往苏府运。 孤城见着,浑身冒着丝丝寒气,冷笑了声,道,“闲王,您要救美的心成了!苏流水竟真就做了事儿了!果然是个草包!” 龙锁骨刷的打开折扇,笑道,“她若不是草包,小王还怕她在家里兴风作浪呢!这会子昏也省心!抬回去随便给间别院也就是了!” 孤城应道,“她在青阳名声极臭,去了紫月她失身的事儿倒是少人能知!若她的心思能有半分清明,自会跟着闲王一道离去!” 说话间,他二人已到了添香酒楼。因着如今人人谈酒色变,添香酒楼门可罗雀,大堂里头几十张桌子,竟只得三两客绾坐着浅酌。 小二见着他们二人,赶紧上来招呼。“爷!六王他们已经到了!” 孤城心中一凛。这温于意怎么竟会来得这么早?他与龙锁骨互递了个眼色,便随着小二上了二楼雅室。 二楼求香阁临窗而建,六王温于意坐于上首,身边坐着一个瘦弱少年。除了一众官员之外,下首却坐了个锦绣轻挑的风流公子。那公子眉眼俱笑,正是干秋商行的花干树。 孤城与他数度交手,自是与他相识已久。此时见着他,心中当下一震。 寒喧过后,他与龙锁骨便在席间坐定。 花千树吩咐小二上酒上菜。安排停当,便对孤城笑道,“孤城大官人光临青阳,却怎么不来千秋商行寻我呢?咱们怎么说也算是老朋友了!” 温于意睐了眼花千树,夹了片青菜入口,吃罢笑道,“干树竟认得孤城?这可真是巧了!”他边说边夹了块鱼送进身边少年的碗里,少年低头谢了声,赶紧埋头吃起来。 孤城情知此时若要买下落霞泉必是不那么简单,遂笑道,“前些年曾跟花大官人在生意上头数度交手。” 赵元瞧了眼花干树,又瞧了眼孤城,为难道,“确是很巧。这落霞泉平日里头也少人问津,今儿怎么竟引得青阳紫月两大豪商同来争它?” 孤城一听赵元这话,冷笑道,“我与花大官人眼光相若,几次交手都不分胜负,此次同时看中落霞泉,也在情理之中。” 赵元瞧了眼六王,后者正端了茶盏慢慢的刮去茶叶星子。似乎对这次交易并不上心。 他素知六王与花千树交好,可他已经收受孤城二千两金。这场交易若在此时变卦,说不得他还得把这金吐出来还给孤城! 想到此,他又瞧了眼孤城。孤城暗自给他递了个眼色,他心中一凛,接口道,“那这事儿该如何定夺?” 花千树笑道,“赵大人决定卖给何人,这落霞泉便是何人所有!只是干树与孤城大官人都是商人,在商言商,不如这样好了,咱们二人价高者得。六王,您怎么看?” 温于意虚应道,“嗯,就这么办罢。”想了下,他又瞧向龙锁骨,笑道,“闲王以为如何?” 龙锁骨托腮,心中一凛。这温于意倒是凌厉。皇上那儿才给他下的封号,他这儿便是已经知道了!他虽不是商人,却知此时形势迫人,遂笑了声,道,“在商言商,小王不过是个陪衬而已。六王既不管这事儿,那小王也不好插手。”一句话便逼得温于意不能再出面介入。 孤城耸耸眉,淡道,“我出一万金。” 花千树伸出一根食指,笑道,“我出一万一。” “一万五千金。”孤城冷笑一声,将价钱大幅抬高。 花千树瞠了瞠眸儿,笑道,“孤城大官人一下加这么多?那好!爷就出二万金!” 二万金。 已经比他预估的价钱贵了一倍。孤城食指扣桌,一时之间,求香阁内笃笃之声不绝于耳。若他此时弃战,那先前那些人力物力,都是帮花千树做的了! 他本无意赚钱,可如今大利当前,若是他不去赚,实在不符商人本色!可若再往上加,本钱却又翻了一倍。他抬眸瞧向花千树,只见他眉目轻挑,毫不犹豫。心道,既然本钱加了一倍,那就把水再卖得贵一倍! 想至此,他扬声应道,“二万五千金。” 花千树一听,又加道,“三万金。” 孤城此时心里明白了。这花千树对落霞泉已是志在必得!他只租下二十年,若是以三万金成交,那便定然是亏了!可若是花千树想要,他倒想抬抬他的价! 他唇角一扬,淡声道,“五万金。” 花千树眉毛微蹙,看来有些急了,他声音促扬,道,“八万金!” 孤城甚少见着花千树如此急切,心中不禁一乐,遂又道,“十万金!” 花千树拍案而起,怒喝,“孤城!你非要跟爷争是不是?十万金买一个落霞泉!你疯了么?今儿爷还就是不让你得逞!爷出十五万!” 花千树越急,孤城便越是闲适安然。他环胸好笑的又道,“二十万金。” “二十万金可以了!就二十万金成交了罢!”一直袖手低头坐着的瘦弱男子突然出声道。 那一声,竟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道声音软甜娇依,竟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 孤城本是为着抬花千树的价,哪料竟反而着了他们的道!商人重信,话已出口便定要成交。他怒斥道,“是谁在插口!” 花千树大笑道,“小姐有令,千树定当遵从!赵大人,这落霞泉,就以二十万金卖了给孤城大官人罢!二十万金买泉,孤城大官人是不是觉着落霞泉里有金沙?” 孤城吃了这次闷亏,面色僵硬。他怒道,“闲王!这分明是青阳设的神仙局,引咱们上当来的!咱们回去禀报皇上,让他给咱们讨回一个公道!” 他说罢,便要拂袖而去。 “到底是何人设的神仙局,孤城大官人心里自然有数。商人虽是为利而生,可商人也该有商人的气节。今儿您言而无信,明儿回了紫月这生意还怎么做?以后孤城二字,便是背信弃义!大官人是紫月首富,又怎会在乎这区区二十万两金呢?”苏流水掩唇笑道。 孤城眸赤如血,他冷冷扫了她一眼,怒道,“我不是背信弃义,不过这么重要的饭局,你们竟带个女子前来!倒是真好看!” 苏流水托腮一笑,“女子又如何?” 龙锁骨轻咳道,“女子确是不该出现在此。而且还扮了男装!” 苏流水心中不服,遂咬牙笑道,“盘古开天以来,各部落皆以女子为尊。因为女子能繁衍后代,男子却是不成。补天的女奶是女子,普渡世人的观音是女子,为您洗衣做饭的是女子,生下您的,也是女子!请问女子,为何不该出现在此?” 龙锁骨被她一顿抢白,面色一冷,肃然道,“这是哪里来的谬论!区区女子连三纲五常都分不清,怪不得会扮了男装在男人之间指手划脚!” 苏流水听他这么说,颇有轻慢女子的意思在,她见他面若芙蓉,便掩唇笑了下,道,“女扮男装的,又岂止我一人!” 龙锁骨从来最恨人说他男生女相,如今苏流水竟当着他的面儿说了,他忍不住怒由心生,掌心风起,他朝着苏流水狠狠拍出一掌。 温于意眼见他竟出掌伤人,便起身相迎。砰的一声,他唇角流下一线血丝。 众人见了大骇,花千树赶紧上前看他,急喝道,“六王!” 温于意在她面前便下,苏流水心里大震,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一缕发丝落至颊边,衬得她的小脸儿柔弱无助。 她伸手捋至耳后,可眸中的泪珠儿竟缓缓的落下。这人,怎会替她挡下一掌? 龙锁骨瞧着自个儿的掌心,有些不可置信。他幼时便少在人前怒形于色,父亲对他极是严格。紫月皇子数百,要从中脱颖而出取得帝位,必要能忍人所不能! 他曾在冰天雪地泡于冰泉之中,也曾赤脚踏在锋利冰棱之上而不面不改色。可今儿个,他却被这女子激得毫无理智! 花千树急于为六王治伤,龙锁骨一掌之下,那赵大人向着孤城的心也随风而逝。他拿了一纸合约,冷声道,“孤城大官人,这落霞泉,是您的了。”白纸黑字,二十万两金! 孤城情知此时若是不买,这事儿便要闹大。皇上能派龙锁骨出使青阳,又给赐他闲王封号,必是对他器重有加。此人若是有朝一日龙飞九天,定会还他这个人情。遂签了条儿,留下自个儿的印鉴,便要领了龙锁骨走人。 花千树心念一动,扬声怒道,“伤了六王就这么想走了?” 他一说,一众官员才想到要找人来抓他二人!六王抬手打断他们,气若游丝道,“让他们走!” 龙锁骨与孤城二人互瞧一眼,赶紧离去! 苏流水颤然问道,“他,有事么?” 花千树见她眸带忧思,笑了声,道,“六王也算是习武之身,没这么弱!” 苏流水又道,“这一掌,本该由我来受。怎么竟会是他?”钱易还,情难偿。 “这事儿小姐本不该插手。”花千树蹙眉道。 “价钱抬得过高,孤城必然会把此事告去紫月皇那儿,到时两国联姻失败,说不得又会兵祸连连!流水也是没办法才想激得孤城闯祸。祸一闯,他便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可未曾想,孤城未闯祸,倒是那龙锁骨闯了!”这计是她定下的,这掌也该由她来受才是! 温于意抬手打断她,笑道,“小王受这一掌,可为青阳赚进二十万金,值了!小姐虽是身子健康,可终是女儿身,怎能受得起他那一掌!” 苏流水秀眉微蹙,心里不知怎么竟微微发酸。这人,这人! 添香酒楼外,孤城眯眸咬牙,冷道,“这女子究竟何人?竟敢如此胆大!” 龙锁骨双眸赤红,掌心发热。极目远眺,心里眼里竟全是那女子虽着男装,却依旧弱不胜风的模样!“她从头至尾都未想扮了男装!可咱们却依旧被她瞒过去了!苏善水么?这人便是苏家的巾帼枭雄苏善水么?” 孤城眯眸冷道,“苏善水不是随苏家出帝都了么?” 龙锁骨挑眉,“苏善水也曾女扮男装,进苏家军营当兵。若不是她,又会是谁这么大胆!谁,又会这般聪明?” 孤城薄唇紧抿。 二十万金。若不是眼前这人被激怒了,打了六王一掌,这个神仙局他怎么也不会跳! 他想到此,心下突然大震!若他们只为着抬价,花千树一人已经足够!可这女子却在此时出声!明里暗里,竟牵动整个局势。龙锁骨一怒伤人,他们便有理由抓了他们!人离乡贱,纵使他是紫月皇帝,到了青阳国,他们只消有理有据,便可随时拿下! 她,是要他吞下这个哑巴亏!明明中了神仙局,也不能禀报给紫月皇室! 思及此,他心下一怒,对龙锁骨冷道,“既然她是苏善水,那咱们就为皇上求了她!她为青阳对付咱们,咱们也就让她尝尝何为人离乡贱!” 龙锁骨大震,心里不知怎么竟有些不甘!可嘴上却慢慢的念道,“是啊!今儿咱们受的辱,必定要讨回来才是!” 孤城又道,“既然咱们今儿买的泉水甚贵,明儿起,落霞泉便以每斤二十铜子卖出!” 龙锁骨随意的点头,喃喃道,“是!是该如此!原本一斤只消一个铜子,如今买泉用了二十倍的金,自然要卖得贵二十倍!” 孤城自出世以来,首尝如此大败,心里盘算着定要扳回一城。待他命人去酒肆扫货时,那些货却已经全数卖空!整个青阳,竟无一滴酒可卖! 酒不能卖,他便把主意打到陈粮上头。酒价暴跌,粮价也跟着跌了许多。他大量入货,一天之内囤粮十万担。 等确定六王伤势无甚大碍,苏流水才返回苏家,褪去那一身男装行头。心锁愁思。 落霞泉泉水的价钱必定暴涨,可酒却不能不喝。酒庄也定必要营运下去!如此一来,那些个酒庄老板便定是要上落霞泉买水酿酒! 水价越高,酒价自然越高!这番下来,小些的酒庄必定关门大吉。大些的酒庄若无上好酒质,便也没了活路! 姣杏打开房门,惊叫道,“小姐!水价真的暴涨!” 苏流水浑身一震,道,“涨到多少?” 姣杏伸出二根手指,应道,“二十个铜子一斤!” 苏流水双眸一瞠,浅笑道,“二十铜子!这人果真是吃了大亏!”她顿了顿,又道,“那些青花瓷碗都运到了么?” 姣杏笑道,“今儿花大官人已经把货全数送到了!小姐,您要那些青花瓷碗做什么?” 苏流水无声轻笑。她没有回答,反倒吩咐道,“出去出个告示,就说今儿有免费的碗领。务必要让帝都百姓个个领到此碗!” 姣杏杏眸微瞠。“小姐在说什么呢?这些碗可是最好的青花瓷器!可不是那些普通的便宜货!您要把那些碗全都发出去?” 苏流水轻一点头,笑道,“你只管去做便是!” 姣杏虽甚是狐疑,可却终是出去办了! 人性本贪。苏流水免费派发上好的青花瓷碗一事,很快便轰动了整个帝都。帝都百姓个个都争相走告,大伙儿在苏府门前排起了长龙。 “那苏流水必是傻了!竟免费给咱们派发这么好的青花瓷碗!是青花瓷哪!这可都是大户人家才买得起的青花瓷哪!”简明捧了个青花瓷碗,冷笑着对简新道! “眼见一月之期只剩十天,以为这苏流水能有多大本事,敢应了爷的约!哪料她竟只做这些败家的事儿!若真如此,倒不若当日一抢了事!哪还要简爷等那么些时日!”简新手里也同样拿个青花瓷碗,气怒回话。 简明将碗里里外外瞧了个遍,只见那碗清明透亮,洁白无瑕,碗边儿滚了一轮青色扶桑花边儿。那花儿衬着莹白如玉的碗儿,怎么瞧也觉着漂亮! “这碗确是好!”简明由衷的叹了句。 简红烛远远的带着仙儿过来瞧热闹,见着他二人一人手里捧个碗,扬声问道,“这碗哪里好了?” 简明简新自小在简家做仆人。见着简红烛,赶紧叫了声小姐。 简红烛穿了件儿白色衫子,脸儿上头抹了厚厚的脂粉。举手投足风情无限。她袅袅婷婷的走近他二人,取过了他们手中的碗细瞧。 碗是好碗,可那派碗的人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儿!自打那日她出事儿后,二王便把自个儿独自关在了书房。久不早朝不说,竟还一反常态的久不招寝!府里的小宠们个个争奇斗艳,想要引起那人一星半点儿的怜惜,可他却像是铁了心,死活不理人! 他这是为了她!简红烛心里委屈,猛的把手一抬,啪的一声将碗摔个粉碎!“她这是想施恩给百姓呢?再施恩,人家也骂她是个残花败柳!用她的碗,你们将来也会娶破鞋!” 简明颇为婉惜的瞧着那个碗,简新却又把另个碗递给简红烛,让她接着摔。简红烛摔得兴起,便也跟着将第二只碗摔破!“苏流水就像这个破碗!什么都是破的!被人当街强抢,人所共耻!苏隐龙这老混蛋!他怎么竟不叫人把她浸了猪笼!破鞋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简明先头受了苏流水的气,见简红烛骂得起劲,心中只觉大感快慰。遂跟着她在大街上一口一个破鞋的破口大骂。 太子府 温行云听着仙儿的回报,一时之间眸赤如血。办那件事儿时,他心里就猜到这事儿对她来说是多大的伤害!可这事儿若不这么办,她已然失身那件事儿便不会那么快的传进紫月皇的耳里! 如今她的清白因他而毁。她又被人当街破口大骂,竟让他心里隐隐的滴着血。 这事儿,是该有个下文了。他抬手,淡着声道,“我知道了。” 温行云揉着发疼的额心,又问,“二王如何了?” 仙儿低头回道,“二王依旧闭门不出!也不招小宠侍寝。仙儿曾从房顶掀瓦瞧过,二王如今形容憔悴,胡子长了老长!他,心里怕也是爱着苏小姐的罢!” 温行云的眸光如同利剑横空,直直的扫向仙儿。他冷然怒道,“我没问你二王情归何处!那事儿一点都不重要!” 仙儿赶紧低头道,“是!” “本太子不在青阳这段日子,你就好好看着二王!若有异动,及时知会管事。如何处置,他自有决议。杂事儿处理得也差不多了,如今便只剩一件事儿没做。”他说到此,声音暗哑了许多。那件事儿,至关重要,若是不能办成,此行计划必定不成!他嘴角扬起轻浅的弧度。只短短一瞬,便消逝无踪。 “是!殿下!”仙儿应声而去! 落霞泉的水虽贵,可酒商们却不能不自救。他们个个上门跟孤城谈价。好歹想把水价往下再压一些。可孤城却是铁了心,二十个铜子一斤的水,一个铜子都不愿意少! 双方僵持两天,孤城楞是一滴水都没能卖出去! 龙锁骨蹙眉道,“孤城,再若不肯减价,这些酒商可真会去取别处的水来酿酒了!”这样,他投下去的金子,不是血本无归了么? “青阳自个儿种下的因,自然也该由自个儿去尝那苦果!”孤城环胸冷芜 “你已经买下粮食十万担,这番自是亏得少了些!便别再斗这口气儿了!”龙锁骨日日与孤城一道,对他的事儿自是比谁都清楚。 孤城,已失了商人应有的冷静!此时若不趁早抽身,只怕到时他会亏得更多!他们此次来青阳,为的是赚钱找人,而不是给青阳送钱!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四十八章 月入一千金9 “孤城自小为商,从来只有我设神仙局整人,哪儿有人敢整我?这事儿若不讨个公道,我誓不出青阳!”孤城怒道。 龙锁骨揉揉眉心,哑然道,“这事儿要怨小王一时冲动!竟着了旁人的道儿!连累孤城损金二十万!他日小王若是龙飞九天,定不忘了孤城万金相救之恩!” 孤城听他这么一说,心知自个儿近日确是颇为急躁,损失的金,他从水源跟粮食上头多少能赚回一些。可他将来若能与这闲王联手,将他拱上皇位,那自个儿何愁赚不得更多金! 他面色稍缓,遂应道,“孤城愿为闲王效犬马之劳!” 龙锁骨唇角微抿。心中却难免一喜。自古争夺帝王之位,必当先拢络朝中官员。更要有强大的经济后盾。此次皇帝安排孤城与他同行,又给他赐下闲王封号。心里必是已打定主意让他拉拢此人。也是告诉他,他属意他后继皇位的意思了。 孤城自也是知道这个道理,遂全心为他。 “过两日咱们就上金殿,为皇上求得苏善水为妃。这事儿,就到此为止罢。”龙锁骨负手而立,哑声吩咐。 孤城心里自是不甚服气,他挑眉咬牙道,“钱是在青阳损失的,孤城必会在青阳人身上赚回来!闲王莫要操心此事,只等五月新粮一运,孤城自会要青阳付出代价!” 龙锁骨自是知道他做生意的手段,听他这么一说,他只随随一笑。却心知已是劝不服他。 像是印证了孤城的话,帝都上空层云密布,风起云涌。只一盏茶的时间,外头便下起倾盆大雨! 落花阁 苏流水耳中听得外头雨声隆隆,推窗而笑。与先头的绵绵细雨不同,此时雨若倾泉。此雨若是沾身,定必湿得浑身凉透! 苏流水唇角凝笑,她起身寻了把油纸伞,打开门出去! 圣帝酒庄内,千百清白透亮的青花瓷碗整齐的摆在院子里头,雨水滴入碗内,水翻白波,齐齐叮咚作响,当真是神妙已极! “苏小姐要回收用圣帝酒庄的青花瓷碗接的天落甘泉!每碗水若是至清至净,便得铜子三文!”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帝都! 大伙儿见着有人端了自家接的清水过去,竟真的换来三个铜子,便半信半疑的也用那青花瓷碗去外头接那天落甘泉! 先有派发青花瓷碗的事儿,如今又有苏小姐花钱买水的事儿,苏流水三字,在他们心中早便与那不贞不洁的弃妇无关。大伙儿都感念她的好处,直把她当作天大的善人! 人们在圣帝酒庄外头接上了长龙。孤城与那龙锁骨打着油纸伞远远的瞧着那条长龙,心里冷笑。“天落甘泉?真是亏她想得出来!这雨虽大,可能承接的水却是不多!今儿她能用这天落之泉,明儿若是不下雨了,她又当如何?” 龙锁骨此时才觉出事情的不妙来。仿佛自打他们开始为祸青阳酒业开始,他们的行动便似是被人牵引着,一步一步的掉落某个深不见底的陷井之中! “这事儿,为何小王总觉着那么古怪?孤城,你那水价再不降,就不会有人再买你的水了!”龙锁骨眯眸哑道。二十万金买泉,却连一滴水都卖不出去,这便是血本无归了!孤城从来心高气傲,哪能吃下这个闷亏! 孤城冷笑,“水价绝不会降。她买下这水是为着酿酒,可她的器具从未使用,又入了那么些酒,定必是挂了羊头卖狗肉!只要咱们把这事儿余出来说,这女子定必不会有好果子吃!”他说罢,便拂袖离去。 龙锁骨见他离去,倒也不急着走,便远远的瞧着圣帝酒庄。此时,圣帝酒庄便做了一件让人更想不到的事儿!酒庄里的酿酒师傅,竟个个捧了一大坛子的酒,从酒庄里头鱼贯而出,排站门外,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把酒往地上倾倒! 一刹时,帝都百姓人人瞠目,个个结舌。苏流水打了把油纸伞,只往那酒庄门口一站,便让龙锁骨瞠大了眸!这女子,虽未着男装,可他却认得出,她分明就是那日让孤城着道的女子! “不可能把酒倾了!这世上焉有这等蠢人!”有人扬声道。 “是不是真酒,一尝便知!”说话间,便已有几人跑上前去,接了那倾出的酒液放入口中浅尝。许久,那几人才大喊道,“是酒!真是酒哪!” “苏小姐!您怎么把酒全都倾了?”有人扬声问道。 苏流水启唇一笑,玉指指向那些酒,笑道,“这是帝都先前所有以冰泉酿制的陈酒,今儿我在大伙儿面前将它们全数倾了,我苏流水保证,今儿之后,帝都市面上所有的酒,都是以洁净的天降甘泉酿造!今儿咱们的圣帝酒庄,便用大家亲自接的天落甘泉酿制圣帝的第一批酒!咱们请了桃花坞,青阳苦酒,简氏青竹酒,千秋杜康酒的当家酿酒师傅来圣帝坐镇!保证这儿出产的酒,种类最全!”说到此,苏流水顿了顿,又扬声道,“大家对自个儿亲手接的天降甘泉可有信心?” 大伙儿为着赚这一碗水三个铜子,都是将碗放在最高处接的雨水,亲自接的水,自是极是放心!遂齐声应道,“这水是咱们瞧着一滴滴的落入碗中的!咱们自是放心!” “冰泉虽好,却怎么及得上这天落神泉!大伙儿双手捧着这点诚心,将会让咱们圣帝的酒质更为甘香甜美!酒香千里!开工!”苏流水的声音在雨中婉转动人,却是意外的激动人心。 开工二字才落,负责倾酒的酒师们便齐声欢呼起来。大伙儿收了酒坛,陆续进酒庄烧水酿酒。 龙锁骨见她这般,便心知孤城的妙计都已不管用了!他挑眉笑了笑,遂转身而去。 酒庄老板们见着她竟能买到这般便宜的水来酿酒,纷纷效仿。更挂起五个铜子或十个铜子不等的价钱买水。 姣杏不服气道,“这点子是小姐想出来的!碗也是小姐派出去的!他们倒好!竟拣个现成!还把价钱抬高,分明是想咱们买不到天落之泉!” 苏流水摇头笑道,“离出酒尚有几日,这几日咱们已有许多债主临门。既然他们要买,便让人捧了碗去给他们送!十个铜子一碗水,咱们还倒赚了七个铜子呢!” 姣杏轻叹道,“可小姐!咱们把这儿的天落之泉卖出去了,咱们自个儿用哪儿的水酿酒?这酒庄开了,若这泉水倒是卖空了。怎么办?” 苏流水托腮轻笑,“那咱们就用最好的酿酒佳泉。冰泉!” 姣杏杏眸一瞠,“什么?那儿的水不是被污了么?您还特地把所有的酒都倾了去!怎么如今还是要用那儿的水酿酒?” 苏流水眉宇微蹙,笑道,“那儿的泉水洁净,百年未变。变的,不过是人心罢了!冰泉何辜?你且去罢!把水先卖了,把六王那儿的钱还了。” 姣杏应了声,遂自离去。 一夜之间,苏流水将所有存酒全数倾了这个消息不径而走。大伙儿听闻再无冰泉酿的酒,便都安了心。这心一安,那酒瘾便也跟着犯了。 可青阳酒业却无酒可卖。可谓是滴酒难求! 到得第三日,圣帝酒业终于酿出了第一批洒。刹时,酒庄门口便接起了长龙。各酒商见了眼红,便派人与苏流水商洽买酒事宜。 苏流水倒也并不贪心,便只按原先各酒的半价出售。青阳酒业,在短短数天之内又恢复了原有的繁华! 落花阁 姣杏朝着苏流水跺脚。“小姐!您怎么把酒以原价的一半卖出去了?咱们酒庄的水可都是三个铜子一斤的!” 苏流水抿唇笑道,“三个铜子一斤怎么了?” “咱们这次倾酒,损失重大。若再不补些差价回来,那咱们可还不上简爷那一千金了!”姣杏焦急道。 苏流水轻叹道,“咱们先头买的那酒,倾了不过十分之一。不过大伙儿拿个酒坛排在街道上头一齐倾,才看着很多罢了!剩下那些酒,咱们都是低于市价二十倍的价钱买下的,如今赚取十倍的差价,已经是不错了!姣杏,莫要贪心。咱们玩的花样儿,旁人不知,那些个酒商又怎会不知?咱们不趁势抬价,反而半价将酒卖回去,他们心里定会记下这个人情。日后咱们有了为难之处,他们自也会放咱们一马!” 姣杏不甘心道,“如此一来,咱们能赚到的就比平常少了一半。还多了那些酿酒师傅要养。本来那青花瓷的钱是可以省下的,可您却非要买最好的!而且数量如此巨大!” 苏流水又道,“这傻姣杏!这钱是省不得的!青花瓷虽贵,可它干净清透。用来装水优劣立现!天落之泉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可胜在那水是百姓亲自装了双手捧了上门。他们不信旁人,却总会相信自个儿!所以往后若是再有人污蔑水质,无疑便是自取其辱。民心一定,整个酒业便复苏了!那人的落霞泉,便也没了生意!” 姣杏啐了口,冷道,“这般坏心肠的人,没了生意,他活该!” 苏流水轻叹道,“这人手段极是凌厉,这儿亏了钱,他便定会从别处赚回来!若是所猜不错,如今他必是已然买了便宜米粮无数!” 姣杏瞠目,怒道,“这人怎么竟能在这短短时日办这么多的事儿!” 苏流水想起孤城清秀雅致,浑身冒着寒气儿的模样,心里一哂。“这人虽在此处亏了钱,可他却趁势给了闲王一人情。若是那个人情运用得当,他便从此一飞冲天,亏了这些钱算得什么?将来他会十倍百倍的赚回来。” 姣杏不甘心的跺脚。“这人心思恶毒,这样的人若是飞黄腾达,必是祸人无数!小姐,咱们该想法儿治治他才好!”说到此,姣杏突的一怔,遂记起苏流水先头曾对她说的话来。 她说,若要治他,还得求老天爷帮忙!先头她只当她是句顽笑之言,哪知她竟真的把这事儿交给老天爷了! “小姐!您跟我说句实话,您那会子说要治那人,非要求老天爷帮忙,难道那时小姐并不知青阳会下这场好雨么?”不知道,却还是把钱往下投!如今回想起来,当真是后怕已极! 苏流水轻轻的啊了声,遂又笑道,“傻姣杏,如今已近雨季。一月之内怎会没场好雨可下?而且,咱们这次也安然闯关了哪!” “小姐!”她胆子也太大了!没有十成把握,却也敢捅天! “咱们此次虽是办了这事儿,可我跟孤城的梁子却也就这么结下了!只怕日后便会再无安宁之日!”说这话的时候,她眉眼俱笑,毫不畏惧,反倒有些跃跃欲试。 “还说呢!此次小姐若无六王为您挡下那一掌,不知还有没有命在!想想真是为难,太子虽已是庶民之身,可却一表人材,家底儿丰厚。加上小姐又已是他的人!六王身子骨虽弱了些,却始终是人中之龙。可他二人都对小姐一往情深。小姐,您要选哪个为婿呢?”姣杏苦恼的道。 苏流水托腮笑道,“我不能一个都不选么?” 姣杏赶紧摇头,“这怎么能成!小姐的事儿已是人所共知!流言一起,对小姐怎么都不好!前几日还有人当街骂小姐破鞋,小姐怎能还受着这般委屈?再说,自古女子为商者,皆是已婚之身。小姐若是云英未嫁,行事多有不便。也会引起各方宵小凯觎!” 苏流水轻然一笑,她闲适的抿了口茶,道,“找棵大树好遮荫?可如今我名声已臭,谁愿意不怕流言蜚语的娶我呢?不如这样好了!姣杏,你女扮男装,小姐我便嫁了你为妻,可好?” 姣杏不客气的白她一眼,冷哼道。“假凤虚凰,亏小姐想得出来!” 使馆 孤城这几日面色铁青。眼见青阳酒业复苏,粮价也恢复到了往日水准。他的落霞泉泉水从二十铜子降到十五铜子,又由十五铜子,降到十个铜子。 可依旧没人来买他的水! 龙锁骨摇着折扇,淡声道,“孤城,再降价罢!莫要真落得个血本无归!” 孤城浓眉一挑,霜声道,“本就已经血本无归了,还怕什么?青阳如今粮价已经回升,咱们再把粮食放出来,一来一往,就赚了一倍的利润。”说到此,他便住了口。 只是一倍而已!怎么及得上他亏得多!他握紧拳头,颤然道,“是我大意了!是我轻敌了!” 龙锁骨摇头一叹,淡笑道,“亏就亏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孤城,很多事儿你该学着放下!” 九重宫厥 皇帝龙袍玉带,端坐龙椅。底下朝臣分两排依官级而立。 长长的玉阶之下,孤城与龙锁骨垂手而立。他们一个着一身青衣,清秀孤冷。一个着一身白衣。美貌惊人。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这么说来,两位已经为紫月皇选了妃子了,是么?我青阳到底何人能入得二位法眼?”皇帝淡淡的问道。 龙锁骨笑道,“咱们都不知那女子叫什么名儿!只是匆匆一瞥,便已知此女不凡!六王,便是那日与您一道赴宴的女子!” 温于意心里一惊。心知这是这两人对苏流水的报复了。 皇帝笑道,“与于意一道去赴宴的女子!这倒新鲜!于意,怎么回事儿啊?” 温于意勉强笑了声,出列回道,“父皇,当日我跟闲王饮宴,席间并有女子出现!” 皇帝挑了眉,淡冷道,“闲王说有,你却说没有!到底怎么回事儿?” 龙锁骨未曾料到温于意竟会指鹿为马,硬作不知。遂又笑道,“当日她着男装出席,莫说王爷,一桌官员也都以为她是男子之身!可她女扮男装,那风彩神情,确能配得上紫月皇帝!” 皇帝心中一冷,随即又道,“你这一说,我倒想起个人来!她也是巾帼英雄,英姿飒爽。可谓是女中豪杰!此女精通骑射,也曾随过几年军。更是聪明已极!青阳上下无不知其姓名。只是不知朕猜的对不对。” 龙锁骨听他这么说,心里已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遂笑道,“皇上说的是何人?” 皇帝弹了弹袖上灰尘,缓缓的道,“苏家,苏善水。” 孤城挑眉一笑,回道,“既然此女之名连皇上都知道,那她的名头必不比青阳第一美人的小!” 温于意倒未曾料到他们竟会把她的身份往苏善水身上去猜,一时之间竟楞住了! 见他一楞,龙锁骨心里便冷笑数声,嘴上却欣喜应道,“正是!正是苏家的苏善水!” 皇帝轻轻的哦了声,许久才道,“苏家已经离了帝都。若真要将苏善水嫁过去,倒是所费需时。” 孤城与龙锁骨互递了个眼色,又道,“咱们可以等皇上把事儿打点停当,才把人接过去!既是迎娶,自是不能这般草草了事!该有的排场,一样都不能少!” 皇帝思索了下,笑道,“苏家虽已被贬为庶民,可却终是有功于青阳。如今紫月皇既求苏家之女,朕便怎么都要为她准备丰厚嫁妆!传旨下去,赐封苏善水为至善公主,婚礼所须物件儿,皆以公主份位安置!”末了,皇帝又道,“你二人竟懂得选此女为妃,眼光确是独道!如今青阳紫月已是姻亲,你二人便领了赏下去罢!” 龙锁骨与孤城二人互瞧了眼。遂低头谢道,“谢皇上厚赐。” 龙锁骨离去之前,瞧了眼温于意。眉间锁着一点似笑非笑。那一点似笑非笑让温于意心中微凛,却说不出来哪儿古怪! 承德殿 皇帝摒退左右,慢慢啜着清茶,挑眉瞧向温于意。“现下左右都没了人,你可以告诉朕,那女子究竟何人了么?” 温于意心知瞒不了他,遂低头回禀道,“父皇,此人正是苏流水!” 皇帝龙眉微蹙,他砰的一声放下茶盏,怒喝道,“怎么你嫌她丢的人还不够,竟还把她带在身边儿扮了男装饮宴!更大胆的是,你竟还胆敢在朝堂之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欺君!你以为你是朕的儿子,朕就不会杀了你么?是谁给你的胆子!” 温于意见他发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赶紧禀道,“父皇!带苏流水去赴宴,是为了替青阳赚钱!若不是她定下那般计策,那孤城怎么也不会出那二十万两金!” 皇帝抚掌冷笑,“这么说来,朕倒还要谢谢她为朕赚钱了?女子便该无才无德!事事强自出头,倒显得我青阳皇室无人了!” 温于意心里一凛,却也不敢作答。 皇帝又道,“这事儿她虽办得不好,可却终算是为青阳立下了汗马功劳。朕今儿把苏善水送去给了紫月皇,也算是还了她这个人情!” 温于意眉梢染笑,道,“紫月皇想求苏家女,必是要拢络苏家人。父皇若再把苏善水送了去,不正好合了他的心意么?” 皇帝淡淡一笑,“送她去只会让紫月皇室与苏家关系恶化!这女子聪明不足,鲁莽有余。又仗着自个儿那点儿微末功夫,从不把人放在眼底!放个人过去在她身边儿时时提点她,找个适当的时机,让她也像刺杀朕一般的去刺杀紫月皇!这么一来,苏家便再不能容于紫月!” 皇帝说到这儿顿了顿,道,“你起吧。于意,你一定会问,为何朕不直接赐了苏隐龙毒酒一杯,去了心头的病根儿,倒要放了他们离去!” 温于意早就有此疑问,却始终末敢问出口。此时皇帝说起,他便顺着他的话接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朕老了。朕想起年轻之时,苏隐龙便是朕的知交好友!所以有他在的一天,苏家定然不会离开青阳!若是有朝一日,朕比苏隐龙先走一步。于意,只等苏隐龙一去,你便把苏家连根拔了罢。”皇帝边说边揉着眉心。 温于意心里大震。却只能低头应道,“是,父皇。” 温微寒疲惫一笑,“你下去罢,朕乏了。” 温于意应了声,这才退出了承德殿。 使馆 龙锁骨心里一直记挂着苏流水大雨之下那点儿柔弱风姿。此女若竹。竹易弯,却不易折。 “给皇上的奏折已经让人送出去了。这事儿也终于算是办成了!闲王怎么一直愁眉不展?”孤城淡淡的道。 龙锁骨负手而立,许久,心中不知怎么灵犀一点,道,“孤城,你道温微寒知不知道咱们的用意?” 孤城思索了下,答道,“温微寒此人虽是暴戾无情,可是心思聪颖。绝对不属昏君之列!他诛杀贤臣,是为着巩固将来自个儿儿子的势力。皇上虽与他敌对数十载,可却对他很是尊敬。” 龙锁骨打断他,“这么说来,这温微寒是知道咱们想要拢络苏隐龙了!可他为何还把苏善水嫁给皇上?这事儿,总觉着透着那么几分古怪!” 孤城摇头道,“这人的心思若不难猜,又怎会连着废了两任太子!总之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只等吉日一到,便带了人把她迎出青阳!” 龙锁骨食指敲桌,心知若要得此人心,这事儿绝不能瞒了此人。许久,便淡冷的说了句,“孤城,咱们去会会苏流水!” 孤城清冷一笑,道,“闲王,你说那苏善水是否就住在苏府?” 龙锁骨心里一震。手里的折扇却已是啪的一声打开。淡笑道,“若不是苏善水在背后策划这件事儿,苏流水又怎会有那等头脑!孤城,这苏善水可有你心中的女子聪明?” 孤城面色一冷。许久才冰冷的道,“若这些事儿都是她一人谋划,倒可堪与她匹敌。” 龙锁骨清冷一笑,推门与他并肩而行。“那么,美貌比起她来又如何呢?” “孤城心中的美人只有一个。其他人,在孤城眼里不过都是粉骷髅!”他的声音冒着丝丝寒气儿。 龙锁骨闻言一笑,“孤城来了青阳这么久,却未与她见上一面!她,心中可有孤城?” 孤城心中一窒,面色僵硬苍白。“她是深闺小姐,岂能说见就见!孤城爱她,爱到可为她倾尽所有!她爱不爱我,我又怎会在乎!”说到此,他竟哽咽了声。 龙锁骨听到此处,心里已是明白了三分。遂住了探究之言。与孤城一道往苏府而去! 如今的苏府人潮退去,正是夜深人静掌灯时,可远远的瞧向苏府,却是漆黑一片! 他二人互瞧一眼,一个轻身跃上屋顶,却瞧见苏府诺大的宅子里头只得一处有着微弱的灯光。那处,正是落花阁的方向!他二人运气凝神,飞檐走壁,只一会子功夫,便瞧见那院子里头一主一婢正在桃花树下笑闹。 原来苏流水说到风就是雨,竟捧着温于意的衣冠袍带便要姣杏试穿。姣杏生平都未想过女扮男装,加之又是六王之物,哪里肯穿,这才逃到了桃树底下! “小姐!您别闹了!这是男儿之物,我怎么能穿!”她躲在桃树后头偷眼瞧着苏流水。 女子拿了一袭白色男装缓缓的走出,身姿婀娜,妙不可言。灯光之下,龙锁骨认出那衣冠正是那日那女子所穿,他长眸一瞠,唇角却泛上如狐的笑容。 “男儿之物,女儿之物,都是死物!穿上身就知道美不美了!姣杏来,把这衣服穿上,让小姐瞧瞧你穿这衣服是何等的俊俏!”女子掩唇淡笑,发丝若泉,随风飞扬。 姣杏赶紧摇头,抵死不从。“小姐,不要难为婢子了!婢子自小便想着有朝一日能嫁个如意郎君,您让我穿这男装,还说要嫁给婢子,这可怎么使得?” 苏流水侧头想了下,笑道,“姣杏若是不换,那就我换!到时姣杏便嫁了我做夫人,如何?” 龙锁骨与孤城二人瞠目结舌。这女子非但爱扮男装,竟还想做男人才敢做的事儿! 苏流水见姣杏四处逃窜,收了玩笑之意,道,“罢了!不闹你了!”遂收了衣物,坐到桃花树下。 姣杏见她终于放过她,这才飞奔进屋给她沏了盏茶过来,又问苏流水,“小姐,六王您不爱,太子您又不愿意!您到底想要什么样儿的人哪?” 苏流水眯眸想了会儿,笑道,“我想要的男子。不须胸怀天下,不需大富大贵,不须天人之姿。不须高高在上。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龙锁骨与孤城古怪对视。从来女子嫁人,总想攀得高枝儿,从此飞上枝头做凤凰。夫君身边儿有多少女子,倒是不加计较。 可这女子却不须胸怀天下,不需大富大贵,不须天人之姿,不须高高在上!唯一求的便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姣杏瞧向她,笑道,“小姐这是要寻个江湖豪侠为婿么?” 苏流水一怔,笑道,“哪儿来那么多江湖豪侠?”江湖豪侠,不代表他们不风流成性!越是英雄,便越有美人去爱! “怎会没有?小姐养在深闺,自是不知这世上武功最高的是何人!”姣杏笑道。 “我乏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以后都别再提。”她声音骤冷,说罢便起身进屋。江湖豪侠!她前世便是惹了那些人,才弄得被锁在了蛇蝎城! 她惹不起他们,她还躲不起么? 姣杏见她怏怏不乐,心里委屈,却也不好作声。遂只跟她进屋,服伺她睡下。 主仆二人一走,龙锁骨便环胸冷道,“孤城,你怎么看?” 孤城蹙眉,“我虽未见着她的脸儿,可听她的声音,瞧她手中的衣冠袍带,这女子定必是当日在添香酒楼的女子没错!” 龙锁骨笑道,“这女子,并非苏善水!” 孤城点头,确认道,“是!咱们真是大意了!” “咱们该早些来确认的!小王见她扮了男装,便直觉想到了苏善水!先头探子还道温微寒之所以会放过苏家,便是因着苏善水在上元之夜说服了他!孤城,这次是小王的失误了!”他的眸中隐着一丝诡光。 孤城冷笑道,“闲王这等精明,又怎会失误?” 龙锁骨挑眉一笑,道,“小王今儿与孤城一道来过苏宅,却未见着苏善水!方知咱们竟求错了人!可这事儿青阳皇帝已经应下了,咱们便再不能反悔!” 话到这儿,孤城心里便明白了。龙锁骨已对这苏流水动了情!怎么也不甘她嫁了给紫月皇!甚至不惜装傻充楞!可他却又不想瞒他,遂只等事情敲定之后,才把这事儿告诉他!孤城唇角薄抿,咳嗽两声道,“闲王这般为一个女子,可值得?” 龙锁骨轻然一笑,不答反问道,“孤城那般爱一个女子,可值得?” 答案两人已经了然于胸。值得! 又过得三日,落花阁内竟来了两位贵客! 一个是太子温行云,一个竟是庆元帝温微寒! 见着温微寒与温行云一道出现,苏流水先是一怔,然后赶紧起身对他二人作了个福。道,“参见皇上!” 皇帝瞧她一眼,笑道,“起罢!”他不客气的在上首坐定。 苏流水起身垂头侍立一旁。姣杏一听是皇帝,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的磕着响头。 皇帝瞧着好笑,遂道,“你也起罢!” 姣杏得了他的话,这才自地上起身。赶紧给他们沏茶去了。 皇帝瞧着垂首立于一旁的苏流水,笑道,“今儿朕是为着这不成器的儿子来的!” 苏流水心中一怔,已是明白了三分!她狠狠的横一眼正闲坐一旁的温行云,嘴角薄抿。笑道,“皇上的儿子是为龙子,又怎会有不成器之说?” 皇帝挑了挑眉,淡道,“龙子也有犯错的时候!六王于意在朝堂之上为你隐瞒身份,罪犯欺君。朕倒是一直在考虑否该将他赐死!” 苏流水一怔,惊声讶道,“流水的身份怎么了?” 温行云冷睐她一眼,心中酸苦。道,“前几日龙锁骨与孤城当着众朝臣的面求皇上将当日与六王一道赴宴的女子送去紫月和亲。六弟却在朝堂之上告诉父皇,与他一道赴宴的,只有男子!” 苏流水眸中流光灼灼,眼中现着一抹意味不明。“所以皇上便要赐死自个儿的亲子么?” 皇帝抚掌一笑,道,“自古帝王之家只有君臣,何来父子?既然他是为着苏小姐才犯的事儿,这事儿朕倒想问问苏小姐的意思。这六王,朕是杀,还是不杀!” 苏流水情知他这是在要胁她了!温于意待她极好,为她挡去一掌不说,竟还为她罪犯欺君!此时问她,她怎么也要还他这个人情的! 她轻叹道,“六王毕竟是皇上亲儿,皇上若要杀他,定会心生不忍!倒不若,只作没这回事儿罢!” 姣杏推门进来,给他们奉了茶,便自退了去。 皇帝双手一摆,笑道,“我这儿子失德败行,听闻紫月皇要来求你为妃,竟急得将你当街一抢!这事儿,朕是不是也该只作没这回事儿呢?” 苏流水敛眉不语。 “朕心里极爱这个儿子,如今他将出帝都,又愁他身边儿缺个人为他打点遮掩。朕就不瞒小姐了,行云此行凶险异常,随时都有性命之忧!朕观察你许久,觉着你行事聪颖,为人机智。由你跟在他身边儿,朕也就放心了!”他缓缓的说道。 苏流水心中大怔,情知这是要赐婚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道,“皇上!流水不愿嫁太子!求皇上收回成命!” 温行云未料到她竟这么当面拒绝。他双眸赤红,怒喝道,“大胆苏流水!你竟敢嫌弃本太子!” 皇帝抬手打断太子,冷道,“苏流水,别在朕面前说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混话!你今儿嫁个平头百姓,他若嫌弃你,自也会弃糟糠而纳小妾。今儿你手段了得,便是嫁了皇帝又如何?要得他专宠一生又有何难?” 苏流水心头有气,遂禀道,“可温行云却是万万不可!当日流水被他当街一抢,心中千般委屈又向谁去说?他若想得个小宠,随便差人来抬了流水去也就是了!可他却那般待我!” 温行云眸中一热,正想回话,却被皇帝伸手打断。道,“这事儿他确是办得不好!他不该那般偷偷摸摸的抢人,该以他真面目示人!该让帝都所有百姓知道你苏流水是被太子抢了!” 苏流水面色一窒,眼睛已经红了! “米已成炊,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选个吉日,便把这事儿办了罢!”皇帝淡淡的道。 苏流水眸光微敛,小声冷道,“皇上是要逼死流水么?” 皇帝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怒斥,“想要一个人死还不容易,直接给一刀就成了!你以为朕会在乎你的生死!你若真想求死,朕就成全了你!”他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剑,抛到地下。 他这一抛,温行云也跟着跪下了。“父皇,您别生她的气!她不过随口说说而已!流水,是不是?”他回眸给她递了个眼色。 苏流水咬牙,自打穿越来了这儿,她便处处受皇家的气!皇帝动不动就要赐死。如今就连她的婚事也要他说了算! 她急怒攻心,心里发了狠,捡起那剑便朝着自个儿的胸口狠狠一刺! 温行云眉眼俱赤,掌心已横在了她的胸前!那一剑,便这么生生的刺破了他的掌心!她那一刺,用足了十成的力道,温行云自是受伤不轻。鲜血,自他掌心滴落,染红了她的裙裾。她心中一怔,手中的剑便被他一把夺下。 “苏流水!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情愿死,也不愿意嫁我么?”温行云厉眸狠狠的盯着她的脸儿,恨不能将她的脸上灼出一个洞来! 皇帝瞧着她冷冷发笑,“朕没允她不死,你就竟敢代她受那一剑?行云,既然你要代她死,那朕就当少生你一个儿子!” 温行云心中一震,他朝着皇帝长长的一拜,颤然道,“请父皇千万保重身体!儿子去后,请父皇放过流水!” 皇帝应了声,道,“真是蠢人!” 温行云起身,缓缓的朝着地上的短剑而去。苏流水心里突然明白了,皇帝这是要赐死他!不要再为她死人了!她不要做祸水! 她心里一慌,突然扬声道,“皇上!请皇上饶了太子!流水有办法折衷此事!” 皇帝冷笑道,“折衷?赐婚还带折衷的吗?你当这是做生意呢?还跟朕讨价还价!”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四十九章 公主欺上门 苏流水飞快的道,“皇上,相信流水!若是皇上能听了流水的讨价还价,皇上便能得回一个儿子!” 皇帝冷笑,“朕一向金口玉言,说出的话绝不悔改!” “苏家左右无人,流水刚刚未曾听见皇上说了什么话!”她素额贴地,唇角抿着一丝寒意。 皇帝听她这么说,便对温行云道,“行云,把朕的剑取了来!” 温行云应了声,遂捡了短剑返回皇帝面前跪下。 那剑尖犹有血渍,他清冷的瞧了眼温行云,从怀中取了块明黄帕子来,缓缓的拭剑。道,“你的折衷办法是什么?” 苏流水自地上抬起头来,轻道,“流水可以跟在太子身边做个使唤的丫头!如此殿下身边既有人照应,流水又不必嫁给太子,一举两得。” 皇帝啪的一声将剑拍到桌上。剑身锋利,翁翁作响。“大胆苏流水!你既不愿嫁他,为何又要求朕不杀他!你道我皇室子弟便这么好欺么?” 温行云额头青筋直跳,薄唇抿着一线气怒与伤心。 苏流水心中骇然,遂应道,“对于皇上来说,一条性命不过区区蝼蚁。可对于流水来说,人命大如天!” 皇帝听她一说,不禁冷笑。“人命大如天?这世上众生本不平等,又何来人命大如天之说?蚁民,蚁民,生来便命贱如蚁,你还竟跟朕说,人命大如天?” 苏流水心中一窒,笑道,“可若没了那如蚁的蚁民,皇上天下一人独大,又有何意思?” 皇帝被她一顿抢白,怒极反笑。“苏流水!你竟敢拿百姓的性命与皇帝的性命相提并论!你可知死罪?” 苏流水这会子倒也不怕了,她也不管皇帝是不是不高兴,便径自起身,婷婷立于皇帝面前,道,“不论生前能得多少权势富贵,江山封地,有朝一日若是命赴阴曹,所得之地,便也不过区区一方而已!”她用手比了个坟地大小。 温行云面色不变,赶紧道,“父皇!她要在儿子身边做个使唤丫头,就随她去罢!” 皇帝抬手打断温行云,冷道,“苏流水,你这是在咒朕死么?” 苏流水翩然一笑,道,“皇上日日被人三呼万岁,可却没有一个皇帝能活过百岁!皇上,您说对不对?” 皇帝面色铁青,怒极又笑,“就算你说得有理,可是皇权当前,今儿你越是不肯嫁给太子,朕倒还是越要你嫁!” 苏流水面色一青,冷笑道,“皇上为何总是这般为难流水?” 皇帝不答反问,“苏流水,你又为何总是这般为难朕?朕的儿子,哪点儿配不上你?要被你百般嫌弃?论相貌,他在众皇子之中也属拔尖。论才能,他更是一等一的好!论心计,他能在众皇子之中脱颖而出,自是出类拔粹。你可知多少女子想嫁他为妃?” 苏流水垂着咬牙,冷然道,“流水的夫君只能爱着流水一人!” 皇帝打断她,“一派胡言!你若嫁给旁人,以你破败的身子又怎么给别人一心一意?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行云,如今你已是庶民之身,跟她倒也算是门当户对。便纳了她做个二夫人罢!你意思如何?” 温行云心里自然是百般情愿,可他话未出口,苏流水却已咬牙怒道,“皇上非要咱们做对怨偶,流水也没办法!” 皇帝听她松了口,唇角扬了丝笑,道,“怨偶,佳偶,该等你二人都大去时,才能盖棺论定!这般说来,你不过是对太子当日恶行颇有微辞。说罢,要怎样才能消了你心里这口怨气?” 苏流水心知这已是他给的最大恩德。遂应道,“那就请皇上赐下一纸诏书。写明流水与太子成亲乃权宜之计。我跟太子二人是假夫妻,不入户籍,不入宗祠,不行礼,不摆酒。若然他日流水想离去时,太子也不能阻拦!” 皇帝眸中怒气腾腾。他猛的一拍桌案,怒道,“你倒真是得寸进尺!朕赐个婚而已,你竟生出这么多的花样儿来!成亲是为了成全你的名节!给你一个交待!可你倒好,反倒还怨起朕来了!” 温行云蹙眉跪在一旁,面色苍白,眸中含怒。 苏流水又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流水被皇家休过一回,心里对皇室又惧又怕。若是没有皇上圣旨保障,流水怎么也不会同意跟太子的婚事!” 皇帝听到她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一怒之下起身翻桌,“好你个苏流水!你可知你今儿说的话,足以斩头百次!” 苏流水一抿唇角,笑道,“一个人只能死一次。皇上!” 温微寒被她一说,气得眼睛冒着丝丝火气。“可朕知道一千种让人生不如死的办法!” 苏流水咬牙不语,许久,她开口道,“若真要嫁,便嫁六王。”至少他肯替她挨一掌。 温行云眸如利刃,杀心已起。手心鲜血滴滴落于地上,绽红成花。他听得她竟说要嫁温于意,怒极颤然。 温微寒冷笑,“朕没给你选择的权利!想嫁六王?你以为朕会让他们兄弟二人为你一个争风吃醋,处处为敌么?” 此时姣杏正端了几盘凉果进门,见着一地的血跟被翻去的案桌,心里一惊。差点儿晕了过去! 温微寒冷眸一扫,心念一动,道,“这婢子生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你叫什么名字?” 姣杏赶紧答道,“婢子叫姣杏。” 温微寒清冷一笑,“姣杏啊?今儿你随朕进宫,朕给个别院你住着,叫几个宫女伺候你,可好?” 姣杏心里一慌,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了。遂只能求救的瞧向苏流水。 苏流水心下一惊。皇帝说这话,便是要封姣杏为妃的意思了! “小姐,姣杏自小便想嫁个如意郎君!”桃花树下,姣杏脸儿微红,淡淡笑道。 若她被他带入宫中,凭着姣杏的手段,定会被那些个娘娘们生吞了!她上前一步,拦在姣杏面前,道,“皇上,姣杏已有心爱的男子。” 温微寒冷笑,“是谁?朕杀了就是。” 姣杏心中一急,眼泪儿就这么落了下来。 话到这儿,苏流水的心里已是明白了。她若还说要嫁六王的混话,他便是要宠幸姣杏了!在旁人看来,被皇帝宠幸,便是飞上了枝头做凤凰。 可是宠幸过后呢?宫里的美人比比皆是,他若把她忘了,她便会比那些从未受宠的宫女还不如! 皇帝见她不响,对温行云笑道,“行云,把苏流水带下去!” 温行云应了声,自地上起身。伸手拉了呆若木鸡的女子出去。房门关起,屋子里头传来姣杏的尖叫声! 苏流水心下一惊,这才清醒了些。皇权之下,安有完卵。至少,让她守护一个人罢!她欲挣开温行云的手,可他的手却如铁钳。怎么也挣之不脱。“放开我!我要去救姣杏!” “说什么救!父皇就地行宠,自此之后,那婢子飞上枝头!”温行云皱眉道。 屋里传来衣帛碎裂的声响,有人撞倒了桌椅。苏流水怒道,“就地行宠!就是你皇家的就地行宠,让我这么不待见你!放开!” 温行云听她这么一说,手不知怎么一松,她去拍门,可却怎么也拍不开。她心下大急,遂扬声道,“皇上!开门!皇上!” 皇帝冷声道,“大胆!竟敢在此时打扰朕!” 苏流水对温行云急道,“帮我撞开房门!” 温行云环胸冷冷的望着她。眸中锁着暴怒。“此时撞开,死罪!” 苏流水心里一寒,怒道,“死罪也要撞!” 她耳里听得姣杏叫得甚急,突然想起这落花阁是父亲为着提防宵小入侵而建,心念一动。随即发了狠,转身到别处院子里头捧了一坛烈酒来。她打开酒坛,将烈酒泼上落花阁的门。温行云蹙眉冷道,“你干什么?” 她冷笑,将酒坛子扔至一旁。一手举了火折子站在门前。温行云见她这般,心中恍然,大惊之下怒道,“快住手!” 苏流水笑得清浅,扬声对里头的人道,“皇上,闻到这烈酒的味儿了么?皇上若再不住手,流水这落花阁就要失火了!” 温微寒哪里得过这样的威胁。此时他正压在姣杏身上,一手握着一边山丘。听她如此说,心中暴怒,喝道,“你敢!” 苏流水冷笑一声,手里火折火星四起。温行云见她真要点火,一时之间气怒攻心,他拔剑,朝着她手中火折一斩而下。那火折应声断成两截。 一点火星落入酒中。星星之火便可燎原。那火轰的一声将门烧着。就着烈酒起了熊熊蓝焰! 温行云见着这般情景,一脚将门踹开,冲进落花阁护驾! 他一进去,苏流水反倒不急了,她将门反手关起落锁,锁罢大门再锁窗。 温行云听见落锁声,怒不可歇,他拍门喝道,“苏流水!快开门!”他边说边去看窗户,却发现那窗户竟已被苏流水从外头锁死!他试着以剑斩门,可苏家的门板皆是以千年柳树制成。普通短剑根本斩不开! 苏流水笑道,“怎样?是不是打不开?父亲早年便知我长得美,容易引得宵小凯觎。便特地用玄铁砌成了落花阁。纵是小小一块门板,也以千年柳木制成,若无千斤之力是打不开的!平常流水若遇宵小,便只往屋里一缩,拒不开门,便谁也别想进来!” “你是存心的!苏流水,快开门!”皇帝大怒。 苏流水咬牙笑道,“流水找不着钥匙!” 他眼见门外火光冲天,早就没了宠幸姣杏的心思。他喝道,“苏流水!你胆敢以火弑君,你不怕朕出去之后赐你死罪么?” 苏流水笑道,“左右流水都是个死字,皇上出来也是赐死流水。皇上不出来,流水死时还找了两条尊贵人命垫背!划算!” 皇帝一听她说划算二字,便知她已经铁了心。他又道,“你不放了朕,朕便先杀了这丫头!” 苏流水冷笑。“能把她也关在屋里,皇上以为我会在乎她的死活?姣杏别怕,黄泉路上,咱们还有两个垫背!” 姣杏呜呜的哭着。她对苏流水极是信任。如今见她竟为了她的事儿豁了性命以火弑君,心下又是感动,又是害怕。 “姣杏不怕!呜呜!姣杏情愿跟小姐同生共死!” 温行云见她竟要连他一起烧死,心里又是气怒,又是伤心。遂又道,“有何要求,你说便是!” 皇帝怒火攻心,怦的一掌拍上门板,可门板已经被烧得灼烫,他这一拍,掌心立时被烫得伤了!他唇角隐着丝诡笑,扬声道,“好!苏流水!朕就依了你!可朕要把你亲娘接进皇宫!若是我儿在你身边有一点差池,朕绝不放过她!” 皇帝话儿才落,外头便传来钥匙的声响。可那锁已经被烧得通体透红,此时,那火势已然漫延到了房顶!熊熊烈火映亮了夜空。 苏流水咳嗽两声,扬声道,“姣杏,我去开窗,你带他们从那儿出来!” 姣杏应了声,快跑几步。那窗户紧临桃花树,只半人的高度。温微寒与温行云自窗户里头跃出,怒眸森森,似要将苏流水灼出一个洞来! 一见他出来,苏流水便跪下谢道,“谢皇上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这一谢,更让温微寒气得红了眸!他指尖颤抖,直直的指向苏流水的鼻子。“好!好你个苏流水!” 苏流水一见,便又道,“皇上,君无戏言!” 温微寒拂袖,“朕自是知道!你记住朕的话!好好护着我儿!”他说罢,便与温行云一道离去。 临走之前,温行云双眸刀样斜来,狠狠的划过苏流水的脸儿。冷笑了声,这才消失在黑暗中。 苏流水见他二人一走,这才觉着自个儿背心里头已是汗湿重衫。遂与姣杏二人寻了人来救火不提。 且说温微寒与温行云离去时,心里颇不爽利。“这女子胆大包天!真是可恶!可恨!” 温行云只垂头不语。 温微寒又道,“可她越是如此,朕心里就越觉着她有胆有色。行云,婚,我已为你赐下,以后你跟她二人到底如何,便端看你如何驯服这匹上好的西风烈马!”他见温行云默默不语,遂笑道,“还在为刚刚的事儿不快?” 温行云应道,“儿子没想到她会想要儿子的命。” 温微寒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他咳嗽两声,冷道,“她不是想要你的命。她是嫌你与她一道在外头碍事!如此女子,若朕年轻十岁,定必要与你争上一争!” 温行云心里大震,抬头瞧向皇帝。 皇帝笑道,“你上回那般待她,她心里恼你呢!你定是不知何为温柔。弄痛了人家。” 温行云被他一说,俊脸儿一红。道,“父皇。您在说什么呢?” 皇帝冷睐他一眼,“这点你该跟你二哥学。他从小就喜欢青楼女子。身边小宠无数。你呢,就嫌女子脏污,死都不肯宠幸。府里给你赏下的侍妾,你也都原封不动的给了人。若不是有了这事儿,朕倒真要担心你是否喜好男风。” 温行云面色更红,“父皇!” “你跟你娘太像!朕与月妃一起时,她也是对朕百般嫌弃。后来有了你,朕又有了清妃华妃。自那以后,她便不再让朕宠幸她!连手都不让朕碰。还说朕脏!”他说到此,苦涩一笑。 温行云一笑,不作回答。 “如今见着你与苏流水这般情景,倒让朕想起月妃与朕当年的事儿来了。那时朕还那么年轻,如今却已是老了!”他说到此,又咳嗽两声。 “父皇,您的身子,没事罢!”温行云赶紧上前问道。 “朕没事儿。不过今儿确是气着了。若换了平常,朕定会一剑斩了苏流水。可今儿,朕犹豫了。行云,若你身为太子,连要个女子都不能得到,那你将来又该如何一统天下!”皇帝说到此,再度咳嗽了两声。“朕近日总会想起朕爱之而不得的女子。她曾问朕,你身为青阳皇帝又如何?若是身为皇帝,却不能得到最心爱的女子,却不能保护自个儿最心爱的女子。你这皇帝,又怎能让天下臣服!” 温行云抿唇不语。可他却已经知道,这是皇帝给他最大的恩典了。为保下他心爱的女子,他竟连她的弑君之罪都能赦了! “朕不想你与朕一般,临到老了,才知道自个儿做了帝王,竟是这般的一事无成!连最心爱的女子都不能保护!朕,绝不会让你步上朕的后尘!”他说到此,竟微微的哽咽了。 温行云眉心锁着浅伤口道,“可那女子,却说要嫁给六弟。” 皇帝抬手打断他,“怎么?你在意?身为帝王,对心爱的女人便要强娶豪夺。就是对自个儿的兄弟也是一样!你,该学会这些才是!” 温行云敛眉不语。皇帝清笑道,“皇帝,便是要让天下臣民无条件服从到底的天神!底下的人,不用待他们太好。太好了,他们便不知自个儿是谁!只有心里对那人起了杀心时,才可把那人捧上天去!你,能明白么?” 温行云知道这是他在传他为帝之道了。遂点头应了声。 “你比于意果决许多!此次于意这事儿办得不好。孤城乱我青阳,他在添香酒楼有机会拿下他,可他倒是放了他!如此优柔寡断,实在让人大失所望!”皇帝说着,冷笑了声。“行云,那件事儿若是换了你,你会如何?” 温行云淡冷一笑。“他乱我青阳,自然趁势将他拿下!乱剑之下,顺道将闲王杀死!此人既有封号,又懂得求苏家女为妃,将来必是青阳之患!这孤城一去,再出动官员澄清泉水一事。” 皇帝暗自点头。温行云的想法大得他心。他又道,“他二人也算是紫月国的使臣,你若将他二人斩了,引得两国战祸,又该如何?” 温行云负手冷笑,长发于夜风之中飞扬。“他若来者不善,杀了他才是道理!自古要斩一人,必有千种理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斩了他,再提着他的人头去紫月兴师问罪!为何竟会派这样的宵小之徒入我青阳捣乱!这样一来,便是他死他活该!紫月皇若真动气,那与之挥军一战又何妨?不战他还真当我青阳积弱无能!怕了他紫月了!” 皇帝抚须赞道,“抓他一人,便少去千般麻烦,这正该是皇帝应做的事儿!这次的事儿交给苏流水办,虽然办得也不是太丑,可终是未能显我青阳皇室威名!” 父子二人一路谈论政事,倒是比先头温行云尚在太子位之时亲近了许多!许是离别在际,温微寒竟对他起了护犊之心,好几次都重重的拥他的肩膀! “此去经年,朝中局势如何变化,谁也不能知道!朕只能尽力替你守着江山。我儿,可要事事小心才好!”他说到此,心中难免伤感。 温行云淡淡的应道,“儿子知道!” “你身边有个苏流水,此人心计颇深。谋略甚远,若能听着她的意见,便听着一些。”皇帝又道。 温行云回道,“是!” “她虽性烈,可却心地善良。对那姣杏也很是照护。你把那婢子也带了去,放在身边儿!”说话间,他二人已经进了皇宫。 “儿子知道!”温行云心里一酸。应道。 他二人进了御书房。皇室拿了宝印圣旨,为他二人下了二道圣旨。一明一暗,明的一道,是赐婚。 暗的一道,是允苏流水不入户籍,不入宗祠,不同房,不摆酒,也可随时离去。 温行云敛眉瞧着那道暗旨,眸中锁着失落,跟痛楚。帝王的女人虽是靠抢靠夺,可她今儿冲口而出的那句话,却刺伤了他! 若是要嫁,不如嫁六王! 他手握成拳,面色铁青。 “行云,若哪天父皇去了,答应父皇,不要为了苏流水杀六王!”皇帝缓缓的道。 温行云心里一悚。原来自个儿对六王起的那点杀心已经被他瞧出来了!遂应道,“儿子知道!” “自古王孙公子,都该胸怀天下!将来他若与你政见相左,你杀他千次,父皇也会赞成!可若是为了女子,却是万万不可!”皇帝说到此,咳嗽了两声。 温行云低头应道,“是!父皇!”他边说边卷了圣旨,揣入怀中。 “此出帝都,你便再不是太子之尊。若是碰见各路藩王与旧时政敌有心为难,断不可轻率行事!定要活着回来见朕!”他又叮嘱道。 温行云低头回道,“儿子知道!”他说罢,便转身退去。 行出门外,皇帝又道,“定要活着回来!” 温行云心中一酸,只点了下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皇帝见他离去,无力的靠坐在龙椅上,唇角扬上一抹涩然笑意,道,“苏卿走了,小李子杖毙了,行云也要走了,如今,真的只留下朕一人了么?” 他仰天而叹,许久,便自起身,负手在御花园漫步而过。行经月妃宫外时,他远远的瞧了许久。月妃屋里的灯已然熄灭。 他苦涩一笑,是了!她从来不想见他。从来不会为他等门!从来!沉默许久,他终于长长一叹,往承德殿去了! 且说苏流水与姣杏二人救完火,重新回了落花阁。这屋子损毁的情况并不严重。 姣杏见她进屋,赶紧给她沏了茶,道,“小姐。您怎么竟那么大胆!那人是皇上啊!”她瞧他一眼都不敢!她竟放火烧她! 苏流水抿嘴一笑,无力道,“皇上,就不怕死么?” 姣杏见她毫无悔意,轻轻一叹。“这般,您跟太子殿下的婚事便算是定下了!” 苏流水心知避不过,不觉眉锁愁波。“既然他要赐婚,便让他把我的事儿当众澄清了!这个世道,女子贞洁大如天!我不能变了这个世道,只能改了这个局势!如此苏流水三字,将不再是青阳的耻辱,而是青阳人人羡慕的对象!这样很好。是的!这样很好!”她说到这儿,心里不觉委屈,眼泪儿便这么落了下来。 龙写意个性坚忍,是有名的铁娘子。可如今到了这世上,她却不得不对这现实低头!皇权之下,终生不能自主! 她不愿嫁的那人,却终是要嫁! 虽然不必同房,虽然皇帝允了她随时离开,可是她,终算是嫁了他! 姣杏见着她落泪,心下大惊。手忙脚乱的道,“小姐!您别哭!您不愿嫁殿下,咱们就逃罢!” 苏流水缓缓的摇头,她一抹泪水,深吸口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逃,咱们能逃到哪儿去?好在我跟皇上求了道随时允我离去的圣旨,我应下这事儿,是要太子认了我被人行抢一事!这事儿有人认比没人认强!等咱们一回青阳,便随便找个借口下堂求去!那时,便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了!” 姣杏心知她说得有理。自打小姐被人当街一抢后,旁人的闲言碎语几乎捅破了天!这事儿只要有苏流水的一天,便堵不住青阳人的嘴! 想平息这件谣言,便只有让太子出面认了这事儿!并娶她为妻!如此一来,他们便再无脊梁骨好戳。 第三日上,苏宅却来了两位客人。一位是刚刚被封为至善公主的苏善水,一位便是苏流水的亲娘蓝姑草! 原来苏家自打离开帝都后,苏隐龙越想苏流水的事儿越生气,连带的也不想瞧见蓝姑草,便把她留在了半道的水月庵中带发修行。那蓝姑草本就是个与世无争的人,她一人留在那庵中,倒也觉着清静。遂日日念经讼佛,为苏流水祈保平安。 哪料苏隐龙自打把蓝姑草一人扔在水月庵后,便又想到她的好来。觉着甚是惦记挂怀。 此次苏善水得了至善公主的封号前来帝都,他便托她把蓝姑草接出水月庵,送至苏宅。 苏善水如今珠宝加身,一身贵气。见着苏流水过来,便掩唇笑道,“哟!怎么流水你还在呢?果真是生得坚强!若这事儿换了在我身上,我便是怎么都不会活着见人的!” 苏流水清冷一笑,也不理她,只对蓝姑草唤了声,“娘。” 蓝姑草见着她,心中多日的担心忧扰一扫而空。她心中一酸,赶紧拿个帕子抹眼泪儿。“活着就好!没事儿就好!” 苏流水见她如此,便上前拉她的手。苏善水见她不理她,怒喝道,“没见着本公主在你面前站着么?伯母,您是怎么教的她!” 苏流水嘴角一抿,不情愿的道,“参见公主殿下。” 苏善水心里痛快,笑道,“如今本公主已是皇室中人,自然不便出入客栈。可一时间也找不着个像样的宅子。往后我便在这儿住下了!你去寻几个婢子好生伺候着!” 苏流水掩唇笑道,“苏府已是民宅,又怎会住得下皇室子弟?既然已是公主殿下,倒不若先住进皇宫,如何?” 苏善水面色一窒,她若能入住皇宫,她还需要回来住这破旧的苏宅么?“这儿是我苏家的地盘儿!本公主已经不计较与你这不洁之人住在一块儿了,哪里想到,你竟还想赶我走?” 苏流水又笑,“既与我这不洁之人一起有失体面,那倒不若别在这儿了!娘,咱们走!” 她说罢,便要去拉蓝姑草的手。蓝姑草在家里逆来顺受惯了,如今善水又被皇上亲封公主。她怎么也没想过苏流水竟会赶她走! 她嗫嚅道,“流水!这儿好歹也是苏家。” 苏善水见蓝姑草说话,更形嚣张,她冷笑道,“我倒忘了!伯父走时,已将你独自弃下!你如今不过是苏家弃女!你倒是长本事了你!” 苏流水笑道,“弃女又如何?我爹照样是把这苏宅给我留下了!” 苏善水又道,“弃女,便不该占着我苏家的宅子!你也不想想,有你住在这苏宅一日,你那点破事儿便会被人翻过来倒过去的讲!说不得你肚子里头已经怀了人家的野种!伯父真是仁慈,却怎么就能把你这贱蹄子留下了!真是丢人现眼!” 蓝姑草为难的道,“善水,咱们让你住下来。流水!赶紧去寻几个婢子来伺候着!” 苏善水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这才爽利了些。她悠闲的坐下,冷笑道,“怎么咱们才走了这几日,这宅子便就没了规矩?本公主到这儿这么久,竟连杯茶都没喝上!” 苏流水挽了蓝姑草的手,笑道,“咱们这就去为公主殿下沏茶。娘,跟我来!” 蓝姑草以为她真要去沏茶,便与她一道出了客厅。诺大的客厅内,便留了苏善水一人独坐。 苏流水与蓝姑草手挽着手,往落花阁而去。蓝姑草远远便瞧见落花阁门上焦黑一片,心中一震,遂道,“那儿怎么了?有宵小之徒过来么?” 苏流水心道,若说办的事儿,那两人倒真像是宵小之徒!遂应道,“嗯,已经打发了。” 蓝姑草心里一急,眼泪儿便又落了下来,“他们当真好大的胆子!竟敢把你们关起来用火烧!有没有吓着?” 苏流水心里好笑,遂笑了声,道,“无甚大碍!” 蓝姑草见她这般,心里微酸。她哑声道,“先头娘想回帝都寻你,可终是没能来。这事儿你本就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娘却没法儿替你讨个公道。这名声便这么污着,我想到这事儿,便夜不成眠。”说话间,母女二人已进了落花阁。 姣杏见着蓝姑草,喜道,“参见夫人!小姐,我去给夫人沏茶!” 蓝姑草正独自沉浸在悲伤之中,一听姣杏说到沏茶二字,倒是想起仍坐在客厅的苏善水来了! 她心里一慌,赶紧道,“先别忙着给咱们沏茶,善水还在厅里坐着,赶紧给她沏壶好茶!” 苏流水笑道,“善水如今贵为公主之身,怕是瞧不上我这不洁之人的婢子。公主出行,怎会没个婢子跟着?姣杏,你只管给夫人沏茶便是!” 蓝姑草见她坚持,又怕苏善水上门兴师问罪,又怕她真把流水赶出苏府。遂道,“这怎么使得!她如今已是皇室子弟!咱们怎能怠慢?姣杏,还是给她沏茶去罢!我这儿不喝茶也不打紧!” 苏流水笑道,“那怎么成?娘是主,她是客。客自要随主便。留她在这儿是人情,不留她在这儿是道理!娘,如今苏宅之内已没了各房夫人,这儿就咱们三个人。您什么都不必怕!” 蓝姑草急促的道,“那怎么能成!这会被人说的!这事儿!” 苏流水笑了声,道,“说什么呢?苏家人都已经弃咱们而去了!您没听苏善水说么?咱们是被苏家弃下的人。既已弃下,为何还要巴结苏家人?” 蓝姑草一生受尽屈辱,也就是后来苏流水被皇帝金口一赞后,才在苏家有了些地位。可苏流水被休毁容,她的日子便如置火窟。她虽身在佛堂,可却依日受尽几位夫人的冷言冷语。就是个普通的下人,也会给她脸色瞧! 如今听说流水说出这等话来,她不禁惶恐不已!竟连着咳嗽了好一阵子!咳到最后,竟把血丝儿都咳出来了! 苏流水心里一凛。赶紧为她倒了热茶。她喝了些之后,非但没有止住咳嗽,反倒是咳得更厉害了! 苏流水见着蹙眉,吩咐姣杏道,“姣杏,快去寻个大夫过来为夫人瞧瞧!这怎么咳成这样?” 蓝姑草赶紧抬手打断她,道,“没事儿!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儿了!”她边说边局促的扫了眼门上那处焦黑。 苏流水见她如此,又道,“流水知道个治咳嗽的方儿,姣杏你记下!寻些银耳与雪梨,再放半斤砂糖一齐炖得烂熟。咳嗽的时候便喝上一碗,效果甚好!” 蓝姑草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不过是少时被火熏着了。这才落下这么个病根儿。” 苏流水笑了下,对姣杏递了个眼色。姣杏得了苏流水的令,便转身跑了去!这事儿,小姐说了算! 龙锁骨与孤城二人带了些珠宝钗环,光明正大的上苏宅见礼。 苏家大宅大门未关,他二人进来一瞧,那苏家大厅里头竟只得苏善水一人气鼓鼓的干坐着。 他二人互递了个眼色,便赶紧上前,龙锁骨笑道,“闲王见过至善公主。” 苏善水见他二人生得后生俊俏,脸儿一热,便起身对他二人作了个福。顺道请他二人坐下。 龙锁骨唇角隐着一抹笑意,道,“公主将为紫月国妃,身份非同寻常,怎么竟住在这空置的大宅里头?连个服侍的丫头也见不着,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不是教人笑话么?” 这话一说出口,苏善水便一下委屈到了心里。她冷笑道,“这宅子住的人不知情,不识礼。把客人往这儿一扔,自个儿便不知去了哪儿!倒教闲王笑话了!” 姣杏路经前厅,听见厅里有了人声,远远的瞧了眼。她见着两个陌生男子拿了些礼物上门,心里奇怪,却也不想过问。正想离去,苏善水倒是瞧见她了。 她扬声对姣杏道,“你这婢子好生无礼!见着客人来此怎么也不沏茶?你主子就是这么教的你么?” 姣杏本倒还想息事宁人,去帮她沏了茶倒也就罢了。哪料她竟在外人面前贬损苏流水。她心里不服,遂笑道,“主子叫我去请大夫。善水小姐,对不住了。”她说罢,便小跑着离去。 苏善水见她竟敢在这二位贵客跟前下她的面子,心中恼怒,遂扬声怒道,“给我站住!今儿你这刁婢竟欺到本公主头上来了!” 姣杏未有出声,只远远的跑开了! 龙锁骨与孤城互递了个眼色,笑道,“那婢子定是有急事儿,至善公主便莫要跟她一般见识才好!” 苏善水丢了那么大的人,哪儿还听得进这番话?她起身冷道,“闲王,这是咱们苏家的家务事!这苏宅属于苏家,苏流水已被苏家弃了,哪儿还有权利住在这儿?本来我瞧着她可怜,便也不说什么了!可她倒好!竟敢以客欺主!若我不拿出些家法规矩来,这事儿还有什么道理?” 龙锁骨未可置否。倒是孤城说话了。他道,“这事儿小姐说得在理儿。旁的不说,那婢子那般待你,确是她的不对!” 苏善水听得有人偏帮她,气焰更形嚣张。冷笑道,“今儿我便要替伯父清理门户!这般败坏家声的女子,纵是把她浸了猪笼也是我的道理!”她说罢,便往落花阁而去!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五十章 苏家的光荣 龙锁骨与孤城互递了个眼色,情知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便也跟在苏善水身后一道往落花阁而去。颇有些护驾的气势。 此时苏流水正与蓝姑草说着些体己话,远远便听见苏流水怒气腾腾的脚步声。她轻轻叹了声,这女子怎么就不让她消停些? “苏流水!你干的好事!”苏善水人未到,声先到。她腰间佩剑,柳眉倒竖,倒像是要杀人一般! 蓝姑草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一悚。赶紧立起身迎出来。抬眸瞧过去,只见苏善水竟带了两个俊俏后生一道过来。其形极恶,似要吃人一般!她赶紧笑道,“善水!这是怎么了?” 苏善水从来没有把蓝姑草放在眼内,也不回答,只冷笑道,“把苏流水给我叫出来!” 苏流水自屋里施施然的走出来。今儿她着了一件儿素色春装,眸若春水,唇角抿笑。头发上头简单的簪了枝白玉梅花簪儿,只淡淡的往那儿一站,便觉出无尽的美妙来。 龙锁骨从未这般近处瞧过苏流水,此时见着,心中更是又爱又恨。 苏流水见她似是来都不善,遂拿话挤兑道,“公主如今已是千金之躯,说话办事,可要顾及身份才好!似这般大声叫嚣,被外人瞧了去可是有损皇家体面。”她边说边眯眼瞧了眼孤城与龙锁骨。 这一瞧,心里便惊了惊。心道,这两人怎么会在此地? 苏善水被她一顿抢白,怒不可歇,她边走边怒道,“大胆苏流水!你既知道我身份不同以往,怎么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客厅里头?你眼里还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公主!” 苏流水抿唇一笑,轻道,“流水怎敢怠慢公主。不过苏家空置已久,上下伺候的婢子就只得姣杏一人。流水与娘亲过来寻她,颇费了些时间。刚刚又适逢我娘生病咳嗽,事有轻重,流水自然让那婢子先去办重要的事儿了。” 孤城一听,环胸冷哼道,“这世上还有何事会比公主的事儿大?不过都是些推托之辞罢了!” 苏流水冷眸淡淡的扫向孤城,冷道,“苏宅向来清静,这位又是何人?” 龙锁骨眉尖隐笑,轻道,“他是孤城。咱们今儿上门,是为着跟未来的娘娘见礼来的。在下紫月闲王龙锁骨。苏小姐,咱们该是见过才对。” 苏流水挑眉,这才将他几人让进落花阁。顺手为他们沏了茶。 龙锁骨及目四顾,但觉这落花阁内处处清香。里头摆了一张桌子。几张书案。案上尽是些文房四宝。他深吸口气,便觉着通体舒畅。 这儿就是一张宣纸,也透着苏流水特有的香味儿。 苏善水见龙锁骨一双眼儿直围着苏流水打转,心中不服。可却倒也不好发作,遂冷道,“流水,今儿本公主要跟你商量个事儿。” 苏流水抿了口茶,轻轻的嗯了声。 “前次你被人弃于苏家大门口那件事儿,已是人所共知。伯父当日未下决定。可今次皇上传善水来时,伯父便跟善水交待了件事儿。伯父道,苏流水既已被苏家弃下了,那苏家大宅便不能留给她独住。因着苏宅里头只要有苏流水的一天,那流言蜚语便会一直围着苏家打转!苏家门媚甚高,实是丢不起这个人!”苏善水一番话,倒也合情合理。 苏流水听到这儿,算是明白了。她这是要来赶她走了!她轻笑道,“善水的意思是想我搬出苏家?” 苏善水见她笑,那笑却如此闲适,心里不由的竟发起毛来。她冷哼道,“这不是善水的意思,这是伯父的意思。” 苏流水放下茶盏,笑道,“我爹的意思,怎么不由我娘来传?善水一来苏宅怎么不说这话,反倒是过了这么久才说?” 苏善水气的一拍桌面,声音已经拔高了。“苏流水!你这是怀疑本公主说假话么?我如今身份尊贵,难道还要来骗你这个残花败柳?” 蓝姑草一听她竟当着苏流水的面儿说了残花败柳四字,不禁眼眶一红,眼泪儿就落了下来。 龙锁骨冷冷的瞧了眼苏善水,心道,这女子也不过如此。若是放在皇上身边儿,倒也不怕她兴风作浪。 孤城听她骂了那声,心里不知怎么,竟不甚舒服起来。苏流水倒也不甚气恼,这些日子她已被人骂得麻木了。她只笑道,“身份高贵,不代表人品非凡。若说到残花败柳,又怎么及得上公主的姨妈,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 苏善水被她顶得一窒。她怒道,“苏流水!你竟还敢戳本公主的脊梁骨!是谁给你的狗胆!” 苏流水冷笑一声,道,“公主若知自重,自是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苏善水本想跟她动粗,可碍于龙锁骨与孤城二人都在场。便又冷道,“她如今已被外祖逐出家门。再与我娘无关!” 苏流水也笑,“骨肉至亲,逐出家门也是你的小姨。” 苏善水面色一僵,被她顶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遂又蛮横道,“不论如何,这苏家的大宅我是收定了!好看些,你就自个儿搬出去。不好看,我便让人将你打了出去!” 苏流水掩唇又笑,“我爹未休我娘,我爹若要收宅,也该由我娘来收。苏善水你不过是二房家的女儿,怎么竟还越权收起大房家的宅子了?二房家,就穷得连座宅子都买不起了?” 苏善水被她抢白得怒气冲天,道,“大房怎么了?如今我贵为当今至善公主。收你个宅子怎么了?” 苏流水见她被她激得厉害。遂冷笑道,“皇室之女,难道便该强抢民宅么?皇室自古享尽世人优待,皇室子弟自是更当以身作则。” 蓝姑草见苏善水两眼放着血光,情知她已经怒到了极致。遂六神无主的说了句,“这可怎么是好!” 苏善水见着蓝姑草说话,怒由心生。竟大声斥道,“还不是你教的好女儿!当年若不是你勾引伯父,又怎会生出这么个野种来!” 蓝姑草向来柔弱,被她一吼,只能垂首一旁,暗自饮泣。 苏流水见她竟那般对她娘亲,唇角隐了丝笑,道,“苏善水你好大胆!竟敢暗指我爹被人戴了绿帽!不知爹知道了这事儿,还会不会让善水进咱们家的门呢?” 苏善水终是怒极攻心,拍案而起。“苏流水!我几时说大伯父被人戴了绿帽了?” 苏流水道,“你骂我娘生的是野种。我娘若生野种,必是与人私通。今儿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了!女子贞洁大如天!苏善水,你这是要把我娘往死里逼么?” 苏善水冲口而出,道,“是!我就是要把她往死里逼!怎样!” 龙锁骨眉毛一蹙,这罪可大可小。纵是皇室,也不能枉顾人命! 蓝姑草掩唇低泣,“流水!别跟善水争了!咱们走就是了!苏宅,咱们不要了!”她说罢,便要起身离去。 “娘!您别走!该走的是苏善水!”她起身拦住蓝姑草。 苏善水听她这么一说,更是暴跳如雷。她冷笑道,“闲王!孤城!帮我将那对母女拿下!” 龙锁骨轻咳了声,唇角抿着一点笑意,道,“公主,拿人要有理有据,咱们的理据是?” 苏善水一听他这话,怒道,“拿人还需理由?” 孤城也咳嗽二声,应道,“我二人并非善水小姐亲随。” 这话一说出来,苏流水竟笑了。这两人,摆明是来看热闹来的。这苏善水倒也有趣,没事儿就来给她寻点乐子。 她一笑,苏善水更是怒不可歇。她从腰间拔出剑来,直直的指向苏流水的鼻尖。冷笑。“苏流水!你竟敢笑我!我今儿就要为苏家清理门户!”话儿才毕,那剑便朝着她直直的刺来! 苏流水见她过来,轻巧巧的侧身避过。苏善水眼见一向不喜习武的苏流水竟能避过她一剑,更是气怒攻心。嘴里一口骂一个破鞋,一口骂一个残花败柳。手里的剑更是舞得乱无章法。 龙锁骨与孤城互递了个眼色。心道,此时便该他出面救美了。遂拔剑格开苏善水的剑,笑道,“请公主口里积德。苏流水,锁骨要了!” 他一说,倒把苏流水震在了当场。蓝姑草见女儿这般破败的身子竟也有人敢要,又是个翩翩的美公子。遂又拿了帕子抹泪儿。 苏善水怒道,“这般残花,闲王也要?闲王不怕外头闲言碎语?” 龙锁骨淡淡一笑,他收了剑。走到苏流水的跟前,长长的一揖,道,“小姐嫁了锁骨,自然要随锁骨同去紫月。这儿的流言,是传不去紫月的!” 苏流水秀眉微蹙。却不出声。这人明已知道她非完璧,却还说要娶她!这人,究竟是哪里不对了?他不该恨得她咬牙切齿吗? 苏善水早就瞧着那龙锁骨俊俏,哪知他竟在此时当面跟苏流水求亲!一时之间,心里一口气怎么也上不来! 孤城见她犹豫,心里冷笑,便道,“紫月皇子数百,能得封号的却只寥寥数人。闲王能出使青阳,说不得将来坐拥紫月的便是此人!姑娘若是嫁了她,将来有朝一日,或可母仪天下!” 苏善水一听母仪天下四字,心里更是又妒又恨。她咬牙冷笑,道,“紫月皇室,怎能迎这残花败柳为后?母仪天下者,该是能文能武。胸怀天下!更要身家清白才是!怎么也轮不着她罢!” 苏流水冷睐她一眼,淡笑,“是!该是善水一般的人才是!可流水听说,善水要嫁的紫月皇,如今已年界五十。便是善水做了他的皇后,却不知能母仪天下几年?” 这句话,如同一柄利刃,狠狠的刺伤了苏善水!她喝道,“大胆苏流水!你竟敢咒紫月皇死!你就不怕这话传出去会引起两国之战么?” 苏流水这会子倒真是闲适了,她掩唇笑道,“两国若是交战,头一个死的人必是和亲的公主。” 龙锁骨轻咳了声,追问道,“小姐的意思如何呢?” 孤城挑了一边的眉毛,道,“小姐若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来便是!咱们自不会亏待了小姐!”他就不信女子会不贪图名利富贵! 苏流水笑了声,道,“流水多谢闲王抬爱。可流水已有婚约在身,不便再作他想!” 这话一出,便让在场众人个个瞠目结舌! 这女子已是残花之身,怎么竟还有人争着娶她? 龙锁骨面色不变。随即又淡笑道,“小姐莫不是还对锁骨心存芥蒂?说出来,什么话都好商量!” 蓝姑草也道,“是啊!先头想娶你的人踏平了苏家门槛,可如今形势不同。闲王虽非青阳人,可却也算是人材风流。若是嫁他,定不会委屈了你。”这男子虽是长得女气了些,可蓝姑草越瞧越觉着满意。 孤城一笑,道,“莫不是小姐还嫌丢的人不够,还反倒要扮起清高来,依然留在青阳被人指着鼻子骂?” 苏善水听见她不愿嫁给闲王,心里一则是喜,一则又是忧。她讽道,“反正咱们苏家为着苏流水丢的人已经够多。也不在乎多这一条!随便寻个王二麻子,你那张脸儿跟人家倒也相配!总好过去了紫月后,再被闲王休了强,” 龙锁骨正为着苏流水不愿意的事儿闹心,此时又听见苏善水这么说,心里更是不快。遂又道,“小姐的良人是谁。锁骨倒是要瞧瞧,到底是谁能比小王诚心!” 孤城深思了下,试探道,“可是六王于意?” 苏流水缓缓摇头。但笑不语。 龙锁骨一听不是六王,便又道,“难道会是二王清零?清零王爷已将你休弃,小姐心高气傲,又怎会吃回头草?不是二王,又会是谁?” 蓝姑草也好奇道,“流水,到底是何人?” 苏流水轻笑道,“娘,等晚上来了,您就知道。” 蓝姑草心中一喜,笑道,“他今儿会来么?” 苏流水抿唇一笑,瞧了瞧天色,笑道,“是!女儿还未得空将此事向您禀报。” 见她说得甚是笃定。孤城与龙锁骨倒真是镇住了!他二人来此之前,早就打探了苏善水与苏流水之间是有心结在的!如今又听得苏善水上了苏府,便定计前来。一则挑唆苏善水来辱骂苏流水。二则便是趁势英雄救美。以期她感激之下,便投入他的怀抱。 哪料这苏流水竟从头至尾波澜不惊,心绪无波。倒是他们,竟把皇帝新妃苏善水给得罪了!他二人互递了个眼色。 龙锁骨笑道,“若真如此,小王倒要留在这儿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才能胜过小王!” 苏善水也笑,“本公主倒也想瞧瞧,到底是何人敢要你这朵残花!” 孤城心中微凛。他冷冷的扫了眼苏流水。想起那夜他与龙锁骨一道来这儿瞧她时,她曾与她那婢子说过,她的夫君,不须胸怀天下,不须大富大贵,不须高高在上。更不须俊秀挺拔。难道,这人竟只是个普通人么? 他心中突的一叹。若真是普通人,又怎能配得上苏流水这般聪明绝顶的女子!想到此,他心中突的暗惊。 何时起,他竟也会把这女子放入聪明绝顶那一类人了?在他心中,女子之中堪称聪明的,不只有她一人么? 他苦笑。是太久没见着她的原故么?为何他心里,竟似是有些想不起她的模样了? 苏善水皮笑肉不笑道,“不论你找的是谁,左右不过是丢人二字!我这便去军营寻些大伯的旧部来,让他们帮着把你这丢人现眼的女子丢出苏家!”她说罢,便拂袖转身,出了落花阁。 苏流水见她离去,唇角抿着一点凉薄笑意。情知她很快便会寻人来苏宅兴风作浪。遂笑道,“娘,咱们现在就去前厅等着。” 她说罢,便挽了蓝姑草的手,一道往前厅而去。 龙锁骨跟孤城打个眼色,便也紧随其后。今儿他对她怀着志在必得的决心,怎么也不甘心空手而回! 孤城自是知道他的意思,那女子虽是破败之身,可她胜在够聪明。她若能跟在闲王身边,又加上他,闲王何愁大事不成? 可这女子偏生不识好歹。竟还拒了闲王的亲事!他见闲王握扇的手指节略略发白,心里已知闲王心中微是懊恼。 若是闲王连要个失身女子都要不到,那他将来身为君王之时,心里定必遗憾已极! 不管她与何人订亲,他都会拿她已失身这回事儿出来大作文章。拆散了他们,让她嫁给闲王为妾。 主意一定,他便与他们一道穿庭过廊,来到前厅。 此时姣杏已领了一个年纪老迈的大夫进来,见着她们已至前厅,便笑道,“张大夫,这便是我家夫人!” 那张大夫约莫七十的年纪,生得白须白发,道骨仙风。他应了声,便随姣杏进了前厅。 苏流水见状,赶紧让了座位出来给大夫坐下。张大夫瞧了眼蓝姑草的气色,从药箱里头取了个青色药枕出来给她垫着。 蓝姑草见这阵势,心知已是避不过,便伸了手出来给他把脉。 老大夫闭目凝神,扣住蓝姑草的脉博。片刻之后问道,“这病有年头了!是年轻的时候被烟熏着了!莫不是夫人少时家里失过火?” 蓝姑草面色一白,赶紧遮掩道,“确是年少时就有的这病根儿,十六年来瞧了多少大夫,都未曾见好。” 苏流水冷冷瞧她一眼。她什么时候瞧过十六年大夫,为何她竟不知? 那老大夫放了手,又问,“当日那火,熏得甚重。以致这些年,夫人一遇着冷天儿便会咳嗽。怎么都治不断根儿。” 他边说边挥墨写了张药方交给苏流水,道,“苏小姐,这些药先熬着喝些。” 苏流水接了药方。只见上头笔走龙蛇,开的竟都是些人参等昂贵药材。她笑道,“多谢张大夫。姣杏,把这方子拿去抓药。我亲自送张大夫一程。” 她说罢,便起身随张大夫一道往门口而去。他们一走,龙锁骨便瞧了眼姣杏手中的药方。见着那些药,他心里一凛。这些可都是上好的补药!他开这些药,怕是老夫人这病实是不妙。 张大夫见苏流水亲自送他到门口,便给她交了实话。“苏小姐,夫人这病怕是已经拖得太久,如今可说是无药可治!老夫给您开的那些个方子,不过都是些补气的药材,能拖得一时,便是一时罢!” 苏流水眼眶一红,哑声道,“就真没有别的法子了?若是给她好好调理,她能治好么?” 张大夫轻叹道,“对不住,苏小姐。老夫人这病,沉苛难消。这些年,她怕是过得极不顺心罢!小姐尽量多在她床前尽孝,也就是了。” 苏流水心中一怔。自怀中取了银两出来,交给大夫。大夫道了声谢,这才提了药箱坐了轿子离去。 苏流水心里微酸。蓝姑草虽是苏流水的娘,可她终只有三十上下的年纪哪!三十上下,本该是多好的青春年华,可她却已经油尽灯枯! 她想到此,轻叹了声,这才往客厅而去。眼见着蓝姑草苍白憔悴的容颜,她微微一笑,道,“娘,咱们今儿去添香酒楼吃饭,可好?”蓝姑草见她这般喜上眉梢,遂笑着应道,“自个儿在家做不好么?非要花那个冤枉钱!这儿不还有客人的么?” 苏流水瞧了眼龙锁骨,笑道,“姣杏做的菜哪儿有那些师傅们做的好!这般说来,这宅子里头还真是缺个人伺候了。明儿我便找个婢子回来服伺您。可好?” 龙锁骨淡笑,“这儿非但缺婢子,小王瞧着,倒还缺几个武师护院。你们几个女子住这么大的宅子,确是颇有不便。” 苏流水托腮笑道,“护院武师确是该找。女儿若是嫁出去了,娘一个人住这儿,怎么也得找人护着才是。” 龙锁骨闻言心头一震。这女子,总是有意无意提及她已订亲的事儿。可这世上哪儿还有人跟他似的,会不计较她过去的事儿?这女子看来精明,可却终是固执得紧! 苏流水见他颇有些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意思,便轻摇了摇头。 晚膳时分,帝都街道上头人群还未散去。苏善水却已带了一伙子的将士们上门来了! 苏善水一进苏家,伸出一指怒道,“给我砸!” 那些将士本都是苏隐龙的旧部。他们早便听说苏流水被人当街一抢的事儿了。虽然苏流水颇有美名,可他们心中心疼的,终是跟他们一道当过兵的苏善水! 如今苏善水又是被皇帝亲封的公主,如今善水被这苏流水欺负了去,他们哪儿能这么袖手旁观?遂应了声,便要在苏家砸东西。 苏流水冷眸一跳,起身迎出院子。道,“苏善水,你这是做什么?” 苏善水双臂环胸,冷笑道,“做什么还不清楚么?收宅啊!这是苏隐龙老将军的宅子,可这身子残败的女子竟敢占了这儿!大伙儿赶紧把她赶出去!” “苏善水,你这不是收宅,是闹事!”苏流水蹙眉道。 龙锁骨与孤城也出来看好戏。 蓝姑草则急得在一旁直撮手。 苏善水冷笑道,“这是我伯父的宅子!怎么能让你这么个败坏家声的女子住着?今儿本公主要住这儿,你若还住着,旁人还道本公主跟你这个残花败柳关系匪浅!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那些将士们觉着她说得有理。可苏流水怎么说也是苏隐龙的亲女。那领头的李将军觉着这事儿还是该先礼后兵。他上前对苏流水道,“苏小姐,公主大人要住这儿。您的那点事儿,您自个儿也清楚。为着苏老将军的名声,便只有委屈您离开这儿了。” 苏流水淡淡一笑,道,“苏隐龙到底是我亲爹,苏善水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二房家的!哪儿有二房家的女儿来占大房家宅子的道理?” 李将军心里一窒,冷道,“小姐声名已是臭不可闻。若是小姐心中尚存一点廉耻之心,便该自绝于世!这般活着,怎么也是累了老将军一世英明!所以,还请小姐搬出苏宅!” 苏流水瞧了眼蓝姑草,喝道,“好大的胆子!你没见老将军夫人也在这儿的么?夫人在堂,你们也敢上门来占宅?” 蓝姑草从来养在深闺,那李将军自是不认得的。他冷哼道,“随便寻个老妇,便指称为苏夫人!青阳人人都知道苏家只有你苏流水一人留在了帝都!” 苏流水怒极反笑,道,“将军今儿定是要来占了苏宅么?” 李将军本就是个倔性子,见她这般毫不相让,更是怒火攻心。遂道,“正是!” 正说话间,街道上头只听得马蹄得得。一辆簇新的云锦马车穿街过道,朝着苏宅飞驰而来!帝都街道上人人驻足观望。人群中有人认出那马车。遂扬声道,“就是这辆马车!就是这辆马车抢的苏小姐啊!” 人们被他一呼,都齐刷刷的瞧向那马车,想要瞧瞧,那马车里头坐着的,究竟何人!到底是何人,抢了苏小姐的贞洁! 马车停在了苏宅门口。管事从马车上头跳下来。掀了锦帘,对里头的人笑道,“主子。到了!” 帝都人人屏息以待。男人一掀袍摆,下了马车。只见男子一身红袍红带,一头卷发散落身后。靴修金线,此时,他眸锁冰霜,唇角抿着丝不悦,负手闲适的踱进苏宅。 那苏善水正骂苏流水残花败柳,那手腕便被人猛的扣住,狠狠一把将她摔出去老远。 “什么人!竟敢摔本公主!你不要命了?”苏善水怒喝着抬头,却见温行云负手立于门口。她心中一惊,便自住了嘴! 温行云唇角噙了丝冷笑,道,“怎么?不是说要我的命么?怎么还不来取?却在这里好生聒躁。” 李将军一见是他,心里一个格登,赶紧道,“参见太子。” 温行云抬手打断他的话,道,“我已不是太子。”他瞧向立于一旁的苏流水。淡淡的道,“李承基?” 李将军未曾料想这么尊贵的人竟还记得他的名字,他赶紧回道。“末将在!” “月前本太子出市集游玩,见着了苏小姐。便一时兴起,将她带回马车宠幸了。怎么?这也算是丢了苏隐龙的人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自有股威慑之力。 龙锁骨自打见着温行云起,心里便已然明白了三分!他以为她拒婚只是推托之辞,遂硬要留在此瞧瞧那人究竟是谁。可他却万万没料到,出面的竟会是温行云! 蓝姑草先头从未见过太子,便只觉得这人长得龙章凤姿,英伟拓落。她心中暗喜,怪道女儿不愿嫁闲王,原来这正主儿比那闲王看来不知男子气了多少倍! 李将军见太子认了这事儿,心中大震。他赶紧回道,“苏小姐既是被殿下宠幸,那便是苏家的贵人!自是为苏老将军长了脸了!” 苏流水心中暗叹。这人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她勾唇一笑,心知自个儿该有些表示。软声道,“行云,今儿便留在这儿用膳?” 这话一出,众人的面色都变了! 行云 谁都知道这是太子的名字,可却从无一人敢这么叫!这女子,倒叫得这般亲昵! 温行云挑了下眉,柔声应道,“嗯。今儿我特地让人从银星国送了条海鱼过来。晚上亲自下厨做给你吃!” 这话一说出来,让人更瞠目结舌!太子行云,竟说要亲自给她做鱼!无须言语,不须解释。大伙儿就都明白了苏流水在温行云心中的地位! 龙锁骨见他二人如此,面色铁青。 苏善水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不服道,“太子又如何?如今不过是个前太子而已!李将军,你还帮不帮本公主把她们赶出去了?” 李将军眉毛一皱,冷道,“先头赶她们走的理由是苏小姐失身。如今已证实了小姐是被殿下宠幸了。这事儿咱们在理字上头便站不住脚!善水,咱们还是走罢!” 苏善水一阵气怒,道,“本公主的话你们都不听了?你们还怕他不成?他如今不过是个区区庶民而已!你们随便一人官阶都比他高!为何还要在他面前低声下气?” 温行云漠漠一笑,淡冷道,“不走也好,喝过咱们的喜酒再走!父皇已经给咱们下诏赐婚。” 随随一句,便告诉苏善水。他虽被贬为庶民。可皇帝对他却仍是关心之至!否则也不必下诏赐婚了! 话到这儿,李将军心里便明白了。再怎样,苏善水的公主也不过是皇帝亲封。她这皇族身份终究是假。反是太子行云,虽已是庶民之身,可骨子里头流的,却终是皇族之血! 骨肉至亲,这事儿若真要闹起来,皇帝会偏袒何人,一目了然。 他低头拱手,淡淡回道,“咱们还有军务在身,这便先走一步!祝殿下与小姐新婚之喜!” 他说罢,便一挥手,领着底下一众兵士退出苏宅。 苏善水见他们一走,气得直跺脚。 倒是温行云见着这院子里头还有旁人,长眸一眯。嘴角抿着丝不悦来。 龙锁骨笑道,“久闻太子行云行事果决。今儿一见,果真如此!”否则也断不会将人当街一抢,就地行宠!他心里恨得直咬牙。 温行云笑道,“闲王怎会在苏宅?难不成,你也是为着苏善水来的!” 孤城轻咳道,“闲王对苏小姐情有独终,此次前来,自是来提亲来的!可却未曾想过,竟被太子捷足先登!” 温行云笑道,“既然闲王与孤城大官人都在这儿,倒不若今儿便留下来用膳!流水,你说可好?”最后两句,他说得极尽温柔。可苏流水却知道他是要她拒绝他二人的意思了! 苏流水轻轻一叹,甜蜜笑道,“好是好,可就是吃不着您亲自做的鱼了。”温行云大笑道,“要吃还不简单?本太子现在就去给你做便是!可我不熟厨房,还要请流水为我打打下手。” 苏流水咬牙笑道,“殿下亲自做鱼,流水自是要给您去打下手的呢!”顺道看看到底是不是你亲手做的! 眼见他二人一搭一唱。龙锁骨心中酸苦难当。面上却笑道,“苏小姐,咱们刚刚想起还有事儿未办。便不叨扰小姐跟殿下了。孤城,咱们走。”他说罢,便领了孤城一道离去。 苏善水见他们一走,一时之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便只道,“今儿本公主暂且放你们一马。哼!”她说罢,便转身退了去。 蓝姑草瞧瞧太子,又瞧瞧苏流水。笑道,“皇上有没有说让你们何时成亲?” 温行云冷冷扫了眼苏流水,这才自怀里取了明黄圣旨出来。交给苏流水。“父皇让咱们尽早成亲,你的意思怎么样?” 苏流水打开圣旨瞧了眼。狐疑的瞧向温行云。道,“只有这一道圣旨?” 温行云知她是在问暗旨的事了。他咬牙怒道,“还有一道,在太子府。” 苏流水这才放了心。遂收了圣旨对蓝姑草笑道,“娘,您先进屋,等太子做完了菜,咱们再给您端过去!” 蓝姑草掩唇一笑,道,“好了!快去罢!” 他二人说罢,便出去提了鱼往厨房而去。 苏家的厨房甚大。可苏隐龙走时,却把那些个上好的瓷器都装上马车带走了。如今的苏家厨房里头便只有一个小灶还能生火煮饭。那也是姣杏后来到集市上头买的两口铁锅装好的了。 温行云在井边打了水,找了把菜刀,俐落的把鱼杀了。苏流水看得瞠目。原来一国太子不仅剑舞得好,雪雕雕得美,连杀条鱼也是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冷冷睐她一眼,道,“没见过人杀鱼?” 苏流水笑道,“见是见过,可却从不知道有人能这么杀鱼!”好像练剑一般! 他薄唇抿着一点冷意,道,“去灶下生火。把姜跟蒜寻出来!” 苏流水应了声,便寻了些柴生火。太子见她怎么也打不着火折,冷笑道,“今儿怎么不往柴上倒些烈酒?” 苏流水一听这话,便知他还在记恨那晚的事儿。遂轻咳道,“我怕把厨房点着了。” 他突然一眼狠狠划过她的脸颊,道,“点着了又如何?” 苏流水突然话锋一转,道,“殿下,那鱼为何会隐隐发着蓝光?” 温行云正想兴师问罪,却突然听得她说鱼会发出蓝光,遂细瞧了眼,道,“哪儿有蓝光?” 苏流水瞧着那鱼。那鱼虽然已死,可其形其状甚是熟悉。她突然想起有年吃过的发光寿司,遂笑道,“我知道了!殿下,您怎么买了鹣鲽回来?” 温行云一怔,道,“鹣鲽?”他从来只听人说鹣鲽情深,却从未见过真鱼。 苏流水又试了几次,却怎么也打不着火。 温行云双手一摆,道。“你打不着火,叫我怎么做鱼?” 苏流水蹙眉道,“太子刀功了得,既然打不着火,便把这鱼切成薄片。如何?” 温行云虽不解其意,却依着她真就把鱼切得薄如蝉翼。他淡道,“切成这般,作何打算?” 苏流水淡笑道,“这般,便只消找些调料,这鱼便可入口!” 温行云心里一震,两道眉毛极不情愿的蹙起。“你要茹毛饮血?” 吃个生鱼片,犯得着说成是茹毛饮血么?她轻叹口气,自灶下起身开锅寻了半锅凉饭。笑道,“这事儿,还是我来罢了!” 她寻了些米醋,往里头搁了点砂糖调味。接着与锅中的饭一块儿拌匀。然后便把那醋饭与那鱼片捏成一小块形色俱佳的寿司来。笑道,“殿下要不要尝尝?” 温行云退后一步,道,“这东西能吃么?” 像是为着印证自个儿的话,苏流水便将那寿司含入口中,优雅的咀嚼!苏流水噬吃水产。对海鲜更是爱极。这般吃法,开始的时候确是极不习惯。可若细细品味,便别有一番风味。 温行云见她吃,便也跟着做了一个寿司,可他只往口中一送,便又吐了出来。蹙眉道,“这怎么吃?” 苏流水见他如此,轻叹道,“那就别吃寿司,改吃火锅罢。”要三个古人陪她一块儿吃寿司,确是为难了些! 温行云淡淡一笑,道,“你若喜欢,倒可先做一盘放着。” 苏流水笑道,“这等食物,偶尔食之倒还算有味儿,常食便没了意思。” 太子又笑,“你若同意,咱们明儿便成亲罢。”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五十一章 鹣鲽亦情深 不利谣言不攻自破。温行云坐了马车上苏宅那件事儿,第二日便传遍了整个帝都。这事儿太子认下了,苏流水便成了太子宠幸过的女人。 从来女子都爱与皇室沾边儿,因为一沾了皇室的边儿,便会身价百倍。落草山鸡变凤凰。 温行云虽已被贬为庶民,可他到底曾过做太子。那九重宫厥上头坐着的,是他的亲爹。他在太子位时,政绩也是有目共睹。虽然之后沾着了允儿姑娘那件事儿,可他配苏流水,到底还是配得起的! 这话传出来,真是亲都快,仇都痛! 六王胸口的伤本倒是无甚大碍,一听太子竟出面认下了那件无头公案,心中自是明白那是怎么回事儿!他心中郁结,竟当时便吐出一口鲜血来。 花千树见他如此,心里难过。道,“六王,这事儿是咱们想偏了。若能早他一步认了这事儿,外头的话,便也不会这么传!” 六王胸口气闷,气若游丝道,“他开头的时候便可认了此事。可他却偏偏不认。待事情过了这么许久,他才出面把这事儿认了!他这是得了她的应允哪!千树,他们怕是要成亲了!”这话一说出来,他只觉喉头微痒,竟又是一阵咳嗽。 花千树怎会不知这个道理。他负手立于六王床前,道,“前几日,皇上与太子一道出了皇宫。去了趟苏家。” 六王听到这儿,心中更是纠结。他面色透明无尘,唇角沾了点点血珠,许久,他才颤然道,“原来这事儿,是父皇的意思!原来父皇也允了这事儿!” 花千树轻轻一叹。“六王,这事儿,是千树害了你。” 六王抬手打断他的话,“此事与千树无尤。是本王与她无缘。” 花千树哑道,“六王身边有个千树。二王身边有个简道醒,他又怎会让苏流水再到六王身边!他一向办事儿崇尚平衡二字,看则对各宫娘娘都是有情。实则却是最无情!若是六王不与千树交好,苏流水,可能会被他放到六王身边儿来!” 温于意听到此,又咳嗽起来。他苦涩一笑,道,“也不过是可能而已!” 花千树说得此处,心中但觉气闷,便又道,“六王还是保重身体。若是苏流水知道您这伤势恶化,心里定必更为牵挂。” 温于意心中一震。他轻咳道,“本王知道了。” 花千树苦涩笑道,“明儿晚上,温行云便会与她成亲。六王,您要去喝杯喜酒么?” 温于意眉毛微锁,许久,终是说了句,“本王身子有恙,便不去了。千树,你为本王送些贺礼过去,把这话传给她。” 花千树扬唇一笑。道,“我道六王心清无波。无欲无求。哪料六王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而已!得不到她的人,便让她时时对您牵念愧疚。留着这分念想,也是好的!”他话才到这儿,便转身又道,“六王要送什么,千树自会去准备。” 温于意听他这么一说,轻轻一笑。道,“人食五谷,又怎会无欲无求。可身为皇室子弟,原来也有要而不得之物。千树,你便为我挑几件儿小玩意儿送去。她已赎回太子的条儿,又为咱们青阳赚了那么多的银子,她,已然不欠咱们了。” 花千树听得六王这么说,遂轻轻一叹,临走之前他又道,“六王可要千树为您寻御医过来瞧瞧?” 温于意缓缓摇头,冷道,“不瞧了。便这么吊着,一时间也死不了。” 花千树淡冷一笑,这才推门而去。 六王以身体为注,盼能得她一丝怜惜。可她,终是要嫁人了。是么?冷风,迎面而来。他想起他二人初见她时,正值帝都大雪。那梅花儿开得娇红潋滟。 她便如同那迎雪而放的湖边寒梅,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花大官人。”黑衣的细作在他身边低头。 他一震,收敛心神,淡淡的应道。“嗯。” “苏小姐曾跟皇帝说过要嫁六王的事儿,要回禀六王么?”那人又道。 花千树缓缓摇头。轻道,“有些事儿,他不知道,总比知道了要强得多!” 那人应道,“是!那事儿我会永远咽下。” 花千树满意的道,“去罢。” 那人应了声,这才起身退了去! 花千树见他一走,便也跟着出了六王府。来时无声,去时无息。六王宅子里头只余香风袅袅吹过。时而轻叹,时而悠泣。 二王府 温清零听得她要成亲,反倒是出了书房。他与她分开时,心中对她毫不恋栈,可如今,她却要嫁作他人妇!他突然笑起来。 苏流水是他弃下的女人,按理来说,该由他先娶新妇。让她伤心垂泪到天明的。可为什么,率先成亲的人,竟会是她,反倒是他,竟把自个儿关在了书房一月有余! 这一月之间,他想明白了许多事儿!他爱苏流水,是必然的事儿!可他,却也同样的爱皇位!太子位一空出来,人人都瞠大了眸儿。都想得到那个位置。 旁人不知父皇心意,他却是知道的!父皇,这是要给太子立军功了!可父皇却是不知,若是真把太子放了出去,他却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既然他能抢他的发妻,那他自然也能抢了他的天下!他洗漱干净,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便坐了轿子进宫。行经太子府时,却见太子府门上贴了副大红的对联儿。他心中一楞。情知这便是太子娶苏流水家中置办的新物件儿了! 他冷冷一笑,这才放下轿帘。前次他娶她时,正值大雪封城。迎亲队伍绵延十里,在皑皑白雪之中,如同一线线跳跃的火焰。那般排场,若不是后来有了苏家那件事儿,这婚事该是人人称羡才是。 可如今,她却落到这般田地。纵是嫁个已废太子已是不丑,可太子府作这般安排,却让他心中微酸。 分开后,她该是时时惦记他,处处寻他示威,好让他更注意到她才是。可她非但没有如此,反倒在青阳办了件儿人所共知的大事儿! 这样的女子!他咬牙涩笑。他竟会错过了! 他闭目凝神,心中已然苦涩一片。眸儿再睁,眼角竟已湿了些。他狠狠的擦去。 始终,还是要与他们对立成敌! 承德殿 皇帝斜在榻上,淡淡的瞧向温清零,淡冷的道,“怎么?打书房里头出来了?” 温清零应了声,低头回道,“是!父皇!儿子这些日子所思良多,终是觉着往日的错处来!” 皇帝知道他的意思,便道,“嗯,你有何话要说?” 温清零又道,“枝繁村血案至今查无头绪。儿子斗胆请命,亲自去查这件事儿。” 皇帝抬手打断他。“他能屠数千人,必难留下蛛丝马迹。这事儿我已交给于意,你就不必操心了。” “可六弟一直缠绵病榻,迟迟未见起身去枝繁村。这般怠慢,边疆将士必然心生不满。”他又道。 皇帝冷笑道,“他缠绵病榻也还为朕解决了青阳酒业的大事儿。可你却镇日独坐书房。突发其想,背起那四书五经来了!现在才想出面解决枝繁村的事儿,你到底有何居心?” 二王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儿子哪儿有居心!不过是想为父皇分忧罢了!” 皇帝半坐起身,淡冷道,“这事儿六王已经着手去办。堂堂皇帝六子,哪儿有必要亲自去找杀人凶嫌?一声令下,底下能为他办事儿的人,便接着留用。不能,便一个个的罢了职!岂不简单?你出身不高,可也总算是皇室中人,怎么连这些都学不会?” 二王面色一窒,苦涩的道,“是!父皇!儿子知道!” 皇帝冷哼了声,又道,“听说你有个小宠叫简红烛。” 二王心下一惊,赶紧应道,“是!父皇!” “那女子品性甚恶。你怎么寻了这个人在身边儿?”皇帝不动声色的瞧着他的脸。 温清零心中大震。心知这是皇帝在怪他私蓄势力了。遂应声道,“儿子这就把她遣回简家。” 皇帝一下坐直了。他随手取了杯参茶慢慢的喝着。“朕也不是这么不通情达理的人。既然人家跟了你,明儿个便抬个名份给她。莫要屈了人家。倒教外人笑咱们皇家性情凉薄。” 温清零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不知是喜是悲。皇帝这回的意思,却是容许他私蓄势力了!他早想给简红烛一个名份,可他却又怕此时开口时机不对。 正愁要怎么办,皇帝倒是帮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遂赶紧应道,“谢父皇。” 皇帝瞧着他,清冷一笑。挥挥手道,“你下去罢。” 温清零应了声。这才起身退了去。 他一路都寻思着皇帝为何突然让他抬简红烛的份位。这本是件儿高兴的事儿,可他却不知怎么,心里竟堵得发慌。 他穿庭过廊,进了凤栖宫。此时凤妃娘娘正端坐在院子里头照着桃花儿刺绣。见着温清零过来,赶紧放下手中的绣花针。 温清零远远的喊了她一声,便大步朝她跨过来。 “沫儿,快去给王爷看座沏茶!”凤妃对身边儿的宫女吩咐道。 沫儿应了声,小跑着进屋搬了个雕花矮凳出来摆在凤妃的跟前。 温清零道了声谢,便坐下笑道,“母妃眼睛不好,怎么竟还做这些女红呢?” 凤妃应道,“这是给华妃绣的春衫。她不谙女红,又听说我先头是个刺绣宫女,便央我为她刺上一幅。也不急着穿,这几朵桃花儿,绣了一整个月了!” 温清零冷道,“宫里头那么多的刺绣宫女,她都不去叫。非要母亲千金之躯为她亲制衣衫。她倒真会来事儿!”上回苏流水与他尚未和离,她便当着他的面儿跟皇帝要她。如今又来把母亲当成刺绣宫女! 凤妃安抚的轻拍他的手,笑道,“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你就别计较了。” 温清零拍拍身上的尘土,冷笑。“就是因为娘对她们一再忍让,这才让她们得寸进尺!大家同是皇帝的妃子,除了月妃外,其他人也没谁份位比谁高了些。” 凤妃见他颇有些不愤。遂问道,“我出身低微,自是比不得她们!平常也不见你这般抱怨,反倒还总是时时提醒着我,凡事以忍为上。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温清零一楞。许久,才哑声说了句,“娘,原来她要成亲了。” 凤妃一听,心里明白了。他这是为着苏流水的事儿了。她淡声道,“可那终究已是别人的人了。已经,与你再无瓜葛了。” 彼时院子里头彩蝶飞花,春风之中渗着丝丝香味儿。又是一季,桃花开了。 温清零把头埋于掌间,苦涩道,“可她明明该是我的人。父皇不喜我角逐皇位。可父皇却把流水指给了我。若那时我对她不离不弃,想想如今,她也该怀了我的孩儿。我与她自此海阁天空,倒也自在!” 他说到此,长长的一叹。“可如今,我却是什么都不成的了。” 凤妃见他难过得狠了,便伸出掌来,轻轻的抚着他的后背,“事已至此,你别想太多。太多了,这一生纵是得了再好的荣华富贵,又能如何?”她说到此,悠悠一叹。 “可她若嫁人,为何不远离帝都。儿子瞧不见她,心里便也没了这么多的惦记。可她却嫁给了温行云!太子虽已被废,可再怎么样,也是我的亲弟!她这样,我该如何自处?”温清零说到此,便自手中抬起头来。此时,他已经双目尽红。 凤妃见他如此,遂又道,“别去想,别去瞧。只把这事儿往肚里头咽了罢!” 温清零咬牙,应了声,这才跟她告辞离去。 凤妃见他背影清减了许多,心知此子正为情所困。可她这做母亲的却是太过无力,便只能听听他的话儿。什么,也帮不了他! 温清零穿庭过廊,这便出了宫。 女子红纱拽地,妖惑已极。她魅眼如丝,勾缠着花独秀,笑道,“快成亲了哪!咱们可得给他们送份儿好礼!” 花独秀低头禀道,“主子吩咐就是。” 女子笑道,“这亦保可不重!这女子竟能把孤城的必死局给破了,确是还有那么点儿用处!这礼该由温清零送才是!” 花独秀蹙眉道,“娘娘?” “要除去这般心头大患,就只能如此。”女子一笑。 花独秀赶紧道,“可是娘娘,若由二王去送这个礼,此事必然牵累二王!咱们好容易找人混进了二王府。眼看着这颗棋子已经能用了!” 女子漠漠一笑,淡道,“牵累就牵累了。这事儿若是不牵连他,皇帝倒还以为二王已是我的人!牵累了,这关系反倒是撇清了。他还有他的用处,这事儿本宫早已打算好了。” 花独秀见她成竹在胸,遂又道,“上回下的孔雀胆,这回咱们该下什么?” 女子寻了张椅子坐下,托腮笑道,“这回,咱们就用见血封喉!” 花独秀心中一凛,遂低头应道,“是!娘娘。” 女子从怀中依旧取了一个青花小瓷瓶出来,交到花独秀手中。花独秀双手接过,小心的揣入怀中,这才退了去。 婚礼一切从简。 因着苏流水的坚持,太子便只往那马车上挂了个大红的双喜字,穿着也是平常的便服,便去苏府接人。 这马车本就是为着接苏流水备下的。几经周折,却依旧教苏流水坐了。 苏流水今儿也穿了件大红的裙子。一头绣发只松松的挽了个髻。嫁妆不过三抬,蓝姑草见她竟要这般冷清的嫁出去,心里微微一酸。好歹让姣杏给她寻了些炮竹过来。又叫了些酒庄的酿酒师傅们,为冷清的苏家撑个门面。 因着有了皇帝的暗旨,苏流水便也没有把这婚事当成个事儿来操办。只听得温行云一来,她便拿个红盖头往自个儿头上一盖,便随姣杏一道出了门媒人由姣杏暂替,喜婆则由温行云给她的一个手脚伶俐的婢子充当。 她穿庭过廊,走姿婀娜。蓝姑草见她这般,心中甚觉安慰。太子负手立于苏宅门口,远远的瞧着她向他走来。 这女子,竟真要嫁他了!头一回,他上苏宅提亲,她要嫁的是温清零。第二回,他们在御花园商量婚事,她情愿独自出帝都也不愿嫁他! 最后一回她又告诉他,她要嫁的是六王!可这一回,她却终于为他盖了红盖头,走向了他! 苏宅外头不知何时,竟是人头攒动。大伙儿都想瞧着心中的青阳美人出嫁。 不知是谁点燃了爆竹,先是点燃了一个。然后是无数个。那震耳的声响,竟把这本该清冷的日子弄得颇为喜气。 苏流水隐在红盖头下的面色有些发青,正想问是谁弄了爆竹来放,身子却突的一轻。温行云,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抱上了马车!他这一抱,倒把外头围着瞧热闹的人情绪一下子调了起来。 他们竟个个欢呼着殿下英明。 她心中一震,英明?这叫英明么?可众目睽睽,她又不好反抗。便也就这么随他了。 马车里头甚是宽敞,苏流水才坐定,便听见外头有人飞扬一鞭,那马车便在帝都街道上飞奔起来! 人群外,花千树骑了匹白马,远远的瞧着。眸中隐着一星冷怒。他,竟就用那辆马车把她接走了!那般的随意。仿佛就只是把她视作等闲! 苏流水,又岂是可以被人视作等闲的女子?他一夹马腹,远远的往太子府去了! 街道茶室雅阁,温清零倚窗而立。双手紧握成拳。 “王爷,苏流水在太子府的份位是个二夫人。虽不是正室,可却总算也是个夫人。”男人在他身后禀道。 温清零眸中锁着怒波,许久才道,“怎么这二夫人进门的排场,竟还比不得一个小宠么?只那些东西,温行云他!竟也敢拿出来辱没了她!” “王爷,听说那是苏小姐的意思。”男人淡淡的应道。 “那就该依着她了?给我准备一份厚礼,今儿我便上门喝喜酒!”他拂袖道。 “王爷,这怎么能成?太子殿下没给您送贴子来。”那人为难的道。 “如今他是庶民,我是王爷!怎么?自个儿的妻子嫁人,我这个当人夫婿的不该去喝杯喜酒么?”他双目尽红,薄唇紧抿。 男人未出声,他很想告诉眼前的男子,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龙锁骨在使馆里砸东西。见着桌子摔桌子,见着椅子砸椅子。他暴怒的模样,让孤城轻轻摇头。 “闲王,孤城说错了什么,您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孤城蹙眉冷道。 “你没错!错的是苏流水!她竟敢嫁给温行云!她竟嫁给了温行云!她情愿嫁一个平头百姓也不要做小王的皇后!小王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么?” 他说罢,又摔了一个碟子。“啊!是了!她曾说我女扮男装。是了!她定是瞧不上我这女气的容貌!孤城,小王长得是不是很丑?”他被打击得信心全无。 孤城眉毛一蹙,道,“闲王的长相,在紫月只怕找不出三位来。” “那她为何瞧不上小王?小王究竟哪里不好?”他说到此,打了个酒嗝,一向清俊的脸上却染了层薄薄的红。 孤城轻轻一叹,道,“这事儿与闲王无关!如今苏流水嫁给温行云。也是无妨。闲王若真是喜欢,便伺机杀其夫,强占美人。” 龙锁骨被他一说,心中雪亮。他面色一正,道,“是!自此之后,小王定当加倍努力拢络官员。务求坐登紫月大宝!小王倒是不信了,皇帝坐拥天下,却得不到区区一个女子!” 孤城见他如此,遂轻轻一笑。 龙锁骨又道,“好,咱们备些礼,去吃他们的喜酒!”他说罢,便又取了把折扇,摇身一变,成了那翩翩的佳公子。 孤城唇角抿了丝森冷。倒也不加反对,便与他一道往前太子府去了! 太子府里倒也算是热闹。温行云特地为她僻出了一处流水阁。那儿的景致在太子府里最是动人。流水阁门前是一处沫涂的溪水。溪水清可见底,冰心玉魄。溪边植了几处桃红柳绿,只淡淡的一抹,便觉别有风味。 苏流水盖着红盖头坐在新房中。簇新的红衣是娘跟姣杏二人连夜赶制的。没描龙,未绣凤。简单却又不失美艳。 大红的喜榻上,铺了一床百子被。像征二人百子千孙。床褥子上洒满了花生桂圆跟干枣。寓意早生贵子。那鸳鸯新枕下,便压着一道明黄的圣旨。 她刚进来便瞧见了圣旨的一角。心里更是踏实许多。屋里还有许多人忙进忙出。似乎在打点着什么。 趁着她们不注意,她的手便悄悄的探向枕下圣旨。 “唉哟!新娘子等不急要睡下了。咱们赶紧着!把这儿收拾了,便让爷进来跟她洞房!可别耽搁了人家的好事!”一道略粗的女声生生的阻断了她的动作。 她嘴唇僵硬,只得将手收回。垂首而坐。 外头的人很快的把东西安置了,便退了去。她只听得砰的关门声,好一会子屋里都没了响动,她以为她们该是全都退去了,便又悄悄的将手探向枕头底下那道圣旨。 “你就这么迫不急待的想瞧圣旨?”温行云的声音里头蓄着微怒。 苏流水心中一怔,伸手便要去扯那盖头。温行云见她这般,竟先她一步将她的盖头掀开。她抬眸瞧向他,眸中现着无奈。“事关终生,怎么也要瞧上一眼。” 温行云冷冷的睐她一眼,俯身将那圣旨取了,摊展开来放到她跟前口道,“你瞧罢。” 苏流水真就接过那圣旨,只见圣旨上头龙飞凤舞的写着,温苏成婚,乃权宜之计。特准二人,不同房,不摆酒。不拜堂。不入籍,不入宗祠。苏流水若有一日想离去时,温行云不论身在何位,都不许阻拦! 苏流水一字一字的瞧了个仔细。发现这圣旨并无但书,遂轻笑道,“甚好。甚好。” 温行云见她这般,面色一窒,随即又道,“原本确是不想摆酒,可今儿倒是来了几个客人。你若愿意,便与我一道出去,可好?” 苏流水讶然的瞠大双眸,惊道,“是谁来了?” 温行云负手冷笑,“去瞧了就知道!” 虽是不摆酒,可毕竟也是太子的第一个夫人。今儿毕竟也是要小操小办着的。苏流水寻了面纱戴上。随他穿庭过廊,到得前厅。却见着执了一枝桃花在手的花千树,拿了一把折扇的龙锁骨跟孤城。还有就是她那无缘的大君,温清零! 一见他几人,苏流水便作了个福,笑道,“今儿来的怎么都是些贵客呢?” 太子启唇冷笑:“都是先头熟悉的人。对了,千树。今儿六弟怎么没来?” 花千树轻轻一笑,道,“六王今儿旧伤复发,怎么也起不来。便托我给小姐送了些礼物过来,倒也罢了。”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便一直在苏流水脸上打转。想瞧瞧她是怎么个意思。 苏流水一听这话,心中一怔。脸上已有了愧色。六王这伤,她知道!想到此,她狠狠的剜了眼龙锁骨。 龙锁骨被她一眼瞪得莫名,可他却立刻深情的回望过去。 苏流水心中一恼,赶紧把脸儿转了开去。 温清零见他几人眉来眼去,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心里气闷,一时之间却也不好发作。 前厅八仙桌上摆了三十二道菜品,有单有素。其中一盘,竟是苏流水教过他的生鱼寿司!温行云与苏流水二人坐在上首,其他人便依次落座。 花千树瞧了那寿司半响笑道,“千树走南闯北多时,竟从未见过这般吃法。将生鱼放在米饭上头。孤城,你见过么?” 孤城瞧了眼寿司,便觉胃里翻搅,差点就吐出来了。他摇头淡道,“我也从未瞧见过。” 苏流水面色微僵。她倒是怕他们几个又说出一个茹毛饮血来,遂不敢举筷。 反倒是温行云,竟淡淡一笑,举筷夹了块寿司,就着酱油往嘴里送去。见他一送,一桌子的人就都瞧着他。看他何时会吐出来。哪知他优雅的咀嚼,非但没有吐出来的意思,反而竟让人有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味道! 苏流水也跟着拿了块含入唇间。她一吃,桌上其他人便也跟着来吃这寿司。 花千树赞道,“这鱼滋味甘香嫩滑,一点都没有腥味儿。端的是不错!”他这一赞,所有人便也都跟着赞起来。 温清零笑道,“行云,这是哪儿的厨子做的?倒是真新鲜!” 温行云淡淡的瞧他一眼,道,“这是我做的。” 一桌子人全都震在了当场。他又道,“流水喜欢茹毛饮血,生食鱼片,我便也只有夫随妻便,学着这么一手。” 这话一说出来,大伙儿心里都不是滋味。 苏流水唇角抿了一点轻笑,道,“这些鱼其实都用姜跟酒泡过。又用开水烫了烫。所以并非生食。”这是假话。 谁都看得出,这鱼便是血淋淋的杀了便拿来做寿司了。 龙锁骨轻咳了声,笑道,“这种吃法倒是好,连生火都不用。小王回紫月也叫厨子给小王做。” 苏流水心道,她就是在厨房打不着火才做的这寿司哪!她轻笑了声,对花千树道,“厨房那儿还得几个寿司,便带了回去给六王尝个鲜。” 花千树心里知道,这便是她的回礼了。遂笑着应了声。 温行云又笑,“这鱼原来有个名字,叫鹣鲽。今儿咱们这桌饭上头有这鱼,便有了我跟流水往后便会鹣鲽情深的意思在。所以,我才亲自动的手。” 他这话一说出来,一桌人心里就都明白了。 他,这是示威来了。如今苏流水已是他的妻子,不管他们以前多么的爱着,也不过都是从前的事儿了!今儿他们个个带了礼物过来,明着是祝福,暗地里头打的什么心思,大伙儿心知肚明! 可这正主儿一盘鹣鲽情深,便把他们那点儿心思全都压了下去! 各人心中都锁着一点恼意。刚才还甚觉美味的寿司,此时竟似是哽在喉间,上也不得,下也不是!那股子生鱼的味儿,在腹中翻搅。恶心欲呕! 第一个坐不住的竟是孤城,他一早便对生鱼反感已极。此时这般,便自飞奔出去。他一走,龙锁骨也跟着优雅的走出去。 花千树虽腹中未曾翻搅,可不知为何,竟觉那鱼生沾在了牙上,嘴里怎么着都有腥味儿。便也跟着出去了。 反倒是温清零,倒还依然端坐当堂,眼睛直直锁在苏流水的身上。 苏流水对这人甚是反感,可又不好赶他离去,便伸脚踢了踢温行云。温行云自是知道她的意思,遂笑着对温清零笑道,“二哥喜欢这生鱼,我这儿还有两条,二哥走时,便带着回去给厨房,让厨子杀鱼取肉,再削成薄片便是了。” 温清零听他一说,轻笑道,“这鱼原该二哥来做才是。可却教五弟做了。” 他这话一语双关,颇有些酸他弟娶兄媳的味道。 温行云这般人物,又岂会不知?他面上有笑,可袖中的十指却根根尽白。 苏流水也知他这话有些酸意,便自掩唇笑道,“王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不屑做这些个小事儿。幸好行云会杀鱼做菜,这便还是让他杀了罢。”一语两意。自个儿弃下的妻子,再嫁已是与他无关。他凭什么再上门来说酸话? 听她这么一说,温清零心中微感失落。这女子的心,已不在他身上了! 温行云唇角有笑,可却狠狠瞪她一眼,这话说得他又该去为他杀鱼了!这活儿她倒会替他招揽!堂堂一国太子,新婚之夜去杀鱼。亏她想得出来! 苏流水淡淡的回他一个眼神。微笑。 温清零见他二人这般,心中甚是不快,便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 此时,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都喝多了么?怎么竟一个个的在这儿吐?行云人呢?怎能把客人喝成这般?”皇帝人未到声先到。 苏流水与温行云二人赶紧起身。温清零见他二人起身,便也跟着起身。他三人一道对皇帝跪下,口称皇上。 皇帝见他们酒菜未动,眉毛一挑。道,“都起罢。今儿都怎么了?酒都没喝,便出去吐了?” 苏流水笑着回道,“行云今儿做了道菜。可能手艺不佳,便把他们都吃吐了。” 温行云狠狠的制了她一眼。 皇帝感兴趣道,“哦?行云也会做菜?做的哪道?我这做父皇的也是从未尝过,今儿赶着了,倒是要尝个鲜!” 温清零笑道,“父皇,便是您面前的那一道。名儿就叫鹣鲽情深。” 皇帝一看,讶道,“这不就是鱼片儿夹饭么?怎么还弄个那么雅的名儿啊?” 苏流水一听他竟说那是鱼片儿夹饭,心里忍不住为日本默哀一分钟。她笑着回道,“皇上,您说的那个鱼片儿,便是鹣鲽情深中的鹣鲽哪!因着那鱼双目长在一边儿,故又称之为比目鱼!那小饭团又与鱼片儿揉捏到了一起,便有了你依我依的意思。所以太子殿下才会做这道菜。寓意殿下与流水自此之后鹣鲽情深!” 皇帝一听这话,楞住了。他用筷子夹了块放在眼前左右瞧了瞧。道,“原来还有这意思哪!这朕倒是要尝尝了。”他说罢,便将那寿司送入口中。 起先他是眉毛轻蹙,然后他的面色便苍白了些。怕是为着顾及温行云的面子,便狠狠一口吞了下去。 此时苏流水才觉出了,原来生吃鱼肉对于这个朝代来说,是多么的惊世骇俗。 皇帝吞下后,连着蘸着米醋吃了好几口,面色这才恢复了些。道,“你们也坐,一块儿吃。” 他三人得了他的话,这才依次坐下。 温行云夹了块清蒸鱼到苏流水碗里放着。苏流水道了声谢,便埋头吃起来。她心里有些纳闷,她嗜吃水产的事儿,怎么他们就全都知道了? 那时温于意在添香酒楼里头给她夹的也是鱼,这儿温行云给她做的,便也是鱼! 反倒是温清零,见着她吃鱼,面色有些变了。他记得她怕刺儿,甚少吃鱼。遂提醒温行云道,“流水不爱吃鱼。怕挑刺儿。” 这话一出来,倒让温行云的面色僵住了。他森冷的道,“不爱吃,便不要吃!” 苏流水轻笑,又夹了块鱼入口,吃完笑道,“流水从前不知鱼这般美味,便错吃了旁物。如今吃过了,倒还觉着甚是喜爱呢。” 温清零一听她的意思,便明白她是在说他了!他心中酸涩,面上却还只能带着些笑。遂又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 温行云见她把他夹的鱼都吃尽了,心里这才痛快了些。唇角也微微的上扬。 倒是皇帝自吃了那片生鱼,心里老大不爽利,忍了会子,终于笑了声,道,“朕一会子便回来。”他说罢,便起身大步跨了出去。 这时龙锁骨几人正慢慢的回来,见着皇帝那模样,心里都有些数,遂咳嗽了几声,便回来落了座。 苏流水见他们回来,掩唇笑道,“大家刚刚都去哪儿了?莫不是府里的食物不洁,竟把大家都吃坏肚子了么?” 他几人古怪的互瞧了眼。 花千树笑道,“食物倒很是干净。不过这东西咱们都吃不惯罢了。苏小姐,都说海外胡人才菇毛饮血,你是从哪儿觉得来的这菜式?” 他这话一问出来,那一桌子的人便都瞧向苏流水。苏流水心知此时若是不能说出个道理来,随时都有可能一顶通番卖国的大帽子压下来。 遂掩唇低笑道,“这事儿,却要问太子殿下。” 温行云被她一说,唇角一勾,道,“咱们那日在苏宅做这鱼。有人生不着火,不知怎么竟告诉我,把饭与鱼片儿揉成一块,便可食之。当时不过灵机一动,未曾想竟都把大伙儿的肚子吃坏了。” 生不着火。 原来这鹣鲽情深,竟是这么个由来!大家都有些哭笑不得。可心里,却又五味杂陈。千般滋味,点滴在心头。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五十二章 巧婢玲珑意 大家这么一闹之下,便怎么也吃不下了。 皇帝落座后,大家的兴致也低了许多。 倒是温清零竟借着些酒意,那双眸儿便一直在苏流水身上打转。 龙锁骨见他这般,心中甚是反感。便朝着孤城踢了踢。孤城会意,轻咳道,“今儿怎么也是前太子新婚之喜,怎么就能这般冷清。倒不若大家行些酒令,可好?” 他一说,温清零便笑了下,道,“这事儿,倒却要问新娘子了。”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微凛。情知他这是有心为难的了。她淡淡一笑,道,“这怎么倒要问起我来了?” 温清零淡笑,“流水自幼便琴棋书画样样皆精。那时你还曾道,与我新婚之时,必当为我献上倾城一曲。言犹在耳,流水怎么倒好似已经忘了?” 他这话一说出来,一桌子人都变了颜色。皇帝沉敛着眉,静观其变。 温行云一双眼朝着温清零刀样斜去。酒醉三分醒,他此时看来醉意朦胧,若他在此时发难,倒教旁人说他小器了。遂清冷一笑,便又泄愤似的夹了整条鱼进苏流水的碗里! 龙锁骨见他这般动作,不知怎么,心里竟痛快了许多。遂跟着应道,“是么?小王素来极爱音律,那倒不若由小王吹笛,小姐弹琴。了了二王这点小小心愿?” 花千树冷睐他一眼,心知这人不怀好意,便森冷应道,“新婚之喜,哪儿有让新娘子抚琴娱客的道理?若是王爷喜欢,倒不如千树与你琴瑟和鸣。可好?” 龙锁骨本就是想着要与苏流水琴瑟和鸣的意思。此时被花千树这么一点,反倒不好再求了。遂愤然的独坐一旁饮酒。 他今儿来时,便已经吃得半醉,如今见着她嫁人,心里郁结,腹中酒气上头,染得他的面若芙蓉。美得倾国倾城。 孤城本自埋头吃菜,见着闲王这般,便放下筷子对皇帝笑道,“苏小姐当日被皇上金口一赞,便成了青阳第一美人。孤城倒想知道,当日苏小姐不过十岁尔尔。皇上又怎会知道苏小姐将来长大了人材风流?堪当美人?” 他这一问,倒把一桌人的兴致都提了上来。大家的眼睛都朝皇帝瞧着。 皇帝本正瞧好戏,被孤城这么一问,便隐隐的笑了声。道,“苏家孩儿众多,当日朕瞧见流水时,她正被一群大孩子欺负。当日朕瞧着她甚是可怜,便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哪想到竟会成就了青阳第一美人的名头。”这是假话。 苏流水心里明白,温行云心里也明白。他自是不能说他当日是自个儿看中了苏流水,才对她赞了这么一句。如今苏流水先嫁了二王清零,又改嫁了太子行云。若他在此时提及当年那点心思,在座众人便都只该得一个死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孤城的眸儿便落到苏流水的脸儿上。他总以为这女子人前人后总是那般坚强。可却不知,未有成名之前,她竟也会被人欺负!这般一想,他心里对她害他损失二十万金的恼意便自淡了些。 花千树瞧了眼孤城,轻咳道,“原来苏小姐竟有这般可怜的生世!千树以为小姐一直是被苏老将军捧在手心里头呵疼的宝贝呢!如此说来,皇上当时那随口一句,倒却真成了苏小姐的福气!” 苏流水哪儿知道那么多?她虽承接了原来苏流水的记忆,可问题是,原来的苏流水也不知道皇帝何时见过她!又何时赞过她!只是有一日,她便突然莫名其妙的成了第一美人了,爹把娘扶着做了个四夫人了。 温行云轻咳道,“如今我夫人容颜已毁,还提那么多旧时的风光事儿做什么。” 皇帝听他一说,便抚掌大笑道,“正该如此!苏小姐若无十分美貌,朕金口一赞也甚是无用!今儿她已毁去半边容颜,难道朕说她美若天仙,大家便会承认这事儿了?” 他一说,一桌子人都跟着干笑起来。苏流水眸敛怒波,可却终是没有动。如今这般小侮小辱,她能受!最好能自此之后把她的丑名远扬了出去,那便自然消停了! 一桌人但只温清零一个没有笑。他伸出脚,精准的踩往苏流水的绣鞋。那力道不轻不重,既能让她不忽略了他,又不让她觉着疼。 苏流水起初不知道那脚是谁踩的,可她瞧着那一桌人的面色,只温清零一个竟还似在与她递些脉脉情意,遂面色青了青。 她欲抽脚出来,那人却踩得更紧了些。 她抬起另一只脚,朝他的靴子上头狠狠的一踩,可那一踩显然不能撼动他分毫。他似是打定主意,非要她回应他一点痴心。 苏流水袖中指节尽白,面上却带着一点微笑。她道,“流水已为人妇。到底还是与那第一美人再无关系了。这会子这位置空了出来,便还请皇上慧眼识美人,再去寻些美人出来才是。” 皇帝一听,倒也来了兴致,他抚掌笑道,“嗯!正好今年又该是三年一度的选秀了。” 大伙儿一听,又都各怀鬼胎。他们各人都有势力,都可趁这机会送入宫中。一旦那些棋子得蒙圣宠,自个儿的胜算也就多着一分! 可这事儿听到苏流水耳里便不是那么回事了!选秀她是知道的,可皇帝这么大的年纪了,后宫佳丽已然三千。他竟还不知足!这不是又要害了女子们的一生么? 她轻笑了下,道,“选秀,倒不若选美。” 皇帝挑眉瞧向她,问道,“选秀不就等同选美么?又何来不如选美之说?” 苏流水应道,“自古能参加选秀的女子毕竟有限。身家必然清白不说,还得有些门道。再说,许多节烈女子都不愿入宫为婢,总会有法子避了皇上的选秀。” 皇帝狠狠的剜了她眼,道,“苏流水,你这是教朕不要再害那些年轻女子是么?难道朕就已经老到不能再纳新妃的地步了?” 他这么一说,倒把一桌子人都震住了!虽然皇帝确是已经年界五十,可他人老心不老。想寻些年轻女子为新妃,谁又敢说个不字? 苏流水淡淡一笑,又道,“皇上正当壮年,又怎么会老?上回流水入住宫中,发现宫中美人甚多。好些妃子虽封了份位,可都无缘与皇上一见。皇上若有心纳新妃,今儿晚上回去在后宫里头去寻如何?后宫三千,可都是皇上的人哪!” 皇帝听见她这么一说,浅浅一笑。道,“按你这么说来,倒是要朕去把眼一蒙,随便抓个女子便封妃了?” 苏流水笑道,“皇上后宫美人无数。皇上若真把眼一蒙,抓到的定必也是个绝色佳人。” 话到这儿,皇帝竟纵声大笑。“这个法子甚是有趣,今儿回宫朕便这么去试试!” 他一说,大家都跟着笑起来。苏流水脚下绣鞋依旧被温清零踩着,说话间,她试着抽了几回,可都无功而返。 她咬牙对一桌人笑道,“今儿二王说流水琴棋样样皆精,倒不如流水这便为各位献上一曲,助助酒兴?” 花千树见她说话时竟咬着牙根儿,心中甚奇。遂应道,“能得小姐天上一曲,便怎么都值了!苏小姐,请!” 花千树这么一说,龙锁骨跟孤城倒也来了兴致。他二人互瞧了眼,笑道,“如此甚好!” 温行云心中虽是怏怏不乐,可到底还是未曾开口。他在桌下伸出手去,捏了捏苏流水的手。却惊觉她的手竟紧握成拳,冷汗溢流。 他一怔,心知她甚不愿意此事。 皇帝见她这般,只淡笑道,“今儿你新婚之喜,这事儿本不该由你来做。” 苏流水浅笑,“可流水如今是府里的主子,自是要做到让客人宾至如归。”她说罢,便自站起身来。她这一站,温清零便也不好再踩着她的脚。 便只挑眉淡淡的瞧着她。苏流水低头瞧了眼绣鞋,但觉上头已经被踩得脏了些。她心中虽怒,却又不好当面发作。便只对他几人作了个福,回流水阁取琴去了! 她一进流水阁,就见姣杏正候在门外。便赶紧道,“姣杏,快帮我找双绣鞋来。这鞋脏了,再穿不得了。”她边说边脱掉绣鞋。 姣杏瞧见那绣鞋上头竟似是被人刚刚踩过,心中一怔。赶紧帮她翻箱倒柜的寻着鞋子。“这是哪个粗心大意的!怎么就踩在小姐绣鞋上了呢?” 苏流水本就为这事儿闹心,听她这么一说,她便往绣榻上这么一坐。冷然道,“是故意踩的!我若当时便闹出来,皇上跟太子脸上都不好看!他就是要处处提醒着人,他曾与我成过亲!” 姣杏听到这儿,心里明白了。她这是被二王踩了!她叹道,“二王从来谦和,怎么今儿竟这般待小姐?” 苏流水清冷一笑,“怕是我先嫁了人,他心里不好受了罢!明明自个儿府里早就小宠无数,当日也是他休我在先!如今我嫁人了,他倒尽来说些酸话!”说到此,苏流水又道,“给我把绣花针插在绣鞋上!我倒要瞧瞧,是他的脚硬,还是我的针尖!” “绣花针就不必了罢!夫人,仙儿这儿倒有样好物件儿,夫人若是穿了,保管那人不敢再来欺负人!”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姣杏打开门,却见一个婢子打扮的女子立于月下。她长得并不十分动人,可却自有一股子的亲和力在!见着苏流水,她浅浅一笑,进来便对她福了福身,道,“仙儿参见主子。” 苏流水笑道,“起罢。快说,是何物件儿?” 仙儿这便将自个儿的绣鞋脱下。双手呈给苏流水,道,“这是仙儿的绣鞋,主子若不嫌弃,便用来对付那宵小之徒!” 那绣鞋不属三寸之列,也不属清香之流。苏流水瞧了半晌,并不去接。她笑道,“这绣鞋,有何妙用?” 仙儿轻轻一笑,道,“主子换上,仙儿便教主子如何使用!” 姣杏杏眸圆瞠,道,“好大胆的婢子!竟敢让主子穿你的旧鞋!好没规矩!” 苏流水抬手打断姣杏,道,“她总是一番好意。没事儿,拿过来给我罢。” 姣杏略显嫌弃的瞧着那绣鞋,蹙眉道,“这绣鞋这般臭,小姐如何穿得?” 仙儿一听姣杏竟嫌她脚臭,面色一僵。她缩手道,“仙儿不若旁的姑娘仙肌玉骨,那脚自是臭些。主子若是嫌弃,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苏流水笑道,“没事儿!拿了过来,扑些香粉下去也就是了!”说到此,她话锋一转,笑道,“流水的鞋不臭,是因为流水打小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仙儿这鞋看则普通,可却能瞧出仙儿平常做事认真拼命!活儿做到脚心流汗,自然就显得臭了些。”她边说边把仙儿的绣鞋穿上。 那绣鞋里头犹有余温,苏流水穿毕跺了跺脚,笑道,“这鞋虽是有些大了,可穿着倒是颇暖!”她回头又瞧见仙儿只穿了一双罗袜跪在地上,遂又道,“姣杏,帮我找双新鞋来!” 姣杏应了声,这才寻了双绣鞋过来。苏流水又道,“仙儿,你赠我一双绣鞋,我便也回赠你一双。” 姣杏把绣鞋送去给了仙儿。嘴角却抿着一点不服。 仙儿没接下那绣鞋,只道,“仙儿身份低贱,不配穿这么好的鞋!” 苏流水打断她,“今儿你为我脱下脚上绣鞋,我承下你这个情。可我不能让你光着脚出去!穿上再来告诉我,我脚上这鞋子到底有何用处。” 仙儿见她甚是坚持,便真就穿了那绣鞋,绣鞋料子甚软,她自小到大都没穿过这么好的鞋子。她心中微酸,对苏流水道,“平常时,这鞋只是普通的鞋,可小姐若要对付登徒子,便狠狠的用脚一跺。小姐,刚刚您那力道,甚是不够!要再用些力。” 苏流水真就依言跺脚。只听刷的一声,那鞋尖竟伸出一把短剑来!剑长不过三寸,可却足以让人毙命! 她心中一喜,道,“这倒真是个好物件儿。仙儿,谢谢!” 仙儿被她一谢,面色一红。笑道,“为主子分忧,是婢子的荣幸。” 苏流水心怀欢畅。便抱了琴,穿庭过廊去了前厅。前厅灯火依旧通明,可却传来琴音袅袅,直上九天。 苏流水远远便瞧见那抚琴之人,却竟是太子府上的婢子。 见着她过来,大家的眼睛都齐刷刷的瞧向她。皇帝笑道,“怎么拿个琴竟拿了这么许久?” 苏流水轻轻一笑,道,“流水早知已有人弹琴,便不会去寻这琴了。袖手听曲,岂不悠哉?” 太子一听这话,清冷一笑,“她是我贴身的婢子,自幼便学着这些。” 熹儿一听,遂住手笑道,“殿下烦燥之时,都爱听一曲清心。熹儿便学着一些。夫人若是不喜,熹儿不弹也是就是了!” 苏流水心中一震。眼晴忍不住瞧了熹儿。这话说出来甚是含糊,竟让一桌子的人猜测起太子与她的关系来。 太子抬手,打断熹儿的话,“你尽管弹便是。等一曲弹毕了,再让夫人弹。” 苏流水脸儿上笑着,可却一下寒到了心底!他这么说来,倒还是她愿意弹这琴了! 温清零见她这般,唇角隐着丝淡笑。今儿个,天气甚好。酒不醉人人自醉! 熹儿得了温行云的话,便又专心抚琴。她容貌本就甚美,此时又在月下抚琴,竟比平常多了分朦胧美感。 苏流水才落座,温清零便又来踩她的脚。她暗道一声好险,便突的跺了跺脚,朝着那脚狠狠一踢。 温清零面色刹时惨白。再瞧向苏流水时,却见她眼中凝着一丝甜蜜笑意。仿佛刺伤他,竟让她快活了许多! 苏流水力道不重,可那一刀却已伤了他的脚!鲜血滴滴,自鞋中而落。 如同先前一般,他踩着苏流水的脚,苏流水不敢轻举妄动。如今他被她伤了脚,他也便只能咬牙忍住! 他苦涩一笑。道,“流水弹琴甚妙,可这琴已经有人弹了。倒不若流水唱支曲儿。可好?” 苏流水很想再给他一脚,可他的脚已经缩走了,若她乱踢,指不定又该谁中招儿了。遂笑了笑,故意将筷子碰掉,低头下去将绣鞋里的刀子收了。她一收刀,倒把身边的温行云给惊动了。 他知她桌下必有乾坤,便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手心。苏流水不着痕迹的将他的手拍掉。这才坐定了身子。 温行云见她起身,冷冷一眼朝她扫来。道,“二哥问你是不是要唱曲儿,你怎么也不应一声?” 龙锁骨一双眼睛锁在苏流水脸上,却见她水眸之中现着层薄怒。此时他才觉出她刚刚那一低头,必是另有乾坤。遂也借故把眼光落到桌下。 却见桌子底下已是一片黯红血腥!他轻咳了声,笑道,“小姐若是为难,小王倒可为小姐亲奏一曲。” 苏流水眼见避不过,却也一时之间不知该唱什么。心中颇为懊恼。熹儿一曲已毕,她坐在原处,浅笑着瞧向苏流水,淡道,“夫人若是不愿唱,便让熹儿来唱罢了。” 这话说得甚重。竟有些暗指苏流水摆架子的意思了。 苏流水唇角一扬,笑道,“流水嗓子甚哑,唱出来若是不好,还请大家莫要见笑。” 这么一说,她倒确是为难了。唱情歌,她这人性情淡泊,至今未曾对谁动过情。唱得必然不妙,可她爱听的却总也是些抒情的曲子。 遂竟想起自个儿闲瑕时打的游戏中有个曲子。因着有些古意风情,便赶紧挪来用了。 她轻咳了声,便淡淡的启唇: 蓝蓝的天空是谁的身体 让云掠夺而去 留下感情的证据 当感情在你的心里慢慢的扭曲 我的爱对你是不是委屈加上了恐惧 伤心的流星凄凉的逃避 留下星星收拾这不负责任的结局 是谁把天空撕裂出星星的伤口 抹杀了我的自由还有烂漫的温柔 如果说天外的雨是星星为我落下的泪滴 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是否还有受伤的痕迹 如果说心中的雨是来自一处残破的屋宇 我不知道呵护的记忆是否会成为埋藏爱的废墟摘自俞静:《爱的废墟》 歌的调子甚美,她的嗓子也极美。可那歌词儿,却让所有人都挑了眉。 一曲毕,皇帝抚掌淡笑:“这会子倒是朕的不是了!把你指给了行云,闹得你竟失了自由!” 温行云额头青筋直跳,他咬了咬牙,却终是未发一语。 苏流水听皇帝这么一说,才暗叫一声不妙。她只道那歌甚美,何曾想过那曲子的意思?这便正是唱者无心,听者有意了! 龙锁骨这才知道他们的婚事竟是皇帝赐下的。心里更是百般酸苦痛楚。温清零则敛眉不语,不知竟在想些什么。 她浅笑道,“这曲子本该由殿下来唱。自古只有凤求凰,哪儿还听得人说过凰求凤么?”这话一说出来,倒似是她在责怪温行云没有唱曲儿给她听了! 温行云面色微缓,却只对熹儿道,“这儿没你的事儿了,下去罢。” 熹儿应了声,这才抱琴缓缓的退了去。 此番下来,皇帝便没了兴致,便对他们笑道,“罢了,朕乏了。今儿就到这儿,你们几个陪朕一道走走。”他说罢,便自起身离席。 他一起身,一桌子的人便都站了起来。皇帝负手走在最前,龙锁骨与孤城紧随其后。花千树与温清零则走在最后。 温行云与苏流水送他们至门口。宣喧几句,便自退了回来。 此时收拾桌子的婢子惊叫起来,苏流水与温行云赶紧快走几步,进了前厅。“怎么回事儿?”温行云道。 “殿下,这儿好多血!”那婢子指着地上的血渍道。 她一叫,便又有几个婢子围过去瞧,这一瞧便更是大惊小怪起来。 苏流水自知这是温清零被她一刀踢下的血,便立在一旁,轻轻的咳嗽两声。正待寻个借口离去,那婢子却又瞧见苏流水脚上犹留有血渍,遂又大叫道,“那是二夫人的血!” 她一叫,所有人的眼睛都朝苏流水的脚尖瞧去。 温行云眉毛一蹙,冷道,“脚上怎会有血?受伤了么?”他说罢,便自将她打横抱起。腾腾的往流水阁而去! 苏流水肃着脸儿,只道,“我没事。” 温行云面色一僵,冷道,“这么多血,竟还说没事!” 说话间,他二人便已进了流水阁。姣杏见他二人过来,赶紧出去。他将她放到绣榻上,小心的褪去她的鞋。想瞧瞧她到底伤在哪儿。 可苏流水却坚持说她没事!他扯去她的罗袜,却瞧见她的玉白小脚上头确是光滑无伤。遂狐疑的瞧了眼那鞋子。只这一眼,他便瞧出那鞋子暗有机关。 他手一动,那鞋尖便刷的伸出一把短剑来,短剑上头沾着鲜血。那鞋尖的血渍便是由此处而来! 他以为她脚受了伤,哪料到竟是她让别人受了伤!他起身,将绣鞋往地上一搁,冷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流水见他面色不好,淡笑道,“就是您想的那回事!” 温行云面色一窒,“看来你倒真是长本事了!出嫁还穿这样的鞋子!这鞋子你到底想对付谁?本太子么?” 苏流水赶紧摆手,笑道,“太子需要我对付么?我便只消取出圣旨来即可。” 温行云情知说不过她,遂狠狠的剜了她一眼,这才端了桌上的交杯酒过来,走到榻前递给她一杯。道,“把这喝了。” 苏流水情知这就是交杯酒了。她蹙眉道,“又没拜堂,喝什么交杯?”话才到此,他便将两杯酒都喝下,几个箭步,便捧了她的脸儿吻下去。 那酒便自他的嘴里慢慢的注入她的喉间。酒甚烈,她只喝少少一口便已是面飞红霞。她推开太子,垂头冷道,“太子,夜深了。” 太子瞧着她的脸儿微红,心中一哂,道,“既然吃了交杯,那便该吃些花生饺子。” 苏流水秀眉微蹙,正犹豫间,他倒已经端了饺子过来。用筷子夹了一个,递到她的唇边。 苏流水见他这般,遂张口咬了口。可那饺子馅儿竟是生的。又放着凉了多时,她便赶紧吐出来,蹙眉冷道,“怎么生的!” 他一见她说是生的,一时之间眉眼俱笑。便端了饺子放到桌案上。道,“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苏流水觉着莫名其妙,但觉嘴里难受,便又呕了口。起身倒了杯凉茶吃着。 温行云见她皱着眉,遂笑道,“罢了,今儿你早点歇着,我这便走了。”他说罢,便转身离去。 走至门口,他突然住了脚,道,“过几日咱们就出帝都。你瞧着有喜欢的物件儿,置办着些。一出帝都,很多东西就都买不齐的了。” 苏流水应了声,这才叫了姣杏进来伺候着洗漱了睡下不提。 倒是那温清零自打太子府出来,那脚伤心伤一齐发作,竟是怎么也不能睡着。 他想着今儿他踩着她的绣鞋,又是心碎又是甜蜜。 若不是后来她那狠狠一刀,他真个以为他二人还在从前!她的眼里便只有他一个! 那刀不是很深,可却足以让他抱伤在身。竟似是那刀,划伤的是他的心, 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简红烛在门外笑道,“爷,您睡下了么?” 他冷眉一挑。这女子已从初进府时的清高自傲,沦落到竟自个儿上门邀宠了!初见她时,瞧着她的姿色不输苏流水,更爱着她身上那股子的傲劲儿。可如今进了府,她身上便只透着一股味儿。名利的味儿! 一个人一旦失了原有的味道,便没了意思。人就是这么矛盾,他本就已是追逐名利的人,可心里却对追逐名利的人甚是厌烦。 “嗯。睡下了。”他虚应道。 简红烛咳嗽两声,又道,“爷,红烛为您做了些解酒茶。您喝着醒醒酒。” 他心里虽嫌她烦,可却到底还是轻道,“端进来搁着。” 简红烛得了他的话,便推门进屋。屋里甚黑,她就着月光慢慢的走着。到得桌前,便把解酒茶放下。她见温清零躺在榻上不动,遂又道,“爷,可须掌灯?” 他心中凄冷,嘴上却轻笑道,“把茶端过来。” 简红烛依言,这便把茶端到他跟前。他起身,端了茶一饮而尽。饮罢便把碗递出去。 简红烛见他喝下了,唇角染着些笑,接了茶碗放回桌上,道,“爷,您今儿怎么喝那么多酒?” 他没有回答,便只说了句,“红烛,过些时日便给你抬个夫人的份位,可好?” 简红烛一听,大喜过望,道,“爷,您说要纳了红烛?” 他轻咳了声,道,“嗯。你跟我这么久,怎么也该有个名份了。改明儿便与你爹商量着把这事儿办了。” 简红烛一听他要与简道醒商量,心里自是大喜过望,遂又笑道,“王爷待红烛真好!” 他挥挥手,轻道,“你下去罢,我乏了。” 简红烛唇角有笑,她不退反进,坐到榻边,笑道,“王爷,您好久没有招寝了。” 温清零一听这话,心里不知怎么竟反感更甚。他拍开她的手,冷道,“你走罢。今儿我累了。” 简红烛见他竟无甚兴趣,心里不知怎么一酸。便从怀中取了块帕子抹泪儿,道,“爷,您不爱我了么?” 温清零见她一哭,心中更烦。便随口应道,“自然是爱的。” 简红烛又道,“那您为何对红烛这般冷淡?是,为着苏流水么?”她素知他最恨小宠轻慢的提苏流水三字,可她却偏偏要提!她倒想瞧瞧,她与苏流水之间,他爱谁多一些! 温清零听她说及苏流水三字,霍的起身。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唇,便这么密密的压了下来。 简红烛心中冷笑。爷,自还是爱着她多一些! 温清零撕碎她的衣物,将她压落榻间。他满脑都是苏流水的眼光。才想间,身子便狠狠一沉,占有了简红烛。 原本,躺在他身下的应该是苏流水才是!可他,却终是错过了! 次早,苏流水与姣杏二人坐了马车去千秋商行选些随身的物件儿。温行云派了两个护卫随侍在侧。 她二人在商行里头逛了圈,手里已是多了许多胭脂水粉。 姣杏拿了枝簪儿在面前比着,笑道,“这些簪儿真美!对了小姐,那简道醒不是说好一月后过来收帐的么,怎么到今儿了,他却还没来?那些钱,他不要了么?” 苏流水轻笑道,“那钱他自然是要的!可他却怕我跟他讨个公道。” 姣杏听到这儿,心中一窒。这些日子,她也不知怎么了,竟总会遇着些登徒子!她又想起皇帝那日突然说要就地行宠,脸儿不禁一红。 “小姐还没忘了那件事儿么?咱们婢子受些委屈也就算了!小姐从不轻易得罪人。便别为我这婢子得罪简爷了。”姣杏说罢,吸吸鼻子。 苏流水见她那委屈模样,笑道,“你是我的千金婢子,他们得罪了你,我自然是要跟他们讨回来的!”正说话,她便一眼瞧见个珍珠簪子,遂笑着取过,对着姣杏比着。道,“瞧这珍珠,端的是秀气。倒是颇适合昨儿那叫仙儿的婢子。买下了!”她说罢,便真就付了银子。 姣杏心中一笑,道,“小姐,我瞧那婢子不是普通人!这样的人,您还是少惹为妙!” 苏流水笑道,“姣杏怕她心怀不轨?若真是为着接近我,她便怎么会拿那样的绣鞋给我?那绣鞋给我一瞧,我便知她不是普通人。这般一来便泄了自个儿的老底儿,你道她真的傻么?” 姣杏甚觉有理,这才应了声,把那簪子收了。 苏流水又看中一串珊瑚珠子。正想去瞧,却竟已被一女子率先抢了去!那女子穿了件大红袍子,脸儿长得甚是娇美,身段玲珑,若不是脸上脂粉甚厚,倒也可算是个绝色美人。 苏流水抬眸瞧去,竟见那美人身后跟着的,就是昨晚有赠鞋之情的巧婢仙儿! “这珠子甚美,倒也配得起我这件儿大红衫子!”简红烛笑得有些尖酸苏流水淡淡一笑,遂拉了姣杏便要离去。简红烛见她离去,心中有气。几个箭步便伸手拦下她。道,“苏小姐好生目中无人,怎么见了人也不打声招呼才走?好歹大家都是爷的女人。” 她这话一说出来,苏流水倒真是纳闷了!她揉揉发疼的眉心,笑道,“你是谁?” 简红烛眸中淬着冷火,她冷道,“我马上便会是二王的三夫人!你若识趣,那便不要再出现在咱们跟前!你道我不知你心里的那点鬼主意么?” 苏流水瞧了眼简红烛,清冷一笑,道,“我何时出现在他面前过?” 简红烛一听,心里不愿意了。她把珊瑚珠子一放,挑眉笑道,“昨儿晚上若不是见过你,王爷能喝得那么烂醉么?你这双破鞋破得青阳皆知了,你道他还会再爱你么?趁早收起那份心思,与太子好好的过活才是正经!” 姣杏一听,不服道,“小姐心里才没有那负心汉呢!” 简红烛又笑,“她为王爷自尽的事儿,大伙儿都是知道的!这才多久前的事儿呢?感情就能说放就放了?这话说给谁听,谁也不能相信!” 苏流水轻轻一笑,道,“我是不是放下了,与你有何干系?你有何立场来与我叫嚣?” 简红烛心里虽气,可面上却还笑着。她道,“苏小姐,明明是你勾引王爷在先,现在倒还怪我来叫嚣了?你堂堂苏家小姐,怎么就甘心做人的妾氏小宠么?若要再吃回头草,也不怕帝都人笑你!” 苏流水这下全明白了。她冷笑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你家王爷了?有本事自己看好他。还有,我已经嫁了人,以后请你叫我温夫人!” 简红烛倒真是不知道苏流水已经嫁了人。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她直觉便是温清零在外头把她偷偷的收了房。遂怒极攻心,伸手就要甩一巴掌过来。苏流水手一抬,便这么生生的接下了她的一掌,她淡笑道,“想打我,也要看看自个儿有没有这个能耐。” 仙儿蹙眉站在一旁,见着简红烛这般,便扬起一声,道,“红烛姑娘。咱们还是回去罢!王爷知道了这事儿可不妙!” 这话说得甚妙。既告诉苏流水女子是简家人,又把她如今还不过是王爷府里的小宠身份点出来! 姣杏冷笑道,“我道是谁家的夫人!哪儿想到也不过是王府里的一个小宠罢了!” 简红烛气得面色涨红,她一咬牙,猛的反手甩了仙儿一个耳刮子。怒道,“就你多嘴!” 仙儿早就被她打惯了,便赶紧低头退至一旁。 苏流水见着这般场面,心知她定是经常欺负她了!她冷笑道,“我与温清零和离之前,却倒不知道他竟是个连府里侍妾也管不住的男人。” 简红烛一听她竟用了侍妾二字,心中不知怎么大觉侮辱。她怒道,“苏流水,你道你有多高贵,你还欠着我爹的钱呢!” 苏流水正愁简道醒不来收债,遂浅笑道,“红烛姑娘要替令尊收么?” 简红烛见她竟似是有意还钱,赶紧道,“你把钱还了给我也是一样!” 苏流水这才松了她的手,笑道,“还钱,是可以的!可我与简爷还有着一个但书在!这事儿流水搁在心里多时,早就想趁着未出帝都之前把这事儿办了。” 简红烛一听她竟要出帝都,心中甚急,道,“你若走了,我们便去跟谁收钱?” 苏流水推开她的手,冷笑。“苏流水会走,可圣帝酒庄却不会走!”她走得几步,又道,“原本流水以为王爷对流水甚是无情。如今经红烛姑娘这么一说,流水倒是明白了王爷的心意。如此,流水还要谢谢红烛姑娘呢!” 简红烛面色一窒,遂冷道,“苏流水,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流水掩唇,“字面上的意思!姣杏,咱们回府。”一句话,便把简红烛恼得直跺脚。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五十三章 生死一线间 苏流水跟姣杏一道回了太子府。她一走,简红烛便跟仙儿便一起回了简府。她倒是不信了,欠钱的人竟还敢比债主嚣张了! 简道醒正与简明简新在厅中商量事儿。抬眼就瞧见多时不见的女儿怒气腾腾的回来了。 他赶紧起身迎上前去,笑道,“今儿怎么不在二王府里呆着,倒是回家了?” 简红烛眼睛一红,低泣道,“爹!您怎么还不去收苏流水欠下的钱?她都欺负到女儿头上来了!” 简明简新面色不觉一变。他二人互递了个眼色,却又不好多口,便低下头去。 简道醒轻咳了声,把简红烛让进客厅,让她坐下。吩咐婢子给她沏了茶。这才淡笑着道,“这钱自然是要去收的。可却不是现在!苏隐龙白纸黑字的写着借据呢!你急什么?” 简红烛面色一窒,道,“那该什么时候去要?她马上便要出帝都了。她这一走,您还到哪儿去跟她要这钱?” 简道醒一捋胡子,淡道,“我若此时前去收帐,金她是还了。可我跟她却还欠着一个但书在!若她一口咬定非要把简明简新二人交由官府处置,或是为奴为婢了,你教我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二叔?” 简明简新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他二人径自低头。简明道,“这事儿,都怨咱们兄弟。” 简红烛气得直跺脚,“那这事儿就这么遂了那贱人的意了?这事儿怎么能就这么算了?爹!您得替女儿出这口怨气!” 简道醒见她撒娇,心里软了些。笑道,“那你说说,她怎么得罪我的宝贝女儿了?” 简红烛眼眶一红,泣道,“昨儿王爷才说了要抬我做个三夫人,可她倒好,竟还暗地里头勾引王爷!我自个儿倒也罢了,可这事儿事关整个简家!今儿个,她还说她定要把王爷从我手中抢回去呢!” 仙儿在一旁听着,就只是低着头,心里暗自冷笑不已。 简道醒一听温清零竟说要抬个名份给简红烛,心中不由一喜。遂笑道,“王爷真的这么说了?咱们简家儿女众多,也就是你最有出息,竟就攀上了个王爷!” 简红烛听见简道醒赞她,不觉挺直了脊背。又道,“爹!您别岔开话!王爷说,这事儿他会亲自来与您商量!约莫就这几天的事儿了!倒是您,到底要怎处置那金子的事儿?难道就让她这么白白的离开帝都么?” 简道醒听她这么一说,却倒笑出了声。道,“我就是要那贱人出了帝都才去收帐!她若不在,钱还是照样收,可那但书,咱们可就过期不候了!又能让圣帝酒庄的资金周转不过,若能就此关门,再好也没有!” 简红烛一听,心中不觉一喜。遂掩唇笑道,“爹爹说得是!我倒不信那贱人人不在帝都,还怎么顾得上这儿的酒庄!” 简道醒哈哈一笑,道,“而且红烛啊,这苏隐龙给咱们签下的,可是个一本万利的票子!多一天,便能多收十两金子,她苏流水再有本事,也填不了这么个大洞哪!” 简红烛这才满意了。她对苏隐龙道,“爹爹真好!” 简明简新也立在一边笑着。简明心里却是一阵失落。他自小便爱着简红烛,也曾痴心妄想,她会嫁他为妻。可如今,她却要成为二王妾了!他想罢,少不得轻轻一叹。 温于意拿到她的回礼,已是第二日。花千树把鹣鲽情深送至他跟前。他颤然的道,“千树,这便是她给我的回礼么?” 花千树暗自轻叹,却只道了声,“嗯。这菜,名儿唤作鹣鲽情深。” 温于意面如美玉,眼似明星。他半坐起身,淡淡的道,“东海有鱼,名为鹣鲽。天边有鸟,亦为鹣鲽。她这般,是要告诉小王什么?”他锁眉沉思。 鸟作鹣鲽,鱼也作鹣鲽。他心里这么一琢磨,便又问花千树,“她昨日看来气色可佳?” 花千树思索了下,道,“甚佳。” 他又道,“太子看来气色如何?” 花千树笑道,“太子面色甚好。” 温于意唇角抿着抹浅笑,道,“本王知道了。她是在说她与太子二人,一为飞鸟一为鱼。千树,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花千树心中一惊,道,“六王的意思是什么?”温于意又笑,“这事儿怕是父皇的意思。太子此行艰险,身边正缺个照应的人。这便选中了苏流水。千树,他们何时启程?” 花千树淡淡一笑,应道,“三日后。” 温于意自榻上起身,一扫先前病恹恹的模样。笑道,“咱们也打点一下。与他们一道起程。枝繁村紧临苍穹国,这事儿查得久无进展,咱们也该去给前方将士一个交待了!” 花千树应了声,不由的喜上眉梢。 流水阁 苏流水正清点自个儿的嫁妆与收到的物件儿。姣杏则拿了枝笔为她一一记帐。 “花大官人玉如意一对。和田手镯一双。玉碗一对,玉筷二双。千秋阁上好胭脂十盒。”苏流水一样一样的报数,她忍不住砸舌,“花千树端的是有钱!” 姣杏掩唇淡笑,“那是自然,千秋商行可是青阳首富呢!小姐!您记下这些做什么?” 苏流水扫她一眼,笑道,“这些都是人家的人情,将来可一样一样的都要还的!他赠玉,我便还金。赶明儿他成亲时,便照着这些打一模一样的黄金送去也就是了。” 姣杏轻笑道,“小姐还当真从不欠人人情哪!” 苏流水轻叹道,“钱易还,情难偿。”她说到此,话锋一转继续道,“六王珠花一对,玉簪两枝。南海珠链跟珊瑚链子各一串。还有百草堂出的如意珍珠养颜膏三大盒。” 姣杏记到此,大声的惊叹。“小姐,您说的可是花十两金都买不着一盒的如意珍珠养颜膏?那可是官家夫人们抢着要的好东西呢!” 苏流水轻轻一叹,“不就是个润肤膏么?这东西我自个儿都会做!” 姣杏瞠圆了双眸,惊道,“小姐!您自个儿会做这些?” 苏流水笑道,“改天若是得空,我便为你做一些备着。” 姣杏一听大喜过望,笑着应道,“多谢小姐!” 苏流水淡淡一笑,又找到了龙锁骨送来的物件儿,道,“龙锁骨,玉骨折扇一把。孤城,金算盘一把。倒也真是人如其名。” 姣杏笑道,“这玉骨折扇怕也是名贵之物罢!” 苏流水面色微冷,道,“他是想我睹物思人。瞧见这折扇,便想起有个人叫龙锁骨!你若喜欢,便给了你。” 姣杏赶紧摆手,“我可不要!那是小姐惹下的风流债,怎么也该由小姐去还!” 苏流水见她竟还敢顶嘴,遂笑着便要过来闹她。姣杏一见,赶紧避开。主婢二人一前一后的在流水阁里追追闹闹。 等闹得累了,姣杏便才告饶道,“小姐!求求您了!您别再追姣杏了!快把那些东西收拾了罢!” 苏流水这才饶了她。回去又道,“二王清零,胭脂一盒,桂圆糕一盒。金镯两只。二两重。这桂圆糕瞧着倒是颇好。我尝尝。”苏流水笑着打开那盒子。 姣杏见她竟真打开桂圆糕来吃,遂笑道,“小姐,您不是不吃桂圆糕的么?往常二王不知您的心意,每次都送您桂圆糕,您虽当面欣喜收下,可却从来都没吃过。” 苏流水听她一说,便放下糕点,笑道,“我自然是不爱吃的。” 先前温清零已在大家面前说过她不爱吃鱼。如今若她一再的违了苏流水的喜好,那便自然会引得大家的猜疑。遂又笑着对姣杏道,“那这桂圆糕便赏下给你罢。” 姣杏一笑,一边拿了一个吃着,一边含糊的道,“这桂圆糕怎么有些杏仁味儿?” 苏流水淡笑着把跟简道醒的那纸契约拿出来,轻笑,“看来咱们还得走一趟简府。简道醒不来,总是会想生出些什么花样儿!咱们马上便要出帝都,我还得寻个可靠的人来坐镇圣帝!” “还坐镇什么圣帝哪?你如今已是我的夫人,还愁少吃少喝了?”太子人未到,声先到。话音才落,他便已经一掀袍摆,进了流水阁。 他眼睛一扫桌上的物件儿,面色攸的冰冷。道,“他们送来的物件儿,你若不爱便赏下给人。” 苏流水见他面色不好,便掩唇笑道,“这可不成!这些物件儿都是他们给我递出的人情。等他们成亲时,咱们还得照份挨个的回送呢!” 太子见她说要回送,面色这才好看了些。他淡笑道,“这倒也对。今儿听说你遇见简红烛了。”随随一句,出自他的口。 苏流水心知瞒不过他,便笑着应道,“大家在千秋商行置办物件儿,这便遇见了。” 温行云翘起长腿,单手托腮,闲适的道,“嗯,怎么还跟她闹起来了?” 苏流水闲笑道,“不过都是为着陈年旧事吃些干醋罢了。哪有什么打紧?” 温行云的眼光落在二王送的那对龙凤镯子上,“若真是陈年旧事倒也罢了。可我倒听说,你跟那简红烛说,你已知道了二哥的心意。还打算谢谢她呢。可有这回事儿?” 苏流水听到这儿,心里算是明白了。温行云这是来兴师问罪来了。她心里一冷,面上却还笑得颇甜,“姣杏,出去。” 姣杏得了她的话,赶紧退了去。她一走,她便从床头底下取出明黄的圣旨来。大大方方的摊展在他跟前,皮笑肉不笑道,“殿下,您念念。” 温行云狠狠剜她一眼,漠漠的道,“这事儿不必你一再提醒。可有一条,你既是我的夫人,便不能再与旁的男子再有瓜葛。”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更是不甚服气。她往绣榻上一坐,冷道,“我怎么就跟旁的男人有瓜葛了?那女子突然前来寻事,我便要这么忍着她了?” 温行云见她面色颇恼,淡道,“可你们为二哥争风吃醋,倒是把本太子置于何地了?” 苏流水面色一变,冷哼道,“从头至尾,那争风吃醋的便只有她一人!我今儿之前甚至不认得她是谁!我又怎么跟她吃醋!” 温行云心中也极是恼怒,遂冲口道,“那你还说要谢谢她!” 苏流水已经懒得跟他讲理了。她冷笑道,“就是谢她了怎样?她告诉我清零还爱着我,我心里这才觉着圆满了!不成么?” 温行云听人回这话的时候,本就怒极攻心,理智全无。如今又听她这么一说,更是怒不可歇,他拍桌而起,斥道,“他那般待你,你还对他犹有余情!昨儿席间我便觉着了!他看你的眼光跟平常不同!” 苏流水笑道,“那怎么了?是!我就是爱他,怎样?否则我也不会三番四次的拒了你的婚事了!”她说罢,便拿了桌上的桂圆糕道,“还有!他送我的食物,我也最爱吃!”她说罢,便抓了个桂圆糕往嘴里塞。 温行云听她这么一说,心中更怒,便将她嘴里的桂圆糕拍落,又伸手要去抢她手里的桂圆糕。苏流水眼明手快,可却终是被他抢去了半边扔到地上踩烂! 她哪儿受过这种气?遂咽了糕点,正想跟他理论几句,却觉腰身一紧,他的唇便这么密密的压了下来。苏流水瞠大眸儿,狠狠的瞪着温行云,温行云也瞪着她。 两人互不相让,便这么相互僵持着!他细细的描绘着她的唇型,用力的吸吮着她的樱唇。苏流水气得眼眶红了,可却只能任他这么吻着。 砰!门外传来一声闷响。苏流水心中一惊,赶紧伸手去推温行云的胸膛。温行云却怎么也不让她推开。 “姣杏姐姐,您怎么了?” 他二人这才一惊,推门瞧去,却见姣杏竟唇色发黑,倒地不起。 苏流水心中一急,赶紧抢上几步,道,“姣杏,这是怎么了?” 温行云见着这般情景,扬声吩咐婢子道,“赶紧请大夫!立刻封锁太子府,事情未查清之前,谁都不许离开!” 婢子应了声,赶紧退下。 苏流水又是给姣杏掐人中,又是死命的摇她。可她却怎么也没个反应。 “是毒么?温行云,姣杏怎会中了毒?”她说到此,心口一甜,唇角竟缓缓的落下一线血丝! 那血丝赤黑,竟与姣杏一般无二! 温行云大惊之下大怒,他赶紧过去抱了她的身子,扬声怒道,“来人!快把李御医找来!把我的天香玉露丸拿来!这儿的吃食是谁伺候的!立刻给我去门外跪着!她若有半分差池,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他一边怒吼,一边小心的抱起她,颤然的将她放到绣榻上。“怎会如此?你二人何时被人下了毒?” 苏流水虽是神智险失,可她心里还存着丝清明。她的指尖直直的指着那桂圆糕盒子,哑声说了句,“有杏仁味。” 话才到这儿,她便晕了过去! 温行云心中大急,他双目尽红,眼晴似要把桌上的盒子灼出一个洞来。他慢慢的走过去,拿了那桂圆糕的盒子。冷笑。 “不管你是谁,你都不该动杀她的念头!”说到此,他立刻扬声,道,“来人!立刻撤查这盒桂圆糕出自哪儿,当中经了多少人的手!” “是!殿下!”有人自屋顶而下。对太子抱拳应道。“殿下,这盒挂圆糕,是二王那儿送来的。” 温行云一听二王二字,心中怒意燃得更盛。“本太子自然知道是他送的!若你要毒死一人,你会不会亲自送上毒药?立刻给我撤查!我要那人死无全尸,抄家灭族!” 男子赶紧低头应了声,这才退了出去。 苏流水但觉浑身每一处都痛。她嘴里很干,张开嘴,有人正哺喂着她凉水。 李御医瞧完那盒桂圆糕,面色凝重。道,“殿下,这毒,该是见血封喉。” 温行云指尖颤抖,他颤然道,“可有药解?” 李御医轻叹道,“这毒甚是霸道,若非她吃得不多,此时哪儿还有命在!解药是有,可这毒名为见血封喉,可见这药速度奇快。而且此药配制所费需时!” “那也要配!”温行云关心则乱。 李御医应了声,遂吩咐道,“赶紧去煮绿豆汤。能多煮尽量多煮着些!老夫这便去配药!殿下,您先喂夫人喝些清水,尽量让她将腹中之物呕出来。” 温行云应了声,立刻依言行事。 李御医一人独在厨房,瞧着几十种药材。张然瞧着师傅面色凝重,偷声问道,“师傅,那女子情况不妙么?我可没听说过见血封喉有药可解。” 李御医唇角抿着一点决心。他对张然道,“自古见血封喉从无解药。人沾着一点便必死无疑。本来治到这儿,这事儿便也就这么算了!可这个苏流水却对你我师徒有着知遇之恩!若不是她妙口一赞,咱们还在太医院里默默无名!咱们清医也不会为皇室重用!然儿,你怕不怕?” 张然低头应道,“她既是师门的恩人,那便是我张然的恩人!师傅,您尽管说!” 李御医颤抖着手,自怀中取出一块桂花糕来,道,“然儿,等我吃下它。你就去见二王清零。若这毒是他下的,那便只有找他要解药。他少时为师曾救过他一命,这个人情,他定是要还给为师的!” 张然一听他竟要以身试毒,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求道,“师傅,这糕点要吃也是然儿吃!师傅若是去了,然儿以后该怎么办?” 李御医颤然道,“可然儿与他无甚交情,他又怎会出手?这糕还是由为师的吃下!”他说罢,便拿了那桂圆糕就要吃下。 温行云环胸森冷的立在门外,在听到他说此毒无药可解的时候,他的身子,颤抖了。他见李御医要亲自吃下那桂圆糕。便闪身出来,将那块桂圆糕夺下。 他一手捉着早已凉去多时的桂花糕,一手将他师徒二人自地上扶起。道,“该吃下这糕的人,不是你们!”他说罢,便将这块甜糕揣了,朝着门外疾步而去! 正该如此!他双眸血红,将马厩里头将马儿牵出,一个翻身而上,便朝着皇宫飞奔而去! 是不是他下的毒,全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盒糕点确实是他送来的!他本就对他诸多猜疑,如今这么一来,心中更是怒气森然。 他飞马进了东直门,直奔凤栖宫。彼时凤妃依旧照着桃花刺绣,见着温行云突然过来,吃了一惊。她赶紧起身笑道,“行云,怎么是你?” 温行云勉强挂出一个笑来。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挂圆糕来,交给凤妃。“今儿我来见父皇。路上遇着二哥,他便托我把这桂圆糕带给凤妃。” 那糕点显是被反复揉压过,神形俱是不雅。可她听说是二王托他带来,他又立着身子,颇有些定要瞧着她吃下的意思。便淡淡一笑,这才将那糕点接了放入口中。 那糕点甚是美味,她吃在嘴里还不由的啧啧称赞。温行云见她吃下,冷眸一勾。只一会子的功夫,凤妃便已倒下昏迷。 他冷笑一声,这才拂袖而去! “什么?凤妃也中了毒?她人在皇宫,温清零怎会把那糕点送来给她吃着?”随着女子的怒咆声,桌上的茶杯落地尽碎。 花独秀赶紧道,“这糕点是温行云送来的!此事虽是甚有蹊跷,可如今温清零已经开始查这事儿的起因!到时咱们的人,必会暴露人前!主子,这事儿还是要尽快处置才好!” 女子眯眸冷道,“温行云?依你说,你要如何处置?” 花独秀漠然一笑,道,“依臣下愚见,倒不若把那下毒之人灭口!这样,就是温清零查也查不到我们这儿!” 女子杏眸圆瞠,怒道,“不行!他尚有用处,绝不能这般轻易弃子!以后这件事儿,再不许在我面前提起!立刻去召太医院的何御医,肖御医过来。让他们去给苏流水治病!”她说罢,便取出怀中解药。冷笑,“这事儿,便只能栽李御医个误诊的罪名!便只推说是吃错了东西!” 花独秀竟见她拿了解药出来,赶紧禀道,“娘娘!咱们好容易才毒倒了苏流水!怎可如此轻易就放过她?” “现在有人拼着一死也要与我们斗到底!他毒倒了凤妃,我的那人便怎么也藏不住了!抓到他,咱们一个都跑不了!他几人一种病情,若解药只给一个,那便必然说不通。只有把她们几人体内余毒全数解清,这事儿才算过去!温行云他豁了性命毒杀帝妃,便是要告诉咱们,咱们若是拿出解药,这事儿就算了。若是不拿,那他便跟咱们同归于尽!可咱们却还不能死!咱们还要留着命,做更重要的事儿!对他服一次软又如何!”她说到此,泪珠儿便落了下来。 “他生的儿子,个个不是好惹的主儿!这温行云更是计胜一筹!罢了!只等他出了帝都,咱们再派人追杀他们不迟!”女子向来自认智计过人。可这一次,她却束手无策了!因为谁也斗不过一个求死的人! 等到了晚膳时分,太医院出动了何御医跟肖御医。两大御医会诊之下,竟只说她几人吃错食物,便只随便的开了个方子。 可那之后,苏流水却奇迹似的清醒过来。醒来头一件事便问温行云,“殿下,姣杏怎样了?” 温行云见她终于醒转,赶紧捉着她的手轻道,“她吃了解药,已经没事儿了。” 苏流水面容苍白,她无力的轻笑了声,道,“没事就好。”她说着,便闭上如扇的眸子。一会儿之后,便又道,“这事儿别惊动我娘。” 温行云淡淡的嗯了声。便拿了个帕子为她抹着额头的汗珠儿。她呓语许久,终是沉沉的睡了去。 他将她的小手合握,哑着声道,“好在你没事儿。好在!” 流水阁中灯影明灭,春风夹杂着丝丝花香穿堂而过。 他唇角隐着抹冷冽笑意。原来那人竟也怕死!他摆出那等必死决心,便是要瞧瞧,到底谁更怕死!他赢了!他赢回了流水。 温清零面色铁青。他不犯人,可人却已犯到他头上了!那人竟借着他的手,毒杀苏流水! 而温行云,却竟把他的娘作了箭耙! “爷,这事儿要追查下去么?”男人在他身后低头回话。 温清零抬手,冷道,“那人已经服软,温行云都不查了,咱们还查什么?查下去,把这脸儿撕破了,好教他来对付我?” 男人面色一僵,应道,“王爷英明。” 温清零挑眉一笑,“我不查,这事儿却倒不能没人去查。把苏流水中毒的事儿递些给六王知道。本王倒要瞧瞧,他要查苏流水的事儿,却又怎能分身去查枝繁村的事儿!他把这事儿一撒手,咱们便趁势向皇上自荐。这么好的机会,总不能教他们白白得了去!” 男人挑眉毛一笑,应道,“是!王爷英明!” 六王与花千树正忙着收拾细软。乍闻苏流水中毒,竟楞了好一会子。花千树朝六王递个眼色,冷道,“六王,这事儿您怎么看?” 六王抚掌冷笑,不答反问,“那她现在如何了?” 花千树苦涩道,“已无大碍。虽然还卧病在床,可小命却总算是保住了!那人出手太狠,若不是太子行云这般,她,怕是不成了。” 温于意闭目养神。淡冷的道,“这事儿该是到此结束。咱们有咱们的事儿要办。” 花千树讶道,“千树以为六王该是急于查出真凶才是!咱们办的事儿,哪一件能有这事儿紧急?” 温于意瞠开双眸,许久才森冷怒道,“护她周全!这件事查是一定要查!可却不该由咱们出手!免得受人利用误了正事。” 花千树一哂,道,“您要怎样?” 温于意笑了下,就着茶盏蘸了些水,在桌上慢慢的写了三个字出来。苏善水! 花千树淡道,“这女子有勇无谋,又与苏流水素有过结。她又怎会为苏流水出头查办此事?” 温于意指尖又蘸了些水,再在桌上写了两个字。“孤城。” 这两个字一写出来,花千树倒真是不解了!他狐疑的瞧着温于意,双手一摊,道,“为何孤城会愿意查这事儿?” 这一回,温于意没再用指尖在桌上写字儿。反倒是把桌上的字迹全都抹去了。他眉毛微挑,似笑非笑的瞧着花千树。“千树怎么忘了,孤城的亲娘,便是死于这种毒药之下!若是他知道了这事儿,定必会借着苏善水是苏家人这一点去追查!所以,咱们只须把话传给苏善水,这事儿便自然会有人过问!” 花千树抚唇蹙眉,“咱们都不查了,倒教一个外人去查。这事儿,能成么?” 温于意轻轻一笑,道,“这事儿不一定能成!可却给那个人警个醒。告诉他,他那儿是有人盯着的!这样一来,他便不敢随意再对苏流水出手!” 花千树揉着发疼的额头,心中却甚是担忧。“这人近来动作频频,我只怕咱们这么一走,这帝都说不得就要毁在他手里!” 温于意摆手,“千树急什么?父皇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就只等他出手动青阳!便会将那人连根儿拔起!” 花千树点头笑道,“看来这事儿,倒也只能相信皇上了。” 到得第三日上,苏流水中毒的事儿终是传到了苏善水的耳里!起初她心里倒还觉着挺痛快的。可转念又一想,她还是苏家人哪,整个帝都也就只苏流水一个人姓苏了。她中毒她好歹也要上门去瞧瞧,也顺道显摆下自个儿做公主的威风。 于是她便大包小包的采买了些补药,却不曾想,她这般动作,便落入了龙锁骨与孤城的眼中! “什么?苏流水被人下了毒?什么时候的事儿?”龙锁骨讶道。 “三日之前!人已经救回来了,可却还不能下榻。”苏善水如实以告。 孤城眼睛一眯,冷道,“可有说是何毒?” 龙锁骨见他声音不对,飞了他一眼。后者却浑然未觉。“听说是叫什么见血封喉。可宫里的御医却只说是她吃了不洁的食物,吃伤了肚子!”苏善水说到此,忍不住轻轻一叹。 “若想知道前因后果,闲王,您与我一道走一趟太子府,可好?”孤城蹙眉道。 龙锁骨心里早就有了这层意思,此时听他一说,便淡淡的应道,“嗯。善水公主也一道去罢!好歹也算是同宗之亲。” 苏善水点点头。这便与他二人一道往太子府而去! 此时苏流水已经能下地了,见着他们几人过来瞧她,心中一哂,笑道,“今儿什么风把善水吹来了。闲王,孤城大官人,请坐。” “听说你被人下了毒,可有这回事儿?”孤城才自坐定,便单刀直入道。 苏流水淡淡一笑,却只道,“确有此事。其实这事儿已经有过两次。头次的时候在宫里,这一次却是在这儿!这人,倒真算是神通广大了!” 龙锁骨面色一变,音量已经拔高。“两次?你何时得罪了人竟却不知么?” 苏流水不甚在意的道,“流水不知哪儿得罪了人。头一回,那人下的是鹤顶红,这一回下的却是见血封喉。可那第三回,我倒想猜猜她到底要喂流水吃什么呢!” 孤城狠瞪她一眼,怒道,“还有心情顽笑,定必死不了!你只把那日的经过跟我说一遍也就是了!” 苏流水秀气的打个哈欠,轻笑,“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咱们马上便出帝都了。一出帝都,她就再也毒不倒我啦。” 孤城面色一窒,冷道,“对于这样的人,绝不可姑息养奸!一定要赶尽杀绝!当年我母亲便是死于此毒之手。这事儿我追查了好些年,却始终没有线索。如今这毒药再度现世,我便定要把这事儿查个水落石出!” 孤城这话一出来,大家就都楞住了。 “这事儿我来跟你说!”温行云人未到声先到。众人闻言齐刷刷的向他瞧去,却见他着了件儿红色长袍,双手负于背后。优雅的跨进流水阁。 他走到她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眉额。笑道,“今儿这烧已经退了许多。” 苏流水见他竟在人前这般,面色不由的一红。 见他们如此,龙锁骨心中甚感失落。苏善水却也低下头去瞧自个儿的脚尖。倒是那孤城,却双目炯炯的瞧着温行云,追问道,“怎么中的毒?快说!” 温行云见他心急,便从头至尾把这事儿细细的说了一遍。 听罢,孤城便蹙眉敛眸,若有所思。 龙锁骨却是面色苍白。似乎大受打击。倒是那苏善水竟狐疑道,“如此说来,这事儿倒真是蹊跷!怎么流水吃下半块糕点的倒是这样,姣杏那婢子吃下一块糕点的,却倒已能服伺人了!” 才说话间,姣杏便端了茶过来。听见有人说她,便冷哼道,“咱们做婢子的天生命贱,身子比小姐却是好了许多。” 苏善水狠狠瞪她一眼,冷道,“还是一样没规矩!苏流水,嫁来太子府,你怎么还这么纵容这婢子?” 苏流水浅笑安然,却只道,“姣杏很好。” 温行云见她这么一说,便也应了句,道,“嗯。她爱纵容,便纵容着罢了。难道我温行云的二夫人,连纵容个婢子都不成么?” 苏善水面色微僵,料不到如今连太子都护着那婢子。 姣杏听他二人这么一说,面露喜色。端茶的时候双手竟还在微颤。 她却不知温行云这般待她,却是为着皇帝的关系。皇帝当日与她虽未成事,可到底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若是命好些的,便要被皇帝带入宫中。 命不好,做个婢子倒也不能委屈了她。 龙锁骨对她道了声谢,便拿了茶盏吃了口。道,“这茶甚好。清香甘甜,美味已极。” 苏流水也浅尝了口,笑了声,道,“确是好茶。却是出自紫月边境的青岭茶。这茶,孤城大官人该是很熟悉才对!” 孤城听她这么一说,便也拿了茶盏起来喝了口。那滋味甘香,回味无穷。“确是青岭茶。这青岭茶从来产量甚少,便只供给我紫月皇室。怎么这儿竟会有这茶?” 温行云挑眉,漠漠一笑。道,“紫月皇室有的东西,我青阳皇室不会花重金去买么?” 孤城笑道,“原来青岭的主子竟这般欺骗皇室!他一茶二卖,倒真是贪得无厌!” 苏流水一听这话,心中微凛。她笑道,“从来商人只图利益。青岭的主子一茶两卖已属老成。好东西便要大家一道分享。东西是他的,他爱往哪儿卖,干咱们什么事儿?” 道理却是这个道理,可孤城到底是动了杀念。心里却盘算着该如何将那青岭夺下。为他旗下产业又添一笔!苏流水又岂会不知他打的什么念头。 她心念一动,便笑道,“想想当日在宫中时,若不是那树玉梅花正开,我便早就已经大去了,哪儿还等到这个时候?” 这回子坐不住的反倒地温行云了!他淡淡的瞧着苏流水,道,“怎么?你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为何竟没听你提过?” 苏流水先是一怔,随即便又笑道,“当时以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哪料到他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要我的命?” 温行云面色不好,转而道,“李御医因着这事儿,被人赶出了太医院!这事儿他出了不少力。若非他真心待你,只怕你这条小命便没了!总是欠着他的一个人情,便把他收在身边,照看你的饮食罢。” 有了大夫在身边儿,吃食定必就安全了许多! 苏流水笑着掩唇,道,“李御医医术高明,若只呆在我身边儿,便定是埋没了他!倒不若让他开个医馆,保证生意好得流油。” 太子冷冷的睐她一眼,这人怎么总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御医本就心高气傲,自是不屑开医馆。”温行云务实道。 “不屑开医馆,那又该怎么名扬天下?这事儿交给我!我自会说服他!倒是他身边那弟子,生得颇是俊俏可爱。若是配了给我家姣杏,不正合适么?”苏流水掩唇顽笑道。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五十四章 巧计惩恶奴1 姣杏听得她竟这么说,面色一红,跺脚不依道,“小姐,您怎么竟只打趣我?”她说罢,便拿了托盘离去。 温行云也觉此事不妥。这女子毕竟曾与父皇肌肤相触,怎么如今倒要跟个小小学徒扯上干系了?遂就板起脸儿道,“这事儿容后再议。” 苏流水哪儿知道他的心思,便只对孤城道,“这人擅毒,孤城大官人若是去查,岂不危险?” 孤城见她竟还有空关心他,心中一暖,只笑道,“他用的毒,不过鹤顶红跟见血封喉两种而已,孤城早便已经寻了名医数十,专门研制解药。他能炼制的解药,旁人必也能炼制!”他说着,便自怀中取出两个小瓶来,交给苏流水。 “他若再来毒倒小姐,小姐便吃着这药,便可拖得十天半个月。”他淡淡的道。 苏流水见他竟肯不弃前嫌,送出这等良药给她。遂道了声谢。 龙锁骨见着一向孤冷的孤城竟也给苏流水递出善意,心中甚是不悦。可面上却只含着笑意。 孤城却摆手道,“小姐无须感谢孤城,孤城不过是还了小姐给我线索之情。一旦揪出此人,孤城便可为家慈报仇雪恨。如此,孤城还要多谢小姐才是!” 龙锁骨摇着玉骨折扇,笑道,“嗯。此事甚是应该!既然此人是大家的敌人,自然便该联手合查才是!” 苏流水便只对温行云笑道,“这事儿便到这儿做个了结。出帝都前,我倒想托殿下为我办件事儿。” 温行云淡淡的应道,“何事?夫人尽管说便是。” 苏流水启唇一笑,道,“苏宅如今只我娘亲跟两个使唤的婢子住着,我甚不放心。圣帝如今也没个人坐镇。我想请殿下帮我去官衙寻一家人,将他们买回苏府住着,也好跟我娘有个照应。” 苏善水眼儿一瞪,道,“你要买下谁?先前我说要住苏宅,你还百般嫌弃,如今你倒要让外人来住了?” 苏流水笑若春风,道,“苏家落难时,曾有人为父亲拼死求情,官降三级又三级!最后便被发配边疆,死于途中。从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一家如今男的为奴,女的为婢,咱们虽不能给他们昔日风光,可却能还他们自由之身。这等忠诚之人,让他们住在苏宅里头照看着我娘,也照看着圣帝酒庄,我便也安心了。” 苏善水心中不满,冷道,“你说的可是段至赢?” 苏流水点头口道,“正是他。” “他当年不过是个马撞出身,若不是伯父提拔,怎能有日后的官阶。此时得咎,也不过打回原型而已!”苏善水不甚在意的道。 苏流水咳嗽两声,又道,“这事儿我自有主张。殿下,您怎么看?” 龙锁骨听她竟要为他们赎身,遂笑道,“自古官奴官婢,价钱可不低。若要为他们除去奴籍,那便更是价高一筹!如今他一门人数甚众,这笔金子花下去,最少十万!” 苏流水淡淡一笑,便自袖中取出一张票子来。交给温行云。温行云瞧了眼,正好竟就是金十万两!银票是千秋商行的银票。白纸黑字,写得真真切切! 苏善水一见,眼睛瞠得老大!她怒道,“伯父走时,竟怎么留给你这么多的金子!我如今已贵为公主之尊,青阳给我的嫁妆也不过区区三千金。你一个普通女子,他竟给你十万金?” 孤城面色古怪,敛眉不语。龙锁骨眸中隐着一抹笑意,却只假意咳嗽。 温行云瞧着这银票,倒也颇为不解。他道,“你这是跟千树贷的银子?” 苏流水笑着点头,“是!我把圣帝酒庄跟苏宅都压了给花大官人,再加上太子的名头,便得了这十万两金。” 温行云淡笑着把钱揣入袖子,道,“这事儿我会去办。你安心休息就好。” 苏善水一听那金子竟是她借的,不屑的道,“为了旁人的事儿,你竟把宅子当了!伯父若是知道此事,定必饶不了你!真是败家到顶了!” 苏流水咳嗽两声,笑道,“好在流水还有个圣帝酒庄正出好酒。若是经营得当,这钱倒是不怕还。” 温行云拍拍她的手,安抚道,“你若还不清时,便把我抬出来。妻债夫还,天经地义。” 孤城唇角抿着一点笑意,道,“只怕太子没有出手的余地。苏小姐,孤城说得对么?” 苏流水勾唇一笑,道,“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有些话又何须点明?” 孤城得了她的话,漠漠一笑。道,“小姐既已无事,咱们便告辞了。”他起身告辞。 龙锁骨听他这么一说,便起身上前给苏流水行了规规矩矩一礼,道,“如此,小王便告辞了。” 苏流水笑了声,这才送他们离去。 使馆。 龙锁骨百无聊赖的喝着酒,叹道,“这女子为还人家昔日恩情,竟不惜倾家荡产。孤城啊孤城,明明她已经嫁了人,小王便不该再对她动念了!可她却做下这般事儿来,让小王怎么能将她放下?” 孤城将细软收拾了,淡淡的回道,“若说倾家荡产,倒也确有其事,可这钱却不是她借的。” 龙锁骨大惊,随即又道,“不是她借,她哪儿来那么多金?前阵子不是还被债主逼上门了么?” 孤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粗略计算了下她这次进了多少酒。又置办了多少东西。除去人工跟倾了的酒。我算着她怎么也该赚金五万才是。刚刚她把钱拿出来,竟才知道她赚了十万!我这儿损失的,倒教她全数赚走了!” 龙锁骨负手于后,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方看向孤城,问道,“怎么你竟说那十万金都是她这次赚下的钱?她不是跟简道醒打赌打了一千金么?怎么竟赚了这么许多?” 孤城苦笑道,“本来倒确是只想赚一千金的,可后来孤城加入了战局。她便来一招混水摸鱼。她入货时,全城的酒都跌至了原价的二十倍以下,帝都酒肆统共六十三家。每家酒肆都存酒数万斤。她把酒全数做空,我怎么算,也不过得金五万两!另外五万两,她是自哪里得来?” 龙锁骨一声低叹,“若是卖泉那件事儿也是由她去做,那她这回不是该得金三十万么?” 孤城微微颌首,道,“对了!她定是暗中卖水给各商家!可天落之泉只有那么点儿,她哪儿来那么多水去供应那么多酒庄?”说到此,他面色一变“怪道大家都不来买我的落霞泉,原来他们竟都去买冰泉了!那冰泉水质上佳,酿出的酒必然最好!苏流水!我道她是个实在商人,哪料到她竟如此奸诈!”孤城说到此,狠狠一拍桌面。 龙锁骨听他说她奸诈,心中不服,抿了口酒,笑道,“再奸再恶也奸不过你。若不是你说有人喝了那酒喝死了,那酒价哪儿能跌得那般?” 孤城俊眉一蹙,许久,才咬着牙说了句,“这事儿不是我安排下的!” 龙锁骨闻言大惊,道,“不是你安排的,那会是谁?” 龙锁骨想起今儿去太子府时,苏流水曾对他说过: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有些话又何须点明? 这么一想,便什么事儿都清楚了!他眸光一敛,道:“这次谁得益最多,便是谁做的!” 他这么一说,龙锁骨算是明白了。他笑道,“怎么这人竟这么有趣?你给青阳捣乱时,她竟还暗中加把火!火烧得旺了,她得了善人的美名不说,竟还让你栽了个大跟斗!有趣!当真是有趣!” 孤城听他这么一说,面色更黑。他叹了口气,缓缓道,“别尽说这些事儿。赶紧把东西收拾下,咱们在这儿耽搁的时间也已经够多了!温行云此次出帝都,谁知道他想做什么!” 话才到此,廊下便传来敲门声。龙锁骨笑道,“进来。” 只见一黑衣男子推门进来,恭敬的给龙锁骨行了个礼。道,“闲王,陛下有旨。” 龙锁骨淡淡挑眉,道,“念。” 那人打开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孤城与闲王二人滞留青阳已久,即刻回帝都。闲王此次办事颇为得力,遂加封为闲亲王!加赐封地。钦此!” 龙锁骨双手平举,接了圣旨,恭恭敬敬的应了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孤城听到他竟加封为亲王,赶紧问道,“那封地在何处?” 那人笑着应道,“那封地在不毛山以西。” 他二人互瞧一眼,这才打了赏。放了那人离去。 孤城蹙眉道,“不毛山以西,土地贫脊。皇上明着加封你为闲亲王,却怎么赏下的却是那般的封地?” 龙锁骨摇着玉骨折扇笑道,“那儿确是穷山恶水。皇上能把我派去那儿,定必是看中了苍穹国的土地。想要小王替他拿下!” 孤城咳嗽两声,道,“苍穹国虽是地小,可却倒还算是富庶之地。又凭着天险把守要关。若要好攻,皇上早便已经挥军而下了!” 龙锁骨笃笃的敲着桌面,淡淡而笑。“挥军而下?咱们若是一挥军,你说青阳会不会也跟着挥军?到时候三国战事一起,不定最后得利的究竟何人!这次温行云只身出帝都,你道是为了何事?” 孤城略一沉吟,讶然低道,“他不是被皇帝贬为庶民了么?” 龙锁骨又笑,“若是皇帝不念父子之情,他娶个二夫人,他便为何还要到场?还有,孤城可还记得当日苏流水唱的曲子?” 孤城摇头,道,“我没留意那曲子。只道那调儿甚是好听。怎么了?” 龙锁骨掩唇笑道,“其中一句,她便道,失了自由。那之后皇帝说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孤城沉默了下,道,“皇帝说,如此,倒是他的不是了!” 龙锁骨慢慢的收起玉骨折扇。冷笑,“这件婚事便是皇帝赐下。既然皇帝还对温行云这般关心,为何又会将他贬为庶民?纵是贬为庶民,他大可在帝都太子府里住着,倒也逍遥快活。可他却偏偏要出帝都!” 孤城冷笑道,“原来他们也是为着苍穹国的事儿去的!不过他去便去了,为何竟还要带个苏流水去?” 龙锁骨听到这儿,心头火起。他腾的立起身子,怒道,“咱们来时,苏流水便被人当街一抢!这事儿小王一直猜测是谁办的。却不料竟是太子自个儿!皇帝定是见她聪明机警,便教她在太子身边跟着。处处为他打点着!” 孤城笑意渐浓,“温行云身边有个苏流水,那么,孤城便也跟在闲亲王身边。既然这一回她胜了孤城,下一回,我定要扳回一城!” 龙锁骨笑着应了声,二人各自回房睡下不提。 太子办事速度极快。可段家人毕竟已经散落各方。要全部找齐,一时之间竟还是有些困难。 苏流水已然好了大半。这期间,李御医跟张然二人便负责她的饮食。 这一日,送药到流水阁的只得一个张然。苏流水见他长得白白净净。倒有着几分可爱,遂笑道,“张然今年多大了?” 张然一听苏流水竟问他话。赶紧回道,“回夫人的话,已经十八了。” 苏流水又笑,“可曾娶过亲?若是没有,我屋里的姣杏如何?” 张然面色一怔,竟微微的发了白。他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的磕着响头,道,“夫人!您别拿小的开玩笑了!姣杏姐姐生得貌美,又是夫人买下的千金婢子,我一个小小学徒怎能配得起她?还请夫人收回成命!” 苏流水倒没想到他的反应竟这么大,遂怔然道,“怎么?你嫌弃我家姣杏?” 张然赶紧摇头,道,“张然哪儿敢嫌弃姣杏姐姐!可我自小孤苦,无依无靠,怎能耽误了姣杏姐姐一生?小姐还是为姐姐另择佳婿才好。” 此时姣杏正端了糕点进来,耳里听得他这么说,便成了另一种意思!她气呼呼的进屋,把糕点往桌上一放,冷道,“小姐怎么自做主张?姣杏早就说过不嫁此人!” 张然听她这么一说,面色更形苍白起来。他偷眼去瞧姣杏,却见她生得极是好看,比那宫里的宫女姐姐们也丝毫不显逊色。遂面色又红了红,只低头不语。 苏流水一见张然这副光景,心中已是有数。便笑道,“早前曾听李御医说过,张然为人聪颖,早已学得他十成的医术。并且潜心研究医术,现在他虽是一个小小学徒,等过段时日,说不得此人便是名满天下的神医国手!难道这还配不起姣杏么?” 张然经她一赞,面色一红。随即偷偷的瞧了眼姣杏。一双眼睛就像易受惊吓的小鹿,怎么看怎么可爱。 姣杏咬牙,清冷的道,“我才不要嫁给他!瞧瞧他,这时竟还叫我姐姐!我今年年方十七,怎么就是你姐姐了?” 张然被她一喝,跪着往后退得两步,又赶紧低头赔不是,“对不起!姣杏姐姐!呃!妹妹!” 姣杏听他又叫她妹妹,杏眼一瞪,怒斥,“谁是你妹妹!” 张然被她斥得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遂委屈的跪在一旁默不出声。 苏流水抄着手瞧他二人吵架。结果以姣杏完胜告终。她叹了口气,笑道,“罢了,这事儿当我没提过!也是我性急了些。竟没问姣杏的意思便问了张然。” 姣杏气得眼眶发红,直狠狠的瞪了眼张然,怒道,“还不赶紧下去!” 张然应了声,赶紧起身退了去。 苏流水见姣杏面色不好,便笑道,“怎么了?不喜欢张然么?这人性子温顺,将来若是跟了他,准不会教你受了委屈。” 姣杏拿了帕子抹泪儿,低泣道,“小姐怎么尽拿姣杏顽笑!姣杏的身子已是污了,今生还怎么嫁人?便只在小姐身边服伺到老死也就是了!小姐这般,不是要赶姣杏走么?” 苏流水面色一变,冷道,“怎么?那日皇上竟已跟你成事了?” 姣杏一听,赶紧摇头,“小姐,您在说什么呢?姣杏的身子被他们摸了,您不是见着了吗?”她说罢,便又跺了跺脚。 苏流水一听,明白了。她笑道,“这就算是污了身子了?”她转念又想,这婢子前言不搭后语,前阵子还说要嫁个如意郎君,现在倒来计较那事了! 她轻咳了声,笑道,“怕不是有人刚才听见那张然拒婚,姑娘家面嫩,便随意找个借口推托了罢?” 姣杏面色一红,哑声道,“小姐怎能这样说我?不嫁就是不嫁!”她说罢,便转身要走。 苏流水笑道,“走什么?咱们还有事儿没办呢!” 姣杏怔了下,道,“何事?” 苏流水把那纸契约取出来,笑道,“咱们还欠着人家的债,怎么着也该还了!” 姣杏抬起脸儿来,嘟唇道,“他不来要,怎么还要给他送上府去!” 苏流水穿了绣鞋,淡淡一笑,道,“他不来,是想等咱们走后再来收钱。好让我饶了那两个护院。本来我倒还真不想计较这件事儿了,可如今被这么一下毒,我倒却不能不做点事儿了!” 姣杏为她找了件披风披着,她二人便寻了温行云指给她的两个护卫,一道出太子府。 简府虽不如苏府气派,可倒也不失了大户人家的风范。苏流水与姣杏被管事引进了门。简府里头护院众多,个个凶神恶煞,见着苏流水与姣杏二人上门,便都暗自冷笑。 他们自是知道苏流水与简爷的事儿的。本以为简爷不上门要债,她们是万万不敢上门来自讨没趣。哪料到她二人还真就上门来了! 简道醒见着她二人,赶紧摆了张笑脸出来,道,“苏小姐大架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苏流水也不跟他客气,便只淡淡一笑,道,“简爷何须与流水客气。流水与简爷相约的一月之期已过,左右等不着简爷上门要债。心里正琢磨着简爷是不是已经忘了这回事儿了。遂上门来瞧瞧。顺道把咱们的帐一笔算清。” 她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来。银票上头,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千二百金。 简道醒见她取出钱来,便咬牙笑道,“苏小姐一言九鼎,简某又岂会不知?来人!把借据给苏小姐拿来!” 他一说罢,简明便赶紧去帐房拿借据。苏流水闲适的坐着。 只见简家当堂挂着幅猛虎下山图。那老虎画得栩栩如生,像是要从画儿上面走下来似的!简道醒坐的椅子上头更是铺了一张虎皮。 这分明不是一个商人的家,反倒是像极了绿林大盗的山寨!苏流水眸中现着灼灼流光,面上却倒还笑着。 “苏小姐,您看这猛虎画得如何?”简道醒淡淡的道。 苏流水淡笑,“笔峰甚好。很是传神。却不知道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简道醒见她问及,便也淡淡的浅笑。“这幅画出自二王的手笔!是他画了送给小女之物。您瞧,这虎皮如何?” 苏流水接着又道,“简爷这虎皮是从哪儿买的?若是冬天铺着倒是甚为保暖。” 简道醒一听,赶紧笑道,“这虎皮是我亲自猎的!前些时日落霞山有虎为患,简某便领了简明简新前去猎虎。小姐若是喜欢,改天若是简某见着老虎,便为小姐亲手打一只!” 苏流水听到此,已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先是告诉她画是二王画的。这便是显摆自个儿家世的意思了。后又道虎皮是他亲自猎下的。便又有了威胁的意思! 文武兼来,他这是怕她这个但书会对简明简新不利了! 苏流水也不避讳,只对他笑道,“我要虎皮还不简单?只要重重一赏,自有勇夫献上。这画上的猛虎太凶,颇有了想吃人的味道。简爷莫不是想告诉流水,不要与虎谋皮么?” 简道醒抚须大笑,道,“苏小姐果然痛快!不瞒苏姑娘,简明简新二人其实是我二弟的儿子。他们爹娘死得早,自小便在我这儿养着长大。却没想到简某疏于管教,竟让他们得罪了小姐!小姐若是给我面子,咱们的事儿便就此一笔勾销。可好?” 苏流水也在笑,她道,“简爷,流水自小便由这个婢子服伺着,对她便像是自个儿的亲姐一般。为免她受辱人前,流水也曾一掷千金。如今您的宝贝侄儿这般污了她的清白,您叫我怎么办?” 简道醒淡淡的瞧了姣杏一眼,笑道,“不如这样,这婢子既然清白已失,那便教我那不成器的侄儿娶了她,保准她进门来,不会委屈了她!” 姣杏一听,眼睛一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道,“小姐!我不要嫁那两人!小姐!求您为我作主!” 简道醒见她一哭,便沉声喝道,“你一个婢子,怎么好左右了小姐的决定!还不快起来!” 姣杏一听,便哭得更响了。 此时,简明与简新二人自帐房出来,将那条子递给简道醒。简新一见姣杏正跪着哭,心中一冷,不知怎么,他竟想起那日她光滑的身子来,想到此,他不由的下腹一燥。 苏流水淡淡一笑,道,“那么简爷打算花多少金子来为这婢子赎身呢?我买她的时候是一千金。自小给她吃穿用度都是上好。您瞧瞧她身上的料子,一般大户人家的千金,也少有这般的衣裳穿着。再这么七零八落一算下来,便三千金罢!” 简道醒怒眸一瞠,道,“就这婢子也能值三千金?苏小姐好会开玩笑!” 苏流水轻轻一叹,接口道,“这怎么能是开玩笑呢?养着婢子自然是想卖个好价钱的。不然要婢子做什么?” 简道醒听到这儿,心里已经明白了。他猛的拍案而起,怒道,“苏流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道上的人谁不给我简道醒三分薄面?你这不是存心给我难堪吗?” 苏流水给姣杏使了个眼色。姣杏赶紧起身,站到一边。“是不是难堪,都是自个儿给的!简爷若不是当日带着这二人上门讨债,又何来今儿这事儿?自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是您自个儿小人之心,度人君子之腹。” 简道醒冷笑,这才把苏隐龙的借据拿出来,道,“那这帐,便不是一千二百金,而是二千金!苏老爷签下的借据,写明一日不还钱,便要多付十金!小姐若是让这事儿过去了,这钱您还是还一千二百金。” 苏流水轻淡一笑,道,“那我便付你二千金!买下你这两个奴才!” 简道醒未想到她竟一口答应,遂面色一变,道,“您非要这么咄咄逼人么?” 苏流水掩唇而笑。“简老爷以为我要将他们如何?回去三刀六洞?还是斩手斩脚?流水不过是个区区商人,又怎会做犯法的事儿?” 简道醒一听,猛的一拍桌子,道,“他二人不是奴才!老夫怎能这般轻易变卖!” “可简爷却与我有着一个但书在!您早就已经把他们立上契约,还提什么不是奴才!卖了给我,我也不过是送人罢了,至于日后老爷是不是要再把他二人赎回来,那就看老爷自个儿的意思了。这两个奴才是不是值八百金,老爷是个明白人,定是比流水清楚。”她说罢,便自起身。 简道醒一想,她这话也是颇有道理。这两人不管卖给谁,怎么也值不了八百金。 到时候他便只消把金子往旁人那儿一放,还愁买不来两个奴才吗?遂答应道,“那就这么办罢!简明,简新,你二人随苏小姐回去!” 他说罢,便与苏流水立字为据。把苏隐龙的借据全数还了给苏流水。 简明简新二人有苦难言,可却总是觉着简道醒不会害了他们。这苏流水也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再怎么狠,也办不了什么大事儿!顶多也就是回去叫人打个几十板子也就是了! 他二人自小习武,皮厚肉粗,自是不怕挨板子! “简爷,咱们二人还得去收拾些细软物件儿。”简明对简道醒禀道。简道醒笑道,“嗯,去让姨娘把给你们置办的新衣带上!顶多十天,我便会把你们从人家手里赎了回来!” 他二人互瞧了眼,应声离去。 一路上,简明心中甚是不快,道,“上回是他下令咱们对那婢子动手,可真正领罚的却是咱们俩!爹当年可真不该救他!若死的是他,咱们便是这简家的主子。红烛便也不会嫁给那个二王爷了!” 简新却有自个儿的想法。他笑道,“这般一去倒是正好!我便有了与那美婢相处的时间,这般我便瞧个空,先占了她的身子再说。到时候我还要那苏流水倒过来求我要娶了那婢子!” 简明听他这么一说,面色这才好看了些。他讶道,“怎么你竟爱着那个婢子么?” 简新冷笑出声,道,“爱?我最爱的还是怡红楼里的春儿!可上回咱们把她的衣服脱光了,她的身子又嫩又滑。只差一点儿就成了事!如今想起来,真是扼腕!” 简明咳嗽两声。上次差点成事的人是他!遂也想起姣杏的身子来。他咽了下口水,道,“这么一想,倒也真是遗憾。” 简新笑道,“哥哥若是觉着喜欢,咱们两个便一块儿上。到时候我娶了她,便是你娶了她!新婚之夜咱们三人一起过!管保把那婢子折磨得死去活来!欢喜得直叫娘!” 他二人说到此,又笑了一阵。便各自进了房。收拾了细软出来,苏流水已经在门外候着他二人大驾。他二人一出门,便见着姣杏俏生生的侍立一旁。想到自个儿将会与这婢子如何风流快活,心中都是一震。 他二人与那简道醒道了别,便紧随在苏流水的马车后头。马车前面是两个护卫。马车里却只坐了姣杏与苏流水二人。马车走得不急不慢,那两个护卫还时不时的回头来催他二人。 他二人跟着苏流水进了太子府。只见太子府雕楼画栋,气派非凡。下了马车,那简新便寻个空过来跟姣杏搭话,“我说,苏小姐有没有跟你提过要将咱们兄弟送去哪儿?” 姣杏见着是他,嫌恶的退开两步,道,“那是小姐的事儿。我怎么知道,” 他诞着脸儿靠过来,调笑道,“你不是她的贴身婢子么?她有什么话,定必要与你说的!看在上回咱们差点相好一场的份上,你就告诉给哥哥知道,” 姣杏见他这般,心里害怕,一把推开他,便转身飞奔而去! 见她一跑,简新心里更是心痒难耐。这婢子姿色甚好,他恨不能立时将她撕光了。 简明见姣杏已然飞奔出去,淡淡一笑,便过来对那简新道,“怎么了?才多大会子功夫,便想动她了?怎么着也得等到晚上啊!” 他二人相视一笑,简新道,“可那婢子不知住在哪儿。咱们也不好去问人。” 简明道,“你个傻瓜。何须问人!你瞧我的!” 正说话间,迎面来了个奴才。他笑道,“这位小哥,请问那姣杏姑娘住在何处?咱们刚被主子买回府里,主子让咱们去叫她,可咱们却不知道她住哪儿!” 那奴才指着西边的院落,道,“她便住在流水阁的东院里头。那儿有个屋子,您一进流水阁就能瞧见了!” 简明赶紧对他作了个揖。笑道,“多谢这位小哥。” 那人笑了声,便自转身而去! 入夜 他二人果真鬼鬼崇崇的溜进了流水阁。流水阁里灯火通明,屋子里头传来苏流水与姣杏的笑闹声。他二人互瞧一眼,便悄悄的进了姣杏的屋里候着。 约莫到了大半夜,姣杏便真就端了个托盘进屋。她一推开门,就见两人正一左一右的冲着她狞笑。 正想尖叫,他二人便将她的小嘴儿捂了。照旧将她抬上了桌。姣杏挣扎着,简明却在一边按着脚,简新等不及将她的亵裤褪下,只扯去一点儿,便狠狠的一剑入城。身下的人儿一声闷哼,倒教他脸色惨白!他猛的退出来,见鬼似的指着女子,语无伦次道,“你!你!怎会是……” 男人! 怎么会是男人! 此时外头突然亮如白昼,一群人举着火把将屋子团团围住。领头的护卫一脚踢开门板,冷声怒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简明简新像见鬼似的瞧着“姣杏”。只见“姣杏”竟斜了一眼过来。那人长得眉清目秀,却不是张然又会是谁! “真是男人!怎么会是男人!”简新像是吃了一只苍蝇,想呕却又呕不出来。 此时,太子跟苏流水一道跟了过来,瞧见张然的衣服被撕得那般,心中一冷。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然见太子跟苏流水来了,便跪地道,“殿下!夫人!请为张然作主!他竟非礼我!” 简新跪地不起,身子颤抖道,“我不知道他是男子!若我知道,我怎么也不会动他!” 苏流水挑眉冷道,“那他若是女子,你倒是能动他了?” 她的声音清清冽冽,可却有着一股子威慑之力。简明不知怎么脚里一软,便跪着求苏流水道,“苏小姐饶命!咱们也是对姣杏一往情深,可您又不愿把她嫁给咱们,我二人这才出的这下策!” 苏流水掩唇一笑,道,“这么说来,倒还是我的不是了!是我没有成全你们?” 简新赶紧咚咚的磕着响头,道,“不是的!苏小姐!咱们真没这个意思!咱们是真喜欢姣杏姑娘!这才起了这念头!还望小姐成全简新一片痴心!将姣杏嫁了给我!” 姣杏老早就听得他一口一个爱她,浑身都起了鸡皮。她也跟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道,“小姐,您若把我嫁给他,我倒不若现在就去死!” 苏流水安抚的拍拍她的小手,笑道,“姣杏别急,快些起来。”她说罢,便对简新笑道,“你说你有意娶姣杏是吧?” 简新赶紧点头,道,“是!奴才一定会对姣杏好的!” 苏流水又笑,“对她好,怎么是你们两个进她的房?怎么你的妻子将来也要跟你兄长分甘同味么?你把姣杏当什么了?”最后一声,她的声音已经拔高了。 她声音一拔高,简明简新便赶紧跪下咚咚的磕着响头。口里直道,“奴才不敢了!奴才不敢了!” 苏流水冷哼了声,道,“本来我把你们买回来是想送去到六王府里听差的,哪知道你们竟这么不识好歹。头一天回来就生出这么多的事儿来!也亏了现在丢人不过也在自个儿家里。若是丢人丢到六王府,你叫我把脸往哪儿搁?” 他们两人一听,她竟只想把他们送去六王府听差,脸色便都黑了黑!六王为人宽厚,甚是体恤下人,做人奴才的都爱去他那儿呆着。 他们虽是简家的侄儿,可简道醒却也会为了区区八百金把他二人卖了! 他二人听到此,心中恼意更甚。 “对不起,苏小姐!咱们愿意去六王府上听差!咱们两人都想错了您!对不起!姣杏姑娘,您赶紧跟苏小姐说说好话!咱们兄弟以后再也不敢了!”简明到底还是瞧出来了,这苏流水就是不愿意姣杏流泪!遂赶紧又去求她。 姣杏心里正恼,便自嘟了唇冷哼一声,不加理会。 倒是那张然出声了。他道,“这事儿你们虽是想要的人是姣杏,可却终是害了我!小姐,张然以后不知该怎么做人!” 温行云眼中隐着抹似笑非笑。他瞧了瞧地上的张然,又看了看一旁看来气得浑身抖若筛糠的苏流水。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苏流水听见太子咳嗽,情知这事儿瞒不过他,遂怒道,“你二人这般,我太子府容不得你!我要把你二人退回去给简道醒!你们一来便闹了这么大一场,这事儿怎么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简道醒倒赔咱们二百两金子!” 他二人一听,面色一窒。简道醒从来视金如命,苏流水这么一进一出,他就要损了一千金!他又怎会肯做这般亏本生意呢? 简明跪倒在地,泣道,“苏小姐!您要打要罚随便您!可若要简爷拿出一千两金,那是绝无可能!他把咱们卖给您,本打算着想要再用低价将咱们赎回来的!您这样教他做了赔本生意,他断是不会饶了咱们兄弟!” 卷一:落花虽有意 第五十五章 狭路又相逢 苏流水沉敛双眸,轻笑道,“退又不是,送给六王又不是。这可如何是好?” 温行云凤眸一挑,便也只袖手旁观而已。姣杏见她竟还这般犹豫,便道,“小姐,这两人实是留不得!倒不若教人打他们几十板子,随便扔出去也就是了!” 张然听得这番话,便又低头禀道,“苏小姐!张然一世清白便毁于他二人之手!这番张然已经没脸荀活人世!临去前,便还请小姐代为照顾家师!”他说罢,便突的起身,朝着墙壁上头飞身一撞。 只见他额头鲜血直流,一绽成海!姣杏见他倒下,惊呼着过去推他,小嘴儿里头便逸出了哭声! 苏流水见状更是怒不可歇,斥道,“你二人怎么也不瞧瞧清楚再来动手!这张然分明是个男子,你们怎么也能下得去手!” 简明简新一见事情不妙,便又跟着咚咚的磕着响头。简新道,“苏小姐,咱们没点油灯,瞧得自是不甚分明!苏小姐是个大好人,请您无论如何也要放咱们兄弟一马。” 姣杏伸出手去轻探张然的鼻息,倒却见他突然张眼朝她眨了眨。她一怔,突的放开张然。指尖直直的指向他!“他!他!他……” 她一叫,那简明简新就像是被判了死刑。他二人齐齐的朝姣杏瞧过去。却见姣杏此时面色苍白,大惊失色! 苏流水紧走几步,蹲身下去探那张然的鼻息,遂接了姣杏的话道,“他去了。”她起身瞧向他二人,“现在闹出了人命。你们自个儿说要怎么办?” 简新见她眉宇之间颇有善意。遂赶紧跪走几步,对苏流水道,“苏小姐饶我!苏小姐救我!我与哥哥二人自小无父无母!伯父虽是收养咱们,可他却也能把咱们卖了!咱们在简府的日子也不好过!小姐菩萨心肠,绝不会见死不救,求小姐给咱们兄弟指条明路!咱们兄弟日后定当报小姐大恩!” 苏流水闭了闭眸,冷道,“可如今已经弄出了人命!太子也已经不在其位!咱们想把这事儿压下来也是不能!可你二人生世可怜,我若送你们进了官衙,那便太不仁义了。姣杏,事儿在你屋里出的,你怎么说?” 姣杏此时双目尽红,面色苍白。只却咬牙道,“但凭小姐处置。” 太子眉毛一挑,冷笑,“何须处置,直接给他们乱杖打死也就罢了!来人!把他们给我押至刑场。绑起来!” 护卫赶紧应道,“是!殿下!” 他二人一听要打死他们,情急之下便又磕头磕得更是响亮。“苏小姐救命!苏小姐救救咱们!” 苏流水轻轻一叹,对太子道,“殿下,您先把他们绑下。晚些再给他量刑,可好?好歹也是两条人命!咱们再来商量这事儿该如何处置。” 温行云见她这么说,便顺着她的意点头。可却又对他二人怒喝道,“给我好好看着他俩!别教他们走了!太子府出了这种丑事,可却不能这么过去,” 他二人千恩万谢。倒也不加抵抗。护卫遂将他二人拿下。绑于练武校场。 流水阁 温行云一经坐定,便笑着问苏流水,“好了!夫人,这么大张旗鼓的陷害两个奴才,到底是何居心?” 苏流水淡淡一笑,便亲自给他沏了盏茶,递至他的面前。道,“您先喝杯茶。” 温行云见她这般神气,唇角淡淡一掀。却也倒不推辞,接了茶盏抿了一口,笑道,“现在能说了么?” 苏流水见他定要问个究竟,淡淡一笑,道,“这两人,一个叫简明,一个叫简新。是简道醒的侄儿兼护院。先头他二人去找我要债之时,凶神恶煞,竟还想污了姣杏的身子!殿下,如今姣杏身份不同以往,又怎可被人随意折辱?”她有意无意的抬出皇帝跟姣杏的事儿来说。 温行云轻咳了声,淡笑道,“这事儿说不通。那事儿发生在父皇欲行宠之前。再说,他们也没成事。” 苏流水见他这么说,便知他这是有心为难。遂笑着又道,“那天不是。今儿总是了罢!再说今儿他们把张然给污了,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您说简家跟他二人还怎么做人?”自古男女成奸不过送浸猪笼而已,男男的话,这事儿可就损了祖宗十八代的面子了! 温行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笑道,“这事儿怕也是你安排下的!否则怎么恰巧你便把护卫都叫来了流水阁埋伏。恰巧还派人送信给我来这流水阁?” 苏流水坐到他身边,拣了盘中凉果来吃。“今儿我上门还债,简道醒家中当堂便挂了一幅猛虎下山图。还告诉流水,那图是二王画的!他椅子上头又铺了张虎皮。又告诉我,那虎皮是他亲自猎下的!此时已经开春,那虎皮已是断断用不到的了!” 温行云听到这儿,心里刹时雪亮,他抚掌笑道,“他这是要告诉你不要轻举妄动,他可断不好欺呢!” 苏流水跟着一笑,道,“正是如此!所以流水便买下他二人。只说要送人!这两个奴才统共最多也就值五十金。我却以八百金的价钱买下了。他又听得我说要把这两人送人,便只道我买下他们二人只会回来打个几十板子。出了心里这口气,这事儿便也就算过去了!” 说到此,她顿了顿,又抿了口茶。“他便等着我把他二人送给旁人,便就拿了金子去赎他二人!这一出一入,最少可多赚七百金!他是生意人,这般只赚不赔的生意他必定要做!” 温行云挑了挑眉,咳嗽道,“那你要如何处置这两人?就这么绑着,被他们跑了可甚是不妙!” 苏流水冷哼道,“我就是要他们跑!殿下,这事儿您就等着瞧好戏就成!” 温行云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做事自有分寸。” 门外传来敲门声,姣杏推门进来,见着他二人正在品茗,红着眼睛道,“小姐,他二人做下这等恶事,您要如何对付他们?今儿个咱们去那简爷府上瞧见的可都是见凶神恶煞之徒,小姐莫要为区区一个婢子得罪了那般人物。” 苏流水勾眸一笑,不答反问,道,“那张然如何了?” 姣杏听她问及张然,面色一黯,道,“他如今头昏脑涨,直说自个儿撞得太重!” 苏流水托腮笑道,“这少年总算对你有情有义。竟还为了你勇于献身。如此为你,你却为何还要嫌他!” 姣杏垂头,咬唇不语。 温行云见她又有了撮合姣杏跟张然的意思,面色一冷,便道,“这事儿暂且放下。你别乱点鸳鸯。” 姣杏见太子竟帮她说话,面色一红。竟偷偷的飞了温行云一眼。 苏流水哪儿会没见着这一眼,可她却依旧笑道,“这事儿该是早早定下才好!若是定得晚了,不定又生出什么枝节!还是说,姣杏心里另有心爱之人?若是有,不妨说出来,咱们好好商量。”说到此,她也跟着飞了温行云一眼。 姣杏见她一再提及,心知她已有心为她婚配,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天誓地的道,“姣杏绝无此念!小姐莫要赶姣杏!姣杏今生今世定要服伺小姐左右!”她说到此,又偷偷瞧了眼温行云。 后者不为所动,正闲适的刮着茶叶沫子。许久,他才发话道,“这事儿她若坚持,便随她去罢!” 姣杏一听,面色一喜,赶紧对温行云连连磕头。 苏流水见她那般着急,便笑着拉她起身,道,“姣杏,可爱听人唱戏?” 姣杏一听,狐疑道,“自然是爱的。” 苏流水放下茶盏,笑得安适。“今儿小姐便为你唱一出好戏。戏罢我还要那两恶奴倒过来谢我!” 太子府校场,四更天 简新与简明二人被绑于此两个时辰,自是又冷又饿。眼见着太子府的护卫们竟轮流看守他二人,他二人心里便也有了计较。 简新含泪道,“哥哥,今儿咱们兄弟便要命绝于此!可怜咱们还未娶妻生子!这事儿,是我对不住哥哥。” 简明对天长叹,道,“这事儿不能怨弟弟。不过是咱们兄弟运气不好,若那进屋的是姣杏,这事儿便成了!可却为何竟变成了个男人!如今还弄出了人命!” 简新哽咽道,“这事儿要怨我,我没瞧清,便直接把他办了!哥哥!简新能与你死在一块儿,倒也觉得痛快!可我就怕死后没脸见父母!若是母亲知道我竟上了一个男人,她定会不认我这个儿子!”他想到此,心里难受,便又呕了声。 简明轻轻一笑,“母亲不会怨你!她只会怪自己为何这么早把咱们两个扔下!如今就只端看那苏流水会如何待咱们了!” 简新吸了吸气,道,“那苏小姐看来很是善良,说不得她会放我兄弟二人一马!可她就是放了咱们,我也再没脸见人了!” “不许胡思乱想!你心里就只把他当作是个女子也就是了!”简明说到此,眉毛微微一蹙。“这世上真有那么善良的人么?咱们弄得她家里鸡飞狗跳,她还会饶了咱们?” 简新却不这么想,他道,“若不是苏小姐,咱们两个现在说不得已经被太子杖毙。在皇室眼中,人命如草芥!” 简明冷哼,“他若将咱们杖毙了,简爷会就这么放过他们么?他早前就对咱们说过,若我二人在苏流水手里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放火烧了苏家的宅子跟酒庄!大不了重拾那老本行!苏流水去简家之前,简爷便拿了那张虎皮出来。她若聪明,定必不会与我们为难!否则慢说是苏家,就是这太子府,简爷也会烧了替咱们报仇雪恨!” 简新见他说得有理,遂轻叹道。“可那也已经是咱们兄弟往生之后的事儿了!若有可能,我倒情愿活着,而不是要简爷这般轰烈的为咱们报仇。” 简明咳嗽两声,应道,“这个自然。” 此时,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他二人凝神去听,竟听见苏流水对护卫笑道,“他二人怎样了?” 那护卫赶紧回禀,“开始时倒也不甚服气,如今绑着他们,却倒又在叫冷。” 他二人就着微弱的光线瞧向苏流水,只见她穿了一袭黑衣。手中却提了个食盒。他二人见着一震,心道,她这是来给他们送吃食了么? 只见苏流水自食盒里取出一盘糕点来,交给护卫,笑道,“天儿尚冷,你们便吃着这点心暖暖胃。” 那二名护卫怎么也没料到堂堂夫人这般体恤下情,竟会在这么晚给他们送来糕点吃食!遂赶紧接了那盘糕点,分而食之。 苏流水见他二人正狼吞虎咽,便提了食盒朝绑着简明简新的柱子而来。 简明跟简新二人远远就闻见了食物的香气,各自吞咽着口水。一见苏流水,简新便道,“苏小姐!太子爷怎么说?是要把咱们送官,还是要把咱们活活打死?” 苏流水没有回答,便只打开食盒。食盒颇大,里头摆着一只肥鸡,一条鱼。还有一瓶好酒!他们认得那酒,竟是桃花坞出的最好的桃花酒! 这么一瞧,简明的眼泪便掉下来了。他哭道,“咱们弟兄自小命苦,没爹没娘。如今却又犯下这等事儿来,临走之前也没个人相送。若不是苏小姐仁厚,咱们走在黄泉路上,也不过是个饿死鬼!” 简新见简明一哭。心里也没了主意。他二人平常凶神恶煞,可真要死了,也不过是区区血肉之躯而已! 他又急着问苏流水,“苏小姐,太子是不是已经发下话来了?他真要咱们兄弟死?” 苏流水淡淡的摇头,道,“殿下倒不是要你们两死!可这事儿不知怎么竟就传到了宫里!皇上大为震怒,直说是何方宵小竟敢打姣杏的主意!你们初来太子府,有些事儿都不清楚。你道我跟太子二人为何对那婢子另眼相看么?” 简新不解道,“为何?” 苏流水摇头道,“因为她是皇上瞧中的女人。前次皇上在苏府欲就地行宠。虽未成事,可到底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们想动她,皇上又怎能放过你二人?” 他二人啊了声,恼道,“这么说来,咱们还差点碰了个娘娘!可这事儿怎会传到皇上耳里了!才只两个时辰而已!” 说到此,苏流水又重重一叹。道,“皇上在每位王爷府里都安插了眼线。所以咱们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皇上!您别小瞧那些护卫,指不定便是皇上身边的亲信密探。原本你们想碰姣杏我心里也很恼,可又想到你们二人生世如此可怜。这便让厨房做了些吃食让你们吃着。” 简明听到这儿,情知这事儿已是无法挽回了!遂又道,“苏小姐,您是好人。今儿个您这般对咱们兄弟,这般恩情便只能来生再还!” 苏流水怔了怔,轻叹了声道,“这还提什么恩情,若不是流水丢不了那点面子,硬要将你们从简爷府里买回来,这事儿也不会发生。”说到此,她突然斥道,“也怪你们色心大起!什么不好,竟还弄出了人命!” 他二人听她这么一说,心中怨恨,便更是暗自垂泪。 简新道,“这事儿不怨哥哥,是我一人倾心姣杏姑娘。我道她不过一个丫头而已,跟咱们的身份也正好相配!哪儿料到她竟会是皇上的女人!这次真是作死!” 苏流水轻叹一声,这才哑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们二人虽是为恶,可却到底还是一条人命!” 简明一听她话里竟有些慈软之意,便赶紧求道,“苏小姐好人做到底!求求小姐放过咱们!只要有咱们兄弟一天,咱们便怎么都要报了小姐的大恩大德!” 简新听见简明求情,遂也跟着求道,“是啊小姐!您心肠好,便求求小姐放过咱们!咱们若能逃出去,定必不会忘了小姐大恩!” 苏流水听到此,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道,“可这事儿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他定必饶不了我!” 简新赶紧道,“咱们若是逃不出去,被人抓了,便死也不会供出小姐的名字!求求小姐放了咱们!” 苏流水为难的道,“太子府守卫森严,你们要往哪儿逃?” 他二人一听她的话竟有了松动之意,便赶紧道,“咱们先回去见简爷。这事儿咱们怎么都得先跟简爷说清楚!苏小姐是咱们的大恩人,咱们怎么也不会让简爷动苏家!” “回去之后呢,你们能去哪儿?”苏流水又道。 “回去之后,便天涯海角的流浪去!咱们兄弟一身蛮力,肯定不会饿死!”简明求情道。 话到了这儿,苏流水便压低声音道,“好!我把那两人支开,你们便趁势逃走!能逃多远逃多远!以后再也不要为恶,改过从善罢!” 她说罢,便从袖口取出一柄短薄小剑来。偷偷塞进简明手中。道,“我便只能帮到这儿了,是生是死,只看你二人的造化!上天该给所有人改过从善的机会。”她说罢,便自袖中取出一锭金来,交到简明手上。 “我知你二人身无长物,便带了这金子去罢!”她说罢,施施然的转身而去。对那两个护卫扬声道,“反正他二人被绑着也走不了,倒不若先去歇会儿!我正跟姣杏丫头做着宵夜。大家一块儿来吃,倒也热闹!” 那两人听说新夫人要请他们吃宵夜,便也低头应了声,随她一道往流水阁而去! 他们一走,简明简新便立刻动手切断绑手的绳子。那绳子很粗,那柄剑却很钝。好几次,他都割伤了自个儿的手!可那点痛楚对于简明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如今他二人心里便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逃出太子府!远远的离开帝都!离开这场恶梦! 简新见他割了好久都割不断一根绳子,心里焦急,遂怒道,“哥哥,你怎么连根儿绳子都割不断?” 简明被他一说,心中怒火一起,冲口怒道,“你来试试!我很快就好了!这事儿别急!” 又过了一刻钟,那缚手的绳子才被他切断了!他赶紧解了自个儿的绳子,再去为简新解绳。简新一得解放,二人便一人抓一只鸡腿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还边哑着嘴儿道,“这苏小姐果然够意思,她竟还知道送吃食来给咱们兄弟!初时在苏家见她,她摔掉个镯子,竟连简爷都不怕,便道她真个是女中英杰!哪儿想到她的心肠竟这般好!” 简新吃完鸡腿,一抹嘴上的油。道,“刚刚她没为咱们解绳,不然咱们兄弟反正也是个死字,倒不如抓了她快活快活!” 他二人长叹一声,便拿了鸡跟金子,从太子府的后门逃了出去。 他二人一走,校场暗处便走出来一队护卫。领头的护卫浅笑道,“夫人有令,简明简新畏罪潜逃,活捉者,赏金百两。一条手臂,赏金五十。一条腿,赏金六十!取命者,罚金百两!” 护卫们面面相觑,道,“这不是明摆着要咱们只伤他们,却不要他们的命么?” 活捉才得金百两,可将手脚分砍,却能得金二百二十两!这个帐谁都会算! 男人淡冷一笑,道,“正是如此!追!”男人一声令下,众护卫排着队疾追而出! 外头展开的是血腥的追杀,可流水阁里却依然一片和暖。苏流水双手捧着温茶,慢慢的回味。屋里烛影朦胧,她却眸光潋滟。 姣杏站在她身边,为她添了些茶。她嘟唇笑道,“小姐,今儿忙了这么一天,您怎么也没有睡意?” 苏流水清眸一瞠,哑然笑道,“月黑风高杀人夜。我便是要让那人瞧瞧,别以为他人在暗处,我便动不了他!真若动起手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他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自然也能!他可以牺牲数十万人性命成全他的阴谋,我便也能为了救数十万人而杀了他!斩一人而救万人,划算!” 姣杏见她握着茶盏的指尖竟略略颤抖,心中一震。她哑道,“小姐!您冷么?”此时春寒料峭,又值半夜,自然是极冷的! 苏流水只笑了下,道,“姣杏,今儿,你陪我下棋罢!” 温行云推门进来,听见她说要下棋,笑道,“要下棋怎么不找我?姣杏,把棋子拿出来!” 姣杏应了声,赶紧下去拿棋子了。 苏流水见着是他,面色略微苍白。他走前几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捉住她的小手。那小手触感软腻,可却带了丝颤抖。 他淡道,“怎么?你很冷?” 苏流水缓缓摇头,欲开口时,嘴唇也跟着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温行云见她这般,赶紧起身关窗。“这么冷的天儿,你怎么还开着窗?不要命了么?” 苏流水缓缓摇头,依然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他过来将她搂入怀中,哑声安抚道,“你这样,可还怎么跟我下棋?我给你这儿生盆火,可好?” 苏流水缓缓的摇头,一缕发丝,落至颊边。她不知自个儿竟这么狼狈!遂赶紧伸手将发丝捋至耳后。 温行云见她面色不好,心中发急,道,“你怎么了?我去宣李御医过来帮你瞧瞧!”    她又摇头。许久,才哑着声说了句。“温行云,怎么办?”这样的她,死后会不会又要被押入蛇蝎城?那种无止境的黑暗,她害怕! 温行云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他心中一急,哑声道,“没事,有我在,不会有事!” 苏流水见他说得肯定,不知怎么竟安心了许多。 此时姣杏推门进来,见他二人坐得近,面色忍不住悄悄一红,便把棋盘跟棋子儿放下。她识趣笑道,“小姐,殿下,姣杏先行告退。”她说罢,便自转身而去。 温行云拉了她到棋盘跟前坐好,他执黑先行。她却一手托着下颌,一手下子。 温行云的棋艺甚高,苏流水连着输了好几局。等天亮之时,苏流水更是输得一败涂地。可她依旧淡笑若风,温行云的眸儿锁着她的脸蛋。想寻找昨夜她偶尔露出的一点脆弱。 可却没有!苏流水的脆弱,便像是昨夜的一缕清风,消逝得无影无踪。他自嘲一笑,一子错落,却落得满盘皆输! 苏流水放下棋子笑道,“今儿天气晴好。不知昨晚要抓的老鼠却有没有抓到呢?” 简明简新二人,早便已经被抓了回来!可抓到他们的却不是太子府的人。而是衙门的人! 他二人手脚身上均有伤痕。可却不足以致命! 那官员与太子甚熟。便将他二人送来了太子府。他二人一见到了太子府,情知事情不妙,遂又哀求着要见苏小姐。 太子应承下这件事儿,便把苏流水依旧带回校场。 彼时他二人已然浑身是血,见着苏流水,他们便像是见着亲人一般,竟大哭出声。 “苏小姐!您好人做到底,求您救救咱们罢!苏小姐!”简明大声的哭喊。 简新则在一旁默默的流着泪。那模样儿哪儿还有昔日的半点威风? 苏流水见着于心不忍,遂掩唇轻道,“怎么竟成了血人儿一般!” 他二人一听她这么说,竟委屈得痛哭出声!简明道,“若非小姐一念之仁,咱们兄弟早就已是死人!小姐待咱们恩重如山,可咱们,却已经无以为报了!” 苏流水轻轻一笑,道,“可我若非要你们报呢?” 他二人狠狠一怔,眼睛瞠得老大! 苏流水突然对太子跪下,道,“请殿下将他二人交给流水处置!是好是坏,我总会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他二人一听竟是苏流水竟为他们求太子亲自处置这事儿,心中一喜。直道自个儿这回算是有救了! 太子见她这般,遂负手冷道,“夫人本是女流之辈,若要处置他二人,事情传了出去终是对你的名声不好!你又何苦为他二人出头!” 苏流水抬起泪眸,哑道,“可是殿下,这也是两条人命哪!我不杀伯仁,伯仁却要因我而死!您叫我怎么忍心?” 温行云瞧着她许久,终于放口道,“你去罢!记得要让大伙儿都心服口服!” 苏流水应了声。这便朝着他二人慢慢的行来。 简新道,“苏小姐!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弟没齿难忘!日后只要您用得着咱们兄弟的地方,刀山火海咱们也会去闯!” 简明道,“苏小姐,不管您能不能救下咱们,咱们也都要谢谢您!” 此时,苏流水已经站到他二人面前。她悲悯的瞧着他二人,轻哑的道,“昨儿夜里,我一夜没睡。我道你二人可以凭着本事逃出生天。哪儿料到你们竟会被抓了回来!他们要把这事儿交给皇上处置,可我知道,这事儿若是交给皇上,你兄弟二人便没了活路!”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 “我虽把这件事儿揽上了身,可这件事儿却终是要给大家一个交待!要给死去的张然,活着的姣杏,还有宫里的皇上,跟府里所有人一个交待。你们说,这事儿我该怎么办?”她说到这儿,深吸了口气。 他二人互瞧了眼,哑声禀道,“小姐该当如何处置,咱们听小姐的就是!” 她淡淡一笑,如同雨后白梨。“我倒有个主意,既能消了皇上心里那口气,又能教姣杏闭口不言。还能叫大家都满意。只是却苦了你们二人,虽然能保住性命,可却……” 他二人一听,赶紧道,“小姐有何办法,赶紧说!只要能保住性命,咱们兄弟什么都愿意做!” 苏流水轻叹一声,压低声音道,“既然闯祸的是你们的命根子,那把它们切了也就是了!如此一来,皇上便没了杀你们的理由,姣杏怎么怪也怪不到你二人头上!张然那儿,咱们也好交差!” 他二人互瞧一眼。简明落泪道,“若是这般,咱们兄弟倒还不如直接死了!这般残缺不全,将来怎么见人!” 简新也道,“这事儿我们得再想想!若是没了这祸根,我们兄弟便算是断子绝孙了!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这般,咱们还真不如死去了!” 苏流水也为他们扼腕,“我也觉着此计虽能留得你们性命,可却终是难为你们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做罢!我便把这事儿交给他们处理!” 他二人一听她竟要把这事儿交给旁人处置,眼睛当下便红了。简明泣道,“苏小姐,您大人大量,好歹也帮忙想个别的办法!咱们兄弟可就全靠您了!” 可苏流水却似是没听到他二人的告饶声,便站直身子对温行云道,“殿下,这事儿我……” 简明简新见她真要放手,一咬牙,一狠心。赶紧扬声打断她的话:“苏小姐!好!这事儿咱们应下了!” 苏流水缓缓的回头,对他二人无力一笑口道,“你们以后少了样东西,在外头日子自然不好过。我便寻个门道,将你二人送进宫去伺候着二爷的娘亲,可好?” 他二人正自垂泪,一听她竟要把他二人送入宫中,面色这才好了些。遂对苏流水千恩万谢。 苏流水得了他二人的话,便回头转身。慢慢的朝温行云而去。 温行云见她面色苍白,眉毛一蹙,赶紧走前几步去迎她。她到得他面前,哑声道,“殿下,免了他二人的极刑,只把他二人去了势,送去宫中罢了。”她说罢,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温行云一把抱住她滑落的身子,一边怒吼道,“来人!赶紧找李御医来!” 温行云真就让人给他二人去了势,送入宫中。那一日,他二人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太子府。 姣杏见他二人那般痛楚,却还念念不忘苏流水的大恩,心里甚觉好笑更是对苏流水崇拜已极。 她就没想明白,这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怎么就能被小姐收得这般服服贴贴。服贴到,被人去了势还在谢她! 反倒是苏流水,竟为着这事儿昏迷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之内,不管李御医用什么法子都唤不醒她。 等到得第三日清晨,苏流水才慢慢的醒转。她只觉自个儿的绣榻正在不住的晃动。轻嘤了声,却才发现自个儿竟在某人的怀中睡着! 某人见她一醒,便伸手过来抚着她的额头,道,“怎么醒了?饿了么?” 苏流水见眼前一片艳红,赶紧起身。这个空间甚小,这般摇晃着的光景倒是甚为熟悉。她抬眸瞧向温行云,哑道,“咱们这是在哪儿?” 温行云咳嗽两声,笑道,“咱们已经出了帝都了!再走一段,便能到枝繁村!”他边说边取了一边的糕点过来递给她。 此时苏流水确实也是饿得极了。遂抓了块桂花糕优雅的吃着。 “怎么?做了坏事,所以才昏迷这么久?”他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苏流水听了一哂,道,“殿下知道了,还问什么?” 温行云给她递了盏茶过来,笑道,“你这么一来,倒是让我觉着你当初是想怎么对付我的了!” 苏流水抿了口茶,轻笑道,“殿下万金之躯,流水怎么敢动那般念头?”就是有,也断不能说! 温行云见她已无病态,遂笑着接过她的茶盏,道,“行了!苏流水!那允儿不是你安排下的么?” 苏流水心里一怔,咬牙装傻道,“允儿是谁?流水不识得。” 温行云狠狠瞪她一眼,半笑半怒道,“那人得了你一百金,对你自是千恩万谢。怎么你倒把她忘了?” 苏流水见他早已查有实据,倒也不加隐瞒。遂笑着应道,“殿下毁我清白名声,我便也毁去殿下的名声。大家互不相欠!岂不甚好?” 他听到此,漠漠一笑,咬牙怒道,“当日我还巴巴的去向你解释。你却还不露声色!好你个苏流水,你竟敢这般对我!” 苏流水冷哼道,“是太子抽疯在前,我不过只是以牙还牙罢了。何况太子也借着这件事儿成功退位。” 温行云怒极反笑,道,“如此说来,本太子倒还要谢谢你。” 苏流水笑道,“大恩不言谢!殿下无须如此挂怀!” 温行云一怔,这便一把将她捉入怀中,气息吞吐在她的耳后,他轻道,“既然对我有恩,那我无以为报,便只有以身相许!”他说罢,便封住她的唇。 苏流水把脸儿偏向一边,他就追过来吻住她的唇。大手则探入她的衣襟之内探索抚触! 与前次的粗鲁以待毫不相同。这一回,他对她甚是温柔。 “圣旨!圣旨!”苏流水小声道。 温行云见她竟还念着圣旨,便从怀中将圣旨取出,摊展至她面前。笑道,“圣旨上头允咱们不许同房,可没说咱们不许同车!” 苏流水趁着他分神之际,立刻朝边上悄悄一滚。便已滚离了他的势力! 他见她逃开,倒也不来追。便只闲适的坐着。“苏流水,你这个磨人精!” 苏流水淡笑着偏头,笑道,“殿下以后还是叫流水夫人罢!” 他面色一窒。叫她夫人,却不能碰她!她倒真能磨人! “我叫你夫人,你该叫我相公才是。”他又笑。 苏流水轻笑,也不推辞,便对他软软的道了声,“相公。” 自打成婚之后,他二人便分房而睡。她也总是生份的叫她殿下。最好也不过叫个行云而已!如今她却这般软软的叫他相公,竟教他又爱又恨。 他应了声,接了她的话回了句,“娘子。”他的声音充满磁性,与先前总是高高在上不同,竟有了些温柔的意思在。 苏流水淡笑如风,这男人,似乎并不满足此时与她是假夫妻的现状,竟还妄想着与她假戏真做。 如果他真有那么点儿意思在,那她便只有抱歉了。她从不会把现实与梦境搅在一起。也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皇帝能勉强她跟他成亲,却不能勉强她爱他。 夜晚,他们一行人便已到了临近枝繁村的平安镇。到底是太子之尊,出入也总要寻个最大的客栈住着。 平安客栈里头客人不多,可却甚是扎眼。 那坐在角落里头对饮的,正是孤城与龙锁骨。而临窗那桌,却不是花干树跟六王又会是谁! 苏流水暗自轻叹。怎么这些人都聚到了一块儿?温行云见着他们也变了脸色。 倒是龙锁骨竟笑着扬声道,“这不是温大官人跟温夫人么?你们怎么也来了这小小的平安镇?”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一章 就爱大英雄1 温行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也不接话。倒是坐在窗边的花千树随意搭了句,“那可真是巧了。” 六王依旧穿了一身白衣,发如黑瀑,眼若星辰。此时他面前摆着几道素食跟一杯清酒,远远瞧去,便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 龙锁骨与他相隔不远,同样的白衣黑发,却硬是比他多生出几分妖艳来。 苏流水与姣杏立于一旁,倒也不来搭话。可她的眸却有意无意的扫向六王。自打那日之后,她便未再见着他。此时见他面容苍白,却不知他伤势如何,遂低头对姣杏耳语几句。 姣杏得了她的话,便悄悄的溜了眼六王。面上飞起一抹嫣红。 “五哥,过来这里坐!”温于意对温行云笑道。 温行云倒也不加推辞,便与苏流水一道往窗边而去! 花千树交待小二添了两副碗筷酒杯,再点了几道菜。六王见他们过来,便起身让了个位置出来,与花千树比邻而坐。 温行云与温于意对面而座。苏流水则坐在六王左侧。这么一来,倒却把龙锁骨跟孤城二人的眼光挡在了外头。 龙锁骨心中不服,遂伸腿踢了踢孤城。孤城冷冷的瞧他一眼,却也不应他。只淡淡的喝着酒。 龙锁骨见他不理他,遂狠瞪他一眼,笑道,“今儿小王做东,大家要吃什么尽管叫!” 他这么一说,倒让花千树笑开了脸。他扬声道,“小二!赶紧挑最好的菜食上!这位客人身份尊贵,若是吃得不好,可是拂了他的面子!” 那跑堂的小二见着这般,赶紧应了声。遂吩咐厨房做菜去了! 一会子后,姣杏便带了李御医过来。苏流水对六王笑道,“我见六王面色不好,便请李御医为您把把脉。李御医,请!”苏流水说罢,便自起身为李御医让了座。 六王听她竟还惦记着自个儿的伤势,俊脸一红,只淡淡的应道,“小王已经好得多了。” 李御医笑着坐下,拿出个青色药枕来为他把脉。一会子后,便笑道,“六王身子虽无痊愈,可却已无大碍。只须平日多吃些鱼肉,便当可痊愈。” 苏流水被他一说,好奇问道,“您是说六王吃得少么?这可怎么好?” 温行云笑道,“流水有所不知,六弟自小便少食荤腥。口味也颇淡。” 苏流水心里一个格登,暗道,和尚还耐不住寂寞要偷食狗肉呢,他这样不是比和尚还不如么?这般少欲少求,身子怎能健康? 六王哪儿知道她的心思,便只但笑不语。 花千树唇角抿着一点笑意。心里却颇冷。皇家子弟,纵然日日茹素,双手也沾血腥! 李御医起身告辞,与姣杏等人同坐一桌。此时饭菜已经上桌。姣杏端了饭正想吃,便有人夹了块肉放到她碗里。她抬眸瞧时,那戴着斗笠的,不是张然又是何人! 她面色一冷,夹了肉便往他碗里一塞。随便扒了几口饭便放下碗上楼去了。 张然碰了一鼻子的灰,面色苍白。李御医瞧得真切。捋着胡子但笑不语。 倒是那熹儿见他面色苍白,给他夹了个鸡腿,笑道,“张小哥怎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给她夹菜?她姑娘家面嫩,怎么能下得去这个台?” 张然听她这么说,面色才好看了些。可再吃那饭时,却已没了胃口。 程护卫见他这般面色,忍不住轻轻一叹,道,“然兄弟,那姣杏姑娘本就是夫人手心里的宝,心高气傲一些也在所难免。兄弟若是真喜欢,倒不若在府里随便找个丫头,请爷给你做了主,这事儿倒也挺美。” 张然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微冷,面上却只道,“张然自小命薄,这事儿便这么算了。” 程护卫又道,“我听人说,这女子是主子瞧中的。不可乱想!若是被主子知道了,这事儿可就不妙。” 熹儿听到这儿,冷声喝道,“程护卫,怎么说话呢?爷若真瞧上了那婢子,便早就纳了她做个小宠了。怎么还会等到现在?” 程护卫见熹儿这么说,赶紧住嘴吃饭。 张然被他们这么一说,心中更冷。这便怎么也吃不下了。 李御医见他面色不妙,便拍拍他的手道,“然儿,别气。你自个儿的事情自己知道。莫要强求那些个不可能的事儿!” 张然闻言,面色一窒。便默默的放下碗筷。心思乱走。 六王夹了片蘑菇入口,吃罢笑道,“父皇派我来瞧瞧枝繁村的事儿。却不知怎么竟遇上了你们。” 龙锁骨听得他这么一说,便远远的笑道,“几日前吾皇加封我为闲亲王,赐下封地,恰巧就在那不毛山以西。所以咱们同路,在此遇着,也属应该。倒是温大官人与温夫人怎么也会在此?倒教小王好生诧异。” 苏流水浅笑道,“这事儿却倒要怨我。是我听人说这儿寸草不发。心中好奇,便央他前来瞧瞧。顺道也瞧瞧有什么赚钱的营生。” 她这么一说,花千树便笑道,“寸草不发之地有何好瞧?朝廷派下官员无数,都没办法在此地种出粮食来,小姐认为它还有何可取之处?” 苏流水缓缓摇头,笑道,“流水倒不是瞧中他的可取之处,不过是流水自小养在深闺。虽身为青阳人,却不识青阳!这才央了夫君前来。夫君此时无官一身轻,倒也正好带我同行。” 六王听她这么一说,面色微变。隐在桌下的手指节根根尽白。龙锁骨瞧着他的手冷笑。又道,“小姐与夫君一道出游,却倒真是让人羡慕!” 苏流水又笑,“自古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君到哪儿,流水自也要到哪儿才是!” 她这么一说,倒把温行云给说动了!他在桌下一手捉住她的软滑小手狠狠一捏。笑道,“这平安镇看着虽小,却倒也颇为热闹。先头入镇时,那城墙上头却倒似乎是挂着个人?” 那小二听他说起平安镇的事儿,赶紧赔笑道,“那人是前阵子抓回的逃将。就地处决之后,便挂在城楼上头示众口别说那扫兴的事儿!说起来,今儿咱们平安镇上有个百花节!谁能在百花节上拿着最香的花儿献给自个儿心爱的姑娘,便会与那姑娘白头偕老!” 龙锁骨不甚在意的道,“民间传说而已,怎作得真?” 这一回应他的却是坐在柜台后边儿一直默不出声的掌柜。“信则有,不信则无。对于公子来说,送再多的花也是枉然。可对于有情人来说,这却是世上最好的祝福!我跟我家那口子,当年却也是在这百花节上订的情!咱们夫妻二人几十年来恩爱有加,大家都是知道的!” 六王淡笑着饮着酒,漂亮的眸儿却淡淡的扫向苏流水。 温行云虽不开口,可眼睛却也扫向了苏流水。更握了握她的手心!苏流水眉毛一皱,却只回了他们灿然一笑。 送花给女子,却是追女人最土的法子!可千百年来,却一直甚是有效。她心中灵机一动,眼睛便瞧向另一桌正苦恼的张然。 那张然浑然不觉,可苏流水却打定主意要为他打动佳人。 入夜 苏流水早早便披了件斗篷,与张然一道出门。平安小镇此时看来热闹非凡。整条街道上头挂满了彩色花灯。闺女们手里都捧了一束鲜花。白的有白梨,粉的有桃花。黄的有杏花。 “夫人,您把我拉出来做什么?”张然苦着张脸儿,小声的问道。心里暗道,可别又是什么男扮女装的事儿了! 苏流水回眸瞪他一眼,促狭道,“你还想不想娶姣杏了?” 张然被她一问,面色一阵苍白口道,“想是想,可她却定必不愿意的!我听那程护卫说,他是被爷瞧上的人……”话才到这儿,他便突然住了嘴苏流水惊笑道,“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张然不服道,“姣杏长得齐头整面,我瞧着漂亮得紧!被爷瞧上有什么奇怪的!大户人家的婢子不都这样的吗?长得漂亮一些的,不定哪天被主子瞧上了,便飞上了枝头当了凤凰!就像熹儿!” 苏流水心中一冷,便只道,“熹儿?” 张然自觉失了口,赶紧道,“熹儿是太子爷房里的人。夫人您,不知道么?” 房里的人?那是什么意思?苏流水怔了好半晌,才慢慢的问道,“房里的人,是不是指的她是太子的人?” “太子爷闲时最爱听一曲清心,熹儿这便学着一些!”这般便解释了为何她成亲当日,熹儿竟对她隐隐有着挑衅之意!原来,竟是他房里的人哪! 夜风,依旧和暖。张然的发带飘落下来。让他看来竟添了几分女气!她怔楞的帮他捡起,将那发带还给他。 几个小伙子见着张然面若桃李,竟一时之间惊为天人。“鲜花赠美人。小姐,请收下我的诚意!”那人到张然面前恭恭敬敬的一揖到底。双手递出一枝桃花来。 张然一时竟手足无措起来,他面色绯红,冷声道,“我才不要这花!”说罢,便逃也似的随人群而去。 那人被张然这么一拒绝,面色铁青。旁边一人道,“铁少,竟然有姑娘拒绝了您的好意!” 那人显是未料到竟会遇着这么个不识好歹的女子,便冷着声怒道,“她是哪家的姑娘,这般不懂规矩!百花节怎么竟还拒绝人的好意?” 旁边一人笑道,“只怕她不是本镇人,不知本镇习俗!” 铁如冰冷笑,“不是本镇人来参加什么百花节!咱们跟过去瞧瞧,若是她是本镇女子,咱们就当夜聘了她。若然不是,咱们就当夜抢了她!本少爷倒要瞧瞧,女扮男装的女子,尝起来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苏流水与张然一道拐进了百花神庙。只见那儿灯火通明,当殿一尊百花神像雕得栩栩如生。有夺天工之巧。苏流水也随着他们一道敬了香。 他二人随着人流往后山而去。她笑着对张然道,“如今姣杏依旧是丫头之身,若是你有心,便给我办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儿来!今儿我便为你充当一回军师。非把那丫头打动了不可!” 张然听她这么一说,面色攸的涨得通红。许久,才咬牙发狠道,“一切但凭夫人吩咐!” 苏流水的法子虽是老了点儿,可却是绝对管用!她便拉着张然往那庙门口一站,对那庙祝耳语几句。 那庙祝眸露惊喜。遂便为她办事去了。 约莫一个时辰,来庙里头上香的人个个都瞧着张然直发笑。甚至有好些姑娘家都还到张然面前笑道,“张然,咱们一定会为你打动你心爱的姑娘的!” 这么一说,张然倒是闹了个大红脸儿! 苏流水立在一旁浅浅而笑。这孩子本性纯良,若是与姣杏一起了,定必是个绝好的伴侣。总比那皇帝要强上数倍! 也比去大户人家与无数女子争一个男人要强! 这世道如此不公,女子若想立足,却总要依附男子。她仰望着夜空,心中起了一丝苦笑,原来,他房里也有人哪。 三更天 平安客栈门外排了一队手执鲜花的人。他们整齐的往客栈而去。那客栈老板见着这般阵势,微微一笑,道,“缪镇长!您这是要找谁?” 领头的缪镇长抚须笑道,“老夫今日应了一位小友的约,带着大家来给这儿的一位女子送花来了!请问,这儿谁是姣杏?” 彼时花千树正与六王一道下楼,听得姣杏的名字,便笑着应道,“姣杏在楼上,您哪位寻她?” 那镇长回头扬声道,“姣杏人在楼上!咱们走!” 他们大声欢呼,一群人便朝着二楼而去! 姣杏正气闷为何苏流水出门竟未带她一道去,却把张然带去了。突然就听到门外有人轰闹着叫她的名字。她一怔,赶紧打开房门,却见领头一人将手中的鲜花递给她,笑道,“姣杏,张然说你长得极美。” 姣杏面色一红,第一人却已经退了下去。第二人又递了鲜花给她,笑道,“姣杏,张然说他要娶你!” 第三人却说,“姣杏,张然说他一生只爱你一个!” 第四个人又道,“姣杏,张然说他以后家务全他一人包了!” 姣杏被他们说得面色越来越红。他们这么大的动静,倒是惊动了温行云,他推门瞧过来,面色一冷。 那花千树与六王也跟上来瞧好戏来了! 姣杏见着温行云面色森冷,气得直跺脚,硬是退进屋里,将所有人都关在了门外! 大家见她退缩,只得面面相觑。 温行云环胸冷道,“这是咱们休息的地儿,你们怎么就这么上来了?” 缪镇长见他周身散发着森冷寒意,便笑着解释道,“咱们是受了张然小哥的托。过来这儿给他求亲来的!” 花千树笑道,“这么搞法,我倒还是生平仅见!千树这倒是受教了!” 六王掩唇笑道,“确是新鲜,普通的姑娘家见着这么多的鲜花,必然是心动得极了!” “可那姑娘就是没心动!真是铁石心肠哪!我见那孩子长得甚是清秀,我便把我家六丫头嫁了给他,把他招作个上门女婿罢了!”镇长长长一叹,又瞧了眼那紧闭的房门。这才领了人退了出去。 温行云眉毛微蹙,见他们走远了,才伸手去敲姣杏的门。 姣杏捂着双耳,怎么也不肯应门。温行云怒眸一扫,便砰的一脚踹开房门。 姣杏见他破门而入,面色羞红,手足无措的立在一旁。他扫了眼房里,没见着苏流水,便懒懒的问了句,“夫人呢?” 姣杏的面色由红转白。许久才小声的应道,“夫人吃了饭便出去了!” 他冷冷的瞧她一眼,咳嗽了声,道,“你与张然的事儿,莫要多想。总是不能成的!” 姣杏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她悄悄的偷瞧了他眼,小声的应道,“姣杏不爱张然。姣杏,心里有人。” 温行云眉毛冷蹙,道,“这事儿也是断不能想!你的身份不同!很多事儿不能由着自个儿的性子!”他说罢,便一掀袍摆出了门口姣杏听他说自个儿身份不同,一时之间竟不知是喜是悲。便独自坐着瞧那四束花儿。这张然!这张然!她想到此,便把花儿往地上一扔,踩了个稀烂。 苏流水听见他们的回话,便只淡淡一笑。倒是那张然却倒好似竟有些释然了。他对苏流水道,“夫人这般替张然想办法,张然真是没齿难忘。可这事儿总也要讲究个你情我愿。姣杏姑娘身价千金,咱们这些人自是配她不起。如此,便只能喜辜负了夫人一番好意!” 苏流水瞧着这孩子面色不好,遂又笑道,“姣杏不要张然,那咱们今儿便去平安镇瞧美人去!” 那镇长听说他二人竟要去瞧美人,遂笑着应道,“正该如此!咱们镇上的姑娘个个人比花娇!我家的六丫头长得也是眉清目秀,这事儿我为你作主了!” 人群中有人笑道,“是啊!谁都知道缪镇长生了一窝子的金凤凰。随便站出来一个,也都是天人之姿!他家六丫头在他们当中人才也属拔尖儿。这般你可捡着好处了!” 才这么一说,大家便都跟着起哄。直要他叫缪镇长岳父。 张然面嫩,怎么也叫不出口。硬是闹了个大红脸儿,倒是苏流水却也跟着他们起哄,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杏。 他听苏流水这么一说,心下自是起了绝望的念头。遂面色不喜。 苏流水见他痴情一片,安抚的笑道,“自古痴情男子负心女,张然你只碰见姣杏一个,已属万幸。” 张然一听她这么说,眼眶一红,眼泪就落了下来。 那镇长见他这般,更是心喜。非把他往家里拉着去瞧瞧他的六丫头。苏流水见他被伤得挺重,自认这事儿她也颇有责任。便对大家笑道,“今儿大家都要寻那最香的一朵花儿,据人说,把那花儿送给自个儿最心爱的女子,便能与她白首共老,咱们今儿这一次送花儿不成,便再来一次!张然,你去寻那全镇最香的花儿送给姣杏!” 缪镇长笑道,“确是有这么个说法!小哥,这法儿你倒且可一试!我当年跟我夫人便是如此订的情!” 他这么一说,倒把个张然的小脸儿又点亮了!他欣喜笑道,“真的么?可全镇最香的花儿,究竟是什么?” 缪镇长淡淡一笑,神秘诡笑道,“这便要瞧小哥的机缘了!” 他们这么一走,苏流水便笑着掩唇。跟那张然道,“咱们也去寻那最香的花儿!” 张然在人群之中疾走,到处去寻那最香的花儿!苏流水见他那股子傻劲儿,心中不由一哂。 这孩子看着老诚,却极是聪明。李御医曾夸他有惊世之才。若是长成,定必也是个翩翩公子。 她随手买了枝桃花儿来,放到唇边轻嗅。有多久了?自从前世被龙文章盯上以后,她出入便没了自由!更是很少享受一人独自走在人群中的寂寞。 从前世到今生。自由似乎总是离她那般遥不可及!皇权之下,毫无自由。若然,此时她便独自一人买了匹快马远远的逃逸,不知是不是会逃得掉呢? 身边人群熙攘,不知怎么,她竟有种这儿已是天高皇帝远的感觉。 她捉着桃花儿,突然住了脚步。那张然就这么被人群隔散了。她淡淡一笑,便朝着平安小镇里头最好的绸缎庄而去! 绸缎庄里头挂着新制的成衣。正欲开口,却突然听见外头有了轰闹的声音。苏流水出去一瞧,却见一个看来落拓的汉子正背着一个老妇逆着人流往回走。 那人穿了一身看不清颜色的衣物。细细瞧时,竟是一身战甲!他发丝凌乱,垂至身前。有人靠近他身边,便赶紧掩鼻奔走。“怎么这么臭!不对!他这身战甲不是青阳所出,这人是敌国的细作啊!” 这话一出,大家就都沸腾了。可他的眼神凌厉,竟没一人敢挡了他的道!他一步一步艰难的走着,身上抖落着远道而来的尘土! 他的脸已经脏得瞧不清面貌,可他却始终轻柔的对待他背上的老人! 苏流水蹙眉瞧着他。正想离去,却见人群里竟传来张然的惊呼声。先前几个送花给他的人,竟趁着人多想要将他抢回家! 苏流水被人群远远的隔着,心里焦急,可却也鞭长莫及。那铁公子见张然粉扑扑的脸蛋甚是可爱,竟当众亲了他一口!平安镇上的人都知道铁少是个黑霸王,见着他这般,都不敢出手相助! 苏流水瞧得心急,正欲张口,却见那浑身脏污的汉子突然之间拔地而起。他的身形甚高,背上还背着个人,那个动作做出来便有了力拔山河之势。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招的。大伙儿只觉得劲风一扫,那铁公子一伙子的人便都一个个的如同滚地葫芦,倒地不起,哀声一片! 这下,人群可倒真是激动了! “他!他竟敢打了铁少!他不要命了!”大家一瞧事情不妙,便赶紧让出一条道来。 张然见着他,赶紧追着他道谢。直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张然日后必当涌泉相报!” 张然说得高兴,可那人却理也不理。只顾逆着人群而去! 苏流水见着这般,心里倒是来了兴趣。她费力的挤过人群,对张然道,“去问问他背上的人!” 张然经她一提醒,赶紧对他又道,“恩公!您这么背着她也不是个事儿!您是要来求医的么?我便是大夫!不如您先停下来,我给她瞧瞧,可好?” 那人突然停住脚步,狠狠一眼瞪向张然,又狠狠一眼扫向苏流水。怒道,“我求不求医与你们何干!让开!” 他说罢,便又慢慢的走着。她心中一哂。便笑道,“这位英雄,既然您有心相助,咱们也不好欠着您的人情!瞧您这身打扮,必定是有难言之隐。倒不若跟咱们说说,咱们为您想想办法?” 那人没理她,径自往前走。苏流水与张然二人也紧随其后。约莫一刻钟后,他突然住了脚。森冷的道,“别跟着我!” 他话儿才落,人便已经一个拔地而起飘上了屋顶。几个飞身纵跃,便将他二人远远的甩开了! 张然轻咳道,“夫人,咱们回去罢!这人眼神甚是狠厉,此去必定是要生事的!虽然他救我一命,可我与夫人一道出来,若是生了个什么事端,回去定会被师傅揭了皮去!”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甚感奇异,只道,“眼神凶,便会生事么?那人武功高强,却又心思细密。又岂是冲动之人?” 张然轻轻一叹,这才压低音量对苏流水道,“夫人,您道为什么他背着那老妇却不让我给她医治么?” 苏流水见他这般,好奇道,“我刚刚离他甚远,确是并不知情。” 张然靠近苏流水,哑声道,“那老妇却是死的。” 苏流水心中大怔。急道,“你说刚刚那人背着个死人?”她说到此,突然住了嘴。是了!刚才人家见着他都退避三舍,掩鼻而去。她道是他自个儿身上的味儿,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是从他背后发出来的! 张然面色不好,淡道,“夫人,咱们还是回去罢!他这般模样确是要闯祸去了!” 苏流水一正心神,猜测道,“为母报仇?可是不对,这般人物的母亲怎么能被人轻易杀死?可若不是为母报仇,他却为何要将她背来此处!” 他二人一路猜测着回去。那人却已经消失在了人前!苏流水心中遗憾,这般人物她却不能结交。真是可惜。 回到平安客栈,就见太子正坐于窗边小酌。对面坐着他的贴身婢子熹儿。她时不时的为他添酒。并坐在他对面为他抚琴。 苏流水似是未曾见着,便与那张然往楼上而去。 温行云见着她与张然一道回来,面色微冷。指节发白。他在这儿守了半夜的门,她倒是快活!见着他竟连个招呼也不打! 熹儿见他面色不好,眼角余光见着苏流水正回来,面色也跟着一冷。指下的韵律便也跟着凌乱了些! 苏流水回到二楼,却见温于意正环胸立于门外,似乎正在等人。见着她,他清冷的面色才暖了些,“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的声音如同三月的春风,暖人心脾。 苏流水咳嗽了声,道,“瞧花灯瞧得晚了些。又遇着了些事儿。” 他俊眉一挑,笑道,“什么事儿?难道有人送你花儿了?”说到此,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枝粉色桃花儿来,递给苏流水。道,“这是三月桃。正是最香的时节。我问过人了,这该是镇上最香的花儿!” 苏流水接倒是已经接下了他的花儿,可心里却想到那个浑身脏污的男人。遂掩口轻笑了声,道,“花儿倒是没收着,却倒是闻了一鼻子的臭味儿!” 六王见她灿笑若花,面色也跟着和暖起来。他负手淡道,“今儿这百花节,又称为闻香节,人家那儿都是闻着一鼻子的香,你怎么反倒闻出臭味儿来了。” 苏流水轻然一笑,兴致倒也颇高,遂道,“今儿个我与张然一道碰见了人抢亲。” 话才到这儿,他便瞠大眸子道,“抢亲?怎么这世道还有人抢亲么?有没有伤着哪儿?” 苏流水想到那事儿就觉好笑。遂掩唇笑道,“人家瞧我作个妇人打扮,谁还来找我的事儿?那人以为张然是个女子,先是给他送花儿。张然自然不应。接着便有了抢亲的事儿!” 温于意眸间锁着一点柔情,一丝笑意。听到这儿,便隐忍的轻笑出声。“我倒却是不知,这儿的人倒还好男风!” 苏流水心中思索良久,才淡然笑道,“确是如此,王爷今后可不能独自出门,以免被人抢了去!” 温于意见她似乎心情颇好,狠狠的剜了她眼,“若真怕抢,今儿晚上便不该出门!”他才说到此,便又笑道,“今儿晚上平安镇上通宵不眠。你肚子饿不饿?咱们出去寻些吃食。” 苏流水被他这么一说,倒还真觉着有些饿了。她漠然一笑,道,“可半夜吃食,容易长肉。” 他瞧了她眼,笑道,“你若真是长了些肉才好。”说到这儿,他突然话锋一转,道,“流水,你怎么跟姣杏睡一房?” 苏流水心里一怔,随即便释怀了。“这几日我身子不好,住在姣杏那儿好就近有个照应。”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温于意是何等人物?他到底还是起了疑。 他的唇边隐着一抹意味不明,与她一道往楼下而来。 才下得楼来,却见花千树手里捧着一束桃花笑着进门,道,“今儿我可找着镇上最香的花儿了!”他抬眼瞧见苏流水正迎面而来,便赶紧长长的打了个揖,将手中桃花双手奉上。 “今儿小姐美若天仙!请小姐接了这花儿!”他油腔滑调的道。话音才落,却见苏流水便已经接下了他的花儿。 他笑逐颜开,正想说些话,却感觉有两道冰冷视线正远远的刺向他! 遂笑了下,提高音量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苏小姐这般美貌动人,想必今儿定是收了不少花了罢!” 苏流水情知他有意为之,遂狠狠的瞪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收到又如何?” 花千树见她这般,轻咳着转移话题。“今儿外头可热闹了!刚刚咱们竟见着个背着死人的男子。这么喜庆的节日,他竟背了个老妇在平安镇太守府前叫嚣。” 苏流水一听,赶紧问道,“那人可是身长七尺,浑身脏污,穿着一身盔甲?” 花千树闻言一笑,道,“确是如此!而且他穿的是将军盔!却倒还是个将军呢!只是那人却甚是痴傻,竟对着几千军士叫嚣着,看来今儿他定必要死于此!” 苏流水听到此,将手中的花儿一放。道,“他现在何处?咱们去瞧瞧那人!” 花千树一听她竟要去瞧那人,赶紧摆手道,“今儿还是罢了!那地儿说不得就要血雨腥风,你还是不去为妙!” 苏流水咬牙冷道,“我欠了这人一个人情在!今儿他若死了,我还怎么还他?温行云,你去不去?”她扬声问那正喝着闷酒的温行云。 温行云见她接了他二人的花儿,心里正不痛快。冷不妨她竟还在此时叫他同往。遂冷冷的瞧了她一眼,咬牙道,“不去!” 苏流水见他说得甚是坚决,遂冷笑道,“不去我自个儿去!”她说罢,便又要往门外而去! 花千树赶紧伸手拦下她,道,“这人武功不弱,你一个小小女子去了又能如何?他如今这般不过匹夫之勇,这等蠢人,不值得去帮!” 苏流水一听花千树竟说那人是蠢人,心里不知怎么一阵烦燥。便道,“那人身手不凡,力拔山河。如今又背着老妇只身前来敌国,又是张然的救命恩人。这般重情重义,怎么就叫蠢人了!我倒还就是喜欢他重情重义了!”她说罢,便拂袖而去! 他几人一听她竟当众说她喜欢人家重情重义,面色都暗自一变! 花千树心中不甚服气,那男人浑身脏污不堪,怎么就能得她妙口一赞?还竟当众说喜欢! 温行云手里的酒一倾,竟倒了半边出来。心道,这女人怎能如此! 温于意倒却甚是心动。她说的喜欢二字,无关风月。他长长一叹,便与花千树二人一道随她而去! 熹儿笑着为温行云添了杯酒,轻道,“殿下,天儿不早了,您还是早些睡下罢!夫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这话她说得极软。可却透着一丝酸涩。 温行云攸的拍案而起,冷声怒道,“你先回去!我去去就来!” 太守府位于小镇以西。那儿与枝繁村仅隔了十数里路。说是太守府,其实便也是个驻军的地儿。三千精兵,便驻扎在此! 太守府外,平安镇的城墙绵延数里,墙高数丈,城墙上的弓箐手全都拉弓搭箭,齐刷刷的一致对外! 此时,那人便立于城墙外头,背着那老妇,一双怒眸便这么狠狠的瞪着铁太守。他怒声道,“铁战!把我父亲还来!” 铁战也穿了一身战甲,他站在城楼上头俯身瞧着他,冷笑,“蠢人!你竟敢闯来这儿?” 那人冷冷的瞧着他,不应他的话,却只又道,“铁战!把我父亲还来!” 铁战冷笑,“你武功再高,也敌不过我三千将士千羽齐发!若是死去的青冥王得知他手下最强的战将竟这般窝囊的死在此处,怕不是又该哭鼻子了罢!” 那人依然面色不改,森冷怒道,“铁战!把我父亲还来!”那一声如同虎啸龙吟,竟让城楼上的兵士们个个掩耳头痛! 铁战一见这般光景,心中甚恼。道,“我倒要瞧瞧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箭矢硬!来人!放箭!” 一声令下,那箭便如同天上的繁星破风而过,那人一个凌空而起,竟与那太守平视。虎眸暴睁,他又怒道,“还我父亲!” 铁战见他竟这般可怖,亲自搭起弓箭,瞄准。冷芒,破空。 那人人在半空,却倒还翻了个身,一把接了铁战的箭,反手射回。箭尖擦过铁战脸颊,划落一道血痕,耳边发丝缕缕而落! 铁战缓缓的睁眸,却见那箭竟深入身后城墙三分! 此时,苏流水与他几人已经来到人群外头。见着他一人敌千军,竟还能不放下那老妇,心中不由的一软。 又听得他口口声声只道要他们还他父亲,她便把这事儿七拼八凑的拼了个大概! 铁战抬手道,“大家住手!” 一声令下,三千精兵都收起箭来。便只瞧着那人,眸中都是又敬又畏。 铁战对他道,“你父亲是青阳逃将,上头早有旨意,战场之上若有逃兵逃将,捉回者一律格杀!令尊他,昨儿已被处死了!你这般前来,不是摆明了送死么?” 那人清冷一笑,淡淡的道,“他被捉回时,我便知他必死无疑!只是母亲与他生死与共,听得他被人抓回,竟当场吐血而亡!我虽不孝,可怎么也要拼得一死,让他二人合葬一处!”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二章 就爱大英雄2 苏流水在人群之中听得他这般说法,心中不知怎么竟甚为感动。这人,怎能为两个已然死去的老人做到这般田地? 铁战见他冥顽不灵,心中甚恼。又道,“你父亲身为青阳逃将,死后必然要挂于城楼示众一月。也自当死无葬身之处。如今他的尸体才悬于城楼一日,你便来此处闹事。这不是成心教我为难么?” 那人扬起脸儿远远的瞧着铁战,许久,才哑声问了句。“铁战,你可有父母?” 铁战一听他这么问,心下更怒,遂接口道,“我有无父母与你何干!” “若那处挂的是你的父亲,你又当如何?我知道此事你也甚是为难,所以我便只想与你殊死一战!”他说到此,便娶出一个长长的布带,将背后老妇与他系在一处,在腰间打结! 铁战见他已无理智,便抬高手,森冷道,“我虽惜你是旷世之才,可你却不识抬举。来人!准备!”他声音微扬。 苏流水见他又要动手,心里甚是焦急。眼见着人群竟只是远远的瞧着,遂回头问花千树,“你身上可有银子?” 花千树心中不解,却自怀中取出一袋银子来,交给苏流水。苏流水取了碎银朝人潮前方扔了一把。此时人们手中提着花灯。眼见着银星四射,却见地上竟洒满了银子! 大家轰然一声朝着前边去抢银子,却冷不妨已经越过了铁战的战线!铁战瞧着人群离那人甚近,恐怕伤及无辜百姓,遂扬声喝道,“退后!赶紧退后!慢点放箭!” 苏流水唇角微扬,人却已经越出人群,施施然的朝着那人走去!铁战竟见有人不要命的在此时接近那人,遂眯眼怒喝道,“都说不许过来了!还不快退后!” 苏流水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竟直直的走到那人面前。张开双臂,扬声道,“今儿个平安镇举镇大喜,铁大人怎么竟在此妄自杀生?若这儿沾了这人的血,触了大家的霉头。来年平安小镇不平安,铁大人要怎么向百姓交待?”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却自带了股子慑人的威信。 花千树与六王本被人群隔开,此时见着她竟只身前去护着那人,双眸各自赤红。 大家本来还在瞧好戏,经她这么一说,倒也觉出这事儿的严重来!百花节在于平安镇来说,就是百花神的生日。是天大的喜庆哪!若今儿个在此生了事儿,沾着了人命。这怎么就不触霉头了! 那人蹙眉瞧着苏流水,只见她松松的挽了个妇人髻,衣服穿得也甚是单薄。可她却敢拦在他的前面! “不要多事!让开!这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他的声音隆隆,如雷贯耳,却又隐着一丝温柔。 苏流水回眸瞧向他,淡淡一笑,道,“你走我便走!” 那人气怒,却又朝前跨了几步。人过处,确闻刺鼻臭味。 这样的人,他背在背上多久了?苏流水咬牙,又朝前走了几步。“这般与他硬拼,只怕你心愿未能达成,人却已经死在此处了!” 那人情知她说得有理,可却豪气干云道,“大丈夫生又何欢,死又何惧!今儿这蠢事,我还真就做定了!”他说罢,便又抬头朝着那铁战扬声道,“铁战!把我父亲还来!” 这一回,苏流水倒真是纳闷了!从来她身边都是些擅于审时度势之人。他们量力而为,从不会枉送了性命。包括那高高在上的皇帝! 可眼前这人,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般,难道就是江湖人么? 铁战见苏流水竟还怔楞不走,遂冷笑道,“你这妇人,竟敢挡在他身前,难道跟他是同党么?” 那人冷声道,“我与她素不相识,大人取我性命便可,何必为难一个小小女子!” 此时温行云已经到了人群外头,眼见着苏流水竟站在那儿,城墙上头万千羽箭正齐刷刷的对准她。他心中一怒,遂挤过人群,朝着苏流水而去! 那铁战又见着一人过来,心中急怒。道,“好啊!你倒竟还带了这么多的帮手来!” 花千树见着事情不妙,便趁势煽动人群。“前年咱们那儿也出过这事儿。那太守也是不管不顾的将人杀了,哪儿知道,那年硬是寸雨不下。粮食欠收,竟饿死了一大片的百姓哪!” “是啊!银星国那年也是如此,大喜的日子沾着了血气,竟就下了整整一个月的雹子,毁去房屋无数,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哪!”这么一说,人群就都骚动起来。 大家竟都有各式传闻说出来,条条传闻说得都是有名有姓。越说大家越是心颤。 此时,温行云负手慢慢的走着,他红衣袂然,发带飘飘,听见铁战这么说,怒喝一声,道,“大胆铁战!也不瞧瞧是谁,竟就胡言乱语!” 铁战一看他的衣着打扮,又听他那不怒而威的口气,心中竟是一个格登。他心道,这人又是何人? 苏流水瞧见是他,心里又想起张然的那句话来。熹儿就是他房中的人!遂面色一冷,对那铁战道,“你怎么当的太守?竟就认不出他是何人!” 铁战被她一喝,倒又细细的瞧起温行云来。温行云见她竟不瞧他,心中甚恼。遂又朝着铁战怒道,“铁战,庆元三年六月当兵。曾在苏隐龙手下做过三年伙头军。后因立了小功一件,得了苏隐龙提携,几十年才升作了平安镇太守!” 铁战听见他竟把他的生平之事说得一清二楚,面色一变。那三年伙头军,是他最不愿提及的事儿! 原本温行云接下去就能把人救了。哪知那人听见铁战曾做过伙头军,竟哈哈大笑起来。“铁战!原来你也曾为人烧火做饭!” 他一笑,城楼子上所有的士兵也都跟着笑起来。 铁战见他们一笑,怒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怒道,“你到底是谁!你可知辱没朝廷官员,罪可当诛!” 温行云挑眉瞧着他,周身散着丝丝寒气。他唇角噙着抹冷笑,道,“那你来诛啊,怎么还不动手?” 铁战冷喝道,“还不赶紧动手?他站在那人一块儿,必是他的同党!” “谁敢射?”人群中传来一道清亮男声。却见温于意身穿白色长衫,清冷而俊美。长发披肩。剑眉虽是冷冷冰冰,可眼睛却是清澈明亮。优雅行走间,竟如谪仙人一般! 铁战冷哼道,“射!” 刹时,千百羽箭朝着几人横空而过!温行云挡在苏流水面前,软剑出鞘,竟将那些箭枝枝挡下! 温于意身形一闪,竟也凌空接下几枝! 身后那人冷笑一声,突然拔地而起,一箭射出,将那铁战的官帽射落。铁战的发丝落下,看来狼狈已极! 只那一闪神的功夫,那人便已飞上了城楼,一手擒住铁战的咽喉,一手去解高高悬于城楼上的尸体!一见铁战被抓,城楼上的士兵们全都住了手。 此时人群已被谣言挑拔到了沸点,那缪镇长说话了。他扬声对大家道,“大家都是平安镇的百姓,今儿个百花节,咱们怎么也不能让平安镇沾着血气!” 一声令下,大家便如潮水一般涌上去,群情激愤。镇长扬声对铁战道,“铁太守!您若想杀这人,咱们半句怨言也无!可是今儿个,您却是万万不能动手!” 铁战此时已经落入那人之手,正有苦难言。哪里还要杀人? 那人向下瞧来,只对平安镇百姓道,“我只是来取我父亲尸体,不会杀这人!” 苏流水远远的瞧着他,轻笑道,“若知他有这般本事,何须咱们出手!” 六王远远的瞧着他,扼腕道,“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 温行云冷冷的瞧一眼苏流水,伸手过来要牵她的小手。却被她一下甩开。他面色一青,怒道,“咱们回去!” 苏流水负手而笑,道,“你自个儿回吧,我还要在这儿瞧瞧。” 他面色一窒。正待说话,却见那人已取了城墙上的尸体瞧了眼,怒声喝道,“这不是我爹!我爹呢?” 铁战轻咳道,“我没说这人是你爹!” “那你说他已经处死?”他怒吼出声,其声朗朗,声震九霄。 铁战被他扼得差点断气,却只说,“你爹被苍穹国的不毛城城主买了去!当年他曾斩了城主一家,城主听闻我们将他活捉回来,便重金将他买下!他确是已然被处死!高悬城门!你若不信,便亲自去瞧上一瞧!” 那人怒喝一声,一把将铁战推开,朝着人群一跃而下! 铁战赶紧趁势下令抓人。可人群之内,要抓人谈何容易。 苏流水随着人流回了平安客栈。才一进门,就听姣杏急切切的叫道,“小姐!今儿您怎么这会子才回来?” 她默不出声,倒还在思量那人的事儿。 那样一个人,她有心成全,却倒还没了机会。 姣杏见她独自沉思,心中更急。便打了热水服伺她洗漱了。睡下之前,苏流水淡淡的问了姣杏一句,“姣杏,你是不是对他有意?” 姣杏心里一震,正想问她说的是谁,却见她已经似乎睡得沉了。 温于意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他霍的起身,敲开花千树的房门。花千树见他这般,遂笑着应道,“六王,怎么了?” 温于意哑声道,“千树,若你娶了苏流水,她身子不好时,会不会让她与婢子一块儿住?” 花千树一听他说这话,心中一凛,面上却还笑道,“越是身子不好,便越要放在身边儿就近照看。六王,您想说什么?” 温于意唇角隐着个意味不明的笑。许久,他才道,“咱们这次出行,还真是碰见了件稀罕事。这事儿还得查证。千树,若是有人特意在新婚之夜给我递了些意思,你说,这人心里是不是有我?” 花千树唇角一勾,心中却冷。“六王以身体为注,赌那人一点悲悯之心。这般哀兵之策用得是对是错,谁也不好说。” 温于意负手而笑,漠漠淡道,“这点区区手段,又怎会逃过她的法眼!可她心地终是善良,纵是看穿,也必定不会负了我。” 花千树一笑,二人这才赏花对饮。“今儿她对那又脏又臭之人,竟还释出善意。我瞧着她倒是真心想助他。六王,你说这人究竟何人?” 温于意轻笑道,“瞧着他的穿着打扮,倒却像极了五年前青阳的附属小国,青冥国的人。” 花千树眸中隐着丝冷笑,“已是灭国之将,倒还却有着几分骨气!青冥当年若有这般人物,怎么还会被青阳灭了?” 温于意笑道,“千树,你可还记得青冥国当年为何灭国?” 花千树托腮沉思道,“当日便是因为皇上瞧中了青冥国公主殿下,欲纳其为妃。哪料到那公主却早就已经有了心上人。皇上一怒挥军而下,便灭青冥,夺了公主殿下。也就是现在的云妃娘娘!” “其实父皇早就欲夺下青冥,可却一直碍于一人,未曾挥军。可最后不知怎么,那人竟突然消失,父皇这才挥军而下。灭了青冥。”他一边说,一边以指节敲着桌面。 花千终于忍不住佯笑道,“那人,是谁?” “那人便是一人能敌千军的名将萧庭。说起来,他父亲也曾做过青阳的战将。当时他与青冥国长公主相恋,这才弃甲而去。投靠了青冥!这事儿就发生在父皇登位期间。父皇大为震怒,曾对他下过格杀令!”他说着,便又轻咳了声。 “怪不得那铁太守说上头早下了命令。原来竟是萧莫!说起这个萧莫,倒也可算是一世英雄,怎么就为着个女子投奔了他国了?”值得么?花千树侧头道。 “咱们心里都为会这事儿犹豫。家国天下,处处考虑。可他却不会。你没见今儿个苏流水面上的表情么?咱们以为的蠢人,在她心里却是英雄。”说到此,他突然犹豫了。 花千树跟他互瞧了眼。许久,才长长一叹。“自古美人爱英雄。因为英雄能给她们的,却也是全心全意,不顾一切的爱!在萧莫的面前,咱们都不过是俗人而已!” 温于意浅笑如风,“咱们虽然及不上萧莫,可却倒也能做件让她高兴的事儿来。千树,咱们与他们一道去不毛城,如何?” 花千树心中一震。道,“枝繁村的事儿咱们还没查下来,怎么倒竟要去那不毛城了?” 温于意轻敲桌面,笑道,“不毛城与那枝繁村相隔仅十数里。咱们借着查办这事儿的名头入城。把萧莫的尸体抢下,交给那萧庭。如此一来,苏流水固然高兴。这萧庭,说不得也可为我所用!若有此猛将助阵,咱们何愁大事不成?” 花千树抚掌笑道,“此计甚妙!枝繁村的事儿青阳查不出什么来,那便去别国查一查。说不得恰巧还能得些线索!这不正好一石三鸟么?” 此时,龙锁骨与孤城也正饮酒。他笑道,“锁骨,今儿的事儿你瞧见了么?” 孤城眸色一黯,缓缓点头。“虽然事隔多年,可我却依然认得那人。那人名叫萧庭,原是青冥名将。当年他以一敌千,破军十万。名头甚是响亮。如今算来,他今年也该有二十五了!” 龙锁骨笑道,“二十五?那人瞧起来最少也有四十!你莫不是瞧错了人?” 孤城缓缓摇头,否认道,“绝不能错!那人的声音武功,我曾见过一次。可就那一次,便已深入脑海。你现在瞧他这般模样,当年在军营,他可是出了名的英俊少将。多少女子都想与他结亲,青冥六公主还曾央青冥王给她赐婚。可这人却倒硬气,竟只说不爱六公主,便要抗旨不遵!” 龙锁骨媚眸一瞠,惊道,“那可是诛九族的罪!就是皇室子弟也不敢抗旨不遵!他怎么就敢!” 孤城慢慢的喝了口酒。哑道,“他也属青冥皇室。可他就是敢了!不仅拂了皇室的面子,还倒把个六公主嫌了个一文不值!六公主好胜,当夜便跳了湖!” 龙锁骨显是从未听过这段事儿。便缠着孤城又道,“跳湖之后呢?皇帝有没有治他的罪?” 孤城眉毛一蹙,又道,“六公主死前,便给他留了封绝情的信。那信里还写了段情诗。六公主人没被救活,倒是那诗留了下来。萧庭见了那诗,便只道自个儿负了六公主,遂负气出走。他一走,便给了青阳可趁之机。温微寒挥军而下。一举攻下了青冥国。” 龙锁骨轻叹道,“真想见见这位青冥国的六公主!女子那般敢爱敢恨。真是让人钦羡!今儿个,苏流水的反应却也甚是有趣。小王以为她这人表面温柔,骨子里头却甚是冰冷无情。哪里想到,她今儿竟会那般冲动行事!到底是她蠢,还是那人天生就有撼动人心的之力?” 孤城也在思量着这个苏流水。许久,他才长长的一叹,道,“这女子从不按牌里出牌。孤城也捉摸不透她的想法!这番待萧庭,却不知到底是惜才,还是怎样!女子若爱英雄,那英雄也该干干净净,英俊得体才是。可她这般,难道真是为着同情?” 龙锁骨眸子略眯,眼睛里头却锁着些微的恼意。“若是可以,本王倒也想弄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天将亮 跑堂小二正准备开门打扫,却见一条黑影自二楼飞身窜下。他赶紧大声疾呼,关了门便要捉那偷儿! 那偷儿穿了一身的夜行衣,个子倒也不高,只是不知去哪里偷来了一大包的金银细软。被小二这么一叫,他便想夺门而出!可客栈门口不知怎么竟站了个男人。一伸一抓之间,便已经把他拿下。 他挣扎不休,森冷怒道,“放开我!知道小爷是谁么?若是知道,便赶紧放手!” 那人一身赤黑,背上背个老妇。却不是昨儿那萧庭又会是谁!他也不说话,只将那人狠狠一把推进客栈,便森冷的说了句,“捉到了。” 小二呆呆的瞧着他,心里不知怎么竟直打哆嗦。他跨进客栈,冰冷的道,“给我一碗面条,两个馒头。再给我一壶酒!” 小二虽觉此人身上甚臭,可他一来便为他抓到了偷儿,他便倒也不好说什么,便赶紧下去置办了。 那偷儿见小二一走,便要偷溜出去。萧庭便只淡淡的说了句,“不想腿残就好好的坐着!” 那偷儿理也不理。前腿才跨出去,后脚就被人用一枝筷子打得跪倒在地,哀哀告饶。“英雄,我这也是头一回偷东西,我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嗷嗷待哺。您便放了我这一回?求求您了!” 萧庭冰冷一笑,道,“这事儿不该我来处置。等这些物件儿的主子把东西认领回去,你求求他们,许是能放你一条活路。” 那偷儿心里一怔,情知此事断不会这么算了!便哀哀的哭着。他一哭,倒把楼上的人都惊动了! 龙锁骨跟孤城先下来,接着便是花千树跟温于意。花千树一见萧庭竟坐在客栈里头,掩唇笑道,“这是怎么了?” 孤城见着他,面色也是一变。 “抓着一个偷儿。他这一夜倒是偷了不少好东西!”他冷淡的瞧了眼偷儿。后者赶紧低下头去。 花千树瞧了眼他背上的包袱,笑道,“那就打开瞧瞧,爷儿几个到底被你偷了什么!” 那人赶紧摇头,“我偷得极少!不过都是些姑娘家的物件儿!没进爷儿们的房里去!真的!” 话才到此,他的身子便跟着瑟瑟发抖。 温于意笑道,“又不会把你吃了!咱们打开瞧瞧,里头若有咱们的物件儿,领了也就是了!”他说罢,便伸手去打开那个大包袱。 包袱里头应有尽有。有姑娘家的荷叶肚兜,贴身亵裤,也有胭脂水粉。更有一些珠宝钗环。那堆物件儿里头最扎眼的,竟是一道明黄的圣旨。 他几人互瞧了眼,心里暗道,到底谁会随身带着这圣旨!圣旨明黄,触手软滑。龙锁骨上前打开瞧了眼,双眸即瞠得老大!那圣旨,正是皇帝赐下给苏流水的那道暗旨! 他几人眸光一晃,心中都是一凛。温于意唇角抿着一抹意味不明,花千树则若无其事的硬将那圣旨夺下,慢慢的收起。孤城则掩着唇角假意的咳嗽此时,温行云正跨着优雅的步子下楼。见着他们手中竟拿了那道圣旨,面色一变,一个飞身而起,便将圣旨夺下!怒喝道,“这是怎么回事!”话音才落,他的眼睛便瞧向那个包袱! 那包袱里头竟都是些姑娘家的私密物件儿!他赶紧随手将包袱一扎,猛的斥道,“她的物件儿怎会在此!” 那偷儿垂着头瑟瑟发抖。怎么也不敢惹这男人。可温行云到底是瞧出来了,他闪到偷儿面前,霜声道,“这些东西,是你偷的?” 那人赶紧朝着他咚咚的磕着响头。“大人饶命!大人饶了我!我不过是想偷些东西卖钱!” 温行云清冷一笑,抬起一脚便将他踢得老远。“你这下作的东西!就是偷也不该偷这些物件儿!”那人一直磕着头。身上已是汗湿重衫! 苏流水正下楼,听见温行云正大发雷霆,便随随的问了句,“怎么了?”话儿才落,她的眼睛便被坐在一边的男人吸引了去。 她唇角抿着一点笑意,对那人道,“原来是你!” 那人也不睬她,便径自低着头。 温于意瞧着她,眸中现着一抹淡淡的暖笑。他轻道,“流水,你的东西掉了。” 苏流水随口应了声,回眸却见温行云面色铁青的瞧着她。她身子一怔,脱口道,“怎么了?” 温行云将整个包袱都塞进她怀里,冷道,“自己回房看!”他说罢,便自拂袖而去! 苏流水不知包袱里头竟都是她的私人物件儿,便只淡淡的笑道,“什么物件儿要回房去瞧?”她说罢,便要当场打开包袱。 温于意赶紧过来压住她的手,咳嗽道,“这儿人多,回房去瞧!” 她见他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又见花千树跟龙锁骨他们面色古怪。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萧庭冷冷的道,“一个女人,自己的私密物件儿被人偷了都不知道!还不快拿了回房!” 苏流水被他一说,心中一怔。这才提了包袱往二楼而去!好在这时天儿还早,客栈里头也就这么几个人在。 苏流水一走,龙锁骨便啪的一声打开折扇,笑道,“原来她与温行云的夫妻是假。这倒是颇为有趣!这么说来,小王的王妃当真还是非苏流水莫属!” 他一说完,温于意便冷笑道,“这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花千树眸中现着一抹意味不明。他清冷一笑,便只淡淡的吐出一句,“这事儿,到底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这女子,值得千树倾尽家财!” 萧庭听得似乎颇为懊恼,遂拍桌而起,怒道,“几个男人争一个女子!成何体统!” “就是争她怎么了?她不值得咱们争么?小王还要她做紫月国后呢!”龙锁骨冷笑道,“咱们不成体统,你背个死人到处走倒是成体统了?这事儿倒更是有趣!” “这是我娘!我背着怎么了?那女子不过一介区区妇人!”萧庭怒道。 “这又怎么了?她值得世上最好的男子追求!你这般无情之人懂什么?你可知世上为了一个女子倾国的不计其数!”温于意眸儿一冷,淡淡的反驳说到此,萧庭的面色一黯。便回座不语。 “再说,昨儿你说的那个女子为了救你,不惜以身涉险!为了这般女子,你还道不成体统么?”花千树淡淡一笑。 此时那小二已经置办了菜食上来。给萧庭端着摆好。他闻见他身上那味儿,面色一变,几乎呕了出来。 他几人本想在客栈用餐,却也受不了他的味儿,便各自散去不提。 却说苏流水在房里解开那包袱,只见里边儿全是她的贴身衣物,还有一道明黄的圣旨。她心中一颤。面色已经涨得通红。 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处置,便去敲温行云的房门。温行云的声音隔着门板冷冷的扬起,道,“谁?” 苏流水心中一窒,应了声。“我。” 温行云似乎怔了下,才道,“我现在不想见你。” 苏流水心里冷笑,暗道,此时她莫不是撞破了他的好事儿了罢!遂道,“我有急事。” 温行云似乎叹了口气,道,“再急要也等会子!”说到此,他似乎难耐的申吟了声。 苏流水心里一怔,暗道,这会子倒是好,还真是撞破他的好事了!她唇角释出邪恶笑意,便只伸手一推,进了他的房。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木盆。此时温行云正半裸着身子坐在里头,温热的水珠沾湿了他的发丝,贴在他白皙而有力的肌肤上头,更显妖魅绝伦! 见她进来,他先是一楞。随即撑着额头轻叹道,“不是说了要等会子的么?” 苏流水正想出去,外头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心中一怔,便只能关上房门。 温行云淡淡的瞧着她,唇角勾起一点魅笑,道,“为着刚刚的事儿么?”他双手趴在桶沿,细细的瞧着她曼妙的背影。 苏流水没有回头,却点头应道,“你还是把衣服穿起来。”他的视线如同芒刺在背,竟似要生生的将她的背上灼穿成洞。 温行云倒也不逗她,便慢慢的起身。他的身子精壮而有力,肤质虽白,可肌肉却甚有力道。他抓了件儿红色袍子穿起来。“圣旨被人瞧了去,这事儿可不好办。”他在她身后淡淡的道。 苏流水点头,再摇头。“我说的不是圣旨的事儿!” 他淡淡的挑眉,对她命令道,“过来帮我梳发。” 苏流水心绪正乱,竟无意识的走过去,拿了把玉梳慢慢的帮他把发梳顺了。他的唇角抿着一点笑意。可眉间却仍然锁着一点愁思。 “那你说的什么事?”他启唇,淡淡的应道。 “我的贴身衣物被人偷了去,这事儿可不是件小事!”这般爱偷内衣的贼,应该千刀万剐!想到那些竟还被人瞧过,她就浑身不自在! “那就把那些全都扔了。重新再置办一些。熹儿手巧,让她给你绣一些,也就是了!”他闭着眸儿说道,那神情便好似是一只猫儿。 苏流水竟瞧见他耳后有颗小小的胭脂痣。那痣生得极小,不细瞧绝对瞧不出来。可那点痣生在那处,不知怎么竟让人觉出这男人的妖魅来! “她要为你打点饮食起居,忙都忙不过来了,怎么还有空去帮我绣这些小物件儿!怎么就遇见偷儿了!这事儿怎么办?他们问起来便只作不知了罢!”苏流水气得面色发红。 温行云眸儿微瞠,眼中现着灼灼流光。“要让他们闭嘴,不是没办法。” 苏流水摇头,“可如今圣旨已经被他们瞧见了。白纸黑字!咱们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事儿若被皇上知道了,也不知该怎么办!” 温行云轻轻一叹,只却说了句,“事已至此,那也只能随他们怎么想了!” 苏流水面色僵冷。她把梳子一扔,淡道,“这事儿若是闹开了,咱们两个行迹定惹人怀疑。若早知如此,我便把圣旨留在帝都了!” 温行云红唇微微轻启,一双凤眸似笑非笑的瞧着她。却只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来,“笨蛋。” “这事儿很严重!温行云你不要这么漫不经心好不好?”她心中一急,差点儿推他。 他依旧淡淡一笑,道,“你道咱们的事儿,他们会不知道么?” 苏流水一窒,赶紧问:“他们怎会知道?” 他又淡淡一笑,“我在他们府里头都安排了眼线。他们一有风吹草动,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你道他们会不会也在我身边安排眼线呢?咱们两人分房而睡,府里人都知道,你道他们会不知道?” 苏流水惊叹道,“他们都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说?” 温行云倒了杯凉茶喝着,笑道,“这事儿是父皇允下的。他若说了,不是要下父皇的面子么?这世上谁的面子都能下,可若下了父皇的面子,可就不好办了!这次他们派了人来,不过是想把咱们这事儿挑到明处!” 苏流水冷哼。“挑到明处有何好处?” 温行云挑眉一笑。“怎么没有好处?这么一来,我跟他们便是一般而已!他们要送朵花儿给你,便不必再顾忌我!” 苏流水想起昨儿六王与或花千树都曾送花给她。她当时没想那么深,哪料到他们竟早就知道了她跟温行云的事儿! 她心里不知怎么,竟反感起来。遂又冷哼,“这么说来,这偷儿却是他们派人安排下的了!可那人竟怎么就偷了我的贴身衣物!” 说到此,温行云的面色难看了些。他冷哼道,“许是那偷儿最爱就是偷女子贴身衣物!真是个不醒事的偷儿!” 苏流水了解了情况,便自起身。怏怏不乐的道,“我走了。” 温行云轻一点头,也随她一道站起身子。笑道,“娘子好容易来我这儿一趟,怎么就这么走了?”他说罢,便朝着苏流水慢慢的逼近。 苏流水见他过来,忍不住一个倒退,却不知怎么,脚下一滑,竟整个人往后栽去!温行云见她倒下去,伸手一拉,二人便这么倒在了地板上! 她抬眼瞧着他的胸膛,隔着他的皮肤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扑通。扑通。 她撑了几下想起身,却被他一个翻身压下。他在她耳边轻道,“娘子,你很紧张!” 苏流水张嘴正想反驳,冷不妨他却封住了她的嘴儿。他狠狠的吸吮着她的唇。她只觉唇很痛,可是心里却迷迷糊糊的。 苏流水,你堕落了。怎么就他一个小吻,就竟让她有了想吻得更深的意思! 他笑了笑,松开她的唇。她不知怎么了,竟鬼使神差的双手扣住他的颈子。将他的头拉下来,印住他的唇! 她从他的眸里看到了浅浅的笑。回过神来时,他竟加深了那个吻。大手也顺着她的衣物溜进去,细细的包着她傲人一等的柔软。 他热烈的吻着,苏流水脑子里头乱轰轰的。这会子竟还不希望他停下来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则轻轻的吻住她的颈子。“苏流水,咱们两个,做真的夫妻,可好?”他在她耳边轻轻的喃道。 苏流水身子一震,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淋过。可他却已解开她的腰带。人也置身到她的腿中间。 她突然死命的去推他。嘴里尖叫着要躲开他。他见她模样不对,赶紧将她从地上抱起,搂在怀中。小声的安抚道,“怎么了?流水!你怎么了?” “走开!不要!走开!”她又踢又打,又抓又挠,整个人害怕得直发抖。 他一见她这样子,心里有些痛,有些悔。可更多的是怜惜。他搂着她哑道,“苏流水,别怕!都过去了!我不会再这样对你了!” 苏流水得了他的保证,这才像是安静了些。她的身子仍然颤抖。小嘴都被她咬得出了血!温行云赶紧伸手去为她擦血,不许她咬着自个儿的唇。 可她却好像毫无知觉,便只是这么咬着,直到咬出了血丝,她心里才好受些。 那一晚在马车,她也是这么咬着自个儿的唇,咬得嘴边鲜血淋漓。好像那样她就不会那么痛了! “你想救的那人,名字叫萧庭。父亲是青阳的逃将。母亲是青冥的公主。他当年在青冥也是一员虎将。因为生得极好,被六公主瞧上了。便死活要他父皇给她赐了婚。可他心气儿高,又嫌那六公主年纪太小,便拒了婚。”他在她耳边轻轻的道,想要尽量把她的心思移到别的事儿上去。 苏流水轻轻的嗯了声,应道,“然后呢?” “然后那六公主便想不开跳了河。那之后,这人便消失了。接着青冥灭。青阳与青冥大战之时,有人瞧见他曾出现在战场。可他却没参战。只是淡淡的瞧着两方人马打得死去活来!”说到此,他轻轻一叹。 “他,是不是其实喜欢着六公主的?不然为什么他会消失?”苏流水好奇道。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三章 就爱大英雄3 温行云缓缓的摇头,唇角却漾着一抹意味不明。“谁也不知道他的想法。许是他对六公主的自尽终是有愧罢了。总而言之,说到底他也不过是被情字痴缠住的人罢了。” 苏流水脑中现出一副画面。但见那人一身铁甲,威风凛凛的立于阵前。染血战旗随风猎猎作响,长发飘落,眸赤如血。刀锋过处,血肉翻飞。这男人该与一位绝世美人相濡以沫,共赴天涯才对。可怎么竟却落到这般的下场! “殿下,这人可不可用?”她瞠大清眸,淡淡的瞧着他。 他唇角微扬,哑道,“若能为我所用,自是妙极。可若不能,却也要提防为人利用。流水,你懂我的意思,嗯?” 苏流水自他怀中起身,轻咳了声笑道,“我身边倒还缺个护卫。当日我被殿下当街一掳,便是因着身边儿没个这样的人物!” 他环胸闲适一笑,道,“怎么?你要跟我抢这人?” 苏流水颌首笑道,“是抢!也是护!殿下瞧中的人,六王跟龙锁骨定然也瞧中了!说不得,暗处那人也会瞧中!可他若牵扯进了你们的明争暗斗之中,便再难保住他心中一点豪气!一腔热情!跟一颗赤子之心!流水不愿意见到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流水斗胆,要与你们争上一争!所以这人,我要了!” 温行云面色不变,可眸中却现着森冷怒意。“苏流水,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要收这样的人在身边,你有把握驾取么?” 苏流水笑得淡定,“人都有一个价。只要是人材,我都需要!温行云,别以为只有皇帝才需要良将在身边儿,我们商人一样需要!这个世道做生意若没一个本事高的人坐镇,谁知道哪天不会又遇见跟简道醒一般的绿林好汉?” 温行云眸子一瞪,怒道,“你不是已经将人弄得还倒着要来谢你了么?还怕什么绿林好汉?” 苏流水唇角染笑,道,“其实我最想就是把简道醒的山羊胡拔下来,将他脱光衣服倒吊在城楼子上头供闺女们欣赏他的丑态!可我却只能与他虚与蛇尾!对他笑脸相迎!” 温行云听到此,狠狠的一甩袍摆,喝道,“倒吊城楼!真亏你想得出来!” 苏流水笑得淡定,道,“我没这本事,所以也不过就只是想想而已!这事儿,还得靠萧庭帮忙。” 温行云见她眉飞色舞,又将她一把拖入怀中,笑道,“你道萧庭这么蠢么?他这人谋略甚奇,几可说是战无不胜。” 苏流水遂又想起前世未曾上位时,便被爷爷逼着熟读各式兵书。他曾言道,商场如战场,不能熟读兵书者,决不能在商场上无往不利! 那时她但觉那兵书艰涩难懂。可如今这么一想,她之所以在商场战无不胜,多少与那成堆的兵书有关! “良将虽能抵千军,可若得一个擅奇谋的军师,却能驾驭百将。”她唇角微动,淡淡一笑。 温行云笑道,“这般的军师,这世上可遇而不可求。”他说罢,便又要来吻她。她自他怀中挣扎起身,笑道,“殿下万福。流水这便下去了!” 她说罢,便推门出去,朝着客栈楼下而去!因着那人周身极臭,客栈一楼竟无一人敢靠近他。又因那人眼神狠戾,小二也只远远的站着,不敢过来赶人。 苏流水见他正慢慢的饮着酒,笑着迎上去道,“你是萧庭?” 那人面色一冷,狠狠的扫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却只仰了杯酒入腹。 苏流水径自在他对面坐下,淡道,“这般吃酒,不会吐么?” 远处的小二做了个快晕倒的表情。这女子看着极是温柔,怎么竟这般大胆。谁都不敢提他背上那人的事儿,可她却一来就说那人已臭! 他终于狠狠的睐她一眼,怒道,“走开!” 苏流水笑着扬声道,“小二!帮我置办一辆马车,两副上好的棺木,再买些冰块跟熏香过来!” 小二应了声,这才捏着鼻子走近苏流水。取了金锭子远远的走了。 他冷冷的瞧了她一眼,哼道,“你置办这些东西做什么?” 苏流水笑道,“自然是给您母亲用的!人死入棺,如今天气已经回暖。你就这么背着她,她自然就容易发臭。若以冰块冷镇,可保持她遗容不改。再加上一些熏香,便也就不会让闻见的人走避不及了。” 他冷笑,“谁要你多事!” 苏流水托腮一笑,“君子有仗义疏财之义。你这般过来,也是为着他们能有好的安身之所。再说萧大侠对流水几次出手相助,流水自是要涌泉相报。” 他这才抬眸,眸中隐着冰月寒霜。“你也比他们好不到哪儿去!别人嫌我娘臭。你难道没有?没有你需要戴着这面纱么?” 苏流水以面纱示人,已是成了一种习惯。哪儿想过竟会让他觉着她嫌弃他臭! 她轻轻一叹,这才伸手将那面纱摘了。露出左边的红色丑痕来。“我戴面纱为的是遮丑!可萧大侠若是执意这般背着您的母亲,流水觉着应该戴面纱的人是你!” 他的面上染了一丝轻笑,许久,他才嘲弄的道,“他们竟就为了你这么个女子争来夺去!倒也真是有趣!我竟还以为你有天仙之貌!真是天大的笑话!” 苏流水见他这般,倒也不恼,便只笑道,“世间皮相不过匆匆,流水如今纵是有天仙之貌,几十年后也不过是具骷髅而已!美与丑,真的那么重要么?” 他眸中现着丝惊愕。显是未曾想过她竟会这么不在意自个儿的容貌有损。许久,他竟冷笑道,“世间人若不在意皮相,那倒却是甚好!那么,那事儿便也不会发生了罢!” 苏流水淡淡一笑,道,“流水不知道萧大侠曾经发生过何事,不过流水却知道。不论如何,人还是要活下去。不论怎样,该做的事儿,还是得去做!何妨放过自己,也放过旁人呢?” 最后两句,竟让他身子狠狠一怔。眸中的冰雪开始融化,可他的面色却依旧乌黑。“不会的!旁人的罪可以得到救赎。可我却绝对不行!” 苏流水拍案而起。冷道,“怎么不会!我与你打个赌。我若赢了,你便好好的,干干净净的活出个人样来!” 他挑眉毛,咳嗽了声道,“我若输了呢?” 苏流水冷哼,“还有比你现在更坏的吗?” 他一怔,又开始咳嗽起来。此时,店小二进来对苏流水笑道,“小姐,棺材马车已经预备下了。” 苏流水道了声谢,对他笑道,“不管如今是输是赢,先把人放入棺材再说!” 那人想了下,倒也不加反驳。他与那人一道走出门外,却见一辆新置的马车上头并排放着两副上好的棺木。他对苏流水道了声谢,这才将人解下,放入其中一副棺材里。 小二将熏香点燃,将那尸体熏了好一会子,等觉着那尸体再不那么臭了,才将成桶的碎冰往棺材里头倒下。 那碎冰晶莹剔透,上头犹有薄雾。直至将那老妇的周围都填满了碎冰,苏流水才令他们封棺。 他哪里见过这般碎冰冰尸的!眼见着母亲躺在碎冰中间,眼睛一红,眼泪就落了下来。苏流水道,“回头再去扯些上好的布料来,做件儿寿衣,让老太太好好上路。” 他见她竟如此周道,感激道,“多谢这位夫人!您的大恩,萧庭定会涌泉相报!”他说罢,便要与苏流水告别。 此时龙锁骨与孤城吃罢早饭正回来,见着他这般模样,心里已经猜着了八分。他赶紧上前对苏流水作了长长的一揖,笑道,“苏小姐好。” 苏流水见他这般神色,面色一冷。赶紧把身子一侧,避开他的那一礼。 孤城见她面色不喜,心中却倒甚为好笑。他淡淡的瞧了眼萧庭,后者正瞧着自个儿的脚尖。 他淡声笑道,“我瞧了好久,原来真是萧将军。” 萧庭身子狠狠一震。他缓缓抬眸,冷道,“我认得你么?” 孤城倒也不以为意,只笑道,“将军怕是认不得小的了,可小的却对将军的风彩一直念念不忘!” 苏流水见他与他搭话,情知他们定必是在打他的主意了。遂掩唇笑道,“孤城大官人怎么竟是萧将军的旧识么?那可倒真是巧了!他乡遇故知,大官人定会安排将军新衣新裳的,嗯?” 一句话,便把孤城往死里挤兑!孤城笑道,“这是一定要的!小二,去为将军准备上房洗澡!再去置办些合心意的衣物来。”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来交给小二。 小二接了他的金子,便赶紧下去了。 萧庭笑道,“我一个粗人,哪儿需要这么多的规矩!随便往哪儿清凉的溪水之中一跳,洗洗也就是了!” 苏流水听着就觉得冷。她瑟缩了下,笑道,“那怎么能成!将军身子虽是健壮,可却还是用些皂夹洗着比较妥当。”否则不是污了那处山溪么? 龙锁骨倒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遂淡淡的瞧了她一眼。眸中现着丝好笑。 这事儿最高兴的却竟是张然。他听说他恩人要洗澡,竟跟那小二一道去烧水,提水。忙前忙后的好不热闹。 满满三大桶的污水被抬下楼来倾了。大家见着那般阵仗,都甚觉好笑。 等那萧庭从房里走出来时,大家的眼睛都直了! 只见他穿了一袭黑色的袍子。腰间配了条玉带。双眸隐着炯炯流光,薄唇抿着一点无情。一头发丝流泄在他身后,竟还滴着水。脸上的胡须被刮去了,因为刮胡的某人技术不佳,左颊上头还犹有血痕。 可那并无损他的惊世容颜!他冷冷的扫了眼众人,霜声道,“多谢各位。我这便去了!” 苏流水正惊叹他竟长得不输他们几人时,平安客栈外头竟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这种脚步声她认得!竟是军队行军的声音! 只一会子的功夫,那铁太守却已带了人将平安客栈团团的围住! 龙锁骨托腮笑道,“这事儿可倒好,走不了了!” 此时温行云懒懒的走下楼来,见着苏流水,唇角隐上一抹意味不明。他笑道,“外头怎么了?” 只见铁战领了人进来,怒斥道,“昨儿那人的同党在哪儿?” 苏流水抿了口茶,笑道,“铁太守指的哪个人?” 铁战昨儿没瞧清苏流水,却倒还是认得她的声音。便冷声怒道,“好!就是你!还有你跟你!”他的手指着温行云,再指龙锁骨。“都给我抓起来”。 龙锁骨指指自个儿的鼻尖,无辜笑道,“怎么这事儿竟会怪到我头上了?孤城,这让小王好生烦恼!” 铁战想指的人自然不是龙锁骨。可他的衣服与六王一般,都是白衣玉带。他昨儿离得远,自然就认错了! 铁战冷笑着,“你还不承认!快上啊!还楞着做什么?” 身后的士兵得了他的命令,便操戈入室。 温行云环胸冷道,“大胆铁战!你竟敢乱栽人罪名!你可知你这般,皇帝可以杀你十次!” 铁战见他这般,心中不服,道,“你又是何人!皇上杀不杀我与你何干!你最好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本官无情!” 龙锁骨闻言又笑,“你还真是瞎了狗眼!” 下面的话,被人生生的打断。只见萧庭一个闪身到铁战面前。单手一抓,便捉了他的咽喉。 铁战没料到这个看来斯斯文文的男子竟然出手如电!他睁着眼睛瞧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你又是谁?竟敢抓本官!” 苏流水淡淡一笑,道,“昨儿才被他抓了一回,今儿再抓,怎么就忘了呢?忘性真大!” 铁战一听他竟就是萧庭,面色一变。道,“你!你怎会是他?” 萧庭浑身散发着森冷寒气,他咬牙道,“你把朝廷钦犯卖给别国城主,这事儿若是被青阳皇帝知道了,不知道该治你个什么罪呢?” 温行云眸中隐笑,嘴里却接口道,“诛连九族。皇上对萧莫志在必得。抓捕了几十年。哪料到抓到了,竟还被你这不知人事的给卖了!找个假的充数!这事儿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你死十次都不够!” 铁战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瞧着温行云道,“皇上对我很是器重。绝对不会诛我九族。” 这话一说出来,倒把苏流水给怔住了。她掩唇轻笑。道,“原来皇上还有舍不得杀的人呢!行云,为何我竟不知?” 铁战冷哼道,“我与皇上相识于微时。皇上早就赐我免死金牌一面。说是若我铁家子孙犯错,他也定会饶了咱们!” “所以你就能把囚犯卖了?铁战,你可想过,皇上不杀你,我却会杀你!”萧庭咬牙怒道。 苏流水抬手笑道,“这事儿却不着急。咱们把他杀了,凭着咱们的本事倒也能脱身离去。可萧大侠还有急事,跟他耽搁不起!这便饶了他也就是了!” 温行云淡淡的睐她一眼,冷道,“妇人之仁!他如今免死金牌没带在身边,我便只作不知,先斩了他再说!” 此时温于意跟花千树二人一道回到客栈,见着这般阵仗。笑道,“五哥又要斩了谁?”他话儿才落,眼睛便瞧向那半死不活的铁战。 遂轻轻一笑,道,“我道是谁,怎么原来竟是铁太守么?昨儿已是放了你一马,怎么今儿又来了?” 铁太守面色一冷,道,“你又是谁?” 花千树笑着应道,“大胆铁战,见着六王竟敢以你字称之!还带兵将客栈围了!你可知死罪!” 铁战一听竟是六王,面色一变。却已是没了动静。 萧庭松开他,环胸冷道,“我父亲一世英雄。怎么就被你这么个人抓回来了!说!当日到底你是怎么抓的我父亲!” 铁战一听,他竟来秋后算帐,面色一变。只道,“抓到萧莫时,他早就已经气息奄奄。哪儿须咱们动手?” 苏流水眸儿一眯,看着铁战倒也不像说假话。那么,那个让萧莫奄奄一息的人,又是何人? “是生病,还是中毒?”苏流水缓缓的问道。 铁战咳嗽两声,终是应了句,“是力竭!” 萧庭面色一变,颤然问道,“你说力竭?父亲生前力气甚大,单手能举百来斤的重量。也曾与人激战数日。他,怎能力竭被擒?” 见他这般,温行云淡声道,“这事儿确是颇为蹊跷,咱们不如一起上路,把这事儿查个清楚。” 花千树见他竟也有意拉拢萧庭,便淡淡一笑。道,“如此甚好!咱们大家也正好都要往那不毛城而去!人多一些,也不怕遇着宵小之徒!” 苏流水见听这么一说,心里倒又想起早上那件丑事来。面色稍有不喜。 温于意见她面色不好,情知她定是为着早上那偷儿的事儿怏怏不乐。遂咳嗽道,“如此甚好。咱们一道走罢!” 龙锁骨应了声,温行云也应了声。大家遂一齐动身。 出了平安镇,没多久便途经枝繁村。远远的便瞧见那山光秃秃的立在远方。苏流水掀了车帘瞧向那山。果见此山一毛不发,竟只得些山石泥土。倒是那山却甚高,竟隐隐的耸入了云霄! “原来这儿就是传说中的不毛之地了!曾听人说过,这儿的山上有泉有石。可倒却没有活物。那枝繁村的人也就奇怪。人说靠山吃山,可这山却什么都出不了!可他们却倒还在这儿住了几百年。”姣杏也隔着马车瞧着那山。 可她眼角的余光却倒还扫着温行云的背影发呆。苏流水挑着眉毛,唇角却隐着抹笑,“许是跟这儿有了感情。这人哪,便是感情的动物。就是对着一棵花时间久了,也会成为一种习惯。”她若有所指的道。 姣杏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眼睛倒又瞧向骑马跟在马车左边的温于意。她悄悄一叹,道,“六王果然是清俊非常。这世上若说有人能配得起六王,那大约就是小姐了。” 苏流水一听,唇角抿了一丝笑意。道,“怎么?你倒是为我牵起线来了?前几日为你跟张然牵线,你心里不乐意,现在便反过来埋汰我?” 姣杏面色一红,遂放下车帘,羞涩道,“小姐说哪儿的话!姣杏怎么敢有这般念头!您这么说,不是要羞死人了么?” 苏流水勾挑着眉毛瞧她,却只淡淡一笑,道,“怎么个羞法?你倒是说说看!” 姣杏见她不依不饶,遂拿了块帕子慢慢的绞着。许久,她才嗫嚅着说了句,“小姐,您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苏流水一手托腮,笑道,“怎么着?若是我说了谁,你还去为我表态?” 姣杏面色一红,小声轻道,“小姐不能总是这般,瞧着对谁都无情。那些个爷儿们眼睛里头瞧着的,可却都是小姐呢!” 苏流水倒真是纳闷了!她轻笑道,“他们瞧着我,与我何干?我还用针把他们戳瞎了不成?眼睛长在人家脸上,爱瞧不瞧呗。哪儿还管得了那么多闲事!” 姣杏见她满不在乎,便只轻轻一叹。“昨儿那张然又来给我送花儿了。还带了一大帮子的人。还正巧被太子爷跟六王瞧见了。这事儿倒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流水的指尖轻轻的划着膝盖,听她这么一说,便笑道,“今儿个,我的细软不知怎么竟教人偷了去。” 姣杏轻轻的嗯了声。道,“那人好不知羞,竟偷女子贴身衣裤!” “可真奇怪。咱们两个睡一间屋子,可他却倒只偷我一人之物。偷贴身物件儿倒也罢了,可他,还把那道圣旨偷了!更奇怪的是,那道圣旨竟还恰巧被那几人发现了去!”她一边说,一边把玩着腰间的佩饰。 话说到这儿,姣杏的眸儿瞠得老大。她怒道,“那人抓着没有?抓着了就送官法办!这样下作的宵小之徒,瞧着真让人闹心!” 苏流水听到这儿,笑了。 是真笑。那个笑容由心而发,慢慢渗出。那抹笑,竟不知怎么让姣杏心里发了毛。 她哑声问苏流水,“小姐,您别这么笑,您这么笑我心里直发慌!婢子说错什么了?” 苏流水伸手轻拍了下姣杏,笑道,“若真是这么巧就好了。我只怕这事儿是有人策划。存心要把我跟殿下的关系公开。”姣杏面色一正,清声冷道,“那会是谁?谁这么坏,竟要把您跟太子爷是假夫妻的事儿说出来?这不是摆明了要跟皇上作对么?可是不对!皇上这么英明,又怎会斗不过区区一个宵小!这人会是谁?是闲王,还是六王,或者是,花大官人?” 苏流水缓缓摇头,她笑道,“别猜这些事儿了,这些是我该思量的事儿。你只须负责照顾好我跟太子爷即可。” 姣杏听到此,面色又忍不住一红,遂又坐定一语不发。 行经枝繁山时,苏流水又挑起车帘去瞧那山的土质。只见那土质松软,确是不适合种植物。抬头再瞧那座山,她倒又有了些感概。 “在瞧什么?”温行云骑着马儿跟在马车边上,淡淡的问道。 “在瞧那山,那山怎么瞧不见山顶?”苏流水哑声道。 “那山还不算顶高,顶高的山,云也不过只在山脚处。”萧庭跟在棺材旁,淡淡的扬声。 苏流水瞧了他一眼,笑道,“什么山那么高?” 萧庭淡淡一笑,道,“听说是座神山。山上流泉飞瀑,崖高千丈。山峰上头终年积雪。那山甚奇,一年之中却也不能出现几回。只在天气晴好的时候,才得让人远远的瞧见一回。那据说也便是得了神缘!这便是神山的由来。”苏流水趴在窗口,蹙眉道,“平常见不着的山,那是怎样的境界!那山叫什么?” “那山应叫飞来山。似是飞来一笔。便该位于银星国。”温行云淡淡的答道。 “正是飞来山!”萧庭淡淡的颌首。 “天外来客飞来山,神仙一笔入云端。若人爬上那山,岂不如同走在云端一般么?”苏流水淡淡的道。 “走在云端,倒便不若行走彩虹之上!流水,你若喜欢,咱们回青阳后,便去走一回彩虹!”温行云轻道。 “那咱们便漫步云端,驾驭彩虹罢了!这般景致想来便美!其实说起来,远远瞧时,这枝繁山的神形却倒也不丑!”她瞧着那山咳嗽。 “怎么不丑了!那山原本还叫不毛山呢!足见是块不毛之地!再好的神形,若是没有美丽的肌肤,再有风骨便也不过如此!”熹儿在前面的马车掀了车帘笑着应道。 苏流水何等聪明,她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这婢子是在说她了! 她淡淡的瞧向她。只见熹儿竟挑衅的回视她。她挑了下眉毛,眼睛便扫向一旁的温行云。温行云双眸瞧着前面,似乎没有听见她说什么。 苏流水唇角勾着一个淡笑,道,“不管风骨是不是如此,到底也算是座山。总比那路上的小石子儿强。” 熹儿见她竟把她比作小石子儿,面色立刻一变。遂冷笑了声,道,“石子儿虽小,却是一个人的小石子儿。那山却倒是很大,可却容易被宵小之徒凯觎!” 话到这儿,苏流水便明白了。这女子虽明着不过是温行云的婢子,暗地里二人却必有交情! 这个交情竟还深到了她一个婢子就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下她的面子!她眉毛淡淡一挑,唇角却隐着一抹意味深长。笑道,“不被宵小凯觎的山,不是好山!” 熹儿见她波澜不惊,便只轻轻一笑。便下了车帘。 苏流水意味深长的瞧着那马车。唇角却隐着一抹霜意。突然觉着有两道视线灼在她的脸儿上头。似是要将她的脸儿灼穿成洞。 她一惊,抬眸瞧过去,却见温于意竟不知什么时候骑着马儿靠近她的马车边。他的唇角隐着一抹深意,眼里锁着一丝探究。似是要瞧清她心里的想法! 苏流水淡淡一笑,便也下了帘子。坐定后,却瞧见姣杏正气呼呼的对着张然做鬼脸。那张然见她这般,面色白了白。眼睛红红的倒像要哭出来似的, 苏流水心中一哂,笑道,“姣杏,你别欺负他。就是拒绝,也不要这么伤害人家。”很多人都受不住这么伤害法。 姣杏嘟唇道,“让他瞧着我!就他那样儿,他还想娶我呢!” 苏流水轻咳道,“张然这人其实不错。姣杏若真不喜欢,我便给他随便配个婢子,倒也绝了他心里那个念头!” 姣杏见她这么一说,便喜逐颜开,道,“那倒是好!早早绝了他的念!” 苏流水见她确实对张然无情,便只轻轻一叹。可心里想想,怎么都觉着那孩子不错,便笑道,“倒不若,我便收了那孩子做个弟弟。可好?” 姣杏见她不像在说笑。心中一怔。道,“小姐,您怎么那么看重那张然?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您这么对他?” 苏流水缓缓摇头,轻笑道,“那么姣杏,你道我又为何这么看重你?” 姣杏心里突然明白了。苏流水这是在抬张然的身价!她瞧不上他,她还道她是为着他的身份!可她倒确是没这个意思在! 她这么一想,心里便觉着委屈了。遂便自闷着头不说话。 倒是苏流水,一旦动了这个念头,便真就计划着要怎么去收他。她掀了帘子瞧向张然,笑道,“张然,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张然见苏流水问他,赶紧答道,“家里哪儿还有什么人!我自小命薄,也从未见过父母兄弟。” 苏流水冲着他盈盈一笑,道,“那今儿个,我便收了你做我的弟弟,可好?” 张然心中一怔,许久才愕道,“小姐比我年长么?我十八了!小姐不才十六么?” 苏流水前世过世的时候已经二十八岁。一时间竟倒忘了这个身子只得十六了!她扯唇笑了下,道,“十六,就做不得你的姐姐了?” 张然被她一说,面色一红,便只嗫嚅的喊了她一声,“姐姐。”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四章 月入十万金1 苏流水见他这么一喊,又见他生得粉嫩可爱,心里一哂,便对他招手道,“张然,快弃了那马,坐姐姐马车上来。” 姣杏一听她竟要张然坐上马车,面色攸的一变。她略有不甘的瞧着苏流水,双手绞着帕子,唇角隐着一抹伤心。一点失意。 张然得了她的话,眼睛又偷瞧了下姣杏,见她气得面色发红,便赶紧低头应道,“马车是给女孩子坐的,我堂堂男儿,怎么能坐着那马车!传了出去,倒不是教人笑话了!” 苏流水哪会不知他的想法!可她倒似乎铁了心,便又扬声问那李御医。 李御医虽不知她有何用意,可见着徒儿这般受到重看,也为他高兴。遂笑了声,道,“然儿,难得夫人瞧得起你,你年纪尚轻,便与她一道去坐,又能如何?” 张然得了李御医的话,这便翻身下马,纵身一跃上了苏流水的马车。苏流水示意他跟姣杏坐在一边,张然羞红着脸儿,许久,才忸怩不安的坐到姣杏身边。 姣杏见他坐过来,唇角泛着森冷寒意。便只把头甩到一边不去理他。 苏流水见了竟释出笑意,道,“这般收你做我弟弟,事情到底还是太过匆促。”她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猴儿来交到张然手中口道,“这是和田白玉,便给你做个见面礼罢。” 张然手心捧着那玉猴儿,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玉猴儿触手温暖,便如同苏流水给人的感觉一般。他抖擞着手,将玉猴儿收在怀中。小巧的唇角染上淡淡的微笑。 “谢谢姐姐,然儿没什么可以给姐姐的,便只把师博给我的草药集送给姐姐罢了。”他说罢,便真就拿了本老旧的草药集交给苏流水。 苏流水本想推辞,可却又转念一想,这怎么也是这个孩子的一番心意。便也不客气的收好。 姣杏在一旁酸道,“小姐送你一个玉猴儿,你却送小姐一个破本子!你怎么好意思!” 张然被她说得面色苍白,眼泪在眼睛里面打着转。 苏流水横了姣杏一眼,笑着道,“这本子在然儿来说,这怕是心里最珍贵的物件儿了,这般的好东西,她不爱,我爱。” 姣杏见她又偏心他,心里吃味,便只气呼呼的坐在一旁。 倒是那张然,见着苏流水那般待他,心里感激涕零。 不毛城位于不毛山以北。份属苍穹国的地界。那儿的土地受了不毛山的影响,一直少有收成。一行人转眼便到了城外,远远瞧去,那不毛城城门上头竟真的挂了一具男人的尸体! 那尸体身上血渍干涸,显然已经死去多时。指粗的绳子环于男人颈部。男人发丝散落,身上的铁链犹未撤去! 冷风拂过,那尸体纹丝不动,只那散落的发丝迎风飞扬。 萧庭见着那尸体,眼睛便掉下了眼泪儿。 苏流水叫停了车队,掀帘跳出了马车。她仰头远远的瞧眼尸体,心中一震。尸体旁边,布满了无数精兵强弩。 萧庭见这阵势,便要独自前去抢人。孤城赶紧拦在他身前,道,“将军,慢动手!咱们先进城看清情势再说!” 萧庭冷怒道,“我父亲便被人悬挂于此,你叫我怎么且慢?便是拼得一死也罢!” 温行云环胸冷笑,“你若爱死,你便去死。你死之后,咱们把你母亲的尸体也一并送去给不毛城城主。让他把你们一家三口全数悬于城门!” 萧庭心里气怒,可他倒也情知温行云是跟他说反话。到底是住了脚。 一行人便依旧骑马坐车,进了不毛城。 不毛城虽不如帝都繁华,可倒也算各路商贾集聚之地。孤城与花千树不失商人本色,他二人早便已经穿梭于各个小商小贩之间打探行情。 苏流水也与张然姣杏一道下了马车闲逛。顺道瞧了眼城墙士兵的布防。张然压低声音对苏流水道,“流水姐姐,那些个士兵手中拿的强弩都喂有剧毒!这般若要强取那人,只怕是颇有难度。” 苏流水点点头,随手取下一块丝帕瞧了瞧。道,“这帕子绣得极好。张然,帮我拿着。”她将帕子放到张然怀中。此时张然两个手上已经堆满了她们采买的物件儿。 他苦着脸儿说,“流水姐姐,您到底还要买多少物件儿啊?” 苏流水启唇一笑,道,“吵什么!只管拿着便是!” 入夜,一行人入住城中最大的仙客来客栈。 张然因着身份不同,也被安排了间上房。与苏流水比邻而居。倒是那萧庭,因着放不掉他母亲的棺木,便随便在楼下的柴房里头凑活一晚。 当晚,苏流水正与张然姣杏喝着茶。张然叹气道,“今儿个不知怎么了,大家吃过晚饭就都睡下了。” 苏流水托腮笑道,“傻张然,他们不是睡下了,是有事儿要去办!” 姣杏好奇道,“什么事儿这么神秘?竟这般避着人的耳目?” 苏流水轻叹道,“还能什么事儿?还不是为着萧莫的尸体?不然你说,楼下有通房大铺,为什么萧庭却只倒住着个柴房?” 张然愁苦着一张小脸儿道,“他若要去抢那尸体,恐怕不是那么容易。那儿布着重兵。可不比在平安镇呢!” 苏流水淡淡一笑,道,“所以,花大官人跟六王爷才会也这么早睡啊!他们今儿晚上早就料到了他的行动,定必会去助他一臂之力!” “然后萧将军说不得就会投诚六王,这事儿太子爷知道么?”姣杏眼里泛着担扰。 苏流水笑道,“是不是投诚六王,与咱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些朝中大事,咱们这些女子可是半分也管不得!” 姣杏被她一说,小嘴儿一嘟,不服道,“小姐已是太子的夫人,就要为太子爷打算。您怎么能说出这般不负责的话来呢?” 苏流水托腮一笑,学着她的口吻道,“张然已是姣杏的裙下之臣,还要为你生为你死!你怎么能这般对他呢?好不负责!” 姣杏听得她又取笑她,气得直跺脚。苏流水瞧着她直发笑,许久才道,“没旁的事儿,回去睡下罢!” 张然与姣杏这才各自散了去。苏流水叫人打了热水洗澡。等她洗罢,天儿倒已经晚了。她便把那澡盆子留在了房里。 五更天 苏流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起身打开门,却见温于意一身是血的站在她面前!她见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一惊,道,“六王,怎么了?” 六王赶紧捂了她的唇,压低声音急道,“也不知谁泄了秘,咱们去偷那萧莫尸体时,竟碰见了埋伏!萧庭跟千树都被抓了!我也受了点儿伤。” 话才到此,门外便传来脚步声。接着便是有人搜屋的声音。苏流水心知不妙,示意他赶紧把衣服脱下。那身血衣不好处置,她便一把往那澡盆子里头扔去。再随便寻些自个儿的鲜红的亵衣肚兜往上头一摆。便把六王拉了上榻。才放下重重帷帐,门外便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六王显是受了惊吓,面色苍白着瞧向苏流水。她轻嘤了声,软声道,“是谁?” 外头的士兵扬声道,“打开门!咱们寻个人!” 苏流水轻叹了声,却只道,“怎么这时候过来寻人?天儿晚了,我跟相公已经睡下了。” 士兵们互瞧一眼,抬起一腿便狠狠的踢开房门。只见重重的帷帐之下,女子的发丝流泄身后,她妖娆的与男子肌肤相贴。被翻红浪! 男子面色潮红,显是沉迷女子美色。空气之中散发着阵阵迷乱的气息。大家见着这般情景,忍不住互瞧了眼。轻咳道,“对不住,咱们走。” 他一挥手,他们便就全都退了去!他们离去之前,还为他俩把门带好。薄被下,六王身子僵硬,面色通红。这个他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女子便与他在一块儿,她浑身上下仅着一层薄薄的亵衣。 他从未想过能与她这般亲近,危机一去,他便想要得到更多! 苏流水一见人走了,便要将他从她身上推下去。可怎么知道他竟反而吻住她的唇。他扯开她的衣物,略显冰冷的颤抖的握住她的柔软。 苏流水面色一变,可却怎么也推不开他。衣衫尽落,他的呼吸越发的狂乱。“流水,我喜欢你。” 苏流水咬牙冷道,“温于意,不要让我后悔救你。” 他唇角隐着一点薄笑,便这么撕去她的贴身亵裤。“能得到你,我死也不会后悔。” 苏流水突然放弃了抵抗,便这么任由他吻着。他的唇觉出了她唇角的血腥味儿,心中一震。这才一个翻身而起。背着她穿衣,哑声轻道,“对不起。流水。”他差点儿就犯了跟温行云相同的错误! 苏流水咬着嘴唇,一直不肯说话。鲜血自她的唇角缓缓落下。 温于意见她这般虐待自个儿,心里更是愧疚。几乎取了衣服落荒而逃。 次早,温行云过来敲她的门,见着她面色不好,遂关心道,“你怎么了?昨儿是不是吓着了?” 苏流水见他来,心里不知怎么一酸,眼泪便掉了下来。温行云见着她哭,赶紧进来关门,道,“怎么回事儿?难道你已经知道花千树跟萧庭的事儿了?” 苏流水一抹眼泪,哑道,“他们二人什么事儿?” 他古怪的瞧她一眼,道,“他二人被城主抓了。如今城主下令说要处死他们呢!昨儿夜里他们便是为着这事儿过来搜的客栈。”话才到此,他的眼睛便扫到她的浴桶。 那里,浮着几缕血丝!他眼睛一眯,便伸手去捞,这一捞之下,却倒是瞧见她的贴身亵衣,跟六王的血衣! 他眸中隐着一丝怒气,将那湿透的血衣拿到她跟前问道,“流水,六弟的衣服怎么会在你这儿?”还与她的亵衣缠在一起! 苏流水心里一怔,小嘴嗫嚅了几下,想解释,却不知怎么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一见她这般模样,心里已经凉了三分。遂又追问,“说啊!这是怎么回事?” 苏流水见他这般模样,情知此时她定要说些什么才好。可她的嘴唇开合了数次,便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见她这般模样,狠狠一下将衣服摔落地上,将她搂入怀中,封住她的唇。吻她!她依旧浑身颤抖。可他不在乎。他撕开她的亵衣,眼睛却被她颈子那处的一抹红吸引! 他指尖颤抖,慢慢的抚摸着那处红痕。他抬头眼睛狠眨几下,眼眶却还是深深的红了,“原来,你说不出来的答案就是这个!”他说罢,推开她拂袖而去! 头一次,苏流水尝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青铜镜里的女子发丝尽乱,双眸无神。颈子那处,却印着一个深深的红印。 这样的红印,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发生了何事!她咳了声,嘴边竟落下一线血丝!她抬手抹去,但觉心中气闷。梳洗完毕推门出去,却见温于意竟迎面而来。 他发长三尺,眸黑若漆。依旧穿了一件白色的衫子,面色苍白。见着她,他便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我的衣服呢?” 苏流水面色颇冷,便只咬牙说了句,“烧了。” 六王面色更白,却也不好多加追问。遂与她一道往楼下而去。 此时温行云已命令了所有人提前出发。打定主意再不管萧庭与花千树的事儿!张然与李御医也在其列。姣杏见她下来,赶紧迎上来道,“小姐,您怎么还不收拾,爷说要咱们即刻起程!” 苏流水苦笑道,“此时动身,他是要你们动身而已!”萧庭的事儿她早就在他面前说过要管。他这么说来,便是有了要将她弃于不毛城的意思了! 姣杏面色一变,道,“小姐,您在说什么呢?爷这话没对您说么?” 苏流水听了这话,手中的帕子便这么落到了地上。她知道的,她料到了!“他让你们跟着走,你们就跟着走!别再多问。” 她说完,便径自出了客栈。街心,一纸皇榜随风翻飞。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件事儿,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事儿若是摆在现代,她说她与六王不过在榻上缠了许久,并没发生什么。旁人也不见得会信! 更何况这事儿摆在了如今!他纵是再大度,也断不会接受这样的她! 如此,甚好! 她不停的到处乱走。一缕发丝落至颊边,她伸手捋至耳后。不知何时,她竟到了城门口! 那儿,花千树与萧庭二人被人捆缚着跪倒在地。年老的城主留着长长的胡须,拿了一柄关刀,冷笑着瞧向他二人。 “你二人果真胆大包天!竟然胆敢过来抢萧莫的尸体!你们可知,那萧莫究竟何人?二十年前,萧莫斩我一家七十二口!辗转二十年,老夫才把他买回来处死。不过才示众几天而已,你们便寻上门来了!说!你们究竟何人!”他关刀一指,直直的指向萧庭的鼻尖。 萧庭森冷一笑,道,“自己没本事,只好去买别人手里的犯人。还怎么就在这儿耀武扬威的!若不是你用毒针害我,我还能着了你的道?” 花千树淡淡一笑,道,“堂堂一城之主,用这般卑鄙的手段,你要脸不要?” 那城主大手一挥,怒道,“我不要脸,总比你们丢了命强!自古成王败寇,等你们死了,盖棺之后,我便大笔一挥,说你萧庭是死于我关刀之下!” 花千树听到这儿,明白了。原来他竟早就已经知道萧庭的身份。可倒还却故作不知! 苏流水听到这儿,唇角扬起了个微微的笑。她掩唇道,“不毛城城民数万。城主手下精兵三万。难道城主也要一笔堵住他们悠悠之口么?” 花千树见她来,忍不住轻轻一叹。道,“小姐,你不该来此。” 萧庭也道,“这是男人的事儿,你一个女人来插什么嘴?”他说到此,忍不住咳嗽两声。 那城主气怒道,“你是他们同党?来人!给我绑了!”话儿才落,他身后便上了数十精兵。 女子昂首挺胸,对他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此时,温行云正策马而来,远远的瞧见她,视线落在她的面上,目光如刃。她穿了一身淡雅罗裙,青丝以各种飘逸发带绑扎成髻,抬眉瞧着城主的双眸淡若流水。 她若有所感,便也只回眸悄悄的瞧了他一眼。见着他,流水碧眸里头的泪珠儿就在眼里打转。她喉间微哽,情知此时若是随他离去,对他软言解释今儿的事儿,他许是还能听她的。 可她若走,萧庭与花千树便必死无疑!她咬着唇,收回眼光。 温行云见她这般,心里有气,他一夹马腹,率先朝着城外飞驰而去! “在不毛城,我就是王法!我说你犯了什么罪,你就犯了什么罪!我说要你死,你就得死!”城主冷声怒斥。大手一挥,道,“还楞着做什么?给我绑!” “谁敢绑她?不毛城,毛俊城主?”温于意负手拔开人群从容走出。只见他白衣袂然,行走时竟飘飘若仙。 毛俊森冷的瞧着温于意,侧头思索着这人到底是谁。“你是谁?” 温于意没有说话,倒是那花千树接话了。他扬声道,“参见六王。六王千岁!” 他这一参见,倒把毛俊楞住了。他挥手撤了两旁士兵,嘴里却倒还冷笑道,“我苍穹国六王腿脚不便,又怎会是这般光景?” 苏流水淡淡立于一侧,接口道,“这世上又有哪位六王会是这般白衣玉,带神仙容的?” 毛俊心中大震,这才急声道,“难道他是六王温于意?是青阳国的六王?” 青阳与苍穹两国势力相差颇为悬殊,慑于青阳之威,他自是不敢拿温于意如何! 温于意从容一笑,道,“正是在下。” 毛俊赶紧上前见了个礼,笑道,“不知六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六王从容回礼,道,“这位女子是小王的朋友,毛城主,您看如何?” 毛俊面上笑着,嘴里却道,“这位夫人毛俊可以放了。可那位夫人与那两人似乎颇有渊源。那二位昨儿夜里夜闯我城主府,想要刺杀本城主。不知六王可识得他二位?” 刺杀一说纯属污蔑,可这会子,六王却倒不好为他二人说项。不过寥寥数语,便定要六王与他们撇清干系! 此时六王若说与他们毫无干系,便会冷了花千树与萧庭的心。若不说,这刺杀一事,便栽到了六王头上! 苏流水唇角一勾,笑道,“跟这二人相识的是我!与六王无关!昨儿他二人喝酒喝得多了,出去之时还只说去寻些下酒菜食接着喝呢,又怎会到城主家中去犯事儿了呢?” 毛俊见她把这事儿认下了,遂冷哼了声,道,“你一介妇人,又怎会与这两人有交情?莫不是不守妇道了罢!” 苏流水见他这么说,唇角盈着淡淡笑意。她双手负于身后,慢慢的走近毛俊。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不过数十步而已,可倒却像是走了一生!然后,她突然伸出手,给了毛俊两个耳光! 两个清脆又响亮的耳光!瞧热闹的人一下子都静了下来!就连毛俊自个儿也楞住了! 苏流水怒斥道,“毛城主表面上是一城之主!怎么说话一点儿修养都没有!自古女子最重贞洁,你端着这一盆子脏水往我身上泼,就是把我往绝路上逼!” 六王会意,立刻应道,“嫂嫂不必伤心,咱们这就回青阳,叫父皇带人挥军与苍穹国一战!” 毛俊一听,心里暗暗叫苦。他怎会知道这个女子竟是六王的嫂嫂。遂赶紧摆手道,“且慢!这事儿算是毛某不对!毛某在这儿对夫人致歉!” 苏流水眼睛红了一圈,冷道,“那就放了他二人!” 毛俊见她放口,遂笑着应道,“那不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毛某说夫人是毛某不对,可这两人却是两名刺客!就断断不能放!” 萧庭听到这儿,忍不得怒气冲天,道,“什么刺客!谁认得你!我是来取我父亲尸体的!你不要含血喷人!乱吠一通!” 毛俊就要他这句话。他将关刀一横,怒道,“六王,夫人!这城楼上挂着的,是毛某不共戴天的仇人!且不说他来历如何,单凭他斩我毛家一门,我便可将他千刀万剐!我这般有错么?” 六王淡淡的瞧着他,未几,便才缓缓点头,笑道,“城主确是没错!” 毛俊得了他的话,气焰更是高涨。“他杀我一家七十二口,我杀他儿子一个,有错么?” 萧庭心中不服,冷笑道,“你若是用本事抓到我父亲,我什么话都没有,但凭你处置!现在你却用金子将他买下!毛城主!你这般做事,却倒真是好看!” 毛俊冷笑,“怎么又是这种话!不管我以什么办法抓住他,都是我的本事!你若有本事拿出十万金,我也把他卖了给你!” 萧庭尚未答话,倒是苏流水应了。她笑道,“一言为定!就十万金!一月之内,苏流水双手奉上十万黄金。可现在,您却要把他的父亲放下来!生前做了再大的错事,死后却也该让他入土为安!” 他拂袖,“你若一月之内不能奉上十万金,我又当如何?” 苏流水双手一摊,笑得从容。“两个活人押在你这儿,总比一个死人值钱!这笔交易城主怎么也是划算的!” 毛俊被她一说,眼睛便瞧向花千树与萧庭。他二人互瞧一眼,花千树扬声道,“我信苏小姐!花千树愿意把命交给她!” 他这么一说,萧庭心里也不由的一热,他也跟着道,“我也愿意把我的命交给夫人!” 毛俊听他二人这么一说,心里多少是瞧不起苏流水的!他冷笑道,“那这事儿就一言为定!” 苏流水负手浅笑,道,“在商言商,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人群中,孤城与龙锁骨互瞧了眼。孤城负手冷笑,道,“苏流水,我倒要瞧瞧你到底有何本事月入十万!” 龙锁骨环胸笑道,“孤城,这事儿却只能交给你了。咱们此时若是出手救那萧庭,这功劳也是苏流水与六王的。萧庭不能为咱们所用,就要防止他为别人所用。” 孤城的视线落在花千树身上。许久,他才笑道,“此次若能恰巧除掉花千树这个劲敌,这事儿倒也甚美。” 龙锁骨见他眼中现着灼灼流光,笑道,“孤城这么有把握赢苏流水?” 孤城笑得坦然,“上次是孤城太小瞧她了。如今要胜她,又有何难?”他说罢,便与龙锁骨一道离去。 苏流水与六王一道回到客栈。却见客栈里头只留下一个姣杏跟一个张然。其他人都被温行云带走了!见着这般光景,苏流水心里微微一酸。 “小姐!您刚才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爷已经走了……”姣杏见着苏流水,赶紧迎上来道。 张然也跟在她身侧,好奇的瞧着她。 “姣杏,立刻出去找个清静的宅子。咱们要留下来!”苏流水简单的吩咐道。 姣杏心中一震,道,“什么事儿?” 六王见她这般模样,肃然道,“大事儿!你只管去寻就是了!” 姣杏见他这么说,面色又一红。只应道,“是!”她说罢,便退了去。 “张然,你去找个义庄,把萧莫夫妇寄放在那儿。”苏流水淡淡的又道。 张然虽是不解,可倒却也听话。遂应声也退去了。 她与六王二人上楼进了花千树的屋子。花千树带的钱统共同一万金。还都是他钱庄里的银票!扣去开支费用,能动用的便只有九千金! “九千金博十万。你想怎么做?”六王虽是曾见过她赚钱的手段,可这事儿到底还是牵涉了人命。 苏流水眉毛微蹙,又想起昨儿夜里的事儿来。 六王见她这般表情,俊脸一热。他轻咳道,“昨儿个夜里,对不住。” 苏流水抬手打断他,飞快的道,“昨儿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咱们也都把那事儿忘了罢!” 六王见她说得斩钉截铁。面色又是一冷。对今儿个温行云的骤然离去,他抱着诸多猜测。可那些也不过都是猜测而已! 如今她又说要他忘了昨晚的事儿,他竟是微微的怔住了。“那般救命大恩,于意怎么敢忘?”他缓缓的道。 苏流水没有说话,心思却已经飘得远了。 姣杏与张然办事的效率极高。只一下午的时间,他们便入住了城西一栋空置的老宅里。老宅庭院深深,野花恣长。藤蔓乱爬。稍稍整理收拾后,他几人便轻装入住。 六王住了最大的屋子,苏流水则挑了间最西边的小院子。张然跟姣杏二人一人挑了间小屋住着。另外还寻了几个打点吃食用度的手下。 夜凉如水,她托腮瞧着园中的野花,唇角勾笑。对姣杏笑道,“这次孤城不知道会做什么生意呢?” 姣杏想到孤城浑身冒着寒气的模样就直摇头。她小声道,“小姐!您上次从他身上赚了好多银子,这次他肯定有所提防了!” 苏流水笑道,“嗯。提防的好!这个毛俊买下萧莫的时候不过区区一千金。可他倒却开口要了咱们十万!所以这回咱们跟孤城不管怎么斗,最终得益的都是这个毛俊!” 姣杏一听,拍案而起。怒道,“他以一博百,怎么这么黑的心肝?” 苏流水轻敲桌面,应道,“这事儿倒也不怪他。有人买的东西自然便奇货可居。一个活人尚且只卖区区几十金,一个死人却卖到了十万金!姣杏,这十万金买的不是萧莫的尸体。而是萧庭!” 姣杏不明所以道,“小姐为何对这人这般用心?” 苏流水笑着应道,“这男人以一敌千。姣杏,若当日我在街上身边儿有这么一个人在,爷还能抢得着我?” 姣杏听到此,心中已有三分明白。她垂眸哑道,“原来小姐对那件事儿还是耿耿于怀!可爷长得那么俊,又是太子之尊……” 苏流水抬手打断她。“那天是爷抢的,那若改日换成王二麻子呢?所以这萧庭,我必然拿下!” 姣杏见说不过她,便只轻轻一叹。对月沉思。 苏流水见她这般,笑道,“姣杏,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所以才对张然那样!” 姣杏面色一红,手足无措道,“我才没有!小姐不要乱说!” 苏流水瞧着院子里头不知名的小花儿,轻笑。“姣杏,你可知那园中的花儿叫什么名儿?” 姣杏瞧了许久,疑惑的摇头。“不识得。” 苏流水站起身子,走到园中慢慢的蹲下身去,采了一朵在手心。只见那花儿不过指尖大小,生于春风,长于草丛。小小一朵,却倒也自有风骨。神形俱美。 她笑道,“这花儿生在杂草之中甚觉美艳。可若把这花儿移至花盆,小心供养,却不知倒又是何等光景?” 姣杏见那花难登大雅之堂,遂笑着应道,“这种杂花儿怎么配植于花盆?”她说到此,面色一变。心中暗道,难道她竟在喻她不过是朵杂花儿么? 苏流水浅浅一笑,袅袅婷婷的向她行来。她将花儿捧在手心,笑道,“不!这花儿虽是长在乡野,却风骨俱佳!可若真植于花盆,花盆之中养份俱无,便会让这花儿凋谢枯萎。便,真的与杂草无异!姣杏,你与皇上虽有了肌肤之亲,可他毕竟未对你有所封赏。你若不喜张然,那便另外寻个男子嫁了。总也好过与那年过半百的皇帝一起!到时若与百花儿争艳,他又怎能瞧见你这小小的野花儿?”她说罢,便将花别在姣杏的耳后。 姣杏眼中一热,却不知她屡次为她跟张然撮和,竟是为着她多番着想。遂小声泣道,“小姐!姣杏这些时日还怨着小姐,可却不知小姐竟存着这番心思!姣杏心里从未想过要跟皇上怎样!更从不曾肖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只是那张然瞧着甚是女气,我确是甚为不喜!” 苏流水这才长长一叹,笑道,“你对他无心,那便帮你找旁人。” 姣杏面色一红,偷偷瞧了眼她。几次张嘴,话到嘴边却终于还是咽了下去! 第二日 姣杏火速来报,“小姐!大事不妙!今儿咱们出外问了有何生意可做,您知道怎么了么?” 苏流水修了杂草,额头上覆了密密一层汗珠。笑道,“怎么了?” “我跑了一早上,那些店铺的老板竟然没人愿意接待咱们!”姣杏气呼呼的用帕子抹着汗珠儿。 苏流水扔掉手里的花锄,用帕子擦了擦手。蹙眉道,“没人接待?他们有生意也不做么?” 张然小跑着进来,喘气道,“确实是不做!那些店铺的老板见着咱们这些青阳人就往外赶!连买东西都不让!” 苏流水坐在院中,从茶几上取了杯茶抿了口茶。等院中的冷风将她额头的汗珠儿吹得干了,她才淡淡一笑,道,“毛城主办事的速度倒是挺快。似是他这般赶客,咱们似乎还真的无从下手了!” 姣杏心里一急,道,“那怎么办?小姐,咱们没生意好做,哪儿来那么多钱去救人?” 张然也道,“是啊,这要怎么办?难道就瞧着恩公去死么?” 苏流水托腮笑道,“别急。不毛城这么大,本地商行的生意做不成,那外地客商的生意咱们倒是能去做一做!姣杏,咱们去找孤城。” 姣杏瞠大眸子,道,“咦?孤城?小姐不是说孤城大官人会对付您么?您确定要去找他?” 苏流水此时人已经走到廊下,见她还楞在当场,便笑着应道,“这么惊讶做什么?找他而已!” 孤城也在为着不毛城商人赶客的事儿一筹莫展。此番见着苏流水上门,便笑道,“什么风竟把苏小姐吹来了?” 苏流水笑道,“孤城大官人是不是也在为了不毛城的事儿烦心?” 孤城瞧了眼她,咳嗽两声,道,“这事儿是毛俊给他们下的令。他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一月之后就可正常交易。” 苏流水咬牙笑道,“他这招倒是怎么都划算!不让我赚不毛城一个铜子,却也还要我付他十万金!” 龙锁骨啪的一声打开折扇。笑道,“这事儿非但害了小姐,还害了很多远道而来的客商。大家把货运到这儿,却倒什么都卖不掉,若是在不毛城滞留一月,商旅费用势必庞大!可若不留,便一个子儿都卖不到,只有再寻下一处客商集散地!” 孤城抬手打断他的话,道,“他们若把货运往苍穹国境内的烟波镇,那就又要收取货物价值两倍的税。这样一来,那些货物便要以原价的三倍以上卖出才能有利可图!可烟波镇上本有商会,他们收到不毛城禁止交易的消息,定必会联合压低货物价钱!这么一来,原本还值一千金的货物,运到烟波镇,便许是还该亏掉一千金了!” 姣杏大声怒斥,“这不毛城城主也太不厚道了!竟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告示!” 苏流水冷道,“在不毛城,他就是法度!他要怎样就是怎样!孤城大官人,我瞧这不毛城的收入来源约就是通商,他这儿通商一月所得的税收,能得金多少?” 孤城淡淡一笑,应道,“该是不过五千金!所以他停商一月,却能逼死。那两人,他绝对是有利的!” 张然恨声道,“这人损人不利己,怎么心肠这么歹毒!” 苏流水笑道,“他给了咱们两条路走!第一,把花千树跟萧庭的人头留下!第二,便是咱们回青阳运十万金过来!金一入城,他这不毛城就活了!该改名为金毛城了!” “如果现在去青阳运金,时间来得及么?”孤城挑眉,淡淡的道。 苏流水笑得随意,眸中却隐着森冷怒意。“就是来得及,我也不会如了他的意!”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五章 月入十万金2 “一月之期转瞬即逝。小姐若无金可付,花千树与萧庭二人可都要死在此处。”龙锁骨一边摇着折扇一边笑道。 苏流水托腮道,“谁说到时我便会无金可付了?不毛城之所以成为通商之城,便是因着它这儿是三国交界之处,占尽地利之便。城西数十里便是紫月国,城南数十里又是青阳国。再往北去便是苍穹国。孤城大官人,这儿商行里头不许做生意,那么黑市呢?” 孤城淡淡的瞧着她,理理自个儿身上的衣物,冷道,“这儿确有黑市。可是这些时日毛俊对黑市抓得甚严。只抓一次者,便会刺字入狱,没收全部货物金子。不然,他这三万人马养着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听到这儿,苏流水反倒笑了。那种笑意发自内心,让孤城跟龙锁骨不由的侧目。龙锁骨奇道,“形势这般险峻,小姐怎么倒还笑了?是不是小姐已经有了良策?” 苏流水取了桌上的茶抿了一口,闲适轻笑,“有人缉私,那么,那些个货物便定必会留在军营里头。” 孤城听到这儿,心里已经明白了。他抚掌道,“他们之中必定是有人想要处置这些货物的。而这个人,处置了所有货物之后,定必不会让人把这事儿传出去。苏小姐,您猜到这人是谁了么?” 苏流水淡淡一笑,便只应了句。“嗯。跟孤城大官人想的一样!毛俊!” 孤城轻一颌首,却引来龙锁骨的惊呼。 “他一人缉私吞货,到时再把货物变卖。倒也是门无本生意!怪不得他能在这短短时日之中掘起。这不是跟山贼一般了么?”龙锁骨心中不服,怒声斥道。 苏流水挑眉一笑,道,“所以他此次禁商,便料到了商人们会进行黑市交易。这时候,他便出兵,光明正大的缉私!杀人越货,好不快活!”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不公平的事儿?他这样不是要普通商人血本无归么?很多商人背着货物四处奔走,得来的银子到了他这儿,就像是肉包子打了狗。有去无回!”张然听了甚为气怒。 “银子丢了事小,最怕就是连命都丢了。到时候他便把他们往那乱葬岗上一扔,他们的家人便再也找不着他们了!”孤城沉重的道。 “好个歹毒的毛俊!不毛城这么黑,怎么竟还有人要来这儿做生意呢?”姣杏跺脚怒道。 “只要有利可图,商人是不会顾着这些的!要想平平稳稳,便只能做白市。”孤城说到此,轻轻一叹。“可现在,白市却也停商一月。” 苏流水笑着应道,“他想逼咱们做黑市,咱们就做黑市给他瞧!想抓就让他抓。想得些货物,就给他又如何?” 孤城蹙眉道,“小姐有何想法?” 苏流水轻轻一笑,应道,“孤城大官人,咱们卖鱼货罢!” 龙锁骨眼睛一下瞠得老大,他惊道,“你要从紫月运鱼货过来?可路途遥远,又要以海冰冰镇!费用极是庞大!你这般是想把钱往水里扔么?” 可孤城倒却并不懊恼,苏流水只短短数句,便已猜透她的心思。他只弹了弹袖上灰尘,笑道,“这意见甚好!咱们就做鱼货!” 苏流水与孤城商量了细节,这才与张然姣杏一道离去。 龙锁骨托腮嘲弄的瞧着孤城,道,“孤城,你二人在打什么哑谜?你们怎么突然想着要做鱼货了?这东西可不好做!你见几个不毛城的百姓吃过鱼了?最多也就是吃些肉食。” 孤城勾眸一笑,道,“这事儿还就得做鱼货!闲王,您就只等着瞧好戏罢了。” 不毛城经过毛俊的禁商令后,城中各人也都甚少出门。可饭还是得吃,事情也照样得做!所以,夜晚的黑市便也开始渐渐的活跃起来。 夜已深。女子着了一身黑衣,负手立于毛俊府邸。她身材曼妙,发丝被高高的扎了个马尾。远远瞧去,硬是看来比旁人多了分英姿。 “主子,正如您所料,黑市已经做起来了!我派人进去查探许久,一夜的交易额已经达到了数千金!您看,现在要不要动手?”毛俊恭敬的朝女子低着头。 女子回眸冷道,“数千金?那苏流水跟孤城就定必没能参与其中。此次若想捞笔大的,再把花千树的人头留下。便定要等到他二人出手才行动!” 毛俊咳嗽两声,道,“可这不毛城一日不通商,百姓们的生活便成了问题。大家私底下都在埋怨我这个做城主的太过霸道。若这话传到皇上耳里,可是颇为不妙!” 女子冷笑一声,怒道,“皇上离这儿甚远,管不得这儿的闲事!再说了,你这不毛城一年要为他赚多少金子,他又怎会不知?若真是换个城主,他那儿的税收得减少一半。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皇上也是一样!” 过了会子,女子又道,“传令士兵,但凡不毛城城民参与黑市,只没收货物,不留难本人。” 毛俊但觉手脚冰冷,许久才应道,“是!”他转念又道,“苏流水近日似乎已经对咱们的事儿束手无策。这几日干脆避在她的宅子里头不出门了!” 女子听见这般说法,倒是觉着甚奇,遂接话道,“哦?竟有这等事?” 毛俊颌首,眼里却现着忧心仲仲。“确是如此。她若不回青阳运金,这事儿可如何是好?” 女子扬手打断她,冷笑道,“派人死死的盯住她!再去收买她身边的亲信。我要她的全盘计划!” 毛俊低头应了声,这才退了去。 女子轻轻一叹,冷道,“苏流水啊苏流水,你又要玩什么花样?姐姐在青阳被你斗得败了,你到了我这儿,我可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呢。” 五日后,苏流水依旧一派闲适安然。她成天就拿个花锄清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姣杏见着心急,可却总也不敢催她。 苏流水汗湿重衫,又找了把已经调谢的花儿以花锄埋起。 “流水姐姐,您这般是要做什么?总似是这般埋花儿,就能埋出十万金来了么?”张然瞧得心急,遂冲口而出道。 苏流水见着张然,淡淡一笑,道。“然儿,你不是跟六王一道去了平安镇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回来,自然是六王也跟着回来了!”他边说边去接了苏流水手中的花锄,笑道。 “他不在平安镇呆着,回来做什么?”苏流水取了帕子为张然脸上拂去他满面的风尘fH卜。 张然面色一红,却倒没有应声。 “我在平安镇打听到了一个消息。特意快马加鞭过来跟你说的。”温于意负手走进院子,轻淡一笑。他依旧一身白衣玉带,面容清癯。 “什么事儿?”苏流水回了他一个漠然的笑。那抹笑寒气迫人,更是苍白了六王的脸。 他一整神色,应道,“原来苍穹国的吴太妃在三年前过世。苍穹国此时仍值大丧!” 苏流水眉毛一挑,轻笑道,“皇族大丧一般都须三年,何时到期?” 六王笑若春风。道,“这个月十五!” 苏流水眉毛一挑,笑不可抑。“那咱们就还有十日可做文章!他就是禁商,也不能在皇族解丧的时候禁!不对!这事儿不对!皇族解丧这么大的事儿,旁人不记得或是可信,可若是这毛俊不记得。这事儿就定有蹊跷!还得再想想!” 姣杏见她这般,跺脚怒道,“还在想!再想咱们就直接等着拉两口棺材去接花大官人跟萧庭了!” 苏流水眉毛一蹙,似乎没能听见她的话。便缓缓的往屋里头而去! 温于意见她这般心神不属,心中诧异。只道,“姣杏,她这样多久了?” 姣杏鼻子一酸,哑道,“自打爷走了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想什么也都静不下心来!爷也是的!怎么能在这时候一走了之呢?” 温于意面色一变。心里千般滋味涌上心头。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竟这般冷淡了? 是了!就是打温行云走后!他眨了眨眼,眼眶终是红了。遂又问姣杏,“爷临走时,说了什么?” 姣杏侧头想了下,遂应道,“爷说,咱们走!” 咱们走! 温于意面色又变。“他有没有问及流水?” 姣杏蹙眉摇头,道。“爷就是走的时候问了声,听见小姐出去了,就也牵着马儿走了。” 听到这儿,温于意心里明白了。他二人为了他的事儿僵了。 怪道她瞧见他就烦,怪道她甚至不愿意与他一道同桌吃饭。原来她的心,已经在温行云的身上了!那一晚的事儿,也许就是他心中唯一的念想了! “咱们把那晚的事儿都忘了罢!”她说。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在恨着他!原来那晚的事儿,只有他一个人想记住罢了!他苦笑。遂又问了句,“你知道爷去了哪儿么?” 姣杏赶紧点头,“爷走的时候没说,可李御医走了老远之后却又特地跑了老远的路回来告诉了张然。张然,如今爷人在哪儿?” 张然轻轻的啊了声,便赶紧笑着应道,“这事儿我只对流水姐姐一人说。你们问时,我便只作不知。” 六王见他想要开溜,伸出手来拦住他,他笑得清浅,道,“你流水姐姐若真想知道,早就问你了。可她却不问。张然,难道你要身怀这个秘密一辈子么?” 张然见他这般,便只苦笑着往后退去。他越是退,他二人就越是逼。 张然大叫一声,竟惊动了正奋笔疾书的苏流水!她推窗淡道,“然儿,怎么回事儿?” 张然见她露了脸儿,便赶紧朝她飞奔而来,隔着窗户告状,“流水姐姐!他们两个想要严刑逼供!打听爷的下落!”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面色攸的一变。她淡冷的瞧着张然,许久才对温于意问了句。“现在情势正紧,打听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儿做什么?” 温于意面色一冷。她说,无关紧要! “如今温行云的事儿在你来说,不过无关紧要而已么?”他淡淡的哑道。 如今温行云的事儿在你来说,不过无关紧要而已么? 这句话问住了她。整整一夜,她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如今,他的事儿在她来说,不过无关紧要么? 是她天生冷酷无情,还是对他的情不够? 他的事儿摆在心头,如同鱼刺鲠喉。要问出他的下落,不过寥寥数语而已。可她却怎么也不肯开这个口!她,开不了这个口! 他,终是要称王称霸的人物。这样的人身边,怎么能只得她一个女子?一个熹儿已经让她心里难受,若再加无数旁的女子呢?到时候她一朝红颜未老,君恩已断。她又该如何处置?就这样让他走了罢!就这样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她随手取了床头瓶中野花一朵,轻轻的闻香。“这般的野花儿,又怎么适合长住宫中?”她说罢,便将花儿置于枕边。嗅着那花儿的香味儿,沉沉的睡了去。 次早洗漱时,张然却倒鬼鬼崇崇的进了苏流水的院子。见着她眉眼俱肿,心中一震。赶紧道,“流水姐姐,爷现在人在苍穹帝都!已经派人置办了宅子。您瞧这事儿该怎么办?” 苏流水闻言一震。遂应了声,道,“这事儿却是何人跟你说的?” 张然腼腆的一笑,道,“师傅与我养有信鸽。不管我二人身在何处,只消把信鸽放出,咱们便可互通消息!” 她瞧了他一眼,又道,“他那儿既已安顿下来,那我也就放心了!等我把这儿的事儿处置了,把花大官人跟萧庭救出来,这事儿我定有计较。” 她说罢,便又在纸上涂涂写写。 张然见她不为所动,便只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才退了去。 苍穹帝都,温府 温行云看着信件,眸中的怒气慢慢凝聚成型。他抬起一脚踢翻桌案,气得面色铁青。“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好!很好!苏流水,你真的长了本事!” 他将信慢慢的撕碎。冰冷怒道,“你既对我无情,自此之后,我也不会对你再有半分怜惜!” “爷,这事儿怕不当中还有什么误会!您还是等跟夫人见面之后再说罢。”程护卫低头禀道。 “什么时候起,你也成了她的人了?”他利眸一扫,指节骨骼握得格格作响。 程护卫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应道,“小的不敢!小的自始至终忠于主子!” “那就不必为她说项!滚出去!”他说罢,便朝着院子里头行去! 熹儿见他如此,便抱了琴过来,为他洗手焚香,抚琴清心。 他剑走游龙,红衣在花树之间翻飞。剑身寒光闪闪,剑气过处,花残叶落。琴音袅袅,确是让他的心静了许多。 一曲毕,他还剑入鞘,大踏步的往马厩而去! 熹儿见他要走,赶紧出声轻道,“殿下,您要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便只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儿便冲出了宅子,往帝都大街而去。 不毛城的情势依旧吃紧。可那毛俊却一反常态,竟怎么也不去抓那些个做黑市的商人。很多商人见风声并不紧,遂也就进黑市处置货物。 那黑市便也就有了越做越大之势。 苏流水得了这个消息,竟笑了许久。 姣杏见她这般,心里又自发毛。却只对她道,“小姐,您怎么了?如今黑市松懈,正是入货的好时机!” 苏流水笑着托腮,道,“这毛俊的好大的胃口!那些零星散商他竟倒还不放在眼里,就专门等我跟孤城两人上勾!这不对!这与他平常的作风不符!” 姣杏瞠大眸子讶道,“他平常什么作风?” 苏流水轻轻一叹,应道,“平常他对黑市抓管甚严,有黑市就必有他的缉私营。” 姣杏眸儿一瞠,笑道,“小姐怎么足不出户却倒还知道这么多的事儿?” 苏流水的眼睛只盯着脚尖。道,“不能掌握这样的消息,还怎么办事儿?可这事儿势在必行,咱们就赌一赌运气了!孤城自紫月回来了么?” 姣杏一笑,轻声答道,“怕是已经回来了。只是小姐,这地儿懂得吃鱼的人甚少,鱼货运到这儿,怕是没多少生意!” 苏流水掩唇惊道,“怎么竟还有人不懂得吃鱼么?那可怎么是好?” 姣杏见着她满脸的惊愕,心中骇然,她急声道,“小姐,难道您让孤城大官人做鱼货生意,竟还不知道这儿的人少食鱼虾么?” 苏流水轻一点头,几乎惊掉了姣杏的下颌!“小姐,您这段时日都在想什么?怎么这么心神不宁的?” 苏流水缓缓摇头,把脸儿埋进自个儿的手中,哑声淡道,“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头成天晕沉沉的。似乎是病了!” 姣杏听她说似乎病了,赶紧道,“您病了还不快些躺下歇息!却倒为何还要逞强!我去叫张然来为您打脉!”她说罢,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苏流水倒是真的病了!也不知是夜里受了寒,还是用脑过度。躺在床上时冷时热,竟有些一病不起的势头了! 张然给她把了脉,可却只说她偶感风寒。药开了一副又一副,每次喝药时,她又会嫌苦不喝。 姣杏为了这事儿把张然骂了一回又一回,可苏流水却依然病着。半夜里头咳嗽竟似要咳出血来! 孤城见着她这般憔悴的模样,只能轻轻的摇头。龙锁骨他们都想来探病,却倒被姣杏挡在了门外。 张然见她这般,只却递出了句,“心病还须心药医。”便只得一筹莫展。 毛府 女子端坐正堂,慢慢的喝着茶。听到毛俊的回报,眸中现着一丝怒意。“她这病来得倒真是时候!本小姐才想与她斗上一斗,她倒是便这么倒下了!可听说是什么病了么?” 毛俊捋了捋胡子,眸中现着一抹深思。“听说不过是偶感风寒。这些日子,药也吃了,名医也请了,可她却倒像是一病不起了!半夜里那咳嗽就像是要咳死了似的!” 女子听到这儿,眉毛微微一皱。“咳死了?这女子体质甚弱,可我若在此时胜了她,倒真是没了意思!” 毛俊咳嗽了声,笑道,“主子怎能说出这等话来。她此时病倒了,正是应了那句时不与她!胜就是胜了,还说什有没有意思?” 女子听到这儿,把茶盏狠狠的往桌上一摔,怒斥,“这些事儿不是你能过问的!孤城呢?他回来之后有什么动静?” 毛俊已经习惯了女子的呼喝,赔笑道,“那人怕是本欲跟苏流水联手的,此次却倒是办了几大船的鱼货回来!可那鱼货运到这儿,冰就都全部化去了。光是买这些冰块,他就已经无利可图。” 女子深思道,“确是无利可图!苍穹国的人甚少吃鱼货,他们甚至连鱼长得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不会做,自然就不会去买!他怕是见着咱们不毛城不通商,气极败坏了,才想到这么个计谋!鱼货?笑话!” 毛俊也跟着笑道,“那些鱼最多存不过半月,必然会发了臭!想到那么精明的孤城也会栽在我手里,我心里倒是真痛快!” 女子拍案而起,怒斥道,“你痛快什么?他亏本你就能赚钱了?这么一来,咱们就不能去抓他!难道真把那些船拖回来天天吃鱼么?” 毛俊轻轻一叹,道,“我道他定会做最赚钱的动物毛皮生意。再不然就是丝绸生意!哪想到他竟会弄这些东西来!” 女子眯眼而笑,“总之不论如何,咱们都是最后的赢家。” 毛俊赶紧笑道,“主子英明!” 孤城拿了杯茶慢慢的喝着,对那正躺在榻上半死不活的苏流水笑道,“鱼货已经办好了,可拉入了黑市,却竟没有半个要买鱼的人!连着拉了几日。他们也开始烦了!便就去抓一些倒卖丝绸的商贩。” 苏流水形神苍白,她半起身笑道,“看来他们确是要把丝绸送去帝都的。孤城大官人,流水病得不巧,这事儿还得全赖您一手操办了。”她说罢,便又一阵猛咳。 孤城见她这般模样,微微一叹。笑道,“说罢。这事儿该怎么操办?” “大官人可知道这不毛城最好的物件儿是什么?”她气弱一笑,哑声道。 孤城不说话,眼睛里头却现着疑惑。他笑道,“自然是不毛城的织锦。可现在的问题是,各大商行都不卖货给咱们!所以咱们怎么说也便是枉然!” 苏流水轻轻的摇头。她笑,“织绵都是给上等人穿的。事实上,这儿每家每户都以织绵为生。当中不仅有上好的织锦。也有次等不用的棉花料子。” 孤城听到这儿,心里却已经雪亮。他笑道,“你是说,要我买下他们最下等的棉花料子?可毛俊已经下了禁商的命令,他们也绝对不会卖出来的!” 苏流水淡淡的摇头,她笑道,“这事儿,却倒要靠大官人的本事了!鱼货如今少人爱吃,他又禁商,那咱们就在这儿开个酒楼。请个专门做海鱼的厨师,把鱼做好了,请大家来品尝。” 孤城眸中现着一抹惊异。“这般不等于是送鱼入虎口么?” 苏流水又笑,“可他们若不知道鱼的好处,又怎会来吃呢?” 孤城拿个算盘粗粗一算,面色突变。他斥道,“开家酒楼的费用约莫一百金!再加上鱼货的派送。不毛城说大不大,几万人来尝咱们的鱼,这事儿咱们就血本无归了!苏流水,这事儿行不通!” 苏流水无力的闭了闭眸。哑道,“这也行不通,那也行不通。我的头好痛!”她双手捧着头,在榻上打滚。 孤城一见她这般模样,情知她身子不佳又要天天想办法,心里不禁软了些。 他长长的一叹,道,“苏流水,鱼货不能保鲜,所以咱们只有做鱼货才不会被他抓了。这事儿我是听了你的!可问题也在于鱼货不能长期保鲜。若是不能立刻出手,鱼货一臭,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苏流水又是一阵咳嗽。她仰面瞧着天花板,面色苍白如纸。许久,她才说了句,“这事儿若在我清醒的时候办就好了!头也不必天天想得这么痛!” 孤城见她确是难受得紧了,这便收了算盘物件儿。怒道,“上回我已经被你坑了一大笔,如今你若再害我亏了钱,我断断不会饶了你!”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反倒又咳嗽起来。“若能解决,我也想解决!花大官人跟萧庭两个的命还悬在那儿呢!不成!孤城,你帮我修书一封,说明这儿的情况。去青阳千秋商行先调十万金过来应急!” 孤城一听她竟要调用千秋商行的钱,情知她已经计尽了!他咬牙怒道,“别忙写,这鱼货的生意是你提议的,这钱亏了,你也得认下一半!我买鱼加运费统共用了五万金!你就付二万五千金罢!” 苏流水一听,眼睛里头到底是红了。 毛府 女子听了毛俊的回报,笑得好不恣意。她拿个帕子抹着自个儿的眼泪。 “他二人竟在谈拆伙的事儿啊!苏流水到底还是要服软了!虽然她此时病下了,可那又如何?快!快备纸墨!我要写信给姐姐!我要教她瞧瞧苏流水是怎么败下给我的!哈哈哈哈!”女子笑得眉眼俱弯。 毛俊轻轻一叹,却只道,“主子,您不觉得奇怪么?” “奇怪什么?事实摆在眼前!要怪就怪她病着这么一场!让我胜得太轻易!”女子笑着咳嗽,眼泪儿都流下来了。 “可她说要开酒楼,让咱们的百姓免费试吃那些个鱼货!这点子不是很新鲜么?若不是孤城不支持她,她这事儿可就成了!”毛俊说到此,不由的啧啧称奇。“光这一点,这女子就甚有谋略!” “有什么谋略?她若真开了酒楼,咱们就让咱们的三万士兵过去吃垮她!我倒要瞧瞧,咱们这么一来,她到底有多少金子够赔!”女子冷哼道。 话到这儿,毛俊便住了口。主子谋略虽奇,可却总喜欢抱虎过林。一个不对便要与人同归于尽!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不知道做了多少! 这世上的人大多怕死,真跟这小主子遇见了,谁也不会在她手底讨了便宜去! 他淡淡一笑,轻道,“主子说得是!纵是他有再多的鱼货,也经不得咱们这么吃法!” 女子又笑,“咱们现在不在黑市抢他的货,却倒也要他赔得血本无归!苏流水跟孤城二人,自此之后便会念念不忘我的好处!” 毛俊跟着她淡淡一笑。眼中现出一抹迷思,一点爱恋。这般张狂的女子,若能嫁他为妾,想必自此之后他便会不生寂寞了罢! 女子霍的起身,对毛俊道,“走!咱们去瞧瞧那两只狗熊!” 毛俊一敛心神,便提灯引了女子往地牢而去。 地牢里头阴暗潮湿,火光棹悼。 萧庭与花千树二人正闲适的对酌。若不是铁锁加身,还真瞧不出来他二人竟身在牢狱! 女子负手慢慢的接近牢房,就着火光瞧向萧庭,道,“你就是萧庭那狗熊?” 萧庭听她竟骂他是狗熊,眉毛冷冷一抬,一杯酒就朝着女子泼了过来!女子身子一侧,轻巧的避过那酒,冲着他二人笑道,“被人抓在这儿了,你还当自个儿是英雄啊?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苏流水已经打算了要去青阳运金来救你们!” 花千树轻挑一笑,一双桃花眼落在女子胸前,那女子似乎觉着了他的视线,气怒之余竟面色通红!“你瞧什么瞧!信不信我戳瞎你的狗眼!” 花千树微微一叹,倒把灼人的目光扫向了女子的腰臀处,停住。 女子气得面色发白,她从背后抽出鞭子来朝着花千树甩过去!鞭子未曾落到他身上,却倒落入了萧庭的手中! 女子用力想把鞭子抽出来,可却怎么也敌不过他的力气。萧庭淡漠的道,“你这点微末功夫就来这儿打人。别无聊了!” 花千树见女子气成那般模样,到底还是不改那风流的性子,他轻笑道,“好消息你说了,那坏消息是什么?” 女子见他给了她个台阶儿下,遂应道,“坏消息就是,我已安排了大批的人马,只等她运金的人马一到枝繁村,便把她的金劫了!这般,她就再也没时间去运那十万金!你们两只狗熊也就只能死在我这地牢里!” 花千树闻言心中微怒,面上倒还笑着,“小姐果然心思歹毒!只是为着杀咱们两个,却倒也太过劳师动众了!” 女子抬眉轻笑,道,“怎么会劳师动众?你是六王的右手,没了你,六王可怎么办?还有你,萧庭!你若成为他们当中的棋子,那我怎么也要除掉你!” 花千树听到这儿明白了。他抚掌笑道,“怪道小姐定要取我二人性命,原来竟还有这番原故!盼只盼苏流水能找来金子,把咱们救出去!” 女子听到此,又笑道,“你们把命交给那女子,到底是不是所托非人,你们就没怀疑过么?” 花千树与萧庭二人互相瞧了眼。萧庭接话道,“我本就欠着苏小姐一个人情在。所以,我信她!” 花千树也笑,“千树早就有言在先,咱们要把性命交托小姐。自然也是信她的!” 女子不知怎么,竟有些吃味。她张狂怒道,“那你们就等着死罢!你们可知苏流水此时已经病得快死了!她现在天天绞尽脑汁就是为了救你们二位出去!可惜!” 花千树一听苏流水竟病倒了,面色一冷。唇角轻挑的笑也隐了去。他淡淡的瞧着女子,霜声道,“既然已经将生死交了给她,那么,她让我生,我便生。她让我死,我就死!”那一句,像是一种誓言。 回荡在黑暗的牢房里,竟让女子隐隐的迷惑了。 花千树固然如此,那萧庭也随之大笑。他道,“萧庭相信苏小姐!就是今日苏小姐要我立刻去死,我也会去!” 两个不同的男人,一个钟情苏流水。一个不过与她数面之缘。可他们却都能把他们的生死交托给她! 女子蹙眉,许久才道,“这苏流水到底有何魔力,能让你们这般信她?” 花千树狠狠的喝下一口酒,笑道,“因为我爱她啊。”多么轻松的一句话,就这么从他的嘴里脱口而出,仿佛不过是说他现在喝的是杜康酒。如此而已。 女子面色狠狠一怔,她喃喃的道,“爱她?你爱她?”她转而又问萧庭,“那么你呢?你也爱她?” 萧庭一摆手,怒道,“不要胡言乱语!我对苏小姐没有半分非份之想!可我就是信她!打心眼里头相信她!” 女子万万没料到竟会得到这么两个答案。她的眸中现着不甘,“既然你们信她,我就找人去把她杀了!我看你们还信不信她!” 花千树大方点头,“杀啊!她为了千树而死,千树倒也幸福!” 倒是萧庭蹙了眉毛,他咬牙冷道,“你在杀她之前,最好先把我杀了!” 女子大惊之下大楞。道,“你说什么?” 青庭瞧了她一眼,接着又道,“不然我就会替她杀了你!” 女子见萧庭这么说,怒极反笑。她慢慢的踱近他二人,道,“你们越是这样,我就越要为难她。不管她怎样,我都要让她好看!明儿个我就会让人在她的药里头加点毒药进去。我倒要瞧瞧那女子这么一副病态,还怎么撑下去!”她说罢,便拂袖而去! 花千树瞧向萧庭,顽笑道,“这女子是不是你惹下的风流债?咱们相信苏小姐碍着她什么事儿了?” 萧庭眉毛一蹙,想了许久才道,“我不认得。若不是我,会不会是你?” 二人猜测许久,都没有结果。遂自长长一叹,暂且把这事儿放下。 女子出了地牢,气得面色发青。她拔出腰间长剑,泄愤似的在院子里头舞了一夜的剑。等到得天亮时分,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才对毛俊下了令。 毒杀苏流水! 张然将药狠狠的摔出老远,怒道,“怎么我亲自煎的药却还会有毒?” 苏流水一脸苍白的瞧着他。微微一笑,道,“那还不是因着有你在身边,才没喝那药吗?” 张然眼睛眨了眨,气得在房中乱走。“这人好生托大!竟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流水姐姐下药!” 苏流水眉眼俱笑。道,“毛俊必然已经沉不住气了!好了然儿,你今儿个煎药的时候有没有谁接近过药碗?” 张然气得眼睛发红,他撮手道,“除了六王跟我说了会子话以外,谁也没有接近过我!难道会是六王做的?” 苏流水白了他一眼,斥道,“六王吃饱了撑的给我毒药吃?” 张然又道,“那不是六王,又会是谁?” 苏流水轻轻一笑,道,“然儿,你去瞧瞧今儿买回来的药。” 他一听,赶紧往厨房飞奔而去。他把药一包一包的拆开,却发现那些个药材竟有些湿了!他拿到唇边一闻,果见那些药里头隐隐的带了些杏仁味儿, 他心里一恼,便提了药往苏流水院子里头飞奔。此时姣杏正迎面过来,见着他正想问几句,却见他竟瞧也不瞧她一眼,便往苏流水的院子里头去了! 她心里不是滋味,嘟着唇紧随在他身后。 “是药!买的药里头竟全被洒了毒药!这种见血封喉的毒速度奇快,最不好治!这人怎么竟用这种毒来毒杀姐姐?”张然怒火攻心。 姣杏一听又是毒,面色发青。她上前拿了包药往地上一扔,怒斥道,“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竟几次三番都要毒害小姐!” 苏流水见他们如此,唇角扬着淡淡笑意。“好了,别发怒了,这事儿幸好有然儿在这儿。不然小姐我又一命呜呼了。” 张然面色通红。却只讷讷的答道,“姐姐说的什么话,做人弟弟的自然该为您分忧解愁。” 姣杏本瞧不起张然,却倒没料到他竟还救了苏流水一回,她面色一暖,头一回对他和颜悦色。“谢谢公子爷救了小姐!”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六章 月入十万金3 张然被她一谢,小脸儿涨得通红。他偷眼瞧了下姣杏,支吾的道,“这是哪儿的话,我本就是习医出身。若不是我医术不精,那些个宵小之徒又怎会这般对待姐姐!” 苏流水勉强起身,咳嗽道,“好了,然儿。既然有人给我下了毒,那我明儿个倒是真的不能继续在榻上躺着了。传下话去,就说我喝了见血封喉之后,差点儿死去了。可原来孤城大官人给我的解药甚是有用,我吃下之后,倒却是好了!” 姣杏瞠圆了眸子,讶然道,“什么?您这样又是为何?” 苏流水托腮一笑,肩头发丝错落,道,“毒已经有了解药,你道那人还会不会动不动就拿出来喂我吃下?” 姣杏这才会意,退了下去。 张然重新给苏流水配了幅药,喂她吃下。他已不作小厮打扮,穿了一身的绿衣,看来竟也是个翩翩美少年。 “姐姐,您还是给爷回个信去,我怕你这般愁思百结,早晚会出事儿!”张然的面色带了一丝涩然。 苏流水心中一窒,哑道,“张然,先别提这事儿了。我这病不过是小病而已。你不也说了么?偶感风寒。风寒能要得要人命么?你真当我这么弱?” 张然的面色一变,他哑声轻道,“师傅说,您跟爷的性子太像。都那么刚硬。爷这会子每天都会出去结交苍穹权贵。像是不要命似的。” 苏流水推开他的药,青丝如檀衣如雪,“然儿,前阵子我给你跟姣杏牵线不成,你现在却倒是来跟我记仇了是么?”她的话半真半假,倒把张然的小脸儿黄得红了! 他手足无措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姣杏瞧不上我,我又岂会不知?这段日子然儿已经瞧清了,与其想这些个儿女私情,倒不若仔细钻研些医术。等然儿声名远播,那人便再不敢对姐姐下手了!” 苏流水心中一动,遂拉了他的手笑道,“原来然儿竟对姐姐这么好呢!” 张然微微一笑。那笑释自心底,让人心悸。“张然从来没有家人。姐姐真心待我好,我又岂会不知?人道知恩图报,然儿怎么也要报答姐姐才是!” 苏流水抹了抹唇角,笑道,“姐姐收你做弟弟,便只是要给你一个念想。有了家人,你便不再飘若浮萍。也不会有人再瞧不上你。我要你抬头挺胸的活出个人样来!要你做一个被所有姑娘都爱慕的神医公子。” 张然没想过苏流水竟是如此真心待他。他面色一红,又想起姣杏。遂笑着应道,“姐姐还在为上次的事儿难过么?其实上次在平安镇,姐姐那般为我出主意,又叫了那么多人去为我向姣杏表白。然儿这一生都会记在心里!那时然儿便在想,原来然儿并非孤单一人。这世上原来也有个人在疼着我!”说到这儿,张然的声音哽咽了。 苏流水心里一酸,对他笑道,“然儿,这事儿过后,我把咱们结为姐弟的事儿公诸天下罢!我不要这么委屈了你。” 张然笑眯眯的道,“哪儿有什么委屈不委屈?姐姐这样对我很好!然儿很喜欢!” 毛府 女子大发雷霆。她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们竟会有见血封喉的解药?这不是姐姐的什么独门毒药么?” 毛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应道,“主子,这好像说是孤城集了名医数十历时数年才研制出来的解药!所以这药,以后怕是不成了!” 女子开始到处砸东西。先是桌上的杂物。笔墨纸观。再是桌案椅子。一个个的茶盏在地上尽裂,水渍绽了一地。 毛俊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等东西砸得差不多,女子才喘了口气,怒斥道,“他们现在有什么动静?” 毛俊哑声应道,“主子,那些鱼货确是没人要买。孤城如今已经说要把鱼货再运往紫月。您瞧这事儿该怎么处置?” 女子怒斥道,“运回紫月?紫月多的是鱼货,他把鱼货运回紫月就成了?”她边说边飞起一脚朝着毛俊踢去。 毛俊被她踢倒在地,又爬起来继续跪倒。回道,“主子,他在紫月神通广大,一入紫月,那鱼就能存入他的巨大冰窖之内,这么一存,便可保其半年不坏!” 女子面色一青,在厅内来回踱步。“那么说来,咱们却倒还真不能让他把这鱼运回紫月了!毛俊!给本小姐想想办法!到底要怎么对付他?” 毛俊应了声,这才应道,“小姐,这事儿其实老夫早有布署。这个月十五,便是国丧期满。我也把这话传了出去。” 女子一弹手指,笑不可抑。“好!我竟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事儿若是被孤城得知,他定必会把鱼货往帝都运!这么一来一往,他就完了!” 毛俊听了,点头称是。可是背心里头却已是汗湿重衫。 女子做事甚为毒辣。一个不顺心非打即骂。动不动便要赐人毒酒!他虽追随她多年,仍然不能模透她的心思。自打那日自地牢出来后,她便一直喜怒无常。他也不知究竟哪儿招惹她了。 女子轻轻的嗯了声,独自提了灯朝着地牢而去。 地牢里的两人却倒悠闲,竟还正在对奕。她一瞧之下,心中甚是不满,遂扬声怒道,“这儿看管犯人的是谁?怎么他二人竟还有棋可下?” 牢头一听主子叫唤,便赶紧低头来报,“回主子的话,这棋子是花大官人让我买下的。您若不高兴,我这就给他撤了!”他说罢,便要进去撤棋。 花千树右手执棋,浅浅而笑。道,“何必为难一个奴才。咱们在这儿对弈也碍着你的事儿了?”他一边说,桃花眼一边瞧向女子。 女子不知怎么面上一热,怒斥,“他是我的手下!我爱怎么治他与你何干!” 那牢头不知该怎么办,便却只好楞在牢门口。 女子冷笑一声,又道,“怎么还不打开牢门?是想本小姐赐你毒酒了么?” 萧庭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淡淡一哼。他这一哼惹怒了她,她夺过那牢头手中的钥匙,开了牢门。怒斥,“你这个狗熊,你笑什么!” 萧庭本不想理她,见她又骂他狗熊,遂冰冷一怒,道,“别来烦我。” 倒是那花千树,一双桃花眼儿竟又落在女子纤瘦的腰身。女子感觉身上被两道视线灼烧,心中一震。遂突然又对花千树怒斥道,“你瞧什么瞧?” 花千树托腮笑道,“小姐身段婀娜,体态优美。千树是个男人,自然瞧得心动了!” 女子被他说得一震,她退了三步,颤抖着指尖指住花千树的鼻子,道,“你!你竟敢调戏本小姐?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花千树下了一子,对她轻笑,“小姐若要杀千树,早就已经下手了!可惜小姐现在觉着千树在于小姐来说仍有利用价值,便只有留着千树的小命了。” 女子气得面色铁青。她咬牙怒道,“谁!谁会对你这般?你自认自个儿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花千树一听,眼睛朝着女子淡淡一眨,惊讶道,“原来小姐不是为着千树的利用价值才不杀千树。难道小姐是爱上千树长得玉树临风,所以才会留着千树小命?” 女子被他调戏得面色涨红,她突然抽出长剑来,指住花千树的鼻子。“你个该死的登徒子!看我不杀了你!”她说罢,那剑便朝着花千树疾刺过去。 花千树身子微微一侧,铁链轻轻一绕,便将女子腰身绕住,手下一个用力,女子便被他拉进了怀中! 女子惊愕想叫,哪料那剑却已被他夺下。唇,也被他吻住!花千树到底是情场老手,见着女子那般惊愕的俏样,竟轻轻的挑开女子的小嘴儿,细细的吮吻。 萧庭眸中现着薄怒,举着棋子的手却已放下。 女子欲挣扎反抗,可花千树的手却已探入她的裙中,细细抚摩。就这么一探,女子便惊声大叫。 萧庭拍案而起,怒斥道,“你够了没有?” 花千树嘻嘻一笑,这才把女子放开。笑道,“萧兄何故这般恼怒?我瞧着她发怒甚是可爱,便忍不住出了手。” 女子这才回过神来,正待发怒,却听花千树赞她可爱。她又见他生得风流翩翩,不知怎么,那股子怒气竟怎么也发不出来! 萧庭怒道,“调戏女子,非英雄所为!花千树!我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 花千树笑着对女子抛个媚眼,道,“萧庭,每个男子都会有想调戏的女子!难道你到今天都不懂这些?” 萧庭面色生变。冷怒的瞧一眼显然已经呆住的女子,他眼见花千树那双色眼又落在女子身上,面色更怒。便伸手把女子拉至身后,道,“还不赶紧离开这儿?发什么楞?” 女子被他这么一拉,这才恍过神来。她见他们二人对她一个戏一个护,俏脸儿一变,便赶紧落荒而逃! 她一逃,花千树便抚掌哈哈大笑起来。掌上还留着她的清香味儿,他把手放到唇边轻嗅,笑道,“这女子倒也是个销魂角色!若我能出了这儿,我便定要使尽手段得了她的身子!” 萧庭不客气的对他翻了个白眼。怒斥,“就爱做这些宵小之事!” 花千树不客气道,“萧兄不要这么难过!咱们定下这美男计,也是抬举了她!咱们一个戏她,一个救她。不管她对谁动了心,都是为咱们谋得了一线生机!不过说实话,这女子的味儿还真不错!” 他说罢,便慢慢的舔着嘴唇,意犹味尽。 “自古美人爱英雄,千古不变的定律。她自然会倾心于我。不过我倒确是无心。到时该怎么办?”萧庭一脸的烦恼。 花千树轻挑一笑。“萧兄莫要这般苦恼。女子并不一定都爱英雄!也有一句话,叫烈女怕缠郎。再烈的女子,碰到个死皮赖脸的男子,也定是没办法!” 萧庭眯眼,没有答话,却倒只是漠漠一笑。 且说这女子自牢里出来后,面色难看了许久。她想到那风流男子竟吻了她,还把手伸进她裙子里头乱模一通,面色便攸的一躁。 刚才为什么不杀了他?她气恼的举剑,在花园里头舞剑。 毛俊远远的瞧着女子舞剑,心里颇冷。底下的人报告说,她竟数次进了地牢中探望那两位男子!自古女子都爱少年郎,萧庭与花千树两个生得又是俊俏不凡! 难道,她对他二人竟起了意?他的眸中起了一丝毒念。他早就爱上这女子,如今她竟对旁人起了意,叫他如何自处? 看来,有些事儿他该亲自去做了! 女子的剑舞得正起劲,毛俊倒却秘密的出了毛府。孤城到底还是应了苏流水的要求,在不毛城中置办了酒楼。他买下了城中原有的酒楼,收拾之后就开了张。 厨师是从紫月国请来的。厨师的手艺极好,做出来的海鲜道道是人间美味。 到底还是贪小便宜的人多。人们一听说竟有人开了酒楼免费吃,便就拖家带口的过来了。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个骗局,吃的人也倒少。可当一伙子一伙子的人吃饱了出来却分文未付,人们便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了孤帝酒楼。 海鲜本就鲜美,不毛城的人不吃,不过是没尝过而已。这么一尝之下,倒却觉着这鱼货确实是很好吃的。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也传入了黑市。 当夜孤城的鱼货就销出去一艘船!孤城打着算盘对苏流水道,“白天酒楼里头吃掉的鱼货跟酒,晚上倒是赚了回来。可那也不过达到收支平衡而已。咱们还有九艘船的鱼货,你瞧着怎么办吧!” 苏流水但笑不语。她自榻上起身,行至桌前坐定,淡淡一笑。道,“只要他们吃,咱们就有办法!” 孤城轻轻一笑,道,“办法确实是有,可咱们的鱼货却等不及赶紧要出了!最多再有三天,这些鱼一定发臭!他们就是再爱吃鱼,也不会来买咱们的臭鱼罢?” 苏流水掩唇一笑,道,“道理却倒真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孤城大官人,如今在苍穹国原本一文不值,人家抢都懒得抢的鱼货突然抢手起来。您说,这个毛俊会不会就这么算了?” 孤城挑眉瞧着她,但见她青丝错落肩头,面色虽是惨白,脸上的红痕也甚明显。可她却倒还尚算动人。他淡淡一笑,道,“如今,就等着他们下一步的举动!” 苏流水倒了杯茶来喝。“孤城大官人,这次所得鱼货利润咱们虽是对半拆分。可是从明儿个开始,酒楼的白吃却要变一变。” 孤城环胸道,“那儿的生意正好,你却要来拆自个儿的台?” 苏流水笑着摇头,道,“鱼货咱们照样是送给人吃。可这酒,咱们却是要收钱的。这么一来,咱们明儿个开始就有钱赚了!” 孤城眼睛一瞪,道,“你已经把价钱做到最低,在他们的心里,那鱼货却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现在再来把价钱做高,却不是要砸自个儿的生意么?” 苏流水笑着摇头。“咱们是酒楼。卖的自然是酒!鱼货能送,可这酒却也要卖!贴出告示,第二日仅送鱼货。第三日起,鱼货全数恢复原价!酒水也原价出售!” 孤城也不反对,却只笑着敲击桌面。“苏流水,凭你一介深闺女子,你怎能知道这么多的为商之道?我倒对你真的好奇了!” 苏流水淡淡一笑,却道,“若是流水说这些都是有人在梦中教我的。孤城大官人信也不信?” 孤城眼晴一瞪,笑骂,“这世上哪儿会有这等事儿?你要编也编个像一点儿的!” 苏流水趴在桌上,笑得有气无力,“我哪儿是懂什么为商之道,不过就是日夜绞尽脑汁的想些计谋罢了!等哪天计尽了,孤城大官人不要来踩我一脚便是!” 孤城见她这般,遂拍拍她的手,两人便又彻夜挑灯商量。 毛府 女子气得拍案而起,怒道,“他们还倒真的开了酒楼了是吧?毛俊!你怎么办事的!立刻给我把士兵们叫去那儿放开肚皮吃!我倒要瞧瞧,他那儿有多少鱼货能供应!” 毛俊应了声,正要退下,女子又道,“慢着!去之前,叫人在他们的鱼货里头下点毒药!” 毛俊双眸一瞠,骇道,“主子要咱们的士兵全都中毒而死?” 女子笑得得意,道,“毛俊呀毛俊,你怎么这么笨?在吃食里头下毒,要的可是那开酒楼的命哪!只消下些吃了拉肚子的药即可!谁让你下毒害死自个儿的士兵了!” 毛俊双眸一亮,这便退了去。 女子以指节敲击桌面,淡冷笑道,“怎么办,苏流水。我就要让你败得极惨了。呀,你会不会到时候死不瞑目,跑来找我索魂?”女子想了想,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下。 但觉身边阴风阵阵,确是可怕已极! 她蓦的拍案而起,冲着四周怒道,“我才不怕什么冤魂索命!我的胆子大得很!我不怕!是的!苏流水你若被我害死,就该怨你自个儿无能!不怨我!不能怨我!” 想至此,她又想到仍在地牢里头却依然潇洒如固的两个男子。一个是英雄盖世,她进牢房时,他非但没有挟持她以期逃走。竟还那么厚道的救了她, 一个却是风流翩翩,她想到他那个灼热的吻,面色攸的羞红!花千树,他确是有让女人为之疯狂的本钱! 她提了灯,慢慢的走向地牢,可这一次,她却没有进去跟他们叫嚣,反而示意看守的牢头不许出声,便这么静静的瞧着牢中的男子。他二人依旧闲适对奕,只是这一次,他二人的面色竟是多了一层淡淡的不悦。花千树的袖子有些脏了。他慢慢的拍去上头的灰尘。 萧庭的衣服颜色较深,倒是不易见脏,可是他的袍摆沾到了些微的尘土。她瞧见了,也记下了。 “主子?您要做什么?”牢头小声的道,瞧她少女怀春的模样,这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女子冷哼道,“我瞧瞧这二人有什么阴谋!杨头儿!你在这儿多久了?” 杨头儿赶紧低头应道,“已经有三年了。” 女子又道,“想不想离开这儿?去缉私营里升个将军做做?” 杨头儿一听她的话,心中一喜。赶紧低头应道,“是!多谢主子提拔!杨某若是有个出头之日,定当为主子鞠躬尽粹,死而后矣!” 女子满意的点头,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金锭子来,交给杨头儿。淡道,“去帮他们置办合身的新衣来。再弄桶热水,给他们洗澡。他们要什么,你尽量满足他们。再有,去库房里头领些新的被子过来给他们。一定要新的!叫厨房弄几个下酒的好菜给他们。” 杨头一听,赶紧应道,“是!主子。” 女子见他应声,又道,“这事儿办得越秘密越好!不要给毛爷知道了!” 杨头儿一听,心里就有了几分明白。可他到底还是知道这不毛城里到底谁是当家作主的人!遂应了声,退了去。 女子见他退了去,又见花千树似乎胜了一局,那双桃花眼笑得甚是迷人。冷哼了声,低声斥了句,“这个下作的男人!” 花千树似是没瞧见她,便对萧庭笑道,“那丫头倒怎么没来这儿瞧瞧咱们?瞧她凶神恶煞的模样,倒也挺有意思。就是不知道她脱光了在我身下会是怎么个妖娆光景!” 女子闻言面色一红。恨不能立刻出去撕烂他的嘴! 倒是那萧庭说话了。他冷哼道,“她性子颇烈,我怕你到时候会落得个牡丹花下死,做鬼才风流。” 花千树笑道,“就是做鬼,也要在那牡丹花下才愿意做啊!萧兄难道对她不是心存爱意?若非心存爱意,为何夜里做梦叫的全是那丫头的名字?” 女子听到此,一颗少女芳心竟怦怦直跳!她捧着脸儿,一边跺脚可却倒还不肯走。 “千树又如何?前几日你还口口声声的说你爱的人是苏流水,这几日你倒一直在谈那丫头。罢了,这局输了。轮到我执黑先行。”萧庭说罢,便真就收起黑子,与花千树又起一局。 女子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但见他二人又开始下棋,便自起身,慢慢的走了回去。 苏流水病倒的这些时日,温于意反倒是被她打发去了青阳。 龙锁骨既见不着苏流水,又在不毛城无事可做,便也耐不住清闲,倒却也去帮孤帝酒楼里头坐镇去了。第二日时,酒楼的生意更是出奇的好。 自打那鱼货卖出名后,竟还倒来了一群军人。他们个个像是饿死鬼一般,又是吃酒又是吃鱼。大家占着地儿不肯走,吃醉了就撒酒疯。 他们这么一来,大家就都只能远远的瞧着,便也都不敢上这圣帝酒楼来了! 军人们来了一批又一批。一天下来,鱼吃了不少,那酒倒也喝了不少。等结帐的时候一算,那些个军人们就全都傻了。 吃人家的可以,可若赖帐,那可就对不起了! 陈知冬觉得自个儿好歹是他们的头儿,便站出来道,“你们昨儿确是没收人家的酒钱。为何事情到了咱们头上,就该收酒钱了?不会是觉着咱们好欺负罢?” 掌柜的也是个角色,他见他们个个凶神恶煞,便赔笑道,“昨儿咱们东家确是这么吩咐的。可咱们是生意人,总不能一直做这亏本的买卖罢!昨儿东家说了,今儿个起,鱼货依旧是不收钱的!可咱们是酒楼哪!酒楼里的酒却是要卖钱的!” 陈知冬一听,心里一下子就来了火。他拍案怒道,“你要收钱不会早些跟咱们说么?那咱们不吃你的酒,光吃鱼货也就是了!怎么等吃完了才说要收酒钱?” 龙锁骨听到这儿不愿意了,他冷笑道,“门外清清楚楚的写着鱼货免费。只是鱼货免费,没说酒钱也免!你们今儿一共在这儿喝了一万三千斤的酒。这些酒还都是好酒。咱们又不是善堂,哪儿能容得你们这么吃法?” “你们这就是讹人了!讹人是要坐牢的!”这话说出来,陈知冬自个儿都汗颜了。他自认当兵为官以来,一直都没什么官架子,可这些人,不吓吓他们,倒还真不知道谁才是不毛城的主子了! 龙锁骨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将那些士兵签下的帐单取出来。冷笑着读给他听。 “李浩然,花雕三斤,各式小菜八碟。鱼货一盘,除金十两。赵米通,金丝竹酒十斤,各式小菜点心十八个。鱼货三盘。赊金三十两。”说到此,他把帐本啪的一声合起来。 “来这儿的士兵都知道喝酒是要花钱的。有些都还是请客的。人家都认下了,怎么就你们不认下呢?鱼货全都让你们白白吃进了肚子,酒也这么灌了下去。难道这世上还有让人白吃白喝的地儿么?这事儿莫说在你不毛城,就是把理儿说到了天边儿,也不公道啊!你若是真不服气,咱们就去帝都找你们的皇帝去!瞧瞧他怎么说!”龙锁骨冷漠的道。 他这么一说,那陈知冬的气焰就矮了半截。这人说话确是颇有道理。真闹起来他倒也不怕他,可他这做官儿的请顿饭倒还请不起了。那他今后的面子往哪儿搁? 罢了!这事儿咬咬牙,就认下了!他一认下,大家都也跟着认下了。那帐单一写,画押盖印,陈知冬,花雕十斤,金丝竹酒三十斤。各式小菜点心三十二盘!除金五十两! 一天下来,孤城把算盘拔得霹啪作响。他笑道,“今儿个卖了两船鱼货。吃了一船。加上酒跟其他小菜赚的钱,咱们还倒算是有积余的。” 苏流水挑了挑眉毛,笑道,“赚了多少金子?” 孤城轻轻一叹。道,“一万金!离你的十万金还差得很远!”他把帐本往她面前一扔。 苏流水一点一点的翻查。嘴里还念念有辞。“五十加十加三两二加……”孤城环胸瞧着她仔细的查帐,唇角抿着一点好笑。这女子这是在干嘛?她不会是在算帐吧? 苏流水确实是在算帐。她能算很复杂的心算。这些帐可简单得多了!她翻完之后合上帐本,笑道,“怎么赊帐就达五万三千二百一十五两三钱金这么多?他们一天怎么吃了这么多东西?” 五万三千二百一十五两三钱金。 正是今儿个的营业总额!也是一个军队的欠帐总额!这五万三千二百一十五两三钱金里头,他们二人的利润只得一万金。 孤城的面色变了。他古怪的瞧着苏流水,淡声道,“苏小姐竟把这些帐全都算下来了?这又是人家梦中教你的?” 是质疑!他手下最好的帐房也算不了那么快的帐!今儿个这一天的帐,他拿个算盘算了整整一个时辰!可这个女子!这个据说一想事儿就会头痛欲裂的女子,竟能在一刻钟里头把帐全都算出来了! 这是一个闺秀做的事儿么?苏家的人,不全是武夫么?怎么他们之中竟还出了这个一个女人? 苏流水掩饰的轻咳道,“这些不都是银子么?我很喜欢银子,所以就记得特别快!”这是假话。孤城瞧出来了。 若没经过特别的训练,一个人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想出那么多的商业奇招,并且还对数字这么敏感? 孤城把帐本一搁。环胸冷冷的瞧着她。“原来一个人喜欢银子就能赚银子!敢问苏小姐师承何人?” 苏流水唇角慢慢的扬了个浅笑,道,“是书!流水自小便读着一本从商秘籍。” 孤城面色一变,面上却笑道,“从商秘籍?孤城以为从商需要的是经验,而不是纸上谈兵的玩意儿!” 苏流水轻叹了口气,转而笑道,“孤城大官人又是师承何处?怎么竟懂得这么多?” 孤城浑身散发着森冷寒意,他冷道,“孤城自小为商。跟着家父学了十年。之后又跟着家师学了十年。” 苏流水听到这儿,已是汗湿重衫。他竟学了二十年!她掩唇咳嗽了声,哑道,“这事儿咱们稍后再研究。” 孤城环胸,森冷的瞧着她的脸儿。“苏流水,这帐表面上是赚了。可五万三千二百一十五两三钱金若是收不回来,咱们这生意仍然是亏了!” 苏流水咳嗽着瞧他,倒却笑道,“这事儿我却是知道!到时候他们定会把钱全数奉上!” 毛府 女子怒斥道,“什么?他们没有一人拉肚子?毛俊你是不是没给那些鱼货下料?” 毛俊狐疑道,“怎么就没下呢?咱们去洒了好多的巴豆呢!可他们就硬是不拉我怎么说?” 女子拍案而起,“那你那些手下不会对他们说,他们的酒里有苍蝇或是什么?随便找个人装病啊!这些事儿还用得着我教么?” 毛俊轻叹道,“可是他们都已经在外头操练了许久!如今已经过了一天!而且咱们的士兵让他们做什么都会,可让他们讹人!他们毕竟都还算是正规军!” 女子听到这儿,怒气腾的一下起来了。她指着毛俊的鼻子怒斥,“正规军?你不是也叫他们杀人越货么?那叫正规军么?毛俊我告诉你,若是你不能从苏流水手里把地牢里的那两个人拿下,看我怎么收拾你!” 毛俊赶紧应道,“主子,那事儿也都是您吩咐下的!再说萧庭我也是势在必得!主子就是不吩咐,我也定会尽心尽力的办这件事儿的。” 女子听到这儿,这才满意的笑了声,道,“既然吃垮他这一招行不通,那咱们就去缉私!反正鱼货现在值钱了。咱们把鱼货往回这么一抢,再拿出去卖!这事儿倒却也好!” 毛俊应了声,却没有退下。 女子见他不走,眉毛一皱。道,“你怎么还不下去办这事儿?还楞着等死啊?” 毛俊眼睛发直,却只赔笑道,“可是今儿个,却是主子的生辰。毛俊特地为主子办了些吃食。不知道主子喜不喜欢。” 女子冷眸一勾,鞭子却已经卷住了毛俊的颈子!她冷声怒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毛俊见她这凶得这般,却只赔笑道,“哪儿敢!小的哪儿敢打主子的主意!不过是觉着主子一人孤身在外,怕主子生了寂寞。” 女子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收了鞭子,她拍拍身上的灰尘。冷道,“以后我的事儿,不要擅作主张。” 毛俊一听,脸儿黑了下去。她这话说出来,就是摆明了不领他这个情!她不领他的情,那他怎么才能让她吃下世上最销魂的药,又怎么能得到她? 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凌空飞来。女子伸手捉下,从鸽腿上取下一封信来。 信是姐姐的信,自青阳皇宫而来。女子笑着打开信纸,却见信上简短的写着一行字儿:生辰快乐。姐姐在宫里焚香遥祝。鸽子另条腿上有只紫玉坠子。若见着青阳温行云,格杀!小心毛俊。 女子嘻嘻一笑,这才从鸽子腿上找到了紫玉坠子。只见那紫玉流光溢彩,潋滟倾城。 女子欢喜的把玩,却倒把紫玉戴在颈上。她想教地牢里的人瞧瞧她戴上这紫玉是多么的美。可路才走了一半,便又停住! 就这么去,不是让人瞧轻了么?她抬头哼了声,便自转身离去!他们还都说要把命交给苏流水呢!瞧他们做什么! 她转身一走,毛俊那脸儿阴沉沉的便走近地牢。他慢慢的走近,却见那两人竟换了一身的新衣,此时却倒还闲适得吃着肥鸡美酒。 略一转念,他便知这事儿是女子做的!他面色一怒,拂袖而去!这两个人,一定得尽快处置! 第三日,酒楼的生意不是甚好,拉去黑市的鱼货也被人全数拉走! 孤城在苏流水房里急得直撮手。他道,“你瞧!收了酒钱却倒惹来这身事非!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狠!所以咱们做商人的不能与官斗就是这个道理!可你倒好,你偏要斗!现在货物全失,你说要怎么办吧!” 苏流水唇角隐着一丝笑意,道,“大官人,您那鱼货到了明儿个晚上可就全都臭了!你现在不给点甜头他们尝尝,他们不得暴跳如雷了?” 孤城拍案而起,“这个毛俊欺人太甚!我做生意跑遍了各国各城,也没一处像这儿这么受气的!那些个士兵们也都不知怎么了,都竟还做些土匪不如的勾当!” 苏流水托腮而笑。“大官人,被他们拉去的鱼货统共多少金?” 孤城坐下森冷道,“光成本就二万五千金呢!” 苏流水摇头,道,“没让您算成本!若是卖出去,该多少金?” 孤城面色一变,冷道,“怎么也该值个十万金!咱们的钱越亏越多!苏流水,你打算怎么办?” 苏流水又道,“让您雇的人,都找着了么?” 孤城冷哼道,“已经这样了,你还让我雇人做什么?不过找了五十名。怎么了?” 苏流水满意点头。“五十名?那不成!还得找人!就找这些人罢!”她一指他手上的帐本。 孤城面色一变,讶然道,“你说欠债的人?苏流水你疯了?” 苏流水当然没疯。她笑道,“这些人欠着钱,自然是要想办法还的。咱们就给他们机会去还!你便只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去买鱼货吃,吃完之后的事儿就与他们无关。他们若想把钱一次还清,就按咱们说的做。” 孤城挑了挑眉毛,道,“你搞什么?” 苏流水冲他眨眼轻笑,道,“大官人一直恨着被毛俊处处压制,那么,咱们今儿也还他一击如何?他们若是明天之内卖不掉鱼货,那鱼可是全都烂在仓库里了呢!这么一烂,可倒是辜负了这些好鱼呢!” 孤城瞧她竟弯眉而笑,心里一怔。脱口问道,“苏流水,你是不是很爱吃鱼货?” 苏流水笑着应道,“也就这点儿小爱好了,怎么你们竟一个个的都知道了?”温行云,温于意。才一想到温行云三字,她的面色又跟着黯了黯。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七章 月入十万金4 孤城听她这么说,不知怎么竟扬了个意味深长的笑来。“因为孤帝的伙计说,你府上的张然,竟去为你买办了好多次鱼货!” 这些个碎嘴的伙计!这点小事儿都要禀报!苏流水释出笑意,反问道,“海鱼确是很好吃。大官人不喜欢么?” 孤城淡淡一笑,却倒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他的力道不重,可那一拍却倒白了他二人的脸儿。孤城瞧着自个儿的手心,不明白他为何竟会去拍苏流水的头! 苏流水心中暗惊。这人一向森冷可怖,谨守男女之防。可这会子他倒怎么又来拍她的头了? 孤城苦笑着收回手,哑道,“孤城小时并非一人。孤城的妹妹当年也很喜鱼货。每天都会央我去海边钓鱼。拾贝壳。只要是海里的活物,她都爱吃!”而她那贪吃的模样,跟苏流水此时一般无二! 苏流水蹙眉瞧着他,不解道,“大官人认为我很贪吃?” 孤城瞪她一眼,继续道,“她甚至有时候会吃生鱼。就跟小姐一样!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只要取些海水给她吃着,她也会笑出来呢?” 苏流水听到这儿,到底是不依了。“流水吃海鱼也是很挑!并非每种海鱼流水都爱!就像海鲨流水就不食其肉,只食其翅。” 孤城又瞪了她眼。斥道,“就是咱们紫月国也不见得会有人捕到海鲨来吃!你倒却好,竟还说要吃其翅!苏流水你倒真是懂得吃!” 苏流水被他一说,这才惊觉抓鲨鱼并非易事。遂缩在一边捧着清茶慢慢的喝着。 “你若真想吃,我便叫人捕猎一些,将鱼翅斩下送来给你。”孤城见她不语,遂笑道。 苏流水也不回答,倒却只是浅浅一笑,便又把帐本翻出来。“如今鱼货已经在不毛城打开了市场。以后必然就不难卖出了!明儿个他们的士兵去买了他们的鱼货一吃,个个拉肚子。倒却也是甚好。” 孤城瞪她一眼,道,“我的鱼货在就是发了臭也不会拉肚子!你倒真是过虑了!” 苏流水咳嗽道,“大官人有所不知,然儿早就查出您的鱼货里头被人下了大量的巴豆。他去孤帝酒楼里头为厨师送了些料在鱼货里头。所以咱们酒楼里头出的鱼货就一定不会致人腹泄,可他们生拉回去的那些,就定会把人吃得上吐下泄。” 孤城听到这儿,抚掌而笑。道,“他们上吐下泄了,难道他们还会赔偿给他们的下属么?” 苏流水淡淡的瞧着孤城,眸中现着一抹意味深长。许久,她才应了句,“就是因为是下属吃的,才要赔偿啊。” 孤城又狠狠的剜了眼她。心里却已是一片冰冷。他已是完全弄不清这女子在想什么了! 苏流水笑了声,道,“以我之肉,断敌之骨。明儿个,可就是这个月的十五呢!皇族大丧新过,若是不毛城在这时生出点儿事儿来,大官人以为毛俊会不会出血补这个洞?” 孤城心下恍然,这才又与她一道计算合谋。商量细节。 第二日,不毛城中果见有人贩卖鱼货。那些个士兵们早就知道鱼货鲜美。便三五成群的前去买鱼。一日之内,所有鱼货都被抢购一空。 晚上毛俊正在数着金子入帐,那儿倒便出了事儿了。军营里的军人们竟一个个的都倒下了! 毛俊一听这事儿非同小可,便赶紧往军营而去!只见那些个军人们个个上吐下泄,大家都在争抢茅房。军医们也都个个束手。 营帐内,毛俊怒不可歇的瞧着军医,斥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伙食里头被人下了药了?怎么大家都就这么倒下了?” 军医指节冰冷,赶紧回话道,“回毛爷,下官已经检查了所有的吃食用水。并无发现异常!可却倒有一样,大家病倒之前,都曾吃过鱼货!” 毛俊眸中一冷,猛的一盏茶摔到地上,“什么鱼货?他们今儿怎么都去吃这鱼货?”鱼货是他们私吞黑市的鱼货,怎么在人家手里的时候没事,到了他手中却倒把人吃坏了? 想到此,他面色突然一怔。心里却倒敲起了小鼓!说来这巴豆还都是他们自个儿下的!本想害那些奸商,却怎么料到害了自个儿! 女子猛的掀帐而入,瞧着脸儿上头那层云密布之色,定必已是得知了士兵病倒的事儿! 毛俊跟军医见着她,赶紧低头行礼。女子一巴掌甩上毛俊的脸儿。怒斥道,“让你办点小事儿就生出这么多的事儿来!现在整整三万人说倒下就倒下了!你自个儿说这事儿怎么办罢!” 毛俊捂着嘴巴,可心里却甚不服气。他应道,“主子,这事儿怨不得老夫!是主子下令说要给鱼货里头下泄药的!又是主子下令说要把黑市的鱼赁。全数拉回来的!现在出了事儿,主子却倒怎么还怨起我来了?” 女子拿了鞭子照着他就是狠狠一鞭!她怒斥道,“别尽说这些没有用的!赶紧想法子把这事儿平下去!今儿就是皇族解丧之期,若是被上头发现了咱们这儿出了这么大的搂子,到时候触了皇帝的霉头,我瞧你怎么办!” 军医赶紧回话道,“其实这病倒也并不难治。便只消买几副药吃下也就是了。” 女子一挥手,应道,“有法子自然是要治的!传下话去,立刻去采买所需药材!先把这些个士兵治好了再说!” 军医应了声,赶紧退下。 毛俊依然跪在地上,美须垂地。他见着女子已经做出决定,便赶紧应道,“主子英明。” 女子狠狠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怒斥,“英明什么?你刚刚不是还在怨我么?整个军队被人毒倒!他们倒是真绝!立刻给我去封了孤帝酒楼!我倒是不信了!她强龙还能压得过我地头蛇!” 毛俊赶紧回道,“主子,三思!这鱼货本在他们手里没错。可最后终是被咱们拉了回来!如今他们只若推说不知,咱们在理字上头便站不住脚哪!”话才到此,毛俊面色一下变得惨白。 女子冰冷的瞧着他,皱眉道,“你怎么了?难道我踢得太重?” 毛俊老脸儿一下涨得通红,许久才应了声,道,“主子,您先坐着,毛某去去就来。”他说罢,便朝外头飞奔而去。 女子的手直直的指住毛俊的背影,怒斥道,“毛俊!你不会是!你不会也吃了那些鱼货罢!” 毛俊确实是吃了鱼货,而且因着鱼货不必付钱,还就多吃了些。症状比旁的士兵都要严重一些。他倒在榻上,唉声叹气。直到小便宜可不能贪! 不论如何,这事儿就该到此为止。若他们把事儿闹了出去,那他们私卖黑市货物这事儿就再也瞒不住了。非但瞒不住,必然也会被人知道他边境不毛城一城三万士兵竟然全数无力应战。 若是此时有人挥军而下,他这不毛城必破!不毛城位于边关,皇帝会交三万兵权给他,对他已是器重有加。若他知道了这事儿,定会治他个管理不善之罪! 他长长一叹,肚子却又开始绞痛起来! 这病,却并不如他们以为的那般好治!军医那儿也称少了三味药。连着三天,大家都快虚脱得不成人形! 女子在毛俊房里砸东西,“该死的毛俊!你若拉死了倒好!可你却拉了个半死不活!不是说只要吃几副药就没事了么?为何到处都买不着那三味药?药呢?药都去了哪里?” 毛俊有气无力的道,“主子,烟波镇上却是有药的!” 女子冷笑,“咱们三万人拉肚子!烟波镇那个小地方能囤那么多的药材?假的!都是假的!咱们就是不怕被人知道这事儿,去了也搜不到像样的药材来!该死的!怎会如此?” 毛俊咳嗽两声,气若游丝道,“主子,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这几日我在榻上想了许久,终于想通了件事儿!主子,这是有人给咱们下的套啊!您想想看,从开头咱们禁商起,苏流水便闭门不出。之后还倒病了下来。病倒也是病着,可他们却倒还做鱼货!主子,鱼货这么难卖,不毛城的人甚少吃。您说那二位为什么要做鱼货?” 女子一甩袖子,坐定问道,“他们妄想在这儿做旁人没做过的买卖!你后来不也瞧见了么?他们为了卖出鱼货,什么白吃的招儿都使出来了!现在证明他二人的眼光确实还不算错!鱼货现在在不毛城已经走俏了!” 毛俊轻轻笑道,“那苏流水病着那么久,您当时还给她送了毒药来着!” 女子冷哼,“她吃了解药,自然死不了!” 毛俊又道,“她是吃了解药,可主子有没有想过,孤帝酒楼开张第二天,咱们明明派人给他们下了泄药,为何他们去吃了倒却还一个不拉!若不是那日大家吃了鱼货一个不拉,主子也不会要把他们的鱼货全数没收!” 女子托腮思索许久,道。“那怎样?” 毛俊一笑,道,“可主子,我粗粗算了下,若是咱们那夜不把他们的鱼货全都拉回来,最迟到第二天夜里,那些个鱼货就全都要发臭了的!鱼货一发臭,就一钱不值了!” 话说到这儿,女子心里恍然大悟。她腾的起身,怒道,“敢情咱们明着拉回了这么多鱼货,实际上却帮他们处置了一批烂货坏货?还倒把那些个士兵们全都吃坏了?” 毛俊咳嗽道,“属下已经查问过陈知冬,他说,他们会去买咱们的鱼货,都是孤帝酒楼负责收帐的掌柜指使的!他们还说,只要他们去买鱼货吃,那金子就不必还了!” 女子听到这儿,拍案而起!她颤抖着指尖指住毛俊的鼻子。“那他们是死的么?听到这儿都知道必有阴谋了,怎么还会来买鱼货吃?这些蠢货!怎么也不来禀告一声!” 毛俊咳嗽了声,道,“他们也不想!他们大家都是欠了孤帝酒楼的酒钱。当时他们也问过为何只要他们去吃那些鱼货,他们就不会再向他们追讨债务。结果人家却说,鱼货在不毛城吃的人越多,喜欢的人就也越多。大家都是军人,是不毛城百姓的榜样!若是大家都去买鱼货,那百姓吃鱼成风,他们的鱼货生意就会越来越好!” 女子气得眼睛发绿,“这是早有预谋!这是早有预谋啊!是孤城还是苏流水?” 毛俊见她这般气极败坏,心里不知怎么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怜惜来。他小声的应道,“这事儿怕是他二人都有份参与!” “那现在大家这么病着,连守城门的兵都没了!要赶紧解决啊!”女子气怒。这事儿可不能再拖了! 毛俊咳嗽道,“这事儿既是他们给咱们下的套,他们自然就会收取成果。咱们便只从他们那儿直接购进药材即可。” 女子听到这儿,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怎么弄了半天,他们不是卖鱼,而是为了卖药么?好你个苏流水,我倒真是小瞧你了!传下话去!让军医上苏流水那儿采买药材!这个亏,咱们吞下去!哼!” 晌午时分,军医便带了人到了苏流水的宅子,求见苏流水。 苏流水此时正与孤城二人对奕。听见姣杏来报,便笑了下,道,“说我身子不好,不宜见客。” 孤城也不打断她,便只同她下棋。 姣杏出去传了话。那军医眼见这事儿不成,便对姣杏道,“主子说愿出五万金买下小姐手中的药材。” 姣杏怒眉一挑,冷道,“什么药材不药材,小姐身子不适。不宜见客。”她说罢,便砰的一声关起大门。 军医轻轻一叹,回到毛府回话。 女子再度拍案。“那点儿药材,五万金她都不肯卖?她是存心欺我这儿没药是么?来人!跟我一道去搜苏流水的宅子!” 军医赶紧道,“主子!这事儿万万不可!咱们不毛城是通商之城,先头抢她的货,是因着她做的是黑市!如今白市已开,她不过是个有货不卖。并不犯法!若是您这般举动传了出去,那以后各国商人们可还怎么敢到这儿做生意?这不是就断了不毛城的财路了!” 女子怒斥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看着他们继续拉肚子么?” 军医咬了咬牙,斗胆进言,“主子可以试着抬高价钱。那些人压着药材不卖,必是为利。您稍提价钱,此事必成!” 女子思索半晌,这便应了句,道,“提多少?” 军医又道,“商人做什么事儿都是为了利。这次的鱼货他们几乎全赔了。您若能补足他们的损失,相信他们定能把药材卖给咱们。” 女子听了他的话,竟哈哈大笑起来。“你倒却真好笑!竟让咱们赔他们损失的钱?你什么时候被他们收买了么?” 军医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主子明察,我确是对主子忠心不二!又怎会被他们收买!可若不能猜透他们的心思,怕是主子就会耽误了士兵们的病情!” 女子气得一脚照着军医狠踢过来,怒道,“若不是你这般无用,连个腹泄也治不了。咱们哪儿用得着受制于人!现在你倒还来教圳我该如何做人来了!” 军医垂首不语。暗道那也是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女子站直身子四处奔走,许久,才停到军医面前,淡淡的应了句。“他们这次损失多少?” 军医摇头,“属下不知!” 女子又道,“那些鱼货卖了多少钱?” 军医低头应道,“毛爷说,金十万两。” 女子粗粗一算,斥道,“金十万两?咱们收了他们五船鱼货,他们运来却倒有十船!那岂不是要付他们金二十万两?”这么一来,他们不是偷鸡不成蚀了把米? 军医轻叹道,“自古商人只为利。该付多少,主子心里该是有数!” 女子沉默良久,森冷的道,“好!就付二十万金!” 军医闻言一怔。赶紧道,“主子!” 女子又笑,“二十万金一付,咱们就再抢了他们运来不毛城的金子!我倒要瞧瞧,她一介草民要如何跟官斗!” 军医见她似乎已有了全盘计划,便应了声退出去。 听了姣杏的通报,苏流水倒却真是讶异了!她笑道,“看来这毛俊倒也真的挺聪明的。怎么他竟知道咱们得要价二十万两?” 孤城托着腮,唇角却泛着森冷怒意。“二十万金,你就打算把药材全都卖出去了?” 苏流水也在发笑。她应道,“二十万金。够了!去掉咱们的费用,咱们统共还能赚十万金。若是数目再大,毛俊便要再做那土匪勾当了!” 孤城冷冷一哼,道,“咱们利润对拆,赚十万,你的利润就只分五万!你依然得从青阳运金!” 苏流水应了声,笑道,“运金是必然的。可不知孤城大官人要不要也掺一脚进来呢?” 孤城大手一摆,道,“跟你一道做生意风险太大。况且此次运金路途遥远,中间还不定出些什么事儿呢!我就不跟你掺和了!”他说罢,便吃下她一片子。 苏流水听他一说,便叹气道,“本来倒是还想跟大官人合作下去,以补足大官人先头在青阳的损失。可大官人不参加了,那倒真让流水失望。” 孤城清冷一笑,道,“你还好意思提上次的事儿?这次合作之后,咱们二人再见依然是敌人!苏流水,我不会因为这次咱们合作过,便对你有半分手软。” 苏流水冲着他一眨眼,笑着应道,“我也不会!” 月色寂寥,今儿个之后,他二人不过是一对敌人,如此而已。 孤城出了苏宅,抬头瞧向天空。天空雷声隆隆,要变天了。 次早,苏流水囤在家里的药材一车一车的往军营里运。而原本属于毛俊的金子,就落到了她手里!与孤城对拆之后,她手里就有了五万两金! 此时,不毛城里因着皇丧新过,禁商令也随之解去。各地来的商人全都涌往城中商行。不毛城重新通商。 苏流水把药材运去军营时,女子便远远坐在马车里头远远的瞧着她。只见她着了一件儿淡色的衫子。脸上并没戴面纱。她身段虽是极好,可脸上那块红痕却似乎越发的深了。 女子瞧着直发笑,淡道,“怎么这女子竟是这般模样?曾经的青阳第一美人,却不料如今比街头的平头百姓还不如!” 毛俊也在坐在车里瞧着苏流水。那日他虽与她站在一道,却只见着她的面纱与水眸。若不是今儿瞧见了她脸上的红斑,他还道她的容貌绝不输给主子。 “听说是被她娘亲自刺上的红斑。”他淡淡的应了声。面容依旧苍白。 女子听到此,面色一变。她指骨节节收拢,握得格格作响。明明已近夏天,可她倒是觉着天儿异常的冷。“她娘,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怎么把个好好的女孩儿家脸儿上头硬是刺上这么一块红斑? 毛俊见她情绪不对,唇角一抿,哑道,“这事儿却倒是真不知道!可奴才却倒是想,这女子若不是脸儿上头存了这么一块红斑,怕是也逃不过皇族的手罢!” 女子心思一震,眼睛到底是红了。她的发丝落到肩头,哑声道,“原来她不是要害她,而是要护着她!真好!能碰见这么一个娘,真好!” 毛俊见女子伤感起来,赶紧劝道,“主子,要不要把苏流水叫来?” 女子听了身子一震,哑道,“不必了。我就在这儿远远的瞧一眼就好!” 远处的苏流水似乎没有发觉,便只淡淡的往旁边儿一站。便觉出与旁人的不同来。那女子性子淡然,看来超然若水。 女子轻轻叹息。原来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原来! 毛俊见女子叹息,赶紧道,“主子,咱们还是回去罢!咱们还得想办法对付她呢!” 女子鼻尖一酸,对男子轻笑道,“嗯。是该回去了。这事儿办得不好,是我太过张狂了。” 毛俊见她竟说自个儿张狂,眉毛一蹙。笑道,“主子张狂得有理!” 女子一脸的深思。面色终于也有些变了。 风平浪静,十日之内要赚金五万自是绝无可能。苏流水提着笔对着满庭的芬芳沉思。院子里的花儿静静的开了。 已经快夏季了么?苏流水无力的瞧着门外。 夜凉如水,他似乎将她忘了。没有只字片语,也从不来过问一句。呵!正该如此。确实应该如此! 苏流水突然起身,将窗户怦的一声关上。这世上不管没了谁,还是照样得活! 女子迷蒙的瞧着眼前。她试着眨了眨眼,眼前依旧一片黑暗。是眼盲了,还是忘了掌灯? 那黑暗远不到尽头。她轻轻的喊了声,“姣杏?掌灯。” 没人应。 她咳嗽两声,摸索着想要起身。可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远处传来女子的笑声。那声音很远,可却一声一声的入她的耳! “龙写意!你个该死的丫头到哪儿去了?怎么还不来给本宫倒茶?” “龙写意!外头的衣服还没洗!你死去哪儿了?” “龙写意!你竟敢摔碎了守门大哥赠我的玉环!快去门外跪着去!” “当年皇上为本宫烽火戏诸候,灭了一国的人!” “那又如何?为博我一笑,皇上还亲手剜了相国大人的心呢!是生剜哦!” “龙写意!” “龙写意!” “龙写意!” 女子汗湿重衫,身子不住的发抖。她挥舞着手臂,怒声喝斥,“滚开!别让我做这些没用的!当年都有本事魅惑众生,现在还不是被关在了这不见天日之处!你们有本事,去叫人打开这蛇蝎城,把咱们都放出去呀!” “你个死丫头就知道乱说!如今被关在这儿的,都是些艳名远播的女子!你以为你比咱们好到哪儿去?为你死的人在地府里成天哭嚎!” “若有本事投胎,下辈子绝不把人命当儿戏!绝不!”龙写意指天誓地,怒声道。 “她说她定不会把人命当儿戏!”男子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嗯,确是这么说的。” “那咱们便给她一个机会投胎重新做人!瞧瞧她是为善还是为恶!”男子的笑声极闷。“若真为善,咱们就留着她的性命。” “可若她还是为恶,又能如何?” “抓回蛇蝎城。永世不得超生!” “她现在又为了一己之私对三万士兵下了毒。是时候把她抓回来了么?” 女子尖声叫着,“那毒不是我下的!是旁人自己下的!我不过是稍加利用而已!” 男子冷笑,“若无此心,你又怎会如此!抓回来罢!” “我才不回去!我没害了人命,我回去做什么?” “你没害人命?你让简家的两个男子弄得断了根,你说你没害人命?你可知他二人若不是遇着你,命中都会有一子一女。你这么一来,他二人就什么都没了!” 话才说到这儿,那长长的锁链便朝着她飞了过来。 “啊——”苏流水自梦中惊醒,浑身已是一身冷汗!眼前烛影棹悼,白烛已经燃到了尽头。 她赶紧又寻了一枝续燃。 她以为她已经忘了那儿的生活。可原来并没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取了条帕子慢慢的擦着头上的冷汗。朝着铜镜里头瞧那片红斑。 那红斑不知何时已经发了黑,再不是那淡淡的一片。她伸手去抹,可却怎么也抹不掉!到底是女儿家,瞧着这样的情况,心里到底还是在意的! 她慌张的叫着张然。模黑朝张然的屋里去。经过六王的房间时,却见有一线烛光明灭。张然早就已经睡下了。她死命的拍着他的门板。 张然被她惊醒,瞧见她这般模样心下一急,道,“姐姐怎么了?” 苏流水苍白着脸儿道,“然儿,你瞧瞧,我脸上的伤是不是变深了?” 张然赶紧起身为她把脉,他点燃了烛火瞧着她脸上的伤。许久,他才哑道,“姐姐,您小心听着。可别声张。” 苏流水赶紧点头。应道,“什么?” “姐姐脸上的红斑是不是每天都在抹胭脂?”他蹙眉道。 苏流水点头,“是。” “以后别再抹了。那胭脂里头有毒。毒性不重,可每天一点,就越积越重了!所以这斑就有了越来越大的趋势!”张然说到这里,眼睛又红了。 “毒?是毒?”苏流水眸里现着一抹不可思议。是了!是毒!先前在帝都,她以半边脸儿示人,却依然让人瞧得转不开眼。可人到了这儿,她就是不戴面纱,也没人愿意瞧她一眼! 她颤抖着指尖,轻触自个儿的伤处。她曾经想要一副平凡的容貌。 可不是这样!不是这么被人下毒得来的半边丑颜!她声音暗哑着,“到底是谁要害我?我碍着谁的事儿了?我的脸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来给我下毒?” 张然瞧她身子颤抖,似乎很难受,便扯了扯唇,对苏流水道,“然儿明儿开始就帮姐姐研究治脸伤的药!毒一旦解了,这脸上的伤就易治了!姐姐,您别怕!然儿一定会让你美美的!” 苏流水突觉眼前一片模糊。她轻笑道,“好。好然儿!” 这么一折腾,天就快亮了。 她回到自个儿的屋子睡下。天亮的时候她便与姣杏一道出了门。 姣杏见她面色不好,笑道,“小姐,您今儿怎么了?一脸的闷闷不乐?” 苏流水淡淡的瞧她一眼,道,“姣杏,咱们的胭脂是从哪儿买的?” 姣杏见她问起,便笑道,“自然还是千秋商行的胭脂啊。” 她眼睛一眯,淡冷一笑,道,“原来如此。昨儿夜里你在哪儿?怎么我晚上叫你你不理我?” 姣杏被她一说,面色一白。随即又赔笑道,“昨儿晚上,姣杏……” 苏流水见她吞吐不言,心下更冷。道,“昨儿你是不是去了六爷房里?” 姣杏听到此,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急道,“我去六爷房里不过是想瞧瞧他回来了没!没旁的意思!真的小姐!” 苏流水听到这儿,唇角染上一朵淡淡的浅笑。她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轻道,“原来这事儿是我阻了你,姣杏。我一直以为你若生在民间,定比生在皇家要好上百倍。可是你的心已经不在民间。你,去罢!去找他!” 姣杏一听苏流水竟要她离去,才刚站起的身子便又跪下了。她飞快的道,“小姐!您别赶姣杏走!姣杏要在小姐身边服伺一辈子!” 苏流水只轻轻的摇头,“我一直想留你在身边儿的,可我却怎么也不能阻了你的前程。”她说罢,便自转身而去。 姣杏见她要走,赶紧跪走几步,一把抱住苏流水的腿儿,泣道,“对不起小姐!姣杏错了!姣杏不该听人指使,把药下在您的胭脂里!您别赶姣杏,姣杏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流水这回倒真是笑了。那抹笑意释自心底。慢慢渗出。“你没错,姣杏。错的人是我!是我阻了你的似锦前程。你这么做是对的!你去罢!咱们主仆二人的情份就到这儿了。” 她说罢,便冷冷的瞧着姣杏环住她的双手。姣杏见她如此,便又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我错了!小姐!我对不起你!” 此时的风特别的凉,苏流水瞧着不毛城里人来人往,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姣杏对她的心意是真的,她知道!可她的心已经大了,再不适合留在她的身边儿! 这女子,终是要走的!她撮合她跟张然,终是做错了!她,已不是张然可以沾得起的女人了! 迎面风沙吹过,她取了帕子去抹泪。直到指骨节节冰冷,她才突然转身,走到姣杏面前。从怀中取了一锭金子赠给她。“拿去买件像样的衣服,再置一辆马车。他身份尊贵,你去见他,定必要穿得整整齐齐才好。” 听到苏流水这么一说,姣杏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苏流水眼晴干涩,由她这么哭着,也不去扶她。道,“如今花大官人跟萧爷都还在牢里,本来我想为你置些像样的嫁妆。可如今,却什么都置办不了!” 姣杏摇头泣道,“小姐待我的恩情,姣杏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不管姣杏身在何处,都会为小姐焚香祝祷!” 苏流水心中柔软,许久,才淡哑的道,“但愿你此去能幸福圆满。” 姣杏赶紧点头,她拿着帕子擦眼泪,“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苏流水见她一身的丫头装扮,心中甚为不忍。到底还是从怀中另取了一千金交给她。道,“好了,你走罢。别忘了把自个儿嫁得风风光光。” 姣杏对她深深一跪,便从怀中取了个红绳绑的铜钱来交给苏流水,泣道,“小姐若是日后碰见难事,便只拿着这个铜钱来找姣杏,姣杏纵是拼得性命,也会为小姐把事儿办了!”她说罢,这才拿了银票子飞奔而去! 铜钱带了一丝暖意,是那婢子身上的温度。她立在风中,周身冰冷。许久,她才把铜钱收入怀中。 “本王一直猜不到给你下毒的人竟是这个婢子!”龙锁骨不知何时立到她身边,啪的一声打开玉骨折扇给她扇起阵阵凉风。 苏流水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淡道,“不是她下的毒。她若真想我死,王爷认为我还有命么?” “那她怎么说她在你的胭脂里头下毒?”他不解的瞧着苏流水。 “因为他要我变得很丑!丑到不能吸引任何人的眼光!也再挑不起你们之间的仇恨!可是闲王,若她真想要我的脸毁了,你知道她有多少机会么?”所以她,对她是留了情的。不过她如今为情所困。如此而已! 龙锁骨打量着她的脸儿。他瞧了好半晌才笑道,“小姐依然美貌如昔。虽然斑是比平常深了点儿,可是锁骨见着小姐的时候,小姐也没见得有多漂亮!” 苏流水狠狠的剜了眼他。森冷怒道,“流水谢谢王爷这般抬爱!不过,流水受之不起!”她说罢,便甩袖而去。 龙锁骨追在她身后笑道,“唉唉!你刚刚说她要去见的人身份尊贵,那人不会是六王罢?再不然,温行云?一路上我见着那婢子一见他二人就脸红。难道她两个一道喜欢?” 苏流水见他话多,眉毛忍不住抬了抬。 他见她不答话,又道,“若真是温行云,那你倒可真算大方了。你二人虽是假夫妻,可你们终是夫妻哪!就这么把自个儿的婢子送去给了他。你不得把温行云气死?苏流水,你这气度当可母仪天下!反正如今温行云已经把你弃下了,你便趁势把他休了,嫁给本王算了!” 苏流水不出声,脚步却是越走越快。龙锁骨紧随在侧,对她笑道,“苏流水,小王以为你这人治下严谨。哪想到却会这般纵容一个婢子。她虽对你未有杀心,可到底还是被别人收买了。这人这样对你,你却还以德报怨,你是太天真还是太善良?这事儿若是换了我,我定会把她拉出去杖毙!” 苏流水突然住了脚。对他咬牙道,“那婢子是我的婢子,王爷似乎管得太多了!还有!那人若是换了旁的人来我身边儿,你说今儿个苏流水会不会已经死了?这事儿明着是我对她有恩。其实是她对我有情!不过王爷生性冷漠,又怎会明白其中道理!” 龙锁骨听到这儿,双手将她的肩膀掰过来,面向他。道,“苏流水,若是心里难受,小王的肩膀还算宽厚。”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眼泪不知怎么就掉了下来。 龙锁骨赶紧拿了帕子给她擦,她边擦边道,“她说过要找个如意郎君。好好的跟人过一辈子。可却因为我,认识了那人。她不过十七而已,却要嫁给他!若我能早些发现她的心意,这事儿便断断不会发生!” 龙锁骨听到这儿依然大惑不解。“苏流水你说到现在了,还没告诉我她要嫁的人到底何人?到底是不是温行云!若是为着温行云纳妾的事儿你这么难受,本王倒还能理解!究竟是也不是?” 苏流水哽咽着摇头,许久,她才哑道,“是皇上!姣杏爱的那个人,是皇上!要嫁的,也是皇上!”她屡次规劝都无用! 所以,她才会瞧见温行云就脸红。 所以,她才会瞧见六王也脸红! 所以,她会给出那个铜子,给她一个那样的承诺!因为她,自此之后便有了承胆那个承诺的能力!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八章 再见温行云 这也是所以,她会替他毁她的容!因为这个世上最见不得她面容依旧姣好的人,正是皇帝本人! “你说的皇帝是哪个皇帝?是紫月皇还是,温微寒?”最后三个字,他的声音终于还是忍不住拔高了。“你说她是温微寒的人?就那小丫头?那她以后不就是你的母妃了?”龙锁骨古怪的瞧着苏流水,不知怎么,他的喉头竟似是哽着一根儿鱼刺。怎么也吞不下去。 苏流水的唇角淡淡一扬,苦涩道,“是。我跟她再见之后身份必然不同。我不再是她的小姐,她,也再不是婢子。而是皇帝的女人。”能得什么位置她不敢说,可至少她为她跟张然牵过线,搭过桥。 可她始终没能把她劝回来。在她心中的老皇帝,原来在别人心中就是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 龙锁骨似乎有些不能相信。他哑声道,“苏流水,你知道么?温微寒一生最重美色。他瞧着对所有人都有情。其实他对谁都无情。这样的人,你能相信他竟会瞧中你的那个丫头么?你的丫头什么姿色?他宫里的娘娘们什么姿色?这样的人去了以后,难保不会被人欺负至死!” 苏流水又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她什么都对她说过,她就是不听! “有些东西,她若没有曾经得到,就一定不会知道当中的厉害。罢了。龙锁骨,我走了。你别在我面前提她的事儿了。我想静一静。”龙锁骨见她确实没有心绪,便也就放过了她。 她一个人独自回到苏宅。但觉周身冰冷。然儿他,终是一腔痴情错付。 此时张然正朝着她迎面而来。道,“姐姐!姐姐!您来了就好了!然儿给您配了些药,您在外边儿使着,再吃着解毒用的甘草。相信您的脸儿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苏流水见他这般真情,心中一暖。她上前几步,轻轻的拥住张然,哑道,“然儿,姣杏走了。” 张然到底曾经钟情过姣杏,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竟一时之间不知道什么滋味儿。他小声的道,“姐姐,她为什么要走?是不是然儿让她讨厌了?所以她才要走?” 苏流水见他那般,心中不舍,遂捉住他的小手轻道,“那事儿与然儿无关。是姐姐的错。是姐姐阻了她的前程。这才惹来了这场祸事!” 张然见她话中隐隐透着一层伤心,遂轻道,“姐姐莫要伤心。自此以后,有然儿在你身边守着。再也不会有人敢给姐姐下毒了!” 苏流水见他这般,心中一软,泪水不知怎么就落了下来。是呵!她身边儿还有张然。还有张然呵! 毛府 女子自打那日输了二十万之后,便显得萎靡不振起来。她怔楞的瞧着园中盛开的花儿,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毛俊见女子在庭中赏花,遂笑道,“主子,今儿怎么这么好的闲情在这儿赏花?” 女子似乎被他的话刺伤了,她攸的起身,冰冷的瞧着毛俊,怒斥道,“怎么了毛俊,你是在嫌弃我么?” 毛俊见这祖宗又被他惹毛了,赶紧低头应道,“毛俊怎会嫌弃主子!就是所有人都对主子不好,毛俊也会在主子身边,寸步不离!” 女子眉毛一皱,听着他这誓言不知怎么竟有些反感起来。她冷笑道,“好了毛俊,你的士兵们身子都养好了没?若养好了,咱们可要出去做大买卖!” 毛俊见她似乎不喜听他多话,便笑着应道,“是!主子!已经全好了!” 她又道,“千秋商行的金子现在到哪儿了?” 毛俊又道,“已经过了平安镇。咱们今夜出发,便定能把他们的金子全数截下!” 女子起身对花而誓。“苏流水,虽然我敬你是个人物,可到底咱们还是要对着干的!你使计毒了我的兵,害我出了这么多的血。那我就也要你的血!” 她说罢,便甩袖而去! 越是接近约定的日子,牢里的两人看来就越发的平静。他二人依然大鱼大肉的吃,谁也不提出去的事儿!美男计似乎已经失灵了。 那之后,那丫头一次都没来过。可倒是他们的吃食大有改善。 花千树唇角隐着淡笑。他双手扣着牢门,道,“萧大侠,今儿个似乎不对!那守大狱的杨头儿怎么竟也不见了?” 萧庭早就见惯了这种阵仗。道,“看牢的狗被人叫走,定是有人要来杀咱们了。” 花千树蹙眉,清冷一笑。道,“那不是还没到一个月么?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萧庭挑了挑眉,倒也不答话。 花千树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哈哈一笑,道,“看起来苏流水在外头已经要了他们好看了!不然他们也不会想动咱们!萧庭,你说咱们两个就这么死在这儿,不是太不值了么?” “有什么值不值的!人生自古谁无死!不过他不守信放人,倒却真是出人意料!到底那苏小姐做了什么事儿激怒了他们?”萧庭侧着头沉思道! “想知道么?让本大爷来告诉你们!”一群黑衣人提着刀剑进了地牢。为首一人却冲着他二人淡淡发笑。 萧庭冷笑道,“怎么?姓毛的老家伙在外头吃了亏,便叫你们到我们头上来撒气么?” 男人冷笑,“毛爷是这城中之王。他能吃什么大亏?倒是你们那个苏小姐,今儿之后,倒真是一文不名了!哈哈!上!” 男人一声令下,便有人砍断了牢门上的铁锁,大家操戈入室。萧庭见他们进来,便只用铁链一勾,前头一排人,便被他勾倒在地。 花千树便只在一旁拍手大笑。那模样瞧来甚是欠揍。 男人见那阵势,便扬手阻止大家进去送死。“我忘了那人是个以一敌千的英雄!来人。上弓箭!我倒要瞧瞧,是他的皮硬,还是我的箭利!” 黑衣人应了声,赶紧上了弓箭,朝着他二人齐刷刷的瞄准。 萧庭未变颜色,却倒把个花千树急得四处乱窜。“你们要杀的人是他,与我无关呐!我一介普通商人我招谁惹谁了!萧庭,我被你坑苦了!那时苏流水去挡在你前面,我那么爱她都没随她去送死!今儿个我倒是与你同行了!好不甘心!” 话音才落,那人便淡冷的说了句。“放箭!” 数十银箭朝着他们疾射而去。花千树四处乱跳,却倒也没伤着半分。萧庭双手把箭全数接下,朝着男人淡冷一笑,道,“你猜,我会不会从这儿出去?” 男人来不及猜。 那些箭便已经原路返回。数十黑衣人顷刻之间全数倒地。前后不过一盏茶。他们便都被萧庭放倒了。 花千树笑着拍手,道,“好好!好啊!不枉本大爷舍命救你一场!” 萧庭也不理他,便蹲下身去取了地上人的刀子,斩断他们二人身上的长锁。与花千树一道大摇大摆的出了地牢。 花千树四顾无人,便笑着对萧庭道,“萧兄好利的箭!咱们去瞧瞧那丫头住在哪儿,把她一块儿掳走给我做个夫人。” 萧庭漠漠的瞧他一眼,无奈冷道,“惹什么桃花障!苏小姐那儿有难,我得赶紧走!” 花千树一听,心里这才急了。这便与他一道出了城主府。苏流水的金子确实已经到了枝繁村。而且这一回她运的不是五万,也不是十万。而是二十万金! 祸事,终是从天而降。约莫二三百人,黑衣蒙面。人人执剑。个个操戈。凶神恶煞。 反观押送金子的人,却是个个胆小如鼠。一见他们,便跪地求饶。 “咱们只要金子,不要人命!识相的大家赶紧离开!要不然,这事儿可别怨咱们刀剑无眼!”女子说罢,便拔剑相向。 那群人便赶紧吓得落荒而逃! 毛俊见那群人一副孬种样,心中存疑,遂对女子轻道,“主子,这事儿怎么办得这么轻巧?这些可都是金子啊!怎么这么轻易就丢弃了?” 女子淡淡的瞧了他一眼,便打开车上其中一箱金子检查。只见里头金芒点点,都是黄镫镫的金子!她取出一块来就着火光细瞧。只见那金子被铸成了金条状。里边儿还都有着千秋商行的印记。 “怎样?可是千秋商行的金子?”女子冲着毛俊冷笑。 毛俊瞧了半晌,这才笑逐颜开。道,“确是千秋商行的金条!” 他这么一说,大家便帮着他来推车。二三百人推着二十万两金子。远远瞧去倒也有了些浩浩荡荡的意思。 等到得天亮时分,金子全都被装入金库。毛俊这才长长的吐出口气来。笑道,“主子,这就真的是成了!” 女子淡淡一笑,正想去牢里显摆几句,却突听有人来报。 “城主,主子!有人把那两人劫走了!” 毛俊闻言大怒,遂提了灯赶紧往地牢而去!地牢里头布满了血腥味儿,只见他派去的黑衣人个个倒地不起! 他朝牢房紧奔几步,见真的走了他二人,便扬声怒道,“来人!昨儿苏流水领了人来劫了城主府!把那两个刺客全都劫走了!” 他吼完便领了人前去苏宅。 倒是那女子,听人说他二人已经逃出府去,心里又是失落,又是高兴。 苏流水不在苏宅。她却倒是已经来了城主府。在她的身后,站了萧庭跟花千树。也站了三百士兵!那些士兵铠甲加身,可却不是苍穹国的士兵。 而是青阳士兵。 毛俊一见这般阵势,面色攸的铁青。他怒斥道,“苏流水!你把这二人从我的府里带走,现在又带了军队入城,是要造反么?” 苏流水着了一袭淡色衣衫,负手立于毛俊跟前。“这些人可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是为我押解金条的士兵!昨儿夜里咱们的二十万金条被一队人马劫走。他们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毛俊见她面无忧色,心中一个格登。昨儿那些人突然弃车而去。可他却是瞧得甚是分明,他们身上并无铠甲!可这话他却绝不能说!一说他就是认下了这个罪状! “苏小姐若是在苍穹境内失了金,那毛某定会为小姐缉凶。那么小姐,您昨儿的金是丢在哪儿了?”他淡淡的应道。 苏流水往后退了一步,只见那领头的小将怒道,“在哪儿被劫的不重要,重要的谁劫的这金子!毛城主,那人就是你!” 萧庭冷笑道,“毛城主好歹也是一城之主,怎么竟做这些事情?真是丢尽了苍穹国的脸!” 毛俊面色只稍变了下,便怒斥道,“不要血口喷人!你们说是我抢的就是我抢的?就是栽脏,也想个好点儿的办法!倒是你!怎么敢进府把这两个罪人劫走?你也想死么?” 花千树笑着掩唇,道,“苏小姐一介弱女子,又怎会进府劫人?不过昨日倒确是有人想置我二人于死地。这才给了咱们机会逃出来!对不对,萧大侠?” 萧庭淡淡的点头,唇角隐着一抹寒意。 “苏流水是不是想死,怎么也轮不着毛城主来判断。”温于意远远的骑着马儿行来。扬声道。 毛俊一见又是他,面色又是一变。他冷道,“六王怎么这般护短!” 温于意翻身下马,对苏流水笑道,“嫂嫂!青阳五万大军已经驻扎不毛城外!今儿个若是有谁想要仗势欺人,我便教他也尝尝被人欺的滋味!” 毛俊面色一变。这温于意的意思竟是要与他开战了! 他怒斥道,“六王怎么如此霸道?你青阳竟要欺我苍穹无人,硬要来我城主府里打劫么?” 苏流水听到这儿,突然掩唇而笑。 毛俊见她一笑,心里气极。怒斥道,“你笑什么?” 苏流水淡道,“毛城主怕是有所不知,千秋商行出的金条子,上头都打有印记。是不是毛城主做的这事儿,只消一搜即知!” “苏流水你欺人太甚!你凭什么来搜我的城主府?”他怒斥。 苏流水淡淡一笑,道,“就凭我城外五万大军!如何?” 毛俊气怒,又道,“你大军在城外,我只要抓了你二人,还愁大军不退?” 温于意清冷一笑,道,“来抓!你说战事若起,父皇会不会顾及我的性命?” 毛俊心中一冷。不会。 温微寒此人心狠手辣。若是牺牲一个六王,换来一个苍穹国,他会去做!此时,城主府里出来个传令小兵,他在城主耳边密语道。 “主子有令,温微寒等两国开战,等了许久!若是战事一发,他定必会直接灭了苍穹国!所以,让他们搜!” 毛俊一听她竟下了这样的密令,双目尽红。他闭了闭双眸,不甘心的让出一条道来。这事儿,便就算是他白忙一场!遂伸出一掌道,“请!” 三百士兵排着队进了城主府。苏流水则与温于意他们四人闲适的坐在厅中品茗。 只得一会子功夫,便有士兵来报,“禀六王,已经搜到了!二十万金,一金不少!” 院子里头有人把装金的马车全数推出,统共二十箱! 花千树命人打开钱箱验金,他随手拿了根金条瞧了眼。却突然冷眸一怒,斥道,“毛俊你好贪的心!竟把我这儿的金子全都换成假的了!”他说罢,便把金条狠狠的一磕。 只见那金条砰然断裂,里头竟全是些白色的锡! 他一喝,苏流水跟萧庭便也都上来验金。二十箱金子,竟无一根真货! 苏流水拿着那假金,对毛俊冷道,“毛城主,咱们的真金到了你手里怎么就变成假金了呢?” “为着钱,毛城主倒真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花千树一怒之下,竟把整箱金子都摔到地上。 话到这儿,毛俊心里明白了。原来他们给他们下的套竟不止一个。那金劫得那么轻易,他当时就怀疑过。可却倒没想到他们竟会出这么一招。 他突然仰天长笑。怒斥道,“敢情你们这是来讹我的金来了!老夫从商半生,却不料竟栽在你们几个黄口小儿头上!好!真好!” “到底是谁讹谁的金,毛城主是个聪明人,定是比咱们要知道得多!我也不食言。我这儿一共拉来二十万金。去掉赎他二人的十万金,毛城主便只消还咱们十万金即可!”苏流水浅笑安然。 这个亏,他不吞也得吞! 毛俊气得面色白一阵,青一阵。若是依着他平常的性子,他定必要与他们决一死战!可他却没法子与他们动手! 他们竟捏准了他们不敢挑起战事这个弱点,硬生生的刮了他十万金!十万金啊!他不毛城中正常通商,税收一月不过五千金!还要养着三万士兵。可这一个月,却倒是被他们刮去了三十万金!几乎可说是他一半的积蓄, 他瞧了他们许久,才哑着声道了句。“打开大金库,运金!” 温于意见他放口,遂笑道,“好!运金!” 女子在黑暗中审视着苏流水。眸中现着点点疑惑。这个苏流水瞧着柔弱。可怎么却倒还刚硬到与一城之主斗? 她以为商人图的不过是利。可原来她一直想错了苏流水。她,看则稀松平常,实则却是与毛俊以命相博。 三百兵马,她就敢来抄毛俊的家! 若是这事儿放在她身上,她也不敢!城外五万人马,就是有五万,也在城外!可她却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把毛俊的老底儿掀了!还竟讹了毛俊一半的身家! 女子突然笑了,可笑中却带了点儿泪。原来这就是将门虎女么?原来也没听见人说起这苏流水有多像苏隐龙!可为何,她竟能将局布得那般精妙? “姐姐,你输给这样的人,一点儿都不羞耻!这会子连我跟毛俊都输了!”她淡淡的轻道。“苏流水,为何我总觉得她长得那么熟悉呢?” 她说罢,便自小门溜走。 十万两黄金自城主府运出,横穿整个不毛城,直至城外。 城门外,五万大军前。苏流水与花千树拆收利润。千秋阁此次出力颇大,减去铸假金的成本,花千树倒还赚进了九万五千金。 花千树这人倒也厚道,他给苏流水分了五万金。自个儿却只得了四万五千金。 “此次千秋商行出力甚大,花大官人该分大份才是。”苏流水淡淡一笑,便要拿金子出来。 花千树挑眉一笑,道,“这是哪儿的话!此次我只与萧庭坐在牢里,寸力未出。我倒却怎能收大份?” 苏流水见他推辞,倒也不跟他客气。 她对萧庭笑道,“萧将军,我已经让然儿把令尊与令堂的尸体运回枝繁村。咱们就在那儿把他们葬了罢!” 萧庭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道了声谢,便转身而去孤城隔着人群远远的瞧着苏流水,唇角扬着一抹不可思议。 一个月。 她非但赚到了十万金,竟还还了毛俊那十万金!当日她力劝他与她一道做这趟买卖。可他不信她,拒绝了。 龙锁骨淡淡的道,“孤城,你算得不错。她的金子真被人劫了。可你想到的,苏流水也想到了!而且她比你多走了一步!所以那钱,就自然属于她了!” 孤城抬了抬眉,浑身散发着丝丝寒气。这趟不毛城之行,他虽是获利颇丰。可是他却依然觉着自个儿输了。 输在了胆色上头!他,输给了一个小小的女子! 龙锁骨瞧着她,又是心动,又是爱怜。“这女子身后若无苏家,也能助我成就大业。孤城,小王越来越喜欢她了!好想娶了她!” 孤城也在瞧她,许久,他才哑声说了句,“若是我妹妹还在,会不会也同她一般出色?” 话到这儿,苏流水又做了件儿让他瞠目的事儿! 她在五万士兵面前,将银票都取出来。对六王笑道,“这次成事,六王跟大家都功不可没!所以流水决定,把这次所得五万金,全数捐作军饷!就当我为我爹苏隐龙慰劳各位!” 这话一说出来,五万士兵个个振臂高呼。其声朗朗,震彻九霄! 孤城瞠目结舌。五万士兵为她一人办事,原本他还料定他们来此便是为了捉贼,心里定是颇有怨言。可她却把所得利润全数捐出! “她疯了!拿命博来的钱,她竟要全数捐出!这是什么道理!”龙锁骨疑惑的道。 “她当然没疯。殿下,您说得对!她就是身后没了苏家,也能助您成事!”他说罢,便转身离去。 承德殿 皇帝听着太监的回报,唇角隐着淡淡的笑意。当他听到苏流水五万金子酬军士时,他却倒是真的笑了。“苏流水这金子捐得妙!既为太子在军中铺了路,也倒还抬了自个儿的身价!还告诉朕,要好好的待姣杏。” 钱公公一听他这话,应道,“皇上这是要见杏贵人么?” 皇帝抚掌而笑,道,“有人给她办了那么丰厚的嫁妆,我若不给她个好一点儿的份位,便怎么也说不过去了!传下话去,封她做个杏妃也就是了。” 钱公公应了声,顿了顿又道,“那么皇上,今儿个您要不要到杏妃那儿歇着?” 皇帝冷冷一哼,“怎么朕瞧起来竟这么饥不择食么?今儿个去清妃那儿!杏妃的绿头牌暂时搁着。别摆上来。” 钱公公心中暗惊。把绿头牌搁着,就等同被打入了冷宫!冷宫里的娘娘至少还绝了再见皇上的念,可在冷宫外的娘娘们,却日日是思君不见君。盼得头也白了。 略思索了下,皇帝又道,“她到底为朕办过事,打发几个宫女给她。平日里头叫她躲得远远的,别教朕见着!”见着了,想起那日被苏流水困住的事儿,许就是杀了。 钱公公轻轻一叹,正想退去,皇帝又道,“传朕的圣旨,让苏流水即刻去苍穹帝都,一个女人在外头成什么样子!” 去传旨的是那叫仙儿的婢子。苏流水接了圣旨,心中却颇为烦闷。她跟六王的事儿还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可不解释,却仍然要去! 仙儿笑道,“小姐,您别那么愁眉苦脸的。这当中若生了什么误会,也该当面儿把话说开了才是!” 苏流水一听这话,心里便跟明镜似的。她淡淡的瞧着仙儿,道,“上回还见你在简红烛身边儿呢,怎么现在就到我这儿来了?” 仙儿掩唇一笑口道,“小姐有所不知,仙儿虽是自小长在二王府,可却是殿下的细作。这会子殿下不知怎么竟给我飞鸽传书,让我从此以后就跟了您呢!” 苏流水心里一震,道,“你怎么把你先头做细作的事儿也全给我交了底儿了?” 仙儿吐了吐舌尖,笑道,“这事儿是仙儿求殿下允下的。仙儿自小为婢,却从未见过哪个主子待自个儿的婢子那么看重的!小姐心善,仙儿也想要个主子这么疼着婢子,这就来了。” 苏流水见她说话直来直去,倒颇有些辣椒的性情。心里倒也颇觉喜欢。遂笑道,“仙儿上次给我的绣鞋倒是颇为合用!”仙儿听了嘻嘻一笑。手脚麻利的帮她收拾细软。一边收拾还一边道,“殿下能让婢子过来您这儿,婢子心里真的很喜欢。” 此时张然正喳呼着进屋,见着仙儿竟是一楞。 仙儿见着他,笑着作了个福,道,“公子爷!” 张然见她生得甚是可爱,又叫他公子爷,面色倒先是一红。上前几步便要扶她。“我,我哪儿是什么公子爷!我这身份都是姐姐赐的!连我这衣裳也是!” 苏流水见他这般老实,突然哧的一笑。那一笑,却把两人笑得手足无措“小姐,您笑什么?”仙儿笑眯眯的道。 苏流水却只说了句,“好了,咱们一块儿上路!” 马车摇摇晃晃,途经烟波镇,又往帝都而去!一路之上风景怡人,美不胜收。可苏流水心里却只想着一件事儿,那便是,见了温行云,她该如何跟他把那天的事儿说出来! 苍穹的帝都甚是繁华。张然坐在马车上一直翻查医书。连着查了几日,倒还真的被他查到了去斑的法子。 “公子爷,您那法子管不管用啊?”仙儿双手撑着下颌,凝向张然。 张然冷哼道,“这是当年神医谷的人传下的秘本!也就师傅这儿还有!若这法子再行不通,我就把头斩下来给你!” 仙儿面色一变,嘴唇嘟得老高。“我要您的头做什么!” 张然自觉失言,便讷讷的道,“那不要头,就要别的吧!” 苏流水掩唇一笑,道,“然儿你可想好了!你现在堂堂一个公子爷,这么一认,事儿可倒真不好办了呢!” 张然腼腆一笑,这才把书合上。道,“流水姐姐有所不知。我这法子不是一味的去斑,它就是美白!姐姐长期用着我给您调制的护肤品,人就能越来越白。白到后来,那红斑的颜色就褪下去了!” 苏流水一听这话新鲜,便笑道,“若真有这般神效,大量生产,必有可为!” 张然一听她又要来了!赶紧抱头笑道,“姐姐可别又来了!先头在不毛城那一个月,然儿天天担惊受怕。生怕一个出错,您又让人喂了毒药了!又怕一个出错,那些鱼货的毒就真解不了了!” 苏流水笑得开怀,道,“嗯,咱们有了本钱,就能把生意慢慢做大!先头咱们做黑市自然是担惊受怕。可现在咱们做正行生意。却倒也是平平稳稳。”张然听了她这话,这才放下心来。 “小姐先头带三百士兵入城抄了城主的家,那般气度可比苏将军哪!小姐!当时仙儿没在您身边儿,不然也能跟着长长见识!”仙儿瞠大双眸,喜孜孜的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苏流水与她们笑闹一阵,说话间便到了温府。 远远的掀帘瞧去,但见温府朱门高墙,门前清扫得一尘不染。倒是颇有着几分豪门大户的味道了。 张然跳下马车,伸手去扶苏流水。苏流水自然而然的搭着他的手自马车下来。 程护卫一见是他们,赶紧迎上来笑道,“张兄弟!夫人,你们可来了!” 苏流水见他这般,淡淡一笑,道,“怎么了?” 程护卫赶紧道,“还不是主子!” 话才到这儿,就被人生生的打断。“多事!” 苏流水的眼睛向后凝去,只见温行云一袭素白的衣袍笔直地站在门口,双眼直直地看着苏流水跟张然相握的手,脸色冰冷。 他就这么看着她,一双黑色的眸犹如冰月寒潭般直直地盯着她,然后转身便走! 苏流水轻轻一叹,便提了裙子进了温府。一进门,就见他远远的立着身子。直到听到她的脚步声,便才又径自向书房而去! 苏流水便这么远远的跟着,不紧不慢。他也这么走着。竟还似是有意在等着她跟上来。 苏流水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温府极大,只见这儿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虽不及原来的太子府,可到底也算是个大宅子。 他推开书房的门,进去。只一会子功夫里头便传来砸物件儿的声音。 苏流水一听他竟砸上东西了,心里竟说不出的委屈。她猛的转身,正要离去,却听到里头的人怒声喝道,“还不快进来?” 苏流水的脚步顿了顿,正想一走了之,却见他打开门,踩着一地的杯屑,面色铁青的瞧着她。 “你舍得回来了?”他的声音饱含怒气。 苏流水眨了眨眼,哑道,“温行云。” 话才说完,她便被他一把拉进书房。压在梁柱上。余下的话,被他全数吞入腹中!他与她唇齿相接,亲昵相吻。苏流水的头昏沉沉的。可却倒还记得起自个儿与他之间的事儿! 她略推开他些,在他的怀里直喘气。 温行云见她躲他,心里更是气怒,手握紧她的下颌,将她的小脸儿抬高。“就知道在外头逞能!” 苏流水推开他,往后退了些。道,“温行云,你刚刚在气什么?” 温行云瞪她一眼,冷道,“我给张然跟李御医准备了一间医馆。明儿个起,就让他长住医馆。” 苏流水听到这儿,心中一震。道,“你要然儿住出去?” 温行云放开她,找了张完好的椅子坐下口冷道,“他十八了,难道让他天天在你面前跟前跟后?” 苏流水心中一怒,道,“此次若非然儿,我哪儿能救出萧庭跟花千树!也早就被人下毒害死了!” 他听到这话,心里一颤,眸中却现出滔天怒火。“下毒?是姣杏那婢子做的?” 苏流水赶紧摇头,应道,“不是!还是上回吃的见血封喉。” “这么说来让他跟着你倒也算是对的!可你二人终也要有男女之防!”他说到后来,竟开始咬牙了。 苏流水心里气闷,便坐到一边。道,“他还不过是个孩子!” “他十八了!这事儿还需要我教你么?”他顿了顿,又道,“六弟回青阳了?” 苏流水应了声。 沉默了下,他接着又道,“他虽是我六弟,可终究也是男子。” 话到这儿,苏流水明白了。她面色一黯,道,“流水与殿下也不过是假戏而已。” “假戏需要真做!若不是与你已有肌肤之亲,你道父皇会不会把你放在我身边儿?”他淡淡的说着,却刺中了苏流水的伤处。 他这么提醒她,是想教她安分些么? 正犹豫间,书房外头便传来敲门声。熹儿端着茶盏凉果进来,见着一地的狼籍也不惊讶。面上倒还含着些笑。她一边给温行云递茶,一边对苏流水笑道,“原来是苏小姐到了!您等会子,熹儿立刻给您沏茶!” 苏流水听她这口气,心里就明白这婢子定是知情人。她心中暗自冷笑,便起身笑道,“不必麻烦,我这就回房了。”她说罢,便对温行云作了个福,退了去。 温行云见她离去,手里的茶一个没拿稳,便倾了出来。 熹儿赶紧拿了雪白的抹布将桌上的水渍抹掉,“殿下,这茶烫嘴么?这苏小姐怎么一来就走?” 温行云没有说话,便只淡淡的嗯了声。 熹儿安静的收拾着地上的碎片。一时间,屋里只余茶香袅袅。 温行云假意看了会子书,便道,“把她安置在哪个院子了?” 熹儿淡淡一笑,应道,“安置在了倾城阁。那儿环境甚美。虽比不得流水阁,可却倒也算是不错。” 温行云又嗯了声。这才吩咐道,“叫厨子做几条海鱼送去倾城阁。把仙儿叫进来。” 熹儿收拾完了地板,便应声退了去。一会子后,仙儿便进了书房。 一进来,她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谢爷成全仙儿!” 温行云抿了口茶,笑道,“谢什么?不过是她身边儿的婢子正好走了。你在她身边儿,我倒却是放心许多!二王那儿怎么样了?” 仙儿笑着回道,“二王最近得了简家的势,几位爷又都不在朝。倒是颇为受宠。仙儿走之前,皇上还招了他去承德殿议事呢!” 温行云眉毛淡淡一挑,笑道,“这倒颇为有趣。” 仙儿又道,“似乎二王已经跟那人达成了某种默契。再有就是,二爷又寻了几个小宠进府。而且那几位都是朝中官员的女儿。” 听到这儿,温行云倒是笑了。“那些官员的女儿迟早都是要给份位的。他倒甚为直接。” 仙儿担心的瞧了眼温行云,“殿下,如今连七王飞星都开始纳妾固权了!” 温行云清眸一瞠,斥道,“你让我纳妾?” 仙儿赶紧道,“仙儿没这个意思!殿下现在身在苍穹,又怎能纳妾?” 温行云没有说话,眼睛却一直瞧着仙儿。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冷笑道,“一个男人若要四处纳妾才能固权,那便更是显得他无能!话在这儿说说也就是了,回到苏流水跟前,一个字儿都不能提!” 仙儿赶紧低头应道,“是!属下明白!”可她也没想提啊! 温行云又道,“她的吃食仔细着些。那些人已经给她下了三回毒了。” 仙儿又应道,“是!殿下!”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九章 就是讨厌你 顿了会子,他又道,“你跟在她身边儿那么久,她有没有特别跟你提起什么人?” 话到这儿,仙儿唇角便隐了丝诡笑。“爷想问小姐有没有跟我提起您?” 他狠狠的剜了她眼,斥道,“没让你乱猜!照实说就成!” 仙儿赶紧一跪到底,平实的道,“头一天,小姐就天天瞧着窗外的风景。她道若不是毛俊这人办事儿太过霸道,她也不会刮他那么狠!她还提了公子爷年轻有为,将来定是个绝世翩翩佳公子。”她一边说,一边瞧着温行云的脸色。 温行云面上瞧不清喜怒,握着茶盏的骨节却格格作响。仙儿只作不知,又道,“第二天小姐又说,若有机会,定要去紫月一行。” 温行云打断她,冷道,“她去紫月有何贵干?是不是提了龙锁骨?” 仙儿赶紧摇头,接着道,“小姐说这儿的鱼货虽是新鲜,可终是不及现抓的好吃。” 听到这儿,温行云紧蹙的眉毛攸的一松,唇角倒也隐了一抹似笑非笑。“就为了那几条鱼,她就要去紫月么?” 仙儿笑着点头,“确是如此。小姐还说,若无海鱼,食海虾海蟹也可!” 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冷道,“接着说!” 仙儿又道,“爷,小姐这几日天天瞧着天上的云发呆。其他的,就只是跟婢子一道打趣的话了。” 温行云慢慢的吃着茶,眸中现着一抹温柔。许久,他才问了句,“没提过六爷?” 仙儿点头,“自然是没提过的。” 他的眸间隐着一丝意味不明。许久,他放下茶盏。犹豫了下,终是森冷怒道,“也没提过爷?” 仙儿心里一呆,却随即笑道,“没有。” 没提过他。 他攸的起身,朝书房外头而去。仙儿见他这般,遂问了句,“爷,今儿小姐才来府里,您不跟她一块儿吃饭么?” 他狠狠的瞪她一眼,斥道,“多话!”他说罢,便怦然一声关门离去。 他一走,仙儿便起身拍拍自个儿的膝盖。咕哝道,“想知道小姐的事儿为何不亲自去问!”这人到底是不是爷?她心里不知怎么竟有些疑惑。 若是爷,怎么竟倒还穿了袭白衣?还一再追问小姐的事儿?可若不是,这地上的碎片又如何解释? 苏流水住的倾城阁位于温府最东边儿的院落。里头也有一个莲池。风吹莲池三层浪,倒也算是别有情趣。 屋子里头只简单的摆了一张桌子跟四把椅子。一个梳妆台跟一个绣了山竹清风的屏风。绣榻以锦缎铺成,枕头,只放了一个。 苏流水唇角冷冷轻扬。她缓缓的走至榻前,甩掉脚上的绣鞋,倒在榻上。却倒真是个无微不至的丫头!连这么细微的地方都想到了! 这许也是他出那么远的门还把她带在身边儿的原因罢!想到他刚才的那个吻,又想到那丫头竟是他房里的人,她心中不知怎么一窒。便取了帕子来死命的抹着嘴唇。 直到嘴里咬出了血腥味儿,她才住了手。便又嫌那帕子脏了,遂把帕子扔到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仙儿推门进来。瞧见她竟把一块儿绝好的帕子丢在地上,便笑着捡起。道,“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竟把帕子丢在地上了?” 苏流水闷声道,“那帕子沾着了血,不要了。丢了去!” 仙儿一听这话,心里一个格登,赶紧道,“小姐受着伤了?怎么回事儿?仙儿去叫公子爷!” 苏流水一听她要去找张然,赶紧翻了个身,扬声打断她,道,“没事儿!不过嘴上破了点儿皮!这就擦了擦。” 仙儿朝她凝去,果见她小嘴儿上竟还自流着血。她笑了声,道,“小姐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若是教爷瞧见了,该多心疼啊。” 苏流水心里一冷,遂应了句,道,“他心疼什么。都是与他不相干的事儿。” 仙儿在二王府里瞧惯了各房小宠间的争风吃醋,心里有数,便掩唇轻笑了声。道,“小姐是不是误会爷什么了?爷对小姐的心意谁都瞧得出来。仙儿打小就跟着爷,可没见他为哪个女子这么紧张过。” 苏流水嘴唇略动,可心里那根刺却终是拔之不出。她垂下眼,淡声应了句,“是么?” 仙儿见她不喜,赶紧解释道,“爷这人性子冷。又不愿意与人妥协。可皇上就爱爷这一点,他说爷其实是众皇子之中最像他的一个!” 苏流水听到此,又想到姣杏的事儿。遂随便应了句,“我知道了。” 最像他,是不是说他也会与他一般,永远以为自个儿年轻? 仙儿见她始终怏怏不乐,却又找不着原因,心下焦急。可却又不好多问。便只忙前忙后的为她把行李取出来收拾好。 苏流水随手取了张然给她的草药集来看。那书上张然密密麻麻的记载了许多要点。她一点点往下翻看,竟也觉着简单易学。 上头载有每种中药的由来跟形状。药性跟主治功能。她瞧着颇为有趣,倒竟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等到天儿黑了,仙儿便从厨房端来些做现成的海鱼。仙儿叫苏流水来吃,苏流水竟还边看边吃。仙儿见她这般模样,遂轻轻笑道,“小姐倒却真爱读书。只却拿了本破旧的书,便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仙儿从未见过哪家姑娘这么爱看书的呢!” 苏流水咬着筷子笑道,“倒也不是我爱看,不过是真的无聊极了。无书可看,自然便只能看张然的医书。若有野史爱情的小说,我倒却也爱看。” 仙儿听了淡淡一笑,道,“爷的书房里头藏书甚多。可却甚少人看!摆在那儿也倒甚是可惜。小姐若是喜欢,咱们便去瞧瞧,可好?” 苏流水夹了片鱼入口,心里却想到他那儿的满屋子的新书。可心中又一转念,唇角却是一冷。“他那儿的书艰涩难懂,我就不去讨人嫌了。我要看书,不会自个儿开个书肆么?” 仙儿听她这么一说,情知她是怕去了碰见温行云,遂又轻叹道,“小姐,您怎么三句话都离不开本行?书肆能有多大利润?还是罢了!” 苏流水淡淡一笑,心里却倒真的计较上了。她笑道,“咱们天天在家里坐着也不是个事儿,倒却不如开了店子!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仙儿咕哝道,“这怎么能打发时间呢?说话间爷便会回青阳。那时爷领兵而下,这帝都里早晚一片狼籍。所以小姐,这苍穹国却是不能做生意的!” 苏流水听她这么一说,倒觉着已经吃饱了。便笑道,“仙儿对爷的事儿倒是知道得很清楚。仙儿那时怎么会在二王府上的呢?” 仙儿浅浅一笑,道,“记得那年仙儿当差的时候摔破了一个碟子。那时天儿确实是冷得极了。仙儿的手都冻僵了。可二爷却定要治我死罪。那时太子爷正好上二爷府,便为我求下了情。那之后,我便投靠了太子爷。” 苏流水听到这儿,清眸瞠得老大。她哑道,“就为了一个碟子,他就要治你死罪?怎么他竟是这样的人么?” 仙儿淡淡一笑,道,“二爷这人瞧着温润,骨子里头却最是阴狠。那会子您跟他清明节相遇,却也是他安排好了的!若非他横插一杠,爷跟您可能都有孩子了!” 苏流水听到此,心里竟微微刺痛。她把手放至胸口,那颗原本属于苏流水的心,竟还会为了那人而痛!她心中不耐,轻轻笑道,“怪道那次竟会遇着他。他虽未说话,可我却倒觉着他似是个温润君子!” 仙儿见她没了再吃的意思,便俐落的收拾着桌子。笑道,“其实二爷的长相在众王爷之间也不能算是出挑。可就是因着他与您遇见比旁人早。” 苏流水瞧着她若有所思。“这事儿爷也知道么?” 仙儿笑着点头,“爷自然是知道的。当日仙儿也劝爷赶紧找个托辞见见苏小姐。可爷心高气傲,怎么也不肯。所以这事儿,就让二王占了先儿。” 苏流水好奇道,“可他后来不是去苏府求亲了么?那却又是为何?” 仙儿没有回答,倒却是掩唇一笑。她笑道,“这事儿,却倒要爷亲自对您说了。” 苏流水见她嘴角笑意不尽,料定必不是什么好事儿,便笑着过来闹她。仙儿一边躲一边闪,二人在房里闹了阵子。这才放了仙儿离去。 苏流水无力的趴在桌上,突然觉着背后似乎少了些什么。她复又取了医书出来,就灯夜读。 “原来甘草可解百毒。这说法倒却甚是新鲜。”她瞧得眉飞色舞,又想拿笔,却见屋里竟无书案。本想让仙儿去帮她拿笔墨,可等了会子仍不见那婢子的人影。这便起身找了盏灯笼往那书房而去。 此时天色已晚,府中各处隐在黑暗之中,瞧着颇为神秘。 她穿庭过廊,远远的就瞧见书房里头全无火光,她心里暗自舒了口气,这才放心去推书房的门。 门虚掩着,只见里头一片黑暗。就着火光,她寻了笔墨纸砚。正想离去,眼睛却倒被那满室的书吸引。遂提了灯在架子上翻找。 书的种类甚多,可她却不见得有兴趣。她随手取了几本野史小说,便发觉东西竟已然多到没法儿拿了!她轻轻的叹了口气,认命的熄了灯笼,以双手去抱那些书。 此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熹儿扬声道,“爷怎么吃醉了?” 程护卫答道,“我也不晓得,昨儿爷还是好好的!见着夫人倒却这样了!难道夫人又给爷气受了?” 苏流水双眼闭了闭,她怎么就给他气受了?她来之后不是他在这儿摔东西的么? 熹儿叹气道,“这夫人也是!爷跟她已经成亲了,她竟还跟六爷厮缠在一块儿。倒把爷往这儿一扔!皇上要她处处为爷打点着,可她倒好,半路竟还为旁人抱打不平去了!” 爷跟她已经成亲了,竟倒还跟六爷厮缠在一块儿。 捧着书的手指节冰冷,她靠在墙上,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原来,他跟她的交情竟好到能把这般私密的事儿说给她听! 她道她一回来他的那一吻代表了他已经把六王的事儿放下了。可原来不是!他心里计较得很!见着她便出去喝闷酒去了! 程护卫咳嗽了声,打断她,“爷不让说这话!这般把爷送去哪儿?瞧瞧吐得这一身!” 熹儿应道,“把他送我屋里罢!” 程护卫轻轻的笑了声。应道,“是!还是熹儿姑娘好!改天该让爷给你个正式的名份。” 熹儿嗔了他眼,冷道,“不要胡说!这事儿爷自有分寸!” 把他送我屋里罢。 是!还是熹儿姑娘好!改天该让爷给你个正式的名份! 心里的那份猜测终是成了真。平安镇那夜,张然告诉她熹儿是他房里的人。她心里虽气,可却终是存着些希望的。希望是她误解了他。 可是如今,这话却得到了证实。 怀里的书终是砰然一声散落一地。她便这么站在书房,直到身子冰透入骨,僵硬得发直。这才朝着门外而去。 把他送我屋里罢。 是!还是熹儿姑娘好!改天该让爷给你个正式的名份! 已是夏季,她的心却不知怎么寒得彻骨。一缕发丝落了下来,随着清风缓缓飞扬。素色裙裾边,白皙的小手血管分明。可那血管里流着的血,竟也是凉透的。 她双腿发抖,回到倾城阁,已是周身冰冷。荷塘中荷叶随风翻风,她急走两步,不知怎么脚下一绊,整个人竟往前栽进了荷塘。 塘水冰冷,她未经挣扎便往下沉去。她的心原本在滴着血,可这会子到了塘里,却倒似乎舒服许多。嘴里灌进大量的冰水,直到不能呼吸,陷入昏迷。 仙儿听到扑通一声,心里便知不妙。她赶紧提了灯笼过来,却见苏流水竟一动不动的往塘里沉去。 她心里一急,便跳下水。连拖带拉将她扯上了岸。 “小姐!您怎么了?怎么会落了水?”她急得小脸儿通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来。”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冷冷的扬起。 他把苏流水从地上捞起,反手将她倒挂在肩头。那人身量极高,肩膀也甚宽,那么一扛,苏流水的肚子竟就搁在了他强硬的肩膀上。 这么一搁,苏流水腹中的水便自嘴里尽数吐出。一口气也顺了过来。 仙儿见她似乎有了反应,笑道,“这可好了!这可好了!小姐醒来了!谢谢您!” 男人冷冷的瞧着她。依旧将苏流水倒着扛进了屋。见着仙儿竟那么傻楞楞的,他冷声吩咐道,“还不快去烧些热水跟姜汤?” 仙儿这才恍然大悟,朝着厨房飞奔而去。 苏流水见她要走,有气无力的说了声,“仙儿,这事儿别说出去。” 仙儿应了声,这才退了去。 男人用被子将苏流水盖住,又在屋里生了一盆火。火光熊熊,屋子里头刹时便暖了。 苏流水哑声道,“你要烧了这房子么?” 男人这才转过脸儿,漠漠的道,“不烧房子,你就该着凉了!淹不死你,却倒冻死了你!” 苏流水就着火光瞧向男人,只见他指骨修长,身材高大,穿了一身的黑衣,脸蛋却是长得极是俊美。那人,却不是萧庭又会是谁! 她见着是他,便淡淡的道,“萧将军的丧事办完了么?” 萧庭一手将火拔得甚亮,道,“我将他二人合葬一处,又请人为他们做了场法事,总算尽了为人子的孝道。” 苏流水见他眼睛红了,遂笑道,“他们生能共枕,死能同穴。这世上又有几人能胜过他们?萧将军该为他们高兴才是。” 萧庭勉强扯了扯唇角,霜声道,“这事儿多亏了小姐。小姐这般待我父母,往后我便是小姐的人。只要小姐要用我,便随时喊一声。” 苏流水轻咳道,“别叫我小姐。苏家已经贬为庶民,我哪儿还是什么小姐。若不嫌弃,你便叫我一声流水罢了。” 萧庭见她竟以名字相称,知她对他甚是尊重。他蹙眉低道,“不叫小姐,就叫主子!对了!主子怎会摔跌下水?” 苏流水面色一白,眼睛到底是红了。 他见她这般,知她有难言之隐,遂接着又道,“主子不觉着奇怪么?您落水,咱们在这儿救了这么许久,却竟未惊动这府里旁的人。若是今儿那婢子与我都不在,那岂不是要生生的把主子淹死在这儿么?” 苏流水闻言一怔。她心知她落水确为意外。可经他这么一说,她倒觉出这里头确是有些文章来。 “那却又是为何?”苏流水脱口道,“难道温行云竟想我死在这儿么?”话说到这儿,她心里气怒,竟又一阵咳嗽。 萧庭见她面色不好,淡声道,“这事儿我会去查!既然我跟了小姐,便会排除所有对小姐不利的事儿。小姐尽管放心。” 此时仙儿烧了热水进来,见着萧庭还未走,竟楞了下。 萧庭见她一个柔弱的婢子竟提了那么两大桶的热水,赶紧起身去接。仙儿喳呼道,“你怎么还不走?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的留在夫人房里,也不怕人笑话!” 萧庭听她这么一说,显是怔了下。一张俊脸也跟着红起来。他嗫嚅的说了句,“谁会来笑话!我以后就是主子的人了。”他说罢,便把热水往屏风后头一放。 仙儿见他脸红,更是得理不饶人,“就是主子的人,也不能这么晚进主子的房啊!这若是被殿下知道了,这事儿倒又是个麻烦事儿!” 苏流水听到这儿,面色几不可见的变了下。她淡声道,“忘了跟你们介绍。这是萧庭萧将军。这位是仙儿。往后大家都是自己人,别这么拘谨了。”仙儿见苏流水竟倒还给他打圆场,心里不服,便冷冷的哼了声。她拿出木桶,提了水倒下去,试了试水温。又道,“小姐要洗澡了。你总该回避一下罢!” 萧庭早就被她说得甚是尴尬。此时见着苏流水要沐浴,便赶紧要退下去。 苏流水对仙儿笑道,“仙儿,给萧将军就近找个住处。往后咱们这儿的安全便由他照看着了。” 仙儿古怪的瞧了眼苏流水,这才不情愿的领了萧庭出去。 见他们离去,苏流水才将衣服解开,跨进浴桶里。水很热,可却怎么也温暖不了她从骨子里头渗出的寒意。屏风上几丛青竹迎风而立,一身骄傲。可她的骄傲,要去哪儿寻? 两世为人,却倒为着一个温行云动了情。与他占了她身子无关。她一向心高气傲,总觉着世上无人能入她的心。 她以为他为她做生鱼,陪她吃寿司。他二人便有一日能心意相通。可原来跟他心意相通的竟是另有其人。 一个,他纵行千里也不愿舍下的人。 她突然笑了起来。荷塘夜色,本该别有风味。可却不知竟暗藏杀机。温行云,是否也跟皇帝一样,为着名声二字,可以对她妄起杀念! 便,这么收起对他的爱意,将苍穹国的事儿办妥。等回去之时,她便与他分道扬镶。再不相见! 次早,苏流水便带着萧庭跟仙儿,叫上张然出了门。与青阳帝都不同,这儿各处都是茶楼。苏流水与他们一道上了晴关楼。 小二见他几人穿着不凡,便赶紧将她几人引上了楼。碧波厅里摆了三张桌子。此时里边儿已经坐了两桌。 苏流水他们四人坐了一桌。苏流水与仙儿坐一面,萧庭则与张然坐在一处。 隔壁桌上两名男子都穿着一身华服,发丝微卷。细瞧时,这两人竟有七分相像。另一个女子背对着她们,她穿了一身绿色的广袖流裙,细腰圆臀,肩膀笔直。耳上挂着金耳坠子。她颈线优美,那背影更是婀娜多姿。 仙儿也在瞧那女子,她笑道,“那女子身段极美。难怪那两兄弟都对她猛献殷勤了。” 她一说,张然便回头去瞧她。人还没瞧见呢,仙儿就嚷开了。“哟!我这儿一说美人,公子爷倒就心动了!” 张然被她一说,面色一阵绯红。他赶紧道,“人还没瞧见呢,怎么就心动了!我心里就姣杏一人。” 许是仙儿的话教那桌人听见了,只见那两个男人凶神恶煞的狠狠的瞪了眼这一桌。“瞧什么呢?仔细戳瞎你的狗眼!” 张然被他一骂,面色一寸一寸的苍白下来。 萧庭见张然这般,便只漠漠的冷笑了声。 仙儿见张然受气,怒道,“谁稀罕瞧!还怕长了针眼呢!” 那女子拿了帕子抹了抹泪儿,小声斥道,“你们瞧!你们瞧!我说别上这儿来了!你们偏来!” 那对兄弟赶紧小声的哄着,厉风道,“快别哭!咱们若不上这儿来,也会有人来寻事儿的!谁教你是咱们的苍穹的第一美人呢?那些女子妒忌你,自然要来闹你!” 厉雨也道,“唉唉,这是怎么说的!他们带来两个丑人,自然心里不痛快。” 原本安静坐于另一桌,一直坐在角落不出声的男子淡淡一笑。那双如狐狸般的眼睛便朝着苏流水与仙儿扫了眼,眸中现了一抹意味不明。 仙儿听了不服,冷笑道,“哪儿呢?美人在哪儿?” 绿衣女子一听,身子又跟着颤抖起来。厉风见仙儿这么说她,拍桌而起,指着仙儿跟苏流水道,“就你们两个刁妇话多!没事儿自己照照镜子!别在第一美人面前撒泼!” 苏流水本倒是真不想淌这趟浑水。可他竟骂到头上来了,便淡淡的一挑眉尖,凝向厉风。唇儿轻启,声音软依甜蜜,自有风情。“公子美人当前,何不静静欣赏。这般聒躁,却倒不是教美人笑话了么?” 那人被她的声音狠狠一怔。瞧向苏流水的眼中竟现了几分震惊。他凝向女子,只见她一头青丝错落,虽是薄纱覆面,可却遮不住那天仙般的容颜。此时,她从盘中拣了颗凉果来吃。薄纱半掀,但见那红唇小巧有致,唇边含笑,那丝笑,却一直渗入了他的心底。 他一颤,心底那股火气却便这么消逝无踪。 绿衣女子眼见他竟呆住了,心中甚是不快。便又小声道,“风,你怎么了?” 厉风自然不敢说自个儿被苏流水的笑容迷住。便只咳嗽了声,道,“没!绿裳,你还想吃什么?” 绿裳见他前后变化甚大,遂嘟唇道,“我爱吃的,你们未必会为我弄来,” 厉雨见她这么一说,赶紧逞强道,“这是哪儿的话!绿裳妹妹就是要吃天上的飞龙,咱们也会给你弄来。” 这话一说出口,坐在角落里的客人便咳嗽起来。见他咳嗽,女子便狠狠的剜了他一眼,道,“我不想吃飞龙!我要吃那人桌上的海鱼!” 厉雨听她这么一说,赶紧笑道,“你要吃海鱼,我立刻给你点!”他说罢,便扬声叫小二过来。小二应声一路小跑着过来烟波厅。见着厉雨,便赶紧赔笑道,“爷,您要什么?”厉雨冷冷一哼,道,“我要点跟那桌一样的海鱼!” 小二一听竟是要吃海鱼,战战兢兢道,“爷,若吃旁的我倒还能做主!可这海鱼是这位爷托人从不毛城连夜运来的!咱们这是茶楼,确是没有这鱼!” 那人似笑非笑的瞧着厉雨。似乎要瞧他的好戏。厉雨见他竟这么说,便走向另一桌,对那人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笑道,“这位公子,请问您这海鱼能不能卖给我?” 男子只淡淡一笑,至邪的道,“不能。” 厉雨碰了这么一个软钉子,心中不快。怒道,“公子,咱们买下这鱼,可是给苍穹第一美人吃的。人人都想见第一美人一面,您这般却倒又是为何?” 杨烈勾唇一笑,道,“我有客。不便出让此鱼。可在下倒不介意姑娘与在下一道品尝此鱼。” 绿裳冷笑道,“你是什么身份,竟也敢来邀我同坐?” 杨烈眸中隐着丝笑,他没有答话。可却倒把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打开。折扇上头画了个清秀佳人。那佳人耳下有痣,唇角带笑。扇底便写了美人笑三字。 女子攸的站直身子,对杨烈惊呼道,“您莫不就是最爱收集美人图的杨烈,杨公子?”也是当朝的太子爷! 男子眉毛一挑,轻笑道,“正是在下。不知杨烈是否有这个荣幸请到小姐共桌?” 绿裳掩唇一笑,道,“公子相请,绿裳自当相陪。”她说罢,便轻移莲步,朝着杨烈而去。 厉雨心里虽甚是不服。可却倒也不敢得罪当朝太子。遂便这么愤然的坐着。 此时,门外响起脚步声。温行云穿了一身白衣笔直的走进来。见着苏流水,他显是楞了下。 杨烈见着温行云,赶紧笑道,“温兄,我在这儿。” 温行云点了下头,便自坐到那人身边,可眼睛却还森冷的看着苏流水。苏流水本正瞧着窗外的景致,突然觉得两道视线灼在她脸上,似乎要将她的脸儿灼烧成洞。她收回视线,回望过去。这才瞧见了温行云。 一见着他,她便想起昨儿夜里听见的话。咬了咬牙,砰的一声将茶盏搁在桌上。视线也随即移开! 温行云一早上就没瞧见她。此时又见着她竟与萧庭他们坐在一处。正瞧着她,她倒还跟他使上性子了! 见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萧庭倒也甚觉奇怪。转眼便瞧见温行云正坐在角落一桌。他朝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温行云也同他点点头,他重重的拿起茶盏喝了一口。也跟着往桌上一搁, 杨烈的心思本倒在绿裳身上。瞧见温行云突然这般动作,便也把眼光凝向苏流水。只见那女子正若无其事的剥着瓜子壳,瓜子肉剥了一堆,壳也剥了一堆,可却不见她往嘴里送。 他疑惑的瞧了眼温行云,后者竟也跟着剥起瓜子儿来,只是他剥一粒,却倒还吃下一粒。 他咳嗽了声,道,“温兄,这位小姐是我苍穹第一美人。名叫绿裳。绿裳姑娘,这位温兄是青阳人。五皇子温行云!” 绿裳一听他竟是青阳五皇子,便多瞧了他一眼。只见温行云眉目俊秀,妖惑动人。发丝微卷,可却高贵天成。 她一时间竟瞧得傻了!“原来竟是五皇子,殿下。” 苏流水轻哼了声,就着茶盏喝了口茶。眼角倒却颇有几分嘲弄的意思。 温行云见她一哼,指骨节节冰冷。他面上没笑,却倒为那绿裳添了盏茶。“苍穹虽是地小,可却倒是人物俊秀。” 这番,就算是称赞了。 绿裳唇角扬笑,赶紧夹了块鱼给温行云,道,“五皇子,您尝尝这鱼!” 温行云见她夹了海鱼。面色未变,额头青筋倒却直跳。 苏流水面上不甚在意,可眼角余光一直冷冷的锁着他。他似乎没有感到她的目光,便对那绿裳道了声谢,可却也不夹那鱼。 绿裳见他不吃,笑道,“五皇子怎么不吃鱼?咱们苍穹国本来少人吃鱼,可这阵子不知怎么,竟有人来卖。若要我说,这海鱼怎能登上大雅之堂?” 她这话一说出来,倒把杨烈给得罪了。他面色颇冷,道,“原来小姐竟不识吃鱼!那本太子就把这鱼送给那一桌的小姐。”他说罢,便起身端了鱼,往苏流水哪桌而去! 绿裳见他这么说,情知刚才那番话已经将他得罪了,心中微恼。可抬眼又见温行云正若有所思的瞧着她,心中一喜,面色一红。便低下头去。 杨烈将鱼双手摆上桌,笑道,“杨烈不识吃鱼,这便做个顺水人情,把这鱼送给小姐吃下。” 苏流水眼睛瞧见那鱼身上缺了一角。心中不快。遂笑道,“多谢公子美意!” 杨烈见她这么说,又瞧了眼温行云,这才转身回桌。 温行云冷笑,便拿了筷子把碗里的鱼吃了下去。绿裳见他一吃,掩唇轻笑了声。 苏流水冰冷的瞧了他一眼,对仙儿淡淡一笑。道,“仙儿,把这鱼倒了喂狗。”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杨烈本是气绿裳说话不知分寸,又找个借口去瞧瞧那女子究竟与温行云是何干系。可她这么一来,倒却反着让温行云落了个与狗同食一鱼! 仙儿见温行云面色铁青,哪儿敢真去把鱼倒了?便只呐呐的道,“这鱼甚好,小姐,您别浪费了。” 苏流水却不依不饶道,“这鱼被人吃过了,怎么就是甚好了?” 杨烈一听这话,赶紧起身赔不是。“这事儿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周全。请小姐莫要见怪。”他暗自抹汗,同才竟忘了自个儿微服出访,以为自个儿赏下的东西人人爱惜! 温行云冷道,“太子一番好意,是有人不领这个情。” 苏流水被他一说,遂笑道,“一盘旁人不爱吃的鱼,怎么就该轮着我吃了?我没见过海鱼么?” 杨烈见她这般,遂又笑道,“罢了罢了!这鱼大家都别吃了!今儿个本太子作东,大家到我府上吃山珍,可好?” 绿裳羞涩应道,“多谢杨烈公子。” 苏流水没出声,倒是萧庭说话了。他道,“这鱼虽是凉了些,可却倒是颇好。”他说罢,便举筷去吃。 海鱼无骨,他大口食之,一会子后,那条鱼便被吃个精光。他吃完抹了抹嘴,笑道,“确是美味!”他起身把盘子端去送还给杨烈。 “我们主子前阵子天天吃海鱼,这会子吃得有些腻了。所以嘴才会挑了些!”他淡笑道。 杨烈见他给他们打了圆场,却疑惑道,“这鱼甚贵,就是皇宫里头也不过区区数条而已。小姐怎能天天吃呢?” 绿裳听杨烈说皇宫里头也不过区区数条,心中郁闷,便道,“说话这般托大,也不怕闪着舌头!” 仙儿本就对她甚为不满,见她竟这么说。冷哼道,“怎么不会?若非我们小姐,你们苍穹哪儿来这海鱼可食?” 绿裳一听这话,不服道,“这婢子怎么说话呢?苍穹国有鱼可食,都是靠皇上英明!太子仁德!有你们小姐什么事儿?” 可杨烈却倒对她的话颇有兴趣。他轻笑道,“为什么会多亏你家小姐?” 仙儿挺了挺胸,声音到底是拔高了。“因为我们小姐就是前阵子把海鱼运进苍穹国的人!” 绿裳冷笑道,“那么嚣张,我道是何等人物。原来却倒不过是个奸商而已!” “我流水姐姐不是奸商!她济穷人,槁赏三军。救急扶危!是你们这些苍穹人太过奸险,竟还扮成土匪来劫咱们的金子!”张然到底是坐不住了。杨烈见他激动得小脸儿通红,心里一冷,面上却还带着笑。“扮成土匪劫你们的金子?这是怎么回事儿?” 温行云也蹙眉瞧向苏流水。苏流水一接触到他的两道视线,便冷冷一哼。别过头不去瞧他。 他见她依然故我,指节微微发冷。 萧庭见他问起,便也冷笑。“确是如此!我身陷牢狱,若非苏小姐相救,如今萧某早就已经身首异处。所以若谁要再敢说苏小姐是奸商,我萧庭便头一个不放过她!” 他这么一说,绿裳便委屈的落下泪来。她一哭,倒把厉风厉雨二人哭得拍案而起。 “你这人怎么回事儿?这么吓一个女子,算什么英雄?只要有咱们两个在,我倒要瞧瞧,到底是谁不放过谁!哇……”厉风正才摆了个想打架的姿势,左手倒先叫人一推一托的搞脱臼了。 他一边托着脱臼的左手,一边大声哀号。 厉雨一见他这样,赶紧上前来瞧他。“风,你怎样了!我带你去瞧大夫!这人把你打残了,我定要他填命!” 萧庭环胸笑道,“那你来啊。” 厉雨被他的气势一震,心里一慌。却又不好在美人跟前服软。他怒道,“今儿个我哥哥被你打折了手!我得赶紧带他去就医!等他瞧好了,我便来收拾你!” “还走什么?我都瞧出来那手臂脱向了,然儿,帮他推正了。咱们来给他们填命。”苏流水玉手撑颌,声音如同泉水过隙。 温行云见她这时候竟倒还有心思笑,面色便一路往下沉。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十章 再现美人貌1 张然应了声,真就起身上前来为厉风治脱匆。厉雨一见他这般,心里一把火腾的就烧上来了。掌心风起,他朝着张然当胸就是一掌! 张然没有防备,被他打了个正着。嘴角便落下一线血丝。仙儿一见张然被人打了,嘴里叫了声公子爷,便扑过来扶住张然。 萧庭见他打了张然,眸中现着滔天怒焰。他掌心收拢,一拳朝着厉雨狠揍过去。厉雨被他一拳打飞出去。他趴伏在地,恶狠狠的怒视萧庭。嘴角却缓缓的流下一线血丝。厉风见他这般,赶紧上来瞧他。“雨!你如何?” 厉雨自小只有打人的份,哪儿受过别人的打?他面子上过不去,颤抖着指尖指住萧庭。“哥,打那人!叫人打死那人!” 厉风心中一痛,赶紧应道,“好好!哥去叫人!厉雨你撑着!” 绿裳见着竟生了这般变故,面色惊白。她身子颤抖,起身过来瞧厉雨。眼见着他竟出气多,进气少。遂指住苏流水道,“你纵奴行凶!竟敢打当朝国舅!你活得不耐烦了么?” 苏流水没有动,却只慢慢的剥着瓜子。倒似乎这事儿与她无关。“这事儿若非为了你,你道他们会不会动手?” 这么一说,倒把盆脏水泼上了绿裳的身上! 绿裳面色一变,掩唇轻泣。那般弱质纤纤,让天下男子为之心疼动容。 杨烈见绿裳哭,赶紧起身安慰。他冷冷的挑一眼苏流水,道,“这事儿若非小姐欺人太甚,又怎会闹至不可收拾?” 苏流水听到这儿,倒却真是笑了。她那一笑释自心底,却让温行云苍白了脸儿。 当日他对她当街一抢,头次见她,她便是以这般笑容待他!可如今,她却为着张然这般动气!这么一想,他便霜全声道,“这事儿大家都有错。” 苏流水听见他这么说,心里有气。又见那绿裳依然偷眼瞧着温行云,遂勾唇一笑。道,“这事儿是有错!可却不是我的错!” 厉雨厉声道,“不是你的错又是谁的错?总之事儿已经到这地步了。这仇我却不能不报!” 苏流水瞧着厉雨,笑道,“自然是绿裳姑娘的错!” 杨烈面色微变。他原倒还觉着苏流水斯文有礼,颇为动人。可如今怎么竟觉着她在胡闹呢?“小姐,这事儿怎么就是绿裳姑娘的错了?” 萧庭漠漠一笑,摊手道,“是我打的人,何必把这事儿摊到主子头上?” 厉雨冷声道,“你是她养的狗,狗咬了人,当然找主子。” 萧庭听到这儿,面色攸的一变。苏流水情知这般人物,最重就是面子。遂淡笑道,“是啊。我们不过是打了绿裳姑娘身边儿的两条狗。怎么这也要问罪么?” 杨烈听到这儿,心里明白了。这女子说话就对着绿裳来了。 绿裳面色一变,赶紧偷飞了眼温行云,却见后者正端了盏茶慢慢的喝着。丝毫没有插嘴的意思。心里一怒,斥道,“谁说他们是我的狗了!” 厉风跟厉雨听了这话。也是变了颜色。厉雨固然心底不服,厉风却倒竟为她的笑容迷惑。这女子,怎么在这时竟倒还笑着? “我怎么会是绿裳的狗。你莫要胡说!”厉雨气得面色通红,这会子倒也不躺在地上了,便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 苏流水负手而笑,道,“记得这事儿是怎么发生的么?我让我弟弟然儿去为你治手伤,结果好意不成,竟被人当胸打了一掌。”她说着,指尖往张然身上一指。 张然面色苍白,听她这么说,想接口却倒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弟弟是神医的后人,御医的徒弟。有着惊世之才。可他却不会功夫!你就也能对他下得去手!然后,这位萧大侠才对你拍出一掌。杨公子,我说得可对?”她的声音婉转动人,可却又有种说服人心的力量。杨烈心里自是知道她说得极对。可厉雨到底是皇亲国戚,不论如何势力也要比个商人大。这便冷声应道,“对却倒是全对。可你到底是打伤了人。不如这样,这事儿就由本太子作主,这便赔钱了事!” 苏流水听到这儿,轻笑了声。道,“好啊!你们想要多少金子?” 厉风心里极不愿意跟苏流水要钱。可这么多人在,他又不好拂了厉雨的面子。便只讷讷的不出声。 厉雨听说要赔金子,便冷哼道,“我堂堂国舅之身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也要赔我三千金罢!” 治个伤也要三千金,这却倒真是狮子大开口了。绿裳心里不悦。可一听厉雨竟要苏流水赔付三千金。唇角便略扬了扬。 苏流水环胸慢慢的在屋里踱步。一会子后便自笑道,“黑市买凶杀人才得三十金。” 厉雨拍案怒起,斥道,“你把我同那些个小人物摆在一起算了?” 苏流水负手,慢慢的走近厉雨,笑道,“您是个大人物,可再大的人物,也总有个价!青阳的土地百倍于苍穹,那是不是说,你这个国舅也比青阳的国舅便宜了百倍呢?” 杨烈听到这儿,怒由心生。他拍案道,“就是青阳土地百倍于苍穹,可你不过区区一介草民,还轮不着你来欺负我苍穹国国舅!” “谁说我是一介草民了?我的夫君有名有姓,虽无官爵,可却也非池中之物。太子殿下不好奇我为何针对这位姑娘么?”苏流水淡淡的笑道。 杨烈心中一个格登,遂接口道,“为何?” 苏流水含笑走向温行云,在他身边儿站住。笑道,“因为她刚刚一直凯觎我的夫君。” 温行云眸底染了丝笑,他本想袖手看戏,哪知道她竟把他拉了下水! 杨烈刚才就觉着他二人之间不对,如今经苏流水这么一说,他终是把这事儿联系起来了!可他嘴里却倒还道,“你二人是夫妻?那为何你二人刚刚竟还装作陌路?” 绿裳一听她竟是温行云的妻子,眼睛一红,眼泪便掉了下来。可她一听杨烈的话,心底也燃起了希望。 苏流水听他们这么说,心头火起。遂笑道,“那就证明给你们瞧。”她说罢,便双手提起温行云的衣领,低下头去压住他的唇! 那个吻,隔着面纱。可却触感真实。温行云眼睛乌黑幽深。深不可测!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瞧着他二人!杨烈惊愕得竟还忘了呼吸。温行云没有推开她,却倒伸出手抬起她的面纱,直接印上她的唇! 面纱轻起的刹那,所有人都瞧见苏流水面纱下边儿那美得勾魂摄魄的脸。杨烈张着嘴瞧着苏流水,再瞧那苍穹第一美人,不知怎么,就觉得她在她的面前,淡了。 萧庭背过身去不瞧他们,也把仙儿跟张然的眼睛遮住。 一吻结束,苏流水面泛桃红。正想离去,却倒被温行云扣住腰身。他扬眉道,“坐下。” 杨烈见他叫她坐,掩唇咳嗽两声。 苏流水见杨烈这样,倒还真就坐到他身边了。 温行云对杨烈道,“太子殿下,张然确是我夫人的弟弟。若真说到打,这位国舅大人也是打了我妻弟的。温行云虽是皇族弃子,可却也想保着自个儿的家人。” 这话一说出来,便抬了张然的身价。同是皇族子弟被打,这帐若真要算,可不知到底是谁吃亏甚多! 杨烈见他有心护短,便咳嗽道,“这事儿却是本太子办得不对。夫人在此,却倒还给温兄找个美人相陪。罢了!这事儿便看在我的面子上,一笔勾销了罢!” 厉风心里自是千般愿意。厉雨见太子这么说,便也不好多话。绿裳自小被人捧在手心,哪儿受过这等闲气?可见太子竟这么说,又见苏流水竟坐到温行云身边,心中微恼。眼睛却又红了。 杨烈见她这般,便只笑道,“绿裳姑娘,你要吃什么尽管点。”这话一说出来,绿裳便又坐过去与他们同桌。只是这一回,她却只能瞧着苏流水与温行云,泪眼汪汪。 厉风跟厉雨见她又过去跟他们坐了一桌,心里有气。又想起苏流水骂他二人是她的狗。再没脸面呆在这儿,便一道起身离去。 他二人一走,那杨烈倒却真是不好意思起来。遂叫了小二点了许多菜式。 温行云见苏流水一筷未动,心中一笑。便给她夹了些芦笋。苏流水见那绿裳一双眼睛竟还瞧着温行云,遂就举筷吃了…… 温行云一手给她夹菜,一手在桌下捉紧她的手。她挣了几次挣不开,抬腿对着他的靴子就踩。 温行云吃痛,可嘴角却还递着丝笑。一双眼睛深邃的凝向苏流水。 苏流水心里恼恨,可面上却也笑着。 杨烈这会子倒真是瞧出来了。这两人敢情是闹别扭来着!他轻轻一叹,给绿裳夹了块肉。绿裳瞧着苏流水跟温行云眉眼互动,心中不快。恨恨的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肉。 苏流水突的站起身,对他们作了个福,只推说要洗手,便与仙儿一道退了去。 一路上,仙儿在她身边儿喳呼道,“小姐小姐!您刚刚那招好霸气!竟把太子爷给那么吻了!仙儿以后若是瞧上了谁,我也来上这么一手!哈哈!您刚刚没瞧见,那绿裳姑娘见着你跟太子爷那样,脸儿都绿了!” 苏流水越听她说,脸儿越是红。她疯了!她怎么竟就把温行云那么吻了?在那么多人面前? 他昨儿还睡在熹儿那儿呢!她是怎么了?气糊涂了么?她扯去面纱,狠狠的擦着嘴。他的唇还吻过旁人呢!她心里气怒,遂把面纱丢了去。 仙儿一见她这样,赶紧帮她将面纱捡起。道,“小姐,您怎么又把面纱丢了?这多好的料子啊。” 苏流水见她又捡起了她丢掉的面纱,冷声说了句。“这东西脏了,丢了去。” 仙儿张大嘴儿,思量半天才知道她竟是嫌温行云嘴脏!“小姐!您!您!您!”难道她不喜欢爷? 苏流水在外头吹了会子冷风,又要仙儿寻了块面纱,这才从容不迫的回了烟波厅。张然跟萧庭依然坐在一边吃着酒,可那绿裳却倒又坐到了温行云的身边儿为他布菜。 温行云心不在焉的瞧着门口,一见她来,眉毛便微微一挑。苏流水回到他旁边坐着。眼睛便扫到绿裳搭在温行云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杨烈一见她的眼神,心里暗叫一声不妙。他赶紧给苏流水倒了杯酒。笑道,“本太子有眼不识泰山,却倒不知小姐就是温夫人。刚刚冲撞了夫人,真是对不住。” 苏流水见他笑得虚,心道,这般虚以蛇萎,谁不会?遂也笑着应道,“这事儿怨不得太子殿下,若非昨儿跟夫君拌了几句嘴,今儿个跟他一道来,这事儿便不会发生了。对不对,夫君?” 温行云见她这么说,唇角淡淡一勾,笑道,“这事儿也怪我没说清楚。夫人,你不会怪我的,嗯?” 他说着,又过来抓她的手。她心里一怒,猛的将他的手拍掉。 那一拍虽不是甚响,却教大家都听了去!杨烈暗叹一声,便执壶去给萧庭倒酒。 萧庭倒也不推辞,与他对饮三杯。 绿裳见她这般,忍不住酸道,“绿裳竟不知夫人这么爱吃醋呢!” 苏流水见她竟又来挑衅,唇角便隐了丝笑。道,“若是绿裳姑娘知道自重二字怎么写,我何必如此?” 温行云掩唇咳嗽两声。眼底又堆起了笑。苏流水这人从来行事张驰有度。断断不会与人特意为难。这是在吃醋么?他心中暗道。为他吃醋? 绿裳见她对她不留情面,面色不好。便只埋头吃着闷酒。 温行云见她换了面纱,便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道,“你的面纱哪儿去了?刚才的面纱很漂亮。” 这本是句讨好的话,可苏流水却冷声道,“我嫌赃,扔了。” 温行云一听,面色攸的一变。眼睛扫向仙儿。后者虽觉为难,可倒却还朝着他略略点头。 他面色一寒。十指骨节格格作响。他攸的起身,对杨烈道了别,便一手捉了苏流水腾腾的走出去! 苏流水情知挣不过他,心里虽是怒意横生,却倒也还算安静。 他就这么一路将她拖回了温宅,又一路穿庭过廊,进了倾城阁。才一进门,他就伸过手来扯她的面纱。她伸手去挡,却被他压到门板上。 他怒吼道,“苏流水,你把那遮脸的帕子这么扔了是什么意思?” 苏流水见他这般,心里有气。冷哼道,“帕子被你吻着了,自然是脏了!” 他听她这么一说,一只手便狠狠的拍上她身边的门板。“你竟敢嫌爷脏?爷哪里脏了?”他咬牙怒道。 苏流水心中一怒,恨声道,“你哪儿都脏!走开!” 他气怒,捧住她的脸儿就狠狠的吻下去。苏流水气得咬他。他吃痛,可却怎么也不肯松嘴。“脏你还吻爷?”他吼道。 “就是吻了怎么着!你能把我当街一抢,我就不能把你当众一吻么?”她怒道。 “爷抢了你,就对你负责了。你吻了爷,也要对爷负责!”他说罢,便将她抱起来,扔上绣榻。 苏流水拿了枕头照着他打,他一把抢过扔到地上。苏流水咬住他的肩膀,他吃痛。气怒的瞪着她。“苏流水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苏流水松了口,轻声说了句,“我没生气!我就是讨厌你!” 温行云身子狠狠一僵。他以为今儿她当众吻他是对他动了心思的。可她一转头就对他说这么绝情的话! 他冷怒道,“那你今儿吃什么醋?” 苏流水气道,“谁吃醋了!不过就是形势迫人!” 形势迫人。 温行云的心一寸一寸的冷下去。他冷笑一声,往后退了几步。道,“苏流水,你是不是心里还有二哥?” 苏流水正想反驳,却见他竟已拂袖而去。 程护卫站在书房外,额头沁着冷汗。主子又在摔东西了。今儿早晨才刚换的新物件儿,主子心里一怒,又摔了个烂碎。 仙儿站在一边缩着脖子,等温行云把东西全都砸光了,才怯怯的道,“爷,您叫仙儿来问什么?” 他面无表情,嘴上却道,“昨儿夫人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二爷的事儿?” 仙儿一怔,想了下应道,“那倒确是有提过。”她见他眸中蓄着冷怒,赶紧又道,“可仙儿就挑二爷的坏处说了!说的时候也没见夫人说还想着二爷!” 温行云冷冷一笑,道,“她是不是想着会跟你说么?今儿她扔面纱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 仙儿思索了下,小心的斟酌字句,“夫人说,这面纱脏了,要扔了去。” 脏了。 她的话,在他的心里狠狠的剜了一刀。他面色一白,眸中蓄着森冷怒气。 “其实主子,仙儿觉着夫人对您还是有意思的。可就是不知怎么竟就对您生气!”仙儿小心的观察着他的面色。 温行云无力的揉着自个儿的眉心。淡声道,“我也想知道我到底哪儿得罪了她。有机会就探探她的口风。瞧瞧爷到底哪儿不招她待见了!” 仙儿吐了吐舌尖,唇角却隐了丝诡笑。她见温行云这般,想想更觉有趣,竟掩唇偷笑了声。 温行云听到她偷笑,剜了她一眼,斥道,“仙儿,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仙儿听他这么一说,便赶紧低全下头去,惶恐道,“仙儿不敢!求主子明察!” 温行云冷冷的瞧了她眼,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想了下,又道,“昨儿晚上我没过去跟她吃饭,她说了什么?” 仙儿赶紧摇头。她嘴儿张了张,想说话,可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温行云见她这般颜色,心里哪儿会不知?他眉毛一蹙,淡道,“仙儿,你现在还是爷的人么?” 仙儿低下头去,一跪到底。“爷对仙儿有救命之恩。可爷把仙儿放到小姐身边,难道是想仙儿像看着二爷那样看着小姐么?” 温行云面色一怔。遂抬手轻轻一挥,道,“知道了,下去罢!” 仙儿得了他的话,便起身离去。从今往后,她不是爷的人,是小姐的人!所以小姐不愿把昨儿的事儿告诉爷知道,她就不说! 她打开书房门,退了去。离去之前她与熹儿擦肩而过。熹儿身上带了股子香味儿,那香味儿不同寻常。 她突然住了脚,回眸瞧了她一眼。却见熹儿端着红漆盘子,进了书房的门。 她敛眉不语,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她们住在倾城阁,据说是这婢子安排下的!她眼神如刃,唇角一勾,便转身跟着她进了书房。 温行云见她竟去而复返,奇道,“怎么?还有什么话要说?” 仙儿见熹儿正帮温行云整理地上的碎片,遂笑道,“婢子不过想问主子,昨儿夜里倾城阁里出了事儿,您这儿听见了么?” 温行云心中一怔,道,“出了什么事儿?” 熹儿不出声,可却突然咝了声。指尖被那茶盏的碎片刺破了。 温行云扫了眼熹儿,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儿别收拾了,下去!” 熹儿应了声,这才站起来的退出去。她这么一来,却倒把仙儿的话打断了。她便这么低着头立在门口,等着温行云。小手垂在裤管处,握得死紧。 温行云淡声道,“你还没说出了什么事儿!” 仙儿却只淡淡的摇头,“没事儿了。”她说罢,便退出书房。“主子若真对小姐有心,定会知道小姐心里嫌弃主子的是什么!”她说罢,便小跑着离开。 温行云见她这般,俊眉便这么蹙起来。这婢子欲言又止的,到底想说什么?才这么一想,却又想到了苏流水嫌弃他的事儿,便拍案怒起。那之后,不管温行云再打听什么关于苏流水的事儿,仙儿都会拣些不重要的说。 “今儿小姐看了一下午的书。足不出户,一句话都没说。” “今儿小姐说塘里的荷花儿开了,要萧庭去采下一朵摆在屋里。” “今儿小姐看了一本野史小说,也就是一些狐精鬼怪之类的玩意儿。” 连续三个月。仙儿的报告都是这样。就连他想打听点儿旁的都不成!仙儿一报告完,便就离去了。 这三个月,苏流水却倒真是在看书。没日没夜的看。早上一大早就起身,晚上还要挑灯看得老晚。夏天到了。塘里的荷花开了。 等花儿都结成莲心,她便让萧庭采了来。莲心,莲心。可她跟他的心,却怎么也连不起来。 自打那日后,她跟他三月未见。他二人虽同在一处,可她不想见他,每次他来就会让萧庭把他阻在门外。原来不想见,就真的见不着了。 夏虽尽,可天儿却依然炙热。张然的药甚有效用,三月下来,脸上的红斑竟已褪得十之八九。对镜自照,只见镜中女子整张脸儿莹白如玉,肌肤赛雪,竟就如同温行云做的雪美人来。她又不禁发起愁来。 仙儿笑道,“小姐好美!仙儿从来不知这世上竟会有那么美的人。” 苏流水没有笑,却对仙儿道,“找胭脂来,我要把这斑重新画上去。” 她这么一说,倒是把仙儿的眸瞠得大了!她赶紧找到胭脂揣进怀里。笑道,“仙儿不依小姐!多美的人竟还要把自个儿的脸儿画花!不成不成!” 苏流水见她这般,便追来闹她。萧庭正在院中练剑,见她二人追到院中,怕剑气伤着她们,便赶紧收剑。 苏流水笑道,“萧庭帮我捉住她!她拿了我的胭脂!” 仙儿躲在萧庭身后,笑道,“小姐要把脸画花!萧庭你不能帮着小姐!那么美的脸儿,怎能就这么又画花了!” 张然此时正往倾城阁走,见他们那么一闹,便笑道,“流水姐姐,您的脸儿刚好,就别折腾了。这些日子都别抹脂粉。” 仙儿见张然也这么说,便笑得更欢。“就是就是!这世上哪儿有人嫌自个儿美的。公子爷!好在您来了!” 苏流水可不管那些,她冲仙儿伸出手,笑道,“好仙儿,便把那胭脂给了我罢!小姐脸上没花,真不自在!” 萧庭深深的瞧着她,淡笑道,“如此甚好。” 他一说话,便更助涨了仙儿的气焰。她笑着在他身后拍手,道,“好啊好啊!连木头人都开口说好了!” 张然笑道,“姐姐若怕被人瞧见,便只依旧用面纱把脸儿遮住。府里的人都不知道姐姐容貌已复。姐姐又何苦受这活罪?” 苏流水一想也对,遂就取了面纱把脸儿罩上。 这日温行云派人叫她,说是请了几个客人回家。要她操持着招待。 她倒没什么,倒却把个仙儿乐坏了。 “往日但凡有客人来,主子也不会叫小姐去打点。这会子仙儿听说熹儿昨儿把脚给烫了,下不了榻!这才轮着小姐!平日那婢子以为爷身边儿就她能干,小姐这回定要把事儿操持得比她还要好上百倍!我看那婢子还怎么嚣张!”仙儿气呼呼的道。 苏流水见她小脸儿气鼓鼓的特别有趣,便笑着捏了她的小脸儿一把。道,“来的是何人?” 仙儿掩唇一笑,道,“听说是上次那个厉风国舅爷跟太子杨烈,还有就是那绿裳姑娘跟苍穹国威远大将军的女儿竹清风姑娘。再有就是苍穹国的十公主。杨影!” 苏流水一听这阵势,唇角递了丝笑出来。“这怎么听着倒像是杨烈在给爷牵线呢?” 仙儿小心的打量着苏流水的面色,却见她脸上挂着微笑。遂轻叹道,“哼!他们打着什么心思仙儿却倒真是不知,可仙儿却知道,爷定必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 苏流水一听,便笑道,“可是仙儿,我不会做菜。我只会吃。”很可耻,可却倒是事实。 萧庭坐在一边听了好一会子,这会子听她这么一说,翻了个白眼,道,“怎么一个女子竟不会做菜?” 苏流水被他一嫌,唇角扬了丝笑,道,“不会做菜,照样能操持出一桌好菜!仙儿!去酒楼请个厨子回来,让他给我操持。” 萧庭环胸瞧着苏流水,淡道,“来的是太子爷跟国舅爷。你找人回来操持,若是给了人机会下手杀了他们,你说你这责任怎么担?这事儿断断做不得。” 苏流水听了脸儿一垮,苦恼道,“那却怎么是好?” “苍穹国与青阳国不同,这儿的人来你的府上,便是来尝女主人手艺的。你若是做得不好,丢人就丢大发了。”他瞧着她认真的道。 苏流水瞧瞧仙儿,又瞧瞧萧庭。道,“这么说来,我却倒是真要丢人了仙儿冲她一笑,道,“小姐别灰心。您冰雪聪明,现在学定能来得及。” 苏流水眉毛一挑,笑道,“大不大厨我不知道。可若我现在临时抱佛脚,就选几个菜学。相信也能成事!” 萧庭没有说话,却只冷笑了声。颇有些瞧不起她的意思在。 倒是仙儿竟在身边儿拍手,道,“小姐!仙儿信你!定能做出一手好菜来!” 萧庭突然蹦出句,“别又把生鱼跟米饭捏一起就算了。吃得一桌子的人都吐。” 苏流水狠狠的瞪了他眼,道,“萧庭你哪儿听来这一出?为何听着你这么瞧不起我?” 萧庭古怪的瞧着她,道,“我跟花千树被关一起一个月。他天天在我耳边说。我能不知道么?” 原来竟是花千树个大嘴巴!苏流水淡淡一笑,道,“上回的菜不是我做的!花大官人真是抬举我了,我连刀都不会拿,怎会杀鱼?” 萧庭听到这儿,已经忍不住为杨烈等人哀悼了。这女子连杀鱼都不会,还指望她什么? “煮饭你会煮么?”他顿了顿,问。 苏流水听到这儿,终于明白这个木头人竟然在拐着弯的取笑她!她笑道,“不管会不会,也不劳萧大英雄操心。到时候您就等着吃好的罢!” 为着争这口气,苏流水领了仙儿头一回踏出了倾城阁。她们先去菜市场逛了一圈儿,瞧瞧都有些什么食材。 然后又跑了几个酒楼,学了些简单易学的菜。临时还召了孤帝酒楼里的厨子运了些海鱼过来。 洛厨是紫月人,以做海鲜闻名。跟洛厨一道来的除了海鲜之外,还有孤帝酒楼的另一位主子。孤城。 苏流水没想过他会跟着来。一见着他,便笑道,“怎么孤城大官人竟亲自送鱼过来了?” 孤城穿了一袭月牙白的袍子,与平日里给人的印象不同。脸儿被晒得黑了许多。他淡淡的瞧了她一眼,便指挥人从马车里头搬了一缸的水下来。那水里养着的,竟是些活着的海鲜! 苏流水眸儿一弯,笑道,“原来大官人竟送来了生活海鱼!真是多谢!” 孤城不说话,只与她一道进了温府。 苏流水与他一道进了厨房。洛厨对苏流水笑道,“夫人要请客,叫咱们来送海味再平常不过。不过这苍穹人请客却是来吃夫人的手艺的!夫人叫小老儿前来却不知有何贵干?” 苏流水笑着应道,“都知道洛厨做海味一等的美味。流水不过是偷学几招。” 洛厨一见她这般,便抚须大笑。“原来夫人不谙厨艺,竟倒叫小老儿来救场了。孤城大官人,这事儿您看怎么办?” 孤城环胸一笑,道,“苏流水,这海鲜已经送到了,你还要扣着洛厨不让他走?还是说有人真的不谙厨艺?” 苏流听到这儿,清冷一笑。道,“大官人怎么说话呢?谁说我就不谙厨艺了?不信大官人便留下吃了明儿的晚饭才走!” 苏流水瞧他风尘彳卜仆,料他定必不会应她。哪料他竟大方的点头。道,“只要这次再不是生食就好。” 洛厨笑道,“苏小姐莫急。海鲜其实并不难煮。海鲜海鲜,最重就是这个鲜字!小姐只要把海鲜杀得好了。用料酒跟姜泡制。放些盐进去,直接一煮,那鲜味儿就足以让人回味无穷。” 苏流水一听,心中一喜。 孤城见她似乎成竹在胸,又想起上回吃到的生鱼。心里不知怎么竟有些不妙的感觉。 第二日下午,苏流水便挽了袖子在厨房忙里忙外。孤城到底还是被她拉来杀鱼了。 她虽不谙厨艺,可却倒是做得颇有心思。 一道河虾,放了几片姜跟黄酒,再加些盐巴,水煮。 一道羔蟹,依样画葫芦,水煮。 一条鸦片鱼,放了几片姜,倒了些酒,加了些盐巴,清蒸。 一只鸽子,扔了几片木耳跟鲜笋。加点酒跟姜,摆在灶上纯。 其他的便都是青阳帝都的小吃。最后再炒两个蔬菜。切一盘时令水果。一桌菜就这么做好了!客人到前,苏流水便回倾城阁换了一袭红纱,脸上也换了同色的面纱。 头发便这么松松的挽了个简单的髻。取了枝珊瑚簪子簪了发。耳珠子上也挂了副泪滴型的珊瑚耳坠。临出门前竟还折回去在额上画了简单的额钿。 还没出门呢,仙儿便嚷嚷开了。“小姐!您可真美!” 苏流水淡淡一笑,这便与仙儿一道出了倾城阁。 此时客人已经全都到了。温行云穿了袭艳红的袍子坐在上首,旁边坐了绿裳。孤城则坐在下首。杨烈依旧着一袭白袍与一位白衣女子坐在一起。厉风坐在最末。 竹清风站在人群之中甚是好认。她的发仅以发圈束起,一袭戎装衬得她英姿飒爽。 见着苏流水过来,他们全都楞了下。 温行云眯眸瞧她,却见她红妙绕身。额贴花钠。盈盈秋眸若水波,衣衫翩飞若红蝶。素手纤纤如白玉,腰肢柔软似弱柳。 绿裳见着她,面色攸的一变。想说句话酸她,可却不知怎么竟卡在喉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竹清风见她这般,便笑道,“原来温兄的夫人竟这般貌美!” 温行云淡淡的应了声。眼睛却深深的瞧着她。 杨影见她过来,面色一红。便自低下头去。 杨烈却倒只是笑了笑。倒是那厉风,竟倒是失态的站起来,向她跨了一大步。他才这么一跨,便觉着自个儿背后灼了两道杀人的眼光。 “夫君,对不住,来晚了些。”苏流水朝着温行云淡淡一笑,素手合拍。仆人们便捧着吃食鱼贯而入。 孤城见那些菜竟也摆满了一桌,遂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那两声咳嗽时机来得甚妙,听在苏流水耳里倒就有了些嘲弄的味道。 苏流水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他面色没变。倒却又咳嗽了两声。 上罢菜,苏流水才慢吞吞的坐到温行云身边。自打上次不欢而散,他二人已有三月未见。 温行云先夹了片鱼,放到她面前的小碗里。笑道,“娘子,这是你最爱吃的鱼。” 苏流水冲他勾了抹笑,便也为他夹了只虾。道,“相公,这是你最爱吃的虾。”扮恩爱,谁不会? 杨烈也给杨影夹了只虾。杨影小口的吃完。道了声谢。 接下来的时间,绿裳姑娘便一直往温行云碗里夹菜。苍穹人很少吃海味。只这么清煮着吃,倒却也颇觉鲜美。 孤城对苏流水挑了挑眉,吃了只虾。算是认同了她煮的菜。 苏流水回他一笑。 温行云酒杯里的酒一倾,洒了。绿裳赶紧帮他擦。 苏流水视而不见,只管倒了酒自个儿喝。温行云森冷的瞧了她一眼,便执了壶,一杯接一杯的往自个儿的杯中倒酒。 竹清风瞧着他面色不对,便对苏流水道,“温夫人,您劝劝温兄,他怎么喝那么多的酒?” 苏流水回头瞧他一眼,却见他俊脸染了一层薄红。可那酒却倒依旧一杯接一杯的往肚子里喝下去! 她淡淡一笑,对竹清风道,“爷爱喝酒,我做妻子的自然要支持他。”她说罢,便又对温行云笑道,“爷,酒若不够,这儿还有上好的烈酒。” 竹清风见她非但不劝劝他,竟还说这样的话。便掩唇咳嗽两声。 杨烈见状接话道,“嫂夫人,温兄这三个月每天闷闷不乐,以酒浇愁。若是为着那日的事儿,杨烈今儿便跟嫂夫人赔个不是!还请您别跟温兄生气了!”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十一章 再现美人貌2 苏流水一听,这话说着倒还是她的错了!是她给他脸色瞧了!遂笑着应道,“公子多心了,我跟爷恩爱得很,哪儿会跟爷生气?”她说罢,便又夹了块鱼,递进温行云的碗里,笑道,“爷,吃块鱼。” 温行云见她细语待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他没说话,反倒是那绿裳说话了,她嫌弃道,“夫人好不懂事,爷这儿正吃着肉呢,您怎么就不分青红,夹了这块儿鱼上来?这菜还怎么吃?” 苏流水挑一眼温行云的碗,却见那鱼确是压着一块肉。 竹清风见绿裳竟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苏流水,眉毛微微一蹙,声音也跟着发冷。“绿裳姑娘怎么说话呢?这事儿轮得着你来说么?” 这会子温行云倒是住了口不再喝酒。一双眼晴便这么直直的锁住苏流水。 杨烈也觉着绿裳那话不对,遂接口道,“这儿毕竟是温家!温夫人这么夹菜怎么了?” 绿裳一见大家都在偏帮苏流水,心里不服,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我不过是一番好意!你们怎么个个都针对我?” 竹清风一听这话,笑道,“我们哪儿有针对你?不过都是些玩笑的话!绿裳姑娘别当真才好。” 这本是一句息事宁人的话,本来这事儿到这儿也就算了。可偏偏苏流水今儿还真不想这么算了。她淡淡一笑,道,“绿裳姑娘想知道怎么吃?” 她说罢端了温行云面前的碗,夹了片鱼送到温行云的嘴边。皮笑肉不笑道,“相公,来,张嘴。” 一桌人被她这么一来,面色都变得甚是古怪。绿裳更是气得直跺脚。 温行云眉毛微蹙,冷声道,“别胡……唔!”他的话,被鱼块俐落的堵住。他深深的瞧着苏流水,然后慢慢的将嘴里的鱼嚼碎,咽下。 苏流水见他吃下去,便把肉夹出来,扔到桌上。笑道,“既然两者只能存其一,那爷就该有所决择才是。”她话中有话。 那肉是绿裳夹的,此时被她弃于桌上,那便等于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她了。 杨烈看到这儿,面色微微一变。他本想把绿裳送给温行云做妾,好让绿裳把他迷得晕头转向,再也不思回青阳。他这儿便能握着温行云这个前太子做质子!便也不怕温微寒会随时挥军而下了! 可这女子一出现便破坏了他整个计划。教他怎能甘心?他森冷一笑,道,“夫人怎能如此?太失礼了!” 孤城倒是颇为古怪的瞧了眼杨烈,唇角隐了丝笑,他深深的瞧一眼苏流水,却倒没有说话。 杨烈这么一说,一桌子的人也都觉着苏流水的失礼来,便把目光全都投向苏流水。 “听说夫人是苏隐龙将军的爱女,不知是否确有其事?”孤城似有若无的淡笑,却倒正巧解了苏流水的围。 竹清风一听,惊道,“苏隐龙?就是那个天神般的战将,苏隐龙么?原来夫人竟那么大的来头么?”  她一惊呼,倒却抬了苏流水的身份。苏流水对这个竹清风颇为喜爱,遂笑了声。道,“苏隐龙确是家父。” 一直沉默不语的杨影一听她竟是苏家人,竟双手掩唇,惊呼出声。“你!你是苏家人?那你可认得苏承宗?我……” 杨烈见她提起苏承宗,面色一寒。斥道,“这么多人在呢,怎么竟提那个人?” 杨影被他一喝,小嘴儿一动,便没了声响。 苏流水一听她这么说,便淡淡而笑,道,“小姐说的苏承宗若是籍贯青阳,那便定是我苏家人。”也就是说,她不认得。 温行云见苏流水似乎又把他忘了,便拿了空碗放到她跟前。笑道,“夫人,我饿了。” 苏流水见他这般,随便应了声,便夹了个包子打发他。 他面色一窒,又去倒酒来喝。 只是这一回,绿裳却坐在一边不再为他夹菜。便只委屈的吃着跟前的菜。 竹清风见她这么说,遂笑着对杨影道,“公主有所不知,苏隐龙是苏家的长房。青阳苏家上下数十万人,长房小姐又怎会识得一些无名小辈?” “数十万?我苍穹人口统共才八十万,这不是抵了半个苍穹国了么?”厉风瞠目结舌。 苏流水淡淡一笑,道,“如今苏家被贬为庶民,数十万人,也都不过是些平头百姓而已。又怎能跟苍穹国比?” 杨烈听了她的话,心中有气,便又冷道,“那么苏小姐更该有大家风范,怎么竟会做出这等失礼人前的事儿来了?” 苏流水见他竟还咬着那块肉不放,便掩唇一笑。道,“我夫君都没说话,殿下操什么心?再说了,绿裳姑娘不是府里的婢子,怎么竟倒一直做些婢子才做的事儿?”她的眼晴淡淡的刮过绿裳为温行云添菜的手。 绿裳面色又是一僵,一双筷子上头夹了片鱼,就这么停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温行云见她这般,伸手推开她的鱼。道,“伺候夫君,是夫人该做的事儿。”他说着,又把碗往她面前一推。 苏流水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便又随便夹了个桂花糕打发他。 温行云见她心不在焉,心头火起。遂冷然道,“夫人既不愿意伺候,那就别说旁人。” 绿裳见他竟为她说话,心中一喜。赶紧给他又夹了两只虾,刻壳。 杨烈见着这般阵仗,唇角递了丝笑出来。却倒也不说话。这女子不识好歹,看来温行云与绿裳的好事近了。 竹清风瞧了眼,心里不服,遂冷笑道,“绿裳,你能别这么丢人么?刚才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好意思做这事儿?” 杨影也在一旁拼命点头。颇有些不认同的意思。 苏流水见她二人这般,心下一笑。道,“二位姑娘一直未曾动过海鱼。那海鱼的骨头也甚有名堂。吃在嘴里,回味无穷呢。”她说罢,便夹了一块鱼骨入口,慢慢的咀嚼。 竹清风听她这么一说,倒也来了兴致,也跟着夹了块鱼骨入口。那鱼骨稍带咸味,细嚼之下,竟真是鲜美可口!她吐出嘴里的骨渣,笑道,“这鱼倒却真是神奇,怎么竟连骨头都这么鲜美?这鱼叫什么?” 苏流水淡淡一笑,道,“这鱼叫做牙片鱼。又称为衅鱼,又称为牙鲜。便是鹣鲽情深当中的鹣鲽!” 杨影惊呼道,“这就是鹣鲽?原来我们吃的是鹣鲽!” 温行云黑眸似潭,深深的瞧着苏流水。俊脸因为酒气红了些。 苏流水点头。却觉得有道视线正灼在她的脸上。遂狠狠的瞪过去,却瞧见孤城错愕的脸。 经她这么一解说,桌上的人倒也动起筷来。那鱼虽不过是清蒸,可却肥美清香,入口即化。好吃得很! 就连那绿裳也忍不住夹了一筷。 厉风称赞道,“果然是好吃!温兄果然好福气,竟娶到这么会做菜的女子!” 孤城听到这儿,忍不住被酒一呛。人便咳嗽起来。这么一咳,苏流水便笑着给他夹了块鸽子肉,笑道,“大官人这些东西吃得多了,赶紧尝尝这鸽子!看是不是已经到了火候。” 孤城咳了半天,终于顺过气儿来,这才吃下她的鸽子肉。笑道,“虽是头回吃,可却做得甚好。” 他这么一说,温行云的面色便一寸一寸的苍白下来。他也伸筷给自个儿夹了肉鸽子肉放进嘴里。却发现这女子做菜倒还真的不错。颇有些酒楼的味儿。 他一动筷,其他人也就都跟着动筷。大家忙着称赞苏流水手艺好。却倒不知苏流水为着这几个菜,跑了好几家的酒楼。 她虽不谙厨艺,可却甚是聪颖,什么事儿都一学就会。鸽子大约要几分火候,加多少水,或是加多少香料,她都问了个一清二楚。 这么一来,孤城倒还真的对她刮目相看。这女子除了自个儿不会杀鱼杀鸽之外,到底还是聪明的。厨子只稍加点拔,她便能整出这么一桌菜来。 杨烈之所以把人叫来温府,就是因为他听说过苏流水这人十指不沾阳春水。本倒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压压她的风头,哪儿料到,他吃着她做的菜,自个儿倒先叫起好来。 苍穹国内,女子首重女红。不论是千金公主也好,市井小民也罢,女子做得一手好菜极为重要。 稍大一点儿的官家里头,女主人一生倒有大半的时间是在厨房里头渡过。可这女子,她明明就从不下厨,怎么就能做出这么一大桌子连他都说好的菜来呢? 他忍不住打量苏流水。只见后者正在给自个儿倒酒。她对温行云笑道,“爷,客人没醉,您自个儿倒别先醉了啊。” 她一说,温行云心里便知道她是催他敬洒了。他淡淡一笑,道,“烈太子,孤城,国舅爷。咱们四个喝一杯。” 苏流水见他这么一说,便拿了酒杯笑道,“都是自家酒坊里头酿的酒,大家别客气。” 孤城一听她这话,面色一冷,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杨烈却倒听得好奇,道,“怎么温兄竟开了酒坊么?” 温行云漠漠一笑,道,“我哪儿有闲情开这酒坊,这是夫人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绿裳听到这儿,笑了。她道,“我家也有酒坊,不过我家的酒坊却养了七十几个酿酒师傅。” 杨烈跟着淡道,“绿裳姑娘家的酒坊,却是苍穹最大的酒坊。咱们皇宫里头饮宴都是从绿裳姑娘家的酒坊买的酒呢。” 绿裳听他这么一说,面色赤红。遂羞道,“这不过是我娘闲时打发时间的东西。我爹嫌丢人,还不愿意我在外头提起呢。” 苏流水一听她竟有显摆家世的意思,便只捧了杯茶但笑不语。 竹清风跟着笑道,“谁不知道苍穹绿酒的名字?我爹每次回来,都要管家去买一些吃呢。” 厉风也道,“御酒自然不同凡响。绿酒酒坊每年都要上缴国库数万两的银子的税收呢!却不知苏小姐的酒叫什么?” 苏流水浅浅一笑,道,“流水的酒坊开张不过数月而已。根基不深,也没那么大的名气。这便别提了。” 绿裳一听这话,心中更是得意。便掩唇笑道,“才数月哪?这事儿可却倒是不妙。很多酒坊都因经营不善而关门。夫人的酒坊若是经营得不好,早些跟我说。我叫我娘帮你瞧瞧。说不得还能扭转乾坤。”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便等于认定了苏流水的酒坊必定经营失当。 杨烈瞧着苏流水,道,“苍穹国的绿酒确是颇有名气,谁都知道绿裳的母亲是个经商好手。那绿酒坊传到她手里不过短短二十年,她便把酒坊做得那么大,那经验确是要多学习一些的。” 苏流水听到这儿,便只淡淡一笑。道,“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我那儿亏本了,不还有我夫君养我么?不妨事。” 瞧她说得那么轻松,孤城便倒暗自笑了声。 她听见他笑,便把话题往孤城身上引。“殿下有所不知,这位孤城大官人便是紫月首富。他曾有言在先,说若是流水的酒坊经营不善,他便定会接手流水的酒坊。是不是?大官人?” 杨烈一直以为孤城不过是个普通角色,哪儿知道他竟会是紫月的首富?他赶紧笑道,“原来这位竟是紫月首富,真是失礼。” 绿裳面色一寒。眼睛便悄悄的扫向温行云。却见温行云又开始喝着闷酒,心里就像被猫抓似的。 孤城与杨烈寒喧之后,便又笑道。“若说酿酒,咱们却都不是行内人。只是不知道夫人这次要买升,还是要买跌呢?”他们擅长的是倒买倒卖。 苏流水的眼光与他在空中相接,两人又找到了新的玩具。她淡淡的应战,道,“买跌。” 他一笑,道,“夫人买跌,我便买升!”他说罢,便与苏流水碰了碰杯,两人一齐将酒一仰而尽。 不管是升是跌,绿酒最后的结局都比较凄惨。 绿裳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又听他们说什么升跌,便笑道,“孤城大官人若对绿酒有兴趣,改日我便请母亲与您见见面。”若能与这人合作,绿酒必然能卖去紫月,到时酒坊便不会是七十几人的规模了。 苏流水也在笑,她笑她自不量力。孤城这人不会关心旁人的生意。与他绝对不能长期合作。 孤城笑着道,“此番来苍穹,我还正愁不知该做何生意呢。幸好姑娘提醒。” 杨烈见他竟对绿酒有兴趣,遂惊喜笑道,“大官人若能与绿酒联手,那倒真是美事一桩。”这收获倒也意外。 苏流水暗笑他们招了头白眼狼。 温行云见她瞧着他们直发笑,心里难受,便伸手过来拉她的手。他的手很冰,吓了她一跳。她回头瞧向他,却见他已经醉得两眼血红。 她想挣开他的手,可他却与她五指相扣。她的手被他恪得生疼,心里气怒,又要去踩他。他像是觉察出她的动作,竟抢先一步抬起两腿,夹住她的腿不让她动。他的动作隐在桌下,竟也无人发现。 她见挣不开,心中甚觉气怒,便狠狠的瞧向他。但见他的眼中尽是满满的柔情。心中不觉一怔。 她引颈而盼,却发觉仙儿竟不知去了哪儿。遂气怒冷哼道,“无聊。” 温行云等了好半天,竟只得了她这么一句无聊,心中甚恼。便咬牙笑道,“夫人说谁无聊?” 苏流水的眼神下移,瞧向他的手脚。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说的是他! 可他这次却倒不恼。便只给苏流水倒了杯酒,笑道,“夫人,今儿个你也辛苦了,咱们两人喝一杯。” 她心里一笑,真就与他碰了杯,二人便这么喝了一杯。 他又为她满上,笑道,“为夫倒却真不知道夫人的酒量原来这么高。你跟清风也喝一杯。” 苏流水正想反驳,他却在她耳边压低音量道,“就一杯。” 他的气息吞吐在她的耳后,她怕她不应下这事儿,他定会缠着她,便对竹清风笑道,“竹小姐,不如咱们两个喝一杯罢。” 竹清风倒也爽快,便举杯与苏流水干了一杯。 敬了竹清风,怎能不敬那杨影公主?苏流水想了下,便又敬了杨影公主。 哪儿知道她敬完她们,他们也开始敬她。这一杯一杯的酒喝下去,便把苏流水吃得有些醉了。 温行云见她粉耳微红,淡淡一笑。又给她添了杯酒。“娘子,你醉了。脸儿都红了。” 苏流水冷哼道,“我哪儿会醉!”她前世喝鸡尾酒,千杯不倒。甚是勇猛,今儿不过区区数杯,哪儿那么容易醉?她说罢,竟还把面前的酒仰下腹中,接着又去抢温行云壶里的酒来倒。 杨烈一见她这样子,便知道她已经醉了。哪儿有清醒的人自个儿去抢酒喝的?他咳嗽两声,笑道,“看来夫人真的有些醉了。” 苏流水道,“杨公子真会说笑,我哪儿会醉?不过这酒甚烈,不适合夏日喝。”她说着又想去抽开受人禁锢的双脚。 可却发现越挣那人就夹得越紧。苏流水但觉她脑子从未像现在一般清明灵活。手脚也比平常灵活得多。 温行云见她这样,眉毛微蹙,道,“醉就回去休息。” 苏流水单手支额,袖口的红纱落下,露出一截洁白漂亮的手臂来。这手臂一露,温行云的眼睛就瞠得大了! 他赶紧将她的手捉过来,拔过她的头轻靠在他的肩头。 杨烈的眼睛一眯,下腹跟着一燥。这才发现这女子确是长得很是养眼。 苏流水见温行云以手掌压着她的头,试着动了几下,却发现他的力道很猛。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竹清风见着这样的情景,忍不住掩唇轻笑,道,“看来夫人倒却真是醉了!不如咱们还是先回去罢!别在这儿打扰温兄跟温夫人了。” 苏流水头一扭,冲她笑道,“那不成!若就这么回去了,不是被人笑我这个夫人么?既然大家来了,便该吃些各地的凉果才走。” 温行云见压不住她,便只松开了压着她头的那只手。苏流水头一扭,那发簪便落了地。 发簪一掉,她一头青丝便散落下来。她不甚在意的甩几下。唇角扬着轻芜 她的青丝很是柔软,远远瞧去,便如同黑色的流云。杨烈的拳头紧了紧,喉间吞咽下的,竟是口水! 厉风也看得傻了。她虽是红纱遮面,可到底还是姿容优美。 绿裳心里妒忌。她淡淡一笑,道,“夫人常以红纱示人,却不知夫人为何要以红妙遮面呢?难不成,是为着遮丑么?” 温行云面色一变。冰冷的瞧了她一眼,道,“夫人若非貌美,我怎会娶她?” 一桌子的人都瞧着苏流水。可苏流水却大方承认。“是啊。我脸上有伤。很大的伤!” 杨烈跟厉风闻言,心里多少是失望的。可绿裳这么一听,心里便得意了。她追问温行云道,“可是温大官人却不是这么说的!” 温行云朝着她漠漠一笑,改口道,“在温某眼里,我夫人是世上最美的女子。” 绿裳一听,面色发青。他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护着她,明摆着就是给她难看!这么一想,眼晴又红了。 竹清风听到绿裳这么说,对绿裳极为反感。本想帮苏流水说几句,却哪料温行云竟这么说了!她唇角一勾,便也没再说什么。 倒是那十公主不服气了,她道,“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么浅显的道理怎么绿裳竟不懂么?你再美也不能嫁二夫。凭什么这么说温夫人?” 杨烈见一向害羞的妹妹也不服气了,便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妹妹别气。这事儿却倒是温兄的家事。不过温兄这般身份,怎么能就娶个丑妇呢?” 苏流水一听他说丑妇二字,心里不知怎么竟感觉甚是舒坦。这是她画也画不来的美名。自然没有驳斥他的道理。遂便安静的坐在温行云身边儿。 杨烈见着这么牙尖嘴利的女子竟突然住了口,只道是说中了她的心事,便打蛇随棍上,笑道,“其实本太子今儿来此,便是瞧着温兄年纪也不小了,想为你牵个线。绿裳姑娘家底儿丰厚,慧质兰心。不如温兄便纳了她做个三夫人。可好?” 果然露出真面目来了!苏流水掩唇一笑,道,“太子爷真闲。竟还兼职做起媒人来了。爷,您的意思呢?” 温行云淡淡的瞧她一眼。对杨烈笑道,“多谢烈太子好意。可温某家有悍妻,暂时没有纳妾的打算。”一句话,便把罪名扣到了苏流水头上。 杨烈被他当众拂了面子,面色一冷,道,“温家娘子确是凶悍。可她到底是个丑妇。你二人又还无所出,这么说来,便…” 苏流水抬手打断杨烈的话,“烈太子,这是咱们温家的家事儿。您还是别管的好!是不是无所出,那也不干您的事儿!” 温行云突然笑了声,道,“烈太子这么一说,行云定会与夫人日夜努力,以期有所出。”他说完,便又若有所思的扫了眼苏流水。 孤城心里暗道,两人是假夫妻,又摆明不住一个房。有了所出倒才真奇怪了! 苏流水哪儿会不了解他说的话?换了原来,她定是又羞又怒了。可今儿不知是酒精作崇还是什么,她竟倒还回了他一笑。 那一笑,把个温行云笑了个摸不着头脑。 见她对着温行云那么一笑,倒却是把杨烈笑得心头一跳。他面色一寒,不明白自个儿心里那处为何又痒又搔不着到底是怎么了! 大家便在这么奇怪的气氛之中吃罢了饭。苏流水命人把桌子收拾了。换上了清茶凉果。 倾城阁 萧庭跟张然坐在一处品茶。张然笑道,“今儿个不知姐姐那桌菜做得如何了。这些日子她就爱躲懒。这会子怎么倒还吃了这么久?” 萧庭漫不经心的道,“别瞧不起她。她若不能把事儿做了,你以为她会逞那个强?” 张然想了想,赶紧点头笑道。“这倒也是!”他一边说,一边瞧瞧萧庭。 萧庭又喝了口茶,道,“那样的家宴最是无聊,可她却还一时之间回不来。来的都是些女眷,到时少不得又要争风吃醋。” 张然瞠大眸,道,“姐姐会跟人争风吃醋?你怎么知道?” 萧庭咳嗽两声,冷道,“上回在茶楼你没瞧出来么?主子对爷是有情的。可却也不知道爷到底哪儿得罪她了,她就是跟他过不去!今儿个那绿裳姑娘不也来了么?你道能不能有个太平日子可过?” 张然攸的立直身子,在屋里乱走。“那怎么办?咱们不在,她会不会吃亏?” 萧庭淡淡一笑,道,“她不让人吃亏已经不错了。张然你没瞧出来么?主子表面瞧着软弱,实际上谁也没她有想法。她三百士兵就敢进城抄了毛俊一半的财产。这事儿慢说放一个女人身上。就是放在谁身上,谁也不敢!” 张然笑道,“可是萧兄就敢啊!一人独闯千军!” 萧庭又笑,“我那是有一技傍身。她呢?她就一张嘴。说实在的,我萧庭自小没服过什么人,可对她我算是服了!” 张然又想起简明简新的事儿,面色一红。道,“嗯。我也服。”他说罢,便拿了茶杯来喝。 萧庭见他似乎想起什么,便随口问了句。张然也没隐瞒,便把她怎么眶简明简新自动去势的事儿给他说了一遍。说到兴起处,竟还手舞足蹈。 萧庭听到这儿,竟倒也捧腹大笑起来。“真有这回事儿?他们还倒过来谢她?哈哈!” “可不是么?这事儿我倒还真是头一次瞧见!就那之后,她就认了我做了个弟弟!许是瞧着那事儿对不住我罢!可我有什么好对不住的。我……”他话才到这儿,便突然住了口。 他一住口,倒把萧庭的好奇心勾上来了。他问道,“你怎么了?” 张然面色攸的一白,眼晴血红。许久,他才哑声吐出两个字儿来,“没什么。好在现在跟在姐姐身边儿,倒也活得像个人样了。” 萧庭心中存疑,暗道,难道他原来活得不像人样么?想到这儿,他突然一怔。他遇见苏流水前,哪儿活得像个人样了?不也跟张然一样么? 想到这儿,他便轻轻的叹了口气。笑道,“咱们大家都活得像个人样了。” 张然听他这么一说,再瞧瞧他现在英俊的模样,便自笑了声。“张然现在这些,都是姐姐给的。今后张然要加倍的待姐姐好。所有为姐姐好的事儿,我都会去做!只要姐姐活得好了,张然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萧庭忍不住瞧了眼张然,这孩子才多大一点儿?竟就这样了?他之前不是跟着李御医的么?难道李御医给他罪受了?那不对啊!李御医瞧着也是个老好人啊! 可若不是李御医,又会是谁?他才想到这儿,不知怎么竟觉着有些困了。便单手撑住额头小憩会子。哪儿料到,他这么一睡,便就这么睡了过去。 张然见他睡下,竟也跟着睡了去。他们一睡,黑暗中便出来两个黑衣人。他二人见他们倒下了,便将他二人就地绑了。扛了出去。 正厅 苏流水眼晴已经花得不行。前世她是千杯不醉没错。可她忘了,是不是千不醉,与自个儿的体质有关。这个苏流水虽不至于说是一喝就倒,可却怎么也称不上个千杯不醉! 但凡人喝醉,各有各态。有人醉了倒头就睡。有人醉了胡言乱语。可也有人醉了就会撒酒疯。 而苏流水就属于撒酒疯的那种。她思路清晰,爪子尖利。更要命的是,她瞧起来还不醉。 温行云见她说话比平常多,笑得比平常也多,心里就明白了三分。 她舌颤莲花,逗得竹清风跟十公主心花怒放。气得杨烈暗自饮恨。孤城瞧着她也觉不对,便起身告了辞。他一告辞,杨烈跟杨影也跟着告了辞。绿裳早就没脸呆在那儿找骂挨了。一见他们全都走了,便也跟着厉风一道告了辞。 竹清风最是识趣,见着这般模样,便也与他们一道道别离去。 他们一走,苏流水便要回倾城阁。温行云见她走路都走得不是很稳,便硬要送她。她一边叫着仙儿,一边往倾城阁而去。 “咦,不对,仙儿今儿去哪儿了?怎么一直没瞧见她?”苏流水摇着头。不是跟她一道来的么?人呢? “苏流水,谁让你今儿喝那么多酒了?把自己当酒鬼了么?”他瞧着她,月色下,她披散着长发,美若精灵。 苏流水见他又来扶她,猛的甩开他的手。斥道,“快走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她边说边退。 温行云数度被她嫌脏,倒真是纳了闷了!他面色一变,冷道,“苏流水,你怎么回事儿?爷自认一向最爱干净,你怎么就嫌爷脏了?还嫌到叫人把我挡在门外!”他一把掐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儿抬高。“爷究竟哪儿不招你待见了?” 苏流水被他掐得生疼,伸手就去拍他的手,她斥道,“温行云,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当日在皇宫,你明知道我的择婿标准为何,可你却就怎么要来招惹我!” 温行云见她这般,负手立于月下。面色苍白。“你说你要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难道爷给不起你么?”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面色一冷。她突然笑起来,可她的笑声里头却隐了一丝苦涩。“那么,你能不能不做皇帝?” 温行云冰冷道,“为何不做皇帝?我跟你说过,江山跟美人,我必要双全!” 苏流水听他这么说,又道,“可问题我不是美人。我的脸上有斑。这样的我,怎能与你这样的帝王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听到温行云在叹气。似是一种轻微的无奈。他哑道,“就因为我将来必要君临天下,你就不信我会跟你会白首不相离?苏流水,你太小瞧我了。” 苏流水听到这儿,道,“现在就这样了,还说什么?”她说罢,便提起裙摆朝着倾城阁飞奔过去。 温行云就这么立着身子。远远的瞧着她。 可倾城阁到底不是个安生的地儿,苏流水跑得猛了些,便又扑通一声跌入河里。她挣扎几下,整个人便往下沉。 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时,水面上传来巨大的声响。 有人朝着她游过来。她睁着眼晴,竟意外的发现她竟能瞧见那人的模样。不是喜儿,不是萧庭。是温行云! 他的发丝如同黑色的海藻,在水中漫天飞扬。漂亮的眼里充斥了惊慌。她一笑,竟朝着上头飞快的游过去,破水而出的刹那,温行云随即破水,面色却气得发白。 “苏流水你会水怎么还往下沉?”他咬牙道。 苏流水冲着他淡淡一笑,应道,“上次已经淹过一次,这一回难道还学不乖么?” 温行云俊眉一蹙,却见她身上的薄纱被水浸得透湿,正紧紧的包裹着她玲珑的曲线。他喉头一紧,猛的起身。把她从水里拉起来! 苏流水的面纱全湿,粘粘的贴在脸上。她不耐的扯去丢掉。 他见她那般模样,身子一紧。猛的将她抱起,朝着倾城阁大步而去! 苏流水奋力推他,可他却倒还纹丝不动。她气得咬他,可这一回,他却没再放手。 他一把将桌上的茶水扫到地上,连带的也弹熄了烛火。将她反着推倒在桌上。苏流水小脸贴着桌面。脚却还在踢着他。“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别让我更讨厌你!” 温行云见她如此,怒道,“你已经够讨厌我了!不在乎更讨厌一些!” “你想女人不会去找你的熹儿么?找我干什么?”她的手被他反剪。可却仍然不放弃的道。 听到这儿,温行云可算是明白了。他突然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三大步。“苏流水你在说什么?咱们的事儿关熹儿什么事?” 既然话都说开了,苏流水倒也不在乎了。她自桌上起身,身上的水珠滴滴落。她斥道,“她不是你房里的人么?还说什么跟我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现在就有了个熹儿了,你还说什么说!” 温行云听到这儿,面色隐着一丝薄怒。他朝前跨了步,质问道,“这话你听谁说的?” 苏流水冷笑,“是我亲耳听到的!你那日喝醉了酒,她让人把你带去她房里!都去她房里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温行云面色更冷,道,“那这事儿你有没有问过我?没问就这么定了我的罪?” 苏流水又笑,“这话我还怎么问你?问你要不要纳她为妾?你离帝都那么远都要带着她。我怎么说?你把我跟你之间的事儿都说给她听,你还说跟她没什么!” 温行云笑得冷冽,“苏流水你想知道么?我告诉你!她之所以知道你的事儿,是因为她本身就是细作的头儿!我到哪儿都带着她,自然是要她为我办事儿!我被人扶进她房里,是因为那天我去偷将军府的军事图被人追杀!可我若进你的房,你会收我么?”“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收你?”“那若他们不信我,连累了你怎么办?”最后一句,他的声音终于还是拔高了。 苏流水心里一怔。酒气却倒在这时上了头。 温行云面容苍白,往后退了三大步。“我一心一意待你,可你却就这么怀疑我!有问题不会直接问我么?跟我这么闹法,好玩?”他说罢,便拂袖而去。 苏流水头昏沉沉的。她瞧着他背影萧瑟,心里不知怎么竟知道,今儿他踏出倾城阁后,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摇着头,眯眼瞧见他竟已经到了荷花池。便突然不知怎么朝着他的背影飞奔而去! 温行云气得浑身发寒。跟他冷战这么久,竟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他忍不住为自己悲哀。难道他对她的心意她到现在还瞧不出来? “温行云你站住!”他听见苏流水在身后喊他。 他身子一顿,领子便被人一把揪住。“惹了我就想这么走了?”她怒道。 “那你还想怎样?”他冷道。 苏流水没有说话,却只揪着他的衣领将他一路拉回了倾城阁。一进门,他的唇便被她堵住了。他心中一楞,却觉得她在解他的衣物。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挡。 可她一脚踢上房门,怒斥,“许你对我当街一抢,不许我宠幸你么?把衣服给我脱了!”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十二章 再现美人貌3 几乎是一场灾难。 他就这么任她吻着他。想到这段日子的伤心,绝望,跟不被信任的心寒。他很想推开她,可她的小手挑开了他的衣衫,在他的周身游移。 可他的心却怎么捂也捂不暖。她将他推倒在榻上,在他胸口死命的啃咬衣衫尽落,他二人终于还是厮缠一处。 窗外夜色正浓。夜。才刚刚开始。 次早,苏流水觉得浑身酸痛。她瞠开双眸,却见温行云竟敞着衣衫躺在她身边!他的胸膛结实却性感,上头还留着处处红痕。海藻般的发丝流泄在枕间,与她的相缠。 她捧着涨痛的头,面色微红。她怎么能就把他办了?昨晚的事儿还历历在目。压根不存在酒后就失忆这回事儿。 她清楚的记得那事儿是她开的头。是她撕了他的衣服。是她把他压上榻!总之结论就是,这一回是她强要了他! 后来两次虽是由他主导,可那都是她引起的!她看着一地的狼籍,面色再度涨红。 疯了。她果然是疯了。他的衣服全都被她撕破了,如今他什么都没穿,就这么躺在她的凉被里睡着了。 她试着动了下,腰上的肌肉却痛得她低声轻吟。她这么一动,温行云眉毛微蹙,微微的翻了个身,一条腿便这么恰巧的压住了她。阳光透过晨起的窗户,洒满了他一身。完美的俊脸泛着些微的苍白。 他的身上犹有酒气,两条俊眉却依旧微微蹙起。这男人怎么睡着了,还蹙着眉毛? 她被他压得有些难受。正想推开他。房门却被人推开了。仙儿端着热水进来,一见地上狼籍处处,便嚷嚷开了。“小姐!爷怎么会在这儿?” 苏流水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仙儿立刻压低声音。脸儿上头却压仰着笑意。“仙儿告退了,仙儿让萧庭他们晚些过来。”她说罢,便要退出去。 苏流水见她要走,赶紧道,“先别走!快去爷房里取身衣服过来。” 仙儿促狭一笑,便退了去。她推了几下,终于推开他的腿,为他把被子盖好。这天儿又热,这么折腾一晚上,她浑身粘腻得要命。 他睡得倒真是香。她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却只看到他高挺的鼻梁,跟完美的唇型。 苏流水挑了件儿衣服换上。洗漱时却才发现,原来她的脸儿上头竟一直染着薄薄的红,眼晴里头也装满了娇羞。 温行云似乎很累,她坐着好久都不见他醒过来。仙儿拿了他的衣物过来。她便帮他把亵裤穿妥。穿的时候,她竟又不可避免的对着他迷人的身材发了好一会子的呆。 她发现她没法子与他同处一室,同处一室便会不可避免的想起昨夜种种。遂起身领了仙儿跟萧庭出了门。 据温行云昨晚说起,他这段时日竟是一直没有闲着。每日与人接触,也不过是想去偷他们的军事布防图。 萧庭见她似乎心绪不宁,遂问道,“主子昨儿回来很晚么?” 苏流水听他提起,面色一红。淡道,“嗯。客人走得晚了些。” 仙儿听到这儿,忍不住咳嗽两声。脸上也带了丝笑。 苏流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赶紧又是摇头又是摆手。道,“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萧庭一听仙儿这么说,眼中的疑惑更深。可见着苏流水不愿提起,便也就住了嘴。 “今儿咱们要去哪儿?”仙儿赶紧转移话题。 苏流水的唇角扬起一阵轻笑,许久,才缓缓的吐出两个字儿来,“绿酒坊。” 仙儿眼睛瞠得老大,笑道,“小姐,您想去买酒么?” 苏流水摇头,“昨儿个我跟孤城打了个约定。以绿酒坊为赌,他买升,我买跌。” 萧庭眉毛一皱,显然听不明白她的所言为何。便淡声道,“什么叫做他买升,你买跌?怎么回事儿?” 苏流水一笑,便先与他们进了仙鹤楼。小二领着他们上了二楼雅座,她点了些吃食跟清茶。这才笑道,“这是商人间的赌博。仙儿,你还记得上一回我跟孤城在青阳帝都的事儿么?” 仙儿歪头一笑,道,“小姐说的是孤城把洒价弄得大跌,可小姐最后却把酒价又恢复那件事儿么?” 苏流水淡道,“上一回是我买升,孤城就买了跌。这回这件事儿却反过来。他买升,我就买跌。” 萧庭蹙眉,“主子为什么要买它跌?它价钱跌主子能有什么好处?” 苏流水撑着额头,淡淡轻笑。“我自然是有好处的。没好处的事儿我才不会傻到去做!绿酒坊,仙儿知道那是谁开的么?” 仙儿摇头。“不知道。” 苏流水瞪了她眼,道,“你昨儿晚上去哪儿了?我以为你在呢!”顿了顿,她又一笑,道,“绿酒是以人名命名。也是苍穹国的宫廷御酒。萧庭,你想到什么人没有?” 萧庭面色稍冷,他慢慢的吃了口茶。眉毛一挑,道,“不会正好是绿裳姑娘罢?” 苏流水瞧着他,笑了。那一笑,却让人一路寒到了心底。 仙儿惊叫道,“原来那酒坊是他们家开的!我说小姐怎么会买它跌呢!那绿裳姑娘也忒讨厌,每次一见太子爷就两眼发直。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明明殿下已经有了小姐了!她也不照照镜子瞧瞧她自个儿是个什么人!” 苏流水托着下颌,瞧着仙儿直发笑。她道,“仙儿莫气。这人不值得为她生气。爷若瞧得上她,昨儿就应下杨烈的要求了。”可昨儿他却说他家有悍妻。 想到这儿,她的面色一阵发窘。她这是悍妻?她很凶么? “那为何要拿绿酒坊作文章?”萧庭淡漠的瞧了她一眼。心道,就她那点儿小心眼,谁还瞧不出来么? 苏流水轻轻一笑,道,“就是瞧她不顺眼,不成么?” 仙儿听了这话,忍不住多瞧了苏流水一眼,道,“就是!我也瞧着她不顺眼!” “小姐瞧谁不顺眼?倒不如让千树来帮小姐打她!”花千树打开包厢的门,负手踱进来。与他一道过来的,竟是孤城! 花千树见着萧庭也在,赶紧与他打了声招呼。 他二人在席间坐定。苏流水蹙眉道,“花大官人怎么也会在此?” 花千树轻淡一笑,道,“千树今儿才到。跟小姐一样,也是为着绿酒坊的事儿来的。” 苏流水一听,唇角微微一笑,道,“哦?这却又是为何?我道大官人昨儿与我是一时兴起,如今看起来,这事儿却倒不是那么简单!” 花千树点头一笑,道,“小姐还记得我添香阁里头的台柱子柳枝儿么?” 苏流水点头,“听人说她从前也是个官家小姐。因着家道中落,这才不得已去了您那儿唱戏了。怎么了?这事儿怎么却倒与那柳枝儿有关么?” 花千树哑然一笑,道,“自然是有关的。那柳枝儿生得好,可却命苦。那绿酒坊本是柳枝儿的父亲的产业。那原本也不叫绿酒坊,就叫柳家酒坊。可柳如画却仗着夫家势大,硬是栽了自个儿的亲哥一个不孝的罪名,便把那酒坊夺下了!” 苏流水听到这儿,心里突然有些迷糊了。遂接着问道,“不孝的罪名怎么了?怎么竟就能让旁人这样呢?” 花千树古怪的瞧着苏流水。道,“苍穹国国主以孝义治天下,但凡官员都要以孝为先。便是平头百姓也要以孝为先,若是官员不孝,自然就要夺其官印了。” 孤城轻轻点头。“正是如此。” “柳氏这人野心极大,便只不过说是见着亲哥责打母亲,便夺了他的权。柳大人不服,想告她。可哪儿想到越告,事儿就越多!最后竟还被人在官衙里头打了一顿,他伤在家中,心里郁结,没几个月便这么去了!柳枝儿又生得极美,她便动了心思要把她送去宫里做宫女。柳枝儿性烈,便逃出了柳家。可在苍穹,柳枝儿不管到哪儿被抓到了也要被送去宫里。所以柳枝儿便逃到了青阳。往后的事儿,你也知道了。”他说到这儿,眉毛一皱,便慢慢的喝着茶。 “最可恨的是,本来那酿酒的秘方还掌握在柳夫人的手里。那柳氏一接手之后酒味儿变了,那酒就不好卖了。她又央人哄着柳夫人把秘方拿了出来。加上她的手段,这绿酒才有了今儿的规模。”花千树说到这儿,忍不住拍案。 苏流水见他这般,咳嗽两声,笑道,“花大官人似乎感同身受,恭喜大官人!贺喜大官人!” 花千树瞪她一眼,怒斥,“喜从何来?” 苏流水掩唇笑道,“大官人能为她出头,定必已经将柳枝儿收了房。这事儿不该恭喜么?” 花千树咳嗽几声,笑道,“这事儿却是千树那日喝得多了。这才误了事儿!总之她既然已是我的人,我便要为她讨个公道!” 苏流水赶紧笑道,“嗯,这个应该!那花大官人要管这事儿,我跟孤城大官人便就从绿酒坊抽身罢!大官人,您看如何?” 孤城淡淡一笑,道,“我没意见。” 花千树赶紧摇头,道,“谁都不必抽身。这事儿我就要把她搅得越乱越好!柳氏不是很能么?咱们就耍着她玩儿!她不是势很大么?咱们就弄得他们家失势!” 苏流水很想告诉花千树,他就是不耍她,等温行云那儿的事儿一办完,整个苍穹也都结束了。还提什么有钱有势! 孤城摊了摊手,笑道,“这事儿我没意见。不过有一条,苏流水你最好看好了你那些金子。我怕我一个下手,便把你那儿的钱全都赚走了!” 苏流水知他还在记恨青阳那件事儿,遂便只是笑了笑。道,“大官人喜欢,流水自当奉陪!” 回到倾城阁,温行云早就已经起身了。倾城阁里空荡荡的,她心里竟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她在府里找了一圈,发现他竟也不在府里。心里失落了好久。 等到了晚膳时分,他依然没回来。她心里就有些气恼了。他这么什么话都没留便出去,算是怎么个意思?难不成昨儿夜里的事儿在他而言不过区区儿戏? 她想到这儿,便没了胃口。闷闷不乐的进了他的书房,依旧找了几本野史小说来看。她一直等到月上中天,却依然没见着他的人。 这才慢吞吞的回了倾城阁。 仙儿已经把榻上的被子全都换过了。她叫她又烧了些热水,沐浴更衣。 第二日一早,她便问仙儿,“昨儿爷回来了么?” 仙儿笑道,“爷今儿早上才回来。现在还在书房跟人议事。” 苏流水又道,“帮他炖些燕窝送过去。” 仙儿咳嗽两声,笑道,“这事儿,却要小姐自个儿送才好。” 苏流水瞪了她一眼,道,“等会子跟我去厨房。” 可当她把燕窝送到书房时,议事的人已经全都散了去。他也歪在榻上睡了去。他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阴影,两道眉毛也皱在一起。苏流水放下燕窝,坐下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晴发涩,才起身离去。 他就这么每天都早出晚归。等她见他的时候他却已经睡下了。那天晚上的事儿,他只字不提。仿佛他早就已经忘了那事儿。 苏流水先是让人进了一批绿酒回来。这半个月来,孤城一会子证明那酒里边儿的药材极好。一会子又证明那酒吃了有滋阴补肾的功能。弄得绿酒价格瀑涨数倍。 仙儿对苏流水道,“已经赚了五倍了,小姐,要不要把酒全都卖掉?” 苏流水还在想温行云的事儿,听见仙儿这么问,便心不在焉的摇头,又点头。然后突然问道,“仙儿,爷今儿回了没?” 仙儿见她这样,忍不住轻轻一叹,道。“爷今儿个回是回了,可……” 她话还没说完,苏流水便已不见了人影。仙儿忍不住摇头叹息,“女人哪,一说到心上人的事儿怎么就这么不淡定了呢?爷那儿还有客!” 苏流水才不管什么有没有客。她走到书房门口,却被程护卫拦下了。程护卫道,“夫人,爷在议事。” 苏流水忍耐道,“我有事儿找他。” 程护卫又道,“夫人,爷真的有正事儿。” 她深吸口气,心头一怒,道,“议事议事!让他去议罢!再见。”她说罢,便转身而去。 书房的门开了,温行云笔直的站在门口,冷声道,“苏流水,进来。” 苏流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要议事么?” 他揉了揉眉心,道,“这事儿你也能听。来。”他冲着她招手。 她这才慢吞吞的朝他走去。此时的书房里头跪了好多人。见着他把她带来,面色都透着一分古怪。他示意她坐在他旁边。 熹儿扯唇笑了笑,道,“殿下,这事儿却怎么是好?” 苏流水不知是何事,便只坐在一边看着自个儿的脚尖。 “我是青阳前太子,杨烈不是对我起疑,而是原本就没信过我。”他说罢,便抿了口茶。 “那爷为什么不纳了那苍穹女子?杨烈这么做,无非是想把她放在你身边儿监视您!可您这么一推一拒。却倒让他处处找人给爷绊子。说不得明儿个杀生之祸就转眼即至了!您是万金之躯,怎能冒这么大的风险?”熹儿低头道。 苏流水一听这话,便知她是有意说给她听的了。她坐在一边只笑不语。 温行云面色一变,一盏茶便这么朝着熹儿头上落下。“这事儿还需你来提醒?你也说我是万金之躯,难道要我为了保命去娶那种女子么?自己出去跪着!” 熹儿恨恨的朝苏流水递了个眼色。苏流水心中冷笑,若非她这种处处与她为难的眼神,她怎么会误会温行云? 想来她对温行云一直有情。可却有人一直视而不见! 熹儿一走,底下的那些黑衣人便都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书房里头针落可闻。 苏流水挑眉一笑,道,“杨烈已经在监视你了么?” 温行云面色肃然,缓缓点头。“这事儿不能再拖了。若不能速战速决,可是不妙。” 苏流水笑道,“那就答应杨烈。” 他面色一变,道,“你说什么?你让我答应他什么?” “答应娶绿裳啊!他要把她送来你这儿,你不娶她,他心里放不下,那你就娶了她!”苏流水说到这儿,又点了下头。 温行云猛的一拍桌面,怒道,“你把爷当什么了!” 苏流水眼晴里头弯了丝笑,她掩唇道,“爷,您在气什么?” 他闻言,指骨节节作响。“苏流水!你在要我纳妾?” 苏流水见他面色铁青,挥手示意跪着的人全都退下。 他们互瞧了眼,见温行云没有说话,便起身退了去。 苏流水见他气怒,赶紧笑道,“只是答应而已。又不是立刻要纳。不是说了绿裳姑娘家在朝中势力也是很大的么?” 温行云猛的掀了桌案,怒道,“苏流水你给我出去!别让我见着你!说到势大,我堂堂青阳太子,需要仗她的势么?” 苏流水见他真怒了,便笑道,“殿下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这么生气做什么?” “爷哪儿不招你待见了?你要这么几次三番的叫我纳妾?”他的声音终于还是拔高了。 “温行云你住嘴!我哪儿不待见你了?不待见你我会来找你么?不待见你会同意你纳妾么?不待见你那天我会那么对你么?”她也恼了。 温行云怒极反笑,“这倒真好!同意我纳妾你倒还有功劳了!说到这事儿,我倒还要问你。为什么那天我会在你那儿醒过来?你倾城阁里就一个人都没有?是不是爷吃醉了酒想去你房里,你就把我一个人扔那儿了?” 话到这儿,苏流水终于瞠大了眸。 原来那天醉酒之后,把事儿忘了的人是他!“温行云你那天喝了多少酒?” 温行云蹙着眉毛瞧她,“我怎么知道喝了多少?” 苏流水又问。“那你第二天起来了,就没觉着哪儿不对?”三次那就白做了?她的面上犹有笑意,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记得!我记得我进倾城阁之后,你说熹儿是我房里的人!所以我就出来了!”他说到这儿,面色忍不住青了。 苏流水见他这样,冷笑,“所以那之后你就一直不见我?” “没有!那日之后,杨烈一直不信我,每天都变着法儿的试探我。”他说到这儿,便自椅子上头起身。 “那我每天送你一碗燕窝,你也没吃么?”说到这儿,她几乎在咬牙了。 他负手而立,面上却似乎有了丝疑惑。“燕窝不是熹儿备下的么?怎么会是你?” 苏流水听到这儿,笑了。 那丝笑意释自心底,也冷到了心底。 敢情这半个月,她心心念念的想着他,每天帮他炖燕窝。结果他以为那是熹儿做的了! 敢情这半个月,是她一个人自作多情了!她咬牙冷道,“温行云,明儿我就去告诉杨烈,你会纳绿裳为妾!” 她说完,便拂袖而去。 温行云心头一怒,道,“你就非得把爷推给旁人么?爷一心一意待你不好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我纳妾?我现在有你一个就烦得头大了,再来一个那不是把爷往死里整么?” 苏流水站在廊下,耳朵里却又听见他在摔东西。她心头气怒,他委屈,她难道就不委屈?本以为自此以后他二人便可平平静静的在一块儿,哪料到他喝了酒就能把事儿给忘了? 为什么忘记的人不是她?她心里恼怒,脚下也走得快了些。 回到倾城阁,她就对仙儿扬声道,“仙儿!快!给我倒水!” 仙儿见她过来,赶紧帮她倒了水递给她。她仰头喝得急了些,倒被那水呛了口,这便受不住的咳嗽起来。她这么一咳,倒把个仙儿急坏了。 她一边帮她抹背一边道,“小姐你怎么了?谁给您气受了?您慢点儿!” 苏流水顺了口气,道,“还能有谁,还不是爷!他倒真是可笑!纳妾!我要帮他纳妾!” 仙儿一听这话,反倒是吓了一跳。她赶紧道,“小姐怎么气糊涂了?爷没说要纳妾,小姐倒是要帮爷纳妾!这却是个什么道理?” 她这么一说,苏流水便道,“我要他纳绿裳啊!他为什么不纳?不纳杨烈不是要杀他么?那熹儿这么说话,不就是要我劝他纳妾么?我答应了还不成么?他生什么气?” 仙儿听到这儿,明白了。她掩唇笑道,“原来是那件事儿!小姐要爷纳妾,定有小姐的计较。这事儿旁观者清。爷那儿怕是一时还想不透这个道理。” 苏流水见仙儿这么说,心里那口气依旧顺不过来。她哪儿是为那件事儿生气?她在气他吃了又忘了! 可这事儿她却倒还不好跟仙儿说!说出来丢人也丢死了!她心下气恼,只能在屋里撒气! “你都能明白的道理他却不明白!现在答应纳了她,拖个一段时间她家一垮,不用他说,杨烈也会自动把这事儿给忘了!他怎么就不明白!好你个温行云!竟然这么欺负人!”说到最后,她的眼晴到底是红了。 仙儿见她眼睛红了,心中一怔。道,“小姐,爷虽然看着是凶了点儿,可他对小姐还是很上心的。他知道您爱吃海鱼,便叫厨房每天给您弄一条。知道您喜欢面纱,就让最好的师傅给您做。您就是这么把他推在门外,他也没有短了您什么。现在您又跟爷这样了,有什么话,还不能好好的说么?为什么非要闹得这么僵?” 苏流水听到这儿,突然起身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她跺了跺脚,“我跟他哪儿闹了?分明就是他在跟我闹!还说什么我跟他已经这样了!人家那天酒喝多了,一转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我还能好好的跟他说么?” 仙儿这次算是明白了。原来这里还有这么个事情在。她古怪的瞧着苏流水,嘴唇微微动了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流水气怒道,“不是说酒醉三分醒么?他倒还真是创造了酒后失忆的神话!这事儿要忘也该我忘,他怎么就给忘了?已经够丢人了,难道还要我再丢一次人么?”那事儿可是她主动的唉! 仙儿摇头,情知这事儿她是说不过她了。她若不能自个儿想通,这谁劝也是没用的! “既然这样,小姐,不如仙儿去跟爷说!”她咬了咬牙,道。 苏流水气怒,“谁让你说了!不许说!他若是想不起来,就让他想破头去!” 仙儿见她这样,轻轻的叹了口气。正想退出去,却又听苏流水问道,“萧庭跟张然呢?去哪儿了?” 仙儿应道,“公子爷现在人在他师傅那儿,萧将军现在在练剑。” 苏流水想了下,道,“绿酒现在多少价钱了?” 仙儿见她终于有了心思管正事,赶紧应道,“已经涨到二十铜子一斤了。孤城大官人这次花了血本了!” 苏流水冷哼,“抬价谁不会?就怕到时又是学我那一招。现在出去,把绿酒以十五铜子卖出去一缸。” 仙儿惊道,“那一缸百来斤,小姐这么一卖,不是就吃亏了么?” 苏流水小嘴儿一动,道,“我吃亏吃得还少么?就照这么卖!他把价钱做高,我把价钱压下来。咱们是四个铜子一斤进的货,现在卖十五铜子。你这儿一卖,这话就会有人传出去。跌下五个铜子一斤。有便宜的大家当然要买便宜的了。一听这酒掉价,明儿她的酒就难卖了。到时候她也只能跟着降价。” 孤城防着的怕就是她对他们的酒下黑手。跟他一样拿酒质做文章。可他却不知道,除了拿酒质做文章外,还能跟他打价格战。 仙儿虽是一知半解,可却倒也出去办事儿了。仙儿一走,苏流水对着一室的空旷,就更闹心了。这该死的温行云! 她想到这儿,便又起身朝着温行云的书房而去!刚刚她就不该火大的走人,就该把他逼到记起来为止! 她穿庭过廊,人还没到呢,就听到绿裳跟杨烈的声音。 “杨公子!温爷还没出来,这摆明了就是不待见我。咱们走罢!我再也不要在这儿丢人了。”绿裳的声音里头带了丝楚楚可怜。 “绿裳,这绿酒的价格比原来涨了五倍,你家已经能说是苍穹首富了。这温行云还有什么理由来嫌你?不会的!你放心罢!”杨烈对绿裳的口气明显比原来软了许多。 苏流水一听这话,便冷笑了声。她走进客厅,对他二人道,“我道是谁,原来竟是绿裳姑娘跟杨烈杨公子来了。来人,看茶。” 她的声音清丽柔软,让杨烈跟绿裳齐齐一震。他二人一齐瞧向她。 杨烈淡笑道,“原来是二夫人到了。怎么就你一个?温兄呢?” 苏流水没有笑,却只淡淡的瞧着他。“杨公子似乎对咱们夫妻过于关心。就这么还竟又送了个姑娘上门。绿裳姑娘不是说苍穹第一美人么?您这么一弄,倒好像她嫁不出去似的!” 绿裳被她一说,面色又寒了下来。她无助的瞧着杨烈。 杨烈收到美人的求救信息,冷笑,“杨某是替温兄不值!温兄堂堂青阳皇子,怎能就你这么一个妻房?而且还是个丑妻!所以杨某非但要送个美人给温兄,还要她做大!你不过是个区区庶民之女,凭你也敢瞧不起我们苍穹首富的女儿?” 苏流水这一回倒真是笑了。她道,“杨公子要做媒,为什么不找个公主来下嫁?再不然那天的竹清风姑娘也不错啊!为什么非要把绿裳姑娘塞来?” 杨烈面色一窒,他讶道,“难道温兄一直不肯收了绿裳,就是因为嫌她身份太低?可他如今也是一介庶民,影儿又怎么会肯嫁给他?” 苏流水听到这儿,明白了。他只提了一个杨影,那就代表了竹清风是他杨烈一直属意的! 他跟竹清风一成亲,就等于掌握了苍穹所有的兵权! 绿裳一听温行云嫌她门媚低,气得直跺脚。“我哪点儿落于人后了?公主她有心上人,清风又要嫁太子。难道这苍穹国还能找出第三个配得起温行云的人么?” 苏流水轻轻一叹,道,“那这么一说,行云还倒真是不能娶了。他在青阳众皇子之中也是个人尖子,您要他娶别人拣剩下的女子?那不是太小瞧了他么?” 绿裳气得面色发青,她指着苏流水的鼻子道,“你不就是一个丑妇么?你又哪儿配得上他了?我好歹还算是苍穹第一美人呢。你有什么?你凭哪一点占着他不放?” 苏流水冲着她眨了眨眼,笑道,“绿裳姑娘是不是误会了?我跟他之间从来都是他占着我,哪儿会是我占着他?杨公子,您怎么不知道当初我跟他是怎么成的亲么?” 这话还真让她说着了,杨烈还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嫁的温行云! 杨烈眉毛一蹙,道,“是怎么成的亲?” 苏流水叹道,“自然是他威逼利诱。百般强迫。手段用尽,最后还放弃了太子之位。这才跟我成的亲啊。” 杨烈听到这儿,森冷一笑。道,“温兄不是这种人。” “杨公子,这事儿就跟内人说的一样。”温行云着了一袭红衣,负手踱进了客厅。 一见着他,绿裳的面色立刻羞红。苏流水见她这样,便淡淡的对温行云道,“爷,您怎么出来了。” 温行云深深的瞧着她。唇角隐出个笑来。他掀了袍子坐在她身边。道,“来瞧瞧。” 杨烈冷道,“温兄怕不是还想回青阳罢!你来此究竟为了何事?” 温行云捉了苏流水的小手,道,“杨兄有所不知,我这夫人却倒真是我砸了太子之位跟父皇求来的。” 杨烈的眸中现出一丝森冷。“爱美人不爱江山。怎么温兄竟会是这样的人么?” 熹儿奉上清茶凉果,又退了去。临走前还冷冷的瞧了眼绿裳。苏流水心中一哂。好你个温行云,你倒还真是招蜂引蝶! 温行云揉了揉眉心,道,“我夫人不是普通人。” 绿裳气得面色发绿,接口道,“是!温夫人是个丑妇!” 温行云面色一变,两道眼光如刃,朝着绿裳狠狠的一瞪。把个绿裳吓得白了脸。他将桌上的茶盏往地上一摔,怒道,“谁敢再在我面前说我夫人丑,以后就都别上我温府来!我见一次,叫人赶一次!” 他这么一吼,绿裳倒也不敢再对着杨烈哭了。她便这么缩在一边偷眼瞧着他。 温行云说到这儿,又对杨烈道,“绿裳是苍穹的第一美人,那么杨公子知道青阳的第一美人是谁么?” 杨烈听到这儿,古怪的瞧了眼苏流水。 “自然是我夫人。杨公子可以派人去青阳打听打听。当日我跟我六弟二哥在朝堂上是怎么争她的!结果她还不愿意嫁给我。倒却要去嫁我二哥。若不是正好苏家出了事儿,她也不会没嫁成。再后来,咱们从朝堂之争又到了御花园的家宴之争。可她却说,她要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咱们是皇子,当然不能给她这个承诺。这时紫月国的皇帝便要去跟我父皇求她!当时我心里急了,就把她当街一抢,先夺了清白,然后再请父皇赐婚!结果才触怒了父皇,失了太子之位!”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瞧了眼苏流水。 “当时我也打定了主意,既然她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了,我就定要为她做到!杨兄,您说,我好容易娶来的夫人,捧在手心里头怕她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她化了。我还会不会去娶旁的女子来给她心里添堵?” 一番话说下来,倒把个杨烈震住了。他古怪的瞧着苏流水,道,“不说是个丑妇么?怎么又成了青阳第一美人了?” 绿裳听到这儿,心里知道自个儿已经没了戏。便掩唇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认得太子之前,我就已经被母亲用火针黯了面。可爷却依旧不离不弃。杨公子怎么竟没尝过情滋味么?”苏流水淡淡的轻笑。 杨烈面色一变,这便起身对绿裳道,“既然温兄依旧不领杨某这个情,那就别怪杨某不客气了!”他说罢,便领着绿裳一道离去。 他们一走,客厅里头便只留下他二人。 温行云淡道,“不是说要为我纳妾么?刚刚怎么不应下他们?却倒要说那番话?”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掩唇笑道,“那爷为什么不应?您应下了,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么?” 他又在瞪她了。“我从来没说要应。” 苏流水也笑,道,“我想应的,可不知怎么着,说着说着就恼上了。” 他听她这么一说,面色这才缓和了些。“算你还有些良心。”他咕哝道。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唇角一动。道,“温行云,今儿个晚上去我那儿,我有话跟你商量。” 她来这儿这么长时间,他就去了倾城阁一趟,那一趟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那儿醒来的。其他时间他都被萧庭挡在门外。如今听她叫他去她那儿,便漠漠一笑,道,“你要我陪你晚膳?” 苏流水眯着眼晴瞧他。笑道,“是啊。来这儿这么久,你还没去吃过呢。今儿就去罢。”顺便让他想起那晚的事儿。 他正想答应,却又突然想到了萧庭,心里一堵,便道,“不想去。” 苏流水面色一冷。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怒道,“你去不去?” 温行云被她这么一抓,唇角一掀,道,“咱们出去吃。吃完我陪你逛逛。” 苏流水听他要跟她两个出去,便托腮一笑。道,“好啊。出去也是一样。”与其在家被他们瞧见了不好意思,倒不如两人在外头吃还来得有情趣些。要想他想起那晚的事儿,外头也成。 温行云站起身,牵了她的手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 苏流水嗯了声,便与他一道出了门。 这一回,他们没有坐马车,反倒就是手牵着手,在苍穹帝都的街道上走着。因着他二人生得极美,竟引人频频侧目。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十三章 有就生下来 他们一块儿走了半条街。每到一处金店,他便会拉她去置办首饰。那模样比她还热衷。 没多大会子功夫,温行云手里便拿了好些个首饰。苏流水挑眉一笑,道,“爷今儿怎么了?流水平常戴不了那么多首饰。” 他淡淡一笑,眸中漾了些温柔。“跟你成亲时,我那儿什么都没准备,总觉着委屈了你。上次那珊瑚簪子断了,我便一直想与你一道来置办些。这儿的首饰虽没有青阳的精致,可到底你也是我夫人。” 苏流水狠狠的剜了他一眼,道,“怎么了?嫌我丢了你的人?” 他拿了枝玉簪,簪入她的发间,面色一沉,冷道,“就知道跟我耍贫嘴。爷就是想买怎么了?不成么?” 苏流水见他面色都变了,又扫一眼店子里的人,笑道,“爷,这儿很多人在。” 温行云见店里的客人都瞧着他,面色一寒。朝他们狠狠的瞧了眼。那一眼,竟让他们全都低下头去不瞧他们。苏流水见他这般,笑得几乎岔气。 “好了好了!这枝簪子咱们要了。”苏流水对掌柜的道。 掌柜见苏流水发话,赶紧帮他们把簪子包了。递给他二人。温行云面色依然难看,可他却也还接住掌柜的递来的簪子,付了银子。 苏流水瞧他面色仍然森冷,便一把拉了他飞快离去。 “走这么快做什么?有人在追你么?”温行云在她身后漠漠的道。 苏流水扭头瞧着他,道,“我肚子饿了。爷。”她的声音绵软无力,与平常跟他闹别扭的那种不同。让温行云不由的多瞧了她几眼。 “你想吃什么?爷跟你一块儿去。”他咳嗽两声,道。 苏流水蹙眉笑道,“爷在咳嗽什么?难道爷受了寒?不如让然儿帮您瞧瞧?”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探温行云的额头。 温行云拉下她的手,唇角却轻轻的扬了扬。“没的事儿,咱们走罢。” 可苏流水却不依他,怎么也要拉着她去瞧张然。“然儿已经半个月没在府上了,听说他现在在李御医那儿,反正顺路,便去瞧瞧他。” 温行云面色一冷,道,“不是说要陪爷用晚膳么?他要学医,你怎能去耽误他的前程?”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觉着也对。便与他一道去酒楼里头点了碗云吞。 苏流水喝了口汤,便把筷子一放。笑道,“吃饱了。” 温行云见她只吃这么点,道,“怎么就吃这么点?再点几个菜!跟了爷这么久,竟比先前瘦了!”他说到这儿,面色又有些难看。 苏流水冲着他摇头。“晚上吃那么多做什么?爷要多吃些。最近我瞧爷的气色也不好。” 温行云听到这儿,眉毛微微一舒,道,“最近确是闹心了些。二哥在朝中座大。大哥又开始出来跟父皇议事。六弟那儿枝繁村的事儿还没解决,可他在军中却已经建立了威信。各路藩王见苏隐龙被贬,也开始蠢蠢欲动。” 苏流水接了他的话,淡淡一笑,道,“还有一个杨烈。苍穹国的事儿得尽快解决。可您却被杨烈盯上了。怪道爷最近每日早出晚归。流水还说要为爷处处打点,可却倒还给爷添乱。” 他听到这儿,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道,“你也知道你是给我添乱?” 苏流水无奈一笑,道,“那爷不把事儿跟我说清楚,我怎么知道那么多?” 他又瞪她,“我倒是想说,可每次一到你那儿,就被萧庭挡在门外。爷跟谁说去?跟他么?他还不待见爷呢!” 她自然知道萧庭的事儿。他那么做也是她吩咐下的。不许温行云进来! 她掩唇一笑,道,“可当时我不正跟爷生气么?” 听到这儿,他终于放下了碗。道,“你现在就不跟爷生气?不生气那天爷去你房里你能把爷一个人丢在倾城阁里躺着么?” 他不提那件事儿还好,他这么一提,苏流水心里就又闹开了。她皮笑肉不笑道,“爷,吃饱了没?” 他点头。“气饱了!” 苏流水道,“那咱们叫他们带些吃食,咱们带回去晚上吃。” 他古怪的瞧她一眼,声音已经又冷了几分。“你要带给萧庭吃?虽然他现在是你的护卫,可终究男女有别,你也别让他老去你那院子!也别待他太好,不然让旁人生出几分误会来就不好听了。” 苏流水挑起一边的眉毛,清冷一笑。道,“殿下存的什么心思!怎能把他跟流水扯一块儿呢?要说近,他怎么也不如熹儿离得殿下近罢!那为何不见殿下把她打发了?” 话到这儿,苏流水面色已经变了。她起身欲走,却被他捉住了小手。她甩了几下没甩开,怒道,“温行云你放开我。” 温行云怒道,“不放!好容易两人能坐到一块儿吃个饭,不能这么快就散了。”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便抿唇一笑,道,“不能这么快散了,那就换个地儿吃。” 他听她这么一说,便起身捉着她的手一道离去。结了帐,他冲她笑道,“你要去哪儿吃?” 正想说话,前面却倒迎来了花千树与孤城二人。花千树见着他二人拉着手出来,便赶紧上来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道,“千树见过殿下,见过夫人。不知殿下跟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孤城也过来对他们行了个礼。可却倒是没他那么夸张。 温行云淡淡一笑,道,“不过是随便逛逛。置了些首饰。怎么花大官人也会在此?”话虽这么说,可他拉着她的手却紧了紧。 苏流水虽不知他是何意,可却到底也是个明白人。她赶紧笑道,“咱们置买的东西怎能与千秋商行里的相比!花大官人改日有空,便叫人送些首饰来我府上让我挑着。还有,您妾的事儿,我们爷也听说了。若您那儿真不能为她伸了冤,咱们跟当朝太子还算有些交情。便请他为您作主罢了!” 温行云听她这么一说,便也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这话,她是说给杨烈的探子听的! 花千树抓抓头,笑道,“既然遇见了,今儿个便由千树作东,请殿下与夫人去吃些酒。”他说罢,便与孤城不由分说的拉他二人离去。 苏流水一听吃酒二字,心里愤怒。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也不好发作。便只顺从的跟他们一道往花宅而去。 花千树之所以名为花开千树,那却是有一定道理的。他来苍穹才得几日功夫,便竟也纳了两名青楼的妾氏。此时她二人正一左一右的坐在花千树的身边儿为他倒酒。 孤城一人独座下首。温行云则与苏流水坐在一处。他帮苏流水倒了杯酒,苏流水心头有气,便一口仰下。 温行云忍不住多瞧了眼她,道。“喝慢点儿。意思意思就成。” 苏流水才不管他那么多。花千树打断了她与他独处,让她很是不快。她一杯接一杯的饮酒,心里合计着怎样才能如愿以偿的跟温行云一道离去,又要去了那杨烈的心病。 可花千树却好似没有瞧见她眼里的怒火,竟还叫了些舞姬在跟前跳舞。那些舞姬穿得极是暴露,在他们面前扭摆着腰肢,极尽诱惑之能事。 苏流水放下酒杯,压低声音对温行云道,“爷,咱们走罢。瞧瞧歌舞有什么好的。” 温行云见她面色染着些薄红,便在她耳边淡笑道,“杨烈的探子还在瞧着,咱们还是等等再走。” 花千树见他二人咬耳朵,面色忍不住发青。他狠狠的喝了口酒,对着众舞姬使了个眼色。 那些舞姬便朝着温行云扭着腰肢而去。其中有个舞姬笑着执壶,给温行云满了杯酒,双手敬到他跟前,笑道,“爷,您喝一杯。” 温行云浑身散发出森冷寒意。他没有去接舞姬那杯酒。那舞姬见他长得这么俊,便硬着头皮把酒杯凑到他唇边,笑道,“爷,您喝一杯。” 苏流水眸中一冷。手里的杯子便这么掷下了地。“花大官人,你这儿的舞姬怎么这么没个眼色?我还在这儿呢,你把我当死的么?” 那舞姬被她一喝,手一哆嗦,那酒便洒上了温行云的衣衫。 这么一洒,她自个儿也急了,便赶紧往地下一跪,咚咚的磕着响头,“对不起,爷!我不是故意的!” 花千树倒真没想到苏流水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喝出来!他错愕的瞧着她,道,“这!二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苏流水才不管他是不是这个意思。她现在若不是个爱拈酸的妇人,杨烈那儿倒还真没法儿交待了。 温行云面色有些冷。可眼里到底是隐了丝笑。他顺势接口道,“流水,你别生那么大的气。平常在家吃些丫头的醋也就罢了,现在在花大官人府上,怎能如此失礼?” 孤城也古怪的瞧了眼苏流水。他二人是假夫妻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上回去她虽也是吃那绿裳的醋,可也不至于对人掷杯子,是以便漠漠的说了句,“温夫人数日不见,醋劲见大。” 苏流水又岂会不知他话里的调侃之意?她皮笑肉不笑道,“醋是为自个儿相公吃的,怎么孤城大官人有意见?真若要偏着这舞姬,为何不将她收了房?” 孤城一听这话,眉毛又是一挑。他淡淡的瞧了眼花千树,笑了声,“在下没这爱好。” 这话一说出来,倒把花千树弄了个里外不是人。他摸摸鼻子,笑道,“是我管教不严,温夫人莫怪。” 这话一说,倒把他新纳的两个妾给气坏了。桃红冷笑了声,道,“不过是敬杯酒而已,犯得着生这么大的气么?” 柳绿也道,“就是!醋劲儿大,是会被自个儿夫君嫌弃的!温二夫人。” 苏流水见她们这么说,眼晴里头也眨出些眼泪来,她对温行云道,“爷,您会因为这个嫌弃我么?” 温行云轻轻的安抚她,音量却在那一秒提至最高。“我就爱我夫人为我吃醋。那是因为她重视我。若哪一天她不吃醋了,我才要着急呢!” 花千树原本就最是在意苏流水。他找这些舞姬来是想让温行云难受。哪儿知道他这两个妾竟就去酸苏流水了!他的面色便也一路跟着青下去。 他怒斥道,“妇道人家,插什么嘴!她怎么说也是殿下的夫人,身份自是不同。你们竟敢说她?没事出去跪着去!” 他一斥,桃红柳绿便落下了眼泪。跟了花千树半个月,他从未大声斥责过她们半句。原以为他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哪儿知道今儿他竟为了别人的妻子让她们出去跪着! 见她们落泪,花千树却更是闹心。他面色一寒,道,“还不快去!还要爷亲自动手请你们么?” 那两人见他这般,这才哭着飞奔出去。 那舞姬哭了半晌,见没人理她,便就要退下。苏流水见着她这般,伸脚踢了踢温行云。 却见温行云那盏酒便朝着她猛的砸下。“还没跟夫人认错,想去哪儿?” 舞姬赶紧对苏流水磕了三个响头,连声道,“对不起,温夫人。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您大人大量,饶了我罢!” 换了平常苏流水还真倒要饶了她了。可这一回,她非但没有饶她,反倒是指着她对花千树道,“花大官人,这是你的舞姬,做事儿也不过全凭着您的意思。大官人要她来给行云敬酒,分明就是有了为难咱们的意思。大官人,您瞧怎么办罢!” 孤城听到这儿,眸中隐着个不明所以的笑。这个苏流水,竟也有了弱点!虽然那个弱点很强,可那也是弱点! 花千树全没料到她竟会抓着不放,便也只有淡淡一笑,道,“小姐真的误会千树的意思了。” 苏流水又怒,“流水已是温夫人,大官人怎么还叫流水小姐?大官人这是什么意思?” 花千树听她竟自称温夫人,心里一阵不快。可他面上却依旧笑着,“是花某口误了。对不住,温夫人。”这三个字,如同一把利刃,剜刺着他的心脏。他恨得咬牙,可面上却只能笑着。 “那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苏流水环胸冷笑。 这罪已经问到他头上来了,花千树便掩唇道,“千树在这儿给夫人赔不是。对不住夫人。” 这话说出来,倒让孤城多看了他几眼。在他这个仇人面前,他这个人也就丢得下去! 花千树当然知道孤城在场,可他若不赔罪,苏流水却不是那么好打发。不若早早赔罪的好。 苏流水见他这么说,便拉了温行云的手,道,“爷,咱们走。” 温行云也不反对,便与她一道往外行去。花千树起身相送,送至门口时,他却压低音量在温行云耳边道,“温大官人,别忘了圣旨。” 温行云身子一顿,没有没答,便与苏流水一道离去。 依然是手牵着手。可他却能感觉到苏流水的手在发抖。“流水,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 苏流水点头轻道,“花大官人怕是该很伤心罢。可我既然已经扮了妒妇了,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温行云,咱们今儿个去客栈歇着罢。我有话跟你说。” 温行云闻言一怔。她这是怎么了?“有话回家谈也是一样。”他淡淡的道。 苏流水回眸,冲着他淡淡一笑。她突然一把揪住温行云的领子,一路将他拖进了最近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她便将他又一路拉着进去。 “你做什么?”温行云被她推坐到椅子上,眉毛微蹙,淡淡的道。 苏流水把门反手关上。慢慢的走近他,道,“温行云,你是在装傻么?跟你说了我跟你有话要商量!” 温行云见她这么说,便把手里的首饰放下。轻叹道,“有什么话,说罢。” 苏流水坐到他跟前,给他倒了盏凉茶,笑道,“爷,半月之前,您在倾城阁里醒来时,有没有觉着身子有什么不妥?” 温行云一手撑额,却又淡漠的瞧着她。道,“没什么不妥。怎么了?你那天那么对爷,后悔了?” 苏流水摇头一笑,也跟着吃了口茶。道,“那日发生的事儿,我一点儿都不觉得错。所以我也不会后悔。” “你不觉着有错?你把爷一个人扔在倾城阁里跑了,你说你没错?有你这么对自个儿爷的女子么?”他狠狠的瞪她。 苏流水被他的话气到了,她咬牙道,“温行云,你没弄清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儿,最好别说这种话!我那天把你……” 他瞠着狭长的眸,冷笑着追问,“你那天把我怎么了?” 苏流水听到这儿,唇角一动,道,“我那天没把爷赶出去。”真是没记性! “那我为何记得你把我气得出去了?”那件事儿,至今想起来就心寒。 她瞪他一眼,道,“温行云,你真的不记得那晚的事儿了?一点儿都不记得?” 温行云莫名的瞧着她,许久,才生硬的点头。他这一点头,把个苏流水气炸了。只见她突然起身,一把揪住温行云的领子,道,“那就让你回想起来” 她说罢,便起身突然吻住他。他的眸中带了几分不信。她突然熄掉了桌上的烛火。按着他的头强吻。 他像是被她吓住了。竟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苏流水才不管他,她扯开他的衣带。在他耳边低道,“今儿个我瞧了,你没喝酒。” 她气吐如兰,让他忍不住身子一燥。俊脸也染了丝薄薄的红。“嗯,确是没有吃酒。” 苏流水见他这么一说,便又道,“那么,就是做什么事儿,也不会隔天就忘了罢?”她说罢,唇便轻咬住他的耳垂。 他被她一咬,身子这才狠狠的一怔。他闭了闭双眸,声音却终于忍不住暗哑了。“苏流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流水暗自瞪了他一眼,唇却堵住了他的唇。这一次,不用更多的言语,他便取得了两人之间的主动。他扣住她的头,狠狠的吮着她的唇。 身子也紧绷得不像话。他将她紧扣在怀中,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苏流水,你想好了?”他在她耳边轻道。 “温行云,你话很多。没人教你在这种时候应该闭上嘴的么?”她一边吻一边道。 想了会子,他又道,“这回爷可不会住手。你真想好了?” 苏流水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开始扯他的腰带。整个人扑在他身上嘶咬着他。她双手提着他的领子,推着他上了榻。黑暗中,她撕扯着他的衣物,那力道却终是有些失控了。 温行云还想说什么,可是嘴里却突然被塞入了一块布料。那布料透着丝清香,上头也有些刺绣。他眉毛一皱,想要伸手去把那块布料扯开。 可苏流水却已经贴在他耳边说话了。“省点儿力气,你以为今儿我会放过你么?” 可他的嘴被堵得很难受。苏流水终于成功的扯开了他的衣物,与他肌肤相贴。这么一贴,他却倒知道了她用来塞住他嘴的到底是什么!那是,她的肚兜。 苏流水见他不再反抗,便开始对他为所欲为起来。 次早,苏流水又在一身酸痛中醒转。身边的男人仍在睡觉,可他的唇角却隐着个淡淡的笑。 原来这段日子,他一直在为那些事儿烦恼么?这男人,开始的时候还不愿意跟她一起,后来却就猛烈了。不管她怎么求他,他都停不下来。 身上粘粘的狠难受,而且这事儿很耗体力。她的肚子饿了!可她若就这么走了,他一个醒转便又忘了昨儿的事儿。她岂不吃亏? 遂只能就这么静静的瞧着他。她微微一动,他便又轻轻的翻了个身,抬腿压住了她。 她轻轻一叹,看来这会子想要早起,还真是有点儿难度。她背过身去。可他却突然收紧了她腰上的手臂。“又要去哪儿?上次那么丢下我,现在又想丢一次么?”他的声音在身后缓缓的轻扬。声音透着迷人的磁性,极度诱惑。 苏流水一听他这么说,便只淡淡一笑,道,“怎么着?想起上回的事儿了?” 他瞠开黑眸,深深的瞧着她。“本以为是场梦,原来竟是真的。” 苏流水听到他这么说,心里稍稍平衡了些。“原来你也不是真的全忘了。” 温行云却倒低沉的笑了,他哑道,“我做这样的梦不少,所以一时分不清真假。不过那天浑身舒畅倒是真的。” 苏流水皮笑肉不笑道,“浑身舒畅?你浑身舒畅我却浑身酸痛!” 他一听闷笑道,“那事儿也是你起的头,我一个大男人,每天瞧着自个儿的妻子却不能碰。你知道忍了多久么?偶尔回报一下,也是应该。” 她回过身来瞪他,却发现他也在瞧她。眼晴里头尽是温存。“我起的就只有一个头。” 他赶紧笑着道歉。“对不起,娘子。往后为夫定会好好伺候娘子。让娘子身子不要这么酸痛。” 她被他一逗,忍不住哧的一笑。便伸出手来打他。他一把捉住她的小手。放在心窝处。笑道,“娘子,你又起头了。” 他说罢,竟一个翻身将她压倒。苏流水见他眸中毫无笑意。便笑着刮他的脸儿,“谁说我起头了!今儿天色不早了,昨晚上一夜没回去,今儿个还要担心怎么跟他们交待呢!” 他的眸子黑而深,瞧着她的眼神也是一瞬不瞬。“跟他们交待什么?苏流水,昨儿晚上爷那么勇猛,你是不是怕了?” 苏流水眸中现出火花,冷哼道,“我会怕?我怕就不会把你扯这儿来了。” 这话才落,他便分开她的腿儿,狠狠一下占有了她。“不怕那是最好。因为爷今儿就没打算让你起身。” 苏流水淡淡一笑,伸手勾住他的颈子,道,“多久我都奉陪。” 窗外天儿正好,秋天,正是丰收的季节。 晚膳时分,苏流水才回了倾城阁。仙儿问她昨晚去了哪儿,她却只推说出去有事。含糊其辞。 仙儿见她这般,只神秘一笑,便没再问下去。 苏流水把医书全部看完了,也没寻见避孕的方子,便道,“仙儿,然儿在不在府里?” 仙儿见她这么一问,笑道,“公子爷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每天一回来便急着走。可他看来却越来越瘦。” 苏流水这么一听,这便再也坐不住了。她赶紧道,“快去把然儿找来,说我有事儿找他。” 仙儿应了声,这便退了去。 一个时辰后,张然便急匆匆的赶了来。他一时门便急道,“姐姐急着叫然儿来,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苏流水瞧了他眼,见他着了一身白色的儒服,可却比先前瘦了些。她笑道,“我没事儿。不过然儿,你得帮我寻个方子。” 张然瞠大眸子,道,“姐姐岂能不号脉就要然儿给您开方!这是很危险的。” 苏流水唇角一掀,笑得清浅,“然儿,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儿。不过要你帮我寻个吃了能避孕的方子。我跟殿下在苍穹国,不方便有身子。” 张然一听这话,面色一喜。道,“姐姐真的跟殿下好上了?那可好了。然儿就放心了。” 苏流水一听他这话不对,她蹙眉道,“什么叫我真的跟殿下好上了?你放心?你放心什么了?”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这半月来,张然整天不着家的情形。 她隐隐的觉出了事儿的不对劲来。“张然,你告诉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姐姐?” 张然一听她问这话,侧头想了下,便道,“姐姐有所不知,姐姐那三个月成天愁眉苦脸,然儿心里一直想为姐姐做点事儿。后来才……”说到这儿,他便突然住了嘴。 苏流水听到这儿,突然道,“张然,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儿?那三个月?张然,那天晚上姐姐回来,为什么没见你跟萧庭?” 苏流水这话一问出来,张然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一磕到底,道,“那天我在萧庭的茶里头放了些蒙汗药,让他吃着睡过去了。” 苏流水清眸一瞠,心里突然生出个不好的预感来。她哑道,“那么然儿,谁让你在他的茶里下蒙汗药了?” 张然正想张口,可却突然想到什么,便又住了嘴。他摇头道,“没有!这事儿就是然儿做的!” 苏流水负手起身,静静立于窗前。“然儿,你不会无缘无故给萧庭下蒙汗药。好像你就知道那晚上我要发生什么事儿一般。还有仙儿,那天也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她想到这儿,面色突然一变。 从开始的熹儿脚烫伤,到后来的让她出去操持家宴,然后那席间她身边儿的人突然逐个消失。她吃醉了酒。所以温行云送她回来。接着那事儿便像是顺利成了章! 她摇着头,双手捧着脑袋。这一连串的事儿就像是被某个人暗中操纵着。她眯眼,那晚上她本是喝得不多,可后来是谁劝她喝酒的?她略一回想,面色又是一变。 那个人,是温行云! 她气得面色发青。攸的朝着书房拔腿飞奔。书房里头烛火摇曳,温行云正在看公文。 苏流水气得捶门。“温行云!你在不在!” 温行云听见她的声音,眉毛微微一挑。道,“我在。你进来。” 她一进门,便见着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红衫,坐于案前。脸上泛着轻淡的笑意。他这么一笑,苏流水便觉出一股子的心寒来。 她朝着他快走几步,道,“温行云,你老实跟我说,那晚是不是你让张然给萧庭下的蒙汗药!是不是你把仙儿弄走的!是不是什么都是你算计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我!” 他见她面色都气得涨红了,唇角便淡淡的扬出抹笑来。他朝她伸出手,道,“怎么,你都知道了?” 苏流水心里气怒,她揪着他的衣领怒道,“那你还装失忆!还说不记得那回事儿了!” 他的眸子如潭深黑,可他却仍旧随她抓着她。他不答反问,道,“你说呢?” 苏流水一听这话,心里便气不打一处来。她的拳头便朝着他雨点般的落下。“那你还装无辜!那你还让我揪去客栈!原来什么事儿都是你计划好的!温行云你好样的!”她说罢,便要离开。 他伸出一手,将她拉到怀中抱紧。唇角微扬,他在她耳边轻道,“可娘子的霸气,我却是很爱很爱呢。娘子,你刚刚那么冲进来,为夫以为你又要对为夫用强了呢。”他的声音隐隐透着笑意,却差点气死了苏流水。 她挣扎着想给他两下,可他却将她反身压住。道,“娘子想要,为夫定当舍命相陪。”他说罢,便又要来吻她。 苏流水心里那个气!“那你先前为何要装失忆!可恶的温行云!” 他在她耳边低沉道,“那晚若不是娘子主动,我是不会碰你的。苏流水,那天你的话伤到了我。原来一个人不被信任是那么痛苦。那半个月,我不想见你。因为见着你,我就会想起你那晚上说的话。所以我就避了你半个月。” 苏流水身子一震。她回眸瞧他,见他这次不像在顽笑。这便哑声道,“你为了我误会你的事儿心寒我?不想见我?那你为什么昨儿个又要那样待我?” 他在她耳边一叹,道,“你这半个月每天一碗燕窝,你真当我的心是铁做的么?你走后,我都有吃。没有浪费。也没误会那是熹儿给我备下的。然后你自个儿也知道了,昨儿我在书房里头,你就势如破竹的进来了。接着你在客厅里头跟杨烈说了那番话。我的心才暖了些。本想慢慢再把这事儿告诉你的,哪儿知道娘子你又把我一把衣领揪出去了。接着又一把衣领把我揪进了客栈。然后又把我推倒,用肚兜把我的嘴塞住。所以,那事儿我也很无奈。” “好你个温行云!得了便宜你还卖乖!这么算计我很得意是不是?”她面色涨得通红。亏她还以为她得了他的便宜,哪儿知道那便宜是人家塞到她手里让她得的! 温行云见她这样,赶紧赔罪道,“我错了还不成么?娘子,既然大错已经铸成,那为夫就补偿你。依旧让你吃我,好不好?” 苏流水无语,她怒视着他,然后道。“那你现在的心,暖了么?” 他将她紧紧的拥住。在她耳边轻道,“你来摸摸,瞧瞧暖了没。”他捉过她的手,让她贴在他胸口。 那儿,他的心正在扑通乱跳。 她心里一怔,随即缩手,道,“这儿确是在跳,可那心却是黑的!” 温行云见她这般,便从腰间拔了剑出来,反手把剑柄递给苏流水。道,“打开瞧瞧,你就会发现那心只对旁人黑,对你,永远是红的。” 苏流水见他把剑递给她,唇角抹上一丝轻笑。她将剑对准他的俊脸道,“现在我手里有剑,识相的,就把衣服脱了。” 他的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遵命。娘子。”他说罢,便真的开始脱自个儿的衣服。 苏流水瞧着他精壮的胸膛,唇,便这么印了上去。她抛掉手中的剑,两人便这么厮缠一处。 夜至三更,苏流水无力的穿妥衣物。 他见她起身,撑起半边身子勾魂摄魄的瞧着她。道,“娘子,你要走了?” 他的声音无辜至极,好像刚刚被吃个半死的人是他,而不是她!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嗯,回去洗个澡。” “为何不一起?娘子,你要为为夫打算。烧水那是要费柴的,两人一盆,不正好么?”他的唇角释出笑意。却倒把个苏流水气个半死。 “你别想那些事儿!我也是的!竟然就冲动了!以后别进倾城阁!”她说罢,便要离去。 他慵懒的靠在榻上,淡淡的瞧着她。正色道,“这事儿,却倒真是不能让人知道。” 苏流水心中一怔,道,“你又想不认?” 他起身把衣服披上,优雅的走近她。道,“你忘了你求来的圣旨了?咱们两个,不能同房。” 苏流水面色一变,道,“同了房会怎样?” “违抗圣意,死罪。”他淡淡的吐了句。 “那你还设计我跟你一块儿!”还几次三番,三番几次!这算什么事儿。 他又笑,这一回,他却把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道,“笨蛋。只要瞒过父皇的眼线就好了。我才不管那些。” “那这么说来,咱们若要在一起,还得偷偷摸摸?”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到底是拔高了。“府里这么多人,能瞒得过?” 他轻轻一叹,在她耳边道,“总会有办法的。大不了也像昨儿那样在客栈。不然马车里也成。只要娘子想要,就定能想出办法来与为夫独处。” 苏流水面色一阵苍白,一会子才道,“可我若怀孕了怎么办?不成,我得去找张然给我熬些避孕的药汁!”她说完,便要急吼吼的离去。 他一把将她捉回怀中,在她耳边森冷怒道,“怀孕就生下来!你若敢去吃什么避孕药汁,爷不会放过你!” “那你说要把这事儿瞒下去的!可我若肚子大了,那事儿还怎么瞒?”难道说那是吃太饱? 他把头搁在她的头顶,帮她理着头发,道,“这事儿我会解决。真若有了孩子,你还怕爷保不全你们娘儿俩?你就这么小瞧爷?父皇那儿我来求。他总会顾念着几分父子情意,收回成命的。再说,那旨是暗旨,未曾公开。所以他要收回成命也应该能成。”他说到这儿,眉毛微微一蹙。 苏流水怎会不知道老皇帝是个什么人?他又怎会那么容易应付?她唇色苍白,可她却在那一秒做出决定。 “既然你是我苏流水认下的人,那我也不怕帮你生孩子!皇帝要杀就让他杀罢!大不了我陪你一块儿死!”她唇角微扬,反手去抱他。 他心里一跳,眼睛刹那间变得好深邃。搂紧她,他在她耳边怒喝道,“不许再提这个死字!爷就是死,也会护你周全!你是爷的女人,爷将来掌了江山,身边儿若没了你,你让爷怎么办?话说过就算了,以后不许再提。”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十四章 男人的贞洁 杨烈听了探子的回报,很久都没出声。一会子后,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挑眉瞧了眼竹如风。“这事儿,您怎么看?” 竹如风是个颇为英气的老者,他须长三尺,凤眸长鼻。此时却着了一身青色便服。听杨烈这么一说,他便只淡淡一笑,道,“听起来这位夫人倒却还真是个醋桶子。不过,凡事不可单瞧表面。不知太子殿下可曾听过前阵子不毛城毛俊被人抄了一半家产的事儿?” 杨烈眉毛微微一蹙,应道,“这事儿弄得不毛城税收减半,已经满朝皆知。本太子也派人打听了这事儿,可探子却只回复说是被青阳国五万士兵威吓之后,毛俊没了法子才拿出的银子。为了这事儿,父皇还生了好大的气。直说青阳欺我国小,竟这般劫我钱财!” 竹如风缓缓摇头,他咳嗽两声,道,“可太子殿下,这件事儿在青阳国却不是这么说的!” 杨烈身子一震,脱口应道,“他们怎么说?” 竹如风冷笑,“青阳国上下都说那是毛俊咎由自取!竟想以兵为匪,抢人钱财。人家也不过是到他那儿拿回他们自个儿的东西!” 杨烈听到这儿,忍不住拍案而起。“他青阳欺人太甚!明明讹人一半财产,竟倒还说是咱们苍穹的错!” 竹如风嘴角一动,笑道,“太子息怒,这事儿微臣早已派人查探过。确实是那毛俊做得不对!他为着一己之私,竟私自下了禁商令。弄得来往客商都不能在白市交易,便只有转做黑市。他再没收他们的货物,做些个无本的买卖。这才惹来了这场祸事。” 杨烈心中一怔,道,“不毛城是通商之城,他若这么做,事儿传了出去,外边儿的客商若不来了,他不是自断财路了么?这个毛俊脑子里头装的什么东西!竟做这等蠢事!” 竹如风听他说毛俊的不是,心里一阵痛快。这些年,他没少在毛俊跟前受气。他又道,“太子有所不知,其实这次刮下毛俊一半家产的人,却是两个商人。” 杨烈眼睛一眯,森冷道,“哪儿来的商人?竟然这般大胆妄为!怎么他们不知道商不与官斗的道理么?” 竹如风抚须而笑,道,“一个是紫月国的孤城。另一个,却倒是个女子。” “女子怎能从商?这不是闹笑话么?”杨烈狠狠一瞪,怒斥。 “那女子身段极好,可是脸儿上头却有一块极大的伤!她便是温夫人。”竹如风说罢,却倒淡淡的笑起来。 杨烈心中一震。这才想起头回见她时,她说那海鱼是她运进苍穹的!他道她说话不过儿戏,哪儿料到她竟剥了毛俊的一半的财产! “你说的,可是苏家的苏流水?竹将军怎知她脸上有个极大的伤?”他怔怔的道。 竹如风瞧了眼杨俊,道,“那日她送药材进军营,很多人都瞧得真真的。都叹她美则美矣,却倒是脸上受了伤!” 杨烈把茶盏往桌上一摔,怒斥,“那温行云什么身份?他一堂堂一介皇子,青阳前太子。那等人材,那等谋略!他竟说要与她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结果他找的竟是这么个毁了容的女子!他这不是打我的脸么?青阳第一美人!那也是没毁容前封的!什么朝堂之争,什么家宴之争!我看都是他的借口!他就是来我苍穹探密来的!上次那个盗图之人定必就是他了!” 竹如风见他颇为激动,便赶紧道,“殿下息怒!那温行云若真要探密,他又怎会不隐了身份前来?臣下已经打听过了,他确是为着苏流水把太子之位给丢了!人从高位跌下,定必受尽冷言冷语!殿下惜他是个人材,便更要小心待他才是!” 杨烈气愤难平,又道,“那妒妇当面给绿裳难看,也不给我面子,还道本太子不识情滋味!最可恨的是,她竟还敢把我赐下的鱼扔去喂狗!她把我当什么人了!” 竹如风忍不住轻叹,道,“殿下刚刚不也听见探子的回报了么?舞姬不过给温行云敬杯酒,她便要对人掷杯了。想来她也不是真要对太子不敬。而是看穿了太子的用意,心里恼恨也是在所难免。” 杨烈一听更来了气。“她一介区区丑妇就敢把持着温兄那种青年才俊不放。还不让人纳妾!男人不纳妾,那还叫男人么?” 竹如风摇头晃脑的道,“殿下的意思是不是清风嫁过来后,殿下会纳很多妾?”平平一句话,却是诺大一顶帽子。 杨烈一听这话,心里发急,赶紧改口道,“太子妃之位自然是清风的。下面那些妾氏,要打要罚,不全是清风一句话么?” 竹如风听到这儿,冷笑了声。道,“依我看,这温行云挺好!” 他面色一寒,猛的起身砸东西。竹如风便只慢慢的喝着茶。全不把他的怒气当一回事儿。好一会子后,杨烈才怒道,“好你们竹如风,你这话说出来是不是想要把竹清风嫁给温行云?” 竹如风眉毛一挑,冷道,“他成亲这么久都未纳一妾,这样的好男人,清风确是该考虑。” 杨烈面色一冷,道,“竹如风!你别以为你有些兵就无法无天!你与我早有口头之约,说好要把清风嫁给我的!你当本太子这么好欺么?你说毁婚就毁婚?” 竹如风冷眉一挑,终于拍案而起。他一把揪住杨烈的领子,怒道,“你是太子又如何?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别说还没跟你文定,就是文定了老子也给他退了!你纳妾你去纳!老夫才不稀罕你!还有,我不是有些兵,我是拥有苍穹所有的兵!你是太子又如何?老子不高兴了,一样不理你!”他说罢,便将杨烈扔到椅子上,拂袖而去。 等杨烈回过神来,竹如风早就已经消逝无踪了。他瞧了半晌,怒斥道,“这是欺到我头上来了!来人来人!给我找十个美人来送去温府!我倒要瞧瞧那温行云是不是真的圣人!” 温府 夫人跟爷又吵架了。因为那萧庭又在倾城阁里了!下午的时候苏流水出来赏花,见着爷扭头就走。然后爷也气冲冲的回了书房。接着爷又把书房砸了。 “就没一点儿和好的迹象?”程护卫问熹儿。 熹儿咳嗽两声,道,“这事儿爷不让咱们管。说是他也心寒了。以后都不让咱们管这事儿!” “他那晚上没成事儿?咱们把那萧将军那拦路虎放倒了,把仙儿也拿下了,也没能成事?”程护卫眸中现着讶异。 熹儿有些不耐,“这事儿我怎么知道?二夫人也是的,爷那么待她,她就是不领情!醋倒没见她少吃!这会子又在前厅前厅发火了。” 程护卫讶道,“发什么火?又要冲谁发火?” 熹儿轻轻一叹,这才压低音量道,“那杨太子给爷送来十个美人。现在夫人在外头挡着呢。” 客厅 苏流水瞧着堂下排站着的十个美人,唇角扬了一抹淡淡的微笑。道,“杨公子这又是做什么?” 杨烈冷笑道,“这是杨某从各地找回来的十位美人。送来让温兄消受的!这十位女子,体态均匀,美貌如花。温兄瞧不上绿裳,可总能瞧上这儿其中一位!” 苏流水啪的一声将茶盏放上桌案,指着那些女子冷道,“这就叫美人?原来杨公子的眼光就这么点儿!成了!太子殿下送来给咱们,咱们就该收下不是?” 杨烈一听这话,面色一喜,道,“你答应收下?温夫人终于想通了!杨烈原本以为您是个妒妇,现在却倒瞧着夫人竟这般通情达理!还不快过来参见夫人?” 那十名美人赶紧过来冲着她福身,道,“参见夫人。” 苏流水咬着唇,审视了半晌,道,“杨公子,本来这些人我是想打发了去服伺爷的。可这不成啊!您瞧瞧这些人,一个个的像个歪瓜劣枣。您这不是让咱们爷捡垃圾么?可您已经把她们送来了,那就该我来处置了。” 话说到这儿,杨烈的面色狠狠一变。他几乎要翻桌,“那些女子也能叫歪瓜劣枣?温苏氏,你别欺人太甚!爷是把她们送给温府了……” 苏流水立刻打断他的话,道,“送了给咱们,就是咱们的人。太子爷,好走不送。” 杨烈瞧她油盐不进,怒斥道,“温兄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丑妇!” 苏流水听到这儿,倒也纳闷了。“杨公子为何一直关心咱们的家事?我跟他怎样,与您又有何干?” 杨烈听到这儿,心里那个气啊!他对十大美人使个眼色,道,“温大官人就在书房,能不能得到他的宠爱,就全看你们了。” 十大美人应了声,便朝着书房四散而去。 苏流水冷声道,“都给我站住!没我的命令,你们谁敢去书房?” 杨烈怒火中烧,斥道,“大胆温苏氏!你竟敢违抗本太子的命令!你不怕本太子杀了你么?” 苏流水心里也怒,她猛的将手中茶盏摔到地上,怒道,“太子就是你这样天天带着女子上人家府里来闹事儿的么?你知道我们爷当年做太子的时候是怎样么?他每天料理朝事,文治武功无一不成!他洁身自好,朝上朝下哪个不说他好?你呢?你又在做什么?别在我跟前摆你太子的臭架子!你是太子,我还是前青阳太子妃呢!我跟他还是皇上亲自赐的婚呢!” 杨烈见她这般,脸都气绿了。他扬声道,“还不快去!谁能与温爷一夜春宵,本太子重重有赏!” 苏流水一怒,斥道,“今儿你们谁敢这般,我便死在这儿!杨太子到时候怎么也脱不了个逼死民妇之罪!”她说罢,掩了面便往梁柱上去撞。 杨烈见她真去撞梁柱,竟也被她一吓。苏流水当然是撞不到梁柱的,她撞上的是温行云的胸膛。他眸中隐着薄怒,斥道,“什么事儿非要撞梁柱?” 苏流水见他一到,指尖便朝着杨烈的鼻子一指。道,“妾身也不想撞,是太子殿下硬要逼死妾身哪!” 温行云面笼阴森,眸蓄怒意。道,“杨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了我不会纳妾么?怎么还带了这么些个女子过来?” 苏流水在他怀里小声的道,“留她们下来。我收下了。” 他一听,心头怒火又起。搂着她肩膀的手也跟着收紧。苏流水吃痛,狠狠的剜了他眼。 杨烈赶紧道,“这些人嫂夫人已经收下了!还是温兄嫌弃他们,却想要竹清风?” 温行云眉毛一皱,道,“她收下她们,与我何干?杨兄为何一直纠缠这个问题?我与内人来此,不过是想寻些可做的生意,清清静静的过日子。却倒不知原来太子殿下竟这么看不得温某家中太平。既如此,我便也只有迁出苍穹。” 杨烈一听他竟要走,便又道,“温兄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见不得温兄家中太平呢?只是竹如风那老头儿竟说不把清风嫁给我了,要把她嫁给温兄!我这才急了。给您送来这么些个女子。” 苏流水听到这儿,冷冷的一哼,道,“那就定是太子爷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例如,要纳很多妾!竹大人想必爱女心切,定是不想让竹姑娘受这份委屈。” 杨烈听到这儿,怒气更大。“这不是反了么?男人岂能不纳妾?难道让我守着一个竹清风过一辈子么?” 苏流水听到这儿来了气。“我是竹大人,我也不把清风姑娘嫁给你!我夫君确是没纳妾,可那不代表那个妾是竹清风我们就会纳!所以太子殿下大可放心。竹姑娘咱们是不会碰的!” 温行云眸中依然隐着一丝薄怒,他森冷的瞧了眼苏流水。冷道,“是不是纳妾,都是我夫人说了算。” 那话说得很冷。竟让苏流水哆嗦了下。她扫了眼他,唇角微微一扬,道,“我的主张不会变!咱们来这儿是为着做些生意,若是生意过得去,咱们就会留在这儿。” “夫人说温兄做生意,可这几个月,我却没见温兄做什么营生。这却不是自相矛盾么?”他依然不信。 苏流水长长一叹,道,“没做什么营生,咱们府里怎会养着这么多的人?咱们在不毛城里有个酒楼。在帝都有个医馆。坐镇的便是我的弟弟。至于还有哪些营生,太子殿下过些日子就会知道了。” 他听他们竟在苍穹开了医馆酒楼,心下果然安定了不少。遂又接着问道,“那到底是个什么营生?” 苏流水拉着温行云坐下。她眼睛扫了眼那些个美人。杨烈果然是个有眼色的,便挥手让她们退下。 她们一退下,苏流水便道,“您那日瞧见孤城大官人了,可您见没见过青阳的首富花千树?” 杨烈一听来了兴致,他虽从探子口中听说过花千树来了苍穹,可到底这话不能搬上台面来说。便假意道,“那人也来了苍穹么?” 苏流水跟温行云二人点头。温行云道,“非但来了苍穹,我跟流水昨晚上还遇见他,并且跟他吃了杯酒。” 杨烈心中存疑,可却倒还没问出口,却被苏流水打断了。 苏流水笑道,“杨公子有所不知,这花千树在青阳是六王一党的人。他们在暗中给行云不知道使了多少的绊子,行云太子之位被夺,他们却始终对他存着一分顾忌。这一路上便也随咱们来了苍穹。这意思便是要除掉咱们夫妻二人。” 杨烈眉毛一蹙,“这么说来,他来此倒是别有用心!那我该怎么办?” 苏流水淡淡一笑,道,“杨公子真心拿我们爷当朋友,这事儿便别管。他一个商人来此能有什么好事儿!必是瞧中这儿商机无限才来的!现在孤城在这儿,花千树也在这儿!所以这儿马上会是赚钱的好地儿!” 杨烈听到这儿,虽是似懂非懂,可却倒也信了一半。他也是一国太子,他的政敌也是比比皆是,所以这事儿他却是理解的。 可苏流水说的,帝都将会变成赚钱的好地儿,却倒又把他弄糊涂了。他道,“温夫人的意思是不是此时赚钱,定能包赚不赔?” 苏流水但笑不语。她那一笑,倒把一头雾水的杨烈笑走了。 他那么一走,她才觉着身后一两道视线森冷阴寒。苏流水不必回头也知道那两道视线来自哪儿。便只轻轻一叹,瞧向温行云,道,“爷,您在气什么?” 温行云猛的将桌子翻了,斥道,“苏流水你好样的!你竟敢把那些女人收下来!还给我撞梁柱!” 苏流水见他竟为那事儿发怒,正想哄他两句,眼角却扫到熹儿过来,便站起来泣道,“那不是人家的好意么?人家天天要你纳妾!你纳啊!他带人上门来,就是想把我往死里逼。你没说半句不说,还竟跟我吵上了!跟你说,一回青阳国我就跟你一拍两散!谁也别欠着谁!” 她说罢,便跺跺脚朝着倾城阁飞奔而去。 温行云见她一走,便把厅里的东西都摔了个粉碎。熹儿皱眉道,“爷,您不用去追夫人么?这天天吵,也不是个事儿啊!” 温行云怒起一脚踢翻桌子,斥道,“办你的事儿去!她不稀罕爷,爷还不稀罕她呢!以后别跟我提起她的事儿!谁提我跟谁急!你也一样!专心做好自个儿的本份!别管那么多闲事儿!”他说罢,便拂袖而去。 留下熹儿一人站在厅里收拾。 青阳皇宫,承德殿 皇帝听了探子的回报,面无表情的吃着凉果。一会子后,眉毛微蹙,道,“这什么果子?怎么这么酸?” 落公公赶紧回话道,“皇上,这是今年产的括子。酸是酸了些,可正当时令哪。” 皇帝把括子扔到地上,冷笑,“正当什么时令!苏流水倒还真是说到做到啊!她跟在行云身边儿那么久,就不让行云进她的屋子?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还有那个什么萧庭是个什么来历?她怎么能就收这么个护卫在身边儿,还倒把主子拦在外边儿了?” 落公公额头布着细细的冷汗。他小声的回道,“皇上,那人就是萧莫的儿子哪。据说他一人能独闯千军。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所以太子爷这般不能进她的屋,也在情理之中!” 皇帝理理衣袖,唇角隐着个森冷的笑。“萧莫?朕以为是谁,原来竟是他!怎么前阵子不是说他已经死了么?” 落公公赶紧道,“是!皇上,萧将军确是已死!那尸体还是二夫人在不毛城买下的!” 听到这儿,皇帝的面色微微一变。“这么说来,萧庭能成为苏流水的人倒却也在情理之中。可苏流水却不能成为行云的人。那这萧庭,便也不会成为行云的人。” 落公公听到这儿,心中疑惑。“难道皇上想要二夫人跟太子爷一块儿么9” 皇帝森冷一笑,“他们当然不能在一块儿。旨是她自个儿求下的,当初朕不答应,她还跟朕治气。现在朕有什么理由成全他们?可这苏流水却一定要是行云的人才成。”他说着,便又去录了个括子。 这一回,他倒不嫌酸了。“因为只有这样,朝中的势力才能平衡。” 落公公心中一震,暗道,皇帝又不许他们做正式的夫妻,又要苏流水做温行云的人,这事儿不是难办么?怎么到头来殿下不过也是他平衡朝中势力的一颗棋子? 他未曾开口,皇帝却倒说话了。“如今于意的势力见长,花千树的助益甚大。看来这千秋商行的生意,也做得太大了。” 落公公大惊,道,“皇上!花大官人不是您的……” 皇帝伸手打断他,冷笑,“朕的什么?落公公,你跟在朕身边儿才几天,你就知道朕这么多事儿?派你来的人没跟你说过,要谨言慎行么?”他说罢,便淡淡的扬声,“来人,落公公呈上的括子太酸,拉出去杖毙!” 落公公一听,身子往下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的磕着响头。“皇上饶命!皇上饶了奴才罢!奴才再也不敢了!” 花独秀领人立在他跟前,冷汗涔出。自打太子离朝,在皇帝跟前服侍的人已经被无故杖毙了十数个。弄得宫中人人自危。 见他楞着,皇帝唇角隐出个冷笑来,道,“怎么还楞着?连你也想与他同罪么?” 花独秀一惊,赶紧领了人把落公公拉下去。 “什么?又被杖毙?他似乎知道了咱们往他那儿送眼线的事儿。只犯了一点儿小错就把人杖毙了!这一回又是为什么?”女子身子有些发颤,她手里拿着杯盏,可茶盏却一直在抖得发响。 花独秀蹙眉,沉默许久,才淡哑着声说了句,“这一回说是,送上的括子太酸。” 女子听了狠狠的往椅背里一靠,唇角隐着个森冷的笑。“上一回说是茶太烫。再上回是西瓜里头有籽儿。这一回却倒是括子太酸!就为着这个理由,他竟让人把落公公打杀了!”她说着便狠狠的将茶盏摔向地面。 花独秀见她这般,扑通一声跪下道,“对不起,主子,我当时该替他求个情的!是独秀不好!” 女子听了又怒,“你若求情,今儿个你的脑袋也不保了!你这脑袋一不保,他就会连座到我头上!你面上不是我的人,可你真把他当傻子么?温微寒,你究竟要怎么样?难道你这么一直打杀我的人,我便不会再往你那儿送眼线了么?继续给我送!” 花独秀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沉默了下,他终于哑声道,“娘娘,实在逼得狠了,咱们不如就杀了他罢!反正现在臣手里有禁军数十万。拿下帝都只在顷刻之间。” 女子突然仰天长笑。“花独秀,本宫瞧你还算是个有眼色的,这才把你留在身边儿这么久!可你现在出的这叫什么主意?你有禁军在手,那又如何?你这里占了皇宫,帝都外边儿还有一个温于意。还有一个温行云!老皇帝现在瞧着是手里无可用之兵,可是你瞧见他现在乱了没?他现在一直打杀我的人,就是在逼咱们出手!你别忘了,你现在手里的兵,可全都是从旁人手里夺回来的!真若做那夺帝位的事儿,他们会不会听你的?你就这么有把握?” 花独秀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不服,道,“娘娘何必怕他!就算到时候那些兵不听咱们的,可咱们却依然可以杀了温微寒哪!然后捧那二王做皇帝,不是甚好么?” 女子听到此,猛的拍案而起。“甚好?花独秀你跟我说甚好?那温清零是个什么人你知道么?你瞧着他与咱们一条心,可他到底姓温!就咱们现在也还算是在与虎谋皮。怎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以为他真会为简红烛而昏了头?他现在昏头那是昏给咱们瞧的!他现在就是借着咱们去对付太子跟六王!咱们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你别把他看得太小了!” 花独秀确实是把温清零看得太小了。可在他看来,温清零这人的妻子都能被自个儿的兄弟夺了去,他就是本事再大,也不过是个软柿子。 可听见女子竟这么瞧得起他,他心里不免有些不服。遂又回了句,“那若本事够大,怎能任凭自个儿的妻房被人抢走?旁的事儿可以忍,这种事儿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忍得下?” 女子轻轻一叹,这才慢慢的走向花独秀。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他要争权,也是这么个理儿!” 苍穹帝都 自那日杨烈带了十大美人上门之后,她跟温行云便被杂事缠身,一直也没能说上话。 这会子绿酒倒的价钱倒又被抬到了四十个铜子一斤。非但如此,柳家却倒也跟孤城签下了一纸合约,说明要以市价,每年都往紫月送酒二十万斤。 这笔买卖一谈成,绿酒坊声名大燥。连带的,送进皇宫的酒也跟着涨到了四十铜子。 这么一来,绿裳的身价也暴涨了十倍。去她家提亲的人把她们家的门槛都踏破了!可她却还在挑。她相信,她定能凭着绿酒坊嫁给她心里的那个人。 苏流水双手托腮,淡淡一笑。道,“绿酒坊。孤城竟还把她抬到了十倍的价钱。” 仙儿那丫头手脚不停,边收拾屋子边道,“就是!您没瞧见那个绿裳那副得瑟劲!仿佛天下就全是她家的了!” 苏流水不在意的道,“只要她不再打爷的主意,她怎样与我何干?” 仙儿眼睛一瞪,道,“能不打爷的主意么?昨儿个她还派人送了她的名贴过来,说要请爷去她家里作客呢!” 苏流水眼皮一跳。道,“请他回去做客?那好啊,今儿个就去把手里的绿酒再卖出去两缸。以二十个铜子的价钱卖。” 仙儿一听,赶紧应道,“上回咱们那缸酒卖了之后,确实是有段时间大家都在卖十五个铜子。您现在一下子把酒价压到一半。这不是要他们的命了么?” 苏流水没有回答,却只道,“那又如何?就这么卖。记得要卖给百姓。还要分斤卖!莫要给那些个酒贩子钻了空子。”她说罢,便打开医书,慢慢的翻着。 那是然儿给她的第三本医书。她最近看得兴起,便就也没停下来。 仙儿听她这么一说,便应了声,朝着外边儿飞奔而去。苏流水见她一走,便道,“把萧将军也带去!多个人多把手!” 仙儿远远的应了声,便跑开了。 她一走,苏流水便埋头看书。一会子后,她的腰身被人搂住。温行云在她耳边轻道,“怎么?打发走了?” 苏流水一笑,将医书合上。她转个身坐在他腿上,道,“是啊!知道你要来,自然要把他们打发出去!爷,听说你受了绿裳姑娘的请,要去她府上做客啊!” 他笑着刮她的鼻子,道,“她请我就要去了么?她那点儿小心思还不能瞒过爷。真当爷这么好摆布么?苏流水,你现在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苏流水见他这么说,笑道,“爷指的什么事儿?” 他狠狠的瞪她一眼,道,“还能有什么事儿?那日杨烈带人来,你为何还要把人收下?” 苏流水笑了下,道,“收下她们,没说要让她们伺候您哪!这伺候您的任务,可不还得我亲自来么?杨烈送了十个人来,我本打算先收下她们,再找机会把她们打发走的。哪儿知道我们爷,三贞九烈的就是不肯收。” 他面色转青,“什么三贞九烈!你别在这儿乱说。这事儿不算,那你去撞梁那件事儿呢?若爷不在,你真有个什么好歹,你让爷怎么办?” 苏流水听到这儿,明白了。她赶紧笑道,“原来爷是为着这件事儿生气?可那时爷就在流水身边几啊!我瞧见了!我发誓,我真的瞧见了您的衣角才撞的!” “瞧见了衣角也不能撞!以后你若再如此吓爷,看爷还饶不饶了你!”他还想说话,苏流水却倒已经堵住了他的唇。 一会子后,她在他耳边笑道,“好容易把人打发了,爷难道就是来跟流水吵架的么?” 他的面色染了些薄红。眼睛却又深又黑。“你也会说好容易见着一回!这些天爷心里难受,总觉得跟你在一起,却还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委屈了你。” 苏流水伸出手来按住他的唇,“虽然确是有些委屈,可那也没办法啊。爷,您真的没什么比说话更重要的事儿要办么?” 他还在想,她却已经开始解开他的衣服了。“爷没有,流水可有!” 温行云微微一笑,这便把她抱起来,朝着榻上飞奔而去。 谁说只有她有。他也有。 晚膳时分,苏流水推他回去。可他却怎么也赖着不肯走。苏流水唉声叹气,“这会子他们就该回来了,您再在这儿呆下去,要是被他们发现了,这事儿也就圆不了了。” 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道,“你很不满意爷在这儿么?都多长时间了,爷才来你这儿一回,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推爷走?”他边说边又在她身上点火。 苏流水心下着恼,知道此时与他说不通,可却不知该怎么办。 他也不管什么时辰了,便往死里亲她。这么一亲,这事儿便一发不可收拾。他这儿才刚刚挺身占有她,门外便传来萧庭跟仙儿的声音。 苏流水心里一急,脸儿都红了。赶紧伸手去推他。可他却倒像个没事人一般,只伸长手把地上的靴子提了扔到床底下,便拉了被子将苏流水跟他整个都盖住。 仙儿推门进来,见着苏流水正躺在床上隐隐的睡了去,重重的床幔下,她的发丝散落枕间。她笑了声,便退了去。 苏流水听见她一走,便又要来推他。他可不管这么多,怎么也不肯起身。 “现在要怎么办?他们就在门外。这事儿若被他们知道了,那这密也不用守了。”苏流水心惊胆颤,“上回为了得那圣旨把皇帝锁在屋里烤,他定是恨极了我!定必不会成全我的!” 温行云在她身上淡淡微笑,“怎么?你也会怕?我以为你对父皇放那把火时,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苏流水忍不住轻轻一叹,“我哪儿知道会喜欢上你。明明那时见着你,还挺人厌的,怎么就喜欢上你了?” 他狠狠的瞪她,“喜欢上爷很倒霉吗?至于你这么难过么?” 苏流水赶紧狗腿道,“哪儿有!我高兴还来不及。可问题是,你现在要怎么出这倾城阁?一路打出去?你打不赢萧庭!” 这话一说出来,她就被他狠狠的瞪了。他狠狠的撞击她两下,以示惩罚。“别在我跟前提起他!他明知道我们不过是闹别扭,见见面把话说开了就好!可他非跟爷顶真,天天把我拦在外边儿!” 苏流水想到此,唇角微微一扬,道,“人家那是武将。你又不做将军,跟他一般见识做什么?再说了,叫他把你拦在外边儿的人是我,爷要怨也要怨我啊。”话才到这儿,她便忍不住低吟出声。 因为有人被她气得面色铁青,正在对她体罚! 商量的结果是,他就在她的榻上藏着。只要她不起身,仙儿便不会进来。 她身上粘腻,难受得紧了。 他对她道,“苏流水,爷要洗澡!现在很难受。” 苏流水狠狠的瞪着他。道,“现在是洗澡的时候么?” 他皱眉轻叹,“怎么就不是了?爷有洁癖,身上沾不得一点儿脏污。” 她嗔他一眼,道,“现在我是脏污么?” “你不是脏污,可爷身上有汗。爷难受!”他竟眨着凤眸跟她撒娇。像极了某种惹人怜爱的小动物。 苏流水叹了口气,道,“好了,别吵了。我叫仙儿送热水来。不是说嫌我脏污么?你还粘上来干嘛?”她拍开他的手。 “你怎么能算脏污?你是娘子嘛。娘子是最干净的!不过,既然让她送热水来了,那就顺便送些吃食来。爷肚子也饿了。”他说到这儿,冲她扬起个淡淡的笑。 那抹笑意有些无辜,有些诱惑。竟让苏流水真的帮他叫了洗澡水跟吃食仙儿没有问什么,便退下去办了。她一走,苏流水这回倒是真的头大了。他们现在人就在外边儿,那可让他怎么出去?难道再把他们打发走一回? 不成!这事儿是不成的!她想破了头,也想不到一个能把他送出去的办法。 “温行云,让你走你不走,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罢!”她气怒,真恨不能一脚踹他下去! 他见她真的恼了,便又来缠她。道,“那爷就在这儿过夜呗。等他们都睡了爷再离开!难得爷在你这儿,你也要这么不待见爷么?” 苏流水听他这话说得有些可怜了,那心便也跟着软了。她轻轻一叹,道,“真是急死人。” 温行云见她这样,唇角的笑意却加深了。他倒觉着这么跟她在倾城阁里窝着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呆会儿还能拉她一块儿洗澡。这事儿他可想了很久。 至于出去的事儿,明儿个再说好了。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十五章 你必须得生 结果,温行云的愿望终于还是没能得逞。虽然那提议很诱惑,可苏流水到底还是没理他。她见他去洗澡,便拿了医书来看,不知翻了多久,却倒被她找着了避孕的方子。 温行云慵懒的躺在榻上,见她似乎笑了下,眉毛微微一皱,道,“瞧什么瞧得这么高兴?爷都不知道你竟还喜欢看医书。”他一边说,一边取了她手里的医书过来看。 苏流水一回眸,便见着刚刚还在榻上歪着的人,现在却正赤着脚站在她跟前。 他的面色由青转白,再由白变绿。心底那股子的怒气,便似是要爆裂开来。他把医书猛的摔到地上,冷道,“苏流水,那夜爷跟你说什么,你不记得了么?跟爷在一起,有了孩子那是天大的好事儿!你别仗着爷宠你疼你,你就不把爷的话当回事儿!爷跟你说,你必须得给爷生孩子。听见没?”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苏流水见他生那么大的气,心里也委屈了。她气道,“哪怕这孩子将来身份不能正统,只能是个庶子也要生么?哪怕这孩子生了,爷不能承认也要生么?” 温行云将她搂在怀中。她挣扎不休。可他却抱得极是用力。“爷会承认的!爷一定会让他名正言顺!爷也一定会让你名正言顺!” 她当然知道他会承认!可皇帝这人有多记仇她又不是不知道。“你承认有用么?皇帝不承认,他现在若死了,你登了大位。他的遗旨就更改不了了,” 温行云掐住她的下颌,声音里头透着一丝冷厉,“不准你再说父皇半个不字!不准你咒他死!爷先前教你的,你怎么就不记得了!” “可这儿是苍穹!他的眼睛再多,耳朵再长。也听不见,瞧不见。”她委屈的道。 “这天下是他的天下!马上这儿也会是他的地方!他要拿下这儿,他会不在这儿布眼线?旁的事儿爷可以不管,可你说他,却是万万不行!这世上有仁君,可绝不是他!什么宽宏大量,什么用人唯才,全是骗人的把戏!他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得死!所以你绝对不能对他有一点儿的不敬。听清楚了?”他的眼中带着森冷,可手却在不住的发抖。 苏流水见他这般,又觉下颌痛楚,便不情愿的轻点了下头。 他见她点头,收起眸中的冷厉,将她搂在怀中。“爷自小在宫中长大,有多少宫中女子,都不过因为说错了一两句话,便被砍头剪舌。打入冷宫。若不能学会自保,就是你得我一人独宠,也会被人陷害致死。而爷最不想见的,就是你离开爷。” 苏流水听他这话的意思,心里不知怎么竟很不舒服。自打与他相恋,她就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他若掌了江山,她便要充入他的后宫。 他的后宫,有女三千!他今日爱的是她,那明日呢? 他见她这般颜色,知她又在胡思乱想。遂伸手刮她的鼻子,笑道,“又在想爷什么坏事儿了?上次熹儿的事儿你还没猜够么?” 苏流水苦恼道,“不是没猜够,而是让人不得不猜。后宫三千哪!爷若真有一天登了大宝,那当中总有几个能入爷的眼罢!” 温行云听她这么一说,唇角反倒淡淡的勾起个笑。他放开她坐回榻上,黑眸似笑非笑的审视着她。 苏流水见他也不说话,心里却直发急。“温行云,你这么瞧我干嘛?” 他依然瞧着她。非但瞧着她,还又歪上了榻。一会子后,他便淡淡的道,“爷今儿晚上不走了。就在你这儿歇着了。” 苏流水见他竟还有心思睡觉。心中不快,遂慢吞吞的行至榻边去推他。“今儿个不能在这儿呆了!晚膳已经叫仙儿送来很多了,再若这样她可真知道了。” 他翻个身,闭上双眸笑道,“她头一天就知道了,还瞒着她做什么?掩耳盗铃么?” 苏流水心里一怔,这才想起那天早晨仙儿来的时候,他明着是睡着了,其实他却是醒着的。她心头一恼,哼的一声坐在榻边。道,“原来你那天就醒了。就会装蒜。” 温行云嘴角掀了掀,道,“别闹心了,快来睡罢。爷今儿累了。”他这么说着,眼皮轻轻一动,又道,“刚刚爷洗澡你不洗,现在要不要去洗?”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有气。道,“你洗完了就让我洗?那洗澡水都凉了!” 他听了之后又笑,“活该。不成的话,你叫仙儿再去帮你打盆子热水来。不过,你洗澡用两盆子热水,不免让人起疑哪。” 苏流水唇角一冷。好你个温行云,这是在报复她没愿意陪他一块儿洗澡哪!她冷哼一声,道,“爷,这样耍着流水玩很有趣么?” 他凤眸一瞠,认真的瞧着她。然后认真的道。“很有趣!你为我吃醋的样子更有趣!”他说罢,竟还笑了声。 苏流水见他这样,便突然揪住他的衣领,笑道,“那咱们就更有趣一点!”她说到这儿,突然尖声大叫,“来人哪!非礼啊!唔!” 他一把捂住她的唇,将她压在身下。飞快的用被子将她盖住。“你竟敢这么整爷?看我怎么收拾你。”他说罢,便呵她的痒。 苏流水忍着笑又笑不出来,实在难受了,咬了他的手心一口。他吃痛,这才放开她。 苏流水面色红润,便只淡淡的道,“以后不许欺负我。” 他把脸儿埋在她身上。闷笑道,“是!娘子。” 不远处,仙儿正瞧着萧庭练剑。萧庭一听见苏流水的呼救,便定要去瞧瞧。仙儿赶紧伸手拦下他,笑道,“萧将军,您干嘛?” 萧庭蹙眉道,“主子在呼救。”他一边说,便一边要往屋里去。 仙儿赶紧飞奔几步,急道,“没事儿!没事儿!将军听错了!刚刚是仙儿见着将军的剑太快了,这才惊叹了声,救命啊。” 萧庭将信将疑的瞧了眼仙儿。想说话,却又被她推去老远。“今儿也不早了,快去休息罢。” 萧庭若不是素知仙儿对苏流水忠心不二,定会以为她做了什么要害她的事儿! 他往回走了几步,疑惑的道,“真是你叫的?” 仙儿赶紧点头。笑得眯起了眼。“这事儿还该怪将军的剑练得太好了!简直就是天上战神哪!嘻嘻!” 萧庭见她这般,便走了几步。一会子后,他头也不回,对仙儿道,“若是主子有什么事儿要瞒着萧庭,萧庭就是知道了,也会只作不知。”他说到此,便一掀袍子走了。 仙儿见他远远的走了,唇角微微一勾。“哼!你倒是聪明!不过你这人太过刚硬!真不知道当年那什么六公主怎会喜欢上你!” 她说罢,便转身而去。 萧庭回到房里。此时天色已晚。他瞧着天上的星子,唇角泛着一丝苦笑。那之后,多少年了?他以为他的生命已经随着她的离去而终结,可原来还没有。 情之一物,到底为何。教人猜不透!若是她还在,该多好。 次早,苏流水叫人把医书全数收起。仙儿一边收一边道,“小姐,昨儿那酒一卖,很多人都不买绿酒了。价钱真的跌了一半!昨儿个绿酒坊的主子竟气得当街打杀了一个婢子呢!” 苏流水眉毛一皱,道,“怎么出手这么狠?就是酒价降了,也不必打杀婢子罢?” 仙儿叹道,“那柳氏出手狠是出了名的。在她手下的婢子,经常为着一点儿小事儿就被打杀了!这天底下的主子们,哪儿会个个像小姐这样对待婢子呢?先头在二爷府里,仙儿稍做错些什么事儿,那些个姑娘们便一巴掌甩过来。动不动就不让吃饭。身为婢子的就是命苦,生得丑些还好,若生得美,主子们说话就能把你的头发剪了!” 苏流水听到这儿,便什么都没了心思。她眉毛一皱,道,“这世道怎么了?打杀人却怎么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这么容易?都不必问罪的么?” “蚁民蚁民,生来就是命贱如蚁。”仙儿淡淡一叹,道。 苏流水心中一震。“怎么你也说这样的话!谁的命像蚂蚁?谁又想做蚁民?这世道,难道就是这样么?” 仙儿见她面色不对,遂点头应道。“是!” 她心中一寒,唇角却泛起森冷笑意。“有钱有权,就能把人命当儿戏。好!仙儿,再给我去以十个铜子一斤的价钱,卖掉一缸酒。” 仙儿大惊。“小姐!您疯了么?这样咱们该损失多少!” 苏流水抬手打断她。“在说什么呢?我入货时,这酒才四个铜子。现在十个铜子卖出去,怎么就损失了?让你卖你就卖。孤城能把她们捧上天去,我就能把她们从天上摔下来!” 仙儿赶紧应了声,这便退了去。 苏流水见她一走,心中气愤难消。她起身在屋子里头走了几步,面色森冷。仙儿不知她为何心寒发怒,可她却知道。她是恨这世道!恨这什么都要皇帝做主的世界! 花千树坐在酒楼里头慢慢的喝着酒。自打苏流水从花宅与温行云一道离去后,他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赢苏流水!他要她把眼光放在他的身上!哪怕对他是咬牙的恨着,那也是把他放在了她的心尖!他是情场老手,那夜他就瞧出温行云跟苏流水之间的关系再不是那么简单! 男女之间是不是有事儿,是能从他们的眼神瞧出来的!苏流水看温行云的眼神里头,有爱。 也是那种爱,让他不能忍受!什么小妾都滚一边儿去罢!他要尽天下女人,得不到她又有何用! “主子,她拿酒出来卖了!”黑衣人低着头道。 他唇角递了丝冷笑,道,“嗯。多叫些人手去,分批收了她的酒。再以五十个铜子的价钱挂出来。” 那人眼神一晃,道,“现在市价已经到了二十个铜子了,现在您若是把酒挂到五十铜子,能有人买么?” 花千树没有说话,却只喝了口酒。“我没要他们买。我不过要告诉他们,这酒价非但不会跌,还会继续涨。等晚上的时候,把酒涨到六十铜子。明儿早上挂出七十铜子。” 男人见他这样,赶紧应了声。这才退了去。 “没用?现在已经涨到七十铜子了?这回咱们可遇见个高手。仙儿,你领了人给他们送一缸酒过去。他们不是卖七十铜子一斤么?瞧瞧他们收多少铜子一斤。顺道瞧瞧那人是谁?是孤城,还是柳如画!”苏流水一边说,一边刮着茶叶星子。 仙儿见她波澜不惊,便赶紧又退了去。 苏流水见她一走,砰的一声将茶盏扔到桌上。把酒价做得那么高,摆明就是跟她对着干了! 苏流水想到此,起身往书房而去。 温行云正在看公文,熹儿则恭敬的立在下首。一见她来,他面色一寒口道,“你来做什么?” 苏流水心里有火,可却不便发作。眼角余光见熹儿正偷偷的打量她,便笑道,“爷,我有事儿跟您商量。” 他挑了挑眉毛,淡道,“什么事儿?” 苏流水瞧了眼熹儿,唇角一掀,道,“您说这事儿怪不怪?原来那绿酒的酒价已经涨到了七十个铜子一斤了呢!原来不过区区四个铜子而已,现在涨了差不多二十倍呢。” 熹儿听到这儿,心中不愤。道,“这点小事儿就要来跟爷商量。打扰爷的正事儿!” 苏流水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道,“四个铜子的酒,现在被人炒到了七十铜子。一斤尚且如此,千斤呢?万斤呢?十万斤呢?你说这是小事儿?” 熹儿冷笑,“这是苍穹国,他们这儿乱不乱,有我们什么事儿?” 温行云眉毛一皱,对熹儿道,“别多嘴。”他整整领口,接着道,“爷也想知道,这事儿跟咱们有何干系?” 苏流水嘟唇一笑,道,“有大干系!爷,明儿个我便去买几个原来就跟绿酒酒坊酒质差不多的酒坊,他们卖绿酒。咱们呀,也卖酒。他们七十个铜子一斤,咱们呢?咱们就免费!” 温行云听到这儿,眼睛便眯起来了。他还没开口,那熹儿便道,“免费?这不是要给人送银子么?这就是挖到了金山也不够您这么送的!” 苏流水可不这么想,“杨烈不是说要赚钱么?咱们这回就带着他一块儿赚。” 这话一说出来,温行云便笑了起来。“你带他一块儿赚钱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会扶持青阳人,却倒打压自个儿苍穹人么?而且绿裳那家人还是太子党的人。你当杨烈是笨蛋么?” 苏流水道,“绿酒坊家产是多了,给朝廷的贡献也多。可那到底还是别人的钱。若是杨烈能从中取得直接的利润。爷,您说他是扶持我,还是扶持绿酒坊?” 温行云侧头考虑许久。道,“爷懂你的意思。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罢。熹儿,怎么办事的?夫人来了这么久,也不看茶。” 熹儿应了声,这才不甘愿的退了去。走时还恨恨的盯了苏流水一眼。 苏流水走前几步,笑道,“爷,您刚刚在忙什么?” 他一笑,这便打开公文让她瞧。“这是探子给我的密报。你瞧瞧,杨烈对我依然诸多防范。你这次拉着杨烈一块儿做生意,正好就去了他的心病!也让他见识见识你的手段。不然爷这儿还真撒不开手去做事儿!” 苏流水应道,“好在爷知道流水的心意,不然流水要是再给人扣顶一点儿小事儿就要来找爷的帽子,罪过就大喽。” 温行云一听这话,笑道,“你又在吃她的醋?” 苏流水摇头,“我自然没有。哪儿那么容易吃醋。现在跟爷好的人是我,该吃醋的人该是她才对!” 温行云眉毛一舒,伸手才握住她的手,熹儿便推门进来。他赶紧缩开手,假意去翻公文,声音里头也透着丝冷,“杨烈那儿,爷会尽快安排。明儿个绿裳姑娘相邀,你准备准备。跟爷一块儿过府。省得她一而再的烦爷!” 熹儿面色有些古怪。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没有说。 苏流水朝他作了个福,这便退了去。回到倾城阁,正碰见仙儿满头大汗的回来。便随口问道,“仙儿怎么了?瞧你这一头的大汗。” 仙儿急声道,“姑娘不好了,外头来了一群人,说是昨儿买咱们的酒,都说吃坏了肚子,上门要求姑娘赔他们银子呢!” 苏流水眉毛一挑,笑道,“原来这回他们却倒先在咱们前面做了手脚了!办事倒却真是干净俐落!” 仙儿见她竟还有心情赞旁人做得好,心里一急。道,“都闹到眼前了,您竟还有心思说这些个!而且姑娘,婢子刚刚跟人一道送酒,原来挂出那七十个铜子酒钱的人,竟是花千树,花大官人!” 苏流水听到这儿,唇角不自然的一勾。她敛下双眸,便这么淡淡的立着身子。 花千树。 她想过是孤城,想过是柳如画,可她却从未想过花千树!因为自打来了这儿,她跟花千树虽未点破,可却到底还是有分友情在的。 而他这次来,还说是为了柳枝儿讨回公道。她信以为真,总以为他会借机把绿酒坊的酒价压下。可他却做了相反的事儿。 这种被朋友出卖的感觉,很差。那夜她那样对花千树,心里就隐隐猜到了他会选择与她敌对。可她以为在这件事儿上头,他跟她至少还算是有默契的。 可原来,那默契是这么的薄弱!门外有人喊打喊杀,萧庭跟一群护卫都在做门神。 她深吸口气,一整容色。朝门外飞奔而去。 温府门外站了整整一圈的人。有人手里拿着绿酒,躺在担架上头唉唉直叫。有人则与他们一道,誓要为他们讨个公道。见着苏流水出来,他们一个个的怒发冲冠。 “你们温府卖出的假酒害死人了!叫你们当家的出来!你一个女人出来做什么?”为首的男子冲着苏流水怒斥。 苏流水眉毛一抖,冷笑,“你们吃的是什么酒!” 那人见她这般,便把绿酒朝着她面前一摔,道,“这不是你们的绿酒是什么!我说你们怎么卖得这么便宜呢!原来竟都是些假酒!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赔钱!” 苏流水负手而立,道,“赔什么钱?” “自然是咱们的酒钱跟治病的钱!大伙儿买酒是为着喝得高兴,结果却个个吃得上吐下泻,这样的酒,还怎么卖出来?你今儿个不赔钱,咱们就死在你们温府门前!”人群中有个声音怒声斥道。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便却真是好笑起来。她道,“你们喝了绿酒拉肚子,怎么不去找绿酒坊,倒却来找我们温府了?” “谁都知道绿酒酒质甘香,每斤价值七十铜子!可你现在怎样?你们温府卖出来的酒却只有十个铜子!二十个铜子!这么便宜,摆明就是假酒!”男人气得跳起来。 苏流水取了他们手中一瓶酒,放到唇边轻嗅。这酒味儿确是不对。她稍稍一想,心里便明白了。这是柳如画来整她来了。 她把装酒的瓷瓶单手举高,道,“大家说这酒是我温家卖出的!便是因为咱们的酒卖得便宜?你们现在吃坏了肚子,就说是我的酒吃坏了你们的肚子?那么,我来问大家。” 她说着,便对躺在担架上的男子道,“这酒是你买的么?确实是从咱们这儿买的么?” 男人面色苍白,却倒还无力的点头。“喝了你们的假酒,我才拉的肚子。我自个儿喝的酒,我又怎会不知?” 他一说完,苏流水便冷笑道,“那你是哪儿买的,什么时辰买的。又是从谁的手里买的!” 他被她一问,竟有些答不出来了! 苏流水站直身子,从容道,“咱们温家一共就卖了三次酒。头一次,是以十五个铜子一斤卖出的!卖出了一百斤!当时大家吃了都没事!第二次,是前儿个咱们以二十个铜子一斤卖出的。最后一次,那些酒是被商家全数收去了!十五个铜子一斤吃的都是真酒,怎么二十个铜子吃的倒是假酒了?这却是个什么道理?” 那人冷笑,指着苏流水的鼻子道,“你这是想赖?我兄弟吃的就是你们卖出来的酒!你还在这儿跟咱们算这些小帐?大家别听这女子胡言乱语,给我闯进温府,砸了温家!” 他一喊,大家便呼喝着朝温府涌过去。萧庭冷冷的环胸立于门前。道,“我看谁敢。”他说罢,便一个把将那为首之人反剪了手。 那人又怎会是萧庭的对手?被他这么一压,便只能乱吼着,“温家要杀人啦!温家把人吃死了!” 萧庭冷笑,啪的一声打了他一个耳光。“那死人在哪儿?你吗?” 大家见领头的被押住,更是愤怒难平。便都想去救他。推撞之下,竟都被萧庭点倒在地。 有人见苏流水跟个没事儿人一般立在一旁,便要出手伤她。哪儿知道手还没够到苏流水,便被萧庭拦下。顷刻之间,那些人都倒在了地上。哀声不绝。 苏流水见这儿已经没这么乱了,这才扶着仙儿的手靠近那些个犹在担架上的人。道,“瞧大家的衣着,家中都还不算富裕罢。为什么就会去吃二十个铜子的酒呢?” 那人冷哼道,“绿酒是咱们苍穹最好的酒,咱们就是家里再穷,也会去买些绿酒来吃的!哪儿想到竟会买到你这假酒!” 苏流水唇角一扬,道,“一个月前,苍穹的绿酒不过只值四个铜子一斤。请问,那时候你们吃坏了没有?” 那人面色一阵苍白,他捂着肚子怒斥,“不管是不是四个铜子,可咱们吃坏了肚子却是事实!” “就是!难道就因为打不过你们,你们就能不承认了?咱们这儿一回去,立刻就去报官。你一个外地来的,还能跟咱们苍穹人比不成!” “府尹英明,他定能还我们一个公道!” “叫你们当家的出来!你一个女人作不得主。” “就是!难道你们当家的不在了么?还是说那男人是吃软饭的?” 他的话,消失在苏流水的两个耳光里。她冷笑着道,“本倒还想跟你们讲些道理,现在你们这般,我也没什么跟你们说的!萧庭!把他们全部绑了!他们要见官,咱们陪他们去!既然有人非要把这事儿闹大,那就别怪我无情!” 萧庭得了她的命令,应声道,“是!夫人!” 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她会把他们反绑着送官,竟一时之间楞住了。她一喊送,萧庭自然不会有半分手软。这便真的把他们绑了。 “咱们来这儿是讨公道的,你怎能叫他们把咱们绑了!这不是反了么?” “他们仗势欺人哪!这事儿到底怎么了!” “公道?你们讨什么公道?你们讨公道怕什么见官?你们要讨公道,我让你们公堂上去讨!瞧瞧到底是你们讨公道,还是我要告你们讹人钱财!”她冷笑负手。 她一说,众人骂声不断。 “这是在吵什么?”温行云负手踱出,声音冷如千年寒冰。 他一出来,那些人便指着他破口大骂。“就是他!他出来了!你温家势大,竟敢欺民!不赔咱们药钱不说,竟还敢把咱们都绑起来!这还有王法么?” “他们哪儿懂什么王法!他们又不是苍穹人!王法是站在咱们这边儿的!” 他慢慢的踱到苏流水的旁边。冲她淡淡一笑,然后扬声,“王法站在哪一边,要审了才知道!今儿个既然事儿已经出了,那咱们就别去官府,直接进皇宫!爷倒要瞧瞧,你们的王法是不是如你们所说,站在你们一边!” 他这话一说完,手一扬。那些个侍卫便都出来,把人用绳子连成一串,往苍穹的皇宫里送。 他们毕竟都是平头百姓,哪里进过皇宫?有胆大的便依然在吆喝。胆小的却已经直打哆嗦了。 苏流水与他并排着走。她哑声道,“爷,这事儿你该避着。是我处理不当。” 他没有瞧她,可是唇角却淡淡的扬了个弧度。“以后办什么事儿,都不要把爷摆在一边。爷在你身边儿,你胆子也大些!而且,爷也该去见见那苍穹王了。”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有些甜蜜,有些窃喜。先前遇见事儿的时候,她总是一人面对。如今有了他在身边,感觉很窝心。 他们便这么一路往苍穹皇宫而去!温行云递了名帖。一会子后,皇帝便宣他们上殿。 皇宫武德殿。 苍穹王杨一凡坐在首位。太子杨烈站在最前,其他官员按份位各自站好。皇帝一见他们绑了几十口子人上殿,那头突然就痛了! 到得殿上,萧庭把人往地上一推。那些人便除了跪倒,便什么也不会说了! 温行云与苏流水牵手而立。见着皇帝,他便只简单的拱手为礼。苏流水见他如此,便也跟着作了个福。 见他如此,官员之中立刻有人怒喝出声,“大胆!见着我国皇帝,竟敢拱手为礼!还不赶紧下跪!” 温行云负手冷笑,扬声怒斥,“你大胆!我乃青阳前太子温行云!拱手为礼已是尊敬已极,你竟敢让我行跪礼!” 苍穹不过是青阳的臣国。每年还是要向青阳岁贡的。苍穹皇帝见了温微寒,要对他行懈山所以温行云身为青阳皇子之尊,自然不必行跪礼。 杨一凡心中有气,故意不开口,只等温行云下跪,此时见着那官员这么喝斥温行云,他面上虽不说什么,可心里到底是高兴的。 那官员心中不服,道,“既是前太子,那就已经失了势!你现在不过区区庶民,怎么见着我国皇帝,竟还有不跪之理?” 苏流水听到此,掩唇哧的一笑。那一笑笑得甚妙,却让殿上人人对她怒目而视。 杨一凡眉毛一皱,道,“你笑什么?” 苏流水转身朝着发声的方向,道,“这位大人,站出来说话,可好?您这么躲在人群里头,瞧不清你的样子,到时候皇帝要赏你,赏错了人可如何是好?” 那人眼睛一眯,真就踏出两步。细瞧时,那人的眼睛竟与绿裳有着三分的相似。 她淡淡一笑,道,“回皇上的话!咱们夫妻不是不想跪您,而是为着苍穹着想。您知道!我的公公,也就是青阳的皇帝,这个人一生最好的就是面子!我家行云现在虽是庶民,可到底还是他的儿子!他跟我今儿若是在这儿跪了您,回头这事儿传进了他的耳里,他定必会认为我家行云这事儿办得不好!定要问我们一个死罪!当然,他的儿子也绝不能白死。那么,到时候您这苍穹国,也许,就成为他一个小小的苍穹城了!” 这话说出来极为不敬。可却是事实。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抽气之声此起彼落。 杨一凡到底对温微寒有所顾忌。听到此,他便轻咳了声,道,“这跪,就免了罢!哪儿有让青阳皇室跪我的道理?那不知五皇子绑这么多人来,所为何事?” 问到这事儿,温行云情况所知不详,便一摊手道,“问我娘子。” 杨一凡扯了扯面皮,对苏流水道,“温夫人怎么说?” 苏流水冷笑,道,“这些人买了假的绿酒,硬说要跟咱们讨个公道,流水怕咱们给他的公道,怎样都不能让人满意,便与他们一道来此,在皇上的见证之下,还他们一个公道!” “既是公道,又怎会将人绑上金殿。这般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的脸么?”那官员又道。 那些人一听他这么说,便壮了胆子七嘴八舌道,“咱们吃了她的酒,拉肚子拉到现在不说,竟还动手打人!” “还把咱们绑送上殿。简直无法无天!” “这般恶妇,仗势欺人!” 苏流水听到这儿,便只淡淡一笑。道,“给你们公道了,还这么多的话!当这儿是菜市场么?皇上都没说话,你们开什么口!你当苍穹皇宫里头真的无人作主么?” 这话,是说给那官员听的!也是说给皇帝听的!皇帝不开口,他有什么权利废话! 皇帝见她眸现精光,并无半点惧色,心里一怔。便道,“正是如此,你们的事儿我也听得有些明白了。那现在温夫人能说说,你要如何给他们一个公道!” 苏流水见他这么一说,便道,“皇上,公道我会给他们!不过,我却倒要请问皇上,这绿洒,到底是谁酿的?是我苏流水,还是温行云?” “天下皆知绿酒是绿酒坊酿出。你们就是酿酒,也绝不会酿出这么好的酒!”那官员冷笑着道。 苏流水又问,“这位大人答得好!那皇上,这绿酒是哪个酒坊所出?” 皇帝又见她问了一遍,心中不耐,道,“绿酒自然是绿酒坊出的。这个天下人皆知啊!” 苏流水轻轻一笑,指着地上的人道,“现在他们吃了绿酒坊酿的绿酒,却来找我们温家,是不是强辞夺理?而且据我所知,绿酒这么些年,一直是由绿酒坊独家经营。可就是这么一家独家经营的绿酒。把人吃死了,他们竟问都不问,便直接上我们温家寻事儿来了!这不是摆明了有人找事儿么?” 杨一凡听到这儿算是明白了。她要还他们公道是假,要他们还她公道才是真!他见温行云负手,面色瞧不清喜怒。道,“你怎能断定那就是找事儿?” “是啊!你这妇人怎能这么恶毒?明明是你卖假酒在先,可你现在竟还血口喷人!” 苏流水冷笑,“我现在血口喷你了么?你这么激动作什么?还是说你是绿酒坊派来的?” “这不是一盆子脏水往头上泼么?绿酒坊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经你这么一说,便倒说是绿酒坊的酒吃死了人?你卖假酒怎么不说?”那官员一时没忍住,几乎破口大骂。 “怎么?绿酒坊是你家的?”苏流水平淡的道。 “怎么就不是他家的了!人人都知道绿酒坊是蒋大人家夫人的!”杨一远笑着出列。 苏流水见他这么说,笑道,“原来如此!那么,大人又是怎么知道咱们的酒是假酒呢?” 蒋文龙冷笑,“咱们的绿酒人人知道价值七十个铜子一斤。而你却在此时卖出了二十个铜子的低价!不是假的,你把价钱放得那么低做什么?” 苏流水听到此,不由得好笑。她道,“皇上,原来这就是他们断定假酒是我卖出来的理由。皇上,各位大臣。大家一直是喝惯绿酒的人。也都知道绿酒的价格。那么,请问皇上,一个月前,这绿酒多少钱一斤。” 皇帝没有说话,倒是那杨一远开口了。他道,“一个月前不就四个铜子一斤么?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涨了!” 苏流水瞧了他一眼,笑道,“是啊。流水也觉着这事儿不合理!本来不过四个铜子一斤的东西,怎能卖得那么高呢?正好在一月之前,流水进了一批绿酒。现在家里仓库还存着呢!也就几万斤而已!可没想到这酒价竟会涨成这般!流水是个老实商人,自然不敢赚那么多的利润,便只有拿出来低价卖出了。” 这番话,把那蒋文龙的脸儿都气绿了。 是啊!他那绿酒四个铜子一斤都有得赚了,现在七十个铜子,岂不是发大了?众人的面色都有些变化。 “一月之前是一月之前,现在是现在!现在绿酒的名头大了!自然是身价百倍!”蒋文龙冷冷的道。 “你这酒也不过七十铜子,还说什么身价百倍!你还差得远!我名下圣帝酒业出产的简氏青竹酒。千秋杜康酒,桃花酒,随便一样,都比你这酒好过百倍!”苏流水冷声道。 蒋文龙一听,怒从心起。他猛的跨前一步,斥道,“你不过是个卖假酒的!竟敢在这儿口出狂言!” 杨一凡没出声,反到是杨一远开口了。他笑道,“嗯,姑娘说的三种酒,确是酒中极品!我就是皇室,也喝不起啊!当然,非一般酒可比。” 这话说出来,便是直指那绿酒酒质不行。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十六章 我是龙写意 殿上官员虽不曾开口,可心里都产生了妒忌之心!苏流水这番话,便是把绿酒坊的家底儿全都露给众官员瞧了!财不能露白的意思,非但是指对偷儿,还指对心怀妒恨之心的人。 见杨一远开口,杨一凡便也跟着应道,“嗯,这绿酒的价格也确实是偏高了。蒋卿,这酒你现在以多少钱的价格供给宫里头啊?” 这话一问出来,蒋文龙的面色就变了。他若说实话,皇帝此时已经知道他最高的利润了,定必会嫌他价高。他若不说,那便是个欺君之罪! 见他不语,杨一远便代他答道,“皇兄,皇宫里的酒价,向来与外头的价格一般。先头四个铜子儿的酒,如今却是七十个铜子了。” 皇帝的面色一变,猛的一拍龙案,怒斥,“好你个蒋文龙!竟敢用这种价格卖酒给朕!你当朕是昏君么?” 蒋文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皇上明察,这事儿确是与蒋家无关!柳氏经营酒坊多年,价格一直是四个铜子。可最近不知怎么,那酒突然就涨成这样了。” 苏流水见皇帝面上有了暖色,便好心提醒道,“皇上有所不知,年前青阳帝都也曾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不过那次酒价是一直往下跌,整个青阳酒业差点儿便跟着垮了。青阳酒业一垮,青阳的粮业便也会跟着垮。青阳所有的酿酒师傅跟百姓,都会跟着垮。所以这事儿,还是六王出面平息了的!” 蒋文龙斥道,“你青阳垮了粮业跟酒业,与我苍穹又有何干!与这次的事儿又有何干!” 皇帝也冷冷的瞧着她,道,“是啊,与我苍穹又有何干?” 苏流水听到这儿,淡淡一笑。道,“怎会无关?上次那酒价是跌。现在这酒价是升!皇上,您知道现在苍穹的粮价是多少么?是二十铜子一斤。那么,您又知道一个月前,您这儿的粮价是多少么?” 杨一远立刻应道,“是一个铜子一斤。涨了二十倍。” 皇帝袖手而笑,道。“是啊!涨了二十倍!那么百姓就能卖得更多的钱,这不是很好么?” 苏流水轻轻一叹。道,“皇上,粮价涨了二十倍,有粮可卖的百姓确实是赚到钱了,可买粮的百姓该怎么办?他们不都该活活的饿死了么?” 皇帝听到这儿,面色狠狠的一变。他霍的起身,从龙椅上头走下来。“这么说来,这酒价一定得压!朕怎么说最近不对劲!” 蒋文龙一听皇帝要压酒价,面色到底是青了。他指着苏流水怒道,“皇上!您别听她乱说!让她赔钱她不赔,反倒是弄出这么多的事儿来。皇上!” 皇帝飞起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指着他的鼻子怒道,“蒋文明你给朕听着!你别以为你蒋家那点事儿朕不知道!你绿酒坊出的酒把人吃坏了,现在却倒要来寻人家的事儿!把人全都给朕抬去蒋家,上他们家要钱去!” 蒋文龙何曾受过皇帝这般对待?他忍不住砰砰的磕着响头。“皇上!请您相信老臣的清白!老臣一家对皇上忠心耿耿,您怎能相信一个卖假酒的女人说的话!” 温行云眸中现着一丝冷怒。他突然跨前几步,拔出侍卫的佩剑,抵在蒋文龙的颈间。怒斥,“单凭你这一句话,爷就能斩你十次!” 蒋文龙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做,更是吵得不可开交,还说要用头撞墙而死,以示清白。 皇帝眼睛里头现着森冷寒意。他便只盯着温行云手里的剑,冷笑。“来人。” 侍卫赶紧出列应道,“是!” “青阳五皇子带刀上殿,欲行刺朕!劝解无效。就地格杀!”他说罢,便朝着龙椅走去。 苏流水面色一变,赶紧想要去挡住温行云。哪料他竟在此时一剑穿透蒋文龙的身子。蒋文龙眼皮一翻,便这么倒在了血泊中。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大臣们都楞住了!侍卫们也不敢出声,因为萧庭,已经不知在何时拿住了杨一凡。 不知过了多久,杨一远率先反应过来,怒斥道,“有刺客!大家给我上!” 杨烈双目暴睁,边逃边吼,“来人,来人,杀了温行云!杀了他!” 大殿上头乱作一团。温行云拉着苏流水边打边退。 萧庭拉着皇帝与他们失散了。 千百羽箭朝着他几人疾射而出。温行云挡下一些。苏流水也挡下一些。可是那些箭好多,他们怎么挡也挡不完。 苏流水见着形势并未因着皇帝被擒而稳定,心中纳闷。遂大声道,“爷,现在发号施令的人是谁!” 温行云听她这么一说,面色一寒。他将手中的剑朝着杨一远疾射而去。杨一远中箭倒下、死于非命! 此时武德殿殿门大开,竹如风领着人闯进来。 杨烈见着他,赶紧扬声道,“竹将军,你来得正好!” 话才到这儿,但见竹如风手里的钢刀便朝着杨烈猛的飞去。那把刀,直直的刺入杨烈的胸膛。那不可一世的杨烈,便就这么倒下了! 苏流水正想惊呼,可却被温行云拉着退至武德殿外。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便控制了整个皇宫!也,控制了整个苍穹! 什么价格战!什么爱情!原来从头至尾沉迷这些事儿的人,只有她一人而已!他什么都不跟她说,便已经安排了所有的事儿! 怎么进宫,何时进宫!怎么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拿下苍穹!怪不得他要随她上殿。怪不得他来时便不肯对他行跪礼。怪不得他要把萧庭带在身边儿! 当竹如风对他跪下三呼千岁时,她仍觉着自个儿像是在做梦。 她甚至不知道他何时跟竹如风有了牵涉。没有一丝动向!全无一点征兆。就那么冷不丁的,把苍穹夺下了。一切在她看来那么的轻易。他甚至没有动用青阳的兵力! 武德殿上血气弥漫。先前还与她为了美人争执不下的杨烈,被人抬了下去。那个看来一身正气的杨一远,也死在了温行云的剑下。 她瞧着他意气纷发,黑发飞扬的模样。突然觉着她似乎从未认识过他!也从不了解他! 回程马车上,苏流水的面色一直苍白着。仙儿见她如此,心下焦急。道,“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吓坏了?” 苏流水摇头。她以双手环住自个儿,身子微颤,道,“仙儿,爷不是说什么事儿都没布置好么?怎么他就一下子拿下了苍穹?” 仙儿笑着点头,道,“小姐有所不知,这三个月,爷每夜都至凌晨回来,便是忙这事儿去了。皇上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太子爷真是所有皇子之中,最果决的一个!小姐您知道么?咱们也是今儿个才收到爷的信儿,说是要竹将军一个时辰之内赶进皇宫。” “一个时辰?为何会是一个时辰?”她心里很乱。他怎么竟这么的狂妄!这种事儿他也临时决定了! “原来,那就是果决。”这不是笑话么?若非有人去她那儿闹事儿,他怎会送人上金殿?又怎会突然把这事儿办了? 想到杨烈。鼻里头流着血,胸口刺着一把大刀的死相,她突然很想吐。遂干呕了几声。若是今儿个事儿不成呢?如果,那把刀刺在他的胸口呢? 她到底是现代的女子,从来死人都只在电视电影里头见过。如今亲眼所见,心中难受。 “小姐是将军之女,怎会怕这些刀剑血气?婢子记得小姐出生时,还被人追杀。当时苏将军在小姐面前斩了数百人,才换回小姐一命。所以小姐应该不怕死人才对。”仙儿理所当然的道。 苏流水面色苍白,她轻声哑道,“我被人追杀?为何我会被人追杀?” 仙儿忽闪着大眼瞧着苏流水,道,“仙儿不知道。不过这件事儿却是青阳上下都知道的事儿!这事儿最好便是去问夫人。再不然就是问苏将军。” 苏流水没有说话,便只把头靠在马车边儿上头。“仙儿,我突然觉着没力气。嘴里没味道。”她才说到这儿,人便已经倒下了。 醒来的时候温行云坐在她身边。一见她张开眼睛,他便开口道,“身子不舒服,要早些说!” 苏流水轻轻的摇头,她哑道,“爷,您什么时候布的这个局?” 他瞧着她淡淡一笑,道,“流水,若有法子,爷定不能这么做!可是爷离朝太久,对爷很不利。若爷不能漂亮的把苍穹拿下,那便很难再在青阳朝堂立住脚跟。” “所以你就选在朝堂之上起事?那时咱们不过三个人!”三个人,他就敢拔剑把朝廷重臣杀了!三个人,他就敢去行刺皇帝! “原本计划是要往后推一些的。可他们闹上门来,加上杨烈最近逼得太紧。朝中局势又对爷不利,这才会动了念头!竹如风的军队就在帝都城外守着,拿下苍穹并不难!”他眸中现着一丝慌乱,就在他决定突然行动之时,他的眼睛里头也未见慌乱!现在他倒却来慌乱了! “并不难?可若这件事儿没成呢?他没能来得及杀进来呢?咱们怎么办?”苏流水哑声问道。 温行云伸手去拉她冰冷的小手。道,“那现在死的人就不是杨烈,而是爷。流水,你怕了是么?” 苏流水缓缓的摇头,道,“我不是怕。而是气你把我蒙在鼓里。前阵子爷还说偷不到地图。这会子却倒把竹如风都收买了。条件是什么?” 他一怔,接口道,“什么条件?” “竹如风帮你拿下苍穹,条件是什么?为钱?为权?”她一边说,身子一边颤抖。 他沉默了下,道。“苏流水,你要说什么?” “最是无情帝王家,爷,您告诉我,您何以打动了竹如风?”她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 温行云蹙了蹙眉,面色由白转青,他咬牙道,“苏流水,你在怀疑爷?你在怀疑爷拿下苍穹是因为答应了竹如风联姻是么?爷跟你说过多少遍?爷不会轻易妥协,可你回报爷的是什么?是一次又一次的不信任!苏流水,你想错了爷!”他说罢,便推开她摔门而去! 苏流水静静的瞧着门外,泪珠儿自眼眶里头落下。 这么快拿下苍穹,他还能让她怎么想?她恨恨的抹去泪水。 那天后,温行云便没来过她这儿。她跟他一个坐在马车里头,一个骑在马背上。就是吃饭的时候也没说过一句话。 这一回不是假装,而是真的互相不理对方! 马车外,竹清风骑着马儿与他并肩而行。她掀帘瞧他们。却见她不知说了句什么,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苏流水放下车帘,闭眸不语。 仙儿也见着外头的情况,赶紧道,“小姐,您别气。那清风姑娘早就跟爷熟识,您别往心里去!” 苏流水心里苦,面上倒还递着丝笑。“我气什么?我跟他那么久,他什么事儿都不必跟我说,我气什么?” 仙儿见她还在说着反话,叹道,“那时小姐不正跟他闹别扭。门都不让他进么?” 苏流水清眸一瞠。道,“是啊,我就该永远也不让他进门!现在他身边儿有了竹姑娘,难道还会稀罕我么?”她说到这儿,眼泪都流出来了。 仙儿一听这话,便知道她又在钻牛角尖了。她叹气道,“爷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就他那样的人,能找一个女子在身边儿已经不容易了,还指望他找第二个么?” 苏流水背过身去,唇角微垮。“温微寒不是找了很多女人么?这事儿是有遗传的。” 仙儿气得干瞪眼,“小姐!皇上野心甚大。他灭青冥,夺苍穹。甚至跟紫月国都连年恶战。他对自个儿的亲母也会痛下杀手!对自个儿的妃子更是看则有情,却个个无情!可他却从不让人提银星国的事儿。旁人一提要灭了银星,他便马上剪人舌,杖毙。最严重的时候却是要灭人九族!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银星国是皇上的禁忌。便再也没人敢提灭了银星国的话来了。” 苏流水听到这儿,身子微微一震。她忍不住道,“银星国,很大么?” 仙儿轻轻摇头,“银星国的土地大约不过一半于青阳。不过那儿物产丰富,是个富庶之地。天下人都知道,若能得了银星国,青阳便会远远凌驾紫月之上!可皇上怎么也不肯动银星国。便只让银星国岁岁朝贡。” 苏流水眉尖一挑,道,“银星是女王治世。皇上对紫月都无顾忌,怎会对一个小小的银星这般?” 仙儿掩唇一笑,道,“您知道银星朝贡时,银星女王都要亲自来青阳小住的么?” 苏流水轻轻的啊了声,道,“这事儿难道跟银星女王有关?难道皇上真正心爱之人,竟是银星女王?”他到底要爱多少女人? 仙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道,“快别那么大声!银星女王的事儿,是当年太子爷的母亲查出来的。这事儿没人知道!听说那银星女王生得千娇百媚,人比花艳。冰肌雪骨!您瞧瞧宫里的娘娘们,哪一个不是那类型的?” 苏流水皱眉,许久她才道,“那银星女王过来小住。一般住在哪儿?” 这话一说出来,仙儿便摇头了。“这个我哪儿知道!据说,只要是银星女王求的事儿,皇上一定会答应。而且殿下这人,小姐知道皇上先头赏给殿下美人的事儿么?” 苏流水眉毛一皱,声音攸的沉了下去,“赏什么美人?” 仙儿笑道,“皇子们成年时,皇上都会按例拔十个美人去府上。大皇子收了十位,二爷收了十位。全都留给自个儿用了。爷收下十位,可却没动她们,就都打发走了。六爷身子骨不好,到现在都还没赏。七爷那儿也赏了十位。” 苏流水听到这儿,心里隐隐约约的觉着有些不对。她眯眼瞧着仙儿,道,“仙儿,说了这么多,你的重点在哪儿?” 仙儿见她问起,便笑着应道,“仙儿是想说,爷这人定必会很专情,定不会负了小姐!” 苏流水听她把话从银星国女王,说到了这上头。唇角终是扯了下,露出个笑来。 仙儿见她一笑,便道,“好了好了!小姐笑了!您还是快跟爷和好罢!不然咱们的日子可不好过!” 苏流水狠狠的瞪她一眼,道,“小姐给你眼色瞧了么?” 仙儿眨眼道,“小姐没给,爷给了!爷天天把仙儿拉去问话。问小姐今儿笑了没?小姐今儿吃了没?小姐今儿吃醋了没。我们做婢子的真的不易!” 苏流水听到这儿,无力的靠在马车里,道,“我不是在气这个!仙儿,你不会明白的。我是气爷没把那事儿告诉我。” 仙儿瞧着她直发笑。“爷若不是为着小姐,也不会冒那么大的险。听熹儿说,原本爷的计划还在一月后呢。可爷见着他们来寻小姐的事儿,当时在书房里就翻桌了。他说他们竟敢欺到小姐头上,这就去灭了苍穹国!” 苏流水面色一红。她以为他早就布置好了。原来怎么竟为了她这般冲动么?可想到他竟与竹如风联到了一块儿,而她却无从得知。心里便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她掀起车帘,偷眼瞧着温行云。只见他跨着骏马,穿了一身红色的长袍。发带飘飘,唇角噙着一抹轻笑。 竹清风正含笑瞧向她。一会子后,她拉紧马缰,与苏流水并排走着。 苏流水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便只掀了掀嘴唇,道,“清风姑娘,你好。” 竹清风似笑非笑的道,“温夫人,今儿个瞧起来好美!” 苏流水淡淡的应了声。道,“清风姑娘也很美。站在行云身边儿,倒却真是般配呢!” 竹清风听她这么一说,面色倒却真的一寸一寸苍白下来。她急道,“温夫人您别误会。我跟温兄并非夫人想的那种关系!” 苏流水一听这话,心中暗自冷笑。她没有,不代表她老爹没有!竹如风此人刚慢自用,绝对不可能被金钱收买。那么,温行云又以什么来打动他呢9 她面色不变,道,“竹姑娘这么想,竹将军呢?”她说罢,便不等她回答,将帘帐放下。 温行云并未直接回帝都。而是去了边关,安抚将士们的心。苍穹国为了让紫月与青阳互相残杀,派兵屠了枝繁村。他此行便是奉了皇帝的密令,灭了苍穹国,为将士们报仇! 这消息一传出来,边关数十万将士都对温行云心悦诚服,大家举高兵器,三呼千岁。 苏流水依旧坐在马车里头。枝繁村那件事儿分明就没查清,却倒还栽给了苍穹国!他的作风与皇帝一般无二!都是好杀,好战!多疑! 是夜,平安客栈 苏流水拿了本医书翻看。仙儿也难得的拿了块帕子做刺绣。她一边绣一边道,“小姐,您真的猜对了!今儿个竹如风那老头儿竟真的跟爷提了联姻的事儿!” 苏流水手一顿,冷笑道,“早就瞧出来了。有什么好奇怪的。”过了会子,她又道,“太子爷怎么说的?” 仙儿唉声叹气的道,“爷说他需要考虑。可那竹如风却好像对这件婚事志在必得!小姐,不如您现在去哄哄爷。等他气消了,自然不会应了那件婚事。” 苏流水停下手,将手里的医书往桌上一扔。她森冷怒道,“这事儿决不是哄哄就能过去的。爷能与他联手,当日定必与他有所约定。他若真想拒绝,便一定不会选择与他联手!” 仙儿见她这么说,忍不住轻轻一叹。“主子,这事儿您想得多了。爷不是那样的人。” 苏流水猛的一拍桌面,冷笑。“这段日子,我早就已经看透了这儿!这儿皇权至上,身为皇子,每做一事,定必要讨得皇帝的欢心!” 仙儿见她颇为激动,不平道,“殿下身在皇室,便是想寻一个能真心待他的人!小姐这般对他处处猜疑,您这是要把爷的心逼走哪。” 苏流水狠狠一怔。她怎么不知她现在是要把他从她身边儿逼走!可是经历那场宫变,经历这场风花雪月。她的心已经不能如原来那般淡定若水。始终只把自个儿当成这个世界的外人。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她才真正的意识到,她已经不再超然。她,已经身在局中! 红酥玉手放至胸口,她无声的悲鸣。难道她真要活在当下了么?承认这个皇权至上的世道!承认自个儿真的是苏流水?而不是龙写意? 想至此,她的面色一寸一寸的苍白下去。 仙儿见她这般神色,赶紧道,“小姐,您怎么了?您的脸色很难看!小姐!您别吓仙儿!” 仙儿放下手中的刺绣,来摸苏流水的额头。她但觉手心湿透冰冷。这才发觉苏流水额头上竟布满了细密汗珠。 “仙儿,怎么办?仙儿,我已经不知道自个儿是谁了。我的记性怎么那么差!”她抬手敲了敲自个儿的头。 仙儿见她这般,赶紧拉开她的手,道,“小姐,您别这样!我去叫公子爷!”她说罢,便起身飞奔而去。 苏流水突然觉着很害怕。她怎能忘了自个儿是谁!她是龙写意啊!她怎么会是苏流水! 她突然起身,朝着外头飞奔而去。她跑得很急,以致于下楼的时候撞到了人都犹不自知。她只是觉着自个儿得逃开这儿,逃开所有! 她再也不要做什么苏流水!她要找回她自个儿! 不知跑了多久,她竟进了百花庙。犹记得上回来时,她还为着给张然跟姣杏牵线的事儿忙活。那时的她,清楚的知道自个儿是谁。可如今,她不知道了! 百花仙子长得极美,她百花绕身,面若芙蓉。人若桃李。纤手若素,腰若纤柳。 苏流水抬眼瞧着神像,小声的道,“民女苏流水……”话才到这儿,她便突然住了嘴。什么民女苏流水?她不是苏流水啊! 想到这儿,她重新道,“信女龙写意,帝都人氏。”说到这儿,她又一顿,咬住自个儿的唇。直到咬出了血,她才苦笑道,“原来我不止忘了自个儿叫什么,还忘了自个儿是哪儿人。是做什么的!还错把旁人的娘亲当成娘。错了!什么都错了!”最后一声,她的声音到底是拔高了。 “你说你叫什么?”男人清亮的嗓音在百花庙正殿缓缓的轻扬。 苏流水猛的回眸,却见许久不见的龙锁骨竟负手立于廊下。远远的瞧着她。他依然一身的白衣,面容却比先前看来更显妖惑动人。 见着他,苏流水的面色攸的一寒。她起身要走,可却被他伸手拦下。他的眸子隐隐的泛着血光。握着折扇的手指节苍白。 他瞧着她的眼睛又道,“你说,你叫什么?” 苏流水往后退了一步,应道,“我是苏流水。王爷怎么了?” 他面色一寒,一步一步的逼近她。“不是叫龙写意么?又怎会是苏流水?不是说什么都错了么?”他说到此,猛的将她推在墙壁上,压住。 “说!为什么你会叫龙写意!真正的苏流水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他的声音彻骨冰寒,手却已经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的面色涨得通红,心思也越来越模糊。“你把流水弄哪儿去了?你怎么会叫龙写意?”他又吼一遍。 孤城远远的便听见龙锁骨的怒吼。如今见着他竟似要把苏流水掐死了,便赶紧过来拉他。“闲王息怒!再大的事儿也别闹出人命!闲王!皇上有意要封你为太子。您别在这时闹出点事儿来!” 龙锁骨冷哼,可却怎么也不肯放手。他怒道。“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你明明长着苏流水的脸,为什么你会是龙写意!” 孤城听到这儿,面色也跟着变了。他颤然道,“闲王在说什么?” 直到她滑落地板,大口的喘气。她才知道他放开了她! 龙锁骨笑得森冷,可却并未理会孤城,径自道,“你知道小王最恨什么事儿么?小王最恨被人当猴子耍!从认识你到现在,这是你说过的最大的谎言!龙写意,你真的让小王见识到了!”他说罢,便拂袖而去。 孤城见她坐在地上不出声,只是默默的流泪,便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来递给她。她以为接下去他会追问她那件事儿,可他却什么都没说,便只蹲在她旁边儿,听她哭得凄惨。 苏流水一直不停的哭着,她想了很多。想到温行云,也想到了姣杏。张然,萧庭。还有,她的娘! 若是有一天,她再不是苏流水了,他们怎么办。若是有一天,她再不是苏流水了,那么,她会不会被人当成妖孽活活的烧死! 若是有一天,他发现他爱的那个人不是苏流水,而是旁人了。他会不会也像龙锁骨一样愤然。 “闲王身为紫月皇族。日子并不好过!前阵子喝酒时,他曾对我说过,在他幼时,就看着他的母妃失足落水。当时救她的人,一边喊着说要救她,一边却怎么也不让她抓住竹竿。她的母妃,便这么活活的淹死了。那人还对锁骨说,你当我真对你好?把你当猴耍呢!”孤城说到此,长长的舒了口气。 “那之后,他性情大变。非但从紫月数百皇子之中脱颖而出,还让那错待他的人活着!他要她活着看他登上帝位。他要她今后每天都被人当猴耍!” “是不是个很可怕的故事?锁骨便是这么长大的。青阳五位皇子尚且斗得你死我活,更何况紫月皇子数百!所以苏流水,你别怪他。我也会把今儿听到的事儿忘了。”他说罢,便站直身子,负手而去。 苏流水不知自个儿是怎么起的身。她依旧茫然的走着。心里一直问着自个儿到底是苏流水,还是龙写意。 直到眼前刀光砍到,她还没有觉出异样来。 “主子!”萧庭怒喝一声,一弹指,便把那致命的一刀打得偏了。 苏流水这才回过神来,却见一群黑衣人将她重重包围。 为首一人冷笑道,“大家上!”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十七章 请爷休了我 有萧庭在,他们自然得不了什么好处去。不一会子功夫,黑衣人便尽数倒地。 苏流水便这么默默的瞧着一地的尸体,面色苍白无华。她的额头沁着丝丝冷汗,许久,她才突的直直往后倒去。 萧庭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那不盈一握的触感让他不由的轻轻皱眉。她的眼睛紧紧的闭着,眉心之中有道皱痕。 他打横抱起苏流水的刹那,远处马车里的女子握紧了拳头。她的身子瑟瑟发抖,眼睛里却落下了泪。 “主子,您别伤心!这次杀不了她,还有下次!”男人低头道。 女子凌厉的扫他一眼,道,“有他在她身边儿,她又怎会有事?纵是在千军之中,他也定能护她周全!” 男人听到这儿,赶紧低头禀道,“只要他是个人,便会有弱点!主子!咱们不如把萧庭秘密处置了,再对苏流水下手不迟!” 女子听到这儿,猛的反手甩了男人一个耳光。“谁让你动他了!” 男人的脸上印出了五个指印。唇角流出一线血丝。女子的掌力并不重,可那一掌却拍在了他的心里。他哑声道,“主子,您心里还有他?” 女子攸的仰天长笑。“我现在心里有的人是苏流水!一个挡了我路的女子,定必是要死的!” 男人不可置信的瞧着女子。一会子才道,“对不起主子。属下失言了。” 女子冷笑一声,便自从马车跳下。才走几步,却倒发现前边儿不远处,萧庭正执了剑负手而立。 他在等她。她一眼就瞧出来了。隔了这么多年,他依然挺拔如山。女子冰冷的瞧着他,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真的是你,先前见着,我还以为是我错认。”萧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面色也平静无波。 女子见他这般平静,心里不知怎么竟生出一股子的气来。这么些年,她每天都在幻想着与他重逢的情景。他该兴奋,他该愤怒。可他却绝不应该这么的平静。就像是他从来都知道她未死一般。一双眼睛早就看透了所有。 女子挑眉一笑,道,“怎么了?萧大将军!您还认得我?” 萧庭的眸子深深的锁住女子,老实的应道,“你为我而死,我怎会不认得你,醒风,或者该叫你,竹清风?” 竹清风一听这个名字,怒声斥道,“别叫得那么亲热!别人还以为咱们很熟!萧庭!当年你不屑我,一定不要本宫!如今你又有什么权利来叫这个名字!” 萧庭面色不变,他敛下眸子,淡道,“你当年不过十二岁。还是我一直看到大的妹妹。你让我……” 他的话,消失在她的耳光里。竹清风怒斥,“十二岁就不懂情爱了?十二岁你就把我视作等闲了?十二岁就不是女人了?十二岁就没有尊严了?” 萧庭没有避开。俊脸上现出淡淡的红痕。女子面色森冷,怒道,“现在你还跟在她的身边,数度坏我大事!你若真对我有半分怜惜,你就滚!滚得远远的!自此之后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萧庭见她这般,嘴角掀了掀。“你要报仇,我不还手。可你要杀她,不行。” 女子一听他的话,面色便这么一寸一寸的苍白下来。她苦涩一笑,道,“你欠我的,你得还给我!萧庭!” 萧庭坚定的瞧着她,缓缓的摇头。“我说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她被他一说,气得俏脸儿通红。“你以为我不敢?”她说罢,便自腰间抽出软剑来,朝着萧庭刺去。 萧庭避也不避,闪也不闪。只是淡淡的瞧着她。一瞬不瞬。 她的剑直直的刺入他的肉中,透胸而过。萧庭依旧没有动,鲜血沿着剑尖滴滴而落,醒风的面色也由怒转惊,再由惊转怕。她冲萧庭怒道,“你干嘛不避开!你存心让我难过是不是?” 话才到这儿,她的手便被他的大掌包住。他帮她将剑一寸一寸的拔出来。醒风急得红了脸,她赶紧道,“怎会如此!萧庭!你别这样!”她手一松,那把染血的剑便这么叮的一声落地。 萧庭立在她跟前。秋风拂起他柔软的黑发,他面色苍白,可是目光却依然平静。“六年了!你刺我一剑,我把什么都还了。”他说罢,便转身要走。 女子见他那般,在他身后扬声道,“没还!什么都还没还!你欠着我青冥的国仇没还!若不是你离去,我青冥怎会灭了!所以萧庭,是你欠我!你永远都欠我!” 萧庭的背影顿了顿,可他最终没有说话,便径自离去了。 女子见他对她毫不留情,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的落下了。 男人自马车上下来,面色苍白着对女子道,“主子。” 女子没有说话,面色却隐了一丝绝望。“你不是说要我与温行云成亲么?那好,我嫁给他。” 男人面上隐着欣喜,他上前一步,道,“主子真要嫁他?” 竹清风面上染着一层薄薄的冷怒。“是!等了这么多年,他的心里却依然没我。我还等什么?与其等一个永远也不会爱我的男人,倒不如去嫁一个我永远也不会爱上的男人。她不让我好过,我为什么要让她好过?他不离开她的身边,那我总要想个法子守在他身边才好!” 听到她这种说法,男人的身子狠狠一怔。“主子不要冲动!您若用这种心态嫁给温行云,怎能得到他的心?若不能得到他的欢心,嫁给他又有何用!” 竹清风冷笑,“那又如何?我就是要让萧庭瞧瞧,我离了他不会死!也照样能让他在意的女子难过!”话说到这儿,她便拂袖而去。 男人见她一走,面上现出一抹阴狠。 等萧庭抱着昏迷的苏流水回到平安客栈的时候,夜已近三更。一进门,便瞧见温行云铁青着一张脸儿正坐在大厅等他们。 一见他二人,温行云的面色就变了。他霍的站直身子,将苏流水从他怀里搂过。眼睛却扫到她身上的血渍。他双目暴睁,怒声道,“怎么回事儿?她受伤了?” 萧庭苍白着脸儿摇头,眼皮一翻,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一倒下,便把个张然忙坏了。他又要为萧庭处理剑伤,又是要瞧苏流水为何昏倒。 温行云在屋里来回的踱着步。面上浮现一抹焦虑。瞧她这般容色,这段时间她定必很不好受。可他,却竟还怪她不信他。 见张然收了针,温行云赶紧道,“怎么样?” 张然轻道,“不过是受了些惊吓。能把萧将军伤得那么重,对方定必来了不少人。” 温行云眸中蓄着森冷寒意。他挑眉道,“萧庭都被伤了。这人倒是颇有点儿意思。你下去,爷有话问她!” 张然瞠大眸子,正想说她还没醒,可人却已经被仙儿推往屋外。 苏流水醒来时,便见着温行云侧在她的榻边,黑发散落身后。一见是他,她便挣扎着想起身。 他赶紧伸手压住她的手,道,“苏流水,你别动。” 苏流水心里彷徨无助,见他这般温柔以待,便只说了句,“苏流水,我不是。” 温行云眉尖淡淡一挑,道,“你不是什么?好了,这事儿算爷错了!爷不跟你斗气了。可你也别这么病在榻上哪。”他说罢,便甩了靴子上榻来。 苏流水见他过来,便只伸手去推他。他怒瞪她一眼,道,“爷都已经服软了,你还在生气么?” 他说罢,便把她的手拿开。和衣将她搂住。“这回爷也不对,竟忘了你是个醋桶子。虽然你吃这醋爷也是莫名其妙,可后来也证明你的眼光确实没错。那竹如风,还真向爷要求联姻来了。” 苏流水听到这儿,狠狠的瞪他一眼,道,“若非先前你允下了承诺,他又怎会在此时提出联姻的要求?” 温行云一听这话,便只能无声的叹息。“爷根本没想过要跟竹如风联手!是他自个儿找上爷的!爷开头的时候还有些犹豫,怕他会有些什么阴谋。可后来爷想明白了,他有阴谋,爷不正好借着他的手灭了苍穹么?爷也是下了功夫的。竹如风本就不是苍穹人。可他却能掌苍穹兵。且一掌就是二十年。这当中的事儿自然曲折离奇。” “爷甚至动用了父皇那儿的探子,才把他的事儿全查清了。既然大家是各取所需,那么合作起来便倒也少了麻烦。并非你所说的允下了他的承诺!而竹清风更是对爷无意,所以这个联姻,绝无可能。” 苏流水听到这儿,更是听不下去了。“你怎么知道清风姑娘对你无意?你长得这么招蜂引蝶,我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温行云听到这儿,又笑了声,道,“因为她心有所爱。流水,她就是青冥那个六公主。” 苏流水腾的坐直身子,颤然开口道,“爷说的六公主,可是为着萧庭跳湖的那位?” 温行云颌首。“这件事儿爷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把竹清风带着回朝。正好让他们见个面。爷没说,却不知道他二人全有没有认出对方。” 苏流水点头笑道,“原来爷也开始学杨烈为人牵线了。” 他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唇便就这么压了下来。“爷自个儿的女人都管不好了,还能管他们?”他一边说一边吻。明显有了动情的趋势。 苏流水见他这般,唇角淡淡一勾,伸出一指将他的头推开。“爷要管谁?” 温行云将她的手指拿开,放到唇间轻吻,“好了好了,爷谁也不管,是你管爷。”他说罢,便又要来吻她。 他一路自她的唇上往下,挑开她的衣物,眼睛却被她颈间的指痕吸引。他的指尖轻轻抚着她的颈子,道,“这儿是谁弄的?” 苏流水瞠大眸子,正想说话,他却又道,“是谁把你掐成这样!苏流水,你就这么会照顾自个儿么?” 苏流水缓缓摇头,她望入他眼底深处,道,“爷,若有一日,你发现我不是我,你会如何待我?” 温行云面色微变,俊眉一蹙,便伸手将烛火弹熄。他笑道,“你个傻女人,在爷的眼里,你就是你。什么都不会变。”他说罢,便掀开她的裙子,狠狠的占有了她。 苏流水身子有些痛,可那种痛却让她清醒。她就是她。什么都不会变。 是呵!不管是苏流水还是龙写意,她始终都是她。与温行云相爱的人是她,与他在一块儿的也是她。那么,她还在意什么龙写意与苏流水的分别? 体内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粗重的呼吸就在耳边。她敞开身子,尽力配合他,罢了,要爱,就痛痛快快的爱一场罢! 四更天,温行云黑着脸再度把张然叫醒。张然惺松着眼睛,被他拉进了苏流水的房里。 “快给她瞧瞧,怎么老晕过去?”他正在兴头上,她竟就昏过去了。 张然把了会子脉,双眸一瞠。他瞧了眼温行云,又瞧了眼苏流水。犹豫的道,“恭喜爷!贺喜爷!姐姐这不是病,她是有喜了。” 温行云面色一呆。他扫了眼犹在昏迷的苏流水,突然一把将张然拉到旁边。道,“怎会有喜了呢?你确定没把错?”他跟她在一起才多久?怎就这么快怀上了? 此时苏流水也醒了。一听有喜,面色攸的一阵苍白。若她此时仍在苍穹,她定必不用害怕。可她们就快要回到帝都。回到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了! 张然古怪的瞧了眼温行云。道,“爷,不会错的。算算时间,就该是爷把萧庭放倒那一回。” 温行云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那一次就有了!原来,那一次就有了。”他喃喃的道。 张然的唇角一掀,道。“爷,这会子姐姐的性子定是多疑焦虑,什么事儿都会往坏处想。女子怀孕就是这般,爷多顺着些她也就是了。” 温行云听到这儿,淡淡的道,“我道这些时日她怎么这么大的醋劲儿!原来竟是因为有了身子。” 苏流水唇角微动,道,“怪道最近嘴里没味儿,什么都不想吃。”她一边说,一边狠狠的瞪了眼温行云。 张然瞧瞧温行云,再瞧瞧榻上一团乱,再加上空气中的腥味儿,便掩唇轻咳了声,道,“爷,先头三个月,胎位不稳,切忌房事过激。” 他才说到这儿,便被温行云狠狠的瞪了眼。“多事!” 张然抬眼瞧见温行云面色尴尬,这便低着头应了声。“没什么事儿,我便走了。流水姐姐,小心点儿。”他说完便溜走了。 最后一句流水姐姐,小心点儿。把屋里两人的脸儿都窘红了。 温行云冷哼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他说着便慢慢的走近榻边,道,“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这事儿还得先瞒着。爷得先进宫瞧瞧父皇的意思。”苏流水扯了扯唇角,道,“温行云,你休了我罢。” 这话一说出来,他的面色便铁青了。“苏流水,你在说什么鬼话!爷不想听!”他说罢,起身要走。 苏流水赶紧伸手拉住他的衣袖,道,“爷,您听我说。” 他没有回答,可身子却已经立住了。“怎么?” 苏流水苍白着脸儿哑道,“爷,您若不休了我,我肚子瞒不下去的时候怎么办?您若认,那就是违了圣旨。是死罪。您若不认,那皇上那儿便能断我个不贞之罪。也是个死字!您认为,咱们在一起还有活路么?” 他的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头转了几下,终于还是没能落下来。他反身将她搂在怀里,哑道,“流水,你别急。这事儿爷会想办法!先别下这样的定论。” 苏流水的面色苍白若死。她小声的道,“皇上是个什么人,爷不比流水清楚么?他不会放过咱们的!当初是我逼着他应下这件事儿,现在又是我违了圣旨。他那么记恨的一个人,怎能那么轻易的放过我?还有,爷也说了,如今朝中局势不稳,爷的大位未定。若在此时生出这种事儿来,皇上定会夺了爷的帝位。” “爷,休了我罢。” 温行云狠狠的瞪着她,冷道,“苏流水,你就那么小瞧爷么?先头爷夺帝位是为着权势,如今爷夺帝位是为着你跟孩子!你怎么就不明白,爷若是得了帝位,却舍了你们,那爷还有什么意思?” 他说罢,便再度起身。“不论如何,爷会想法儿让你安心的生孩子。再也别跟爷提什么休妻的事儿!爷不会这么做!” 他怦然一声,将门关起。 苏流水的手,慢慢的贴住自个儿的小腹。那里,有个小生命正在成长。头一回,她觉着这世上终于有了属于她的东西。她的,孩子。 温行云听了她的休妻之言,倒却是真生了气。可他虽然生气,却倒还总是买些新鲜的凉果吃食给苏流水送来。 苏流水胃口本就不大。这么一晕一吐之下,就吃得更少了。晚上温行云都会悄悄的来陪她一会儿。可他到底是不满意她现在越来越瘦的情况。 遂命张然给她开了好些个大补的药方。苏流水见着那团黑呼呼的就想吐。加之心情愁闷烦苦,自然便更瘦了。 “小姐,您这样下去怎么能成。怎么着也是一人吃二人补。”仙儿见她又偷偷把菜倒了去,赶紧上前劝了句。 苏流水面色无华,胃里却觉酸气上涌。听见仙儿这么一说,她赶紧上前将她的嘴儿捂住。“仙儿快别说话。爷听到又该发怒了。这几日实在是胃酸得厉害,吃不下东西呢。” 仙儿见她确是急了,便赶紧笑道,“小姐说的哪里话,您就是吃不下,也该替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一二。纵是吃了又会再吐出来,可却到底还是吃下去了些。” 苏流水听她这么一说,只能轻轻点头。“仙儿,怎么没见着萧庭?” 仙儿见她竟这般说话,眼睛一红,道,“小姐竟不知道么?那日他把小姐送回时,便已受了重伤。至今仍卧床不起。爷儿见小姐有了身子,便嘱了大家别跟小姐提起。” 苏流水面色一寒,唇角苍白。她急道,“怎么萧庭竟也会受伤么?他在哪儿?我去瞧瞧他。” 仙儿见她起身,便赶紧伸手压住她。道,“小姐别动!萧将军与公子爷住在一间房里,方便公子爷就近照看。” 苏流水刚站直身子,眼前便晕了晕。身子便直直的向前摔去。仙儿心中一急,赶紧扶住她,可她到底还是跪到了地上。 仙儿见她这般,又是扶又是抱,想将苏流水自地上拉起。“小姐,地上寒气重,您现在跪不得的!” 苏流水唇角略勾,便算是个笑。她哑声道,“我倒确是不想跪的。可今儿怎么全身无力?这事儿怎么竟比生病还严重?” 仙儿听她这么一说,赶紧呸了声,道,“说什么生病!小姐说的哪里话!这是害喜!” 苏流水吃力的起身,坐到榻上,这番却再不敢乱动。便只垫高了枕头,闭着眸儿休息。“害喜不都是吐么?为何我竟会连走路都没力气?” 仙儿听她这么一说,少不得嗔她一眼,道,“哪儿有人害喜都一样的呢?先头二爷府里那些小宠害喜时,都千奇百怪。各有各样,小姐这样的还算是轻的。最严重的那些,要一直害喜害到孩子出世呢!仙儿觉着也就是主子这几日没吃什么东西,身子这才弱了些。” 苏流水听她这么一说,心头不快。遂道了句,“二爷很多孩子么?” 仙儿赶紧摇头,笑道,“那倒没有!二爷小宠虽多,也常有人有孕。可不知为何,他的孩子竟一个都不能足月出世。” 苏流水听到这儿,心头一颤,道,“一个都不能?那却又是为何?” 仙儿掩唇笑了声,拔亮了烛火,这才拿了帕子来绣。“有人不让二爷的孩子出世呗!有些姑娘是二爷不想让她们给他生子,有些则是旁人帮衬着清理了。毕竟是皇族子弟,若是正妃未有所出,倒是由着小宠们先生了,正妃进门会很没面子。” 苏流水心头一震。道,“那我这孩子不也是殿下头一个孩子么?若是给人知道了,不又该想法儿除去了?” 仙儿听到这儿,轻轻的叹了口气。道,“小姐多虑了。爷那么宠着小姐,哪儿会允许旁人来处置小姐的孩儿?二爷那儿,也不过是因着二爷无心相护,才会令二爷至今无子。” 苏流水听到这儿,但觉背上冷汗涔出。她闭上眼睛,轻道,“能伤萧庭之人,定必极不简单。若不是功夫极好,便是与他极有渊缘。” 仙儿见她这么一说,便满面愁苦的应了句,“咱们问起将军时,他却只是闭眸不语,关于那日之事,他一个字儿都不愿意多说!像是有意相护。” 苏流水轻轻一叹,便又道,“萧将军倒也算是个情痴。” 仙儿心中一震,便又问道,“萧将军怎么就是个情痴了?我见他冷硬无情,纵是对着小姐这般貌美之人,眼光也无半点儿停留。这等人物,你说他是情痴?” 话才到这儿,外头便传来敲门声。竹清风在门外淡淡笑道,“温夫人,您在不在?清风有事求见。” 苏流水听见她的声音,便赶紧扬声道,“进来。” 竹清风今儿穿了一身便服,见着苏流水半倚床头,便紧走几步,笑着坐到床边,道,“温夫人气色不好,是不是前几日受了惊吓?”她边说边就来抚苏流水的额头。 苏流水因着知道了她的身份,心里对她的恶感也去了三分。便也就随了她去。“今儿清风姑娘怎么来了?” 竹清风见她似乎没了那日的醋意,笑道,“我见这几日温兄给夫人弄了许多的吃食补品,心道夫人的身子必有不妥,便来瞧上一眼。” 苏流水听到这儿,便只轻轻一叹,道,“这几日车马劳顿,确是身子不适了些。相公过于紧张,倒弄得似乎是得了重病。” 仙儿放下手里针线,道,“姑娘坐会子,仙儿去给您沏茶。”她说罢,便朝着外头飞奔而去。 她一走,竹清风的面色就笼了一层薄薄的霜怒。“温夫人,我便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不过是来知会夫人一声,我父亲这回进帝都,是要与皇帝议亲的。” 苏流水听到这儿,唇角扬了抹淡然而苍白的微笑。“清风姑娘,我知此事并非姑娘心之所愿,想来姑娘应了这桩婚事,必是事出有因。” 竹清风见她话无戾气,一反先头醋桶本色,便倒落了个大红脸。许久,她才淡淡应了句,“夫人要怎么说,是夫人的事儿!清风左右已经打定主意,此生非温兄不嫁。” 苏流水又是轻轻一叹,道,“清风姑娘,今儿去瞧过萧庭了么?” 竹清风听她竟把话转到萧庭身上,心头一乱,竟脱。而出道,“我哪儿知道萧庭怎样,又不是我伤的他!是他自个儿没避开那剑!我喜欢的真的不是萧庭!” 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说到这儿,把个苏流水笑得歪在一边。她这一笑,竹清风便变了脸色。 “温夫人莫笑,我说要与温兄议亲,你这做人夫人的怎么竟倒还笑倒了!似你这般不在意温兄的夫人,温兄定必不会再爱了!”她说罢,便要起身离去。 苏流水赶紧伸手捉了她的袖子,道,“清风姑娘莫见怪。那日萧将军受了重伤,我本倒想去瞧瞧他,哪儿知道自个儿这身子不争气。没走得几步便倒了下来。我那婢子也不中用,手里没什么力气。便就只把我扶到榻上歇着了。清肋占娘是习武之人,流水斗胆,便请清风姑娘把我扶去瞧一眼萧将军,可好?” 竹清风正愁没机会去瞧萧庭,一听苏流水这么说,心里自是欢喜。她低头哑道,“你要去瞧他,还要人家愿意你瞧才是!别去了被人甩个冷脸子。” 苏流水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便有了底。她轻轻一叹,道,“这话说得也对!萧将军本就是个痴情之人。平常他在府里甚少说话,便只爱练剑。见着女子也总要避开三分。后来我问爷,却才知道原来萧将军心里竟一直有人。” 竹清风一听苏流水这么说,面色又是一变,声音也倒沉了三分。“他爱谁与我有何干系?” 苏流水伸手给她,双腿平移,将绣鞋穿上。借着她的力起身,笑道,“小姐有所不知,萧将军心里爱着的便是那青冥国的六公主。只是据说那六公主早就已经投河自尽。将军心头发苦,便离开了青冥。青阳与青冥大战之时,他便立于两军阵前,失落不语。竟未参战。” 竹清风听她说萧庭心里竟爱着她,心里一则是喜,一则是忧。喜的是这些年她也不算是一厢情愿。忧的是这话终是由苏流水口里得知。那呆子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却倒还真个不知。 苏流水见她这般神色,心知她心中定是有所猜疑,便掩唇笑了下。那一笑笑得甚妙,却倒把个竹清风闹了个大红脸子。 “你笑什么?”竹清风的声音微粗。脚下也略走得快了些。 苏流水见她这般神气,又道,“我想到萧庭那般人物,竟也会被人刺伤。真真是有趣得紧。想来那一剑定是他愿意承受的呢。” 竹清风听她这么一说,又想起萧庭拔剑的神气。心中一气,脚下便这么一停。对苏流水怒道,“受伤还有趣个什么!温夫人一人去瞧他罢!我走了!”她说罢,便撒了手,腾腾的冲了出去。 苏流水倒没留意她突然撒手,整个人头晕目眩。恰巧又站在地字二号房门口。她身子一软,向前一撞,便一头撞开了房门。 地字二号房里坐了个莹玉如雪的美人。她秋水眸,远山眉。琼鼻小口,檀发银簪,着了一身银色的衣裙,真个是个绝色的清丽人物! 她一见苏流水倒下来,便赶紧站起,对身边人道,“还不快去扶!” 只见一个丫头朝着她一个箭步而来。毫不费力的将她扶起。道,“姑娘,你住哪儿?怎会晕倒在此?” 苏流水唇色苍白,她想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女子见她这般,遂让人把她扶进房里。她皱眉瞧着苏流水,道,“怎么一个人倒在咱们门口?这是怎么了?” 那婢子为她号了脉,低头对那女子行礼道,“禀王……呃,夫人,这女子是有了身子。” 女子听她说苏流水有了身子,便不由的多瞧了苏流水一眼。只这一眼,她的面色便有些变了。她伸出手,取了苏流水的面纱,就着烛火对她的脸儿细细端详。 一会子后,她抬起脸儿瞧向那婢子,道,“容儿,你瞧这女子长得像谁?” 容儿瞧了半天,嘴唇动了下,许久,终于说了句。“这般瞧来倒没什么,可这仔细再瞧,倒却有了大小姐三分的风骨。” 女子面色肃然,道,“是啊。确是如此。这般风骨,又岂是一般人能模仿得来的。罢了,你出去打听一下,问问是否有人丢了女眷。” 容儿赶紧点头,这便推门出去。 女子立起身子,再度坐到桌前。淡淡的翻着书册。并不理会苏流水。 待苏流水醒来时,却见温行云正铁青着脸儿坐在她身边。见她醒来,他双手一摊,道,“你若要出去,叫个婢子跟你一块儿出去!怎么却倒昏死在人家房里?若是遇着歹人,我瞧你怎么办!” 苏流水拉着他的袖子,缓缓摇头。“这是怎么说的,爷。我这几日害喜害得厉害,嘴里也没味道。还动不动就头晕。若早知有了身子这么难受,我怎么也不会听爷的话,不吃那避孕的药汁。”她说到这儿,心里难受,又似是要吐出来,便又干呕了声。 温行云听她这么一说,心也跟着软了。他轻拍着她的肩膀,笑道,“这是说的哪里话!有了身子自然不舒服。下回爷节制一些便是。”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便又浑身乏力。“这话是爷说的!” 温行云淡淡的应了声。“这回生个儿子,下回再生女儿。” 苏流水狠狠的瞧了他眼,道,“那若这回生的是女儿呢?” 他盯着她的眼睛,道,“我们会生儿子。爷要个儿子。” 苏流水听到这儿,心头有了气。“可我爱女儿。女儿冰肌玉骨。女儿美若天仙。” 他笑着将她拥入怀中,“女儿也好,儿子也罢。都是爷跟你的孩子。” 苏流水很想说,生完这个她是不会再生的了。确实是太过受罪。可他的唇角隐着丝温柔。摆明了必定要她一生再生。 苏流水不禁心起埋怨。古时避孕的法子都不得当。所以才会子女成群。可她那个世界,一对夫妻却只生一个宝宝。 这番,却又是大大的违了她的心意。可不知怎么,她瞧着温行云嘴角的那个笑,心里竟隐着一丝幸福。 皇宫,承德殿 皇帝一边翻着折子,一边听着温清零的禀报。他挑了挑眉毛,道,“拿下了啊。”那一声,平平无奇,似乎温行云拿下苍穹,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温清零一身白衣,面容清俊,眸若蛇蝎。他淡淡的道,“五弟雄才伟略,此番灭了苍穹,竟却未用着青阳一兵一卒。倒却与那外人一道筹谋了。” 这话说出来甚重。竟有直指温行云通藩卖国的意思在了。 皇帝唇角微扬,道,“以苍穹兵拿下苍穹。这事儿办得不好!朕要的就是大军挥师而下,震摄四方。他这般虽是把伤亡减至最低,可终是教人笑话了。” 温清零心里痛快,面上却倒还递着丝笑。“五弟也是求好心切。父皇休要怪他才是。” 温微寒见他这般说话,便自拿了茶盏喝了口,“朕没说要怪他!这事儿办得确是不好,可到底还是办下了。怎么说也是个功大于过。求情的话,还是留给你那过气的妃子苏流水罢!” 温清零听到苏流水的名字,心中微微激荡,便只脱口而出,道。“这事儿与她又有何干?” 温微寒放下茶盏,森冷一笑。道,“她在行云身边帮衬着行云。这事儿论起功来,定必是行云的。可这过也不能不论。所以,朕要治苏流水的罪。” 温清零情知温微寒是对苏流水存了妒忌之心,可却不知他竟会这般处处与她寻事。 他仔细思量,心底便已猜到了皇帝的心思。这皇帝,竟是想要提拔温行云。说不得,这太子之位便又会落到温行云的头上! 皇帝没有瞧他,便只清冷道,“行云此番立功甚大,回来后便恢复其皇子身份。嗯,这太子之位虚空太久,也该是时候重新考虑了。”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颇轻。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竟却倒让温清零听了一半去。 温清零心中一颤,手也跟着发抖。太子之位!皇帝竟说太子之位! 前几月众臣在朝堂之上一再举荐各位皇子,可皇帝却连眼皮却懒得抬。任他们说破了嘴皮子,也都只能是个无功而返。 此时温行云一战告捷,他便提起了太子之位! 见他楞在当场,皇帝忍不住轻轻一笑,道,“清零,这几个月你的表现不错。可惜你出身太低,若是不然,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你大哥逐月,虽曾犯错,可却到底还是谪长子。行云此战得胜,又在军中建立了威望。于意足智多谋,势力也不容小觑。至于飞星,朕虽喜他,可他到底还是心计不足,难当大任。所以这太子之位,倒却颇让朕为难。” 皇帝这番话说出来,便是明着告诉他,他夺位无望了。他深知皇帝性子,若他此时说出半分不合他心意的话来,那么,他对他这阵子的重用也就到此为止了。轻则削去王爷之位。重则被圈禁。说不得,还要落个杀头的罪名!温清零面色一肃,眼睛到底是红了。他哑道,“父皇,清零从无夺谪之心。望父皇明鉴!” 皇帝随手拿了茶盏,朝着温清零狠狠的摔去。“你个没用的东西!说几句你就退缩了!你若无此野心,现在就立刻走出承德殿。自此之后,与朕再无瓜葛!”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十八章 一直等着你 温清零身子狠狠一怔。一会子后,他便对皇帝长长的一揖到底,道,“父皇,您的位置确是儿子心中所想!” 皇帝唇角一挑,算是个笑。“自古青阳的皇帝就是以能者居之,你若有这个本事,大可来夺我的龙椅!你,做好必死的准备了?” 他的眸光炯炯,直视着温清零。温清零唇角微扬,头一回在皇帝面前露出锋芒。“不成王,便为寇!” 皇帝闻言,仰天长笑。“好!好!清零,朕原以为你不过是个温文君子,难当大任。可原来你竟也有这般不世野心!好!朕子嗣虽少,却倒个个肖似朕!朕总算也没白活!拿出你的本事来,帝王之家只有敌人,从无兄弟!下去罢!” 温清零得了他的话,这才慢慢的退了去。 他一去,皇帝便运笔如飞,批写奏折。简明垂手立于一旁,身子有些发颤。皇帝这番话,到底是把他惊住了。 他亲自助长皇子们的野心。然后他再坐山观虎斗。谁也不知他心里想的什么。仿佛看他们互相争斗,是他唯一的乐趣。 承德殿上,一时只余檀香袅袅。 夜,已近三更。皇帝批完最后的奏折,扬了扬眉,淡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殿上无人,简明赶紧应道,“回皇上,已经九月初十了。” 他身子一顿,嘴唇一扯,道,“才九月初十么?” 简明又道,“是!” 皇帝想了半天,又道,“行云还有几日能进帝都?” 简明心下一凛,暗道,这皇帝心里原来真正在意的人依然是温行云。遂应了声,道,“因着沿途百姓都在迎接殿下,所以才会延了些时日。最迟十五,也该入城了。” 皇帝的唇角隐了个淡淡的笑。他的指尖在茶盏边缘慢慢的移动。一会子后,他哑声道,“十五那天,可有大事?” 简明低头想了想,道,“十五那天,银星国女王陛下银青苏将会入宫参见陛下。” 皇帝听到这儿,唇角一冷。道,“朕的儿子重要还是区区银星国的女王重要?往后推!朕不见她!” 简明听他这么一说,面色一怔。道,“皇上,这样不妥罢!” 皇帝手里那杯新茶,朝着简明头上摔去。“朕说妥就妥!”顿了顿,他又道,“帮她安排个好的住所,过些时日朕有闲瑕,自然会接见她。” “这些年银星国的进贡太少,这次朕定要她加些岁贡。”皇帝的眸中透着森冷的无情。简明低头应了声。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你叫什么?”皇帝的火气像是少了许多,道。 简明赶紧低头回话,“回皇上,奴才简明。是刚调来承德殿的。”他小心的瞧着皇帝的面色,生怕他一个不高兴,也把他乱杖击毙。 皇帝一拍袖子,负手起身。道,“倒也是个知事的。成了,以后就留在我跟前罢。赏。” 简明心头一喜,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奴才谢赏!” 皇帝慢慢的踱出承德殿,道,“知道那些人朕为何动不动就杖毙了么?” 简明听他这么一说,思索了下回道,“奴才以为,在皇上跟前便不能参与各皇子之间的党派之争。保持身份中立,才能保全性命。” 皇帝唇角扯了扯,算是一个笑。他没有回答,便进了御花园。 一轮弯月高悬于天,园子里头秋菊盛放,正是赏菊的好时节。他随手摘下一朵绿菊,放到唇边轻嗅。许久,他才哑着声说了句,“原来,才初十而已。” 女子在宫中听着简明的回报,眯着眼瞧不清喜怒。一会子后,她挑眉冷道,“你说出这种话来,他反而没把你打杀了。这却又是为何?” 简明缓缓摇头,“依奴才看,温行云回朝,他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极高兴的。” 女子听他这么说,森冷一笑。道,“他回朝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还等现在才高兴?他还问了你什么事?你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简明思索了好半天,才轻声的道,“其他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不过却倒问了今儿几时。” 女子眉毛一蹙。道,“今儿几时?他这是在算日子么?你怎么说的?” 简明抬眸,小声应道,“小的说银星女王会在九月十五进宫面圣。可皇上说,他不见她。要把时间往后推。” 女子的眼睛里头隐着一丝疑惑,许久,她才淡声道,“一国之君来朝见他,他竟然不见?对,每年银星女王来见他,总要被他诸多挑剔。” “皇上还道,银星国的岁贡太少,今年定要她往上加。”简明说到这儿,轻轻一叹。 “加岁贡!好了,你下去罢。做得很好,看赏。”女子淡淡的说罢,便蹙眉起身。 简明道了声谢,这才退了去。他一去,女子便起身踱步。简明能活下来,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那么暴戾无情之人,今儿个竟似乎有些转性了。到底是什么让他改变了? 难道真如简明所言,是为着温行云么?她敛下双眸,终于还是冷笑了声。怎么可能! 旁人或有真情。他,绝对没有! 竹清风依然不依不饶的要嫁温行云。也不知为何,每到竹清风提出这个问题,萧庭的伤势就必然严重。他一严重,竹清风便立时住了嘴。 苏流水百思不得其解,终于还是怀疑到了张然头上。 张然确是个知事的,晚间过来诊脉时,便把那件事儿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苏流水。“那清风姑娘也不过是一时之间想不破,可她心里却一直爱着萧庭。我虽不会武,可清风姑娘每天夜里都会在窗外守着萧庭那确是真的。” 苏流水嘴里放了颗葡萄,吃下后吐出籽来,笑道,“那萧大侠怎么说?我瞧着这清风姑娘倒也算是个性情中人。萧大侠怎么也该有个表示才成啊。”张然轻轻一叹,道,“萧庭那人是块木头。也不知他怎么想的。我问他要不要见见清风姑娘,他却只说她不过是他妹妹而已。如今他欠她的已经还清了。所以这事儿就该到此为止。” 苏流水这下可不明白了,她歪着头道,“为了妹妹寻死,值得他这么放逐自个儿六年么?萧庭这人一点不懂柔情为何物!” 仙儿听到这儿,掩唇一笑。道,“让萧将军打打杀杀容易,让他柔情似水,怜惜哪个女人,怕是不成罢!他那性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若不是生了张还算英俊的脸皮,仙儿瞧着他这辈子也讨不到媳妇了。” 这是实话。他三人心里都明白。苏流水在萧庭面前坦诚以对,那般绝美的脸儿,就连仙儿瞧了都瞧直了眼。可他却能把她视为无物。 瞧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瞧一块石头,一棵花,一株草。那么的平淡。仿佛他的眼中没有美丑之分。 张然面色肃然。他思索了会子,哑声道,“姐姐,我怀疑萧庭的眼神不怎么好。” 苏流水一听,哧的一声笑出声来。她敲着张然的头,道,“他怎么就眼神不好了?你们也别想太多,他这人心里虽是装不下女人,可这样的人,却正好是女人心目中最佳的选择。因为成亲后,他同样也不会去瞧旁的女子。” 仙儿听到这儿,面色一恼。“若能瞧旁的女子倒还好了。就怕他不瞧旁的女子,也把自个儿的妻子当成一块石头。” 苏流水狠狠的剜了她一眼,道,“难道仙儿也喜欢萧将军?若是你喜欢,那我便帮你作这个主。” 仙儿冷哼了声,道,“我才不要那块木头呢。”她说罢,便低下头去瞧自个儿的绣鞋。 苏流水瞧见她这副光景,情知她确是对萧庭无意。张然开好了方子,交给苏流水。 苏流水拿过药方,愁着脸儿道,“这可怎么办?我看到这方子我也想吐。张然,你就不能开些不苦的药么?那么黑呼呼的一团,看着好可怕。” 张然无奈一叹,笑道,“那就加两颗红枣。姐姐现在需要补血。红枣加进去药便甜了。再若不然,便往药里头加些甘草。这味儿必然就淡了许多。” 苏流水一听,赶紧笑道,“那若能加几颗龙眼,就再好也没有了。” 张然古怪的瞧着苏流水,道,“姐姐这些时日看书颇有成效。竟能活用药方了。” 苏流水飞快一笑,赶紧在方子上头加了红枣跟龙眼两味。她咬着笔笑道,“瞧得久了,自然知道一些。不过然儿,我却倒不想学这些个治病的药方。” 张然唇角微扬,道,“姐姐想学什么?” 苏流水一挑眉毛,道,“学毒。她们下毒,我解毒始终过于被动,姐姐喜欢以毒攻毒。” 张然闻言面色一肃,道,“那种毒物姐姐最好别碰!姐姐若要以毒攻毒,那毒术由然儿去学就是。” 苏流水见他说得甚是严重,便笑着应道,“然儿若要制毒,姐姐这儿倒有好些毒书。然儿瞧瞧。”她说罢,便倒真从枕头底下拿出几本书来。 那些书很多都被翻看过了,有些地方还掖着角儿。有些则被人小心的摘录过。张然瞧了许久,惊讶道,“原来姐姐早就已经在看这些书。” 苏流水唇角一勾,闭目笑道,“学这些个玩意儿,我不过是想告诉暗处那人,她能学的东西,我一样能学。她能把我毒死,我就也能把她毒死。她的毒只那几种,可我却能从很多相忌的药材之中合成她听也没听过的毒药。然儿,你瞧最后一本书。” 张然心中惊讶,这便翻开最后一本书。那一本书里全是苏流水一字一字的记录下的相忌药材与食物。 他瞧得心惊,眼里却全是笑意。“姐姐怎能想到这些毒材?” 苏流水摇头,“不是我想到的,全是你医书上头原就有的。我不过是把他们摘抄出来而已。都还未经过试验,也不过都是纸上谈兵。这些药的药效到底强不强,也是个未知之数。” 张然笑得清浅,一双眸子灼灼生光。“我一生追随师傅,师傅从未教过我这些毒术。可原来清医的毒术竟全在我平日里头学的医书里头隐着!若不是姐姐把它们摘抄出来,我还真没瞧出来。” 苏流水瞧着张然,轻轻一笑。“若你跟姐姐一般无聊,三月之内什么事儿都不干,就捧着几本书在瞧了。也必定会摘抄出这本毒经的。本以为回朝之后会忙一些,哪儿知道竟有了身子。还孕吐。更是弄得哪儿都去不了。今后就必定更加无聊了。” 张然听她这么抱怨,便搔着头傻笑。“那是爷心疼姐姐。” 苏流水清眸一瞠,冷道,“心疼什么?心疼就不会老出去招蜂引蝶!” 张然听到她这么一说,赶紧低着头不出声。可仙儿却倒是嚷嚷开了,“小姐就爱乱猜!爷若是招蜂引蝶,那就太冤枉了。”话才到这儿,仙儿赶紧低下头。 苏流水唇角隐了丝笑,眼里却现着认真。“仙儿,你是不是温行云的细作?你这么帮着他说话!” 仙儿赶紧摇手,大眼里头尽是笑意,“仙儿自打跟了小姐,就很少去爷那儿回话了!爷把我放在小姐跟前,不是为着监视小姐,而是为着让仙儿保护小姐!” 张然瞧着她,不知怎么竟冷冷一哼。“保护什么?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那倒还真不如拉倒了。姐姐身边有我有萧庭那就够了。” 仙儿见他这么一说,不知怎么竟眼睛一红。她跺脚怒道,“小姐,公子爷他欺负人!” 苏流水赶紧安慰道,“怎么会呢!晚上你们不在,便也只有仙儿在跟前陪我聊聊天了呢。要说到保护,我倒却也是学过些功夫的。怎么也不能算个弱质纤纤罢!” 仙儿听她这么一说,赶紧急道,“小姐你可别吓仙儿,你现在这情况。还想着自个儿是习过武的?您就这么安生的躺在榻上才是正经。” 苏流水听她这么一说,想想也有几分道理,便也就没再坚持。 她躺在榻上,头又开始发晕。怎么怀个孩子这么受罪?她心中暗道。 见她这般,张然赶紧道,“姐姐又不舒服了么?若能留在此静养一些时日,倒却也是甚好,可爷定要把姐姐带在身边儿。真是为难了姐姐。” 苏流水缓缓的摇头,眼前的晕眩真个是让她觉着力不从心。 “什么要静养一些时日?张然,静养多久才能好些?”温行云推开房门,坐到她的身边儿。 张然轻轻一叹,接着道,“姐姐身子日虚,若能在此静养,倒也甚好。” 温行云眉毛一皱,道,“流水,你说呢?你还能撑几日么?” 苏流水没有回答,她此时甚至连瞠眼的力气都没有。他伸手摸了把她额头的汗珠儿,心中一痛。“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张然,你跟仙儿留下来照顾流水。一等她好些了,就立刻回帝都。” 张然低头应道,“是!爷。”他说罢,便与仙儿一道退了出去。 他将她的头拥入怀中,哑声轻道,“从不知妇人怀孕竟是这般苦楚。流水,你先留在这儿躲着,爷进宫先瞧瞧父皇的意思。若他不说什么,我便立刻接你回帝都。可好?” 苏流水的唇角淡淡的微扬。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都听爷的。等我好些了,爷不来接我,我也会回帝都。不过竹家父女那儿怎么办?那竹清风的性子执拗,虽是明知自个儿爱的是萧庭,可她却似乎铁了心要嫁你。” 温行云眼角略略一抽。他伸手轻抚着苏流水的发丝,笑道,“爷也没想到她竟是那种牛脾气。再加上一个竹如风三天两头跟爷商量来商量去,真的很闹心。” 苏流水从他的怀里抬头,轻轻一笑,道,“爷,那倒不如真娶了她,可好?” 温行云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冷笑。“好让你就在这儿不回帝都?你想得倒是挺美!” “那怎么办呢?人家毕竟是有功之臣哪!若他见皇上时提出联姻的要求,皇上定会应下。”苏流水心里又开始泛酸。 温行云听到这儿,哧的一声笑出来。“爷到现在不表态,便是要让他在金殿之上求父皇赐婚!” 苏流水听到这儿,攸的起身,“好你个温行云!原来你竟早就已经打这个主意了!皇帝金口一开,你就不必向我交待了是么?” 温行云赶紧握了她的小手,笑道,“你在想什么呢?旁人我不知道,父皇却是一定不会应下这桩婚事!父皇此人一生狂妄自大,竹如风越是犟,他就越是强硬。竹如风若是开口就要他赐婚,他便定会驳了他的请求。” “父皇此人最好掠夺。他常对我说,若是想要一个女人,就该不择手段。哪怕是发动战争,也要自己夺来!可若哪家姑娘瞧中了皇子,要他赐婚。纵是皇子心里千般愿意,也不能应下这事儿。” “女追男的事儿绝不允许发生在皇子之间。所以,竹如风这件事,上了金殿反倒容易脱身!”他说着,便把自个儿的下颌搁在她的头上。 苏流水不信的道,“那如果突然改主意了怎么办?温行云,你错揣圣意又不是一次两次。他若有心成全,定必不会等竹如风开口,就会亲口赐婚。” 温行云听到这儿,长长一叹。“二哥尚未有正妃,这事儿怎么轮也轮不着爷头上。而且,父皇多少是顾念着我的。” 苏流水听到这儿,身子狠狠一怔。皇帝顾念他?顾念他又怎会为了那点儿小事便把他的太子之位废了。顾念他他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让他只身独闯苍穹国? 那叫顾念他么?在她看来,在皇帝的眼中,什么都不在意! 温行云见她不说话,情知她又开始胡思乱想。遂低头去吻她。她的头又开始昏昏沉沉。脑子也不争气的跟着他转。 罢了,既然他都说了,那就这么办罢!与其这么思前想后,倒不如就活在当下。至少现在他是完全属于她的! 温行云见她眉心舒展,唇便这么印上她的额头。他哑道,“流水,我在帝都等你。” 苏流水颌首,他弹指将烛火熄灭,便这么拥着她躺下。他的手扯开她的面纱,寻到她红斑的部位,以拇指轻轻抚摸。“等咱们回了帝都,你便教张然把脸上的红斑去掉罢。” 苏流水很想笑。这才想起跟他一起厮缠时,他二人不是熄了烛火,就是恰巧碰到她又在脸上画了胭脂。弄得他到现在都还不知她脸上的斑已经消失了。 她故意咳嗽两声,委屈道,“爷嫌我丑了么?” 温行云在黑暗中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道,“嫌你就不会跟你在一起了。” 苏流水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淡笑道,“那爷为何每次与流水欢好,都要熄了烛火,再不然便是任我蒙着面纱?还说不是嫌弃我!” 温行云心里冤枉,嘴上却递了丝笑。“爷头回见你,你正在吓二哥。你道你那时有多美?”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一怒,猛的给他一拳,道,“当时我很丑么?” 温行云在黑暗中颌首,“至少与青阳第一美人的名声极为不符。你能承认么?” 苏流水伸手呵他的痒,“好你个温行云!你竟敢嫌我丑!” 温行云却是个不怕呵痒的。她的手在他身上乱走,却倒就变成了另一种诱惑。他呼吸深沉,身子僵硬。声音冷得像块冰。“苏流水,别动!” 苏流水哪儿管他那么多,她上回被他呵痒呵得难受,这回打定主意要让他还回来。哪儿知道这么一来,便把个温行云弄得自制全无。 “爷说了别动!你在干嘛!”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气息吞吐在她的唇舌之间。“苏流水,爷不想再忍你了。” 他咬牙说罢,便去扯她的衣服。苏流水一见势头不妙,赶紧告饶道,“爷!您没听张然说么?前三个月,禁止过激房事。” 他在她耳边轻笑。“那爷就轻点。不致于过激。”他说罢,真就轻轻的占有了她。以让人崩溃的速度,缓慢的厮缠。 苏流水伸出手拥着他的颈子,逼着他加快速度。可他却怎么也不肯伤她。 次早,苏流水精神终于好了些。她跟仙儿送别温行云。只见他剑眉高高挑起,唇角微扬,染着一个轻笑。 竹清风就在他的身边,心不在焉的引颈而盼。似乎在寻着什么人。 见她出来,她便随口道,“夫人的精神好多了。” 苏流水轻轻一笑,道,“嗯。再休息几天会更好。”她说罢,便把脸儿转向温行云,道,“爷,再见。” 温行云眸中现了一丝意味不明。许久,他才道了句,“我会在帝都等你。一定要回来。” 竹清风在一侧听着情况不对,便赶紧道,“怎么夫人今儿不走么?” 苏流水颌首一笑,道,“我在这儿还有事儿待办。” 竹清风面色一寒。心里的话就再也忍不住冲口而出。“你不走,那我也不走了。我就在这儿陪你。” 竹如风一听她说这话,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喝道,“什么不走!咱们还要进帝都述职!”他一边说,一边冲着她使眼色。 苏流水心中一笑,道,“清风姑娘还是跟爷一道回帝都罢。流水左右是要进帝都的。不过晚个几日而已。” 竹清风听她这么一说,干脆翻身下马。“你一个女人家留在这儿怎么是好!我习武出身,有我在你身边,再好不过!爹,你们先进帝都。我与温夫人稍后就来。” 竹如风的眼角抽搐了几下。他偷眼瞧了下温行云,却见后者似乎毫无反应。心中不由的一气。便粗声粗气的道,“好!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她怎么就不明白,她要接近的人是温行云,不是温夫人! 可是竹清风却便只赖在那儿不走。 苏流水很想叹气。可她面上却终究还是带着笑。温行云见势,便淡淡的瞧了眼苏流水。“流水有清风照顾,我的心就安了。竹老将军,咱们走。” 他说罢,便一夹马腹,率先离去。 竹如风见他一走,便也跟着他一道离去。他远远的瞧着温行云,只见他红衣翩飞,赤带飘飘。这般世间少有的男儿,怎么那丫头竟就看不见?那萧庭有什么好? 竹清风扶着苏流水一道回客栈。才走得几步,便假装不在意的道,“嗯哼。今儿个怎么没瞧见你那个萧大护卫?” 苏流水古怪的瞧了她一眼,笑道,“萧大护卫一个人躺在榻上,也没个人照看着。张然,他的伤怎样了?”她对张然使了个眼色。 张然见她这般,愁苦着脸儿道,“没成家的男人都是这般光景。没人心疼没人爱的。那伤也越发的重了。”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瞧着竹清风。 果然,竹清风的面色立刻就变了。她放开苏流水,腾腾的朝着楼上而去。 苏流水见她那般,唇角淡淡一扬,便扶着仙儿慢慢的往回走去。 客栈大堂里头坐了几名女子。为首的女子着了一身的银裳。长得倾国倾城,艳冠群芳。见着苏流水,她便淡淡的笑道,“姑娘今儿个精神似乎好了许多!” 仙儿见着是她,赶紧在苏流水耳边低语几句。苏流水赶紧笑道,“原来是救命恩人。流水先前受您大恩,无以为报。” “那就别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不过你那夫君对你倒是颇为关心。”银青苏飞快的打断她。 苏流水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一哂。道,“夫人真是个爽快人。” 容儿掩唇笑道,“咱们夫人何止爽快。简直是……” 她话到这儿,便被银青苏抬手打断。“我与你倒却颇为有缘。咱们今儿也要在此休整。夫人的身子尚虚。到底还是要吃些东西才成。容儿,去拿支上好的人参来给她。” 苏流水赶紧摇头,“夫人说的哪里话。这恩还没谢,却又要送我人参。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银青苏笑道,“怎么就没有了?我说有就是有!你这身子太虚,若是有这人参提神,不须休养,便能生龙活虎。你吃些罢。”说话间,容儿便已经呈上人参一支。 苏流水见那人参色泽清亮,竟隐隐成了人形。心中微微一震。这人参,看来确是过于珍贵。 正犹豫间,女子已经教人将人参交到她手中。“女子怀孕最是受苦,为了孩子你也得收下这参。”银青苏淡淡一笑,优雅的喝着茶。 苏流水见她这么说,便也老实不客气,道,“多谢夫人美意。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楼上客房 萧庭冰冷的瞧着竹清风。道,“你来做什么?” 竹清风听他这么冷言泠语,心里委屈极了。她进门道,“来瞧瞧你有没有死!” 萧庭的面色没变,眼神里头透着平淡。“你那剑失了准头。” 竹清风听他这意思貌似还在怨她那剑刺得不够准。不由的怒由心生,拔剑对准萧庭的鼻子道,“那这一次,我就刺得准一些。” 萧庭缓缓摇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临阵对敌,机会只有一次。而你,错过了。” 竹清风心中一怒,斥道,“不要再跟我提起那些事!你不配!”她说罢,剑尖便直直的朝着萧庭疾刺而去。 萧庭随手取了件衣服一搅,竟就把她手里的剑缴落在地。他淡冷的道,“我说过了,你错过了。欠你的也已经全部还清。” 竹清风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猛的扑向他,对着他又踢又打。萧庭不过一个翻身而已,便将她点倒在地。 他起身披衣,飞快的将衣服系好。唇角一动,便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做的事儿我都知道了。若是为着复仇,那也太过不自量力。劝你一句,不要去惹温微寒身边的人。” 竹清风咬牙怒道,“关你什么事!我就是做了不成么?我就是要复仇,不成么?你以为你已经看透了我,可是萧庭,你把我瞧得太小了!你以为我们斗不过温微寒么?我跟你说,我们的势力大到你无法想像!” 萧庭唇角淡淡一勾,他不感兴趣道,“你跟温行云共事过么?你知道他的机心多么深沉么?你们别说是一个温微寒,就连温微寒身边的儿子你们也斗不败,你们势力大又有何用?” 竹清风笑得狠厉,她冷道,“你知道什么!我们已经在青阳上下各处都遍布势力。萧庭,你不是想知道你父亲为何会被人捉的时候已经力竭了么?是咱们做的!” 萧庭听到这儿,终于一个闪身掐住她的下颌,眸中惊现怒意。“醒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竹清风见他这般大怒,不由的轻笑起来。“自然是为着你!若是他不死,你又怎会出现?萧庭,当日你不屑我,我便告诉自己,一定要你好看!” 萧庭双目暴睁,一只手高高扬起。竹清风抬高头,道,“你打!你打啊!” 他的指骨节节作响,眸中现着森冷怒气。许久,他才松了手。“醒风,以后你跟我二人再无瓜葛。我欠你一个国仇,现在你杀了我父亲。累死我母亲。” 我跟你,两清了。 最后那句话,飘散在风中。他将门板关起。许久,她才小声的道,“我没想杀他,真没想杀他。我不过是想把他抓住了引你出来。可他们让他跑了,哪里想到他竟会被别人抓走!我真没想杀他!” 可是,他却再也听不到了。他走了。他说,我跟你,两清了。 “萧庭,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还说什么两清!萧庭你回来!”她一边说一边哭。 萧庭没有走。他便站在门口。他知道他欠她,一辈子都欠。可是他的父亲却因她而死。她不杀他,可却害了他! “庭哥哥,醒风长大后嫁给你好不好?” “庭哥哥,醒风已经十岁了呢。我娘说,再过两年,我便能嫁给你了。” “谁也不许给庭哥哥赐婚,他要娶的人是我!是我!” “庭哥哥,我爱你。” “萧庭,我爱你!” “庭哥哥,你不爱我,我就死给你看。” “那你就去死。”他头也不回。哪儿知道,就为着那句戏言,她竟真的跳了河。殁了。 姨母揪着他的衣服问,“庭儿,你怎能这么对她?若你不喜欢,你就跟她说清楚。不管怎么都好,你也别让她去死啊!她纵是千般不是,她也是你的表妹。是你的亲表妹!” 母亲也哭得肝肠寸断,她道,“庭儿,你怎能叫她去死!你不爱她,怎能叫她去死!醒风这孩子很是善良,就因为你一句话,人便这么没了!” 醒风很善良。他侧着头想了下。也许她确实是善良的,可她却变了。变得有些可怕。她表面上跟苏流水还算和气,可她却可以派人去杀苏流水。 这样的醒风,他,不认得了。也对她没了特别的愧疚。这个小妹妹已经长大。可他,却也老了。 他抱剑缓缓的踱下楼梯。只见苏流水正与另个女子说着话,他唇角一抿,便朝着她们走去。 银青苏见着他,唇角扬了抹笑。苏流水见她的笑容颇为古怪,便回眸便瞧见了萧庭。她见他似乎已无大碍,便笑道,“萧庭,你好了?清风姑娘呢?” 见他不语,苏流水只能轻轻一叹。 仙儿也冲着他微笑,“好了就成!那日小姐还说要去瞧你,结果自个儿却倒先倒下了。” 银青苏啊了一声,笑道,“你说的可是她昏倒在我房门口的那回?” “正是那晚上。呀!小姐才含了两片参,精神便这么好了。”仙儿掩唇笑着。若早知如此,还不如跟爷一块儿回帝都呢。 张然听她这么一说,便也跟着笑起来。“对了,竹清风姑娘去寻你,为何你下来了,她却不见了人影。人呢?” 苏流水听到这儿,唇角勾起抹笑来。道,“想是人家姑娘正想对萧大侠表白,萧大侠一时羞愤不已,便把人点倒在自个儿的房里,落荒而逃了。萧大侠,我猜得对不对?” 萧庭依然没有说话。见他那般,苏流水便对张然使了个眼色。张然不出声,便闷头朝着二楼而去。 才一进门,便见竹清风正躺在地上,哀哀哭泣。见着张然,她便赶紧生生的收了泪水。 张然摇头一笑,道,“竹姑娘莫要难过,姐姐让我用银针来救你。” 他说罢,便取出银针。不一会子,竹清风便坐直身子,朝着张然挥出一掌。张然吃痛,嗷的一声蹲下身子,口吐鲜血。 竹清风见他这般,气怒的跺脚,朝着门外腾腾而去。张然捂着胸口。面色苍白。 萧庭见着她过来却瞧不见张然,眼里已经有了寒意。“张然呢?”他淡淡的道。 竹清风听她只提张然,面色一红。眼泪又出来了。她恶声恶气的道,“被我打死了。” 仙儿一听,便气得跺脚。“公子爷好心上去救你,你怎么倒却打死了他!公子爷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她说罢,便朝着楼上飞奔而去。 萧庭与张然素来交好,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不爽利。便紧随在仙儿身后朝楼上而去。竹清风见他这般冷漠,气得又是跺脚又是落泪。 银青苏见她这般,便只淡淡而笑,道,“这样对待心爱之人,可不是好事哦。” 苏流水也跟着点头。“正是。你若真爱他,便要对他温柔些。” 竹清风听苏流水要她温柔。眼泪一下子又落了下来。“可是他爹因我而死!我待他再怎么温柔,也没用啦!” 苏流水听到这儿,心里有些迷糊。她道,“难道萧莫被人抓住的时候力竭,是你做的?” 竹清风听到这儿,再也顾不得那些,哇的大哭出声。她那一哭,倒把苏流水哭明白了。她的头开始抽痛起来。这事儿若是真,萧庭会那样待她也是人之常情。 父母亲情大于天。若他能放下杀父之仇与她一起,这事儿才有鬼! 什么仇人也能相爱。什么伤害到最后还能在一起。那都是痴人说梦。旁的事或有可能,可是杀父,绝对不行!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十九章 一生不负她 苏流水问了那句话后,竹清风的面色森冷得便像是死过一回。 银青苏瞧瞧竹清风,再瞧瞧苏流水。唇角淡淡一掀。 容儿见她这般表情,赶紧上前一步,笑道,“夫人,您的药煎好了,不如我扶您上去喝药?” 苏流水听她这么一说,笑道,“夫人得的什么病?” 银青苏听着这番话,面色微冷。她没开口,倒是那容儿说话了。她道,“夫人最近受了些风寒。不过因为日夜赶路,这便拖得严重了些。” 苏流水嘴上没说什么,人却已经站直了身子。她退下几步,笑道,“既是小病,便要赶紧治疗。病向浅中医。” 银青苏嘴角扬了个疏离的笑。她起身对她二人道了别,慢吞吞的朝二楼而去。 苏流水见她一走,又见竹清风依然哭得伤心欲绝。便也觉着有些头晕。她哑道,“仙儿,咱们出去走走。” 仙儿应了声,这便与她一道出了客栈。这儿离开帝都最多两天的路程。可她却在这儿耽搁了。此去朝堂,也不知是否一切安然顺心。 落阳城里车水马龙,苏流水抬眸瞧向一轮艳阳。唇角淡淡的弯了抹笑。仙儿回眸瞧向她。只见她如同仙子凌波。一身白衣安然若素。 “我道是哪家的小娘子这般美丽,原来竟是苏小姐。”轻挑的男声在她身后微扬。苏流水身子一怔,回眸却见花千树跟六王温于意笑意盈盈的立在身后。 花千树依旧着了一身淡蓝衣袍,桃花眸,轻挑笑。风流翩翩,花开千树六王则着了一袭白色锦袍。眉目清俊,唇淡如菊。他便这么一站,便让身后的街道都变成了他的陪衬。此时,他的眸光灼灼如炬,盯在苏流水的脸上。 “好久不见。苏小姐。”他淡淡的开口。 确是很久不见。自打不毛城之后,他二人便没再见过面。如今见着,惶若隔世。 仙儿嘴里一哼,道,“什么苏小姐,应该叫温夫人才对。六王好不知礼这话说出来,便把个温于意面色涨得通红。花千树则面色大变。” 苏流水瞧了眼仙儿,道,“六王不过一时口误。对了,王爷跟花大官人怎会在此?” 花千树见她提起他,心中又是喜又愁。他哑道,“千树以为对小姐发下战贴,小姐定会应战。哪儿想到,小姐竟然不战而走。千树与孤城投下的诺大金钱也未得回报。心中无趣,这便回了青阳。” 温于意咳嗽两声,道,“本王受了父皇密诏返回帝都。没想到却遇见了你。” 苏流水淡淡的瞧了眼花千树,笑道,“当日之事,事出突然。若非这事,我与花大官人那一战,必定能分出胜负。可为商者不能掌握不安定的因素,失了钱财也是活该。” 花千树听她这么一说,以为她是在说他。面色便更显苍白起来。 温于意见势不妙,便拉了他们去城边小湖吃茶。那儿有条小小画舫。一行四人便这么进了画舫。 她与他二人对面而座。仙儿则立在一旁。 画舫主子端上几盘点心,一壶好茶。便应了温于意的要求退下了画舫。温于意给苏流水倒了杯茶,笑道,“听起来你们二人在苍穹似乎有些不愉快。怎么了?” 苏流水没有喝茶,便只报以淡淡轻笑。“不过是些误会而已。哪儿知道花大官人就作了真。” 花千树为了她那日的事儿忧苦烦闷了许久,哪儿知道她竟就这么淡淡一句,四两拔千斤,便让他心头郁闷之气一解而消。 “那日之事,千树几时做真了?千树把那绿酒的酒价做高,不过是想,那绿酒坊怎么也是我妾氏之物。她得回酒坊,那酒价自然越高越好。而且小姐手里也有一批绿酒,若是小姐把酒拿出来卖了,也定必能大赚一笔。小姐,您说是么?”花千树一瞬不瞬的锁着苏流水的眼。 苏流水唇角一勾,笑道,“大官人有所不知,流水要酒坊降价却也是有个因由在的。那绿酒坊柳如画的女儿绿裳姑娘,是苍穹第一美人。可那第一美人却甚是无状,非要让行云纳了她为妾。我这才有了要打压她的念头。大官人您说,您是不是坏了我的好事?” 温于意眉毛一皱,两道眼光便朝着苏流水扫来。她说的事儿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怎么她跟五哥不是假夫妻么?这话他聪明的没有说。 可花千树却不一样。他冷笑着道,“原来竟是有这么一个因由。那千树倒却真是该死了!不过,小姐跟温大官人两人关系并非如同表面瞧见的那般。小姐面上做着假戏,又何必真心吃醋呢?” 他一说完,六王的面色就变了。千树怎么这般无状! 纵是他们瞧见了圣旨,也断断不能说出来。因为那日与圣旨一道亮相的,是苏流水的贴身衣物!苏流水面上不说,可心里定必会将他视作下作之人苏流水面色生寒,嘴里却只道,“我对我家行云从无假戏。吃醋必然吃得真真的。流水劝花大官人,说话还是避着些人的好。” 花千树还想说话,六王却伸出脚尖去踢他。他被他一踢,心里自然明白不该再往下说。便只愤愤难平的瞧着苏流水。 苏流水则挑起眉尖,两道眸光刀样斜来。花千树被她一瞪,心中一怔。心里的气又腾的一下升起来。他淡笑道,“既然你二人不是假戏,那你为何竟要一人留在此处?” 仙儿见他这般不依不饶,整个人便要跳起来。苏流水怕她要把话说出来,便伸手拉住她的小手。她回眸笑道,“流水身子不适,行云体量流水,便让我留下来休养。” 花千树见她一口一个行云,心中生恼。嘴里却又笑道,“哦?千树听说此次太子能拿下苍穹,全都因为竹如风相助。这般功臣,想必皇上定是不能亏待了。若是他有心成全,那么,你的行云就要娶了他的女儿竹清风。” 仙儿被他这么一说,怒声道,“你派人跟踪咱们!” 事到如今,花千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负手笑道,“是!我的探子遍布天下!想要一个女人的行踪还不容易么?”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一愤。她不看他,只把眼光扫向温于意。“六王的探子呢?” 温于意没有动,眼角却隐了抹淡淡的笑。“谁的身边儿都有探子。” 苏流水闻言,便伸出手来交给仙儿。“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花千树见她面色不好,便又道,“画舫上头有软榻。你先去躺一躺。过会子咱们把你送回去。”他说罢,便不由分说,要把她二人领去后头软榻。 苏流水不想与他多做纠缠,便只淡淡的道,“还是回去休息罢了。”说话间,她二人便到了船边。却见那船竟已驰出老远。她攸的转身,声音也冷了三分。“花千树,你想做什么?” 仙儿瞧了也不由的大怒。她跺脚道,“这人必是不怀好意。小姐,咱们走!” 花千树负手而立。眼里现着一丝古怪笑意。“若我不怀好意,小姐岂能这般安然无恙的站在这儿?早就在千树的身下躺平,对千树辗转承欢了。” 苏流水听到这儿,心中一冷。“我敬花大官人风流却不下流,今儿个瞧起来,却有些过了。” 六王站在舱门口,淡淡一笑,道,“小姐莫怕。千树不过是跟小姐开个玩笑。并无恶意。” 苏流水瞧着越来越远的湖岸,唇角一扬。道,“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花大官人,六王。把我放下船。”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唇角噙着丝笑。那抹笑意有些森冷,有些决绝。竟让花千树心里对她有了丝惧意。 “千树不会对小姐如何。小姐大可放心。千树不过是想请小姐吃杯酒。说说话。这样小姐也不肯么?”花千树的声音里头透着一丝绝望。苏流水挑高眉毛,道,“若是花大官人的相请有这般的协迫味儿,那这酒我却不吃了。请大官人把我送回去。” 花千树面色一寒,他往后退了三大步,“小姐既然要这般相迫,那千树也只有说声对不住了。六王,这儿风景甚好,咱们回去吃酒。”他一边说,一边去拉六王。 苏流水见他这般,眼睛便扫向六王。“王爷也要这般么?” 温于意见她面罩寒霜,便拔开花千树,走到站到她的面前。道,“小姐何必动怒,我跟千树的为人你一向都清楚。又何必为着这三言两语便不快欲走?” 仙儿冷哼道,“六王的品性倒却能信,可这花大官人。谁不知道他花开千树。是个绝顶的花花大官人。” 花千树听了仙儿这话,面色一白。他往后退了三大步,突然仰天长笑。“我花千树从来不过是风流而已,还没小姐想得那么不堪!我若想要小姐,只消在小姐的茶里头下些药。到时还怕小姐不受千树摆布?又何必在这儿苦苦相请!” 苏流水听他这么说,却只抿唇不语。 花千树见她那般,心头一怒,又道,“小姐既然不信,那千树唯有以死明志。”他说罢,便毫无预警的朝着湖心扑通一声跳下。 苏流水本就站在船边,被他那么一跳,身上便沾着了冰冷的湖水。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跳湖,心中一怔,只见深蓝的湖水间,花千树整个人便这么直直的沉了下去。 她往后退了两步,还未开口,仙儿便跳下去救他。花千树正环胸坐于湖底,心里气得要命。此时湖面上跳下个女子来。他直觉认为是苏流水。 他朝着她游过去,在她未找到他前,他一把搂住她的纤腰,唇便这么压上她的!他的手不规矩的在她身上各处游移。自然而然的掀起她的裙摆乱摸一气。 仙儿被他一摸,心中有气,一掌将他霹昏,这才拖着他上来。苏流水跟六王一见他们破水而出,便赶紧去拉人。 此时花千树已然昏迷。可却不是淹昏的,而是被仙儿霹昏的。仙儿见他依然昏着,便上来踢了他两脚。 “你个死淫贼。”她咬牙怒斥。 苏流水见仙儿这般模样,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她少不得蹙眉,冷冷的哼了句,“救他做什么?他会跳湖,就一定会上来。” 温于意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咳嗽一声,眼里却掩不住笑意。“罢了,如今千树总是昏迷不醒。小姐便不要取笑了。” 他说罢,便要去扶花千树,哪料到花千树身子甚重,竟让他有些力不从心。仙儿见他那样,便气呼呼的过去帮他。 他二人一人一边扶着花千树进船舱,把他安置在软榻上。温于意见苏流水并未跟进来,便又踱出来瞧她。 仙儿帮他解着衣物,哪料到花千树竟然突然伸出手,将她拉到怀中,反身相压,唇便这么压了下来。仙儿气怒难平,挣扎不休。 可他却捂着她的唇,手也不住在她周身游移。他拉上被子将两人蒙住,便要去解她的裙子。仙儿双腿乱踢,面红耳赤,眼睛里头已经落下了泪。 花千树可不管她,他分开她的腿儿,在她的私密处缓缓游移。仙儿张嘴咬他一口,脚下绣鞋一踢,那绣鞋头上便刷的出了一把刀子。 她抬脚便朝着花千树的后腰撞来。花千树听到利刃破风之声,便猛的自她身上一跃而起。仙儿得了空,才怒声斥道,“好你个花开千树,老娘杀了你!” 她发丝散乱,衣服也被撕破了些许。可她无心顾及,随手拿了把椅子便朝着花千树追杀过来。 花千树以为她是苏流水,这么一喝一追之下,整个人倒却真是清醒了。他本以为自个儿占着了个大便宜,哪儿知道那便宜竟占错了人。还碰到个悍妇。 他边跑边跳,在小小的画舫上四处奔走。 此时苏流水正袖手与六王一道赏景。 “小姐,其实今儿个小王邀你前来是有事儿相商。”六王的声音轻若泉水。 “六王有话但说无妨。”苏流水直言道。 “那日小姐冒死相救,于意铭感五内。于意曾经说过,不管将来如何,都会还了小姐的恩情。所以苏流水,回帝都后,嫁给小王罢。小王必会以王妃之礼相待。”他说到这儿,苍白的脸色有些苍白。 苏流水秀眉一皱,道,“王爷说的哪里话!那次事出紧急,流水才会挺身相救。可流水怎么救的王爷,却是不足为外人道。所以,这事儿咱们还是忘了的好。” 温于意缓缓的摇头,笑道,“那般的肌肤相贴,又怎能忘怀?于意毁了小姐清白,自然该给小姐一个交待。而且,小姐确系于意心中之人。” 苏流水听到这儿,嘴角微微下垂。她淡笑道,“王爷不必多想,那夜流水那般对王爷,便与对待一棵树,一块石,一朵花相同。试问,一棵树又怎会毁我清白?真正毁我清白的人,已经对我负责了。王爷大可不必操那份心。” 温于意敛下唇角的笑意。道,“哦?是么?可五哥给不了你正妃之位。我可以!他现在不立正妃,不代表将来就一直不立。小姐当日在御花园拒婚时,曾对于意说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那么,于意敢问小姐,小姐的立场变了么?” 苏流水依旧勾唇一笑,道,“我的立场没变。可我的心境却变了。六王,若温行云真有负我的一天,我便会与他割袍断义。自此之后生死茫茫再不相见。” 温于意听她这么说,清眸之中竟现出一抹冷意。“皇族子弟,婚事全不由自己作主。” “那又如何?便只痛痛快快的爱一场罢!”苏流水一挥手,负手冷笑。“而且,行云的婚事不由自个儿作主,六爷的就能自个儿作主了?不一样都是皇族子弟么?” 温于意听她这么一说,面色便一寸一寸的苍白下去。 “六爷最好打消这些个要不得的念头,流水与六爷不可能再有交集。流水曾嫁过二王,又嫁过行云,就是我与他绝了义,怎么着也不会再与六王有所牵扯。”她说罢,便淡淡一笑,抬步要走。 温于意见她要走,心中一急,便又道,“纵是他心中另有所爱,你也会守着他么?” 苏流水顿足,“六王怎知他心中所爱不是流水?” 话才到这儿,花千树便大叫着自舱房一跃而出。仙儿手里的椅子朝着他猛的飞出去。花千树是习武之人,自然一避就过。可苏流水却没能避得过。那椅子便这么砸上了苏流水的额头。她面色一白,扑通一声掉落湖中。 一见她落水,他几人全都呆住了。花千树与仙儿赶紧跳下湖去救人,温于意正想跳,却见湖面上竟泛起一股血水! 他一见血水,心头一寒。便朝着湖中一跃而下。 怎么她竟会受了伤?怎么她竟会掉落湖中!他明明是好意。明明想要跟她把那天的事儿说开!她怎么就落水了! 湖水冰冷,眼前却一片漆黑。他到处都找不着苏流水,心里就想,也许她已经被千树跟那婢子救起了。这便破水而出。 水面上,仙儿正在死命的打着花千树。“你把小姐还来!你这个坏人!你把我小姐还回来!我跟你拼了!” 花千树此时又惊又恼,哪里还顾得及仙儿。他推开她,朝着湖底扎猛子进去寻人。可苏流水,便像是突然化做一汪清泉,消失在了湖心。任他们怎么寻也寻不见。 九月十五日,帝都 温行云翻桌而起,怒道,“怎会消失了?几天前她不是还好好的么?还有,仙儿呢?仙儿去了哪里!怎么见不着她的人!” 女子见他身子发颤,低头应道,“对不起,爷。咱们到处找仙儿,可是她,也找不见。” 温行云攸的起身,朝着门外而去。 熹儿突然跪倒在地,抱住他的腿不让他走。“爷!请您三思!今儿个万岁爷要召爷见面,商量恢复您身份的事儿。您若此时出了帝都,万岁爷心里一怒,爷这么久的谋划便不成了!那儿我会派出所有人手出去寻!求爷以大局为重!” 他眸中隐着森冷怒气,“熹儿,放手。”他的声音如同腊月寒冰,彻骨冰冷。 可熹儿却怎么也不肯放。她又道,“爷,您的势力越大,找起夫人来就越是容易。” 他面无表情,便只抬起一脚,将熹儿踢翻在地。“爷的事儿,还轮不着你来说!”他说罢,便打开门要走。 可门才开,便见着门外黑压压的跪了一群人。他们一致的低头,齐声道,“请爷三思!” 他的眸狠狠的剜向熹儿,掌心风起,他朝着她拍出一掌。“多嘴的东西!滚!爷再也不要见着你!” “爷!如今局势不稳,您还是先见皇上罢!咱们谋划了这么久,眼看着就快成了,怎能在此时败北?爷!皇上的性子您比谁都清楚。此次他为着见爷,把银星女王都推了的!若您不去见他,他必定大怒。只怕到时,您就是找回了夫人,他也会找个由头杀了她!” “爷,您不为大家着想,也该为夫人着想一二!那儿有六王跟萧庭在,定必能寻着夫人的!爷!” 温行云面色铁青,可他的身子到底是停住了。他眨了眨眼,眼眶又红了一圈。“立刻准备朝服,爷要上殿请旨。” 是!天下之人,权大莫过于皇帝。与其这般寻着,倒不若请了旨,大范围的搜寻! 熹儿听他这么说,赶紧进屋取了他的朝服出来。他接过朝服,猛的披衣上身。朝着马厩飞走几步,解了马缰,这才翻身而上。 马儿扬起四蹄,朝着门口发足狂奔口守门的两个小厮见他过来,赶紧一人一边将红漆大门拉至最开。温行云飞扬一鞭,马儿便跃过门槛,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眼见久不上朝的太子行云竟然着了一身簇新朝服现于金殿。众大臣皆是议论纷纷。 皇帝见着他,唇角淡淡一勾。道,“回来了?” 温行云跪倒在地,道,“是!皇上!此次儿子非但拿下了苍穹,更把竹如风带了回朝。” 皇帝听他这么一说,便咳嗽两声,笑道,“这事儿朕也听说了!办得不丑。温行云听旨。” 温行云低头道,“儿子在。” “此次你灭苍穹有功,朕便恢复你皇族身份。不过太子之位却还要你争一争的。你便以五王的身份重入朝堂。” 温行云谢了赏。却依旧跪地不起。 皇帝见他这般,眉毛一皱,道,“怎么还不起?是不是嫌朕的赏赐太薄了?” 温行云缓缓摇头,正想开口,那竹如风便上前几步跪倒在地,道,“皇上!既然老臣助了青阳,那皇上是不是也该给老臣赏赐?” 温行云一听这话,便已经知道他的想法。遂抢先一步打断竹如风的话。道,“父皇,儿子还有一件礼物要呈给父皇。” 竹如风见他这个时候打断他。心里知道定必不会是什么好事。遂又抢先道,“五皇子是想要告诉皇上,您要与我女儿竹清风成婚的喜讯么?” 皇帝见他二人这般模样,眉毛几不可见的微微一挑。接话道,“怎么,这里边竟还有这样的事儿么?” 温行云肃然道,“父皇,这些都是竹老将军的揣测而已。儿子并未答应。” “什么揣测!你明明说过,若能助你拿下苍穹,必当娶我女儿竹清风!”竹如风就是要他百口莫辩。 皇帝听他这么一说,眸子敛了敛,唇角一勾,道,“真有此事,朕便会替你作主。” 竹如风一听皇帝这话,心中一喜,赶紧接话道,“确有其事!若非五皇子这番言语,老夫又怎会答应他出卖自个儿的苍穹国?” 皇帝轻抚着自个儿的发丝,淡声道,“这话倒确是颇有道理。行云,你应了下么?” 温行云赶紧磕了两个响头,道,“父皇明察。行云的婚事该由父皇来决定,行云又怎会在青阳以外立妃?” “温行云!你敢不认这事儿?青阳的皇帝!你们青阳国大,我们苍穹国小。可你这般对待有功之臣,传了出去不怕人笑话么?”竹如风在金殿上叫嚣着,只差没有跳上去指住温微寒的鼻子。 皇帝的面色终于变了变,他道,“不管是国小国大,欺君之罪都是要杀头的。你们二人一个说有过婚约,一个说没有。你让朕相信谁?” 竹如风面色一变,他赶紧道,“皇上明察,竹如风不是笨人,我在苍穹国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不是为着替女儿寻个如意郎君,怎么也不会背着这个叛国的罪名过一生!” 皇帝听他这么一说,便道,“那那个犯了欺君大罪的人就是朕的儿子。既是为着女儿谋个锦绣前程,你又怎会谋害朕的儿子?这倒是奇怪。” 竹如风听到这儿,面色便又一冷。他道,“老臣的女儿貌若天仙,允文允武。皇上若是杀了五皇子,可却怎么也该给我重寻个皇子成婚才成。” 皇帝突然一拍龙案,“大胆竹如风!你不过区区一介降臣,竟也敢在金殿之上讨赏!朕的儿子朕自己知道!你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上他的头,你是想绝了朕的血脉哪!你拿下苍穹那点微末小地,就敢来绝我青阳五皇子?朕把你的肉一刀刀割下来也不能解了朕的心头之恨!来人!把竹如风拉出去凌迟处死!” 竹如风没料到皇帝会这样,他赶紧道,“皇上,您怎能这样对待降臣?您这样,不怕寒了臣子们的心么?” 皇帝冷笑,“寒了他们的心?朕真重用你才叫寒了他们的心!你这样为了一己之私便出卖自个儿国家的人,朕留着你,哪天你心里不痛快了,你又出卖青阳!还不拖下去?” 竹如风见他这般,冷笑着拔剑,那剑尖便这么朝着老皇帝急急射出。温行云离他最近,自然早就注意到了他袖中的寒光。此时见他这般,便立刻挺身相护。 长剑没入温行云的体内,鲜血在殿上一绽成海。殿上朝臣立刻乱作一团。几名武将挺身而出,将竹如风团团围住。 皇帝见温行云嘴角流血,便冲着他大声喝道。“还不快走?” 温行云唇角一扬,冲着皇帝淡淡的说了句,“父皇,这般小人,儿子岂能容他!”他说罢,便一寸一寸的将剑拔出,朝着正在苦战的竹如风一剑飞过。 竹如风被他的剑一刺,眼珠暴睁,便这么直直的倒了下去。 乱事一平,便有侍卫把竹如风的尸体拖着离去。这么一拖,未经凝固的鲜血便被拖了一路。 太监们赶紧拿了布过来把血渍抹尽。不过短短一刻钟而已,竹如风的痕迹便被人抹得一干二净。 朝臣们显然早就熟悉了血溅金殿的事儿,都只垂着头,不发一言的立在自个儿的位置上。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皇帝整整衣袍,对犹在流血的温行云道,“这番你救驾立下大功,告诉朕,你有什么想要的。” 朝臣们心中大震。皇帝这么说,便是有意要将太子之位归还给温行云的意思了。此时问他赏什么,他只要开口求,便定能成事! 这太子之位一定,那么天下也就大定了! 殿上立刻有人出列跪道,“禀皇上,五皇子此番舍命救父,孝感动天。请皇上封五皇子为太子。” “皇上,五王德行兼备,确是太子之材!” 温行云见着势头这般,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正待开口,却听皇帝懒懒的说了句。“嗯,就依众卿所言。温行云立下大功在前,舍命救父在后,复其太子位。” 他这么一说,温行云便有苦说不出。他苍白着脸儿,身子一歪,便这么倒在了金殿之上。 原先他想说的是,父皇,我要立流水为妃。可如今,机会稍纵即逝,想要再抓到,却是难上加难。 承德殿内,温行云面色苍白的躺在榻上。皇帝侧坐在他身边。 简明见他竟让他睡了龙榻,嘴唇一动,道,“皇上,太子爷这样躺在这儿,不妥罢!” 皇帝眉毛一扬,冷笑。“有什么不妥的!这是历代皇帝的寝宫。他既已占了太子之位,这儿迟早都是他的!” 简明低头应了声,一会子后又道,“那竹如风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金殿上头行刺皇上。奴才想想真的后怕。若是当时太子爷救驾稍迟,岂不是要祸害了皇上的性命?” 皇帝听到这儿,唇角反倒隐了个笑出来。“简明,你还太嫩了些。这人是太子安排来见朕的。他现在行刺朕,太子自然是要救驾的!” 简明心里灵犀一点,他瞠大眸子道,“皇上是说,这人要行刺皇上,殿下逃不了干系?” 皇帝清冷一笑。道,“若是为着回来领功,他大可先来见过朕,跟朕把事儿商量了才把竹如风放进来。可他却偏偏没有。他在家休整了两天,才与他一道进宫。” “一进宫,竹如风便来行刺朕。这么一行刺,他再舍身救朕,他便在众臣面前立了一功。这样,朕便明正言顺的应他一个要求。他的性子我最是了解。可没想到,出去一回,他的机心就更深了。” 简明不明所以道,“可那竹如风毕竟不是太子的人,他又怎甘心被太子利用?” 皇帝摇头。“越不是自己人,便越能利用。行云定是摸准了朕的性子,也摸准了竹如风的性子。他知竹如风对他跟竹如风的女儿事儿志在必得,大约在他的跟前说了些话。不然,那竹如风怎能被他激得在那时候行刺朕?不是自寻死路么?” 简明听到这儿,更不懂了。“皇上既知是太子爷策划的此事,为何还要应了朝臣们的要求?太子爷这么做是大不孝啊!” 皇帝负手起身,淡淡而笑。“今儿个朕若是阻止得晚些,他倒真要说出大不孝的话来了。他能利用竹如风给自己立一功,顺势得了太子之位,你道他们有几人能有这种手段?大不孝?朕的青阳交到这样的人手里,才能威摄四方!” 简明不说话,便只低头应是。 “对了,苏流水去了哪里?怎么没听人提起过她?”皇帝坐到文案前,淡淡的问了句。 简明低头回道,“皇上,温二夫人前几日落水失踪了。”说到这儿,他便想起苏流水对他的恩情来。眼睛竟也就这么红了。 皇帝拍了拍袖上的灰尘,道,“传朕的旨意。诏告天下。太子爷二夫人苏流水殁。” 简明瞠大眸子,哑道,“可是皇上,她不过是失踪而已!如今六王还在找她!” 皇帝抬手打断她。“你见过一个人能在水中呆几天还活着么?寻她做什么?徒惹太子爷伤心么?就照这么传!还有!让六王即刻回帝都。” 简明应了声,赶紧退了下去。 他一退,皇帝便埋首公文。 温行云眼角的泪,便这么缓缓落下。 苏流水,爷会在帝都等你。 他以为他跟她不过是寻常离别,很快就会再见。可原来不是!有一种离别,一生只有一次。便是死别! 一夜之间,苏流水的死讯跟太子行云重得太子位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青阳。 六王于意被皇帝火速召回宫。他面容苍白,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样。见着皇帝跟温行云,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温行云自榻上起身,双手揪着他的衣领,沙哑怒道,“说!苏流水在哪儿?为什么人她出事时,你正好就在那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温于意缓缓的,艰难的摇头。“她在我面前落水的!我们很多人都下去救她。可她就是不知去了哪儿!她就像是化作一汪清泉消失了。再也找不见了。” 温行云猛的将他推倒,抚着自个儿裂开的伤口道,“那仙儿呢?仙儿去了哪儿?” “她找不着她,便一直不肯离水。直到第二日,她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千树把她拉上了岸。哪儿知道,一个转身她便投了湖。就,再也没有找着她。” 温行云鼻子一酸,眼睛到底是红了。“我问你,她怎么会去了湖边!” “是我跟千树拉她去游湖的。她起身赏景,哪儿知道竟就这么落了水。”他的声音苍白而无力。这几天,他几乎死过一回。他一再的问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为何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就会这么在他们的面前没了! 皇帝见他二人这般,面色一寒。道,“死就死了,你们为她出的丑还少么?行云,你别以为朕不知道,那日在金殿之上,你要对朕求的事儿并非什么太子之位。而是为苏流水讨封!是么?” 温行云面色苍白,许久都不发一语。 “想想真是寒心。区区一个女子就让你们这般无状!情爱这些事儿,并不长久。你们心里装的应该是天下!应该是朕身下这把龙椅!”皇帝怒斥。 “你既身为太子,身边总不该没个太子妃。成了!那竹如风死也要把他女儿塞给你,你就娶了她罢!”皇帝指着温行云道。 温行云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急道,“请父皇收回成命!父皇说我没出息也好,什么都好!可行云不想负了她。这一辈子也不会负她!” “那你就能负我,负了这青阳的江山么?”皇帝猛的翻桌。“你跟苏流水在一起久了,也生出这等反心了是么?” 温行云一磕到底,道,“求父皇成全行云,一生只不负她一人!” 皇帝见他这般,一把将他的衣领提起,斥道,“一生只不负她一人!温行云,如果这事儿要用你的太子之位去换,你愿意么?”顿了顿,他又道,“她现在很可能已经死去,你还要守着这个承诺么?想清楚再回答朕!” 温行云没有说话,却只一磕到底。他应道,“是!儿子愿意。一日没寻着她的尸体,就不能断定她死了!若是儿子身边此时有了别人,那她还怎么回来儿子身边?所以,儿子要一直把身边的位置空着,等她回来!至于您的皇位,您不给儿子,儿子也有办法去您手里抢,去夺!”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二十章 触不到的爱 夜,已近子时。清风殿内烛影明灭。寂寥无限。 温于意穿庭过廊,进了清风殿。 清妃正坐在殿上,慢慢的饮茶。见着他,便只淡淡的扬起一抹笑来。“儿子,你来了?” 温于意双目尽红,垂在身侧的指骨节节尽白。墨发如瀑,垂于身后。他死死的盯住清妃,许久,才哑声说了句,“是。” 清妃着了一袭雪白的宫纱,虽已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可却依旧清丽而妖艳。“过来坐!跟母妃拘束什么?” 温于意缓缓的走近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她跟前。“母妃,你把她绑来做什么?你让儿子瞧她一眼。”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身子整个都在发抖。 她打量他许久,唇角却隐出一抹淡笑来。“傻儿子,我绑她还不是为了你!她现在跟温行云这么好。连瞧都不愿意瞧你一眼,母妃不这么做,又怎能分开他们?给你制造机会呢?” 她说到这儿,便起身将他从地上扶起。“你瞧瞧你,身子本就比旁人差。竟还在这冰冷的地板上跪着。你想让母妃心疼死么?快起来坐下。” 温于意面色苍白,他咳嗽两声,只有依着她的话坐在她身边。“她性子烈,儿子怕她出事。” 清妃拿了块帕子来给温于意抹着额头的冷汗,她唇角冷扬,“儿子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本宫会对她怎样?本宫确是不喜欢她。可她毕竟是你喜欢的女子,本宫又怎会动她分毫?” 温于意俊眉一皱,他拂开她的手,道,“那你让我见见她。我要亲自见着她才成!母妃若是不愿意,本王便只能另用手段!” 清妃被他一推,面色微变。她把手中的帕子扔到地上,怒斥,“本宫就是不让你见她!有本事你去告诉温行云苏流水现在在本宫这儿!你别忘了,这事儿若不是你配合,本宫怎能这么轻易就得手!你现在是在怪本宫?本宫还没怪你这么多年都不向着本宫呢!本宫倒是想不通了,凭着本宫的手段跟你的智谋,怎么就比不过一个温微寒了!可你倒好,总喜欢舍近而求远!” 温于意两条眉毛全都锁在一处。他怒声道,“那是因为母妃心术不正!咱们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清妃气得面色铁青。她猛的将茶盏摔落在地,冷笑着道,“这皇宫里头哪个心术是正的?哪个没有一些自保的手段?我若心术不正,苏流水现在就不该还好好的活着!我早就给她下了不治之毒了!” 温于意面色一变,他哑道,“若真有那一天,于意会让母妃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后悔。” 清妃听到这儿,攸的纵声长笑。“你真是很像你的父皇。一样这么的执着,一样这么的令人生厌!你就这么看母妃么?你以为我一定会给她下毒么?是啊。若是我心够狠,确是应该对她手不容情才对。可是我却犹豫了。于意,你知道我为什么犹豫么?” 温于意的眼珠里头透着不信。 “因为你!因为你!”她说罢,便起身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温于意听到这儿,突然起身。他转身,朝门外飞快的走去。 “你不是要见她么?我带你去见她。于意!你别走!”清妃的声音里头透着一丝哭音。 温于意身子狠狠一震,他顿足回眸,“母妃还想怎样?” 清妃的泪便这么缓缓落下。“母妃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常进宫来陪陪母妃。这宫里,真的好冷。你瞧瞧这清风殿,已经很久都没人来了。这儿几乎听不到人声。皇上的心里根本没有我。母妃一直猜测皇上到底爱谁,可母妃一直猜不着。华妃表面受宠,可皇帝对她很是无情。凤妃虽被封为妃子,可皇帝也没见得待她特别好。” “云妃不过是皇帝从青冥国得来的战利品,皇上高兴就去她那儿,不高兴了,就给她一顿板子。新来的杏妃娘娘,连绿头牌都让皇上搁置了。至于月妃,自打她生了温行云,皇帝便没再到她那儿!儿子,你就不能留下来陪陪母妃么?” 温于意面上虽依旧罩着寒霜,可眼睛里却渗入了一丝柔情。他依旧立着身子,不言不语。 她伸手去拉他,半推着把他推进了她的寝室。寝室里头烛火昏暗,女子身上仅着一袭薄纱,小嘴被帕子塞住。眼睛也被帕子蒙住。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住。仔细瞧时,却正是失踪多日的苏流水! 此时,她的额头沁着冷汗。面色惨淡无华。可她却一直不停的扭着身子。美丽妖冶得像是一只美女蛇。 温于意一见着她,下腹不由的一躁。他狠狠的扫向清妃,“母妃,你这样绑着她做什么?” 清妃淡淡一笑,她伸手推了温于意一把,道,“还能有什么?自然是把她给了你!只要你现在占了她的身子,那她肚子里的孩子便明正言顺成了你的儿子。儿子,机会只有一次,不要错过了。” 她说罢,便转动机关。寝殿的床榻蓦的翻转,苏流水整个人便这么朝无尽的坑洞里头滑下。温于意知她怀有身孕,若这么摔下去必然不妙,便赶紧一个纵身,搂住她的腰身。 两人便这么顺着清妃榻下的滑道,掉落密室。苏流水依旧在挣扎,他见她这般。便伸手将她蒙眼的帕子扯掉。苏流水的眼睛被这么蒙了十天,如今突然见着光线,不免刺眼。 她赶紧闭上双眸,他见她这般,便用掌去遮她的眼。“很疼么?” 苏流水呜了两声。他这才把她嘴里的帕子扯了。苏流水嘴角都被帕子塞得出了血。此时她适应了光线,眼里充满了敌意。 温于意见她用这等眼光来瞧他,甚至不愿意与他说话。心中一冷,他哑道,“为什么不说话?” 苏流水心里恼怒,便只淡淡的说了句,“王爷让我说什么?” 温于意见她抗拒他,便朝着她跨近一步,道,“你打我,骂我也好。随便什么都成。可你不要这样瞧着我。”那样的眼光,让他打心底里发冷。 苏流水听到这儿,竟笑了。她道,“王爷不要流水瞧你,那就依旧把流水的眼睛蒙起来。因为流水确实是瞎了眼,竟然还以为王爷对流水只有善意!落到今天的下场,流水是自找的!”她说罢,便把眼睛闭上不再看他。 他见她这般,面色苍白如纸。“若是我知道她存了这样的念头,我怎么也不会答应配合她。可事情已经出了,怎么说她也是我的母妃。本王虽与她不合,可到底还是不能让人伤害她。” 苏流水闭眸冷笑。“那就别在我面前说这些没用的!我听着腻味!” 他身子颤抖。烛光下,她的身子在红纱下若隐若现。她的皮肤很美,像是天上的白云,嘴唇则像是天上的繁星。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哑声道,“可我也不会让我娘伤害你。苏流水,你顺着我些。本王会想办法保护你。” 她眉毛一皱,正待说话,却听见清妃在外头格格的打开机关。 温于意几个箭步冲向苏流水,搂住她的纤腰低头便吻。苏流水心里一惊,想反抗竟却什么办法都没有。温于意一把将她抱上绣榻,伸手将床幔挥下。 苏流水身子缩成一团,尖叫着反抗。帐外衣衫尽落,红纱跟白裳扔在一处。床幔深处,温于意弹熄了烛火,压着苏流水。 “你个混蛋,你敢!”苏流水的声音隐隐的传来。 “他敢我也敢。”他说罢,便压下唇堵住她的。 “你走开!走开。啊……”苏流水惨叫一声,黑暗中便传来男人的粗喘跟女人的轻吟。清妃满意的关上窥探的小孔,淡淡轻笑。 “好了,成事了。”她躺在榻上,安静的闭上双眸。“找她来果然是对的。” 苏流水吃痛甩着自个儿的手臂,推开温于意。“你咬我干什么?” 温于意赤着上身把身子侧到一边,道,“上次小姐那般救于意,于意这番,也算是救了小姐。若是被我娘知道咱们两个并没成事,她必定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你。” 苏流水没有说话,便要出去把衣服穿上。他将她压回榻上,道,“别动!她还在上头。随时都会来瞧咱们。” “你们把我抓来要做什么!我哪儿得罪你们了?”她说到这儿,眼泪都流下来了。 她以为她能跟温行云天长地久,哪儿知道天降横祸,他们竟无端端的把她捉来了这儿。 我会在帝都一直等你。 临行前,他这么对她说。 “仙儿呢?仙儿在哪儿?”苏流水哑声的道。 温于意听到此,攸的坐起身子。他哑道,“苏流水,你的婢子待你很好。” 这话说出来,苏流水就蒙了。“你们杀了她?你们竟然杀了她?我就觉着那天不对劲,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那船便就这么开了。原来竟是你们早有预谋!我到底哪儿招你恨了?” 温于意的面色苍白着,他抚着欲裂的头,道,“我没想过她会投湖。本王是爱你,不是恨你!” 苏流水听到这儿,心里冷笑。“爱?这种就叫爱了?我真后悔,当初为何救了你。” 温于意听她这么说,唇角隐着一丝苦笑。“苏流水,你听本王解释。” “何必解释?很多事儿,做了就是做了。解释多了就是掩饰。我的存在让你们觉着威胁了么?我的存在,让你们难受了么?我曾不止一次的想过背后操纵一切的女子是谁。我想过云妃,也想过月妃。可我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清妃!” “王爷,您早就知道这些事儿的,是么?”苏流水瞠着清眸,冰冷的瞧着温于意。 温于意缓缓摇头。“不,我母妃不是你想像中的人。她本性善良,她不过是想在后宫争宠而已。她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苏流水听到这儿,突然笑得流泪。“你这不是耍宝么?不是那人,她的寝宫里头怎么会有这种密室!不是那人,她怎么使得动那么多的人。要个人说消失就消失了。” “你信不信都好,后宫女子个个都有些自保的手段。若你单凭一间密室就断定我母妃就是你说的那人,苏流水,你错了。”他说到此,便起身着衣。“我会跟我母妃把你要在身边。你别轻举妄动,反而害了自个儿的性命。” 他说罢,便对着上头扬声道,“母妃,放孩儿出去。她已经是孩儿的人,再不会生出许多花样了。” 上头的机关格格的响着。密室里头竟就这么出现了一道门。他用被子将苏流水裹了,打横将她抱起。两人一道出了密室。 走过一条走廊,他又回到了清妃的寝宫。清妃一见他们衣衫不整的模样,唇角几不可见的掀了掀。她满意的笑道,“儿子,母妃送你的礼物你还喜欢么?” 温于意面色清透,眼睛却灼灼的锁在苏流水的脸上。他开口道,“儿子喜欢。母妃你瞧,原来她脸上的红斑已经褪去了。纵是烛火全无,也是活色生香。一身肌肤更是让人爱不释手。可这地儿不对,所以我便来求母妃让我把她带回王府,再好好的品尝。” 苏流水冷冷的瞧着清妃,心里怒火直盛,她咬牙道,“温于意,你敢!” 温于意见她这般,漠漠一笑。“事儿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自然只有委屈你了。你现在是我的人,什么都得听我的。” 他说罢,便抱着她往殿外走。清妃见他这般,便只淡淡一笑。“你这样怎么出宫?” 温于意顿足,道,“儿子自有办法出宫!” 苏流水怒道,“温于意,帮我找身衣服来。你这么用被子裹着我还要脸不要?” 清妃一听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竟仰天长笑。“儿子,你别这么心急。流水说话甚有道理。你这么裹着她,别说出宫,就连跨出我这清风殿都难!成了,待本宫寻件衣服给她穿着。” 她懒懒的自榻上起身,寻了身衣服递给苏流水。是一身粉色秀女的装束。 温于意放下她,她裹着被子就往屏风后面去。清妃淡冷一笑,道,“于意,楞在那儿干嘛。她已经是你的人,还不快去帮她换衣服?” 苏流水眸子一瞠,面色便这么涨得通红。温于意应了声,紧走几步,便把她连人带被抱起来往屏风后头走去。 清妃从未见过自己儿子这么听话。这番下来,她竟促狭的瞧着他们直发笑。 被子掉落,温于意赶紧背过身去不看她。清妃笑道,“儿子,这样可不成哦。你刚刚才宠幸她,替她换个衣服怎么了?男人哪,就是不懂温柔。” 温于意听她这么一说,情知她还在瞧着他们。便只闭着眼睛转过身来面对苏流水。苏流水见他转身,手下的速度就更快了。 “儿子,你这样可不成呢。你这样,我会以为你们二人还未成事。就不能放心把她放出去了。”清妃的声音隔着屏风缓缓轻扬。 温于意闻言睁开眼,真就手忙脚乱的帮她穿衣服。苏流水面色一红,心里气怒,却还不能发作。 他的指尖冰冷入骨,触在她的身上,如同轻蝶探花。清妃见他为她着衣,唇角隐了个似有若无的笑。 一会子后,他二人一道自屏风后头走出来。苏流水咬着牙,恨恨的瞧着清妃。 清妃也在瞧着她。只见苏流水穿了件广袖粉色宫装,乌发在耳边编了两条粗粗的发辫。瓜子儿脸,小嘴儿桃红。 “这么一瞧,本宫倒想起本宫初进宫那会儿的事儿来。这宫装便是那会子本宫穿的。本宫也是穿着这件宫装,被皇上瞧中,宠幸。再有了于意。这便升成了一宫之主!真是好怀念。流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在六王府里头为你置了几个得力的婢子,有她们在你身边,你便不怕被人加害。他们一定会好好的护着你。好了,你们去罢!”她说罢,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一道离去。 温于意跟清妃道了别,突然一把将苏流水抱了,腾腾的往宫外而去。 清妃见着他这般模样,竟掩唇笑出了声。 一出清风殿,他便放下苏流水。苏流水见宫轿已经等在了门口,轿边竟还有十几个黑衣的禁军护着,情知逃是逃不了了。她与温于意一道进了宫轿。 宫轿起,他压低音量在她耳边轻道,“别急,这事儿咱们回了六王府再做打算。” 苏流水小声道,“作何打算?您没听见她说为我置了几个婢子么?” “六王府怎么也是我的地儿,她再怎么样也不会派禁军守着。回去本王自有办法放你出去。”他说到这儿,忍不住轻轻一叹。 苏流水沉默不语。她还在求什么?若非眼前的男人,她又怎会被人抓来此处?为他抓的她?别搞笑了行不行?若不是为着对付温行云,她区区一介女子,又怎能劳动他们的大驾? 此番,她终于还是要成为温行云的负担了,是么?她想到这儿,心里一阵郁闷。加上先前又受了寒,便猛咳了一阵。 她知道他重得了太子位,也知道竹如风请求皇帝指婚失败,反被皇帝杀了。这些事儿他先头就与她说过。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可他却到底还是算漏了一样,他算漏了,她竟被人捉了去。 孩子似乎知道她的情况,自那之后,她的身子竟好了许多。这些日子,他们让她吃饭她就吃。让她睡觉她就睡。不曾挣扎,不试图反抗。因为反抗无用。挣扎也无效。 她只能省点力气,伺机而动。此番,她算是有了机会了,是么?她瞧了眼温于意,却见他面色苍白,额沁冷汗。似乎在忍着极大的痛楚。 她心里虽然气他,可到底他还算是救过她的。她淡淡的道了句,“你怎么了?” 温于意的眸光凝向她,整个人便这么朝着她压下来。苏流水心中一骇,正想推开他,却听见他在她的耳边小声的哑道,“别动,让爷靠一会儿。” 苏流水眉毛一皱,伸出手来将他推向一边。“我的肩膀不是你能靠的。” 温于意无力的瞧了她眼,突然两眼一翻,朝着她倒下。他这么一倒,倒把她给震住了。她拍着他的脸蛋道,“温于意,你给我起来。你装什么死?” 温于意两道眉毛紧蹙着,嘴里还说着什么。她低头听了下,却没听清他的话。 他呼吸渐渐的平缓,瞧这样子,他竟是真的晕了过去!苏流水大吃一惊,她赶紧拉过温于意的手,扣在他的脉门上许久。 “你真的晕了?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你现在晕了?”她挑开轿帘,此时他们却已是走出了宫门。 随轿的禁军见她挑开轿帘,赶紧道,“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苏流水唇角微扬,笑道,“王爷刚刚说要吃些酒。你们哪位现在去买些酒回来。” 那人听了颇为惊异。便道,“马上就到六王府了,王爷若要吃酒,不能等进了府再吃么?” 苏流水轻咬着唇,道,“可王爷就是想吃。现在,立刻,马上!” 此时官轿恰巧途经青阳酒肆。那人便让人停了轿。拿了些钱敲开了酒肆的大门。 那伙计从未试过这么早起身,心里不甚痛快。见着人便怒斥道,“这才什么时候就要喝酒!” 那人应道,“让你卖酒你就卖。你以为你这儿的酒好么?若不是主子要喝,我还不愿意来。” 伙计气得干瞪眼,他拿扫帚招呼那人,“滚滚滚!别来这儿捣蛋!爷听到你这说酒不好的就来气。酒不好,你别这么早拍门来买啊。” 那人被他一气,差点儿拔刀相向。苏流水听着情况不妙,赶紧道,“我瞧这酒甚好,小二,这儿的酒,我全买下了。”她说罢,便从温于意怀里掏了一锭金子出来,伸出一只手,把金子从轿帘里头递出来。 小二一瞧那锭金子,又听女子的声音颇为熟悉。便疑惑的走前几步,双手接了金子来。“请问小姐,这酒要送往何处?” 苏流水唇角一弯,便只淡淡的轻道,“这酒甚好,可我如今便只要一坛而已。”她之所以不往下说,是因为眼角余光见着那人在小二身后已经拔出刀子,对着小二高高的扬起。 小二一听这话,应道,“可这一坛酒,不需要一两金。” 苏流水又道,“在我心里,这酒就值得一两金。”她话才到这儿,那人便一把夺了小二手里的金锭子,放到地上拔刀一斩,叮的一声,便斩了金锭子的一角。 小二见着这般情况,眉毛不过微微一皱。 他拿了块碎金子交到小二手里,冷道,“这样不就成了么?还瞧什么瞧,立刻把酒拿出来。咱们还要赶路!” 小二见了他的刀,倒也不出声。这便回去搬了坛未开封的青阳酒交到那人手里。然后转身离去。 那人隔着帘子把酒递给苏流水。这才招呼着他们起轿。 等他们一走,小二便抚着下颌思索起来。这女子为何这般熟悉?为何她要用一两金子买他一坛酒?还有,那人说她是主子,可却又对她甚是不敬。这倒却是为何? 苏流水打开酒坛,将酒倒在温于意的身上。温于意便酒气冲天。外头的人闻见这般酒气,眉毛微微一皱。 她嘴里惊呼道,“王爷,您少喝点!这么喝下去没到家可就醉了。”接着轿子里头传来人大口喝酒的声音。 一行人回到六王府的时候,六王已经醉得不醒人事。禁军的人扶着他都不由的蹙眉。 苏流水被他们安置在了惬意阁。清妃派来的四个婢子,看来不怎么说话,可苏流水却知道她们都有些武功。 这么一闲下来,她便想到了仙儿。她眼睛一红,她因着姣杏的事儿,对自个儿身边的人总是留了一分心。哪儿知道仙儿却在这时为她投了湖。 这番情意,却是谁也比不上的。 在温于意出现之前,清女梅日都会在她耳边提醒。要她好好照顾他。若是他少了一根头发,她都要她填命。温于意的身子确实是很弱。也没个情由,便就这么无故的晕倒了。 他这一晕倒,她便记起那青阳酒肆来。若是那小二还念着她以金抬酒价的情分,便会想起她是谁。就是想不起,只要他嘴里传出那么些话来,这事儿便定能教温行云听了去。他前后一思量,便也能猜着几分。 他只要知道她没死,便还会派人出来寻她。这番查证之下,要找到六王府是迟早的事儿。 她腹中尚有孩儿,所以她绝不能冒险离去。她的手,轻轻的抚着自个儿的小腹。 春天见她这般,便道,“小姐有了身子,王爷定会待小姐好的!只是王爷回府这么些时日,为何竟不到小姐房里来?” 夏天环胸抱剑,冷冷一哼,道,“若非小姐不得王爷欢心,便是小姐不待见王爷。小姐,您是属于前者,还是属于后者!” 她这话说得颇重。苏流水答得不好,这话就该传到清妃耳里去了。苏流水眉毛一皱,冷道,“怎么?这事儿也轮得着你们来管么?” 秋天没有说话,却只拿了个小本子边记边念道,“十月初一,小姐与王爷依旧未曾同房。夏天提及此事,小姐竟还冷言待之。” 冬天放下手中书册,道,“许是人家跟王爷,根本就是清白的。此番王爷自然不敢再进她的房。” “清白的?那倒却是奇怪!娘娘又怎会犯那等错误!”夏天冷笑一声,玩着剑穗子道,“看来,这事儿得跟清妃娘娘禀报。” 苏流水听她们四人竟同一口径,心中微冷。她剪了一段秋菊,放到唇边轻嗅。一会子后,她淡然的瞧着她们四人,道,“你们瞧见过妇人怀孕么?” 春天怒斥,“咱们都是黄花闺女!又怎会怀孕!你休要污蔑咱们的清白!” 夏天蹙着眉毛,猛的拔出剑来对着苏流水道,“你提及此事,到底是何居心?说!” 苏流水见她们这番颜色,便只淡淡一笑。“你们没怀孕,我却倒是怀孕了。怀孕之人,前三月是忌讳房事的。这点儿小事儿你们都不知道么?王爷是个知事的,自然不会到我房里来。若是怕爷寂寞呢,不如我跟王爷进言,让他把你们都收了房,可好?” 夏天冷笑一声,剑便这么抵在了她的颈间。“你别在这儿卖好!你真以为自个儿是王爷心爱的女人,咱们就不敢动你了?我告诉你,只要我不高兴了,便能随时杀了你!” 苏流水本倒还是没气,听她这么一说,心头一恼。见她和善,她们倒还欺到她头上来了是吧?她不退反进,笑着冷道,“你杀。”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夏天虽是这么说,可身子却往后挪了挪。“主子说了,若你心有不轨,可以就地格杀!你道我会不会怕你?” 苏流水唇角一勾,双手平摊。“我说了,让你杀。”她的声音拔高了些。脚下也一步一步的朝着她逼近,“杀了我,便只管对王爷说是我自尽的!与你们无关!” 夏天见她目光炯炯,便冷笑一声,真要去刺她。秋天冷道,“夏天,住手。” 夏天手下一停,嘴里却在怒骂。“住什么手!你没听见她怎么说么?到时候咱们只要说她是自尽的,娘娘不会怪咱们的!” 秋天冷笑,“娘娘不怪,王爷会怪。娘娘跟王爷母子两个好容易冰释前嫌,你这么一来,你说你让王爷怎么想?咱们四人瞧着她,却仍然让她死了。王爷会想她是娘娘让咱们杀的。那么,王爷便定又要与娘娘翻脸。” 冬天咯咯一笑,道,“是啊夏天!他们两个一翻脸。倒霉的还不是咱们这些下人。轻则咱们四人全部被杀。重则祸连家人。” 夏天听她这么一说,这才不情愿的收了剑。 “我警告你,你别用死来威胁我,惹怒了我,我不会杀你,我让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不出来!”夏天一边收剑一边警告苏流水。 苏流水怒起拍案,“我也警告你,你少拿你的剑出来说事!要杀我的孩子,我就跟他一尸两命!落到你们手里,左右不过是个死字!死我不怕,最好要拉四个垫背!” 夏天被她一喝,心中一恼。可却只能咬牙愤愤的坐在一旁。春天赶紧去安慰夏天。秋天则把今儿的事儿写上小本子。 苏流水见着这般情况,心里冷笑。她们还真把自个儿当成盘菜了。事儿不肯做不说,还竟在她的房里这般无状。 温于意又不来她这儿,她在这府里走一步都有她们四个跟着。这般倒却也是有趣。 这会子见她们都坐下了,她便起身出门。见她一走,春天便上来拦她。“小姐要上哪儿去?” 苏流水挑高眉毛,冷笑道,“你们不是说王爷不来我这儿么?那我去他那儿成不成?” 春天听她这么一说,便往后退了一步。苏流水打开房门,穿庭过廊。身后的婢子们走路无声。她心头一阵烦燥,只转个弯,远远便瞧见温于意与花千树正坐在悠然亭中对奕。 她见着花千树,身子一顿。那日花千树也在,她不知他是不是知道她的事儿。见她停住脚步,四大丫头也跟着住了脚。 花千树心不在焉的道,“六王,这事儿我总觉着透着古怪。怎么好好的人跳了湖就没了?那还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他苦思不得其解。“难道那湖里有妖怪?专吃女人不吃男人?” 温于意听他这么一说,面上不变,唇角却隐着丝冰冷。“不是查过了么?皇上都宣布苏流水殁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花千树听到这儿,眉毛一蹙。“我道六王对苏流水最是爱护,可如今瞧起来,也不外如是!” 温于意面色一白。手下也停了。他道,“找也找了。若不是亲眼所见,那倒还是会有几分不信。可这一次,她却是在我面前落水的。一个人在水下能呆多久?这事儿,由不得我不信。”他说到这儿,心中一苦。她人虽在他这儿。可他却失去了她的友情。 她这么一个固执的女子,若非她心之所愿,她怎会愿意与他一起?只怕她若非身怀有孕,此时她早就已经自尽而亡。想到这儿,他的心便一阵抽痛。便越发的不敢面对她了。 花千树见他眸有泪光,这才缓缓的舒了口气。“六王依然是六王。这事儿是千树多想了。这事儿若非千树无状,她又怎会掉入湖中。这事儿,是千树错了。千树从不认为千树爱美人有什么错处。可原来这爱美人的习性,真的不好。会累得自个儿最心爱的那人死去。”说到这儿,他的虎目里头隐了层薄薄的泪水。 温于意见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一震。竟几度想把那件事儿和盘拖出。可他却不能不顾念母妃。 千树最看不得美人受苦,更何况那个美人还是他最心爱的苏流水!他心疼她,非要把她带走,他又能怎么办?杀了他么? 几度犹豫,他终于还是住了嘴。 苏流水隐在远处,听不见他们说话。她淡淡的瞧了眼夏天,道,“你去送信给王爷,说我有事儿找他。” 夏天心头一怒,道,“我为什么要去?” “你是我婢子,自然就要听我吩咐。”苏流水怒道,眼见夏天还要说话,她便又道,“不要用清妃娘娘来压我。她人在宫里,要管我也不是现在!” 夏天面色涨得通红,可却到底还是服了软。她怒气冲冲的朝悠然亭而去。见着温于意,便淡淡的福了个身。 温于意一见是她,赶紧起身道,“什么事儿?” 夏天冷冷的瞧了眼花千树,怒气冲冲的道。“夏天来找王爷,还能有什么事儿!王爷请随夏天来。”她说罢,掉头就走。 她这话说得本就很有问题。一个婢子对王爷说话,竟那般无礼。倒让花千树不由的多瞧了她一眼。那一眼,却倒把个花千树瞧直了眼。 这夏天胜就胜在个子够高,身子转过去,便是一个绝色美人。花千树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摇摆的臀部,忍不住吞着口水。 再瞧那六王,竟真就随她而去。这么一来,倒让他觉着这女子是温于意新纳的小宠来了。 温于意老远就瞧见苏流水正坐在院子里头赏花。见着他过来,她霍的起身。他面色一寒,眼睛便垂了下来。 “温于意,你到底什么意思!弄这几个丫头来看着我,成心不想让人活了是不是?”那四个婢子显然没料到苏流水要见温于意是为了告状。 春天想拦她已是拦不住。夏天想拔剑,想想温于意又在。秋天想拿出小本子来记,可却只能暗自咬牙。冬天最安静,她便这么静立一旁,垂在身侧的手却握得格格作响。 温于意听她这么一说,眼睛便扫向她们。“这是怎么回事儿?” “王爷别听她的!她今儿个还要胁咱们呢。不是个安份的主。”夏天赶紧道。 苏流水冷笑,“我不安分?是你们拿着剑喊打喊杀。我还不安份?我不过是想好好的生下孩子,她们却说要杀了我孩子。温于意我跟你说,惹急了我,大不了一尸两命!” 温于意见她这么一说,心中一楞。这女子瞧着温文,怎么发起怒来竟会这般不管不顾?他曾听手下探子说,她跟温行云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对着他使性子。 难道,她也在对他使性子?他甩头,把自个儿那点妄想甩掉。这女子这么倔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情况看上他?是他多想了。 他没有多想,苏流水就是在对他使性子。她就是要他多想!她就是要这事儿传到清妃的耳朵里去! 她若不哭不闹,清妃便会防她防得跟贼似的。她这么闹上一闹,那清妃便会以为她这是对他使小性子了。女人对一个男人使小性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种可能清妃知道,她也知道。每个经历过爱情的人都知道。 若是闹得好,几日后这些丫头便不敢再对她看得这么严了。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二十一章 他碰了你么 温于意对她四人使了个眼色,春夏秋冬四婢互瞧了眼,便对他福了个身退得远远的,可却依然在院子的一角瞧着他二人。生怕苏流水说出什么对她们不利的话来。 他负手而立,淡道,“她们待你不好?” 苏流水很想翻白眼,可她面上却递出丝笑来。“她们能待我好么?王爷是装傻还是怎样,现在她们四人不是我的婢子,而是我的上峰!我得瞧她们的眼色行事!我能好么?” 他见她面上有笑,可眼睛里头却冰冷。心里不知怎么一寒。“这事儿我会跟她们说的。也不会教你委屈了。” 苏流水听到这儿,差点儿抓狂。“问题我已经委屈了。温于意,你不是说到了六王府就会放我走的么?现在是怎么了?你连我的面都不见。你打算要我在这儿一辈子么?” 温于意听她说一辈子三字,心中不知怎么竟震了震。 呆在这儿一辈子。从前他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可她在他府里时间越久,他的心里竟越来越想了。留她在身边一辈子。每天只要他想瞧她,走几步便能瞧见。 他突然理解了温行云的想法。就是假作夫妻,也要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 苏流水见他怔在当场,什么都不说。心里不知怎么竟不是滋味起来。她冷笑道,“你要么解决那四大上峰,把我放走。要么就让我死。一辈子?不会有什么一辈子的!” 话到这儿,温于意已经全然明白了。他往后退了三大步,道,“本王明白了。你心不在本王。可现在本王不能放你离去。只要本王的母妃还在,本王就不能放你走。” 这不等于白说了么?苏流水咬牙着思索了会儿,冷道,“温于意,叫人送酒到我房里。我今儿心绪不佳。你把那四个婢子支开。” 温于意哑道,“你想喝酒?” 苏流水皮笑肉不笑道,“是!非但喝酒,我还要王爷陪我喝。” “你肚子里头有孩子,不能喝。”他的声音拔高了三分。 “都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了,还管什么能不能喝!温于意你给我听着,你要就把酒送来我房里陪我喝酒,要就把我直接送回太子府。不然,你等着我们母子一尸两命!”她说罢,便拂袖而去。 这女子已经毫无理智了。他心道。支开四婢不难,可她为什么要喝酒?他想了想,并未得出答案,便又转身回去悠然亭。 此时花千树正环胸独立,瞧着那一湖的美景。见着他来,他挑眉笑了下,道,“恭喜六王,贺喜六王。” 温于意被他一恭喜,心里一冷。他哑道,“恭喜什么?” 花千树依旧坐于石桌前。道,“六王新纳的小宠,果真是美若天仙。这还不该恭喜么?”他一边说,一边对他挤眉弄眼。 温于意讶道,“哪儿有什么小宠?” 花千树也不跟他下棋了,便自笑道,“六王何必隐瞒千树。刚刚那婢子若非六王小宠,又怎会对六王如此无礼?男人嘛,纳就纳了。何必害羞?” 温于意心中恍然,他揉着发疼的额头,道,“那人不是我的小宠。只是我的婢子。” 花千树眼睛一亮,笑道,“这么美的婢子,这倒不如送了给我。她那么大的火气,正好爷给她晚上消消火。她叫什么?” 温于意古怪的瞧着花千树。道,“她叫夏天。” 花千树淡淡一笑,这便推着六王起身,“夏天是吧!那今儿个我便备下些好酒,你把她叫来一块儿吃。把她吃醉了,便什么都好办了。” 温于意本不知苏流水说要与他一道喝酒是个什么意思,这儿听花千树这么一说,他的眉毛便微微一皱。她若对他有意,直说就成。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他心头疑惑,可却到底还是想从了她的意思。若是真的,那她是不是一辈子都要留在他的身边了? 花千树却没那么多的想法,此时他的心思全在夏天身上。 是夜 温于意便把夏天叫去了添香阁。他自个儿便备下了酒菜,进了苏流水的房。 苏流水今夜着了一袭白纱,整个人瞧起来清丽秀美。没有刻意打扮,她甚至连简单的脂粉都未上。可她瞧起来却依然美丽。 他与她对面而坐。她起身为他倒了杯酒。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他起身,举杯将酒喝下。 “今儿个你请我来,有何话说?”他淡淡的瞧着她。以为她决定跟他在一起的痴傻念头不过短短一瞬而已,他很快便清醒过来。这女子从来不是轻易动情之人。 又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爱上他?来王府后,她的眼里心里,只有她腹中孩儿一人。其他的,都被她视为草芥。 苏流水唇角微扬,她站直身子,将地上的酒坛打开。五指入坛,酒液被她自酒坛里头泼洒出来。 先是一点儿,然后她将他二人身上全都泼得精湿。温于意不闪不避,便这么淡淡的瞧着她。“你想怎样?” 苏流水挑唇一笑。道,“咱们二人在这儿喝酒,若身上全无酒气,不是要惹人怀疑么?那日王爷昏倒,流水也是这么做的。王爷,你会昏倒的哦?” 意识到情况不对时,温于意整个人已经没办法起身了。他周身力气全无。便只能趴在桌上失望的瞧着她。“你想我死么?” 苏流水缓缓摇头。“我爱王爷还来不及了,又怎会想王爷死?”她一边说,一边去取身边的烛火。 温于意见她这般,面色狠狠一变。“原来你真想我死!我做这事儿,就那么招你恨么?” 苏流水一手举着烛火,淡淡冷笑。“王爷对流水有救命之恩。流水才不会就这么死去!所以一会子她们来的时候,请王爷配合流水就成。”话说到这儿,她便扬声对四婢扬声道,“快来,王爷喝醉了。” 她几人正愁不能接近房间,一听苏流水这么喊,便赶紧飞奔过来。她们远远的便闻见屋子里头一股子的酒味儿,春天蹙眉道,“怎么这么大的酒味儿?” 苏流水举着烛火,却倒不让她们进门。她笑着冷道,“立刻给我备轿。送我回去!” 秋天面色一寒,道,“你在开玩笑?” 苏流水把烛火移至她跟前。道,“谁跟你开玩笑。我跟王爷身上现在全是酒。你若要王爷的命,就给我把轿子抬来!不然,我一把火把这儿全烧了!我固然不在了,你们娘娘的宝贝儿子也就不在了!” “你敢!”春天朝着她跨前一步。“你别以为总把死字挂在嘴边,咱们就怕了你!你不过是只纸老虎而已!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住嘴,你们连本王也不顾了么?”温于意勉强起身,一步一顿的走到苏流水的身后。他把重量全都压到她背上。气若游丝的道,“流水,她们不管我,你也不爱我。那咱们便死在一块儿。”他说罢,便伸手过来要夺她的烛火。 他那么一说,倒真把个春天吓坏了。她急道,“还不快让人抬轿!咱们送王爷出府!” 苏流水听她们这么一说,不由的松了口气。 官轿慢悠悠的走在帝都街道上。温于意便这么歪在一边,额头烫得吓人。轿子里头全是酒气,苏流水闻着有些头晕,便呕了几声。 她这么一呕,温于意便哑道,“我以为这一回跟你终有了牵扯,可原来并非如此。你的心不在我身上。他的孩子终于还是他的。就像他的太子位,终于也是他的一样。旁人想争想夺,绝无可能。” 苏流水一直紧张的持着烛火,听到他这么说,倒却松了口气。“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再怎么说,你对我也有过两次救命之恩。今儿个我这样挟持你,却是我不对。可是温于意,很多事儿就是如此,强扭的瓜不甜。” 他咳嗽两声,道,“他能给你幸福么?他能一辈子都待你好么?苏流水,你知道我母妃过的是什么日子么?帝王之爱,从不长久。她承宠不过短短两月。若非有了我,她又怎会在宫里头有一席之地?上次父皇去清风殿,已是三年前的事儿了。苏流水,你确定你的选择没错么?” 苏流水身子微颤,她哑然道,“人不能想这么多。哪怕将来真有那么一天,他的心已不在我身上,那我便会远走他乡,再不留恋。眼前,我便只有全心全意的爱他。如此而已。” 温于意听到这儿,身子一震。“全心全意的爱他?如今说得这么潇洒,只怕有朝一日,你会落得跟母妃一般的下场。父皇这人道似有情却无情。就这么一直给母妃希望,可却永远也不爱她。这世间女子皆以夫为天,嫁了他,若要离去,便只有下堂。” “别拿我跟你母妃比。苏流水不是你想像中的人。流水从来都清楚知道自个儿想要的东西。”她打断他。 “若真清楚,你又怎会开头的时候选二哥,后来便又选了五哥?”他的声音最终还是拔高了。 苏流水听到这儿,淡淡的一笑。她轻叹道,“王爷以为我怎会如此?不如我给王爷提个醒如何?寻死前的苏流水,为何会被二王清零捧在手心。可心底却那般的不屑?” 温于意心中一震。“你在打什么哑谜?” 苏流水漠漠一笑。“王爷若能想明白,便会知道我说的话不假。” 太子府 温行云站到堂前,却见家中白绫处处。家里摆了口棺材。棺材里头置了些苏流水的衣物。前面摆了个牌位。张然跪在一边哀哀哭泣。 苏流水的娘亲蓝姑草也坐在一旁,不断的揩眼泪。 温行云两道眉毛蹙在一起,他猛的拔剑,把白绫全都斩落。那他这般,张然便跪到他跟前,道,“爷,您别这样,您让姐姐好好的去罢。” 温行云抬起一脚把他踢倒在地。“人没死,你们哭什么!你们摆什么棺材牌位?”他说罢,便又拿了那块牌位扔到地上,霹断。 接着又去霹那棺木。蓝姑草伤心欲绝。她又岂想摆出这种灵位来?可她能怎么办?“已经二十日了,能找的地儿都找了。她人没了就是没了。行云,你别这样了。让她好好的去罢。” 温行云面色一寒,他冷道,“岳母,流水不会扔下我一个人。她是祸水,祸水该一千年才是。她不会就这么走了。”他说到这儿,扬声道,“以后谁要再敢摆出她的牌位来,就自个儿下去领罚!” 躲在暗处的熹儿知道他在说她,便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爷,您别这样好么?夫人已经去了。您为了这事儿还把皇上得罪了。花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下去找她。可她却依然没有消息。爷,您醒醒罢!夫人没了!” 他面色一冷,咬牙笑道,“好你个熹儿,果然是你把他们叫来的哪。现在你连爷的话都不用听了么?” 熹儿赶紧摇头,道,“熹儿不敢!” “不敢你还叫他们来!摆什么灵堂?现在你很希望她死么?她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他目赤如血,每说一字,便朝熹儿逼近一步。 “行云,这事儿是我错了。你别怨熹儿。然儿,咱们走。咱们走就是了!”蓝姑草说罢,便要去拉张然。 张然泪如雨下,“是然儿错了。这事儿不能怨熹姑娘,熹姑娘也是为了爷好!” “爷的事儿,自个儿能作主。不需要你们为爷好!立刻叫人把这些东西收拾了。若是夫人今儿回来瞧见了不高兴,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赔!”温行云冷斥道。 “这是怎么了?”月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下轿瞧了眼一地狼籍,冷道,“行云,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灵堂的东西怎么能砸?” 温行云上前道,“母妃。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月妃着了一袭华贵红裳,淡淡笑道,“我来瞧瞧我儿子不成么?回来这么久,你竟一次都没进宫瞧过本宫,倒把心思全都扑在了你那短命的女人身上了。这叫为娘的好生妒忌。” 蓝姑草跟张然楞了许久,才对她行礼。她一见,赶紧过来扶起蓝姑草。“我道是谁生了这么个颠倒众生的女子出来,早就想瞧瞧了。今儿个一见,倒却真长了见识。” 她说罢,转了个身。嘴里便无声的吐出一句,不过如此。 蓝姑草面色苍白,她哑声道,“是流水命薄。不能陪伴太子左右。” 月妃面罩寒霜,唇角却隐出抹笑来。“怎么能叫命薄呢?她有太子的爱,纵是上了黄泉也不寂寞。不像本宫!罢了,今儿个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行云,还不过来跟你岳母赔罪?” 温行云不情愿的上前几步,低头道,“对不起,岳母大人。刚刚是小婿无状了。以后流水由我一人去寻。可若谁还说流水死了,小婿也不能保证是不是会比今儿更无状。” 月妃一听这话,唇角抿着一点薄怒。“行云,你就是这么跟你父皇说的?难怪他现在连见都不想见你!你从来都是个明白事理的孩子,怎能这么伤了父亲的心呢?你要找她,你就去找。母妃不会拦你。可你回过头来瞧瞧跟着你那一大群人。你也为他们想一想!你这般沉迷女色,成么?” “那是因为母亲不能让父皇也沉迷女色!母亲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父皇给不起你,你就把他拒之门外。永不侍寝。母亲想要的东西,行云也想要!”他的手指骨格格作响。 月妃听到这儿,突然纵声大笑。“你父皇给得起的!可他的心却不是给了我!是!我确是一个失败的女人。可你是我的儿子,你怎能这么说我?怎能?”话说到这儿,她的泪便这么落了下来。 蓝姑草见着势头不妙,赶紧与张然告辞出府。 他们一走,月妃便哑声道,“今儿个,你父皇便是跟那女人见面的。我一路跟着他,最后竟在这儿跟丢了!温行云你告诉我,你父皇是不是你藏起来了?他现在人在哪儿?” 温行云缓缓的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对父皇到底爱谁不感兴趣。母妃爱跟踪就跟踪罢。我累了,想休息。” 他说罢,转身便走。正是无月之夜,他一步一顿的朝前走着。 “真是色令智昏!”月妃摇摇头,便这么转身而去。看来,今儿是不能抓到他们二人了。 她掀帘坐进轿子,冷冷扬声,道,“摆驾,回宫。” 她一走,温行云便穿庭过廊,进了希月阁。他负手立于院中,冲着黑暗的屋子淡冷扬声,“她走了。父皇。您可以出来了。” 屋里燃起一点火光。皇帝打开房门,瞧着温行云。“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酒。” 温行云点点头,这便进了屋。 皇帝取了杯酒饮下,道,“这月妃鼻子真灵。朕才一出宫,她就知道了!” 温行云懒懒的瞧了他一眼,坐下为他倒了杯酒。道,“母妃一生心之所系便是父皇。父皇这般连夜出宫,她怎能不知?” 皇帝眉毛一皱,道,“爱朕却不愿意给朕侍寝,她把朕当成圣人了么?这却是个什么道理?罢了!今儿个朕连夜出宫是有话要跟你说。” 温行云敛下双眸,哑道,“父亲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半月前,青阳酒肆有一女子要花一两金子买青阳苦酒一坛。这消息第二日就传入朕耳里了。照理来说,你该对这消息起些反应才对。可你却像是没事人一般。行云,你身边有了虫子。父皇这回便是要来帮你捉虫的。”他说罢,便把酒杯一放。 温行云面色一变。他道,“一两金子买一坛酒?难道会是苏流水?她曾经买过这酒。也是花一两金子买的!她还活着是么?”他的声音又急又躁。 皇帝蹙眉,“这事儿的重点不在苏流水是否活着。朕已经宣布了她的死讯。那她就是已经死了!你身边的探子,怎会把这事儿瞒下了?探子里头若出了虫子,你就等于闭塞了眼睛。便什么事儿都办不好了。这可不是件小事儿。” 温行云应了声,道,“儿子知道。这人我会捉出来。请父皇放心。” 皇帝慢慢的喝了口酒,又道,“你跟苏流水的事儿,搁下罢。父皇虽也尝过情为何物,可你若真心爱她,便不该把她放在身边。朝堂之上,你道有多少人知道她是你的弱点?你说过你要抢父皇身下的位置。父皇很是欣慰。可你还未出手,就已经有人朝你的弱点打了。你道父皇为何百毒不侵么?因为父皇把心底的那个女人藏在最安全的地方。父皇表面处处留情,可心里只要想到原来那人还完好的活着,这便又有了勇气。” “若我把她留在身边,也许她早就已经死于他人之手。男人一旦有了心爱的女人,就再也冒不起那个险了。就再也不能做一个英明的皇帝了。” 温行云缓缓摇头,“父皇把人藏在暗处,可行云却偏生到哪儿都要带着她。行云不会错过她任何一件小事。生,老,病,死。纵是满头白发,她也该在我身边才是。” 皇帝听到这儿,身子狠狠一震。他垂眸,许久才道。“许是父皇的想法错了。可父皇能给她最好的,便是护她一生。永远也不让她受到伤害。那点儿相思之苦,值得的。”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负手起身,慢慢的吟道。 “可我却想与她举案齐眉。她是苏隐龙的女儿,她绝对不会那么柔弱。她,一定会活着回来。”温行云斩钉截铁的道。 皇帝听他这么一说,心底又怒,“你真的要为苏流水毁了前程么?温行云你就那点儿出息么?” “爷这般待我,我自然也是这般待爷。”女子的声音自廊下传来,接着苏流水推门而入。一身酒气的立在门口。 温行云听见她的声音,面色一阵苍白。他试着起身,却发现自个儿竟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帝的表情由惊到怒,再到冷然,“朕已经发了通告说你死了,你怎么又活着回来了?” 此时温行云却才起身,他几个箭步冲到苏流水的面前,一把将她死死的搂在怀中。声音到底是哽咽了。“苏流水,你还知道回来?” 苏流水拍着他的肩膀,淡淡一笑,道,“爷,皇上在这儿呢。” 温行云这才咳嗽着放开她,恭敬的立在一旁。 皇帝淡冷一笑,道,“朕还道你们把朕给忘了!苏流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朕给你两条路走。第一条,你跟银星女王一道回银星,好好的伺候她。第二条,朕赐你毒酒。” 温行云闻言,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道,“父皇,咱们选第二条。”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便也跪下道,“是,皇上,咱们选第二条。” 皇帝气得一拍桌案,怒道,“你们还真掐准了朕不会赐你们毒酒了是么?你们哪儿来的胆子!” 苏流水哑道,“皇上,您要流水的命,随时都能取走。可流水不会离开行云。除非哪一天他的身边有了别人!” 温行云伸出手捉住她的,道,“父皇,儿子为她选第二条路。因为那杯酒,儿子要与她一同喝。儿子不要自个儿心爱的女人身在他方。儿子要她留在儿子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哪怕到最后,咱们要死在一块儿,儿子也愿意!青阳江山,儿子要与她共掌!” 皇帝突然仰天长笑,“青阳江山,你要与她共掌!所以你去苍穹的之前,你就跟朕求她。所以你在那时候才定要娶她!” 苏流水又道,“是,皇上!咱们一家三口死也要死在一起。” 皇帝的笑,突然止了。他惊讶的瞪着苏流水。一会子后,他指着她的鼻子道,“你说你怀孕了?苏流水,你不是不同房的么?为了这事儿,你还把朕跟行云关在你那屋子里头!终于求得朕一纸诏书!现在你说你怀孕了?” 温行云赶紧跪走两步,道,“父皇,这事儿与她无关。是孩儿酒后糊涂。流水她也是不愿意的。” 皇帝猛的翻桌。“她不愿意!她不愿意你还能硬来么?她身边跟着个什么人,你当朕不知道?现在你们什么意思?把朕当成猴来耍了么?你们喜欢耍猴,朕就把你们当成猴!温行云,你现在不是太子么?朕就给你赐二十个美人。苏流水,你不是不愿意跟银星女王回银星国么?朕还就是要你跟她一起回去!” 苏流水眼睛一红,道,“皇上,那事儿不是行云用的强,是流水!是我对他用的强!所以皇上要罚就罚我一人。” 皇帝眼睛瞠得老大,他气得双手颤抖。“朕罚行云?朕好心给他二十美人,那叫赏赐!你这么说,朕倒想再给他赐下三十美人。对了,朕倒是忘了!他还缺个正妃。明儿个朕就给他选妃!” 温行云咚咚的磕着头,连声道,“父皇三思。行云一生只不负她一人。父皇三思!” 苏流水见皇帝态度强硬,便咬唇道,“皇上既有心拆散咱们一家三口。那么,流水留着这个肚子也是没用。”她说罢,便扬高手朝着自个儿的肚子拍下去。“孩儿,是你祖父不待见你,你好走。” 她的手,最终落到了温行云的手里口他的面色铁青,眼睛里头却现着一抹泪光。 皇帝大吼,“胡闹!你竟敢对朕的孙子下毒手!你个女子不识好歹!温行云,朕命你现在就休了她!与她绝义!” 苏流水冷哼,“皇上不是下旨诏告天下苏流水已死,现在又令行云休妻,这般反口覆舌,却又是为何?” 皇帝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他指着苏流水的鼻子,好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你!你个泼妇!你这性子是哪儿教的!” “皇上怎么不说自个儿太过任性?硬要拆散一对小夫妻?”女子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也隐了一丝酥骨意味。房门大开,银青苏提了一盏宫灯笑意盈盈的立于门外。 皇帝一见是她,面色便更臭了。他拂袖冷道,“你来做什么?” 银青苏掩唇一笑,道,“皇上约青苏见面,可却一直没来。青苏挂念皇上,寻了几个探子去寻皇上。这才寻到太子爷府上来了。” 皇帝被她一说,面色竟微微一红。他负手冷道,“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儿。” 苏流水古怪的瞧着皇帝。照理来说,皇帝这时候应该气得跳脚才是,怎么这银青苏一来,他的火气却倒好像全消了?难道仙儿的话竟是真的?皇帝真正爱的女子竟是这银青苏? “还好朕来了,不然你又该干傻事儿了。这两个孩子在一起不知道多恩爱,你倒好,就爱棒打鸳鸯。自己得不着幸福了,还不许儿子得到幸福么?”银青苏冷冷的瞧一眼皇帝。这便放下宫灯过来扶他二人。 苏流水被她一扶,便老实不客气的起了身。温行云也是个懂眼色的,便也与她一道立于一旁。 她拍拍苏流水的手,道,“别怕,有朕在这儿呢。” 苏流水听她称自个儿是朕,竟有些恍惚。她偷眼瞧着温微寒。只见后者的面色有些苍白,有些热切。竟隐隐像个热血的毛头小伙子。“可朕已经下了旨,青苏,这事儿不合规矩。”他蹙眉道。 银青苏冷眉一挑,道,“怎么就不合规矩了?这儿就咱们几个人,谁还管你金口不金口的了。这事儿大家都没听见过。还有,流水既然已经被你下诏宣布死了,那就死了罢。我这儿给你封个公主,再把她嫁给行云,这事儿不就圆满了么?” “什么圆满,这是瞒天过海。谁都认得苏流水,她突然死了,又突然活了。再突然成了你的公主。这事儿怎么也不合适。”皇帝的声音里头有些急切,有些绵软。少了先前的底气,却更倒像是一种哀求。 银青苏笑得冷漠。“那好,咱们也一年没见了。既然你这点小事儿都不能应朕,朕以后就都不来青阳了。岁贡的事儿,交给别人了。” 皇帝这下子服软了,他咳嗽两声,道,“还不快谢银星皇?” 苏流水与温行云赶紧一跪到底。齐齐谢道,“谢银星陛下。”他们说罢,便赶紧退了出去。 皇帝唉声叹气的道,“青苏,你不能老这样,朕这样很难做人唉。” 银青苏道,“那你快把权放出去,过来做我的王夫。这事儿不就解决了么?” 温微寒伸手将她搂在怀中,轻叹道,“朕也想行云争气。可他弄这么一个弱点在身边儿,迟早要出大事!再不然,你银星那儿把事儿放一放,朕把后宫全都散了。就留你一人。好不好?” 银青苏推开他,冷道,“你那后宫朕没进过么?人心诡异。步步机心。你若想朕死,那朕就随你去。” 温微寒面色一变。一会子后,他才哑声道,“青苏。朕最近觉着自个儿老了许多。可你却依然年轻貌美。你不会不要朕了罢?”说到这儿,他的脸黑了。 “你是不是瞧中旁人了?你说!朕不在你身边,有没有人想要成为你的王夫?说!”他的眸中现出血光来。 银青苏伸出双手,一把将他拉下。堵上他说个不停的嘴。这么一堵,便把温微寒的嘴给堵上了。屋里烛火熄灭,属于情人的夜,才刚刚开始。 另一头,温行云牵着苏流水往流水阁而去。流水阁里人声全无,他攸的将她抱起,腾腾的进了屋。 点起灯,他仔细的打量着她。眸中现着激动,不可置信跟狂喜。“苏流水你身上怎么全是酒气?你喝酒了?你怀孕能喝酒么?”温行云说到最后,面色有些青了。 苏流水缓缓的摇头。“这酒不是喝的,是淋在身上的。”她伸出袖子到他鼻端让他轻嗅。 他闻出酒味,面色一沉。“流水,这几日是你去了哪儿?为何不给爷递个信?” 苏流水心里暗惊。她怎么忘了他也是个绝世醋桶子!她扯了扯唇角,想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儿来。 熹儿在廊下哑声禀报,“爷,六爷府里的丫头送了几件贴身的衣物给夫人。说是六爷送她回来的时候有匆忙,这便吩咐她们把衣服送回来给夫人。” 苏流水面色一变。好个清妃,竟这么来挑拔他们! 温行云打开房门,接过她手里的包袱。他眼里的热情一点一滴的退去了。他把包袱往桌上一扔,指着那些衣服冷笑,“原来你这些日子就一直在老六那儿的。” 苏流水古怪的瞧着他,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她哑道,“温行云,你不信我么?” 他面色铁青,攸的一把将她抱起。苏流水被温行云扔到榻上,她无语地看着温行云在房里转来转去,脸上的冰冷却看不出丝毫喜怒。 温行云终于朝她走过来,眼睛却始终不看她一眼,苏流水忍不住道,“爷……” 温行云弯下腰,上前用力撕扯她的衣裳,苏流水护都护不及,眼睁睁着看着衣裳被一件件剥落,心里不知怎么有些难过。 “爷,你干什么?”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护着身上的衣物。 她的下颌被他狠狠搂住,温行云凌厉的视线直逼她的眼,“他有没有碰你!说!说啊!” 苏流水飞快的摇头,“没有!温行云你个混人!我这么逃出来是为了什么!” 温行云重重地喘了口气,拳握得死紧,转身就往外走,“可他却绑了你!今儿个不是我死,就是他灭!” 苏流水赶紧飞奔几步,捉住他的手。哑道,“爷,你怎么就不信我!他若是动了我,我还会再回来见你么?我那么辛苦逃出来,难道是为了让你怀疑的么?”她说罢,便甩开他的手。 “你去跟他你死我活罢!我反正在你心里也是个没名节的女子。我还是跟银星女王回银星去罢了!”她说罢,便要离去。 温行云反手抓着她将她拉回怀中,捧起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下去,牙齿不断噬咬着她,苏流水被迫承受着他给的痛楚,温行云压着她双双倒在榻上,唇舌交缠着,久违的感觉涌过,看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分别了整整二十天的脸,苏流水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张开手抱紧他。 “啊——” 苏流水痛得失声大叫,她睁大眼睛盯着温行云。那双深如黑潭的眼睛也正紧迫地盯着她,隐忍的怒气几乎要破裂开来。 他低头吻她,将这段时间的痛楚,思念跟绝望一齐发泄出来。 “爷相信你。可爷不能相信他!他一直对你那么虎视眈眈。视线随时随地都追随着你!爷老早就想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喂狗了!”他在她耳边怒喝。 苏流水闭着眼睛,痛得直咬牙。“温行云,你不能轻点儿么?你这么技术不佳,小心我以后都不宠幸你!” 温行云面色微变。他怒道,“什么轻点重点!这事儿我得告诉你,你以后都不许离开爷的身边!听见没?” 苏流水唉唉痛叫,她赌气,“那若离开了怎么办?” 他冷哼,“抓了回来,爷天天让你下不了榻!温老六!爷要杀了你!” 苏流水腰痛得要命,她身子动了下,道,“说了跟他没什么!好歹跟他是兄弟,怎么张口闭口便是要他的命!” 温行云将她搂在怀中,气怒的道,“他若不抓你,又怎会要他放?他动的这心思不好!爷不会放过他!” 苏流水气得翻白眼。她推推他,道,“温行云,你给我听好了!不是每个人对我动念,我就要喜欢他们的。你再这么疑神疑鬼,我真跟银青苏回银星去了!” 温行云面色森冷。他一把抓过苏流水怒道,“你别想着去银星。你就呆在爷身边。爷哪怕到了战场,也会把你带去!爷才不会跟父皇似的,把心爱的人放得远远的!苏流水,你再也别跟爷提什么去银星的事儿!明白么?” 苏流水见他脸色都气青了,便勾住他的颈子吻下去。这一吻,便又勾动了第二轮的战火。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二十二章 定要利用她   二王府   温清零一手执壶,一手持剑。在晨光下慢慢的比划着招式。听到管事的回话,他的嘴唇便这么浅浅的微扬。   “是么?昨夜回了太子府?”他住了手,笔直的立在杨柳树下。“她对他倒却真算有情有义。”便跟当初对他一样。   管事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却由不得七上八下。   砰然一声,酒壶被他掷于地下,温清零怒斥,“那么说这么久她都在六王府里!如今这是怎么了!他们怎么都莫名其妙的争抢苏流水!竟还都对皇位不屑一顾了么?父皇最重就是皇家体面,他怎么能容得下这么一个女人活在世上!”最后一句,他的声音竟忍不住哽咽了。   管事的身子有些颤然。他情知此时二爷心绪不佳,开口回话总能给他寻着错处。便只有一直低着头。   温清零见他这般,面色森寒。道:“余管事,你在怕我?”   管事赶紧摇头,“奴才怎么会怕爷?”   “你是不是想说爷是天下最蠢的人!竟然把那么一个女人体出去给了别人!非但如此,她现在还跟温行云有了孩子!你让爷怎么活?不杀了温行云,你让爷还怎么做人!”他猛的一剑将柳叶斩下一大片。   柳叶漱漱而下,围在他周身,衬得他面若芙蓉。可那对蛇蝎般的毒眸,却让他周身都散着阴寒之气。   管事生怕他手里的剑挥到他的身上来,便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爷府里这么多的小宠跟妾氏,您何必为着一个早已毁容的女子这般生怒!您现在应该以大局为重。”   温清零眼睛一眯,唇角却冷冷的微扬。“也对,掌了江山。天下的女人都是爷一个人的!爷爱谁,谁就得匍匐在爷的脚底。”他说到这儿,面色终于平静了些。   “现在温行云重得了太子位,可父皇对他却颇有微辞。苍穹是他夺下的,照理来说那儿的兵该归他管才是。可却偏偏生出了竹如风那件事儿。只怕他接手了那儿的兵,那些兵的心也不会服他。让落大人举荐个心腹过去。咱们把那儿的兵收为己用。”他收剑入鞘,迎风淡淡的吩咐道。   管事赶紧应了声,爬起身来正待退下,温清零却又道。“事儿一定要快。若是给老六的人占了先机,就不好办了。”   管事又应了声,这才转身离去。他一走,温清零的眼睛里头便现出一抹精光。   该保荐谁呢?齐骆风?不成!他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也还太嫩了些。   米乔?也不成。他虽出过几次征,可到底还未立过显赫战功。他并不得父皇喜爱,若要举荐,就该荐个举朝上下都一致公认的将才才对。这儿保荐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若是,苏家没有被贬就好了。   这若是,他没把苏流水休了就好了!若是举荐的是苏家的武将,举朝上下定无一人反对。   远远的便瞧见简红烛端了红漆盘子朝他走来。见着他,她的脸上隐着欣喜的笑意。他视而不见,转身而去。   简红烛见他离开,赶紧提声喊了两声,“王爷!王爷!”   可温清零却已经去得远了。   她立在原处,瞧着一地的落叶,攸的将手中的漆盘掉到地上。身边的婢子赶紧道:“夫人,您别这样!王爷此时该去早朝了。”   简红烛反手给了她一巴掌。“就你话多!现在这时候他还去什么早朝!早朝都该过了!他不待见我就是不待见我!你嘴里说着这话,心里一定是在笑我的罢!”   那丫头被她打倒在地,便只跪着身子不敢抬头。她见她这般,便抓住她的衣领,又甩下一个耳刮子。“说!是不是在笑我?”   说话间,她便已经甩了那丫头十几个耳光。婢子被她打得眼泪直流,可却硬是咬着牙不肯多吐一个字来。   她见她那样瞪着她,心里冷笑,道:“你这婢子,是不是要学仙儿突然逃走?来人!给我把这婢子拉下去杖毙!”她说罢,便转身而去。   那婢子依旧死死的盯着她。身后的侍卫把她拉出去,她冷冷一笑,情知已是避不过,便扬声对着简红烛的背影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现在王爷就不待见你,等正妃一进门,我看你怎么死!”   简红烛的背影一僵,她霍的转身,怒声斥道:“还不快些给我打!往死里打!”   侍卫们互瞧了眼,眉毛微皱。这女子到底不过是个妾氏,在她手底杖毙的婢子却倒不少。这婢子也不过为二爷说了句话,就这么要被杖毙了。   那婢子却倒也是个烈性的。她咬牙泣道:“众位大哥,希儿死不足惜,可希儿的身子却依旧是干净的。今儿个,希儿便要死在大家手里了。这清白的身子,希儿要了也没用。若有谁能替我杀了简红烛那女子,希儿必然以清白之躯相酬。”   侍卫们不说话,可心里却倒还是对她有着几分怜惜。孟虎突然道:“在那婆娘手里死了的婢子已经不下十人,总有一天这事儿会轮着咱们的!人说宫里的皇帝最是无情,可我瞧着她,比皇帝还要心狠!咱们奴才就不是人了么?成!这事儿就交给我办了!我应了这事儿,你就给我做媳妇。可有一条,我要的却是活的媳妇。呆会儿大家下手轻着点儿。打得差不多,便把人抬出去。”   “虎哥,放心好了。咱们一定照办。”   清风殿   清妃攸的将桌上的茶盏拂到地上。她冷道:“温于意!你就那点儿出息!被个女人一哄你就把她送回去了?你知道本宫为了抓她,花了多少心血么?”   “是谁告诉本宫,苏流水确是你心中之人。是谁告诉本宫,不管她怎样,你都想要娶她!又是谁告诉本宫,若是没了她,你连江山你都不要了!现在呢?现在你非但把她送回去了。还这么窝囊的回来告诉本宫,你要让爱?”   温于意面容苍白,身着一袭白色的袍服。他失神的道:“那也要她对我有意才好。她的心里没有我。我把她留在身边又有什么意思?”   清妃气得面色铁青。“没有意思?那你又一心想着她?你真是丢尽了我的脸!好!既然你把她放了,那便给本宫把苍穹的权抓回来!温行云与那支军队有了宿仇,他不能掌那儿的兵,你来掌!”   温于意垂下双眸,哑道:“儿子这段日子在外头,并没白呆。儿子笼络了很多将领。温行云虽得了太子之位,又在军中得了军心。可到底士兵们是要跟着命令走的。”   清妃听他这么说,面色才稍稍缓和。“这么想就对了。自古青阳的帝位都是能者得之。温行云虽得皇帝赏识,可咱们却也不弱。温逐月那儿有个关将军,他虽人在边关,可却到底还是离帝都甚远。再说他刚刚重入朝堂,势力甚浅,这便不足为惧。”   “倒是那温清零,最近的势头越来越大。这个花独秀表面上与谁都不交好,可本宫倒认为,这人一定已经选定了主子。儿子,这个人,你想要么?”她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温于意。   温于意失神的摇头。“禁军是父皇的亲兵。都是苏将军一手带出来保卫父皇的。一个将领使不动他们!而且,以这样的手段来夺帝位,不是要杀了父皇么?儿子不想。”   清妃勾唇一笑,“难得你还顾念你的父皇。他倒却真是有福之人。帝位在前,竟还有儿子顾念他!”   温于意见她如此,便又道:“成了,母妃。这事儿儿子自有分寸。”   清妃见他又似乎没了心情,便冷笑道:“你又想走?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不待见母妃?母妃到底做错了什么?”   温于意薄唇动了下,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来。“母妃早些休息,儿子这就回去了。”他说罢,便转身而去。   他的背影那么削瘦挺直,可又那么的萧瑟。清妃的眼睛里头蓄着薄薄的泪。   春夏秋冬四婢先后进殿,在她跟前排成一排,齐齐跪倒。“主子。”   清妃哑然失笑,道:“你们也都是受过训练的。怎么就连个怀了身子的女子都斗不过?”   春天赶紧回道:“她手里拿着烛火,又把王爷身上都弄得全是酒,咱们怕王爷真有什么,娘娘会伤心!”   清妃气得面色铁青。她柔柔一笑,道:“我也知道她拿着烛火。你们当时四个人,谁去吹口气,那火一灭,你们还怕什么?夏天,你是有功夫的人。你怎么不一剑削掉她的手掌?竟还任她这么逃出去了?”   夏天面色一红,低头不语。   秋天却倒说话了,她道:“夏天昨儿被王爷叫出去了!说是让她去添香阁送信。结果一去便是大半夜。”回来的时候还衣衫不整。最后一句话,她没说出口。   清妃冷然一笑,道:“哦?我道这事儿她怎么办得这么轻易,原来竟是你被爷叫出去了?花千树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要一去大半夜!”她说罢,猛的拍桌。   夏天见她发怒,赶紧低头应道:“回娘娘的话,那花大官人不知发什么癫,硬说要请婢子喝酒。还说要纳婢子为妾。婢子想走,他便把门关了。婢子知道他是六爷的人,又不敢真伤了他。缠了好久才脱得了身。”她说到这儿,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子。   不必说,那纠缠的过程必也是香艳无比。   清妃听到这儿,突然冷笑起来。“那么夏天,你还是完璧么?”   夏天面色一白,赶紧低头回道:“婢子自然依旧是完璧之身!婢子怎敢违了娘娘的教讳。”   清妃反手对她就是一个嘴巴,“若不是你勾引他在先,他能对你这般么?他花千树是个什么人谁不知道?他跟温清零一样,都是个没有心的好色混帐!你在他手里呆了半夜,你还跟我说你依旧完璧?这话说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夏天跪走几步,急道:“夏天确是完璧,请娘娘明察!咱们四个是娘娘要送给皇上的,夏天怎敢有半分怠慢?”   清妃挑高眉毛,勾起她的下颌,“就你这样还想去伺候皇上!来人!把这婢子抬去给花千树!”   夏天一听,赶紧磕头道:“娘娘不要!娘娘!夏天不要跟那浑人!”   清妃厌恶的瞧她一眼,道:“别给本宫摆出这副嘴脸来。你现在被他轻薄了,本宫要他给你一个名份,本宫也算对得起你了!还有,他是六爷的人。你好生伺候着。有什么动静,就回来禀报本宫。去了他那儿有享不尽的荣华宝贵,吃不完的山珍海味。花千树从不会亏待自个儿的女人。去罢!”   夏天哭得肝肠寸断。她本以为从他那儿逃出来,哪儿知道,她却又再被人送了回去!想到他昨儿那般无礼对待,她的面色便一阵羞红。   夏天一去,殿上便只留下春天,秋天跟冬天。   清妃慢慢的踱着步,一会子后,便冷声道:“都起罢。今次看来,你们都不够资格去皇上身边儿。罢了,都下去梳洗梳洗。你们就全跟了六爷罢。”   春天眼光一闪,道:“娘娘!您怎么改变心意了!咱们哪儿做得不好?”   清妃一脚将她踢开。“你以为本宫这是在罚你们?别想岔了!本宫的儿子是天上的朗月,现在让你们几个去伺候,你们还嫌了?还不快滚!”   她几人互瞧了眼,赶紧起身往下退。   “慢着!她这一走,不是要把咱们暴露了么?立刻派人进太子府,杀了这个祸根。”清妃飞快的道。   “是。”   “不能让六爷知道这事儿是咱们做的。”   “娘娘,要用毒么?”   清妃突然怔住了。沉默许久,她才挥手道:“不许用毒!”   六王府   温于意冰冷的瞧着她几人。一会子后,长长的叹了声。“既然来了,就全都留下罢。叫母妃不必为苏流水的事儿担心。她不会把先前的事儿说出去的。”   春天古怪的瞧了眼温于意,道:“她一定会说的!那女子一瞧就不是好惹的主。”   温于意缓缓的闭上双眸,哑道:“爷说不会就不会。下去罢。”   “王爷就这么信任她!她可是挟持过王爷的!”秋天嘴唇一嘟,淡声道。   “傻不傻?这样了还要保她!王爷倒却真是有情有义!”冬天冷冷的接了声。“她一天人在敌营,一天就会是清妃娘娘的祸患。今儿不说,不代表明儿个不说。王爷还是早下决断为好!”   温于意艰难的苦笑,“昨儿她离去之前,本王在她身上下了毒。那毒死不了人,可却能让人遗忘一段记忆。或者是一天,或者是一个月。也或者是几年。”这样,温行云定会忙得焦头烂额,便再无心思夺那一点兵权!   她们听到这儿,突然不响了。这男人再爱苏流水也还是顾念着清妃的!   “原来王爷早就已经想好要放她离去!”   “这个世上我最不想利用的人就是她,可事到如今,我却依旧把她拉了进来!不能得到她的心,是我活该!”   太子府   温行云又在摔东西了。   “主子这是怎么了?夫人没回来的时候天天摔东西。弄得我都不敢置办新物件儿。如今夫人回来了,他怎么又摔上了?”程护卫蹲在熹儿身边慢吞吞的道。   熹儿的面色瞧不清喜怒,她敛下眉毛,一会子后才道:“夫人今儿早上起来认不得人了。还直说要回苏家。”   “什么?那怎么能这样呢?”程护卫想不通了。   熹儿皱眉,“夫人额上有处伤。怕是被什么砸坏了脑子罢。现在张然已经在瞧她了。”   流水阁   张然正在给苏流水开药方。可他抓着头许久,也写不下一个字来。   “怎么回事儿?张然,你不会连这点儿小病都治不得罢!苏流水,昨儿晚上你还好好的,你不会是装的罢!”他的眸直直的锁住她的脸蛋。   苏流水眉毛一蹙,她探着自个儿的眉心,冷道:“从早上你就一直问这句话问到现在,你不烦我还烦了。”话到这儿,她眼睛便锁着张然,道:“你会不会治?不会治换个大夫来。”   张然见她竟连他也不认得。眼睛一下子红了。他哑道:“姐姐,我是然儿啊。姐姐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   温行云眸色一冷,垂在身侧的指骨节节作响。“她连爷都不认得,哪儿会认得你!说!你会不会瞧这病!不会瞧我传宫里的御医来瞧!”   苏流水抚着涨痛的头,试着回想自个儿的事儿。可记忆却像突然嘎然而止了,她竟什么都想不起!只依稀记得她瞧着苏流水与温清零成婚被休,自个儿再代替她活下来的事儿!   她蓦的张开双眸,面色苍白。“对,我应该在苏宅。”她说罢,便起身要走。   温行云见她那般,伸手将她拦住。“爷今儿若真放你走了,那爷也不用做人了!好你个温于意,你想对爷隐瞒什么?”   苏流水发现她与这男人站一起不能呼吸了。她总觉着他这人阴沉得有些可怕。   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三大步。见她一退,温行云的眼睛瞪大了。他一把将她捞过来锁在怀中。“你退什么!爷就这么可怕么?昨儿还说得好好的,说能与爷同生共死,今儿个怎么就这样了!”   苏流水也不想这样,可她如今脑子昏昏沉沉,又被他吼得有些痛。实在想不起来他是哪位。   她眼睛扫向门外,却见外头已是秋风落叶黄。一片萧瑟之象。她心中一震,遂突然哑声说了句,“怎么不是下雪天么?雪呢?”   温行云一听这话,整个人便凉了半截。他对她急道:“苏流水你别吓人!如今都已经十月了,你竟还在说下雪的事儿。那都是近一年前的事儿了。”   苏流水却是个见多识广的。她一听这时差,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她推开温行云,懒懒的道:“失忆了啊。也对,人的脑子有一处是绝对不能碰的。一碰记忆就消失了。”可她不是龙写意么?她怎么也会失忆了?   想到这儿,她的面色忍不住煞白。灵魂也能失忆么?这事儿她得好好想想!   温行云见她竟这么淡定。只能气得干瞪眼。“你这话怎么还能说得那般淡定?这事儿在你来说也不过是区区小事儿么?”   苏流水托腮一笑,“难道要我哭么?”她不过是这个世界的外来客,不管失不失忆都无甚要紧。   就是这淡漠凉薄的语气!就是这淡定若水的态度!温行云一向冰冷的面色终于有了裂缝。这女子,怎能回到他与她最初见面时的模样?   她那颗跟冰石一般的心,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捂热!可她现在,说忘就忘了!   他狠狠一掌将桌面击碎。怒气沉沉的转身而去。   他一走,苏流水便蹙眉道:“我也要走。这地儿不是人呆的。”   张然见她说罢真就要离开,赶紧低头道:“姐姐要去哪里?姐姐是爷的夫人,您这么回苏家怕是不妥罢!”   苏流水突然住了脚。她咬牙道:“你说我嫁给他了?所以他才发那么大的火?”   张然赶紧点头。苏流水甩头,“我不成,我要去找仙儿。仙儿呢?”   张然一听这话,眼睛一红。他哑道:“姐姐怎么记起那个短命的来了。仙儿去了。她投了湖!”话说到这儿,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苏流水一听仙儿跳了湖,面色一寒。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这傻仙儿,怎么就跳湖了呢?”   张然跟着哭了一阵,又道:“姐姐记起了仙儿,却倒怎么不记得然儿跟太子爷?”   苏流水没再说话,可却也倒没闹着要走。她疑惑的又问了遍张然,“我真的嫁给他了么?”   张然赶紧点头。“您跟太子爷的感情还很好。您这么一来,把爷的心都伤透了!所以姐姐还是在这儿呆着,莫要想着回家。”   苏流水顺从的点了点头。她想了想,又道:“今儿还没梳洗,快叫人打水进来给我梳洗。”   张然听到这儿,眼泪一下子又掉下来了。他强忍的试探了句,“那姐姐要不要吃早膳?”   苏流水点了下头,轻轻一笑,道:“你一说还真有些饿了。今儿我要吃桂花糕。”   张然听到这儿,便又开始抹眼泪。“姐姐你别吓我,咱们饭都吃过了,你怎么一转身就忘了?这事儿不好,我得跟爷说去。我得让爷请更多的大夫来给您治。”   他说罢,便朝着门外飞奔而去。   苏流水见他闹了一阵,便飞奔而去。便也未加理会。打开包袱,她翻出一本医书来,慢慢的翻看。一会子后,她像是想起什么,便起身往书房而去。   温行云正想牵了马想去找温于意。听见张然这么一说,心头一震。“温老六他有病么?衣服都从他那儿送回来了,我怎么就不知道她是住过他那儿的?”他话才到这儿,便突然便住了嘴。   有病的人不是温老六。是他的身边出了虫子!   他突然转身,朝着书房腾腾而去。他远远的便瞧见熹儿正慢吞吞的过来。他朝她使了个眼色,熹儿见着,便赶紧跟他一道进了书房。   门才刚刚关上。温行云便一把掐住她的颈子。熹儿被他这么一来,眼睛睁得老大。“爷,您做什么?”   他冷冷一笑,手指却格格收拢。熹儿的下颌像是要被他掐碎一般。痛得要命。“爷!”   “好你个熹儿。什么时候你被老六收买了,爷怎么不知道?”他说罢,蓦的放开她。   熹儿听他这么一说,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爷!熹儿没有!熹儿对爷绝无二心!求爷明察!”   温行云抬起一脚,狠狠的将她踢翻在地。”你是爷调教出来的,爷会不知道你么?昨儿那些衣物,你明明说是从六王府送出来的!”   熹儿的眼泪刷刷的掉落下来,她道:“人家这么说,熹儿便也这么回了。许是六爷想挑拔夫人跟您之间的关系,也可能她根本就是住在六爷那儿的。”   温行云森冷一笑。道:“说得倒是合情合理。可你忘了,爷跟于意是异父兄弟!爷跟他斗了这么些年,他会不会犯这种错?有人告诉爷,半月之前皇城之内有人用一两金子买青阳苦酒。可这个消息,你也没告诉爷。这事儿你想怎么说!”   熹儿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委屈,低泣道:“爷!您这是在怀疑熹儿么?熹儿这么为爷,您却只能看到一个苏流水了么?”   温行云听到这儿,眉毛微微一皱。他大掌一挥,怒斥,“不是爷怀疑你,是你自个儿把事儿想得太简单!以为这样就能让爷跟流水分开了?你做梦!”   熹儿眼角瞧见一袭淡色衣衫,便哑声泣道:“爷,熹儿好歹也是您房里的人。您跟夫人再怎么恩爱,也该偶尔瞧一眼熹儿。熹儿做什么都是为了爷。”她说罢,便突然起身,搂住温行云的颈子,堵上他的唇。   苏流水便这么立在书房门口,感觉心底一寸一寸的凉下去。熹儿好歹也是您房里的人。   她真是挑了个不错的时机过来!她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离去。   为什么竟会嫁了这么一个男人!本以为温清零那么待她,已经是人渣中的人渣了。哪儿知道自个儿醒过来,竟嫁了个比他还渣的男人!   左拥右抱不说,竟还在光天化日之下,与人在书房里头厮缠!心里不知怎么闷得紧。苏流水腾腾的走了几步,便见着大厅里头竟散落一处白绫。   仆婢们见着她,也都惊了一跳。她蹙眉,哑声道:“这儿谁死了?”   仆婢们以为她要找事,赶紧低头道:“回夫人的话,没人。没人死。”   苏流水的唇角隐着一抹意味不明。“没人死为什么挂白绫?你们当我傻 的么?说!”她的音量拔高了两分。   她这么一拔音量,就有婢子赶紧回道:“夫人,先头大家以为夫人已死,咱们这才为夫人做了灵堂。”她偷眼瞧着苏流水的面色,一会子后,她又道:“皇上那儿也发了告示,说您死了。咱们才做的灵堂。夫人!您别生气。”   苏流水面色变了变。道:“这事儿我知道了。”她说罢,便又往流水阁而去。   皇帝都发诏说她死了。那她怎么还活着?   希月阁   皇帝跟银青苏听到这个消息,也怔住了。银青苏瞠目结舌,秀眉一蹙,说了句,“怎么竟在这个时候失忆了?昨儿还好好的两人!”   皇帝听到这儿,面上瞧不清喜怒。他捉住银青苏的手,淡笑。“朕跟你商量个事儿。”   银青苏挑起一边的眉毛瞧着他,道:“什么事儿?别又是加岁贡的事儿!”   皇帝一听,立刻灰头土脸。他笑道:“怎么能是那事儿呢?那事儿不过是个由头。你也知道,朕要护着你,难免就要多挑别你。”   银青苏自然知道他的情意,便只淡淡一笑,道:“嗯。什么事儿?”   “咱们别把苏流水嫁给行云了。有她在的一天,他们几兄弟就都给朕出丑。趁着她如今把行云给忘了,朕把她送到你银星国。是封作公主,还是就做一个宫女,这事儿都由着你。这样,朕便能早些卸任了去做你的王夫。”他笑着把头埋进她的掌间。   银青苏哑道:“可她肚子里不还有你的孙子么?你这么把他们拆散了,温行云不会怨你?”   皇帝冷笑,“他怨不到朕头上。要怨,就让他怨苏流水!”   话到这儿,银青苏算是明白了。这男人竟又要算计自个儿的儿子了。她敛眉道:“为什么不听你提起其他几个儿子,就非要把行云拉上去?其他人做皇帝,不成么?”   皇帝拉住她的手,笑着放到唇边轻吻。“你这不是没话找话么?行云是你堂姐月苏生的儿子,我能亏待他么?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银青苏伸手去推他。“一边呆着去!别跟我提她!当初若不是她找人害了本宫,本宫需要离开你么?”   皇帝赶紧去捉她的手。“那件事儿朕也有责任。若不是朕太忙,怎会忽略了你。”   话才到这儿,银青苏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她一哭,便把皇帝弄了个手忙脚乱。“青苏,你别哭啊!你这样朕的心都疼了!”   “你疼什么疼!我不在你身边,你左一个美人,右一个美人。你疼才叫奇怪了!温微寒我跟你说,你别拿她是我堂姐的事儿做借口!”银青苏说到这儿,便狠狠的抹着眼泪。   皇帝唉声叹气。“那朕把他们的事儿重新考虑还不成么?罢了,你不就是不待见行云么?”   “谁说我不待见他了!我是不待见你一心一意想要把人拆散的模样!”银青苏气怒着又去推他。“你走!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你快走。别来碍我的暇 ”   温微寒被她一推,心里也恼了。他霍的起身,“一年才见这几天,你还推朕走!银青苏你把朕当什么了你!”   他说罢,便负手要走。可才把门一打开。他便又转了回来。“想想一年见这几天也挺不易的。不然,你说要怎么罚朕,随便你。”   银青苏指着地板,道:“除非你给朕跪算盘。不然朕立刻就回银星。”   温微寒的脸色果然黑了。他冷哼一声,一甩袍摆,腾腾的甩门而去。银青苏见他走了,情知刚刚是她的要求太过份了。便气得趴在桌上直抽气。他一生高傲,哪儿会为了一个女人跪算盘!   她起身开门,却见院子里头空荡荡的一片。苏流水远远的就瞧见了银青苏。她冲着她淡淡一笑。   银青苏见着是她,便赶紧偷偷抹了抹泪。嘴角一拉,算是一个笑。   苏流水朝着她袅袅婷婷的走过去。不知怎么,竟就给她作了个福,道,“参见皇上。”   银青苏讶异的瞧着她。她四顾无人,便一把将她拉进房中。“怎么?不是说失忆了么?你怎么却还倒是认得朕?”   苏流水侧头想了会儿,便道:“皇上,流水是不是见过皇上?”   银青苏面色变得有些不甚自然。她退后两步,哑道:“孩子,你这么突然失忆,是中毒了啊。蓝姑草呢?蓝姑草知道这事儿么?”   苏流水心中一震。面上却还笑着,“皇上认得我娘么?似乎知道娘亲的闺名的人并不多。皇上却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银青苏面色一变。不自然的闪避着她的眼光。许久,她才哑声说了句。“蓝姑草是我的发小。”   苏流水听到这儿就更不明白了。她敛下双眸,心里一肚子的疑问。此时,院子里头传来腾腾的脚步声。银青苏赶紧把苏流水推到屏风后面。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才一躲好,就听到房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温微寒站在门口,手里拿了一把算盘,面色铁青。   银青苏见他这样,心里恍然。她正想说话,温微寒却倒先把算盘扔到地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算盘珠子恪得他双膝生疼。可他嘴里却还冷声道,“这样成了罢!每次见你你都不让朕好过。”   苏流水听到那声音觉着奇怪,探出半个头去瞧了眼。却只见那原本高高在上的皇帝,竟为着一个女子跪在算盘上!   她一见这般模样,一个没忍住,哧的一声笑出声来。她这一笑,把个皇帝气炸了。他腾的起身,揉着膝盖怒道:“银青苏!你怎么留了个人在这儿?”   银青苏见他这样也很想笑,她赶紧过去扶他。“我哪儿知道你会真跪。罢了,流水,你出来罢。”   一听又是苏流水,皇帝的脸一寸一寸的黑下去。他瞪着苏流水,怒斥,“没个规矩。怎么到人房里来了!不是说失忆了么?失忆了还知道笑朕!”   苏流水赶紧摇头,她道:“流水不过是记不得一些事儿而已。对了,银星皇刚刚说了,我是中了什么毒。忘了一些事儿。若是毒解了,我倒却还能想起来的。”   皇帝冷声一笑。指节格格作响。银青苏一见他这动作,心里便明白了三分。   她心里一急,遂道:“还楞在这儿做什么?还不赶紧走?”   苏流水虽是不明所以,可她却瞧见皇帝手上的血管根根突起。她心里一跳。便对他们作了个福。低头就走。   苏流水一走,皇帝便冷声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杀她?她现在看到朕跪算盘!这话传了出去不是要笑掉人大牙了么?”   银青苏赶紧安抚道:“没事儿。她中的那毒健忘。才说过的话一回头就忘了。这会子走到庭院了,说不得就不记得她来过咱们这儿了。”   皇帝惊讶的瞧着她,“真有这种毒?”   银青苏哑然失笑。”自然是有的。朕刚刚帮她瞧了瞧,她中毒颇深。这会子时好时坏。她能记得咱们,却不能记得行云。这么下去,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   皇帝冷冷一哼,这才松了紧握的拳头。“这倒也好,省得朕动手杀人。”   银青苏却倒不这么乐观,她蹙眉道:“微寒,朕仔细思量了下,给她下毒之人怕不是想害她,而是想要救她。她定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儿。这才被下了毒。”   温微寒冷笑。“她确实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他一边说,一边格格的按着指骨,咬牙切齿。   银青苏想了半晌,终于哑道:“不对,朕得去苏家一趟。这事儿朕得知会蓝姑草一声。”   温微寒听到这儿,不答应了。“银青苏,你好容易跟朕见回面,这就要走了么?差个人去也就是了。别走了。”他搂着她小声的道。   “蓝姑草不一样,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银青苏又伸手去推他。   “你让朕照顾她们,朕也把她女儿点成第一美人了。到底什么发小你这么重视?”温微寒古怪的瞧着银青苏。   银青苏面色一寒,“这事儿朕还没跟你算!谁让你把她点成第一美人了!多事!你不会只抬蓝姑草的身份啊!就是因为有这第一美人的封号,她才过得这么不安生!”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二十三章 一切都是假   “真的已经不记得先前的事儿了?”温于意挑高眉毛问着花千树。   花千树焦头烂额的坐下,面色有些苍白。“探子是这么说的。我也还没去确认过。本以为她回来了就好,哪儿知道她竟这么失忆了。难道是那日被仙儿砸失忆了?”   温于意敛着眸光,手里却还在刮着茶叶末子。许久都不曾说话。   花千树见他这般情形,心里说不出的怪异。“这事儿怎么说怎么奇怪。她明明失忆了,那她又是怎么回的太子府?那二十天她又是去了哪儿?这事儿我越想越不对劲。”   温于意抬手打断他的话,道:“你那儿送去了个夏天,还不能把你的心思压住么?你怎么还在想她?不管失忆不失忆,她都已经是温行云的夫人了。”   花千树闻言面色一变。“六爷如今想明白了?罢了,算千树多嘴了。”   温于意听他这么一说,便再没了喝茶的心思。他放下茶盏,清声道:“我府里刚刚收了三个小宠。”   花千树眉毛一颤,笑道:“这么说来,王爷是真对她死心了。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温于意面色苍白了下,他负手起身,立于悠然亭间,若有所思的瞧着悠然湖面。湖面上波光粼粼,飘着柳絮飞叶。看来竟有了三分萧瑟的意思。   他沉默了下,淡然的道:“前阵子是本王绑的她。”   花千树手里的杯盏朝着桌面狠狠一砸。他整张脸都气白了。“温于意你在说什么?”   温于意未加理会,一只手却扶住廊上的柱子。手背上头青筋突起。“把你们拉去游画舫的人是本王。在水下安排了人抓苏流水的人也是本王。你们在水下寻个半死的时候,苏流水早就被人抓了上了画舫。你不知道的罢,那画舫有暗格。从头至尾,她就没离开过画舫。”   花千树的面色苍白着,眼睛里头却隐着一丝不确定。他怒声道:“所以你抓了她,却瞒了我。那你为什么不把她干脆留在身边?还要把人送回去?她不是失忆了么?你不正好趁虚而入么?你还在犹豫什么?”他说罢,便朝着温于意狠狠拍出一掌。   温于意没有避开。他被他打得一个踉跄,一头栽进了湖水里。花千树没有去拉他,他的眸中怒意仍盛。“温于意,你这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这么伤害一个女人,你还是人吗?”   温于意从湖中破水而出,一身的白衫都被水浸得湿淋淋的,一头黑发更是沾在他过于白皙的脸上。他的黑眸灼灼的瞧着花千树,薄冷的唇却慢慢的道:“也是我喂她吃下的失忆药。”   这一回,花千树倒却真的怒了。他朝着湖中一跃而下,抓着温于意就将他往湖水里头按。双手还不停的往他身上揍。“你个该死的混蛋!你教她忘了温行云,可却也教她忘了咱们!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温于意伸手推开他,揪住他的衣领怒道:“你懂什么?她若回去把咱们的事儿说出来,温行云他们能放过我娘么?我就这么放过她,我娘能就这么放过她么?若不是现在她什么都不记得,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花千树可不是好惹的,他仍然揪着温于意往死里揍。“你就知道找借口!早知道这样谁让你捉她了!捉了她又放她!你就是个孬种!”他每骂一声,就揍他一拳。   “花千树你别不讲理!她那是凭自个儿的本事逃出去的!你以为我想放她么?本王要她陪着本王一辈子!”温于意也不住的回手。   湖面之上,他二人你一拳,我一脚。弄得湖里水珠四射,竟是有种隐隐的美丽。   “她陪谁一辈子也不会陪你!温于意我跟你说,你这种窝囊事儿做得多了,我也不想认你这个兄弟了!连个女人你都弄不过,你还算是男人么?”花千树像是终于打得累了,这才将他推开。恨恨的朝岸上游去。   温于意头发散乱,唇角跟眼角都青了一块。他冷声一笑,又追上花千树,将他整个人都往水里按去。“那你又好哪儿去!嘴里说着爱她,一转脸就瞧上我的婢子。小妾纳了一房又一房。你这就是虚情假意!”   花千树从水底冒出头来,发间脸上都流着清泉。两人看来一般狼狈,哪儿还有半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咬牙冷笑,“我纳小妾也碍着你了!那你还派人把那夏天送来做什么!”   温于意一掌拍过去,“谁跟你说过夏天是本王送的!那是我母妃送的!   “这事儿就是你跟我说的!我看你是脑子不好使了!竟把这事儿给忘了!”他又朝着他的俊脸打了一拳。   这两人还在打架,底下的奴才们却都瞧见了。   春天跟秋天两人捉着裙子朝着悠然亭边飞奔而来。见着他二人这般模样 ,互瞧了眼,大声的喊道:“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花大官人!你们这是怎么了!天儿都凉成这样了,你们还在湖里这么打。王爷身子本来就弱,要出点儿什么事儿可怎么是好!”秋天急得团团转。   “哟!有女人为你着急了!怪不得你手里这么没力气!原来是晚上给女人整治的!爷从来都是夜夜做新郎,也没见跟你这脓包这么腿软!”花千树揪住温于意的衣领,朝着尚且完好的右眼一拳打下去。   “你做你的新郎,与本王何干!你个无聊的东西!就会照本王脸上打!”温于意说罢,那拳头也是照着花千树的脸上招呼过去。   “那怎么办?花大官人您不能这么打王爷!王爷明儿早朝可怎么是好!”春天急着说了声,赶紧吩咐那些个噤若寒蝉的仆人道:“还楞着做什么?赶紧去烧热水!煮姜汤!再找两身干净的替换衣服来!王爷若是着了凉,我唯你是问!”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又尖又税。花千树心里知道,她是说给他听的。他心里一怒,便捧着温于意的头,用额头朝着他的额头狠狠一撞。   那一撞把两人都撞得晕呼呼的。见他们突然不动了,春天赶紧吩咐道,“快!快下去把王爷拉上来!”   看热闹的奴才们一听这话,便朝着湖里扑通扑通的跳下湖去。他们死拖活拽的终于把个温于意拉到岸边。   有人见着花千树还在湖中,便泄愤似的又去抓他。   春天冰冷的瞧着花千树,对他怨恨已极。“这人打咱们家王爷,你们下去打,打死他我来给他偿命。”   秋天见春天这般,赶紧去拉她的手。“这人是王爷的重臣,你怎能这么待他?”   春天怒斥。“我怎么就不能这么待他了?他是王爷的重臣就能这么待夏天么?他是王爷的重臣就能这么待王爷么?打!往死里打!”   那些个奴才见他跟温于意打架,心里本就有气,便就一窝蜂的围着花千树打。花千树本来倒有些昏呼呼的,被他们这么一打,便倒是醒了过来。   他抱着头怒斥,“谁让你们打人的!你们这些奴才不要太过份了!”   “那也是你对我们王爷过份!我们不过是讨回一些而已!”   花千树虽是会武,可这么被他们围在水里打也是头一回。这儿是六王府他却倒又不好下重手,这便吃了些亏!   春天跟秋天去瞧温于意。却见他面色惨白,脸上青紫不一。哪儿还有半分清俊之气。   花千树也不遑多让,原本他与温于意打架是占了上风的。哪儿想到他在这六王府里,竟被一群奴才打了!他冲着温于意怒吼,“温于意!你打不过爷就让这么多人围着爷打!你不是男人!”   温于意一听是花千树的声音,眼睛没有睁开呢,手里就一拳揍了出去。春天被他打了一拳,眼泪便籁籁的往下掉。   温于意没空欣赏她小女儿的娇态,便只推开她,对那些尚在水中与花千树奋斗的奴才怒斥,“谁让你们多事的!给我滚!”   他这么一喝,那群奴才便才悻悻的住了手。花千树吐掉口中的鲜血,隔水对着温于意冷哼,“就知道装晕!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还要女人来给你出头!”   春天眼睛一瞪,怒道:“花大官人怎么不说自个儿就会欺负病人!你自个儿身子好,有本事你去同别人打,别在这儿拿王爷撒气!”   花千树从不爱与女人计较。他没回嘴,便只从悠然湖的另一头上了岸!   “温于意,今儿个这一架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一个输不起的小人!跟着你这样的人也不会有出息!咱们从今往后,分道扬镳!各走各路!”花千树说罢,便拖着湿透的身子怒气冲冲的朝府外而去。   他这一喊,倒把春天吓住了。她低头对温于意道:“王爷,是不是妾身叫人打他坏了王爷的大事儿?对不起,妾身错了!王爷!”   温于意挥挥手,从地上勉强站起。“不必你多话!他早就想揍我了。现在不过两件事儿加一块儿了。你走罢。别让爷瞧见你。“他说罢,便踉跄的离去。   温行云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监视着苏流水喝药。“他们两人打了一架?分道扬镳?”他坐在桌子跟前,冷冷的淡笑。   “正是!据说现在他二人都伤得不轻。特别是花千树。竟躺在榻上好些天了。”琴儿跪在地上淡淡的应声。   苏流水也不知是怎么了,听到他们打架,唇角竟隐了丝笑出来。那丝笑看在温行云眼里格外的扎眼。这么些天了,他每天都陪在她的身边,逗她说话,喂她吃药。她不是面无表情就是懒懒的瞧他一眼。根本就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   别说是一个笑,就连让她对他生气也没有。如今她却为着他们打架,笑了。   他的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可嘴里却倒还问。“于意体质甚弱,怎么躺下的却倒是花千树?”   “那要归功于温于意新纳的小宠。她见他们打架,便叫了王府的奴才们一起围上去把花千树给打了。所以花千树才会那么久不见人。”琴儿说到这儿,偷偷的瞧了眼苏流水。   苏流水托着腮,眼睛笑得弯弯的。“花千树不是花开千树么?怎么竟不能引得温于意的小宠向着他,倒却叫人来打了他一顿?”   温行云听她这话的意思,敢情还怨花千树魅力不够?他隐下一抹不悦,道:“温于意没事儿么?没事儿这几日为何不早朝?这备懒的性子是怎么学来的!”   琴儿听到这儿,竟掩唇偷笑。“爷,您要见着六爷,就能知道他为何不上朝了。”   温行云挑了眼苏流水,见她的眼睛直发亮。便淡声应了句,“给爷备礼。爷要亲自登门谢谢六爷。”帮他把苏流水照顾到失忆!   琴儿咦了声,想问话却没敢开口。她不开口,苏流水却倒开口了,她道,“我认得他么?啊,对了!他受伤了。我欠他一个救命之恩!”   温行云听到这儿,脸都黑了。这些日子她断断续续的记起不少人。可不知为什么这些人里就是没有他。   他沉默了下,森然道:“确是救命之恩。咱们得涌泉相报才是。”   琴儿见他的手青筋直跳。便赶紧领了命退了下去。   苏流水喝完了药,便开始在屋子里头找衣服。温行云见她这般,温声道,“在找什么?”   她心中一颤,笑道:“我在找衣服。梳洗了今儿要出去吃。”   温行云无语了。这是她第三次要求吃早膳了。刚刚还带着醋意的眼睛里头写满了担忧。既是毒,那就必有解毒的方子。苏流水再这么下去不成了。她竟已经开始错认张然是他了。   前头说得好好的事儿,一转个身她就不记得了。他揉着眉额,累得不行。父皇那儿已经在催交兵权了。若他这儿不能交出一个适当的人选来,他便是空有太子位,势力却倒是还不如一个温于意。   他立起身,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一块儿走。顺道去趟六王府。”他都这么忙了,却倒还要来服词这个女王。   女王听了他的话,便倒也不坚持。便与他一道出了太子府。   她一路低头玩着自个儿的衣带,尽量与温行云保持一段距离。温行云坐在马车里,瞧着她那么躲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到了六王府,管事引了他们进门。苏流水一路见着那些景致,心里不知怎么竟有些难受。她蹙眉低头,将脸儿埋在温行云身后。纤白小手也抓着他的袖子不肯走。   温行云一见她这光景,心里更是怒火中烧。恨不能立刻就把温于意抓起来毒打。“有爷在,没事儿的。龙潭虎穴你也跟着爷一起闯!”   苏流水的心里不知怎么竟奇异的安静了。便任由他牵着她一路往里走。   温于意果然是卧床了。他伤的不是身子,而是俊脸!所以当听人说温行云来瞧他时,他很想拒绝。可他转念一想,温行云此来必是来探探他的虚实。他若没事儿还赖在榻上,明儿个便是弹阂了。   可当温行云牵着苏流水进来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他一辈子最重视的女人竟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来瞧他。   见他怔在当场,温行云倒也不加废话。他拉着苏流水进门,淡淡一笑,“我道六弟怎么一直不上朝,原来竟是真的有伤在身。”他嘲弄的瞧着温于意。   此时的温于意,脸上没一块好的地儿。一张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双眼睛更是青黑得要命。   苏流水本来倒还躲在温行云的背后,如今这么一瞧,她竟掩唇笑了出来。“那不是发了情的熊猫么?”她这么一笑,把个温于意气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讷讷的道:“小姐说笑了。”   温行云眉毛一皱,冷道:“你叫错了。她是你五嫂。”他话才到这儿,便突然一把将温于意的领子提了,狠狠的道:“老六你跟我说,你对她做过什么!若你这儿有解药,你就赶紧拿出来。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苏流水她现在怀着孩子,你竟然也敢给她喂毒?”   温于意听他这么一说,情知瞒不过他。他面色一变。竟紧闭着嘴不说话。   “你瞧瞧她那样子,她一早上都吃了三次早膳了。你就是要自保,你也想个好点儿的法子!”他气得口不择言。   苏流水瞠大眸子瞧着他们,道:“你们在做什么?是不是该吃早膳了?我记得我早上刚刚起身。这是哪儿?你们又是谁?”   温于意听到这儿,眼睛已经瞪得老大。她怎么竟这么严重!   她刚刚还在笑他是发了情的熊猫,才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忘了她是怎么来这儿的了!   他推开温行云,用手指指住自个儿的鼻子,哑道:“苏流水,你认得我么?”   苏流水歪着头,突然往后退了三大步,指住他的鼻子道:“你!你是人还是鬼!你怎么穿个白衣服?你是不是来抓我了?不成!我还不要死!怎么就有个鬼差来了!”   这一次,温行云跟温于意却都再也笑不出来了。她非但认不出人来,连人跟鬼都分不清了。   温行云又去提他的领子,“你知道了罢!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恨你了罢!她每天都在重复这件事儿。发现,忘记。想起,又忘记!若你还有人性,你就该把解药拿出来!”   温于意震惊的瞧着苏流水。后者面上一片茫然。他的嘴唇张合了两下,声音暗哑,“怎会如此?”事情怎会变得这般失控。她,又怎会连他都认不得了!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他们说她是中的毒!可咱们却没有解药!你忍心让一个这么聪明的女子变得这般么?你不是说她是你心上的女人么?怎么你就是这么爱着她?”说到最后,温行云的声音哽咽了。   温于意的身子有丝颤抖。他推开温行云,眸中现着一丝惊惧。“我不信。她一向足智多谋,许是她骗了大家。那药的威力没那么强。她顶多就是忘了几个月的事儿而已。”   温行云听到这儿,掌心风起。他朝着他狠狠的拍出一掌。苏流水见着他这般,不知怎么竟突然身子一闪,挡到温于意的面前。   那一掌,便这么结结实实的拍在了她的胸口。她呕了一口鲜血,便这么直直的倒下去。温行云跨前几步,将她搂在怀中。   他失控的大吼,“来人!快传御医!快!”   他的发丝落在了苏流水的脸上。她艰难的拨开,扯出一抹浅浅的笑。“还清了。我欠他的,还清了。”她说罢,便这么晕死过去。   温于意苍白着脸,心里一直在想着她说的话。   还清了。我欠他的,还清了。   她还清了什么?她又欠了谁的情?他面色突然一震。她说还清了的,是他当初为她挡的一掌的情!见他这般,温行云一掌拍过去,差点儿把他的床榻拍断。他将苏流水抱起要走,温于意赶紧道:“你现在要带她去哪儿?她有了身子,这时候适合移动么?”   他这么一说,温行云便冷冷的瞪着他。“还不快些找间屋子让她躺着?”   温于意这会子倒是病态全消。他连件袍子都没换,便引了他们往惬意阁而去。惬意阁里头一切如常。清爽无尘。似乎随时等着人来住。   温行云把她安置在榻上,握着她的小手,哑声道:“没事儿的。一定会没事儿!差个人去把张然叫来。”他说到这儿,眼睛到底是红了。   温于意震惊的瞧着他。似乎从未想过温行云也会有这么情绪外露的一日!他想了想,这才退了去。   大夫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他们得到的结论只有一个。孩子没事,可她的心脉里头有毒,再被打了这么一掌,竟是震得有些碎了。若不能找到解药,护好心脉,她便也就在这个月的事儿了。   张然一边说一边抹泪。想来苏流水要把他塑造成为一代翩翩神医公子还不是那么容易。温行云便这么一直握着她的手,片刻也不肯放开。   温于意则憔悴得要命。   “你听到了?她就是这个月的事儿了。你现在满意了?”温行云的声音里头透着绝望。“毒是你给她下的,那一掌是她为你受的。温于意,她死了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张然掩面大哭,“原本以为她死了,现在她又活了。可原来她一回来,又要死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让我一次伤心个痛快!那短命的仙儿,你怎么也好端端的跟着死了!也没给我留个话!若是那日我跟你们一块儿出去就好了。若是当时我在就好了!”   温于意听到这儿,眼眶也跟着红了。他不是不想救她。可救了她,他的母妃怎么办?   温行云哑道:“苍穹的所有的兵权。”   温于意突然瞠眸道:“什么?”   温行云若有所思的瞧着温于意,许久才转过头来瞧着温于意。“我用苍穹所有的兵权来交换你的解药。来交换她陪在我身边。你换不换?”   温于意面色突然一变。他冷笑。“你跟竹如风出了那样的事儿,那儿的兵怎会听你的!你放不放兵权,那儿的兵权都是我的!”   温行云赤着眸,笑得森冷。“温于意,你道我想抢那儿的兵权还需得到士兵的同意么?你太天真了。除了竹如风,那些兵谁的话也不会听。所以你做再多也是枉然。可我不同,竹清风若是嫁给我,他们便一定会听我的。”   温于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仰天长笑。“出了那样的事儿,你以为那竹清风还会嫁给你?你太天真了。”   温行云缓缓的摇头。“天真的人不是我,是你。竹清风想要我的命也要能接近我才行。可太子府守卫这么森严,你道她怎么进得来?想杀我,有比答应嫁我来得更快么?进了府,这事儿就由不得她了。”   温于意面色这才变了。温行云永远想得比他深,比他远。他收拢双掌,道:“那么,我跟你做个相反的交易。你娶竹如风,我便把解药交出来。兵权,我可以不要。”   温行云额头青筋青跳。他森冷的瞧着温于意。攸的起身捉住他的衣领,“你就是这么来逼我们的么?你就这么想我们分开么?这就是你爱她的方法么?让她痛苦?”   温于意的眼角掠过一尾动人的微笑。他道:“是,先前我爱得太懦弱。现在,我不会了。”   “这件事儿上,便要看咱们两个谁对她的爱多一些。爱得多的那个人,注定是要失败的。”温于意话才到这儿,便转身努力不让自个儿的脆弱露于人前。   温行云死死的盯着他,什么都没说。   张然紧张的瞧着他,急道:“爷,您不能这样!姐姐不会答应的!她最恨就是您纳妾!先前连提都不能提,更何况是现在!”   温行云瞠着眼睛瞧向张然。“是啊。我怎么能做让她不高兴的事儿。”   温于意听到这儿,心里竟不知怎么松了口气。   温行云接着道:“可她若高兴了,她却就要死了。”   张然一听他这话,心里明白了。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温于意的面前,道:“六爷,张然知道您是个好人,您从来都不会为难小姐。您就行行好,把解药交出来给我。这事儿咱们一定当成没发生过!您已经害死了仙儿,难道您真的要害死姐姐才成么?”   温于意的眼睛狠狠的盯着张然。“逃走那天,她也想爷死!她这样都是她自找的!”   张然哭得眼泪直流,“可您不一样!张然见六爷连条小狗都会怜惜。爷必定是心善的好人。张然知道您府上的婢子从无一人被无故杖毙。可见您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对小狗跟婢子您尚且如此,您怎么忍心对自个儿心爱的女人这般绝情!”   温于意听到这儿,漠漠一笑。他从未想要她死,可如今他若是心软了,便再也没机会得到她了。花千树打他打得对,他怎能这么窝囊。   要就把她关起来,要就别抓她。可他抓了她,却又心软放了她。他算个什么男人!   温行云霍的起身,他弯腰将苏流水自榻上抱起。漠漠的朝着门外而去。温于意知道他会向他妥协,他一定会娶竹清风。可是不知怎么,他的心竟沉得再也让他负荷不了了。   温行云带着苏流水回到太子府时,天色已经很晚。他伸手轻轻的抚着她的额头。“苏流水,爷不能再给你一生一世了。原来当一个人权势在手,也不一定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他说到这儿,眼睛便深深的红了。他捉着她的小手放到唇边轻吻。“你怎么就冲过来替那人挡了一掌呢?你心心念念都是要还欠他的命,可他现在却用这个要挟爷,要爷娶别人了。”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哽咽了。   “这辈子,爷最不想负的人就是你,可现在。爷终究还是要负了你。”他的泪缓缓落下,滴落青葱玉指尖。   “人有的时候就是要学会取舍。这般无奈,却又是为何。”他温存的轻抚她的面颊。女子眼角的泪,便这么缓缓的落下。   “爷,您不能这样啊。姐姐若是想起来了,爷却娶了旁人。姐姐这么烈的性子该怎么办!若还像那时那般,悬梁了怎么办?”张然小声的哑道。   “可若是没有解药,她便要死了!爷怎么办?张然,你告诉爷,爷要怎么办?”他说到这儿,嘴角竟流出一线血丝。窗外月影斜疏,洒落在他的肩头。他整个人如同绝望的修罗鬼魅。   张然听到这儿,不说话了。   苏流水醒来的时候,已是三天后了。屋子里头只张然一个。她哑道:“然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张然见她醒了,赶紧端了药过来喂她吃下。她喝了口,便蹙眉偏过头。问道:“张然,爷呢?平日里头他总是在跟前杵着,今儿怎么没见着?”   张然见她竟想起温行云了,面色不自觉的一寒。他道:“爷,爷这几日正忙。”   苏流水伸个懒腰,坐在榻边浅浅而笑。“在忙什么?”   张然突然不说话了。他只一口一口的喂着苏流水喝药。苏流水知道他是为她好,便将药一口抿下。她起身从桌上的盘中取了凉果来吃。“今儿不知怎么了,竟想吃些梅子。嗯,就砂糖梅子好了。”   张然见她这样,长长的舒了口气。“姐姐爱吃就好。这会子胎儿已经很稳妥的了。”   苏流水眼睛一眯,笑道:“怎么了然儿,瞧你这吞吞吐吐的模样。”   张然张了几次嘴,却终于还是闭了嘴。   “还是然儿瞧中了哪家姑娘。要姐姐打发人去给你保媒?”她这么一说,倒把个张然的面色一寸一寸的苍白了。   他哑声道:“然儿不会娶媳妇的。然儿要一生都在姐姐身边伺候姐姐。   苏流水听他声音不对。便古怪的瞧着他。“然儿,你这是怎么了?哪儿有男人一直跟在姐姐身边的,总是要娶媳妇的。”   张然听到这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然儿的媳妇已经死了。她在的时候然儿没有好好的待她。还一直避着她,气着她。可她现在不在了!然儿便发誓这辈子都不娶了!”   苏流水面色一正,瞠眸哑道:“然儿你跟谁成亲了?”   张然黯淡着脸,嘶哑着道:“是仙儿。”   苏流水惊讶的瞧着张然,这才想起仙儿对然儿过于关心了。你这浑人,公子爷好心去救你,你却打伤他!若他有个好歹,我跟你拼命!   她一直以为仙儿对着萧庭那么大的木头一定会动心,可原来,她的心竟在张然身上!   “仙儿跟然儿示爱,然儿非但没有接受,还把她嘲笑了一顿。后来然儿一直跟姐姐走得不近,便是因为然儿想要避着仙儿。哪儿知道,这短命的竟就这么去了!一句话都没留给我。”他说到这儿,眼里现着薄薄的泪。   “仙儿对然儿一片痴情,若然儿再对旁的姑娘动情,那然儿还是人吗?所以姐姐,然儿一辈子也不会再娶的了。一辈子。”张然说到这儿,便拿了袖子抹泪。   苏流水鼻子微酸,想到那忠心不二的婢子,眼泪便这么瑟瑟而落。   “仙儿没有亲人,也没找着尸体。然儿便只寻了几件衣物为她做了个衣冠冢。可然儿不知道她姓什么。不知道她的大名叫什么。所以,这事儿便就耽搁下来了。“张然说到这儿,慢慢的抹着泪水。   苏流水缓缓的摇头。“姐姐也不知道她的全名是什么。她自个儿说自己叫仙儿,便叫她仙儿了。可原来,竟无一人知道她的全名么?她怎能连自个儿的名字都没有?”说到这儿,苏流水的心底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抽一抽的痛。   张然听到这儿,再也奈不住悲伤,哇的一声痛哭出来。   苏流水见他这般,心里一痛,赶紧道:“然儿别怕,对!爷知道!这事儿爷一定知道!你等着姐姐,姐姐去给你问!”她说罢,便起身朝着书房而去。   张然见她这样出去,想要挡下她的话,不知怎么,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有些事儿,迟早,她是要知道的。   太子府里一片喜庆,院里院外都挂满了艳艳的红。她心里不知怎么一悚。回头一想,皇帝跟银青苏曾经金口御赐他二人成婚。她面色一红,他竟这么上心。   书房的门,半开。   苏流水远远便听见衣衫裂帛的声音。女子的声音透着一丝缠绵。“唉呀,别这么急嘛!这人来人往的让人瞧见多不好。”   “瞧见就瞧见,反正就快是我的王妃了。我等不及要洞房。”苏流水的笑,凝固在唇角。这个声音分明是温行云的!   女子的声音笑得张狂,却不是竹清风,又会是谁!“你先前还不愿意跟人成亲呢。哪儿知道一转脸就上殿请旨了。”   温行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低咆,“那是苏流水逼得啊。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有哪个男人愿意守着一个女人一辈子?”   她的眼睛干涩,揉了揉,却掉不下一滴泪。此时她才想起,这是她第二次碰到他书房里的好事。月影斜疏,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看着挥洒在掌心的月光,手指还呈着微微弯曲的形状。   “她到底比我先进门。不成!你得先休了她!”竹清风的声音一刀一刀的剜在她的心里。   温行云明显沉默了下,她屏住呼吸听了许久,他才哑声道:“爷现在就写。”接着屋里是取纸墨的声音。   苏流水听到这儿,脚往后退了一步,两步。刚才怒恸之下,已隐隐感到一股甜腥涌上喉咙,她的面色惨白,唇角却倒还隐着个笑。她就这么一路笑着回了流水阁。   张然见她这般模样,哑道:“姐姐,您问着了么?”   苏流水什么也没说,便只是一直笑。她笑得前合后仰,怎么也止不住。   张然心底隐隐的觉着有些不妥。他朝她跨了一步,道:“姐姐,你在笑什么?”   苏流水掩着唇,依然是笑。一股窒闷的感觉突地从胃腑腾起,她忍了忍,没忍住,呕了出来。   那种好似让人掏心掏肺的感觉,让人难受,她三天没有进食,没什么能吐的,只吐了些黄水出来。   她起身扶着桌子,道:“张然,你知道么?原来姐姐的生命里头充满着假。原来所有的事儿都是假的。姐姐还说旁人,姐姐连自个儿也是假的。苏流水是假的。温行云是假的。皇帝是假的!娘亲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真的?然儿,你知道还有什么是真的么?”   张然听到这儿,心里已经明白了三分。他小心的瞧着苏流水,道:“姐姐,您是不是瞧见了爷?”   苏流水朝他走近几步,又笑。“然儿,告诉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儿?”   张然心里害怕,可却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是,姐姐别气,爷也是为了你好。”   苏流水像是突然听到了某个笑话。“都是假的,假的!什么不会爱她。什么不会娶她!什么只会有我一个!”她说罢,便把银票全拿出来。   张然见她这般,心里一震。“姐姐是要做什么?”   苏流水没有说话,可却倒翻到了一样物件。是他初见她时赏下的流光红宝!   “苏流水,有一天爷定会为你亲手裁上。”言犹在耳,可他现在却要跟别人成亲了!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二十四章 给我落子汤   苏流水的掌心被红宝的棱角刺得生疼,指节也节节尽白。她把银票塞进衣袋,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便对张然笑道:“咱们走罢。”   张然见她二话不说便要离去,心中一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姐姐怎么突然就走了?您这般教爷怎么想?您好歹也是爷的结发妻子!”   苏流水眼睛干涩,她淡漠的瞧着张然。一句话都不肯说。张然见着赶紧又道:“姐姐何必发那么大的火。爷就是娶清风姑娘也不过是为了姐姐。”   苏流水听到这儿,又笑了。她突然弯腰将张然推开。朝着门外飞奔而去。她的腹中翻搅疼痛,心口甜腥甚重。府里奴才们见她如此,心中讶异,却又不敢阻拦。   原来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她要被休弃的事儿。所以才会这么由着她出府。是么?刺骨的秋风袭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菊香。   马车四角的流苏在风中飘荡。枣红色的马儿正低头吃草,赶马的王叔见着苏流水背上的行囊跟苍白小脸上的那块鲜艳的红斑。张着嘴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要出府。”苏流水说罢,便上了马车。   王叔不敢多话,便就坐在车前,飞扬一鞭。马儿扬起四蹄,朝着府外而去。   张然在后头追着跑了很久。远远便瞧见马车驰出了太子府。“怎么回事儿?也不问一句就让她走了!前头的人!快拦下姐姐!快啊。”   等奴才们醒转过来,那马车已经驰得远了。   苏流水掀开车帘,心里却突然茫然了。出是出来了,可她能往哪儿去?苏府么?她的那个娘亲,似乎还瞒了什么秘密。如今段家人也住在了苏府。她这么半夜闯府,极为不妥。   想了想,原来她来了这儿之后,竟除了苏府跟太子府,哪儿都去不了!她又笑了。原来她在这世上真的无所依归。这儿,终究不是自个儿的家。   身后传来得得的马蹄之声。马儿越过马车。接着马车狠狠一顿。苏流水几乎滚落地板。   接着是王叔被人一鞭抽下马来的声音。王叔咚咚的朝来人磕着响头,道,“太子爷饶命!太子爷饶命!”   苏流水整个人斜靠在马车边缘。呼吸困难。他还来做什么?   男人翻身下马,声音近在咫尺。“苏流水,你给爷下来!”   苏流水没有出声,便这么紧紧的贴着车壁。他扬起一脚飞起帘门,铁青着一张脸过来拉她。苏流水往后缩了缩。面色苍白。   他见她一缩,黑若子夜的眸子便跟着紧紧一缩。夜风扬起他张扬的发丝,月光将他的身影衬得如同天上的神祗。   “你躲什么?难道爷费了那么大的劲,便是为了让你趁夜逃离爷么?”他的声音里头透着一丝苦涩。“你昏迷了三天,你记得爷了么?”   苏流水掐着自个儿的掌心,远远的瞧着他。什么都不说。   见她这般,他跨上马车,放柔声音道:“好了,跟爷回家。”   苏流水伸手去推他,发现他的胸膛坚硬无比。他说,跟他回家。可那儿,已经不再有她站脚的地方了。   “什么时候。”她淡淡的吐出四个字来。   温行云心中一震。道:“你说什么?”   苏流水冷笑一声,道:“婚事定在什么时候。”   这一回,温行云听清楚了。他的眸中现着一丝古怪。眼里却透着一丝惊喜跟痛苦。“你知道了?你想起来了?”   苏流水的唇角隐着一丝凄然笑意。“想起来?我该想起来什么?想起来原来我一直执着的良人竟要与旁人成亲了。还是想起来苏流水已经死了?”   温行云眸子深邃,深深的看着她。“所以你吃醋了?可爷有没有跟你说过,纵是你再吃醋,也不能想着逃开爷!”他说罢,便捧着她的头往下吻。   苏流水心里难受,便伸手去推他。这么一推,他便也伸手将她的腰身搂住。两人便这么一前一后的跌倒在马车的地板上。   苏流水一见她竟然这么压着他了,便想要撑起身子。哪儿想到他竟扣住她的腰身不让她起身。“别动成么?你怎么不听爷的解释?”   苏流水张嘴便咬。他眉毛一皱,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见她依旧不吭一声的挣扎不休,他便只有扣住她的双手置于头顶。   “苏流水,你闹够了没有?”他怒声一喝,固定住她的身子。道:“你道爷想娶她么?”   苏流水突然张嘴笑起来。她的笑声很甜很美。有一种吸引人心的味道。“我闹了么?你要娶她便休了我啊!我走了你好三妻四妾。美人成群。有什么不好的!”   他眼中现着冷怒。”你定要跟爷这么说话么?不管怎样,你也跟爷回去说!王叔,走!”   他一说走,外头便飞起一鞭,将马车调头往回驰去。   苏流水见他这般,赶紧扬声,“你走你的,我要下车。”   他气得面色一青,手也跟着发抖了。“你就非不让爷好过么?苏流水,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前几日你失忆还情有可原。现在你又同我这般置气,又是为了哪桩。”   苏流水听他竟说问她为了哪桩。便知同他已经无话可说。她心口一甜,嘴里便这么吐出一口血来。   那血赤红,从她的小嘴儿边溢出,便如同鲜艳的花。温行云面色一寒,他紧紧的拥住她,急道:“苏流水,你不是解毒了么?你别吓爷。”   苏流水一张脸白得如同一张纸,眼睛却乌黑而痛楚。”温行云,你已经快是别人的相公了,你还找我做什么?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我要走,你不能留。”   他的身子狠狠一怔。眼睛里头充满了绝望跟心痛。“苏流水,我对竹清风真的没什么。她会嫁过来也不过是想杀我报仇。”   苏流水面色惨白,她缓缓的闭上了双眸。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她的嘴角犹有血丝,眼角却已经有了泪。   温行云伸出指尖,轻触她的泪水。泪珠滚烫,一直灼烧到他的心里。他放到口中轻尝,另一只手的指尖却停在她的发端未曾离去。   “苏流水,别走!本太子不会让你走。哪怕是锁着你囚着你,我也不会放开你。”他在她耳边说罢,便轻轻的吻着她的软耳。   苏流水没有说话,只是眼角的泪却还在一直一直的流。他擦完一滴,再来擦第二滴。可她的泪却似乎怎么擦也擦不完。他的指尖珠泪清亮,如同美丽的钻。  她的每一滴泪,都似乎滴进了他的心里。温老六,看到我们这样,你高兴了?他心里暗恨。   回到太子府,她便被再度送回了流水阁。流水阁禁止外人探访。禁止外人出入。   流水阁,便成了锁住苏流水的牢笼。除了张然每日固定会来替她诊脉之外,苏流水便只过着一个人的生活。   三天来,不管张然怎么逗她,她都不愿意开口说一句。   又过了段时间,萧庭来了。他削瘦了一大圈。胡子又长到了胸前。见着苏流水苍白柔弱的模样,他便只淡淡的说了句,“还活着?”   那之后,他便又在流水阁外头的屋子里头住下了。他虽没有说,可她却觉着他不是为她来的。   仙儿的牌位终于还是立下了。没人知道她的名字,温行云便给她赐了张然的姓。以后她便叫做张仙儿,牌位迎入张然的家中。做起了张然的正妻。   张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鼻子都是红的。显然又为仙儿哭了好久。   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的长大。她的小腹已经有些显了。萧庭时常瞧着她的肚子发呆,一发呆就是好半天不说话。   自打萧庭入住之后,温行云便再也没来瞧过她。一眼都不曾。   自张然的嘴里,她知道原来十天后就是他娶新妻的日子。从张然的嘴里,她知道,温行云娶竹清风是为了她。可还是从张然的嘴里,她知道,太子行云终于得了苍穹的兵权。   她突然又想笑了。她最近笑得很多,可不知为什么,人却怎么也吃不下东西,也变得越来越瘦。   承德宫   皇帝挑着眉毛批着奏折。青苏走了,他每天都在批阅奏折。承德殿内檀香袅袅。夜半,他似乎终于乏了。慢慢的揉着眉心,“简明,她真的依然不说话么?”   简明听到这儿,赶紧低头回话,“是!太子爷关着她,不让她出流水阁一步。也派了萧庭去保护她。”   皇帝听到这儿,有些闹心。“又是这个萧庭。他到底是太子的人还是苏流水的人?”   简明赶紧回话,“这点奴才却倒真的不知。他成天便是默默的练剑。瞧着夫人不说话,他便也不说。”   皇帝听到这儿,头更痛了。“女子怎可这般无状?她不知行云身为太子,定要手握兵权么?若不是这个竹清风,苍穹那一仗,太子就白打了。怎么这么浅显的道理她都不懂?”   简明心里一惊,飞快的道:“苏小姐为人聪颖。只怕这点小事她是看得明白的。可就是因为看得明白,这便更是伤了她的心。”   皇帝将茶盏狠狠往桌上一砸。“她看得明白就该为行云多加打算!行云那儿艰险异常,却还要为她操心。这事儿终是朕看走了眼!这样的女人只会害了行云,朕竟还以为她会为行云处处打点!这不是笑话么?”   简明闻言心中一悚。道:“可皇上……”   皇帝打断他,道:“成了!朕知道了!帮朕寻一身寻常的衣服来。朕要出宫。”   简明低头应道:“是!”   又是无眠夜。苏流水起身瞧着窗外柳叶,唇角隐着抹淡漠的笑。十天,原来这事儿便只在十天后了么?   “又在叹什么气?苏流水你倒是清闲。”皇帝跟萧庭一道慢慢自月下踱步而来。苏流水见着,面色清冷,竟就这么当着他们的面将窗户关上。   皇帝心中一怒,冷道:“苏流水,谁给你的胆子把朕锁在门外!开门!”   苏流水隔着门扳不出声。皇帝心中一怒,抬起一脚便踹开流水阁的大门。“想死说一声,朕成全你就是!”   苏流水咬着嘴唇,始终不发一言。   皇帝也不管她是不是愿意,便坐下环胸瞧着苏流水。“怎么了?还在这儿闹?朕都在这儿了,你也不来过来跟朕下跪?”   苏流水的眼睛里头透着一丝困惑。可她到底还是对皇帝作了个福。道,“参见皇上。”   皇帝环胸一笑,道:“你还认得我这个皇帝。看来并不是真的不愿意说话!说吧。有什么过不去的。”   苏流水唇角一扬,算是一个笑。“皇上还会问民女的心思么?”   皇帝拍了拍明黄的袖口,冷笑。“这天下都是朕的。朕还在乎你这点小心思?朕在乎的是朕的儿子。你这儿弄得他家无宁日,你是不是想让他的基业都败在你手里?”   苏流水咬唇浅笑。”民女哪儿敢?”   皇帝一拍桌案,怒斥,“你不敢也做了!前几日你们还在朕面前弄得难舍难分,转个脸行云就来跟朕说要跟竹清风成亲。现在你又这样了!竹如风在朝堂之上被朕杀了。温行云若不跟她成亲,就掌不了那儿的兵权。他这苍穹的仗便白打了!现在他娶下一个竹清风便能省却许多麻烦。你是他的夫人,说什么爱他。爱他就不能助他么?”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的怒芒在烛火之下金金点点。流光飞舞。   苏流水敛下眉毛,波澜不惊。垂在肩头的发带却飘逸若仙。“皇上,什么天下江山流水不懂。流水不过是个小小女子,要的不过是简单的生活。若是为了权利便要与人共事一夫,那我再也要不起了。”   皇帝听到这儿,指节在桌上不住的敲击。“要就是要!什么要不起了!要了的东西你以为能这么轻易吐出来么?还是你把朕的儿子就当成儿戏了!”   苏流水没有说话。她把他当儿戏?那他又把她当什么了?闲瑕时的玩宠么?若不能同心一意,为何还要来招惹她!   皇帝见她沉默,心里一怒,道:“朕问你话,你聋了么?苏流水,你真以为朕不敢动你么?”   苏流水依旧不说话,可是眼睛里的泪水却已经落了下来。“皇上是为了太子爷的家事来的么?若是如此,那就请皇上回去。清官难断家务事。”   皇帝理也不理,又道:“朕不是清官,朕是皇帝!这婚是朕金口御赐的!你这般女子,先头对他恨之入骨。后来又对他爱之入骨。如今又要弃他不顾。你这般朝三暮四,颠三倒四的小女子,真的想毁了我青阳太子么?朕跟你说,你休想!”   苏流水听到这儿,突然扬声,“是谁前脚说完要与我同生共死,同饮毒酒。后脚就要娶别的女子为妻!是谁答应了咱们成亲,却又突然改口。现在不是我毁了他,是他毁了我!”   皇帝突然起身翻桌,将桌上茶水流于一地。“收起你那一生一世一双人!哪个男人身后没有一大群的女子。朕后宫不盛,可却也有三千!他若将来做了皇帝,你就这么让他只宠你一个?别做梦了。除非你找到的男子不如你有本事,愿意倒插门去做你的上门女婿。”   “可一个人若是不能比自个儿的女人强,这个男人就会在这个女子面前永远抬不起头。你们一辈子也都不会安生!”他说罢,便一掀袍摆坐下。   “说什么金口玉言。你跟银星国的皇帝一样,金口都是骗人的!”苏流水气恼愤愤。   皇帝突然起身,一把掐住苏流水的颈子。萧庭本来远远的站着,他们二人吵得再凶也没过来瞧上一眼。此时他却几个纵身,闪至他们面前。   “放开她!”萧庭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眼中露出凶光。“我放你进来不是让你杀她的!”   皇帝狠狠的瞪他一眼,怒斥,“朕有说要杀她么?退下去!”   萧庭听到他这么一说,不知怎么竟没再说下去。便只退至门边。眼睛锁着皇帝的手。   皇帝似乎感觉到萧庭的视线,这便松开了她的颈子。冷道:“你说朕可以,说她就不行!她没有食言。她封你为公主的诏书已经送到朕这儿了。可朕就是扣着不发下来。”   苏流水冷笑着瞧向皇帝,“所以这诏书,是会在竹清风进门之后才发得下来,是么?到那时候,你们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了,是么?”   皇帝听到这儿,笑了。“你倒还算有些见识!是啊!你是公主又如何?不管怎样你也不过是个空有名号,却无权势的人。这样的女子,又怎会对行云有助益?朕就是要他娶竹清风!”   苏流水听到这儿,冷冷的笑了声。“那就娶啊。这么半夜的到我一个妇道人家这儿来做什么?”   皇帝见她这般强硬,便只漠漠一笑。道:“其实只要他心里有你,你便什么都不枉了。”   苏流水听到这儿,嘴角淡淡一勾。月光笼在她的周身,晕出一层白华。她回头瞧向皇帝,疑惑的道:“他心里有我么?”   皇帝敛着眉,突然不语了。苏流水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张驰有度。性子硬朗。可是这一次,她却不同了。   她的眉宇之间,竟出现了淡淡的不确定。那种柔弱由心而发,散去四周。   她的心里压着什么事,让她这么一点一点的往牛角尖里钻进去。她,心魔已起,竟是怎么也走不出了!   想到这儿,他不厚道的哧笑了声,“我道苏流水是个打不倒的女枭雄,哪儿知道你竟却被这小情小爱绊倒了!这便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你不待见朕的皇子们,朕让你选的时候,你还一再推脱不要!可现在,却轮到朕的行云来选你了!真是大快人心!”   苏流水无语的瞧着皇帝。秀眉蹙得死紧。那点事儿,他竟记恨到现在!“为君者当胸怀天下,气度不凡。皇上这么说,不正是反其道而行了么?”   皇帝听苏流水这么一说,面色狠狠一变。他怒斥道:“苏流水,你竟敢暗指朕小器。”   苏流水眉毛紧锁,她苦笑道:“皇上握有万千权力,流水不过是区区一介女子。流水纵是再无状,也不会指称皇上小器。”   皇帝以为她定会强硬承认,哪儿想到她竟这么快就示弱了。他冷笑道,“一介小小女子,器量这般狭小。你不是很有自信么?你不是青阳第一美人么?怎么连个男人都管不了了?”   屋里的烛火时明时暗。随风飘摇。秋风夹杂着菊香,穿堂过室。扬起她青瀑似的秀发。苏流水敛下眸,哑声而笑,“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那些做什么。开始的时候他要争的便是权。”她的指尖轻轻的压着面纱。“现在也是一样。第一美人,不过是个由头而已。”   他淡冷的瞧着她,道:“你倒是瞧得透彻。他们自小在宫中长大。后宫之中自古便是美人云集之处。美人?哪儿没有?他们自个儿长得都很美。哪儿还需要再去特地寻找什么美人。可你确定你还是美人么?你脸上那块红斑颜色越来越深,还能叫美人?跟你说,你现在要家世没家世,要脸蛋没脸蛋。还是个爱拈酸吃醋的东西!你以为帝都还有谁不知道你的妒妇之名么?”   苏流水没有说话,她不知该从何说起。指甲如刀,直直的刺入柔嫩的掌心。   见她不语,皇帝又道:“朕一生女人无数,可你这样的却还没见过。如今你心里不好受,可等竹清风进了门,你就会好了!等第三房,第四房妾氏抬进来时,你便也会渐渐的麻木了。不争了。这是头一回,你难过也要忍下来。”   苏流水听到这儿,冷笑,“皇上今儿来,不会是特地来开解流水的罢?若真是这样,倒也却真是折煞流水了。”   皇帝听她这番说辞,突然纵身大笑。他一边笑一边指住苏流水的鼻子,“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朕这般深夜造访么?来折辱你或许会有,开解你?哈哈!原来苏流水也会说笑话逗朕开心。嗯!还算有些用处。”   苏流水依然不笑,也没有动。她便这么面无表情的瞧着皇帝。那眼光似是要将他的心脏穿透一般。他笑了一阵,见她毫无反应,这便无趣的止了笑。   “皇上不会无故深夜造访。皇上有什么话要对流水说?”苏流水的眼睛直勾勾的瞧着皇帝。她看来那样的平静无波,似是一个入定的老僧。安静,却又出尘。   皇帝收起玩笑的心,一整衣袍下摆,道:“朕想问你,你从前可有在苏家见过青苏?或是有没有听你娘提起?”   苏流水疑惑的瞧着皇帝。缓缓摇头。   皇帝托腮奇道:“这就奇怪了。既然是发小,又知道她的下落,为何你竟会不认得她?蓝姑草,对!蓝姑草确实不是我青阳的名字!有谁会以下贱的药材为名?还是说,这名字本就是假的?”   苏流水听他喃喃自语,心里知道他定是疑心得狠了。这才会连夜赶来她这儿问话。她扯了扯唇角,淡道:“对,她是青苏陛下放在青阳的细作。顺道天天蹲在深门大宅里头被人欺负!”   皇帝瞪她一眼,可却没有立刻反驳她的话。苏流水心中一凛,这个男子嘴上说最爱的是银青苏,可心里对她到底还是存着些疑的。若非绝对信任,何妨放了彼此?这般互相猜疑,又有什么意思?   皇帝自然不知道苏流水的心思。他只一心一意的想着苏流水的那句话。细作。   青苏会给他身边放细作么?他们说好了互相信任的。说好了在彼此的身边都不放细作的。这么多年,他,没做到。她难道就能做到么?   他想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想要知道所有她的日常起居。今天吃过什么,吃了多少。穿了什么衣服,朝见了几个人!是不是遇见了为难的事儿。国家大事在他来说,都是区区小事。可她的事儿在他来说,却全都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所以他在她身边放了细作!而且不止一个!   “这些年,你母亲可有何异常举动?例如说跟你父亲商讨军情之类的。”他想了想,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苏流水觉得很是可笑。这样的玩笑他也会信么?“皇上,若我母亲是细作,为何青阳这十几年一直平安无事。若我母亲是细作,像我父亲那样的大将早该在战场上头屡屡受挫才对。可父亲却一路青云直上。扶摇上天。皇上见过这么蠢的细作么?母亲一生最爱就是父亲!若非为着父亲,她那般倾国之颜,又何必屈于人下。做个小妾。”   皇帝冷笑。“你这是想当然尔。全无凭据!你母亲并不出众,却倒还好意思称作倾国之颜!”   苏流水听到这儿,心里很不满意。“皇上说流水丑,流水毫无怨由。可陛下若说我母亲如何,皇上却真是太过言重了。”   皇帝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却放出灼灼的异彩。他虽然眼睛锁在她的脸上,可她却觉着他正透过她的脸儿去看旁人。萧庭依旧站得老远,可从他防备的姿势能瞧得出来,他,是注意着这儿的谈话的。   皇帝早把蓝姑草的长相忘了个一干二净。他嘴里的话,也都是从探子的口中得到的。所以此时他听苏流水这么一说,便也不以为意。   一会子后,他终于淡着声说了句,“苏流水,你这脸上的红斑是你娘弄的罢!她是怎么弄的?”   苏流水见他仍未放弃,便也不加隐瞒。“火针。是以火针蘸了些颜料一针一针刺上去的。”所以她脸上虽是已经颜色尽褪,可到底还是与右颊有些不同。这也是她一直不把面纱除下的原因。   远处的萧庭听到这话,面色微微一变。他敛下眉毛,拳头握得死紧。这世上怎会有这般心狠的母亲,竟会在自个儿女儿身上下这样的毒手!   皇帝袖手,双眸若有所思的盯着地面。“这么说来,她的见识倒却真不比普通女子。红颜非祸水,可红颜却是灾难。她一直这么藏拙,却倒又是为何?”   苏流水一听他这话,心里悚然一惊。皇帝怎么对她娘亲的事儿这么上心了?莫不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突然起身,负手对月,淡淡的道:“今儿天气甚好。朕走了,你也早点歇着。”他说罢,便信步走出流水阁。   苏流水总觉着有什么事儿不对劲。可却又说不上来。娘亲的本名若不叫蓝姑草,那又会是什么?   她本就休息不好,被皇帝这么一来,更是头痛欲裂。就更没了想睡的意思。   取下面纱,她对镜自照。只见镜中女子裢去了清纯,眉宇间锁了一点清艳。一抹愁思。皇帝说得不错,她不过是过气的美人罢了。   面纱落地,她低头捡起。眼前却出现一双黑色的修云靴。她抬眸瞧去,却见萧庭肃着一张脸,冰冷的道:“我不会让她嫁进来。”   这句话,像是一种誓言。虽然简单,可却字字铿锵。   她突然摇头,苦笑道:“她精心谋划那么久,死了一个竹如风才得到的机会,你说她会不会放弃?”利益联姻,比想像中的要更为图若金汤。   萧庭不说话,可面色却更是苍白。秋风拂起他的发丝,月色下的脸孔棱角分明。“我不会让她嫁进来。”他又加重语气。   这一次,苏流水明白了。这么久以来,他便这么为她守着流水阁。却从不过问温行云与她之间的事儿。可今儿个,他破例了。   “我不需要这样,我要的是离开。萧庭,你能帮我么?从流水阁离开。从此天涯海角,再没有温行云!再不用半夜起来面对皇帝!也再不用提着脑袋过日子!不必什么事儿都计较得失。不必算计。多好。”说到这儿,她的声音竟有些哽咽了。现在,只有萧庭有这个能力带她离去了。   萧庭蹙眉瞧着她。眼睛里头透着复杂。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重复说了句,“我要阻止她嫁进来。”   苏流水往后退了三大步。“萧庭你喜欢她是不是?你喜欢她为什么不娶她?为什么要让她这么难受?”   萧庭面色一黯。他把被皇帝翻掉的桌子扶正。坐到她的对面。将烛火拔得更亮。   “她也是身不由己。他们要安个人在温行云的身边。若是没有她,就会有别人。可我情愿是别人,也不愿意是她。”他的眸子锁着烛火,淡淡的道。   这是萧庭头一回在她的面前露出这种话风来。   苏流水突然一把捉住他的衣领,哑道:“萧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这段日子你去哪儿了?”   萧庭没有动,他便这么死气沉沉的瞧着烛火。“如果我说,我一直在找你跟仙儿。你信么?”   苏流水身子一怔,她往后退了两步。刚刚那一瞬,她竟不信萧庭!她竟在怀疑他!她扶着桌子,欲倒不倒。“自那日起,你便一直在找么?”   他眸子里布满血丝,淡淡的点头。“我不信你跟仙儿会死。因为她跳水也没死,更何况你们都会水!”话说到这儿,他的眼睛便灼到她的脸上。”所以我一直找。直到听到你还活着的消息。”   苏流水身子一顿,寻了张椅子坐下。道:“仙儿呢?你找到了么?”   他缓缓的摇头,“找不到。跟你一样,就像是凭空消失了。那天,你们怎么不等我,便出去了。”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到底是拔高了。   苏流水听到他这话,不知怎么那一直不能流下的眼泪便这么瑟瑟而落。她伸手抹去,掌心轻盈光泽。“原来不是不会哭,只因没到伤心处。”   她抬头,透过泪眼瞧着萧庭。“萧庭,你说我是不是铁石心肠?为什么我竟不会哭呢?难道我对他的爱不够么?”   萧庭敛下眼睛,道:“不是不够,是爱到不知该如何面对。若你现在哭了,你便输了。苏流水,我不能带你离开。可你却能自个儿离开的。光明正大。”   苏流水身子一震,是。她确实能离开的。因为她还有圣旨。只是这圣旨上头的内容她早就已经违了一大半,如今还有了孩子,她怎能以圣旨相挟,要他放她离去?   “你二人违了圣旨的事儿,没多少人知道罢。他的心再狠,也不会让你跟他一道赴了黄泉!”他说罢,便一甩袍摆往院子里去了。   是!如今她能赌的,便是他的心。她翻开枕头,取出明黄暗旨来,打开。最后一行字清晰的写着,苏流水若要离去,温行云不得阻止。   “你就这么想要离开爷?想到竟还把这圣旨拿出来了!”温行云的声音在黑暗中惊现着愤怒。她抬眸,却见他着了一身月牙白的长袍。长发难得的束起,流泄身后。一双凤眸深若黑潭。   高挺的鼻梁下面,艳色红唇隐着一个嘲弄而苦涩的笑。   苏流水见着是他,头便更痛了。他不理会她,却只优雅的走到她的面前,朝她伸出一只手来。“拿出来。”   他的手掌洁白修长,指甲修剪均匀。掌心摊开,掌纹鲜红而明确。   她往后退了三步。试图把圣旨藏起来。可他却几个箭步将她紧紧的拥住。自她的手中将那明黄圣旨抢出举高。   苏流水面色煞白,身子有些颤抖。“还给我。”   “这东西暂时由我保管。你别操这份心了。”他说罢,便将圣旨叠妥,揣入怀中。   苏流水眸中现着一丝绝望的平静。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温行云的胸前。“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的眉毛一皱,长手便这么覆上了她的额头。她的额头很烫,竟惊得他心一抽。“怎么会在发烧?张然呢?”   苏流水拍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三步。“别碰我。”   他蹙着眉毛,眼中现着灼灼流光。“苏流水,你在怕我。”   苏流水没有说话,身子却不住的发颤。“因为你变得好可怕。”   他的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却变得黯无霞光。“爷哪儿可怕了?你打见着爷起,不就没怕过爷么?怎么你现在就觉着爷可怕了?你是不是在骗爷?骗爷,把你放了!跟你说,爷不会放了你的!一辈子都不会!”   苏流水身子一软。他将她接在怀中,哑道:“苏流水,你别这样。你这样你要爷怎么办?”   苏流水没有说话,她的头烫得迷迷糊糊。身子也不由自主的绵软了。她感觉他打横抱起她,将她放上榻。在她以为她快死的时候,竟有人开始帮她擦汗。   帕子的料子很是柔软,只沾着一些冰水。凉凉的很舒服。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好好的留在他的身边。再不会说出要离开他的话!   他眼睛余光瞧见她收拾的包袱。感觉甚是扎眼。他打开包袱,里头竟全是些银票。一刹时,他的心像是被掏空了。   “苏流水,你这么想离开爷么?你竟恨爷恨到连带件太子府里的东西都不愿了么?就这么拿了些银票,你就准备逃了?”他的手放到她的小腹,按住。隔着肚皮感觉着孩子的脉动。   “这个孩子,也不能留下你么?”他说到这儿,眼睛红了。“那我还留他有什么用!不如结果他罢了!”他说罢,便缓缓的抬手。   手在半空中停住,犹豫了许久,他又缓缓的将手放下。“可若没了这个孩子,你是不是早就已经走了呢?苏流水,你告诉爷,你要爷怎么做?”   苏流水缓缓的瞠开眼睛,勉强扯了个笑出来。   她这么一笑,却让温行云害怕起来。这样的笑容,安静如死。仿佛她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   “孩子,爷不要就给流水一剂落子汤吃罢。孩子没了,爷便能与竹清风双宿双栖,共掌天下。”她静静的说着,却惊怒了温行云的眼。   他突然起身,猛的将屋里的桌子翻倒。“苏流水,你好好的给爷把孩子生下来!不许再动这样的脑筋!孩子生得下来,我便饶张然一命。生不下来,我便要他不得好死!”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二十五章 人总有秘密   孩子生得下来,就饶张然一命。生不下来,就要他不得好死!   苏流水像是突然恍然了。她唇角苍白,面上的红斑在烛火下显得异常的狰狞。“原来你不让我走,全是为着这个孩子啊。”她的声音极轻极淡,却寒了温行云的心。   他扣住她的下颌,咬牙怒道:“苏流水,你非要这么曲解爷的意思么?若是这么想你会好过些,那你就这么想好了。是!爷就是为了孩子!”   苏流水眸中现着惊异。“可别人也能替你生孩子。”她说到这儿,眼神不由自主的放软。小手贴上小腹,哑然一笑。“这孩子生在我的肚子里,将来也要我把他生出来,这孩子,该是我的才是。爷,您将来会有很多孩子,这一个,就别跟我抢了。”   温行云这一回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论这孩子生是不生,她都不会再留在他的身边了。他要跟竹清风成亲,伤透了她。所以她要离开。带着他的孩子离开!   “这是爷第一个孩子!是爷的嫡子!是要继承爷一切的嫡子!爷将来做了皇帝,这孩子就是青阳国的天子!你现在说要让爷不要跟你抢他?你休想!”他说到这里,但觉心口一甜,血丝便从他的唇角溢出。   鲜血滴落洁白的衣角,绽出点点红梅。他背着她偷偷抹去,一束发丝飘落她眼前。   曾经,她以为他的发丝从来都是流泄身后,从不束起。可原来他不是不束,而是不愿意束。她伸出指尖,勾起一缕卷发放到眼前。   发丝柔软清冽,散发着沐浴过后的清香。他曾经与她,结发为夫妻。可原来他二人的情缘竟这么的短。   温行云没有动。他知道她正捉着他的发丝。没有言语,他却清楚的知道她的绝望。可他如今能怎么办呢?圣旨已下,而她,还少了最后一颗解药。   她现在怨他恨他。怎么也好过她就这么死去的好。温老六,不爱她。他缓缓闭上双眸。若真爱,又怎么舍得伤害。若真爱,就该捧在手心仔细呵宠。   天将亮。月已西斜。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哑道:“别走。苏流水。你曾说过要永远陪着爷。你最重承诺,怎能食言?”   苏流水身子僵硬,可她却未反抗。她清冷一笑,道:“皇帝都会食言。太子也会食言。我一介小小女子还守着那般诺言做什么?温行云,算了!我都不想计较了,你计较什么?我在太子府里已无立足之处,你就放了我罢。”   温行云眸色一黯。“有爷在的地方,就有你的立足之地。今儿我便上朝禀明父皇,让他抬你做爷的侧妃。银星的诏书已经到了,若你还做一个二夫人,便太委屈你了。这事儿父皇定会允下。”   “他允下。我却不想允。你若真不想放我,那就把这流水阁圈起来,我与太子府再无来往。”苏流水说到这儿,又笑了下。   他听她这么一说,以为她已经心软。心中不由一喜。指尖挑起她颊边的发丝,慢慢轻抚。“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你呆在爷一转身就能瞧见的地方。再不想着逃走。”   苏流水没有回答,只是闭上双眸。他见她眼下青紫一片,心知她已是累得惨了。怀孕之人本就嗜睡,被他这么一闹,她一夜未曾睡好。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为她将被子盖好。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离去。   他一走,苏流水的眼睛便攸的睁开。若她是原来的苏流水,做个太子侧妃定会喜不自胜。可她是龙写意。她要的东西最简单不过。可是他却迫不及待的与竹清风一起了!他又把她置于何地?   承德殿   蓝姑草手足无措的跪在皇帝跟前。身子瑟瑟发抖。   皇帝清冷的瞧着那看来无知的妇人。他挑眉道:“抬起头来。”   蓝姑草身子一震,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见她抖得这般,皇帝不耐烦的重复,“朕说抬起头来!你聋了么?”   蓝姑草深吸口气,这才缓缓的抬头。她穿了件普通的紫衣,看来清秀的脸蛋上头尽是泪水。此时她头上簪着一枝银簪,眼睛美得像是一汪清泉。可脸色却憔悴得狠了。   “你是谁。”皇帝单刀直入。   蓝姑草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便只颤然的回道:“民妇,民妇苏蓝氏。”   “什么苏蓝氏!朕问你名字叫什么!”皇帝眉毛一皱。砰的一声将茶盏砸上桌案。他这么一砸,便把个蓝姑草吓得抖若筛糠。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她嘴里一径的说着。   皇帝冷眸一怒,斥道:“好了!别做戏了!再这么磕头,朕立刻斩了苏流水!”   蓝姑草突然不动了。她低头应道:“皇上,民妇不过一介草民。皇上又何苦咄咄相逼。”   皇帝重新取了茶盏,慢慢的喝着。他突然从案上取出银色圣旨一道,朝着蓝姑草狠狠掷下,“一个普通民妇,能让银星皇亲自下旨诏封么?她在此时封你女儿为公主,还指称你是她的发小。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圣旨银白,上头印了一个血红的朱砂印。正是银星皇亲自盖下的。   蓝姑草见着,面色苍白,可嘴里却倒还道:“回皇上的话,民妇与银星皇上已经十多年未见。此番她定是见着流水才想起了民妇。”   皇帝突然仰天长笑。“你怎么知道她见过苏流水?蓝姑草不过是种药草的名儿,青阳并无蓝姓,更不会有人以这等下贱药草为名。说!你叫什么?为什么你在苏流水被清零休弃时,懂得给她以火针黥面!”   蓝姑草没有动,她便这么低着脸,哑道:“民妇不过是想保护自个儿的亲女。皇上,难道这也有错?第一美人只能生在权势极盛的家族。如若不然,非但美人有祸,美人身边的亲人也个个会被牵连。”   皇帝听到这儿,唇角一冷。“这么说来,还是朕害了她了?可她若没这第一美人的封号,她凭什么来挑朕的儿子们!”   蓝姑草又道:“蓝姑草从未想过要流水去挑皇上的儿子们。皇族子嗣何等金贵,她挑谁都是要落个不是。这般左右为难,是福气么?”   皇帝这回算是听明白了。这妇人却倒真是个藏拙之人!他森冷一笑,“接近苏卿,到底为何?”   蓝姑草悠悠叹息。“皇上后宫之中那么多女子一心一意为着皇上,难道皇上也要问她们到底为何么?相公虽是好战,可当年他英姿飒爽,所向披靡。那般英挺男子,皇上以为蓝姑草到底为了何事要嫁给他?”   皇帝揉着眉心,“他那等粗人,也能叫英姿飒爽么?你真是未见过世面!”   蓝姑草唇角苍白,可眼底却隐着个淡然的笑。“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皇上眼中的粗人,却是蓝姑草眼中的良人。”   皇帝一听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头就更痛了。他揉着自个的眉心,森然哑道:“就你一介民妇,竟也敢称什么弱水三千!罢了,你起罢。赐座。”   蓝姑草遵命起身,谢了座。皇帝见她手里拿着银星圣旨。心里又是一阵气恼。“说,你跟她是什么发小。为何她竟这般关心你。”   蓝姑草听到这儿才弄明白,原来这皇帝竟是想从她口中得知青苏的事儿。她掩唇一笑,道:“民妇自小与青苏殿下一块儿长大。是青苏殿下的婢子。”   皇帝眉毛一蹙,猛的一拍桌面。“大胆蓝姑草,你竟又敢骗朕!你可知欺君是死罪!”   蓝姑草没有说话,她只秀眉微微一皱。见她皱眉,皇帝便咳嗽两声,接着道:“你既是她的婢子,又怎会嫁了苏隐龙为妻!”   蓝姑草低声哑道:“民妇不是苏隐龙的妻子,而是小妾。”   皇帝很想再摔杯盏,可这女子却让他摔不下去。她明明看来这般柔弱,却坚强得很。他咬牙道:“好!小妾。就小妾!你为何会做了他的小妾!还有!苏流水出生时,为何你们竟会被几百人追杀!这事儿却不是小事了罢!”   蓝姑草低头不语。沉默了良久,她才道:“那是因为民女的父亲曾为民女订了一门亲事。可民女心系苏将军,便逃婚而走。这事儿,却惹怒了对方。所以才引来这场杀身之祸。”   皇帝听到这儿,突然笑起来。“这个理由却更是可笑!什么样的人能使得动数百人追杀一个权势滔天的大将军!你倒是说说看!”   蓝姑草扯了扯嘴角,一会子后才道:“这事儿是蓝氏心中的伤。蓝姑草已是将死之人。皇上又何苦刨根问底?”   “将死之人?怎么回事儿?”话到这儿,他的声音终是软了些。   “蓝姑草命比纸薄,已是患了不治之症。”她说罢,便又低头。   皇帝沉默了下,继续追问,“什么不治之症。”   蓝姑草继续道:“相思之症。我与将军分开经年,郁结成疾。这便是相思之症。”   皇帝对候在一旁的简明道:“简明,立刻传太医过来。朕倒要听听太医怎么说。对了,你说你与青苏一起长大,那你说些青苏小时候的趣事给朕解解乏。”   蓝姑草听他终于肯放过她,便哑然笑道:“青苏自小就很男子气。背书练剑总是最优秀的那一个。所以老皇帝对她很是器重。可青苏心善,皇上道她并非治国之材。”   皇帝听到这儿,漠漠一笑。“她确是心善,她这般治国,虽无大功,却也无大过。开缰不能,守成却是绰绰有余。还有呢?”   蓝姑草又道:“她又是庶出之女。所以开头时,青苏也没被定为太女。青苏野心不大,直对我言道,她要辅助大皇姐治理银星。那时青苏还小,可却已有了帝王之气。现在想来,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大皇女虽然才干过人,英明决断,可她却在继位前夕突然离世。皇上临走前,便点了青苏为帝。”她说到这儿,咳嗽了两声。   皇帝聚精会神的听着,嘴角时不时的扬起个笑来,似是一种怀念。   御医来时,便见着皇帝那般神情。他给蓝姑草把了脉,对皇帝禀道。“皇上,确为相思之症。此症无药可解,臣只能说一声,解铃还须系铃人。”   皇帝淡淡的点头。“很晚了,你便在宫里住下罢。朕这几日得空,还有事儿要问你。简明,把她领了出去。把圣旨放下。那不是下给你的。”   简明听了他的话,心中一震。赶紧应了声。这便将她手中握着的圣旨取下放至案头,将蓝姑草领了下去。   “要封苏流水为银星公主?皇上还留了她母亲住在宫里?她母亲叫什么?”女子蹙着眉额,淡淡的问道。   “蓝姑草。娘娘。”简明低头应道。   女子挑高眉毛,冷冷发笑。“蓝姑草?苏隐龙的第四妾?不对,这事儿透着古怪!他找一个这样的妇人来住在宫里却是为何?”   “娘娘,那蓝姑草不足为惧,因为她已身怀绝症。不过也在数日子而已。”简明小心的回道。“不过听皇上的口气,他倒却像是在试探她是否为银星的密探。”   女子心中一凛。“他查银星?那他说什么了?”   简明将皇帝跟蓝姑草的对话源源本本的说了一遍。   女子听罢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本宫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可这事儿太过蹊跷。本宫也不能断定。”   简明讶道:“娘娘您说的是谁?”   “本宫也不过是猜测。若要证实,本宫还得亲自见见这个蓝姑草。”女子说罢,便示意简明退下。   “银青苏的婢子啊。”她蹙着眉心,殿上一片孤清,皇帝,已经很久没上她这儿来了。   花千树听到温行云要成亲的消息,几乎没把千秋阁掀了。“爷那么想她疼她,可他倒好,竟倒还为了那点兵权做新郎了!本来爷跟你分开,还想跟他结伙,现在不必了!他还不如你!”   温于意眸中隐着个笑。身上着了一袭白衣。此时二人俊脸上的伤已经全好,瞧着又是一个翩翩公子。“这事儿是我逼他的。”他道。   花千树眉毛一跳,他一把揪起他胸前的衣物,咬牙怒道:“温行云那个人有多固执你不知道么?你逼他!你以什么逼他!”   温于意眸中冰冷。道:“用他最心爱的东西逼他!”   花千树大惊之后大怒,“你用苏流水去逼他!爷算是白交你这朋友了!你不知道爷心里最爱的便是她么?你先是绑她,后是这样害她!温于意你变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可怕!”   温于意苦笑,“千树你没变么?你的野心去了哪里!为了一个苏流水,咱们大家都变了。温行云变得优柔寡断,你变得悲喜交加。连揍人都会了!或者只有一个温清零,从头至尾还是如同常人!”   花千树冷笑一声,怒道:“他也变了。他家里的婢子小宠不知道被无故杖毙了多少。也变得比往日更积极谋权!”   温于意漠漠一笑。“原本本王可以不把这事儿说给你听。凭由你猜测。只要他娶了竹清风得了兵权,你便自然不会与他结盟。因为你绝对不会跟一个负了苏流水的人结盟。可你的野心却也还是要成全。所以,回到本王身边是唯一的法子。可是本王把你当成自己人。上次骗你已经伤了你的心。这一次,本王不想骗你。千树,你还愿意跟本王一道共谋大事么?”   花千树被他说得有些气恼。他挥手,心里闹腾得厉害。“我需要想一想。本来商人就不该参与王者之争。成虽为王,败却为寇。”   “可你已经参与了。此时若是抽身,你道你会不会活着走出帝都?”温于意眉角流过一尾浅笑。一向温文的脸上此时却终于现出一丝王者的决断之气。   花千树挑眉瞧了半晌。突然纵声狂笑。“温于意,原来你也会有心狠的时候。我不与你一派,却还能忠于皇上,王爷你说,皇上保不保得下我?”   温于意听到这儿,放下茶盏。“本王自然知道父皇能保下你来。可是千村,父皇年纪大了,他并不能真正的万万岁。”   花千树朝着他怒飞一脚,“好你个温于意,你竟敢咒皇上死!”   “是你自个儿看不清形势!现在天下军队除了苍穹一脉跟帝都禁军,基本都听本王号令。你以为温行云真能当上青阳皇帝?”温于意说到这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是留是走,你给本王一句话。”   “你还忘了逐月王爷手里的兵!我需要时间考虑。还有,你是怎么逼的温行云?”花千树负手冷道。   “这事儿等你回了我那儿,我再告诉你。”他说罢,便一掀袍子离开了。   一直在门口偷听的跑堂小二呕砸舌,赶紧躲去另一边。“啧啧,这事儿却倒麻烦了。花大官人跟六王闹翻了。”   消息传到太子府,温行云正批阅公文。闻言,他淡淡的挑了挑眉。冷笑。“这世上谁都会翻脸,他二人不会。这是做戏给你们瞧的。”   “可他二人打那一架,人所共知。如今六爷又出那招让他记恨太子爷,这还不是真决裂么?”琴儿疑惑的道。   “戏做得再真,那也是戏。他这是想让我留下花千树。真当本太子昏了头了。”温行云说罢,轻哼了声。“以后这等小事儿别来烦我。拣要紧的说。   “皇上将夫人的娘亲接进了宫里。数度秘密会面。”琴儿又道。   温行云听到这儿,面色一寒。他挑起眉毛冷道:“找她问话,怕是为着银青苏要封二夫人为公主的事儿罢。一国公主,岂是皇帝心血来潮,说封就封。她这般必有情由。可有为难她?”   琴儿赶紧摇头,“皇上平日跟人说话,掉茶盏翻桌子那是常有的事儿。可跟苏夫人见面,皇上却倒好像只吼了几声。还吩咐了太医去为夫人请了脉。并且让人好生顾着夫人。还有,今儿个是苏夫人的寿辰。”   温行云听到这儿,突然不说话了。他放下狼毫,若有所思的瞧着桌面。不多大会儿,他便隐隐的笑了声。道:“立刻把苏隐龙秘召进帝都。进苏家去打听一下岳母的来历。不管有何不妥,用尽办法也要让它妥!”   他说罢,飞快的写了封信,交给琴儿。“立刻把这东西送到龙锁骨跟孤城的手中。”   琴儿低头接了信。   “今儿个张然来过府里了么?”他又问。   琴儿一楞,随即应道。“公子爷此时正在为二夫人煎药。”   “先把事儿放一放,去陪张然煎药。你是聪明人,知道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说到这儿,手略略一挥,道:“去罢。”   琴儿心知他这是要张然给二夫人传话了。遂低头应了声,退了出去。   流水阁   苏流水瞪大双眸,心中一急,道:“我娘被皇上带进了宫?他带她去做什么?还是他真当她是细作了?”   张然缓缓摇头,道:“皇上向来喜怒无常。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苏夫人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儿会是什么细作。可他却偏偏要见她。这事儿,会不会跟姐姐有关?”   苏流水敛下双眸,心里却已经有了三分计较。“难道会是为着封公主的事儿?皇上这么在意这事儿。张然,咱们进宫一趟。”她说罢,便要自榻上起身。   张然瞪大眸子,讶然道:“咱们都是平民出身,未奉圣旨,又怎能进宫?不过若爷肯同姐姐一起进宫,那倒却是再好也没有。”   苏流水托着腮。此时她最不想见的人便是温行云。她甚至连闭上眼睛都能听到他跟竹清风说的话。现在要她去求他带她进宫,她又怎么愿意!   张然偷眼瞧着苏流水。道:“姐姐若是不愿,那咱们便只能过几天再进宫。总能寻着人引着咱们进宫的。只是却总没有太子殿下引着进宫来得名正言顺。”   苏流水没有说话,是。她能找的人一大堆。可这事机密,她却一个都不能去找!她对镜梳洗完毕。依旧戴了面纱,找到一袭红衣穿上。这才往温行云的书房去了。   萧庭见着她要出流水阁,也没多加阻拦。她穿庭过廊。秀眉轻蹙。她是极不愿意进他书房的。可这一次,她却一定要进了。   书房的门未关。温行云正执笔批着公文。苏流水敲了敲门,也不等他回答,便推门而入。   温行云见着她来,似乎并不讶异。他的发丝又放了下来,披散着流泄身后。见着她,他淡声道:“今儿怎么会来?”   苏流水声音淡漠,“带我进宫。”   他没有问她原因。二话不说便放下公文,与她一道出门。   马车里头摆了一只手掌大小的礼盒,茶水被诿一应俱全。苏流水尽量坐在最里头。他坐在她身边,敛着眉毛淡淡而笑。“这时候父皇该在承德殿批阅奏折。你突然进宫,却是为何。”   她低头瞧着自个儿的脚尖,发现那脚边的礼盒似乎是个首饰盒。可她却并没意思要打开瞧瞧。   见她无意作答,他便坐近一些,伸出手来拉她的小手。她身子一僵,把手从他手里抽开。   他心中一怒。双手齐用,将她的手紧紧的捉住。“你不告诉爷,呆会儿父皇问起,你要如何作答?难道你就是无事过来请安的?”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面色一寒。她抬头哑道:“我娘被皇上抓了。我得把她讨回来!我在苍穹的时候他都没抓我娘,反倒是这时候把她抓来。我娘身有绝症。他这是想要让她不得好死么?”   温行云见她脸儿都急红了,赶紧道:“别急,这事儿爷知道了。父皇也并非那么不通人情。无缘无故为难自个儿的亲家。她好歹也是个皇室宗亲的身份,再怎么样也会礼遇三分。”   苏流水心中一楞。皇室宗亲?她森冷一笑,道:“原来嫁给了你,却倒还有这般的好处。”   温行云眉毛一皱,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伸出手将她搂在怀中。道,“苏流水,不会有事的。”   不知怎么,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反倒平静了许多。她安静的望着脚尖,什么话也不肯说。   温行云见她不肯瞧他,心里百感交集。   承德殿   皇帝挑眉瞧着他二人,道:“什么事儿让你们一道来了?成了,都别跪了,简明,赐座。”   苏流水心中一震,抬眸却瞧见简明穿了太监服,对她眨眼。她跟他谢了座。这才说明来意。“皇上把娘亲接进宫做什么?”   皇帝一听她这话心里就有些不舒坦。他挑高眉毛,眼睛瞧着温行云,话却是对着苏流水问的。“你的消息倒是灵通。这才来了多长时间,就带了夫君杀上门来了。”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各皇子在宫中设有眼线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皇帝心里知道,可却从未挑明了说。这一回,他却倒把这事儿说明了。   温行云这话答了就说明他真的私设眼线,窥探皇帝那是何等大罪!若他不应,那却又是个欺君之罪。   温行云清冷一笑,道:“今儿是岳母生辰,原本我跟流水想要回去给她老人家一个惊喜。哪儿知道去了苏家才知道,原来父皇已经把岳母请来了宫里。这便又立刻过来了。”   皇帝眸间敛了一丝笑意。道:“既是生辰,那为何不见寿礼?”   温行云自怀中取出那个首饰盒,打开。却见里头流光溢彩,摆了一个喜登技的金制发钗,一对龙凤镯。正是应景又喜庆。   苏流水到这儿心里已经明白了。原来这人早就已经打算与她一道进宫,可却倒还要让她去找他!她狠狠的瞪他一眼,却接收到他暗藏笑意的眼睛。   皇帝清冷一笑,道:“她身怀绝症,朕命宫中御医给她治理。怎么着也不会害了她。简明,再给朕沏杯茶来。朕这儿茶凉了。”   简明应了声,这便过去取皇帝跟前的杯子。他一取,不知怎么就碰落了桌角的东西。他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对不起,皇上。奴才这便捡起来。”他一边说一边捡。   地上的是一道圣旨。那道圣旨银白色,带了朱红的印章。他捡起一瞧,竟不知怎么念了出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家苏流水相貌清秀,聪慧过人。朕见之心喜,特旨诏天下,封为银星公主!钦此。”   他的语速极快,没两下子就已经念完了全部。皇帝眉毛稍蹙,温行云便拉着苏流水跪下了。“谢皇上隆恩!”他将苏流水的头按下一磕到底。   苏流水心中大楞,眼睛扫向温行云,却见他正对她使眼色。她心中一震,情知简明是冒了生命危险使了计才读出这圣旨的。便也跟着道:“谢皇上隆恩。”   这道圣旨,皇帝压了很久。他真不想把这圣旨就这么给了苏流水。哪儿知道他身边这奴才却倒是为她出头了!他们这么一谢,他便也再没了压下去的理由。   他袖手敛眉,淡冷一笑。“都起罢。这旨也不是朕下的。是银星国女皇下的。不过,她封公主用的银两跟霞衣,却都已经送到朕手上了。银星公主!她竟让你以国为名。看来对你真是欣赏。”   苏流水敛眉道:“是皇上瞧得起本宫。”   皇帝仰天长笑。“这么快就自称本宫,你还真是适应得快!”   温行云见他面色不差,便赶紧道:“父皇,儿子有事相求。”   “说。”   “如今流水已是公主之身,若是她在家中还做个二夫人,这却不是让银星女皇说咱们青阳欺人太甚么?依孩儿之见,那倒不若抬流水做个正妃。”温行云的眼角流过一尾深思。   皇帝见着,冷冷的驳斥,“你要把她抬作正妃。竹清风又当如何?朝堂之上,朕早就宣布她为正妃,苏流水为侧室。你先前也答应了。可你倒好,却还要为她博个正妃!你当朕不知道么?这太监为何就在这时打翻了圣旨,还恰恰在此时将圣旨内容读出来!你这么为她谋取名份,人家也未必领情!”   苏流水唇角隐着个笑。她道:“皇上真是深知流水的心意。流水确是不屑这正妃之位。请皇上成全,准我二人和离。”   温行云面色惨白。他眼睛里头现着不可置信。他颤然启口,“苏流水,你竟要与爷和离?”   皇帝闻言仰天长笑,“和离!苏流水你先要与清零和离。朕准了你。现在你又要与行云和离。你这女子倒也算是一个例外了。行云,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只会徒增烦恼,她要和离,那就和离罢。”   温行云咚的一声一磕到底,“父皇息怒,我与流水不过是吵了几句嘴。过不几日便会和好如初。绝对不会和离。死也不会和离!”   皇帝见他说下这般狠话,眉毛一皱。“死也不会和离?那就是说这女子若死了,事儿就成了?”   温行云一字一字的道:“是行云若死,这事儿便能成。”   皇帝听到这儿,不说话了。他挥手道:“行了,简明,你带他二人去蓝姑草那儿。既是她的生辰,总是该见见亲人。”   简明应了声,这才引了他二人一道离去。   苏流水手握银白圣旨,心里却不知有多少疑问。温行云面色森冷,他捉住她的手跟在简明身后。苏流水但觉手骨生疼。似乎要被人捏碎了一般!她淡冷的瞧一眼温行云,后者侧面如同刀削。下垂的嘴角显示他此时的心情。她心中暗道,他在生什么气。   能与她和离,让他随心所欲的娶竹清风,不是很好么?事儿都能做下了,还来她这儿惺惺作态什么?   穿庭过廊,他们终于进了雅容殿。蓝姑草见着他们,心中一喜。赶紧放下药碗迎上来。“流水,太子爷,你们怎么来了。”   苏流水走前几步,趁势甩开他的手。拉着蓝姑草的手笑道:“今儿是母亲的生辰,我来瞧瞧母亲。”   温行云取了金饰出来送到蓝姑草面前,道:“小婿来时匆忙,这首饰也是临时选的。请岳母笑纳。”   苏流水笑道:“母亲,您跟那银星女皇认得么?怎么她竟给我封了个公主?”她将圣旨摊展到她面前。   蓝姑草眼中现着一抹意味不明。她轻声笑道:“啊,真的封了个公主啊!这银星女皇是母亲一起长大的发小。对母亲很是照顾。她见着你父亲官职被夺,你又被温清零休弃。早就来信说要为你出头。没想到她却真的封了你做个公主。”   苏流水听她这么一说,便更是惊讶。”那您为何从来都没跟女儿提起此人?若是早提,您在苏家的日子何苦这般难过?”   蓝姑草闻言一笑,道:“傻孩子。你父亲是掌权之将。本就容易引人猜疑。惹祸上身。若让人知道我的身份,那苏家不是更容易惹祸么?”   “那我这银星公主的封号,不也会惹祸么?为什么却倒又封了?”苏流水有些想不明白。   温行云淡淡的瞥她一眼,艳唇薄抿。“那日情况紧急,父皇非要折散咱们。她这般出现,是为着咱们。”   苏流水不看他,眼睛却灼灼的盯着蓝姑草。“娘,您一定有什么话瞒了我。”   蓝姑草面色不变,眼里却没了笑意。“娘亲怎会骗你。没的事。”   苏流水叹了口气,蹲到她面前,笑道:“那么娘亲能不能跟我说,您说您当年家中着火是为了什么事?我出生那年,父亲被数百人追杀又是怎么回事?母亲这么一个大门不出的女子,为何会想到以火针黥面?”她说到这儿,扯下自个儿的面纱。   指着左颊,咬牙道:“您瞧瞧这一块黥面!最近我查了医书,说是火针黥面是秘术。这世上会的人不多。可您却会。娘,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蓝姑草抬眼看了看温行云。温行云立刻起身道:“岳母大人,行云还有些小事未办,这就告辞,去去就来。”他说罢,便负手离去。走时还把殿内的奴才们全都打发了。   见他一走,蓝姑草便道:“你这孩子怎么现在变得这般聪颖。是,母亲确实不是青阳人。流水,你见过蓝姑草么?”   苏流水点头。“见过的。那花儿不大,可却甚有药用。”   “就你所见,蓝姑草多以什么颜色为主。”她又问。   苏流水侧着头想了想,道:“紫色。所以娘亲的名字里头有个紫字?娘亲是紫月人?不对。若是紫月,又怎会与银星有关。”   蓝姑草不说话,却只取了自个儿贴身的一片金锁交给苏流水。“流水,这是娘给你最后的一点东西。娘亲今儿个瞧见你,很高兴。”   苏流水见她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手中的金锁微暖。带了蓝姑草的体温。她审视了金锁许久,只见金锁上头有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儿。花有四瓣,简单却隐隐透着华贵之气。   “娘,这金锁……”苏流水抬头。   蓝姑草朝着她挥了挥手,在她耳边耳语几句。苏流水面色一变。正待说话,门外却传来女子的笑声。“这儿的奴才们都去哪儿了?”   蓝姑草推了苏流水一把,压低音量道:“赶紧走!别让她知道你跟我单独呆过!”   苏流水心中一震,便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女子正好进来,瞧见窗户一动,便对花独秀使了个眼色。花独秀领命,飞快的追出去。她这才对蓝姑草笑道:“苏夫人把下人都赶走,在跟女儿说什么秘密呢?”   蓝姑草清冷一笑,道:“我女儿?早跟行云一道出去了。”   女子笑着抬高蓝姑草的下颌,道:“你不说,难道我便不会查么?抓到她的话,本宫栽她一个刺伤宫妃的罪名。如何?”   蓝姑草没有说话,“流水不过是个区区婢子之女,值得娘娘伤害千金之躯来陷害么?”   “本宫说值得,就值得。”她说罢,便清冷一笑。   “蓝姑草虽是一介民妇,可皇上却爱听民妇说的故事。皇上英明,娘娘这般小手段,您说皇上会不会放在心上?”蓝姑草平淡的道。   “你要到皇上面前揭穿本宫?你没凭没据的,你要揭穿本宫什么?皇上英明,他不信我,难道会信你么?”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二十六章 别想逃开爷   苏流水一路狂奔。有人追来了,她的脚程不快。可她却一定要避开。后头的禁军越来越多。她心中冷笑。原来那人竟早就已经掌握了宫中禁军。   奔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她纤细的手腕便被人狠狠一捉,拉进一间屋里。屋子不大,可里头的摆设却甚是趣致。“小姐,是我。”熟悉的女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她心中一震,回头就见姣杏穿了一身绿色的宫装立在她身后。姣杏捂着她的唇,哑道:“快到我屋子里头躲一躲。”   苏流水点头,姣杏这才放心了。松开了捂着她嘴的小手。   苏流水从来都不知道姣杏竟就住在这么个小地方。蓝姑草住的地儿都比她这儿不知好了多少倍!她敛下眉毛,哑道:“怎么住得这么偏远?皇上他,对你好么?”   姣杏唇角的笑容僵了僵,她一边拉她坐下,一边给她倒了杯凉茶。道,“很好。姣杏在这儿吃得好,住得好。每逢过节皇上都会有赏赐发下来。您瞧,这衣服还是皇上特意叫人进宫为我裁制的呢。皇上她,对我再好也没有了。”   苏流水见她不愿多说,便再没说话。若是真好,她这儿为何竟没半个宫女伺候?她敛下眉,嘴唇动了下。“外头那人势力太大,她竟敢在皇宫里头派出禁军。倒是真教我意外了。”   姣杏瞠大双眸,道:“小姐在这儿呆着,我出去瞧瞧。在宫中派禁军,那是多大的事儿啊!小姐,您刚刚是去见夫人了么?”   苏流水苍白一笑,淡淡点头。“你也见过夫人?”   “是!前几日我听说夫人进宫了,便让宫女帮着打听了夫人的住处。这便赶紧去见了夫人。夫人还是跟从前一般。”   “只是为夫人治病的御医却说,夫人的病太重,最多也就是这个月的事儿了。”   “当年夫人跟小姐待姣杏恩重如山。可如今夫人却要去了!姣杏心里难过,这便总是半夜里头偷偷的去瞧夫人。”   “夫人前几日便跟姣杏说过,若听到她那儿有禁军拿人,不论是谁,都让我拼死保下。事关机密,这几天我把这儿的宫女们全都打发了。”姣杏一边说,一边推门出去。   苏流水手心被金锁恪得生疼,心里却七上八下。她出生时,被数百人追杀。   母亲的名字里头有个紫字。为着这事儿,那人不惜动用禁军,非要致她于死地!她背心冷汗涔出。   姣杏在宫里的事,她也略略听温行云说了一些。她现在虽名为杏妃,可到底皇帝还是不待见她的。她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姣杏过来。   她曾出卖过她一次,她,还能信她么?一个不惜对她下毒也要入皇门的女子,她要怎么相信!想到这儿,她霍的立起身子。   就在这时,门响了,姣杏开门进来。她飞快的道:“小姐!赶紧跟我把衣服换了。”   苏流水缓缓摇头,道:“那些禁军说的什么?”   姣杏一边说一边扯着自个儿的腰带。“我听宫女们说,禁军现在正在抓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刺客。说是那刺客杀了个什么人,皇上龙颜大怒,发下话去一定要将刺客抓住赐死。如今宫里头身着红衣的女子都被禁军抓起来了,皇上说,若是抓不着那红衣刺客,那就把那些穿红衣的女子们全都赐死。”   “宫女的衣服是浅绿色,能穿红衣的都是有些份位的秀女主子们。他竟也要一起处死么?”苏流水讶道。   “非但如此,那见着刺客的人竟连红衣的款式都画下了。禁军现在还在各人房里搜有没有那款式的红衣。拨到的,也全要处死!”姣杏说到这儿,又道:“小姐,姣杏送你的铜钱,还在您身边么?”   苏流水点头,她自怀中取出那枚铜钱。铜钱温热,似乎被人时时抚摸。仔细珍藏。她哑声轻道:“这枚铜钱,一直都在。”   姣杏的唇边漾起一抹淡淡的轻笑。她伸出手,将那铜钱接了,握在手心。道:“小姐,这铜钱,婢子要收回了。婢子离开前,小姐要婢子幸福,婢子没能做到。婢子回来后,皇上一直没有见过婢子。一次都不曾!”   苏流水惊讶的瞧着她。“那他不是还封你为妃了么?”   姣杏勉强扯了个笑。道:“那是小姐以万金酬军,皇上才封的妃子。事实上,皇上把婢子的绿头牌都搁置了!婢子每每想起小姐那段时间对婢子苦口婆心,非要婢子跟公子爷。心里就不知是个什么滋味。那时姣杏对小姐还心存怨念。以为纵是不能得到皇上万千宠爱,可能得皇上的一点眷顾,也算是此生不枉了。”   “哪儿知道,皇上竟连一面都不肯见姣杏。姣杏什么都不求,只求能见着皇上一面,跟他说出自个儿心里的想法。哪怕他立刻赐死姣杏,姣杏也心甘情愿!”她说到这儿,泪水已经流了满面。“小姐,您快把衣服换了。”   苏流水心中一动,便真就将衣衫脱尽。她二人交换了衣衫。眼见姣杏穿上她的衣衫,她心中微怔,哑道:“姣杏,不是说在抓红衣的女子么?你快把衣服换下来!”   姣杏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哑道:“小姐,她们抓不到刺客是不会罢休的。那人在皇上面前虽然没说,可这事儿她定是对着小姐来的。姣杏受小姐大恩,无以为报。这事儿,就交给姣杏了。”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接着有人用力的擂门。姣杏突然猛的起身开门,笑得仪态万千。“是本宫!人就是本宫杀的!”   “来人!将她带走!”禁军吆喝着上前将姣杏带走。   冷风灌入屋子,撕刮着她冰冷的脸。   苏流水的手停在半空,想要抓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小姐待我的恩情,姣杏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不管姣杏身在何处,都会为小姐焚香祝祷!”   “小姐若是日后碰见难事,便只拿着这个铜钱来找姣杏,姣杏纵是拼得性命,也会为小姐把事儿办了!”   “小姐,姣杏送你的铜钱,还在您身边么?”   “是!夫人前几日便跟姣杏说过,若听到她那儿有禁军拿人,不论是谁,都让我拼死保下。事关机密,这几天我把这儿的宫女们全都打发了。”   “很好。姣杏在这儿吃得好,住得好。每逢过节皇上都会有赏赐发下来。您瞧,这衣服还是皇上特意叫人进宫为我裁制的呢。皇上她,对我再好也没有了。”   像是有什么压住了她的心,她的眼睛酸涩难当,可是泪水却怎么也掉不下来。她脚下虚浮,在宫中慢慢的走着。   “你怎么还在这儿?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去哪里了?”温于意的声音自她耳边传来。她心里一震,回头就见他穿了一身白衣,立在她身后。   她面色苍白,许久才哑声说了句,“什么事?”   他古怪的瞧她一眼,走前几步与她并排而行。“自然是宫里出刺客的事。说是一个红衣女子,刺死了宫中某人。所以才会出动了禁军。”   刺死了宫中某人?刺死了谁?她扯动唇角,哑道:“王爷怎会在此。”   他淡淡的瞧她一眼,清冷一笑,道:“本王来宫里给母妃请安。哪儿知道就遇见这样的事儿!听说那刺客已经被抓了。竟倒还是个宫中的娘娘。父皇这会子还在气头上。这女子怕是活不成了。”   苏流水面色僵硬,身子却不住微微颤动。心里一角缺了一块,像是再也补不齐了。   “那是小姐以万金酬军,皇上才封的妃子。事实上,皇上把婢子的绿头牌都搁置了!婢子每每想起小姐那段时间对婢子苦口婆心,非要婢子跟公子爷。心里就不知是个什么滋味。那时姣杏对小姐还心存怨念。以为纵是不能得到皇上万千宠爱,可能得皇上的一点眷顾,也算是此生不枉了。”   她突然住了脚步,哑道:“温于意,那刺客现在在哪儿?”   温于意顿足,淡漠的瞧着她。薄唇轻启,他轻轻的道:“她现在被关在了天牢。”又停了停,他道:“那人,是你的千金婢子,杏妃。”   苏流水攸的转身,朝承德殿而去。   纵是不能得到皇上万千宠爱,可能得到皇上的一点眷顾,也算是此生不枉了。   可皇上,连一面都没见婢子。   她的脚步飞快。秋尽了,迎面的冬风有着隐隐的刺骨。承德殿里坐满了人。温行云见她过来,赶紧迎上来。“你刚刚去赏花,怎么走着走着就不见了人?”   苏流水回以一笑。便对着暴怒的皇帝跟众妃施了一礼。   云妃在。   清妃在。   华妃在。   月妃在。   凤妃也在。   她们都豪发无伤,那死的那人,到底是谁?   皇帝见着她,意外的没有出声。他审视着她略显苍白的面色,哑道:“脸色这么难看,你是知道了么?”   苏流水抬眸瞧向温行云,却见后者眼眶稍红。正冲着她眨眼。她敛下眉毛不作答。算是一种默认。   “这事儿是朕不好,若非朕把她带进宫里,也不会发生她被刺身死的事儿!罢了,行云,你跟她把你岳母领回去好生安葬了罢!”皇帝一边说,一边挥着手。   听到这儿,苏流水才明白。原来死的那人竟是自个儿的娘!   她腿下一软,便这么跪倒在地。皇帝见她那般,龙眉一蹙,道:“人已经抓到了,这事儿朕会替你作主。”顿了顿,他又道:“你今儿进宫是穿的这一身衣服么?”   苏流水心中一震。原来皇帝竟早就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他说这话的意思,便是要提醒她休要轻举妄动,有个人替死,这事儿他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温行云赶紧笑道:“父皇您记错了,流水先前来时,确是穿了这身衣服。对不对,流水。”   苏流水没有犹豫,便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月妃也蹙眉道:“行云,把流水扶起来。怎么出了这样的事儿。前些时候见着还好好的呢。”   温行云赶紧去扶她,可手才触到她的,就觉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好了,流水。赶紧起来。”   那人,杀了她的母亲,嫁祸给她!那般狠毒,可她却还不能对这事儿多加详查了!这个仇,她记下了。她挣脱温行云的手,一磕到底,道:“皇上!家母死得太冤。请皇上为家母作主。亲手杀了那名刺客!”   皇帝面色一愕。他道她定会为姣杏求情。哪儿知道她竟会要他亲手杀了她!他清冷一笑,道:“她曾经是你的婢子,朕以为你定会为她求情。”   苏流水缓缓的摇头,眼睛一一掠过众妃的脸孔。她咬牙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不要说她是流水的婢子,就算那人的地位高高在天,流水也要为母报仇。”   皇帝理理袖口,道:“那好,朕就让你亲自动手!”   苏流水敛眉一笑。“流水身怀有孕。见不得血气。若皇上真怜流水母亲,请皇上亲自动手,杀死那婢子。为流水报仇!”   皇帝耸高眉毛,想要瞧瞧苏流水话里有几分真意。温行云也在干着急。他分明是见着她的指尖在颤抖的。她先前有多疼那婢子,他是知道的。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眸光微敛,袖下十指尽白。   “大胆苏流水!皇上乃是万金之躯,怎么还不及你一个小小孕妇来得矜贵么?你竟也敢叫皇上亲手去杀一个刺客!你到底是何居心?”立在一旁的花独秀森冷怒斥。   “你大胆!皇上跟娘娘们都没说话,你一个小小禁军统领也敢开。!”苏流水声音一冷,目光含怒,两道目光直刺花独秀。   花独秀被她一顶,想到这一年来他们设的重重阴谋总是被这女子轻易的化解了。他心里气怒,遂冷声怒斥,“没我禁军统领说话的份,倒有你一个妾氏说话的份了?”   温行云眸光一冷,道:“大胆花独秀,你竟敢辱我太子妃!”   花独秀面色一窒,还想说什么,却见苏流水从怀中取出一道银白圣旨。“这是银星女皇册封我为公主的诏书。银星国的公主,能不能说话?”她的眼睛流过一尾冷笑。   温逐月掩唇笑了声,道:“银星公主,那也是外国的公主哪。”言下之意这事儿她不该过问。否则有伤国体。   苏流水自地上立起身子,负手而笑。“是!皇上!我正是以银星公主的身份来问您,您这青阳皇宫的安全,怎么就交给这么一个没本事的人来保护了?”   皇帝依然敛眉不语。似乎一心想要看好戏。   苏流水见他不说话,心里已是有了三分明白。她继续道:“现在后宫之中死了人。这禁军统领怎么也是个治下不严。”   “独秀虽是治下不严。可他是苏峥嵘一手带出来的,也确是个为将之才。”皇帝打断她的话,唇角隐着浅浅笑意。   “既是为将之材,那就去驻守边关啊!留在这儿做什么!没出事那倒还情有可原,可如今皇宫之内竟然出了人命大案!皇上若还留下此人,不是拿自个儿的性命开玩笑么?”她说到此,冷哼了声。   既能出动禁军,这人必与禁军之中的军官有勾结。对着禁军打准错不了。   花独秀听到此,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皇上明察!独秀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苏流水又笑,“有二心你的脑袋还在你的肩膀上么?皇上,这事儿既然出了,就一定要严加查办!花独秀固然失职,他手下各军官也难逃其责!罚他一人不能服众。要罚就把他们全都罚了!”她才不管与暗处那人勾结的人是谁,也没这个时间去查证。所以,她就只有把有嫌疑的人一网打尽!个个牵连!   花独秀见她这么说,心头恼怒,道:“你别欺人太甚!我手下没人得罪过你!”   苏流水冷笑一声,道:“现在我娘在你们的保护下被人杀了!我就没弄明白这几十万人怎能把一个女人都保护死了!这等无能,还做什么将军!”   皇帝单手撑着额头,漠漠的瞧着苏流水。“银星公主的意思是要朕将朕禁军的数十军官全数撤换,是么?”   苏流水点头。皇帝破天荒没有发怒。他这是早有意思要换军官了。   “皇上!撤换禁军统领是何等大事!您怎能听从这女子的意见?”逐月王爷跪下求道。   “此番事关皇上的生命安全,怎么能草草了事!撤!一定要撤!”华妃立起身来,甩袖怒道。   月妃也道:“皇上的安危事大。既然不能好好的保护皇上,又怎能再坐这禁军统领的位置呢?是不是?皇上。”   清妃见势赶紧笑道:“皇上,这宫里到底是死了人的。总不能抓到了刺客,这事儿就算了罢。”   “已经抓到了刺客,独秀便已经算是尽了人事。父皇,儿子斗胆,请父皇恕了花独秀之罪。”温清零淡淡的一笑。   “王爷称花统领为独秀,想来王爷与他交情不浅。”苏流水唇角一掀,暗给他一刀。   自古办案求情,都要避亲嫌。这事儿放在古代,也一样通用。   果然,皇帝挑了挑眉毛,清冷一笑,道:“好了,都别说了。这事儿他确是办得不好。那就但凡有官职的禁军,都调去守边疆罢。改日大家再挑些办事牢靠的武将举荐上来。朕乏了,都散了罢。”   苏流水见他这么说,又道:“请皇上亲手杀死姣杏!为我娘亲报仇!”   温行云眉毛微皱,可却也未见阻拦。   皇帝心中烦闷,怒斥,“你当朕是刽子手么?连斩人这等小事都要亲自动手!随便找个人杀掉算了!你不能,那就让温行云去!你二人既是夫妻,这点小事他自会替你去办!”   “可姣杏是皇上的妃子。是有妃位的!若是死在行云之手,外人说起来,便是太子弑母!可若是死在皇上的手里,怎么也算是她的荣耀!皇上,求您成全流水!亲手杀死姣杏。”她说到这儿,嘴唇颤抖。   “独秀那件事儿已经应下了你,怎么你还要求这么多。快点住了嘴罢。”皇帝怒斥道。   “那件事事关皇上安危,流水不求,皇上也会办下。可这件事儿,皇上却定要应下流水!求皇上,亲手杀了杏妃!”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沙哑无力。可谁都瞧得出来,她要杀杏妃的决心。   皇帝眯着眼睛瞧苏流水,唇角隐着一抹森冷。“先前朕以为你不过是个区区小女子。可如今这么看来,你对自个儿的婢子也能杀伐决断,却倒真是个人物。”   “虽然她曾是你府里的婢子,可她现在到底是个帝妃。朕又怎能单以你简单一句话,便将她杀死!”   苏流水没有动,她敛下眉毛,哑道:“皇上的意思是不杀她么?”   皇帝冷笑着拂袖。“她在朕后宫杀死朕的贵客,朕又岂能容她活命!杀,是一定要杀。”   她哪儿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她一个未受召幸的妃子,在后宫之中连个宫女都不如。今儿个他们摆明要灭的人就是她,可姣杏,却代她去死了!   “既然要杀,那就痛痛快快。我跟她素有感情。可她这般杀我母亲,我却不能容她。皇上,今儿个不杀她,明儿个,我就心软了。”她的眼角隐着一层薄泪。   温行云见她难受得狠了,这才哑道:“请父皇亲自动手。”   皇帝森冷的瞧他二人一眼。冷笑拂袖。“都给朕滚出去!传令下去,明儿个把杏妃杖毙!”   苏流水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一众妃子得了皇帝的命令,都起身各自散去。温清零跟温逐月也随着人流一道走了。   只有苏流水还站在承德殿外不肯走。温行云站在她身后,哑道:“流水,父皇已经下了决断,咱们走罢。”   “皇上竟连一面都不肯见姣杏。姣杏什么都不求,只求能见着皇上一面,跟他说出自个儿心里的想法。哪怕他立刻赐死姣杏,姣杏也心甘情愿!”   苏流水哑道:“可是这丫头,一心一意,就是要见皇上一面。哪怕她死在他的手里,她也甘心。”   温行云心中大震。他瞧着苏流水被风吹得鼓起来的绿色衣衫,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苏流水跪倒在地,哑声道:“皇上,求您成全流水 ”   “皇上,请您亲自杀死姣杏!”   “皇上……”   温行云见她这般,心中一痛。“流水,岳母的尸体还在外头,你若是惹怒了父皇,这事儿便不好办了。”   苏流水面色一变,她突然起身,推门进殿。皇帝又在批阅奏折。见她过来,便只漠漠一笑。“怎么了?还要朕亲手去杀杏妃?初时朕还道你是个善良之辈。可以陪伴行云一生。可原来你竟是这么冷血的女子。”   苏流水周身冰冷,她哑声道:“皇上想要流水做什么?求皇上放了姣杏?皇上心硬如铁,会答应么?”   皇帝挑了挑眉毛,道:“你怎么知道朕不会。”   “皇上心里早就已经知道,那人想杀的人是流水。流水来时,穿了一身红衣。皇上当时问了一句,怎么你来时是穿的这身衣服么?皇上说了那句话,便是要流水做出决择。要就是姣杏认下那杀人大罪。要就是流水亲自认下。”她说到这儿,缓缓抬头。   皇帝冷笑。“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把各宫娘娘跟皇子们全都惊动了。朕这儿总是要交个人出去。既然那婢子自己认了这罪名。你也成功的断了人家一只右手,那你还在求什么?”   “朕倒是好奇,凭什么那婢子会肯为了你枉送了性仓 ”他说罢,放下狼毫。   “皇上,您已经亲口封了她为杏妃。请您不要以婢子来称呼她。”苏流水秀眉冷蹙。   “在朕的心里,能卖主的婢子,绝不是一个好婢子。苏流水,若非你当日以五万金酬军,你以为朕会给她封妃么?”他说到这儿,冰冷一笑。   “姣杏,不是为了流水顶罪。而是为了皇上!当日流水若是将她强留在身边,她便不会进宫受到冷待。皇上宫里的娘娘多如牛毛,又怎会瞧上这么一个小丫头。可那小丫头,却为皇上无怨无悔的献上了一生。她不是被刀剑所杀。因为皇上的无情,早就已经伤透了她的心!”苏流水的声音在承德殿悠悠荡荡。   “流水知道情爱之事不能勉强。可她明儿个就要死了。若得皇上亲手杀死,相信她定是快活的。”她说到这儿,掩唇咳嗽两声。   皇帝冷冷一哼,对温行云道:“行云,把她给朕拉走!带回你的太子府!”   温行云站得老远,他应了声,这便过来扶苏流水。   “你若再不离开,朕管你是不是银星公主,立刻拉出去与她一道杖毙!”皇帝说罢,嘴角微微一动。   “杖毙就杖毙罢……”她的话,消失在温行云的掌下。她一下子软倒在她怀中。温行云抱着她离去时,只淡淡的道:“父皇,流水知道姣杏想见父皇。哪怕就一眼。”   皇帝唇角一冷,道:“她不配朕瞧一眼。滚出去。”   温行云唇角微动,这才远远的走了。   苏流水再度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傍晚。晚霞似血映染了整片天空,温行云便坐在她的榻边,与她十指交握。见她醒来,他哑声道:“杏妃,死了。”   苏流水身子一震,很久没有说话。   温行云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父皇,终于还是没去瞧她。可行刑的公公却说,杖刑时,父皇领着几个大臣往那儿经过,她死的时候,是瞧见了父皇的。所以她入棺时,脸上是笑着的。”   “姣杏什么都不求,只求能见着皇上一面,跟他说出自个儿心里的想法。哪怕他立刻赐死姣杏,姣杏也心甘情愿!”   “那个傻丫头。都是我害了她。”苏流水说到这儿,觉着眼泪都不会流了。   温行云摇头,“后宫就是如此,三千女子争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的心再大,又能分成几份?容得下你,就容不下别人了。她,怕是寂寞得怕了罢。”   因为蓝姑草的事,温行云的婚期往后延了三年。他坚持要陪着苏流水守孝。苏流水跟张然操办了蓝姑草的身后事,整个人都像是要垮了。   “人生短暂,流水,你别跟爷闹了,成么?”回太子府的路上,温行云哑声道。   苏流水敛眉,她哑声道:“你都写休书给我了,你还不让我闹?”   温行云轻轻啊了声。“爷什么时候要给你休书了?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苏流水突然笑了。“那是你自个儿亲口说的!就是你跟竹清风未成亲先入洞房那天!不要这么假了。温行云。”   温行云听到这儿,面色肃然。“我跟竹清风洞房?苏流水你脑子里头装的是什么?我会跟竹清风洞房?你是不是在找借口?”   “我醒来那天听得清清楚楚。还能有假么?你就是跟她洞房了又如何?反正她快是你的正妃了啊。”她说到这儿,又开始瞪他。   温行云探着涨痛的眉心。道:“苏流水,这事儿你已经不是头次误会爷了。你难道没想过,爷将竹如风陷害致死,竹清风现在接近爷想要做什么吗?你道她为何会答应嫁给爷?因为她想杀爷!你说这么一个人,爷会不会跟她未成亲先洞房?”   他说到这儿,竟将头埋在她的颈间隐隐的笑了起来。苏流水此时怎么有心情听他笑。她冷道:“别碰我。话还没说清楚。”   “那好,爷问你。到底那天是哪一天?”他摊开双手问道。   “自然是我逃出去那一天。”苏流水蹙眉道。   “就是爷从黄大人家议事议得老晚回来,一回来你就已经跑了那晚?”他古怪的瞧着她,“那一晚与爷在一起议事的官员最少也有二十个!若你是在那期间听着的,那爷可真的想揍你了。”   苏流水眉毛一敛,沉思道:“你说你那天没在家?怎么可能?那这事儿也跟你脱不得干系!必是觊觎你的人做的。”明明听见他的声音了。   温行云突然叹气,“这一回,倒真的冤枉死爷了。这事儿与爷无关。恰巧却是觊觎你的人做的!你先前被温老六喂下了失忆药,这事儿你知道的是么?”   苏流水心里一寒。心中灵光一现。心里隐隐约约的想起了些许片断。她哑道:“难道我当中曾失忆过?不对。你那之后就要娶竹清风。温行云,是温于意逼你的?”   温行云没有动,他哑声轻道:“你猜到了。”   苏流水面色一阵惨白。“所以你就答应他了?所以,我就成了你的弱点。”   温行云捉住她的小手,道:“娶不娶她都不要紧。爷心里只有你一个就成。爷把你锁在身边是对的,因为只有你在跟前,爷才有机会把事儿跟你说开!”   苏流水没有动,她淡漠的瞧着温行云。“可现在又能好到哪儿去!你不愿意娶她,到头来却终究还是要娶。”   “现在爷把这事儿往后推了三年。”他飞快的道。   “三年之后呢?三年之后,不还是得娶么?”她咬着唇,面色发白。   “三年,足够爷把她连根拔起!所以苏流水,不要试图跟爷分开。不要试图逃走。听见没!”他在她的耳边哑道。   “本宫本想杀了她,却没想到被她斩了一只右手。温行云竟还趁着这个机会将婚事推后了三年。真是皇帝生的痴情种子!他们快活了,那本宫呢?本宫怎么办?”女子说着,便将桌上的杯盏扫到地上。   简明眉毛微蹙,低着头不说一句话。   “还有你!我没想到你简明也会帮着苏流水!真是令人讶异!跟你说,杀死她娘的人就是本宫!就是本宫!你去告诉她啊!让她来找本宫报仇!快去!”她伸手去推他。   简明见她如此,扑通一声跪倒在一地的碎茶盏上。膝盖刺痛流血,他却哑道:“娘娘别这样,苏流水曾对奴才有救命之恩。若非她,奴才早就被人送了官府。杀死了!奴才现在这么做,算是还了她一个恩情!可奴才还是娘娘的人。请娘娘明察!”   女子仰天长笑。红纱在风中飞扬。“还她一个恩情!她倒却真是会做人!你现还了她恩情,她却把独秀踢走了。禁军所有与咱们有勾结的官员全都被流放了!等于这数十万禁军的兵权,就空下来了!谁的人夺到这里的兵权,都将是我们要铲除的人!”   简明敛眉,什么都没有说。   女子眼睛略眯,“还有!这个蓝姑草的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那老女人竟然连死都摆了本宫一道!查!一定要往下查!”   简明不解的抬眸,道:“苏夫人不是被娘娘杀的么?”   她突然起身,猛的甩了他一个耳刮子。“你个蠢货!本宫说是我杀的。那就是我杀的了么?是那贱人自己用簪子刺死自己的!本宫对那贱人说,我要栽苏流水一个刺杀宫妃的罪名。结果她却拿了本宫的簪子,刺死了自己!临死的时候还告诉本宫,她就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   “本宫当时就想,既然她要死,那就成全她!不用伤了本宫,又能治了苏流水的罪。这事儿怎么也是个划算!可现在本宫想来,那女子却是算准了有人给苏流水顶罪才这么做的!”   “可若是娘娘收手,不陷害苏流水,她的事儿也不会成帆 ”简明有些不懂。一个人能算那么长远的事么?   “可她偏就是算到了!她本就是个将死之身。她这一死,非但让皇帝夺了一方兵权,还恰巧掐在温行云要成亲前夕死。弄得温行云跟竹清风的婚事又往后延了三年!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巧合的事!现在就瞧这兵权是让谁得了去。若是温行云,那这件事儿他也有份。”   “为了自个儿的女儿三年的幸福,老夫人竟愿意自寻短见么?”简明喃喃的道,原来一个母亲可以为女儿这般牺牲么?   “本宫从来计谋无双,败在苏流水手里也就罢了。可若还败在一个老太婆手里,传了出去,本宫还怎么做人!”她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姜还是老的辣。”不知怎么,简明竟蹦出这么一句。   “辣!你就知道说辣!本宫身边还有谁能靠得上?花独秀人在边疆,能帮本宫办的事就少了。想想,他这一年来为本宫办的事儿还真不少。缺了他真的不成。”女子说到这儿,心中苦笑。这些日子是她太不小心了。她每走一步,都艰险万分。   “听说花千树与温于意闹僵了。不若,就用他怎样。”简明低头荐言。   “他与花独秀不同!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只怕与他一道,反而会被他亲手绞杀。”女子探着涨痛的额心。   “那么娘娘,您今后有什么打算?”简明哑声道。   “今次我败得这般,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以一死来求得他们幸福三年是吧。本宫就偏偏不给!让竹清风动手,把苏流水绑走。我要她从此都不能再回青阳。”女子说罢,心里这才似乎快活了些。   “可是她身边跟着一个萧庭。并不容易对付。”简明务实的道。   女子仰天长笑,“所以才要竹清风动手。萧庭本事是不错,可他也是有弱点。此番将这颗眼中钉拔去,本宫心里不知道有多快活!”   “可您为什么要绑她?这么恨她,为什么不杀了她?”简明有些摸不着头脑。遂蹦了这么一句。   “绑了她,自然会有人愿意付高价买她。如此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你别忘了,她可是青阳第一美人!”女子说罢,面色一整。   简明低头应声。这才退了去。女子美貌就是祸。他敛眉,思索着要怎么把这消息递给苏流水。   这女子如今已经有些疯狂,却再也不是个可以靠得上的主了。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二十七章 不叫苏流水   所有的事儿都办妥后,苏流水才有空再来研究蓝姑草给她的金锁。这金锁做工精致,金质纯正。她当年名下金铺过十,所以黄金一到手,她就知道金锁的金质纯度极高。   这个时代炼金术并不十分高超。她见过的黄金都不过含八成的黄金。最好的金饰也都不过八成五而已。可这把金锁,纯度却几乎达到了九十九点九九九九。这便是常说的千足金了。   皇族用金都不过九成,可她却拿了个千足金的金锁。若说蓝姑草是银青苏的婢子,那为何银青苏身上戴的金饰也不过纯度九成。可她却反倒能有九成九?   “在瞧什么?这么一语不发的。”温行云着了一身素服,负手踱进。自打他二人把话说开,萧庭便又放他进流水阁了。可苏流水近来心事重重,对他依旧有所不满。再加上温于意最后一颗解药迟迟未到,这便让他入住流水阁的计划依旧未能成功。   苏流水托腮哑道:“在瞧这金锁。这是我娘临死前交给我的。可我瞧来瞧去,上头也只有一朵这样的小花儿。让人好生无奈。”   温行云伸出手将金锁取了在手。只见上头只有一朵简单的四瓣花。挑了挑眉,他淡道:“这上头怎会有朵银苏花?”他的发丝垂在身后,傍晚的霞光笼在他的周身,让他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   “银苏花?那是什么?从未听过。”她老实的道。   “那是银星国才有的花。那花才得四瓣,可花儿却极大。”他想了想,指指自个儿的手掌,笑道:“这花一朵便有我手掌这么大。颜色有红色,青色,紫色跟白色四种。这花神形俱艳,风骨极佳。在银星开得四处都是。可它却无甚用处,便是皇宫也只把它做观赏之用。怎么这金锁上头,竟会有这种花?”   苏流水敛眉,她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把玩着金锁。金锁上的铃铛在她手里叮叮作响。   “为什么我娘会把这金锁给我?暗处那人又为何要来杀我?自打回来后,我便很少理事,要说也没碍着他们什么事儿啊。她们这么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么?”苏流水心里始终有个结,怎么打也打不开。   “这次他们杀了我娘,下一次呢?下一次又会是谁?温行云,不把他们连根拔起要怎么办?那日若非皇上拦着,我怎么也要在宫里大举排查,将杀我娘的凶手抓出来!”苏流水的发丝流泄身前,美貌天成。顿了顿,她又道,“皇上那天为什么要拦着我查下去?难道他要保着那个人?”   温行云便这么灼灼的瞧着她,眼睛里头流光潋滟。“那你有没有想过,父皇想保的人也许不是她。而是旁人。”   苏流水见他这般笃定,心里不知怎么一个格登。“温行云,你知道些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温行云敛下眉,“流水,有些事儿,知道比不知道的强。“岳母利用最后的生命为他拔去肉中刺,这事儿他记下了。   苏流水见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这便住了嘴。这事儿,确是急不来。   “今儿个,竹清风来找过我。”温行云又道。   “那你艳福不浅。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苏流水一边说一边将金锁收到怀中。温行云见她收了金锁,这才过来拉她的小手。   他轻叹一声,灼灼的瞧着她。“她来问我为何不娶她。怎么办?我打发不了她。不如这事儿交给你去打发?”   苏流水听到这儿,笑了。“人家是正妃,我是侧妃。怎么打发?这是太子殿下自个儿惹的事儿,就得自个儿解决。”   “流水,马上她就不敢动你了。马上他们谁也不敢动你了。”他勾起唇角,笑得清冷。   “你在说什么?太子殿下。”苏流水推开他一些,淡道。   “你只要记得爷这句话就成。现在咱们几位皇子之中,最有实力的人是温老六。几乎整个朝野的兵都是他一人在掌管,再有就是这个温清零。反倒是本太子,手中握兵不多。虽有苍穹相助,可到底还是九牛一毛。所以,禁军统领这个位置,很重要。”他一边说,一边慢慢的喝着茶。   “禁军虽只有数十万,可禁军身在帝都。若是要保皇,便必须把禁军收为己用。如今花独秀一去,这位置是空下来了。”苏流水说到这儿,双眸突然瞠得老大,“那接下来你要推荐谁去做将军?”   温行云的食指,朝着正在院中练剑的萧庭指了指。“就他。如何?”   苏流水唇角一扬,笑得甜蜜。“那也要本小姐肯才成。”   温行云笑着刮她的鼻子,道:“说错了。该罚!该说本宫才对。他的事儿,爷自有计较。不过他是你的私人护卫,现在也无功名在身,所以爷怎么也要跟你说一声。”   “他父亲是青阳叛将,皇上若是记恨,那岂不是不妙?”她蹙眉哑道。   “他若不放过他,早就下令了。还等到现在么?咱们各个皇子都在别府养着探子,你说父皇身边会没这样的探子么?”温行云有些好笑。   苏流水猛的一拍桌面。“探子探子!整天被探子监视着!难道咱们二人说句悄悄话,他们也都会知道么?”   他见她发恼,心中一笑,“你现在要跟爷说悄悄话?好了,我在这儿,你说。爷保证他们不会听见。”   苏流水见他俊眉那处拉开一个笑来。心里知道这人色心又起。便抚着肚子唉唉痛叫。她一叫,他又紧张起来。“怎么了?肚子在痛?我去叫张然。”他说罢,便要起身。   “不是不是!他在踢我。不信你摸摸。”她反手捉住他的袖子。   他被她惊出一身冷汗。这便蹲在她的跟前,以掌就腹。感觉腹中孩儿的脉博起跳。   “哪儿有什么?他现在就会踢你。真不是个好孩子。看你生出来了,爷怎么收拾你。”他作势扬高手,要拍她的肚子。   苏流水伸手去推他,二人闹作一团。   紫月皇宫冷月殿   苏善水着一身洁白的长纱,手里握着一把长长的剑。剑尖鲜血滴滴而落,洒了一路。她眸色乌黑,嘴唇颤抖。   杀了!她将他杀了!她将那个恶魔杀了!她抛下剑,仰天长笑。凄厉的笑声回荡在冷月殿内。她的长裙下摆,血如泉涌。   “苏善水,你疯了!你竟敢行刺朕!”紫月皇捂着小腹,气若游丝的道。他须长三尺,面目英俊。可这人,却是不折不扣的恶棍!   此时,他腹中鲜血直流,整个人倒在血泊之中。身上的紫衣被血染得精透。可他却依然双目炯炯。   苏善水听到他的声音,突然指着自个儿的裙子下摆的血渍。“你瞧瞧。龙星柏你瞧瞧!这是你的儿子!可他现在没有了!他没有了,你还活着干什么?不如下去陪他!”   龙星柏面色一寸一寸苍白下去。“你这疯女人!朕早跟你说过,朕不要你的子嗣,你偏不听!”   苏善水听了他的话又笑。“你太可笑了!你堂堂紫月皇,到如今膝下竟还尚无一子。你这皇帝是怎么当的?你后宫佳丽三千,个个不能生么?那我肚子里的种又是谁的!”   龙星柏无力的垂下头,哑然失笑。“这个蠢货。这还不明白么?朕的皇位是要给紫月数百皇子来争的。你这么蠢的女子生下的孩子,若是聪明,便会被人陷害至死。若是蠢货,那便更是不如不生!”   “就因为我不是苏流水,没有她那么好的头脑。你就不让我给你生皇子?可你现在连一个孩子都没有。谁都想把自个儿的基业传给下一代。可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竟然派人来给我落子汤!”苏善水说到这儿,又开始发笑。   “紫月的皇位,自古都是能者居之。紫月数百皇子,能从中脱颖而出者,必是强者。这样,才能得保紫月千秋万代!什么父业子承,承什么?只要把皇位传给龙姓子孙,有什么不好的。”龙星柏说到这儿,咳嗽两声。   “所以你就要杀自己的儿子?你怎么知道他就不是帝王之材?你这都是借口!我有一个孩子怎么了?那就该杀千刀了?哪个女人不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她的声音嘶哑而悲凉。   “那当初你就不该来嫁给朕!也不该在朕把你丢在后宫一角之时,下药勾引朕!你这是自找的!朕后宫虽有三千,可真正宠聿过却不过十人。就你这样的女子,你也配朕来宠幸么?”他说到最后,声音毕竟是有些哑了。   “我什么女子?当初是你派人去青阳求着苏家送个女人给你。可你现在却这样待我。你已近五十,可我却还只十六而已。你真当我愿意跟你一起么?你那数百皇子们,个个都比你年轻比你强!”她说到这儿,脸便被人打得偏了。   紫月皇怒气森然的站在她的面前。面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你个贱人,朕早就觉着你不安份。他们都是你的小辈。这也是你能觊觎的么?”   苏善水被他打得有些晕。清晰的掌印在她脸上慢慢浮现,衬得她的小脸更是苍白。“龙星柏,若今儿个这儿站的是苏流水,你还会不会让她把孩子打掉?会不会?”   龙星柏实在觉着她无理取闹。他指住她的鼻子冷笑。“谁是苏流水!朕认得么?能为朕生孩子的女人早就已经死了。所以不管是你还是任何人,都不配拥有朕的子嗣。”   苏善水这次似乎终于满意了。她往后退了三大步,哑道:“原来本宫不是输在了美貌上。原来本宫,没有输给任何人。原来!”   鲜血染红了白裳,滴落冷月殿。血的腥味缠绕鼻尖,她一步一步的朝前走着,嘴里还喃喃的道:“孩子没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你也不待见本宫,你也不疼本宫。本宫在这儿什么朋友都没有。孤独得想死。龙星柏,你个蠢货!本宫真心爱你,你却不拿本宫当回事!你死了好!死了,本宫心底就没那么多的牵挂。”   龙星柏的面色开始铁青。鲜血自他的指缝里头滴落。她那一剑,用了十足的力道。可他却还不能倒下。他倒下了。紫月怎么办!手,探入怀中,摸索半晌,终于找到那熟悉的金属。他这才满意的笑了。   “来人!将闲亲王跟众皇子宣进皇宫。青阳苏善水,竟敢行刺朕。罪犯滔天。押入冷宫,听候发落。”皇帝说到这儿,眼睛慢慢的闭上了。   休息一下。他只休息一下。砰!龙星柏身子一软。终于倒了下去。   当龙锁骨与数百皇子进宫时,龙星柏早已气息奄奄。皇族之间感情淡漠。一众皇子竟无一人流露出悲凄之意。几百双眼睛全都集中在龙星柏的身上。一时之间,冷月殿鸦雀无声。   经过数日的治疗,他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龙星柏缓缓的睁开双眸,他望着金色的蛟纱帐,哑声道:“都来了?”   众皇子见他醒来,便低头道:“是!陛下。”   “跪下。”   从来紫月国重病榻前不许下跪。因为跪,便代表他将要仙逝。他们互瞧了眼,都一掀衣袍跪倒在地。   紫月皇无力的咳嗽两声,用手压住伤处,不让它爆裂。“青阳苏善水行刺朕。锁骨,这事儿你说该如何处置?”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面面相觑。龙锁骨嘴角弯弯,笑道:“刺杀皇上,自然是死罪。”   “可那毕竟是青阳公主!又是苏家的人。若是就这么将她斩了,岂非麻烦?”鳞王龙必胜道。   “她刺我紫月陛下,这等恶人,怎么就不该死了?苏家人?青阳公主?那就该让她任意妄为了?若是紫月皇子犯事,大家可还会这般容忍?”龙锁骨细眉微蹙,声音森冷。   数百皇子之中,能得封号的不过区区数人。被封为亲王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他的话,在他们来说也是很有份量的。   “虽是恶人,可却也是闲王带回来的。发生这等事,闲王就全没责任么?”鳞王再度开口。   龙锁骨淡淡一笑,风流自现。“锁骨虽是带她回来,可却到底还是与她没有任何牵连。反倒是鳞王,似乎对于这女子过于关心了。”   鳞王怒目一瞪,气得面色涨红。“闲王,说话可要有凭证!”   龙星柏冷哼一声,道:“好了!朕召你们来不是为了听你们吵架。苏善水固然该死,可她却到底还是朕的女人。此番她失子之痛,做下这等事来,也是情有可原。就把她囚于冷宫罢了。”   “皇上,您就这么恕了苏善水?这可以是弑君大罪哪!”皇子之中有人大声的回话。   皇帝轻叹一声,“这几十年,朕与青阳连番恶战。好容易才得了这半年的太平日子,难道就要为朕一个人打破么?朕不是温微寒。朕向来以百姓为先。朕是如此,希望将来锁骨也是一样。”   话说到这儿,众皇子已是明白了皇帝的心意。他们面面相觑,原来他这是要召告他们,他要传位龙锁骨!   一时之间,众人各怀心思。   “众皇子听旨,今封龙锁骨为紫月太子,直到太子登基为止,各位皇子都暂时住在西宫里头罢。西宫里头歌舞美人一应俱全。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朕提。朕怎么都会应下你们所求。等他登基,便会依着各人长处,封官加爵。”他说罢,便又轻轻一咳。   众皇子骇然。进西宫!那就等于是软禁夺权了!他们手中有兵有权的,都想趁着龙锁骨势力不厚将他暗杀至死。皇帝这么一来,便让他们的计划胎死腹中!   “皇上!您这样是要夺咱们的权么?”鳞王怒喝道。   皇帝嘴角弯着,可笑意却那般的冰冷。“既然已经知道了,还在问什么?原本杀谁留谁,该由太子亲自决断。可朕老了,不想看着紫月皇室血流成河。便替他做了主。”   “皇上!龙锁骨办事屡屡不力,您还把太子之位相传。咱们不服!”鳞王飞快的道。   皇帝敛下眉毛,笑道:“他已经办到最好。鳞王,你是朕最早封王的皇子。可你空有封号,不思进取。自然不是为帝之才!”   “小王的封地年年上缴数十万两黄金的国税。又怎会不思进取!”鳞王的声音到底是拔高了。   “地产富饶,自然交税颇丰。锁骨得的地是最贫瘠的地。收成不到你的一成!可他却凭着自己的实力,短短半年,就交了十余万两金的税!你底下的百姓个个骂你税重,可他那儿的百姓却个个夸他仁德。紫月不同青阳,温微寒为帝数十年,他青阳有何建树?是兴了农还是兴了工?他青阳最多的钱都用在了兵上了!”   “这样的人你道能守青阳多少年?兵富而民穷,土地再富饶又能如何?还到处打仗!这人根本不配为一国之君!”他说到此,气息微乱。   “仁者治国,方能千秋万代。锁骨能治理一方,便能治理紫月天下!要得土地还不容易么?打就有了!可打回来之后,就什么都不必管了?”   龙锁骨眉毛微微一动,他咳嗽两声。道:“皇上仁德,人所共知。”   “成了,你们都下去罢。锁骨,你留下。”他说罢,身后便出现一队禁军。将他们请去了西宫。   见他们全都走得尽了,龙锁骨才跪到他的榻前,哑道:“皇上,您为锁骨做这么多事,锁骨无以为报。”   “治理好紫月,便是最好的报答。若是没能力,朕又怎会提你上来。”皇帝说到这儿,又开始咳嗽。他每咳一声,伤口都会跟着痛。   “皇上,您真的不治苏善水死罪么?”龙锁骨蹙眉哑道。   “死罪?朕查过,她不止行刺过朕,还行刺过温微寒。这女子的胆子也是不小。想来当日温微寒要对她妥协,定是很难受的罢!她是温微寒的耻辱,朕怎么也要留着她。”他说到这儿,再度咳嗽。   “朕今儿说得已经够多了,你下去罢。你现在去接手鳞王的封地。他们若有不服,全数毒杀。虽是实行德政,可也要看对谁。对于自个儿的敌人,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他说到这儿,挥了挥手。   龙锁骨应了声,这才退了去。   龙星柏伤口疼痛,这便将手伸到怀中,紧紧的握住怀中的物件。那微暖的温度意外的温暖了他。他似乎安心了许多,这才轻叹了口气。   冷月殿里刹那之间安静了。一会子后,有人在廊下低声禀道:“皇上,有青阳的最新情报。”   他眉毛微皱,小心的翻了个身,道:“没什么大事就下去罢。朕现在很累。”   “可这事儿事关重大。是皇上一直要奴才们盯着的事儿。”   皇帝眼睛突然睁大,声音也微微有些变了。“进来。”   黑衣人进殿后跪于皇帝龙榻之前,双手将情报呈上。皇帝伸手接了,颤抖着指尖打开。上头的小字不过寥寥数行。可他的眼睛却渐渐血红,身子也不住的发颤。他的手一个不稳,那纸条便慢慢的飘落地面。   “消息确切么?”他哑声道。   黑衣人慢慢的点头。“皇上对这事儿这么上心,咱们都不敢怠慢。已经反复核查,确定无误。”   皇帝弯下腰,想去捡那张纸条。可那纸条离得甚远,他捡了好久也没能捡着。洁白的中衣渗出了血丝,可他却倒像并无所觉。带了白色星芒的发丝垂落地板,泄下一地的流瀑。   黑衣人见他这般模样,赶紧上前为他捡那纸条,双手呈上,他血红着眼睛接过。坐直身子,他的手又去摸那怀中的物件。指尖触感冰冷。如同冰川体。   为何刚才尚觉温暖的物件儿,现在却倒这般冰冷了。他的声音骤冷,“来人。”   “皇上。”   “传令下去,青阳苏善水行刺朕,致朕重伤。青阳既无意与紫月交好,那便与之一战!”他说到此,又咳嗽两声。   “可是皇上,您刚川才说了不追究苏善水的行刺大罪了!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改了命令,不大好罢!”程公公在一旁小声哑道。   “那又怎样?朕现在想追究了!朕现在心里郁结!没办法再撑下去了!若是找不到一个出气的地儿,难道就把朕难受死么?朕是天子!朕心里难受,百姓们难道不该给朕分忧么?打!给朕打!”他说着,竟还把个枕头扔到地下。   “是!皇上。”   那人退去后,皇帝的手不自觉的又去摸怀中的物件儿。难道他这一生能抓住的东西,便只有这个了么?皇帝又如何?皇帝也不能抓住自己最想要的。皇帝也不能啊!   直到掌心刺痛出血,他才惊觉,他的力道竟然失了控。   紫月大军一夕压境。边疆战事骤起。一月之内,紫月竟夺下边城跟拢月两座城池。其势税不可挡!守边将士死伤无数!   紫月一改先前作风,每占一城,竟屠城三日。坑杀俘虏无数!封将台上,将士的头颅被高高挂起。血流成河。   青阳皇宫   温微寒慢慢的喝着茶。他挑眉笑道:“这一回他倒是真下决心要跟朕争天下了!这还受着重伤呢,竟还这么不安份!”   温逐月上前一步,跪地禀道:“父皇,这事儿全由苏家苏善水而起。儿子斗胆,请父皇赐死苏家一门!”   温微寒唇角扬笑,道:“这个主意好!关家的人倒还很能打,不如就让关家人出马好了!”   温逐月一听竟要用关家的人,心中大震。“父皇!此事不妥!岳父年纪老迈,难当重任!若是再失一城,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既已老迈,那就不能再带兵了。倒不若由花独秀带兵一战!”温清零淡淡的道。   “二弟!关家的兵怎能交给旁人!你这是想趁机夺岳父的兵权!”温逐月森冷怒道。   “若似大哥这般避战,这青阳怎么办?父皇,请您明察!儿子一心为青阳着想,并无谋权之心!”温清零飞快的道。   温于意清眉深锁,唇角现出一丝笑意。“父皇,儿子愿意亲自带兵一战!”   皇帝仍然未动,眼睛却瞧向了一直立于一旁的温行云。“行云,你有什么想法?”   温行云漠漠一笑,道:“如今青阳皇帝已经昏了头。他这般作战,无法长久。只要现在能阻了他的势头,这事儿便好办得多了。所以儿子认为,这事儿定要交给一员能打的猛将!”   皇帝听到这话,淡声道:“你有人选?”   温行云道:“父皇可还记得青阳二将之一的萧莫?”   皇帝眉毛轻轻一动,眼中现着了然的流光,道:“他当年与苏隐龙并称青阳二将。不论是武功还是谋略都不在苏卿之下。可如今他叛逃出国,现在更已经死了。你提他作什么?”   “他的儿子名叫萧庭。正在我府中养着。原本我早便想将他引荐给父皇,让他为青阳效力。可这段日子一直苦无机会。”温行云淡淡的道。   “他虽是良将之后,可却到底也是叛将之子。父皇,这人能不能用,还请父皇三思。”温于意低头哑道。   “他有一身武艺,谋略也甚奇,怎么就不能用了!如今前线战事告急,若无可用之将,这事儿却怎么是好!父皇,如今紫月领八十万大军攻我青阳,自然势如破竹。可咱们青阳的兵却也不弱。求父皇下旨!”温行云跪地求道。   温于意的兵都在边关,此次被紫月这么一来已经死伤不少。如今温行云这么一来,便是强要他的兵权!可他若一味反对,皇帝便会心生不愤。这事儿反倒难办了。温于意略一沉思,便道:“父皇!皇兄所言极是!可却不知皇兄要他领多少兵前去应战?”   皇帝被他一说,便也放下茶盏,心情似乎极好。“是啊!行云。此番你要让他带多少兵呢?”   温行云敛眉一笑,道:“敌人既来了八十万大军,咱们若是人少了,便显得气弱了些。至少也该带一百六十万才成。”   一百六十万,是温于意手中兵权的一半!他敛眉不语。袖中指骨却已经节节尽白。好狠的温行云。   皇帝沉默许久,才挑眉笑了声。“既是逃将,那他若手握兵权与青阳为敌可当如何是好!于意,你身子骨弱,也别去逞这个能!罢了!这事儿交给周将军罢。至于这个萧庭,帝都禁军统领的职位还尚缺人手,就用了这人罢。朕乏了,大家退下罢。”   温于意心中松了口气。这才与大家一道退了去。温行云始终敛着眉毛不出声。至少刚才,他在温行云的手里保住了一百六十万大军的兵权!他额头冷汗涔出。抬眸瞧着温行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白色风衣。面色微寒。   就是手握兵权,他也能轻而易举的将他的权削了去!   流水阁。   此时已经入冬。苏流水很难适应骤冷的天气,便让人在屋子里头生了一炉炭火,炭火在炉子里头烧得霹啪作响,竟让室内温暖如春。温行云一边喊冷一边进门。   一进门就见苏流水跟萧庭张然正围着炉火烧肉。   她让人做了个铁丝方格架子,放在炉子上头。再把肉一层一层的刷上调料跟热油。弄几双筷子,便在上头烤肉了。见着温行云,她赶紧招呼他坐到她身边。“快来吃肉。刚刚熟了。”   温行云坐到炭火边,张口接了她递过来的烤肉。吃完后笑道:“嗯,很不错。现在天儿太冷,弄不着海鱼。不然放这儿来烤,一定好吃。”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苏流水手里的筷子翻烤肉片,沉默了下,道:“萧庭,皇城禁军统领的位置下来了。现在我该叫你一声萧将军了。”   萧庭听他这么一说,唇角淡淡的扯了个笑。“温于意他们没有反对?”肉架上的肉汁滋滋的掉落火炉,将火燃得更旺了些。   “自然是要反对的。皇城禁军统领,多大的官啊!哪个皇子不眼红?不过他们手里的将军没一个能比得过萧将军的。对不对?”张然笑得眯了眼。   “哪儿有反对?爷开口就是要兵一百六十万。他们自然是不肯的。可若不肯,那总要给爷一点甜头尝尝。这个位置,却几乎是温老六送给爷的。”温行云说到这儿,漠漠一笑。   苏流水一听,掩唇便笑。“爷从头至尾都没提过要帝都禁军,却要削他一百六十万人。六爷自然心中不愤。不会允下!可若他不无,六爷那些兵却只能上前线抗敌了!众皇子见爷失了那一百六十万人,自然不会把帝都禁军放在眼中。那点兵权,给就给了罢!”   温行云见她一猜就中,便夹了块肉送到她的嘴边。苏流水张口接下。对他会心一笑。温行云又笑道:“正是如此。温老六这人虽是情知如此,可他却依然只有中招。”   苏流水咬着筷子,小声道:“前阵子不是有探子说善水刺杀皇帝,皇帝没有追究么?后来为何突然追究了?这个紫月皇帝难道真的糊涂了?这么反反复复,又是为何?”   温行云挑了挑眉毛,淡淡一笑。道:“非但如此,而且是在一个时辰之内反悔的。奇怪的是,他却倒留下了苏善水。还将她养在冷宫。”   张然嘴烫得不行,赶紧吃了口凉果。笑道:“最奇怪的是他竟每占一城必屠城三日。这番与他的作风却真的相差许多。”   “亏我还曾言道,紫月皇帝是个仁德的好君主。与温微寒不同。哪儿知道他竟做出这等令人发指的事儿。”萧庭恨恨的用筷子翻着烤架上的肉。   苏流水轻轻一叹,道:“是人总有抽疯时。也许他被善水伤透了心也不一定。”她一说完,就引来三人对她的瞪视。   “紫月皇并不好色。他后宫三千,却一共只宠了十人。苏善水还是死皮赖脸用了很多计谋才引得他宠幸了她。他若对她有心,又怎会如此。”温行云淡淡的来了一句。   苏流水对他侧目而视,笑道:“原来太子爷对他这般了解!难道太子爷在善水身边也放了探子?”   温行云但笑不语。苏流水这次倒真的笑不出来了。她朝四周瞧了瞧,道,“太子爷,我这儿你派探子了么?张然,说!你是不是太子爷的探子?”   张然苦笑着摇头又摇手。大家看着他摇头,却冷不妨那烤肉架上的烤肉竟然烧着了。那火不大,瞧着却甚有气势。苏流水赶紧用筷子夹了放到嘴边吹熄。“好险!好险!怎么就着了?”   “以后你别在这屋子里头玩火。暖和是暖和了,可到底还是有些渗人。”温行云心有余悸的道。   “那这儿不生火,天儿就冷死了。现在打仗倒也挺有意思,大家一活动,身子就不冷了。”苏流水淡淡的道。   “这风凉话你倒是能说!人家拿命去博,你却还想着身子不冷了。若挨了一刀躺下,那就彻底凉了。”萧庭难得顶她一句。   “这仗能不能打赢?”苏流水托腮道。   温行云轻轻一叹。“人多是多,领兵之将却信不过。一个个的败下阵来,教人斩首示众了。真是一场恶仗。”   苏流水见他面有忧色,笑道:“青阳不会垮的!太子爷。”   温行云没有说话。面色却被火光照得得通红。大家见他这般神色,心知他面上虽是不说,心里却甚是急躁。遂都住了笑声。默默的烤肉吃。   六王府   温于意对着悠然亭喝着闷酒。他面色铁青,身子也有些颤抖。寒风撕刮着他清俊的面颊,竟将他的酒意全都吹得散了。清妃着了一袭长裙,优雅的朝着悠然亭而去。   见着他竟在喝着闷酒,嘴唇淡淡的一拉,道:“听说你今儿把帝都的兵权让出去了。”   温于意放下酒壶,眸子一转,森冷的瞧着清妃。“母妃消息倒却真是灵通。”   清妃坐到悠然亭的栏杆上,浅浅而笑。“母妃知道你今儿个已经尽了力。温行云要你的人上战场打仗,你却不如自个儿请缨上战场。你手里那么多的兵,那就打个漂亮的胜仗回来!这番立了功,母妃便煽动朝臣们劝你父皇改立你为太子。”   温于意发丝微乱,面色酡红。可是眼睛里头却清明无绪。“改立太子,何等大事!你道父皇会不会肯?皇位一事,父皇心里早就有了安排。母妃越是谋算,就越得父皇反感。这次他若不是存心打压,又怎会把这帝都禁军交给一个逃将之子!可儿子若是不应下这事儿,他回头定要剥了那一百六十万大军给五哥。”   “你父皇就是偏心那贱人生的孩子!他自小就不待见你!不对,若非你身子弱,他一定会重用你的!这事儿都怨娘亲。”她说到这儿,眼睛一红。   温于意听到她说他身子骨弱,心中不耐,道:“是你自个儿心术不正。先头若非你一心一意想要除去月妃,哪儿会被她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喝下自个儿给她下的毒药,连累本王身子骨一直比旁人弱!”   清妃被他一说,面色一僵。她怒斥道:“温于意!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母妃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可你瞧瞧你,现在把自个儿弄成什么样了!一个女人就这么让你失意么?那好啊,有本事你去温行云身边抢!本宫跟你说,你是本宫肚子里头生出来的。所以本宫的手段,你将来一定也会用!”   温于意不想跟她说话,便跌跌撞撞的往回走。清妃见他走开,气得紧追在后。“温于意,你以为你跑就有用了么?本宫给你的小宠,你一个都不宠幸。你打算守着你那清白的身子一辈子么?”   温于意脚下一顿。唇角扬起漠漠冷笑。“原来她们连这种事儿都跟你报告么?本王的身子何等高贵,岂能容得几个细作玷污!”   “她们至少都是清白之身!那苏流水又算得什么!她现在挺着肚子跟温行云风流快活!你却还在想她!儿子,你若得了江山,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苏流水算什么?别说是青阳第一美人,不管哪儿的第一美人本宫也能给你弄来!”清妃说到这儿,气得有些狠了。   温于意将手中的酒壶扔进湖里,哑道:“可她们都不叫苏流水。”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二十八章 生女必为皇   前线战事吃紧。先锋部队在赤霞城被人围堵。整个军队全军覆没。周将军大军未行,粮草却已经被人烧得精空!此番若是再将人派出去,那便等同要将一百六十万人推出去活活饿死!   皇帝依然有条不紊的照常过日子。未提应对之策,可满朝文武却已全都忧心忡忡。   “不过输了这几场小仗,掉了三座城池而已。天还没有塌下来,众卿急什么?”皇帝唇角隐着一丝诡笑。   “可是皇上!紫月已经接连屠我三城!青阳百姓虽多,可这番死法,却当如何是好!”上官丞相跪倒在地,急声道。   皇帝慢条斯理的道:“青阳官兵百姓虽死,紫月官兵难道就一个都没死么?来的时候有兵八十万,如今,却应该不到一半了罢。胜仗败仗,端看个人。他现在占我城池,你道朕这青阳就没人能将城池收回来么?”   “父皇,周将军未战先败,此番却不能再留下这等败军之将!请父皇易花独秀为将,以正军心!”温清零上前几步,跪地禀道。   皇帝龙眉一动,笑道:“花独秀一直带兵不过数十万。若是将这些兵全都交给他。他若带不动了,又该如何?”说到这儿,他的眼睛扫向一旁肃然而立的萧庭。   “萧将军,你新来乍到,对这事儿有何看法?”皇帝的指节慢慢的敲着龙椅。   萧庭垂着头向前一步,道:“皇上,依微臣之见,这般军事机密,绝不可在朝堂之上妄议。若非此次泄露行军之秘,大军未行,粮草又怎会被人烧去!”   上官丞相赤眸一睁,怒斥,“萧将军是指朝堂之上有紫月的细作么!此事事关重大,并非凭你一面之辞就能定我青阳官员之罪!”   皇帝若有所思的瞧着地面,道:“好了,大家都不必说了。萧将军说得有理。从今儿起,禁止大家在朝上议论此事。青阳是胜是败,战事几何,都不许传出消息去。文官做好自己的事儿就成,武将则全都进承德殿议事。好了,文官散去,武将留下。”   丞相也属文官,他知皇帝素来不重文官,如今又被皇帝这么一说,心中虽是不满可却到底还是不敢说话的。他领着一众文官散朝而去。   一时之间,殿上只留下数十武将。   皇帝唇角一掀。道:“闲杂人等已然散去,大家便不必拘谨。萧庭,现在帝都里头百姓人心惶惶,谣言四起。你带些人去,瞧哪个敢说青阳要吃败仗,要亡国的。全都抓起来杀了。帝都上空,严禁飞鸽出城,碰见了放鸽子的,一律以通敌卖国罪斩首。”   “再有,立刻让人各地调粮。筹备第二次大军前行。于意,你不是说要请战么?今儿个朕允了你。希望你能大胜而回。”皇帝说到这里,清冷一笑。   温于意听他终于答应让他出战,眉毛一动,赶紧上前领命,道:“于意遵旨。”   温逐月见温于意得了皇帝的重用,赶紧也道:“父皇,六弟身子孱弱,儿子怕他到了战场身子吃不消。儿子愿意跟六弟一起出战!”   皇帝深深的瞧了温逐月一眼,笑道:“难得我儿有这心思,那就一道去罢。于意为主帅,你为监军。”   “谢父皇成全。”温逐月飞快的道。   温行云始终敛眉立于一旁,不言不语。皇帝看在眼里,唇角也漾出一抹淡笑。“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儿还缺一个押粮官。大家心里不知可有人选。”   “有人选!皇上,花千树聪明机警,粮草交给他,定能安全运抵。”温清零眼角敛着一抹深意。   皇帝单手撑着额头,唇角隐笑。“可他终是无官无碌。不过一介商人之身。若是用了此人,不是让人笑我青阳无人么?”   “非常时期,商人也可为青阳出一分力!父皇,花千树与朝廷密切相关,定可担此重任。”温清零说到这儿,嘴角向上拉了拉。   皇帝理了理衣袖,森冷一笑。“既然清零以为商人可担此重任,那倒不如让简道醒来做这事儿罢。险是险了点儿,可他若立下功劳,不是连清零也跟着沾光么?”   温清零听到这儿,心知他这是为了保住花千树,非要拔掉他的右手了!他心中微恼。面上却倒还递着些笑。   “既然父皇这般赏识,那儿子便代替岳父大人谢过父皇。只是商人若作押粮官,无官无职却是惹人嫌话。父皇,您瞧这事儿……”他哑声淡道。   皇帝纵声大笑。“自古都没有商人为官之理。商就是商!”   “可岳父名不正,言不顺,怎能服众?”温清零面色惨白,他未曾想过,皇帝竟偏心至此。   “活着回来,便封官。死了,或是丢了粮草,那就要简家灭门!”说这话的时候,皇帝依然笑若春风。温清零心知已无退路,便又道:“是!父皇!”   皇帝瞧他这般神色,知他心里不服。可他向来说一不二,不服也得服!“成了,都散了罢。”   众人应了声,这便退了下去。   紫月皇宫,冷月殿   龙星柏敛着眉毛。这一个月来,他的伤已好了大半。面色也好了许多。听着黑衣人的禀报,他的眉毛微微发颤。“又拿下一城!可温微寒却依然未曾发怒。这温微寒在搞什么鬼?难道他心里早有谋划?朕杀了他这么多的兵,连屠三城。他怎么竟一点儿都不心怒?这与他平时的作风大为不符!”   “皇上,说不得他是怕了。再说他青阳如今已无可用之将,如今竟倒还把他几个儿子推上了战场。这番若是能将他两个儿子斩于封将台下,定能挫他的税气!”黑衣人老实禀道。   “两个儿子?”龙星柏眯眼沉思。“皇子亲自出战,大大提升士气。前番能在他的粮草上动手脚。这次他对粮草定是防范得紧了。那一百六十万人若真的全来,非但咱们要将青阳的城池还回去,说不得还得反丢三城。温微寒,他打的竟是这般的主意么?”   “皇上,您的想法呢?”黑衣人飞快的道。   “朕的伤势已经好得十之八九。召龙锁骨监国,朕要亲上前线,与之一战!”龙星柏漠漠一笑,挥手之间尽是豪气。“他青阳让朕心头不快。朕便要青阳血流成河!”   “皇上,此举万万不可!皇上乃万金之躯,怎可亲上前线!对方来的不过是两位皇子,您怎可纾尊降贵?”那人一磕到底。   “能领一百六十万大军前来与紫月作战,朕就一定不能让他得胜!温微寒若非极重此子,又怎会给他这般兵权!今日他只是皇子,一战成名后,他便是青阳皇帝!朕岂能容得这事儿发生!叫青阳的探子查一查,来的是哪两个皇子。再有,将温微寒的一举一动全都报告给朕!”他挥挥手,又道。   黑衣人面露难色,一会子后,他哑声轻道。“皇上,这事儿怕有难度。几日之前,青阳帝都的消息就全都传不出来了。混入青阳的探子们被抓捕了许多。就这事儿,咱们还是军中的探子探出来的。只知道会来两位皇子,却不知具体是谁!”   皇帝狠狠的瞪他一眼。他起身冷道:“把苏善水也带去。朕要让她瞧着青阳百姓哀鸩遍野。”   “是!皇上。”   前方战事吃紧,紫月连屠三城。苏流水听到这儿,却真的有些坐不住了。“我左右思量,紫月皇对善水刺他重伤的事儿绝无恨意!若是心恨,如今早就赐她一死!也不会只将她养在冷宫。若非为着这事儿,紫月皇定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悲痛欲绝的大事儿!”   “能让一个男人性情大变的,一是女人,二是金钱。可他是一国之帝。为钱发愁定是绝无可能。那这事儿就定然是为了女人!行云,你那儿探子消息那般灵通,能不能查到紫月皇的情事?”苏流水蹙眉轻道。   “那人一生只宠了十个女人。这十个女人全在宫里养着。他突然决定攻打青阳时,也全都安然完好。不存在为女人一说 ”温行云端了茶盏,漠漠的喝着。   “十个女子全在他身边,那就一定有一个身在青阳。再往前查。必能有所收获!”苏流水托腮道。   “此时查出这女子来又有何用?咱们要关心的是战事。与女子全无干系。”萧庭眉毛一蹙。显然全不在意。   苏流水挺着肚子冷冷的剜他一眼。道:“那是因为你这人跟木头一样,不懂情为何物。若能以一女子让两国不再交战,不是再好不过么?为何要弄得这般你死我活?”   温行云理理她的发端。“父皇此人一生高傲。若被他知道那女子是谁,必然立斩。又怎会有交人一说?”   苏流水将头发自他的手里抢回,面色一寒。“为一女子发动两国之战。这人要害这女人永世不得超生!这女子真是倒霉透了!怎会遇着这么个人!”   萧庭古怪的瞧了她一眼,咳嗽两声,道:“自古夺美之战数不胜数,能掀起两国战争的美人必是天下男人梦中之人。你这般说法,倒却也真是新鲜。   苏流水眉毛一蹙。道:“有什么新鲜的!美人无罪,却因为那人自作聪明,断了无数人的性命,弄得一身是人命债。她不无辜?”   “紫月皇曾有个未婚妻。两人自小青梅竹马。据说那女子英明决断,不输任何男子。紫月皇子登基之前,必有一番惊涛骇浪。这女子也是在那时被人陷害至死。”温行云敛着眉毛,眼睛里头锁着一抹意味不明。   “这女子死了?这消息确切么?他其就没有什么艳遇之类的事儿了?”苏流水苦着脸。眉毛皱得死紧。   “没有。他做了皇帝之后,每日都要批阅奏折至三更。对后宫之事极不热心。一月之中宠幸宫妃最多不过两次。有时甚至一年都不宠幸一个宫妃。”温行云说到这儿,眉毛一挑。   一月两次?苏流水揉着眉心。这皇帝确是少情了些。她偷眼瞧向温行云,若是皇帝都像那人少情,后宫确是就没了纷争。   “那现在这未婚妻便是重点了。他定是爱着他的未婚妻,才会对女子这般少情。温行云,那人的未婚妻,你查过没有?”苏流水咬着唇道。   温行云漠漠一笑。道:“死了那么久的人,还查她做什么!”   萧庭见苏流水似乎有些不肯放弃,挑了一眼,道:“如今温于意就要上战场。温逐月也会跟着去,这本是为着激励士气的。可紫月皇帝却御驾亲征了。”   温行云清冷一笑。道:“嗯。”   苏流水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一寒。道:“紫月皇帝御驾亲征,那咱们的皇帝去不去?”   “父皇不会去的!此时父皇还这般镇定自若,应是还在等人。”温行云漠漠的低笑。眼睛里头隐着一丝暖意。   苏流水见他笑得淡定,心中不知怎么竟有些不是滋味。这男人似乎心里藏了些事。她想追问,可却到底还是没能问出口。   “等谁。”萧庭挑高一边的眉毛,淡道。   温行云唇角含笑。眼睛却一直瞧着苏流水。“等他到了,自然就知道。”   温于意着了一身银白战甲,引着三军朝赤霞城出发。他剑眉轻挑,意气纷发。   清妃骑马远远目送他奔赴战场,嘴角隐着个清润的笑。她着了一袭淡色宫装,右手捉着马缰,左手提了一个红漆食盒。   “娘娘,王爷走了。您回宫罢。”春天在她身边哑道。   “让本宫瞧一会儿。就瞧一会儿。”清妃的披风随风猎猎作响。一如远处温于意军中的战旗。“春天,本宫一直希望他能有出息。能继承青阳大统。如今他披甲上了战场。离那把龙椅又近了些。眼见着大事可成,可本宫心里却不知怎么,竟有些不舍了。”   春天见寒风吹乱了清妃的发丝,伸手为她理了理。道。“娘娘对王爷的心意,王爷面上虽然不说,心里却一定明白的。”   清妃没有动,可唇角却隐着抹淡淡的苦笑。“真能明白就好了。他为着一介女子,与本宫数度翻脸。如今出征,也不见本宫。本宫亲手为他做的芙蓉糕,他连瞧都没有瞧一眼!他这个也能叫明白么?”她说到这儿,敛下眉毛。打开红漆食盒,将里头的芙蓉糕取了一块出来,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那糕尚暖,是她连夜亲手做的。可他却连瞧都没有瞧一眼。她慢慢的嚼着,眼角蓄了一层薄薄的泪。“小时候他每天都粘着本宫,求本宫给他做芙蓉糕吃。本宫那时在宫中争宠,哪儿有空管他!这便把这事儿交给御膳房了。开始的时候,他以为那糕是本宫做的。高兴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可不知何时起,他便不再跟本宫要吃芙蓉糕了。本宫以为是本宫做得不好,惹得他嫌弃了。遂又请了御厨做这道糕点。可他,却一口都没吃。”   “那之后,他得了王爷的封号,在外头建了六王府。这便极少到清风殿来了。今儿个他要上战场。本宫特地熬夜做了这芙蓉糕,可是他,却竟到皇上那儿请旨,不许女眷相送!”清妃说到这儿,便把那糕整个塞进嘴里。艰难的咀嚼吞咽。她吃得甚急,那眼泪不知怎么竟就这么掉了下来。   春天见她这般,赶紧拿了帕子要去给她擦。她一把将帕子拍落。道:“噎死本宫了。噎得本宫都掉泪了。”   春天沉默的瞧着地上的帕子。不知过了多久,才道:“娘娘,大军去得不远,便差个人把这糕点送去给王爷罢。”   清妃苦笑着将红漆食盒盖上。道:“别费心了。他不会吃的。本宫明明知道他不会吃,却还熬了一夜。春天,本宫是不是老了?怎么最近总是做些傻事?”她说罢,便把食盒交给春天。   “你拿回府里,与他们分着吃了罢。你是他的女人,你吃了,本宫这心里就好受了。”她说罢,便调转马头。   春天唇角一动,应声道:“是!娘娘。”   清妃听她叫了声娘娘,心里不知怎么像是被人堵住了。她又把春天手里的芙蓉糕取过来,笑道:“本宫糊涂了。这糕凉了,刚才还噎着本宫了。”   春天听她这么一说,赶紧急道:“娘娘,春天不怕噎!”   清妃没有说话,便只提着食盒,一拉马缰,朝着帝都城中飞奔而去。春天见她离开,便也跟着一道离去。她紧随清妃身后奔了许久,竟见清妃将马停在了太子府!   一刹时,她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她吃那芙蓉糕,并不会让她觉着是王爷吃了。苏流水吃了那糕,她的心里才会好受!她未作停留,一拉马缰,朝着六王府飞驰而去。   假的!什么都是假的!什么要她好好服词王爷是假的!什么她过段时日会让王爷宠幸她是假的!   什么她一定会让她做上六王正妃是假的!什么她一定不会让苏流水有机会接近王爷,更是假得不能再假!   真正到了这种时候,她最顾念的竟是苏流水!竟跟他一样,都是苏流水!   行军数日,温于意的大军终于抵达赤霞城外。赤霞城外因着经过连番大战,四处散落着将士们的残肢。   初见这般情况,温于意清俊的面容不变。温逐月扬声道:“去一队人,将战友们的尸骨全都收拾掩埋。”   温于意眉毛一挑,想出声,却终于还是住了嘴。   “是!王爷。”   一队人马领命出列。可人才到赤霞城墙下,原本如同死城一般的赤霞城楼之上,突然现出万千弓箭手。为首的李治高扬右手,冷笑道:“放箭!”   一时之间,万千羽箭如同星茫点点,朝着城下士兵飞射而去!刹那间,士兵们哀号四起。   温于意见着这般情况,赶紧高声怒斥,“撤!立刻给我撤!”   他一说撤,那鸣金之人便一遍遍的敲着铜锣,可前去收尸的士兵们早就已经被箭射穿了。一个个的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李治着了一身黑衣银甲,远远的在城楼上发笑。他长发飞扬,浑身透着一股子的杀气。“本将以为青阳来的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哪儿知道竟是个从未上过战场的王爷!如此看来,青阳当真已经是再无领兵之将了!青阳,气数已尽!”   他一喝,城楼上的士兵个个高举兵器,齐声欢呼。“紫月万岁!紫月万岁!”   温逐月跳脚,可却无可奈何。   温于意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他拂袖下令,道:“退军十里,就地扎营!”   温于意未战先退,军中士气大减。大家一个个的垂头丧气,直道此战如何能胜!   主帅帐内,温逐月负手来回跛步。“未战先退!青阳的笑话真是闹了一件又一件!六弟,你若不会打仗,早点说一声!父皇让你带了这么多兵来,不就是给你机会建功立业的么?可你这般倒好,这么多人非但不进,反而倒退十里!这话传到朝中,你还怎么做人!”   温于意沉敛着双眸,墨发高高束起,流泄身后。听到这儿,他挑挑眉毛,唇角染上一丝轻笑。“大哥会打,城中有紫月兵四十万,不如就请大哥带兵四十与之决战。战胜的功劳,自然全归大哥一人所有。”   温逐月听他口气竟颇有瞧不起的意思,他冰冷一笑,道:“温于意,你竟敢小瞧本王!本王怎么着也是你的大哥!”   “若非你是我大哥,我早就已经将你斩于马下!现在本王才是这儿的主帅,是谁允许你私派一队人马前去打扫战场的?那般明显的陷井,你竟瞧不出,你也配做我大哥!”温于意将手中狼毫掷于地下。   “你刚刚也在场,本王让他们前去打扫战场,你为何不出声阻止!”温逐月扬声怒斥。他眼睛赤红,恨不能撕烂了温于意的嘴。   温于意唇角一扬,冷道:“军令如山!大哥说让他们去死,于意怎能要他们活!若于意出声,不就让外人白白瞧了咱们的笑话!一句兄弟不和,就能给敌人多少可趁之机!”   温逐月听到这儿,却依然心有不愤。“你也知道咱们是兄弟。咱们带了这么多的兵若还败了回去,该怎么是好!”   温于意没有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眼前的地图。“现在起,回自个儿的营帐呆着。没事别出来。我会派些好兵守着你。”   温逐月听到这儿,面色一变。“温于意你别欺人太甚!你这是想软禁本王么?”   “是保护!为了皇兄的面子,已经死了二千士兵。皇兄若是硬要一意孤行,我便只能将此事禀告父皇。让父皇来做定夺。”温于意没有动,便只淡淡的道。   温逐月在军中权不如他,他跺了跺脚,便这么冲出了主帅营帐。   他一走,温于意便扬声道:“周将军,你们都进来。”   一直在帐外候着的十数位将军得了他的命令,这才鱼贯而入。为首的周将军正是原定此次大战的主帅。他手下一众将军,个个能征擅战。此次若非粮草被人烧去,他们自信定也能收复失地,大败紫月!   “王爷。“他们一字排开,对温于意低头道。   “各位将军都坐罢。”温于意淡淡一笑。   他们互瞧一眼,各自落座。   “周将军,若要收复赤霞城,你有何高见。”温于意负手,一派虚心之态。   “赤霞城四面空旷,毫无遮避。易守却难攻!城中有军数十万,只要他们粮草充足,闭城不出,咱们纵是百万雄师,也拿他们没办法。”周将军务实的道。   “青阳城池初建时,都会选择这般开阔之地筑城。若是好攻,不早就被攻下了么?可紫月却在一月之内连取三城。这却又是为何?”温于意唇角微寒,眸似利箭。   周将军锁眸苦思。“若真如此,那咱们便只有趁夜强攻!咱们兵多将广,不愁攻不破。”这是人肉战场,死了一群人,另一群人再上。   温于意见他们再无良策,这便令他们退了下去。   首战必须告捷。青阳大军倾出一半,若还不能将紫月的兵打退,这事儿却倒难看了。冷月悄悄高悬于天。他的手不自觉的把玩着腰间的流苏,心道,“这时候,苏流水在做什么呢?”   苏流水正与温行云大眼瞪小眼。前几日清妃送来的芙蓉糕,温行云硬不让她吃。叫人试毒来试毒去。最后却倒把个清妃试到落了泪。   苏流水见她孤独的出了太子府,跟温行云置了好大的气。   “你想吃芙蓉糕厨房做就有了,那女子心术不正,爷还在母妃肚子里的时候,她还送过毒药给我娘,想要将爷毒死腹中。若非母妃识破,将毒药送还给她吃下,现在身子骨弱的那个就不是于意,而是爷了!上次你还说她抓过你,现在你却还吃她送来的东西?”温行云想不透了。   苏流水面色一寒。“你试毒也试了,尝也让人尝了。现在你还讲不讲理了!她想毒死我,也不会亲自送糕点来罢!你没瞧出来她的眼神那么悲伤么?”   温行云怒斥,“她自然是悲伤的!六弟离去前,竟求了父皇不许女眷送行。她这芙蓉糕送不去温于意的嘴里,就要来塞给你。这意思你还不懂么?真要爷点明了才成?”   “张然都说这芙蓉糕没毒!你就不信!为什么你!”非常可耻,她现在竟变得很是嘴馋。当日见着她送来的芙蓉糕,心里是极想吃的。哪儿知道竟被温行云打断了。   “她那是把你当她儿媳妇了!儿子吃不着,儿子心爱的女人吃着也是好的!她那种糕,爷能给你吃么?”温行云气的拔高音量。   “如今国难当头,你身为太子,怎能浪费食物。”苏流水趴在桌上,馋虫爬了一地。“而且家里的厨子做出来的没这个香。”   温行云见她这般有气无力,心里的气消了些。道:“苏流水,你想怎么样罢!”   “我很想吃芙蓉糕。我现在难受。”她低声道。“我要吃热腾腾的芙蓉糕!”   温行云揉着发痛的额头,柔声道:“是不是孩子闹的?现在市面上买不着海鱼。也没个你喜欢吃的东西。等打完了仗,事儿就好办了。”   “我不要吃海鱼,我要吃芙蓉糕!我要吃牛肉!我要吃烧烤。我要吃西餐。我要吃垃圾食物。”她嘴里念出一长串的东西来,却倒把他惊笑了。   “好!爷明儿个就带你进宫吃。你最近怎么跟个孩子似的。”他笑着理她的发。   苏流水把头靠在他的胸前。道:“因为肚子圆了。”   他把头埋在她的肩窝低低的笑着。这种时候,朝上朝下一片愁云惨雾。也就是回到她这小小的流水阁,他才能真正的释放心情。   “最近你忙得人影不见。我跟宝宝两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很难受唉。”苏流水撒娇道。   “现在全城都在抓细作。细作不除,青阳怎么办?萧庭一上任便忙这事儿,自然是没空回来。现在是爷最关键的时候,你就好好的在家呆着,别给爷生出什么事儿来。知道么?”他轻抚着她的发端。   “我不生出事儿来,你能回来瞧我么?这都几天没见了?”她的嘴角隐着个狡黠的笑。   他狠狠的瞪她一眼。道:“苏流水,敢情你是逗爷的!看爷怎么收拾你。”他伸出双手给她呵痒。苏流水躲避不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在他怀中乱扭,竟让他身子紧绷。他深深的瞧着她,哑道:“流水,咱们很久没在一起了。”自打她误会他,逃出太子府那日起,他二人便没在一起过。   苏流水听到这儿,赶紧摇头。“不成不成!孩子都该听到了!”她指着自己圆圆的肚皮。“在孩子面前,你好意思么你!”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若不是爷,他怎能来到这世上!”他说罢,便又要来缠她。   苏流水往后退了三大步。“不成!不成!”若被他瞧见她那个肚子该怎么办!   他还追着她不放,外头却倒来了紧急军情。   “太子殿下!皇上急召殿下入宫!”琴儿在廊下飞快的道。   他二人一整神色,温行云扬声道:“知道了!这就来。”   “不是说要把我带进宫去吃东西的么?”苏流水笑着缠他。   他被她一气,道:“是明儿个。如今父皇见我有要事相商,你跟去做什么!”   苏流水笑道:“自然也一起去商议啊。听说皇上最近心情极好,不会迁怒我。”   温行云轻轻一叹,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苏流水与他一起进宫面圣。前次过来,苏流水的肚子也不过微显而已。这次进宫,她的肚子竟已大了许多。   他二人原定先跟皇帝请了安,再让苏流水去陪月妃说说话,用个晚膳。哪儿知道一进承德殿,皇帝便让苏流水坐在跟前。说是要与他们一道晚膳。   在座的还有一个温清零,跟久不见人的七王飞星。再有就是萧庭跟竹清风。   七王惊讶的瞧着苏流水的肚子,笑道:“多时不见。皇嫂的肚子却倒像半个西瓜了!”   苏流水正发愁那肚子不好看,被他这么一说。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笑道,“多时不见,七王依旧还是个大孩子。”   竹清风讷讷的道:“西瓜倒却不像。只是没想到会突然这么大。我跟太子爷成亲时,那孩子不是该三岁了么?”   这话说出来,萧庭便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她不甘示弱的回望。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火花四射。   温行云眉毛一皱,赶紧偷眼瞧向苏流水。却见苏流水竟充耳不闻。只发愁的瞧着自个儿的肚子。他心中恍然。原来她不肯跟他同房,竟是为着这个肚子么?   这害人不浅的小家伙!他心中磨牙。袖中指骨节节作响。等生出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他!   一道道的菜食端了上来了。桌上意外的竟放了一条海鱼。温行云压低音量道:“要吃海鱼么?”   苏流水瞧了眼,心里不知怎么恶心欲呕。见她这般神色,他淡淡一笑,便给她夹了只莓果。皇帝见他这般细心,眉毛一挑。唇角隐了抹似笑非笑。   “行云最近似乎很是细心。”皇帝咳嗽一声,道。   温清零自然也瞧见了温行云的动作。他见着苏流水肚子那么大,本就难受,又见他们似乎很是恩爱,心底更是像被猫抓。   “堂堂太子之尊,进宫秘商要事,竟还将夫人带在身边。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不是笑掉人的大牙么?”温清零清冷的道。   苏流水见他说这酸话,心中冷笑。道:“王爷的大牙掉了么?王爷这般清俊男子若是真的掉了大牙,可就不好看了。”   七王喳喳呼呼的道:“二哥大牙怎么会掉。就是那牙被人打掉,他也是个翩翩王爷!”   苏流水听他这么说,一个没忍住,味的一声笑出来。她一边笑一边压着面纱,那眉眼弯弯,盈然若水。   温清零正坐在她对面,见着这般,两眼竟有些直了。   温行云哪儿会没见着温清零的目光?他心头不快。提高音量,道。“飞星,你说错了。不管是怎样的人,被人打断了大牙都是极丑的。”他的眼睛灼灼的盯着温清零。   温清零耳中听得他这么说,哪儿会不知道他心里的意思?他敛下双眸,十指握得格格作响。   皇帝眼角一弯。道:“今儿个若是于意在这儿便好了。只可惜他正在收复失地。”   温清零夹了块竹鸡,道:“父皇,于意他们未战先退,这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帝都。帝都如今人心惶惶。”   皇帝夹了一筷海鱼入口,道:“这事儿朕知道了。是逐月下的令。死了二千将士。”   温行云沉思道:“这么一来,士气必然低靡。”   “当时于意也在,可他却未下令撤军。若是于意早作决断,哪儿会有这等事儿!”温清零并不吃菜,只蹙眉道。   “三军将士在呢!于意若是拂了逐月的面子,不是当众给了逐月难堪么?逐月自个儿想要在三军之前逞威风,现仁德。事儿出了就该由于意来扛么?”皇帝依然面带笑容。慢慢的吃着菜。   眼角余光瞥见苏流水竟只顾低头半掀着面纱吃菜,他竟也觉着胃口好了些。遂多吃了几筷鱼。   “大哥也是!监军监军,负责监督就好。怎么还抢在六哥前面下令。”七王眼明手快的抢走苏流水筷下的甜糕,放到嘴里大啖。   苏流水狠狠的剜了他一眼,道:“六王此番在军中必生寂寞。皇上思子情切,倒不如叫人送些吃食给六王。与他分甘同味。”   温行云一听这话,心里明白了。这女子是来为清妃说情来了。他眸中隐着薄怒,夹的菜也全是苏流水不爱吃的了。   苏流水看见海鱼都入了她的碗,情知他生气了。遂掩唇作了个呕吐状。   温行云一见她这样子,赶紧将鱼夹走放到自己嘴里。   皇帝挑了挑眉毛,笑了声。“就按你说的办罢。逐月办事不力,已经教于意软禁起来了。”他说到此,顿了顿。   温清零眉毛一挑,道:“父皇,军不可无人监督。不如再派一人去于意军中。以免于意决策错误。”   这话说出来,便有了指称温于意造反的意思。他素知皇帝疑心甚重,这般说法,他必有决断。   可是皇帝却倒像是没事人一般,他竟瞧着苏流水的肚子笑道:“怎样?什么时候生?有没有请御医瞧过,里面的那个到底是男是女。”   苏流水淡淡一笑。道:“要明年才能生呢!这事儿却急不得。是男是女我也不在乎。只要健康就好。”   皇帝听到这儿,笑道:“这倒也是。朕女儿甚少,若能得个晶莹剔透的孙女儿,朕就封她做青阳女王!”他说到这儿,哈哈一笑。   温清零面色一变。道:“父皇!青阳从无女皇!”   “那总也要首开先例才好。对了,孩子取名字了么?”皇帝又道。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二十九章 生死亦相随   苏流水眉毛微挑,淡淡一笑。道:“尚不知是男是女,怎能这般随意取名。”   皇帝听到这儿,放下筷子笑道:“这事儿朕也是该好好琢磨。改日你们选几个名字呈上来给朕。总是朕头一个孙儿,凡事都不能马虎了。”   温清零听到这儿,面色狠狠一变。宫中各人暗自将他的孩儿不知处置了多少,他又岂会不知?他见皇帝对孩子无甚喜好,也从未说过要含饴弄孙的话。   他尚未迎娶正妃,所以未有孩儿他也并不伤心。哪儿知道,此时竟被温行云占了先!   温行云一勾眉毛,笑道:“流水没想过,儿子倒是想了两个。不过还未征得流水同意。”   皇帝惊笑出声,整整衣袖,道:“哦?说来听听。”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便也将视线投向温行云。这人不是很忙么?怎么还会有空想这些?   飞星笑得自在,道:“什么什么?名字叫什么?”   温行云取了杯酒,笑道:“生男便叫自在,生女便叫从容。”   皇帝听了纵声大笑。“自在从容,行云你是在求朕许他一个自由身么?罢了,这事儿终是你们年轻人作主,你们要他自在就自在,从容便从容。做个逍遥闲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苏流水心中一笑。心里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皇帝要给孩子无上尊荣,可他却要她一世从容。这男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还是说,他在嫌这孩子终是庶出之子。   她心里不免胡思乱想。温行云又细声问了她几句,可她却终是没了心情。视线触及竹清风时,她心里仿佛被一根刺狠狠的扎住了。   温清零暗自松了口气,眼睛里的戾气大减。飞星正与自个儿面前的吃食奋斗,看来毫无机心。他沉敛下眸,心中冷笑。   宴罢,太监宫女将桌上的杯盏撤走,换上清茶凉果。   “你们说龙星柏这次御驾亲征,会不会活着回去?”皇帝取过茶盏,慢慢的吃着。   苏流水听到这儿,心中灵犀一点。他一直这般按兵不动,谈笑风声。原来竟在谋算龙星柏的命么?她敛下双眸,不肯作答。其余各人也都各怀心思。   反倒是竹清风说了句,“皇上的意思是想要紫月皇出不了青阳么?”   皇帝放下茶盏,挑起一边的冷眉,“龙星柏一向自诩以民为先。是个仁者。他常道,仁者治国,才能千秋万代。他这不是天真么?你见哪朝哪代的皇室可以千秋万代的?”   皇帝自个儿说出这样的话,倒让苏流水颇为讶然。她以为他一直身在高处,皇权至上。自高自大到从不知道朝代也会更替。以为青阳万万岁。哪儿知道他竟看得比谁都透。   被他这么一说,大家都低头不语。生怕说错一句,便惹来杀生之祸。萧庭淡淡的笑了声,道:“皇上能以古为荃,实在是不可多得。”   苏流水古怪的瞧一眼萧庭,她以为他是木头。哪儿知道这木头竟也会说好听话。   皇帝漠漠一笑。道:“朕跟他见解不同,注定为敌一世。紫月数百皇子夺一皇位这制度,也甚不可取。朕跟他斗一世并无胜负。可朕的儿子,朕的孙子却依然可以继续跟他斗。他呢?他堂堂一国之帝,为百姓鞠躬尽料,却落得个绝子绝孙的下场。他不可悲?”   “这制度看来确是能寻出最强的继承者,可也能让他的子孙死于非命。真正的强者刚出世,就已经被狠毒恶人扼杀襁褓之中。所以真正能登帝位的那些,并非强者。而是他们之中最阴最毒的那人。”   “最阴最毒的那人,私心最是严重。所以这制度被破是迟早的事。紫月皇室,每到新帝登基,便会血流成河。那些与新帝争过皇位的人,大多是被新帝毒杀。”   “所以他堂堂一国天子,却没能力保护自个儿最心爱的女人。也是活该。”他说到这儿,将茶盏往桌上一砸。   “死在我青阳境内就要我青阳血流成河。他也叫仁君?他这是无能!”皇帝终于疾言厉色。   苏流水印证心中猜想,不免多瞧了眼温行云。温行云对她使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开口。   “他就是为了一个女人对青阳发起战争?连屠我青阳三城?父皇知道那女人如今何处么?”温清零挑高眉毛,道。   皇帝一拍桌案,怒斥,“人死了那么久,朕去哪儿找她的尸体?这事儿与这女人并无相干!”   苏流水不说话,却只淡淡的瞧着自个儿的脚尖。   “可是父皇,那人既是为着一个女人而来,那咱们便把那个女人拉出来鞭尸三日!既能慰我青阳三城子民在天之灵,又能彰显我青阳威名,还能打击龙星柏!”温清零的声音拔得有些高了。   “若她还在生,将她斩于阵前倒也颇好。可如今她已死去多时,青阳若这么做了,不是教天下百姓齿冷吗?”温行云眉毛一蹙,霜声道。   “父皇父皇!儿子觉着他打仗无非是思念故人,那倒不若将那女子的尸体起出来还了给他。等他亲自来迎,咱们就将他一举扑杀。”飞星笑着吞了一颗凉果,酸得直眯眼。   苏流水听了一身冷汗。七王飞星看来天真无邪,却原来竟这般狠辣。   温清零意味不明的瞧了眼七王,再瞧了眼低头看着自个儿脚尖的苏流水。心里暗自冷笑。   萧庭的眉毛跳了跳。视线投在七王身上。他道温微寒生的儿子当中,这七王最不济事,哪儿知道他竟是将自个儿隐得最好的一个。锋茫不露,却聪颖毒辣。   温微寒听到这儿,清冷的笑了声。“飞星的主意甚好。可朕却不想如了他的意。朕还就要他一辈子都瞧不见她。不知道她在哪儿!朕若在这儿妥协了,这事儿却就不好玩了。你们几个从今儿个起就都住在宫里。前方战事一起,朕不知道哪时候便会派你们出征。趁着这时,多陪陪朕罢。”   “简明,赶紧替他们另僻住处。记得离朕的寝宫近一些。”皇帝淡淡的吩咐。“清零,你要带夫人住进来,也由得你。”   温清零低头应了声。眼睛便灼灼的盯在苏流水身上。   赤霞城   温于意连续几日攻城都未见成效,他不眠不休,指挥大军层层堆叠。以己之身疲敌之兵。赤霞城外,尸体堆积如山。可他依然没有停止攻势的意思。   李治连着几个昼夜不眠不休,可青阳的兵却还源源不绝。“温于意这是要拖死咱们哪!”他的声音透着暗哑跟疲惫。   “将军!您休息一下罢!大家都累得要命!再这么下去,咱们就真的守不住了。”李副将在他身边道。   “这该死的温于意!他那儿死那么多人,他眼睛都不眨!咱们还有多少箭矢?”他哑声道。   “没有了!用尽了!初进城时,铁匠也被咱们杀了。他那儿再往上攻,咱们就真的只能跟他们硬拼了!”他这样连番攻城,士兵们全都已经连着数日未睡。这仗,还怎么打?   “皇上的兵快到了!咱们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只要大军一到,我就不信这温于意还能用这人肉战!好!皇帝生的儿子来打仗比咱们好!咱们多少要顾念弟兄们的生死。怕军队被全军覆灭。回去多少怕皇帝贵难。可他却不必!直接就让他们去死!”他说到这儿,环视四周已经累得东倒西歪的士兵。   道,“大家打起精神来!皇上的大军马上就要到了!咱们只要再坚持一天,援军一到,咱们就开城迎战!里应外合,将温于意当场扑杀!”   他是个天生的将才,那道声音似乎能穿透人心,疲惫已极的军队被他振奋,全都举高兵器,道:“紫月万岁,紫月万岁。”声音此起彼伏,寥寥落落。   温于意听见他们的喊声,远远的负手而笑。“看来他们已经累得极了!”   周将军在一旁应道:“是!而且这一轮的攻击,他们竟已经没了箭矢。王爷,是时候了。”   温于意唇角隐着淡漠笑意。“咱们这儿死了多少人?”   周将军眸色一黯,哑道:“这几日攻城,总共死了二十三万士兵。”   “好,传令下去,全面进攻。“温于意一甩披风,淡声下令。军令一层一层的往下传。   夜半时,一百四十万大军一涌而上。攻下少了箭矢的赤霞城,如同探囊取物。到得天亮时分,温于意的大军进城驻扎。他拿了青阳的旗帜,插在赤霞城楼之上。   一时之间,城中军士一片欢腾。直呼青阳万岁。温于意立在城楼上,面上并无半点欣喜之色。仿佛这种胜利在他来说,早已在预料之中!   周将军见他胜不骄,心中感叹。“王爷取下一城,竟毫无喜色。这却又是为何?”   温于意敛眸一笑。道:“歼敌四十万,我军却死了五十万。这事儿值得高兴么?”   周将军赶紧道:“可这毕竟是青阳首次胜利。大家心喜也是理所当然。”   温于意没有说话,眼睛却只定定的瞧着帝都的方向。若她知道他胜利了,会高兴么?远处一人骑着快马飞驰而来,手中挽着红漆食盒。他眯眼瞧了许久。却见那人高举令牌,大军自动分开一条道来。那人骑马直入赤霞城。   “王爷!皇宫送来御膳一盒,请王爷品尝。”黑衣人边说边将红漆食盒呈上。   银白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温于意发如黑墨,一双眼睛深若黑潭。城里城外堆满着尸体,血的腥味在空气中浓郁厚重。他胃口全无,怎么也不肯打开食盒。   “你下去罢。”他淡淡的道。   那人见他不吃,赶紧又道:“王爷,娘娘做了一晚上的芙蓉糕,奴才临走前,她吩咐奴才定要瞧着王爷吃了才准让奴才走。”   定要瞧着他吃了啊。他缓缓的闭上双眸。唇角隐着一抹冷笑。“那就告诉娘娘本王已经吃过了。”   那人面色一整,又道:“娘娘说王爷若是不肯吃,便是辜负了苏小姐一番心意!”   他身子一顿,眉毛微微而皱,道:“什么心意?这与她何干?”   那人听他的声音有了松动的意思,遂又笑道:“原本往战场送膳食就不合规矩。若非苏小姐在皇上面前提议,怕是这东西怎么也送不来这儿。”   他听到这儿,打开食盒。食盒有三层。头一层摇着一盘芙蓉糕。芙蓉糕已经冷去多时,可香味却依旧不散。他漠漠一笑,道:“这么冰冷的怎么吃?把这芙蓉糕端下去热了再送去给本王。”   那人闻言一笑。这便接了红漆食盒。端了菜食去热。   周将军见他离去,面色一整。道:“王爷,还是先让人试试毒罢!这东西虽是宫里送来的,可到底经过了那么远的路。如今您身系百万大军,怎么也不能有个差池。”   他垂下眼睛,可眼里却隐着一抹欣喜笑意。道:“那人确是我母妃派来的。他对我跟她的习性了如指掌。试毒是一定要试的。就看怎么来试。叫大家今儿好好休息。明儿个咱们就往拢月城去。”   周将军应了声,这便与他一道下了城楼。心里却还在思量着这个苏小姐到底何人。他亲眼见他拿下一城毫无喜色,见着皇宫送来的吃食也是一般。就连清妃亲手做的芙蓉糕也未见得打动了他。   可他却为着一个苏小姐,眼里有了笑意!举朝上下只得一个苏姓。王爷钟情之人,莫非仍是苏流水?   消息传至帝都,朝上朝下个个欢呼。大家争相走告,六王于意大破赤霞城。   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嘉奖于意,说他确实是个帅才,为青阳争了脸。   承德殿   数十大臣跪在皇帝面前,请皇帝改立温于意为太子。“皇上,此次出征,六王不言不惧,立下如此大功,将士们都传说六王乃是治国之才。”   “是啊!皇上!六王振我青阳声威,乃是为帝之才啊!请皇上立六王为太子。”   “求皇上立六王为太子!”   皇帝揉揉眉心,笑道:“一国立两位太子?岂非教人笑话我青阳?”   “皇上,温行云被美色所迷,弟娶兄媳,青阳百姓人人取笑,个个不耻。请皇上另立太子。”   “改立太子并非小事。若论军功,行云先前取下苍穹也算是战功赫赫。可若说到为美色所迷,朕就有些不明白了。朕后宫之中美人三千,各位大臣家里也各有如花美眷。为何大家不说朕是被美色所迷?”他说到这儿,将茶盏往桌上狠狠一砸。   “自古美人都是能者得之!朕知道你们是于意的良臣,今儿个也都是听着清妃的意思来跟朕说这话的!可你们这些人,一个一个的目光短浅!”皇帝怒声斥责。   “可皇上今儿还在殿上嘉奖六王。说他是个为帅之才!”那老臣说到最后,声音渐小。   为帅之才,不是帝王之才!   “为帅之才?一百六十万人攻一城。对方死了四十万人,我们死了五十万!这叫胜利么?这值得高兴么!带这么多人去打仗,若还输了这仗,不是教人笑话么?赢,必然是要赢的,就看他怎么赢!赢得漂不漂亮!”他说到这儿,双眸赤红。   “你们再瞧瞧行云,他拿下苍穹五城时,有没有用我青阳一兵一卒?一分一毫?回来时还倒着给朕带回来二十万军队!这点胜利你们还敢来给他请赏?全都给朕滚下去!”他起身,朝着最前的老臣飞起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那老臣面色涨红,道:“皇上!有功当赏!有过必罚!太子得胜归来便给他连连封赏,六王这儿便只得您称赞一句,您这般偏私,老臣不服!”   “不服就打到你服!来人,把他们全都拉出去杖责三十!告诉清妃,朕的事儿,轮不着她一个女人多嘴!后宫再若干政,朕对她不客气!滚!”萧庭领着禁军进来,将一众大臣拉出去。   皇帝见萧庭要走,便淡声道:“萧庭,你留下。”   萧庭应了声,这便退回承德殿,肃然而立。“皇上。”   皇帝淡淡的瞧着他,道:“萧莫走了之后,日子过得如何?”   萧庭听他提及,面色一整。道:“父亲与母亲一起,一直很幸福。父亲被抓,母亲也吐血身死。他二人如今合葬一处。总算是个圆满。”   皇帝支着下颌,淡淡的着萧庭。道:“哦?他们现在葬在何处?在青阳么?”   萧庭缓缓点头,轻道。“他们在枝繁村。父亲当年是自那儿出来的。如今也算是叶落归根了。”   皇帝听到这儿,什么都不说。“叶落归根哪!也是,人总要叶落归根。朕一直知道枝繁村专出武将,却从不知你父亲也是出自那儿。”   萧庭敛下双眸,哑道:“皇上,父亲常跟我说,皇上待他极好。是他对不住皇上。”   皇帝抬手打断他。“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有什么对不住的。若朕不是一国之帝,朕也会跟他一般,远远的离去,做个逍遥人。岂不甚好?”   萧庭听他这么说,眉毛微微一皱。“皇上近日总是忧思颇多。前线那儿有六王大军守着,收复失地指日可待。”   皇帝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他回座道:“那是他还未遇见龙星柏。龙星柏虽是从未上过战场,可他却能用人。此次虽是亲上战场,可到底还是带了奇谋异士。他此次带兵也过百万。又是城池攻守,接下去的仗,却是甚为难打。于意,怕是应付不来。”   萧庭低头不语。皇帝的眼睛灼灼的盯着萧庭,见他这般神色,便又道,“萧庭,朕要你去将龙星柏的首级取下。你做得到么?”   萧庭闻言眉毛一皱,道:“皇上该学着信任六王。萧庭若然出手,六王此战便失了意义。”   皇帝若有所思的玩弄着自个儿的玉带,道:“那怎样才算不失了意义呢?你是太子的人,朕却要你去帮于意打仗。确是为难了些。”   萧庭立得笔直,他缓缓摇头,淡声哑道:“萧庭不是太子的人。萧庭不过欠着夫人恩情罢了。”   皇帝听到这儿,眉毛微微一动。“那若派太子出战,你会去么?”   萧庭依然摇头,“皇上爱子心切,可萧庭身负保护皇城之责。绝对不会稍离片刻。”   “因为皇城里头有苏流水?萧庭,朕能以为你是爱着苏流水的么?”皇帝的指节轻轻的敲着桌面。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萧庭面色依旧不变。他淡漠的道:“不过是恩情而已。若要说爱,太子殿下跟苏流水那种才叫爱罢!”   皇帝了然的挥手,道:“罢了,你下去罢。”   萧庭应了声,这才慢慢的退去了。这个皇帝,明着不在乎任何一个儿子的生死,其实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柔软的罢。   皇帝见他一走,便将桌上的奏折全都拂到地上。“如今大军只于意一人掌管,若他生了反心,不是就该龙袍加身了么?”   他说到这里,面色森冷。   拢月城   百万大军兵临城下。温于意老远就瞧见紫月旗帜插于城楼。他清冷一笑。骑着马儿慢慢踱步。   城楼之上,紫月皇一身紫衣,黑发长须。笑意温润。他指指温于意,又指指地面。自身边取了一枝长长的羽箭出来,朝着温于意瞄准。   温于意离他尚有千步之遥,他见他这般托大,唇角微勾。   紫月皇见他不闪不避,眼睛却直直的瞧向他。唇角一勾。冷茫,破空。紫月皇的箭没入地下。青阳士兵见状大笑,可就在那时,温于意却自马上翻身落下!一枝利箭,透胸而过!   温于意口吐鲜血,面色惨白。周将军自马上一跃而下,他扶住温于意,大声疾道:“王爷!您怎么了!”眼角的另一头,一个青衣男人站到皇帝面前。指指温于意胸前一箭。   “原来龙星柏那一箭只是幌子,后面那一箭才是真的!双箭齐发,一箭虚空一箭夺命!”温于意说到这里,便这么陷入黑暗之中。   温于意重伤的消息传入朝中,大家心中一片惶恐。以为必胜的战役,此次却因着主将重伤而大败。虽然军队未回,可他们到底还是败了!   皇帝面色不变,可握着龙椅的指节却节节尽白。他唇角隐着一丝诡笑。眼睛扫视着朝中各人。“主将重伤。你们之中谁要顶替于意的位置前去督战?”   “皇上,紫月皇帝御驾亲征,大大提升了紫月士兵的士气。此番初战告捷,他们更是再度占了赤霞城,取道直往白水城而来!”上官丞相面色苍白,急声禀道。   皇帝纵声狂笑,“好,行云,你与竹清风一道前去迎战!朕倒要瞧瞧,他能伤我一子,能不能再伤我二子!”   温行云出列应道:“是!父皇。”   皇宫千丝宫   苏流水瞠大双眸,手里的茶盏应声而落,绿叶清茶流了一地。她哑声道,“出战?”   温行云着了一身黑甲,墨发散落身后,凤眸微勾,唇角隐笑。“是。出战。明儿个就出发。”   苏流水敛下双眸,伸手捉住他的袖子,“那人只对温于意射了一箭,他便重伤不起。你,要多加小心!”   温行云伸出手,轻轻的拔弄着她的发丝。笑道:“这个自然。孩子还未出世,爷怎么舍得离开你。”他的大手按在她的小腹上。   苏流水将头枕在他的手臂上。眉宇之间锁着忧心忡忡。“爷,咱们这儿有多少人马?”   温行云唇角一勾,哑道:“一百六十万。他们现在不过四十万人。所以流水,爷这仗必胜。”   苏流水久不闻世事,自然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这般简单的算术,她是会算的。不论如何,这也是个以多胜少的战局。   “既然必胜,那就把这个任务推给旁人去罢。”苏流水淡淡的道。   “那怎么能成!帝令已下,爷也接了军令。哪儿能临阵退缩。这一退,你让爷往后如何在朝堂之上立足?”他面色一肃,淡淡轻道。   “既是以多胜少。胜是应该,败是笑话!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儿爷也要去做么?”苏流水见他心中不快,眼睛一红,哑道。   温行云轻轻一叹。道:“爷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爷若是此战得胜,那些军人便定能效忠爷。流水,爷不会败。”   苏流水眼睛一红,道:“紫月军中有高手在。”   温行云伸手去刮她的鼻子,笑道:“急什么?爷身边也有高手在。”   苏流水瞠大美眸,追问道:“是谁?”   温行云握着她的小手放到唇边轻吻。“还记得爷先前说过的话么?爷说,再不用多久,便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她眯了眯眼,遂轻轻点头。   “父皇这段日子一直心情颇好,紫月夺我青阳再多城池都不能让他着恼。爷曾跟你说过他还在等人,却没跟你说过他在等谁。”他说到这儿,顿了顿。   苏流水古怪的瞧他一眼,道:“他在等谁?”   温行云漠漠一笑,道:“苏家,苏隐龙。”   苏流水瞠大双眸,掩唇低呼。“你说爹会来?怎么可能!他不是退出帝都了么?”   温行云笑得轻浅,“是退出帝都了,可如今是他女婿要上战场,你说他会不会来?父皇嘴里不开口,可心里却是想着让他回来的。”   他似乎对此事早有谋划,此番进展,竟是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所以你有爹相助,必定大获全胜而回。那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是啊,那么多人呢!我还担心什么!”苏流水淡淡的说着。   明日便要出征。她有什么好为他准备的?来不及,什么都来不及做。她竟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见她这般模样,艳唇一勾,露出个英气迫人的笑来。“不会分开很久的。你信爷。”   苏流水飞快的摇头。她自怀中取出流光红宝来,交到他的手中。红宝微暖,全是她的温度。“你说过总有一日,你会为我亲手戴上这红宝。”   温行云将她拉到跟前,正想给她裁上,却被她推开。他眼中疑惑,道,“爷现在为你戴,不成么?”   苏流水飞快的摇头。她勉强一笑。道:“你拿着,等你回来亲手给我戴上。”   他的眼中现着一抹淡淡的浅笑。指节微勾,他抬起她的小脸。伸出手掌将她脸上的面纱除去。唇,便这么压上了她的。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她唇间小声哑道:“一言为定。”   清风殿   清妃面色苍白坐于地上,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于意,你说于意他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是!皇上已经派了太子爷前往战场。这事儿,满朝文武都已经知道了!而且那儿并没有很好的军医。”黑衣人淡淡的禀道。   “那就赶紧让人送御医过去啊!再不然把王爷送回来!对!于意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清妃说到这里,眼泪一直不住的往下掉落。   “可如今王爷伤重难治!不宜移动啊!娘娘!皇上那儿已经吩咐派御医过去了。只是王爷意志不明,一直在喊着苏小姐的名字。”那人说到这儿,再也说不下去了。   “什么?这些天一直是这样么?那你为何不早些说?来人!来人!快去把苏流水捉来。送去战场救我儿于意。”清妃说到这儿,哽咽了。   “不对,她现在人在皇宫,身边还有一个萧庭,根本抓不了她。不成,本宫要去承德殿一趟。“她说罢,便起身朝着清风殿外疾奔而去。   承德殿   清妃匍匐于地,泪水涟涟。“求皇上允了臣妾!救救于意。”   皇帝面色森冷,道:“你这是为难朕!难道朕的儿子就必须为了争一个女子弄得头破血流么?这却是个什么道理!若真如此,朕还不如让他死了!”   清妃跪走几步,揪着皇帝的龙袍下摆,求道:“皇上,您千不念万不念,也该念他自小清苦。打生出来起,他的身子便一直不好。别人的孩子山珍海味时,他便只能吃些青菜素食。旁的皇子小宠一堆时,他却只能瞧着自个儿的皇嫂。皇上,难道您要让他就这么孤独的去了么?”   “他一生便只念着这个女子,不管今后是死是活。他总是想着她能呆在他身边的。皇上,臣妾再也不跟人争宠了,臣妾再也不想要于意做皇帝了。臣妾只希望他能活下来。哪怕从今往后他只能呆在封地,臣妾也心甘情愿!”说到这儿,她已经泣不成声。   “她现在是他的皇嫂!若是这般去军中瞧他,传了出去该如何是好!”他气得面色铁青,可想到温于意的境况,心里毕竟是有些软了。   “没事!没事!皇上派个人在这儿假扮苏流水。让她成天在千丝宫中住着不出来。她一直戴着面纱,没人会认出她来。咱们这儿把她扮作神医混进军营里!再派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在身边跟着。这样一定没事的!皇上,一定不会被人瞧出来的!”清妃飞快的说着。   “胡闹!她的肚子那么大了,你让她扮什么男装!好了,你别无理取闹了。这就回去罢。”他挥挥手,淡声哑道。   “我不走!皇上!于意此时受着伤,去他那里的人毕竟是少。不会瞧出来的。咱们把她藏在马车里,不会瞧出来的!皇上!”清妃的声音已经乱了章法。   皇帝轻轻闭眼。“可她的肚子里头已经怀了行云的孩子!如此皇家丑事若是传了出去,可当如何是好!罢了!等行云一走,朕便亲自下旨让她随军。她若不被人发现,此事就只当梦一场。若是被人发现了,那就教同行去的人,赐她一死罢。”   与温于意大军相随不同,温行云只带了一队人马,快马离城。苏流水远远的瞧着他的墨发在风中飞扬。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温行云,你一定要回来!”她双手在嘴边圈了一个圈。对着温行云大声的喊道。   温行云似有所感,他回眸瞧向她的方向。回道。“苏流水,你等着爷。”   “别瞧了,他走远了。”淡漠的嗓音教苏流水吓了一跳。她回眸就见皇帝穿了一身便服立于她身后。   “皇上,您怎么来了?”她的眸中现着讶然。   “苏流水,行云有没有跟你说过,紫月皇此次又带了百万大军过来。”他把眼光投向远处的儿子。   苏流水淡淡一笑,道:“可青阳有一百六十万大军呢 ”   皇帝眉毛一蹙,忧心忡忡道:“行云是这么跟你说的?”   苏流水听他这话不对,面色却已经变了。“没有么?不到么?”   皇帝负手,眼睛微微一闭,哑道:“头一战,于意用的就是人肉战术。拿下赤霞一城,死去五十万士兵。如今又被紫月再度拿下了赤霞城。这一来一回,前方的人就不过八十万了。”   苏流水一听这话,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温行云怕她担心,便编了个谎话哄她。此时寒风刺骨,她但觉手脚冰冷。脚边的野草蔓天盖地,枯黄一片。   皇帝见她变了颜色,又道:“你知道于意是怎么被人射下马的么?他离城千步,却被人一箭透胸。”   什么父亲会去助他,什么此战必胜。都是假的!她指尖颤抖,面色到底是青了。   “朕查了查。原来紫月皇身边有个高手。他的身手绝不下于萧庭。这次的箭,就是由他射出!朕只怕他们对行云也来这么一招。这便倒却如何是好!”皇帝的面色有些难看。   “我该去给他弄个护心镜的。为什么我却没弄?皇上!”她突然跪倒在地。“皇上,太子爷曾对流水言道,他去哪儿都会带着流水。可他却没能做到!请皇上允流水随军!流水要与太子生死与共。”   皇帝听她这么一说,面色竟有些愕然。“你一个女子如何能随军!你去了,不是教人笑话行云么?”   “他们不会笑太子爷的!”苏流水飞快的道。“因为流水绝对不会让人发现。”   “大军在前,你如何能做到不被人发现!”皇帝有意无意的扫过她的肚子。   苏流水将披风拉紧。那披风便这么将她整个人都是笼在其中。冷风之下,她只露出一张小脸,这么一来,竟瞧不出她的身子。“皇上,流水会换上男装。披着披风。再带几个人一道过去,他们看不出来。”   “若朕不愿意呢?”皇帝挑高眉毛,哑声轻道。   “皇上定会愿意!因为皇上爱子情切。军中也需要军医照顾伤者。”苏流水说到这儿,眼睛到底是红了。“流水不愿与夫君分开,还请皇上成全!”   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头只有温行云三个字。她担心他也像温于意一般,被那人一箭透了胸!   皇帝心中一叹。道:“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了你。你即刻带了御医跟草药奔赴战场。再有,你不能让行云发现你的行踪!为了保密起见,你便在于意那儿暂且安身。顺便照顾他。朕会派几个人配合隐瞒你的身份。”   苏流水听到这儿,喜极而泣。她哑道:“谢皇上成全。皇上大恩,流水没齿难忘!”她说罢,便起身回城。   皇帝敛眉哑道:“大恩?朕以为你冷静沉着,超然若水。本还想着以圣旨来压你逼你。哪儿知道,你竟对行云用情已深。朕不过几句实话而已,你便已要随军而去。”   皇帝将怀中圣旨掏出来,漠漠一笑。“行云好生幸运。能得你这么一个女子生死相随。这世间女子大多为权为贵,唯有这一个,竟是真心爱你。”   他一边说,一边将圣旨缓缓撕裂。这样的女子,他怎能下令格杀?若是他上战场,青苏会不会也与他一道前去?   他后宫之中美人三千,又有哪个愿意大着肚子相伴在侧?   寒风冽冽,可他却一点儿都不觉着冷。这女子若只得了行云一个人的心,该有多好。他怎么也会成全他二人。是该成全的。他拉了拉披风,深吸口气,喉间一寒,竟咳嗽起来。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三十章 绝对不能输   千丝宫   苏流水彻夜未眠。她先是叫来了张然。那么多年,她从未怕过失去什么。可这一回,她竟怕了!   那个龙星柏竟能连屠青阳三个城池。手段毒辣,前所未有。   她从未与他见过面,可她却怕他的疯狂。她下意识的握住娘亲给她的金锁。唇角抿着一丝苍白。   金锁带着人体的温度,意外的安抚了她躁动的心。八十万人对一百万。实力相差不大。可他身边有奇人异士相助。那么,温行云呢?他有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来助他!她取了宣纸出来,无意识的涂涂画画。   张然见她心神不属,蹙眉道:“姐姐是在担心太子爷么?没事的!爷英明果决。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他绝对不会跟二爷一般,被人轻易拿下。”   苏流水心中一怔,她勉强扯了个微笑出来,道:“往常姐姐确是不怕。可这一回,姐姐的心一直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总觉着事情不是那么简单。那龙星柏说来也是个痴情之人。若非他的痴情用错了地方,跟爷作了对。姐姐怎么也要成全他的。可姐姐依然害怕。然儿,姐姐真的很怕。”   “姐姐莫要害怕。爷计谋出众,熟知地形。定能致龙星柏于死地。”他说到这儿,眼睛微微一红。道:“姐姐最近在宫里不问世事,却不知然儿的药店最近缺了好几味的药。”   苏流水见他眼睛都红了,遂淡淡一笑。道:“缺几味药而已,为何苦着这么张脸。如今正在打仗。等战事一完,你那儿保证能进到所需药材。”她说到这儿,突然住了嘴。   “然儿,你那儿缺了什么药?”她敛眉哑道。   张然见她问起,便赶紧回话道:“一味人参,一味草姑子。姐姐怎么了?”   苏流水面色大变,她挑眉道:“然儿,赶紧去查查前次他们采买粮草的人是谁!把他采买的清单交给我。”她说到此,霍的起身。在千丝宫里来回踱步。   张然见她面色凝重,不敢多问,便赶紧退了去。若然此事是真,那么温行云此行必然凶险无比!   “来人!来人!”她喊了两声。千丝宫里冷冷清清。宫女们却都不知去了哪里。   她拿了披风披上身子,才走得几步,却见温清零正手执折扇立于门口。他依旧白衣黑发,明明心如蛇蝎,可他却偏偏生了一副漂亮的面孔。   “流水,听说行云去了战场。”他上前两步,唇角弯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苏流水不动声色,警觉的瞧着他,道:“满朝文武都知道此事。”   他见她满眼防备,眼角一勾,道:“如今咱们同住宫中,你又大着肚子。本王就想来瞧瞧你一个人住得是不是习惯。”   苏流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敛下双眸,淡声道:“流水早已习惯独自一人,对不起,王爷。流水有事要办,请王爷让开。”她说罢,便低头要走。   他伸手拦住她,笑道:“流水何必这么见外,说起来咱们也有好些时日没有说话了。大家同住深宫,却只能远远的避着。想来确是遗憾已极。”   苏流水眼睛一眯,却差点喷笑出声。敢情他将她这儿的宫女遣了下去,是为着来跟她叙旧来的。她挑起一边的冷眉,淡漠一笑。道:“既然知道应该远远的避着,王爷此时上门却又是为何?”   “流水,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念旧情了么?”他的声音有些急躁。“自打与你和离后,本王的心里便一直很痛。像是缺了什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后来本王才知道,原来本王心里缺的那一块,是你。”   苏流水没有说话。她哪儿有空管他什么心里少一块不少一块的。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温行云!   “王爷若是心里有病,该去传太医才是。流水已嫁为人妻,王爷这么做,还有什么意思?”苏流水说到这儿,已经嫌他浪费她太多时间。   遂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王爷若是没什么其他事,便请王爷让开。”   温清零面色微变。他府里的小宠们见着他哪个不是曲意承欢,真心讨好?原本这女子对他也是跟她们一般态度,可如今她却这么冷淡待他!   他面色阴沉,突然伸出手将苏流水囚于怀中。唇,便这么落了下来。苏流水被他一搂,心头怒起。她握住他的手臂,将他一个过肩摔。温清零没提防她会对他用武,竟被她摔了一大跤。   他倒在地上。怒眸冷瞠,却见苏流水已经奔至千丝宫院门前,对来往的宫女们大声呼救,“大家快来呀!二王看花看得摔伤了!”   宫女们一听二王摔伤,赶紧进来寻他。他霍的起身,可那一身雪白的衣服上却沾满了花泥。   “二王爷,您怎么了!”宫女们见着他一身的脏,心中有数。不知哪个宫女竟脱口道:“王爷您真的摔倒了!”   她一说,温清零赶紧去拍身上的泥土。他狠狠的瞪向苏流水,却见后者正挑起眉眼,得意一笑。转身翩然而去!这该死的女人!他心里暗骂。   本以为他在她千丝宫里出现,她怎么也要避个嫌。不敢出声呼救。哪儿知道她竟然将他掉倒在地。他眸中锁着疑惑。这女子,什么时候竟会武了?   上次她被温行云当街抢去时,他虽曾听过她会武,可到底心里还是不信的。加上之后探子对她反复查探,也没见着她用过一回武!便以为她那次将人掉倒,不过就是巧合而已。哪儿知道,她这巧合竟还用到了他的身上!   一个不会武的女子,又怎能掉倒一个会武的男人?这事儿确是他想得差了!”王爷,您脸色好差!要不要奴婢们给您请太医?瞧瞧有没有摔着腰了。   温清零朝着那宫女狠狠一瞪。怒斥,“滚一边去!你哪只眼睛见着爷摔坏了腰?”他说罢,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千丝宫。   她不是苏流水。他心里终于确定。若是苏流水,她怎会对他这般冷淡。若是苏流水,她为何要每天戴着面纱。若是苏流水,她为何竟会武功?若是苏流水,她又怎会,这般打动他!   他朝着她消失的方向瞧了眼,眼中含怒,“既然行云不在这儿,你又正好在爷跟前。流水,爷一定得到你。”   承德殿   苏流水坐于一旁,慢慢的吃着凉果。皇帝正在批阅奏折。一时之间,承德殿里只听到她吃东西的声音。他挑挑眉毛,道:“纵是要等花千树,你也不用一直坐在这儿。”嘴还一直没停过。   苏流水摇头,“皇上若是想吃,流水再让人拿些过来。从这儿到千丝宫要走好长一段路,我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便不逞那个能了。”   他嫌弃的瞧一眼她的肚子。道:“下次出来,叫步辇抬着。这么急要见花千树做什么?行云上了战场,朕瞧你一点儿担心的意思都没有。”   “我很担心。”苏流水飞快的道:“就是因为担心,才要连夜见花千树。此番他与六王闹僵,就一直深居简出,若是此时能让他为皇上出点儿力,相信皇上也会高兴的。”她说到这儿,淡淡一笑。   皇帝见她吃得很香,便也丢下狼毫,走过去拿了些凉果来吃。“你倒是会说!为朕出点儿力!你怎么不说是为行云?”   苏流水眼角一弯,笑道:“不管为谁出力,都是为了青阳,为了皇上。此时还分什么党派。”她小声的道。   皇帝冷冷的睐她一眼。斥道:“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苏流水笑得眯了眼,道:“先前流水以为皇上是个无情的皇上。可后来知道原来是流水误会了皇上。皇上非但有情,而且心肠很软。”   “朕心肠软?你眼睛没长么?”他怒瞪她一眼。看来他对她确实过于仁慈。   “皇上只对自个儿的敌人心肠硬。后宫的娘娘们若是真心待皇上,不参与党派之争,皇上必然也能真心待她们!可身在后宫,女子之间便一定会有争斗。皇上面上虽没说话,心里却很是讨厌。”苏流水缓缓的道。   “你又知道了!华妃从不参与后宫争斗,朕不也没把她放在心里么?”他淡淡一笑。   “可皇上对华妃娘娘却是再好不过。不管她使什么小性子,皇上都不会与她置气。”一如那次御花园,她当着皇帝的面想要把苏流水讨回去给七王。   “华妃,为人确是甚为简单。若非为着飞星,想来她一直会是个简单的女子。”他说到这儿,突然住了嘴。“女子进了后宫便是如此。你不与旁人争,旁人也会来与你争。渐渐的,便会失了原来的味道。”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大震。她敛下双眸,沉默的瞧着自个儿的脚尖。   “成了,你跟行云不一样,行云这孩子心眼太死。认准了谁,便没了回头路。朕知道他喜欢你时,心里很是愤愤难平。你知道,行云在他们之中最得朕的心。也是众皇子之中的最拔尖的那一个。朕就想,这么一个人,怎能跟你一辈子。”   苏流水一听他这话,竟依然颇有些歧视的意思。她咬唇一笑,道:“皇上的儿子个个都是人尖子!只是现在这人尖子有了危险,还得我去救。”   皇帝挑起眉毛,正待说话,外头便传来花千树的声音。   他一整衣衫,并不起身。传了花千树进殿。花千树依旧着了一袭蓝色的衣衫。只是这一回,他的袍角却绣了几缕淡淡的流云。   俊脸被冷风吹得微红。他进殿见着苏流水,面色微微一怔。人却已经对皇帝行了一礼。   皇帝赐了座。笑道:“千树,你有段日子没进宫了罢。怎么着,还在跟于意置气么?”   花千树闻言轻笑了声,道:“哪儿敢跟他置气。人家可是堂堂王爷。又岂是咱们草民可以置气的。”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又想起温于意上次那副熊样,心头不禁好笑。遂咬着牙拼命忍笑。花千树见她忍得辛苦,便冷哼了句,“苏小姐想笑便笑。不必顾忌千树。”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掩着唇笑出声来。她一笑,把个皇帝笑得莫名其妙。他淡漠的瞧着她,冷道:“有什么好笑的。”   苏流水见皇帝面色不好,这才止了笑。道:“上回六爷跟花大官人打架时,流水曾去瞧过六爷一回。那次六爷脸上花花绿绿。两个眼窝又青又肿。如今想起这番情景,却也十分好笑。”   花千树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的气反倒消了许多。“怎样?怎样?”要知道,温于意那脸上的伤若是真被苏流水瞧见了,他那心里必定难受!   想起他那段日子卧病在床,妻妾们见着他个个都掩唇偷笑。他便气不打一处来。那些女人哪儿懂得欣赏!可他也为此一月未曾召幸妻妾。成天趴在榻上唉声叹气。   苏流水本想再说几句,可眼角余光却见皇帝一双冷眸正阴森的瞧着她。遂笑了声,道:“不过是失了原有的风范而已。并不十分可笑。”   花千树原指望苏流水说一番话来贬贬温于意,哪儿知道她却只说了这么一句。遂失望的哼了声。   皇帝放下茶盏,霜声道:“于意受伤的事儿,你知道了么?”   花千树面色微变,道:“听是听说了,却不知他现在如何。”   “生死未卜。如今青阳兵只得八十万。紫月皇却带了百万雄师过来。最让人忧心的是于意的伤势。若他不能得到妥善照顾,怕是就熬不过去了。”他说到这儿,轻轻一叹。   苏流水接话道:“花大官人,千秋商行那儿可曾短了什么药材?”   花千树眼光一凛,道:“最近确是短了许多。掌柜的与我说是因为战事,所以才进不着货了。可我总觉着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苏流水面色肃然。她垂下双眸,哑然道:“您那儿短了许多,张然那药铺也许久进不着货了。皇上,若是皇宫里头也没这几味药,事儿可就真麻烦了。”   皇帝听她这么一说,眉毛微微一皱,道:“什么药?”   “人参,跟草姑子。”苏流水跟花千树几乎同时说出。他二人互瞧了眼,面色肃然。   “来人!立刻点算宫里的人参跟草姑子。”皇帝扬声道。   简明应声而去。   “前阵子银星国进贡了些银星人参,如今库房里头应该有许多。至于草姑子朕便不知情了。这两味药怎么了?”皇帝淡淡的道。   苏流水与花千树又对视了眼。   苏流水哑声道:“这事儿不过是流水的猜测。人参是补气之用,草姑子是解毒之用。原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如今青阳帝都却突然少了这两味药。前线又正值打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皇帝眉毛一敛,心里却已是明白了三分。他肃然道:“你说马上帝都会爆发疫情?而且治这种病的草药里头定须这两味药?”   苏流水缓缓点头。“如今只是猜测。可若真要爆发疫情,也断断不会在帝都爆发。”   “那会在何处爆发?”皇帝面色森冷。   “哪儿人最多,便应该从哪儿爆发。”花千树面色一寒,接口道。   “军营。”皇帝这回听明白了。“那又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我青阳的人参,跟草姑子全都搜了去呢?”   苏流水这一回眼睛里头已经笑意全无。“孤城。”   此时简明惶恐来报,“皇上!不好了!宫中库房起火,竟把银星国进贡来的人参全都烧光了!”   皇帝面色突变。“那草姑子呢?可有全数烧光?”   “所有人都在找草姑子,可却一无所获。皇上,草姑子也没了!”简明说到这儿,敛下眉毛。   皇帝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森冷可怕。握着凉果的手,指节根根尽白。“真跟朕来这么一招。他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在皇宫犯案!来人!立刻搜查各宫。把这几日去过库房的人全都抓起来拷打。一天找不出细作,便一天不许停止。”   萧庭推门进来,淡淡的应了句。正要退下,皇帝却又道:“各宫娘娘那儿也仔细搜!别顾忌朕!”   “叫太医全数到承德殿来议事。”他说到这儿,突然又道:“不必传了!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关押天牢。”皇帝说到这儿,面色已经有些红了。   苏流水眉毛一皱,道:“萧庭,回来!皇上!您稍安勿躁。”   皇帝见她竟有胆子驳了他的命令。心中一怒,斥道:“苏流水!你大胆!”   “皇上!您这么大张旗鼓的,不是告诉那人咱们已经知道了那事儿了么?他若有了防范,这疫情发不出来,便一定会想别的办法来对付青阳士兵。咱们何妨只作不知,将计就计!”苏流水飞快的扫了眼,又道:“咱们这儿只得寥寥数人,相信消息定然不会就这么传了出去。”   皇帝挑眉一笑,“朕就是要打草惊蛇。让他不敢再动手。”   花千树听到这儿,漠漠一笑。“知道他要做什么手脚倒是容易处置。若是不知情了,那却如何是好。”   皇帝不说话,眼睛却瞧向苏流水。苏流水也不说话,便只淡定的吃着凉果。“皇上要做什么咱们管不着。请便。”   皇帝听了她这话,心里火大。他愤愤的瞧向花千树,只见花千树也摆出这种姿态来。他拍案怒起。“来人!立刻闭宫。搜寻人犯!”   皇帝这么一来,苏流水便只轻轻一叹。”花大官人,这回还要请您鼎力相助。”   花千树笑道:“小姐吩咐,千树必然照办。”   苏流水顿了顿,又道:“皇上这儿有青阳的地形图么?有的话借我瞧瞧。”   皇帝古怪的瞧她一眼,道:“你要地形图做什么?难道你就是紫月的细作?”   苏流水眉毛一跳,轻咳两声,道:“流水要的不过是青阳失城的地图。其他的就不必了。”   “小姐要研究如何收复失地?千树早年经商在外,对地图颇有研究。小姐若是不弃,千树便为小姐解说地图,如何?”花千树笑道。   皇帝听到这儿,眼睛便这么直直的瞧向苏流水。苏流水心里暗暗一叹。她本就已经桃花缠身,皇帝对她颇为忌讳。这花千树竟还在此时给她添乱。难道想把她往死里整么?   “流水幼时跟父亲学过瞧图。”她说罢,便敛下双眸。   皇帝听她这么一说,这才似乎有些满意了。他眼睛瞧着花千树。嘴里却对苏流水道:“朕这儿有一幅图。画得甚为详尽。你便拿去瞧瞧罢了。到时候战乱一起,逃生时却倒还有些用处。”   苏流水见他放了口,心中一笑。道:“多谢皇上。”   皇帝起身在书案上寻了幅精密的羊皮地图出来交给苏流水。他三人又密议许久,等到天将亮,他几人才各自散去。   苏流水与张然坐了马车往战场而去。她虽一夜未睡,可眼睛却还一直盯着那地图。张然见她不眠不休,赶紧道:“姐姐还是早些去睡。这攻城夺地的事儿便交给爷去处置。”   苏流水揉揉干涩的眼睛,道:“对方有军百万。咱们才不过八十万。他们又占了地利之便。若不能早日研究出破敌之法,事儿怕是不妙。”   张然心中颤然。短短二月而已,紫月便夺了青阳三城。青阳军队也死伤无数。若这战事再这么扩大下去,惨的还是百姓。   苏流水没有悲天悯人的心情,她想的不过就只有一个人而已。若是温行云此战失利,他必然失势。他周围多少人想他死,她又岂会不知?人在高位时尚且如此,更何况失势?   她这么一想,眼睛便缓缓的眯起。皇帝派来的护卫紧随在马车两侧,前面的路黑得瞧不清方向。   连着赶了几日的路。她几人便进了白水城。此时白水城城门紧闭,严禁出入。   城外的军营里,八十万大军原地待命。温于意已经进城养伤。温行云的主帅营帐却还在城外。   他们一行人被带进温于意所在医馆。此时的温于意依旧昏迷不醒。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墨发微湿,贴在他苍白的面颊边,隐隐的现出一丝脆弱来。   张然坐下给他诊了脉,眉毛却打了结。   程副将赶紧道:“张大夫,王爷到底怎么样?”   张然蹙眉道:“那一箭险些伤及王爷的心脉。加上后来处置得又不好。此时怕是要费些周折。罢了,这事儿便交给我跟我的助手。水苏,赶紧准备药箱,咱们给王爷换药。”   苏流水应了声,扯紧披风低着头,便去找药。   “王爷需要好好的休息,若是无事,便不要过来。这儿交给水苏跟我便成。”张然说罢,便将程副将赶出去。   程副将没有说话,他素知大夫规矩多,倒也不加为难,便这么退了下去。   苏流水淡淡的瞪着张然,笑道:“你倒机灵,竟还为我取了这么个名字。”水苏!为什么不叫水流苏!她很想笑,可她瞧了眼依然昏迷不醒的温于意。肃了肃面色。   张然朝她吐了吐舌尖,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若真叫您水流苏,旁人便不知道要怎么想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了剪子去剪温于意胸前的衣服。白衣被条条剪碎,露出他精壮却苍白的胸膛。他的伤口确实只被草草处理过,那处箭伤竟然还起了黑黄的脓水!   苏流水把头转向一边,张然取了纱布出来,将他的伤口清洗了一遍又一遍。温于意在梦中蹙紧眉头,额头冷汗直流。他轻声低吟,显然是痛得狠了。   张然洗完伤口,已经一头是汗。苏流水赶紧取了帕子帮他抹去汗水。一会子后,他便取了把锋利的小刀,对着温于意的伤口划下去!   温于意闷叫一声,痛得身子缩起来。苏流水见他伸手要去推张然,赶紧捉住他的双手,拉到另一边。   他一捉住她的手,力道便猛的加大。苏流水但觉十指骨骼被他捏得格格作响。她小声低叫,咬牙斥道:“疼死人了。温于意你是不是装晕?”   温于意没有反应,额头上的冷汗依然不住的往下掉。张然见苏流水双手痛得狠了,立刻将他伤口里头的脓挤出来。   那么一挤,温于意便痛叫一声。握着苏流水的双手便更绞得紧了。“你不会给他上点儿麻药么?疼死了!”苏流水瞧着自个儿被他绞红的小手。   张然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竟然面色不变。又再给他反复清洗伤口。   “苏流水,很痛!很痛!苏流水。”他在梦中痛叫,捉了她的手放到嘴边就咬。苏流水见势不妙,赶紧抢救自个儿的手。   可她哪儿敌得过他的蛮力?手背刺痛一起,她认命的闭上双眼。真的被咬了。她痛得额头冷汗直流,咬牙怒斥,“温于意,你别太过份!惹火了我,我每天照三餐给你上药。疼死我了。”   温于意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紧蹙的眉毛微微一舒。嘴里也跟着松了。她头痛的瞧着自个儿手背上的两排血印。无语。   张然为他上完药,这才将他的伤口一层一层的包起来。等他终于包好,他才怒道:“也不知道哪儿找来的大夫,竟把伤口包扎成这样!”   苏流水蹙眉道:“然儿,这事儿可不妙。他好像还在发烧。得弄些退烧的药来。”   张然点点头,哑道:“也不知王爷这么熬了多久。竟也没个人瞧瞧他。难道打了败仗的人,便这么不招人待见么?连个像样的大夫都不给!”   话说到这儿,门便被人砰的一脚踢开。高大的老人冰冷的瞧着张然。怒道:“怎么着?老夫就不是一个好大夫!老夫都只给蓄生瞧病,从来没瞧过王爷!”   苏流水头痛欲裂。可他们两个倒还吵起来了。张然怒斥,“你一个兽医还敢来为王爷瞧病。你处置的这叫什么伤口!那伤口都化脓了!你都不瞧一眼么?”   那人拍案而起,怒道:“他怎么样有我什么事儿!若不是他们在前方打仗,这白水城里的大夫能全都跑了吗?人家紫月都已经连取三城了!这个人!”他以食指指住温于意的鼻子。   “就是这个人!他竟然一来便让人去送死!整整五十万人他用来夺一个城!大家以为这仗该胜了。哪儿知道才不到几日的光景,他竟自个儿倒下了!非但夺下的城被人再度抢走了,现在那些紫月兵还想来攻打咱们白水城!他带来一百六十万大军!一百六十万啊!那些全都是人命啊!可就是被这么一个饭桶,全都送了去死!这人你也让老夫来救?我没那功夫!”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   苏流水敛下眉毛,轻轻一笑。“大夫也是个性情中人,不论他犯了什么错,他也是想要保住青阳。如今他躺在这儿,便是大夫的病人。您一句不想救,大可把他推给旁的大夫。何必这般误人性命!”   老头指指她的鼻子,又指指张然。“那你怎么不问问他误了多少人的性命!打仗老夫见得多了!可却没见过他这么不要人命的打法!士兵不是人了?他不把人当成人看,老夫也把他当成蓄生来救好了!”   张然听到这儿,只有无奈摇头。“您这儿开的还是医馆。不论如何,也不能这么对待病人罢。若这事儿传了出去,您的声誉……”他话才到这儿,声音突然拔高了。“你这儿是医馆,你竟还说你是专治蓄生的!”   老头不理他,径自在房里寻了个烟杆,再找了袋烟叶。点了蜡烛慢慢的吸着烟。他的眉毛皱得死紧,可见他见着张然是多么的不快。   温于意在睡梦中被烟呛了口,他费力的咳嗽着。几次下来,他胸口的伤又裂了。   苏流水见他这样,面色一变。她淡淡一笑,道:“张然,把门窗全部打开。把老人家请出去。”   张然应了声,这便将门窗全数打开。“老人家,请。”他对他做了个赶人的手势。   那老头淡漠的瞧着张然,冰冷一笑。”你们倒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怎么却竟做出这种事儿来呢?这医馆是老夫的。要走也是你们走。”他说着,竟还在温于意的床头坐下来。把烟喷向他的俊脸。   温于意被他一喷。咳得更厉害了。   苏流水扬着甜蜜腻人的笑,“老人家,您这是想要他死么?张然,把刀拿给老人家。”   张然心中一震,可见着苏流水怒极的双眸,便真就取了把刀子双手递给老头。那老头倒也不跟他客气,真便取了那刀过来瞧了许久。   “怎么着?想吓我?”他挑挑眉毛,瞧向苏流水。   苏流水微微一笑。这便将两人交握的手递到他跟前。“既然老人家要杀他,那倒不如把他的手指先一根一根的切下来。他这么捉着我,很痛。”   那老头见她的手被他捉得发红,眼睛一眯。冷笑。“我道是谁,竟还是个丫头。怎么着?这是你的情郎啊?”他的眼睛斜着瞧她。   苏流水没有理他,径自催促道:“快切快切。切掉我好走人。”   老头面色一窒,怒斥,“我还不想切了!”他说罢,便把张然的刀子收了,“这刀子不错,老头子要了。”   张然被他一气,两眼一翻,几乎没上来跟他动手。   “他死不了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伤。”他又装了一袋烟,慢慢的抽着。“这人身子本就比旁人弱。体内不知怎么还有好几种毒。”他一边抽烟一边用脚翻看着地上染着黑色脓血的纱布。   “毒脓刚刚出来一些。你怎么就给破了!再过个几日,等他胸口的脓血出来的颜色全成了鲜红色,这体内的毒也就解请了。”老头说到这儿,便取出一枝银针来,朝着温于意的虎口就是一针。   他手一松,苏流水的手便解放了。她揉着双手,恨不能一脚踹过去将他踢醒。“原来老伯竟是个治毒高手。真是失敬!”苏流水笑眯眯的道。   陈无术眼睛淡淡一扫,霜声道:“别说得这么好听。我瞧这儿也不能呆人了。外头那八十万大军摆着也不过是好看的。一个王爷不成,难道来个太子就成了?打仗就该用将军,这些人都该只在朝堂上头纸上谈兵。”   苏流水挑高眉毛,轻笑。“外头八十万人,与人家的兵力也不能说是悬殊。紫月皇若不是一箭将他射成这样了,那仗还真不知是谁赢谁输。”   陈无术冷哼。“这般不顾人性命的打法,自然是咱们输了!你瞧人家紫月皇,他带来百万人,依然还有百万人。这个蠢人,一百六十万人却折损了八十万!八十万!那都是人命啊!想想真不该救他。”他说罢,便抬起烟杆子要去榻上敲人。   张然赶紧去拉他。”别!您别这样!有话好好说!王爷已经晕迷不醒了。若您再这么敲下去,他可死定了!”   陈无术怒气冲冲,如同一头斗牛,“别拉着我,我就要敲敲这人的头,看看他里面装的是不是稻草!”   苏流水见他这般,心中一叹。她便这么坐在一边看戏。陈无术见她也不过来拉人,便怒道:“反正他妻子也不管他了,不打他做什么!”   苏流水面色一寒。道:“谁是他妻子!”   “你女扮男装的混来这儿,不是他妻子那会是什么?”他说到这儿,眼睛竟扫到她微微露出披风外头的肚子。突然不响了。   “你怀着孕?你一个女人怀着孕跑这儿来做什么?”陈无术压低音量,飞快的道。   “还能做什么,找自个儿的男人呗。”苏流水老实的道。“外头全是监视我的人,被人发现我来了军营,我跟孩子一尸两命。”   陈无术情知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这便一肃神色,道:“跟你说,立刻离开这儿。”   苏流水摇头。“要是怕我就不会来了。”   “战场凶险,你怎么就不明白?马上便要连番大战,最要命的是,这儿还会爆发疫情。你一个女人不为自个儿着想,也该为孩子想想!”他疾言厉色。   苏流水面色一寒。道:“你怎么知道会爆发疫情?还是说这疫情已经爆发了?”   陈无术眉毛一蹙,小声的道:“你们这儿的士兵吃的东西不对。那伙头给他们进城买办吃食的时候老夫见着了。他买菠菜时,一定会买豆腐。总之吃食怎么相忌他怎么买!”   苏流水面色一变。“怪不得先前查的时候查不着。原来他竟在当地采买。吃相忌的食物,一天两天的只会让人腹泻。可若时间长了,这病就不好治了。”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先去告诉爷?”张然心中一急,飞快的道。   苏流水缓缓摇头,道:“不!直接从食物动手。往食物里头加些料。这个紫月皇想要咱们的士兵吃了生病,那咱们不如也让他们生病好了。”   陈无术两眼一瞪,“你这女人不学无术,就知道动些歪心思。他给咱们下毒,难道咱们就该给他还回去么?”   苏流水眯着眼睛不说话。一会子后,她挑眉淡道:“那不然怎样?”   “战场上头用毒最是下流了。毒不该这么用的。”陈无术飞快的说着。“而且那赤霞城四面都是平地,咱们的人根本不能接近他们百步以内!你想投毒,那是绝无可能!”   苏流水眼睛一挑,古怪的瞧着这个陈无术。他这么一说,也就间接的承认了,他其实也研究过如何给赤霞城投毒。   “叫人假扮百姓进城,如何?”苏流水淡淡的道。   “绝不可行。紫月兵只要见着青阳百姓便是一刀。进城就是送死!”陈无术又道。“再有,这儿是青阳的土地,你若用天花传染过去,也还是不成!紫月人一走,青阳兵入城,大家个个染上天花,不是找死么?”   苏流水听到这儿,不说话了。这人想的东西比她还要深远许多!她不由的多瞧了他几眼。   “原来您还想过用天花!”她讶然的道。“也对,传染病远比下毒要好得多。”“跟你说不成!这事儿到头来终会害人害己!”陈无术怒斥。 卷二:流水亦有情 第三十一章 她要生了!   夜晚的白水城死气沉沉。苏流水淡淡的瞧着月光。温行云就在十里外,让她的心安定了许多。   城外突然火光大盛,杀声震天。她心中一震,面色微变。紫月皇帝终于决定反守为攻。张然自屋里起身,见着苏流水急道:“姐姐!城外打起来了!”   苏流水目光坚忍,盈盈对月。披风迎风飘动,“是!打起来了。他来不是为着守住赤霞城,而是为着攻下青阳。”   张然见她淡定自若,哑道:“姐姐!您……”   苏流水缓缓摇头。”别怕张然。爷在外头,他一定能守住这儿。”   千军之中,温行云手执长剑,淡定指挥,奋力杀敌。众将士见他这般勇猛,士气大振。遂将龙星柏的士兵斩尽杀绝。   天亮时,他们挡住了龙星柏第一轮的攻势。城外传来震天的欢呼声。城内百姓听到他们欢呼青阳万岁,这才知道青阳这一次小胜了一回。   城内百姓个个争相走告。喜不自胜。   “爷胜了!爷挡住了龙星柏一轮夜袭!城中百姓个个都在赞太子殿下勇猛过人!”张然捧了药碗进来。   陈无术一听他这话,面色一寒。“小胜一回算什么!别楞在那儿!赶紧准备伤药!马上会有大量伤兵涌入医馆。我这儿人手不够!”   苏流水跟张然应了声,赶紧去准备纱布草药。没多大会儿功夫,城门大开,受伤的士兵们全都涌进城来。张然跟陈无术忙得脚不沾地。可他却不让苏流水出门,生怕被人发现她是个女儿身。   “那个龙星柏可真狡滑,竟然漏夜偷袭。又想烧毁粮草。好在太子爷英明,早就识破了他们的计谋,在军中设下埋伏,把那些人打了个落花流水!哈哈!唉哟,您轻点儿!”医馆大厅里头,有人在高声评论。   “是啊!咱们打了这么久的仗,这一仗最是窝囊!那六王根本就没把咱们当成个人看!为着那个草包温逐月一句话,就让咱们二千弟兄全部送死!这样的人就该让他回家养着!”   “同是皇帝的儿子,怎么两人却相差那么多?”   “什么啊!你们不知道么?这事儿都是太子爷的正妃竹清风姑娘出的主意!您昨儿个没瞧见,她跟太子爷并肩作战,杀起人来毫不手软。这般女中豪杰,才能配得起太子爷啊!”   “谁说的!太子爷家里早有夫人。那竹清风再好又如何?”张然忍不住跟他们顶嘴。   “你说那个过气美人苏流水吗?太子爷什么身份?他又怎会只娶一个女人?再说了,她怎么也不过是个侧妃而已!怎能配与太子爷相提并论!”男人的声音不由的有些粗了。   “竹清风姑娘不一样,她谋略甚强,又能跟太子爷并肩作战!连太子爷自己都赞她是好样的呢!你没瞧见他看她的眼神多温柔啊!”   苏流水手里的杯盏应声而落。他二人一起出生入死,这样的感情确是非常人可比。她指尖掐入掌心,面色隐隐含怒。   难道他们就一定要把她跟竹清风放在一起比较么?她哪儿得罪他们了!她确实功夫不到家,也从未杀过人。可那又如何?那她就不配跟温行云站在一起了?   她心里烦燥,孩子还在肚子里头踢她。竹清风现在能光明正大的陪在他的身边,可她却只能在离他十里之外远远的听着他的消息!   打开窗户,外头的护卫警剔的瞧向她。她心中一叹,这便再度关窗。   陈无术得空进了屋子一趟,见她闲着没事,便淡声吩咐,“去把这个王爷伤口里的脓血挑出来!给他换药!现在老夫跟小张大夫很忙。没空招呼他!”他说罢,便又推门而去。   苏流水怔了下,这便取了剪子出来,剪开温于意胸前的纱布。他的伤口再度长满了黑色的脓。   若非昨儿陈无术曾对她说过这事儿,她还真当他快死了。她取了把刀子,试了许久都不敢下刀为他挑脓。眼见着他苍白的面容,她心一横,从屋里寻了枝绣花针以火消毒,再刺进他的伤口里,伤口被挑破了,那脓血流得到处都是。只是他似乎痛得没昨天厉害。也没过来要咬人。   她将他的伤口清洗了,这才为他将胸口包起来。温于意依然没有动。她包才呼当,这才取了地图来瞧。   陈无术满头大汗的推开房门,见温行云睡得正好。以为她没为他包扎伤 口,气得大骂。“都这么忙了,让你帮他包扎换药都不会!不会的话趁早走 人!”他一边说一边拿了剪子要去剪温于意的纱布。   “已经好了。”苏流水淡淡挑眉,道。   陈无术古怪的瞧她一眼,再瞧瞧地上的染着脓血的纱布,伸出食指指住 温于意的鼻尖。“而他竟然还睡得这么安稳?”   苏流水悄悄点头。“许是伤口已经好了许多。不怎么痛了。”   陈无术狠狠的瞪她一眼,“你,立刻放下羊皮纸,跟我一起去外头!大家都忙不过来了!你还有心情看这些!”   苏流水没有说话,便只将羊皮纸收起来,跟着陈无术离去。可她才踏出房门,便被护卫伸手拦下!   “你拦什么拦!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不快出去帮忙?楞在这儿做什么!”陈无术冲着那人怒斥。   那人被他一斥,竟真就收了手。   苏流水这才与他一道进了医馆正厅。此时医馆里头躺满了重伤的士兵。他们痛得呲牙咧嘴,可他们的眼睛却是欣喜的。   苏流水包扎的手法很巧,她为人本就轻灵,处理伤处自成一套。原本处理起来该痛得呼天抢地的伤口到她手里,不知怎么竟不过微痛而已。   一天下来,伤兵们全都要苏流水去为他们包扎伤口。陈无术远远的瞧着她直点头。   “喂,你也是学医的么?”晚上好容易得了空,陈无术过来问她。   苏流水老实的摇头。“看过几本医书。”   陈无术听她这么一说,面色有些难看。“看过一些医书就能那么快把人包扎好么?你那手法分明是学过!”   张然听他这么说,却只淡淡一笑。“陈大夫,姐姐学的那些医书,还是从我这儿拿去的呢!不过姐姐真的很厉害,那些人那么重的伤,包上去他们竟都还说不痛!”   陈无术审视她许久,终于说了句,“你真不是学医的?”   苏流水闭了闭眸子,道:“如今我只想着怎么为我夫君破了赤霞城!今儿个我见他们的伤口,刀伤很深。”   “紫月刀剑锋利是出了名的。战场之上,刀剑的锋利决定了一切!”陈无术坐到一旁慢慢的抽着烟。   苏流水面色稍怔。确实!若青阳兵拿着的都是上好的兵器,那紫月兵便不堪一击了。她想到此,便取了宣纸出来,埋头涂涂画画。   张然见她这般神色,笑道:“姐姐在画什么?”他边说边瞧了眼。苏流水唇角微勾,这才掷了笔。对那陈无术笑道:“老人家,这城里有没有酒肆?”   “姐姐这时又要做生意了么?这都什么时候了!”张然有些气闷。   “城中能逃的人已经全都逃走了。这时候却到哪儿去寻酒!”陈无术吐出一口烟圈,冷笑。“老夫早就瞧你这女子心术不正。定不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   苏流水面色清冷。却也没有动气。她又问陈无术,“大夫常年生活在此处,却不知您可有见过附近容易烧着的物件儿。”   老头思索了下,突然大声笑起来。“老夫倒是有一样。你等着!”他说罢,便推门走了。   他这一走,便大半夜没见人影。苏流水等得发困。便和衣趴在桌上睡了去。哪儿知道她人才一睡下,便听见拍门声。   她打开房门,却见老头手里拿了个酒坛,身上弄了一身的泥。他把酒坛往桌上一摆,笑道:“你瞧瞧,这东西容易烧着。”   苏流水打开酒坛,闻见里头一股子的怪味。她瞧了瞧,却见那里头装的是些黑而粘的液体。她心中一凉,从坛里取了一小勺出来倒在空置的茶盏里。然后再用烛火就着茶盏点燃。   轰!只见茶盏里头火光大盛,久燃不绝。这东西,分明就是石油!苏流水面露喜色,道:“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陈无术淡淡一笑,道:“咱们这儿之所以叫白水城,便是因着山里有这些黑色的油!据说百年之前,青阳大旱。这儿的城主便四处挖井。可那些井里流出来不是水,而是油!大家以为这是白水城被诅咒了,便把井全都用土填了起来。又把这城改成了白水城。便是希望若是再遇干旱,挖出来的井水一定要是白色的清水,而非这种黑色的污油!”   苏流水面露喜色,赶紧扬声叫张然,“然儿!然儿你在哪儿!立刻给爷送信,叫他派人过来挖井。”   等了一会儿,她等不着张然,又拔高声音,“去叫爷!立刻叫爷派人过来!”   几名护卫拦住她的身影,淡声道:“夫人,您不能出去。”   陈无术一见这情况,心里明白了。他轻轻一叹,道:“我就看他们不像来保护你的,果然被老夫猜中了!”   “可我有重要军情要告诉太子爷!”她面色苍白的瞧了眼陈无术,后者却像没事人一般拿着烟杆慢慢的走远了。   “有什么重要军情,由咱们来转告太子爷也是一样。”黑衣人环胸而立,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   苏流水面色一窒,怒道:“你们是来监视我,还是来破坏战局的!”   那人面色冰冷。又道:“小人不过是想来告诉您,六王打不赢的仗,太子爷一样打不赢!”他说罢,便把苏流水往屋子里头一推。重新把门关起。   “您在这儿好好照顾六爷,若有差池,你小命不保。”男人冰冷一笑。   苏流水气得面色发白。她冷道:“你是清妃的人!若是仗打败了,你们王爷也会死在这里!”   那人听了又笑。“王爷这么一败,便已经失了做皇帝的资格。娘娘说,王爷死时能有你在身边,也是美事一桩。”   苏流水气得跳脚。“我是为了太子爷来的。你们关着我有什么用!”   “太子爷?你以为皇上会让你挺着肚子来前线,是为了让太子爷心里多一分牵挂么?他是为了六爷!”那人大方的给出答案。   苏流水身子一下冰冷。   “你不能让行云发现你的行踪,便先在于意那儿呆着罢。顺道照顾于意的伤势!”   他这是什么意思?她面色一寸一寸的苍白下去。怪不得他要派这么多人守着她!怪不得!   今次他派她来,根本不是要成全她。而是要赐死她!他最不能容便是皇室丑闻,今次为着救他的儿子,他破了这个例!而她,便是注定要被牺牲的!   她嘴唇颤抖,哑声轻道:“皇上还说了什么?”   “皇上还说,若是您被人认出来,便就地格杀。”那人的声音清清冷冷,不带一丝感情。   她突然笑起来。她先前还说他心肠软。可原来他的软心肠却都是对着自个儿儿子的!   “这总是朕头一个孙女儿,若是生个晶莹剔透的女孩,朕便封她做个女王。”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原来他对她从来就没放下过成见!不管她如今是不是银星公主,在他的心里,都不过是个祸害他儿子的人!   她一步一步的往后退。所有的事儿都安排好了。宫里头有人假扮她。温行云一天不回去,便一天不会知道她不见了!   “您还是好好的照顾六爷,若是运气好,还能熬到孩子出世。那时候咱们便把孩子往太子爷手里一送,说你难产去了!”那人淡淡的说着。   苏流水咬着嘴唇,面色深沉。皇室!她咬牙,冰冷一笑。去他的皇室!他们凭什么来决定她的生死!凭什么要这么来赶绝她!   一年之内,为着他们皇室的面子,苏家差点儿被灭。她的身子被夺,现在,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他们便要赐死她!   苏流水坐到榻上,不说话了。   医馆里所有人都觉出了苏流水的消沉。她包扎的手法显然没了开头的灵巧。   温于意却倒终于醒了。他瞪着黑亮的双眸静静的瞧着她。什么话都不敢说。外头的仗每天都在打。送来的伤兵也越来越多。   可大家提到太子爷跟竹清风时,都会目露喜色,今儿个,竹姑娘又战胜了。   今儿个,竹姑娘冲进阵中救了被困的太子爷,太子爷跟咱们喝酒时,满嘴都是竹姑娘。   今儿个,竹姑娘跟战士们一起喝酒,太子爷见着发了好大的火!   今儿个,竹姑娘受了伤。太子爷一直照顾她到天亮。   今儿个,竹姑娘不愿吃东西,太子爷又发了好大的火。   今儿个,太子爷吻了竹姑娘,还跟竹姑娘说,等这仗打完,他便跟皇上请旨完婚。   若这事儿只是一个人说的,那她必然不信。可每天到她这儿来的伤者个个这么说。那这事儿就定不是空穴来风。   她敛下眉毛,只顾低着头换药。温于意眼睛灼灼的瞧着苏流水,道:“流水,你怎会在此?”半个月后,他终于开。问道。   苏流水没有回答,她飞快的剪掉他胸前的纱布。这便把所有的东西收起来。见她不说话,他心里不免发急。“流水,你还在气我么?你在这儿却不去见五哥,五哥也不来见你。你二人是吵架了么?”   苏流水拿起药箱往外便走。温于意起身一把捉住她的手腕。“这半个月你一直不肯跟本王说话。本王到底哪里做错了!”   苏流水挣开他的手,继续要走。可他却闪到她的面前,将她拦住。“你到底怎么回事儿?”温于意的音量终于拔得高了。   苏流水的利眸狠狠的剜向他,“你说怎么回事儿!你这么聪明,你会没猜着?六王爷,你好好养着!别出一丝差错!也许还能让我活到把孩子生下来!”   她说罢,便推开他。朝着门外而去。   温于意面色一楞,前后一想,心里便全明白了。他捉住她的手腕,哑道,“对不起,本王不知道母妃会做这样的事儿!”   “是你父皇!你听着温于意,若你先前对我有什么想法,现在最好给我全部收起来!因为你的那点想法,随时都会把我害死!不!已经害死我了。”她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温于意听到这儿,面色一白。父皇把她送来他这儿,便是为着救他一命。可她在他身边的事儿却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所以她必定要死!   他身子颤抖,面色苍白。她说他对她的那点心意害死了她!害死了她!   城外的士兵终于拔营了。他们往赤霞城而去。温行云跟竹清风两人患难与共的事儿也传遍了整个白水城。   患难与共吗?苏流水依然不说话,她也想跟他患难与共,可她身边却有这么多人在监视。   她想了无数的办法想要逃离这儿,可不论她怎么逃,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捉住她。   苏隐龙终于还是来了。当这个消息自前线传回,温于意的面色终于不再淡定。他站在冷风里头好久都不说话。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   再见着苏流水时,他的眼睛里头便只剩下森冷与怒意。不知不觉,又过了几个月,冬天过了。春天来了。   开春第一天,城里的人便争相走告,前方大捷。苏隐龙领着大家连夺二城。此时正与青阳大军决战边城。   苏流水听到这个声音,依旧没有说话。因为前方胜得再多,也与她无关了。陈无术淡淡的瞧着她,道:“那个太子看来还真有些本事。八十万人便把紫月的兵全数赶走了。”他说到这儿,慢慢的抽着烟。   “老夫瞧这人倒是颇有帝王之材。仗虽不是他打的,可那苏将军却是因着他而来的!一个皇帝哪,会用人就好!会不会打仗便在其次。”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苏流水。   “什么时候生?”他盯着她的肚子。漠漠的轻道。   “就在这个月尾。”或者,孩子生出来她就死了。她敛下眉毛,身子却不住的颤动。   “老夫到底还是猜错了。老夫以为那军中必定会出疫情。可几个月过去了,军队里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说到这儿,哈哈大笑起来。“真是枉做了小人。”   苏流水眯着眼睛,轻道:“那是因为这件事儿早就已经惊动了皇帝。”他的打草惊蛇,硬生生将人的妙计弄得胎死腹中了。   此时想来,他的手段真是非常了得。她以为该大祸临头了,哪儿知道却被他轻轻一招,四两拔了千斤。   陈无术见她这般模样,只淡淡的摇头。张然见他摇头,赶紧笑道:“您又在摇什么头!姐姐,今儿个胃口好些了么?”他一边走一边道。   苏流水见他过来,压低音量道:“怎样,今儿个能出去么?”   张然慢慢的摇头。“全都看死了!姐姐,然儿觉着六爷瞧您肚子的眼神有些可怕!像是要吃了它一般。”   苏流水一听这话,心中大楞。手却下意识的抚着自个儿的肚子。温于意这段日子越来越阴沉,她又岂会不知!   正说话间,外头远远的便传来一股子的酒味儿。温于意大声的喝斥护卫,道:“走开!本王有话要跟苏流水说!走开!”   接着是推撞的声音。苏流水听他似乎喝得很醉,赶紧要去关门。温于意砰的一声踢开门,怒斥,“谁让你关门的!”   此时他虽着了一身白衣,可他的脸上却现着一层薄薄的艳红。他进门,指着她的鼻子道:“苏流水,说!谁让你关门的!你就这么不待见爷么?”   张然赶紧过去扶他,“王爷,您喝醉了,我扶您回屋。”   温于意一把揪了他的颈子,将他推出去,又将陈无术推出去。反手将门关紧。不理他在外头死命的拍门。“苏流水,你在讨厌本王?”   苏流水见他醉得不轻,便又去开门。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在她的耳边哑道:“本王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温行云设计好的。他跟你成婚,便是要再用苏隐龙!你瞧,不过一年功夫,苏隐龙便又重回朝堂,还为青阳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本王原本离那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可他却这么轻易的夺走了!”他说到这儿,狠狠的将手里的酒坛一掉。   苏流水心里发毛,嘴里却飞快的道:“我跟太子爷真心相爱,他从不曾设计这些事儿!你别把人都看得这么阴险。”   温于意听她这么一说,突然纵声狂笑。“我不要把人瞧得这么阴险!本王的心计哪儿抵得过他!你知道么?今儿个本王收到确切的消息,苏善水突然会去行刺紫月皇帝并非偶然。而是有人从中挑唆!你知道挑唆的人是谁么?”   “是她的贴身丫头乞巧。你知道那个乞巧又是什么人么?”他说到这儿,笑得更是张狂。   “她就是一直在苏善水身边绝顶聪明的女子。你知道温行云的生辰是几时么?本王告诉你,是七月初七。乞巧节!她叫乞巧,你难道一点儿都不觉着怀疑么?”他说到这儿,又笑了。   “温于意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竟不知怎么弱了许多。   “你听着苏流水!那女子是他的人!是他刻意挑起两国战争,是他要逼着皇帝接受你父亲重入朝堂!助他打仗!你跟他到今天都不知道他是个唯权必争的人。你竟到今天都不知道!”他说到这儿,又开始发笑。   “苏流水,马上谁也不敢欺负你了。”说那句话的时候,两国尚未起战端。可那之后没多久,紫月皇便遇刺了!   “苏流水,父皇在等一个人。”   “苏家,苏隐龙。”   她的面色一寸一寸的苍白下去。   “苏隐龙离开朝堂,人人都当他是一颗弃子。只有他从头至尾都没放弃过他!因为他知道,若是战事一起,苏隐龙必然重回朝堂!苏流水!你还看不清么?为什么你的脸蛋毁了,他却视而不见。他却一定要哄着你!娶了你!你真的看不清么?”他说到这儿,又笑起来。   “他不会这样待我。”苏流水努力让自个儿的声音平静一些。“温于意,你别想挑拔我跟他。”她的眼睛喷着火。   “挑拔?本王为什么要挑拔?你一个将死之人,本王挑拔你做什么?”他说到这儿,自怀中取出一道明黄圣旨来。“父皇已经下了旨。你一生下孩子,便让人将你绞杀。让本王把你的孩子带回宫中覆命!”   苏流水往后退了三大步。眸中现着一丝不信。她虽早就知道皇帝心里有这个意思,可真正见着圣旨时,她却依然震住了。   赐死。   她不过就是来了军营而已,她不过就是跟温于意同在一间医馆而已。他就要赐死她!皇家体面大如天!   现在,她的存在就是皇家的污点。所以她便一定要死!   “你让本王怎么办!杀你,本王的心会痛。不杀,这事儿传了出去,大家都要死!”他说到这儿,唇角苍白。   苏流水接过那道明黄圣旨,轻轻而笑。“所以王爷今儿个吃酒吃得这般,竟是为着要杀流水。早知道流水不适合生在皇权之下。现在终于走到头了么?”   她慢慢的打开圣旨。圣旨雪白,里头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字。“待苏氏生罢孩子,赐毒酒。”   她指尖冰冷。一缕发丝垂落眼前,她竟不知,她此时是多么的狼狈。青丝错落,月色疏冷。她的嘴角淡淡的隐出个笑来。   “能不能让我再见一次行云?”她哑声轻道。   他缓缓摇头,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瞧着她。“你死了这条心。”   苏流水灼灼的瞧着他,很久都说不出话。   他开门走了。留下她一个坐在榻前。春风已起,可那春风,却再也吹不进她的心里。犹记得去年桃花开时,他站在桃树下跟她求亲。   哪儿知道今年桃花依旧在,人面却已不相同。   她坐在镜子前面,拿了玉梳对镜慢慢的梳着发丝。镜中女子美丽而疏冷。没有一丝血色。他们说他跟竹清风很恩爱。她是不信的。   因为温行云不会负了苏流水。不会负了的。她要亲眼瞧一回他。再瞧一眼!她头皮一痛,玉梳的刺,断了。扯落了一缕青丝。   断青丝,断情丝。她失踪这么久,他竟一点儿都不知道么?她敛下双眸,随手取了一张信纸,给他写了封信。不能写她被抓在这儿,若是此信被劫,必会连累送信人。   行云,我人在白水城无术医馆,即将临盆,盼来一聚。   他会来救她的!她坚信。   天亮的时候,她把信交给了陈无术。陈无术瞧着她苍白的面色,淡淡的道:“老夫确是不愿意管你的闲事儿。老夫不过是一名大夫而已!大夫一旦参与了宫中争斗,便定要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儿!”   “所以陈大夫便要见着咱们母子一尸两命么?”第三十六次。这是他第三十六次拒绝她。他是闲云野鹤,不愿意淌他们之间的浑水。   可她被人盯得太紧。开头的时候她还能跟伤者提起她在这儿的事儿。可后来她便发现,那些知情的伤者第二天便全都不见了。   张然说,那些伤者都死了。明明有些伤很轻,可却依然死去了。   所以她便不敢再跟伤者说那些话。张然不能自由出入,陈无术不愿意沾麻烦。温于意,便更不用提了。   逃!一定要逃!青阳容不下她们母子,那她就逃到紫月。紫月再不成,她便逃到银星。天上地下,总有他们母子的容身之处!   “那个王爷爱着你,定会留你一命。”陈无术一边说一边吐着烟圈。   苏流水自怀中取出圣旨摊开交给他。”他想留,可他不能留。”她嘴唇颤抖。脸色微微发青。   陈无术一见圣旨内容,面色一变。“若生完孩子便赐下毒酒,纵是你身子再好,那毒再容易解,你也必死无疑。”他还在抽烟,可是一双眉毛却打了结。   他突然收了苏流水的信。道:“老夫尽管试一试。若是他不愿救你,你下了黄泉,也别怪老夫。”他说罢,便负手走出了医馆。   他一去便是十日。十日之中,温于意不断的派人询问陈无术的下落。第十日里,陈无术背了一大篓子的药回到了医馆。   温于意跟几个护卫将他请去另一间房审了好大半天才放他出来。出来后,更是不让他再单独见苏流水了。苏流水心里发急,便只能让张然居中奔走。   “怎样?老爷子怎么说?”苏流水见着张然过来,飞快的急道。   张然面色不好,他偷眼瞧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有没有见着爷?张然你说话啊!”苏流水急切的又道。   张然垂敛下眸,面色惨然。“老爷子说,见着爷了。也把信送了给爷。”他说到这儿,顿了顿。   “那怎样?他说了什么?他可说会来瞧我?”她哑声追问。   “老爷子说,原来那竹清风为着救他受了伤。他正想瞧信,就听到军医说竹姑娘请他过去,他便放下信匆匆的走了。老爷子还说,那人的心已经不在您的身上,让您死了这条心!”他说罢,便偷偷的抹着泪。   苏流水周身冰冷。面色一寸一寸的苍白下去。谁都会说谎,陈无术不会。他性子古怪,悲天悯人。面恶心善。   结果到头来,什么人都靠不上。   “张然,我想得差了。我该把信交给父亲才是。他人在军中,定会有办法把我救出去。呵,不对!他不会救。”苏流水苍白着小脸,绝望的瞧着张然。“在他来说,女儿的性命远远比皇帝的圣旨轻得许多。”   “张然,姐姐错了么?姐姐以前事事都靠自己。可后来遇见了爷,怀了孩子。那之后姐姐便事事依赖着他。”她说到这儿,嘴唇颤抖。   “然儿,以后不管怎样都好,都要靠自己。”她说到这儿,拖着硕大的肚子往榻边移动。“你回去罢。姐姐累了,要好好的睡一觉。”   张然见她面色不好,心里焦急。道:“姐姐!咱们跟六爷说!让他把咱们带去爷那里!跟他问个清楚!他到底还要不要孩子了!”   苏流水的手,轻轻的抚摸着自个儿的小腹。月色寥落,映照着她的肚子,让她看来纤细柔弱。“然儿,姐姐从前自高自大,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以为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儿。因为那时姐姐是个无情的人。姐姐不识情爱为何。可后来姐姐明白了什么是情爱,姐姐便再也洒脱不了了。”   她提笔在宣纸上写下: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为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萧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姐姐,再也不愿意去问爷这事儿了。然儿,姐姐爱爷。所以,先前的事儿姐姐都不想计较。也不愿意知道!他与竹清风的事儿,姐姐也只作耳旁风。”她说到这儿,面上露出个幸福的笑。   “姐姐!”张然有些不可置信。   “姐姐愿意相信他。愿意抱着这份相信离开。”她唇角微扬,面色露出个如风的浅笑。   “相信他曾经爱过。相信他会一直爱下去。相信他心里从没有旁人。他今儿个没来,姐姐还是会相信下去。相信他的心里从来没有算计过姐姐。所以,姐姐今后再也不会见他。”最后一句,她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   张然眼睛一红。哑道:“姐姐既然相信爷,为何又不见他?”   “因为姐姐要守护最初的那份相信!姐姐不愿意他们任何人来打破这份相信。包括爷自个儿!”她敛下眉毛。唇角扬起微微的笑。   离城那日,她对他说,温行云,你一定要回来。   他回她,苏流水,一定要等着爷。   可如今,她却再也回不去了。   紫月皇龙星柏被苏隐龙抓捕。此时正送返帝都。青阳与紫月的战争全面结束。太子爷胜利搬师回朝。   这一日医馆里头解来一干人犯。那些人犯都穿了紫月的军装。其中一个须长三尺。着了一身紫色华服。面容清雇。虽然铁锁加身,可却难掩他浑然天成的贵气。   他的胸口有三处剑伤,紫衣粘在结痴的伤口上。可他脾气很大,谁也不许接近他三步以内。   陈无术被他一脚踢得老远,心中火大,对龙星柏怒斥,“让你死好了!反正你杀我青阳这么多百姓,老头我还不愿意治你呢!”   苏流水不出声,便只默默的取了伤药过去。拿了剪子出来要剪他的衣物。龙星柏面色一寒,怒斥。“大胆!你竟敢来剪朕的龙袍!滚去一边!”他抬手推开她。   她一个没防备,往地上一跌。披风下的肚子便再也掩不住了。一见她竟是个大肚子的女人,龙星柏面色一楞。   “哗!陈无术你这老头竟在医馆里藏了个大肚婆啊!”守门的士兵们大声轰笑。   “不许胡说!滚!滚!”陈无术拿了扫帚出来,赶他们远点儿。却反倒更引来士兵们的轰笑。   苏流水坐在地上,肚子抽痛。她额头布满冷汗。想起却怎么也起不来。龙星柏见她这般模样,面色一寒,道:“跟你说不用你来包扎。你非来!”   那一句话,像是解释。她无心开口,身子的痛楚却让她知道,她快生了!   那些紫月囚犯见她痛得额布冷汗却还死撑着不吭声。一个个的急躁起来。“都没人来瞧瞧她么?看不出来她快生了么?”   一直站在暗处的护卫一听说她要生,赶紧互使了个眼色,站到人群后头远远的窥视。   张然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过来给她把脉。把完便松了口气。笑道:“不是要生!放心好了!还有两个月才生呢!没那么快生!”   他说完,那几人便又回到原处。龙星柏眼见着张然拿个纱布将地上的羊水抹去。眉毛微微一皱。刚刚的情况他不是没见着。怎么一个女人说要生孩子,竟会引来那么多人窥视。还有,这小大夫竟还骗人说她没这么快生!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一章 小爷龙自在   一阵痛楚过去了。张然将她自地上扶起。龙星柏能清楚的听到他压低的声音。“姐姐,现在怎么办?”   苏流水咬着牙,淡淡一笑。道:“生!”   龙星柏脸上露出恶意的微笑。不知怎么,她现在的境遇让他的心底痛快了几分。他突然扬声,笑道:“唉唉!原来是真的要生了啊!”   暗处的护卫再度现身,这一回却倒不再窥探,而是大方的站在他们跟前。“夫人要生,怎么也不说一声。若是孩子有个什么差池,王爷怪罪下来,您可就害惨咱们了。”   龙星柏一听他们说王爷,眼睛淡淡一挑。原来她肚子里头怀着的还是青阳某个王爷的种!这倒却真是有趣了。   苏流水狠狠的瞪向龙星柏。一双眼睛似是要喷出火来。“害死我,你开心了?”她咬着牙齿,森冷一笑。   龙星柏双手一摊,铁链叮叮作响。他们把苏流水带回房去。龙星柏淡漠的瞧着她的背影,冷笑出声。“生了王爷的孩子,便一朝母凭子贵了。还说朕害死你?”   张然听他这么一说,气得将药罐猝到地上。“你知道什么!”他跺了跺脚,飞快的离去。   陈无术见他们这么一来,也没了治伤的心思。便装了一袋烟,慢慢的抽着。   紫月的囚犯见没了治伤的大夫,一个一个的全都吵起来。守卫们见他们吵,也问陈无术,“陈大夫,不过是生个孩子而已,用得着这么魂不守舍的么?你这样,咱们还以为那女子生的是你的孩子呢。”   陈无术一听这话,气得跳脚。他举起烟杆便追着打了出去。“你给老子闭嘴!好好的不要坏人名节!”   那人见他凶神恶煞,又叫又笑,“好了好了!这几个都是要犯。您赶紧给他们治妥了伤,我好把他们全都押回去!”   “谁要你们治伤!我便要让温微寒瞧瞧,他的将军是怎么对待我这个紫月皇帝的!凭他们还想紫月付出赎金来?”龙星柏的声音透着丝丝冰寒。   “咱们皇帝的名号也是你能叫的么?你活得不耐烦了你!”他们说罢,便又抢上来打。   他们一动,那些个紫月囚犯个个骚动起来。   紫月皇唇角含怒,眼睛却隐着漠漠笑意。“有本事就一刀杀了朕!”   陈无术见他们吵得天翻地覆,突然丢下烟袋,负手回了内堂。   苏流水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因着是早产,所以孩子偏小。生出来虽然容易,可却到底是担了很大的风险。陈无术取了药箱,便要往屋子里去。   温于意伸手拦住他,眼睛现着一抹赤红。“不准进!”   陈无术两眼一瞪。”怎么不许进!她被人推了一把,弄了不好是会一尸两命的!走开!”他说罢,便推开温于意。   不知是被他眼里的怒气吓住了还是怎样。温于意竟真的往后退了一步。   陈无术腾腾的进了屋,见着张然正在忙出忙进。便冷冷一哼。“别在这儿给我添乱!出去烧些热水!”   张然面色苍白,“可是姐姐现在几乎痛昏过去了!”   陈无术从药箱里取出一味药来。“把这个含着。放心。死不了。”他说罢,便朝着苏流水眨眼。   苏流水张嘴,那药有些灼热。可在喉间化开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原本该是无止境的痛楚,她现在也感觉不到了。她想跟他说声谢谢,可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意识在涣散,心跳在变慢。身子,也在一点一点的变冷。上一世死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她唇角隐着个薄薄的笑。原来,这一世也一样啊。   温于意在房外来回踱步,在他的怀中,有一包随圣旨一起到的毒药。只等她孩子一生,便要喂她吃下。   明知道这女人的心从未在他身上,可他的手却依然发抖。   是她!若不是她选了温行云,若不是她不愿意瞧他一眼,若不是温行云得去了他所有的一切。他又怎会如此待她!   她明明是他最心爱的女人。明明。   “王爷,酒准备好了。”护卫端了一杯酒过来。   “知道了!”他哑声接过酒杯,将药粉倒进杯里。   “王爷,清妃娘娘让奴才跟您说,若是王爷心软了,下不去手。这事儿便由奴才们来下手!”那人又道。   温于意眸子一寒,森冷的扫向男子。“闭上你的嘴!本王不会心软!”   与其瞧着她为了温行云伤心难过。与其瞧着她一生都呆在温行云的身边,为他生儿育女,争风吃醋。倒不若让她死在他的手里!   “喂!女人!你怎么样!喂!你醒醒!”陈无术的声音透着一丝急切。   接着张然端了热水进去,咣的一声将脸盆掉了。“姐姐!您孩子还没生呢!您醒醒!您别扔下然儿!姐姐!”   温于意面色煞白,握着毒酒的手一松,那杯毒酒便这么掉到了地上。碎绽成海。他的身子便这么僵在原处,任由冷风撕刮着他的俊脸。青丝错落,搭于肩头。   屋子里头不知闹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陈无术蹙着眉道:“秽气!孩子都没生出来便死在这儿了。赶紧拉出去埋了!张然!别尽顾着哭!赶紧去准备一口棺材!老夫最怕就是碰到这种生孩子生死的女人了!”   直到他二人离开,温于意这才醒转。他慢慢的走进屋子。却见榻上的血污已经凝固。屋子里头尽是血味。苏流水便这么安详的躺在榻上,毫无血色,面色几近透明。   他不可致信的伸出手,抚着她的脸蛋。她的脸蛋尚有余温,可却已经失了应有的弹性。那柔软带僵的触感,确是死人才会有的。   她没有脉博。没有呼吸。一切生命的迹象都停止了。   “今年的天气真冷!天气一冷,明年的粮食必然丰收,可是被冻伤的人也会增多。若是此时购进伤药,必会大有进益!”   “诗词歌画是给官家小姐打发时间用的。姣杏,我苏家有官职者皆在牢狱之中,你说我还能有这闲情玩这些东西么?”   “你说怎么回事儿!你这么聪明,你会没猜着?六王爷,你好好养着!别出一丝差错!也许还能让我活到把孩子生下来!”   “是你父皇!你听着温于意,若你先前对我有什么想法,现在最好给我全部收起来!因为你的那点想法,随时都会把我害死!不!已经害死我了。   她说,是他对她的爱害死了她!他心里一直是不承认的。可事到如今了,她人便躺在这儿。早便已经死去多时。他才不得不承认,他确是害了她!   他曾恨她恨得想她立刻就死。现在,她死了。他的心也像是被人剖开了。   “苏流水。是本王害了你!是本王。”他说到这儿,眼睛到底是红了。榻上的人儿一动不动,面色清冷无华。   他低下头,在她苍白的唇上印了一个吻。那个吻,很浅。一滴泪,自他的眼角缓缓落下。滴落她的唇间。   她依然那么的美。他取了帕子为她把脸上的胭脂慢慢的洗去。她玉颜依旧,可人却已经死了!   他拔开她凌乱的发丝,取了梳子来,为她慢慢的将头发梳顺了。这样的情况,他曾想过千百次。他想过,她心甘情愿的嫁他为妻,他为她绾发画眉,相濡以沫。   可他第一次为她梳发,却竟是在她死去时。他一边笑一边梳。护卫进屋见着他的模样,蹙眉道:“王爷,您哭了?”   他缓缓摇头。傍晚的霞光映在他的脸上。“外头的风太大。把沙子吹进了眼。风真的好大。”他说着,便伸手揉眼眼睛,却揉下了一手的泪。   那人见他搂着她,怎么也不肯放手。突然不说话了。   掌灯时,龙星柏见着他们竟抬进一口棺材。他面色一寒,双眸却高高的挑起了。“怎么,那女子真的死了?”他问张然。   张然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怒道:“姐姐好心帮你去处置伤口。你却推她到地上!是啊!她难产死了。一尸两命!你高兴了?”   他说罢,转身便去。他一走,龙星柏的面色便难看起来。“死了!她竟死了!”   “皇上!您别这样。她是青阳王爷的女人,那就该死!”   “是啊皇上!您忘了温行云是怎么待咱们的了么?咱们那么多紫月兵,全都被他下令坑杀了!咱们紫月跟青阳不共戴天!”   “要怪就怪她投错了胎!”   温于意跌跌撞撞的出来。见着他们,便突然拔出腰间的剑,直直的指着他们的鼻子。“你们这几个紫月狗!若不是你们紫月人发起战争,她便不用死在这儿!是你们!”   他说罢,一剑刺死了一个战俘。他一死,暗处的守卫赶紧过来拉他。“王爷!您别这样!苏流水她已经死了!您已经一身麻烦了。怎能在这种时候杀了他们!”   温于意一脚将那人踹开。怒斥,“滚开!你滚开!若不是这几个人,她会这么死么?”   “皇上那儿早就已经下旨赐死。您的毒酒也准备好了。她现在不过早一步死而已!”那人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   温于意面色大变。一柄剑,便这么朝着紫月皇横飞过去。叮的一声,那剑被人一剑格得偏了。   苏隐龙穿了一身铠甲,负手进了医馆。“六王爷,什么事儿发这么大的火。”他淡淡的道。   “于意。他是父皇点名要的人。”温行云也跟着走进来。他的眼睛灼灼的盯着温于意。   “苏隐龙,谁要你救!你不如给朕一刀!”龙星柏面色一寒,怒斥。   “可是皇上想见您。龙星柏。你们二人斗了一世,怎么着也该坐下来一起喝杯酒,是吧?”苏隐龙意气纷发,好脾气的坐到他身边。“本将倒是很想将你斩于斩将台。可皇上说,自古斩将台上只斩名将。你,不是。”   龙星柏听他这么一说,气得面色铁青。“朕既御驾亲征,便没打算活着回去!紫月那儿朕早便让锁骨继了位。所以,你们抓了我,紫月照样生生不息!千秋万代!”   温行云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锁着温于意。“六弟的伤好些了么?”   温于意面色不变。他扯了扯唇,哑道:“托五哥鸿福。全好了。”   温行云挑挑好看的清眉,道:“六弟。你的眼睛红了。”   温于意想起死在后院的苏流水,整个心脏都在抽痛,可他面上却还递着丝笑。“眼睛被风沙迷了。没什么大事儿。”   “父皇来信说你在这儿逗留的时间太长,让我将你一道带了回朝。”他说罢,便对他笑了笑。   “回朝?这时候回朝?”他面色一白,指尖狠狠的掐入掌心。他若回朝了,苏流水的身后事怎么办?   “自然是要一起回朝的。就是被这几个人拖的!不然咱们早就回帝都了!这儿的大夫呢?怎么没见着人!大夫!赶紧过来帮这几个人包扎包扎。咱们等得,大军可等不得!”苏隐龙飞快的说着。   张然将苏流水放入棺材。远远的便听见有人说回朝的事儿。他心里一酸,耳里却听到温行云漠漠的声音。   “是啊。咱们已经出来太久了。”   他瞧瞧棺材里的苏流水,心里痛楚。爷,姐姐在这里。   他突然拔腿狂奔。正要推门出去,却见门口进来个绿衣姑娘。她对温行云笑得极是温柔。“行云,你们在这儿做什么?怎么还不走?”   他一下便楞在了当场。他认得她!她便是竹清风。她说,行云,你们在这儿做什么!怎么还不走!   连姐姐都一直叫他爷。连姐姐都只叫他温行云!她却这么亲昵的叫他行云!那些传言,原来是真的!   温行云冲她淡淡一笑。眼里露出一抹温柔。“这就走了。于意,你一起来。咱们今儿个去喝酒。”   温于意的嘴唇开合了几下,突然纵声大笑。苏流水,你瞧见了么?你到死执着的人,现在正要去跟别的女子一道喝酒!   温行云古怪的瞧他,“怎么了?于意。”   他笑得直抹眼泪,一会子后,他道:“我跟你们去。”   苏隐龙见他们要走,便也跟着站起身子。“你们这么一说,老夫的酒虫也爬上来了。一起走罢。”他说罢,便负手与他们一道离去。   张然的嘴唇开合了好几次,这才叫出声来。“苏老爷!”可他的声音,却被那几个护卫捂在了嘴里!   苏隐龙似有所感,他回眸瞧了瞧,什么都没瞧见。这便追上了他们。   温行云好像听到张然的声音,蹙着眉毛回身找了几次。可街心一片欢腾,哪儿有张然的影子!他扯了扯唇,这才与他们一道走了。   龙星柏面色肃然。他敛着眉毛,什么话都不说。见他们走得远了,他才压低音量,对身边的男子疑惑的道:“苏隐龙的女儿是不是就叫苏流水?”   “是啊!皇上还让太子爷过来青阳求过她为妃呢!”   “原来,竟然是她啊。”   夜半时分,几道黑影潜入医馆。他们悄悄的潜进关着龙星柏他们的柴房。龙星柏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唇角始终隐着个淡淡的清笑。   那些人为他们把身上的铁锁解开。他们一得自由,便全都跪在龙星柏面前,口称万岁。   龙星柏清冷一笑。“非常时期,这些礼节可免则免。赶紧走!”   他说罢,几十人便一涌而出。经过后院时,他突然住了脚。“咱们这样要混出城去怕是极难。把那棺材带上!”   黑衣人听到此,便真就把棺材抬了出去。   晨早,城门未开,却倒有人出殡。守城士兵自然放行。一行人朝赤霞城走出老远,这才将棺材往地上一扔。   “皇上,咱们这么远回紫月,带着这人不方便。”   “不成,一定要带着。回到紫月,朕自有用处。”   “一个死人能有什么用!皇上!”他话才到这儿,便听见棺材里头似有哭声。那哭声急促而快速。   他腾的跳出老远,“乍尸啦!皇上!”   龙星柏从来不怕这些,他淡声道:“打开瞧瞧!这分明是婴儿的哭声!”   “娘亲死后才生的孩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棺材子!”毛骨悚然!那人才说完,便见龙星柏狠狠的瞪着他。他心里一惊,抖着手将棺材打开。   棺材里头一片血气。女子眼睛瞠得老大,直直的瞧着他。在她的身边,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儿正张大嘴哇哇大哭着。那偏高的音量显示他健康的体魄。   那人退得老远。龙星柏见他吓得面无人色,朝前走了几步。“陛下,您别去瞧!陛下!”   “陛下,那东西灼眼!太脏了!咱们走罢!”   龙星柏未加理会,他负手站在棺材前面。触眼所及,是那女子绝美的脸蛋,跟一双空洞的眸。   “你没死?”他靠在棺材边好心情的道。   苏流水瞧身边的孩子,试着让自己说话。   “苏隐龙的女儿跟孙儿都没死。来人!把她带回紫月!这一次,朕倒要瞧瞧他们的如意算盘还打不打得起来!”   虽是身为人质,可她到底是脱离了青阳。龙星柏对她不假辞色,可他到底还是温柔的。住客栈时,他会吩咐人给她做些补汤。   自在身上的衣物也全都是他们一群大男人凑着银子买的。他嘴里虽是对她冷言冷语,可对自在却极是温柔。好几次她半夜醒来,便能见着他抱着自在在院子里头哄他入睡。   自在很粘他。总是喜欢张着一双小手玩着他的胡子。他撒性子哭闹不休时,只要龙星柏一抱,他便还能笑出声来。   她的奶水很少,龙星柏便让人四处寻些下奶的吃食跟药材。大家都在吃青菜的时候,他还会给她做条籽鱼!   他们便这么走了一个多月,自在满月时,他们终于回到了紫月帝都。龙星柏将她安置在紫月皇宫。给她的吃穿用度却是宫里最好的。   明明知道他们终究会拿她跟青阳交换,可她心里却依然对他心存感激。   月上中天,皇宫的御花园里坐着十几个大男人。   “皇上,青阳那些人不是东西,咱们可不能学他们!自在简直就是天生的紫月人!再说了,那女子已经被温微寒赐死了,若是咱们现在再把她送回去,不是要把她往死里整么?”李治霜声道。   皇帝挑了挑眉毛,道:“李治,你父亲被苏隐龙斩了首级,你却还想着她的死活!你是不是瞧中她了?”   李治赶紧急道。“怎么可能!苏隐龙是苏隐龙!她是她!再说了,若是她招苏隐龙待见,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帝都么?咱们这段日子打听了这么多她的事儿,难道就是为着把她送回青阳?”   “皇上!送她回去可以!可咱们怎么也算是把自在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拔大了!皇上,我跟你交个底吧!我家里有几个丫头,还没一个儿子。您若把自在给了我,我便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大块头的李简粗着声音道。   “你倒是想得美!青阳太子的儿子给你带回去做儿子?”龙星柏眼睛里头现着冰冷寒意。“不准!”   “还是皇上自个儿看中了那个苏流水?那可不成!她怎么也是苏家的人。他们能行刺皇上一次,就能行刺您第二次!”李治赶紧摇头。   “朕还要想想,该怎么处置他们。”他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去。   “皇上!您可不能这么没人性啊!若您要对自在做什么,我可饶不了你!”龙谨心嗓门忍不住提高。   龙星柏的利眸狠狠的扫向他。“闭嘴!让朕想想!”   “其实皇上可以把自在交给龙诺抚养,到时候他便是个皇子殿下。”   “什么?要让自在参加皇位之争!不成!自在还那么小!谁敢对自在不利,老子跟他拼命!”龙诺气得眼冒金星。   龙星柏揉探眉心,头痛欲裂。自从他派人去打听她们母子两在青阳的事儿之后,他们便一直争执到现在。每个人都恨不能把自在收为己有!真是闹心!   苏流水远远的便听见他们几个大男人正在讨论着他们母子的去留。她轻轻一叹,莲步轻移,淡淡的笑道:“各位大人都来了。”   十几双眼睛都集中到她身上!李治欢呼一声,轰的一声,一群人便围在她身边,“自在!自在!想死我了!来!给爹爹亲一口。”刚才还粗声粗气的龙诺伸手接过自在,啧啧的亲着他。   自在一双眼睛乌黑漂亮,如同一汪秋水。他被他的大胡子一扎,非但没有哭,反而格格的笑出声。那一笑,便把几个大男人的心都笑得碎了。   龙星柏负手立于苏流水的身边,眼睛灼灼生挥。“朕的人从青阳传了消息过来。苏隐龙已经重掌兵权。太子行云也即将大婚。”顿了顿,他又道,“他们没有找你。”   苏流水敛下双眸,面色清寒。好久,她才说了句。“原来,又要娶了啊。”   “温微寒的儿子没一个是好东西!二王也要娶正妃了!七王也订亲了。六王,也会成亲。”他说到这儿,突然停了下。   “原本朕是想要拿你跟他们换些东西的。可现在,朕想听听你自个儿的意见。是留下来,还是回去跟人抢一个男人。”他说到这儿,漠然而笑。   月色疏冷,他的紫衣在风中微微翻飞。苏流水知道这人不是对自己有意思,他是喜欢自在。心疼自在!   她敛下双眸,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的哑道:“不回去了!那儿那么多人想我死!青阳虽然有我心爱的人,可那儿却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因为她,想要守住那份美好。可她想要的美好,在皇权制度之下是绝对不能成全的。所以说她自私也好,怎么都好。她现在想要守住的,只有她的自在!她的儿子!   想到那道圣旨,她的唇角便隐出一抹苦笑。她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她根本回不去了!   龙星柏听她这么一说,面色缓和了些。他将手探入怀中,轻轻的抚着。许久,他才淡声道:“那么,你们两个便由朕来照顾。”   苏流水听他这么一说,情知他这是在跟她求爱了。她面色一白。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见她这般面色,他只漠漠一笑。“朕只想把自在养在身边。其他的,什么都随你。”他的声音有些局促。   苏流水蹙眉一笑,道。“对不起,皇上。流水不会嫁人了。从今往后,苏流水这个名字便再也不存在了。我叫龙写意。”   他听她竟以龙为姓,面色一亮。“那自在便叫龙自在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快活。   苏流水听到这儿,也跟着淡淡一笑。她自怀中取出金锁一片,给孩子戴起来。笑道:“自在自在!以后你便叫龙自在了!”   “哈哈!原来苏小姐已经决定要跟皇上了。真是可喜可贺!”李治偷偷飞了一眼龙星柏,不怕死的道。   龙星柏面色铁青,眼睛却一直盯着她送给龙自在的金锁上。“休得胡说!以后再没有苏小姐这个人!你们见到的是龙小姐!龙写意!”   众将听他这么一说,便又都齐声对苏流水道了声,“龙小姐好!”   皇帝慢慢的踱到自在的面前,伸手取了他的金锁,就着月光细细的瞧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哑声说了句,“这金锁上头是什么花?朕瞧不真切。”   苏流水漠漠一笑。答道:“这是银星国才有的花儿。名字叫做银苏花。银苏花有四种颜色,青色,紫色,白色……”   “是紫色。”他打断她,自怀中取出个一样的金锁来。眼睛变得又黑又亮。声音竟是显得有些激动了。“我的这一个,是紫色!”   苏流水瞧了许久,依然觉着这花看不出来颜色。他坚持说是紫色,倒让她觉着他的眼睛有些问题。   “朕没登基前有个未婚妻。这金锁便是她送给朕的订情信物。她以国为姓,以花为名。美得让人心悸。她跟朕约好了白首之盟,可是她,却被人害死了。”他说到这儿,哽咽了。   “对啊对啊!咱们这次掀起战事,便是因着皇上心爱的女人死在了青阳唉。据说还是被温微寒父子逼死的!”龙诺大声的应道。   “她那么尊贵的一个人,最后竟死得那么惨。你叫朕怎么不痛!”他说到这儿,声音到底是拔得高了。   苏流水听到这儿,心里有些发毛。便要过去抱孩子。他深深的打量着她,“朕糊涂了!朕竟然没瞧出来!你跟她有三分的相似。朕跟你一起这么久,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苏流水听到这儿,心里有些明白了。“你说你的未婚妻,其实就是我娘亲?”那她娘亲不是被他害惨了?   他飞快的点头。“是!你是紫苏的孩子。她叫银紫苏。是银星国的大皇女。若不是她离开了,银星国怎么也轮不着银青苏来做皇帝!”   所以银青苏才会给她封了个银星公主的名号。有名无份!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   她突然很想笑。可她却发现自个儿的喉咙干涩得厉害。怎么笑都笑不出声来。   龙星柏继续道:“而朕,便是你的亲生父亲。”   她的头被他炸得轰轰作响。非但她被炸,一群大男人都震惊得无以复加。“这么说来,自在他!自在他真的是个皇子殿下!”   “紫月皇帝绝无所出。当时你娘怀着你,大家以为她必要生男孩儿。若是你娘生了男孩儿,她便定会被紫月数百皇族追杀。所以她一路逃到了青阳。后来的事儿,你也知道了。“他说到这儿,敛下眉毛。   “那她为何不来见你!”苏流水听到这儿,想不明白了。这皇帝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实,还真的有待考究。   “你是苏隐龙的女儿,你说呢?她失了贞洁,自然不会再来见朕。”他的眉毛敛下一丝恨意。   苏流水听到这儿,再不说话了。不管他说得是不是真的,只要他对她没有恶意便成。   时间如同白水过隙,转眼便过了五年。   这五年因着龙星柏的关系,龙写意出入紫月皇宫如同无人之境。   “龙写意!你又偷懒了!说好要瞧我练剑的你!”龙自在站在窗外跳脚。他穿了一身的红,发丝流泄身后,如同流云飞瀑。此时,他手里的执了一把小小的木剑,一双剪水秋眸正含怒的瞧着她。   很美!可身上却很多肉!那小嘴儿嫣红,美得如同雪地里的一朵落梅。剑眉略细,斜挑入鬓。眉目之间甚有英气,可却被他一身雪白肌肤破坏得尽了!那可爱的娃娃脸,正是骗尽军营不偿命的混世小魔王!   “你儿子昨儿说要做一代剑侠。你最好满足他。”孤城坐在堆积如山的帐本前。淡淡的挑眉。想起五年前他见着她的模样,她便想哈哈大笑。   原来那么淡定的一个人,也会有呆掉的一天!   龙写意淡淡一笑,道:“唉唉!儿子!你的剑舞得很好!颇有几分剑侠的味儿了。将来一定会迷死一票小女生。”   孤城古怪的瞧了她一眼,笑道:“得了,他马上该发火了。”   果然,龙自在面色一青。他以剑指住龙写意的鼻尖。怒斥,“龙写意!谁要迷死小女生!小爷有洁癖!谁喜欢女生!”   “不喜欢女生你想喜欢男生么?这样不大好唉。生你的时候为娘的也算是历尽千辛万苦了。你这样不是给你老娘脸上抹黑么?”她一本正经的道。   “哪儿抹黑了?朕来瞧瞧。”龙锁骨着了一袭便服,负手进了园子。   龙自在一见龙锁骨,哇的一声丢掉了手里的木剑,收起那一脸的怒容,谄媚的扑向他。“爹地!你来了!”   龙锁骨露出个宠溺的笑来,阳光映在他阴柔的脸上,现出一层淡淡的金。“想我了么?我的小祖宗。”他蹲下身子,轻而易举便把龙自在抱在怀中。   小祖宗道:“想死你了!爹地!您最近红光满面唉!”   龙锁骨轻轻一笑。道:“最近确实手气不错!连着跟太监打赌一直赢。怎样,你要不要跟朕来一局?”   小祖宗赶紧摇头,“爹地您运气旺,自在哪儿敢跟您对赌!可您是皇上,若我不应你,就显得我多不近人情。这样吧。爹地,您就跟自在小赌个几局好了。”   龙锁骨气闷一笑。”今儿个又瞧中爹地身上什么物件儿?”   龙自在敛下眉毛,笑得天真,“爹地在说什么呢?自在把身上所有的物件儿都取出来跟您对赌!今儿个您运气好,自在身上这些物件儿便等着爹地来拿了。”   也就是说,我一个小孩把东西便都取出来了,你一个大人也要全取出来!   “成!只要你别要朕的玉玺,朕什么都答应你。”他说罢,便把身家全都压上了桌。   孤城远远的瞧着他们,轻声一叹。“你儿子又要把皇上身上那点家当全赢光了。龙写意你什么不好教,教他这么要命的东西。我真怕你这几年的心血会被他小子一把豪赌赌个精光!”   苏流水听到这儿,唇角微微一勾。“就是怕他被人骗才会教他的唉。”   这些年,她跟孤城各自为商,合作无间。旗下的天龙商行更是遍布各国。如今天龙商行已经取代了千秋商行,成为青阳第一商行。   她收购了简家商行,吞并了无数的小商行。更是把原苍穹的绿酒坊一并买下。银星那儿也四处都是天龙商行!她甚至买下了青阳的不毛山。私人产业多到人无法想像!   园中的两人胜负已分。龙自在喜孜孜的取了龙锁骨的玉佩,笑眯眯的道,“爹地,承让了!承让了!今儿个自在请您吃饭罢!”   龙锁骨肉疼的瞧着价值连城的龙佩。唉声叹气。“难道这些便只值得一顿饭么?那朕要吃山珍海味!”   “没问题!爹地!咱们现在就去天龙大酒楼去吃!保准爹地一定会赞不绝口。龙写意!你去不去?”龙自在冲着龙写意扬声。   龙写意笑了下,这便跟孤城一起去吃饭去了!   天龙酒楼位于帝都闹市。他们一行人进酒楼时,掌柜的赶紧过来招呼。“龙小姐,您来了!”   龙写意飞快的道:“准备一个上好的包间。点些好菜来。”   掌柜的满口答应,便领着他几人进了包间。一经坐定,龙锁骨便哀怨的道:“今儿个爹地身上又分文没有了。你们见过这么穷的皇帝么?”动不动就被人赢个精光!   龙写意很想笑,可他现在身份不同。再怎么样也该有个度。遂便这么忍着。什么都不说。   龙自在挑高眉毛,笑道:“龙写意,忍笑很辛苦的哦!做人一定要诚实。对不对爹地?龙写意,您别这样了,笑出来好了。”   龙写意没笑,反倒是孤城笑了。这一笑,几乎是惊天地,泣鬼神。   龙锁骨狠狠的剜了狐城一眼,正色道:“前几日青阳皇帝说要跟紫月联姻。派了使节过来。”他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着龙写意的面色。   龙写意拱手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又得佳丽一名。”   龙锁骨面色一黑。不免气馁。“龙写意,你的脑袋是什么做的!”连一点点小小的吃醋都不会么?恭喜他!   龙写意挑挑眉毛,笑道:“写意的脑袋,依然这样!”   龙锁骨被她一说,面色有丝苍白。他偷眼打量她,这五年她确实是有了变化。她脸上的红斑,全数退去了!玉脸完美中透了一点妩媚。水眸盈然。一身白衣,美得如同七月里盛开的莲。   他后宫美人三千,可他却依然隔天便往她这儿跑。   美人们都等着龙锁骨去宠幸。可就是这个龙写意。她经常带着龙自在在各国游走。倒把他弄得像是苦守寒窖的主了。   他叹了好长一口气,终于决定开口。“苏流水,给朕做妃子罢。朕会让你集三千宠爱于一身!”这是这几年来,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龙写意。”龙写意及时纠正。“皇上一直记不清写意的名字,还谈什么?”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二章 你是苏流水?   龙锁骨情知她这回又跟他打了太极。这便只轻轻的叹了口气。笑道:“今儿个天气甚好,咱们吃过便去海边捕鱼,如何?”紫月临近大海,海产丰富。   龙写意极噬海产。可这些年在这儿吃着也不免有些腻味。她托腮淡笑,“今儿我跟孤城大官人还有一大堆的帐本要对,哪儿有这闲情。”   话到这儿,龙自在不满意了。他忽闪着一双水眸泣道:“爹地,您瞧瞧!龙写意她每次都是以这一招打发小爷的。自在真是可怜到了家!每次想捕个鱼都会被打发回来。呜呜!”他奶声奶气的道。那小脸粉嘟嘟得可爱极了。   他一哭,那两个大男人便全都心疼起来。龙锁骨赶紧道:“好了好了!自在不哭了!写意不去,爹地带你去!”   龙自在偷眼瞧着龙锁骨。小嘴儿一扁,略带鼻音的道:“真的么?”   “君无戏言。”他一脸的义正辞严。   与龙自在同样美丽的秋眸狠狠的一眼剜向龙锁骨。龙写意道:“皇上带他去捕鱼,可以么?”   孤城摸摸鼻子,淡淡一笑。“他倒是想不可以。问题他若不可以了,你家龙自在可不是那么好打发。”   龙自在听孤城这么一说,小嘴儿一嘟,娇声轻道:“孤城叔叔,您怎么这么说人家!龙写意,你都不疼小爷!已经是没爹疼的孩子了,现在娘又不疼!呜呜!悲惨的人生啊!”   他这一句话,说得何其凄惨无助。倒把个龙写意的心都说得软了些。她沉默了下,淡笑道:“若你真喜欢,那今儿个咱们便一道去!”   “哦也!龙写意答应了唉!”那胖呼呼的小鬼头自座位上一跃而起,跳脱得围在龙写意身边。狗腿的道:“龙写意,你是小爷心中最美的女人了!”   龙写意很想翻白眼。可她到底还是被这可爱的小人儿逗笑了。见她一笑,龙自在便跳过去拉龙锁骨的手,“爹地,自在要解手。带我去!”   龙写意一头黑线,人家现在好歹也是个皇帝,他这么拉着他去解手,却怎么是好!“龙自在!你别得寸进尺。”   龙自在冲着她扮了个鬼脸,道:“还是龙写意你要陪小爷一起去?那可不成!小爷长大了!”   龙锁骨立起身来,跟龙自在一道离去。“好了!正好朕也要去解手。咱们一块儿罢。自在小祖宗。”   他二人说罢,便拉了手一道出了包间。   一出门,龙自在便谄媚的笑道:“怎样?爹地!能勾起龙写意那狼心狗肺的女人一点愧疚,今儿个您该赏我什么?”   龙锁骨伸出手刮他的鼻子。“这么贪心,小心龙写意发现了,回去一顿板子!”   龙自在眯着眼睛笑道:“不会!龙写意这人瞧起来心肠硬。真打小爷的时候,开头几板子那是极重的!到后来小爷叫得惨点儿,她下手便轻了。小爷这五年的打可不是白挨的。”   龙锁骨狠狠的瞪着这只小狐狸。“你这性子怎么会是那人的儿子。”   正说话间,天龙酒楼门。进来一群人。为首的男孩是紫月下一代的皇子之一。龙一清!人同此名,龙一清长得眉清目秀,个子高挺。正是十岁好年华。他着了一身的青色华服,手里执了一柄小剑。   见着龙自在,他便指着他的鼻尖怒声斥道:“好你个龙自在!原来你在这儿!你打断我弟弟的门牙,你还敢在这儿大摇大摆的大吃大喝?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   身后一群人得了他的命令,轰的一声将龙自在围住。掌柜的见势不妙,赶紧上来道:“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全都操家伙上门来了?有话好好说!”   “怎么好好说?龙自在打断了二爷的门牙,要二爷往后怎么出去见人?”   龙锁骨摸摸鼻子,站在一旁做壁上观。龙自在听到这儿,非但没有半丝悔改,反而大放厥词:“他见不见人干小爷何事!是他挑衅小爷在先。如今打输了,便纠结这么些个倒霉孩子来寻我的事儿!真当我龙自在好欺负呢?”剪水秋眸如蝶翩翩,可肥嘟嘟的脸蛋儿却现出一抹邪气。   “大家上啊!揍死他个没爹的野孩子!”龙一清一挥手,一群人便朝着龙自在飞身扑上。   酒楼里的护院跟掌柜的们哪儿舍得小主子被人围殴,便也一个个的冲上去。一时之间,酒楼里头鸡飞狗跳。   龙锁骨笑眯眯的支着下颌,瞧着龙自在从开始的被人围殴,到后来站在人群中指挥若定。那小模样还真颇有几分大将之风。   龙写意早就听到有人在打架。她嘴角抽搐。面色清寒。孤城一见她这模样,就知道某个小爷今儿晚上回家又该挨板子了。   他挑挑眉毛,咳嗽一声,安慰道:“写意。那些人都是自个儿来找自在的。不是自在惹的事儿。”   龙写意淡淡一笑,道:“不是自个儿惹的事儿,那为什么人家要说他打断了别人的门牙!”她说到这儿,突然拍案而起。   “他打人都不会打!打人能打脸吗?打脸不就显得打得很伤吗?打人能打门牙吗?要打也只能打大牙!”她说罢,便要冲出去。   孤城头痛欲裂。这几年龙写意因着龙自在开朗了许多。先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如今她全做了个遍!   他伸出手捉住龙写意的手腕,小声的道:“你就别出去添乱了!他那儿本就够热闹了,你再这么一搞,事儿可就真大了!”   龙写意才不管他,她怒气冲冲道:“他骂他什么都行!就是不能骂他没有爹!”她说罢,甩开他的手,便朝楼下冲去!   孤城一见她也走了,赶紧起身对候在外头的人怒道:“还不快去护着龙小姐!”他说罢,便推门出去。   只见酒楼里头杯盏乱飞,酒客们全都避走一旁,可却都还赖着不肯走。   龙自在一见龙写意过来,以为她是来骂人来的。哪儿知道她竟二话不说,便与他们开打。龙锁骨见龙写意与人开打,头也跟着痛了。   他眼见着她把人一个一个的过肩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么下去可不成。他们非吃亏不可。他卷卷袖子正要加入群殴,却被孤城一把拦住。   “皇上,不成!谁都能开打,你不成!”孤城压低声音道。   “那朕今儿个没带人来。不开打,我儿子跟龙写意都要被人打了!”他说着又要往前冲。   “好了皇上!您去招救兵。我去打!”孤城面色一沉,伸手接住飞过来的碗碟。摔到地上。便也加入了战局。   对方可也不是好惹的主,这儿正打得起劲呢,他那儿竟调了一千禁军来了。龙锁骨眼睛一瞪,拍案而起。“这都反了!打个架还把禁军惊动了!真当朕是纸老虎么?来人!去军营把召人来!朕倒还不信了!”   天龙酒楼打群架的事儿,迅速发展成为两支军队互殴。其热闹程度可谓空前。   刚入紫月帝都的温清零见那处闹哄哄的。骑在马上远远的瞧了眼。“那儿怎么回事儿?紫月帝都的治安这么差么?”芙蓉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疑惑。   “二哥,您要不要去瞧一眼?”七王飞星挑着清眉,美若玉树。   二王抬手,压低音量道:“咱们来有正事儿要办,这种事儿能不沾便不沾了。”他说罢,一行人便这么朝着皇宫慢慢的踱去。   结果,打架斗殴的事儿终于还是要被放到皇帝跟前解决。龙锁骨咳嗽两声,试图让自个儿平静一些。   若非孤城拉着,他帮着一打。那这事儿还真就找不到解决的地儿了。   御花园里,两帮子的人身上都挂了彩。大家各自为政,站成两撂。龙锁骨眼睛一斜,却见自个儿的宝贝漂亮的小脸蛋上竟然挂了彩,心里便开始发疼。   “说罢!怎么回事儿!”他淡淡的说了句。   龙一清跨前一步,指着龙自在道:“皇上!龙自在昨儿打断了我二弟的门牙。简直欺人太甚!”   龙锁骨眼睛一扫,问龙自在,“龙自在,你怎么说?”   龙自在笑得随意。“打就打了,还怎么说?”   龙锁骨面皮一抽。很想敲开他的小脑袋瞧瞧,这性子到底像谁!   龙一清心里高兴,嘴上便道:“您瞧!我说得对不对?他说打就打了!请皇上为我弟弟作主!”   龙自在笑眯眯的道:“皇上,您听完自在的说法再说,好不好?那个龙一凡见您每日都去咱们天龙酒楼吃饭,竟说天龙商行之所以会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都是因为皇上您跟龙写意有一腿。皇上,事关龙写意的清白。您说我该不该打?”   龙锁骨面色一寒,怒道:“自然该打!龙写意做生意手腕高超。这些年上缴国库的税金已经过了五十万金。如今竟有人这般造谣,简直不知所谓!”   龙一清见皇帝发怒,赶紧又道:“皇上心系龙写意,自然是要偏私了。这般对我弟弟又何其不公!”   龙锁骨慢慢的喝了口茶。笑道:“既然已经不公了,那为何还要到朕这儿来评理?朕倒忘了问你,怎么你们打个小架竟还要惊动禁军。这事儿传了出去,不是笑掉人大牙么?”   龙写意听到这儿,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唇角一勾,道:“龙一清公子,前面的事儿我都可以不计较。可你在我酒楼里头说我儿子是没爹的孩子,我便不得不计较了。”   她说到这儿,义正辞严的自人群中走出来。因为有人护着,所以她身上衣服完好,连一点儿小伤都没受。她美目盈然,对着皇帝施了个礼。   “皇上,我这孩子有名有姓,怎么着也是个婚生儿。若非相公命薄,死于五年前的战乱之中,小妇人又怎会流落到此!如今有人欺我孩儿,这便是要把小妇人往绝路上逼啊。请皇上为民妇作主。”她说到最后,面上已经尽是泪水。   龙锁骨面色不好,他轻咳了声,怒斥,“好你个龙一清!你身为紫月众皇子之一,怎么就能这般仗势欺人!我紫月素来以仁治国,你这般品性,便只一生做个皇子罢了。”   龙一清气得面色发青。他怒气冲天的瞧着苏流水。“皇上!您别听这妇人一派胡言!若说仗势欺人!这妇人也跟儿子一道与咱们对打来着!这样的人能寻死么?再说了,若是真有夫君,为何龙自在会随她姓龙!”   龙写意无语问苍天。“天下龙姓何其多。写意本姓写!因着夫君姓龙,这才跟夫君改了姓,叫龙写意啊皇上!”   这一回,龙一清却倒没话可说了。龙锁骨听她这么一说,便一直不住的咳嗽。眼睛却在对龙自在打眼色。   哪儿知道龙自在没收到他的眼色,也跟着龙写意跪倒在地。“是啊皇上!自在本不姓龙。自在本姓自,因着父亲,才会叫龙自在啊皇上!”   他这话一说出来,便有人哧的一声笑出声来。“这世上还有姓自跟姓写的人么?这说谎还打不打草稿了?”   一群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龙写意听见龙自在那只小猪这么一说。心中一叹。五岁的孩子,你能指望他多少?   哪儿知道龙自在便又道:“自在姓自有什么奇怪的!我便是跟着我皇祖父姓的。我爹死了,我皇祖父还在啊!”   可不论他怎么解释,那个龙写意姓写,龙自在姓自的笑话已经不径而走。   夜上中庭。写意宫里传来小屁孩的尖叫声。“唉哟喂呀!皇祖父!龙写意要打死我啦!”龙自在此时正趴在凳子上,裤子被人扒了下来。撅着个小屁股哇哇大叫。   龙写意手里拿了根藤条,对着他肥嘟嘟的小屁股抽下去。“我让你告状!我让你戳穿老娘!”   龙自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哪儿有戳穿老娘!我不敢啦!我真不是故意的!自在从小就视娘亲为榜样。我觉着娘亲你说的话那是至理名言啊!谁知道榜样也会出错!呜哇!”   龙星柏如今已是紫月国的太上皇,他见龙自在肥嘟嘟的屁股上交错着一道道的红痕,不免心痛。他咳嗽两声,道:“那个,写意。孩子还小。不懂那么多事儿。很多事儿你也该慢慢教。你便别跟他计较了。”   龙写意怒发冲冠,“不打他他会记得么?龙自在!你个蠢蛋!今儿个你犯了多少错!你自个儿说!”   龙自在呜呜的道:“自在听到那些话,不该只打龙一凡。应该带着人上门,把那些造谣生事的人一起打个半死!打的时候更不该打断他的门牙,应该要打大牙。也不该打人家的脸。那样伤得太明显。更不该自作聪明,呜呜!说自个儿姓自!”   龙写意听他这么一说,又道:“你又错了!打架是极不好的!你小小年纪不该到处惹事!”   “是是是!以后自在再也不敢打架了。龙写意,你饶了我罢。人家屁股很疼唉。”他说着,眼泪便又掉了下来。   “是啊!写意。他知道错了。”龙星柏决定这次他要再求不下情来,他就代替孙儿给她打好了!   龙写意见状,这才收了藤条。“娘跟你说过多少遍!凡事以忍为上。低调做人。可遇着一件事儿,你就一定不能忍!那就是,你!龙自在!你是个有爹的人!不论如何,你都要活得堂堂正正。”   龙星柏暗自咳嗽。“是啊!咱们自在来历分明!谁敢说他一个不字,咱们就该给点颜色他们瞧瞧!”   西华宫   “哧!”温飞星嘴里的茶便这么喷了出来。他放下茶盏,笑得前仰后合。这五年,他已经长成一个龙章凤姿的男子汉。此时他着了一袭青色锦服,玉带束腰,笑得几乎断了腰。   “真的!真的这么说了么?龙写意不姓龙,姓写。龙自在不姓龙,姓自。唉哟!笑死了!这紫月皇宫却比咱们青阳要有趣得多。”飞星一边笑一边去探肚子。   二王面色不变,漠漠的瞧了他一眼。“那事儿怎么处置了?”   黑衣人垂下头,嘴角抽了抽,道。“龙自在被罚禁足一个月。龙一清被打了一顿板子。两边都没讨着好。”   温清零眼睛微微一眯。“打架打到动用了军队。就禁足一个月,一顿扳子便完事了?这却是怎么回事。有没有查到那龙自在在哪儿禁足?”   黑衣人低低一叹,道:“写意宫。”   温清零面色一愕,“就是这皇宫里?”   黑衣人赶紧点头。“就是这皇宫里。据秘闻,这龙写意其实是太上皇的私生女。所以她在宫里虽无公主的名头,可却到底还是有实力的。”   “龙星柏的私生女?紫月皇帝不是没有儿女么?若她是唯一的一个,那不就与皇帝平起平坐!这还了得!”飞星讶然的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龙小姐却无私心。她便只是在坊间游走。所以宫里宫外知道她身份的人并不多。否则那龙一清怎能那么不长眼会去惹她!”那人想到龙自在,面色一柔。   “她的夫君真的是在战火中死了么?真想见见那龙自在!得!爷正好闲来无事,你便带了爷去写意宫瞧瞧那个姓自的龙自在好了!”飞星跳起来,笑眯眯的道。   “您真的要这么去么?”那人古怪的瞧了眼飞星。   飞星快乐的点头。“这等活宝,爷若错过了,必是遗憾已极!”   “那请爷带点儿银子在身上!”黑衣人说到这儿,欲言又止。   “为何爷要带银子?爷见他还要银子?”飞星有些气不过。心里对龙自在就更是好奇了。   温清零倒却不以为意。“让你带你就带一些。总有用得着的地儿。”   黑衣人很想再说下去,可飞星却已经推着他出了西华宫。温清零眼睛一挑,嘴里却发出一声冷笑。“来这儿却把正事儿摆在一边。还当自个儿是孩子!”   他说到这儿,薄唇微微一抿。便又吃起茶来。   黑衣人引着飞星至写意宫。一到门口便听到那传说中姓自的那位小爷,正在委屈的哭天抢地。显然被揍得惨了。   他很想笑,可却到底还是没有笑出声来。龙自在探着可怜的小屁股一瘸一拐的送龙星柏出门。月色疏冷,那孩子一身的红衣,身上胖呼呼的全是肉。一对剪水秋眸忽闪着,上头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儿。   若非那一脸的青紫,他还真觉着这孩子可爱到了家!只见龙星柏蹲下身子安慰道:“好了!自在。别气了!龙写意打你也是为你好!虽然打是打得狠了点儿。可是你被她打,总比被别人打的好!”   “皇祖父!龙写意她偏心!她自个儿打架她怎么不罚自个儿!就打我一个人了!今儿个我是说错话了!可那也是跟着她学的唉!呜呜!皇祖父,现在的大人怎么都这么不讲道理?呜呜!”龙自在还在唉唉痛叫。   “谁让你打断人家的门牙!你才五岁而已!要是被人打断了门牙怎么办?”龙星柏想想就觉着着急。   “不会的啦!他那天带了五个人,我这儿却有十五个呢!怎么打也不会吃亏!”说到这儿,龙自在拍了拍胸,可却又拍到了身上的痛处。   “唉哟!唉哟!”他痛叫两声,蹲下身去。“皇祖父,他们打得自在好疼啊!”   “你活该!打你还算好的!还没买凶杀了你呢!”女子的声音隐在黑暗中,可却意外的软侬。那一声,却让飞星面色大变。他瞠大双眸,眯着眼睛想要瞧清那女子的长相。   “龙写意,我错了还不成么?”只见那刚刚还在告状的龙自在,立刻变成了一只温驯的小绵羊。   “你错了还在跟皇祖父打小报告么?你现在正在禁足,回来!”女子的声音有些恼了。月光下,女子负手而立。可飞星站的这个位置却怎么也瞧不清她的面貌。   他但觉女子身形婀娜,腰若扶柳,妙不可言。   龙自在被看穿了想偷偷跟着龙星柏一道离去的小伎俩,委屈的一叹。“龙写意!”那一声龙写意,悠远绵长,撒娇撒得暗处的飞星骨头都酥了。   “好了,禁足也是好事儿。最近帝都事儿也多,你们在这儿呆着,总是好一些。不过说到这儿,这自在也老大不小了,咱们也该想想他的将来了。”   女子闻言轻轻一叹,发丝错落,她淡笑道:“自在不参加皇位之争。皇位有什么好的。弄得自个儿一鼻子的灰。对不对,自在!”   龙自在笑得眯了眼。他胸无大志的道:“是啊!自在便只要做我的酒楼小爷便好!后面有皇上给我撑着!嘻嘻!”   飞星翻了个白眼。若青阳皇室有这么个皇子,不把人牙齿笑掉了么?好在紫月皇室里头多的是皇子。不缺这一个。   龙星柏不在意的一笑。“能有这份淡定,你们怎么都是个逍遥快活人。罢了,皇祖父走了。你要好生在这儿呆着。要听龙写意的话。知道么?”他一边说,一边揉着他的发丝。   龙自在见他这个动作,很自觉的搂住他的颈子,啵儿了下。龙星柏被他一啵儿,面露暖意。这才负手而去。   龙自在见他一走,便张开双手,小嘴儿一扁,委屈的道:“龙写意,屁股痛痛!抱抱!”   龙写意听他这么一说,心肠一软。她走近几步,试图将他抱起来。可她试了几下,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明儿开始,不谁吃肉!你太胖了!自在小爷!”   呜哇!自在小爷的哭声传遍了皇宫。   飞星捂着肚子,指着他胖呼呼的背影道:“原来那就是姓自的孩子。哇哈哈哈!笑死本王了!”   自在小爷一听有人笑他。面色一寒。“龙写意。”他小声的道。   龙写意咳嗽一声,淡道:“去罢。别玩得太晚。”   龙自在欢呼一声,飞奔出来。又是一条好汉。“哪儿哪儿!谁敢笑小爷!”   飞星这才自暗处走出。月色下,他眼如飞星,唇若红花。虽是清美,却隐隐现着一股俏皮。“是我!怎样!”   “你是谁?小爷没见过你!难道你会是刺客么?”龙自在笑眯眯的道。“咦!不对!你不是刺客。看你长得玉树临风,定必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嗯!难道你也是紫月皇子之一?”   飞星走近他,细细的瞧着那孩子一双水眸。许久,他才笑道:“温飞星。青阳七王。”   龙自在嘿嘿一笑。伸出肉呼呼的小手。道:“龙自在!无名小辈。”   飞星听他这么一说,又哈哈的笑起来。笑了一阵,道:“无名小辈,听说见你还得花银子呢。你怎么说?”   龙自在笑眯眯的过来扶他坐下。“其实这些都是人家的谣传!说得我好像很贪钱似的。你知道罢!我这人最喜欢跟长得帅气的人打赌了。”   “哦?真的么?打什么赌?”飞星大方的笑着。“本王也喜欢跟人打赌。”   “那咱们就来赌一局好了。”他说罢,便从怀中取出几颗骰子来。   西华宫   温清零哧的一声将嘴里的茶水全数喷出。他打量着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的小鬼头。怀疑道:“你说飞星欠你多少银子?”   龙自在负手而立,帅气得抬高下颌,“七千两黄金跟您腰带上的那块玉佩!”他指指温清零腰带上的青阳龙玉。   “飞星。这事儿是真的么?”他又问。他们来这儿确是带了不少金子。可他腰间的这块龙玉,是青阳皇室的信物!怎能说给人就给人!   飞星打着喷嚏,冻得浑身发抖。此时他穿了一件薄薄的亵衣。嗓子都冻哑了。“二哥!有就快给他!你瞧瞧我这一身!冷也冷死了!”还不许他穿衣服。   温清零一向清美的面容变得铁青。“你没脑子么?怎么就跟个孩子赌到这副德行!这话要是传了回去,皇上又少不得要寻咱们两的事儿!”   他一边说,一边对龙自在笑道:“小弟弟,你一定是记错了。咱们是青阳的使臣,是来跟你们皇上谈联姻的。你这儿把咱们的钱都赢了去,不怕皇上那儿怪罪下来么?”   龙自在情知他这是想赖帐了。他笑眯眯的抬高头,天真无邪的道:“对不起,赌帐概不赊欠。还有啊!愿赌服输那是自古就有的传统。再说了,你们来联姻。有我什么事儿?我又不到适婚年纪。”   温清零被他一堵,气得干瞪眼。他怒斥,“哪儿来的野孩子,快走快走!”   温飞星很没种的说,“二哥。您还是把钱给了他罢!他还扣着我的字条呢。说!阿欠!还说若是今儿个不还,明儿个便要还多加七百两。”   “这是敲诈啊!这一个小孩子怎能这么坏你!”他瞪着龙自在。龙自在也瞪着他。   “你不是吧!连一个小孩子的帐你都要赖么?”龙自在侧着头想了想,喷出这么一句。   这一次,温清零却倒真是受不住了。他让人取出银票,扔到胖小子跟前。“金子在这儿了。可这青阳龙玉不能给你。”   龙自在水眸一寒。怒道:“弄半天你还是要赖帐啊!爹地!有人欺负我!呜哇!”他说罢便掩面泪奔了。   他一泪奔,却倒把个飞星急得团团转。“这事儿可怎么好!得罪了龙自在,这姻还联不联了!”   温清零面色一寒。“那人便是龙自在?姓自的那个龙自在?你一夜未归,便是跟他豪赌去了?”   飞星那个冤枉。他一边抖着手找衣服穿,一边飞快的道。“原本本王倒真不想跟他赌!可本王总觉着这孩子的眼睛长得像一个人!那脸蛋又像另一个。”   温清零面色一整,“像谁?”   飞星探探眉心,穿上衣服道:“问题本王到现在还没想起来!总是觉着看着熟悉。”   “姓龙,会不会是龙锁骨?”温清零不甚在意的道。刚刚他还真没细瞧那孩子。不就是鼻青脸肿的一个臭小子么?   “不是!绝对不是!”飞星飞快的摇头。“若非他一脸的伤,本王兴许还真能想起来。”   “别这么多话了。还是见龙锁骨要紧。”他说罢,便要与他一道去见龙锁骨。   可他要见龙锁骨,也要龙锁骨愿意见他们才成。也不知是怎么了,他们入住西华宫后,龙锁骨便一直忙得没时间接见他们。   “这到底是怎么了!哪儿有使节来了半个月都不接见的道理!他若再不见咱们,咱们便要回青阳了!”温清零气得握紧双掌。   “二哥,也许,可能。大约。那事儿便跟您那块青阳龙玉有关!”飞星负手而立。嘴唇轻薄。   “什么?为了那个小破孩,就能坏咱们的事?咱们可是青阳使节!他若再这样怠慢,咱们便回去告诉皇上,让他跟他们挥军一战!上一次还不是被咱们打败了!”温清零面色铁青。   “一事归一事!二哥!您别这样!若是坏了皇上的大事,咱们二人都没好果子吃!”七王说到这儿,缩了缩脖子。”这几年皇上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怎么样!他还能把我杀了么?”他说到这儿,眼睛已经红了。“现在被他们紫月这么对待,你以为我愿意么?”   “不如,咱们先去写意宫碰碰运气。听说龙锁骨很喜欢龙自在。说不得咱们能见着他也不一定。”他淡淡的笑道。   温清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怒斥,“都是你个惹祸精!”   飞星咳嗽两声,这便与他一道往写意宫去了。此时月色皎好,紫月皇宫里头遍地开满了妖艳的花儿。他二人分花拂柳,一路无阻的来到写意宫外。   写意宫里安静若水。女子与那胖呼呼的龙自在正对面而坐。从他二人的位置。他们只能远远的瞧见女子的背影。   她的背影清丽如荷。婀娜多姿。一头黑发如同天上的飞云,散落腰际。龙自在脸上的伤也好了很多,一双剪水秋眸正认真的瞧着面前的物件儿。   许久,他才轻轻一笑。道:“龙写意。小爷背完了!不信你来试我!”   女子悠闲的托腮,道:“刚刚瞧完的不算。我要你背侠客行。”那道女声婉转动人,隐着淡淡笑意。却让温清零的面色都变了!   这声音!怎么可能!他曾派人打听过,她根本早就已经死了!可这声音!他不由的探出头去再瞧。   “龙写意!你骗人!那都是三天前你放在桌上的东西了!当时小爷以为不是要小爷背的。便没在意瞧!哪儿有这样陷害我的啦!”龙自在气得两腮都鼓了起来。   女子轻轻一哼,道:“身为一代美男,玉树临风虽是必不可少。功夫也应该要有一些。不必太高,可也不能经常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琴棋书画也需略有狩猎。不然你跟女孩子可没共同话题了哦!再来便是要博古通今。能医会赌。可是你总不能是个笨蛋罢!背首小诗都不会,你这样将来要如何娶老婆?你背不背?”   “我背!”就见原本凶神恶煞的龙自在探探明眸,开始竹筒倒豆子。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筋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炬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那女子一只手轻轻的拍着桌面,踩着他的节拍。直到他将整首诗背完。   便笑眯眯的道:“这首诗,前面全四句是说侠客如何的帅气!可他的行为是不可取的!侠客嘛,一萧一剑走天涯。自然,能有银鞍白马那也是极好的!前提是你别穿你这身红衣。你得换上白衣。行走江湖时,什么打抱不平的事儿都与你无关!打抱不平虽然极帅气,可是你要记得,没什么事儿能比你的小命更重要。你便只要瞧着哪儿有美人你便往哪儿钻!”   龙自在笑眯眯的起身,自园中摘下月季一朵。将那花儿的刺儿拔净了,这才将那茎咬在小嘴儿里。甩了甩头发,在龙写意的面前摆了个十五度的角出来。   艳红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小美人!龙自在来也!”他说罢,便取了花儿要交给龙写意。   龙写意一掌拍过去,怒道:“你这不是小帅哥,你这叫采花贼!”   飞星听到这儿,实在忍不住想笑。温清零一见势头不妙,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这一捂,倒教龙自在瞧见了。   龙自在环胸一本正经的道:“谁这么鬼鬼崇崇的!再不出来我便要叫刺客了。”   温清零跟飞星两个这才整整衣物走出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两个!怎么了?上回输太少,这回又来了?”龙自在环胸道。“龙写意,有人来找我赌钱。你先回去!”   飞星赶紧对龙写意的背影一揖到地。“在下温飞星!这位是我二哥温清零。龙小姐好!”   龙写意没有动,她淡淡的笑道:“原来前几日是你们跟自在赌的钱,自在还小。不适合这般豪赌。二位还是请回罢。”   温清零见她下了逐客令,便上前一步,道:“龙姑娘,您这么说就太见外了。龙小爷的赌术出神入化,非但赢了飞星七千两黄金,还……”   “还赢了你一块玉佩。不过你没给嘛。这事儿我都知道了。”她打断他。   她那么一说,便等于一巴掌打在了温清零的脸上。她竟然知道了他们赖帐的事儿!他的俊脸涨得通红,一会子后,他便自腰间扯下自个儿的玉佩。道:“其实咱们今儿个来,便是想要把这玉佩送来的。”   龙写意突然起身,“那就收下罢。自在,今儿个不许赌钱。”她一边说一边袅袅婷婷的回屋子。   温清零走前一步,急声道:“苏流水。”   龙写意的身子顿都没顿,便这么直接进了屋,关门。   龙自在好奇的瞧着温清零,“你喊谁啊!谁是苏流水?”他一边说,一边过来推他。“你的梦中情人么?”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三章 两国联姻!   温清零的眼睛一直灼在那块门板上。那声音,那身段。她又怎会不是苏流水?他每天在心里想了无数遍的女子,纵是化成了灰,他也能认得出来!   七王见他痴痴迷迷,赶紧咳嗽两声。对龙自在道:“嗯哼。关于那个苏流水啊,那其实是个很长的故事,你要不要听?要听今晚咱们就不赌了,小王便把这事儿跟你源源本本的交待一遍。”   龙自在眼睛一挑,唇角染上抹冷嘲。“得了,你怕输钱给小爷罢!喂!那个谁!你别一直瞧龙写意!这几年觊觎她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鳞,你们排不上的!”   温清零虚应了声。喃喃的道:“有很多人觊觎她?都是些什么人?”   龙自在漠漠一笑。“想知道?来跟小爷玩两把。赢了小爷,小爷自然会把事儿告诉你们听。”   飞星很想说其实说,为什么他就不问苏流水的事儿了。若他想问,他还能有些筹码跟他赌。哪儿知道,这孩子似乎对苏流水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于是,他那一向严肃认真,温文尔雅的二哥,便真的坐下来跟他对赌。他一手撑着额头,轻轻一叹。   这才打量起这写意宫来。写意宫里流水飞花。美不胜收。与其说让这两人在这儿禁足,倒不如说是让他们来修身养性。   他说不上哪儿古怪,可是这么大的写意宫,却竟没一个宫女仆从伺候着。他托腮赏花。却见屋里点起明灯一盏。   女子的身影倒映在纸窗上,影影绰绰。她的跟前摆了厚厚的书本。只见她一手执笔,一手磨墨。飞快的翻看着那些书。   他推了推龙自在,道:“龙写意在干什么?”   龙自在斜一眼龙写意,嘿嘿一笑。“别管她。她那儿全是人家送过来的情书。再不处置,事儿可就麻烦了。唉!谁让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活该!”   温清零的嘴角有些抽搐。这人,怎么会是苏流水呢!虽是同样的声音,可她怎么可能教这小子那些不知所谓的东西?胸无大志也就罢了,竟还会赌钱。   赌钱也就罢了,还劝他学做采花贼!苏流水这人温婉动人,斯文有礼。从来都不会轻易得罪人。可这女子,竟还跟人打群架。这女子,怎么会是苏流水!   才这么想着,他心里便微微一叹,把手一摊,笑道:“今儿夜里就到这儿罢。咱们该回去了。”   他这么一说,龙自在便瞪大了剪水眸,可怜兮兮的瞧着他。“你嫌我小孩子不会赌钱么?”他说着,眼角却已经挂了晶莹的泪珠子。   他眼角的泪珠子一挂,温清零的眼睛便直了。这孩子的眼睛,盈盈若碧波,脉脉似含情。这眼睛,分明就跟苏流水的眼睛一样!   飞星见他突然怔住了。便过去推他。“二哥。您怎么了!”   “飞星,你瞧瞧他的眼睛像谁?”温清零飞快的道。   飞星挑了挑眉毛,这才凝向龙自在的眼睛。这么一瞧,他便真倒是讶异了。“本王见过的人不少。可有这样一双剪水秋眸的人,却只有苏流水一个。龙自在,你确定你不认得苏流水?”   龙自在见他们又把话题转到苏流水头上了。便只把赌具收一收。“今儿个你们来问小爷话,还是来赌钱的。想来问小爷的话呢!这事儿就免了。小爷还不奉赔了。唉呀!好忙啊!龙写意每天要我背三首诗呢!”他一边叫忙,一边往屋子里跑。   温清零心头一怒。这便紧走几步,将龙自在捉了。道:“你别走!咱们来赌钱。”   龙自在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然后,他突然张嘴大叫。“救命啊!有刺客啊!他们觊觎小爷的绝世美貌,要抓小爷回去啊!”   他这一叫,写意宫里便轰的一声站出来一大帮子的护卫。他们个个凶神恶煞,以剑指着温二王爷。“放下咱们小主子!虽然咱们小主子是长得帅了点儿,可你一个大男人过来抓他就是你的不对!上啊!”   温飞星心里那个汗颜,可等不到他解释,他二人便被拿下了。而龙自在却只在一旁快乐的舔着糖葫芦。   “现在的大人哪!每个都是这么好色!真是受不了。”他侧着头,笑眯眯的走到飞星面前。大方的将糖葫芦送至他的唇边。   飞星苦笑着张口接了还流着他大少爷口水的糖葫芦。口齿不清的道:“其实这事儿没我什么事儿。自在小爷,本王没想过要抓你。”   龙自在笑眯眯的对旁边的人道:“是啊,他是我的朋友!快把他放了!”   黑衣人得了他的命令,赶紧为飞星松了绑。飞星一边揉着自个儿的手腕,一边笑道:“其实咱们不过是见你长得跟一个故人很像。这才会追着你发问的啊!”   “你说苏流水吗?我管你苏流水还是苏善水呢。我娘叫龙写意!”龙自在笑眯眯的仰高下颌,宣布。   温清零自打被他捉了之后,便一直不出声。他便这么定定的瞧着龙自在。这张脸,除了那双眼睛外,分明就跟温行云长得的一样!   不过比温行云胖了很多!他敛下眉毛,淡声道:“你还知道苏善水?”   龙自在笑道:“那怎么能不知道呢?就是她行刺了我家皇祖父啊!不然哪儿来青阳跟紫月的战争?不过听说她已经被青阳的人救回去了。”   “嗯,是救回去了。现在住在苏家的别院。还是苏家的功臣呢。”飞星蹲在他身边笑眯眯的一边说,一边抓住他的肉嘟嘟的手偷一口糖葫芦。   “功臣啊!引起两国战乱的功臣么?哼!真是事非分不清。”龙自在一手搭在飞星的肩膀上,一边笑眯眯的道。   飞星听他这么一说,便又捂着肚子笑起来。“可皇上对她还有封赏哦。说她是护国夫人呢。”听他这口气,颇有几分不以为然。   “真的么?行刺了我皇祖父就有功劳了?”龙自在心里那个不平衡啊。   “哪儿会啊!她先前来时就被封为公主了。回去再封一个也是理所当然。哈哈。连她身边的小丫头都封赏了呢。”他说到这儿,便又问,“咦,你们紫月的糖葫芦真好吃。这哪儿弄来的?”   那群黑衣人见他们你一口我一口吃得这么起劲,便咳嗽两声。“自在小爷,这人要怎么办?”他们指指温清零。   “这还用得着说么?当然是送去大牢了。”他天真的说完,这才又道,“这是龙写意做的哦。可好吃呢!我家龙写意是不是很能干!”   黑衣人得了他的命令,这便要把温清零送去大牢。   这一推一拉之间,少不得大吵大闹。   “慢着!”龙写意的声音隔着屋子传来。声音不大,可却倒让一群黑衣人住了手。   “咦!龙写意你出来了?”飞星笑眯眯的偷吃掉最后一颗糖葫芦,道。   温清零一听她出来了,一双眼睛便这么直直的盯着那屋子。女子打开房门,背光而立。她淡淡一笑,道:“你们怎么也随小爷胡闹!他是皇上的贵客,还不赶紧放了?”   龙自在见她出来,跳啊跳的跳到她的跟前,笑道:“龙写意!你今儿的帐本瞧完了?”   女子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头。道:“你们吵得我看不下去。若是这个月的帐对不出来,仔细你的皮。”   龙自在委屈极了。他嘟着小嘴儿可怜兮兮的瞧她。   温清零也在瞧她,先前瞧不见。可现在他瞧见了。这女子虽是立在月下。可眉眼却很是分明。那是一张并不十分出众的脸。脸上却还隐着淡淡的笑意。   不是苏流水!温清零闭了闭眼。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是!那人怎么可能是苏流水呢?她明明就死了!   他走前几步,对着女子行了个礼。道:“对不起,龙小姐。是咱们认错了人。”   “没事儿。”女子淡淡一笑。这才对龙自在道:“小祖宗,回来罢。”   龙自在笑得眯起双眸,这才跟飞星道了别。跳啊跳的跳进了屋子。   待他二人一走,他才对屋子里的龙写意道:“又把哑奴叫出来充数!你不是说小爷要光明正大的活着么?为何你却还这么躲躲藏藏的!”   龙写意一掌拍向他的头。怒斥。“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没见他们在追问苏流水么?我是苏流水么?我是龙写意!”   温清零跟飞星二人回到西华宫,心里总觉着有哪儿不对。他一手支额,一手端着茶盏。“怪道他们那儿一个人都没有。原来竟全隐在暗处。”   飞星笑道:“说实在的,那龙写意做的糖葫芦还真好吃。嘿嘿。走的时候要让自在给我带一些。嗯嗯!”   温清零吃茶的手突然一顿。“你说,他叫自在。龙自在!”他怎么到现在才想起!   “是啊!怎么了?”飞星飞快的道。   “飞星,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回咱们在宫里饮宴。那时温于意刚刚出征。当时父皇曾经问起苏流水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取名。”他说到这儿,突然住了嘴。   飞星面色一怔。“那时五哥说,若生男,便叫自在。若为女,便叫从容。而苏流水的尸体失踪的时候,正巧这紫月皇也逃掉了。这事儿不可能是巧合!”他说到这儿,突然拔高音量。“那也就是说,龙自在其实是五哥的儿子!”   温清零面色铁青。“那刚刚那人又怎么解释!”   “想知道,咱们连夜去瞧瞧!他们一定想不到咱们会立刻回去瞧的!”飞星说罢,便找出夜行衣来换上。   “要去你自个儿去,本王不去。”苏流水已经死了。她不会再出现了!他不要一再的去找,又一再的失望!   飞星用黑巾蒙了脸,淡淡一笑。“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龙写意依旧在瞧帐本,龙自在小爷双手支着下领,笑眯眯的瞧着龙写意。“龙写意,你看来有些做贼心虚哦!那几个人是你以前认识的么?”   他往榻上一倒,单手支着脸颊,做出马丽莲梦露标准的妖娆美姿。   龙写意淡淡的虚应了声,“嗯。都算是你叔叔。”   屋顶上的飞星差点脚下一滑,倒了下去。他赶紧掀了瓦片,将俊脸凑上去。却见女子面前堆着如山的帐本。   “叔叔?那以后我见着他们是不是要请他们吃糖葫芦?”龙自在换了个姿势,继续道。   这可真是好孩子啊!飞星暗自感动。   “就请飞星吃罢。呃,他是你七叔叔。不过,你见着可不能认他。至于另一个,你也别跟他客气。见一次整一次。”她一边说,一边飞快的对帐。   果然是苏流水啊!他笑咧了嘴。眼睛里头现着狡黠。   “那人叫什么?”龙自在晃着胖呼呼的小腿,道。   “那人是你二伯伯。不是什么好人!以前还休过苏流水呢。”她托着腮淡笑。   “龙写意,你说什么时候能带小爷去你们那儿玩啊!龙写意,你来的时候家里还有谁?会不会想他们?”龙自在笑眯眯的道。   龙写意轻轻一叹,笑道:“那时候光顾着逃命了,还顾得上这些么?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死党。若能把你带回去,我便让你尝尝安格斯牛排,日本的寿司。还有最最有名的中国菜。韩国烧烤。四川的火锅。”   她每说一样,飞星便吞一下口水。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些什么,可见她这么怀念,定必是美食啊。   “还要带你去瞧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她说到这儿,龙自在却不依了。   “什么是薰衣草。”   飞星也在屋顶点头。听都没听过。   “薰衣草是一种花。代表了等待爱情。相传很久以前,天使与一个名叫薰衣的凡间女子相恋。为她留下了第一滴眼泪,翅膀为她而脱落虽然天使每天都要忍着剧痛,但他们依然很快乐。可快乐很短暂,天使被抓回了天国,删除了那段他与薰衣快乐的时光,被贬下凡间前他又留下一滴泪,泪化作一只蝴蝶去陪伴着他最心爱的女孩。而薰衣还在傻傻地等着他回来,陪伴她的只有那只蝴蝶。日日夜夜的在天使离开的园地等待,最后,化作一株小草。每年会开出淡紫色的花。它们飞向各地,寻找那个被贬下凡间的天使。人们叫那株植物‘薰衣草’。”   “那花儿是一种最好的香料,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那紫色的花儿漫山遍野。清风吹过时,那花儿便如同层层紫色的浪。那儿的女子肤色雪白,发色各异。瞳孔有蓝有绿还有灰!”她说到这儿,深吸了口气。   “咦!那不是很奇怪?”龙自在眯着眼睛道。“眼珠子不全是黑色的么?蓝色的眼珠不是妖怪么?”   屋顶的飞星也跟着飞快的点头。是啊!那就是妖怪啊!   “他还把你当妖怪呢!他们有他们的语言跟文字。信奉的东西也跟咱们不一样。平常的吃食也跟咱们不同。可他们却依然是人。异族人!了解了没?不是妖怪,是异族人!”她说到这儿,便放下狼毫。   “就像那条美人鱼的故事,也是异族人流传下来的。”她淡淡的道。   “就是那个用声音跟人换双腿的女子吗?龙写意,咱们紫月就在海边。你说的那种美人鱼会不会把我当王子过来找我?”他说着,摆了个自认为酷的表情。   龙写意探揉眉心,头有些发痛。“紫月应该没有美人鱼罢!要有也是龙女之类的。你知道的,你跟美人鱼小姐语言不通。再说你这么胖,她也不可能对你一见钟情。”   只见小爷龙自在自榻上一跃而起。“好你个龙写意啊!你就是拐着弯的骂我胖啊!小爷哪儿胖了?小爷这身材那是正好!”他挺了挺胸膛。   龙写意嫌弃的瞧了眼他。“你父亲好歹也是个帅哥,为什么你就吃这么胖!”   “跟你说我不胖!”他说罢,便朝着龙写意冲过来。龙写意一个旋身。灵巧的跳到一边。龙小爷扑了个空。更是面露凶光。   “你欺负小孩子!我要跟爹地告状!”他挥舞着小拳头怒吼。   “是你自己扑上来的。与我有何相干?”她笑眯眯的回道。   “那你不要躲啦!你躲我告诉我家皇祖父!”他说罢,便要出去。   龙写意飞奔过去,将龙自在抱在怀中。笑道:“好了好了!这么晚皇祖父一定睡了。今儿我不瞧帐本了。早些睡好不好?”   龙自在立刻得寸进尺。“那我要听星球大战的故事。你不能说一半就睡着!”   龙写意轻叹道。“别了!还是说哈利波特好了。”   “我没听过!我要听星球大战!”标准一个小暴力狂。   “哈利波特很好的哦。很神奇的哦!”她的声音充满着诱惑。   飞星笑眯眯的点头。那就哈米波特。   “每次你说故事总是说一半。我不管!我要听星球大战!”龙自在小朋友不依了。   “你的问题太多,谁愿意跟你说故事!”她闹心。   “那小爷要吃烧烤!”他又闹。“小爷不要睡觉!原本小爷能把那人赢个精光的,若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放他一马,小爷哪儿会这么早睡!不成!你得赔我!”   龙写意淡淡一叹。心里被他叫得也开始发痒。这便笑眯眯的道。“那还不快把衣服穿起来!”   飞星一听龙写意这话,差点儿便从屋顶掉落下来。这人还是不是人家娘亲!把他这么宠着,还能成材么?不值啊!他趴在屋顶瞧着龙自在。   若这孩子生在青阳皇宫,该是多么的优秀。现在被龙写意教成这样,他还怎么去见温行云!好,胸无大志啊!   母子俩在园子里头架了个炉子生火。接着便找了网格铁丝出来,又叫人找了肉食鱼类。蔬菜果品。这才开始烧烤。   飞星瞧得直流口水,一个没小心,便自屋顶摔跌下地。龙自在挑高眉毛瞧着飞星那一身刺客的装扮。笑眯眯的道:“飞叔叔,快来一起吃烧烤!”   飞星摸摸自个儿脸上的黑巾,心中不禁怀疑。他指指自个儿的脸,疑惑的走近火堆。然后扯掉脸上的黑巾。“我打扮成这样你都能瞧得出来?”诡异啊。   龙自在笑得得意。”那是自然。你穿着一身黑衣,那就是飞贼的打扮啊!不叫你飞叔叔叫什么?”   飞星笑着挑眼瞧向龙写意。火光之下,却见她玉面如雪,发如轻歌。眸若秋水,眼若碧波。他心头突突一跳,笑道:“原来真是五嫂。你们怎么会来紫月了呢?”见她没意思回避他,他笑眯眯的问道。   苏流水也在打量他。五年前这人还不过是个小小少年,五年后他已长得长身玉立,龙章凤姿,如同一棵临风玉树。   她淡淡一笑。道:“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还提它做什么!”   飞星眼睛在她身上直打转。“一日为嫂,终身为嫂!龙自在,本王说怎么跟你这么投缘,哪儿知道你竟是本王的亲侄儿啊,亲侄儿!”   龙自在笑眯眯的靠近了他些,道:“飞叔叔,自在也好喜欢你啊。不如咱们两个再来赌一局罢。”   “别说这个赌字。大家吃东西!”龙写意斥道。   飞星不住的打量龙写意。好一会儿才道。“你怎么也不问问五哥的事儿?”   龙写意摇头,“有什么好问的。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现在做了青阳的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已经不是当初的温行云了。”   飞星心中一悚,道:“可当初你们那么恩爱。如今后宫竹清风专宠,你就没想过回去么?”   龙写意支着下领,轻笑。“飞星,你还记得那次在御花园,清妃娘娘,华妃娘娘,凤妃娘娘跟月妃娘娘一道跟皇上求我时,我说的什么话么?”   飞星面色一变。“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是!正是这一句。其实我跟他分开很无奈。当时的情况不容许我回青阳。后来,我是不想回。因为他的身边又有了别人。所以我回不去了!”她说到这儿,淡淡一笑,竟已是云淡风轻。   飞星眉毛一蹙,道:“他们二人是在战场上建立的感情。现在五哥对她极好!不管旁人如何破坏都不成。”   龙写意的手顿了顿。一会子后,她才淡着声问了句。“他们的孩子,多大了?”   飞星轻轻一叹,道:“四岁半。半年前已经封为太子。”   “原来,已经四岁半了啊。”她说到这儿,嘴角微微动了下。“龙自在!你又偷吃了!那鱼要烤熟了才好吃!”   飞星瞧了她的侧面好半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淡淡挑眉,笑道,“萧庭也出了帝都。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他说到这儿,欲言又止。   苏流水挑挑眉毛,淡笑。“你们这次来,是要送龙锁骨哪家的姑娘?”   飞星揉了揉眉心,挑眉一笑。“不!这次来是替皇上求亲来的。这一次,是要娶。”   龙写意依旧没有动,她淡笑道:“怨不得人家不待见你。若你们送个美人过来,还怕龙锁骨不接受么?”   话说到这儿,龙自在不愿意了。“那怎能一样!他们送美人过来了,写意你怎么办!”   龙写意心里一笑,道:“他有再多美人,有我什么事儿?”   飞星一听这话,心里明白了三分。他暗笑自个儿是个笨蛋。这么美好的女子,又怎会没人爱呢?他的眼里的那抹倾慕,渐渐的变成了相思。   那之后,飞星便没再见过龙写意。可不知出自什么原因。任凭温清零怎么问他,他也只说他自个儿认错了人。那人只是龙写意。而非苏流水。   西华宫   飞星面色凝重,身子发颤。“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黑衣人垂下双眸,哑道:“已经是一个月前了。华太妃吃酒吃得醉了,当众指着皇上的鼻子骂!皇上嘴里虽是没有说话,可却到底还是给她安了个不大不小的罪名。让她迁至太庙居住。娘娘心生不愤,见着小太子,便将太子扔进了井里!”   “太子受了很大的惊吓,皇上这才迁怒娘娘一家,定了罪诛九族!”   飞星往后一靠,“罪诛九族。那是不是说,连本王也要一起斩了?”   黑衣人缓缓摇头。”皇上到底还是顾念着七王的。只说要诛华妃一族。七王飞星,照样保留爵位。只得奉禄,不得入朝。”   七王听到这儿,突然纵声大笑。“这是竹清风的意思么?是不是她?这些年,她拔了多少跟她相逆的朝臣。本王还想,什么时候会轮着本王。原来,这么快就来了!外戚干政,也成么?”   温清零眉毛一皱,他拍案怒道:“这竹清风欺人太甚!先把大哥贬去了苍穹。后又把六弟贬去了青冥!这会子又把主意打到你头上!这天下难道是姓竹的了么?”   “这天下确实姓竹。不!将会姓竹!你别忘了,太子是竹清风生的!”他的眸中现出一抹恨意。   “可恨如今后宫妃嫔没一个身怀有孕。这才让她讨了巧!”温清零气得面色发寒。   飞星缓缓的回眸,唇角隐出个清冷的笑来。“不!有办法的!当年父皇执意要灭苏家一门,你忘了是谁求下的情来。”   温清零敛下眉毛,突然不说话了。“你说苏流水?可皇上这些年提都不许咱们提她!谁提起她便要杀谁!你说让找她出来么?六弟曾跟咱们说过,她五年前就难产死了!”   飞星突然摇头。道:“那若没死呢?”   温清零听到这儿,心里明白了。“龙写意真的是苏流水!那龙自在,便也是温行云那个儿子!温自在!”   飞星缓缓的点头。“是!是她!”   温清零一拍桌面。笑道:“若她在后宫,想必竹清风便不会这么坐大!如今她这儿又有一个长子!咱们便扶自在坐上太子位!”   飞星面色冰冷。眼角却隐着一抹淡漠。不知为何,一说要把她送去温行云的后宫,他的心竟像被钝刀慢慢的害着。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何他如今竟是这么的不甘!   “若咱们要这个龙写意,你说紫月的皇帝会不会同意?”温清零突然头痛了。   飞星嘴唇苍白,面色一黯,“本王自有办法教他们同意。二哥,其实他们在这儿过得很好。我并不想把他们送回青阳。可我没办法!我母妃那儿,九族之内十万人都等着本王去救!”   二王自然知道,他轻拍着他的肩。哑道:“本王知道!本王了解。”   “若真可以,我真不想打扰他们两个的生活。”他一再喃喃的说着。   “本王也不想。”温清零正色道。可是能怎么办呢?后宫之中竹清风一人独大!再若这么下去,青阳不知要变成什么样了!   正和殿   “什么?要龙写意?”龙锁骨面色一寒,冰冷的瞧着殿下二人。“可她不在皇族之内!也非清白之身。又怎能联姻!”   飞星上前一步,禀道:“禀皇上,据咱们查证。这龙写意原本就是我青阳皇帝家中的妾氏。二人当年恩爱一场,并且育有一子。如今皇嗣流落紫月。咱们何妨成全他们!”   这话一说出来,朝臣哄的一声议论开了。龙锁骨面色铁青。这个七王,他道他贪玩成性,哪儿知道不过寥寥数语,便能在朝臣面前绝了他欲纳龙写意为妃的念头!   “皇上!既然原本就是夫妻,那便不如成全了他们罢!若无皇室身份,皇上便封个公主又能如何!怎么也算是一桩千古佳话!”朝臣之中立刻有人出列说话。   龙锁骨玉白的手搭在椅背上,青筋直跳。“这事儿朕还得考虑!”   “皇上!别考虑了!龙写意此人在紫月爱惹事端。倒不若趁着这时,将她打发了罢!”   “是啊皇上!总是为着他们夫妻团聚!”   赞成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飞星敛着眉毛,什么都不说。温清零的唇角也抿着一抹淡淡的痛楚。   龙锁骨突然一拍龙案。怒道:“好了!都别说了!龙写意身份特殊,真若是要嫁,也须她同意才可!今儿个便散了罢!朕有些累!”   他说罢,便负手而去。   龙星柏面色一寒,拍案而起。“朕就知道他们来没安好心!原来敢情是来要我女儿跟孙儿的啊!怎么着!还嫌在他们那儿受的委屈不够,还要再送去让他们逼死一回么?真是岂有此理!不成!朕不答应!”   “是啊!皇上!您可不能答应!当年咱们都没把她送回去,如今更不会送了!他们怎么回事儿!事情隔了五年,咱们家龙自在都五岁了他们还来胡搅蛮缠!青阳人都不是东西!特别是那个温行云!当年若不是他,咱们早打到青阳帝都了!”大胡子龙诺气得冒烟。   “就是!当年那人也没找她!还立刻娶了那个竹清风。如今还回去做什么!不如皇上您就收了她为妃!我瞧他们还敢不敢来要人!”李治心里那个气啊。   “好歹也是咱们紫月唯一的皇血公主,他们也欺人太甚了!”龙诺的胡子都吹起来了。“自在那就是在咱们军营长大的啊!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得最有趣时,他要回去了!这不是让人寒心么?”   “就是!自在已经会打架了!多逗人喜欢啊!你们若是不待见他,老子把他带回去养!”李治说到这儿,卷袖子了。   “皇上!龙写意你要不要?不要的话,咱们兄弟养着!谁要敢过来抢,咱们跟他们玩命!”   “对!玩命!我家自在怎能跟那群人回去?一个一个的全是极品中的极品啊!你瞧瞧那温清零长得那个歪瓜劣枣相!还有那个温飞星。他还真把他自个儿当成一棵临风的玉树了!不成!老子今儿个要跟他们玩命!”龙诺说罢,便要冲出去。   李治赶紧拉住他,粗声粗气的道:“龙诺!您别冲动!”   “你别拦着我!你要是怕你就滚一边呆着去!别拦着老子!”龙诺发起怒来,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李治面色涨得通红。“龙诺你给老子站住!要跟他们玩命,你一个人怎么去!咱们去军营集结人马,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二人达成共识,大喝一声,便要暴走。   龙星柏负手怒斥,“站住!冷静一点!”   “我已经很冷静了!他一出口就要咱们家龙自在!龙自在在紫月已经不夺皇位了。如今他们却还要把他带回青阳!这不是摆明了要咱们出兵灭了他们么?冷静!再冷静人都被他们带走了!”李治回头怒道。   龙锁骨揉着眉毛,哑道:“好了!这事儿也得问问写意的意思。她若愿意,咱们谁也不许说话。她若不愿意,那咱们怎么也不能答应了这事儿!这事儿要怪龙一清。好好的跟龙自在打什么架!”   站在一边还有些理智的太监很想说,其实是龙自在先去打人。可他瞧了瞧义愤填膺的众位大人,还是决定闭嘴。   “谁也不许去烦写意。通知她即刻起程前往银星。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召她回来!等这事儿过去了再说!”龙星柏在最短的时间内做下决定。   “不说?那也就是说,太上皇您不答应这事儿!哈哈!这就对了!咱们就当那两个青阳人是放屁!他们若还说话,咱们紫月帝都里头也是有盗贼的!死两个外地来的王爷算个殊啊!”龙诺笑得豪迈。   龙星柏一听他这么说,头便痛得像要裂开。   第二日,孤城突然跟龙写意说外头的商行出了点事儿。所以,龙写意便跟龙自在一道与孤城出了紫月。   由于龙写意的突然出走,两国联姻的事儿便这么搁置了下来。温飞星一封奏折快马传回帝都,送至温行云的龙案上。   承德殿   温行云沉敛着双眸,唇角隐着丝残忍的笑意。面色瞧不清喜怒。狼毫在手,可他却迟迟不批。   他的发丝依然散落肩头。略挑的冷眉,税若刀锋的双眸。妖娆美艳得如同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一滴墨,自狼毫笔尖滴落。在奏折上头晕出一抹黑晕。墨香四沁,艳冷的红唇突然逸出一声冷笑。他提笔,在奏折上写了个“准!”字。   他的眼睛一瞪,对身边的简明道:“查查今年交税最多的人名字叫什么?”   简明低头应道:“回皇上的话,她叫龙写意。是天龙商行的主子。”   “天龙商行?朕倒是真的想差了!传令下去,天龙商行买卖私盐,即日查封!立刻通缉龙写意归案。”额头青筋直跳。   “可是皇上,那女子每年交的国税已经是青阳国库收入的一半。这样也要抓么?”难道自断财路?她哪儿买卖私盐了!这不是欲加之罪么?   温行云眼睛淬着冷火。“什么时候起,朕的命令也要你一个奴才来质疑!快去!”   “是!”简明低头应了声。这便退了下去。皇帝这是怎么了!是谁惹到他了!   他一走,温行云便自怀中取出流光红宝来。宝石温润,流光潋滟。可当中却有好几道裂痕。似乎是被人砸碎了,又重新拼凑好。   “龙写意么?”黑亮的双瞳现着隐隐的火光,他面色清冷,抽出案上为华太妃求情的折子,提笔写了个准字。   紫月   飞星面露喜色,“皇上真的网开一面,愿意放了我母妃九族?”   “是!可是皇上依然要华太妃进太庙修身养性。还说,这事儿便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黑衣人也颇感意外。   飞星起身笑道:“二哥!你听见了么?皇上真的愿意放了母妃!咱们这步棋真是走对了!”他说到这儿,竟哽咽了。要知道,皇帝心硬如铁,这几年更是对底下人暴戾无情。要在他那儿求下情来,那简直可比登天!   温清零揉着眉心,“是走对了。可问题也来了!紫月皇帝那儿竟没了龙写意的消息。咱们到处去找也找不着!若咱们这次不把人带回去,皇上那儿说不得还得问你一个欺君之罪!”   飞星听到这儿,突然住了嘴。“可她能去哪儿!她不是紫月太上皇的女儿么?这么突然消失可以吗?”   “非但她消失了,自在小爷也跟着一块儿消失了。”黑衣人如实禀道。   “那现在怎么办?话已经说出去了,事儿却难办了!五哥不比父皇难打发!龙自在!你死哪儿去了!”飞星哀号出声。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四章 最爱捉迷藏   龙自在突然打了个喷嚏。揉着发红的小鼻子道:“今儿怎么一直打喷嚏。龙写意,是不是有人在想小爷?”今儿个他穿了一身鲜红的衣衫,一头青丝被龙写意高高的束起。耳朵上还挂了个金制的宝剑耳坠。胸前则挂了一条长命金锁。腰间佩了一柄小剑。   肉嘟嘟的小手此时正拿了把玉萧在手,看来竟隐隐有了些侠士的风范。   龙写意坐在马车里,手里拿了本医书。不客气的打断他的幻想。“你那是偶感风寒。就你这样,难道人家想你一身肉么?”   孤城沉敛着双眸不出声。生怕触到龙自在的痛处。   龙自在水眸一寒。倒也不跟龙写意一般见识。便就按住玉萧试音。他本是初学,那萧在他吹来,竟是如同魔音穿脑。   龙写意被他吹得头痛欲裂,她把医书一扔,怒斥,“龙自在!不会吹萧你给我偷偷的练!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龙自在听她这么一骂,更是不理她。便依然把萧吹得鸡猫子鬼叫。那小嘴儿里还依稀的哼了声。   孤城偷眼瞧了瞧龙自在。刚刚一箫一剑还有些气势。只这么一吹便破了功。他没有动,便只淡淡的咳嗽了声。   龙写意见他竟还哼了声,心知他这是在与她赌气了。她面色稍缓,笑着亲了他那肥嘟嘟的小脸蛋一口,道:“咱们自在现在虽然是胖了点儿,可那是婴儿肥嘛。将来你一定会长成一代剑侠走天涯。迷倒美女一大撂。”   龙自在听到这儿,嫣红的小嘴儿竟微微勾了勾。水眸也弯成了两弯新月。他放下玉箫,笑眯眯的道:“龙写意,你终于承认小爷长得帅了。”   龙写意见他这么一说,唇角微微一扬。没有说话。   孤城掩着唇,轻道:“嗯,你确是很帅。”   龙写意慈爱的拍拍龙自在的头,目光柔软得似乎要掐出水来。“为了庆祝你突然成为帅哥,我今儿个便要为你添置几件新衣。”   龙自在听她这么说,便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帅哥嘛!一定要有新衣服穿!嗯!这身红衣我不要了!”他一边说一边胡乱扯着自个儿的衣物。   不一会子,他便赤着肥嘟嘟的小身子。挥着粉嫩藕臂,对龙写意笑眯眯的道:“瞧瞧小爷身上的肌肉!”他拍拍自个儿的肉手臂。做个健美先生的标准美姿。   龙写意不动声色的将他的衣物捡起,突然全都抛出窗外!“你不穿,那就别穿了!”   龙自在一见衣服被扔了,呜哇一声追至窗边,可他的衣服却已经散落一地。马车驰得飞快。他伸出一只小手,张大小嘴儿呼道:“不要啊!”。可他们的马车却已经驰得远了!   “刚才不是还不想穿衣服的么?现在想穿?晚了!”只听那个无良的娘亲竟还坐在一边说风凉话。   马车里头有暖炉,四面不通风,自然不冷。可龙自在小爷的自尊受损哪!只见他肉呼呼的在马车里头四处乱窜。哇哇大叫的想要找出自个儿的衣物来穿上。   可那个无良的娘却说,“就别穿了,不是说身材很好么?那就站我跟前让咱们好好的欣赏!”   龙自在听她这么一说,双手立刻叉在自个儿的胸前,护住那两处重点部位。“你看什么看!小爷我长大了!我的身子岂是你们可以乱瞧的!”   龙写意环胸,慢慢的逼近他。“怎么你老娘我瞧瞧也不成么?你这么掩着有什么用!”   龙自在一边退一边鬼叫。“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救命啊孤城叔叔!”   结果,龙自在乱吹萧之后便是。龙写意的马车里头少了个胖男孩,却多了个胖胖小女娃。龙自在想想心里那个委屈。   龙写意才不管她委不委屈,竟抓着龙自在给他梳了两个小辫,最让龙自在受不了的是,她竟还在他的发尾绑上两朵蝴蝶结。   扮演剑侠失败,结果便扮演了个小女孩。两只肥嘟嘟的小手掩着脸孔。他忍不住哀号出声。   孤城见他一身女娃打扮,一双眼睛美得像要滴出水来。小嘴儿嫣红,面颊桃红。竟一个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   龙自在见他一笑。便贴过去坐在他跟前。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龙写意。龙写意眼里含笑,一本正经的瞧着眼前的小女娃。半晌才道:“嗯!长得还算周整。这女娃我要了。”   孤城正在翻阅信件。一会子后,他突然蹙眉,道:“龙写意,你青阳的天龙商行一夜之间被全数查封了!”   龙写意面色一肃,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孤城没有说话,只将信递了给她。她将信打开。只见上头只寥寥数语,便将事儿交待得一清二楚。   “私盐?咱们什么时候做过私盐了?”龙写意支腮道。“再说了,青阳一无大海,二无盐矿,哪儿来私盐让我做?不对,这事儿透着古怪!”   孤城面色凝重。“确实是透着古怪。你在青阳有两百多间店铺,一夜之内全数封杀。你想想,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能力。”   答案自在他二人的心中。龙写意百无聊赖的支着额。淡淡一笑。“不是皇帝,那便是皇后了。劳动他二人亲下命令,龙写意真是好大的面子。”她说到这儿,竟还笑了声。   孤城一听她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损失那么多银子,你还笑得出来!”   龙写意淡淡的打个哈欠,道:“哪儿啊!咱们帐房里头每日的营业款额都会交给镖局押送回紫月。所以他们便是抄,也不过只抄到些货而已。用的是他们青阳的人。咱们店不开了,那么多人便没了饭碗。他们养去罢。”   “现在还下令通缉你了。你说这事儿可怎么是好!”孤城眉毛一蹙,那青阳皇帝不像是会干这事儿的人啊!可若他的目的是眼前的女子,那这事儿便说得通了。   “我在青阳本就是个死人。怎么现在又要来通缉我。”她淡淡的道。眼里已经有了一丝不愤。   龙自在安慰的道:“好了,现在小爷也成了通缉犯的儿子了。这感觉真像是侠客啊!龙写意,侠客一般不是都会被通缉的么?”   “你现在是侠女!与侠客无关。”她笑眯眯的说着,突然又道:“咦!青阳也不是不能去啊!咱们总得做个明白鬼罢!你能扮女装,难道我不能扮男装么?”   孤城已经对他们二人无语了。明明知道青阳在通缉他们,他们还偏要去!”这事儿要跟皇上商量商量。”   “等他下决定那得什么时候啊!没事儿!我那么多钱被人查封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罢!就是拿不回来了,那我也要把青阳搅他一个天翻地覆,物价飞涨才成!”龙写意笑眯眯的说道。   “青阳皇帝杀伐决断。你没见他做皇帝以来,商人们那些乱抬物价的事儿都不怎么敢做了么?谁敢做他就杀谁!这种人你还是少惹为妙。”孤城眉毛微微蹙着。忧心忡忡的道。   “那他没事封我店铺!还通缉我!我便是要闹!老虎不发威,他当我是病猫!”龙写意气怒。   “你发了威就像一只疯猫!”龙自在蹲在一边给她泄气。   “这事儿说不得不是皇帝做的。可你这么一闹。皇帝一过问。这事儿却倒大了!到时候他若问你,为何当初赐死了你,你怎么却还倒活着!你要怎么回答!”孤城尽量让自个儿冷静些。   龙写意挑眉一笑,不甚在意的道:“所以我就扮男装啊!他找也找不到我头上来。”   孤城自然知道龙写意的心情。商人汲汲营营,好容易开了两百家名铺,正在滚着钱呢,被他一下封了。这怎么着也得讨要一个说法的。   他轻轻一叹,道:“那你跟自在先去,我回紫月调人。若真的争不下这个理儿来,咱们便发动各国商人抵制青阳!”   龙写意飞快的点头,这才与孤城分道扬镳。她入青阳,他回紫月。   青阳帝都,天龙商行外,瘦弱的男子着了一袭雪白的袍子,一手握着一把折扇,一手牵了个漂亮精致的小女娃。   他玉颜如雪,发如轻歌。清美的容颜不禁让人侧目几分。   远远的走来一名美艳女子。女子着了一身红衣,行经他身边时,刻意掉下丝绢一方。指望他捡来还她。那丝绢飘落在小女娃的脚背上。轻柔已极。   龙自在身子一僵,他低下头去瞧那方丝绢。只见绢面鲜红,上头却倒还绣了一朵白梅。“龙写意,你快来瞧!小爷脚背上是不是一方丝绢?”   龙写意倒没注意这些,听他这么一说。便低下头去淡淡的瞧着。“是丝绢。怎么了?”   龙自在汗如雨下,他飞快的道:“怎么办!刚刚有人特意掉了一方丝绢在小爷脚背上。你帮我回头瞧瞧,那穿红衣服的女子是不是在瞧小爷。”   龙写意应了声,这便回眸四顾。这一回眸,竟真见一红衣女子正在假意选着团扇!见她回眸,便倒冲她嫣然一笑。   龙写意心里一突,她赶紧回头报告龙自在。“自在,真的有人在瞧你。”   龙自在的水眸直直的盯着自个儿的脚尖,发丝落在脸旁随风而动。见着他,便让龙写意知道了什么叫倾国倾城。   龙自在额头上的汗慢慢的滴落下来。他惊道:“那这帕子要不要捡?”   龙写意没弄明白一方帕子为何就将他怕成这样。便挑眉一笑。“干嘛?你还怕这帕子不成?”她说罢,便弯腰捡起帕子,转身往红衣女子跟前而去。   红衣女子见她过来,便赶紧低头。面色羞红。龙写意将帕子双手奉上,粗声道:“姑娘,您的帕子。”   女子接了她的帕子,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她朝着龙写意微一福身,道:“多谢公子!”   龙写意伸手去扶她。“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是男人都会这么做。”他说罢,转身便走。   女子见他竟就这么走了,面色一寒。便也就这么远远的跟着。   龙写意走到龙自在的跟前,道:“还了!”   龙自在两眼一翻,声音却倒是拔高了些。“还了?你把帕子还回去了?”   龙写意点头。“她帕子掉了,自然是要还给她的!”   龙自在的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他僵着脖子,道:“现在你再回头瞧瞧,那女子还在不在后边。”   龙写意见他依然冷汗不断。这便赶紧回头瞧了眼。这一眼,却倒把她有些吓住了。那女子非但还跟在他们身后,她的身边竟还带了几个家丁。   “她还在!龙自在,你怎么了!这么满头大汗的。”她伸腿踢踢他。   龙自在突然伸出手捉住她,小嘴儿便吐出一个字来。“跑!”   龙写意被他叫这么一声,便只好跟着他飞快的在大街上飞奔着。他们这么一跑,身后的女子便也跟着跑起来。女子一跑,那几个家丁便也跟着跑动起来。   龙写意边跑边道:“这是怎么了!他们怎么追着咱们?”   龙自在叫道:“你还说!你不知道还人帕子意思是要跟人结亲的么?大街上碰见姑娘家掉帕子自然是要躲的!你没见小爷满头大汗么?你这么一走,便等同毁婚!”   毁婚后果很严重!她的面色这才变了。女子原就是个官家小姐,这么被当众毁婚怎么得了。这会子她的家丁便个个追着他二人,喊打喊杀。   龙自在心里那个怒啊。“她瞧中的是小爷,你还非跟着掺和。现在好看了罢!”   “有我什么事儿啊!我以为这就跟捡钱包似的。捡到是要还的!哪儿知道这么多!”龙写意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就不这么多事了!说话间,他二人已经穿过几条巷子。   “小爷没见过你这么白瞎的女子。呼呼!累死小爷了。”龙自在一边说一边喘。   “他们在那儿!赶紧抓住他们!”身后的家丁怒声高吼。   龙自在拉着龙写意道:“龙写意!你跟着小爷!保准没事儿!”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来。   龙写意的力气已经耗尽了,她自暴自弃的道:“不成了!跑不动了。抓就抓好了。”   龙自在怒喝,“龙写意,你振作点!停下就被打死了!”话说到这儿,他拉着她转了个弯。他远远的便瞧见高墙上一道小门开着。这便举高手里的玉。   “闪开闪开!没见着小爷手里的玉么?”守门的人见着他的玉,赶紧放行。龙写意被他拉着跑进去,又跑了一阵,面色已经变了。   龙自在突然放开她,身子一蹲,哑道:“好了。没事儿了。他们不敢追到这儿来。”   龙写意只能蹲在地上喘气。“追不追来我都不跑了。再跑我就真的死了。”她说到这儿,竟发觉身后的人竟真的没再追来。   她双眸一瞠,四顾之下面色大变。   龙自在低头玩着温清零的青阳龙玉,笑得眯了眼。“嗯!这玩意儿却倒还有些用处。嘻嘻!”   “龙自在,你把我带哪儿来了?他们怎么就不追来了。这儿,是谁家的花园对罢!是哪位大官的花园?”她背心发寒,颤然道。   龙自在好笑的抬头瞧她。“龙写意,你傻啊!咱们哪次被人追打不是逃进皇宫的!一进皇宫他们就不敢来了啊!你瞧!我这儿有那人的玉!畅通无阻!”他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玉举高。“不然我赢他玉干嘛!就是为了将来好逃命啊!”   龙写意听到这儿,什么都没有说。她起身,坚定的拉住他的手,道:“咱们立刻走。”   龙自在甩开她的手,笑眯眯的道:“才不要!好容易来了趟青阳皇宫,怎么着也得见见那个传说中的帅哥!龙写意你不是要小爷活得理直气壮么?那就别退缩!”   龙写意听到这儿算是明白了。敢情她是被她儿子陷害了!她伸出手将他白嫩的耳朵揪起来,咬牙道:“说!刚刚那女子是不是你找来的!”   龙自在的耳朵被她这么一揪,泪汪汪的道:“龙写意。人家真的很想瞧瞧他长得什么样嘛!将来咱们出去之后,旁人问起,我才能理直气壮的告诉他们,我龙自在是有爹的人!”   龙写意听到这儿,依然怒火难消。”所以你就去赢温二王爷的龙佩!所以你就叫人追打咱们!所以你便把我拉来这儿!所以你才知道皇宫大门的所在!好你个龙自在啊!你现在长大到连你娘也敢设计了啊!”   龙自在听她这么一说,弱弱的纠正,“不是皇宫大门。是皇宫最边远的小门。供太监宫女们出入买菜时用的!不然你怎么肯进来。”   龙写意气得面色发青。她怒道:“老娘不管你什么原因!立刻跟我出去!”   龙自在从没见过她这般凶神恶煞,小嘴儿一张,呜哇一声哭出声来。“你是坏人!你说话不算话!你口蜜腹剑。你口是心非。你坏!你不是人!小爷明明是你的私生子,你却非说小爷是婚生儿!小爷没脸见人了!”   龙写意听他一哭,头痛欲裂。她捂住他的小嘴,可却捂不住他的眼泪。她在他耳边轻道:“好了!闭嘴!老娘带你去就是了!”   龙自在的眼泪一下子收住了。他欢呼着搂住龙写意的颈子。在她的脸上啵儿了下,弄得她脸上一脸的湿。   “小爷就知道龙写意不会骗小爷的!”他笑眯眯的说着。两条粗粗的辫子在阳光下灼灼生光。让他瞧起来美得如同精灵仙子。   龙写意有些呆了。她立直身子,漠漠一笑。”皇宫里头危机重重,你若被人当成刺客抓了,别在那儿喊娘。”   龙自在笑得眯起了眼。“哪儿会喊娘!不会的啦。再说了,也没见过这么小的刺客啊。”   凤德宫   女子一身鲜红袍衫,眉尖锁着一抹失意。她拿着一块布,慢慢的擦着剑身。“听说你将冷氏九族都赦免了。”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的冷意。   温行云眉尖淡漠的挑着。一头卷发如海藻般四散开来。他的袍袖极宽,修长的指骨端着盏茶,慢慢的吃着。听到这儿,墨色的眼睛沉敛了下。嘴角浮上微末的不悦。“是。”   “你不是说要铲除冷氏一族的么?你不是说他们势力太大的么?为了这事儿你特意设了那么大个局引华太妃去跳。还把显儿送到她跟前。弄得他差点儿没了命!现在你一句话,便要赦了他们?”竹清风面色发青。   温行云没有动,他依然喝着茶。竹清风见他这般淡定,便朝着他出剑,砰的一声。剑就将他手里的茶盏刺落,绿叶清茶流于一地。   温行云突然起身,抬起一脚便踢落她手里的剑。他负手而立,目光森冷。“这事儿你别过问。朕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   竹清风见他踢掉她的剑,怒道:“那是我儿子!他差点儿被人杀了。我能不过问么?你说!那重要的事儿到底是什么!”   温行云眼睛危险的眯起,“朕要杀冷氏九族,你跟显儿自然得帮朕分忧。”他说罢,便一甩袍摆,道:“今儿个朕要在这儿休息。”   竹清风面色一寒。“没心情伺候你!滚到你的妃子那儿去!”她一边说,一边捡起剑来。疑惑道:“什么事儿能比你杀冷氏一族更重要?”   温行云的手,放至胸口。唇角却隐出个冰冷的笑来。“你猜。”   竹清风挑了挑眉毛,将剑依旧挂在墙上。“难道是有了她的消息?”   他没有回答,便只轻轻的吐出一个字来。“嗯。”   “这消息你还真信!也不是头一回有这种消息传回来了。“竹清风不甚在意的道。”这次是谁胆敢犯这欺君之罪?”   温行云敛下眉毛,唇角隐着一抹淡笑。“飞星。”   竹清风这一回倒是没有再笑。“所以你便卖这个人情给他!那便是说,他已经见过她了!这次绝对假不了了?”   温行云的发丝无风自动,他淡着声道:“若是假的,那就连他一起杀。”艳唇吐出的声音冷漠绝情,似乎是在谈论天气。   竹清风唉声叹气,“七王敢把这事儿传回来,必定假不了!”   温行云的面色这才暖了些。“说得有名有姓,这次却怎么也不会有假了。而且,这回她会嫁过来。”他说着,眼睛里头竟隐隐灼着丝寒光。   竹清风支着腮,眼睛瞧着地面什么都没说。   第二日早朝回来,经过御花园,温行云一眼便见着个胖呼呼的小女娃,她穿了件粉色改小的宫装,一双黑色的发辫安静的垂至胸前。此时,她正在远处跳啊跳的,也不知在瞧什么。温行云眼睛一眯,侧头暗想这宫里哪儿来这么一个小女娃。   那小女娃似乎发现他正在瞧她,竟兴奋的尖叫了声,转身便跑。她一跑,他便觉出事情的不对来。他淡淡的喊了句,“来人!抓刺客。”   禁军听见皇帝这么一喊,便全都冲出来。他们顺着皇帝的手指,见着了那个刺客。一个看来胖呼呼的小女娃。   刹时,皇宫里头禁军全动。那小女娃见他们来抓她。竟还远远的对着温行云做了个鬼脸。温行云面色一寒。可那孩子却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   没有抓到。   温行云听见禁军的回话,脸上瞧不清喜怒。禁军统领是苏家的人,名字叫做苏昭容。他额头沁着丝丝冷汗,等待皇帝的责罚。   “这么多人抓个孩子竟还抓不到。这倒让朕真的讶异了。”他放下奏折,淡淡的瞧着跪在地上的人。   “皇上息怒!咱们一定去查!可是皇上,后宫之中除了太子之外,哪儿会有小孩?”问题是,小孩怎么有本事做刺客?   皇帝没有说话,嘴角却倒隐着个森冷的笑来。“是啊。苏将军。朕倒也想问你,在你守卫下,怎么这皇宫竟会连孩子都这么容易进来!”   “皇上!臣等这就去查!”苏昭容心中不服。这孩子闹了不好便是进宫来的官员女眷带进来的。可皇帝那么一顶刺客的大帽子盖下去,那孩子却倒真是可怜了。   他们一走,温行云便揉着眉心。他略显烦燥的翻着奏折,可今儿个,却没能翻到他想要的。   他将奏折一扔,问简明。“七王那儿怎么没动静了?还是紫月不同意这事儿?”他的手压在椅背上,隐在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   简明轻叹道:“皇上,到底两国联姻总是大事。七王殿下谨慎一些也是对的。”   温行云拍案而起。怒斥,“朕都准了,还谨慎什么!这事儿不这么简单!天龙商行那儿有动静了没?抓没抓到龙写意!”   简明见他发怒,赶紧跪倒在地。回道:“皇上,天龙商行已经全数查封。可龙写意却一直没有露面。”   温行云咬牙冷笑。“好!朕手底下原来都是些废物!抓个女娃抓不到不说,现在抓个龙写意也抓不到!办联姻都办不了!”   他说到这儿,便飞快的写了道圣旨。“速将龙写意抓捕归朝。”写罢,他便将圣旨卷了交给简明。“立刻给朕快马传给飞星。”   简明低头应了声,这便退了去。   简明退去后,他心头烦燥。这便负手起身。往御花园而去。夜里的御花园一片寂静。此时冷月高悬。月下花草朦胧。   他慢慢的踱着步。月色下,他一身艳衣,美得如同暗夜的曼珠沙华。风中传来孩子咯咯的笑声。他心中一震。那笑声似近似远。似真是切。   他突然瞠大眸子,四顾寻找。“是谁!你出来!”   那声音含着笑意,可却嚣张已极。”你让我出来我便出来了么?那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嘻嘻!”   他面色一寒,唇角微扬。“你不出来,朕一样能把你找出来!”   “得了!白天不是找过一回了么?白天都没能找着我,你现在来找?哈!哈!哈!”那三声笑,笑得很是欠扁。   温行云沉敛下眉,冷笑。“这么说来,你还真是刺客!这会儿出来,朕便放你一条生路。若是不出来,朕便是把皇宫掀了个底儿朝天,也会把你找出来!然后,处死。”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话说到这儿,是个孩子都该怕了。哪儿知道那孩子竟就咯咯的笑出声来。他似乎心情很好。”你不会处死我的!”他笃定的道。   “你是从哪儿进的宫!”温行云怒声斥道。   “你这皇宫没什么难进的。别想得太高深了。我略施小计,便大摇大摇的进来了。啊哈哈哈!”他笑得得意。   温行云一听大摇大摆几字,面色一寒。“你是哪家的小孩,竟敢在这儿大放厥词!还不赶紧回家!”   “想要我回家?你来找我啊!我最爱就是玩躲猫猫了!”他说罢,竟又兴奋的尖叫了声。   温行云面色铁青难看。他竟要他陪他玩躲猫猫!   “唉唉!你现在脸色很难看哦!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说你是帅哥!想不通啊!”明明他比较帅一点儿!怎么龙写意却一直坚持说这人比较帅?   他哪里帅了?非但是个老头子不说,还动不动就摆出那种臭脸来!人嘛,就要笑口常开才是帅啊。   他竟是能瞧见他的脸的!温行云的脸突然定在了一个方向。那么来说,她便一定就在这个方向了!他唇角微动,眼若毒蛇。“哦?那你说谁长得更帅一些?”   “自然是我爹地啊!他长得很美!若是将来我不能找着这样的人,我情愿孤独一世!”小小年纪便发下毒誓。   温行云一边引着他说话,一边机警的找人。“男人被人说美,并不光荣。”   “对!我娘说,我长得像玉树一样临风 ”他得意的拍拍胸膛。   温行云面色不变。袖间的短剑便已经隐握在手。“玉树临风说的是男人。”他话才到这儿,突然朝着一丛花儿疾刺而下。   孩子的尖叫声,响彻御花园。   温行云起身,将剑上的布偶拔出来。他怒斥,“没刺着你,你叫什么!”   “难不成还得等你刺着我我才叫啊!你这人不好!竟想谋刺我!”那孩子气哼哼的说完,竟呜哇一声哭出来。   温行云面色一寒,身子便这么僵在了当场。这到底怎么回事!   “呜呜!你竟要杀我!呜呜!以后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呜呜!唔!”最后一个字,竟似乎是那孩子被人捂了嘴!   接下去,不论他怎么逗他说话,那孩子便始终不发一言。   承德殿   温行云拿着剑慢慢的擦着。他的手背青筋突起,隐隐含着怒气。“这么说来,进来的是一个男子跟一个小女娃。”   苏昭容赶紧低头回话。“是!皇上!据说当时他们进来时,正被一群人在后面追杀。”   温行云把剑往桌上一拍。怒斥。“追杀?你说他们是进皇宫来避难来的?苏昭容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这一回,苏昭容的声音却倒比平常响了三分。“禀皇上!他们进来时,手里举着皇族的龙玉!”要知道,不论何人见着皇族龙玉,也是不会阻拦的。   “举着皇族龙玉的人会不会从那种后门进来?”温行云的声音隐着薄薄的怒。   “可当时的情况,却不容他们多想!被人追杀啊皇上!”苏昭容又道。“那道门原本就只得两个守卫把守,平常也没机会见着皇族龙玉。在那种情况下见着了,自然一定得放行。”   皇帝面色不好,他收起剑,冷笑。“不管怎样,朕都不容许朕的后宫之中出现这种事儿!立刻去查谁的龙玉没了!何时没的,丢了哪儿了,都让他给朕一个交待!还有!全面封锁皇宫。朕倒要瞧瞧,他有什么本事飞出朕的手掌心去!”当他这儿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么?   苏昭容赶紧应了声,这便退了去。他一退,温行云便把桌上的茶盏扔到了地上。   皇后踩着地上的碎片过来,她挑眉淡淡笑着,“是谁惹皇上不高兴了?这都多少年没摔东西了。最近是怎么了!”   温行云没有说话,便只头也不抬的瞧奏折。“最近不必看着显儿么?到朕这儿来做什么?你不怕一个没小心,显儿便被人害死么?”   竹清风坐到对面的椅子里,淡笑。“显儿福大命大,不会那么容易出事儿的。太子爷身边那么多女子都会功夫。皇上还急什么!”   “倒是皇上你这儿,昨儿个竟还动用了禁军。说是为着抓个小孩儿。可是真有此事?”竹清风好奇的道。   温行云申已挑眉毛,道:“一个小孩儿,竟能突破重重禁军,藏在这深宫之中。两度跟朕玩捉迷藏!你认为这个小孩儿不该抓么?你认为这是普通的小孩么?”   “可小孩儿到底是小孩儿。皇上怎么着也不必动用禁军。把这事儿搞得劳师动众的。臣妾这儿倒有个办法,能把那小孩儿引出来。“竹清风瞧了眼他的剑,淡淡一笑。   “什么办法?”他说了句。   竹清风眉毛一勾,吐出两个字来。“显儿。”   “皇上,那孩子是个女孩儿。显儿长得很是可爱,若是让他出马,说不得她便会出来陪显儿玩。”她对自个儿的儿子很有信心。   温行云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冷声说了句。“照你的意思办罢。”   第二日起,太子温显便在御花园踢毽子。温显长得极为清秀。他高高瘦瘦,眉毛微挑。身上却着了一件雪白的袍子。那模样跟竹清风像了十成。   他们又笑又闹,可一天下来,却竟连那孩子的影子都没见着!温行云心中不耐。可却别无他法。   “连显儿出马都没用!这孩子莫不会已经不在宫里了罢!”竹清风想了半晌,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温行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冷道:“不可能!宫门重重封锁。她就是插翅也难飞。还有!朕有这个感觉,她非但没走,还就在朕的附近。”   “又找不着!又出不去。还说就在皇上附近。难道这是闹鬼了?”竹清风寒毛直竖。   “朕从来不信鬼神。没事儿便下去罢!”他说罢,便挥了挥手。   竹清风应了声,走出承德殿时,竟还真的觉着阴风阵阵!她瑟缩了下身子,这才飞快的走了。   此时,龙自在小爷正笑眯眯的趴在密室里头瞧着温行云。“他还不算笨!竟还知道咱们就在他附近。嘻嘻!”   龙写意脸皮一抽。道:“可他也封了皇宫。咱们能躲着,却不能出去!早知道这样,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   “龙写意!那皇帝都不知道的地图,你那儿怎么会有!这皇宫造得真怪!竟然到处是密室!还都四通八达!嘻嘻!若不是小爷到这儿来,恐怕你这地图一辈子都用不着了!”龙自在得意洋洋的道。   龙写意白了他一眼。温微寒先前给她的青阳地图夹层里头竟隐着一幅皇宫的地图。而皇宫地图最有意思的便是这些密室了!她当时没发现,后来却被眼前的龙自在发现了。他还顺道背熟了地形。查清了皇宫的各出口。所以才会这么顺利就被他混进皇宫。若不是龙自在太爱显摆,说不得宫里的人到今天都不知道这皇宫里头多了他们两个。   “他还想用那个一点儿都不帅的太子爷来引小爷入局!也不瞧瞧小爷是什么人!哼!”他说到这儿,心里不知怎么不平衡了。   他见龙写意又在趴着看书,便笑眯眯的道:“龙写意,我去御膳房里偷点吃食过来。你等着我!”   去御膳房里偷吃,是这些日子必备的功课。他二人去了无数次,都没被人抓到。龙写意一听他是要去御膳房,只点了点头。便又埋首看书。   龙自在暗自一笑。这便出了密室。   温显今儿个玩了一整天,累得极了。不知为何,他心里很不好受。奶娘说要让他一道回太子殿,他非但不愿意,竟还突然撒腿跑开了。   他这一跑,倒把几个宫女急坏了。她们边叫边追,他逃了许久,突然被人捂着嘴拉到墙边。这便避开了宫女的追捕。他瞠大双眸,怔楞的瞧着眼前胖呼呼的女娃。只见女娃双眸带水,小嘴儿嫣红。一双大辫子垂在胸前。   隐隐的月色下,她瞧起来如同一个胖胖可爱的小仙子!“答应我不许叫!我就放开你!”小仙子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竟意外的薰红了温显的脸。   他很少见着这样的女生。便赶紧羞涩的一笑。小仙子放开他的嘴,笑道,“嘿!你今儿个踢的毽子很不错啊。”   温显小脸涨得通红,他直直的瞧着龙自在。不知过了多久,才说出四个字来。“仙女姐姐。”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五章 我要换爹爹   什么叫晴天霹雳。这就叫晴天霹雳。龙自在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可看在温显的眼里,便成了一种羞涩。他伸出玉白修长的手,轻轻的挑了龙自在颊边的发丝,小声的道:“仙女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龙自在猛的将他手中的发丝夺过来。心中一怒,肉嘟嘟的拳头便照着他俊俏的鼻子招呼上去了。他这么一招呼,温显的鼻子下面便喷出两管鼻血来   他捂着鼻子蹲下,俊眉一蹙,疑惑的道:“仙女姐姐,你为什么打我?”   若是照着平常的孩子,被龙自在这么一下子招呼过去,又还见了血。自然是要哭的。可温显却竟还镇定得问他。仿佛刚刚龙自在打的人不是他!   龙自在拍拍两只肉掌,笑道:“我就是打你怎么了?原本打人不应该打脸的,可我今儿个不爽,还就打你的脸了!”   他说罢,胖呼呼的小身子便朝着温显猛扑过去,将他按在地上霹哩啪啦往死里揍。“我让你觊觎小爷!我让你叫我仙女姐姐!我让你鼻子这么高!我让你穿得这么白!”他每说一句,便冲着温显挥上一拳。温显唉哟唉哟的护着头脸。他抬起手来想要还手,可一见龙自在那可爱的小脸儿,便竟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不一会子功夫,温显那张白净的小脸蛋便被人揍得青肿起来。龙自在见他不动了,这便自他身上起身。拍拍身上的宫装,挑眉一笑。“下次见着我,若还敢叫我仙女姐姐,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说罢,便抬高头负手而去。他拐了两个弯,总觉着不对劲。回眸一瞧,竟见温显还远远的跟着他。“怎么回事?还没打够么?”   温显擦去鼻血。鼻青脸肿的偷眼瞧他。见龙自在发现他,他的唇角竟抿了丝淡淡的笑来。“神仙姐姐,你叫什么?”   龙自在看他那个表情,看他那欲言还止的羞涩态度。心里一突。他突然笑得很贼。竟跳啊跳的跳到温显的跟前,伸出一指挑起温显的下颌,道:“怎么了?你瞧中我了?”蝴蝶般的睫毛努力勾出媚眼,如同抽筋。   温显被他一问,竟一时之间答不出话来。他的下颌被她以指尖勾着。弄得他的呼吸也忍不住急促起来。他很想伸出手,将他的手拍开,可不知怎么,他竟轻轻的点了下头。   龙自在被他这么一点头。小脸一愕。他心情突然差起来。粗着声音怒道,“可我看不上你!鼻青脸肿还带两管鼻血。你以为你很帅吗?滚!”他伸脚去踢他。   温显没料到她会这么明白的拒绝。一时之间竟有些不能接受。“比剑罢。”他对转身欲走的龙自在道。   “比什么剑!跟你说,想做侠客可不容易。就你这鼻青脸肿的死样子,也配做侠客么?跟你说,真正的侠客一定要是个帅哥。你,长得太丑了!”龙自在说罢,便负手而去。   温显依然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龙自在自然知道他在跟 心中一怒,竟撒腿就跑。他一跑,温显也跟着追过来。   龙自在没见过这么粘人的小孩,他突然住了脚。回眸冷冷的瞧着温显。“好!那就比剑!若是你输了,你便不能再跟着我!”   温显一边点头,一边自腰间抽出软件来。剑尖指地。竟是有些隐隐的杀气。“你的剑呢?”   龙自在挑了挑眉毛,这便自身边折了一朵长茎玫瑰咬在嘴里,又自地上捡了一根枯树枝。他以枯枝对准温显,笑道:“真正的侠客,拈叶飞花,妙不可言,你拿着剑,那我便以这树枝来代替剑罢。”   温显见他姿势潇洒而落拓,眼睛里头现着崇拜。他道:“我手里的是剑,可你手里的却是树枝。爹说过,侠者在决斗时绝对不能占人便宜!所以显儿便也以树枝代剑。”   龙自在一听他叫爹,心里的怒气一下子又腾了上来。他冷哼了声,将玫瑰吐出来,嘴里一边吟诗一边对着温显疾刺而去。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筋劝侯赢。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炬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他每念一个字,手里的树枝便拍温显一下。   温显没见过这种剑法,一时之间竟只有挨打的份!诗念完,龙自在将树枝扔到一边,勾起艳红的唇角薄薄一笑。“怎么?还打不打?”   他那一笑倾国倾城,艳冠后宫。温显瞠着双眸,许久才哑着声说了句。“这剑法,好帅。”   龙自在的剑法其实也就是个花里胡哨,若不是配着那几句诗念,还真的不能跟温显比。如今得了温显说句好帅,那尾巴便一翘上了天。他扬头哼了声,道:“没见识!都没听过侠客行!”   温显抛了手里的树枝,这便跟在龙自在身后,道:“神仙姐姐!你要做侠客么?我爹说,将来我是要做侠客的!不如你将来嫁给我,跟我一起行侠仗义。好不好?”   龙自在嫌弃的瞧了眼他那青肿的脸,冷哼。“跟你说不要叫我神仙姐姐!你不是太子殿下么?做侠客可以么?”   温显腼腆一笑,发丝随风而动。“我爹说,只要心里想,便没什么事儿能难倒我!”   龙自在又听他说到爹,面色一寒。“别跟我提你爹!我不想听!”他竟然要杀他!   温显不知道哪儿得罪了他,竟楞了下。他揉探发丝。轻轻的哦了声。“其实我爹说过,我是个武学奇才。将来功夫一定好得不得了。神仙姐姐,等显儿功夫练好了,便会保护你。”   龙自在听到这儿,突然住了脚。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面色也跟着铁青。“我再说一遍。你不要叫我神仙姐姐!”   “可你刚刚让我不叫你仙女姐姐。”所以他才改口叫神仙姐姐。有错么?温显缩着脖子偷眼瞧他。“还是,其实你比我小一些?我要叫你神仙妹妹?”   龙自在再也忍不住,他猛的跳将起来,两条小辫在空中甩出一个迷人的弧度。一双肉手,便又朝着太子温显的鼻子再度招呼过去。   密室里,龙自在趴在龙写意跟前哭得好不凄惨。   龙写意放下手里的书,探揉眉心。“所以你哭成这样,便是因为你把太子爷揍出了鼻血?挨揍的不是你,你哭成这样做什么?”   龙自在小嘴儿一张,道:“可是他一直叫仙女姐姐,神仙姐姐。神仙妹妹!还说喜欢我!将来要娶我!小爷我一世的英明全被你毁了!你让小爷以后怎么做人!我不管!我要换回男装!”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龙写意托腮一笑,道:“现在这儿物资缺乏。宫里头也没你穿的衣服!能找件宫装改成你的尺寸,我已经很了不起了。”   龙自在不依,“那你也要想办法啊!再这么下去,温显真的发起花痴来,你让小爷怎么办!”   龙写意打量着他一身的宫装,心里微微一叹。“其实儿子,我真的很喜欢你穿女装。你知道么?你不是女娃,我失落了好久。女娃多好啊!漂亮又文静。不会整天把自己弄得脏兮兮。也不会整天打架!”   龙自在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就是嫌弃我啊!你就是不待见我啊!你就是不喜欢我啊!呜哇!我没人疼没人爱啊!”   龙写意揉揉眉心,头痛欲裂。“要想穿男装,除非你牺牲色相,让温显给你弄一件出来。只是我瞧着他挺瘦,也不知道那衣服你能不能穿得下啊。”依她来看,很有难度。   龙自在一听,喜上眉梢。他跳啊跳的跳到她的跟前,负手笑道:“说好了不许反悔!嘿嘿!”   承德殿   温行云一挑眉毛,面色不变。嘴角却抿着一抹似笑非笑。“你说太子被人打了?身上全都是伤?”   简明飞快的点头。“回皇上的话,那一张小脸上全是青青紫紫。鼻子还出血。皇后娘娘急得一直哭。”   温行云放下狼毫,支着腮道:“有没有请太医过去瞧瞧。”   “现在太医都在太子殿。皇后说,一定要把打太子的人揪出来。可不论皇后娘娘怎么问太子殿下,他就是不肯说是谁打的他!”关于这一点,简明怎么想也想不透。   温行云听到这儿,眉毛也跟着蹙了起来。“宫里头没人敢这么对太子。被打了还护着那打他的人。这倒有趣。把人全从太子殿撤出来!叫人暗中跟着太子。”他说到这儿,便又拿了狼毫出来批阅奏折。   简明见他再不说话,便弱弱的问了句,“皇上,太子殿下受了伤,您不去瞧瞧他么?”   温行云思索了一阵,道:“等朕把奏折批完了,自然会去瞧他。下去罢。”   简明这便退了下去。他一走,温行云便挑起眉毛来,双眼瞧着桌上的奏折。奏折是紫月发回来的,奏折里头清楚的道,龙写意跟龙自在行踪不明。   “这会儿,该是到帝都了罢。”他的眼睛里头锁着一抹意味不明。艳色红唇里头逸出两声冷笑,他突然提笔,在奏折上批注,“抓不到她,就别回青阳。”   太子殿   奶娘跟宫女全数退去,温显青紫的小脸露出一丝笑意。神仙妹妹好生可爱。原来她比他小啊!他想到此,面色竟又红了红。   “喂!你这儿有衣服么?借我一件。”他一定是太想神仙妹妹了,才会出现幻觉。他闭上双眸,又突然睁开。   却见神仙妹妹正环胸瞧着他。他直挺挺的坐直身子。道:“神仙妹妹!”话才出口,那鼻子便又被打了。他捂着鼻子惊喜道:“真是你!你来找我了!”   龙自在很想再揍他,可想起他的任务,便冲着他谄媚一笑。道:“太子爷,你有没有衣服,借我一件。”   温显赶紧起身,“我这儿没有女装。”   龙自在一巴掌拍上他的头,“我就要穿男装!快!去把你的衣服拿出来!”那恶形恶状,跟个土匪差不去哪儿。   温显立刻起身,到处给他找衣服。一会子后,龙自在很悲哀的发现,他的衣服他竟一件都穿不了!   温显见他脾气越发暴躁,小心翼翼的偷眼瞧他。他,皮肤好白!粉嫩嫩的像是要掐出水来。他再瞧瞧自个儿的皮肤,唇角淡淡的扬了个笑出来。   龙自在哪儿知道他的心思,他就往他榻上一坐,道:“你这儿没我能穿的衣服!快去给我找几件来!最好要新制的。手工要好。金织纺出品的那就最好了。哦!对了!要男装不要女装!再帮我找把扇子过来,最好要红色的衣服。去罢!”   温显快乐的点头。他小心的瞧着他的脸色,道:“那个,神仙妹妹,你会呆在这儿陪我玩么?”   龙自在一翻白眼,道:“快去!哪儿来这么多话!”   温显欢呼一声,便朝着屋外飞奔而去。他一走,埋伏在殿外的黑衣人便全数进了殿。龙自在此时正低头玩着温显的小剑,丝毫不知危险正朝他逼近。   凤德宫   竹清风又拿了块布慢慢的擦着自个儿的剑。剑身锃亮,如同一汪清泉。她挑着一边的眉毛,淡淡的瞧着被绑成一个肉团丢在地上的龙自在。   “原来打太子的人就是你么?”她的声音清清冷冷,透着一股子的威严。她突然拍案怒起,“好大的狗胆!竟敢揍显儿!”   龙自在小嘴儿被人塞住,他呜呜的在地上扭动。竹清风示意他们把他嘴里的布扯掉。“你有什么话要说?”   龙自在呸了几口,怒道:“你们趁人之危。我哼哼!”   “你怎样?你打我显儿你还有理了你!啧啧,这小脸蛋却还真有几分漂亮。这样好了,我瞧显儿挺喜欢你的,这便把你放在他身边做个宫女怎样?”竹清风说着,将剑往桌子上一横。答应就饶了她,不答应就长剑伺候。   龙自在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可他是男人,怎么能吃这种闷亏!他忍不住哇哇大叫,“我才不要做他的宫女!他又打不赢我!”   竹清风嘴角一抽,冷笑。“怎么?敢情太子爷还要打赢你才能收你做个宫女么?来人!把太子爷带来!我倒要瞧瞧,他是不是真的打不赢你!”   “你们都不是好人!连个孩子都抓!呜哇!爹地!龙爸!叔叔!皇祖父!治叔叔!我被人欺负啦!”龙自在哇哇的哭着,可小脸上却一滴泪都没有。   竹清风托腮瞧着那胖孩子。“今儿个你能证明你打得赢太子,我便放了你。若是不能,我便把你当个刺客办了!”   龙自在心里对温显那是怎么也瞧不上的。因为他在他手里输了几次。还被他揍得鼻青脸肿。他假意哭着,小胖手被绳子绑出了一圈红痕。   “怎么了?这是在闹什么?”太后银月苏的声音远远的传来。随她一道来的有清太妃跟凤太妃。   竹清风一听她们过来,赶紧起身对她们作了个福。笑道:“今儿个显儿被这孩子揍了。还说显儿的功夫不如她。这会子捉了她,让她跟显儿比试一下功夫。”   “打不过就打不过了。还比试。如果打得过,现在鼻青脸肿的人就是我了!”龙自在冷哼了声。   太后瞧了眼倒在地上的龙自在,眼睛里头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来。“那么说来,你把太子爷打得鼻青脸肿了?你是哪儿来的孩子?怎么进的宫?”   清太妃敛着眉毛,淡声道:“不管是哪家的孩子,打了太子爷,便怎么也不能这么算了。”   凤太妃低下头,小声的道:“其实不过是小孩子打架。”   太后冷冷的睐她一眼,道:“太子是平常的孩子么?他是哀家的孙子!他们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么?”   龙自在听到这儿,赶紧附和。“是啊!太子不是平常的孩子,他是特别笨的孩子。”   他这话一说出来,身边的太监便冲上去甩了他一个耳刮子!“大胆!凭你也敢骂太子爷!”   龙自在小嘴里头流出一丝鲜血,他怒瞪着那太监,冷道:“好大的狗胆!你竟敢打我!”   竹清风蹲到他跟前,笑道:“他怎么不敢打你了。说!你是什么人!”   龙自在没有说话,只淡淡的瞧着他。竹清风见他死鸭子嘴硬,便去搜他的身。他被她搜得格格直笑。嘴里却还不住的骂道:“你们欺负小孩子,都不是好人!”   一面青阳龙玉,自他的怀中搜出。太后眼睛一眯,清声道:“这不是皇族的龙玉么?你身上怎么会有!”   “好啊你!你竟敢偷显儿的龙玉!来人!把他给我拉下去!”竹清风扬声。太监得了她的命令,便过来抓他。   他又踢又咬。如同一只疯猫。“谁要偷他的玉!以为这玉很好么?”   凤妃瞧了那玉好半天,这才轻声说了句。“这玉,好像是清零的。”   “清零的玉怎么会在这孩子身上!”太后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着龙自在。“仔细一瞧,确是有几分皇家的风范。难道你是二王的私生子?”   那一句私生子踩痛了龙自在。他直着脖子怒斥,“我是婚生儿!我有爹有娘!谁敢说我是私生子,我跟谁急!”   她们倒似乎没料到一句私生子竟把他急成这样。竹清风慢慢的靠近他,淡笑。“哦?那你告诉我,你的父母是谁?”   此时,温显被人带来了凤德殿。他远远的便瞧见龙自在被人绑着倒在地板上。他急急的过去瞧他,道:“神仙妹妹,你怎么在这儿?母后!快把她放了!”   太后本倒还没觉着眼前的龙自在没多可恶。可她如今瞧见温显那一脸的伤,面色一沉。”显儿!你过来给奶奶瞧瞧!怎么伤成这样!”   温显急道:“皇祖母!她是显儿的朋友,请皇祖母放了她!”   太后淡淡的瞧着这不成器的太子,霜声道:“她打得你一脸是伤,你还要皇祖母放了她?她还是个女娃儿,你就这么甘心么?”   温显赶紧急道:“可是皇祖母,显儿不想打她!”   “打不过就打不过了。还不想打。”龙自在现在心里怒气冲天。恨不得他们赶紧把他放了,把温显扁得不成人形。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显儿还在给你求情,你却还在骂他!成了!显儿,她要打你就跟她打!打不赢你就给我出去罚站!”竹清风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她几下解开龙自在的绳子。龙自在自地上起身。他一边探着发痛的手腕,一边道。“说!今儿个比什么!”   温显被他一喝,竟没了主意。他以为龙自在功夫极好,便哑声道:“今儿个比拳脚。”   他还没说完,龙自在的拳头便已经照着他的鼻子招呼上去了。温显自小便是练武奇才,先前龙自在会胜他,全是仗着美貌。   这会子竹清风给他下了命令,他便也不敢怠慢。他的功夫一板一眼,颇有门路。龙自在却是全无章法,乱打一气。   他那拳头打到温显的鼻子,几个女子面色都不怎么好看。毕竟是太子之尊,被人打出两管鼻血来,怎么着也不好看。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龙自在便输了。他气得干瞪眼。温显见他气呼呼的,心里又怕又急。他小心的瞧着她。欲言又止。   太后心里那口气还没出尽,便挑眉淡道:“好了,这会子你输了。你打伤我青阳太子,这便拉下去斩了。”   她说罢,便甩着帕子起身。温显一听要斩她,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皇祖母!您饶了她罢!显儿,显儿喜欢她!”   太后唇角一勾,微笑。“哀家知道你喜欢她。所以才更要杀!咱们走。”她说罢,便起身离去。   龙自在听见她们要杀他,便淡淡的笑道:“杀我?太搞笑了!你们不是问我是谁的孩子么?小爷跟你们说,小爷是温行云的孩子。”   他这么一说,太后便更是冷笑了声。“真是个狡滑的孩子。还等什么!拉下去杀了。”   她一说杀了,几个太监便过来捉龙自在。龙自在左躲右藏,竟还有空对着太后嚷嚷。“唉哟喂呀!奶奶!我真是温行云的儿子啦!奶奶救我!呜哇!”   龙自在小爷之所以能混遍紫月军营跟皇宫,到处惹事龙写意也不必担心他。便是因为他绝不是个嘴硬的人。他也绝对不会为着固守一个秘密而枉送了小命。   更是懂得卖乖卖好卖可爱。那一声奶奶叫得奶声奶气,竟把个银月苏叫得住了脚。   众人被他一叫,面色都有些变了。清太妃淡声道:“这哪儿来的孩子!却倒是个知事的。为着活命,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龙自在眼睛骨碌碌的一转,甜蜜蜜的道:“刚刚我瞧着你们进来,以为是温行云的妃子来了呢。你们知道的,若是在皇帝的妃子们跟前承认自个儿的身份,保不齐就会被人灭了口!哪儿知道,你们全是我奶奶啊!呜呜!这下好了!”他那小样,看来便像是找到了救星。   温显呆呆的瞧着她,“你是我父皇生的孩子?那我!那我!”   他这么一叫,太后便转了回来。她依旧坐下,淡声道:“你真是行云的孩子?那你母亲是谁?”   只见龙自在笑眯眯的走近太后,自动自发的狗腿道:“哇!我三个奶奶都好年轻好漂亮啊!”这个问题自动被忽略。   他的表情不甚夸张,声音又甜甜的。被他这么一叫,太后一向冷硬的心不知怎么竟微微一软。她又道:“你今年多大了?”   龙自在笑着比了个数字。“今年四岁了。”他脸不红气不喘的道。“比太子爷小了半岁。”   凤妃听他这么一说,飞快的扫了眼竹清风。比太子小半岁,那这孩子便是竹清风怀孕的时候怀上的。听说竹清风的醋劲很大,后宫很多妃子的绿头牌都被她没收了。   这一没收,便终生没了侍寝的机会。可如今,这儿却突然冒出了个小太子半岁的女娃。   果然,竹清风的面色微微一愕。她冷然的瞧着龙自在,道:“你说你现在四岁?”   龙自在将胖呼呼的小手塞进太后的手里,天真无邪的道:“是啊!四岁啊!”   “既然被皇上宠幸了,还怀了孕。为何她竟能在深宫里头藏得那么深?”此时,太后的声音里头已经完全没了怒气。   “奶奶!我娘说,当时皇上喝醉了酒,在御花园里遇见她,便就地行宠了。可那时皇后娘娘势头正盛!她怕生不下我,这才没说出来。”他说到这儿,轻轻的抹了抹泪。   皇后被他一说,面色沉了下来。   清妃瞧了龙自在好半晌,竟淡淡的笑了声。“说起来,这孩子还长得真有几分像皇上!”   她一说,所有人便都去瞧龙自在。龙自在大方的任他们瞧。眼睛却还瞧向那几个抓他的人。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气。   “咦!这么一说,却真的像!”太后仔细的瞧了好半天,这才道:“若是瘦一些,眼睛再像行云,那就像足十分了!”   凤妃也跟着点头。“是啊!刚刚没注意,现在瞧着真像!”什么像!根本是很像啊!   清太妃侧着头,瞧瞧竹清风青黑的脸,又瞧瞧龙自在。突然冒出一句,“我瞧着啊,太子爷倒生得没一分像皇上。这孩子却倒像足了七分!这两个孩子放一起,怎么瞧也是这孩子像行云哪!”   温显一听她说这话,面色微微一变。他垂下眼瞧着脚尖,一句话都不说。   竹清风的面色也变了。她冷笑道:“清太妃,饭能多吃,话可不能乱说!这孩子或许是皇上的孩子,可到底太子还是嫡子!”   清太妃掩唇笑了声,道:“瞧这嘴!怎么脱口就说这话了呢?太子爷长得很像皇上!像得不得了!”最后两句,她的声音略略提高,颇有几分不以为然的味儿。   “也不能单凭长得像便断定他是皇上的骨肉!不如咱们来个滴血验亲好了!”清太妃又笑道。   竹清风面色微变。“皇上如今国事正忙,怎能为这小事来验亲?”   清太妃不依不饶。“那却更是简单。便让太子爷跟这孩子滴个血罢了!他二人的血若能相溶,那便是亲生兄妹。若不能,便一定有一个是假的。”   “好了!滴血验亲并不可靠。这事儿还得问问皇上。再把那女子找出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太后嘴里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已经认定了龙自在的血统。   瞧他肿得半天高的小胖脸,心里竟不知怎么微微一痛。“来人,叫太医帮这孩子的脸儿治治!刚刚谁动的手,暂且关着。若皇上那儿证实了这孩子的身份,便立刻杖毙。下手也没个轻重!”她边说边用帕子轻轻的揉着龙自在的面颊。   龙自在顺势扑倒在她的怀里。轻声道:“奶奶,好疼唉。”   “来!让奶奶瞧瞧。”太后帮他吹着小验。那样子哪儿还有刚刚的凶狠劲!温显呆呆的瞧着龙自在,青紫的小脸上尽是羡慕。   凤太妃偷偷的瞧向龙自在,心中一笑。   清太妃敛着眉毛不说话。心里却在狂笑。自打温于意被竹清风一贬再贬,一直贬至青冥之后,她很久都没这么快活过了!且不论这孩子是不是温行云的种,可他能让竹清风难受,她心里就好受了。   承德殿   温行云一口茶便这么喷在了地上。他这么一喷,把个简明忙坏了。他又是擦地板,又是给皇帝换鞋子。那么一阵忙下来,他才往后退去。   “行云,你怎么这么惊讶!后宫里头这么多女子,你记不清也是正常的。可既然孩子都有了,这便一定要给人一个名份。”太后慢慢的吃着茶,道。   一会子后,她又淡淡的瞧了眼竹清风。道:“皇后这次不会不愿意了罢!”   竹清风偷偷瞧了眼温行云,见他面色含怒,便赶紧笑道:“母后,这事儿却急不得。还要问问太监,皇上是不是真的行幸了宫女。”   太后眼睛淡淡一扫,冷笑。“怎么?后宫里头突然冒出个孩子,难道还会是别人的?这后宫里,可就皇上一个男人。”   竹清风听她这么一说,赶紧给温行云递了个眼色。温行云揉着发痛的额心,道:“四年前皇后大着肚子,朕不记得曾经喝醉过酒,还一时兴起宠了个宫女。”   太后一听,心里不痛快了。“那你就是不认这孩子了?可是他却指明了说你是他父亲!我瞧着他长得跟你挺像!若真要比起来,太子倒像是别人的孩子。他却是自己的!”   她这话一说出来,竹清风便青着脸站起身子。飞快的道:“母后,你们两个谈。我先退下了。”   “清风,你不必走!”温行云淡声道。“母后,温显是我的儿子。是青阳的太子。朕说过,若谁伤害皇后母子,朕饶不了他们!来人!”   简明低头应道:“在。”   “把外头的孩子拉下去斩了。胆敢冒认皇嗣,罪不可恕。”他说罢,便挥了挥手。   龙写意隔着密室负手而立。都说他二人情比金坚。今儿个瞧见了,原来是真的啊!她的眼中染着丝苦涩。   “那孩子不是冒认的!他是真的!”太后拍案而起。“你瞧也不瞧她一眼,便认定她是假的!你跟皇后还真是恩爱啊!”   温行云突然笑起来,“母后,行云从来不曾醉酒,又怎么会突然去宠幸一个小宫女!再说,若那宫女真的怀孕了,这事儿在皇宫还能瞒得下去么?”   太后虽知其中道理,可她到底心肠还是软的。她嗫嚅的道:“可是她,她真的好像。而且她手里还拿着二王的龙玉。”   温行云唇角一扬。道:“那你该去问二哥。若这孩子是二哥的,长得跟我像一点儿,也是正常。”   龙写意听他竟把龙自在推给了二王。嘴角隐了丝怒气。   龙自在坐在承德殿外唉声叹气。他偷偷瞧了眼看着他的太监。左右瞧瞧,却不知道往哪儿逃。   龙写意该生气了。他蹙着眉毛,“唉!”   太监见她支着腮,两条黑辫子垂在胸前,看来特别可爱,这便忍不住跟他搭话。“你真是皇上的女儿?你是哪个宫的宫女生的?怎么竟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见就这么大了呢?不过公主殿下长得还真可爱啊。”   龙自在一听他们叫他公主,又忍不住哀怨的叹了口气。他可怜兮兮的瞧着太监,道:“若我说我不是公主,你信不信?”   太监瞠大双眸,道:“你是冒认的?难道你真是冒认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已经拔得高了。   承德殿里几人闻言都一怔。太后面色灰败,温行云却露出了成竹在胸的冷笑来。至于竹清风,却便面色清冷,什么话都不说。   “这事儿是哀家糊涂了。”太后挥手,正要离去,却听见龙自在奶声奶气的道。“冒认皇帝的子嗣,死罪。你以为我爱找死么?怎么把你这么个人放在身边听差。若是我,早把你扔出去喂狗了。”   “你听听!她连这个都知道!怎么可能是冒认的!行云,不如你跟她滴血验亲好了!若真不是,你再杀他也不迟!”太后说到这儿,面色一顿。   “那你又说你不是公主!”太监又道。   温行云揉掠眉心,道:“母后,你也听见了。她自个儿都不认自个儿是公主。”   “你个没眼界的!我是男的!小爷我是男的!男人怎么做公主!”那厢龙自在又在殿外发怒了。   他一说是男的,把个竹清风跟太后怔住了。她二人互瞧了眼,头痛欲裂。竹清风抬高音量,道:“把人给我带进来!”   这话音才落,龙自在便一手抓着一条辫子跳啊跳的跳进了承德殿。只见他穿了一身粉色的宫装,胖呼呼的身材,肉嘟嘟的脸蛋。小嘴儿漂亮得如同一朵落入雪中的红梅。   温行云面色一寒,便只这么冷冷的睇着他。“你说你是男孩?那你为什么穿着女装?”还诡异的扎了两个蝴蝶结。   “因为我娘说,这宫里物资短缺,她找不到男装给我改小!”他难得老实。   哪儿知道,他这话听到太后的耳里,便成了他自小跟着他娘,吃不好,穿也只能穿人家改小了的旧衣服。她心里一酸,差点儿就当场抹泪了。   “那还真是难为了你。既然你喜欢女装,那就先将就穿着。”温行云唇角隐着一抹意味不明。   龙自在见他一脸的严肃,便朝着他身后眨了眨眼。那个位置,正对着龙写意。龙写意见他还有心情给她打招呼,眉毛微微一皱。   她虽然觉着即使离了婚,孩子也应该跟父亲一周两天。可如今龙自在不招温行云待见,便让她生出一种想要立刻把他带走的冲动。   “你叫什么?多大了?娘亲是何许人?”他淡淡的问道。   “爹爹,娘亲说,你见着我便会给我取名字的。”龙自在狗腿道。   温行云心里一怒,斥道:“没名没姓,那就是个野孩子了!”   他不知道,那句野孩子正是龙写意教他不必忍的话!此时,温显正怯生生的走进承德殿,小声的喊了句,“父皇。”   只见那胖胖的小女娃突然一跃而起。朝着温显冲过去。温显不知道他突然飞奔向他要干嘛,正犹豫要不要让开,整个人却已经被她扑倒在地。   那粉色的拳头便这么照着他脸上招呼过去了!龙写意的头痛得像是要裂开。   “住手!”温行云淡淡的喝道。“话是我问的,你打太子干什么!”   太后虽想去拉开他,可他们到底是小孩子打架,她若真去拉,不显得奇怪了么?   “你儿子才是野孩子!小爷有名有姓,有爹有娘。小爷活得堂堂正正!小爷打不过你,小爷就打他!”他每说一字,便揍一拳。   竹清风心疼得滴血,赶紧起身去拉他。“大胆!你竟敢打太子!”   “我打他怎么了!他爹骂我是野孩子!我就野给他看了!”他一边说一边揍。   简明赶紧过去拉开他。   “你竟敢打太子,拉出去,斩!”竹清风面色铁青。龙自在一天之内被人说了好几个斩,心里怒极。一时不及细想,便冲口道:“龙写意!你姘头不是好人!小爷给你作主,小爷要换个爹爹!”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六章 美女救小爷   一刹时,原本见着自个儿儿子被人打都面不改色的皇帝突然踢翻了桌椅。几个箭步飞奔至龙自在的跟前,将他胸前的衣服狠狠的提起,凤眸赤红似血,面色隐隐有着铁青。他颤然提声,“你说你娘叫龙写意?”   龙自在被他提到半空,胖胖的两条腿胡乱的蹬着,嘴里却还在嚷嚷。“你凶什么凶!奶奶!他要吃人了!”他赶紧求救。   太后见他那个姿势,赶紧过来抱他。却发现他之所以看来很胖,那是因为他的身材真的很有料。抱起来极有难度。她试了几下,便又去推温行云。“快放开他!没见孩子脸都红了么?”   龙小爷脸红其实不干温行云提着他什么事儿,他那是气红的!温行云听见太后这么说,这便改提为抱,将他抱回龙椅。让他坐好。他半蹲下身子,双手便这么搭在龙椅的扶手上,继续质问。“别给朕顾左右而言他!你娘真的是龙写意?天龙商行那个龙写意?”   温显见温行云的声音都变了。面色也跟着一变。他瑟缩的躲在竹清风的身后,小手揪住竹清风的衣摆。   竹清风眼睛一瞪,伸手便去推他。“一边去一边去!打个架都不会打!你真是丢尽你爹的脸!”   太后见竹清风面色铁青,想过去安慰温显几句,可她现在的心思全在龙自在身上。便也就没有动。   龙自在见他口气比刚才虽然软了些,可到底还是凶神恶煞的,这便小嘴儿一张,又对银月苏哭道:“奶奶!救命啊奶奶!坏人要杀了我了!”   温行云见他又扮天真,心里的火气便腾的一下子上来了。他握着扶手的两手指骨节节作响,额头青筋直跳,眼睛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银月苏赶紧伸手去推他,“你别吓坏了他!来,告诉奶奶,你叫什么名字?”   温行云敛着双眸,艳唇里头冰冷的吐出三个字来。“温自在。”   他一说,龙小爷就被炸毛了。他挥着两条胖胖手臂,大声的发表高见。“小爷我才不叫温自在!小爷我姓龙!叫龙自在!”   温行云闻言面色铁青,“你叫温自在!”   “龙自在!小爷行不改名,坐不更姓。姓龙名自在!奶奶!你看他又欺负我!”他两眼一眯,眼泪便又簌簌而落。   银月苏这回却不帮他了,她点头严肃道:“嗯。你不是说行云是你的父亲么?从来孩子都是随父姓的,他姓温,你便要跟着姓温,所以你便叫温自在。”   龙自在心里那个怒啊,他又道:“可是不行!这个温字不好听!听起来就像犯鸡瘟!我要姓龙!一条龙的龙!其实我个人还喜欢姓丁,没那么多笔划,一横一竖就成了!可龙写意说,不能为了好写就姓丁。”   温行云额头青筋直跳,感觉跟他讲不通。   竹清风还在教育温显,要怎样才能不被人偷袭。一国太子被人打成这样总是不好看的。温显也学得一板一眼。可转眼功夫,他的眼睛便又溜到了龙自在身上。   傻楞楞的道:“原来她叫龙自在。自由自在,就跟侠客一样,真好听!”   竹清风一掌拍上他的头,“你还有没有一点儿尊严!他刚刚把你打成这样,你竟还说他名字好听?还有显儿我跟你说,他是男的不是女娃!你赶紧断了对他的念头。”   温显闻言嘴儿张得老大,眼里布满了失望。“原来,是男的啊!”   温行云揉探眉心,道:“那你告诉朕,你娘现在在哪儿!”   龙自在见他焦急暴怒的模样,竟不知怎么哈哈大笑起来。他一笑,便把个温行云气得面色发青。他声音不由的又提高了,“朕再问一遍,你娘现在在哪儿!”   “奶奶!自在唱歌给你听罢。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他的问题被龙小爷再度自动忽略。他一边唱,一边扫向竹清风,唱完了小嘴儿还哼了声。   太后听他唱得极是有趣,竟还在一旁拍手。   温行云的自制力终于崩溃了。他突然起身坐上龙椅。将龙自在一把捉到膝盖上,抬手便打他那肉嘟嘟的小屁股。“我让你唱!你说不说!”   龙自在被他一打,便鸡猫子鬼叫起来。“唉哟喂呀!奶奶!坏人要打死我啦!唉哟!啊啊啊!好疼啊!”   龙自在小脸涨得通红,嘴里在哭,眼睛却还对在桌子底下偷瞧他的温显抛媚眼。温显呆呆的瞧着他,面色绯红!温行云这么打他,对他那是毛毛雨。龙写意打人才是真疼!裤子扒光不说,还用藤条。   他从小到大祸事不断,在家三天一顿板子,五天一顿屁股。可还从来没有像温行云打人这么轻过!   他叫得惨烈,太后的心便跟着疼起来。她斥道:“好了行云!差不多便住手罢!孩子都叫成这样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温行云淡淡的瞧她一眼,道:“母后,您跟皇后他们下去,我跟他还有话要说。”   龙自在呜哇一声哭出声来,“奶奶!您可不能走!您一走他就要把我往死里整!小爷不要啦!我要奶奶!呜哇!”   温显也赶紧站出来替他说话,“父皇,显儿便在这儿陪他。”   温行云眉毛一挑,霜声喝道:“清风,立刻把他给我带走!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承德殿!因为朕今儿个会很忙!”最后一句,他竟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竹清风应了声,这便去拉温显。哪儿知道温显竟然死也不肯走。非要赖在这儿保护龙自在。还很义气的对龙自在道:“自在哥哥,有本太子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前面那话才刚说完呢,后面便被竹清风一把耳朵揪着走了。“好你个温显啊!你还知道反抗了你啊!”竹清风心里恼怒。   温显素来安静懂事,对她言听计从。哪儿知道才这么一天功夫,便对龙自在死心踏地了。   “小爷才不要你保护,你保护好你自己的耳朵吧你!”龙自在晃着自个儿的小拳头,对温显威胁道。   闲杂人等全数退出,温行云便也把他自腿上提起来,这会子他却是瞧清了,这孩子的眼睛如同秋波映月,却不是与他心里那个人一样的么!   “你要怎么折磨我,说吧!”龙自在这会子确定他们不会再动不动就对他喊杀了。这便极其勇敢的挺了挺胸。   “问你龙写意在哪儿你却不肯开口。那便让朕来猜猜好不好?”他的眼睛里头勾出一抹淡笑。   龙自在举高手,笑道:“你猜什么猜啊你!你这几天天天到处抓小爷。自然早就知道小爷进宫时是两个人进的宫!不必猜了!她就在宫里!”   温行云没有说话,他淡淡的瞧着龙自在,“那她现在在哪儿?”   龙自在嘟高了小嘴儿,笑道:“不告诉你。”   温行云抹了把脸。很好!两人的谈话又回到了原点。“你不告诉朕,朕便找不着了么?”他的面色阴靖不定。瞧不清喜怒。   龙自在的小胖手支着面颊,笑眯眯的道:“不如,你跟小爷打赌罢!赌赢了我就告诉你她在哪儿,赌输了你就让咱们出宫。”   温行云漠漠一笑。冷道:“朕为什么要跟你赌?跟你说,只要她人在宫里,朕就是挖地三尺,也能把她找出来!”   龙自在嘿嘿一笑,不可置否。问题他挖地三尺是找不到密室的。要找密室,那就得挖地十尺啊!温行云见他一笑,便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道:“我还可以把你丢给一群女子,让她们给你洗澡。把你浑身都洗得香喷喷。然后再扑上香粉。再把她们丢给你做侍妾。”   龙自在哇的一声跳起来,额头已经沁出了冷汗。胖胖食指指住他的鼻子,尖叫,“你!你怎么能这么陷害小爷!扑粉的女子很脏!而且小爷的身子岂是那些女子可以瞧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双手叉在胸前。温行云起身,一步一步的朝他走去,他捂着胸前,边退边叫。“你干什么!你别过来!再过来小爷不客气了!”   “那不成,你不听朕的话,朕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他说到这儿,突然动手将他身上碍眼的衣物全数撕光。   龙自在尖叫着,光着屁股在承德殿内四处乱窜。“救人哦!有人好变态哦!竟然脱自个儿儿子的衣服哦!”他正喊得起劲,一件过大的鲜红袍子便朝着他罩了下来。   他咦了声,发现他竟然在给他找衣服。“大是大了点儿,不过皇宫里头没你这么胖的孩子。明儿个一早她们便会把新制的袍子送来。”   龙自在见他衣服上的花纹甚是漂亮,这便笑眯眯的找到腰带打了个结。可因袍子太大,便露出他肥嘟嘟的胸膛。   他手一动,那过长的袖子便随风飞舞。他笑道:“这回小爷可做了回戏子了,哈哈!”他一边说,还一边对着温行云甩袖子低头,怪里怪气的道,“梁兄,贤弟这厢有礼了。”   温行云眼角一抽,很想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可他嘴角动了下,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龙自在拖着长长的红衣,对温行云道:“梁兄,贤弟现在要洗澡。”   “不许叫我梁兄,你也不是我贤弟。”他冷冷的睐他一眼,这便叫人进来带他下去洗澡。   龙自在一走,他便把苏昭容喊了进来。“立刻把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全都集中起来。一个不许落下。”   苏昭容应了声,这便退了去。   温行云此时却再没了批阅奏折的心情。这便将桌子收拾了,负手在承德殿慢慢的踱步。就在宫里啊,她带了龙自在进宫,必定是有目的而来。   她来宫里的目的……他突然挑高眉毛,暗自笑了声。回到桌案前,以指节敲击着面前的奏折。   龙自在蹲在浴池里头哼着歌,已经洗了近一个时辰。“我爱洗澡乌龟趺到,么么么么,小心跳蚤好多泡泡,么么么么,潜水艇在祷告,我洗澡皮肤好好,么么么么,带上浴帽蹦蹦跳跳,么么么么,美人鱼想逃跑,上冲冲下洗洗,左搓搓右揉揉,有空再来握握手,上冲冲下洗洗,左搓搓右揉揉,我家的浴池好好坐,噜啦啦噜啦啦噜啦噜啦咧,噜啦噜啦噜啦噜啦噜啦咧,噜啦啦噜咧!”   “龙写意!你会来救小爷的对不对?”他一身是水,对着浴池上空许愿。   龙写意在密室里翻白眼,她这不是来了吗?   “小爷好容易被人绑架一次,你来时一定要很帅气的来哦!”他笑眯眯的又道。   龙写意身形一顿。能救出来就不错了,还需要很帅气么?   “作为大人,一定要满足孩子的愿望。不然你跟小爷讲的故事就全是假的!”他嘿嘿一笑,精准的瞧向龙写意偷瞧他洗澡的那个小孔。   “那你想怎么帅罢。”龙写意嘴角抽了抽。   “美女救英雄,显得小爷我太单薄了。小龙女救杨过,那又显得小爷太可怜了。蜘蛛侠吧!龙写意你做一回蜘蛛侠,我便充当一回肉票让你救。”龙自在仰高头,淡淡一笑。   这口气还施恩了。龙写意心里暗自悔恨,她没事跟他探讨这些做什么!让她扮演蜘蛛侠把他救出来,还不如让他一直呆在温行云那儿。   “龙写意,这点小要求你会满足我的哦?”他笑眯眯的说完,便又开始哼歌。“还有,小爷长大了!你不可以偷看小爷洗澡!”   龙写意抱头哀号。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让他呆在温行云那儿罢!闹心!   “要想孩子不骗人,大人便要以身作则。啊呀呀!这儿的水池好大啊!嘻嘻!比小爷洗澡的水池还大!”他又慢吞吞的说了句。   “你在说什么以身作则?”温行云负手进来,他扯开自个儿的袍带,赤着身子走进浴池。温热的池水中,他发如海藻,眼若轻烟。美得如同妖孽。   龙自在见他下来,自水中一跃而起。”你!你你!你怎么过来了!两个男人怎能一起洗澡!”   温行云甩了甩略湿的发,眼睛却定在他胸前的金锁上。他眼睛一眯,慢慢的走近他。龙自在双手叉在胸前,大声的尖叫。   “吵什么!让朕瞧瞧这金锁。”他一手捉住他的金锁,凝眸瞧去。金锁上有朵银苏花,花样简洁,却正是那人的金锁。他眼里现了一丝满意。   龙自在尖叫着逃开,“你!你别过来!龙写意!救命啊!这人变态啊!”   温行云听他这么一叫,唇角便向上扬了扬。他跟他坐到一起,淡挑着眉毛,淡声道:“都是男人你吼什么!以为身材很好么?”   龙自在被他一说,心中一怔。这个严肃的人,难道是在跟他说笑?他偷眼瞧了瞧他。眼中隐了几丝惊悚。“小爷身材不好么?”   温行云挑高眉毛,眼睛却似有若无的扫了眼龙写意的方向。嘴角一扬,道:“小孩儿胖一点儿可爱。”   咦!这人竟然在夸他可爱!龙自在有些惊疑不定。他不动声色的朝另一头游去。防止他突然抽疯又要揍他。温行云没有动,俊脸却定在他移动的方向。   “今儿个闹了一天,你便随朕住在承德殿罢。”他淡淡的说着。   龙自在身子一僵,满头大汗。他要跟他住一起,龙写意怎么来救他?他僵着脖子瞧他,“小爷不习惯跟人一起睡。”   “可朕想跟你睡。你是朕的儿子,自然不能跟朕太生份了。以后你便住承德殿。”他说着,揉揉他的发丝。这头发触感柔软。   五指穿梭其间,为他慢慢的梳理。龙自在额头沁着冷汗,身子却在一步步的往后退去。早知道不让龙写意扮蜘蛛侠了。就这么让她救出去不是省事!   温行云难得心情很好,竟还给他刷背。龙自在尖叫也不行,逃跑更会被抓回来。他心里那个悔啊!   父子对歧半天的结果就是,龙自在真的被抓进了承德殿。他晃着小胖腿偷瞧温行云。心里忍不住腹诽。死人!别以为小爷不知道你那点念头!想小爷招出龙写意在哪儿,没门!   温行云批完最后一本奏折,道:“今儿个你说,你要替龙写意做主换姘头。”   龙自在心里一悚,不知为何竟毛毛的。“是啊!怎么样!”   温行云慢慢的走近他,与他一道坐在龙榻上。“朕不是她的姘头。”他说到这儿,突然将龙自在推倒,然后便伸手点住他。   龙自在哇哇大叫,“你要干嘛啊!你虐待儿童啊!救命啊!龙写意!”   温行云挑了挑眉,这便开始搔他痒。龙自在身子不会扭,便只能又笑又叫,“救命啊!真的要死人啦!不成了!救命啊!龙写意你再不来,你儿子可就死了啊啊啊!”   温行云见他笑得透不过气来,也不理他。只一直呵他痒。他的面色一本正经,嘴角却还扬了个淡淡的冷笑。   这是个魔头!龙自在在心里给他下了结论。而他,是斗不过这个魔头的!于是,他一边流泪一边告饶。“爹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自在好喜欢爹爹啊!呜哇!哈哈哈!”   温行云听见他这么说,便才缩了魔爪。“现在不换爹了?”他霜声道。   龙自在赶紧点头又摇头,“不换了!呜呜!”   他的面色稍暖,这才点开他的穴位。“你若是把龙写意找出来,朕便以后都不会呵你痒。”也就是说,他若是不找,那他便还是会呵。   “你不呵,龙写意会呵啊!”他委屈的道。   “朕下圣旨,不许她呵你痒。”温行云又道。   “你那圣旨对她不管用啦!她又不是青阳人!马上咱们一出青阳,她便又会呵几倍回来。小爷才不上你的当!”龙自在嘿嘿一笑,身子在龙榻上翻了几个滚,道:“小爷累了!要睡觉。”   他说完,便闭上双眼。一会子后,龙榻上便传来均匀的呼噜声。   温行云翻身上榻,和衣躺下。不在太监跟宫女之中……他十指指骨格格作响。手却握住胸前的红宝。既然就在皇宫,便没理由让她这么消失。   第二日晨早,龙自在刚刚起身,才换上宫女新送来的小衣裳得瑟着呢,竹清风便拉着温显过来兴师问罪来了。原来温显连着挨揍,晚上竟发了一夜的烧。说了一夜的糊话。   “皇上,您怎么着也要为显儿作主啊!”竹清风拉着温显跪倒在地,飞快的道。   “我呸!那是他技不如人!活该被打!”龙自在心里那个气啊!   温行云挑了挑眉,淡道:“虽然你是朕的儿子,可你打太子的事儿却不能这么算了。太子是一国的根本,你这么待他,让他以后怎么治国?”   “成了,你今儿个便委屈一下,少少的挨个二十板子罢了!”他说罢,便喊了苏昭容过来。   苏昭容其实很想说,小孩受这二十板子,那是绝对受不住的。可他接触到皇帝的目光,这便咳嗽两声,真就去抓龙自在。   龙自在大叫着逃开。可他到底是逃不过禁军的手。没几下子,他便被人抓了。他哀怨的低嚎,“奶奶!爹爹!快来救我啊!龙写意!呜呜!”   他一出去,竹清风便拉着温显起身。对皇帝道:“多谢皇上为咱们母子作主。”她说到这儿,竟微微的笑了下。   温显怯生生的瞧着温行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温行云申已挑眉毛,道:“应该的。你跟显儿都先别走。在这儿陪陪朕。”   竹清风没有说话,却倒低头应了句,“是。”   那厢龙自在被人拉到承德殿外,往櫈子上一趴。苏昭容蹙眉道:“这么打下去,怕是这孩子要受不了的。”   “是啊!好歹也是皇上的儿子。咱们下手轻着点儿。”   “可他打的是太子!这些年皇上跟皇后感情那么好,对太子更是宠爱有加。这孩子再怎么也不过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定不会有多少感情。咱们还是别循私,还照平常那么打。”   “昨儿扇了他一耳光的太监已经被杖毙了,咱们这儿若真打得重了,事儿可不好办。”   “那不一样。咱们得的是皇上的命令。皇上说打,咱们能不打么?”   龙自在开始还在哭,可听他们这么一说,便又得瑟起来。他笑眯眯的道,“是啊是啊!小爷的屁股不是你们打的!小爷那是龙屁股啊!除了龙写意跟温行云,还没被别人打过呢!”   “可问题皇上要咱们打啊。”苏昭容为难道。这么一个肉呼呼的小屁股,他也舍不得打下去啊!可皇命难违。   “苏叔叔。说起来小爷还要叫您叔叔呢!咱们好歹也是亲戚,您就把那板子换小点儿,轻轻拍个二十下不就完了吗?再不然,您给我一个垫子垫在屁股上,那打我便也不会那么疼了!”龙自在撑着一边的额头乱出馊主意。   “磨蹭什么!还不快打?”承德殿里传来竹清风的声音。   那么一喊,他们便互瞧了眼,这便对龙自在道:“对不起,还是得打。”   执板的手高高扬起,尚未落下,远处便传来得得的马蹄声。只见女子一身白衣,骑了一匹白色骏马,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秀发如丝,缕缕飞扬。眸如烟墨,唇似梅花。白衣在风中翩飞,如同一缕淡淡的烟芒。刹时,他们竟觉着她所经之处,竟遍地开满了鲜花。   苏昭容是苏家少数几个曾有幸见过龙写意的人,他瞠大双眸,指着那踏云而来的女子,道:“你!你!”   龙写意嘴角淡淡一扬,声音软侬清甜,“昭容哥哥。这孩子我要自个儿教。”   她身子略矮,这便伸出手来将那正在看好戏的龙自在一把捉住,龙自在此时一个翻身,竟跃至马背。“龙写意,不是美人救英雄,也不是蜘蛛侠,你这是什么?”   龙写意的右手几乎脱了臼,痛得连马缰都抓不住。她嘴儿一动,笑道,“白马,白衣。这是白马王子救白雪公主的桥段。”   龙自在面色一愕。敢情他又被她当成公主救了。他们在宫里一跑,宫里便乱成了一团。太监宫女们争相走避。禁军也呼喝着要抓住他二人。   龙自在好奇的道:“龙写意,你这是要闯宫门吗?”   龙写意咬牙换了左手抓马缰,道:“怎么也要试一试。”   话才到这儿,便见着原本应该在承德殿里享受天伦之乐的人,着了一身的鲜艳红衣,手里执了一柄剑,立于他们的必经之路。   他艳衣翩飞,墨发随风飞扬。眼睛里头现着噬血的冷焰。手中的剑如同一汪清泉。寒气迫人。   他站得极近,龙写意想要调转马头已是不可能。龙自在蹙眉道:“怎么办?”   龙写意唇角微弯,“冲过去!”若他不怕被马踢伤,他尽管站着!   她一拉马缰,马儿便朝着他飞驰而去。他抬手,猛的朝着飞奔的马儿根斩一剑,马儿被斩落双蹄,嘶吼着往前扑倒。   这么一停,龙写意跟龙自在两个人便往前摔跌过去,眼见着便要摔到地上,那艳色人影却突然一动,一把搂住她的腰身。   龙自在双手勾着龙写意的脖子,眼睛慢慢睁开。“哇!好啊!得救了!”   龙写意面色发白,瞧着那悲鸣不已的马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温行云铁青着脸,扬声对苏昭容斥道:“立刻把龙自在给我带下去!”   苏昭容赶紧低过来,拉着挣扎不休的龙自在离开。   龙写意右手手臂疼得要命,温行云一把捉了她手,将她拉着往承德殿而去。他的发丝随风翻飞,美如清泉。红衣袂然,可他握着她的手却青筋直跳。   “放开我。”龙写意的声音透着一抹淡漠。“你还要再打龙自在么?”   他没有说话,可面色却已经苍白了。龙写意一路挣扎,温行云力劲自然比她大,攥着她走了一段路猛地推开承德殿的门把她给推了进去。   龙写意一进门就撞到门框,疼得差点跳起来,他在抽什么风!   正在承德殿站着的简明见着这架势,吓了一大跳。赶紧跪下道:“皇上!娘娘。”   龙写意嘴唇一抽,立刻纠正。“我不是什么娘娘。”   温行云如刃的眼光朝着她狠狠一扫,阴冷的低声怒吼,“出去!”   简明被他的怒气吓到,瑟缩着身子退了出去。   他见简明走开,目光阴冷的扫向龙写意。龙写意被他瞧得浑身发毛,又见他朝着她一步步的逼过来,这便忍不住往后退去。   可她身后便是柱子,她竟已是无路可退。他将她圈在他跟柱子之间。凤眸妖异赤红,嘴角却毫无血色。“龙写意?嗯?”   龙写意自然的点头,“是我,怎么了。”   他的嘴角划过一丝惊怒,声音也提高了许多。”怎么了?这句话不该朕来问么?你说你怎么了!今儿如果不是朕要打龙自在,你还不打算出来了。是么?打算又这么一走了之了,是么?”   龙写意心里扬起一抹冷冷的嘲弄。”是有这个打算。怎么皇上还认为咱们有什么好说的么?”   温行云蓦地伸出手掐住她纤细的颈子,双手十指狠狠的掐住。苍白而薄情的唇贴到她耳边一字一字道:“没什么好说的?你给朕再说一遍试试!”   龙写意惊恐地瞪大水眸,被卡住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手臂痛得要命,温行云是真的想杀她……   “这么耍朕,很好玩是不是?”温行云嘴边泛起嘲弄的冷笑。   龙写意说不出话来,可心里却怒火冲天。温行云加重了力道,阴冷的视线锁着她的小脸,“带着龙自在做那么难的动作,差点摔断脖子,很好玩是不是?朕杀了你,朕就不必这么总想着了!”   龙写意的眼前渐渐的模糊了,她瞧不清他的脸。意识也在迷散。她的手便这么垂了下去。身子下滑,双眸缓缓的闭上。   他见她闭上眼,这便突然松了双手。龙写意这便倒坐在地板上。   温行云铁青着脸,阴冷的瞧着她。龙写意缓过气来,抚着胸口咳嗽。   她垂着一只手,怒道:“皇上想杀人,叫人把我推出去一刀便好了!把我这么掐个半死,活过来再掐,不是很无聊么?”她说到这儿,便又开始咳嗽。   他的眸子隐着赤红,面色却无一丝稍缓。“给你一刀?那不是太便宜你了!”   他说罢,便去拉她的手臂。她咬牙忍痛,斥道。“干嘛又来拉我。”话才到这儿,他的唇便这么密密的压了下来。   她心头气怒,对他拳打脚踢。可那一点微末的力气在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他在她耳边低道:“怎么?你又想试试咱们头一回行房的滋味了么?”   她身子一僵。他见她惊住了。唇再度压了下来。   温热的唇齿互咬。温行云张开嘴,将她的嘴唇整个咬住。她瞪大清眸,双掌推拒着他的胸膛。可他却依然死死的咬住她。非要弄痛她!   嘴里尝到血的腥味,她的手被人反剪在身后。整个人被压在柱子上。他的眸中有着愤怒跟急火。   龙写意曲起腿来对着他踢过去,可却意外的被人一手捉住那条腿。他松开她的嘴,冷笑。“怎么?你还想来?”   龙写意见他这么笑,又想到竹清风跟温显。嘴角一寒。道:“放了我跟龙自在。”   温行云听她这么说,怒笑出声。“你休想!你就好好的呆在青阳皇宫,做朕的女人。”   “来这儿之前,我已经决定要嫁人了。”她飞快的道。   “那现在刚刚好!”他的眼睛里头喷着怒火,过了会子,他又道:“嫁谁?”   “不干你的事!”她一边躲他一边怒道。“总之不是你!”   “苏流水!你给朕一个名字,朕现在就派人去杀了他!”他在她唇间低声怒吼。   “与你无关!我的事儿从此之后都与你无关了!”她话才到这儿,温行云便突然将她自地上抱起,朝着龙榻飞奔而去!   “朕倒要瞧瞧是不是真的无关!”他将她甩上榻,身子便这么压了上来。龙写意的手本就痛得要命,被他这么一甩,竟便痛得晕死过去了。   他吻了好久都没见她反抗,这才发现她竟已经晕了过去。他低声诅咒,这才想起刚刚她似乎受伤了。他翻身下榻,扬声怒吼,“来人!快传太医!”   龙自在忧心忡忡的趴在龙榻边瞧着龙写意。一双水眸沁着泪水。太医给龙写意包扎了手臂,又细细的叮嘱几句,这才退了去。   可龙写意却还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他可怜兮兮的道:“龙写意,你醒醒好不好?小爷再也不淘气了。呜呜。”   温行云正在批阅奏折。听到龙自在哭,忍不住揉揉眉心。他扬声问龙自在,“有没有醒?”   龙自在失望的摇头。“还没有!龙写意一定很疼!呜呜!她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是你太重了!她拉你上马,自然手臂吃不消!”吃不消还要拉。这女子到底有多宠这个活宝!他烦燥的扔下狼毫。再也批不下去了。   他起身踱到榻前。榻上的女子墨发如洗,玉颜清丽。嘴上却还染着鲜血。是他咬的。可他当时实在是怒得极了!   那是一张几近完美的脸蛋,他探出手,在她的左颊慢慢的抚摸。“你娘什么时候开始不戴面纱的。”这样出门,怎能不扎眼!   龙自在小声的道:“从来没用过面纱!”   温行云的面色青了青,声音也不禁拔高了。“她就这样生活了五年?有多少人瞧过她的脸?”   龙自在侧着头,古怪的瞧他。“这小爷就不知道了。怎么了?”   温行云扬声,“来人!立刻给朕送些面纱来!快!”   简明古怪的瞧了他一眼,这便退了去。   “龙写意不用面纱的!她说她的脸儿需要呼吸。”龙自在眉毛微蹙,淡声道。“再说了,你那些妃子都没用面纱,她戴什么面纱。”   他面色发青,嘴唇却有丝苍白。“她们不必戴面纱。她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龙自在双手叉腰,扬高小脸。“你把她留在这宫里头,不就是为着让她跟她们一样么?龙写意不会愿意的!龙写意在紫月也很少住在宫里,她说宫里太闷了。她喜欢到处走。”   “她已经到处走了五年!还不够么?龙自在,你的话有点多。朕不想听!出去。”他的声音忍不住微微抬高。   “这样可不成哦!你这样很容易就成了一个暴君哦!”龙自在老气横秋的道,丝毫没有想走的意思。   温行云一头黑线,他霜声怒道:“青阳不需要仁君。还不快滚?”   “那不成!小爷今儿个还就在这儿睡了!你那凶神恶煞,若再伤了龙写意,小爷可跟你没完!”他说罢,竟真的甩掉靴子跳上龙榻,自动自发的窝在龙写意的身边。“龙写意,你别怕。小爷在这儿,坏人不敢打你的!”   温行云见他真的躺下了,心头一怒。正想把他扔出去,眼角却见龙写意翻了个身,将龙自在抱在怀中。他瞪着她的那条手臂。   不是说手臂疼得昏过去了么?怎么这会子竟还能抱那个肉球。他心中不满,可到底还是没有说话。他返回书桌前,执笔再度批阅奏折。   榻上母子两个睁着一模一样的大眼互瞪。龙写意推推那头小猪,压低音量道:“喂,你真要跟我睡?”小小身子好多肉啊。自打他一岁后,他便不愿意跟她一块儿睡了。可关键时刻,他就挺着小身板的当在她前面了。好感动!   小猪笑得眯了眼,他勾住龙写意的颈子,把脸儿窝进她的颈窝。“唉,联络一下感情嘛。你当小爷真愿意睡这儿?他昨儿个还把我当宝押在这儿睡,今儿个立刻要把我踢出去。小爷能如他的意么?”   龙写意想到他刚刚还想对她用强,赶紧点头。“嗯!你一定不能走。要死赖在这儿!自在,娘亲就靠你了。”   龙自在挺了挺胸,笑道。”放心好了,小爷我会防狼术。一定保证你的安全。不过,小爷倒是想不通了,他在闹什么别扭啊?”   龙写意冷笑。“以为死了的人突然活着蹦回来了,还带着他的儿子。这么着,便破坏了他跟皇后的感情。他能不生气么?”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七章 飞星,娶她吧!   “什么?她也回来了?那倒却真的让我讶异了!她不是死了五年了么?怎么还能活着回来?”女子撑着一边的面颊,声音里头透着无尽的讶然。   简明低头回话,“是!娘娘!是她没错!这女子便是化成了灰,我也能认得出来!”   女子没有动,便只取了个茶盏慢慢的吃着。今夜的风,特别的冷。可她却依然美丽如昔。她挑了挑眉,淡笑。“这些年,皇上都没找过她。如今她回这宫里头来,也不足以抵制清风。”   简明思索了下,飞快的道。“可今儿个,皇上把他们安置在承德殿了。”   女子清眸一瞠,冷笑。“安置在承德殿?那是皇上的寝宫!历代妃子谁也没权利去那儿住!他竟然把她安置在了承德殿?”   简明低声应道:“非但如此,昨儿龙自在也被他安置在了承德殿。今儿个一大早,奴才便见着皇上在擦剑。那模样似乎早就知道有事儿要发生。接着那女子便回来了。”   女子没有动,眼中却现出疑惑来。“发生什么事儿?那女子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简明往前跪了一步,道:“皇后娘娘今儿个一大早便带着太子殿下进了承德殿兴师问罪。”   “皇上怎么说?”   “皇上下令把那孩子推出去打二十板子。”   女子听到这儿,突然笑了声,“那皇上还是偏着皇后啊。你知道世上最牢不可破的感情,是从哪儿建立起来的么?”   简明飞快的摇头。“奴才不知。”   “是自战场上建立的。血色战场之上,历经生死,相互扶持。他们的感情便自然牢不可破了!所以当年本宫安排清风跟皇上一道上战场,也是这个道理。事实上,她如今手握大权。地位更是牢不可破。”女子说到这儿,突然笑了起来。   “当年他们便是那样建立起来的感情。本宫跟他这么多年,却比不得他与她上一回战场!如今他竟还回了银星做他的王夫!哈哈!本宫想尽了千般妙计,却终于还是被他金蝉脱壳了。”她说到这里,面色突然一变。   “娘娘!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您便别想这么多了。”简明轻轻一叹。   “过去什么?只要本宫还活着一日,便会被这事儿缠绕一生!本宫这一辈子,求的到底是什么呢?”她说到这儿,突然又笑起来。   “娘娘,这事儿您到底要怎么办?”简明见她这般,赶紧飞快的道。   “随他罢!本宫便是要瞧瞧,到底是战场上的感情重要一些,还是苏流水更重要一些。”她说到这儿,突然住了嘴。   “娘娘,如今她不叫苏流水,她叫龙写意。今儿个她还说自个儿不是什么娘娘。”简明想到先前皇帝那凶神恶煞的眼神,便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   女子听到这儿,淡淡一笑。“怪不得这些年没消息,原来竟是改了姓名。不过,她那个孩子倒却比太子精灵了许多。”   简明听了一愕。“娘娘是要简明把那孩子除掉么?”   女子眉毛一挑,一盏茶便这么朝他泼了去。“他怎么着也是皇家子嗣。岂容你说害就害!本宫说他一句精灵,你便在这儿自作聪明。简明,本宫跟你说,那孩子要有个什么,本宫便一律算到你头上!”   简明赶紧跪下求饶。“是!娘娘!奴才再也不敢这么想了!”   “好了!下去罢。本宫乏了。最近本宫很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累。”她说到这儿,便撑着额头,缓缓的舒了口气。   “娘娘,要不要奴才给您传太医来瞧瞧?”简明飞快的道。   女子半眯着眼睛缓缓摇头,“不必了。本宫的身子本宫自个儿知道。下去罢。”   简明应了声。这才缓缓的退了去。   女子的唇角隐着淡淡的微笑。已经是无药可治了,还请什么太医。这些年,她也真的太累了。可她的事儿还没办成,这世上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接替她的位置了。   这些年,她斗得也累了。若是她此时要休息,相信老天不会怪她罢。   承德殿   温行云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他敛着眉毛,坐在书案前。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负手起身,甩掉靴子朝着龙榻而去。女子的面貌美得不甚真实。一双蝶般的双眸此时正紧紧的闭着。   皮肤莹白如玉,嘴唇漂亮得要命。他脱掉衣服躺下。眼睛却忍不住看向她。当初他并非看中她的美貌,可如今这么看来,这脸蛋却真是太扎眼了。   龙自在翻了个身,滚进他的怀里。小手捉住他一缕卷发,继续呼噜噜的睡着。他面色一寒。差点把他直接扔下了榻。   “呜……”怀里的胖东西发出一声类似猫叫的声音。让他一向冷硬的心软了些。他伸出手,捏住他的鼻子。   龙自在呜了声,便张开小嘴儿呼吸。他见不能弄醒他,这便将他推得开一些。   可龙自在却仍然捉住他的头发。一秒都不愿意松开。他嘴角一抽,便也这么躺下了。   “龙自在,快跑。”龙写意喃喃的道。她的眉毛紧紧的蹙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楚。“不跑会被你爹地罚。”   爹地!他的面色铁青,很想将她摇醒问清楚怎么回事儿。可她却翻了个身,难受的捂着自个儿的伤臂。   龙写意是被痛醒的,那只手因为她翻身被压到,痛得她惊醒了。她吃力的起身,却突然觉着两道灼人的视线正灼在她的背上。她身子一僵,脖子竟也不会动了。   “怎么?醒了?”温行云半靠在床头,慵懒的道。艳色的袍衫流泄开来,露出线条绝美的胸膛。凤眸之中的赤红已经褪去了,只那淡淡的一挑,便美极,艳极。   她没有出声,伸手摸不到那个肉团子,便惊道:“自在呢?”   “朕把他扔了。”他说到这儿,却发现女子竟腾的起身四处找人。他面色一青,怒道:“别找了!他在朕身后。”   他指了指被子里的龙自在。龙写意见着龙榻最外头的龙自在,心中一松,这便横过去要抱他。可没抱着龙自在,却倒被温行云扣住了腰身。   她试着挣了几下,却怎么也不能挣开他的力道。他的胸膛近在眼前,如丝柔滑。皮肤下头心跳如鼓。她心中不愤,在他怀中冷道:“皇上,这样貌似杀不了人罢。”   他心中一怔,想起先前对她的恨意,嘴角一寒。“怎么?你很想死?”   龙写意漠然一笑。“是皇上不给写意活路。写意有话要问皇上。”   他沉默了下,道:“你以为你还有资格问朕话么?你如今不过是朕捉到的刺客。”   龙写意身子一僵,冷笑。“既然是刺客,那就请皇上把我送到刺客应该呆的地方。你见过哪个刺客被人安置在龙榻了?”   他显然被她气到了,胸前也跟着起伏不定。“刺客应该呆在天牢,你若是想,朕可以成全你。”   龙写意沉敛双眸,眼睛里头透着一抹坚决。“那么,就请皇上送我去天牢。”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开口。黑暗中,他的眼睛现着暗沉。不知过了多久,他便沉着声说了句,“如你所愿。”   龙写意唇角一扬,这便起身下榻。“你去哪儿!”他的眼睛里头淬着冷火。声音冷得像冰。   龙写意甜蜜一笑,道:“天牢啊!皇上刚刚说过的!”   “朕还没叫人,你急什么急!”他抹了把脸。伸手捉住她的手腕。“这么迫不及待,就为了逃开朕么?”   龙写意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她抬手甩开他,冷笑。“皇上何必找这么多的借口。皇上既然已开金口,便不会反悔。皇上要封龙写意的铺子就封。皇上要关写意,那就关!甚至皇上要杀了写意,写意又能做什么?”   他心头又惊又怒,大手将她的脸儿转过来面对他。“别在朕的面前一口一个龙写意!你我都知道你是谁!你不姓龙!你姓苏!你是朕的夫人!”   “苏流水已经死了。她不存在了!就是她存在过,也从来不是你的夫人,更不能入你温家的大门!”她说罢,便要起身。   他将她拉回来,一个反身压住她,低声怒咆,“那他是怎么来的!天上掉下来的么?”他指着依旧在熟睡的龙自在。   龙写意挑眉一笑,“他是我的儿子。如今已经同皇上无关!他姓龙!”   “可他是我姓温的的种!朕不管你是龙写意还是苏流水,你擅自带着朕的儿子离开,朕便不会这么饶了你!就是朕封了你的铺子,就是朕栽脏给你了。怎样!”他说罢,唇便密密的罩了下来。   龙写意一边躲一边叫。“你疯了温行云!自在还在这儿!”   “他睡着了!”他说罢,便狠狠的吸住她的嘴。她奋力挣扎,咬紧牙关。可他却挑开她的嘴,与她纠缠不清。   这算什么?明明没了爱,却还不让她出去找别人么?她心头怒起,这便张开嘴儿要咬他。他一手掐住她的下颌,不让她得逞,舌尖还在她的小嘴里头造反。   她吃痛,手却去抓儿子。他似乎能明白她的意图,竟伸出手将她的手捉了。“你敢去拉他!朕连他一起关!”   “你会关,我不会跑么?你还真当这儿是铜墙铁壁了。”她话才到这儿,却见他竟漠漠的笑了声。   “怪道你们能躲着这么久都不被抓到,原来你倒真的本事了!”他咬着牙怒道。“你知道朕最喜欢什么么?朕最爱便是折了鸟儿的翅膀,将它们蓄在身边。”   龙写意自他的眼中看到了杀意。那一刹,她突然觉着很可笑。眼前这个人,背叛了他们之间的誓言,轻易的跟别人生死与共。这么多年也不曾找过她一回。   哪怕一回,她也会回到他的身边。问他,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变了心!五年前,纵是她听到千般流言也没有放弃相信他。   可是他却那么快跟竹清风成了亲。更可笑的是,他们的孩子也只比自在小了半年。也就是说,她早在军营里头就怀了孕。   孩子生出来,那些流言便座了实。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放弃了还不行吗?   见她眸中隐着愤怒,他竟也跟着恼怒起来。“怎么不说话!你不是一直很能言善辩的么?今儿个是怎么了!”   龙写意十指收拢,身子却冰冷得厉害。“何必再说呢?皇上要的东西得不到可以强留。我想要的东西,却一样都得不到。”   温行云听她这么一说,唇角竟隐隐的扬了个笑。“你想要的东西?你还有这个资格得到这些么?一个不能信守承诺的人,怎么还妄想得到别人的承诺。”   龙写意闻言突然笑了。那朵笑那样的绝美,可却让温行云打心里冷了出来。“皇上,您的脸皮还真的很厚。”她说到这儿,不知怎么竟心里难受,竟呕了一声。   她在嫌他脏!他浑身颤抖,面色一寸一寸的苍白下去。“你竟敢嫌朕脏!你!”他的手高高扬起,龙写意闭上双眸,等着他打上来。   砰!他的手改了方向,一掌拍在了龙榻上。龙自在嘤了声,眉毛微微一皱,又将拇指塞进小嘴儿里吸着,翻了个身,便又开始打呼。   身上的人一直在发抖,像是掉入了冰窖。龙写意蹙着眉,唇角却隐着一丝冷笑。何必如此?他越是这样,她便越觉着他虚情假意!   “结果这么些年过去了,你竟觉着朕让人作呕?”他的声音透着股冷意。似是一种绝望。他自怀中取出流光红宝,放到她的跟前,咬牙道:“结果朕跟你这么多年,你终于还是决定不要朕的赏赐。”他说罢,手里的红宝便在他手里裂成碎块。   掌心鲜血落下,在她的白衣绽染成花。他猛的将碎石一把撒向地板。只见红色碎石化作点点星芒,四散而落。   龙写意见他眸中赤红充血,又想到先前他对她下毒手,竟一时之间有些吓住了。   他瞧见了她眼中的害怕,突然笑起来。那抹笑苦涩已极,竟是让人发悚。“你怕朕!你竟然怕朕!你苏流水也会怕朕!谁都可以怕朕,你怎么能怕朕!”   龙写意嘴唇发白,颤然道:“从前你什么都不是,我自然不怕你。可如今,你却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所以你就怕朕。你怕朕把你怎么样?还是怕朕杀了龙自在?或者是,怕朕杀了你?”他一声急过一声的质问。   龙写意心头一跳,道:“我以为皇上先前的做法已经够明显了。”   他浑身一震。眼睛里头透出一抹血丝。“是啊。因为掐死你,是朕想了五年的事儿。因为掐死了你,朕便消停了。朕便快活了!”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到底是拔高了。   龙写意身子一颤,这便闭上双眸不瞧他。“既然如此,皇上还是把我投入天牢。贩卖私盐可是死罪。皇上给我戴了这么大顶帽子,必然早就已经想要杀我。何必还跟我多费唇舌。”   温行云怒极反笑。”朕跟你多费唇舌?你别欺人太甚!龙写意,朕就问你一句,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朕!”   龙写意别过脸,不知过了多久,才哑声说了一句。“爱过又如何,不爱又怎样?”   他听到这儿,心里一寸一寸的凉透了。“也就是说,你从没爱过!那朕再问你,当初在苍穹国,你那天晚上那么对朕,不是心里对朕有情么?”   龙写意突然笑起来,“皇上,你怎么这么天真。不是只有男人才会酒后乱性的。女人也会!我吃了酒,想要男人,而你正好就在!”   “所以朕就只是方便了,是么?”他说到这儿,突然又笑起来。可笑声中却透着无尽的苦涩。“所以那日若是旁人,你也会随手拿去用了是么?”   龙写意很想大声的否认,可她心里堵着一股气。她想到他的皇后,想到他的太子,嘴唇微微一动,道。“是!”   “所以今儿个,你确实没打算来见朕。若非龙自在被朕捉了,你也不打算见朕,是么?”他说到这儿,声音里头竟隐了一丝可疑的鼻音。   “皇上既然知道了,又何必再问。五年了,皇上。事儿都过去了五年。人会变!感情更是如此。所以,若是皇上还念着昔日的那一点情份,便把我跟龙自在放了罢。”龙写意的声音透着疲累。   “所以你说你要嫁给旁人,也是真的了?所以龙自在说的要换个爹爹,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了?要换谁?到底谁这么有本事,能留住你的心?”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事儿与皇上无关。咱们两个已经分开了。皇上。不管当初是为了什么原因。现在已经没办法再挽回了。龙写意的心在谁身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咱们母子好就成!”龙写意觉着跟他说话,真的很累人。   “那为什么不能回到朕身边来!难道朕不会好好待你们么?还要让你们这么巴巴的冒着生命危险进宫来瞧朕?”他的声音里头隐着一丝暗哑。   她听到这儿,突然笑了。她一笑,便像是把他炸毛了。他敛着眉毛直直的锁住她的面颊。“你笑什么!”   龙写意一字一字的道:“这还用得着问么?因为皇上,已经失去了资格。”   他的面色煞白,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她说,因为皇上,已经失去了资格。她说他,再也配不上她了!   他突然起身,森冷怒笑。“这个世上,朕已经想不到还有谁能配得上你了。你非要这么说,便是逼朕把你关起来。”他说罢,便蓦的扬声,“来人!”   承德殿大门一开,苏昭容便带人低头进来。“皇上。”他们目不斜视,给他行礼。   他赤眸微扬,道:“龙写意意图谋害朕,给朕关入天牢。听候发落!”   苏昭容心中大怔。他偷眼去瞧正在冷笑的苏流水,哑道:“怎么可能!”   温行云唇角涩然,怒斥,“朕说她是,她就是!立刻给朕把她押下去!小心看好了,若是被她逃了,朕要你们全都人头落地!”   苏昭容赶紧低头应了声,这便过来拉龙写意。龙写意淡淡一笑,低头在龙自在的小脸蛋上头印下一吻。这才起身,穿了绣鞋,与苏昭容一道出了殿。   她一走,温行云便开始砸东西。殿内殿外,能砸的他都砸得破了。可是那个女人却还是那么倔强的走了。情愿去蹲天牢,也不愿意跟他!   龙自在被他砸了一阵,终于醒了。他揉着眼睛找龙写意。奶声奶气的道,“龙写意,你在哪儿?”   温行云见他一双眼睛像极了龙写意,这便过来伸手遮住他的眼,许久才说了句,“自在,以后咱们两个过。不要再想龙写意。”   “谁愿意跟你一起过!你又不是龙写意!你把龙写意怎么了?”他疑惑的道。   他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一双眼睛却直直的盯着碎成一地的红宝。   龙自在惊跳起来,“你是不是要杀了龙写意?龙写意原本不想到这儿来。是小爷骗她来的!你要杀就杀小爷!”   他突然笑起来。“是啊!朕怎么还指望是她带你来呢?原来竟是你带她来!你听着!龙自在!以后再也别提龙写意!咱们就当没这个人!就当,从没认识过。”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到底是哽咽了。   龙自在一听他这话不对头,便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你个坏人一定对我家龙写意做了坏事了你!小爷怎么能当不认识她!小爷是她生下来的!小爷是她自小养大的!早知道这样我便不来这儿了!呜哇!”   温行云见他一哭,心里烦燥。“要哭离朕远点儿!来人!把龙自在带去千丝宫。以后没朕的命令,不许进承德殿。”   龙自在别的他这么一说,便又开始拳打脚踢。“你就是偏心!你对温显那么好,你就对小爷这样!我讨厌你!我才不稀罕住你的千丝宫,小爷要龙写意!”   温行云眸中风起云涌。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冷着声笑道。“你想要她,也想她想要你才成。人的感情是会变的!人也是会变的!可她却在朕一转身就变了!滚出去!以后都别让朕瞧见你!”   龙自在被他说了一个滚字,哭得好不凄惨。“怪不得龙写意不要你啊!你就是一个混蛋啊!呜哇!龙写意!你在哪儿!”   “朕是混蛋!朕在战场上奋战杀敌,数历生死。唯一坚定的就是她会在帝都等朕!所以朕怎么也要活着回来!结果怎么样?结果朕一回来,她却跑了!你说是朕混蛋还是她混蛋!”他说到这儿,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跑你个头!小爷虽不知道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儿,可觊觎龙写意的人那么多,她却到现在还没找着一个!守着小爷到现在,你还说她跑!她一定没有跑!龙写意不是那样的人!”他说到这儿,已经炸了起来。   温行云面色阴晴不定。不知过了多久,他便负手起身,声音再度高扬。“把他给朕带走。”   简明应了声,这才将踢闹不休的龙自在抱在怀中带走。   承德殿中一片狼籍。温行云独自一人坐在殿中,面色森寒。夜的孤冷透肤刺骨。承德殿里,好冷!他突然拔出墙上的剑,四处乱斩一气。   天牢   天牢重地,寒气凛冽。龙写意独自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色一片孤冷。五年前的决定果然是对的。很多事儿被埋进了岁月,便再也不能挖出来。   一旦挖了,这便成了血淋淋的伤口。她扯了扯唇。如今她回来了,他的旁边却有了别人。真的很讽刺。他竟还想杀她!   “流水,你好生呆着。我叫人给你送些吃食过来。”苏昭容缓缓的道。他见她什么话都不说,这便哑着声说了句。“将军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他很念着你。”   龙写意不知怎么,心里却突然一酸。她垂下双眸,依旧什么都没说。   “当年苏家差点儿灭门,将军其实知道这个情是你求下的。可他情知皇帝那时很是忌才。很想除掉你。这便把这功劳推给了善水。却也委屈了你。”他坐在她身边,缓缓的道。   “当年知道那件事儿的人,只有跟将军关在一个牢房里的几个重要官员。他们嘴里虽然不说,可心里到底是知道的。所以流水,你有困难,便跟咱们说。”他说到这儿,咳嗽了两声。   “放了我。”她突然说了句。   苏昭容面色一怔。”你说什么?”   “我现在被皇帝关起来,若真想帮我,便放了我。”她说到这儿,突然一顿。“若是不能,便什么都不要说!”   苏昭容面色一寸一寸的苍白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道:“若是放你,便是把苏家所有人的脑袋都置于不顾了。你,真要如此么?”   龙写意突然又笑了。“我自然不能如此,那么,便把我被皇帝关起来的消息传出去。传出去了,便自然会有人来救我。”   苏昭容听她说得成竹在胸,这便淡淡一笑。道:“好,这事儿便包在我身上。”   龙写意听到这儿,再不说话了。   他坐在她身边依旧没走。他的嘴唇开合了数下,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没有说。   龙写意被温行云关在天牢的消息一经传回紫月,紫月的一票大男人便集体抽风了。   “皇上!那小子标准就是一个负心汉啊!他竟然把公主给关了!这还不是最气人的,最气人的是,他们竟然把我们家的龙自在给扔到了冷宫!这人还是不是人啊!我家小宝贝在宫里头一定吃不饱穿不暖了!老子受不了了!请皇上允许我率大军与青阳一战!”李治几乎在朝堂上跳了起来。   他那么一跳,朝堂上很多人也跟着跳起来了。“关自己老婆那倒还有点说法!我老婆那年跑了,我还把她抓回来打断了她的腿呢!可问题他不能把自在也一起关了啊!我家自在那么小!他要是在那儿吃不好,瘦了怎么办!”   龙锁骨揉了探额心,道:“他不会瘦。”一国皇子,能饿着他?   “关于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青阳皇宫里头就是个宫女也不会饿着的。更何况是皇子。”飞星额头上沁着冷汗。他们在紫月找了这么久,哪儿知道那两个活宝竟然被人在青阳皇宫抓了!   温清零敛着眉,什么都不说。   龙锁骨额头青筋直跳,淡声道:“会被关起来,其中必有误会。来人,组使团往青阳皇宫。面见青阳皇帝。说明他们的身份。商议将他们赎出来。”   “赎出来?我看他是一定不肯让咱们赎的了!皇上!打仗吧!把这两个王爷人头一斩,便跟青阳宣战!”   飞星这次真的站不住了。他飞快的道:“打仗非同儿戏,怎么也要让皇上想一想。”   “不打仗,那就交换人质。”龙锁骨抚着自个儿的下颌,思索了许久道。   飞星的汗又掉下来了。“那怎么能交换人质!你们的人质……”话才到这儿,就见满朝文武的眼睛全都集中到他们的脸上。他们的人质,自然就是他跟二哥了!   温清零挑挑眉毛,淡笑。”咱们此次来便是为着青阳紫月永享和平来的。若是皇上把咱们当成人质一交换,这事儿却倒不好办了。”   “倒不如,咱们便顺水推舟,促成他二人大婚。这事儿便也就算圆满了。”他说到这儿,又笑了下。   “那也就是说,咱们自在要嫁过去了?不成不成!我不同意!”龙诺心里那个怒啊!   “这青阳也欺人太甚!前些日子才说要跟咱们联姻,一转脸便把咱们的公主殿下关起来了!这姻还怎么联!”   飞星笑着举高双手,道:“大家安静!本王知道大家都不愿意公主殿下受委屈。可是我跟二哥两个人在朝中屡受排挤,若是皇上对咱们还念着一分兄弟情谊倒还好。若是不念了,一怒之下斩了公主跟小殿下,这可怎么是好!大家都清楚我五哥的性子。他手段强硬,从不妥协。”   “咱们兄弟的命不值钱,可公主跟小殿下不一样啊!”他说到这儿,便轻轻的一叹。“小殿下多可爱啊!若是真有个好歹,本王也舍不得啊。”   “虎毒还不食子。温行云便会比老虎还狠么?”李治面色阴沉。   “是不是比老虎还狠,本王真不知道!因为没试过。”温清零淡淡的道。“可他当年坑杀数十万士兵的事儿却是有目共睹。”   龙锁骨听到这儿,赶紧抬手,“这仗不能打!绝对不能打!边关有苏隐龙那老家伙守着。先前咱们吃他们的亏也不少了。再说,咱们不能冒这个险。他若真耍起狠来,伤到自在咱们可就真得不偿失了。”   “那怎么办!难道真如他们所说,跟他们议亲?这还让不让人活了!”龙诺气得跳脚,“不成!这事儿我得亲自跑一趟!实在不行了,咱们就劫天牢!”   “天牢,是不能劫的。”温清零闭了闭双眸。“青阳的天牢从未有人劫狱成功。”   “老子倒还不信了!怎么就没人会劫狱成功了!”龙诺气得吹胡子。   “因为天牢里头早有规定。若遇劫囚,便格杀囚犯。这个规定立下以来,天牢里的犯人只有被人杀死,从未被人劫狱。”飞星淡淡的道。   这事儿确实像是青阳那些无良暴帝做的事儿!龙诺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来,“不能劫狱。不能交换。皇上!难道真的看着我家自在嫁过去么?”   “要嫁的不是自在,是龙写意。”龙锁骨探探眉心,“立刻让孤城进来见朕。”   “皇上!您纳了龙姑娘为妃罢!再这么下去,咱们家自在可就真成青阳人了。”李治突然跪倒在地。   李治这么一跪,龙诺也跪下来了。“是啊皇上!龙姑娘虽是一个孩子的娘,可她身份不同。虽然长得不是很能生养,可皇上还是把她收了罢!”   “请皇上收了龙姑娘!”满朝武将中跪下十数个,个个口呼万岁。已经全无理智。   飞星暗叹一声,原来并非他一个人对自在小爷有好感啊。那么可爱的孩子,他也想要啊,呜呜!   温清零挑了挑眉,压低音量道:“没想到这竟还成了民心所向。紫月的武将都不长脑子么?”   飞星白他一眼,道:“那是你没跟他接触过。”就是接触了也是个敌对。可他不同啊!他们是同一阵线啊!虽然他是被龙自在抛弃在这儿了。可他相信,龙自在一定是被逼的!   “好了,这事儿也不是说纳就纳的。龙姑娘若是不愿意,咱们再说多也是白费!”龙锁骨的声音有些哀怨。他们当他不想要么?问题要人家肯才行啊!   “皇上想纳她为妃,还有什么愿不愿意的!皇上,您该不会是嫌弃龙姑娘罢!你娶她绝对是有得赚的。至少她有个儿子赔嫁过来啊!”龙诺僵着脖子道。   “对!皇上直接就能做父亲,这事儿想想就是个赚啊!”李治道。   “现在问题龙姑娘人还在青阳的天牢里!”龙锁骨飞快的道。   “那皇上是愿意纳龙姑娘了!”李治赶紧的接口。   “朕自然是愿意的!”龙锁骨淡淡的吐出一句。   “有皇上这句话就成!咱们立刻去青阳为皇上把人娶回来!”龙诺自地上跳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   “这事儿不对啊!刚刚不是还说要促成两国议亲的么?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便成了紫月皇要纳妃了!喂!这事儿可不成啊!”飞星大声的急道。   “确实不成。”久不问朝事的龙星柏负手走出来。他一出来,大家便全都口称太上皇。他抬高手,阻止他们往下说。   “我来不是来问朝事的。是为龙小姐的事儿来的。”龙星柏飞快的道。   龙锁骨敛下眉毛,淡声道:“是,龙小姐的事儿,太上皇确是最有资格过问。”   “龙小姐人在青阳,若咱们便这么冒冒然的前去迎她,温行云真心为难,这事儿便怎么也不好收场。可若是有个青阳人愿意站出来说要娶龙姑娘,而那个人又是温行云不好下手去杀的人。说不得这事儿还会有转机。”他说到这儿,眼睛便直直的盯着飞星。   飞星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去。“又没让你真娶,只要你把她从天牢里头救出来了,龙姑娘便会回到咱们紫月。”龙诺朝着飞星逼近一步。   “是啊,你这副德行,龙姑娘瞧不上你的!放心好了!为了两国不起战争,你牺牲一下。”李治也朝前逼近一步。   “到时候你便说紫月同意把人嫁去青阳,可是那个要娶的人,却要是你就成!只要她一出天牢的门,咱们便把她立刻带走!绝对不会牵累你半分!”龙星柏也逼向他。   “可是本王是有王妃的人!若是这儿答应了你们,回去我家里便炸了锅!不成!怎么也不成!”飞星抵死不从。   “谁管你家里炸不炸锅,你若不从,那咱们便把你人头一斩!”李治大声怒吼。   “星弟,你便答应了罢。弟妹那儿,本王会为你去说情。”温清零淡淡的说着,“再说,不是只订了亲,还没成亲吗?”   飞星暗自叫苦,他见温清零这么说,便赶紧指住他的鼻子笑道:“对!二哥!二哥的正妃刚刚被他贬了!你们叫二哥罢!”   “他不行!他没你长得这么顺眼!”龙星柏抚着胡须,漠漠一笑。   确实,长成后的飞星只比龙写意大了二岁,年纪又相当,长得也是龙章凤姿,妙不可言。只往朝堂上这么一站,便竟隐隐有了丝俊若天神之态。   “若真说到合适,孤城如何?这么多年,他也算是功在朝堂。为紫月赚进了不少银子。家中也还尚无一妻半妾。还跟龙姑娘一起合作了那么多年。   “是啊!虽然他是商人之身,可龙小姐也是商人。正是绝配啊!”   “只有一个龙小姐,却有那么多人想娶。这事儿可怎么办?”有人开始苦恼。   飞星很想说,他其实是被逼的。孤城人也不在,在也不一定会要。龙锁骨那样子看来也是不情不愿。什么叫那么多人想娶?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八章 龙自在订亲   承德殿   温行云跟前的奏折堆积如山。握着狼毫的手停在半空,奏折上的字怎么也瞧不进去。   “皇上,再这么下去,民怨沸腾,事儿可真不妙了!”司马允跪倒在地,飞快的道。   温行云挑挑眉毛,霜声道:“司马卿家的意思是要朕跟商界妥协?现在他们的势力竟已经这么大了么?竟还要朕跟他们妥协?”   司马允赶紧低头,咚的一声一磕到底。“可是皇上,您突然封了二百来家店铺,那收益可是国库税收的一半!那龙写意虽说不过一界商人,可她在青阳那也能算得上是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再说那些商人都对她极为敬重,皇上这么一来,无非是断了他们的根本!很多商家都开始纷纷撤资。将店铺远移他国!这番,对咱们青阳的经济打击很大!”   温行云听到这儿,放下了手里的狼毫,他敛着眉,眼睛里头瞧不清喜怒。“这事儿朕自会处置。龙写意的事儿,不是你们能管的。退下去!”   司马允见他没有商量的余地,心里焦急,遂又道:“请皇上放下成见,对天龙商行宽容以待!”   温行云探揉眉心,冷笑。“朕当年跟你怎么说的?司马卿家!朕说,若有商界表现突出的女子,一律把她们的名字交给朕。结果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朕,龙写意是个三十多岁的寡妇!现在她在朕眼皮子底下势力壮大,而朕却一律不知!司马卿,你当朕是什么人?”   司马允被他一吓,飞快的磕头,“皇上!当时臣真的瞧见过龙写意,她也确实是个寡妇,还带着个孩子。而且臣见着时,她真的三十多岁!绝无虚假!臣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皇上!”   皇帝袖手,森冷一笑。“是这样么?那你可以滚了。”   司马允被他这么一吓,额头上沁满冷汗。他起身退出了承德殿。   温行云见他退走,面色森冷。他负手起身,额头青筋直跳。   此时,竹清风端了一碗燕窝走进承德殿。远远的便瞧见他一脸的愁思。这便淡淡的道:“皇上。”   温行云霍的转身,双眸如同利剑,冰冷的瞧着她。他面上有着被人打扰了的怒气,可她却丝毫不惧。她笑着将燕窝端上桌子。顺道瞧了眼堆积如山的奏折。   “皇上这几日是怎么了!这么多的奏折堆着也不见处置。有些事儿啊,逞强是不成的。何必弄得大家都不高兴呢?”她话中有话,托腮笑道。“不如,这事儿便由臣妾去为您说说?”   他敛着眉,什么都不说。艳衣翩飞,他的身上散发着无尽的寒意。”不必你多事!”   竹清风挑起眉毛,笑道:“既然不必臣妾多事,那臣妾今儿个晚上便为皇上召妃子进这承德殿侍寝。怎样?”   温行云面色森寒,嘴角却还在冷笑。“承德殿不是妃子能住的地方。”   “可是您却让她住了!”她说到这儿,竟笑了下。“臣妾没有吃醋的意思。只是新进宫的几位妃子,这几日全都四处收买人心。想要跟皇上见面呢。皇上,您的意思怎样?”   “怎么做还要朕来教你么?随便找个由头打发了。”他挥手。   “皇上这样,弄得臣妾好像是个妒妇似的。人家才来多久,又要打发!总有一天,我跟显儿会被你害死!”她说到这儿,咬牙切齿。   “你是朕的好皇后,自然要为朕分忧。打发些妃子又有何难。”他说到这儿,眉毛微微一皱。   “是!臣妾遵命。”她挑了挑眉,淡笑。“这几日千丝宫那位天天在闹。这后宫已经快翻天了,昨儿个夜里宫里还起了场小火,再这么下去,你这皇宫可就不保了。”   温行云嘴角一抽,“昨儿半夜那场小火是他放的?他竟还敢在后宫里头放火!”   “好在发现得早,若是再晚一些,事儿可就不妙了。”她扯扯嘴唇,这便转身道。“还有,显儿这几天也越来越不听话了,天天追在他后头哥哥长哥哥短。前儿个还被他扔进荷花池子里头洗了个澡。”   “这事儿你该自个儿处置。朕国事繁忙。”他探探眉心,头痛欲裂。   “这后宫里头,谁敢治他?太后都还处处护着他呢!显儿也竟还为他说好话。说是他自个儿跳下去的。与他无关!若非那几个宫女被我打得招了,这事儿我还不知道呢!你让我怎么治?”竹清风说到这儿,这便推开门走了。   她一走,温行云便也跟着出了承德殿。一路穿庭过廊,往千丝宫而去。   他远远的便听见千丝宫里头一片闹腾。那个惹事精也不知从哪儿弄来无数的拳头大小的圆殊,正与温显一人一边排着互掷。   那球每每掷到地上,便会砰然而裂,里头装的水便也会跟着流于一地。此时他二人已经弄得一身的湿。他的准头极好,显儿经常被他打中。弄得一头一脸的湿。   “哇哈哈!你是笨蛋吗?你又中了!”龙自在笑着流泪,哪儿有半分思母的味儿在。   “本太子才不是笨蛋!嘻嘻。”温显手里拿了个水球,朝着龙自在飞奔而去。龙自在见他过来,便又叫又跳,千丝宫的宫女们被他们这么一跑,弄得鸡飞狗跳。   很多人也都误中副车。弄了个一身湿。   “自在。”温行云淡淡的喝了声。   他这么一喝,所有人都静了下来。龙自在手里拿着个水珠,笑眯眯的跳近他,道:“什么事儿?青阳皇帝。”   他的小手胖呼呼,人也胖呼呼。一头青丝沾了水珠,软软的贴在颊边,显得他那小脸儿更圆了。那模样要多可爱便有多可爱。   “你要叫父皇。”温显羞涩的笑了下,也跟着他过来。   “我是没爹的孩子,哪儿来父皇!你别乱说!”龙自在笑得甜蜜。“小爷我可不敢乱认亲戚。”   温行云面色一黑。”你哪儿来这么多的废话!要杀你的时候你就出来认朕,现在平安无事了,你就翻脸不认人!”   龙自在抬高头,“你不也翻脸不认人么?想要抓龙写意的时候便把小爷拉去承德殿睡,抓到了,你便把小爷踢出来!”   “显儿,你回去!朕有话要跟龙自在说。”他说罢,便一手提了龙自在腾腾的往千丝宫而去。千丝宫里景物依旧,可是却多了这么一个胖东西。   龙自在被他一提,又叫又跳。他把手里的水球往他脸上摔过去,如同一只被惹怒的疯猫。   温行云抹去脸上的水渍,怒斥,“龙自在你给朕听着!你别仗着太后疼你你便这么无法无天!你搞什么不好你放火!你是不是活腻了!”   “你不是不想见小爷么?不想见小爷你来吼什么吼!小爷就爱放火怎么了!你最好给我把龙写意放了!不然小爷我便天天放火!放到大家成烧猪!”龙自在气呼呼的怒道。   “你这副样子,还怎么有出息!”温行云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   “小爷不要有出息,小爷的志愿便是吃得好,玩得好!小爷我有的是靠山!小爷就要做个纨绔子弟!你能怎么着我!”他水眸发寒。   “你!你这是什么志愿!立刻给朕改过来!”温行云怒斥。   “改个头!龙写意都没叫小爷改,你叫!小爷讨厌你这里!小爷要回紫月!呜哇!”话说到这儿,他竟小嘴儿一张,哭开了。   温行云气得面色铁青,他将他翻倒在榻上,噼里啪啦就往他屁股上招呼。他这么一打,龙自在便哭得更起劲了。“龙写意!快来救命啊!这个坏人要打死我啦!呜哇!龙写意,当年你怎么瞎了眼,找这么个家伙做我老爹啦!呜呜!”   温行云听他还在骂人,心头一怒,这便提着他怒道:“好!你要龙写意,朕就把你扔去跟她关一起!”   哪儿知道龙自在竟突然笑眯眯的跳起来扑倒在他怀中,在他面颊上头啧的亲了两大口。“哦也!我就知道爹爹最疼我了!”   把他扔进天牢里关还叫疼他么?他嘴角一抽。突然改了主意。“罢了,你呆这儿,朕让人把她自天牢里头放出来。”   龙自在咦了声,他偷眼瞧瞧温行云,见他面色竟带了丝柔和。便笑得眯了眼。“嘻嘻!这下好了!原来龙写意还是有点儿眼光的。嘿嘿。”达到目的了,适度的狗腿那也是必要的。   “不过有一条,你若想要龙写意在这儿陪你,你便要配合朕。”他肃然的道。   “只要龙写意能出来,你叫小爷做什么都成啊!”他笑着在榻上乱跳。   温行云咳嗽两声,便对他仔细的叮嘱几句,又跟宫女们细细的叮嘱几句,这才离开了千丝宫。   天牢   龙写意百无聊赖的画画写写。牢门大开,竹清风一身艳色的宫装,缓缓的走近她。见她竟还有心思画画,唇角淡淡一笑,道:“龙姑娘。”   龙写意挑起眉毛,笑道:“什么事儿?皇后。”   竹清风见她波澜不惊,便自坐到她对面。“其实清风是来求姑娘的。龙姑娘这些年身在宫外,却不知宫里头的这些事儿复杂难料。”   龙写意抬手打断她,“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写意不过是一名阶下囚。皇后说来求写意?不必了罢。”   竹清风淡淡一笑。道:“怎么能不必呢?其实这些年,皇上一直派人暗中查访你的下落。”   龙写意很想笑,可她终究没有笑出声来。“一国皇后,怎么竟来跟我说这些。”   竹清风瞧了眼她,又笑。“今儿个我来此,确是有话要问你。这么些年你在外头,便一点儿都不想皇上?”   龙写意把桌上的东西一扫,指着牢门,“出去。”她跟温行云出双入对,竟还来问她想不想他!跟她来炫耀胜利?   竹清风面色不变,也完全没有走的意思。“这儿是天牢,而你是囚犯。本宫是皇后,所以你没这个权利赶本宫走!你回答我,这些年你是不是还想着皇上!”   龙写意突然笑了声,“不!一点儿都不想!因为我已经决定嫁给另一个人。说起来那个人你也认识。”   竹清风面色一变。急道:“谁!”   “萧大将军,萧庭。”龙写意冷冷的道。   竹清风面色一青,可她很快便恢复过来。“是不是与他,与本宫无关!本宫现在是皇上的人,怎么着也要为皇上分忧。”   龙写意心里烦燥,嘴上却还递着丝笑。“皇后做到你这么伟大,还真是不易。成了,你回去罢!我跟皇上的事儿已经过去了。龙写意现在要珍惜的幸福另有其人。”   竹清风见她油盐不进,竟飞快的冲口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话……”   “好了清风。你出去罢。”温行云的声音在牢门口缓缓轻扬。只见他一身艳衣,负手站在天牢门口。面色苍白。   竹清风眉毛一蹙,道:“可是皇上!”   “没有可是!不许解释!她喜欢,便让她难受!”他说着挑了挑眉毛,眼睛里头竟隐着几条血丝。   “是!”竹清风应了声,这便退了去。   她一走,温行云便负手踱进牢里。龙写意低头看着自个儿的脚尖不瞧他。他肃着脸,霜声道:“跟朕出去。”   龙写意挑了挑眉,笑道:“我在这儿呆得挺好。暂时哪儿都不想去。这儿是天牢重地,皇上还是别来的好。”太扎眼了。   他漠漠一笑。道:“龙自在住的地儿,昨儿个起火了。”随随一声,出自他的口。   龙写意眉毛一跳,面色也苍白起来。“你这皇宫里头果然步步杀机。”   “昨儿个是有人经过救了他。可是前儿个,他便被人扔下了荷花池。”他面无表情,继续冷道。   龙写意听到这儿,便再也坐不住了。“你这儿怎么回事!看个孩子都看不好么?”   “朕这儿安全得很!太子在宫里这么久不也没事么?龙自在身边朕还没找着像样的人去照顾。”他说到这儿,意有所指的瞧了她一眼。   “你若不愿意亲自照顾他,朕怕有一天朕也保不住他。”他说到这儿,便转身而去。   龙写意眼皮一跳,赶紧起身与他一道出了天牢。温行云没有说话,嘴角却竟微微的扬了扬。女子的脚步不紧不慢,她跟着他走了一段,他竟突然回过头来,伸手捉了她的手腕继续走。   龙写意甩不脱他的手,蹙眉怒道:“快放手!给人瞧见了多不好。”   他不理她,便只拉着她一路往千丝宫而去。“要见龙自在就闭嘴。”不知怎么,他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恼意。   “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吓着?你把他放在哪儿了?”她很不愿意跟他说话,可到底还是耐不住对龙自在的关心,问了。   “他自然吓着了。才多大的孩子!没娘在身边,能不害怕么?也就是你对他这么放心!”他说到这儿,竟轻轻一叹。   龙写意听他这么一说,面色也跟着苍白了。这次不必他拖,她便走得比他快了几分。他二人一路分花拂柳,穿庭过廊,这便进了千丝宫。   龙写意见他竟把龙自在安置在了千丝宫,面色微微一变。她远远的便听见龙自在的细微的抽泣声。心里不禁一悚。   她甩脱他的手,朝着千丝宫飞奔而去。千丝宫里一片寂静,龙自在的跟前摆了一只死了的老鼠。龙写意一见他这模样,脱口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龙自在一见龙写意过来,赶紧飞奔过来扑进她的怀里。“呜呜!龙写意,今儿个有人给小爷送来的吃食竟然毒死了一只老鼠!呜呜!”他一边哭一边对温行云横眉。   龙写意一听,立刻炸毛了。她怒斥,“这宫里怎么回事儿!怎么竟有人想要你的小命!不成!我得把你带走。”她说罢,便起身欲走。   温行云冷道:“自己都出不去,还想带他走!他是青阳的皇子,怎么着也得呆在青阳皇宫!”   龙写意心头怒起,“那也不能三天一小灾,五天一大难罢!这事儿不成!皇宫险恶,咱们母子怕死。得走!”   “朕说不许就是不许!你仍是戴罪之身,让你出来不过是想让你照顾龙自在。你别得寸进尺!”他说到这儿,声音不由的冷了几分。   龙写意情知犟不过他,便又坐下来独自生着闷气。   龙自在瞧瞧龙写意,又瞧瞧温行云,托腮道:“如果现在有烧烤吃就好了。”   龙写意淡淡的瞧了眼龙自在,“你还想吃烧烤?这儿哪儿比得上家里!”   温行云面色一寒,便对着宫女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子功夫,烧烤炉子便在千丝宫里架了起来。龙自在见有烧烤吃,笑得两个眼睛只剩一条缝。   温行云什么都不说,熟练的翻着烤架上的吃食。火光熊熊,将他的俊脸映得通红。龙自在见肉熟了些,赶紧要塞进嘴里。可这么一塞,却倒烫到了小嘴儿。   “唉哟!疼死小爷了!”他一边用手扇着小嘴,一边在龙写意身边鬼叫。   “谁让你吃这么快!”她赶紧取了冰水给他。他咕嘟一。吃下,小脸儿都红了。“烫是烫了点儿,可好吃啊!龙写意,小爷以后天天要吃烧烤。”   “不成!这东西吃多了上火。”她说到这儿,便住了嘴。   “上火你还让他吃!怪不得他火气这么大!”温行云淡淡的损她。   “小爷那是天生的!与烧烤无关!你别乱扣帽子!”龙自在飞快的说着,生怕以后他们一个火大,便再也不让他吃了。   “天生火气大?所以你才会天天追着显儿打?”温行云淡淡的瞧他一眼。眼里现着一抹意味不明。   “我哪儿有打他!是他自己不中用好不好!小爷我天生神力,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好意思到我跟前来叫嚣么?”龙自在满不在乎的道。   龙写意听他们讨论温显,也不说话,便只慢慢的翻烤着吃食。温行云见她不语,心情竟是差了许多。她面前一块肉切得甚厚,烤了许久也不见熟。好容易熟了,她便要装了给龙自在,哪儿知道温行云竟用筷子将她的肉打到了地上。   她的眸中隐着缕缕怒气。面色也跟着冷了下来。“你怎么回事儿!都掉地上了!”他没长眼睛么?她烤了很久了!   他被她一说,眉毛一挑,竟就以筷子将那块肉夹起来。放到盘子里。那块肉看来很香,可却到底是沾到了花泥。“拣起来不就一样了?”他淡淡的道。   “脏了还怎么吃?哪儿会一样!”她的声音又急又怒。   哪儿知道他竟夹了那块肉塞进自个儿的嘴里。咀嚼之后再咽下。“就是这么吃!有你们这么浪费食物的么?肉掉在地上就不能吃了?”他的面色涨得通红。   龙写意知道他素有洁癖,莫说是食物脏成这样,就算是有一点儿细小的发丝,他也会蹙眉要把整桌菜都换了。可这儿他却竟把地上的肉拣起来吃了。   “好脏啊。地上的很好吃吗?”龙自在疑惑的道:“小爷要不要也试试?”   “你敢!”   “你敢!”他二人一道对他吼道。   龙自在见他们竟一起吼他,瞪大眼睛道:“你们骂我做什么!我是小朋友唉,大人做什么事儿,小朋友自然是要跟着做的!”   龙写意瞪了他一眼,道:“他的事儿你可以不学。皇上,您不用找青盐来漱口么?”   他狠狠的瞪她,“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懂。”   龙写意心中一愕,面色却又冷了下来。“难道皇上这儿竟穷到没肉吃了?”   “不会!前几次咱们去御膳房里偷吃食,还全是大鱼大肉的。吃得很好啊。”龙自在不甚在意的接口道。   温行云听到他们这么说,面色又黑了。“你就不能想点儿别的么?你什么时候那么笨了!”   龙写意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她探着额心什么都没说。他吃块地上的肉,还有这么多意思在么?什么意思?难道不是皇宫缺肉,把这皇帝给饿到了?   见她真的认真的侧头思考,他才真正的确定了一件事。“你果然变笨了。生了孩子的女人都会这么笨么?”   龙写意蹙眉,“笨了又如何?皇上想说什么!”   他面色一窒,冷笑。“若这肉不是你烤的,朕会去吃么?”   龙写意这回却真是笑不出来了。她不出声,便只跟龙自在一起吃肉。“很多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写意出去后,也会有写意的人生。皇上身边呢,便也佳丽无数。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不是挺好的么?”   温行云突然笑了,他的笑声隐着一抹阴冷。“挺好?你觉着这五年你过得挺好?甚至来说,你还打算要改嫁他人?”   龙写意托腮笑道:“行了皇上,您女人那么多,何必在乎我这一个。龙写意有自知之明,绝对没有本事留住一个男人一辈子的爱。如果你指的是龙自在,那么,我可以让他一年之中陪你住三个月。这已经是我的极限。大家好聚好散,别弄得跟仇人似的。”   温行云咬牙怒笑,“好来好散!原来这就是你的结论!若真这般儿戏,你当初又何必提出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龙写意听他这么说,很想反驳。可是她瞧瞧坐在一边看好戏的龙自在,突然淡淡一笑,“这事儿能不能晚点儿说?自在还在呢。”   “那就跟朕去承德殿说!朕有的是时间听你说!”他的声音终于还是拔高了。“朕知道你在气什么。可朕还真懒得跟你说这么多!龙写意,朕也是人。朕先前跟你说过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朕心里这口气真下不去。朕真的很想杀了你!”   “你要杀了她,还要问过小爷呢!小爷的老娘,小爷宝贝还来不及了,你还要杀她!小爷跟你玩命!”龙自在哼哼着说完,却被温行云一掌拍到。   “你给朕住嘴!这段日子惹的祸还不够多么?朕还没罚你,你倒还跟朕玩命了你!”他气得面色铁青。   “你给小爷住嘴!有你这么当爹的么你!你把小爷扔在这千丝宫里头什么都不管!小爷自然是要放火烧宫的!你那个太子殿下,蠢得要死,小爷不把他扔进荷花池里洗洗我还真下不来这口气!今儿个你还为了把龙写意弄出天牢,叫小爷配合你演戏!小爷现在怒了!我偏不跟配合你!”龙自在一怒之下,便噼里啪啦的什么都招了。   龙写意听到这儿,心里明白了。敢情刚刚温行云说龙自在又是被火烧又是被水淹的,竟全是他龙自在搞出来弄别人的!   她的嘴唇略动了下,淡声说了句,“那我还是回天牢。”   温行云震地起身,突然捉了她的手将她拉起来。咬牙对龙自在道:“你娘要扔下你去天牢呆着。你现在快活了?”   龙自在似乎没料到会来这么一出,他瞠大眼睛,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你不是吧!她才刚刚出来这么一会子功夫,你就要把她扔回去?”   龙写意却倒不甚在意。他身边有了别人,却还对她说这种话。当她是傻子么?那么大的儿子生在那儿,还说什么说!在这儿蹲着不如回天牢。至少跟他毫无瓜葛。   “自在,你好好呆在这儿,龙写意蹲天牢也好,在哪儿都好,你都要好好的。不许再胡闹。皇上,那走罢。”她说罢,便又原路返回。   温行云见她火气全无,只是一味的想要避开他进天牢,心里像是被人挖空了似的。他面色阴睛不定,不知过了多久,才拉着她离开千丝宫。   龙自在一个人蹲在原地,慢慢的吃着烧肉。许久才说了句,“龙写意,天牢很好玩吗?”   “天牢怎么会好玩!天牢是最阴森的地方。我娘说,那儿有的是吃人的老虎。”温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跟前。   龙自在这段日子没少欺负他,可他却依然对龙自在言听计从。让他想讨厌也讨厌不起来。他见温显过来,这便夹了块肉递到他嘴里。温显赶紧张嘴接了口,羞涩的笑道:“自在哥哥,这肉真好吃。”   “这个当然。是小爷亲自烧的。江湖人嘛,总要会一些生存技巧。不过,你以后不要叫我哥哥,小爷我听了闹心。”他说到这儿,便又呕呕嘴。   “嗯!那我以后便叫你龙自在罢。”他一边说,一边自怀中取出一片金锁来交给龙自在。金锁不大,可上面却印着一朵漂亮的四瓣花。“这个送给你!龙自在,我娘说这上面的是银苏花。是一种很美的花。”   龙自在本不想收那金锁,可他一眼便见着那花儿的款式竟跟他怀中的一样。这便好奇的取过来瞧了眼。“咦,这怎么会一样?”他飞快的道。   温显面色绯红,他突然低下头在龙自在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道:“龙自在,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他说罢,便突然飞奔而去。   龙自在瞠着眸,怔忡的瞧着他的背影。然后,他突然跳起来抹着自个儿的面颊,怒吼,“温显!你给小爷站住!小爷是男人!什么是你的人!小爷的一世英明啊!”   温显的心一直怦怦直跳。他一路小跑着回到凤德宫。见着竹清风便飞快的道:“娘!我给他了!”   竹清风被他没头没脑的一说,不甚在意的问道:“什么给他了。”   “就是那块金锁啊!他也接了。所以他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他笑得羞涩。   竹清风手下一滑,差点没有掉下榻来。“你什么?你把金锁给了人?给谁?不要告诉我是龙自在!”见着他大方的点头,竹清风抱头哀号。   “你疯了!你现在知道他是男孩,又那么不学无数,你竟还把金锁给他?他那么能欺负人,把你打成这副死样子,你还把金锁给了他?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他有什么好的!竟能让你对他这么死心踏地的!”想不通啊!明明都欺负成这样了。   “娘亲,你误会他了。其实他这个人最好最好了!他会教我念侠客行,也会陪我打水仗。大家都把我当宝,就他肯对我说实话!还会打人。娘亲,你不是说碰到自个儿喜欢的人一定要勇敢吗?显儿勇敢了,您怎么还不高兴!”温显说到这儿,竟又羞涩的笑了下。   竹清风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显儿,你没事吧!你没发烧么?这才几天的功夫,你就这样了!你快去跟他把金锁取回来!那锁你怎么能随便送人呢!”   “没有随便啊!显儿确实是喜欢他的。他也会是我的人。”温显飞快的点头。   “那是你涉世未深,没见过别人!再说了,他是你父皇的儿子,你把这金锁交给他,事儿可不好办!显儿乖,快去给娘要回来。”竹清风轻轻的哄着。   “显儿不要!”他气得坐在一旁,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那他有没有给你什么定情信物?定情信物嘛,是要双方的,你这么一厢情愿的可怎么是好!”竹清风漠漠一笑。   “他都已经收下了,还要什么定情信物?”温显疑惑的道。   “这个自然!两厢情愿,两厢情愿。就是要两个人都愿意啊。不然会很辛苦。”而且她早就看穿了他将来必然是个公子哥,难当大任。可显儿不一样,好烦恼!   温显说话了。他歪着头道:“他今儿个还请了我吃烤肉,我想,他一定是喜欢我的罢。”   “不要来了!吃块肉就喜欢你了?你还有没有一点儿良知?”竹清风把将他推到镜子前,道:“你自个儿瞧瞧!你这一头一脸的伤!都是被他揍的啊显儿!这种人有什么好的。”   “他千般好,万般好!不管他怎么对显儿,显儿就是喜欢他。”他说到这儿,竟又红着脸儿笑了下。   “显儿,龙自在瞧不上你的。相信我,快别自作多情了。”她揉着发痛的额头。他这才多大,就知道要暗恋人了啊!   “是不是自作多情不重要。显儿只要他是我的就成。”他笑得甜蜜,面色又红了。   “那龙自在有什么好的!他就是一个有钱的小少爷。你!真把我气死了!”竹清风气得面色通红。   可任凭她说破了嘴,温显就是不肯去跟龙自在要金锁。   承德殿   龙写意挑高眉毛,古怪的瞧着温行云。“这儿貌似不是天牢。”她平静的道。   “这儿是承德殿。”他代她回答。“你也不必急着回天牢。朕有事儿要跟你商量。”   龙写意见他不像开玩笑,这便坐下,淡声道:“什么事儿,说。”   他负手踱到她的跟前。“紫月组了使团过来青阳。说是要商议青阳跟紫月联姻的事儿。”   “那很好啊,皇上又能得一美人。”她百无聊赖的道。   他深深的瞧着她,嘴角隐着一抹似笑非笑。“这次联姻的的确是个绝色美人。你说朕给她弄个什么封号?”   龙写意唇角一勾,道:“随便取一个好了。这事儿还要来跟我商量么?”   “紫月跟青阳的风俗习惯很是不同,若是朕封得不对,岂不是闹笑话么?还有了,使团过来的话,还要很多东西要买办。你的天龙商行里头,货物还算齐全么?”他负手立着,如同旷世的妖孽,美如一朵艳红的曼珠华沙,危险却又莫名的吸引人。   龙写意听到这儿,面色一缓。敢情这男人是要与她谈生意了。“天龙商行应有尽有。只要皇上想得出的东西,商行里头就全有。”   温行云淡淡的嗯了声,这便拿了奏折出来,“既然全都有,那这事儿便交给你去办。还有,封号你也想得好一点儿。对方到底是紫月的皇族。不能丢了青阳的脸,也不能掉了紫月的价。”   若不是要跟她谈情,做他的生意她倒还是不排斥的。“紫月皇室的话,那就叫紫妃好了。好记又省事。”   温行云狠狠的剜了她一眼,笑道:“你是不是在吃醋?吃醋你直说。”   “吃什么醋!紫妃不好听么?那要叫什么?月妃?啊不对!宫里的太后也是以月为封号的。”龙写意说到这儿,顿了顿。   “你果然在吃醋。”他断定。“今儿个朕不想跟你吵!也不想一直去找你。你那日说什么都会变,朕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不再爱朕了,是么?”   龙写意见他心平气和,这便赶紧点头。“是!我变了。这份情经过太多的磨难,我已经要不起了。所以,我对你的感觉也淡了。”   他敛着眉,许久不曾开口。原来一个人的感情还能淡下来。他很想笑,可他又怕像那天那样控制不住伤了她。“既然淡了,朕也不勉强你。可朕要以后都能见着龙自在。一年三个月不够。”   龙写意嘴唇动了下,“他不适合在皇宫。我不要我的孩子参与皇室争斗。”   “可朕也不能妥协。青阳的皇子只能在青阳长大。朕也不是想跟你抢他,他可以不住在皇宫,可他却绝对不能出青阳。朕把太子府赐给他住。改成自在王府邸。你也可以随他一起住在那儿。”他说到这儿,便敛下眉毛,嘴角隐着一抹似笑非笑。   龙写意想了好久,虽然她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可她却不能剥夺龙自在见父亲的权利。她侧着头淡笑。“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温行云什么话都没有说。这个女人性子有多犟他怎么会忘了!当年对她出手用了强,便被她一直列为拒绝来往户。   如今他若是手段依然强硬,她必然又会反抗到底。弄了不好还会弄巧反拙。   便,只有这么迂回着重新得回她的心!   “那明儿个一大早朕便把你跟自在一起送到太子府。”他说到这儿,眼睛里头现着一抹意味不明。   过了会子,他见她竟还没走,便咳嗽两声,道:“朕这儿有很多头痛的东西,你帮朕瞧着处置了。”   龙写意正想推辞,却见他扔过来的折子上头都是青阳商界的事儿。她没有动,这便另取了一枝狼毫来,给他下批注。时间便在他二人的工作中慢慢流逝。   温行云时不时的偷眼瞧向龙写意,她安静工作的样子,更是让人心动。他嘴角一勾,按住自个儿想要将她抓到榻上强宠的想法。这女子,值得他慢慢来。   可他却不知道,紫月那群人却再也容不得他慢了!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九章 追妻计划1   自在王府   龙自在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今儿个是他与龙写意入住新居的日子。一大早,温行云便送他二人进了这儿。王府里头景物依旧,可奴才婢子们却倒已经换了一大批。   大家见着他三人过来,黑压压的跪了一地。温行云的眼光定在龙写意的脸上。面色有些阴沉。自打出了皇宫,她嘴边的笑容便一直没有停过。难道他的皇宫就这么不招她待见么?   说是自在王府,其实跟皇宫的大门相隔不过几条街而已。可少了那森严的禁军跟他后宫的一大群女子,她的心便像是活了过来。   “这两位以后便是这儿的主子。”温行云的声音扬着一抹漠然。“也是青阳的大皇子。自在王。”   仆婢们显然早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赶紧齐声喊了句,“参见自在王!”   龙写意见他们全都跪着,赶紧伸手去推龙自在。龙自在被她一推,便道,“娘!你干嘛推我!”   那一声娘叫得恰到好处,他们原本见皇帝没有开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叫龙写意什么。他这么一叫,他们便知道了龙写意的身份。不知是谁喊了句,“参见娘娘。”   他一叫,大家便也跟着叫起来。龙写意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温行云却已经应了句,“平身罢。”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眉毛弯弯,看不出一丝喜怒。   龙写意还想说话,可龙自在却咬着唇道:“娘亲,咱们去选屋子!”他拉着她的手飞奔。   这还怎么解释!解释得通么?她嘴角动了下,却倒还是决定跟他住回流水阁。这儿空气新鲜,也存着她对故人的思念。   可龙自在今儿个心情却甚是不佳。他一会子低头叹气,一会子摇头晃脑。看来成了一个悲喜交加的小小少年。她低下身子道:“龙自在,你今儿个是怎么了。怎么一直这么唉声叹气的。”   温行云站在一侧负手而笑。“别是情窦初开了罢。”   龙自在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你才情窦初开。昨儿个你那儿子突然抽风,非说小爷往后就是他的人了。小爷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往后别让小爷瞧见他。见一次打一次。”   龙写意一听,终于一个没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搞半天原来是我家龙自在有人表白了。可若是个女生,为娘的还要骄傲一下,怎么却竟是个男生呢?好生烦恼。”她托腮。   “问题是,你跟他还是兄弟。”龙写意说到这儿,忍不住白了温行云一眼。“你不会多找几个女生回去陪陪你儿子!非要让他来祸害自在。”   温行云抿了抿唇,这便也蹲到龙自在的身边,“自在,你的意思呢?”   龙写意听他这么一说,手下一个打滑,差点掉倒。他怎么这个反应!这还要问自在什么意思么?直接就是拉出去一顿板子啊!仿佛他还真想为他们做媒似的。   龙自在心里也楞住了。他探着头发,疑惑的道:“我确实不喜欢女生。总觉着女生没有男生来得干净俐落。小爷是喜欢跟他一起玩,可那也不必送人订情信物罢。”   龙写意这回却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他竟连订情信物也送了么?这是什么世界。”她记得那孩子貌似还被龙自在欺负得很惨。   温行云见她满脸的苦恼。嘴角微扬,清声道:“什么订情信物。长得什么样的?拿出来瞧瞧。”   龙自在扬了扬头,道:“那还用得着说么?被我扔进荷花池子了。不过龙写意,他送给我的金锁竟跟我这儿这个一模一样唉。”他说着,便翻出自个儿的金锁来。   温行云眉毛一挑,不可置否。龙写意瞧了半晌,也没说话。他几人正在疑惑时,门外竟传来竹清风的声音。   只见她拉着太子温显,着了一袭红衣凤冠款款而来。龙自在一见温显,小脸一黑。   温行云则蹙眉起身,淡声道:“你怎么来了。”   竹清风对他福了个身,笑道:“我怎么不来呢?好歹也是自在王乔迁之喜。怎么着也该来恭贺的。”   温显羞涩的躲在她身后,偷眼瞧向龙自在。龙自在心里像是吃了一只苍蝇。难受得要命。他冲着他挥挥拳头,示意他不许瞧他。可温显却依然笑着偷瞧。   龙写意淡淡扬笑。“也不是皇宫里头的事儿,怎么敢劳烦皇后娘娘大驾。”   竹清风笑着让太监宫女奉上礼品。这便淡淡的微笑。“其实清风今儿个来,是想讨回昨儿个小儿给自在王送的金锁。那锁该是订情之物,怎么能教个男子得了去。”   龙自在这下蒙了。“那是不是还了给他就成了?”   竹清风清笑。“这个自然。可若是自在王收下了那锁,你们二人的婚约可一定得算数了哦。”她说到这儿,竟还对着龙自在抛了个媚眼。“真若如此,以后你们谁娶谁,咱们便好好的商量一下。”   龙自在吓得到处跑,他大声的吼着,“小爷才不要你家的太子!小爷要娶女子!好可怕啊!龙写意!快来救我。”   龙写意蹙着眉毛不说话。她还从未见过龙自在这么怕一个人过。   温行云走过去将龙自在抱在怀中,淡淡轻笑。“你不是说要把金锁还给他们的吗?那就还啊。还了不就没事了?”他一边说,一边对着龙自在使眼色。   龙自在心中恍然。他赶紧自怀中取出金锁来,扔给温显。怒斥,“拿走拿走!谁希罕你的东西!”   温显见他竟真的还了回来,面色苍白。可他到底还是没有说话。   龙写意情知他是把她送他的金锁赔了给人了。可如今这种情况,要她怎么说?她敛下双眉,嘴唇微微一动。竹清风拿了金锁,仔细的瞧了眼,这才将金锁依旧戴到温显的脖子上头。道:“以后你再敢把这金锁随意给人,仔细你的皮!”   温显面色灰白,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可他偷眼瞧向龙自在的眼睛却依然灼灼生光。   龙自在心头怒起,便趴在温行云的背上。咬牙在他耳边怒道:“你儿子真不是东西。”   他的嘴角一弯,意有所指的瞧着他,“可朕却觉着他精灵可爱,皮是皮了点儿,可稍加雕琢,必成大器。”他说到这儿,便又对龙写意道:“今儿个叫人配几服退烧药来备着。夜里头仔细些自在。”   龙写意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不知怎么回事,龙自在自打听了温行云那句话后,便气得一整天没再说话。   温显回去了,温行云跟竹清风也回去了。可龙自在依然气呼呼的。龙写意坐在他跟前,笑道:“到底怎么了!谁得罪我家小自在了?”   龙自在见她过来,小嘴儿一扁。小声哑道:“小爷这是招谁惹谁了。小爷好好一个黄花大少爷,就这么被他亲了。小爷还要不要做人了。”   龙写意挑起他的下领,仔细的审视着他的小脸。她从他的眼中瞧见了失落跟伤心。还有被侵犯后的痛楚。这个表情她很熟悉。就像是当年她被温行云当街一抢之后。她在镜子里头看到的自己!   她暗自心惊。”龙自在,你被他亲很难受么?”   龙自在哇的一声哭出声来,“能不难受么?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小爷就想不明白了,怎么他竟会突然那么对小爷!小爷哪儿招他了!呜呜!”   龙写意敛眉将他搂进怀中。有些伤痛,是一辈子都不能治愈的。当年她能设计他从太子之位掉下来,如今自在怎么办?   可这个心结若是打不开,心里这口气没办法出,他心里便很难平衡。“你想揍他么?”她哑声道。   “小爷这段日子还揍得他少么?可他却还跟小爷说那么恶心的话!小爷心里晕。想吐!”他说到这儿,竟还真的吐了。   龙写意见他一吐,心里一急。她这些时日每每接触医书,自然知道他这是心病。她眉毛微蹙,可却无法可想。   看着一向活蹦乱跳的孩子一下子无精打彩了,她心里怎么也是个急。   天龙商行又开始正常营业了,可龙写意却没时间去铺子里头瞧瞧。龙自在病倒了。   他不停的说着糊话,身子也一直在发烧。像是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   太医来了一拔又一拔,可都不见他好。所有人都来瞧了龙自在,只温行云一个说他没事,便也没跟着来。银月苏忧心忡忡的道:“自在这是怎么了?在宫里头还好好的,一出宫便这样了。”   龙写意心情烦闷,便随口说了句。“他被太子爷告白了。还亲了他一口。晚上回来便吐了。发烧发得迷迷糊糊。”   “咦!这孩子怎么跟行云一样?被女子一围住便发烧发好久。怪不得旁人都急得要命,就行云一个气定神闲。敢情他这是有经验啊!”银月苏说到这儿,竟淡淡一笑。   龙写意瞪大双眸,讶然的瞧着银月苏。“怎么可能!”他后宫那么多女子,他还会发烧?   银月苏见她这样,轻叹。“行云自小便不喜与女子靠近。先前皇上还赏过很多美人给他,哪儿知道他便这么原封不动的全都赏了给人。当时皇上还抱怨说,若是一国太子不能接近女色,该当如何是好。哪儿知道便遇见了你。”她说到这儿,竟掩唇笑了声。   龙写意挑了挑眉,道:“那是小时候,如今他不是好好的么?”   银月苏见她反驳,情知她必然不信。这便掩唇咳嗽了声。“哀家倒也想他好好的。那宫里头多几个像自在的孩子该有多好!可是事与愿违,他那些妃子很多都被他配了给人。”   这算什么?随意把自个儿的妃子配了给人,他便没想过她们的想法么?她们是货物,是牲口么?他怎能如此轻待生命!   “若是不喜,为何当初还要纳进宫来!直弄得累人害己。好在他有皇后陪着他,倒也不致于寂寞。”她说到这儿,唇角隐着一丝嘲弄。   嘴上说厌恶女人,可却倒能跟皇后生了太子。他这叫什么?   “皇后怎么一样!皇后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他二人会有感情那也在情理之中。可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你的,若是没你,他这性子还会对一群商人退步么?还会把你自天牢里头释出么?”银月苏轻声道。“别因为一时的意气而错过终生。当年哀家便是因着他父皇有了清妃,这才拒绝侍寝。可如今,却真就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了。”   龙写意依旧什么都不说。她沉敛着眉,玩弄着自个儿的发丝。银月苏淡淡的瞧着他,许久都不曾开口。   一室的沉静,龙自在依旧在说着糊话。发着高烧。   银月苏见他这样,便又说了句,“不管怎样,孩子都需要父亲在身边。”   “他需要父亲,所以我便让他住进自在王府。他什么时候想见皇上,走过几条衔便能见着。”龙写意说到这儿,面色微冷。   “当年行云自战场回来不见了你,便在宫里头到处搜你的下落。搜完宫里便去搜太子府。甚至整个帝都。可他都没能找着你。后来有一天,他来宫里请安。哀家问起的时候,他却告诉哀家,他找不到你了。再也不找了。可哀家瞧他说再也不找你的时候,那面貌神态,像是比先前找不到你时还要绝望。”她说到这儿,便又笑了声。   “当年哀家瞧得心疼,可到底却还是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当年去了哪儿?”银月苏哑声道。   龙写意被她一问,竟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说起。她苦笑道:“消失不见?原来当年我竟成了个消失不见的女子。当年我肚子那么大,就是跑也不会选在那时候跑!”   “可你怎么从皇宫出去的呢?他们还说你一直在千丝宫里呆着的。直到行云回来前几日才走。你这不是为着逃开他,不想见他么?大家都在说,你定是听了战场上的流言,这才离开的。”银青苏说到这儿,突然顿了下。   龙写意敛下眉,轻声一笑。“因为准我出宫的人是皇上。什么事儿都是皇上安排的。”   银青苏听到这儿,怔住了。“怎么可能!行云到处找你时,也没见皇上说什么啊!皇上他这又是为了哪桩!”   龙写意心里怒火冲天,嘴唇咬得滴血。这个话题从来都是她的禁忌,那段回忆让她痛楚难当。他就是要让她那么不堪的死去。那么秘密的死去。从她自他的手里将苏家那个情求下来后,她便一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面上待她还算过得去,可一转脸便能收买姣杏对她下毒。他的想法变幻莫测,可只有一条自始至终都没变过,他,要她死!   “因为当时,我跟皇上说我要去见行云。皇上答应了。”她咬着牙,一字一字的道。   银月苏突然惊起,“所以你出去是为着见他的!可为什么你又消失了?去了紫月?”想不通啊!   “因为皇上从头至尾都没有放弃过要杀我。那种兵荒马乱的时候,要秘密处置一个女子再容易不过。所以他下旨了,下旨让六王杀我。”她话才到这儿,便咬着嘴唇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银月苏身子颤抖,她猛的拍案怒起,“好你个温微寒,你这是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若是没他那道圣旨,龙自在就在哀家身边长大了!儿子在战场上头拼得你死我活,你却在背后给他使刀子啊!”   龙写意听她这么一说,嘴角便竟动了动。一时间,她心里的绝望竟像是少了些。很久以前,她便以为月妃高不可攀。极难接近。即使嫁给了温行云,她跟她也少有交集。   可没想到,她竟会到她这儿来说出这番话来。可,那又有什么用呢?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他跟竹清风的孩子也都那么大了。   再痛的过往,也该放下了。已经,没什么好说了。   “后来你便去了紫月?就然后一直不回来了?”她接着又问。   “皇上的圣旨还在,若是他发现我没死,不是依然还是一杯毒酒么?如今行云也跟清风有了孩子。青阳便再也没有值得我留恋的地方了。这便在紫月住了一段时间。可是时间越住得久,我便发现心情越是开朗。远离了斗争,远离了阴谋。过着跟龙自在一起疯的日子。很是舒心。”龙写意说到这儿,又笑了下。   “便,再也不想回这儿来了。”她说到这儿,顿了顿。   “这回你回来是不是因为行云封了你的铺子?哀家也听说一些。行云这回做得确实不对,可若非这么做,哀家还真的见不着我家龙自在。”太后说到这儿,又笑。“这些年,你把自在教得很好。瞧得出来他没受一点儿委屈。可他一回到这儿,却便受了委屈了。”   龙写意忧心忡忡的瞧向龙自在。他的小脸因着发烧瘦了一圈。他一身是肉时,她天天取笑他。可见着他身上的肉掉了些,她却又忍不住心疼。   这许就是一个母亲的心理。她敛下眉毛,道:“我知道有个法子能让自在很快便好起来。”   太后飞快的道:“什么办法?”   “把太子爷叫来,让自在揍他。”龙写意十分无良的道。   “这不成!这不成!哪儿有这样的。”太后飞快的道。   “怎么没有这样的,当年有人也是用这种法子对付的朕!”阴沉的男声在门口响起。温行云负手而立,嘴角却隐着一丝淡怒。提起那件事儿,他依旧仍是脸的怨气。   “行云,你不是说自在没事儿,你公务太忙,不来瞧他的么?”太后古怪的瞧着他,嘴角隐着一抹似笑非笑。   温行云轻咳了声,道:“发烧总是大事,御医虽然来瞧过了,可到底还是要来瞧瞧他。”他说着,便坐到龙自在的榻边。   “怎么样?先前朕让你配的退烧药你给配了没?”他挑高一边的眉,似有若无的瞧着龙写意。   龙写意吃了一惊,这才想起他走时跟她说过,要她给配些退烧药备着。“原来你早就知道龙自在会发烧。”她脱口而出。   他面色一黑。道:“自在是朕的儿子,自然是像朕。突然被人亲了一口,当时许是没发烧,可隔天必定是要发烧的。这事儿朕还当你知道!”原来竟一点儿都不知情!   龙写意没有说话,她狐疑的瞧着他,“他就是亲,也不过被太子爷亲了下啊。先头我也经常亲他,也没见他发过烧。”   “你是他娘,他自然不会发烧了。”温行云说到这儿,有意无意的扫一眼银月苏。银月苏得了他的眼色,便赶紧抬高手轻笑,“哀家今儿个还有事儿要进宫里,你们聊。关于自在,你们也别太担心了。若真是为着这事儿发的烧,最迟后天便定能好了。”她说罢,便转身欲走,“对了行云,原来当年龙小姐离开是得了微寒同意的。”她说完这句,便真的消失了。   温行云脸上乌云密布,似乎随时要打雷。他见四下无人,便赶紧追问龙写意,“真是这样么?你走时父皇真的知道的么?”   龙写意敛下眉毛,淡笑。“若是皇上想问当年的事儿,那么,是的!当时的事儿确实是温微寒安排的。我虽不愿意再重提旧事,可我也不愿意背着黑锅做人。”   温行云的面色铁青,眸子深而黑。“父皇准你离开!那时候你的肚子应该已经很大了,他怎么会准你在那时候离开!这不对!他虽对人无情,可却相当看重青阳皇嗣。绝不可能放你在那时候离开的。”   龙写意见他的眼里写着疑惑,突然冷笑起来。“那在皇上想来,龙写意会在什么时候离开呢?挺着那么一个大肚子要消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他见她又酸涩起来,眼里竟还隐着丝笑。“那你自个儿说,你当时为什么会走?朕记得当年给你寄了很多信,说明了跟清风的事儿。原以为你会理解,可后来朕要回来了,你却突然走了。”   龙写意见他又提到了竹清风,嘴角突然甜蜜一笑。“其实这儿是我跟自在的府邸,夜已深,皇上还是打道回宫的好。”   他闻言,好容易舒缓的面色又再度青了下来。“你便这么不待见朕么?朕才来你就要赶朕走!现在朕的儿子发烧,朕要在这儿陪他!”   “再不走,下回我便在这府里头蓄些青楼女子,例如允儿之类的。到时候只要见着皇上过来,便让她们去围着皇上。”让他也跟着龙自在一样发烧!   “你!你到底是什么女人!竟面不改色的提什么青楼女子!”他霍的起身,突然将龙自在自榻上抱起来,便腾腾的往外而去。   他这么一走,龙写意心里便怒了。她追在他身后道:“你走就走,把龙自在给我留下!”   温行云不说话,便只轻声哼道:“你要找青楼女子回来害朕的儿子,朕怎么能把他放在你这儿!要知道,自在最怕的便是女子的脂粉味。”   “那你当时不还吃我脸上的胭脂么?”她气得口不择言。他面闻言,面色一怔,竟突然回眸怒斥,“就是因为吃了没事才追着你不放的!”   “好你个温行云!原来弄了半天你就是因为吃了我脸上的胭脂没事你才喜欢的我。把孩子还我!”她气得面色发青,这便要去抱龙自在。   可他却理也不理,径自朝马车而去。他一上车,她便也跟着上了车。还要跟他去抢龙自在。可他却面色铁青着非不让她碰。   前面的车夫飞扬一鞭,马车便这么在帝都的大街上飞驰起来。她见马车一跑,便急道:“这是怎么了!你要把马车赶去哪儿!”   “朕要带儿子去逛街。既然你来了,便也一起去罢。”他的眼睛灼在她的脸上。墨如寒星。   她心中一窒,哑道:“这么大半夜的,他还发着烧,你说你带他出来逛街?”   他不说话,可眼睛却半眯了起来。她坐到他身边,想要瞧瞧自在。可他却突然抱着自在坐到另一边,“大家都坐在一边,你想马车翻车么?”   龙写意总觉着温行云态度不对,这便怒道:“摔死你活该!”   他听见她这么说,竟好心情的笑出了声。马车沿着帝都街道一路飞奔,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竟然停在一个夜宵小档旁边。   他放下龙自在,捉住她的手要将她拉下马车。可她就是不肯。她缩到角落里不理他,回过头去不看他。可他却突然将她自马车里抱起。   她奋力的踢打他,他便气得冲着她怒吼,“龙写意!你给朕消停些!吃个宵夜你会不会死?”   龙写意心头怒起,可人却已经被他扛到了夜宵摊子上。卖宵夜的显然没见过他们,便赶紧过来问他们要点什么。   “我什么都不吃。气饱了!”龙写意飞快的说。   “那就把你这儿所有的吃食都来一份。她现在什么都想吃。”温行云挑眉笑道。   他这一笑,便把龙写意气坏了。她心里那个怒啊,“谁说我什么都想吃了。”   “那你跟来做什么?”他挑着眉毛反问。“我一直想甩掉你,可你却死活要跟在我身后,难道不是为了要来吃宵夜?”   那老板嘻嘻一笑,“夫人怕是怕您出去另找女人,这才跟着的罢。”   温行云挑了挑眉毛,认真的说了句,“这么一说,倒却真是像了。夫人,你是不是这么个想法?”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着一抹温柔。   她见那老板竟这么说,便淡淡一笑,轻道:“老板有所不知,这人衣着光鲜,其实他脑子有点儿毛病。所以才会出现幻想。”   老板闻言诧异了!”夫妻两个斗斗嘴那是再平常不过,可若说自个儿的相公脑子有毛病,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年轻人,回家好好的管教哦!别跟她客气,做得她下不了榻!”   温行云哈哈一笑,赶紧应道:“是是!一定照办。”   龙写意听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很想撒腿就走,可是想到仍在他马车上的宝贝儿子,这便只能坐在风口。   两个人两碗混吞吃得津津有味。她很少出来吃小食,要吃也总在大酒楼。他也从来不是那种会来这种地儿吃东西的人,可他却偏偏带她来了。   这也更让她不禁猜疑,到底是谁让他变了。是竹清风么?当年在战场,他与她也来过这种小摊档吃过东西么?不知怎么,她吃到这儿,便觉着味同嚼蜡了。   他二人吃完夜宵,他便又拉着她上了马车。“夜里的风景并不十分好。等过些日子朕得了空闲,便与你一道去别国游历。朕会带你去看山,也会带你去瞧雪。再有还会带你去看海。”   “天天看有什么好看的!往海边一站,立马便成了一块焦炭。”她扯了扯唇角,淡淡的说。   “你好像经常去海边。怎么着,因着噬吃海产,离开了爷便住到紫月海边去了?”他的嘴角隐着抹淡笑。   “你才为着吃过去的呢!而且我也不会打鱼。”明知道他在逗她说话,可她却仍是忍不住跟他斗嘴。   “是是是!你只会吃。”他说到这儿,竟又笑了下。   龙写意被他说了句只会吃,便挑高眉毛道:“你又会打鱼了!别弄个半天海都没见过。”   他抱了抱龙自在,道:“你当我没出过青阳么?捕个鱼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若不信,咱们什么时候一起去捕一回。”   龙写意飞快的点头,“那建议皇上先去一趟集市再去。”   他面色一愕,道:“为何?”   “先买些活鱼养着啊。若是到时候回来,皇上手里空无一物,那岂不是被人取笑。”当她不知道这些猫腻吗?这事儿她跟龙自在又不是没干过。   他挑了挑眉毛,笑称,“那你跟龙自在以前是不是经常做这事儿?”   龙写意抵死不认。“哪儿会!咱们要吃鱼,只要往自家酒楼里头一坐便好。哪儿还会去那么远。”   他咳嗽两声,道:“可朕听说,龙自在之前跟显儿比赛捉鱼的时候就用了这么一招。朕还道只有他会这一招,原来弄了半天,你也会啊!”   “这事儿不过是巧合而已。再说了,母子两个心思相同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问题这件事儿朕问过龙自在,他说,你二人在紫月没少干这事儿。你若怕丢脸,这事儿朕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皇上这思想太邪恶了。”她气了半天,终于蹦出这么一句。   “哪儿会有你们邪恶。竟出这些馊主意。”他说到这儿,终于一个没忍住,哧的一声笑出声来。他一笑,便弄得龙自在不舒服的皱起眉毛。   “你要弄醒他了。有你这么当爹的么?竟这么挟持自个儿的儿子。”她心疼的道。   “龙写意,龙自在先前回来的时候便说是朕的儿子,这些年你一直没瞒着他么?”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生光。   “为什么要瞒他?他是个婚生儿,光明正大的。有什么要瞒的。我便是要他活得理直气壮。“龙写意托腮瞧着龙自在,笑眯了眼。   他见她一笑,面色也跟着亮了些。“所以朕说他一句野孩子,他才会抓狂,便也是你教的他?”   “这个自然。”   “他说他有爹有娘,原来竟全是你说的。那么龙写意,你难道还在想着朕么?若想着朕,朕倒还能勉为其难与你春风一度。省得你寂寞的独守空闺。”他说到这儿,坏笑了下。   龙写意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你没发烧么?”   他狠狠的瞪她一眼。“朕碰你不会发烧。”   “那你还说糊话。”这个人,他是温行云?那怎么能对她说出这么轻挑的话来?”你不会是花千树附了身罢。”   他淡淡一笑,这便捉了她的手放到嘴边一吻。在她没有发怒之前,他飞快的道:“若真是花千树,便该这么亲你。”   她拿他无语,这便将手甩开。怒瞪着他。“你今儿个无聊事做了一大堆。到底要干嘛。”   “无聊么?你认为朕做了无聊事?”他的面色黑了下来。他的胸前不断起伏,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沉着声说了句,“朕还就是无聊了。你能拿朕怎么着!”   龙写意气得直翻白眼,“你无聊所以便拿我们母子出来玩玩?你以为很好玩?自在还在发烧。”   “朕这不是一直抱着他的么?没事儿的。这事儿朕最有经验。最迟后天就活蹦乱跳了。”他说到这儿,又停了下。   “咦!不对!自在被男孩子亲,怎么会发烧?不是说怕女子的么?”龙写意想不通了。   温行云听到这儿,竟仰天长笑。“可能是他长得女气。原本他还当自在是女孩子呢。这只能证明自在的人气旺啊。被男孩亲亲又有什么打紧。”   龙写意怀疑的瞧着他,“难道你当年也被男孩亲过?怎么样?滋味好不好受?”   “龙写意!你竟敢污蔑朕!”他的声音到底是拔高了。   “那你又这么说自在!要断背那也不能这么早断背罢!我拼死拼活生他出来,难道就是为了让温显亲的?不成!为了自在,你得把温显带出来给自在揍到他高兴。”她飞快的道。   “朕做不出这事儿!有你这种无良的娘么?你瞧瞧龙自在现在被你教成什么样了!整个一个不学无术的小赖皮。你再瞧瞧温显,功夫学得一板一眼,将来必成大器。”他说到这儿,眼睛偷偷的灼在她的脸上,又暗笑了下。   “就你家太子值钱!我家龙自在天生命贱!那你还抱着他不放干什么!”龙写意眉毛一蹙,又要去抢儿子。   温行云伸手过来一挡,“他也是朕的儿子,怎么命贱了?你若提个正常些的要求,朕自然允你,可你现在要让朕叫显儿过来给自在打。这怎么能成。   “这怎么就不能成了。说了要治自在的心病。你没见他现在趴在这儿发烧么?”她气得眼睛发绿,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朕跟你说了没事。过两天就好了。这事儿朕有的是经验。”他说到这儿,声音到底是高了。“苍穹国那会儿,那个绿裳经常缠着朕,弄得朕天天晚上吃退烧药。”   “若没事儿怎么会发烧!他那是心理不对。一定要打回来才成!自在他像我!当年我就是让人打了你心里才舒服的。”她说到这儿,便又发现他的眼睛里头淬了冷火。   “这能一样么?朕是男儿汉。被一群人围着打也没事儿。只被那女子碰了,发了一天烧而已。他一个小孩子,已经被龙自在打来打去这么打。你还让朕把他带出来让他再打?”他想想这事儿都觉着对不起温显。   “也不用你命令他站着不动。便把他带来府里瞧瞧龙自在。自在瞧见他了,自己就会招呼他的。”用拳头招呼。“到时候他们不过是小孩子打架,与你无关。你只负责旁观。”   他唇角一抽,道:“朕现在终于知道龙自在像谁了。原来是像你!明明瞧着安静若水,怎么如今竟变得这般了你。你之前的主意就特别多,如今你更是多。可如今这主意,你出的全是馊主意!”   “跟你说人会变。”龙写意面色一寒。“跟你说龙自在是我的心头肉。当年生他的时候那么难也生下来了。我还能委屈了他不成!”   他听到这儿,面色一暖。”当年你生他的时候很难么?怎么个难法?张然不也跟你一起失踪了么?难道他没跟在你身边照顾你?”   龙写意想起张然,面色一黯。“照顾了,可没等我生完孩子,他便不知去了哪儿。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温行云面色一愕,“他不在你身边?那他去了哪儿?朕到处也找不见他。”   龙写意敛眉哑道:“我跟他是在白水城分开的。当时咱们都在无术医馆里,可后来我便不知道了。”   温行云挑了挑眉毛,“他走了?”   龙写意摇头,“不是他走,是我被我父皇劫走了。当时他还说要威胁你,哪儿知道后来他却发现,我竟是他的女儿。”   温行云的面色一寸一寸的苍白下去,眼睛里面还现出一抹血样的鲜红,“龙星柏人在无术医馆的时候,你便在那医馆里?”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十章 追妻计划2   龙写意眸中现着惊异,她淡淡的道:“若非我父皇那么一推,自在哪儿会不足月就出生了。”   “不足月?他怎么会去推你?这到底怎么回事?”温行云的声音到底是暗哑了。   她托腮,“他当时身上受了剑伤,我去给他包扎。这便推了我一把。可若不是这一把,我便也到不了紫月。”   “你能到紫月很高兴么?”他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其实当时是我把他送去无术医馆的。”可他们却没能见着面。便这么生生的错过了。   他又想起那日离去前,好像听到张然的呼声,当时他以为错觉,并未多加理会。可如今这么看来,这事儿却是他不仔细了。   龙写意不甚在意的点头。老实道:“紫月确实很好。在那儿五年是我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他听到这儿,突然住了嘴。她说,在那儿五年是她最舒心的日子!“可这五年,却是朕最难熬的日子。”他忍不住怨气冲天。   龙写意突然住了嘴,她的眉毛微微一皱,淡笑道:“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还提他干什么!现在龙自在也这么大了。想不服老都不成。”   温行云敛下眉毛,轻声冷笑。“可依朕瞧,你一点儿都没见老。听人说你自称是寡妇。有这回事儿么?”   龙写意没有答话。她若不说自个儿是寡妇,那该怎么是好!   他的面色铁青下来,“不回答便是有了!你真当朕是死的么?死于战火之中?嗯?”   龙写意的目光开始游移。她瞧了眼龙自在,飞快的道:“自在好像更烧了。”   他冷冷的睐了他一眼,怒笑,“你别来给朕转移话题。说了就是说了。可朕现在还好好的活着,你打算怎么办。”   “皇上想怎么办。”   “好好给朕浑清!说朕其实没死。还好好的活着。”他狠狠的瞪她。似是要将她瞪出一个洞来。   龙写意缩了缩脖子,道:“皇上不必这么小器,也不过是个玩笑之言。”   “这对朕来说不是玩笑!朕若是死了,青阳交给谁?龙写意你给朕听着,你别仗着朕心里有你,你便无法无天。”他的声音透着森寒。   龙写意想了下又道:“事儿都有解决之道。两间天龙商铺?”   他气得面色铁青,“朕还缺两间商铺?你也太瞧得起朕了。”   “那皇上想怎么办。”她见他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唇角略弯,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给龙自在改名。他姓温,应该叫温自在才对。”他说到这儿,嘴角扬了扬。   “那不成!龙自在是大人了,这事儿我可作不得他的主。”龙写意双手一摊,淡声道。   “他哪儿是大人了!他明明才这么点儿大!”他瞪她。   “可他都有人暗恋了。这还不是大人么?”龙写意不管他。“不如这事儿你跟龙自在商量,他若是肯,我便没意见。”   温行云的面色黑了。此时马车里的油灯突然熄了,龙写意咦了声。温行云伸出手来道:“怎么回事?”   龙写意身子一僵,他的手竟然停在她的胸前!他的身子也一僵,可他非但没有松手,竟还得寸进尺的揉了两下。他这么一揉,便把个龙写意炸毛了。   她起身突然跳至老远,气得面色铁青。“温行云!你干嘛!”他绝对是被花千树附了身!一定是附了身了!   “我哪儿知道。那揉错地方了还不成么?”黑暗中,他的眼睛又黑又亮,闪着灼灼的光。像是一只偷到腥的猫儿。   “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聊!”她气得跳脚。   “朕哪儿无聊了!现在灯熄了瞧不清,朕也没办法。”他的声音隐着一抹古怪。“若嫌吃亏,那朕给你揉回来?”   这是哪儿跟哪儿!她的指尖直掐掌心,人也在黑暗中起伏不定。他竟说揉回来!”你身材不好,我不想探。”   “朕身材不好?试问你走遍了青阳跟紫月,你可曾见过比朕身材好的男子?”他缠着这个话题不放,非要追问到底。   “我就见过一个。”龙写意脱口而出。   他面色一黑,“是谁。谁的身材比朕好!”   龙写意懒得跟他说,这便冷哼了声,“皇上不是很自信么?天底下的男人多了去了,何必追着问。”   “就你见过的男人,你说谁的身材比较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刺探。一抹小心翼翼。   “当然是他的好了。”她的唇角隐着一抹残酷的笑意。   “所以这些年,你已经有了男人了。是么。”他的声音一下子冰冷下来。   龙写意认真的点头。“皇上可以另有女人,龙写意自然便会另有男人。这个世界男欢女爱再平常不过。皇上也是过来人,何必再问这些。”   马车被人砰的一声打穿,他怒吼,“你真给朕找男人!”   龙写意眼睛里头隐着一抹淡笑。“是啊皇上,龙写意已经与皇上再无瓜葛,找男人也碍不着皇上什么事。”   他突然冷笑出声,“看来你还真是不了解朕。你一天是朕的女人,便一生是朕的女人。你想改嫁他人,朕便要你的命。”   他的声音藏着隐隐的决心。可龙写意却突然笑了声。“那皇上要杀的女人还真多,听说皇上的妃子经常会被皇上配了给人。”   “她们与朕无关。进了宫也没见过朕。配了给人有什么稀奇的。”他的声音依然响亮。   龙自在在他的怀里微微一动,“走开!走开!呜呜。”   龙写意赶紧道:“你吓着自在了。声音低点儿。”   “吓着他也没办法!谁让他娘惹朕生气。”话虽是这么说,可他的声音到底是轻了许多。“龙写意,朕这些年难受得要命。每天睡着的时候便会想,苏流水现在在哪儿。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是不是也跟朕一样在天天想着朕。也会想,她生的到底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孩子到底像谁多一些。是你,还是朕。他该有朕的凤眸,你的琼鼻跟精灵头脑。他该技惊四座,一柄小剑舞得惊若翩鸿。有时朕也会想,朕跟你一起那么久。除了初识之初给你舞了一回剑,送了你一回雪雕,朕真的没为你做什么。想一想,朕真是一个无趣之人!跟着朕你真没享过一天的福。每天都会有人计算着你。”   “朕心里也在想,若是你会回到朕的身边,朕一定带你去看落日长风,享受鲜花美酒。也会为你抹脂画眉,与你听戏游湖。再不用为皇位汲汲营营,再不用被周围的人算计。”他说到这儿,突然住了嘴。   “朕曾跟你说过,不管到哪里朕都会带着你,可朕食言了。当时你的肚子那么大了,战场乃是苦寒之地,朕怕你冷了怕你饿了。怕你吃苦!可是朕却后悔没把你一起带去!”黑暗中,他的眼角闪着晶莹的水光。“朕的心口曾受过一刀,那一刀差点儿要了朕的命。可那时的刀伤,却竟还没有失去你痛!”   龙写意敛下眉毛苦笑。“可那又如何呢?都过去了皇上。咱们两个有缘无份。很多事变了就是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没变!龙写意!你知道朕的心里有你。”他说到这儿,把龙自在放在被诿上,又伸出手,将龙写意一把拉到怀中。灼热的吻,便这么朝着她扑天盖地而来。   龙写意尝到他眼角的泪,那泪又苦又涩,一如此时的心情。他自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再一路细碎的往下。龙写意头脑发热。她曾经那么深爱眼前的男人,如今他的吻带着熟悉,带着惩罚。   他又说了那么一大番话来。完全与他原来的作风相左。一时之间,她的手握着,竟不知该推还是该搂。   “温行云,走开。”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明明是拒绝,可听到他的耳里便成了一种邀请。   他的手探入她的衣衫,探着那一对柔软。她身子发软,脑子轰轰作响。龙写意,跟他来个一夜情罢。这事儿在现代再平常不过。她心里的小兽在叫嚣。   可他是有家室的男人。要一夜情也不能找他!她咬着唇。因为他便代表了两个字,麻烦。   为情也好,为爱也罢。做小三这种掉份的事儿,她是绝对不愿意的。她堂堂龙写意,死也不做小三!她用力去推他,“你走开!老娘才不做小三!”   可他的力气那么大,一双铁臂便像是要将她的腰箍断一般。他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倒在地板上,艳色的唇便埋在她的胸前。   龙写意见他不理她。这便又踢又打。“走开!走开!回你的皇后那儿去!别把我放在那么下贱的位置!”   他身子一僵,胸前起伏不定。“跟朕一起,很下贱么?”   龙写意咬牙,“是!很下贱!我这一辈子被人骂得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被人骂了!”   隔着衣衫的心跳很是剧烈。他的身子起了变化,紧紧的贴着她。“龙写意,你在朕心里永远不下贱。”   “可我觉着自个儿下贱。皇上若还是执意孤行,那龙写意只能自此之后都不入青阳。”她飞快的说着。他说他想她,可他却能一边想一边娶别人,还生了孩子。他这样叫想她?他的逻辑,她永远不懂。   两个不能互相明白的人,还怎么在一起!她心里苦笑,是了,这便是她不敢再去爱的道理。她跟他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代沟。他们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儿,在她看来却是天理不容。   温行云在她耳边剧烈的呼吸,他的声音透着绝望。“跟朕在一起,你便会觉着自个儿下贱。朕是青阳的天子!朕的女人又怎么会下贱?还是你想要的是皇后之位。若真是如此,那我去跟清风说。让她把后位让出来。”   “你怎么不问问我要不要?不管是皇后之位还是你的太子妃,我都没资格去做!跟你同甘共苦的人是她,不是我!为你生下太子的人是她,不是我!”要她说几遍他才明白?   “可朕心里只有一个你!”他说罢,便又低下头去吻她。她奋力挣扎,可他的力气很大。她怎么也挣不脱。   马车停了。车子里的人却还在纠缠。龙写意只能任他吻着,嘴里发出如同小猫的申吟。   车帘被人狠狠的掀起,灯光斜疏,映在马车里。孤城便这么笔直的站在马车边,一手挑着帘子森冷的瞧着他二人。   龙写意心里一惊,赶紧将温行云推开。她整整衣衫,道:“大官人怎么来了。”   温行云眸赤如血,冰冷的瞧着孤城,“来得还真不是时候。”   孤城的面色隐在月色下,瞧不清喜怒。“皇上,紫月使团已经到了。今儿个到得晚了,这便安排了些人过来自在王府住下。”   温行云揉揉眉心。道:“朕知道了。”他说罢,便转过身去将依然昏睡的龙自在抱在怀中。几个跨步下了马车。   龙写意满面的窘迫。见他们一下车,她便也跟着下来。孤城放下车帘,淡着声说了句,“怎么自在还在车上?”   那一句话不浓不淡,明明不过是随意一句,可却让龙写意羞得无地自容。   紫月的使团人数不多,可却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一个是大胡子龙诺,一个是李治。还有两个人,龙写意想都没想到。“皇上!父皇!”龙写意惊呼。   龙锁骨跟龙星柏负手立于夜风之中。见着他们回来,眼睛里头阴晴不定。   飞星一见龙自在,便惊呼道:“唉哟我的小自在!你七叔我好容易到了你这儿,你怎么却倒还出去了?”   他说罢,便跳啊跳的过来瞧他。他一过来,龙诺跟李治便也围了上来。“嗯嗯!是我家自在!自在,你今儿个去哪儿了。可把咱们等死了。”   龙写意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笑道:“快别吵。他还在发烧。”   “什么!发烧!自在怎么会发烧?”龙星柏一向冰冷的面色一变。他几个跨步过来,伸出手去探龙自在的额头。“真的发烧了。这怎么回事!在紫月好好的,怎么一来这儿便发烧了。”   龙锁骨也不淡定了。他负手踱到龙自在跟前,道:“这么冷的天,你们便把我家自在带出去了。去干嘛!吹风受凉啊!”最后那一声,竟是吼出来的。   温行云没料到龙锁骨竟会这么吼人,面色也跟着青了下来。“他是我儿子,我想把他带到哪儿便带到哪儿。”   “才到你这儿几天,你便把他养成这样了。你瞧瞧这小脸蛋,都瘦了一大圈了。自在一定受了很多苦。”龙诺的声音有些破碎。   “肯定是被凌虐了啊。不然他怎么会生病!我们家自在很少生病的。”李治蹙着眉毛,气得发抖。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过是被人表白了。心里一时过不去。”龙写意淡淡的笑道。   “什么?你说有人对自在表白?”李治有些不能接受。“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表白过。他倒是有人表白了。”   “那是你太粗鲁了。女孩子见着你自然不敢表白。”飞星斜他一眼,取笑。   “就是,咱们家自在魅力就是强啊,哈哈!是哪家的小姑娘眼光这么好?朕倒想见见。”龙星柏捋了捋胡须笑道。   龙写意面有难色,她的眼睛飞快的朝着温行云扫去。温行云咳嗽两声,笑道:“这事儿,还是问龙写意。朕也不是很清楚。”   龙星柏又问龙写意,“女儿,你怎么说?”   很好,他又把问题抛了给她。龙写意飞快的一笑。道:“这个,你们还是等龙自在醒了问他。”   “怎么说也是头一回被人表白,咱们得好好的庆祝一番。把那小姑娘叫过来吃个饭。若真合适,便给他们文定了。”龙锁骨蹙着眉毛哑道。   “不忙不忙!这事儿真得等龙自在醒了再说。若是他心里不乐意,咱们也拿他没办法啊。”龙写意飞快的说着。   “又不是女人,这么婆婆妈妈的做什么?是哪家的姑娘,咱们连夜上门提亲。”龙星柏笑道。   “好好!这事儿好!本王赞成!”飞星举手。   院中一片欢腾。完全把个龙自在忽略了。龙写意心里火大,她瞧瞧温行云,想要他开口驳两句。哪儿知道他竟面无表情,嘴角还递了丝笑。   她赶紧去拉飞星。飞星被她一拉,便只好跟她走到一旁。“什么事儿?”   “快阻止他们。这事儿说起来有些复杂,可跟他表白的是,”她有些难以启齿。   “是谁?”飞星好奇的瞪大眼睛。   “是太子。”她咬着牙慢慢的道。   他听到这儿,一个没忍住,竟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道:“好!这事儿事关皇家体面,本王怎么也要阻止!”   龙写意当然知道事关皇家体面。她见飞星又跳到人堆之中,唇角竟淡淡的笑了下。   温行云隔着人群朝她瞧过来,他的眼睛淬着冷火。如同一柄锋利的剑。龙自在不舒服的动了下。龙锁骨赶紧伸手过去将他接了抱在怀中。“我家小自在果然轻了许多。”他埋怨的瞧了眼温行云。   温行云没有去伸手去抢。他负手踱至龙写意的跟前,耸高眉毛,“朕现在相信了。”   “相信什么?”这飞来一句,搞得龙写意一头雾水。   “相信你们在紫月过得很好。”他的眼睛里头跳动着火光,嘴角隐着一抹意味不明。“所以接下来,朕会更努力,让你们活得比在紫月还要好。”   龙写意听到这儿,不出声了。她蹙着眉,赶紧转移话题。“其实这次紫月会送来一个美人,一定能合皇上心意。孤城,对不对?”她对始终站在一旁不动的孤城道。   孤城挑了挑眉毛,淡淡一笑。“嗯。确实是个美人。”   “正好朕还想给她想个封号,你有什么好的提议?”温行云立刻旧事重提。   “说了叫紫妃你还有完没完?”龙写意心头怒起,忍不住冲口道。   “你若执意如此,那便叫紫妩 ”他的目光刀样斜来。龙写意不甚在意的点头,眼睛却不知道看向哪里。便只能假意看向龙自在。   想到刚刚他火热的对待,她心里便焦怒难当。她敛下眉毛,几不可见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可他却瞧见了。他唇角微勾,淡着声道。“龙写意,你想去哪儿。”   龙写意秀气的打了个哈欠。笑道:“太晚了,很困。皇上还是回宫的好。”   他瞪她。“朕在这儿有寝房。这么晚了,朕也不想来回的跑。便就住在这儿了。”   “皇宫那么大你不住,你住这儿干什么?”这儿已经很挤了。龙写意哀怨的道。   “这几个人便住不下了?自在王府最少能住几百人!”他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可却也不给她客气。   “嗯,刚才我瞧了眼,确实能住不少人。”一直不出声的孤城竟蹦出这么一句。   龙写意眼睛一挑,她总觉着孤城这次有些心不在焉。他人虽然在这儿了,可他的心思却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此时,飞星正对着大家举高双手,发表高见,“刚刚本王已经跟龙写意问出那有眼光的小姑娘是哪儿的了。不过,本王有个更好的提议,咱们可以跟我五哥求啊!我五哥是青阳皇帝,只要他金口一开,咱们家龙自在便有了媳妇了。哇哈哈哈。”   龙写意一头黑线。这个人明明知道那孩子是太子,竟还唯恐天下不乱。非要温行云把这事儿答应下来。明明刚刚还说好要解决这事儿的。   龙锁骨赶紧对温行云道:“这是区区小事,咱们自在已经牺牲那么多了,皇上不会不肯罢。”   龙诺也笑道:“这事儿好!虽然自在是吃亏了点。可到底人家是对自在表白了。青阳皇帝,你打仗那么果断,这事儿你可不能脓包。”   李治抱头哀号,“原来我家自在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吾家自在初长成,终于被人家姑娘丢出来的手绢砸中了。”   龙星柏沉默了许久,瞧着面色青黑的温行云淡笑。“青阳皇帝,你的意思如何?”   温行云一头的黑线,嘴角也忍不住抽了下。“龙自在长大了,他若是想要女人,会自个儿去找。咱们这些大人似乎不该干涉这么多。”   飞星突然爆笑出声,“可是皇兄,这样比较好玩。”   他一说,一群名义上对龙自在很好的大男人竟齐齐的颌首了。温行云心头怒起,这分明是把龙自在当成一个玩具了!这还有没有点人性!   “不成!朕不同意!”他怒斥。   “为什么不同意。写意,他为什么不同意?”龙星柏指着温行云道。   “是啊是啊!为什么不同意啊?啊!想起来了,龙自在回来这么久,好像一直呆在皇宫。这孩子不会是皇宫里的罢!”飞星扔完炸弹,便退至一边偷笑。   “皇宫里的小女孩?现在皇宫里头还有公主吗?不对!难道那人跟龙自在有亲戚关系?”若真是,那可麻烦了。   “你们别操心自在了。”龙写意听到这儿,也怒了。她几个箭步去把龙自在从龙锁骨手里抢过来。“很晚了,我们要休息。”   她说罢,便朝着流水阁而去。她一走,一群人便失落的叹息。“唉,这事儿可真不值啊!若咱们再坚持坚持,这事儿便成了。”   话说到这儿,大家也都乏了,这才各自散了去。   飞星正想离去,却被温行云叫住。“飞星,这么久不见,一见着朕便要走了么?”   飞星敛着眉毛,飞快的道:“皇兄,你们两个刚刚从一辆马车上下来,是不是已经好了?那若没好,飞星建议你现在就去跟她好。”   温行云闻言面色一搐。“你想说什么?怎么去了趟紫月,人便变得怪里怪气的了。”   “那些人你道他们是来干嘛的?”飞星笑眯眯的说。“他们是打算来劫天牢的!哇哈哈哈!他们当青阳的天牢是个什么地方,竟想劫天牢!”   温行云的面色一变。“而你,还在这儿跟他们谈笑风生?知道为什么不往回报?”   “咱们人都没进帝都,这儿便有了个自在王府。自在王啊,你想那能是谁!人都出来了还报什么?紫月的将军们都是些草包,怪不得那么容易就被苏隐龙打回去了。”飞星说到这儿,竟又笑了声。   “打回去?你道为何咱们打得回去么?因为咱们是守卫青阳。若是真的去攻打紫月,咱们便没了胜算。”他说到这儿,便冰冷的笑了声。“而且,那是她父亲的国家,朕也不想要。”   “啊?皇上啊皇上!您不要紫月,可怎么满足你的不世野心啊。”飞星哈哈一笑。   “朕的目标不在紫月,可也没说没有。”他说到这儿,唇角竟隐了丝冷笑。   飞星这会子却真的明白了。他瞠大双眸,哑声道:“你!你要银星?可父皇说过,让咱们怎么也不许动银星分毫。”   “朕没说过要银星,如今青阳仍处于休整期间,哪儿还有精力打仗?可朕不会让青阳一直处于休整期间。”他说到这儿,便自转身而去。   飞星笑得弯了眼,“唉!皇兄啊皇兄,本王已经跟你说了今晚一定要跟她一起,你却偏偏不听。明儿个你可别后悔。夜色恰恰好,本王采花去。”   他说罢,便牵了马儿,出了自在王府。   “什么?你们说什么?”温行云面色苍白,一双手便这么压住扶手,指骨节节发白。   “朕现在改主意了,朕要我女儿自个儿选婿。因为人选里头也包括了皇上跟七王飞星,六王于意,还有花千树。这才留在了青阳。”龙星柏一捋胡须,淡淡的道。   “你说什么!你把他们都放在里头了?这算怎么回事儿?不是说好联姻了?”温行云气得面色青黑。   “是选婿,不是联姻。要联姻的话也不是龙写意联姻。”龙诺僵着脖子道。   这是第三次了。温行云沉敛着眉毛,可这一次,貌似人数还不少。“还有孤城跟咱们皇上。这事儿可不能少了他们。”   “她已经为朕生下皇儿,怎能再另择他婿。这不是本末倒置么?”他闹心。   “所以朕也把你算在里头了。不然就凭你把我女儿关起来这一条,朕便不会饶你。”他的眼睛里头喷着怒火。   “这事儿,朕不答应。”他明确的拒绝。“你们朕管不了,可朕的兄弟朕便一定要管。几兄弟抢一个女人的事儿,在青阳皇室绝对不容许发生!所以你们死了这条心!”   “什么?你们六年前不是也干过一回么?还说不容许!”李治噼里啪啦的道。   “这不一样!”温行云起身,“好了,退朝,这事儿休再提起。”   “那皇上的意思便是不愿意参加了。也好,少了一个竞争对手。”龙锁骨说到这儿,淡淡一笑。   温行云气得面色发青。“谁说朕不参加了!”   “那这事儿便这么说定了。”龙星柏说罢,拂袖就走。   温行云很想揍他一顿。可是不成。这人是她的父亲。若她知道他揍他,事儿不好办。朝中大臣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紫月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   “什么?他们要为龙写意择婿?紫月那个龙星柏说的?”女子瞪大双眸,不可置信。   “确实是这样没错。”简明低头回禀。   “龙写意这人真是太幸运了,怎么竟连着选了三回婿。三回啊!”女子说到这儿,突然笑了。“可是本宫,却要困在这宫里头一生一世。”   “娘娘,您别太难过。您要咱们找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简明又道。   “见过了?你说你见过了?他现在怎样?他,好不好?”女子一向平静的面容显得有些激动。   “是!娘娘。他很好!而且他说今儿个晚上便要来宫里头见娘娘。并且很快便会带娘娘走。”简明的嘴角飞快的一扯。   “带本宫走?原来他还没有忘记。”她的泪,便这么缓缓的落下。“他还记得曾经说过要带本宫走。可是今晚!今晚他怎么能进来见本宫?”   “他说,他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从此之后,娘娘的生命里头只有他一个人,再也需要在这宫里苟且偷生。再也不要了!”简明说到这儿,竟也有些激动。   “他今晚能进宫来了。本宫能看见他了!有赏!有赏!重重的赏!”她的笑声有些尖税。她抚着自个儿的脸蛋,哑道:“这么多年了,本宫看起来是不是很老?本宫是不是不好看了。”   简明见她激动了,便轻声说了句,“娘娘,是宫里头最美的娘娘。”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最美?本宫比起龙写意来,如何?”   “龙写意与娘娘相比,差得远了。”简明飞快的道。   女子闻言,这才笑了。她起身翩翩起舞,红衣翻飞,她笑意晏晏,如同一只美丽的蝶。简明心里微微苦涩,原来这女子,也有这么快乐的时候。   她也会翩翩起舞,放声高歌。这样的她,美得令人窒息。让他想起年少时,在简道醒府里瞧见的那个小姑娘。那时她扎着两个小辫子,脂粉不施。   美得如同天上的繁星。龙写意虽然美,可在他的心里,那个小姑娘却是他一生的念想。可是如今,他身子被废,她也做了二王的妾氏。这样的女子,已经是他再也仰望不到的了。   他突然妒忌起那个即将要将眼前女子接走的男人,这个男人虽然与他一样,都是不能守在自个儿心爱的女子身边。可他却还有机会再把她接走。而他简明,却再也不能了。   “他来的时候,本宫要穿他最喜欢的那件红纱。本宫要让他瞧瞧本宫新练的舞。本宫这儿好累。”女子的修长素手摆到胸前,指着心脏。“这么多年,本宫机关算尽,已经累得狠了。”   “本宫一直很想做一个平凡的女子,可以跟心爱的男人一起。可是本宫却没得选择。如今他要来了,他还会喜欢本宫这残破的身子么?本宫心里有他,一直爱他!可本宫心里也有温微寒。明明开始的时候没有的,可后来不知怎么就有了。可是自始至终,本宫最爱最爱的,仍然是他!本宫真的想不到他还会来接本宫。”她说到这儿,竟又落泪了。   “娘娘,您真是个幸福的女子。”简明羡慕道。“可以跟心爱的男子一起,便是死也是快乐的。”   女子闻言,笑弯了眼。“是啊。便是死也是快乐的。本宫这身上的担子,终于是要卸下了。本宫等了太多年了!本宫,终于自由了!”   自在王府   龙自在的病果然很快便好了,可是小脸毕竟是烧得瘦了一圈。眼睛也没了往日的神彩。便像是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什么呀!竟要龙写意选婿?”龙自在咬着嘴唇直发笑。   龙星柏笑着抚须,“自在没觉着这是个好主意么?”   “这事儿小爷都没准,你们瞎起什么哄。再说了,龙写意若是知道了这事儿,不定要生什么乱子呢。她跟小爷说过不想嫁人,便守着小爷过一辈子。”他嘴里塞了一口皮蛋瘦肉粥,口齿不清的道。   “这话你也好意思说!你明知道龙写意的青春便被你小子耽误了,你怎么竟还在这儿废话连篇。你若再如此,朕便让人给你去宫里提亲。把那个对你表白的女生娶了回来。”龙星柏白他一眼。   龙自在面色一白,几乎没有再度晕死过去,他撑着自己的额头,忧郁道,“皇祖父,您就饶了小爷罢。小爷就是被他害得生了病。皇祖父难道不疼自在了。”   “皇祖父自然是疼的。可皇祖父也疼龙写意啊。难道你不疼龙写意,你不要她找个男人靠着么?”龙星柏小声的道。“朕老了,也不会一直这么守着龙写意。朕总有离开的一天。”说到这儿,他突然住了嘴。   “皇祖父你要去哪儿?自在不要你走!”龙自在窝进龙星柏的怀里撒娇。   “什么去哪儿!”龙星柏一脸黑线。这不明摆着吗?他也会老也会死!   “皇祖父不是说要走吗?难道不是?说好了皇祖父,您走了之后一定要买东西给自在吃哦。”龙自在托腮甜甜的道。   “那还怎么买!”人都死了还买!气死他了!当他还有本事回魂么?   “为什么不能买?自在知道皇祖父最疼自在了,一定会答应自在的。对不对?”龙自在笑得眯了眼。   “一边呆着去!就知道乱说话。”龙写意不知何时竟已负手立于门口。   “龙写意,你这一整天都去了哪里!怎么小爷醒过来也没见你。你不疼小爷!呜哇!”他中气十足的大哭。   龙写意瞧了眼他跟前空了的大碗。道:“这么能吃,代表已经没事儿了。放心好了,马上你身上那点儿肉便会全都补上来。”   “小爷身上的肉怎么会补得上来。小爷这是被人亲了唉。”他想想就委屈啊。   “那亲也亲了,你想怎么样吧。不然,你也去亲他回来?这样你就不吃亏了。”龙写意笑得眯了眼。   “龙写意,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才不要亲他!我呸呸呸!”龙自在说到这儿,一直不停的吐。   “吐什么吐!将来你若一直这样,可不把人操心死了么?”不能近女色,这事儿怎么得了!   “小爷就是要吐他一脸口水!让他对小爷起色心!”龙自在气得跳脚。“浑身脂粉的女人我见得多了,可身上有脂粉味的男人我却从来没见过!女人已经很可怕了,男人这样不是更加恐怖了么?”   这会子温显还变成了恐怖份子了。龙写意翻白眼。“温显是个好孩子。至少比你乖多了!”   “龙写意!你惹怒小爷了。皇祖父,选吧选吧!小爷现在准了!决定要把这个女人嫁出去了。最好选一个又老又丑,对她又不好的男人!”龙自在叉腰吼道。   “你说的那种男人不存在朕的名单里。”龙星柏不客气的打断他。死小孩,竟然要把自个儿的娘嫁给丑男人,该打。   “你们在说什么?”龙写意笑得一脸甜蜜。可眼里却隐着一抹危险。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十一章 追妻计划3   龙写意很生气。她知道他们是为着她好,可她不想成亲。她的生命里头有个龙自在就已经可以了,为什么要那么麻烦!   “那可不成!女子总要找个男人靠着!如果那人像父皇一样疼你就更好了。”龙星柏什么都能让步,这事儿他却铁了心。   龙写意眉毛一皱,“那他若是对自在不好怎么办?你知道的,现在做后父的没一个好人。”完全把灰姑娘的版型套用到龙自在身上了啊。   “所以我找的这些个,一定不会对他不好。再说了,他若真待他不好,那你这做娘的也不会饶了他啊。”龙星柏抚着胡须,淡淡的道。   “那还不如趁早不找。您还愁我养不活他?”这不是找罪受么?   龙星柏一掌拍过来,怒瞪,“我瞧龙锁骨就挺好。孩子跟他也挺投缘。”   “皇上后宫里能有子嗣?这不是把自在往火坑里推吗?不成。我不愿意。”龙写意飞快的道。   “你还当朕保护不了一个孩子?”龙锁骨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面色阴冷。褪去龙袍,他一身的白衣。凤眸微挑,美得一如女子。   “锁骨来了!这事儿锁骨也同意了。其实这事儿朕跟锁骨早就商量定了。青阳那些王爷皇帝的,全都是幌子。这事儿决定得也匆促,可这些都是为你争面子啊女儿。”龙星柏气得头顶冒着青烟。   “面子值多少钱一斤?我要面子来做什么。只要里子过得好便成。”龙写意也不妥协。“你跟皇上商量了什么?”   龙锁骨哀怨的瞪她一眼,“这还用得着说么?自然是咱们两个的婚事啊。朕的后宫虽然美人无数,可娶了你,朕便让你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龙写意的嘴唇开合了下,“那么说来,这事儿本就是内定的了。那些人全都是充充场面的?”用那些个王爷皇帝来充场面?   龙锁骨清声一笑。“这个自然。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哪儿有人什么都不做便被人选在里头的。”   龙自在听了这么半天,终于算是明白了。“那就是说,不管怎么选,龙写意要嫁的人都是爹地。跟其他人无关了?”   龙锁骨笑着将他搂在怀中,“难道自在希望别人来抢龙写意么?”   龙自在欢呼一声,搂紧龙锁骨的颈子。“好啊!我喜欢爹地。这会子爹地是不是就会是自在的亲爹了?”   “傻孩子,你该要叫父皇才对。”龙锁骨唇角微勾,眼睛却灼灼的盯在龙写意的脸上。   龙写意回避着他的眼光,“这样好吗?皇上毕竟是皇上。若是纳了这样一个妃子,被人戳脊梁骨可怎么是好?”   龙锁骨低沉一笑。“这事儿便不是你要操心的了。”   龙写意自然知道这些年他对他们母子好得不得了。可她真的跟这个时代的人有代沟。很巨大的代沟。她跟温行云那么久都没能跨过那条代沟,如今她跟龙锁骨便能跨过了么?   见她沉默,龙自在笑眯眯的道:“龙写意,你还考虑什么?自在喜欢爹地。喜欢跟他在一起。”   看着龙自在温暖的小脸,龙写意咬着嘴唇,什么都不肯说。   “朕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那你就好好的考虑。可这事儿,你必须做出一个决定。”龙星柏漠漠一笑。   龙写意敛下眉点了点头。龙锁骨见她点头,这才松了口气。   龙自在见她点头,便也跳了起来。“龙写意,咱们瞧温行云也瞧过了,不如咱们回紫月好不好?”   “那可不成,他将你娘还关过天牢,这事儿朕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龙星柏瞪他。   “虽然朕也不想留下,可朕也是一国之君,说出去的话怎能不算数。”龙锁骨也瞪他。“可话说回来,原来孤城对你也起了那种心思的。朕还当他一辈子不会娶妻了。可咱们说要把他算在你的选婿名单里头,他竟没拒绝。”   龙写意嘴唇动了下,道:“孤城也算?你们到底找了多少人!”   龙星柏抚着胡须,笑眯眯的道:“也不能算多,”他开始报数,“青阳皇帝,七王飞星,六王于意,花开千树。孤城,锁骨。还有一个还没到,等他到了你就知道了。”他的脸上透出一股子的神秘。   龙写意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朕想暂时保密。”他说到这儿,竟觉着好玩,哈哈大笑起来。   龙写意一头黑线。他这是纯心选婿,还是打定主意就是为了好玩?先前他明明是个很正经的长者,怎么会突然就变了呢?   抬头便见龙锁骨两道视线灼热而炽烈。她目光游移,想要避开。哪儿知道龙星柏却将龙自在抱过去,笑称,“走走走!你们两个有话外面说去!快去花前月下,别管我这个老头子跟你家臭小子了!”   “小爷才不臭!小爷还很香!”龙自在大声抗议。   “原来你香啊!怪不得招蜂引蝶来着。”龙星柏取笑。   龙写意面色一窘,哪儿知道龙锁骨便真的起身立到她的跟前。捉了她的手往外而去。他的手有些冰,手心也一直在发汗。她试着缩了两下,可他却加重了手下的力道。   她跟着他一路走着,身边经过的奴才婢子们个个瞠大了眸子。“你去哪儿?”龙写意眉毛一蹙,低声道。   他牵了马儿出来,翻身上马。并把手递给她。“带你去帝都走一圈。”他的笑容在阳光里那么的耀眼,以致于她竟真的鬼使神差的将手递了给他。   他一把将她拉上马儿,一拉马缰,两人便出了自在王府。一路上风驰电掣,帝都的景物在飞快的侧退。他带着她出了帝都,在广阔的草原上飞驰。   这儿的风是自由的,带着青草的香气。龙写意的心也跟着随风飞扬。他把她带到一汪清泉边,这才翻身下马。   龙写意也跟着他下马。头一次,她觉得这个人其实是温暖的。龙锁骨指着那汪清泉笑道:“朕早就想带你去海边一游。可是你却从来不给朕这个机会。如今到了青阳,朕却只能跟你到这小湖边一游。”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心依旧在发着冷汗。眼睛里头也现出孩子般的快乐。为什么她竟从未好好的瞧过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眼里藏着的竟是比酒更醇的深情?   “我早跟自在去了好几次了。”她唇角一扬,淡笑。   她这一笑,却让他手心的汗流得更多了。他哀怨的道:“跟自在去,也不叫上朕。倒却非把孤城拉过去。朕当时还以为你对孤城有意呢。真是气死朕了。”   龙写意淡淡一笑,随意的坐到草地上。她一坐,他也跟着坐到她身边热切的瞧着她。   “孤城他,”她说到这儿顿了顿。“很会抓鱼。”可每次跟自在比赛时,却总会输给自在。   “朕也是生在海边,难道朕便不会抓了?”他心里那个幽怨!   她突然站起身来,朝着小湖走近几步。龙锁骨见她起身,便也跟着站起来站到湖边。“其实朕很能抓鱼。”他又强调一遍。   龙写意看他一脸的怨气,又见他站在水边。唇角隐了个恶作剧的笑意。她突然推了他一把,他一个没防备,便哗啦一声掉进了湖。   “皇上喜欢抓鱼,便现在去抓!”她冲着他做个鬼脸。便要去牵马儿。可她走了一段,却不见他上来。又走了一段,湖面依旧风平浪静。   她想起孤城曾经跟她说过,龙锁骨的娘亲便是被人推下水淹死的。难道他吵这么半天,竟是不会水么?她心中一悚,这便返身回去。   “龙锁骨!你人在哪儿!”她惊呼。可是他却依然没有响动。   她甩掉绣鞋,朝着湖里扑通一声跳下去。湖水透骨寒冷。她寻了好半天,才在水底找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他墨发散开,如同无名的海草。面色惨白无华,双眸紧闭。毫无生气。   她心下一急,这便拉着他往湖面游去。破水而出的时候,他依旧这么沉沉的昏迷着。她把他拉上岸,以最快的速度给他按压着胸膛。   可是他嘴唇苍白紧闭,像是打定了主意非死不可。她给他做人工呼吸,可他依然没有丝毫反应。“龙锁骨,你可不能死!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她不停的给他吹气。可他却怎么也不肯醒。   他死了么?她跪在他的跟前,身子瑟瑟发抖。怎么一个人便这么容易就死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就你这水性还想捕鱼?水都没下,你便这么死了。”   “你不是说要娶我的么?死了还怎么娶?龙锁骨,你赶紧醒过来。”她在风中瑟瑟发抖。小脸都冻得青了。她的心里只剩下一句话。她杀了紫月的皇帝了。她将头埋进膝盖,小声的呜咽。她杀了他了!   “那是不是朕醒了,你便嫁给朕?”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细若蚊蚋。   龙写意猛的惊醒,却见他正咳嗽着将嘴里的水吐出来。“你!你!”   “你什么你!刚刚朕真的差点儿死了。”他埋怨的瞧着她。发丝沾着晶莹的水珠。美得如同天上的星子,“答应了便不许反悔。”他的嘴角隐着个得逞的笑。   龙写意小脸铁青,“弄了这么半天,原来你竟然是装的!”   他笑着过来将她搂在怀里,“朕昏过去是真的。朕对湖水有心结。可你将朕拖上水面,朕便醒了。”他说罢,便含住她的唇。   龙写意心头怒起,双掌成拳便这么死死的推在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得很快,可是他的唇却很是冰冷。他在她唇上辗转反侧,像是得到了旷世的珍宝。   龙写意张嘴咬他,他一痛,便唉哟一声捂着嘴唇坐到一旁,“为什么咬朕!明明你刚刚趁着朕没醒还对朕又亲又吻的。现在又变卦!”他像是一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坐在地上撒赖。   龙写意起身,“刚刚是你快死了!本小姐在给你做人工呼吸!哪儿知道你竟敢给我耍诈!很好玩么?这样装死很有趣?”她一身是水,曲线毕露。可她却腾腾的去牵马。   “那装死也没什么啊!你当年不也是装死才逃出来的么?我不过是仿效一下而已。喂!你别这么生气!”他跟在她身边道。   “我当时那是没办法!而且这事儿也不是我的主意!我哪儿知道吃了那药便突然没了气!他们也都说我死了!你这儿却是动机不良。”真气死她了   “可如果不是你把我推下水,这事儿怎么会发生!”他笑眯眯的道。   “那你又说自个儿会捉鱼!弄了半天下水就晕。你还吹什么吹!”好在没跟他去海边捉鱼。不然不是还要救他么?   “那这次情况不一样,你突然推我下水,真的很可怕。”他说到这儿,竟缩了缩脖子。   “我要回去了。”龙写意心里那个怒啊。她怎么能相信龙锁骨!   可他的眼睛却一直溜在她的身上。喉间竟还吞了下口水。“你要这样进帝都?”   龙写意低头瞧了眼那湿透的衣服,“那怎么办!”   “得想个法子弄干。”他一本正经的说罢,便拉着她的手上了马。又是一路风驰电掣,她甚至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他们便在草原上头不停的飞奔。   马儿的速度加上风速,他二人身上的衣物很快便干得透了。“这会子好了,咱们赶紧回去泡个澡,喝点姜汤。”他在她耳边笑道。   她简直拿他无语。等他们回到自在王府,夜已经深了。马儿进了门,龙锁骨便翻身下马。“你先回流水阁,朕马上叫人弄些洗澡水过来。”他说罢,便转身而去。   龙写意身子冷得要命,她一路打着哆嗦往流水阁而去。   “原来这就是你的男人。”黑暗中,温行云的声音缓缓轻扬。压抑着决然的怒气。龙写意抬头,却见他正负手远远的立着。   “皇上怎么来了。”她说罢,便低头往流水阁而去。冷死了!   他闪身挡在她的面前,冷笑。“朕还以为你是骗朕的。哪儿知道你竟真的找了男人!龙写意!你长本事了!”   龙写意原本就冷,被他这么一冷笑就更冷了。“我要回去了。”   “你敢!”他说罢,便拉了她的手腕往马车上而去。   龙写意跟在他身后面色铁青,“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不理她,竟要推她上马车。可她怎么也不肯。他心头一怒,便扛起她往马车里一扔。自己也跳上了车。   前头飞扬一鞭,马车便朝着门外飞驰而去。龙写意冷得直抽气,见着马车上有被子,便赶紧揪了被子起来裹住。   温行云面色难看至极,他怒道:“你说啊!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龙写意嘴唇发紫,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见她这副样子,他又道,“你嘴唇怎么紫了。”   “我冷。”她咬着牙吐出一句。他见她裹在被子里竟还在瑟瑟发抖,“我要回去。”   他见她牙齿都在格格作响,情知她是冷得狠了,这便赶紧过来将她搂在怀里。手也不断的搓着她的手臂。“怎么回事?龙自在发完烧,怎么轮着你了?”   她咬着牙,这个龙锁骨。真被他气死了!   他见她模样不对,这便对前头扬声吩咐,“赶紧把咱们送到最近的客栈。叫人烧热热的水过来。”他一边说,一边将被子掀了,将他二人包住。   他的手温暖如春,胸膛很温暖。她窝在他怀里,牙齿不住的打架。“你们都去哪儿了?怎么你竟这么冷?”   “骑马。能怎么!啊啾!”她打了个喷嚏,很好,她着凉了。   他怒气腾的就上来了。“骑马骑这么冷?他不会找件袍子么?以后不许跟他出去!”   龙写意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身子一直不住的发抖。“哪儿想到会这样。不成了,冷死了。”她的身子冷得像一块冰。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人乱走。”他的声音有些埋怨,可手下的动作却极是温柔。他帮她搓着双手,将她的手放到嘴边呵气。   见她实在冷得狠了,这便又将她的手塞进他的心口。他的心口很暖,可她的指尖却触到了一个寸许的刀伤。“这便是那时候受的伤?”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温行云淡笑,“是啊。差点儿就没了命。”   “原来你也受了伤。可怎么就没人提起呢。”她疑惑道。   他将耳朵放到她的唇边。低道:“提起什么?”   “提你受伤的事儿。”这么严重的伤不提,却倒在提他跟竹清风如何相知相爱。这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那是因为朕把消息封锁了。若是朕也受了伤不能作战,你说这事儿却怎么是好!而那一战,朕许胜不许败!”他说到这儿,竟飞快的笑了下。   “所以就一直没人知道你受伤的事。可主帅若是常不露面,岂非引人怀疑?”龙写意纳闷了。   “苏将军来了,朕还操什么心?对于守卫战,苏将军最是拿手。”他说着,唇角隐了个诡异的笑。   “所以他们就说你是决胜千里!懂得用人!原来你竟是受了伤!”这保密功夫做得甚佳。   “朕确实是决胜千里了。怎么?你以为朕就是去阵前好看的?朕也参战了!”他瞪她。   “那儿有我爹,还有竹清风。哪儿还需要你这么个伤兵。”她说到这儿,竟咳嗽了两声。刚才真是冻得狠了。   “怎么还咳嗽了?这龙锁骨没脑子么?连照顾个人都不会!到了没?”他又对着外头大声的喝道。   马车适时的一停,“到了到了!奴才去给皇上娘娘安排。”车夫说罢,便飞快的离去。   待他安排妥当,他才将她连人带被抱进了客栈。客栈里头人声鼎沸,见着他二人便一下子安静下来。温行云哪儿有空理他们这些人。他便这么直直的朝着天字一号房而去。   热水尚未烧好,可龙写意却已经冷得连死的心都有了。他将她搂在怀中。仔细的捂热。   “那年冬天虽未下雪,可却特别的冷。”他将下颌放在她的头顶。“那时朕受了伤,以为快不成了。便让人快马给你传信,指望着你过来瞧朕一眼。哪儿知道你却说身子不舒服。当时朕心里很是失望。竟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若不是清风跟朕说怀孕的人确实容易身子不舒服,朕当时便大约真的死了。”他说到这儿,竟笑了声。   龙写意听他又在说竹清风,便伸手将他推开。“我不冷了。皇上万金之躯,该回的是皇宫!”   他见她面色不好看,便又过来死死的搂住她。“朕发现每次朕一说到清风,你便会生气。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其实你在吃清风的醋?”他说到这儿,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胸膛震动着。似是发泄着心头无尽的畅快。可龙写意心里不痛快了。她死命的推着他。“谁吃她的醋?谁稀罕!”   他面色一青,赶紧追问,“朕就知道你不稀罕!朕给你写那么多信,你也回得有一搭没一搭的。龙写意你到底在不满意朕什么?”   龙写意突然很想笑。“原来皇上还是不知道!不知道那就一辈子都别知道了!”她说着又去推他。   可他却死死的箍着她的腰,唇便如雨点般落在她的嘴上。她心里火大,嘴便也没闲着,张嘴便对着他咬下去。他吃痛,可却死也不肯放手。   门口传来敲门声,他扬声让小二进屋。她以为他会放开她,可他却不避讳的将她抱得越发的紧了。   热水置好后,小二便退了去。他挑高眉毛笑道:“快去洗澡。不然真该着凉了。”   她狠狠的瞪着他。他也瞪着她。不一会子,他认命的叹了口气,弹指熄了烛火。“你洗罢。”他的声音淡淡微扬。   “你在这儿我怎么洗!”这不是明摆着吗?   他怨气冲天。“我已经把烛火熄了。又不是没看过。难道还怕我偷看么?”   龙写意心头一突,怒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偷看。”   “要看也是光明正大的看,不会偷看的。朕一言九鼎,哪儿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他飞快的说着。见她依旧不理他。他气怒攻心。   竟一把将她搂了,点住她的穴位。龙写意张嘴欲吼,可他却已经三下五除二的把她身上的衣物全都剥除了。   他试了试水温,这才将她扑通一声扔进澡盆里。“温行云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帮你泡澡!若是皇宫里,朕便只把你扔进浴池里。可这儿朕却还要帮你洗!”他一边说,一边给她身上慢慢的揉洗。   他的手心略有薄茧,在她的身上四处游走。美其名曰那叫洗澡,其实便是吃豆腐啊。“谁要你洗,我自个儿不会洗么?”她不敢高声怒吼,便只能这么压低音量,咬牙道。   “你以为朕愿意么?若不是你非不愿意自个儿进浴桶洗,朕犯得着这么麻烦么?”他说着,便在她胸前揉了两下。   龙写意气得面色发青,可却无可奈何。“你后宫那么多女人,你不会去帮她们洗啊!你无不无聊啊!”   “朕怎么是个无聊了?谁让你今儿个跟别人出去了。还一起坐了一匹马儿回来。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他说罢,便又惩罚的在她的顶端咬了两口。   龙写意身子下滑,咕噜一声竟喝了口水。他听到她吃了口水,便赶紧把她从浴桶里头提起来。“你瞧,朕若真不理你,你倒要掉下去了。朕也为难啊。”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人就是了!“那就请皇上让龙写意淹死算了。”   “那朕可舍不得。”他在黑暗中淡淡一笑。“你可是朕孩儿的母亲。”   “你后宫那么多女子能给你孩儿做母亲,你管我死活干什么。”龙写意现在很没安全感,身子因着水温热起来了,可她嘴唇依旧还在打战。“她们又乖又听话,不像我。经常惹你生气。今儿个我还跟龙锁骨出去了呢。你想知道咱们都做了些什么吗?”   黑暗中,他的面色黑如锅底。“做了什么?”   “咱们在帝都外头的草原上头策马飞驰,还去了湖边相拥而吻。我还答应他要选他做我男人。”她话才到这儿,他便突然松开了他的手。她身子下沉,咕噜噜的一连吃了好几口水。   她感觉温水在没顶,嘴角隐了个淡淡的轻笑。没就没罢。他突然将她从盆里捞出来,把她扔到榻上。穴位也给她解开了。“把衣服给朕穿起来!”他的声音听不清喜怒。   龙写意飞快的拿了衣服穿上。黑暗中,她甚至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烛光大亮,他的俊脸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中。   “真的答应了他?”他的声音淬着冷火。似要将人灼烧。   龙写意拔开湿透的发丝,嘴唇动了下。“似乎不止皇上才会一言九鼎。”   他将手放开,唇角微扬,道:“即使他知道你的孩子是朕的?”他的眸中隐着一层薄薄的妖红。   “那又如何?这五年他对我跟自在很好。他后宫中的女子也不会再有子嗣。至少来说,我还真想不出有谁比他更合适。”她说罢,额头便又布满了冷汗。这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存心想让她生病么?   她不愿意跟他在同一处呆着,这便起身欲走。她打开房门,他唇角一勾,冷道:“龙写意,今儿个你若是踏出这房门一步,便休想朕再理你。”   龙写意笑道:“正合我意!”她说罢便飞奔而去。   他的面色阴沉铁青,可他的嘴角却还隐着一个噬血的笑。“真的正合你意么?来人!”他淡淡扬声。   黑衣人自暗处跃出,跪倒在他跟前。“皇上。”   “依计行事。”   “是!”   龙写意回到流水阁时,却发现了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人。那人一身的黑袍,玉带束腰,面若冠玉,发若黑瀑。见着龙写意,他只淡淡的勾了勾嘴角,“主子。”   “萧庭!你怎么会来!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她的眸中现着惊异。   龙自在指着他手里的剑,笑眯眯的道:“这人是谁!怎么身上竟背了一把剑!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剑侠么?”   萧庭依旧没有动,他便这么淡定的瞧着龙写意。“我去找你了。”   龙写意心里一震。“你找我?难道你失踪便是为着找我?”   龙自在见他二人只顾着说话,也没空搭理他。便气鼓鼓的道:“喂!喂!你是不是剑侠!如果是,小爷便要跟你比试一下剑法!”   龙写意一把将他推开。怒道:“一边玩去!没见正在谈事儿么?”   龙自在委屈的扁扁小嘴。蹲在一边哀怨道:“可怜小爷我没人疼没人爱。啊啊!”   萧庭眼角划过一丝笑意。“那年若非萧庭不在主子身边,主子也不会突然失踪。这事儿,我有责任。”   龙写意挥挥手,“哪儿有什么责任。当时青阳那么乱。你怎么能顾得上我。对了,你怎会知道我回青阳了?”这鼻子也太灵了。   他扯了扯唇角,淡笑。“我来履行一个承诺。”   龙写意指了指自个儿的鼻尖,道:“什么承诺?”   “自然是他给朕的承诺了!萧庭便是最后一个人。”龙星柏笑着抚须。   “什么?”什么叫打击。这便是打击了。她先前还跟竹清风夸下海口说要嫁给萧庭,他这儿便来选婿来了。“萧庭就你这木头?”   他狠狠的剜她一眼,“什么木头!你当我想来么?这是没办法。”非说要给她充场面。   “什么?什么?这剑侠也要来参加?小爷还没答应呢,你们吼什么!”龙自在揪着萧庭的衣摆直跳。   “哦?那你要怎样才肯答应。”他淡淡的道。   “那就比剑啊!小爷我剑法如神。耍起来宛若游龙,惊若翩鸿。就你这破剑,小爷我一剑就斩断了你!”他笑眯眯的道。   “比什么比!就知道乱说话!”龙写意白他一眼。他要跟萧庭比剑,这是找死啊。   “没事儿,就让他们比比。咱们坐一边瞧着。瞧瞧咱们家龙自在到底有多高的本事。”龙星柏冲着龙写意使眼色。   龙写意这才不情愿的退到一旁。“说得也是,反正这场架打得那是毫无悬念。”一定是龙自在小朋友输!   只见皓皓星空下,一大一小各执一剑立着身子。龙自在突然小嘴儿一动,对萧庭道:“萧大侠,你既然是剑侠,那就不该这样跟我一个小孩儿决斗。不如这样好了,你放下你的剑,随便找根竹树枯枝,小爷我跟你比。”   萧庭眼角略弯,嘴角竟扬起个淡漠的笑来。“那就来罢!”   他将手里的剑收起放至一旁。转身却见龙自在取了一根枯枝在手。他比划了下,道:“枯枝太长。不成,不成!剑侠你等着,小爷内急,一会儿就到!”   他说罢,便拿了枯枝小剑飞奔而去。萧庭一头一脸的黑线。“这孩子是你跟皇上的?”这性子像谁?   龙写意正打算瞧他二人决斗呢。他那儿内急了。她嘴角一动,“不然哪儿来的!拼了老命生出来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宝贝得极了。不过你若真用剑跟他打,那还真是有些不公平。”   “是啊!我家自在才多大一点儿!你又是成名的大侠。自然是不能以真剑伤他。”龙星柏点头称是。他又回头问龙写意,“刚刚锁骨跟朕找你找了好半天,你去哪儿了?”   “这么半夜三更的,他找我干什么!”她淡淡的说罢,心里一突。刚刚他还说叫人帮她准备热水了!”现在他人呢?”   “出去找你去了。别管他。”龙星柏笑眯眯的道:“看来你二人的进展不错哦。果然是要花前月下的啊!”   龙写意面色一红,低下头去。   “小爷好了!剑侠,快来跟小爷比武!”龙自在抱着小剑跟竹枝,笑眯眯的跳过来。   萧庭瞧了眼竹枝,见他竟已经削掉了一大截,嘴角一抽。他取了竹枝过来比量了下长度,这才摆出架势来。一大一小继续在星空下对决。   冷风入骨,萧庭黑衣袂然,俊脸上罩着一层寒霜。手里的竹枝直指地面,他的眼睛里头透着噬血的光。风影焯焯,杀意重重。   龙自在一身红衣,发若流云,小嘴隐着一抹淡笑。今儿个一战得胜,他定能名扬天下!   风起,龙自在高喝一声,双手举剑朝着萧庭疾速飞奔。萧庭见他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便举高了手中的竹枝。可是那个身影跑得并不快。他忍不住变换了个剑式。竹枝重重的划空而过。   啪!萧庭手里的竹枝,断了。只见那道红色闪电竟然停在他跟前上窜下跳,“武器都断了!小爷我赢了!”   萧庭的脸黑了。龙写意风中凌乱了。龙星柏也跟着差不多凌乱了。   “你个小鬼竟然耍诈!”萧庭把手中的竹枝拿起来,只见断裂的地方切口整齐,竟是被人刚刚才切割完成的。   “那也要你肯上当才成!小爷这回可真内急了!”他捂着肚子乱跳。   “你又来这一招!男子汉大丈夫你就这么耍阴?回来!内急也给我呆着!”萧庭一把将他拉回来。   “萧庭,冷静些。”龙星柏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胜败乃兵家常事。”   “是啊!不许赖皮!”龙自在气呼呼的道。   “赖皮个头!你这不叫赖皮,我这是赖皮?”龙自在的猥琐行为彻底激发了萧庭的正义之心。他决定要好好跟他沟通,“剑侠第一课,高手决斗时,绝对不能耍赖皮!”   龙写意见萧庭有意教他,便一把将龙自在拉过来,按到地上,道:“快谢谢师傅。”   “他都败在小爷手里了,小爷还叫他做师傅!”龙自在心里那个不服啊。   “不叫你就给老娘一直憋着!别去解手了!”她咬牙道。   “谢谢师傅!”龙自在很识时务的说完,便又跳起来,“不成不成,真内急啊!”他说罢,便飞奔而去。   “龙自在,小心点!别跑那么快!”龙写意喊完,却发现萧庭的脸更黑了。   “我说过要收徒弟么?”他今儿个是上了贼船了!被儿子算计完,又被她算计!   “萧庭,自在这么好的天资,你不教他,朕都觉着可惜!”龙星柏笑眯眯的道。   “要教也要教个正气凉然的。这人跟主子差不多,这怎么能成。”言下之意龙写意这人也这么狡滑。   “萧大侠,教就教了罢。不过一个孩子嘛。还是大侠其实觉着刚刚败了给他很丢人?”龙写意掩唇轻笑。   萧庭白了她一眼,“他那是投机取巧!”   “那也是胜啊!再说了,你不提防小朋友那就是你的不对。现在的小朋友,可精灵了!小小年纪就知道谈情说爱了呢!”她说到这儿,竟抿嘴一笑。   “无聊!”他冷冷的送了她两个字。   “无聊什么!萧庭!正是因为自在这人不够正气,才需要你这么正义的师傅来将他调教过来啊。还是你以为凭着你的一身正气教不好他?那你要真没本事教,我也没办法。”龙写意笑眯眯的拿话挤兑他。   “我不受人激将法的!你说也没用。”他挑高眉毛,淡笑。   “那不然这样好了,反正你也在我的择婿名单里,我就不选龙锁骨了。我选你好了!”她挑着眉毛笑得甜蜜。   萧庭一张脸气得通红。“你这就陷害!”   她笑,“是啊!就是陷害!”   “你非但是陷害,还是威胁。你要就做我儿子的师傅,要就做他的父亲。”   萧庭考虑很久,终于咬牙说了三个字,“好!我教!”   萧庭在自在王府流水阁住下没多久,自在王府便来了两个人。那两人一来,却倒让龙写意纳闷了。   “皇后娘娘,这儿似乎不是你该来的地儿。”龙写意拿着茶杯慢慢的喝着。   温显偷偷的瞧着龙写意,面色有些羞红。   “我怎么不能来了!我男人都被你勾走了,老娘能不来跟你算帐?”她说到这儿,把剑往桌子上一拍。“龙写意!今儿个咱们便拼个你死我活!”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十二章 追妻计划4   “你男人早让我打发回去了。你还当这儿是战场呢?想玩命就玩命。”龙写意勾唇一笑。眼睛里头却现着点点寒光。“好歹也是一国之后,母仪天下。争风吃醋别上我这儿来。你把他当宝,我可把他当草。这儿是我自在王府,你要识相,趁早给我滚!”   竹清风被她一气,面色生寒。她举起剑来便朝着龙写意刺来。剑未至,可她人却已经被人一掌拍得飞起来。萧庭一手执剑,森冷挡在龙写意的跟前。面色瞧不清喜怒。   竹清风一飞起来,温显便着急了。他朝着竹清风飞奔几步,急呼,“娘!您怎么样!”   竹清风猝倒在地,嘴角溢出一口鲜血。她以剑指住萧庭的鼻子,怒吼,“你竟然为了她打我!你可知我一声令下,便能让你身首异处!”   萧庭敛眉不语。他淡冷一笑。“你要拼命,不要找个手无搏鸡之力的女子。尽管冲着我来!今儿个你要取她的性命,我便要你的命!”   竹清风听他说一句要你的命,心中不知怎么竟颤了下。她唇瓣颤抖,身子匍匐于地,怎么也起不来。   “娘!您怎么样!娘!”温显说到这儿,起身对着萧庭怒目而视。“你是坏人!你欺负我娘!”   竹清风唇角苍白,冷笑。“不要怪他,要怪就怪那个挑拔离间的坏女人!”   龙写意听到这儿实在有些不能淡定了。她放下茶盏,起身朝着竹清风袅袅停婷而去。她半蹲下身子,唇角淡淡勾扬,“我是坏女人?我挑拔离间!那你又做了什么?大家明人不说暗话,你那个男人我是不要的。再有,若真想杀我,找些本事高的人,因为你要杀我,首先要杀的那个人就是萧庭!”   她说罢,便拍拍手上的灰尘离去。她一走,萧庭便也跟着离开。温显的小脸上现了一抹仇恨,他起身执剑,朝着萧庭飞奔而去。   萧庭反脚一踢,他便趴倒在地。气怒得极了。   “萧庭!你竟敢打我儿子!老娘跟你拼了!”竹清风一跃而起,朝着萧庭飞奔而去。   萧庭身子一顿,却听龙写意红唇微启,淡淡的说了句。“跟她打,不许停。”   他执剑回眸,便真与竹清风缠斗一处。剑影焯焯,龙写意远远的瞧去,竹清风是用了全力在与他拼斗的。可萧庭却竟在有意无意的让着她。   她坐下观战,却见温显寒着脸起身朝她而来。她勾唇一笑,这孩子仔细瞧其实也是个美男子。   哪儿知道温显却对她怒目而视。“你个坏女人,你怎能勾引我爹!”   龙写意托腮,不甚在意的道:“是你爹自己送上门来,难道我不用么?你当我傻啊!”   他突然拔出小剑,朝着龙写意飞奔而来。龙自在正躲在大树后,一见温显竟然要刺杀龙写意,便也取了剑出来相护。   只见两道小身影同时冲出,两剑相格,利者胜出。温显的剑是天下最好的铸剑坊铸的名剑。剑虽小,可却披金戴银,寒芒冷冽。   龙自在的剑却是龙星柏送给他的天邪剑。这剑剑身极小,适合小孩子用。可这剑却曾斩过无数虎狼。乃是当世神兵之一。   锵!一剑下去,高下立现。   温显的剑,毁了。他的右手被震得流血。   龙自在冷笑道:“好你个温显啊!前阵子还对小爷表白。如今你就来杀小爷的娘。你太让小爷失望了。”   温显见他生气,赶紧把剑一丢,很没志气的过来赔不是。“自在哥哥,对不起。显儿也不是故意的!可是娘说,她要把爹勾走了。”   龙写意听得好笑。“现在你爹爹在皇宫,她却杀来跟我要人。不是本末倒置了么?”她说到这儿,眼睛瞠得老大!   因为萧大侠的剑竟然被竹清风挑得老远!接着她以剑指着他的胸膛,急速飞奔。“萧庭小心!”   哪儿知道竹清风将手里的剑一扔,整个人扑到萧庭怀里,竟把个木头搂着又咬又啃。结果那木头竟还没有拒绝,反而来伸手搂住了她的腰。龙写意嘴角一抽,便又赶紧坐下来。   “这会子算是什么?怎么他竟被人戴了绿帽子么?”龙写意淡淡的道,脑子已经是一片混乱。他一直说他在战场上写了很多信给她。她当时见着他就火大,跟他一站在一起,她头脑就不清楚。竟还从未想过要问一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承德殿   男子一身黑衣,跪倒在地。“皇上,当年的事儿已经全都查出来了。”他自怀中取出一个信封,双手平举,道:“这里头便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温行云挑眉,“嗯。这事儿朕又不想知道了。下去罢。”   男子疑惑的偷眼瞧他,“可这事儿皇上让奴才追查了五年。如今查实了,皇上怎么反倒不想知道了?”   温行云袖手冷笑。“朕想不想知道,轮得着你这奴才来说么?把信放到朕案前,朕过段时间心情好了,自然会去瞧。到苏将军那儿去领赏罢。”   男人应了声,这便将信双手递给皇帝,低着头退了去。温行云做了个拆信的动作,可不知怎么着,他干净的手指却有丝颤抖。   这五年,他心心念念便是查出当日的真相。可如今查出来了,他却没了瞧的勇气。   不是不想问那负心的女子,可当日在那无术医馆里的,不仅有龙星柏,还有一个温于意!他心里隐隐有着害怕。   她跟他有纠葛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所以他宁愿选择去相信。相信她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也不愿意去揭开真相。“龙写意,你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自在王府   “所以你跟温行云其实没什么,跟你有什么的竟然是这块木头?”龙写意挑着眉毛,有些不可置信。   可看着他二人一致的点头,龙写意的头轰的一声大了。“那个,那不是!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恩爱得不得了么?”   竹清风狠狠的剜她一眼。“不恩爱哪儿能挡得住那些狂蜂浪蝶。花花草草!我十二岁便对萧庭情有独终,还为他跳过一次湖。你当我会变节?”她说到这儿,捂着胸口咳嗽两声。“也只有你这个铁石心肠的!行云给人刺了一刀在心口,撑着一口气写信去求你来瞧他,你理也不理。”   龙写意心里那个冤枉,“我哪儿知道他有写信。我一封都没收着!我就听战场上的伤员说你们两个的事儿了。”   竹清风咦了声,“一封都没收着?怎么会这样?”她咳嗽两声,道:“这事儿是他让人传出来的。他说你是个醋桶子,如果听到这样的风声,一定会赴战场找他算帐。哪儿知道,流言一直传,你却一直没有到。”   龙写意听到这儿,纳闷了。“他何时中的刀?”   “他进军营没几天就中了。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打。如果后来不是萧庭来坐镇,他那仗真不知道怎么打下来。”她说到这儿,竟露出一丝甜蜜的笑意。   “怪不得你们的孩子只比我家孩子小了半年。原来是萧庭上了战场。”她淡淡的挑了眼正冷着脸坐在一旁的萧庭。“不过,就那木头你是怎么搞定的?”她压低音量。   竹清风骄傲一笑,“这还用得着说么?他当然是被本小姐的风彩迷倒了!”远处的萧庭眼角划过一丝淡笑。他二人眼神交融,尽在不言中。   “也不知道是谁,死缠烂打。”萧庭淡淡的道。   “那是你不解风情。”竹清风白他一眼。“若不爱,那显儿哪儿来的!萧庭,你这么说好像我很主动,咱们出去打一架。”   萧庭起身,淡冷一笑。“打就打。”他二人说罢,便真就一齐出了房门。一会子后,院子里头金剑交鸣,打得不可开交。   温显依旧羞红着小脸偷眼瞧着龙自在。颇有些情窦初开的意思。龙自在则不客气的拍他的头,让他不许胡思乱想。龙写意则托着腮唉声叹气。她又误会他了。   怪不得他一见着她二话不说便要把她往死里掐。怪不得他能那么轻松的提起让竹清风让位给她。   怪不得他能在她跟前那么轻松的提起竹清风!他不解释算是怎么回事!存心要她难过么?   她心中一悚,是了!他就是当时解释,她也不会相信他。若非瞧见竹清风跟萧庭二人一起拥吻,他就是说破了嘴,她也不会信他!他深知她的性子,“心里恐怕也窝着当时她不理他死活的火气。所以便干脆不解释。让她心里窝着难受!这男人!太恶劣了!想到战场上那些流言竟还是他散出来的,她心里的火气便腾的起来了。   他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么?他嘴里说让她信他,背地里却做这种事儿!整个一个欠修理!   正当龙写意胡思乱想之际,皇宫竟起了一场通天大火。大火烧毁了几座宫殿。烧死了一名前朝宫妃。   承德殿   温行云面色阴晴不定。龙星柏,龙锁骨跟龙写意依次落座。   “所以皇上是指,这事儿是咱们使团里的人做的?怎么可能!”龙写意秀眉微蹙,淡漠的道。别是欲加之罪!   温行云一手端起茶盏,淡淡的道:“朕这么确切的跟你们说罢,放火烧宫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孤城。朕也觉着奇怪,怎么这区区一介商人,竟有这通天的本事进宫来纵火。”   “这事儿要怪你的皇宫守备差。连咱们母子都拦不住,更何况一个孤城。”龙写意不客气的道。   温行云没有瞧她,唇角却隐着一抹残忍的笑意。“孤城这事儿一出,便让朕不禁好奇你们紫月此次前来青阳的用意。到底你们是来和亲的,还是来乱我青阳的。”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摆明就是要扣留使团了!可这次来青阳的人除了两个皇帝外,都是紫月的名将。一旦他们被扣,紫月汲汲可危。   龙锁骨心知他是要他们认下他们此行只是来和亲,艳眸一挑,淡笑,“咱们来怎样,青阳皇帝不清楚么?”   龙星柏也跟着蹙眉,“咱们来为我女儿择婿!这还用得着说么?”他不认下过来和亲,他能拿他怎么着!   温行云突然将茶盏往桌面上一砸,怒斥,“你们来时说是和亲,如今又说是择婿!正好你们使团的人却还进皇宫来纵火!这事儿有这么巧么!”   “那你想怎么样罢!”龙写意见他吼,心头一怒,也跟着吼出声来。“再说了,你说这事儿是孤城做的便是他做的了么?这事儿还真不是他做的!   他额头青筋直跳,“有人亲眼见着他纵火烧宫。这还能有假么?”   “你说有何用!昨儿夜里他一直在我房里!与我彻夜谈心!”龙写意咬着牙,一字一字的道。   他的双手压在两侧扶手上,指骨节节苍白。他咬牙怒笑。“来人,把龙写意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龙锁骨震的起身,“青阳皇帝!你别欺人太甚!”   “朕怎么欺人太甚了!是她欺朕太甚!孤城被人当场抓住,人便押在天牢!可她却还跟朕说他在她房里,与她彻夜谈心!”他将桌案上的奏折全数扫落在地。“也亏了她能说出这么烧心的话来!”   “还不快来人把龙写意给朕带下去!”他的声音忍不住又提高了些。苏昭容领人过来,带了龙写意便往天牢而去。   龙锁骨眸赤如血,“温行云!你欺人太甚!”他说到此,便起身要去拉龙写意。龙写意赶紧摇头,“皇上,保重龙体。照顾好我父皇。”   温行云气得面色铁青。“来人,把他二人给朕带去景仁宫里暂住。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踏出一步。”   龙写意果真在天牢里头瞧见了孤城。孤城见到她也被押了进来,眼睛里头闪过一丝愧疚。“龙写意,你怎么也进来了?”他淡声道。   “她说大火时,你跟她两个一起在房里。惹怒了皇上。自然要关。”苏昭容那个哀怨。短短时日,她便进来两次,这还有完没完了。   孤城心中一震。不由的后退了两步,“你也是个痴傻之人。”   “大官人若不痴傻,又怎会受这牢狱之苦。”她回眸一笑,端得是清艳已极。   “这会子了还在笑!朕瞧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温行云的声音在身后冷冷的微扬。   苏昭容一怔,赶紧回头给他跪下。温行云眉毛一挑,道:“朕想了想,觉着不该让她进天牢来跟他串供。这便还是拉去承德殿。”   龙写意面色一寒。狠狠的瞪向温行云。“你干嘛把人拉来拉去的。”   他也不理她,便只牵了她的手出了天牢。苏昭容心里叹气,刚刚叫他把人拉进牢房的时候那个凶神恶煞,这一转脸,没进牢门就把人给带走了!   孤城见他把她拉走,嘴角隐了个淡淡的笑。“他对你总算还是有情。嗯。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龙写意一路挣扎,她怒道:“皇帝不是一言九鼎么?你不是说不理我了么?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他艳衣翩飞,发若飘云,“朕现在反悔了不成么?”   “皇上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她一边说一边挣扎。他心中不耐,返身将她抱起来直入承德殿。砰!承德殿的门被他重重的关起。   他将挣扎不休的她扔到地上,怒目而视。“龙写意!你给朕听着!你别动不动就为人顶罪!这次若不是朕正好当场抓到了孤城,这事儿便会像一根刺扎在朕的心里!”   “你有刺没刺与我何干。”龙写意轻哼了声,这便坐到椅子里。他不是很能干么?他不是想她难受么?他不是很想她吃醋么?那她也让他吃醋试试!   “你非要给朕气受?好!那这事儿朕便把他无限扩大。紫月的将军皇帝们也不必回去了!直接在我青阳皇宫里头呆着罢!既然他们要图谋不轨,朕还有什么理由善待他们。”他坐到桌案前,阴冷的盯着她。   “那你想怎么办!”龙写意冷怒道。   “怎么办?这不明摆着么?可朕见不得你这么笨,你自己想!”他的声音到底是有些提高了。   他把她丢进天牢,又立刻提出来扔到承德殿,难道不是为了告诉她,他要的到底是什么吗?居然还让她自己想。温行云,你的理智在哪里。   她抿唇淡笑。“孤城烧你两个宫殿你便这么恼火,难不成,皇上是想要紫月赔您钱?这样好了,十万金。足以让皇上再修五座宫殿了。如何?”   “朕是这种见钱眼开的人么?”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刻意压抑的怒气。   “皇上想要什么。我可真是想不透了啊。”龙写意状似苦恼的托腮。“还是说,皇上其实喜欢孤城?要把他扣在宫中不放?”   他听到这儿,便更是怒不可歇。“朕是不是龙阳,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他吼完,却见那女子正似笑非笑的瞧着他,眸中锁着一抹狡黠。   他心中一凛,咳嗽两声,道。“龙写意,你是不是在耍朕。”这话说出来,气势竟就弱了些。   “皇上要玩的便是个栽脏嫁祸,既然你都喜欢栽脏了,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如今青阳是皇上的天下,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皇上说要杀了写意,写意绝对不会喊一个冤字。”她淡淡的道。忍!看他还怎么忍!   “朕根本没有栽脏!确实是孤城自个儿进宫的!”他突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是么?皇上这后宫自打我跟自在闯过一回之后,是不是还这么好闯?还是说,皇上是故意放孤城进宫,想要趁机攻打紫月!”她托腮悠闲的道。   温行云突然起身朝着她腾腾的走来。然后将她自椅子里头提起来。“朕要的是你!龙写意!你个没良心的女人!你非要这么曲解朕的意思!”   瞧!失控了罢!她勾挑着一抹淡笑,继续道:“可本小姐不想要你。皇上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鳞,何必为难我区区一个小女子。”   他见她波澜不惊,心中惊怒。“龙写意,朕对你的心你一点儿都瞧不出来么?”   “龙写意是什么身份,怎么敢瞧出来。”她又道。   他心头怒起,便这么突然将她压倒在椅子里,捧起她的头死命往下亲。龙写意眼里隐着狡黠的笑,可双手却没有去推他。   他吻了好久,发现她竟这么侧着身子睡着了!他气怒的抹了把脸,“好你个龙写意,竟然在这时候给朕睡着了。那朕便也不必客气了。”他说罢,便把她自椅子上抱起来大步往龙榻而去。   龙写意的发丝垂在肩头,她昨儿夜里胡思乱想了一夜,如今真的是困得极了。温行云一把她扔上榻,她便自动自发的往榻里头一滚,贴壁而睡。   她蜷着身子呼吸很快均匀。那模样像极了某种小动物。他本以为她是装睡,哪儿知道她竟真的睡着了!他这是没魅力了么?怎么她跟他吻着竟还能睡得着?   他心里窝火,可到底还是踢掉靴子翻身上了榻。“这该死的女人。等你醒过来看朕怎么整治你。”   他躺在她身边,不停的偷眼瞧她。一会子后,他便又再度起身,自枕头底下取出一串红宝手链来。那手链上的宝石颗颗玉碎,毫无规则。像是被人打碎之后又重新捡起,再一颗一颗的串起。   他心里气不过,便又将红宝扔回枕头下!这女子,她是打定主意要跟他作对了是吧!他伸出手,将龙写意自墙角捞在怀中,搂住。   龙写意嘤了声,他嘴角一暖,眼里的冰雪也开始慢慢融化。“龙写意,朕该拿你怎么办。”他把头埋进她的颈子,淡声道。   她,很温暖。这个承德殿,已经冷了太久。这么一点儿温暖,便让他好想抓住,再不放手。可是怀里的女子便如同一抹清风,捉摸不定。   他生怕只要他一放手,她便会从他身边溜走。五年前,他跟她那么相爱,可如今她一句淡了,便把他推出千里之外。   这世上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他轻叹口气,又将她抱得紧了些。她的眼窝有些淡影,昨儿夜里她不知道做了什么。瞧她的模样,似乎累得极了。   他便这么半躺半搂着她,也跟着一起睡了去。月光如银,披洒在他绝艳的背部。他线条完美的俊脸隐在阴影之下瞧不清喜怒。   第二日一大早,龙写意但觉腰身疼痛。醒来便见着某人竟用铁臂功圈住她的腰身。昨儿个怎么睡着了?她心中暗道。   他的呼吸吞吐在她的颈间,如同轻柔的蝶。艳而薄的唇紧贴着她的耳朵,似有若无的轻触。他张开唇,下意识的咬住她的耳朵。   她吃痛,怒道:“温行云你别装睡了!起来!”   他轻叹了声,这便翻身将她压下。他的眼睛如同一汪清泉,深可惑人,“起来了。”   龙写意伸手去推他。“叫你起来!不是叫你压下来。快滚!”   他无力的将头垂至她的肩窝,“可是现在我很累。”他的声音里头透了一丝无助。   好你个温行云,你也给老娘耍可爱。她笑眯眯的伸出手,将他的额头推得开一些。“皇上,早朝要晚了哦。”   他没有动,依旧淡着声道:“难得一次晚些去,他们会懂的。对不对?流水。”   龙写意无语了。“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若喜欢趴在女人身上,那我便去找几个妃子来让你压。”   “可朕现在只想压着你。压她们会发烧。朕的生命很宝贵,绝对不能做有损龙体的事儿 ”他说到这儿,身子竟起了变化。   龙写意身子一僵,这男人!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她抬起腿来想踢他,哪儿知道却被他趁势埋进了她的腿间。还极其邪恶的磨蹭了两下。   “温行云,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病猫!”她说罢,便扬高头朝着他的肩膀一口咬下。   他的眸子在那一秒猛的瞪开。肩膀处竟开出一朵血色的花儿。与他一惯穿的红衣相融相合。他唇角一勾,惩罚的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   那一口那样的轻,如同蝶儿采蜜,不带一丝异样的感情。若不是他抵着她那儿的物件儿气势税不可挡,她还真当他是个无害的男人。   他亲完伸出舌尖将血渍舔干。那慵懒的模样倒却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怎么样?你要做老虎还是病猫。”   龙写意气怒,“你把我放开!我便让你瞧瞧到底什么是老虎!”   “那朕可不喜欢母老虎,朕只要你做我的小猫儿便好。”他说罢,竟低下头在她的肩膀处狠狠的留下齿印。   龙写意的小手掀起他艳色的袍子,在他欣喜的眼光中,抠入他的皮肤。   他惊笑出声,竟也有样学样,大手自她的衣领入探入,揉着一边的浑圆。他一手将她的腿拉高,扣到他的腰身处,唇还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   “皇上,该早朝了。”简明打开承德殿大门,照例来叫起。哪儿知道他竟楞住了。   龙榻上,温行云整个人挤在龙写意的腿间,龙写意一腿还搭在他的腰际。适度的露出一截小腿肚。他一手按着她的手,一手还伸在她的衣裳内,嘴还贴着嘴。   他这么一怔,温行云龙颜大怒,他冲着他发出雷霆之吼,“滚!”   简明赶紧低头应道:“对不住,皇上。小的告退。”他边说边退。   龙写意面色一红,眸中却现了一层薄薄的怒,“说了要早朝了,你还不信。快起来。”   他无奈的叹着气,可却不得不起身。“这个简明,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朕这儿正要紧呢,他也不看个场合。”   “什么也不看个场合!你就知道乱说!快走快走。”龙写意整张脸都涨红了。   他穿罢龙袍,桃花眼淡淡一勾,道:“昨儿个的话题还没结束,朕若得不到紫月的答覆,是不会罢休的。”   “你都承认这事儿是你设计的了,还想不罢休?”她有些鄙视的瞧着他   “自然不会罢休了,不然朕设计这事儿做什么。”他埋怨的瞧着她。“就呆在承德殿哪儿都不许去。只要你答应了朕,朕便把他们全都放了。”   龙写意的头疼得像要裂开。她点头应道:“知道了,快走罢!”   “那不成,你得先应了朕。“他像是一个要糖吃的小骸,便这么赖在她身边不走。   “儿女的婚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所以我答应了不算。”她很现实的说。   他双手一撑,将她再度压龙榻,他墨发披散,剑眉凤目,鼻翼高挺。艳唇含笑。四目相对,那含着笑意的清亮眸子便如同两柄锋利的刀子。   “咱们的事儿由不得他不答应。龙写意,你给朕听好了,这事儿你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他周身散发着森冷的寒意。竟让龙写意身子一颤。   “你能威胁我,可你不能威胁我父皇。”她咬着唇,淡淡的道。   “威胁他又怎么了!他想做你的父皇那就做,如果他不想了,苏隐龙也能做你的父亲。”他说到此,声音更冷了。   “这话你跟他说去!与我何干!”她说罢,便笑眯眯的将他推开。“没事上朝去!在这儿磨蹭什么!”   他怨气冲天的瞧了她一眼,这才理理衣冠,出了承德殿。   龙写意托腮好心情的瞧着他。唇角扬起一抹如狐的笑容。“我道龙自在像谁。一直想不起来。原来弄了半天,是像你啊。”   龙锁骨冷着脸,瞪着龙写意。“你是说,他要你应下他的婚事?而你,同意了?”人离乡贱,当年龙写意便让他尝过一回,如今,温行云又要让他尝一回!   “这个早在预料之中。可朕心里不舒服。明明是来为你充场面的,哪儿知道却成了你的累赘!”龙星柏蹙着眉毛,很想跳起来骂人。   龙写意缓缓摇头,“我没同意。可瞧他的样子,大约是笃定了这事儿他必然能成。”   “当年朕便败在他这小儿手里,心里很是不服。如今他瞧中了朕的女儿,难道朕还不能让他吃瘪么?这是什么天理。”龙星柏叹气,“不过,依朕看来这事儿绝不是这么简单!他这人野心比温微寒还大。”   龙写意微微点头。“是!可他的目的定然不是紫月。”   龙锁骨也同意她的说法。“紫月兵强马壮,若他要打紫月,便也要做好必败的准备。”   “所以他要吃下的,必然是这儿。”龙写意食指蘸水,在桌上写下银星二字。   龙锁骨见了,便也跟着点头。“是!朕也正有此意。银星物产丰富,风景优美。而且兵力不强。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龙星柏听他们说要银星,眉毛便深深的皱起来。他缓缓的闭上双眸,又再慢慢的睁开。“当年咱们是因为温微寒的铁骑在前面挡着。可如今,咱们却没有了顾忌。写意,那儿是你娘的国家。”   龙写意心中一凛,唇角却淡淡勾扬。“父皇还在顾忌我娘?”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哑着声说了句。“没有。朕已经不是皇帝了。锁骨,要怎么做,由你决定。”   “锁骨不会就这样出兵。”龙锁骨正色道。   “可若咱们两个联手,你的意思如何?”温行云不知何时已经负手立在门前。他大步上前,坐到龙写意的身边。   龙锁骨的眉毛微微一挑,“若要我出兵,便把龙写意留下。”   温行云往后微微一靠,“龙写意朕绝对不会放手。苏家年轻一代的将军们也全都个个能征擅战,应付一个银星,该是绰绰有余。至于你,若是不想分这块肥肉,朕不介意。”   龙锁骨面色青黑,他森冷一笑。“龙写意朕也不会放手。你若攻打银星,便别怪朕与银星联手对付你!”   “怎么你认为,你两皇两将落在青阳,紫月还会有这闲情来管银星的闲事儿么?”温行云好整以瑕的道。“现在龙写意不是朕用来交换与你合作的筹码,而是你们用来保命的工具!”   龙星柏面色一寒。他还真是小瞧了这个温行云。他从来与温微寒相斗,都是你胜一回,我败一场。可这个温行云,短短五年竟便能胜出紫月一筹。还野心大到想要吞并银星!   “你父皇会同意你这么做么?”龙星柏蹙眉一笑。   “父皇已经不是皇帝,如今青阳决策之人是朕。这个世界便是弱肉强食。银星国力积弱,朕倒不若将它收为己用,尽心保护它的美丽。”温行云说到此,唇角微微一扬。   这是一个强者才会有的宣言。青阳的皇帝历来如此,若做不到开疆,只是守土又何须你做皇帝!如今周边小国无数,可是那都不能满足他的不世野心。   所以他把眼光瞄准了银星。一个美丽而富饶的国家。也是蓝姑草的故乡。   “银星女皇,是个不错的女子。”龙写意的声音有些低沉。她还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出手助过她!   “不错的话,做皇帝的人便是紫苏!若无野心,何以为帝?若无野心,又怎会与温微寒相知相惜!”龙星柏冷笑。“不错!朕在位时,跟温微寒有个不成文的协定。谁都不能将铁蹄踏入银星。因为那里是她们的故乡!可如今时代变更,我跟他都已弃位而去。这个协定便再也不作数了!”   “这场仗必然要打。可是如今还不是时候。往后五年内,咱们两国不能再起战火。银星的事儿,还得从长计议。”龙锁骨淡淡的说罢,清冷一笑。   两个当代霸主,便这么定下了不战协议。   “写意的事儿总是我这个一国之君说出来的。这事儿还得接着办。由着写意亲自挑选夫君。”龙星柏淡笑着捋须。   “这怎么能成!龙写意是龙自在的娘亲。也是我的妻子,大家都知道。”温行云面色阴冷。   “说是选,也不过是个过程。结果内定了不就成了?还是皇上对自个儿没信心?非以为自个儿会输?”龙写意翻了翻白眼。   他的眼中淬着冷火,“你这女人,谁知道你会选谁!”随时变卦就有可能。他才不冒这个险。   龙写意眼光游移,温行云一见她这模样,心里便一下子冷了下来。“不准!这事儿朕怎么也不准!”   “朕都准了,你还不准!”龙锁骨面色青黑。“这事儿要看龙写意。你不放手,当年也放了手!”   “是啊!朕好好一个女儿,搁你这儿便去了半条命!朕能放心么?”龙星柏也瞪他。   “朕保证会好好对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这会子他还哪儿有点霸王之气。分明就是个可怜的小绵羊。   “皇上别说得那么委屈,这会让写意内疚的。可是你这后宫连连出事,我还真不敢住。”她一手托腮,哀怨的道。   “这些都不过是小事儿。你放心大胆的住,有朕在这儿,你怕什么。”他瞪她。   “可你动不动就要跟父皇翻脸。我的婚事还指着他呢。”她又道。   “那你是答应朕了?龙写意你愿意为朕跟竹清风共享一夫?”不知为何,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贼亮贼亮。似乎盼望着她有些什么过激的表现。   可是他注定是要失望的。龙写意无奈的叹气,“其实写意一点儿都不吃皇后娘娘的醋。毕竟她跟皇上患难与共,一同在沙场浴血奋战。这样的感情是我怎么也无法超越的。没办法,我跟龙自在便只有黯然退出了。”   “嗯。战场上的感情确是坚不可摧。”龙星柏适时的加油添火。“你有你的皇后,可又要我们家龙写意。想想我这个做人爹的,还真不愿意。”   温行云的面色又黑了。可他的艳唇却还残忍的说道:“原本朕是真的想要与皇后一刀两断,可是她却为朕生了个儿子。写意,朕也没办法。”   龙写意皮笑肉不笑。好你个温行云,都到这时候了,竟还想要见老娘吃醋发威,心里发堵?若不是竹清风早就招了,她还真会上他的当!   “既然皇上舍不得皇后跟太子殿下,那么,龙写意便与皇上今生无缘。”她说到这儿,便低头对他盈盈一拜,“请皇上放过臣妾。”   “龙写意!你这女人到底心里有没有朕!”温某人终于耐不住抓狂了!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十三章 追妻计划5   他越是暴跳如雷,她便越是优闲。龙锁骨看得皱眉,龙星柏却是心知肚明。这样的感觉很不好。温行云狠狠的瞪向龙写意。后者竟拿起茶盏慢慢的吃着。   其形其状实在是可恶已极!他指骨节节作响,恨不能把这女人掐死!他起身把她手里的茶盏夺下,往桌上一砸。这便拉了她一道离去。   龙锁骨的手抬在半空,可最后却什么都没能捉住。   “这会子算是怎么回事!龙写意你倒是说句话!”他的声音又急又怒。“难道你心里真的已经没了朕了?”   “好了,皇上。这件事儿不该现在讨论。现在,我要去天牢里头瞧一眼孤城。瞧瞧孤城是怎么回事。”龙写意淡淡的说罢,便甩开他的手,飘然而去。   他觉得自个儿的理智已经尽失,他深吸口气。正想追上,却见竹清风正站立在一树花丛中,含笑瞧着他。   “皇上,您还是暂时放过她罢。她需要时间考虑。”竹清风突然觉得自己很邪恶。当然,更邪恶的那个人龙写意。   “都分开五年了,还考虑什么!朕见着她便心急如焚。”他承认,在这事儿上他确实是心急了点。   竹清风掩唇一笑,“皇上可有想过,皇上这么些年跟她之间误会重重,到底是什么造成的?”   温行云嘴角一扬,伸手折断一枝鲜花。“这还用得着说么?全是我身边的虫子搞鬼!可朕如今捉不得这些虫子。”   “所以就由着他们一次次的在你们之间搞破坏么?”竹清风飞快的说。   “旁人不了解,清风你还不知道么?若朕把虫子捉了,还会有新的虫子递补,与其花时间去捉新的虫子,倒不如现在便控制着他们旧的虫子。”他说到这儿,嘴角一扬。   “哪怕你差点儿失去她?温行云,你到底是无情,还是多情?”竹清风的面色有些变了。   温行云此时的面色倒却真的寒了下来。“朕要捉虫,还要跟你报告么?朕是不是多情,也该你问么?你别以为替朕做了些事,又是萧庭的女人,你便有这个资格来质问朕。”   “把你逼到这样你都不捉虫,你真的很厉害。还是,皇上有更大的谋划?”竹清风说罢,便拂袖而去。   温行云挑高眉毛,无声的说了句,“捉虫,不早就在捉了么?”他的眼睛定定的瞧向龙写意消失的方向。唇角弯起一抹浅笑。   天牢   孤城一脸严肃的瞪着龙写意。“你怎么又来了!不是昨儿个才出去么?”   龙写意唇角扬笑,双手抱臂,笑道:“我来瞧一眼大官人。看看大官人是不是传说中最痴情的男子。”   他又瞪她一眼,道:“这事儿你知道得越少越好。龙写意,你就别管我了。青阳皇帝表面看着对你爱之入骨,可真正碰到大是大非的事儿,他一定不会对你手软。”他说到这儿,突然住了嘴。   龙写意心中一动,惊讶出口,“大事大非?何为大事大非?”   孤城如刀的薄唇微微一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来。   “孤城大官人,话不能说一半。有什么便赶紧说出来!”龙写意笑眯眯的瞧着他。她跟他很多生意都是联手在做,若是他这个合伙人出了事,事情不都得她一个人去办了么?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这些年孤城大官人一直孤身一人,龙写意一直好奇,大官人心中的女子到底是谁。大官人此次一进宫,写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女子竟是宫里的。说来听听,到底怎么回事儿!”她好奇得要命。   他嘴角一弯,“敢情你来这儿是为着听故事来了。可这故事却没这么好听。”   “又不是听童话故事,还要分好听不好听么?快说!?”她催促。苏昭容在不远处一头的黑线,这女子,还是他先前听过的苏家第一美人么?怎么行事作风差这么多!   “我长年在外经商,这事儿你是知道的。”他的眼睛淡淡的扫了眼远处的苏昭容。又道:“哪儿知道有次运货进青冥,便被青冥的强盗抢了。那时候强盗见我还算身强体壮,便把我拉去也做了个强盗。”   龙写意瞪大眸子,实在想像不出眼前的人怎么会做了个强盗!“你这样子不像。”   他嘴角一勾,淡笑,“不是每个强盗都是凶神恶煞。也有心地好的强盗。我便是被他们的三当家救下的。我在那儿生活了一年。每天都要帮他们洗衣做饭,砍柴挑水。后来有一回,他们说有大买卖,便拉我一起去做。”   “我们打劫了一个马队。马队里头有个很漂亮的女孩。她穿着一身红衣,眼睛漂亮得像天上的星星。那一刹那,我的心便交给了她。我知道她若被人抓回去,必然不会有好。可却又不敢救她。可他们终究是没能把她带走。因为她竟在混乱中被人砍见”说到这儿,他竟笑了声。   龙写意知道还有下文,便托腮瞧着他。此时牢门口站了个艳色的人影,苏昭容正想下跪,却被那人抬手打断。他便这么静静的立着。静静的倾听。   “回到山寨,我心里一直记挂着她嘴边那抹笑。这便趁夜回去寻她。她果真没死,可她却因着失血过多而昏死过去。那时候我便想,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救活她。所以我便背着她下了山。那是一段很长的路,我不敢走大路,又怕她会死。还怕被人追到。天很黑,可是我的脚步却很是坚定。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一停,她便必死无疑。”   “大路上传来隆隆的马蹄声,他们竟追了来。我便与她一起躲进了山里。那山很高,也很深。有很多蛇,也有很多野兽。可那儿却也有我需要的草药。这便用草药给她治了伤。开始的时候她瞧都不瞧我一眼。可后来慢慢的,她的话也开始多起来。她告诉我,她叫长云。白云的云。我们相知相爱。”   “为了不让强盗再把咱们抓回去,咱们便又往山下而去。她受着伤,我便一路背着她。她在我耳边哼歌,有时会下来在芒草之间翩翩而舞。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之中最快乐的。后来我们遇见了青冥的军队,我瞧见士兵们见着她,个个眼露恭敬,口称五公主。我才知道,她原来竟是青冥的五公主。”   “那个有着青冥第一美人之称的长云公主。那将军很俊很帅,可他却目空一切。也从不把女子放在心上。便是你身边的萧庭。他告诉她,青冥皇帝已经定下了他与青阳皇帝的婚事。他便是来接她的。可是那一天她告诉我,她不要嫁给青阳的皇帝。她要逃走。”   “我怎能忍心拒绝她的要求,所以,我们两个逃了。咱们逃出去也过了一段人人钦羡的日子,我们躲在深山,我打鱼,她织布。可后来,青冥的六公主跳了湖。萧庭也失了踪。接着青阳便率军过来攻打青冥。没多久,青冥灭。她一直自责说,是她害了青冥。所以她要为了青冥那些被抓的子民,进青阳皇宫。她要去做青阳皇帝的妃子。她要温微寒爱上她,要他为她神魂颠倒。”   “那时候也怪我太懦弱了。若我再强硬一些,她一定不必被关进青阳的皇宫。”他说到这儿,轻轻一叹。   “我告诉她,不论多久,我一定会接走她。她信了。如今温微寒死了,可我却刚刚才找到机会进宫。可是我没能瞧见她。那皇宫里便突然起了火。接着我便被抓了进来。”   龙写意咳嗽两声。她羞愧得无地自容。面对这么两个相爱了这么久的情侣,她头一回觉得抬不起头来。“对不起,这事儿是我害了你。”   “这怎么能说是你害我?”他的眼中现着一丝惊讶。   她嘴唇动了下,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来。   “总之这事儿我会解决。”她挥挥手,这些年孤城给她的帮助不少。她不可能看着他这么身陷牢狱。   “罢了,我从未想过要解决。因着我们的一己之私,连累了整个青冥国。得到这样的下场,也算是个应该。我那儿的店铺无人接掌,钥匙放在我衣柜的第三层。以后你便帮我养那些手下罢。”他说到这儿,苦涩的笑了下。   他这是要把店让给她了!她眉毛一挑,怒斥,“你倒想得美!你那些手下怎么也要你自个儿养!老娘没空管那么多!”她说罢,一个转身却见着了温行云。   此时他正深深的瞧着她。嘴角隐着一抹似笑非笑。她狠狠的剜他一眼,恨不能立刻把他拉去孤城面前请罪。可她到底还是没有说话。便又这么飘过了他的身边。   大是大非。   龙写意心里一直在琢磨这句话。什么叫大是大非。她跟温行云之间,还存在什么大是大非么?这话说得好像他二人之间生来便该是敌对似的。   她甩甩头,眼角却又瞧见那个无聊的男人正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最近这段日子,他真的无聊到了家。花招百出,便是为着逼她答应嫁给他。   想到这些年受的委屈,又想到当年听到他跟竹清风那些能编撰成电视连续剧的爱情故事,她就想吐血。他想要她大着肚子去瞧她,怎么他却没有想过她也有为难的时候么?   当年她让人去请他回来跟她一见的时候,他又去了哪里!他心里有怨,堵着跟竹清风的事儿不说。便是为着让她难受。还时不时的拿出来刺激她一下。   那她心里的怨愤去找谁发泄去!那个跟她下旨的人是他的老爹!那个给她赐毒酒的人是他弟弟!他们两个现在不在她跟前,难道她还不会让他受点折磨么?   他不说出竹清风的事儿,她便只作不知!让他心里憋着难受去!   她突然转身,挑高眉毛瞧着那个无聊男人,“皇上现在很闲么?每天追在我身后就好了?”   他见她跟他说话,便负手踱过来。艳色衣服翩翩而飞,发丝随风而动。此妖孽,人人得而诛之!龙写意在心中得出一个结论。   “这路是皇宫的路,你走你的,朕走朕的。不存在什么追在身后一说。”他的声音磁性好听,如同一汪清泉在指尖轻轻流淌。   “那正好,我想去云太妃那儿一趟,请皇上给我带个路。”龙写意不客气的道。   “云太妃?你还真想管他们的闲事儿?自己的事儿都管不好了,还管别人。”他小声的咕哝。”你倒是还提醒朕了,云太妃不守妇道,朕应该怎么惩罚她呢?”   “皇上,您闹够了没?”龙写意负手,肃然道。   他扬唇,果断的回答,“没闹够!”   “那我自个儿去!闹心!”她说罢,便又转身而去。   他便这么定定的立在风中,唇角勾着一抹飘忽的笑意。“原来,真的要去那儿啊。”他说罢,便转身往承德殿而去。   长云殿里一片寂静。   云妃着了一袭红衣,手里执了一壶清酒,醉倒在地。她发丝如墨,铺了一地。见着龙写意过来,眼睛微微一瞠,笑道:“龙写意,你终于来了。本宫等你好久好久。”   “娘娘等我?为什么要等我?”龙写意有些讶异。她与这女子素无来往,她等她做什么!   “因为本宫一直想要见见你。本宫心里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很多很多。”她一边说,一边慢慢的起身。柔软的青丝覆在她的肩头,她红衣猎艳,美若天仙。   她把酒壶扔到地上,然后叫龙写意坐下。龙写意心中疑惑,可却终于还是坐下身子。   她直接道明来意,“云妃娘娘,孤城被抓了。”   她身子狠狠一怔。嘴角却弯出一抹苦笑来。长云殿里一片寂静,清风送着淡淡的酒香。不知过了多久,女子轻轻的道:“真的,抓了啊。”   龙写意心中一跳,嘴里便飞快的道:“什么真的抓了?难道这事儿!”   “是我设计的。”她打断她的话。“是我叫人把孤城快入宫的消息递给皇帝的。现在紫月的使团里头出了这种事儿,你说他们是不是会打起来?”   龙写意面色一肃。“你牺牲了能与孤城一道出宫的机会,便是想要设计青阳跟紫月打仗?你要为青冥报仇我不管,可你这么枉顾人性命,这事儿我便一定要管!你,不会得逞的。因为皇帝绝对不会跟紫月打仗。”   云妃面色清冷,她突然大笑出声。“紫月两帝两将都在青阳,此时开战再好没有!他会白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跟你说龙写意,不会的!温家的子孙个个都是野心家!温行云更是其中之最!你若不信本宫的话,你便等着为龙星柏跟龙锁骨收尸!”她说到这儿,又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说他是为着爱你,得到你。一定会放过他二人?别天真了!温家男人的真情,是绝对经不起战火考验的。一旦你与他对立了,碍着了他的野心,他便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龙写意,你出去五年,怎么连这些都看不透呢?本宫还以为你是个极聪明的女子,看事情比谁都通透。可原来不是的!”   “你也就是个蠢人!做生意成功又怎样!做生意成功不代表你会看人!你知道温微寒是怎么让出帝位的么?想知道么?”她的声音里头透着丝冷。   龙写意缓缓的摇头,“我不感兴趣。”   “你不听也得听!温行云那次回来便把兵权握在手里不肯放。接着便以找你为名,在宫中各处拨到了他与银星女皇暗中来往的书信。他以那些书信来威胁温微寒,要他选择如何退位。要么,他便诈死。死了之后,大家还会尊他一声青阳皇帝。要么,他便会把那些书信公布给青阳的将士们知道,让他们瞧瞧他们的皇帝为了一个女人的承诺,竟不顾青阳的利益。少收银星岁贡无数。”   “这样一来,军心必然动摇。他再以长剑迫他退位。温微寒大约怎么也没想到,温行云竟会一仗定输赢。登上了帝位。他告诉我,其实他若不逼他下位,他过几年也会自动退位的。可是温行云,逼宫了。”   “一个连温微寒都斗不过的男人,你说他会不会念着一个女人,便放弃他的不世野心?登基前,他对温微寒说,他若不能让青阳的铁蹄踏遍天下,那他便枉为人子!治国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他一定要不断的攻城掠土。而温微寒在位数十年,却没做到开缰。只能做个守土!”   “所以龙写意,若你心里还念着你父皇,便立刻把他们救出皇宫!离开青阳!一刻都不要耽搁!”云妃飞快的说着,眼里现出一抹迷乱。   “而你!把孤城陷害入狱,又是为着什么!”龙写意眼里现着薄薄的冷。虽然温微寒突然退位确是有些奇怪,可她却没能往温行云身上去想。   因为皇帝一直属意的真龙天子便是他,他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只等他年纪一大,便退位让贤。可是她,错了。   云妃的嘴角淡淡微扬。“因为只有他入狱,你才会知道他与本宫的过往。你才会来见本宫。”   龙写意这次却是真的笑不出来了。她冷笑着起身,“所以你便不把他放在心里。所以你便能这么肆无忌惮的伤害他!那个男人等了你这么多年!你竟为着引我来见你,便置他的生死于不顾!你若想见我,你不会差人送信给我,不会光明正大的召见我么?还是你根本就从未想过要离开这个深宫?”   云妃缓缓的摇头。“想!怎么不想!我每天做梦都想离开这儿。可是本宫想不到一个法子能让你这么光明正大的来见本宫,而不被温行云怀疑!所以本宫便只有牺牲他。”她说到这儿,突然纵声大笑。“所以本宫才只有牺牲他!”   龙写意没办法理解她的逻辑。“难道见我一面,竟然比见孤城还重要么?你这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她说到这儿,突然住了嘴。这女子,难道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她窄的转身,怒目而视。   “告诉我,云太妃。那次苏峥嵘的事儿是不是你做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明明不愿意这么想的,可这些年她查到那韩暗雪与人从不来往。更不会有人在夜半的时候去暗雪宫。而韩暗雪在宫里头唯一的姐妹便是眼前的女子!   女子不出声,便自怀中取出一把短匕来,朝着自个儿的心窝一刀刺入。她闷哼一声,一双美眸瞠得老大。嘴角缓缓的落下一线黑血。龙写意心中一惊,她颤然哑道:“你干什么!”   云太妃嘴角扬了抹淡淡的浅笑,便这么倒了下去。龙写意飞身扑过来,死命的按着她的伤口,不让鲜血流出来。可是那血却越流越多,怎么止也止不住。“你疯了!孤城还在等你!你们说好了一起出宫的!”   云太妃咳嗽两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双眸水意莹莹,竟真是美若星辰。“别按了。本宫服了毒,是最毒的见血封喉。本宫活不了的了。这一刀,是还给孤城的。若你见着孤城,你便告诉他,让他不用再等本宫。”   “你是不是疯了!这时候你服什么毒!”龙写意浑身发抖。   云太妃捉住她的手,将她自她的胸膛移开。“本宫没脸见他!他等了本宫那么多年,却等来本宫的设计陷害。还有,还有本宫这残败的身子。怎么还有脸见他。没脸了!”她红衫猎艳,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此刻却竟调凌了。   “你去帮本宫取一块帕子来。本宫这手不干净。本宫要干干净净的去。”她说到这儿,竟又咳嗽两声。“还有,龙写意。本宫欠你娘一件东西,本宫死前一定要还给你。”   龙写意心里不知怎么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转身取了块帕子递给她。她淡笑着接了,慢慢的擦去指尖的鲜血。一根接着一根。   此时有宫女进来长云殿。见着女子倒在血泊中,失声惊叫。“娘娘!娘娘怎么回事?”   云太妃颤抖的食指指住龙写意。“是她!是她刺杀本宫!”她说罢,唇角扬着一抹淡笑。便这么合上了眼。宫女惊叫着飞奔出去。   龙写意这才低下头去瞧自个儿的双手。那双手,沾满了女子的心头热血!禁军鱼贯而入,将她团团围住。她咬着银牙瞧向云太妃。“好!很好!你这最后一计,果然用到了极致!”   刺杀太妃,其罪当诛!当龙写意一身是血的出现在天牢,孤城的面色便这么一寸一寸的苍白下来。“你这又是怎么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龙写意淡漠的瞧向孤城,“孤城。云太妃让你不要再等她。”   孤城浑身一震,他瞧瞧她一手的鲜血,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他便这么扶墙而立,似乎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承德殿   温行云挑眉听着他们的回报。面上却罩着薄薄的寒霜。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冷笑了声,“是么?”   男子诡异的瞧着温行云,道:“是!现在她被禁军抓进了天牢。皇上您看?”   温行云抬手打断他。“朕知道了。”   “龙姑娘人在天牢,您不用去瞧瞧她?云太妃的死虽然蹊跷,可到底还是该查清楚再说。皇上若是不发话,龙姑娘再大的来头也得处死啊!”男人的声音有些焦急。   “朕说朕知道了。哪儿来那么多的话!只是朕倒却真的没想过她会去杀云太妃。”他说到这儿,揉了揉眉心。   “皇上也认为这人是龙写意杀的?可是不对啊!龙姑娘有什么理由去杀当她呢?她不是为着孤城的事儿去的么?照理来说,龙姑娘应该把孤城跟云太妃都救出宫去才对!怎么反倒是把云太妃捅死了呢?”男子的声音里头透着疑惑。   “云太妃是自尽的。”温行云漠漠的说了句。   “皇上是说,她自尽之后嫁祸给龙写意?这却又是为何?”好诡异。   “五年前,龙写意的生母紫苏夫人便是以这一招来治她的!紫苏夫人一死,云妃的势力被瓦解了大半。她自知出宫无望,又没脸见孤城,这便死也要拉上龙写意。”他一手支腮,淡淡的道。仿佛这事儿与他无关。   “那皇上的意思怎么样?要不要放了龙姑娘?”男人哑声道。   温行云薄唇染了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她曾跟朕说过,罪名罪名,什么罪都该有个名字。上一次她的罪名小,朕一句话便能赦了。可这一次,谋刺太妃,若无真凭实据,朕可不好放人。”他说着,竟把玩起一串红宝手链。   “皇上!您明知道她是被冤枉的!”男人的声音有些失控。   “可是别人却不知道。”他的手被红宝锋利的切口刺出了血。他唇角弯笑,伸出舌尖将指尖的鲜血舔去。“嗯,原来红宝碎了之后便会扎伤人。”   男人见他竟还有心思管那串红宝,心中一窒。这男人,真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若她还是只做朕的苏流水,朕怎么也会为她开脱。可是她变了!她说的话不错,五年过去,很多事情都会变。可是唯有一样,绝对不许变!她变,朕便要让她付出代伦 ”他的指节握得格格作响,伤口破裂,鲜血溢流。他又低下头去浅尝。   “可是皇上!龙姑娘许是对皇后的事儿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才会对皇上那么冷淡。皇上若真爱她,便该跟她解释。”男人又道。   “你何时变得这么婆妈?”他立起身子,倾身向他。“她回来这么久,清风的事儿她连一句质问都没有。却只告诉朕,她已经淡了。淡了!说得可真容易。朕那么不顾尊严的跟着她,可她却拿朕当成了空气。真的把朕太不当回事儿了。”   “那皇上为什么不自己告诉她。臣以为,这些都是皇上自找的!”黑衣男人不客气的打断他。   温行云凤眸一勾,淡笑。“她不问朕,朕为什么要告诉他?清风的事儿她说她不介意,朕还巴巴的贴过去解释?她不让朕好过,朕为什么要让她好过?想想朕真的太傻!直到今天竟还执守着她的诺言。白首不相离!而她给了朕什么!”   “自打跟朕一起,她便因着朕的身份断定朕绝对是要后宫佳丽三千的!朕有说过要三千佳丽了么?朕便这么不值得她信任么?”他说到这儿,狠狠的抽了口气。   “那皇上就去跟她解释!解释到她相信!”男子的声音略略提高了。“又何苦就对着这串破手链自残!”他指着他手上无数的裂口。   温行云闻言,身子微微一震。他颓然的坐到椅子里,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哑声道:“这串红宝,是朕赏下给她的头一件东西。可她却一直没有戴过。出征前,她告诉朕,让朕回来后亲手给她戴上这颗红宝。可朕回来了,她却不见了。”他的指骨节节发白。掌心鲜血溢流。   “如今朕设下这个圈套,他们却依然要朕参加她的什么择婿。”他说到这儿,猛的将手链拍到桌上。“他们当朕是什么!一个她龙写意随时可以丢弃的人么?”   “皇上,您的手心破了。”黑衣人不客气的道。“您还是该以龙体为重。”   “好了,这事儿便到这儿罢。父皇说的不错,一个心爱的女人是皇帝最大的弱点。父皇英明如斯都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停止前进。更何况是朕!朕登基时,早便发过誓,定要将铁蹄踏遍天下。让青阳成为永世的霸主!可是朕也因为一个女人,竟要放弃这大好的机会。”他说到这儿,森冷一笑。   “皇上!您已经决定了么?”男子低头道。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温微寒一身黑衣,负手立于承德殿门口。   男子见着他,赶紧跪侧在地,口呼太上皇。   温行云见他过来,便自龙椅上头起身。对温微寒恭敬的叫了句,“父皇。”   温微寒面色铁青,他坐回龙椅,猛的一拍书案,“你还有脸叫朕父皇!当初夺位时,你对朕说,你要让青阳的铁蹄踏遍天下。可如今五年过去了。青阳已经兵强马壮。紫月两帝两将都在此处!你若此时还不行动,你教朕怎么看你!”   “为了一个女人?这话便是一个笑话!你用肩膀挑起的是江山!跨下征服的才是女人!江山与女人,谁在前,谁在后,这还用得着朕来教么?”温微寒怒冷一笑。   “可父皇不也为着一个女人弃青阳江山于不顾了么?一个女人,便让你一生都不踏足银星!这样的父皇,还怎么来教训朕!”温行云不服道。“因为父皇也知道,若是父皇的铁蹄踏进了银星,那您跟银星女王之间便完了!”   温微寒突然淡漠一笑。“你懂什么!也因着朕跟她的事儿,你在攻打紫月的时候才不怕会被人暗地里捅一刀!所以这场仗,必打!”   青阳跟紫月的仗,必打。可是龙写意对紫月极其热爱,那儿是她父皇的国家。是属于她的大好河山!两国一旦开战,她跟他之间纵是情深似海,也只能完了!   自古以来,从来都是先有国仇,才有家恨。在国仇家恨面前,儿女情长,从来都是被牺牲的那一方!   “想想他们紫月对你一个皇帝如此欺侮,明知道龙写意是你的妻子却还要假意办什么选婿,他当我青阳皇帝是什么了!他们仗持的是什么?是紫月国土的强大!那咱们便打下他的国土!把他们的公主掳来!这才是一代帝王该做的事儿!”温微寒说到这儿,又是一拍桌面。   是夜,守着边城的苏隐龙突然夜袭紫月边境守军。双方激战多时,杀声震天。待得天亮时分,苏隐龙便已拿下紫月一城,领着大军浩浩荡荡的往紫月国内进发。   “龙星柏,咱们两个终于又见面了。”温微寒负手立于龙星柏的跟前,挑眉冷笑。   龙星柏一听这口气,心中一凉。“朕道是谁,原来竟是青阳的太上皇。怎么?你还活着?”   温微寒挑眉淡笑。“你不也活着么?朕活着,是为了更好的战斗,你活着呢?是为着什么?”   龙星柏哈哈一笑。“朕自然是为了要含饴弄孙,游戏人间。不过,这种事儿在你来说只是区区小事。”   温微寒勾唇扬笑,他优闲的坐下,笑道:“昨儿个飞鸽传书,苏将军已经攻下紫月一城。”这句话在他说来平淡无奇,可听在龙星柏耳里却如同一个惊雷。   “什么!温行云竟在此时动我紫月!他真是好样的!”龙星柏面色一寒。“夺我城者,我女儿必与他誓不两立!”   “那又如何?如今紫月帝将皆出。此时若不动手,又更待何时!只要紫月亡国,区区一个紫月公主又算得什么!”他说到这儿,漠漠一笑。   “你儿子野心真大!服了!真的服了!”龙星柏听到这儿,纵声大笑。“我龙星柏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他竟会对她的国家生出这等野心来!温微寒,他比你强!”   “他是我的好儿子。朕这么多儿子,我个个给他们机会培植党羽,个个给他们机会夺谪。朕把他摆在最艰难的太子之位。明争暗斗,步步机心。而他,竟然可以把朕从皇位上拉下来!他怎么不比朕强!正因为他比朕强,所以朕才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他说到这儿,冷笑。   “你又要除掉龙写意!她哪儿得罪了你!竟让你一再的对她起杀机!”龙星柏心头怒起。   “朕没有对她起杀机。可朕也不容许有任何一个女人阻碍了他作为一个铁血皇帝前进的步伐。五年前朕没能杀死她,五年后,朕已经不打算杀她。要分开他们,并不只有一种办法!”他说到这儿,纵声狂笑!   “温微寒!你个老家伙吃饱了没事做么?”龙星柏怒吼。   “不!朕的事儿很多!例如,吞并紫月!再例如,把你这个前朝的皇帝,斩杀!”他说到这儿,再度狂笑。   “朕早已退位。来这儿,朕便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了。你攻下我紫月一城而已,便这么得瑟。我紫月的皇室不如你青阳的金贵。皇帝死,便会有更多的皇族递补而上。所以,朕倒真是一点儿都不担心。”龙星柏说到这儿,便又哈哈一笑。   “你笑什么?当日为你攻城掠地的李治,也在这儿罢!”温微寒说到这儿,得意一笑。“朕若无必胜的把握,怎能轻易发动战争!不过,现在朕还不想杀你!朕就是要囚着你。瞧瞧,紫月的皇帝对紫月来说,是不是这么没用!”   天牢   龙写意的眸子瞪得老大。“攻打紫月!”他明明说要与龙锁骨联手攻打银星。可一转脸,他便对紫月动了手!她的耳边仿佛听到了震天的喊杀声。她认识的紫月人一个个的在她的面前倒下去了。漫天的鲜红朝着她扑天盖地而来。   美丽的紫月海滩,染满了鲜血。海货再无海味,只弥漫着一股子的血腥!青阳的铁蹄若是踏破紫月那美丽的河山,她又该如何!她的手下全都在紫月。过年的时候,他们都会来朝她拜年。   他们也会给她送来海鱼。那些个军营里头的将士们都是看着自在长大的。紫月若是有事,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若他们有事,自在该如何自处!   云太妃说,青阳必然会与紫月开战。她以为不会,她以为他既然会为了她守着一生一世的诺言,那他便必然会顾念她几分。至少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对紫月动手!   可原来,她在他的心中,永远是排在江山之后的!那一刹那,她的心里极冷。他要攻打她的家乡了。他的铁骑要踏碎紫月的大好河山了。   如今紫月两帝两将身在青阳,这样的仗还怎么打!云太妃让她一定要救出他们,原来不是威吓之言。怪不得他不再来天牢。怪不得他不再来缠着她。   原来是他知道,一旦两国开战,他们两个之间便也完了!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十四章 就当不认识我   天牢   女子淡冷的瞧着自个儿的脚尖。月光如银,洒落在她周身。她墨发如洗,眸若星辰。整个人淡如烟茫,便似乎随时要消失一般。此时她的眸中锁着一抹若有所思。干净的指甲掐入掌心,印出鲜艳的红印。   十天。   她在这儿整整呆了十天。十天内,紫月败绩不断,被人连攻三城。她的耳边不断传来紫月孩童的啼哭。她的理智已经不能淡定,她的感情已经超出负荷。   青阳给她的记忆是无尽的利用跟杀意,还有羞辱算计。而紫月给她的,却是无尽的温暖。像无穷无尽的紫月海,那样的广阔无垠。   紫月的兵力本不算弱,可紫月国内无主,皇族并不如想像的坚强。他们开始内斗,开始分缰裂土。大家都想在这战火之中自立为皇!这便也注定了紫月的失败!   “紫月要亡了!紫月要亡了!”孤城的声音透着一抹伤心的绝望。“皇上当年登基时没能把鳞王等人一并铲除,酿成了此时的大祸!为皇者,最要不得便是心慈手软!”   龙写意坐在牢房的另一头,面上波澜不惊。此时的天牢,只余她跟孤城二人。他们离得极远,纵是说话也要扬高音量才听得见。   “我做了什么!这事儿都怨我!若不是我,紫月怎么会亡!”孤城嘴里喃喃的道,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道:“龙写意,你爱紫月么?”   龙写意的心一阵颤抖。不是!紫月不是为他而亡,而是因为她!若非她与龙自在,他们又岂会有这个机会攻打紫月!她蹙着眉头,仔细思量。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是临时起意还是谋划已久!   让她想想!让她好好的想一想!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一切背后有一双神秘的手,将他们一步一步的推到这一步!先是青阳使团进紫月求亲。然后是龙自在发现了那幅青阳皇宫的地图。接着温行云便封了她两百家店铺。再然后,他们便进了皇宫!紫月不知发生了何事,便让父皇跟皇上做了那个决定。那个人,一步一步计算得如此清晰。分毫不乱的将紫月推入了战火之中!   她窄的张眼,扬声道:“来人!苏昭容。我要见皇帝。”   承德殿   女子跪在冰冷的地面,发丝垂地。   温行云闲适的托着腮,挑高冷眉瞧着她。他唇角薄抿,眼里现着点点星茫。他便这么定定的瞧着她,也不叫起。承德殿炉火烧得噼啪作响。焯焯火光中,她的身影绝美无瑕。   “听说你要见朕。”终是按捺不住,他淡漠的说了句。   女子额面贴地,唇角略弯。“是!”   “若你想说愿意跟在朕身边,以换取青阳停止对紫月的攻击。朕不会答应。”他的指尖玩弄着桌上的空杯。   “龙写意不敢有此痴心妄想!龙写意不过是想来问皇上一件事。问完我就走!”她的声音里头透着一抹嘲讽。仿佛他说的事有多么的可笑。   他面色微微凝结,眼中起了狂风暴雨。“这么半夜三更的来找朕,便是为着来问朕一件事儿?你当朕是什么?随时任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他说到这儿,便将手中的杯子朝着地上猛的掷去。   龙写意依然保持着那个额面贴地的姿势,她没有动。可那姿态却告诉他。是!“龙写意问完就走!”   他突然纵声大笑。“都这个时候了,你竟还要摆出你公主的臭架子。朕倒真想瞧瞧,若紫月真的亡了,你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么高傲!这么对朕不屑一顾!抬起头来!朕不要看到你这样对着朕!”   龙写意闻言,也不反抗,便自地上坐直身子。清眸无惧无怕的瞧向温行云。   她的眸子那样的透彻无尘,毫无杂质。似乎要将他看透!他的目光有了些恼怒,艳唇微启,他淡冷的道:“有什么话,你问。”   “这件事儿,是不是皇上设计的?”她咬着牙,一字一字的道。   “你说攻打紫月的事儿?”他的眸中现出一抹冰冷的血红。   “是!去紫月提议亲事,弄得紫月两将两帝都来了青阳。是不是皇上一手安排!”她的声音平淡如水,可眼里却隐了一抹薄薄的泪。   他凤眸微眯,不知过了多久才淡淡的说了句,“你凭什么说是朕安排的。”   龙写意淡淡的冷笑,“先前皇上说过,要龙写意想一个封号。龙写意一直不知道那封号是给自己的。后来知道了,便曾去过七王府。原来七王飞星之所以会把我的名字提出来,完全是因为皇上当时要杀死华太妃九族!”   “接下去自在便在温微寒给我的地图里头找到了皇宫的地图!那便有了我跟龙自在闯宫的事儿!若无飞星与二王在紫月大力鼓动,皇上跟我父皇会过来么?”她说到这儿,不知为什么竟那么心寒。   温行云听到这儿,突然又笑起来。“原来你便是这么看朕的!若朕早知道你跟自在的下落,朕会不会到现在才找到你们!”他的声音攸的拔高。“若是朕有这个意思要攻打紫月,又何必去跟龙锁骨谈什么联手打银星!”   龙写意心中一凛。她的唇角慢慢的扬起一个笑来。“原来,这事儿不是你的主意!啊!我怎么想差了!他给我地图的时候,你并不在。你怎么会知道地图的事儿!是他!原来都是他!”温微寒。   她怎么把他给忘了!那么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他又怎会甘心只在银星!那样一个野心家,他怎会这么安份!   “他给了你什么地图?”温行云的面色有些疑惑。“你说的他,是父皇?”   龙写意的唇角绽开一朵灿烂的笑。她自地上起身,缓缓的走到他的跟前,然后倾身低头,在他惊异的目光中,印上他烈焰般的唇。“皇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   他眼中现过震惊,迷乱跟狂喜。可刹那间又恢复了平静。“朕刚刚说过,若你想说愿意跟在朕身边,以换取青阳停止对紫月的攻击。朕不会答应。”   龙写意勾唇,她缓缓的摇头。“我没说要皇上答应停止对紫月的攻击。我只想吻吻皇上。紫月的存亡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要我儿子活得好,只要我父亲活得好便成。”   他伸出手抬高她的下颌,淡淡的道:“你确定不后悔么?你确定,不会背叛朕么?这事儿非同小可……”连他心里都绝望了。这十天,他连天牢的门都不敢进。生怕瞧见了她被她轰走。生怕瞧见她绝望的眼神!他以为他这一辈子都得不到她了!怎么她会在这时跟他说爱他!他,能信她么?   “皇上不信我?我如今就在青阳,就在皇上身边。”她才说到这儿,他便突然起身横过桌案,将她一把搂过来锁在怀中。   “朕信!朕信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皇上是不信的。”她的声音透着一抹绝望。“皇上不信龙写意自此之后都会陪在皇上身边。”她伸手去推他,“既然不信,那便把我再关入天牢。”   “朕说朕信的!”他的音量略略提高。“你聋了么?”   她面色有些恍惚,眼前却一片模糊。眼前的男人说的话,她已经看不真切。可她却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她要救紫月。她不能让他灭了它!“可是我却不能相信皇上。皇上以前背叛过我们的誓言,所以我如今,害怕了。”   他的眼中现着一抹气恼。“朕没有!朕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竹清风是他们派来给朕的!与朕毫无干系!”   若是换了之前,她定是高兴得狠了。可如今,他再说这话却已经晚了!“可是我,不喜欢。”   她这话说出来,他竟高兴的落了泪。先前她怎么也不肯吃竹清风的醋,如今她却明确的告诉他,她不喜欢!他们其实,还是可以回到从前的?他们其实还是可以像五年前一样恩爱的是么?   他搂紧她,唇角扬了个微微的笑。“你不喜欢,朕便把她废了。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喜欢。”   “真的么?真的可以给我?”她小声的喃道。   “是!”他答得响亮。   “可是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去瞧一眼我爹就好。”他心头一喜,这便低下头精准的吻上她。那一秒,积蓄了五年的热情倾闸而出。她搂着他的颈子,绝望的低吟。他们相互撕扯着袍子,倒在龙榻上。   她咬着他的肩膀,他则咬着她的唇。衣衫尽落,鲛帐深处。二人交颈而眠。终于到了最深处,她的紧窒让他窒息。她难耐的低吟,勾住他的颈子,深深的迎接他的碰撞。   他与她厮缠了整整一晚,第二日她醒来时腰身酸软,双腿发抖。浑身布满点点吻痕。此时他已经失了踪影,可她的枕边却放着一道明黄圣旨跟一串碎色红宝手链。   她颤抖着手打开,圣旨早已拟成。玉玺宝印也渗入绢帛。圣旨上,龙写意被册为龙贵妃。择日举行封妃仪式。她起身着衣,梳洗妥当。   此时龙星柏跟龙锁骨已经被他们移至宣和宫。宣和宫位于宫中最南。她着了一袭鲜艳红衣,缓缓而行。宫婢们紧随身后,生怕跟丢了她。   宣和宫   龙锁骨与龙星柏见着她一身艳服的过来,面色变了变。心里却像是突然明白了。“父皇,女儿来瞧您了。”   龙星柏眼见她身后跟着无数宫婢,心中大震。他缓缓摇头,怒斥,“龙写意!咱们在这儿受苦,你却锦衣玉食。身后还跟着这么多宫婢!你!你这个不肖女终于还是跟了温行云了么?”   龙写意没有说话,她敛着眉毛,突然朝着龙星柏跪下。青葱玉指平放面前,她对着龙星柏一拜到底。“写意多谢爹爹这五年来的照顾。爹爹对我们母子的恩情,写意永生不忘。可是写意终究是个女子。写意要的不过是相夫教子。过着平静安乐的生活。”   她说到此,便又朝着龙锁骨拜下去。可他却侧了侧身,不受她的礼。她敛眉哑道:“龙写意叩谢皇上厚爱。可是今天起,写意便与皇上一刀两断!”她说罢便要起身,哪儿知道头一晕,便倒了下去。   龙锁骨双眸一瞪,急怒攻心。“龙写意!你到底怎么回事!”他矮下身子将她搂在怀中。   透过盈盈的泪光,龙写意唇角微扬。“对不起,皇上。是龙写意害了你。”   他没有说话,便只在她的宽袖下轻轻的拉了拉她的手。“不管怎样,你既已选择了他。那么从今往后,紫月便与你再无瓜葛。”他说这话的时候,冰冷的手指又紧紧的握了她的手心一下。   身后的宫婢进来了,她们扶着她起身。“娘娘,您身体不适,便不要这般劳累了。咱们回去罢。”   龙写意苍白着嘴唇,淡淡的勾笑。她回眸又瞧了眼龙星柏,这才调头而去。龙星柏见她一走,身子便这么重重的坐进椅子。“锁骨,咱们这么做,对不对?”   龙锁骨唇角微扬,眼睛里头却现着一抹坚定。“对的!紫月的实力并不弱。坏就坏在了内讧上。咱们此时若是不能决断,紫月必亡!”   那之后,龙写意便搬进了新建的写意宫。温行云虽然忙于战事,可他每天都会在她这里歇下。   “我要见见龙自在。”她在他给她画眉时淡淡的道。   他手一抖,唇角微勾。“想见便把他接进宫来。”   龙写意小嘴儿微嘟,清冷的道:“早知道这样不进宫了。真不喜欢在宫里呆着。要出去一趟也这么难。”   他身子一震,这便将炭笔放下。道:“你想出宫?”   “自然是要出宫的。我还有二百多间铺子要打理。这些日子在皇上这儿呆着,回去不知道要瞧多少帐本了。”她苦恼的叹气。“两国一开战,我们少做多少生意哪!怎么还不结束!”   他听她这么说,竟是放心不少。“怎么着?做了贵妃还放不下宫外的事儿?朕少你吃短你穿了?”   “那倒也没有!可是皇上,这事儿本就是我的兴趣。人若是一直呆在宫里,会闷坏的!”她唉声叹气。   “朕的贵妃竟然还在坊间做生意,你让别人怎么看朕?商铺的事儿你别管了。朕自有安排。你就去龙自在那儿罢。可也别玩得太晚。晚膳朕会在你这儿吃。若你还没回来,朕便去打龙自在的小屁肥 ”他说到这儿,便又过来搂她。“什么时候你再给朕生个女儿?儿子朕有了,现在朕想要很多女儿。”   龙写意唇角淡淡微扬。“那皇上若是得空,咱们两个一起去自在王府!”她在他耳边淡淡的扬笑。   他的眼中现着满意,可是嘴里却说,“那可不成!朕最近很忙。等这儿的仗打完了再说。”   龙写意勾着他的颈子,突然狡黠一笑。“皇上!其实你想不想发国难财?”   他面色一黑,“什么国难财!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龙写意笑着吻他。“我是商人!商人总是会想商人应该想的事儿!所谓国难财,便是指两国打仗时,商人便哄抬物价,从中取利。皇上难道不想发国难财么?”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就知道乱想!快去瞧瞧龙自在!他那儿虽有禁军数百,可他终究是个孩子。若是你愿意,便把他接进宫来。”   她的眸中现出惊喜。“多谢皇上成全!写意这便出宫去把龙自在接进来。”她说罢,便在他唇上印上深深的一吻。那一吻深远而绵长。似是一种温存与不舍。明知道该早朝了,可是他却没有推开她。过得许久,他便再度将她抱回榻上。   晚就晚了罢。今儿个他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芙蓉暖榻催人眠,龙写意醒来时,已经是晌午时分。温行云已经走了。她起身梳洗。临走之前,她自枕下取了破碎的流光红宝,戴在腕上。她又取了一个小包袱,袖在宽大的袖子中。这才坐了宫轿往自在王府而去。   自在王府守卫森严,龙自在正托着腮坐在门口。小脸上竟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龙写意的自轿子里头下来,他整个人都活了起来。他笑道:“咦咦!这是哪个没良心的女人哪!怎么还知道来瞧小爷我!”   龙写意狠狠的白他一眼,笑道:“我不会出宫,你还不能进宫么?你个小笨蛋!”   龙自在气呼呼的瞧着禁军。“小爷我要是能进宫,还用得着守在这儿么?小爷我是连自在王府的门都出不去啊!你回头问问那个温行云,他怎么把谁都关起来了!小爷知道这样,怎么也不回来这鬼地方!”   他说到这儿,竟又鄙视的瞧了眼龙写意,“瞧瞧你这一身,别是你变节了罢!”   龙写意唇角微扬,笑道:“今儿个我便是来接你进宫的。怎么说也是个皇子,总不能教你一直住在这宫外罢!对了自在,萧庭呢?有没有见着他?”她一边说一边去拉龙自在。   龙自在笑了声,这便笑眯眯的牵着她的手,道。“师傅当然是还在院子里头生气啊!自从他教我练剑后,他便天天都是这个表情!龙写意,你提那个木头做什么!”   “不准叫他木头!不然我揍你!”龙写意威胁。“找他自然是有事。”   龙自在默默的瞧了她一眼,这便拉着她的手朝着流水阁飞奔而去。龙写意与龙自在进流水阁见到萧庭的时候,他果真还在练剑。只是他的剑势凌厉,竟是失了以往的沉着。   “好剑法!这样的剑法真是当世无双!”龙写意不懂武,便只能这么淡淡的一赞。   萧庭见她过来,赶紧收剑。“主子。”   龙写意抬手打断他的话。淡淡一笑,“萧庭,你在烦什么?是烦清风不愿意跟你一起离去么?”   他心中一震。赶紧抬头。“主子知道还问什么!”   龙写意漠漠一笑。“萧庭,你想光明正大的带走清风么?”她又问。   萧庭蹙眉不语。便只定定的瞧着她。“想。可她是他们派到他身边的女人,若是她走,他那儿便会又有更多的人送去。他们好容易将她安排进去,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龙写意眉毛微挑。“那若是,把她身后的人连根拔除呢?”   萧庭面色一变。“连根拔除?你在开玩笑?你要我去把他们拔除?你现在都不知道她们是谁!也不知道她们的势力到底有多大,你便要把她们连根拔起?”   龙写意唇角微微一扬。笑道:“虽然没有确切的名单,可我有办法把他们全数拔出!一个不留!一旦有了他们,国与国之间便会和平共处。这世道便会和平许多。有时候真的不想以杀止杀,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他们一定要处处挑事惹非。萧庭,我已经没办法再忍下去了。萧庭,你愿意陪着我上战场么?”   萧庭面色一怔,眸中现出一抹讶异。“龙写意!你要上战场?就你?你一无战术,二无功夫。你上战场要给他们加油么?”   龙写意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继续道:“我要上战场。我是不能杀敌。可是我有你。与苏隐龙决一死战,你,怕不怕?”   萧庭飞快的摇头,“不怕!可是龙自在……”   龙写意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放心的笑了声。“不怕就好!龙写意也无所惧!”她顿了顿,淡淡一笑。“龙自在,我顾不到了。”她说到这儿,声音竟哽咽了下。   萧庭淡淡的瞧着她,什么都没说。   傍晚时分,自在王府里驰出一辆失控的马车。马车越过人群,朝着城门飞驰而去。禁军一见这般模样,便赶紧过来追赶。可是那驾车之人技术极高。他们竟一时之间追不上!   龙写意便缩在马车里头,身子不住的瑟瑟发抖。此出帝都,怕是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朕信!朕信你!”   “朕没有!朕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竹清风是他们派来给朕的!与朕毫无干系!”   “朕的贵妃竟然还在坊间做生意,你让别人怎么看朕?商铺的事儿你别管了。朕自有安排。你就去龙自在那儿罢。可也别玩得太晚。晚膳朕会在你这儿吃。若你还没回来,朕便去打龙自在的小屁股。”   “什么时候你再给朕生个女儿?儿子朕有了,现在朕想要很多女儿。”   “咦咦!这是哪个没良心的女人哪!怎么还知道来瞧小爷我!”   “小爷我要是能进宫,还用得着守在这儿么?小爷我是连自在王府的门都出不去啊!你回头问问那个温行云,他怎么把谁都关起来了!小爷知道这样,怎么也不回来这鬼地方!”   “龙写意!你不要小爷了么?”她咬牙,她一向最在意的儿子,她一向最疼的儿子。在她最伤心的时候一直陪着她的龙自在!她怎么能在这时抛弃他!   她突然扬声,对萧庭道:“萧庭!我们回去!我们去接龙自在!”她不会丢下他!   萧庭显然没有听到她的话,前方城门大开,守军老远就让他们停车。可萧庭一扬马鞭,马车便这么驰出了帝都!   “萧庭!我们去接龙自在!我不要离开龙自在!”她的声音绝望又无助。她不要上战场,她一点儿都不坚强。她要她的儿子!她要龙自在!可是萧庭仿佛听不到她的话,马车跑得像是要飞起来。   他们一路风餐宿露,很快便到了边城。这一路,她便像是失了魂。心里不断的想着同一个问题。她这么走了,他晚上回去吃饭找不到人,会不会打龙自在的小屁股。龙自在一直问她会不会带着他,她告诉他,会的。可一转脸,她便离开了。他心里一定是气得狠了罢!   可是她怎么能带着他一起走?她这一去,前途茫茫。她若这么自私的带着自在,若是出了危险该怎么办!留在皇宫里头,至少有温行云会对他好。不会让人伤着他。他年纪还这么小,他一定很快便能适应没有她的日子。一定的。   这一路,龙写意改了男装。又换了马车。”从这儿跨过一条江,我们便能到紫月军队了。上次我跟父皇他们来过一趟。这儿的水最险最急,青阳人不谙水性,一定不会来此。”龙写意道。   “难道你谙水性?”萧庭瞪她。“若真落了水,你要怎么办!”   龙写意的眼中现出一抹坚决。“那就死!”   他二人寻到一叶小舟,跟船夫商量妥价钱,便上了船。身后马声隆隆,似有追兵赶到。龙写意催促着船夫赶紧划船。小舟行至江心,她却听见小孩的哭声。那哭声如同夜鸟悲啼,直伤心肺。她霍的转身,却见江边一抹鲜红的人影坐在马上,他的身前,坐了挣扎不休的龙自在!   “龙自在!”看到他哭得那般,她的心一下子软了。   “龙写意!你负了朕!”温行云声音悲恸,似是失去爱侣的独狼。“你竟把龙自在丢在了朕身边!”   龙写意的心像是被钝刀害过。他的眼神那样的悲伤,那样的绝望。甚至他的唇边,竟还滴着晶亮的泪珠。是绝望了罢。是死心了罢!她多想调转船头回去,紧紧的搂住他。告诉他,不是!龙写意不会负了温行云!可是她放不下紫月!放不下那美丽的万里河山。   “龙写意!你若这次走了。朕就不会再等你!朕金口玉言,说到做到!”他的声音扬起。   “温行云,忘了我!”龙写意隔空对着他喊。“就当你从来都不认识龙写意!”话才喊完,她的喉头便哽咽了。   她攸的回头,再也不瞧向那一大一小。“快划!快划!”她哽咽的说完,将头埋进自己膝盖。   “龙写意!你真的不要小爷了!呜哇!你放开我!我要跟龙写意走!龙写意!你等等小爷!你等等!”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孩子的哭声嘎然而止。她突然楞住,再转身时,却见人群已经兵荒马乱。那抹艳色的人影竟已经调转马头,往回疾驰而去。   “不是!不是龙自在出事!不会是的!”她双手抱头,痛声尖叫。萧庭紧紧的拥住她,沉声命令,“龙写意!冷静!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没得回头!”   可是龙写意耳里尽是那重物落地的声音。“龙自在不会有事。我该把他带出来。我怎么没把他带出来!”   “龙自在是在棺材里出生的。大家都说,怎么生了个棺材子。棺材子,煞气好大!将来他一定福大命大。什么风浪都都扛过去。”她干涩着眼,淡淡的说着。   “可是他自小体弱,还居然有厌女症。这么小小的孩子,你说他怎么能离得开娘。”   “他很怕黑,又怕鬼。喜欢半夜吃烧烤,也不爱练功。更爱到处惹事。”她说到这儿,眼睛已经红了。“他还被你家显儿表白。你说这样的孩子,他怎么会有事。”   萧庭的身子狠狠一怔。他一向感情淡漠。可此时却也能感觉到这女人的心痛。“主子,他会没事的。”   “到了!到了!”船家扬声吆喝。   龙写意一整神色,破泣为笑。“是!龙自在不会有事!他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的!我的眼泪只能流到此处。现在起,我要坚强!”她说罢,便一抹泪水,大步朝着岸上而去!   紫月的士兵们很多都是认得龙写意的。墨城战事正吃紧,此时他们见着龙写意跟萧庭过来,多少是有些怀疑的。守城的将军名叫李风。也是当年跟龙星柏一起被抓的将军之一!他立于城楼,对龙写意道:“龙姑娘,您怎么来了。”   龙写意挑眉笑道:“我奉皇上之命,过来助你一臂之力!”   那人半信半疑的开了城门。他淡淡的瞧了眼萧庭,哑道:“皇上被困,你不极力营救,怎么竟倒只身前来!”   “皇上身在皇宫,若能相救,还用得着她来么?”萧庭蹙眉道。   李风闻言一怔,赶紧将她让进城去。墨城经过几番恶战,士兵们已经筋疲力尽。加上紫月皇帝被困,群龙无首。军心自然不稳。他几人进了主帅帐内。   此时一个女人进了军营,大家的情绪自然更是低落。龙写意招集了所有将军进帐。他们见着龙写意,个个口呼龙姑娘。   她唇角微弯,直接道明此次来意。“如今紫月国难当头,皇上临危授命,要龙写意全权处置军中事务。”她说到这儿,便指着萧庭,道:“这位是萧庭萧将军。以后大家便都听他的!咱们已经输了五城,紫月再也输不起了!苏隐龙想要我们紫月,那咱们便要让他有来无回!”   李风眉毛一蹙,“此时城中兵力不广,墨城弃守是迟早的事儿。龙姑娘此时要换主帅,岂不是本末倒置?这样,你让军中的弟兄们怎么能服气!”   “不服气,便打到服气!谁有不服者,尽管与萧庭一战!若是萧庭败了,萧庭二话不说立刻出墨城!若是你们输了,你们便要乖乖的听我的话!”他一甩披风,霸气天成!   “好!那咱们便比一场!”李风怒声而吼。他一吼,身后的将军们全都举高右手,大声齐呼,“打!打!打!”   “现在打什么打!马上敌人攻城,你们再比试也不迟!咱们便以人头为数。上了战场,谁斩的人多,那便算胜!”龙写意冷冷的喝止。   “可这样一来,这一战便没人指挥了!”李风懊恼。   “我来指挥,如何?”龙写意唇角微扬,露出个淡然的笑来。   “你没有打过仗,也没有实战经验,你凭什么指挥?”人群中有人说了句。   “就凭我是紫月的公主!成不成?”现在就惊讶成这样,那今后还得了!温行云一战成皇,她也要树立自己的威信!   一连几天风平浪静。苏隐龙的军队好像突然消失了。这几天,龙写意也没闲着。她把书上电影里看到的东西全都应用了。战阵布得竟是一丝不苟。她青葱指尖轻轻的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道:“李将军,您从这儿烧其粮草!”她指的位置,临山而建。山高千尺。笔直的耸入云霄。   “你要我从这赤笔山上经过?我上得,可士兵们却上不得!”李将军犯难了。   “若有绳梯,该也不难。我已命人做好数十绳梯,只要有数十人能上得此山,事儿便好办了。将军可曾听过枝繁村惨案?”她说到这儿,唇角淡淡一扬。   李风立刻点头。“漫天火球从天而降。那却是天火!”   龙写意闻言扬笑。“是有人自枝繁山滚了巨大火球下去烧村!这个季节山上枯竹繁多。将军便砍竹点燃。朝着山下军营滑下。到时候这个位置,便一定会着火!并且,咱们定能不损一兵一将!”   李风眉毛一挑,心中甚奇。“苏隐龙寻此山扎营,便是料定了咱们没办法自后面偷袭。龙小姐此招虽险,可却定能一试。”   “萧将军带军队埋伏在这儿。”她的指又在地图上指了个位置。   萧庭淡淡一笑,道:“等他们来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么?”   龙写意面色不变,一本正经的道:“不!你们不能赢。只能输!输了便往回撤!可也不能输得太惨。一定要让苏隐龙看到你的脸!”她的指尖沿着地图游走,最后停在了墨城外的千山谷。“撤到这儿便给我躲。”   “躲在这儿干什么!打就打一场了。还怕他么?”萧庭不甚在意的道。   “不!你一定得躲!”她的声音有些严厉。嘴唇也在不住的发抖。“是成是败,便在此一战!”   “咱们城里的士兵总共不过一万,你这么调出两批,城由谁来守?”人群中有人爆出一句。   龙写意勾唇一笑。”城,由我亲自来守!”   人潮散去,萧庭面带怒容,“你疯了龙写意!你说你要亲自守城!可这墨城兵力已经不够了!你要怎么守!”萧庭声音拔高。眼睛已经气得红了。   “守不住也得守!到那天你把人全都带出去,我要保证你能把苏隐龙的军队大部份都引来这儿!”她的指尖指着地图上的山谷。她声音有些颤抖,可却透着一股子坚决。“萧庭你听着!这一战你许败不许胜!否则大家全军覆没!苏隐龙带兵二十万,咱们便只有区区一万!怎么打也是个死!若无必死决心,你怎么跟这沙场老将斗!”   “我也不想你跟他打!我还欠着他的养育之恩。可是他杀到我头上来了!我没办法!我把自在都丢下了,若还不能赢他,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听着!龙写意!一万人对他二十万,你毫无胜算!这样你都要逼着自己赢,你是疯了!输了没人会怪你!输了咱们还有下一个城!可你死了怎么办!你不是说要来救紫月的吗?你死了怎么救!”萧庭很想敲开她的脑袋瞧瞧里面都有些什么!   “没有下一个城了!下一个城就是鳞王的地界!若是咱们这儿输了,他那儿必然不会放我进城!我还提什么守护紫月!你把人都带走,这儿我会守着!我没有士兵,可我还有百姓!百姓们个个都不想做亡国奴。他们都会支持我的!”   “墨城百姓才得几人?青壮年全都被拉来做了士兵。留下的全是些老弱妇儒!龙写意,鳞王那儿说不通,咱们还能进紫月帝都!那儿还有龙锁骨的禁军,咱们可以在那儿跟他们决一死战!”萧庭在她耳边怒吼。   “萧庭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在明晚子时把他们引至千山谷。不能早,也不能晚!若是不成,前功尽弃!”她又道。“苏隐龙身经百战,他定不那么好对付。哪怕你那儿战至一兵一卒,你也给我把他稳在那儿!”她的声音又响又急,完全不给他考虑的余地。   “龙写意!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上战场若是像你这般,还怎么取胜!你冷静一些!不能失去清醒的头脑!”他怒声而吼。   “我很冷静!再清醒也没有!明儿个,苏隐龙必死无疑!我怎么不冷静了!我怎么就不冷静了!”她说到这儿,泪水竟落了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逼自己!明明不想离开他,明明不想离开龙自在,你却依然要来。为什么?”萧庭的声音,软了。   龙写意打开包袱,取出一道明黄圣旨。这道圣旨是龙锁骨临危而下。上头清楚的写着:朕身处危难,临危传旨:紫月公主龙写意,即刻登基为皇,救我紫月于铁蹄之下!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十五章 一战举世惊   所以,她才会说要跟他一起上战场。所以,她才会不救龙锁骨独自一人上路。所以,她才会那么狠心的抛下龙自在!所以,她才会把自己逼到这样的角落!   萧庭的嘴唇开合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龙写意捂着唇,小声的呜咽着。“我救不出他们。皇宫守卫森严,我在那儿那么久总共才见了他们一次!皇宫的秘密地图又是温微寒给的!他们也知道自己出不来,实在是无路可走了。你明不明白?这一战咱们若是输了,我便立不起自己的威信!那我要如何将鳞王他们拿下!如何震摄三军?”   “你以为我想杀苏隐龙么?当年我为了救他们一家,九死一生,独自跟老皇帝赌命。差点儿把命都搭上了!以致于他一直对我有所顾忌!最终招来他一旨赐死!现在这个我救回来的人,我要亲手送他去死!你以为我心里好受么?”她的手,放到心脏处,紧紧的扣住。那一秒,她的心都在颤抖。   “可是为帝者绝对不能心慈手软。为帝者一定要有所决断!谁愿意做什么女帝!谁愿意跟我儿子分开!可是萧庭,我们一定不能输!”她说到这儿,整个人都已经虚脱了。   萧庭深深的吸了口气,“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把人困到千山谷?”   龙写意心里心焦火辣,连夜的来的苦思瞑想,让她一向水润的唇都裂了几道血口。她指着地图的位置,道:“这个位置地势较低。极易淹水!如今虽已近冬,明儿个夜里,却会有一场好雨。”   萧庭心中微讶。“你要淹死他们?可水从哪儿来?就那点儿雨水那是断断不能!”   龙写意莹白的指尖在桌上轻轻而扣。“我没说要淹死他们。我就是赌明天那场雨,会不会让天来收拾他们!就是赌我龙写意到底有没有这帝王之运!”   第二日晨早,李风率一千士兵出城。龙写意一身白衣,立于城楼。士兵们翘首而望,却见女子如同凌波仙子,美而不艳。墨发飞扬,衣衫在风中猎猎起舞。   “今儿个大家要办的事儿,是这一战的关键!大家只听李将军的号令即可。”她的声音在风中脉脉传送,如同春风拂面。没有豪情万丈,不过一句简单的软侬之语。便让士兵们觉着虽死无撼。   “公主说咱们办的事儿是这一战的关键,咱们若是办成了回来,公主是不是有什么奖赏?”李风扬声高喝。他一喝,底下士兵便也跟着起哄。讨赏的声浪层层叠高。   “是啊!既然蛤关键,总该有奖赏!”   女子挑眉淡笑,“既然是关键,那便定会记你们一个头功。但凡今儿个能回到墨城的人,等紫月大战告捷,人人加官一级!功劳巨者,另有封赏。”   “紫月如今大乱在即,哪来官可做!再说,咱们墨城弃守那是迟早的事儿。公主莫不是在骗咱们罢!”人群中有人爆出一句。   “是不是大乱,还要看今儿个一战!青阳有兵二十万。你们不过区区一万。你们的身后,便是鳞王的封地。他们是绝对不会派出一兵一卒来救墨城的!而我也绝对不容许你们撤出墨城。也就是说。你们战也是死。不战也是死!是要死得轰烈,拖几个青阳人才去死。还是就这么窝囊的被青阳人一刀毙命。相信大家都会选择!本公主在这儿对天发誓,我龙写意绝对不会弃守墨城。城在人在,人灭人死!”她说罢,便拔了萧庭的剑,朝着自个儿的手心狠划一剑。   掌心鲜血如同梅花点点滴落,她迎风而笑。“紫月儿女,流血不流泪!”   一群大男人本对她颇有瞧不起的意思,被她这么一说,竟个个义愤填膺,举高手里的兵器,齐声而吼,“拉青阳狗下去垫背!誓与墨城共存亡!紫月儿女,流血不流泪!”   李风对他们说了句话,一千人马便浩浩荡荡的朝着赤笔山而去。他们一走,萧庭便率九千人马出城。一时之间,墨城之内守兵全无。   今儿个前半夜天气靖好,龙写意搬了一把瑶琴,轻抚自娱。琴声悠远绵长,时而柔情似水。时而慷慨激昂。时而似泉水叮咚作响。时而又如同细雨绵绵密织。   老者负手立于龙写意身后。唇角微扬。“大战在即,公主殿下却还能高坐城楼抚琴自娱,实在令人佩服。也不枉李某跟了公主。”   龙写意手下不停,可嘴里却应道:“我要的货都到齐了么?”   老者漠漠一笑。道:“主子要货,咱们怎能不火速为主子办妥!天龙商行路路相通,墨城有难,自然各处支援。货是有了,可您这儿却没有一兵一卒。这仗要怎么打!”   龙写意住了手。她托着腮淡淡一笑。“我还有墨城的百姓。咱们商行要想在这舌世屹立不倒,没有这些货可不成。准备了五年的东西,没想到没卖给旁人,却倒先调来给自己用了。“国难财,发到了自个儿头上。”   “今儿个子时有雨,大暴雨!”李御医抚须淡笑。“在雨中打仗,更是不易。”   “是他们不易。不是咱们。”龙写意说到这儿,指尖又按上了琴弦。“让您打听的事儿怎么样了?”   李御医面色一肃,“小爷那日确实是摔着了。只知道太医一直往白水城而去,却不知那儿情况到底如何。”   龙写意的手一顿,嘴唇有些颤抖。“他现在是在无术医馆么?他受了伤,怎么还往无术医馆里去?呵,对了。只要太医还往那儿去,他必然没事。必然没事。”   食指一勾,她又开始抚琴。可这一次的琴声却已经乱了节奏。因为她的心,已经不再平静。   是夜,赤笔山上突然掷下千技火竹。那火竹如同火箭,直直的朝着营帐贯穿而入。无数士兵死于火竹之下。军营之内,火光熊熊。大家争相走避。二十万齐整军队乱作一团。   苏隐龙二十万大军在手,万没料到他们竟敢趁夜偷袭。一时之间竟着了他们的道。火竹不断的凌空而下,粮草,已是救不得了。   可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又从未受此大辱,遂寻了银甲,披甲上阵。点齐人马。准备连夜攻打墨城。   “三思啊将军!他们此时前来偷袭,必有阴谋啊将军!”苏银龙拉住苏隐龙的马缰,大声的告诫。   “他们不过区区一万人马,若有奇招必定不能来烧我粮草!咱们此时粮草已失,若不趁夜偷袭,咱们还用不用得着拿下墨城了?”苏隐龙一扬马鞭,将苏银龙抽倒在地。   “今夜子时将有一场大雨。大雨会持续十天!若咱们不能在子时之前攻下墨城,十天后咱们吃什么喝什么!难道让将士们全部饿死么?紫月烧我粮草,大家现在跟我去把墨城抢回来。把紫月狗全都斩于剑下,把他们的肉全都剁碎了喂狗!好不好?”苏隐龙的声音在夜空下朗朗怒扬。   三军将士举高兵器,齐声高呼,“好!好!好!”   三军齐发。其势恢宏浩划 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军靴踏着整齐的步子,大家唱着嘹亮的军歌。誓要将墨城一举歼灭!很多年后,人们想起这场暴雨下的战争,便都只是微微的弯了弯唇角。   苏隐龙跨在乌风马上,手中执着一柄巨大的关刀,怒发飞扬,双目炯炯。这柄关刀,曾经与他一起战斗了三十多年。曾割下敌将头颅无数,立下赫赫战功。   风,又紧了些。他抬头瞧了瞧天,只见天空层云密布。漫天的星子已经躲入云层。天既黑又闷。一如此时的心情。   他早就收到探子来报,墨城来了一男一女。男人是萧庭,女人却是他的女儿!曾他救苏家一门的苏流水!   他按兵不发,便是想要等她离城。墨城守军不过一万,他要取下墨城轻而易举。可是他,犹豫了。   这个女儿,他自小便捧在手心呵疼。他连最基本的防身功夫都未曾教得她一星半点。生怕她摔着碰着了。她是那么的美。如同一个漂亮的琉璃娃娃。   她又是那么的听话,每次他从战场回来,杀戳满身。心也自地狱走了一回。可只要看见她的笑脸,他便觉着他还有力量。还能重新再回战场!   可是他却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与她对战沙场!虽是各为其主,可他心里到底是不好受的。   “蓝姑草,看来今儿个,我注定要负你。”他说到这儿,突然笑了声。   前方突然大乱。金剑交鸣之声不断。“敌袭!是敌袭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便被人一刀砍倒在地。   苏隐龙眸间微怒,唇角却隐着一抹淡笑。“这个时候竟然派出这么多人来偷袭。那么墨城呢?还是已经有人支援了墨城?”   战事正紧,可是他目光如电,审时度势。他从来不担心战败,因为他从来不会败!可战事拖得比他想像中要久得多!他策马朝着队伍最前飞奔而去。   敌方将领见他过来,竟还对他露了个笑脸。”苏将军,好久不见。”   他心中一震。随即高声怒吼,“萧庭!你好歹也是青阳出身!老夫敬你曾为青阳打过仗,你赶紧投降老夫。老夫既往不咎!如若不然,老夫要你死在当场!”   萧庭纵声而笑。“为青阳打仗,我是为主子而打。如今为紫月也是一样!你要我投降?苏隐龙,那你不如的投入主子帐下!主子好歹跟你也算是父女,定是不会亏待于你!”   苏隐龙被他一激。气得老脸通红。他提着关刀策马而来。见他一来,萧庭便与他战成一团!他们一打,大军便黑压压的朝着他们攻来。   萧庭见势,立刻撤军。大家且战且退。退至千山谷时,已近子时。此时,他们却再也不能退了!因为不论如何,他们都要将苏隐龙稳在千山谷!   千山谷内地面松软。谷内各处都有许多金属引线。引线的另一头,无数飞筝隐在云层深处。苏隐龙见着那些飞筝引线,纵声狂笑。   “怎么着!你们没办法,竟还给我布了战阵么?我若不懂战阵,又怎能打仗三十年!”他说到这儿,便扬声喝道。“大家给我把这些金属引线全部拆除!这些东西都是紫月设下的陷井!如此雕虫小技,竟也敢到我这儿班门弄斧!”   大家素知苏隐龙战阵厉害,得令之后便全都去斩那些引线。萧庭率兵与他们战作一团。时近子时,苏隐龙的人马大半都进了千山谷。   此时,天空云层翻涌,谷中狂风大作。先是一滴雨,接着是两滴。苏隐龙抬头之时,却见那漫天盖地的雨倾盆而下!   雨水冰寒刺骨,淋透军服。可双方士兵们都不断的挥剑!挥剑!挥剑!因为此时此地,他们知道,要想在战场上活下来,便只有不停的打!   拼命的打!敌人的死,便代表了自己的活!战场上头没有英雄,只有一群为了活命而浴血奋战的疯子!   雨势越来越大!他瞧了眼天色,扬声高吼。“撤出十万人来,咱们连夜端了墨城!”   将士们听到他这么说,便也不恋战。随他往千山谷外而去。   远处墨城城楼之上,龙写意正在伞下抚琴高歌。她的歌声哀绝凄凉,让墨城的百姓为之动容。他们个个撑着雨伞,立于城头。便只等青阳军队攻上来!   龙写意铮的一声拔断琴弦,指尖鲜血淋漓,她抬头望天。此时子时将过,可老天却似乎没应了她的要求!“我龙写意难道没有为帝之命!便只能死在墨城了么?”   话音才落,云层之中竟隐隐有了雷声。先是小小一声,接着便是闪电交加,雷声大作。一个个惊雷盘桓在千山谷头顶。闪电撕开墨色夜空,劈落在山上唯一仅存的引线上。   引线引雷轰然而至,地上的积水跟金属,竟被惊雷炸得翻飞起来!轰隆一声,那千山谷内一片亮光闪过。将整个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人们便这么站在城楼,定定的瞧着远方的山谷。什么都说不出来。山谷,被雷炸了。山谷里的人无一活口!苏隐龙,死了。   她的身子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   不知是谁先爆出一声,“青阳军队被雷劈了!是老天爷要收拾青阳军队啊!”   站在城楼准备大干一场的人们这才醒悟过来,齐声欢呼。“紫月胜了!公主殿下!紫月胜了!老天爷开眼了!他们把青阳军队霹死了!全军覆没了!”   她依然没有动,他们的喜悦无法感染她。她便这么定定的瞧着千山谷。远处雷声依然不断。隆隆作响。她突然拔了一柄长剑,朝着城楼飞奔而下。   “公主!您别出去!”有人大喊。可是她却理也不理。她找到一匹马儿,翻身而上。一夹马腹,马儿扬起四蹄朝着千山谷而去。   她说过要跟他一起拔除竹清风背后的势力。她说过她要让他跟竹清风过快乐的日子。她说过要让他躲起来。可是今儿个出征前,她却没跟他说,要他活着回来!   前方雨中出现一队人马,闪电划过夜空,为首那人惊叫道:“主子!”   那道声音隔着隆隆的雨声传来。她心中一悚,急呼,“萧庭!”   是萧庭!他牵着战马,一身是血的回来了。他见龙写意便要自马上落下,赶紧飞走几步,双手将她接住。昏迷之前,她哑声说了句,“你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墨城,守住了。   苏隐龙二十万士兵被雷霹死这个消息传遍了各国。一时之间举世震惊。那个战神一般的苏隐龙,那个百战不败的苏隐龙,竟然在墨城一战连同自个儿二十万精兵被雷霹死!   紫月历,此战凶险异常。天雷常在夏季出现,可这一战,天雷却竟在冬季横行无忌!二十万人,一夕尽灭。   也有人说,这是紫月公主龙写意召来的天雷。紫月公主便是神之女。是上天派来救紫月于水火的!   谣言传得沸沸扬扬。面对此番谣言,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鄙视无语。更有人强加斥责。也有人伤心欲绝。   消息传回青阳,苏家举族大悲。苏家苏隐龙为国征战,早已是神将之身。可如今他却死于天雷之下!青阳军心涣散,直道紫月有神相助。   宣和殿   龙星柏听到这个消息,纵声大笑。那笑声似是一种悲恸,一种嘲弄。却更隐了一抹凄厉!龙锁骨锁着眉瞧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举臂高呼,“银紫苏!你瞧见了么?龙写意现在杀了他了!她亲手杀了他!苏隐龙他该死!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死在她的手里罢!哈哈哈!”   龙锁骨蹙着眉毛,伸手要去拉他。可却被他狠狠的推开。“别碰朕!今儿个朕高兴!今儿个朕总算出了心头这口恶气!看到他们在战场上那么厮杀,你高兴了么?银紫苏!这便是你负朕的代价!”   “朕这么宠她疼她五年,让她相信朕是她的亲爹。便是在等这么一天!朕步步为营,不惜以紫月为注,设计这么精妙,便是要她跟心爱的男人分开!便是要她杀死自己的亲父!你不是很在乎他们么?你不是背叛了朕么?朕告诉你!背叛朕是要付出代价的!”他说到这儿,又纵声大笑。   龙锁骨听他这么说,很多事情像是突然明白了。“你!你居然!”他震惊不已。   他甩头瞧向他,大笑,“朕居然什么?你也在讶异?讶异朕面对仇人的女儿这么多年都那么平静么?不是!龙锁骨。朕是真的想含饴弄孙。朕是真的把她当成自个儿的女儿。这五年,朕也曾想过放弃报复。因为自在是那么可爱。那么贴心。是他们青阳!是他们非要这样的!”   “温微寒一直心在天下。温行云也是如此。他们是好皇帝,朕不是!朕恨紫月!若不是紫月,朕又怎么会失去心爱的女人!所以朕便把紫月送到他们口中,换取一个报私仇的机会。朕是不是很坏?”他说到这儿,又哭起来。   “龙写意不会原谅你的。你这样损人伤己,又是何苦?”龙锁骨闭了闭双眸。哑道。   “朕心里存着一口气。朕跟温微寒斗了那么久,这一次却真的是朕败了。朕赢了江山,却输了儿女。朕,是个失败的父亲。”他说到这儿,泪已盈眶。   “全是一派胡言!”女子的声音在门口缓缓微扬。他心中一动,抬眸却见着银月苏着了一袭红衣缓缓而行。她唇角隐着一抹冷笑,嘴角隐着一抹嘲弄。   “你!你是月苏!你是紫苏的堂姐?”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故人。   “是!我是月苏。龙公子,好久不见。”她嘴角一动,淡淡的说了句。   “你怎么会在青阳皇宫?怎么穿这一身?到底怎么回事儿?”他的声音有些急躁。   “哀家是温微寒的贵妃啊。龙公子!龙公子处心积虑便是想要分开龙写意跟她心爱的男人。那可真是分对了!”她说到这儿,漠漠一笑。   “分就分了,她成为女帝之后,能娶皇夫三千。”他拂袖冷笑。   “难道龙公子不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么?皇夫三千,也要她愿意娶才行!前阵子哀家发现太子胸前的金锁被人换了。哀家不知道那金锁到底是何人所有,便叫人把金锁一霹两半。这才瞧见了这个。”她说罢,便自怀中取出两片一半的金锁来。   金锁里头刻有一行小字。上头写了一个时辰八字。那是苏流水的时辰八字。龙星柏见着那个八字,双手不住的颤抖。   天历十年七月初七   这个日子,若往上推算受孕时间,却正是他与银紫苏情定的日子!那时候他与她执手看花,以为这样便是一辈子了。哪儿知道她却突然离去。留下他一人独自对月独叹。   “这个八字,便是龙写意真正的八字。天历十年七月初七。原本哀家也不知道这事儿,可后来哀家派人查了下。原来当年苏隐龙与我紫苏妹妹一起时,从来都没进过她的房!一次都没有!苏将军早就知道写意不是她生的。可是为着不让旁人说话,这便把她藏进了别苑!那时候大夫人心存疑惑,便派了数百人追杀。”   “可将军那时候对她不离不弃,执意守护在她的身旁!即使那时她的孩儿早就已经生下,却仍对外称刚刚落地。所以,苏隐龙对你只有守护妻女之恩。没有夺妻之恨!你报复的那个人,也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你自己的!”她说到这儿,便苦笑出声。   “紫苏妹妹!这就是你看中的男人!这就是你一生所爱!他为了报复你为他守身如玉,将你女儿跟我儿子生生的拆散!要他们一家三口不能相聚!龙星柏,这就是你的报应!”她说到此,攸的转身而去!   龙星柏面色青黑交错,震惊得不能自已。他回眸瞧向龙锁骨,哑声轻道,“锁骨,你刚刚听到什么?她说紫苏为朕守身如玉。她说,写意是朕的亲生女儿。”他身子颓然坐下。浑身颤抖不已。   “是的!她是这么说了!”龙锁骨于心不忍。”其实朕早就发现她跟您有很多相似之处。你们都爱吃海鱼。你们的眼睛很像。你们的嘴也很像。朕从未怀疑过她是您的亲生女儿。”   龙星柏将双手放至眼前,时而大笑时而痛哭。“朕都做了什么!朕怎么能这么对她!原来朕这五年真心对她,竟是因着朕是她亲生父亲么?原来朕也是有后的人么?原来自在他真是朕的孙儿么?原来这五年的生活都不是梦。都不是!”   墨城   自从那一战大捷,军中人人都奉龙写意为神。她的话,谁都爱听。是夜,龙写意依旧召集将士们入帐。   萧庭在那一战中杀人无数,已经被他们奉为元帅之尊。人人对他服首贴耳,敬重已极。   “今儿个召见大家,是为了各皇族乱党的事儿。”她说罢,便将龙锁骨的圣旨取出,放至案前。“皇上临危受命,交给龙写意三件事儿。一件是抵御外敌。一件便是肃清乱党!最后一件,便是传位与我。”   此话一出,帐内众将面面相觑。自古紫月无女帝,可是龙写意带他们打的那一仗他们却是看清了。这女子分明就是个帝王之材。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爆出一句,“公主是天神之女,必能成就大业!”   “是!若非公主妙计神算,那苏隐龙此时必然已经踏平了墨城!我们支持公主为帝!”李风大声高呼。   “支持公主!支持公主!支持公主!”   龙写意双手举高圣旨,道:“朕乃紫月正统皇帝,今命众卿家从军队中挑选擅射者一千,剿杀鳞王等胆敢趁乱裂土为缰的皇族子弟!此番诸人,大敌当前,却致紫月生死于不顾。诛杀鳞王,剿灭乱党!”   “诛杀鳞王,剿灭乱党!”一众将军个个振臂高呼。   李风等人点精兵一千,四处剿灭紫月皇族。短短一月之内,紫月皇族血流成河。紫月女帝阵前登基为皇,登基那日,紫月上空久雨初靖。天空长虹映月。百鸟齐飞,千花齐放。   龙写意在千军之前,艳色凤凰袍加身。她神色坚定,目光清冷。水袖微拂,负手而立。隐隐似是有凤来仪,直上九霄。   三军将士个个跪倒在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之后,龙写意率军渡江,连取紫月三城。青阳军听见女帝御驾亲征,加上苏隐龙已死,那便更是人人心惊,个个胆寒。   青阳那边节节败退,紫月便节节进攻。攻至边城时。青阳那儿却倒换了个守将。   那个人,一身白衣。玉带束腰。墨发飞扬。他持剑立于城楼,远远的瞧着龙写意。那一眼,似是透过千山万水,隔了重重迷雾。他依然那样的瘦弱。依然那样的病态。   可是他,却也依然那么俊秀斯文。丰神如玉。温于意见着她跨在马上,三尺凤凰袍随风猎猎作响,一头青丝随意披散,袍角染血,唇角抹艳。竟是说不出的高贵,道不明的英气迫人。他面色苍白无华。像是随时都要倒下去似的。眸中现着一抹不可置信。   龙写意冷眸一勾,她淡声笑道:“六王殿下,好久不见。”   若是温于意之前还在欺骗自己,那么,此时她一出口,他便再无怀疑了。“原来你,真的没死。”   她淡淡扬笑,马儿在阵前慢慢的打转。“六王对龙写意的相救之恩,龙写意已经报答了。可是念在你我多年交情,龙写意便请六王开城投诚。以免两军伤亡。”   六王苍白的唇角微微一扬。“你已经夺回了紫月五城,青阳已失良将。你又何苦再咄咄逼人?伤人伤己?”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龙写意一甩披风,怒极反笑。“朕咄咄逼人?若不是你们青阳挑起战火,朕又岂会跟龙自在分开?若非你青阳反口在前,朕又何必这般披卦上阵!朕便是要让姓温的瞧瞧,我们紫月不是好欺负的!”   “是!我们紫月不是好欺负的!”三军跟着她的声音齐声怒吼。“踏平青阳!踏平青阳!”   温于意面色微变。他怒道:“你紫月上次攻城,有问过咱们吗?仅仅五年而已,青阳紫月便连番恶战!你知道上次大战死了多少人么?我青阳死了一百二十万!你们紫月也不少罢!你既然是一国之帝,便应该以百姓的性命为首。减少杀戮。我们两国和平共处,才能各自繁荣。”   她听到这儿,怒笑出声。“你青阳死了一百二十万,是你温于意一手推人去死!谁都能说朕手段残忍毒辣,就你不能!因为对敌人残忍,便是对朋友仁慈!而你却敌我不分,非把自己人推了去死!温于意!你还敢来说朕!”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顾念他了么?”他的声音在风中淡淡微扬。似是一种绝望。“你非要弄到大家老死不相往来么?青阳的山河若是碎了,你以为你跟他还能回到从前么?”   “这个江山,是你儿子的江山!现在他躺在榻上生死不知,你非但没有去瞧一眼,反而在这儿攻掠他的土地,他的国家!你真是一个好娘亲!”   她的身子狠狠一怔。虽然她早就知道龙自在出了事,可她却不知道他到现在竟还昏迷不醒。她艳色的唇角微微颤抖。可是三军将士在前,她要如何后退?   她刚刚才登基为帝,若是为着一己之私退兵,紫月朝臣会怎么说?紫月将士们会怎么说?她,已无退路。   “女王陛下!您不能退啊!青阳人自以为是,就该让他们尝尝咱们紫月的厉害!”   “女王陛下!您是伟大的王,您要为咱们紫月死去的将士们报仇啊!”   “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   龙写意抬高手,那声浪便这么刹时停下。她挑高眉毛,冷笑,“别的城,朕可以不要。”她的马在三军之前慢慢的踱步,神态悠闲。   “可这边城,朕却一定要!你温于意当年那样对朕,朕怎么也要跟你讨回来!来人!攻城!”龙写意拔剑,指着边城下令。   第一波的人攻上去了,又被打下来。第二波的人再攻上去,接着又被打下来。   龙写意隔着跳动厮杀的人群冰冷的瞧着温于意。他也痛苦的瞧着她。他与她二人,明明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可如今却不得不走到这一步。   这一次,就让她与他决一生死!五年前那笔帐,让她跟他好好的清算。边城比她想像中的坚固许多。她的人马上了一批又一批,可却始终不见胜迹。   这一次他的战略却倒像是精湛了许多。龙写意与萧庭就地扎营。苦思如何攻城。   萧庭气色不佳,他坐在帐中,淡淡的道:“已经收回领土,为什么还要再打下去?”他的声音有些恼意。   龙写意挑眉淡笑,“你是怕有朝一日会与清风在战场上见面么?”   他略略点头。面色凝重。“是!若是一直这么往下打,我跟她必然有碰面的一日。而你跟他,也会有碰面的一日!所以我不愿意再打了。你住手罢。”   龙写意托腮淡笑。“萧庭,朕以为你跟在朕身边这么久,定是很了解朕的。哪儿知道你竟这么傻!朕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墨城一战上了。打边城不过是想要逼温行云出面而已。你真当我有盖世野心么?朕不过是想要跟他谈判而已。可他却一直闭而不出。你说朕不打到他出来,又能如何?”   萧庭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主子为何不送一纸和谈书过去青阳。反而要咬着他们打?”   龙写意这会却倒真的笑了。“萧庭,现在是咱们胜。他们败!哪儿有胜的一方去递和谈书这个道理?温于意这五年倒却是真的长了本事。没有了苏隐龙,苏家的小将们却也都个个不弱。咱们这是借着朕的赫赫威名才能胜他们几城,若真的较真打起来,还不定谁会赢呢。”   萧庭一头一脑的黑线。“什么叫主子的赫赫威名!说这话也不害臊。”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朕现在还是神的女儿呢。”虽然有些过了。连她自个儿都觉着好笑。   “明日若是城破,主子要怎么对付温于意?”他的声音透着一抹无奈。   “活捉。朕现在能后宫三千美男,自然是把他留给朕好好调戏。”她一本正经的说着。却让萧庭恨不能一掌拍飞她。   “那不如现在就给你选些男宠。相信服伺第一美人,他们会乐意的。”他瞪着她。   “那现在朕想男人了怎么办?你去给朕抓一个来?”她嘴角隐着一抹要笑不笑。“可那个男人远在青阳皇宫,要抓还是有难度的。朕想我们家大男人跟小男人了。完了!”她趴在桌上,半死不活。   “现在你心里那口气顺了,换他心里顶一口气了。你把苏隐龙连锅端了。他失了一员大将,苏家将军们在朝中连连请战。要来与你决一死战!”萧庭又开始瞪她。”而且你现在是女皇之身,也不能只身前往青阳。若你再被人抓了,事儿可真不好办。”   “那我迁都行不行?我要把帝都迁来边城。呜呜,我想我家龙自在了。”想他肉嘟嘟的小身体,抱在怀中好有肉。   “想也没用!温于意说他昏迷了。”萧庭说到这儿,微微一叹。   “我家龙自在才不会昏迷呢。他那是骗朕的。不行了,原来想孩子的娘亲就是我这样。”她到处找龙自在的小玩具,可是她却始终没有找到。最后她只能百无聊赖的取下腕上的手链出来把玩。   “若是此时父皇跟龙锁骨在就好了。”她轻轻一叹。   “主子,您这么逼着青阳皇帝出来跟您谈判,想要做什么?或者说,想要得到什么?”萧庭哑声道。   “想要什么?这还用得着问么?萧庭,你是为了何事来跟朕一起打这场仗的?”她说到这儿,又若无其事的把玩起那串手链。   “自然是为着拔除清风背后的人。因为若想两国不起战祸,便只有将她们连根拔除!他们这些年挑起青阳紫月战祸并非一次两次。两国稍事休整,必然再起祸端。两国实力虽强,可这么长久的打下去,也终不是个事儿!”她挑着眉毛淡淡的道。   “主子想说,这些都是那些人搞的鬼?主子现在能猜到他们是什么人了么?”萧庭飞快的道。   龙写意唇角微扬,眼睛里头透着一抹残忍的噬血。“啊。大约猜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很不想,可朕对他们的容忍已经超出了极限!他们便像是一棵树上生出来的枝枝叶叶。错综复杂。可是如果,朕把这棵树连根拔起了,你说,他们该怎么办?还能活命么?还是,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计算着复仇?”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十六章 什么叫媚药   白水城无术医馆   温行云端坐正厅,眉毛微蹙。一头墨发似行云,如流水。赤焰般的凤眸狠狠的锁住男子。他颤然开口,“你说,她登基为皇?龙写意她登基为皇了?”他苍白的指骨紧紧的压着椅背,血管脉动。他们二人,自此之后,一个是青阳皇帝,一个是紫月女皇。因为身份,注定了两人的敌对。   注定了两人,再无可能在一起。她毁苏隐龙大军时,他便已经隐隐猜到了这个结果。可如今成了现实。这让他该如何面对?   那场雨下在冬季,可却竟有雷电相助。他艳唇微启,缓缓的念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冬雷震震,冬雷震震。”是天意么?是天意定要分开他二人?   男子见他一直重复说着冬雷震震四字,面容哀绝凄凉。许久都不曾说话。   “她弃了龙自在,弃了朕。弃了青阳!弃了,她把一切都放弃了。”他说到这儿,眼角竟落下晶莹的泪水。她临走时还特意吻了他。他甚至还记得那个绵长的吻。那样的温存而缠绵。   可那却是他与她之间,最后的吻了。在她决定离开他时,他二人便注定没了将来。他突然苦笑起来,想起她与萧庭坐在小船上决绝而去的身影。甚至是龙自在掉跌下马,都没能留住她。   “皇上!您别难过!龙写意她心里一定还有皇上!若是青阳跟紫月不再打仗了,你们还能见面的。此去紫月帝都,不过区区二十天路程而已。”男人说到此,突然不语了。   二十天,国不可一日无君。即使他见到了又如何?她能跟他一起回青阳么?去一趟二十天,回来也是二十天。一来一回便少了四十天。一国之君,有多少个二十天可以荒废!   “朕爱了她这么多年,可她给了朕什么?她给了朕无尽的伤害。给了朕一次又一次的背叛逃离。是,她是紫月君主朕是青阳皇帝。大家各为各国,没什么对错之分。可是朕依然恨她!恨她对朕绝情。恨她对苏隐龙绝情!恨她对青阳的将士们绝情!”他闭了闭眼。   “若是没了战争就好了。这事儿便不会发生了。”男人感慨道。“若是青阳紫月不再恶战,事儿也不会到这一步。”   温行云一手撑住额头,淡淡的道。“青阳与紫月之战,打了数百年,两国之间的仇隙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更不可能因着一个简单的联姻便结束。朕也知道若想真正成为强国,休养生息必不可少。这一点,父皇也知道。”可是他却毫不犹豫的下了令。   苏隐龙发起战事,连他这个皇帝竟也是提前一个时辰才知情。这个青阳,他还不是真正的主子!那个真正的主子,隐在银星逍遥的做着他的皇夫。   过了会子,他又道:“紫月军打到何处了?”   男子轻叹了口气,道:“已经到边城了。皇上,您不准备亲自迎战么?”   温行云面色清冷,眼角却含着一抹清笑。“亲自迎战?你让朕跟她对阵?朕做不到。”   男子的叹息似有若无。“可是温于意却已经在与她对决了。边城一战,若胜。他将卷土重来。若败。他死于战场,你跟她,还有未来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嘴了?你以为你这么说,朕便会与她相见么?”温行云说到此,痛苦的闭了闭眸。“朕自认一世英明,可却终于还是败在一个情字上。父皇当年是对的,他把银青苏放在银星国,藏得那么深,那么妙。而朕,却是被自己伤到了。”   “很多东西都变了。皇上。温于意已经不是五年前的温于意了。这些年,他在青冥练的便是残忍决断。他,不可能会对她心软。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来赢紫月。包括杀了她!”男子说到此,微微皱眉。   温行云听到这儿,清冷一笑。“那也要杀得了她才行。已经夺回了紫月,却还要攻打边城。这女人的意思是什么?”   男子听到此,嘴角一弯。笑得风流,“她说,他们紫月不是好欺负的!”   温行云眉毛一耸。道:“岂止不是好欺负的。分明还在欺负人了。苏家那儿如何了?”   男子轻轻一叹。“这才是真正头痛的。他们个个不信苏隐龙是被雷霹死了。个个在喊着要上战场,与龙写意一决生死。”   温行云面色凝重。“这次苏隐龙一死,苏家的将军们个个义愤填膺。以后想让他们支持自在怕是难了。”他说到这儿,面色一变。失去这么大的一个大家族做靠山。又有一个紫月女皇的母亲。龙自在将来的路将会走得异常艰难!   他的眼睛略略眯起,唇角一冷。扬声怒道:“来人!把陈无术给朕叫来!”   门外有人应声而去,一会子后,陈无术低着头飞奔过来,见着温行云,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陈无术,参见皇上。”   温行云托着腮,淡声说了句,“起罢。自在王的病情如何?”   陈无术探了探头顶,道:“病情很重。小人还是那句话,他的病名叫思母之症。若他此时能见着他的母亲,他这病便不药而愈了。”   温行云猛的一掉茶盏。“太医个个都束手无策。就你一个敢打包票。你这江湖郎中是真能治病还是假装的!”   男子站在一旁掩唇笑道:“皇上,必然是假装的。您瞧瞧,他帮臣治个马都治死了。这种大夫医术再好也是有限。”   陈无术嘴角一抽,怒嚷,“你那马是被你累死的。我再好的医术也治不了你的死马!”   男子清冷一笑。“不过跑了一千八百里路,怎么就累死了?你当爷是笨蛋啊?”   温行云头痛的探着额心,道:“好了!你们别吵了,朕头疼。”   陈无术小心的瞧着他,笑道:“那么皇上还是随小老儿去瞧瞧自在王罢!皇上这些日子忙于国事,也不来瞧瞧自在王。许是皇上去了,他的病情也会好一些。”   温行云淡淡的瞧他一眼,便真的起身。与他一道往后院而去。这段日子,他许是真的忽略了他。可是想到那女人的狠心决绝,他便不想见他。   龙自在双手托腮,一脸哀怨的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原本胖呼呼的小脸蛋又瘦了一大圈。明眸依然动人,可小嘴却失去了原有的血色。整个人如同失了生命的娃娃。   温行云负手立于他身后,静静的瞧着他。他则保持那个姿势对着紫月的方向发呆。   陈无术轻咳了声,道:“自在王,皇上来瞧你了!你回过头来瞧一眼皇上!”   龙自在没有回头,又低下头盯着自个儿的脚尖。一副忧愁少年的模样。   温行云与他并排而坐,伸出手去揽着他的肩膀,发现他竟比上次见到时单薄了不少。他不禁蹙了眉。“怎么?还在生气?”   他咬着小嘴,突然伸出手来去推温行云。“你走开!你是坏人!若不是你非要打仗,若不是你把皇祖父他们全关起来,龙写意怎么会回去紫月!现在小爷不在她身边,她一定很难过!”   他挑了挑一边的眉,淡道:“难过什么?她不是还做了女皇么?不过她不在也好,至少你瘦了。”他打量着他的身材。小小年纪失了婴儿肥,竟已经有了翩翩美男的味道。   “你嫌弃小爷胖?小爷哪里胖了?小爷我是正好!”他说到这里,又觉着自个儿上了他的当。便又咬牙不语。   “会说自己正好,证明你根本没得什么思母之症。”温行云瞪他。“你也不用想了,她抛下你,自然不会再来见你。现在她正率军攻打青阳。龙自在你说罢。若是想你,哪儿还有空去攻打青阳。”   “听你胡说才是笨蛋。她想带小爷走那是一定的。小爷当年只有一天大,她不也带着小爷走了么?是你自己没本事,留不住龙写意。”他不屑的瞧着他。   温行云面色一窒,他冰冷的瞧向在一旁假意看花的陈无术。“这就是你说的思母之症?”   陈无术咳嗽两声,道:“自在王体质虽弱,可是意志坚强。他先前独自一人住在无术医馆,自然心情烦闷。得了思母之症也不足为奇。可如今皇上一来,他心里郁结略消,这便开始会斗嘴了。”   龙自在一听他的话,小手便撑住自己的额头,做出晕倒状。“唉哟,小爷那个头晕。小爷那个想吐!呕!”他说到这儿,呕了一口。   温行云眉毛一蹙,“怎么还会吐?不是说郁结略消了么?”   陈无术眼睛一眨,笑道:“这怎么说的!自在王心里最牵挂的仍是他的娘亲。所以他这会子会吐,也在情理之中!”   他话才到这里,龙自在便又开始吐上了。温行云见他吐得到处都是,赶紧跳起身子。离他三步远。“好了!你好好给他治!他若是有个什么,朕唯你是问!”他说罢,便拂袖而去。   他一走,龙自在便哀怨的道:“这人铁石心肠么?小爷都吐成这样了。他还不送小爷去见龙写意。”   陈无术狠狠的剜他一眼,“那是你吐得太假了!”   龙自在冷哼,“哪儿会假。头晕呕吐,那确实是病了啊。”   “你那症状是怀孕的症状。我好容易想了个思母之症给你,你却给我吐成了怀孕。早知道你这么笨,老头我不理你!”他狠狠的瞪着他。   “小爷那才不叫笨!他若再在这儿多呆会子,便会发现小爷这段日子不是不吃饭弄得这么瘦,而是天天被你抓着干活练功才弄得这么瘦。小爷这是在救你唉。你个死老头,一点都不识好人心。”龙自在说罢,又哀怨的托腮望天。   陈无术气得两眼发直,他拿了烟杆便要来追打他。哪儿知道龙自在竟叹道:“老头,我现在是哀伤少年,你别来惹小爷。他人还在门外呢。”   陈无术见他一本正经,这才坐到他身边,淡声一叹。“你这么着,老夫倒也开始好奇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才会生到你这么个鬼精灵。”   “你好奇什么?小爷的母亲那是世上最美的女子。你说事儿巧罢?小爷的父亲却是世上最蠢的男人。”他说到这儿,又叹了口气。   “瞧你这口气,好像心里很不开心。若是老头我有这样的娘,我也会不开心。”他说到这儿,冷哼了声。“反正你爹有的是女人,你随便认个做娘算了。”   龙自在鄙视的瞧了陈无术一眼。“你这叫什么?这叫教坏小孩子。龙写意生小爷出来可不容易。再说了,女皇难道真的那么好当么?天天公文堆积如山不说,还要应付各路朝臣。更讨厌的是,还要每天早朝啊!”倒霉点的后宫还给你斗个不得安宁。要打仗还得御驾亲征。   “你这孩子没有野心。将来会是个快活的孩子。”好听那叫没有野心。不好听那就叫胸无大志。   “龙写意常跟小爷说,做人一定要活得随性。随心随性,活出自己。小爷也就那点儿小志向,难道也要把小爷剥夺了么?”他无奈的道。   “没事儿就给老头去读医书!别在这儿唱高调。昨儿个老头给你的医书瞧完了没。”他狠狠的瞪他。   龙自在老实道:“小爷没空瞧那些头疼的。那些小爷都瞧过了,还有什么好瞧的。倒是你那本什么禁忌秘术,小爷昨儿个瞧了一遍。倒是挺有意思的。”   陈无术面色一变。“你把禁忌秘术给瞧了?你你你!你!你从哪儿找到的!”   龙自在笑着把玩自个儿的发丝,“别小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就是给人做假死药,易容药,还有促双生的药么?了不起就是一些秘制的媚药。话说,老头。什么叫媚药?就是那药很媚么?”   陈无术觉得自己有责任将龙自在的思想纠正过来。便咳嗽两声笑道:“媚药,便是吃了之后人会变得很柔媚的药。”   龙自在托着腮思索。“我家龙写意有时还真缺点柔媚啊!成了。什么时候小爷见着她,给她配一剂吃着。”   陈无术嘴角一抽,他皮笑肉不笑道:“你最好还是别这么干,不然老头保证她会给你一顿板子。”   为什么要一顿板子?龙自在想不通了。不就是吃了会很柔媚的药么?需要一顿板子么?心里这么想着,他嘴里便这么说了出来。“小爷是为她好。”   他话才到这儿,陈无术便一掌拍断了他的话。“你给老子安静的呆着!什么为她好!以后不许再问这些事儿!听见没有!”   龙自在委屈极了。他扁了扁小嘴儿,道:“知道了。呜呜。男子汉大豆腐,说话不算话。”   陈无术那个闹心!他狠狠的瞪着他,“老头哪里说话不算话了?”   “你说小爷要问你什么问题,只要问你你便会好生回答。可现在我问你了,你却这么对付小爷。你不是豆腐么?小爷怎么着也是为着龙写意好,若她本身很柔媚,需要小爷给她这么操心么?”龙自在气鼓鼓的怒吼着。   “你!你这人歪理连篇!气死老夫了!”他气得吹胡子。   “小爷我不气你,你也已经半死了!你瞧瞧你那一脸的胡子。难道不是因为年纪大,而是因为性格才留的么?年纪老了的人都会死。这还用得着小爷来气么?”龙自在心里想不透了。“再说了,你若是为着性格,那也不必留得这么难看啊。”   此时陈无术已经完全失了理智,他提起烟杆,追着龙自在打过去。龙自在自地上跳起来,在院子里头四处乱窜。   “老子打死你个臭小子!你长本事了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陈无术追了几圈,却发现那小子竟然还在对面对着他做鬼脸,这便更是气怒。   龙自在显然是个逃命老手,他的速度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追得上的。他边跑边跳,嘴里还在跟他说,“啊!以大欺小啦!救命啊!小爷我现在很虚弱啊!”   “虚弱你个头!老子就趁你虚弱打你了!”陈无术的烟杆举得高高的。啪的一声,他的宝贝烟杆子磕上了椅角,断了。   “我的宝贝烟杆子哟!跟了老头我三十个年头哟!小子!你给我站住!”他一边骂一边追。眼见着龙自在便要往屋里躲,他脱下一只鞋,凌空朝着龙自在飞过。   “啪!”那只鞋正好砸中了某个刚刚进来的人。那个人面色含怒,眸中现着波涛汹涌。一向冷静的脸蛋也跟着变得铁青。   “这是谁的鞋?”温微寒的声音透着薄薄的怒。“是谁扔出来的?”   陈无术一见他眸中现着肃杀之气,冷眉一扬,“是老夫。”   温微寒两道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狠狠的射向他的心窝。“来人。把他给朕拿下!”   他一说完,身后便立刻出来两个人,他们一拔腰间的佩刀,便这么直直的立在陈无术的跟前就要绑他。   龙自在在屋里听见有人说话,他探出一个小脑袋,双眸淡漠的瞧着温微寒。“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我家老头?”   温微寒利眸如箭,冷冰冰的瞧向龙自在。眼中带了三分审视,三分探究。“你就是龙自在?那个龙自在?”   龙自在一听他这口气,便知道他是特意来找他的。他挺了挺胸膛,负手而笑。“正是小爷我。怎么了?”   温微寒面色一变。”听说你病了!怎么竟还能有办法让人追着打,打到鞋子都飞去别人脸上?你这种叫什么生病?”   龙自在冷傲的抬高头,“小爷生不生病,与你何干?小爷是青阳国的自在王,这位是小爷的人,识相的你就给小爷把他放了!否则小爷跟你不客气!”   温微寒一听他这口气,气不打一处来。“区区一介自在王,你就了不起了么你!竟还敢跟朕叫板?”   “小爷的皇祖父自称是朕,父亲也自称为朕。现在连我娘亲也能称为朕了。你这儿再来一个朕。倒却教小爷好生为难!”他摇头晃脑的道。   温微寒面色微变。这孩子小小年纪竟还懂得仗势欺人了!“朕是青阳的太上皇!”   龙自在冷哼,“太上皇怎么了?太上皇不也是个闲缺么?太上皇怎么着也没皇帝权利大罢。我这儿两个皇帝,总是比你一个太上皇强罢!”   温微寒听到这儿,面色已经完全变了。这孩子!竟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龙写意权利再大,也不能掩饰她是个女子!她与我青阳敌对,更是管不着你!”   龙自在小嘴儿一嘟,笑道:“这么说来,倒还是龙写意先打青阳了?别欺负小爷年纪小,小爷心里可清楚得很!没事儿了?没事儿你可以走了。小爷这儿还忙着。”   温微寒瞪着他,面色阴寒。“你!你!真是气死朕了!朕好心来探病,你就这么来对付朕?”   龙自在勾唇,小嘴儿笑得甜蜜。可声音却冷得出奇。“那小爷该如何反应?小爷是不是该哭着喊着扑倒在你的怀里,叫你一声爷爷?小爷很记恨,做不出来这种事儿。”   温微寒的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你小小年纪记朕什么恨?”   龙自在双手叉腰,发丝垂挂一旁。笑道:“爷爷莫不是忘了罢!当年您那一旨赐死诏书,可是下给小爷娘亲的。再有便是此次青阳跟紫月大战的事儿。弄得小爷的家都散了。龙写意也一个人去了紫月。小爷难道不该记恨你?”   温微寒这次却再也笑不出来了。他从探子口中得知龙自在不学无术,绝对不能担当重任。结果哪儿知道,这孩子的心思却这么早熟。   他们做的事儿,竟一件都瞒不过他!他的额头布满黑线。面色也有些苍白。今天之前,他真只当他不是做帝王的料。哪儿知道不学无术只是他的掩饰。   这孩子,看来比温行云还强些。他面色温和了些,遂命令手下放了陈无术。“朕做事有朕的准则。青阳的帝王,可以不拘小节,可大事却一定不能行差踏错!就像现在这样,朕可以放了这个用鞋子砸朕脸的老头,可却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能打下紫月的机会!”   龙自在挑眉,清冷一笑。“那你就守着你的准则好了。小爷我不稀罕。”他说到这儿,便又问,“那么爷爷,青阳跟紫月的国土到底谁多些?”   温微寒见他竟问这个问题,心情不由得大好。他蹲下身来将他自地上抱起,道:“青阳与紫月国土相当。不过较之青阳,紫月却是临海而建。所以,紫月的物产却是优于青阳。这便是朕一直想要攻打紫月的原因。”   龙自在挑高眉毛,轻蔑冷笑。“那紫月跟青阳的兵力,又是孰强孰弱?”   温微寒思索了下,道:“青阳若有苏家相助,必然是强于紫月。可如今苏隐龙已死,那便不好说了。”   龙自在抬手打断他。“你错!一将绝对不可延用百年。苏隐龙年纪老迈,迟早是要死的。如今龙写意让他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在家里老死,那便是对一个将军最好的报答!那些喊着要报仇的人根本就是蠢货!表面上他是输了,可实际上他却是赢了。”他说到这儿,又道。“那么,您为什么不打银星,非要跟紫月如此强国纠缠不清?难道是想自损国力?”   温微寒听到这儿,面色已经变了。他突然将他放到地上。转身而去。龙自在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头盘桓。这么多年,他一直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打银星?因为她在那儿!她是那儿的女帝!所以他绝不会打!可如今他的私心却被一个黄口小儿轻易道破,这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他这么一走,却让龙自在又从鼻子里头哼了声。那一声哼得极妙,似是一种嘲弄。   陈无术这下子却倒对龙自在刮目相看了。“老头我还以为你是个不学无术的小笨蛋。原来你还会说国家大事啊!真是了不起。”   龙自在冷哼。“这还用得着说么?小爷的皇祖父天天在小爷耳朵面前念念念。念到小爷耳朵都起茧子了。小爷若再不会,那可真是丢尽了皇祖父的脸。”   陈无术勾唇,“弄个半天还是你个不学无术!快去看医书!滚!”   龙自在嘻嘻一笑,这便躲进了屋。继续装他的忧郁小少年。   边城   紫月军这几日压根不再攻城了。他们只是驻扎在边城城外十里处。温于意这回却是用了狠心。边城城楼之上,排跪着数千百姓。是紫月百姓!他们人人身后都站了一个青阳士兵。他们个个手握钢刀。只要龙写意一攻城,他们便会开始斩紫月的百姓。紫月士兵们面色凝重。士气前所未有的低迷。龙写意端坐帐中,眸现清冷。   “这个温于意太卑鄙了!他怎么能做这种事儿!打仗打到今日,我算是见识了!五年前这小子便推自己的士兵们去死。五年后他便推咱们百姓去死!他还是不是人了?”李风气得直吹胡子。   “就是!瞧他那一身,穿得人模人样的。哪儿知道骨子里头竟比禽兽还厉害!陛下!您下令罢!让我去杀了那个温于意!”有人叫嚣开了。   “是啊陛下!再这么下去,咱们可拖不起啊!若不能拿下边城,那咱们便惨了!”   “陛下!杀了他罢!”   “陛下!”   龙写意抬手打断他们。“好了!这事儿朕自有分寸!”她顿了顿,又道。“上回温于意心口那一箭,是谁射的?他甚至没见着是谁对着他射箭,便倒了下去。”   “这箭是臣射的。”李风低头说了句。“当时臣在皇上身后拉弓,皇上在前引人注意,臣就在后给他一箭。皇上那箭是虚发,臣这箭才是实打实的。”   龙写意的手指玩弄着腕间手链,嘴角却隐出一个淡笑来。“嗯。射得好!就该这么射!加官一级!”   李风面色一喜,立刻跪地谢恩。“皇上是不是要李风照样给他来这么一箭?”   龙写意缓缓摇头。“同样的当,他不会上两次。而且咱们这次是攻城。咱们的百姓还在城楼上跪着。若是伤了他,百姓们却当如何是好?”   帐内所有人都沉默了。大家都知道,龙写意说的是实情。若温于意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么,紫月那些无辜百姓便必死无疑!   “这可怎么办!难道便坐在这儿干等么?”李风急得直撮手。   龙写意淡淡的嗯了声。“咱们只能干等。”她说到这儿,便又放下茶盏。   “主子,眼瞧着天儿又要变了。入了冬大家在营帐里都不好过。您得想个办法。”现在便夜寒露冷,那往后呢?   “咱们要等一个时机。”龙写意说到这儿,唇角淡淡一扬。“一个攻城的好时机。”   “什么好时机?现在将士们情绪低落,心里全都过不去那道坎。若再不能攻下,大家可都想回紫月了。”毕竟城楼上头推着要斩的都是紫月的子民。   “罢了,都出去罢。朕有些乏了。让朕想想办法。”她的唇角微微一扬。面色清冷。   几名将军都应声退去。他们这么一退。萧庭便双手往她案上一拍,道,“这温于意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尽干这种事!自古打仗谁都不会以百姓的性命做要挟。可他却偏偏这么做了!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些年他过得并不如意。这一次是他立功的最好机会。朕在想,他此战一旦立功,是不是就会成为一股能控制反皇的势力。若是如此,那么温行云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他是想借着朕的手把他杀了呢?还是给他机会立功?”她说到这儿,顿了顿。   “派人去查温微寒的行踪!朕要问清楚,下令攻打紫月的人,到底是温行云还是温微寒!”她眼尾流过一道骇人的冷意。   “主子这时查这事儿有什么意义?”萧庭有些不懂。”那边城难攻,主子难道便就真的这么坐在这儿坐守愁城?”   龙写意挑眉一笑。“哪里!朕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可朕却不能说给那么多人听。因为各处间谍防不甚防。朕处事不得不小心。”   萧庭这才坐下,他淡声道:“专门挑没人的时候对我一个人说,不必说这事儿也很是艰难。说罢!这事儿我去办了就是。”   “朕有旨要传。”她淡淡一笑,便将早就拟定的圣旨交到他的跟前。   “这个时候,传旨给谁?”萧庭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还用得着说么?传旨给青阳边城的紫月百姓啊!他们不是要捉着他们要挟朕么?那朕便要他们反过来要他们帮朕对付温于意!”她说到这儿,唇角淡淡一扬。   “他们全都被抓了,还怎么帮你对付温于意?主子莫不是开玩笑罢!”不知怎么,萧庭的心里竟有种不妙的感觉。   “身为紫月子民,女皇的命令便是一切。他们数千人被人囚在一处。不管怎么弱,也总能有人拼死闯到城门口去打开城门!城门一开,萧庭,这仗能不能胜?”她说到这儿,唇角又是一扬。   萧庭面色清冷。眼里却现着不赞同。“你这法子太冒险了。怎能这样呢?他们若是知情,便会知道你是一代女暴君!”   龙写意听到这儿,双手一袖,道:“女暴君?反正他们也是俘虏,与其给他们掐着喉咙,左右是个死字,那倒不如让他们为紫月办点事儿。朕不是不顾念紫月子民。可那些人若是青阳人假扮的呢?咱们便也这么坐在这儿么?紫月子民见着我这女皇,会不会连头都不叩一个?”   “你是指,那些都是温于意派人假扮的?为的就是让咱们军心大乱?”萧庭心里总算明白了。   龙写意托腮一笑。“这是自然。温于意最爱便是推自己人死,办下这事儿有什么奇怪的。”   “那你让我怎么传旨?”萧庭飞快的道。   “阵前传旨!就在两军阵前传!朕便是要让三军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说到这儿,一拍桌案。   “还有件事儿。”萧庭淡淡的道。   “什么?”龙写意挑高眉毛,道。   “已经有了龙自在的消息。原来他此时正在无术医馆。自打你走了之后,他便不愿意跟温行云一起回宫。如今更是得了思母之症。人好像也瘦了一大圈。温行云好像也没去瞧过他。”他说到这儿,停了下。   龙写意眉毛微微颤抖。握着手链的葱白玉指也开始颤抖。“他没去见他?把他一个人扔在无术医馆了?还得了思母之症?”   她说到这儿,突然停了下。“不对,朕翻遍医书也没见过什么思母之症。他又在无术医馆!陈无术这人很怪。去他那儿求医的人也不多。可是,朕却总觉得他的医术很高。”   “陈无术?你说陈无术?”萧庭的声音透着讶异。“你说的那人,是不是须长三尺。没事总是提着一根烟杆,抽个没完没了的陈无术?”   龙写意双手托腮,笑道:“你认得他?他是什么人?”   萧庭咬牙,“他是一个绝代没品的大夫!见死不救是他的专长,医死人是他的强项。小病医到大病,那是他的爱好!问题是,他还给人做很多秘药!很见不得光的秘药!”   龙写意好奇的瞧着萧庭,“咦,很少听到你用这么多的形容词来夸奖一个人。怎么了?吃过他的苦头?”   萧庭怒起拍案。“那还用得着说?如果不是这个老家伙假热心,我跟清风又怎么会做下错事。有了显儿!这杀千刀的老怪物,吃饱了没事做的老牛皮糖!”   龙写意听到这儿,明白了。她托腮浅笑,“原来弄了半天,你所谓他的秘药,便是他研制的媚药啊!怎样?吃了是不是很销魂?有没有把清风往死里折腾?”   萧庭气得面色发青。“你这女人怎么满嘴歪理!你就没个正经的时候么?”   “我怎么不正经了?这药很贵的唉!人家免费给你吃你还嫌!”龙写意冷哼。“清风也真是的,怎么就给这木头下了这药。得了便宜,还在这儿卖乖。”   萧庭气得面色发白。“你!你!你!龙写意!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这事儿很好笑吗?阵前失节那是多大的事儿你不知道吗?”   龙写意托腮一笑。”是很大,大到出了一个温显。说到温显,你将来是不是要让他姓萧,名字叫萧显?”   萧庭面色一暖,轻笑,“不,我会给他另取名字。一个跟皇族毫无关系的名字。”   龙写意听了笑不可抑。“那不然,就叫萧眠花好了。眠花宿柳,人生一大快事。”最重要不要纠缠龙自在。把他吓得发烧。   “起个名字都这么不正经。你这女人还有什么救。”他鄙视的瞧着她。“你还是当心些你家龙自在罢。他那小歪脑子,跟那老牛皮糖在一起,不定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他才不会对龙自在怎样呢。陈无术这人面恶心软,搞了不好这思母之症还是他替自在想出来的。”她说到这儿,面上染了一抹暖意。   “你儿子古灵精怪,一定在那儿混得不错。”他情知她又在想儿子,便忍不住安慰她。   “最多也就是被他抓去干活。”她说到这儿,又笑。当年她还大着肚子呢,陈无术不一样把她抓去照看病人?   萧庭思索了下,又道:“其实萧宿柳这名字倒还不错。”   这话一说出来,换龙写意瞪他。“你就别瞎操心了。咱们先谋划着把这边城打下来再说!”   萧庭微微一叹。“是!你也该想办法了!我瞧你这几天都闲得发慌。沿着边转四处乱转。”   龙写意笑了声,“朕这就是在想办法攻城啊!他们实在若是守得紧,朕也只有动用朕的秘密法宝了。只是这法宝一动用,死的人却是太多。朕轻易真不想动用。”   “什么法宝?哪儿来法宝?”萧庭淡淡的瞧了她一眼。   “不是说朕是神的女儿么?没有几件称头的法宝也太不像样了。成了,你先去传旨。若今儿个能攻入,法宝也不必请了。若是不能,你再来找朕要法宝。”龙写意笑道。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十七章 见你们皇帝   萧庭拿了她的圣旨出去,心中却想着她所谓的秘密法宝究竟为何。他抬头望天,只见一轮圆月高悬天空。他不禁想起那夜千山谷一役,那诡异的雷电竟将二十万人轰得焦黑!那力量何其庞大,那速度何其惊人!若非他们先得了她的指示,一发现不对便找到事先备下的干燥处躲起来。现在他们也跟着苏隐龙一道全军覆没了!   他仍然记得那诡异的强光之后,敌军的肢体四处乱飞。山谷里头弥漫着的全是人肉烧焦的味儿。地面上被轰了好大一个深坑,真就好像有如神助。   事后他们在人群中试图翻找苏隐龙的尸体,可每具尸体都是面目难辨。若不是龙写意指示以盔甲认人,最后在山谷出口处寻到了一具握着关刀的尸体。他还真会以为苏隐龙没死。   他还清楚的记得龙写意见着那山谷那一地狼籍,眼中那种深沉的恐惧。仿佛她曾见过这等恐怖的场面。清理战场时,他分明看到了她眼角的晶莹的泪珠。   这个女人,明明有着悲天悯人的心,可却偏偏不得不举起屠刀。弄得满手血腥。若是两国未起战争,那该多好。若是这世上没了战争,那该多好!   若是这世上没了杀戮。那该多好!那一天,她亲自下令将青阳士兵一坑埋掉。可却独独留下了那具手握关刀的苏隐龙。   她为他换上干净的寿衣。并遣快马送他回了青阳苏家。上一秒她还悲伤欲绝,下一刻她便领人去收复紫月的失地。   正如她所说,她的眼泪便流到此,从此之后,她要坚强。那单薄的肩膀要挑起紫月的江山,龙锁骨跟龙星柏,怎么舍得!   至少,也为她分担一些罢。他想!哪怕只是一点点。能让她睡个安稳觉,便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报答了。   夜,已近三更。边城城楼之上依旧严阵以待。数千将士站在高高的城楼,在他们的身前,跪了数千百姓。百姓们哀号不绝,他们已经在此跪了十天十夜。这十天十夜,他们吃在城楼上吃,喝也在城楼上喝。   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便是解手的时间。这么冷的天气,长时间跪在冰冷的地上,他们的腿早已僵硬。所以就有人尽量的多喝水。水喝得多了,解手的次数就增多。他们双腿休息的时间也变长。   可令人费解的是,轮到他们想靠着这一招多解几次手的时候,他们便连水都喝不上了。   “这事儿别怨咱们!要怨便怨你们紫月,竟然把皇位交给一个女人去坐!女人为皇,天下大乱!她若是退兵三十里,王爷说便放你们下去!”有人大声的对他们道。   “什么女皇,简直就是置咱们的生死于不顾!咱们这么多人跪在城楼上,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她若还认咱们是紫月子民,她就应该退兵了!可是她非但不退,却还在城外流连徘徊。弄得咱们一直跪在这城楼之上。这样的人,咱们还怎么认她做皇上!”   “就是!紫月历古以来都没有女人为皇的例子。这女子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子的手段,才得到的皇位!”   “听说前任紫月皇上对她可是情有独钟!若这样的人能做皇帝,下辈子我也投胎做女人去!”   流言,本就是出自人口。这样的流言一旦传出,城楼上的紫月百姓便又想起自己的处境 心里对龙写意更是埋怨得极了。   温于意一身白衣,负手立于城内。他淡声道:“已经第几日了?”   “回六王,已经是第十日了。这女子看来还没有退兵的意思。”   温于意挑眉一笑,“这样都不退兵。看来本王真是小瞧了她。”   “六王,开城出击罢!咱们不能一直窝在这儿!这女子不攻城,难道咱们便要在这城中饿死么?她虽是连着收复了五城,可毕竟那是他们紫月的城池。他们熟悉地形,要攻城真是易如反掌。现在这儿毕竟是青阳的城池。他们要攻,是有难度的。”   “好了!你太不了解这个女子。你也不知道她会出什么奇招!本王也一直在想,她会怎样来对付本王。”他说到这儿,苍白的唇角缓缓微扬。“这一次,是她能要了本王的命,还是本王能夺下她的命!便端看边城一战。”   五年,很多事儿都已经变了。包括他!五年前他心里对她仍然有情。指望着她有朝一日会回心转意嫁他为妻。诚心陪伴在他的身边。   可五年后,他却对她已经绝望。再想起她,心口仍然会痛。可却再也不会为她做傻事了。他们的立场明确已极。她与他,再也没有这个可能了。   “可是温行云,你又如何?本王与她没有可能,你与她便有可能了么?”他清冷的眸中现出一抹淡淡的嘲讽。不管他这战是胜是败。他二人都将成为两个陌生人。   寒风猎猎,城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他面色一寒,笑道:“怎么?终于按捺不住性子了么?”他说到此,一甩披风,扬声道:“弓箭手准备!把苏将军请出来!本王让他们见见,什么叫做大吃一惊!”   黑压压的紫月军举着战旗朝着边城而来。萧庭一身黑衣铁甲,意气纷发。寒风掀起他的披风,将他的黑发吹乱在风中。他生得玉面红唇。俊俏得如同天神下凡。   城楼上头弓箭手密密林立,他们一个个的朝着紫月军拉弓搭箭。只待温于意一声令下,便要与紫月军决一死战。   可紫月军却未立刻攻击,反倒是主帅萧庭,单手举高。慢慢踱于阵前。“圣旨下!紫月百姓听旨!”   他的声音随着夜风缓缓而送。正好让紫月的俘虏们听得仔细!城楼上的俘虏们从未想过紫月女皇会给他们下旨。可他们身为紫月人,自然是要听旨的。   “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家齐声高呼。   萧庭展开圣旨,淡淡的道:“紫月百姓,朕乃紫月女皇龙写意。大家都是紫月的百姓,被捕之时,城破家亡。此番又受青阳如此大辱。朕知之甚是痛心。青阳欺人太甚,战场之上竟然推出百姓为质!可是正因为咱们紫月屡屡被辱,正因为大家家破人灭。所以朕才决定攻打边城。攻打青阳!以讨回青阳给朕,给整个紫月带来的侮辱!告诉他们,紫月不是好欺负的!”   “从现在起,但凡边城之内我紫月百姓,女皇给你们紫月皇家军的殊荣。战死优待家属!大家站起来。跟朕一起与青阳决一死战!打开城门,迎接女皇!”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铿锵有力。竟让所有紫月人激动起来。“打开城门,迎接女皇!”   “打开城门,迎接女皇!”   “打开城门,迎接女皇!”   原本跪在地上的紫月百姓们全都鸦雀无声。就在此时,人群中有人站起来了,他站起来反抗青阳军!可他没走了两步,便被人一刀毙命。他一死,大家都愤怒了。人们仗恃着城外有的是紫月军,便个个起身与青阳军拼死一博。   虽然身子被绑。虽然毫无还击之力。可是他们有数千人。他们相信,他们的女皇会在城外接应他们!到城门的路,并不长。可是他们却一个个的倒下去了。   那是一条用鲜血铺成的路。弓箭手们也被他们弄得队型全乱。紫月军见他们打起来,个个大声的喊杀。朝着城门飞奔而去。   城内的人们鲜血横流,可原来打开城门并不容易。城外杀声震天。有个声音一直不停的告诉他们,他们并不孤单!即使他们被青阳抓了。可是他们的女皇并没有放弃他们。当最后一个紫月百姓倒下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看着天空那一抹冉冉上升的太阳,唇角隐出个淡淡的笑容。“真是可惜,只差一步而已。”他说罢,吐出最后一口鲜血。   今儿个他所有的同伴都死了,包括他自己。可是今儿个,却是他心里最痛快的一天!原来,他也可以做一回英雄。天空飘过几缕洁白的云,他心里最后一个念头便是,呵,若是能跟云一样自由,该有多好。   城外杀声不断,温于意却还在城内与人下棋。他的唇角隐着一抹清然的笑,“这一局,我胜了。”他笑着对苏银龙道。   苏银龙抚了抚须,眼睛里头却隐出一抹精光。“王爷真是好定性,外头都打成那样了,王爷还有心思与我下棋。看来这一战,王爷是赢定了。”   温于意挑眉淡笑。“这倒也不一定。原本那些紫月的百姓还能顶上一阵,哪儿知道今儿个却因为她一道圣旨奋起反抗。本王真的没想到,这五年她竟变得这么多。”他说罢,便又重起一局,执黑先行。   “不过,本王这五年变得也不少。”他说罢,薄而淡的唇便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来   苏银龙笑了声,道:“人在逆境之中,总会有所成长。王爷这五年来学到不少东西。却是真的已经有了为帝之才。”   温于意没有说话,“本王猜,他们攻不破边城。而且这女皇陛下也会被我们的人抓住。”抓来,他身边。   “这个自然!她不是要御驾亲征么?那就必然想好了会战死沙场。苏隐龙当日不听本将的劝,中了他们的计。弄得全军覆没,这个仇,本将可要好好的报。”苏银龙啪的一声将棋子嵌入棋盘。   温于意不以为意,也没跟他说要捉活的。可是他的眼睛却已经清冷不再。那个人,死了也许更好。死了,他便不用这么牵着挂着,想着念着。   龙写意挑高眉毛,淡淡的瞧向萧庭。他面色有些恼怒,似乎感觉自己又上了她的当。“你说过他们可能不是紫月人!可你的圣旨一下,他们却全都奋起反抗!现在还个个死在青阳人的刀下!你这是间接杀了他们!”   龙写意挑高眉毛,嘴角微扬。“朕也没说他们一定就不是紫月百姓。如今证明了他们的清白。嗯,甚好。”   “龙写意!你明知道城攻不进,怎么还要命我去攻城!你这女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心狠手辣!几千人命啊!现在就为了你这么一道圣旨,全都去送了死!你于心何忍?”他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些。   “朕从来都没想过要他们去送死!朕在城外攻城,也想去接应他们!可是城攻不进!朕也损失了好多战士!听着萧庭!朕不可能因为几千百姓就置几十万弟兄们的生死于不顾!他们死了,那是为紫月死的,死得其所!死得光荣!咱们应该为他们骄傲!”她冷声说罢,一挥凤凰袍。   “原本朕还想再等等,可是温于意欺人太甚。朕没办法再等了!朕一定要跟他决一死战!把他抓来!”她说到这儿,突然住了嘴。   “那好,出发前,你跟我说,若是攻不下城,便会给我法宝。法宝现在何处?”他伸出手,淡漠的瞧着她。   龙写意挑眉一笑,道。“萧庭,你想不想到边城里头走一圈?吃碗混吞?”   萧庭面色一寒。他瞪着眼前的女人,道:“若是有办法进城,还用得着请你的法宝么?”   龙写意托腮,“那若朕能带你进去,你跟朕赌什么?”   萧庭咬了咬牙,道:“什么?”   “若朕能带你进去,等你跟清风能在一起了,朕便给你们到陈无术那儿求一个月的媚药来。你就天天吃。吃完之后要怎么办,你也知道了?”她说罢,便哈哈一笑。   “龙写意!你!你!你这个疯女人!若是我赢了怎么办?”他不服气。   “朕不会输的。”她说到此,竟又哈哈一笑。   是夜,两军正在休整期。龙写意一身男装,与萧庭二人一道出了军营。萧庭见她似乎成竹在胸,心中不愤。想到那一个月的媚药,他就有点想死。这女人还能不能再疯一点?   “你要带我去哪儿?进城吃混吞,亏你想得出来!”他心中火大。“你晚上没吃饱么?”   龙写意挑眉一笑,“吃饱了。”说话间,他二人已经到了边城十里外的小山。她一猫身,拔开树丛,只见树丛里头竟有一条长长的地道。   他疑惑的瞧着她。她什么都不说,便只矮身进去。那是一个地下通道。她举了火把引着他往里走。   萧庭心里突然有些明白。他古怪的瞧着她。道:“这个地道是通向城里的?”   龙写意轻轻的点头。“朕小时候曾在父亲的地图里头见过这条通道。这是他们守不住边城时用来逃生的。所以这地道能直通将军府。”   “你真的要活捉温于意?”他的面色有些铁青。他以为她说着玩的!   “他活捉咱们数千人,现在活捉他一个还是便宜他了。”龙写意说到此,指了指出口处。“从这儿出去,便是将军府。若无意外,温于意便应该住在此处。去罢!”   萧庭怒瞪她一眼,“有这捷径,为什么不让大军从这儿过?”   龙写意淡淡一笑。道:“这是他们的通道,他们自然是一清二楚。从这儿进两个人不被发现还算正常。可若大军要从这儿过,地声隆隆。他们便只消站在地道门口,便能将人一刀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她说到这儿,又笑了声。   “再说了,那也不能显示朕的威名啊。快去!”她说着推了他一把。他真就打开地道的门。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又折返回来。手里却还多了一个白色的人影。正是温于意。“快走。若被他们发现,咱们就死定了!”   温于意醒来时,已是夜晚掌灯时分。他揉着涨痛的头,吃力的想起身。可瞪开眼,却瞧见一个他怎么都没想到的人——龙写意。   只见她双手环胸,着了一身艳色的凤凰袍,一头黑发随意的披散在后。此时她清眸半眯,目光如刃,正上下打量着他。   “你醒了?”她嘴唇一动,淡淡的说了句。   “你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有些惊讶。不一会子,他却又冷静下来。“你把本王抓来了?你想怎么样?”   龙写意慢慢的走到他的跟前,弯唇一笑。“朕不想怎么样。朕只想要你跟你们的皇帝传一句话。朕要见他。”   他面色一青。清眸一下子冰冷下来。“你想见他可以派使臣递信。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龙写意挑高眉毛,轻轻一笑。“可是王爷,朕现在是胜利的一方,要见也是他来见朕。这么浅显的道理王爷又岂会不懂?”   “你是胜的一方?我青阳攻你五城,你收回去五城。只能说是平局。这边城不攻下来,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胜的一方?”温于意的声音有些颤抖。   “所以朕要边城!也要见他!”她说罢,便走前几步,倾身瞧他,“你可以不应下朕的条件,朕还有另一个选择给你。那便是,朕把你扔到三军将士面前,让你活生生的承受他们的怒火。”   温于意眸现怒火,他咬牙道。“苏流水!你别得意得太早!你别忘了你儿子还在青阳!”   龙写意面色一黑。扬唇,“多谢王爷提点!可他终究是自在王。没人敢拿他怎么样的。放心好了。”   温于意见她自信满满,面色一顿。“温行云或是不会对自己的儿子怎么样,可是其他人呢?其他人又如何?”   龙写意听到这儿,却倒真的不急了。她气定神闲一掀袍子,在他对面坐下。“你说的其他人,是不是指温微寒?”   温于意一向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烛影明灭,照映着他清俊的脸颊。“父皇是个什么人,旁人不了解,你是了解的。”   龙写意挑高眉毛,嘴角淡淡一勾。同意道:“嗯。朕是了解的。可问题他现在已经不是青阳的皇帝!虽然手里可能还握着一些权利。可他毕竟已经是太上皇了。若是温行云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那他还做什么皇帝?”   温于意情知与她已经说不通了。这女子的道理总是一套一套。那些道理似是而非。说她不对,她又意外的能猜准人心。说她对,他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你,怎么会活着。“不该问的,可他却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五年,他每次总是梦见她死在充满血腥味的产房里。每次都梦见她抱着血淋淋的孩子跟他索命。   他以为他的心已经在她五年的索命中死去了。可是原来他一见着她,胸膛里那颗心便会扑通扑通乱跳不停。这么可耻的反应,连他自己都大吃一惊。   这女子一身的凤凰袍,小嘴抹艳,袍角沾血,已经不是当初大着肚子,还要被他毒酒赐死的女子了。她的一双纤纤素手,也不是当初凌空接雪的那双干净的手了。   现在的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素手上的血腥用多少冰川融化的雪水也洗不净了。可她却依然美得惊人。与原本用一条薄纱遮住脸面的那种美截然不同,她现在美得张狂,美得霸气。   谁说女子不为皇?紫月三军便是臣服在她的脚下。甘心为她付出性命!他们对她的忠心,连他都为之妒忌!   他这句话问出来,连龙写意自己都沉默了。她想起当日在无术医馆那种哀伤,绝望。想起眼前这人的绝情。如今想来竟像是隔了一辈子。   她挑眉一笑,“当时朕不过晕过去而已。正好我父皇被人救了,他们逃出白水城需要一个理由。遂把装着朕的棺材抬了出去。想一想,事情真是很巧合。若非他们把朕抬出去了,还真是不知道他才是朕的生父。那也就不会有今天的龙写意。”   温于意嘴唇动了下,不知过了多久才哑声说了句。“那么,你恨本王么?”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头透着一丝颤抖。因为她的这句话,对他来说很重要!五年的痛苦折磨,将会得到一句解释。五年的思念痛楚,将会得到一个答案。所以他一问出这句话,他的心便跟着扑通乱跳。   女子侧着头想了下,笑道:“不恨。那旨也不是你下的。”想了想,她又道:“不过却恨你恩将仇报!竟然不会偷偷放水放了朕!”   他面色一愕。”你竟然不恨本王?你为什么不恨本王?”那这五年他那么煎熬,又是所为何来?   龙写意眉毛一蹙,“你很希望我恨你?可朕真的没恨!当时的情况,你也是骑虎难下。朕的处境虽是难了点儿,可朕清楚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再有,这五年朕远离青阳的朝堂斗争,生活得很舒心,很快乐。”说到这儿,她竟淡淡一笑。   他古怪的瞧着她,发现她眉心竟真的未锁愁容。这女子,怎会如此!“你怎么能不恨本王!怎么可以不恨!本王以为,你多少是该恨着本王的。”恨着,便也是放在心里念着。   “朕太忙了,没空恨王爷。”她说到此,又道:“王爷,张然在何处?”声音有些颤抖,可她终于还是问了。   温于意面色一白,嘴角微动。“张然现在应该仍然无术医馆里!自打你消失之后,他便也不见了。本王以为他至少会回帝都。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回去。”   龙写意的眼皮跳了跳。声音也跟着变了。“无术医馆?他怎么会在那儿!”   “原本本王是想杀了他灭口的,父皇虽没亲下旨意,可那意思本王却还是知道的。可是临了了,本王却下不去手!因为本王想,本王若是放过他,你一定会高兴的。”他说到这儿,又闭了闭眼。   “朕高兴!朕当然高兴!朕的然儿竟然没死!朕现在有弟弟了!”她说到这儿,霍的起身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肩膀。“好!今儿个朕很高兴。等朕打胜了仗,朕给你赐十位美人。”   温于意面色一下子黑了。“你打了胜仗,那便是本王打了败仗。那还送什么美人。庆祝本王败军么?”   龙写意嘻嘻一笑,“打了胜仗之后你要多少赏赐多少美人,你们皇帝都会答应你。败了可就不一定了。所以朕会在那时给你送去美人十位。安慰奖嘛。可是说好了温于意,你可不准再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了。”   温于意见着她真诚的笑容,心里结了五年的冰山便这么一点一滴的融化了。原来这五年,他的坚强都是假装的。只要她简单的一个笑脸,便能把他的心防轻易的瓦解!   这样的仗,还怎么打得下去!可他却勾起淡色的唇,道:“是!本王要跟你光明正大的对阵。今儿个咱们还是朋友,明儿个起上了战场,本王与你各展神通!”   “一言为定。”龙写意侧着头,眯眼而笑。在这种时候,还有什么能比听到故人的消息来得快活的呢?   白水城,无术医馆。   龙自在又在装他的哀伤少年。这几日陈无术没空来理他,他便只有自己找乐子。例如说,给小狗易容。企图把它易成猫啦。   再例如说,给自己易容,试图把自己易成温行云啦。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易容都会以失败告终。陈无术又不肯把秘决告诉他。   弄得他这几天很是烦恼。“真是好无聊啊!小爷还从没这么失败过!”   “那是你易容的对象不对。小狗那能弄成一只猫吗?把它弄成一只另一种类的狗倒还是有点可能。”一道清亮的男嗓打破了他的沉思。   龙自在咦了声。开始四处找人。“你是谁!为什么鬼鬼崇崇。小爷我给它做得一身毛皮多好啊。多像一只猫啊。怎么就会被人识破了呢?”   那人叹了口气,淡声应道。“这是明摆着的事。哪儿有那么高大的猫。哪儿有会狗叫的猫。至于你扮你老爹那一次就更好笑了,他多高的个子,你才多大一点的豆丁,你还就扮他?”   龙自在恍然大悟,“原来不能扮相差太远的东西啊。那还叫什么易容术。喂,你现在这么缩着,不叫易容术罢,你叫什么?”   那人在树上翻了个白眼,“我在这树上躺着,是你自己笨找不到而已。这不叫易容术,这叫爬大树。”   龙自在得了他的提示抬头,发现了男人,这便很费劲的要往树上爬。可是他爬功不佳,那人也没有意思要来拉他一把。便就这么看着他跳上来又滑下去。再跳上来,又滑下去。如此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次。   “真是个笨蛋。”他无聊的说了句。“你父皇不是很能干的么?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豆丁出来?”   那豆丁说,“谁说小爷是豆丁了!小爷将来会比他还高!看你躺在那儿也不见得有多长,你就不是豆丁了?”   那人一头的黑线,他半起身,唇角隐了个淡漠的笑。树影在他的俊脸上明灭不定。黑发随风而动,面色清冷。“我不是豆丁。可我却认得你的父亲。”   龙自在不满意了。“我父亲是皇帝,很多青阳人都认得他,有什么奇怪的。倒是你!你怎么这么怪。非要住在衬上。你给小爷下来!还有还有,为什么小爷从未见过你?”   他挑了挑眉,“为什么你会见过我?我四处招摇,呃,行医。一两个月才会回这里一两次。如果不是你实在把狗弄得太难看,我也懒得说你。”   “啊?那狗很难看么?小爷觉得它还是只绝世美男狗。跟你一样!”他最后加上一句,狗腿得令人发指。   他不说还好,一说那人面色便黑了,“那是只雌狗!还有!那狗怎么能跟人一样!”   龙自在似懂非懂,那人见他小脸望天,便从树上爬下来,将他托上树。然后自己再爬上树来与龙自在并排而坐。   “喂!你父皇对你娘好么?”他似是不经意的问了句。   “还好罢。关键我娘不怎么理他。所以他只好哄着她。”他说到这儿,挺了挺胸膛。   那人面色一变。“哦?真是想不到。他竟对她很好!”他说到这儿,冷笑了声。“当初我便瞧着不对。果真如此。果真如此啊。只是苦了我姐姐……”他话才到这儿,眼睛却红了。   龙自在见他竟哭起来,忍不住唉声叹气。“你一个大男人这么能哭也不容易,好了,小爷的肩膀很强壮,借你靠了。”他大方的指指肩膀。   张然冷冷一哼,“一边呆着去!就你这肩膀还叫宽。滚到你父皇那儿去!”   “小爷的父皇没空理小爷。他正与龙写意打仗呢。想想小爷也特别悲催。”他说到这儿,又叹了口气。“那如果我扮身段差不多高的小孩,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张然挑了挑眉,“不会。因为你做的还不算差。问题就在于你把简单的事情复杂了。”他说到这儿,又瞪了他一眼。   “小爷复杂了什么?”龙自在抓抓头。   张然瞧着他苦恼的小脸,心里越来越恼。他突然一把将龙自在提了,道,“你好像很得宠嘛。啊?你那位置,原本应该是我姐姐儿子的!可是他死了,你娘我又不待见。所以对不起你了。”   他说罢,便要将他推下树去。龙自在哇的一声四脚紧紧的搂住他的颈子,“救命啊,小爷不想死啊!温行云!龙写意!你们快别打仗了!小爷就要被人掉死啦!”   张然才不管他死活,他试着将龙自在从身上剥下来。可他就如同一颗牛皮糖,粘上了,便怎么也拔不下了。“你放开!你个小混蛋!”   “你才混蛋!竟敢对小爷下手!你可知小爷的父亲是皇帝。母亲是……”   “是皇后嘛!谁不知道!”他嘲弄的一笑,将他的十指一根一根的掰开。龙自在终于凌于半空,吓得小脸发青。“哇!你要杀死小爷!你不是好人!老头!有人要杀小爷啊!老头!”   “你在干什么!”陈无术听见龙自在的吼声,急吼吼的飞奔而来。站到大树下。“快把他放了!”   张然的唇角隐出个淡漠的笑来,“我瞧见他,便想起我姐姐的孩子。”   “那你也把他放了!干孩子什么事儿?你没见他都吓哭了么?你是大夫,不是杀手!”陈无术吼完,就见张然手一松,龙自在便这么掉落下来。   就在他以为龙自在死定的时候,一道蓝色的人影如同一道闪电,将龙自在抱于怀中。安全着地。他呼了口气,轻轻的道:“啊呀,好险。”他低头瞧了眼龙自在,在他水嫩的颊面上印下一吻。   这一吻极轻,却让龙自在鬼叫了出来,“啊!你干什么!你要对小爷做什么?”他挣开他的手,边叫边退。   花千树唉声叹气。“你还真的很节烈。若生为女子该有多好!来来来,让爷抱一个。瞧瞧这双眼,生得多漂亮啊。”   张然面色一寒。他冷声道:“花大官人?您怎么会在此处?”   花千树心里那个哀怨。他指指自己的鼻子,笑道:“爷怎么不能在此处?爷现在经常卖情报给皇上。天下的事儿,爷少有不知道的。包括你为何会在这里。”   张然面色一肃,冷笑。“我一直没有家,后来终于有了,可我姐姐却被人赐死了。”   花千树抚抚自己的下颌。“啊呀,原来你一直不回帝都便是为着这件事儿啊。可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么?”他指指龙自在。   张然挑眉,“不知道。”   “龙自在!小爷名叫龙自在!”龙自在抬高头,鄙视的瞧着张然。   “生男便为自在,生女就叫从容。他是姐姐的儿子!”张然讶然的瞠眸。“这么说姐姐还活着!”   “非但活着,现在还是紫月的女帝。而你,刚刚差点儿就把他杀了。真是恭喜啊。”花千树笑眯眯的道。   张然从树上一滚而下。他抱着龙自在,笑得激动。“你就是我姐姐的儿子?啊哈哈哈!难怪能想出给狗易容的妙招啊!难怪这么小年纪便能易容成温行云啊!原来你是家学渊源啊!”   龙自在不敢苟同。“你刚刚还说小爷把狗弄得太难看了。现在又说小爷这个是妙招。”   张然赶紧陪笑,“那是我看走眼。其实那狗真的很帅。”他竖起大拇指强调,“一等一的帅!”   龙自在冷哼,“不听不听!我要跟蓝叔叔走。”   花千树一头黑线。弱弱的问了句,“谁是蓝叔叔。”   “你啊!不然还能有谁。”他指指他一身的蓝衣。   “那不成,花叔叔还有正经事儿要办,得马上走。还有,你这位舅舅很会哭,如果他心里不高兴了,他会哭得很惨。到时候你哄都来不及。”花千村很老实的道。   张然一头黑线。而龙自在则兴奋坏了。他笑眯眯的道:“真的么?他真的很能哭么?小爷最喜欢成天泪汪汪的人了。”好想欺负!   陈无术见他已无惊吓的意思,眉毛一挑,淡笑一声。这便退了去。五年的心结,他也该自己解开了。   皇宫,承德殿   温行云面无表情的瞧着奏折。这些都是苏家将军们请战的奏折。朝野上下,一片谩骂之声。大家都想要皇帝派苏家将军出战,重振苏家声威。   可是他却迟迟不批。他,批不下去。   “皇上!再不让苏家将军们出战,边城便要守不住了!龙写意现在御驾亲征。六王虽然能顶得住一时,可却绝对顶不住一世!皇上!”那人低头道。   “是啊皇上!如今紫月攻到了边城,他们的野心比想像中的要大得许多!若是不趁早下决断,后果一发不可收拾!”   “皇上!如今那女子有如神助。咱们已经连失五城,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一众朝臣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温行云抬手打断他们,淡道。“苏家刚刚死了苏隐龙,难道就立刻要派他们出去边城了么?你们也说了,那女子有如神助,若是苏家人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却如何是好!”   “良将终须阵上亡!皇上!苏家不会因此而倒下!”   温行云听到此,探了探眉心。许久,他才淡着声问了句,“苏家,有多少人请战?”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十八章 五年前,真相   “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批准苏家人去前线?你明知道这样将会让青阳陷于何种境地。对方的元帅是萧庭!是那个萧庭!青阳已经连失五城,难道你连边城也不要了么?”竹清风有些激动。   温行云一身红衣,他依旧在批阅着面前的奏折,仿佛她的激动与他毫不相干。竹清风腾腾的上前几步,猛的将他案上的奏折全数扫落在地。逼他正视她。   “你明知道现在只有苏家人能阻止这场战火了,为什么你硬是压着他们不让他们上战场?这是你的青阳,你真的能容忍紫月来夺你的青阳么?”竹清风的声音有些恐惧。   温行云放下狼毫,黑墨般的眼睛里头隐着点点碎光。他的唇角在笑,可那种笑却那样的淡漠疏离。“那么,你就想瞧着苏家人在战场上头打败萧庭?”   那一句话,如同一柄锋利的剑,直直的刺向竹清风的心窝。她面色苍白如纸,眼睛却现着从未有过的坚决。“是!本宫是爱他。可这关系到青阳的存亡,你不该这么任着由着!如果现在紫月还是龙锁骨为皇,你也会这么放任么?”   温行云单手托腮,无奈的瞧着她。艳唇轻启,他淡漠的道:“朕就是不让他们上战场。朕就是要让紫月赢。怎么了?这与皇后又有什么关系?朕的青阳,朕都不在乎了,你还在乎什么?”   竹清风缓缓的摇头,眼中现着一抹惊慌失措。“不该是这样的结果的!不该的!你若再这么下去,不出两年,青阳便不复存在!你这个一国之君,还有何颜面面对青阳百姓?”   “那又如何?朕喜欢不成么?朕就是要看着国破山河碎。清风,回去告诉他,并不是每一件事,他都能那么精确计算的。既然有胆子做,就该有胆子来承担一切后果。苏家人,朕是不会派出去的。若是逼得急了,朕会将苏家连根拔起。”他说到这儿,唇角一扯。“朕累了,你下去罢。”   竹清风面色青白交错。她咬牙道:“看来,你是真的要置青阳的江山于不顾了是么?既然如此,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说罢,便拔了腰间的长剑过来刺他。他身子往后一让,一个翻身,负手立于龙椅背后。然后,他轻淡的扬声,“来人,拿下竹清风。”   苏昭容自殿外领人进来,一群人顷刻之间将竹清风团团围住。刀光剑影中,温行云的面色始终不变。   竹清风哪儿是苏昭容的对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便被苏昭容拿下。“本宫是皇后!你们怎么敢抓本宫!”她的声音凄厉异常。   “当你对朕拔剑的那一刻起,你便不再是了。你只是一个刺客。”温行云的声音有丝淡漠跟残酷。   “温行云,你知道你抓了本宫会有什么后果么?”她继续怒吼着。”你这个过河拆桥的王八蛋,翻脸不认人的乌龟!老娘真是信错了你!”   温行云平静的眼瞳里头未现波澜,他淡漠的瞧着她。“因为你管得太多,所以只有消失。很多事情,谁都不能逾矩。包括你。带走。”   苏昭容架着竹清风往后退,竹清风怒笑,“温行云!你要把本宫带到哪里去!你个王八蛋!”   温行云好像刚刚才想起要安排她的去处,他唇角微勾,道:“啊!刚刚清风不是很着急青阳的安危么?那就把她解送充军。送去最前线打仗好了。   “温行云你个王八蛋!你竟敢把本宫充军!喂!这是你的青阳!是你的!”竹清风的声音渐行渐远。可温行云的嘴角却缓缓的弯了弯。   黑衣人闪身出来,对他淡笑。“皇上终于下定决心要捉出所有的虫子了。可她也是皇上的盟友。这么把她送去充军了,似乎太过无情。”   温行云支着腮,嘴唇扬了扬。“把她送出去,萧庭的仗便也打不下去了。你说龙写意那儿少了萧庭那员大将,还怎么跟朕打?”   黑衣人面色一寒,“还是皇上想得周道。不费兵力,便折损敌将。可是苏家仍在不断的请战。你再这么压着他们,恐怕会被有心人利用。”   “朕就是要让这有心人按捺不住。朕也要让苏家明白,他们之所以能有今天,不是他们武艺超群,也与苏隐龙是不是神将无关。而是,朕给不给他们机会!”他说到这儿,淡漠一笑。“朕不给机会他们应战,他们便只能缩着身子在家休养生息。”   “皇上是要借机打压苏家的势头?”黑衣人的面色有些难看。有他这么打击的么?   温行云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玩弄着空杯。“哪里,朕只是希望他们明白一个道理。良将终须阵上亡。若是他们一心还只想着找龙写意报仇,那么,朕这辈子都不会给他们机会。便,让苏氏一族,随着苏隐龙的逝去而永远的隐去光华罢。”   “可龙写意不简单!就算是去了萧庭,她也有办法直取青阳!你真要把苏家人雪藏起来,那到时候青阳可能真的会被紫月吞掉。”男子的面色有些焦急。   “这事儿,该急的人就不是朕了。而是朕的父皇。”他说到这儿,竟好心情的笑了声。那一声包含了多少意思,只有花千树才能明白。   “其实太上皇做什么事儿都是为着青阳。皇上怎能不理解他?”黑衣男子——花千树古怪的瞧着温行云。   温行云轻轻一叹,“是为着青阳,可却不是朕的青阳。而是他的青阳!朕做皇帝这么久,后宫里头的女人个个在争在斗,朝堂上的各方势力也在争在斗。各国的势力也在争在斗。可那些都不如跟他斗来得累心。他从龙位上下来,理所当然的做了太上皇。”   “可是他的权利却丝毫未有放手。朕不想跟他斗,可他做的事儿一次一次越来越过份。朕若不把他的势力从青阳排除了,朕这青阳就别想有一天太平的日子!”   “还记得五年前么?五年前朕一战定江山。五年后,龙写意也是一战定江山!可这一战,朕要做的事儿却太多太多。”他说到这儿,竟又笑了声。   花千树面色肃然。他清声道:“太上皇他,为了那个女人,变了是么?”   温行云挑高眉毛,放下指尖的茶杯。“他早在与她相爱的时候,便已经放下了自己的初衷。所以千树,他已经不是那个你尊敬的皇上了。”   花千树的心颤抖着。他的眼里现出一抹泪光。“那么,他将我母亲也忘了,所以他这些年才忘了跟我一起过生辰。是么?”   温行云苦笑,“若有机会见着他,你亲自问问他。呵。在他的心里,他所有的女人都只是过眼云烟。包括朕的母亲。千树,别难过。”   花千树面色发红,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又说了句,“龙自在现在不错。而且我见到了张然。”   温行云面色一窒,“是么?你在哪儿见着的?”   “你不知道?你儿子在那儿那么久,你居然不知道张然便在无术医馆挂牌行医?只是他经常出诊,不怎么回去。”花千树的眼睛里头现着一抹古怪。   “花千树。”温行云缓缓的,艰难的道。“朕心里一直在猜,当年她离开,是不是父皇搞的鬼。张然现在人在无术医馆,那便更加肯定了朕的猜测。   花千树眼睛游移不定。“皇上想要说什么?千树一概不知!那时候我跟六王已经闹僵了。所以他的事儿我一概不知!”   “朕没提六王。可你却说了六王。”他狠狠的瞪着他。“你说你不知道,要朕怎么相信!说!”   花千树咳嗽两声,笑道:“其实皇上那儿早就已经有了真相。何必再问千树呢?是你懒得看还是怎样?”   “朕把那信丢了。”他说这话的时候,面色有些僵硬。“而且当时给朕查这事儿的人,也已经被朕杀了灭口。”因为不管那件事是不是温微寒做的,都是皇家的脸面。   花千树这次却真的笑不出来了。“皇上,若是臣把这事儿说出来,皇上不会也叫人灭了臣罢。”   温行云狠狠的剜他一眼,“你是朕的亲哥哥,又在为朕办事。朕怎么会杀你。”   “事实上,皇上上战场的第二日,那千丝宫里头的人便已经追随皇上去了战场。”他淡淡的说完,果然见着温行云那一向冰冷的脸出现了裂痕。他捂住耳,准备避开他的魔音穿脑。   “什么?那女人挺着那么大个肚子追朕去了战场?”温行云的怒吼声几乎掀破了承德殿的房顶。   边城   女子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拉紧凤凰袍,突然背后觉得阴风阵阵。仿佛有人准备要吃了她。   见着她的动作,萧庭挑高眉毛道:“皇上是不是觉得冷了?”   龙写意缩了缩颈子,道:“没有。朕不冷。萧将军继续。”   “若是想要在月初将他们攻下来,那便一定要从他们的粮草下手。他们的粮草已经不多,若再加上有人进城烧粮,他们在城里还能呆个几天?”萧庭慢慢的道。   龙写意百无聊赖的道:“三天罢。不然就该饿死了。不过朕倒是在想,萧将军要怎么进城?难道还是从那地道进?那地儿你能进去一次,第二次温于意绝对是不可能让你进去的。”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萧庭瞪她。“若不是你把人放了,现在边城已经拿下了。你还好意思说?”他的声音终于拔得高了。   龙写意心里那个冤枉。她指住自己的鼻子道:“朕要赢就要赢得光明正大!什么兵不厌诈,在朕而言不过是区区儿戏之言!朕这儿打青阳为的不是胜利,而是为了扬显朕的威名!”   一个帝王,犹其是一个女帝的威名多么的重要!若是她开头便做出扶持人质这种事儿,保管今后她在朝堂之上便会被人处处为难。   “你这就是心软!你这就是对他余情未了!”他怒目而视,对她极端鄙视。   “朕跟他哪儿来的情?又怎么会称得上是余情未了?你少来给朕上课!总之好计不可再用。”她说罢,气呼呼的坐下。   “那你快拿出你守墨城的魄力来。现在这么婆婆妈妈的算什么!”他心急如焚。   “急什么急?朕要等的人还没到呢!”她眼中现着恼怒。   “你在等什么人你!”他火大的拂袖,坐到椅子里。自打她纵了温于意归山,他便一直维持这个情绪。   “朕在等苏家人!”她冲口而出。“他们不来,怎么显威名?打赢他一个温于意算什么?他不是经常败吗?”   “你简直强辞夺理!你就说罢!你就是怕真的攻下了边城,你跟温行云便会从此之后变成陌路。”他的声音透着火丝。   “是啊!朕就是这么想的,不成么?朕也是个人,朕也有七情六欲。朕就是被他的男色迷昏了头。怎么样?”她也怒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又要打,又舍不得打。你这样不是把人的性命开玩笑么?”萧庭气得直瞪眼。   “最近木头的话也多起来了。为什么?”龙写意笑眯眯的瞧着他,“难道是因为你想把青阳攻下来,去皇宫把有的人捉出来。啊哈哈!原来有人这么迫不急待的想要吃那一个月的媚药啊!”她的声音刻意拖长。几乎把他气得晕了头。   “你个女人还知不知道害臊?这种事你能吼出来么?”萧庭瞪着她。   她也瞪着他,然后,她哧的一笑。“好了,朕认真攻城就是了。”她把手指指到地图上地道的位置。“这儿,叫人派一百人把守。”   她说到这儿,指尖又转,指住地图的另一个处。“这儿,是整个边城地势最低的地方。守军很多,可是城墙却不甚牢固。你挑十个士兵出来。让他们去这儿,朕有法宝给他们。”   他古怪的瞧她一眼,“又什么法宝?”   “这你便不用管了。到时候这十个士兵,朕会亲自教他们法宝怎么用。”她挑眉说罢,便又淡淡一笑。“然后大军便从这儿冲进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她算算时间,青阳皇位上坐着的人估计也快要坐不住了。该来便来罢。朕可要见你。   第二日攻城时,城门正面由龙写意与萧庭带人佯攻。李风则与大部份人马集中在地势最低处。十名战士一人手中扛着一坛好酒。立在队伍的中间。   “怎么?城门都攻不破了,竟还想来攻这儿?”苏银龙淡淡的一笑。   李风唇角微微一扬。“来人!放箭!”   苏银龙见他们放箭,立刻安排所有人拉弓搭箭。十面高大的盾牌排成一面墙。持盾之人隐在盾墙之后,齐步前进。而他们所有人都是为着掩护这十面盾墙而生。   苏银龙举矛在手,朝着盾墙飞射而去。可是那盾墙之厚,前所未有。叮的一声,那长枪的枪头竟然断了!   这么犹豫之下,那十面盾墙便已经到了城墙之下。他心头怒起,情知事情并不简单,赶紧下令对准城墙下的人放箭。   可是他们又改变了盾牌的方向。他们高举盾牌,那箭再利,也射不穿那铜墙铁壁。   盾牌下,十名手里拿着美酒的男子,抱着酒坛,拉开了上头的引线。引线滋滋作响,可他们在彼此眼中却看不见退缩。   他们知道,也许他们今儿个都回不去了。可是他们却明白,女皇会好好的待他们的家人!轰隆!那最矮的城墙被人炸得塌了下来。(亲们,董存瑞炸雕堡见过莫有?这就是了。)   漫天的沙尘迷了人的双眼。苏银龙身受重伤,可是紫月那黑压压的大军却都冲了上来。   “城破了!城破了!”城门口,温于意正指挥战斗,一声清亮的哭嚎划破天际。他的眼中现出一丝绝望。远处的女子依旧骑在马上,墨发随风飞扬。嘴角却还隐着一个微微的笑。   “怎么会破了?是从哪儿破了?是刚刚的巨响!”他朝着部下怒喝。可是没人理他,大家的身边都有敌人,紫月军攻入城中的那一刹那,城里的有条不紊便被打破了!   所有士兵都涌向那个缺口,试图阻止紫月军。可是不行,他们的人实在太多了。先前他们还仗着有个城池,所以不怕他们。可是现在不成了!这个城,被人打开了缺口!   数以万计的人在不停的战斗。他们的鲜血流得到处都是。龙写意在人群中抬头,可是天空却依然干净,白云却依然自由。   “若是人也能像天空那样干净就好了。那就没了那么多的杀戳。没了那么多的血腥。”龙写意慢慢的踱着步。   她站的这个位置,青阳军根本无法到达,所以她很安全。可是她的安全却是用无数人的性命换来的。先前她打的是守卫战,她毫不愧疚。可现在她打的是侵略战,虽然战争无对错之分,可她心里到底是不好受的。   战场上的人一个一个的倒下去了。战争还在持续中。她突然觉得很累。很想抱着龙自在好好的休息。可是她的儿子,现在却在青阳。在无术医馆里头!她,好想好想他!   战争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双方死伤的人数都不少。可是边城,却总算是攻下来了。当紫月国的女皇旗帜插上边城的城楼时,紫月的将士们个个欢呼女皇万岁。   龙写意便这么远远的瞧着,仿佛那场胜利与她无关。她要的不是边城,不是攻城掠地。她要的东西绝对不需要靠抢掠得来。这一秒,她心里觉得,做女皇还不如做商人来得痛快。因为做商人,她所得的东西都是人们心甘情愿奉上给她的。   可是这儿,她却是踩着人的尸体得到的。一个城池又如何?十个城池又如何?得不到人们的笑脸,这生活过得有什么滋味?   萧庭一身是血的策马而来。他见她面色清冷,眼里瞧不清丝毫情绪,这便漠漠一笑,道:“怎么了?你也会有严肃的时候?觉得对不起边城的百姓么?”   龙写意挑挑眉毛,淡声道:“朕要的从来不是抢掠。朕要的是见人。这些人,本应该都有幸福的家庭,有自己的父母亲人,可如今他们却只能横尸在此,这样的结果,你愿意见到么?”   萧庭笑着抹了把脸。“可这却是现实。战争与现实差得很远。当你选择作为女帝的那一刻起,你就没了选择的余地。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帝王更是如此。因为这个世上有善就有恶,有美就有丑。如何取舍,只在女皇一念之间。”   龙写意把眼光投向远方,意志决绝。“朕心已决。一定要将那些蛀虫,连根拔起。”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狠狠的盯着一个方向。   李风将温于意活捉了。他将他绑着送到她的营帐内,交给她处置。龙写意坐在案前,玩弄着手上的手链。   “皇上,这个青阳王爷欺人太甚,请皇上下令处死。”李风跪倒在地,飞快的道。   温于意的面色青白交错,可是他却依然清秀无尘,一双清眸现着决然。“要杀就杀。没什么好说的。”   龙写意支着腮,淡淡一笑,道:“啊呀,可是朕还真舍不得杀你。朕跟你说过的罢,青阳王爷。若是你战败了,朕便赏你美人十位。现在,是朕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李风闻言大骇。“皇上!您在说什么啊!他不过是个败军之将。皇上怎可赏他十位美人!”   温于意清秀的脸儿涨得通红,他气恼的道。“本王才不要什么美人。”   龙写意勾唇一笑。“那可由不得你。”她说到这儿,顿了顿。”李将军有所不知,这人是青阳的六王。别的王爷家里早已妻妾成群,可就他身边只有三位小宠。而且这三位小宠还从未进过他的房!所以若有女子能嫁他为妻,怎么也不能算是吃亏。”   李风古怪的瞧他一眼,“现在都没娶妻?这人看来年纪也不小了。别是不行了罢!”   温于意面色一红。他怒斥,“谁说不行!没遇见合心意的,自然不能随便成事。就爱乱说!”   “瞧,是不是一个好男人?”龙写意唇角微扬,笑道。   李风咦了声,“这倒确实不错。这样的男人赏美人给他太可惜了。皇上,不如由您把他收为男宠。把他压得死死的。这不却是挺好?”   龙写意狠狠的瞪了李风一眼。“朕国事繁忙,没这闲情收受男宠。”这已经不是他们头一次提出这个问题了。   温于意气得俊脸生寒。“谁愿意做她的男宠!”   “好了!既然得了个青阳的王爷,那便不要浪费了。朕这就去跟青阳国交涉,要他们把皇上跟太上皇放回来。”她考虑了好半晌,又道:“嗯,可能一个王爷还不够换两个皇帝,那不然,便换我家龙自在好了!”   “那十个美人你就这么算了?”李风不甘心的问。   龙写意唇角一勾,笑道:“这个自然不能算了。”   温于意面色一黑。愤怒的瞪着龙写意。可后者却淡淡的挥手,“没什么别的事儿,便下去罢。朕这儿的公文堆积如山了都快!”   李风应了声,这才拉了温于意离去。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女皇对于这次的胜利并不高兴。可既然她已经带着他们打到这儿了,那听她的准没错!   皇宫,承德殿   温行云挑高眉毛瞧向花千树。“也就是说,她拿下了边城。活捉了六弟。还说要跟咱们把龙自在换回去。”   花千树面色微寒,低头应道。“是!皇上。该是定夺的时候了。”   他放下狼毫,唇角微扬。“那有什么要紧?清风不是还没到前线么?只要她去了,她的仗便也打不下去了。”   “可是皇上,现在她提出这个要求,摆明了便是要逼皇上亲自出马哪!六王那儿,皇上若是不出面赎了他,朝臣便会四处传说你二人不和。可若是用自在王去换,朝臣们又会说皇上比老虎还毒。皇上换也不是,不换也不是。直落得个里外不是人。”花千树老实的道。这龙写意,也太狠了。   温行云听到这儿,竟突然笑了声。花千树以为他是气得狠了,怒极反笑。可是他偷眼一瞧,却见他的眼里满满当当,都是快溢出的温柔。   “她非要打到朕去见她,朕便偏偏不去见她。朕就是要让这仗一直打下去。”他说到这儿,唇角微微一勾。   “既然皇上不去见她,为什么还笑得这么高兴?”这不是反常得紧么?   温行云眼角弯弯。淡道:“千树,你那几个丫头都多大了?该有三四岁了罢。”   花千树挑眉,“最大的丫头四岁,最小的才满月。皇上指的是哪一个?”他那么多女儿,搞不清。   “最漂亮的那一个。”温行云说到这儿,竟又笑了下。“你瞧,自在怎么样?”   花千树两眼一瞪,“皇上的意思不会是要把我女儿配给自在王罢?别的事儿不好说,可我家七个丫头却是个个像天女下凡似的。美得冒泡呃 ”当老爹的立刻自吹自擂。   “你已经生了七个了啊。”温行云心里不服。为何他却只有龙自在一个!   “我小妾多啊!二三十个小妾,七个女儿算多么?再说了,我生了这么多的女儿,偏就没生着儿子,你说这事儿我不该努力么?”也因为这些年的努力,弄得他荒废了正事。天天被那些夫人们缠死。   “那温显怎么样?”考虑了下,温行云又道。   “你要为他们保媒?那你可真找对人家了。我花千树,花开千树。清一色全是女儿,马上我七夫人跟九夫人也快生了。我这做人老爹的辛苦啊。”要养家的男人不容易。   “原来马上还会有两个要生啊!那这事儿先不急,等她们全都落地了再说。”温行云挑了挑眉毛,淡笑。   “皇上,你不是吧。我十九夫人,十七夫人,二十三夫人,可也都怀着身子呢,也都四个月大了。再有就是我的二十六夫人,刚刚查出来也是怀了孕。不过身子才一个月而已。若皇上要等他们全落了地,这可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啊。”花千树那是一窝千金。烦恼得头发都白了。   温行云眉毛一跳,淡笑,“最好这次能生出个儿子来。不然你这做人爹的可真够辛苦的。问一句,这么多人,你是怎么给他们取名的?”   花千树哈哈一笑,老实的道:“老大叫花一,老二叫花二,一直往下排。”   温行云一头黑线。这花千树,那可都是女孩!”原来父皇给咱们取的名字大约也是这么排的。二哥叫二王,六弟叫六王。飞星是七王。”   花千树便又笑道:“对了皇上,您说的那个人果然有了动静。他似乎沉不住气了。若无意外,他明儿便会到皇宫。”   温行云眸中现出一抹淡笑。“总算来了。朕可等他好久了。”   “皇上,用不用?”花千树又道。   “不必。他若有办法,也不会到皇宫来找朕。毕竟,这御笔可还在朕的手里!”他淡淡一笑。嘴角轻扬。   花千树见他似乎成竹在胸,这便没有再往下说。可他一向清冷的眉宇之间却隐了一抹淡淡的愁。   第二日,承德殿   朝臣们纷纷跪在门外求温行云放口让苏家一战。可他依然无动无衷。怎么也不表个态。跪求的人越来越多,可他却越来越悠闲。   “皇上!您再不派苏家人出战,青阳可真的要亡国了!那龙写意打起仗来真是有如神助。边城一战,她的人竟然能用酒坛子轰塌了一方城墙,活捉六王!”   “皇上!紫月女皇唯有苏家人可治!若再不封苏家人为将,恐怕民心生变!”   “皇上!您贵为一国之君,却怎么竟为着一己之私置青阳的利益于不顾!你这样,还配做一国之君么?大家可知道那龙写意是何人?那龙写意便是生了自在王的女人。是皇上的女人!”   “皇上竟然为了区区一介女子置江山于不顾!这样的人却怎么还能做皇上!”   这话一说出来,群臣皆以为然。温行云放下狼毫,唇角微勾。好,果真来了。他扬声,“来人,把人给朕抓进来。”   一声令下,苏昭容便立刻将那两个说话的人抓了进了承德殿推倒在地。一个是苏家苏墨风,另一个却是关家关云龙。这两人都是武将出生,手里都握有数量极大的兵权。此时被苏昭容抓进来,不免破口大骂。风度全无。   “宣众卿家进殿。朕有话要说。”温行云又道。   一众朝臣排着低头进殿。按品级跪倒在地。此处俨然便是一个小小的朝堂。   温行云挑高眉毛瞧向苏墨风跟关云龙,道:“说!怎么不说下去!说朕为了一个女人置国家安危于不顾。这会子是怎么了?”   苏墨风飞快的道:“难道不是么?若非龙写意与皇上关系匪浅,您又怎么会容许他们攻打青阳!想当年庆元帝在位时,何曾发生过这等事儿!皇上,您这么按着苏家,不让苏家人上战场,难道不是为着龙写意么?”   关云龙则道:“既然皇上已经色令智昏,那还怎么做皇上!倒不如早些退位让贤了!”   温行云支着腮,漠漠一笑。“这话是谁教你们说的?光凭这句话,朕便能夺你们的兵权,抄你们九族全灭!”   关云龙怒笑,“没人指使。你瞧瞧这儿跪着一地的大臣们。皇上若是想杀,不该把他们也全都杀了么?”   皇帝挑了挑眉尖,淡笑。“你们仗恃的不过是朕沉迷美色而已。怎么着?帝王就不能沉迷美色了?”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根本无权沉迷美色。”温微寒负手立于承德殿门口。在他的身后,跟了一大批的禁军。“当年你逼朕下台时,曾经跟朕说过,你会让青阳的铁蹄踏遍天下!可五年过去了,朕看不到你的政绩。只见你被一个女人打得夹着尾巴做人!这便是你的为帝之道?与其如此,那倒不如这个皇帝换个人来做!”   朝臣们一见竟是温微寒来了,一个个的都变了颜色,这便赶紧三呼万岁。   温行云没有动,他却只是挑了挑眉毛,“换个人?父皇要换谁呢?大哥?他若有能,便不致于被人拉下太子之位。”   “二哥?他根本没有这个资格来做皇帝。还是说,六弟?飞星?请问父皇,您属意的皇帝,究竟何人?”他说到这儿,便又笑了声。   “若是他们个个不成,便由朕先回来主持大局!总之苏家人一定要先上战场!”他拂袖。”你不能保我青阳江山,你还怎么有资格坐在那龙椅之上?下来!”   温行云挑眉一笑,他对着苏墨风跟关云龙二人道:“原来弄了半天,这暮后之人便是朕的父皇。”   那两人面面相觑,倒也不加否认。   “来人,将他二人的官服卸掉。从此之后,永不录用。”他说到这儿,凤眸一挑,对着温微寒笑道:“父皇,您说朕沉迷女色。可是朕却倒觉着是父皇沉迷女色多一些。”   “你竟还敢狡辩!”温微寒气得面色发青。手一挥,便冷声下令,“来人!把这不肖子给朕拿下!”   他身后的禁军个个拔刀而起,可他们的刀锋,却一致对准了温微寒。温微寒面色生寒。眸中有怒。“温行云!你竟敢阴朕!”   温行云笑着挑眉,“今儿个众朝臣都在此,这事儿到底是朕先动的手,还是父皇你先领兵闯宫,大家瞧得一清二楚。再有,青阳跟紫月此次的战争也是由父皇发动。此时损伤惨重,父皇却倒又怪到朕的头上!”   “众人皆知,青阳与紫月实力相当,战火也延续了数百年。不管怎么打,双方都没讨着好处。可父皇依然要打这仗。实在令人费解。难道便是因为父皇心爱之人,是银星的女皇么?”   “面对银星这么一大块的肥肉,父皇非但不吃,也不许旁人吃。现在更是弃宫而去,在银星做了女皇陛下的皇夫。这到底是谁色令智昏了?”他说到此,猛的将案上的茶盏梆下地。   “说得这是一套一套!朕今儿个被你反咬一口,朕无话可说!可青阳上下都在瞧着你这个皇帝!你若不能收复失地,你何以为皇?”温微寒怒道。“如今苏卿已死,你就不该为他复仇么?”   “是!一定要为苏将军复仇!”朝臣们再度激动了。“一定要保住青阳。”   温行云这回却倒真的笑了。“保住青阳,朕已经派人去保了。急什么?马上便会有好消息了。苏家人对父皇忠心,却在这儿指着朕的鼻子骂,你们说朕怎么还能给苏家人机会。再有,苏隐龙身为良将,死于战场。死得其所。可说到报仇,苏将军到底杀了紫月多少将军,父皇您算过没有?”   “好!好!好!”温微寒冷笑,“弄了半天,你便是为着要拔除朕在青阳的势力哪!朕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管青阳的事儿!可是你必须保住青阳。   温行云勾唇一笑,这才开怀了。“好了,众卿家平身罢。朕是青阳的皇帝。这天下是朕的天下。卿家们的忠心,朕都瞧见了。苏昭容,你记下他们来承德殿下跪的次数没?”   “回皇上,全记下了。”苏昭容说罢,便将一本册子递上。   皇帝翻查册子,漫不经心的道:“何洛,在朕跟前求了十二次。额头磕破,膝盖受伤。如今行走都成问题。官加二级。”   何洛一听,赶紧跪倒在地,三呼万岁。   “但凡在这册子上头出现超过七次者,人人官加一级。”温行云说到这儿,底下人等都已经谢恩了。   温微寒心中一笑。他一手压,一手赏。弄得朝臣个个唯他是从。倒却隐隐颇有几分超越他的意思在了。这样的温行云,他放心了。   虽然是被他摆了一道,可他心里却极为高兴。   温行云封完官职,朝臣们便一个个的退了去。   承德殿里一片清冷,他对温微寒淡淡一笑。“明儿个起,紫月便拿不下咱们青阳一城了。儿子既然能把父皇从皇位上赶下来,便自然能治理好青阳。只是父皇,今儿个起,儿子不会再按照您的意思行事了。儿子心里想要的东西,哪怕父皇心里多在意也好,儿子也一定要夺来。”   温微寒心头一凛,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哑声说了句。“若真有那么一天,咱们父子二人便只有战场上见。”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十九章 两国和谈   “这仗我打不下去了。”萧庭将头盔往桌上一扔。道。   龙写意托腮一笑。“因为清风要来?”   “我不想跟清风对决。可她被温行云发配充军来了。他就是要让你这仗打不下去。”他的面色有些苍白。一想到那个胡搅蛮缠的女人,他的头就痛得像要裂开。   “他把她送来了,那便是还不打算过来见朕。你不能走,你得继续跟她打。若是这场仗你打不赢她,你之前那些仗就白打了,杀的那些人就白杀了。”她说到这儿,唇角淡淡一掀。   “那要怎么办?难道说要我堂堂一个大男人跟老婆打架么?我不愿意!”萧庭的声音有些局促。   “不愿意也得愿意!咱们做这么多事儿是为了什么?是为着好玩么?”龙写意的面色有些清冷。   萧庭面色涨得通红,不知过了多久,才冷声说了句,“可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萧庭,非但你在跟清风打,朕也在跟温行云打!可是你要想,若是这儿你走了,朕便一定会派别人代替你。也许是李风,也许是李强。他们都是高手中的的高手。清风遇见你,你还能放她一马,或者活捉她。可遇见他们呢?他们会怎么对付她?”她说到这儿,轻轻一叹。   “现在关键是要把挑拔你们的人找出来,你这时候退缩了。你让温显怎么办?所以这仗,咱们一定要打!而且要赢得漂漂亮亮!活捉清风。”她说到这儿,嘴角微微一弯,“到时候那一个月份量的媚药便也有了用武之地。”   萧庭原本倒是被她说得动心了,可她最后那一句,却终于还是把他炸毛了。“龙写意!你个女人还有完没完了?你再这么不正经下去,小心温行云不要你!”   龙写意托腮,面色却黯了黯。“他当年追朕的时候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现在朕就倒着花九牛二虎之力把他给朕追回来。实在不成便借用点你的秘药。瞧朕不把他手到擒来!”她的手,缓缓的握紧。   萧庭突然觉得竹清风其实还是很含蓄的。他咳嗽两声,这便退了两步,道:“现在这碧波城,你打算怎么打?”   龙写意瞧着自个儿干净的指甲,觉得好久没护甲了,这便淡淡的应了句,“随便一天派个几百人在城外骂战。他们出城便打,不出城,还就天天这么骂着。”   “天天骂!有什么好骂的!”他又瞪她。   “有什么不好骂的。找几个破锣嗓子出去。天天追着骂。把他们骂出来了有赏。”她说罢,便又笑了声。   骂战第一天,碧波城无人应战。城内一片死寂,战士们站在城楼之上,持箭不发。   骂战第二天,碧波城依旧无人应战。那些人只当他们在乱吠。谁也没打算理他们。   骂战第三天,碧波城里被炸出来了一个一身绿衣的女将军。那女将军指着他们的鼻子跟他们对骂。其形极恶,其状极其可怖!   骂战第四天,萧庭沉不住气了。他又到龙写意的帐房之内,怦的一声将她的桌案敲个粉碎。“清风被人指着鼻子骂。我听不下去了!我不打了!”   龙写意挑了挑眉毛,看着一地的狼籍。轻轻一叹。“你怎么不想想清风也在对别人骂!人家对着一个女人,已经全都口下留情了。”   “那叫口下留情?我瞧你是抽风了你!”他气得差点吐血。“不行!你要么别骂战,要么就别打!”   “那不然,你上去给她骂?反正也不是一两次了。夫妻嘛,越吵感情越好。”某人很无良的建议。   “龙写意,你这女人越来越没谱了!现在是战场!不是夫妻吵架!而且我跟她还没成亲。”说到这儿,他的面色竟可疑了红了下。   “啊!这可怎么是好!原来有人竟不顾礼法,未婚先孕。”龙写意说到这儿,差点儿笑岔了气。可她在他的怒视中,识相的住了嘴。   “既然如此,那朕便为你主持一场婚礼。”她说到此,竟弯眉笑了下。   皇宫,承德殿   温行云听罢花千树的报告,唇角微微一扬。“她这几天都在骂战?这女子已经不想打了。只是想等朕出现哪。”他说到这儿,眉毛一弯。   “那皇上的意思怎么样?要不要去?”花千树的面色有些苍白,显然像是没睡好。   “朕不会去。让她骂着。”他说到这儿,嘴角竟又微微一弯。像是心情极好。   “这都什么时候了,皇上还跟她玩这些小情小趣。皇上允许,朝廷大臣们可又要来这儿跪着求您了。皇上,请让苏家人出战!皇上!”花千树双手抱拳,学着朝臣们求情的模样。   “千树,你最近没睡好?别又是被你的三十夫人缠的罢。”温行云挑眉,淡淡的取笑。   “皇上那儿的妃子个个美若天仙,皇上身有顽疾,自然无福消受。赏给千树,千树怎么也舍不得美人独守空闺不是?”什么叫厚颜无耻?这就是厚颜无耻了。   “朕身有顽疾?千树,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他的声音有些发冷。   “那皇上若有本事,便宠幸几个妃子瞧瞧?”他环胸,摆明了小瞧他。   温行云侧头思索了下,这便又笑了声,“朕倒是无所谓,顶多发几天烧而已。可我家那头母老虎很难对付。朕可不想被她咬死。”   “你竟然说龙写意是母老虎?温行云!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花千树的脸色,黑了。   温行云头一回抱着肚子笑,“娶妻当娶母老虎。爱妻当爱河东狮。她若真是小绵羊,朕才害怕呢。”   “那么皇上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去见你的母老虎?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花千树轻叹。   “等前线的消息再做决定。”他说罢,唇角淡淡一勾。这便又笑了声。   碧水城   竹清风的眼睛已经瞪了出来。紫月的军队今儿个非但没来骂战,竟还弄了一队人马,抬了个八个抬的小轿。而那轿子边骑在白马上头,身穿一身红衣的男子,竟然是萧庭!   她心里的火气腾的一声上来了。“好你个萧庭!你竟敢在这时候娶亲啊!老娘十二岁起等你这么多年,儿子都给你生了,你就这么对老娘么?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萧庭也不理他,只见那一队娶亲的队伍竟然在阵前放起爆竹烟花来了。爆竹烟花一放,那锁呐锣鼓便敲响了。他们便只在碧水城外这么吹着打着。也不离开。也不靠近。   “将军,他们现在在搞什么鬼?要不要放箭?”   “闭嘴!这时候放什么箭?没见着人家没来骂阵么?好你个萧庭啊!老娘在这儿拼死拼活,你倒风流快活!”竹清风气得跳脚。   “我没有风流快活。”萧庭老实的道:“我也是逼于无奈!”   “什么!逼于无奈!是谁逼你了?谁逼得了你?”她的声音在风中有丝破碎。   “自然是主子。”话说到这儿,他几乎是咬着牙的。   竹清风心中一怔,怒笑,“好你个龙写意,真是跟温行云一样的狼心狗肺!老娘算是看透了。萧庭,你走罢!不要再让我瞧见你!”   萧庭敛下眉毛,黯然的垂下头来。一会子后,他又听竹清风问道:“萧庭,与你成婚的女子是谁?”   萧庭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调转马头,催促着花轿离开。   他这么一个动作,却将竹清风炸毛了。她怒声斥道:“老娘问你话呢!你竟然敢走?出来几个人,跟本将一起打出去!”她话一说完,便提了剑引了人打开城门冲杀出去。   她一出城门,萧庭反倒不走了。那迎亲队伍里头的人全都拔了刀剑出来,与出城迎战的人开打。竹清风则一马当先与萧庭缠斗一处。   “好你个萧庭!你个负心汉!你个坏男人!老娘以为你是根木头,不解风情!哪儿知道你解了风情你就给我花心!”她每骂一句,手里的剑便朝着萧庭霹一下。   萧庭则越战越退,他的面色肃冷。带了一抹寒意。那抹寒意告诉竹清风,他今儿个是认真的!他真的是要娶亲的!   想到这十多年的守候,想到这十多年的单恋,她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老娘那么设计你,你竟然敢给老娘跟别人成亲!”   “萧庭你个王八蛋!你欺骗了老娘的感情。”青春少艾,如梦似幻。可却爱上了这么个负心人!她心里那个悔,心里那个痛。   萧庭不说话,也不还手。便只是招架着她的剑。她用尽了全身的力道。只为自己讨一个公道。这个臭男人!气死她了!   打到最后,城外便只剩下他二人在打。她气喘吁吁,面色通红,汗如雨下。可是他却连面色都没改一下。“累不累?要不要歇歇?”   竹清风本倒是没力气再往下打了,可被他这么一问,心里的火气便腾了上来。她重新举起剑来,朝着萧庭刺过来。“老娘才不累!”   她这一刺,萧庭便又避了开来。一如年少时,他与她喂招,从来都会让她。她气得眼睛发直,嘴里也在怒吼,“谁要你让我!”   碧水城的将士们眼见着她跟他打了整整一个时辰。“这样下去不成罢。竹将军一定打不过他了。怎么办?要不要去救她?她好歹也是前皇后。”   那将军抬手打断他们的话,“皇上有旨,若是竹将军与萧将军对战,咱们不可支援。”   “那却又是为何?”有人问。   “圣意如此,你多问什么。”那将军怒斥。   而紫月的军队也在瞧着他们一向视若神明的元帅大人,竟然在一个女人面前只余招架之力。夕阳将他二人的身影拉得老远。竹清风的手脚也开始发抖。   “你为什么不还手?你还手啊!”竹清风怒斥。   “元帅!还手啊!别因为她是女人就不还手!别因为她长得漂亮就不还手!元帅若是喜欢,便把她抢回来做个押帐夫人!哈哈!”   “是啊 元帅!您的剑挥出去啊!今儿个您没吃饭么?”   “元帅!把她抓起来!”   紫月军的呐喊一浪高过一浪。可是萧庭却依然只是招架。绝不还手。   “萧庭!你敢小瞧本将!”竹清风面色铁青。觉得自己已经被戏弄得够了!   “是啊,萧庭,还手。狠狠的还手!给她点儿厉害瞧瞧!”龙写意跨在马上,远远的笑道。   “龙写意!老娘哪儿得罪你了!你这么整老娘!”她心头一怒,这便举剑要去杀龙写意。   萧庭见她杀气腾腾,这便猛的出手,将她手里的剑打飞出去。飞身一掠,将她掠到马上。紫月将士们一片欢呼。   “萧庭你干什么!”竹清风怒气腾腾的骂道。   “两军阵前,你输得一败涂地。现在你是紫月的俘虏。”他说罢,便将她夹在腋下飞奔而去。   一路上,竹清风挣扎不休,怒骂不断。萧庭一路将竹清风夹着进了龙写意的帐篷。将她往地上一丢。她正想怒骂,却见那位十恶不赦的龙姑娘,正环胸笑眯眯的瞧着她。   “来人,点了她的哑穴。”龙写意挑唇一笑。萧庭应言而动。竹清风气得怒瞪着他。   “把她给我洗剥干净!”她邪恶的下令。   她身后的女子得令,便过来将竹清风的衣服除去。将她扔进浴桶里头。龙写意将一个月份的媚药交给萧庭,笑眯眯的道:“这药该如何使用,便不必朕来教了罢。可是朕跟你说,这药原来是可以男女共用的。”她说到这儿,竟掩唇一笑。   “皇上真是操心得过了。”他咬牙怒道。   “事关将军的终生幸福。两军阵前,竹清风战败被虏。你就好好享用罢。”她挑了挑眉,这便进帐指挥她们收拾竹清风。   纵是竹清风神经再粗,也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龙写意进来后,便指挥着她们为她梳洗打扮。她还亲自给她上妆描红。最诡异的是,她竟还给她穿上了鲜红的袍服。   露出腰肢跟手臂的那一种。她以眼神问她,到底这是怎么了。可龙写意却就是不肯给她一个明确的答覆。   妆罢,她满意的一笑,将她推至镜子前。给她盖上红盖头。那一抹红一落下,竹清风心里便明白了。原来那人今儿个领了一队人,在碧水城外吹吹打打。要娶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她!   她的嘴唇有些颤抖。可心里却有太多的不甘。为什么那男人就是不肯说!弄得她打得精疲力尽!两军阵前,她败得毫无尊严。   这便是他要的么?她紧紧的咬着唇。朱砂在口中散开,有些涩口如同鲜血。   军营里头很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大家都祝贺萧庭掠得夫人。甚至有人说,下次若是还有女将上阵,便再掠一个来给自己收着。   大家闻言一笑。那一晚,人们听到一向冷静的萧将军帐内大打出手了一夜。第二日清晨,萧庭一脸的伤。竹清风则神清气爽。眼角眉梢还染着些许的娇羞。   “怎么样!还敢不敢这么耍老娘?”她冲着他怒笑出声。   萧庭挑挑眉毛,忍不住哀叹,“早知道不抢了。都是龙写意出的馊主意!”   “萧庭!你敢不抢!看老娘怎么收拾你!”于是,萧大元帅的营帐里头又传出可疑的声响。平平碰碰不绝于耳。偶尔还会夹杂着某男的哀叫声。   承德殿   温行云指尖一颤,道:“抢去成亲了?”他的声音比平常提高了无数。   “是!皇上!抢去了!而且在两军阵前,把竹将军打得是落花流水!”花千树说到这儿,哈哈一笑。“依着臣的经验,那回去之后萧庭会很惨。”非常惨。   “萧庭惨不惨朕可不关心。问题是,朕这儿惨了。”温行云的嘴角淡淡一弯,心情看起来甚好。“朕的皇后被人掳去成亲了,朕还有什么面子?”   这女人,出这一招也太损了!虽然成全了萧庭跟竹清风,可却把他的面子扔到地上踩了一千遍。他若还不出马,那还说得过去么?   “是啊,青阳皇室的面子都被她丢尽了!皇上可要好好讨回来才成。”花千树同意。“皇上可以模仿萧将军那一招。嘿嘿。”   温行云狠狠的瞪他一眼,“朕像这种人么?来人!立刻传旨下去,朕要御驾亲征!”   “皇上!加油啊皇上!一定要把龙写意抓回来成亲!”花千树笑眯眯的道。   “朕可不想去抓她。把龙自在接过去,朕就是要她坐不住。”他说到这儿,唇角无情的一弯。他突然很期待。虽然两国交战中。朝臣们人人都在骂这个龙写意。   可他想到她,心里便注满了柔情。   “那若两国都联姻了,这仗再打下去不就显得太矫情了么?”他淡淡一笑。唇角微扬。   “皇上英明!”花千树笑着恭喜他脑子终于开窍。   “谈和罢!给朕递上谈和书,朕要见见龙写意。”   这话说出来,连花千树都想啐他一口。这男人真是拿乔得过了份!听听这话说得好像多委屈似的。其实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自打失了前皇后,碧水城之役便再也打不下去了。青阳士兵的士气前所未有的低迷。直道这么大的侮辱,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青阳的皇帝呢!   所以,当温行云手里抱着龙自在出现在碧水城时,将士们无不欢欣鼓舞。   “什么?来了?有没有什么话?”龙写意的唇角隐着个淡淡的笑。   “暂时还没有。不过他却把小爷带来了。”萧庭的唇角淡淡的一勾。算是一抹微笑。   龙写意轻轻的啊了声,“把龙自在带来了?他好不好?瘦了还是胖了?有没有想朕?半夜有没有偷偷吃宵夜?”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把个萧庭的脸都问黑了。   “只是瞧见他把小爷带来了。哪儿知道到底偷不偷吃宵夜。”这个问题有些高深。不适合他回答。   “自己想儿子,不会去瞧啊!现在知道想了,当初丢了他的时候怎么眼睛都不眨。活该!”竹清风在一边纳凉。   “朕想他怎么了?你就不想显儿?你就舍得他在皇宫呆着?”龙写意不客气的顶回来。   不提还好,一提竹清风又开始骂人。“这事儿还不是你们夫妻害的。一个把我算计着扔来了战场,一个让我从此之后都不能在青阳立足。皇帝的女人失了贞,那可是死路一条。你们都是好样的!只是苦了我家显儿。”   萧庭面容温柔,他淡淡的道:“显儿,我会去带出来的。”   “皇宫那么大,而且守卫又那么森严。你要带显儿出来谈何容易!”她气怒。   “可若有人愿意把显儿还给咱们便好了。”萧庭意有所指的瞧向龙写意。龙写意的眉毛淡淡一挑。可却不曾答话。   “喂!你答应不答应?”竹清风的嗓子哑了。   龙写意摊摊手,“答应什么?人又不在朕手里。”   “现在温行云来了,你想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僵持着?”萧庭瞪着她。   她摇头,“既然来了,他自然会来找朕。急什么。朕说你们夫妻要恩爱便不能回帐去么?在朕的跟前你侬我侬的算是怎么回事?”   萧庭指指自己的鼻子,“咱们这叫你侬我侬?”明明离得很远。   “两个人说朕一个,就叫你侬我侬。”龙写意点头。“还有,你们那些药全部用完了没?若没用完,回去接着用。朕这儿挺忙的。”没空理这两个无谓的人。   他二人面色一红。竹清风却大方的站起身来,对萧庭淡淡一笑。“既然皇上有事儿要忙,那咱们便走了。”她说罢,便去拉萧庭。   萧庭毕竟面嫩,赶紧避开她的魔爪。“你回去,我还有事儿。”   竹清风没抓到他,心头一恼。道:“那怎么能成!皇上说的话那便是圣旨。你一个元帅还想抗旨不遵么?真是没眼界你!”她说罢,便又来拉他。   萧庭赶紧怒道:“你这女人还害不害臊?”   “老娘我就是不害臊了!怎么样!”竹清风气怒,这便跺了跺脚,瞧了眼龙写意。转身而去。   龙写意指指帐外,百无聊赖的道:“说得对,朕的命令那就是圣旨。现在朕命令你去追清风回来。多造几个萧眠花出来。”   萧庭的面色不禁一红,可是他到底还是掀帐走了。他一走,龙写意便无力的趴在桌上,一手玩弄着腕上的红宝。“叫你们别在朕跟前耍宝,偏偏就不听。弄得朕现在很想我家宝贝儿。”想得心都疼了。可是再想,他也还在他父亲那儿。一道城墙,将他们生生的划开了两个世界。   “皇上,青阳派了使者过来。给皇上递了和谈书。”帐外有人回报。   龙写意眉毛一挑,道:“把他叫进来。”那人应了声,脚步随即远去。终于不必打仗了。龙写意的身子狠狠的往后一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跟他之间,终于不必斗下去了。   她疲惫的闭了闭眸。唇角微微一扬。青阳使者,竟是七王飞星。见着他,龙写意颇有几分意外。   他一如当初那般跳脱顽皮,见着她,赶紧对她行了一礼,“飞星参见皇嫂。”那句皇嫂,说得那样的俏皮,让人打心眼里恨不起来。   “你怎么会来了。他呢?”龙写意让人看了茶,这便直入主题。   “皇上让臣弟送来一纸和谈书。说是,青阳愿意与紫月谈和。明儿个,皇上要在信中的地点见您。”他说罢,淡淡的扬唇。   龙写意拆开信封,飞快的瞧了眼。然后漠漠一笑。“这事儿朕知道了。请飞星告诉他,龙写意一定如期赴约。”   飞星听到这儿,竟又嘻嘻一笑。“不过话说回来,皇嫂。本王倒真的很好奇,您当时是怎么把苏隐龙给弄死的。”   龙写意听罢一笑,“不是说朕有天神相助么?弄死个凡人有什么奇怪的。”那神态,那口气,哪儿有半分谦虚的意思在!   飞星面色一愕,随即大笑出声。“正该如此!正该如此啊!那小王今儿个岂非跟天神一起吃饭了?”   他这话一说出来,龙写意心里明白了。他这是要留在这儿吃饭了。   她挑眉,“怎么着?七王是想六王了,想要跟他吃个饭叙叙兄弟情么?好啊!那朕便成全你们。来人!把六王带出来。”   飞星一楞,随即又勾唇轻笑。“现在六哥在你手里,你却还让他出来跟本王吃饭,你不怕我二人互通消息,把他救出去么?”   “救出去,朕不能继续打你们的碧波城么?再说了,你说一个六王在朕手里,朕能跟他换些什么?”她从来都没打算把六王以价论算。如今抓了他,便只是顺手而已。   他三人围了一桌吃饭,颇有些一家人的味儿。龙写意人虽然在这儿,可是她的心却早就已经飘到了龙自在身上。   七王见她一会儿叹气,一会儿蹙眉,心中了然。他轻叹一声,自怀中取了一个小孩帕子出来递给龙写意。“皇嫂,这是自在给小王擦汗的。”   龙写意一把夺过,放到嘴边轻嗅,很没志气的发现,上头竟布满了龙自在的奶香味。她将脸整个埋进帕子里,嗅着儿子的气味。那模样还哪儿有半分霸气?   他二人被她吓了一跳。飞星咳嗽了两声,道:“若是飞星早知道皇嫂这么想自在,便就把自在带来了。做个小小的使者,一解皇嫂的相思之苦也好啊!”   龙写意埋怨的瞧他一眼,“那你为什么不把他带来?”芳心寂寞的女人很难受。   飞星原本只是客气一句,没料到她竟会这么直接的埋怨。听到她这么一问,他便干笑道:“龙自在貌似也很想皇嫂。”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带来?”幽怨的女声再度传来。此时,她的眼睛已经通红。眼里已经现出一层薄薄的雾。他便在不远处,可她就是见不着他。   飞星有些汗颜,他想起临走之前,龙自在抱着他的腿,死活非让他把他带来的情景,淡淡一笑。“您跟龙自在,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连眼睛里的泪水都一样。   “那是因为他是朕的儿子。”她突然没了胃口。   温于意的面色有些发青。他从不知道一个孩子能让她牵挂成这样。他咳嗽两声,道:“皇上其实马上就能见着他了。”   “可是朕还是想早点见着他。”那种煎熬岂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一刻也不想等了。”她说到这儿,突然起身找了件披风掀帐出去。跨上马儿,朝着碧波城而去。   飞星跟温于意二人被她惊得呆了。这女子,到底要做什么?然后他们有了答案。只见那个女人竟然召集了兵马,赶往碧波城。   接着,她便立于阵前,大方的告诉温行云,她要见龙自在。此时的温行云正在喝茶。一听这话,一口茶便这么喷在了地上。   “皇上!她这是还要打啊!咱们可不能这么妥协!一定要跟她拼杀到底!”   “是啊皇上!她甚至连七王都抓了。有道是,两国交锋不斩来使。可她连这一点都没做到!皇上!这仗还得打啊!”   “老虎不发威,她真当青阳是病猫!真是气死人了!”   温行云挑了挑眉毛,这便拿了块帕子优雅的抹了抹嘴。“那她怎么说?”   “她说,要见自在王。还说如果一个时辰之内自在王不出现在城楼,她便火烧碧波城!”   温行云这次却倒笑不出来了。这女人,就是想孩子也不用这么乱来罢!他面色一寒,这便起身怒道:“来人,把自在王给朕接来。”   所以,当龙写意见着龙自在时,便是这么一种情况。他被盛怒的温行云抱着,站在碧波城楼。龙自在见到龙写意时,便双手向她伸出来,甜蜜的叫道:“龙写意,你还知道来找小爷?”   龙写意远远的见着了他,心底这才放心了。她嘴角抽了抽,冷冷的瞪了一眼龙自在,淡淡的嗯了声。“听说你不乖。朕来瞧瞧你有没有挨揍。”   “龙写意!现在孩子瞧完了?”温行云怒瞪她一眼。然后决绝的转身。   龙写意见他转身,才悲椎的发现她竟然没说要见他。这个记恨的男人,别是在怨她罢。   紫月军气势汹汹的前来,却只为了紫月女皇想见见自在王这件事儿,被当成笑话一传十,十传百。   可紫月女皇却突然从营帐中消失了。她一路快马飞奔,朝着平安镇而去。那是个战火未曾烧到的小镇。他们曾在那儿遇见了萧庭。她也是在那儿发现了对他的心意。   所以当他的谈和书上写着约她去平安镇见面时,她便知道他要在哪儿见她。她的马儿停在了平安客栈,一步一步的走向天字一号房。   她抬手,轻轻的敲了敲。房门里头一片寂静。就在她以为她跑错地方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男人如玉的手伸出来,将她拉进房门。   他立在油灯之下,面色青黑。显然还在生气。“怎么现在才来?”   龙写意咳嗽两声,这便轻松的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以为女皇这么好当?想到哪儿便到哪儿?”   温行云狠狠的剜她一眼,“那你还要去当!若是安安份份当朕的龙妃多好。”他说到这儿,不禁又生起气来。   “龙妃哪儿有皇帝的权利大!再说了,那也是皇上逼的呀。”她理所当然的道。“皇上约我来此,何事?”   温行云发现他跟她在一起永远没办法冷静的说话,他咳嗽两声,道:“自然是为着紫月跟青阳的事儿来的。”   “紫月青阳现在不是很好么?打着打着,还打出一对来了。”龙写意说到这儿,竟淡淡一笑。   他冷哼,“你的元帅把朕的皇后抢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龙写意伸出一指,“朕用一个边城来换你一个废后,如何?”   他听到此,又开始瞪她。“敢情你拼死打下边城,就是为着跟朕谈判的!不打便不要打了!还把六弟给掳了回来。你这女人真是居心不良。”   龙写意淡淡一笑,“皇上,咱们以后别打仗了罢。朕真的不想跟你打仗。”她的声音里头透着一丝软糯。   “朕也从来没打算跟紫月打仗。”他说到这儿,竟也笑了声。“若你还记得,朕当时正想着做紫月的女婿。”想到当时他们把他嫌得一文不值,他心里那个哀怨。   “当时那个命令不是你下的?”就这个野心勃勃的人?   “是朕的父皇。也就是银星现在的皇夫。”他说到这儿,面色变了变。“现在的青阳,朕才真正的作主。可是你却已经去做了女皇。你不在朕的身边,不怕朕夜里寂寞,找别的女人?”   “那倒却是正好,皇上皇宫可以三千,龙写意后宫也能三千。皇上宠幸一个女人,龙写意就宠幸两个。谁也不吃亏。”她笑着说罢,果然见到某人变了颜色。   “龙写意!你敢!”他说罢,便捧住她的脸蛋往下亲。龙写意没有动,便这么任他亲着。在这一刻,什么青阳,什么紫月,什么国家,什么民族。全都被他们抛到了脑后。不管青阳跟紫月是不是敌对,至少他二人不会敌对。   至少他二人是相爱着的。他一步一吻的将她推至桌上,薄唇覆住她的小嘴。在她的嘴里翻江捣海。他的手探进她的衣物里头。身子那一处果断的起了变化。   “你这女子,果真是个妖精。哪儿有两国皇帝在榻上和谈的。”他说到此,竟一整神色,艰难的起身。她一瞧他那微红的面色,心里便知这个男人依旧在记恨着她。   “怎么了?这样不好么?”她冲着他眨眼。   他喉间一紧,赶紧咳嗽两声,道:“自然不好!公归公,私归私。朕不能因为这样失了公正的判断。”   龙写意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她咬着唇起身,猛的将他一把衣领提了,怒道:“温行云,你敢给朕摆谱?今儿个便让你瞧瞧朕的厉害。”   于是,她将那正襟危坐的皇帝揪着推到了榻上。红衫尽落,女子一个饿虎扑羊。将他压倒。“龙写意,你这样公私不分,唔。”   他的唇被人用帕子堵了。她的手在他周身乱走,他伸手去推她,坚决要做个贞洁烈男。可是龙写意哪儿能让他这么得逞。   她找出丝巾将他的双手绑了。固定在床头。鲛纱帐下,女子邪恶的侵身向他。将那绝色的妖孽反复的玩弄,践踏。   依稀仿佛,他二人在榻上谈成了两国的停战协议。又依稀仿佛,他二人协定了说要出兵攻打银星。还依稀仿佛,他答应了很多不应该答应的要求。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杆。龙写意身子一动,却惊醒了身后的男人。他双手一收,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嘴角隐着个满意的笑容。   龙写意腰很痛。昨儿个夜里,这男人开始的时候还矫情的很,后来却反客为主,把她往死里折腾。真不知道萧庭那药是不是给他吃了去。   她肚子饿了,她想起身!她狠狠的瞪着他。可是那人却像是不知道她的心意,便只是紧紧的搂着她。她又试着动了下,哪儿知道背上那人却道:“龙写意,你再挣扎试试。”   她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她心中一悚,还来?这是要人命了么?“朕肚子饿了。上阵杀敌都没这么累。”她忍不住抱怨。以后还是偶尔为之好了,不然哪儿吃得消?   他面色一寒,冷哼,“就你还上阵杀敌?想吃什么?朕让小二送来。”他的声音有丝妥协。遇见她,他似乎总是在妥协。   “朕想吃烤肉。想吃混吞。”她淡淡的道。   他听到这儿,身子一沉,竟然便又进了最深处。她咬牙,这男人根本说话不算话。刚刚还说好要让小二送饭来给她吃,立刻就反悔了。   “朕这儿也饿了。饿了好多年。现在好容易抓到人,一时之间还不打算放了你。”他说罢,便去舔她的耳朵。   她小声的哀号,“朕以后不想见你,你太可怕了。”他不是人,是兽类!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二十章 结局1   那一天,他二人便厮缠在榻上“共商大计”。   晚上的时候,他拉着她一道在平安小镇上到处乱逛。龙写意一直觉着陪女人逛街的男人不容易,可今儿个却突然觉得自己想错了。原来陪男人逛街的女人也不容易。   那人完全没有平常那冰冷的模样,反倒是兴致勃勃的拉着她到处瞧。早在苍穹时她便见识了这位仁兄爱好疯狂购物的特性,可没料到,他做了皇帝依然死性不改。   “这个漂亮。你瞧瞧。”他找了一对白玉簪子放到她的发边比着。“嗯!这个给我包起来。”温行云对掌柜的道。   龙写意瞧瞧她手里已经提了不知道多少玩意儿,嘴角不由的抽了抽。“温行云,你还要买?”有他这么买的么?   温行云挑眉一笑,在她耳边压低音量道:“好歹也是一国之君的夫君,买这点东西给朕,不为过罢?”   龙写意嘴角一抽,她古怪的瞧着这个看来喜孜孜的男人。“别告诉我你没带钱。”难道她说过要买给他买么?   他但笑不语。龙写意素来知道此人是爱好抢着付钱的,若是让她付,那便只能是他没带钱出来。她认命的叹气,这才自怀中取出银票来付帐。   他看来很高兴,一时又拉着她进百花庙。非说要一起烧香。龙写意满手的物件,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   “那不成,一定得跪。”他眸中隐着淡淡的固执。就像吃不到糖的小孩。他点燃两炷清香,一手自己握着,一手非要递给她。她无法可想,只得空出一只手来接了。   他见她一接,立刻将她推着跪倒在百花女神跟前,“百花女神在上,我温行云跟龙写意在此焚香祝祷,愿结为夫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龙写意侧头瞧他,见他墨发披散在后,嘴角隐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见她不出声,他赶紧催促,“快跟着我说 ”   是我。不是朕。   龙写意心神一恍,不知怎么,竟也跟着道:“我,龙写意,愿嫁温行云为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生生世世,可是她,还有来世么?她心中寒凉,口里苦涩。是啊,他有来世,可是她呢?她的来世又在何方?   他听到这儿,这才像是满意了。伸出手来压着她的脖子深深的一拜。这才将她手里的香接了,去香炉插好。   寺庙里古老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为他二人祝福。竟让她想起一首久违的歌来。她一边哼唱,一边去取放置一旁的战斗成果。   远处的钟声回荡在雨里,我们在屋檐底下牵手听,幻想教堂里头那场婚礼,是为祝福我俩而举行,一路从泥泞走到了美景,习惯在彼此眼中找勇气,累到无力总会想吻你,才能忘了情路艰辛,你我约定难过的往事不许提,也答应永远都不让对方担心,要做快乐的自己照顾自己,就算某天一个人孤寂,你我约定一争吵很快要喊停,也说好没有秘密彼此很透明,我会好好地爱你傻傻爱你,不去计较公平不公平。   他仔细的听着她的歌,唇角淡淡的扬了个微笑。不知何时,他竟分担了她手里的物件。十指相扣,他不避讳的牵着她离去。   等她唱完,他便勾唇笑了声,“朕刚刚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爱朕。”他发丝渡月,双眸飞扬。如同终于要到糖吃的小孩。那眉那眼再无一丝冷冽。满满的尽是柔情。   龙写意弯唇,淡淡一笑。“温行云,朕问你个事儿。为什么明明你只须等温微寒去世便能光明正大登上的皇位,你要这么费心的去抢?”   他闻言一怔,可是嘴角却微微勾起。“因为你曾经说过,要朕踩着他上位。”   龙写意这会子却倒真的笑不出来了。当年她说的时候,他还警告她不许乱说话。为此还置了好大的气。可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是不是很感动?感动就要有所表示。不然这样,今儿个你请我吃亲手煲的汤。”那人果断的将她满腔柔情一杆子打翻了。   她气怒的瞧着他,道:“一边呆着玩去!”   他见她发怒,赶紧追上来,“那可不成,咱们现在是盟友关系,要知道,盟友嘛,是要互相增进感情的。而男女之间增进感情的最好办法,便是在客栈的榻上。”话说到最后,已是邪恶无比,无比邪恶。   她伸脚去踢他,可却被他避开。“昨儿个日子不对,弄了不好是要中奖的!你别一再的迷惑人。”要再有了怎么办?   “中奖不是很好么?千树都是七个孩子的爹了,咱们才一个龙自在。想想心里不平衡啊。不努力怎么能成?”他哀怨的道。   “你还要努力?”那昨天把人折腾到腰几乎断了的是谁?他笑着将头埋进她的肩窝处,“昨儿个是为夫不好,不够努力。不如咱们现在便回客栈罢。”   龙写意伸出一掌将他的头推开。“没空理你!朕把军队扔在碧波城,谁知道会出什么状况!朕明儿就得走!”   “那也是明儿啊!咱们今儿个刚刚才在百花神跟前结为夫妻,你不是不让我洞房花烛罢?我翻脸的哦。”什么叫无耻,这就是了。   龙写意抱着肚子,唉唉的道:“朕肚子饿了。肚子好饿唉。”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心疼,这便牵了她的手,笑道:“那就请我吃混吞。”   于是,龙写意与他便又到了卖混吞的小摊当。两碗混吞上来,可他却偏偏不吃自个儿碗里的,非来跟龙写意抢。龙写意已经拿他无语了。   她狠狠的瞪他,可他却依然抢得不亦乐乎。直到抢完了她碗里的混吞,他才又将自个儿的碗推上来。笑道:“你还没吃饱么?那就吃这儿的。”   可龙写意筷子一去夹他碗里的,他便又惊呼,“夫人,你为什么要抢我的混吞。”仿佛那个抢人口中食的人是她!   所以,两碗混吞吃完,真正到龙写意肚子里的混吞却只有区区几只而已。她毫不气馁。决定再战江湖。于是,两人面前的碗越堆越多。以致于到了最后,那混吞摊的摊主都觉着他二人食量大了。   “六碗!龙写意,原来你的食量这么好!竟吃了这么多的混吞!你是饿死鬼投胎么?”他瞠大眸子,大呼小叫的引来路人的侧目。   龙写意气得眼睛发绿,“其中有五碗进了阁下的肚子。”而他,还好意思说她食量大!   他支腮瞧着她,笑道:“我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加上今儿个晚上会很操劳。补充体力很重要。”   龙写意再度语塞。她还能说什么?这男人今儿个就跟龙自在一样,一直在撒赖。她现在是生了一个儿子,可感觉这两个都差不多大啊。   人常说,生了儿子的女人便是两个男人疼一个女人,可是为什么她觉着是她一个人在疼他两个?   所以,当晚的龙写意与温行云便渡过了真正意义上的洞房花烛。天字一号房内,某人奋战不休。某人哀叫不绝。   景隆五年,十一月初八   青阳跟紫月的停战协议终于鉴定。可是紫月跟青阳军却并未退兵。反而立刻转战银星。两大强国的铁蹄,终于踏向了银星。   银星皇宫   银青苏这几日睡得极差。青阳跟紫月开战以来,她总隐隐的觉着会有事情发生。所以,当温微寒安插在青阳的势力被温行云拔除之后,她也没有太多的意外。   青苏殿内一片寂静,天似乎越来越冷了。奏折怎么批也批不完,她掩唇咳嗽两声。烦燥的探揉眉心。   肩上一暖,他在身后淡淡的道:“别批了,睡罢。”   银青苏伸手捉住他的手,身子往后靠进他的怀里。闭了闭眸。“微寒。你说青阳会不会来打银星?”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害怕么?”他掠掠她的发丝。   她飞快的点头,面上覆了一层淡淡的脆弱。“银星若是在朕手上灭了,你说该如何是好?朕怎么有脸面对死去的父皇,死去的大皇姐?”   他没有说话,便只是这么静静的拥着她。殿内的炉火烧得噼啪作响。   长久的沉默,让她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她拉住他的袖子,飞快的道,“他说了要来打银星,对不对?他不会放过银星,对不对?”   他依然没有回答。因为先前温行云明确的告诉过他,他要银星。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可这个女人是这么的善良,这么的柔弱。这么多年,他看着她瘦弱的肩膀那么艰难的挑起银星的江山。心里便一阵一阵的疼。   “对不起,青苏。朕现在已经不是青阳的主子了。他的想法,朕没办法左右。”他的声音透着痛楚,年少时,他便发誓要保护好眼前这个女人,为她遮风挡雨。   可是到头来宫廷的斗争倾轧,却让他只能远远的瞧着她。这个女人表面看来坚强,实际上却是柔弱而敏感的。他愿意退出青阳,便是因为他想要与她相守。可哪儿知道,一旦他退出了,他便再也不能护着她了!   所以他在青阳留了势力。所以他从不曾真正的放手。可是他却忽略了他的儿子。那是他一手驯养的野兽,可他却忘记了,原来野兽就是野兽。当你要阻止他成为兽王的时候,你便注定会与他为敌。   便,也成了他要除去的对象。他自嘲的笑了声。对于这样的结果,他早就有所预料。可心里却依然难受。终于,还是要有这么一天。   “当年你还是青阳皇帝的时候,朕一心一意便是想要你不做皇帝,过来做朕的皇夫。可等到你真正退位了,朕却又希望你还坐在青阳的龙椅上。微寒,你说人为什么总是这么矛盾?咱们两人明明相爱,可却偏偏要咱们分开。此事,若是大皇姐在,她一定会有办法!”她喃喃的道。   “当年朕便不应该做这个皇帝。大皇姐才是真命天女。”她说到这儿,眼泪便这么落了下来。   “说什么傻话!她已经死了!听着青苏。战争一天不打响,都不能确定他会打银星!再说,青阳刚刚历经战争。需要时间休整。所以五年之内他一定不会出兵攻打银星。”温微寒捉着她冰冷的手安慰。   “再说,苏家人现在全不为他所用,他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他淡淡的道。   “青阳不打,那么,紫月呢?龙写意连青阳都敢打,更何况是银星!”她说到这儿,身子已经瑟瑟发抖。   温微寒拥紧她的身子,哑道:“她也不会打。她是个女人,你忘了?她还欠着你的人情在。再说,她是紫苏的孩子。”   她听到这儿,像是终于放心了。“是啊,她不会打银星的。因为她是紫苏的孩子。”   他见她似乎睡着了,这便将她打横抱起,进了内殿。这女子,终是让他心疼的呵。   “女皇陛下!女皇陛下!不好了!月城,沦陷了!”门外的太监哀号着。他二人同时一惊。   女子突然张开眼睛。她直直的瞧着温微寒。面容凄冷。“你听见了?他们打来了!他们拿下了月城!”她攸的起身,随手抓了一件披风披上。大踏步的朝着青苏殿而去。   “来人!立刻准备点兵,银星有难。”她的声音在黑暗中透着疲惫的脆弱。可是她的眼睛里头却写满了坚强。   “是!皇上!”太监应声而去。   温微寒仅着一袭中衣,笔直的立于月色之下。“你要亲自领兵么?”   她点头。“微寒,你留在这儿代朕处理政务。朕,要亲自保卫银星!”   温微寒的眸子里头写满了绝望跟心疼。他知道,她不让他跟她上战场,是怕他跟温行云对决。她,不要他为难!   他若披甲上阵,打的便是青阳军。他曾是他们的皇帝,让他情何以堪!所以他虽然不舍,虽然心疼,可他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淡淡的嗯了声。   银青苏听见他嗯了声,面色一下子惨白起来。她突然转身,朝着温微寒飞奔几步,在他的唇上印了深深的一吻。“等着朕。”她说罢,便取了自己的兵器,转身而去。   行至青苏殿门口时,温微寒突然说了句,“青苏,一定要回来。”她什么都没说,便只淡淡的应了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银青苏,走了。在这寂寞的夜里,皇宫里头一片喧闹。他知道,她,要连夜出发了。   原以为他不做皇帝后,他们便会有很长很长的日子要相守,可是原来他认为的很长,竟只有短短的五年。才五年而已么?他扯了扯唇角。面色一寸寸的苍白下去。   所以青苏,你一定要回来。咱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五年要相守。太监在廊下四处奔走,其状惊慌失措。虽然没有说,可是他却知道,青阳的铁蹄一旦踏入银星,银星失守只是早晚的事。   温行云,你非要在这时候来打银星么?青阳朕已经给你了,为什么你还不知道满足?他突然发疯似的冲出殿去,随手抓了一个太监怒喝,“不过打仗而已!还没打到这儿来呢!你惊慌什么!说!”   太监见他面色森冷,双目赤红,颤抖着身子道:“青阳跟紫月联手攻打银星,银星就要保不住了!现在只是打下一个月城,可银星能有多大?很快就会打到这儿来的!”   温微寒面色一冷,放开了他的领子。青阳跟紫月联手?是啊,她做了紫月的女皇,他早该想到他二人会联手了。若非他们要打的对象是青苏,是他的青苏,他也许会赞一声,“温行云,干得好!青阳虽是历经大战,可若与紫月联手攻打银星,却是易如反掌。两国瓜分了银星,这才是上上之策。”   可是现在,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他在位一世都看不清的东西,他在位五年便要得到了。青阳若是吃下了半个银星,那便更强更大。银星土地肥沃,地虽然小,可却物产丰富。   若是他早有理智,他便该下令攻下银星。紫月地大物博。军队强盛。与青阳的实力不分轩至。所以不管他们之间的仗怎么打,也总是以和局收场。   当年他有虎将苏隐龙在侧,亦是如此,更何况是现在!可他从来不怕紫月,从来不怕龙星柏!从来不!   他突然双目暴瞪,腾腾的转回内室,将衣物取了穿上。若是青阳紫月联手进军,那么。青苏此去,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深知青苏的性子,她每天每天都操心着国家大事。生怕有一天会守不住银星。生怕有一天,她会成为银星的罪人。所以,银星若是灭了,她便也不会独活!   他身为一国之帝,又与她相爱多年,又怎会不了解她的心情呢?他取了长剑,朝着殿外匆匆而去。   青苏殿外,手掌大的银苏花开得遍地都是。他腾腾的走在长长的回廊下,所到之处无不溢满了花香。   十一月了。可银苏花却依然盛开。这种花不畏寒。不惧热。一年四季都开得那么娇艳动人。青苏说,她不要皇宫的冬天灰扑扑的毫无生气。   所以便把银苏花种得到处都是。可是花开总是有尽时,再美的花儿,也会有雕谢的一日。他不要他一生等待的银苏花谢了。他一定要守护她。   银青苏已经连夜赶到了军营。他欲出宫时,却被禁军拔刀拦下。”瞎了你的狗眼!凭你们也敢拦我!”温微寒怒斥。   禁军身着铁甲,面色清冷。“女皇陛下有命,皇夫不得擅自离宫。”   温微寒突然笑起来。“是女皇下的令?她还说了什么?”   禁军敛下眉毛,面无表情。“皇上还说,皇夫留在皇宫,不要让银星乱了。若是皇夫执意出宫,那便让咱们斩立决。”   “斩立决?”他又开始笑起来。“原来弄了半天,她对我终于还是没有信任。我连青阳都不要了,她还怕我为着青阳会出卖她?真是可笑!”   “夜寒露重,还是请皇夫赶紧回青苏殿好生歇息。皇上说,她一定会回来。”禁军淡淡的说罢,不屑的瞧了他一眼。   温微寒是何等的人物,又怎么不知道他那一眼里包含着多少的意思。慢说如今来攻打银星的人是他的儿子,温行云若是与他毫不相干,便只是一个普通的青阳人,在他们而言,也是敌国之人。   也该要千刀万剐。他知道,若非青苏的关系,也许那些禁军的刀便朝着他霹过来了。他的眼睛深深的瞧着宫外。那儿,有他心爱的女子。   仅仅一道宫门,却把他二人划开了两个不同的世界。也许她这一去,他二人便再也没了相见的机会。可是她却不让他出宫。不要他陪她一起战斗!   “银青苏。”他的声音在暗夜里带了丝轻哑的绝望。“你还会回来么?”   夜城   龙写意与温行云坐于帐内。萧庭则跟温于意隔桌而坐。月城一战后,他们便每天这样商议战事。   夜城有了银青苏出战,原本易攻的战争,竟变得格外的难打起来。他们已经在城外滞留了三日。   “银青苏的强弩确实威力惊人。若非亲眼所见,朕真不知道原来一枝箭的射程能有半里路之遥。这么一来,咱们连夜城的方圆半里之内都进不了。还谈什么攻城!”温行云眉毛微蹙,微微苦恼。   “银星数十年未有战争,有能力研制新式武器也是理所当然。只是这些强弩必然还未来得及大量生产。所以应该不难对付。”龙写意支腮,淡淡的道。   “何以见得他们未有大量生产?”温于意淡淡的挑了下眉。   “因为月城一战,他们没拿出这种强弩来。按道理来说,这些最新的武器应当首先提供给边关的将士们使用才是。可是他们却没有!所以她那儿的强弩必然不多。”温行云蹙眉说道。   “有这种强弩一日,军心便不振。”龙写意挑高眉毛,“相反的,银星的士气则会大震。”   营帐内一片寂静。大家谁都没有说话。萧庭咳嗽两声,淡道:“不是说不打仗了么?你们为什么还非要拿下银星?”   龙写意勾唇,手指却在桌面上轻轻的敲击。“因为银星土地肥沃。因为银星风景优美。作为一个强者,定要把这样美丽的土地归到自己的手下守着。”   萧庭没好气的瞪她。“野心就野心。别说得这么好听。”   温行云凤眸斜挑,漫不经心的瞪他一眼。“萧庭,这仗必须得打。”   “清风这几天在跟你闹性子么?你瞧瞧你脸上的抓痕。”龙写意指指他的脸蛋。   他面色一红,局促的道:“这是我不小心碰到的。”   “萧庭,你连说个谎也不会。”龙写意很不客气的戳穿他。“你应该说,你的脸被猫抓了。”   温于意假意咳嗽两声,蹙眉,“昨儿个夜里,银星国皇宫传来消息。父皇被银青苏软禁在皇宫。”   温行云抬手打断他,“那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咱们谁也不能管。现在咱们便只能相信银青苏对他其实是有情的。”若是她对他无情,那他这一辈子便太可悲了。   “银青苏对他的确有情。”龙写意支腮。“若她对他无情,两国一开战,她便该先斩下他的人头才是。可是她却将他囚在皇宫。未让他同行的意思,便是不想让他跟你们对决。都现在这个时候了,她却依然护着他。这女子若非对他有情,又会是什么?”   “可他是一个女帝!”温于意忧心忡忡的道。“你们都是皇帝,都该知道为帝者的无奈。很多时候,江山总是重过儿女私情。”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女人。更不了解银青苏。朕见过银青苏,那是个极其柔弱的女子。真若说起来,她还算是朕的姨母!”龙写意说到这儿,唇角淡淡一勾。   “也是母后的堂妹。”温行云轻轻的补充。   “这事儿,太后那儿知道么?”温于意小心翼翼的瞧着温行云。   他缓缓摇头。“这是朕决定的事儿,她知道了又如何?而且,她已经不属于银星。”   “既然他们没有足够的强弩,那便让人将他们的箭全数引空。”诸葛亮的草船借箭,她还是知道的。   “你的意思怎么样?”温行云淡挑一眉,轻笑。“还是你又要用盾牌阵?人若都去拿盾牌了,这仗还怎么打?咱们黑压压的人上去,遇见他们的强弩,怎么也是个吃亏。”   “没说要用盾牌。现在是冬季,选个有雾的天气进攻罢。他们不是擅长远射么?看不到你说他们怎么办?”龙写意说到这儿,再度淡淡一笑。   “那雾该要极浓才是。这个法子好!”温行云双掌合击,唇角扬起一抹淡笑。   四人又在帐中商量了许多细节。临走的时候,龙写意对萧庭叮嘱了句,“萧庭,这是军事机密。”   萧庭身子一僵。他点了下头,这才飞快的走出去。她没刻意避开他,是因为她相信他。可是她却不能相信清风。   清风也有自知之明,自打被他扛回来成亲后,她便不过问军中一切事务。可他每次回帐,她都要把他缠个半死。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么恐惧,仿佛眼前女人的心已不在他的身上。而飞到了别处。那夜夜抵死的缠绵,似是一种决别。   这一点,龙写意瞧出来了。所以她要他一有时间就去陪清风。可是竹清风却总是不领情,每次都把他往外赶。   渐渐的,他不到半夜都不敢回帐了。可是只要他一回帐,不管多晚,清风都会守在原处等他。一如这么多年,她等他一样。   走出营帐,他抬眸瞧向天空。深深的吸了口气。决定今天便把事情跟她说清楚。   他们一走,温行云便过来缠她。龙写意伸手推他,道:“别来闹朕。朕脑子里头乱着呢。”   他淡淡的哼了声。“你自然是乱着的。萧庭做事有分寸。”   “再有分寸的男人也会在女人面前妥协。”她意有所指的瞧着他。“我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银星,否则死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不想看到人死。”   “你是不想看到银青苏死,是么?”温行云怎么会不清楚她心里的想法?“可是你想过没有,她若是死了,咱们拿下银星国将会容易很多。”   龙写意淡淡的点头,“朕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朕当年欠她三个人情。”她说到这儿,微微一叹。   “可是大家立场不同。你现在是一国之帝,你若是不能硬下心肠。便赶紧别打这场仗。你跟我,心里都清楚咱们这一仗是为什么而打。如今月城已经拿下,咱们已经再没了退路。”他说到这儿,唇角淡淡一掀。将她从椅子里搂过来坐到他腿上,拥紧。   “等这儿仗打完了,我便要跟龙自在一起。朕真的想他了。”她的声音有些细小,带了一抹微微的哽咽。   “可仗一打完,咱们便要各自回国。各自分开。你做你的紫月皇,朕做朕的青阳帝。龙写意,朕不想这样。朕想天天都瞧见你。青阳江山是大,可是朕的身边没人与朕分享。朕心里总觉得空得很。”温行云飞快的道。   “那你便再立一个皇后。芳心寂寞的男人是条狼。”她瞪他。   他气得瞪眼,“你又来气朕!上回的事儿朕还没跟你算呢!你又来了!   “上回什么事儿要跟朕算?”她装傻道。   “龙写意!你这个女人!就是朕跟竹清风成亲的事儿!你不是早就知道朕对她无意么?竟还为着这事儿,在外头躲了五年也不给个消息给朕。你说你是不是找死!”他的眼珠子几乎瞪出来了。   龙写意咳嗽两声,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动情了。而且当时皇上把你们那些破事编成了九集四处传扬。当时朕又不能去质问你。若非后来听见你们有了孩子,朕一定会去问你的。”   他面色铁青。“朕哪儿知道你第二天便随朕上了战场!还以为你全都知道,可就是铁了心不理朕。”害他当时那个伤心欲绝。   “皇上当时很伤心么?”龙写意很直接的道。   “这还用得着说?朕天天茶饭不思,整天胡思乱想。胸口又中了一刀,若不是不能泄露了消息,朕早就杀去找你了。”想到当时那种悲痛欲绝。望眼欲穿。他便想骂人。   “当时我担心你,早就追到了白水城。哪儿知道被温微寒派去的人押住,就是见不着你。后来他还来了一道圣旨赐死!哼!想到这件事儿,朕就想把温微寒活活弄死。”她说到这儿,面色微变。   他虽然早就知道了其中的事儿,可如今由她亲口说出来,他的心仍然如同被钝刀害过。一刀一刀,痛楚难当。   “都过去了。”他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中。“这事儿该怨朕,当时怎么不把你带在身边。”   “当然该怪你。”她冷哼。   “可后来朕做了皇帝,你却依然没有回来。所以,朕要罚你。”他说到这儿,竟狡滑的笑了下。   “你要干嘛?”龙写意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龙写意,你这儿正好有很多纸跟笔。”他一边说,一边勾着嘴角微微发羌   “纸跟笔怎么了?一个皇帝的营帐内难道有纸笔也错了?”这不是搞笑 了么?   “所以,朕要教你写两个字。”他的气息吞吐在她的耳边。似有若无。   “什么字?”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头皮竟然开始发麻。他没有说话,却只是为她研了墨,然后再握着她的手,用狼毫在宣纸上,端端正正的写了两个字。   “信任。”   龙写意面色一窒。“温行云你干嘛?”   “教你写字。”顺便吃吃豆腐。   “朕知道这两个字是这么写的。没必要特地教。”虽然她是几次三番,三番几次的不信任他,猜忌他。怀疑他,讨厌他,不理他。可是真写这两个字,好像有点太那啥了。   “来来!咱们两个之间就是缺了这两个字。所以这两个字,朕也会陪着你写。每天写十遍。”他说到这儿,竟含住她的耳珠子。   “以后想朕了,便写这两个字。等下回见面的时候,咱们便把这些字拿出来数一数,这便知道你想朕跟朕想你是不是一样多了。”他十分霸道的定下一条规矩。“来,先写个一百遍朕瞧瞧。”他好心情的道。   龙写意气恼的道:“那皇上也要一同写。”   温行云咳嗽两声,道:“这个自然。”   于是,两个帝王便在营帐内埋头“公干。”一直公干到了半夜三更。所以,当银星的探子去收集从皇帝那儿扔出来的垃圾时,就只收集到了一大堆写满了信任两字的宣纸。   夜城   银青苏蹙着眉瞧着那两个字,许久都没有说话。探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所以,你探了半天,便只弄到这两个字?”银青苏扬了扬手中的宣纸。“他们两人公干了半夜,就写了这么多字?”   “是!女皇陛下。据说,他二人每天都会一起公干。一起吃饭。有次甚至有人见着青阳的皇帝从紫月女皇的帐篷里头偷偷摸摸的出来!摆明了是关系不寻常啊。”这是他得出的结论。而且他们两个很喜欢做些在他看来很无聊的事。   例如,他们喜欢吃饭的时候在各自的碗里抢食。又例如,龙写意有时候会把自己吃一半的东西派人送给温行云吃啦。温行云有时故意不吃饭,要去蹭饭吃啦。诸如此类,很是无聊。   银青苏嘴角抽了抽。“他二人本就是夫妻。你是怎么当的探子!”与其说他们出来打仗,听起来更多的却倒像是出来游山玩水来了。   “啊?原来他们是夫妻啊!怪不得那么奇怪。”营帐里头说着话,突然就很长时间没了声音。等他们再度说话的时候,一定是面色微红的。   “打听到他们有何策略没有?别光说这些没用的。”银青苏轻轻的探探眉心。   “他们两人在一起就光做这些无聊事了。依着我瞧,他们是没心思打仗的。现在紫月跟青阳军队里头的军心都开始患散了。”探子报告完毕,听候发落。   银青苏挥挥手,轻哑的道:“好了,下去罢。以后他们军中,不必再派探子。”那女子的策略只与少数几人商量。每次行动之前,都是临时通知。所以他们的人根本没办法探到军情。   只能探到这些个没用的东西。而她,绝对不会为了这些没用的东西就浪费人力。   “皇上!是咱们做得不好么?”那人小声的轻道。他以为他已经够努力了。   “是你们的敌人太强了。他们不显山,不露水。你们根本无从入手。罢了,你去罢。”她挥手,示意他退下。   那人应了声,这才退了去。   银青苏的双眸紧紧的盯着他们写的信任二字。唇角隐着一抹苦笑。“若是朕也能跟你们一般,对他信任有加,该有多好。”这两个字写来好容易,可是做起来却太难。   他一个人在皇宫,是不是心里还在恨她?恨她的不信任?可是对方是青阳,她若输了,银星便毁了。她真的输不起!可是这夜城,她一个人守着真的很辛苦!   她多想有人能让她靠一靠。多想有人能跟她商量对策!可是她却不能冒险。绝对不能冒险!   “朕该怎么办!他们那么多人,难道朕真的要孤军奋战么?”她说到这儿,眼神竟露出一抹坚定。她攸的拔出自己的佩剑,打开剑柄,自里头取出一根爆竹来。   她一手拿着爆竹。一步一步的坚定的走上城楼。一路上,所有的士兵都对她行礼。口呼万岁。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叫起。站在城楼之上,一手取了火把,将爆竹点燃。   咻——啪!   夜城上空,绽出一朵绝美的青色银苏花。那花儿只得四瓣,媚骨天成。可那朵花儿却在夜空里许久不灭。   不大一会子功夫,远方的天空,都陆续绽出了银苏花的标记。那花儿一朵一朵绽开成海。四色银苏本应同时开,可这儿却独独少了紫色。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二十一章 大结局     青阳皇宫   女子立于中庭,一双凤眸定定的瞧着天空口那儿,盛开着一朵灿烂而瑰丽的银苏花。她穿了一袭做工精良的凤袍,指甲上染了鲜红的蔻丹。嘴唇也染了艳色的胭脂。可是她的面色却苍白而脆弱。   银苏花照亮了整个天空,久久不灭。有多少年了?她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瞧见这种花了。可是原来,银苏花儿还会再开。   简明低头在她跟前轻道。“娘娘。银苏花,开了。”   女子敛下眉毛,许久都没有说话。是啊。银苏花,开了。她侧着头想了许久,咳嗽了两声。便从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一把短匕来,打开。取出一个爆竹来。   简明一见,赶紧跪下拉住女子的衣袍,“娘娘,您不能啊。”   女子凄然冷笑。淡漠的道,放手。   简明泣道,娘娘,您若此时释出了银苏花。您的身份便暴露了您身子又不好,您会死的。   女子没有动,她只淡淡的瞧着天空的花儿。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哑声说了句,“嗯,会死。她说罢,抬腿将简明踹倒在地。转身腾腾的取了烛火,再行至中庭。将那爆竹点燃。   咻——碰!   青阳的上空,绽出一朵白色的银苏花。女子的唇角微微一弯,像是一种解脱。可是她的眼里却现着一种悲伤的绝望。   “娘娘!”简明匍匐在地,痛哭失声。“娘娘三思啊!娘娘!您不能这么做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有此可怕。可是女子却依旧不为所动。   若是她还有办法,她不会释出银苏花。青阳跟紫月都联手了,你说,皇上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她的嗓子干涩而疼痛。可是她的眼神却透着坚决。   “可是娘娘!”简明嘶声哑道。   “好了简明,本宫既已释出银苏花,代表本宫已经做出了选挥,本宫自打出生起,便是银星的女人,如今银星有难,皇上一个人在银星独守。他,守不住的。”她说到这儿,嘴角竟现出一抹怀念的笑来。   “而且这青阳皇宫,已经没有本宫留恋的东西了,再也没有了。”她说到这儿,眼角便缓缓的流下一滴泪珠儿来。   简明心里悲怆,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又道,本宫终是无能的。本宫的夫君心里没有本宫。本宫的儿子也不拿本宫放在眼里。本宫连姐姐的女儿都没能守住。她进宫时,本宫说好了一定会放她自由,一定会让她幸福。可是本宫没有做到。”   “娘娘!云妃娘娘的死,与您不相干!”简明飞快的道。   女子闭了闭眸,哑然失笑。“怎会不相干?长云她人长得美,又是聪明绝顶。原本本宫以为她能继承本宫的位置,可是她却比本宫走得还早。”她说到这儿,将烛火掷入草丛。天干物燥,那干黄的草丛一下子烧着了。   简明见状,哑道,“娘娘!”   女子勾唇,淡淡而笑。她的笑容美得如问夜风清露,可是她的性命,却已经到了尽头。“立刻将天牢里的孤城放出来,将长云的骨灰交给他,让他远远的走罢。”   简明心中一背。面色灰白。“娘娘 您这又是何苦啊!”   女子突然笑了声,“这是本宫能为长云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身为银星皇室的女子!天生就该为了守护银星而生。若是银星没有了,你说本宫在这青阳皇宫还有什么意思?”   简明闻言抬起袖子拭泪。然后,他站直身子,朝着殿外飞奔而去。火势渐渐的大了,女子慢慢的朝着殿内而去。她对镜理理如云黑髻。然后取出炭笔淡扫娥眉。小指蘸上最好的胭脂,点染了红唇。   然后,她自怀中取出一颗药来。含入嘴里咬碎,咽下。她的动作那样的从容不迫,又是那样的优雅迷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不阻滞,带着天生的高贵。   外头火光大盛。宫女太监奔走不停。可是女手却浅笑依旧。她将殿门关紧坐上凤椅,单手支颊。打开宣纸,她抚着笔想要写此什么。可她磨完了墨,却发现她竟不知道要将话留给谁。   她苦涩的一笑。这便将狼毫掷下。既然不知道,那就什么都别留。   “娘娘娘娘!您在哪儿?”有人殿外喊她。可是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单手支腮的姿势。   “不好了娘娘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不会是还在里头罢!”太监的声音里头透着一抹恐惧。   那还不快进去瞧瞧,   女子听到他们说要进来瞧瞧,嘴角几不可见的弯了弯。可是唇角却缓缓的清下一缕血线。   门砰然被人撞开。有人冲进了进来。在她的耳边急切的道!“娘娘,您醒醒娘娘,着火了!”   为什么要哭?她心中不解,可是那干涩眼睛却紧紧的闭着,怎么也张不开了。   他们眼中的女子,一手托腮,一手搭在身前的桌案上,看来不过是睡着了。熊熊火光将她的脸色映得瑰丽而完美。那种美丽惊心动魄。竟让他们都瞧得呆了。一时之间竟无一人敢再去唤她。   火,终于被扑灭了。可是女子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曾变换。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门。喊了一声,“天牢被劫了!”   那一刹那,女子整个人像是突然放松了。那只搭在桌上的手,便这么突然垂下。冷风夹杂着烟味拂起女子的衣角。她的艳衣在风中微微翻飞。可是她的手,却再也不动了。   苍穹   女子凝着天空那朵白色银苏,面色突变。她敛下眉,眼睛里头瞧不清喜怒。她一身的黑衣,发跟高束。看来干净利落。   毛俊在她身边低声道,“主子。您瞧这事儿怎么办?”   女子不出声,可她却取出自个儿的佩剑,打开剑柄。将里头的爆竹取出毛俊一见她取出爆竹,心中一惊。“主子,此时青阳与紫月联手。您还要送死么?”   女子挑眉一笑。“毛俊,现在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这儿也轮得到你来说话么?”   毛俊面色一凛。老脸涨得通红。这女子是他心尖上的人。可如今女子一甩发尾,潇洒一笑。我银星皇室,生来便是为了守护银星。现在皇上召咱们回去!定是因为银星有难。又何来送死一说?   “可是云妃娘娘已经……您在青冥出生,完全不需要考虑银星!”毛俊的眼睛有此发红。   “那么!现在青冥又在何方?”女子嘲讽一笑。   毛俊突然怔在了当场。青冥,早就已经灭了“身为皇室!生来便优人一等。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什么都好。   可是这此都是我们的百姓给的。皇室也该有皇室的责任。如今青冥已灭。所以,我要守护的便只有一个银星。”她的指,直直的指着银星的方向。“因为只有那儿,才是我的家。”   毛俊怔怔的瞧着女子。月色之下!她的发弹随风而动。她看来那么的坚决。也是那么的美丽。他嘴唇开合了几次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女子以烛火点燃了引信。   咻——啪   苍穹的上空,开出一朵鲜艳的红色银苏。毛俊突然跪倒在地,哑声叫了句,“七公主。”   女子沉默不语,她拿了佩剑,牵了马儿出来。翻身而上。她居高临下。   “立刻调动咱们所有能动用的人跟武器。连夜赶往银星。”   毛俊应了声,这才追了去。   这一夜,夜空之中的银苏花处处盛开。那瑰丽而旖旎的花儿,一夜之后传遍了天下。   龙写意与温行云沉默的瞧着天空。面色沉重。不知为什么见着银苏花处处盛开,她的心里便像是被猫抓一般。   温行云见她面色凝重,淡淡的问了句。“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龙写意轻轻的嗯了声。“朕只是猜测。可没料到,原来银青苏真是他们的主子。”   “你怎么猜到的?”温行云用披风将她裹紧。不让她受风。   “很简单的道理。青阳跟紫月若是连年征战,对谁最为有利?周边小国根本就没能力策划那么多的阴谋。他们也不敢!唯有银星唯有银星!她说到这儿,嘴角隐出个残酷的笑来。”   “云太妃将心爱的男人陷入天牢,弄得青阳紫月起了战火。当时,朕便已经猜到了。”   温行云将她颤抖的身子楼紧。“是啊。联也早就知道了。也,跟他们斗了五年。”   龙写意眉毛一挑,你是说,你五年前就知道了?   温行云没让她动便只在她耳边淡淡的道,“竹请风。她们把竹清风放到朕的身边。可是朕不能放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在身边。所以便做了一些调查。”   龙写意心中一怔。她不是青冥国的六公主么?   温行云微微点头。是青冥的六公主。也是云妃的妹妹。可是她的母亲,名宇叫做银红苏,此时碰巧天空有朵坛丽的红色银苏花绽开。他抬手一指。   “四色银苏花,代表的便是银星国的皇室。紫色为王,青色为相,银色跟红色分别为文为武。而你在她们之中身份最高因为紫色是帝王才配用的颜色。他说罢,轻轻一咳。”   龙写意心中大骇。她回眸瞧向银苏花下的男子。只见他面色肃然,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动手?还要与她们周旋?   温行云没有动,许久,他才哑着声说了句,“朕拔不清。也除不掉。”   那一句拔不请,除不掉,让龙写意的面色苍白了。她深知这个男人的性子。若非实在是没法子了,他怎么也不会说出这般不弱的话来“所以这一次,联便与你一起拔!”龙写意坚定的道。   “你拔?你怎么拔?龙写意,你也是她们之中的一员,你也是银星的皇族。你凭什么拔除她们?温行云不拔,那是因为太后娘娘也是银星皇室!刚刚你们瞧见的白色银苏,便是从青阳皇宫释出来的!”竹清风着了一袭绿袍,淡淡的立于她们身后。   她一手拿了火把一手持了一根爆竹。然后,点燃。“龙写意,你也是银星皇族。现在你却领兵攻打银星可是如今,银星的四色银苏花开遍了天下。你,不会赢的!”她话才到这儿,手里的爆竹便突然被人夺了去。   萧庭捉了那爆竹远远的扔了出去。咻——啪。   原本应该开在天上的红色银苏花,此时却在地上炸了,弄得地上四处都是火星子。竹清风愣愣的瞧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突然尖叫一声,朝着萧庭飞扑过去。   “萧庭!你竟敢弄毁了我的银苏花!”她对着他又踢又瑞。可是他都不为所动。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的将她自地上扛起,朝着帐篷大步而去。   “你吼什么吼不给点厉害的你瞧瞧你不知道谁才时你最重要!”他怒吼。   长长的沉默。龙写意的眉毛一跳。她哑声道。“原来,太后也是他们的人,所以你才会说拔不掉。”   温行云的声音有些暗哑。“是啊。他们渗入咱们的生活。身边其实早就已经不止是银星的人了。那一次,母后还跟朕说,若是有得选择,她下辈子就只要做个简简单单的女子。再也不必生在皇室,守着银星。却守不住自己的心。”   龙写意反身投入他的怀中。“温行云不能心软。若非她们挑出了无数的事儿,青阳跟紫月怎么会这么战争不断。这次的战争,青阳至少死了五十万人。紫月更多,她们要守护她们的国家。那么咱们便不用守护自己的国家了?凭什么为了银星的安全,便要让青阳紫月这么一直打下去。所以就是再难也好,咱们也要把他们全都拔了。”   温行云听到此,眸色一黯。他将头埋进她的颈窝。享受这片刻的温暖。   朕知道这个道理。朕明白的。   这一晚,几乎所有人都彻夜不眠。   银青苏立在城楼,瞧着银苏花开得到处都是心里这才暖了些。原来,他们一直跟她站在一起。一直没有放弃银星,她的嘴角淡淡的扬了个笑。“大皇姐,您瞧见了么?原来他们都还在,朕希望他们回来助朕一臂之力,因为朕很孤单。很无助。朕需要知道朕不是在孤军奋战。可是朕又希望他们不要回来!因为回来了,他们的身份便暴露了。便,有可能跟银星一起灭了。几子“朕很无能,此时只能想到向他们求助。若是大皇姐在,您一定会是个强大的王。一定会想法儿去保护他们。而不是让他们来保护银星。”她说到这儿苦笑了声。   温微寒倚在青苏殿门口,淡淡的瞧着天空。他的眼里绽出点点碎光。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么?他闭了闭眸。却见青阳上空,远远的竟开出一朵白色的银苏花。   他心中一愣。嘴角却隐出个薄薄的笑来。“银月苏,你也要来么?那太后之位也不能把你留在青阳么?你可有想过,你若是来了,行云怎么办?”   他想起倔强的不肯待寝的女子,不知怎么心里竟酸涩起来。   此时的天空,飘起了薄雪。雪如细沙,撒落而下。他伸出掌心,想接住一片雪花。可那雪落到他的掌心便立刻化开。融成了一滴滴的水珠,自他掌心滚落。   原来到头来,他竟什么都不能抓住。银苏花依然香气浓郁,开遍了整个皇宫。没有她在的皇宫,冷得人瑟瑟发抖。   第三日清晨,积雪微深。军营上下一片银雪皑皑。青阳接到飞鸽传书。   太后银月苏驾崩。   温行云的手微微颤抖。“朕以为她会来这儿阻止朕打下去。可她却用这样法子召朕回宫,为着让她的死弄得人尽皆知,她竟把自个儿的寝宫都烧了。”   “她竟连一句解挥,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为了银星,她连朕这个儿子都不放在眼里,不她从未放在眼里过……自打记事起,她便极少给他一个笑脸。”   旁的皇子都是十八岁离宫,独独只有他,十岁便被她送到了宫外。他的事儿,她也从来不过问。   包括他坐上太子之位。抱愧他坐上皇位。她也都只是淡淡的一瞥。甚至来说,他得了皇位,她还是失望的。   龙写意见他手抖情知事情不时。她取过他手中的信,淡淡的瞧了眼。   心中却震动了。她走过去,将他紧紧的拥住。她从未想过银月苏会出这一招只这一招,他若不回青阳,那便会被天下人指责为大不孝。“行云,你回去罢。回去给她把后事办了。   他赤着眸子!缓缓摇头。“朕不回去。朕已经下定决心要除掉银星。她这时候死了,朕难道便要回去了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   “不,你回去。”龙写意不容置疑的道。“银星,我一个人来打。”   他紧紧的回拥她。“可是朕不想你有事。”   朕不会有事。太后用命来换取你退兵。你不能逆她的意,可是朕不一样。朕对她们毫无感情。所以这个恶人,由朕来做。她飞快的道。   他紧紧的拥着她,坚定的摇头。“她在此时死!便是逼朕做个不孝之人。朕,不会退缩。也不会让你孤军作战。朕一定要在你的身边。”   她心里不是不感动的。可是,那个人是他的母亲。此时她死了。而他却不回宫。他现在嘴里说没事,可她怕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她拍着他的肩膀。哑道,“行云,朕一个人可以的。可是朕却不要看到你这样。回去罢。”   温行云不出声,只是紧紧的搂着她。生怕他这么一松手。她又会像上次一样消失了。“朕可以的。可他的声音却哽咽了。”   “不,你不可以。”龙写意淡然的微笑。“朕不要朕的男人带着遗憾做人。”   她说,她的男人,不是皇上。不是太子,不是爷。是她的男人。温行云心里一暖,轻道,“苍穹那儿有人带了三万精兵过来。”   “朕知道。朕会想办法的。”她飞快的道。“这个银星国的势力太大了。所以朕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他们拿下。不惜一切代价。”   他唇角微勾,眼里却现了一抹冷厉。“是。她要朕回去,那朕便独自一人回去。朕把青阳军留在你这儿。星夜兼程,朕最多去十日。当可回转。”   龙写意点头。“行云,朕在想,要不要朕陪你一起去。你还没走呢,朕便开始想你了。”   他闻言竟哧的笑了出来。原来你也会想朕。   “朕自然会想你。真是个笨男人。”她说罢便只淡淡一叹。   那之后,温行云独自返回青阳帝都。   可是这么一来,龙写意却真的被她们炸毛了。温行云一走,她便将最新的武器都搬了来。那些,是在青阳白水城搬来的火油制成的火油弹。   她们不是有新式武器么?难道她龙写意就没有?她们不是要毁人家园守护银星么?那她也来烧他们的家园。让他们尝尝战火之苦。从一开始起,倒是她们不愿意和平。   现在,她绝不会退缩。一定不会妥协。是夜大雪之下燃起熊熊烈火。   谁都想不到,那么一个大雪的夜,整个夜城竟然还会烧得起来而且都扑不灭。那是一场灾难性的大火,整个夜城里哀鸿遍野。   人们争先恐后的想要去打开城门逃出生天。可是每一个出。却都守着龙写意的兵。他们见人便砍。整个天际之间,唯有夜城被烧成了一片焦土。那灰蒙蒙的土地上头伏尸满地。   可是她却独独放了银青苏。   龙写意远远的负手而立,眼角现着一栋冰冷。竹清风指着她的鼻子大骂,“龙写意你竟然火烧夜城,你知道这一夜死了多少人么?是十五万,十五万哪!夜城毁了,你心里高兴么?你得了这么一块焦土有什么值得高兴?”   龙写意挑高眉毛,冷笑着抛给她一句。“朕愿意。来人,继续往前,神阻杀神,佛挡杀佛,城挡烧城。”   “你疯了,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那可是你母亲的家乡。龙写意,你放手罢,别再往下打了,竹清风的声音在风中有丝破碎。   十五万人而已。此次青阳紫月大战,青阳死了五十万人。紫月死了六十五万人。统共一百一十五万。五年前,青紫大战,青阳死了士兵一百多万。被人连屏三城,百姓死了也近百万。紫月死了一百二十万人。还要朕再往上数么?这些都是你们搞出来的!所以你们现在只死十五万人朕觉得远远不够!”龙写意说罢一甩披风。拔营而去。   大军浩浩荡荡,朝着银星帝都而去。自从得了龙写意格杀的命令后。他们很快便又拿下了银星五个城池。所到之处,无不一片焦土。   原以为苍穹的三万精兵很快会到,可龙写意左等右等,却怎么也等不来那些人马。   银星帝都,银青苏整个人都虚脱了。六个城池,龙写意竟然在一个月之内连着烧了银星六个城池她突然仰天长笑。这仗还怎么打得下去?”   “皇上您快逃罢逃出银星,只要皇上还在一日银星便会一直都在。”   朝臣们跪在地上求着银青苏。   她的面色苍白如死。可是眼睛里头却现出一抹坚决。“朕,已经没了退路。”   “皇上您不退也得退呀!那女子过于手段毒辣。所到之处一片焦土!”   朝臣说到这儿,突然不说话了。   银青苏突然怒笑出声。“原来你们不是要朕逃,而是要开城投降么?是啊!若是打开城门,她一定不会放火烧碱。朕怎么就没想过投降呢?哈哈。”   “皇上那女子有猛将,也有大军。还有随身带来的天火,咱们银星有什么?咱们银星!已经经不起这样的践踏了。请皇上三思而行。”丞相低头泣道。   银青苏纵声大笑。“是啊。银星有什么?银星原来,什么都没有。”尽管不愿意承认,可是银星这一战,输了。   输得彻底。龙写意将她三擒三纵。她的意思早已明确。她,要她投降可是她却一直不肯放弃。是她的执念!害了银星。   不知过了多久,银青苏终于举起剑来,朝着自己的心脏狠狠的刺下。倒下去的刹那,她想到了温微寒。想到了银紫苏。   “皇上您这又是何苦!皇上!”   她嘴角搬扬,声音却带了一栋淡淡嘶哑。“大皇姐,难道这便是朕夺你皇位的报应么?注定朕不能守住银星。注定了,银星要被你女儿灭了。”   她的唇角流出一线血渍。“把朕带回皇宫。朕要见皇夫。朕要见他。”   她说到这儿,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帝都城门打开的那一天,久雪初睛。龙写意率几千人骑着战马进城。地上跪着黑压压的人群。龙写意一身鲜艳的凤凰袍,黑发飞扬在凌冽的风中。   看起来那样的优雅而绝美。   这个银星,她终于是拿下了。可是她的嘴角却有丝毫的笑意。触眼所及,银星确实是个美丽的地方。可就是为着守护这里的美丽,她们便要毁去颗人的美丽。   所以,她绝不容许他们存活下去……身后的城门,再度关了起来。原本跪倒在地的人们,一个个的站起来。手中操戈。   龙写意你去死罢,有人高呼一声,持夕朝着龙写意飞身而来。萧庭与数千精兵奋起而战。到处是兵刃破风而来的声音。萧庭一剑斩去,鲜血染上了龙写意的凤凰袍。   那是一场近乎线酷的厮杀。也是龙写意唯一一次近距离的参与战争。她手中举着剑,骑在马上时人狠狠的斩杀。温热的鲜血喷出来了可她却依然在斩。依然在杀!   因为在战争之中只有不停的杀人,才能存活下去。可是时方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怎么杀也杀不完。   是圈套,是陷阱可那此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曾经想给他们一个机会,可他们却不要城门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城外的援兵在攻城了。可城内的人却疯了一般的想杀龙写意。   竹清风在与萧庭时打。她的本事虽然不大,可却把萧庭逼得无路可追。   因着萧庭无暇顾及龙写意,所以龙写意竟受了多处刀伤。   慌乱中,不知是谁将她拉下马背,无数的刀手朝她一齐刺来。她以为她一定会死,可却发现有人将那些人的刀都格开了。抬起头,却见温行云一身红衣,手持怒刻。双目赤红的瞧着她。身子被他自地上狠狠的扯起,他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龙写意朕回来了。回来晚了。”   龙写意缓缓的摇头。将他紧紧的拥住。“不晚!一点儿都不晚!”事实上,他来得正好。   温行云一进城,大军便如问流水一般涌进了银星帝都。那辉煌一时的银星,彻底灭了。   帐房   温行云给龙写意细心的包扎伤口,眼见着龙写意额头冷汗直流,他心疼道,“别动。你怎么只带那几千人便进了帝都?明明知道他们都恨你入骨。”   龙写意虚弱一笑 朕想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可是他们不要。这一个月,朕等得你好辛苦。   他淡淡的勾唇,“朕去把那此想回银星帮忙的人,全都处置了。”   龙写意睁大双眸,讶道。“怪不得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朕还道朕的秒杀政策吓到他们了。原来竟是你去处置了。”   他咳嗽两声,哑道,“既然是捉虫,便一定要捉得干干净净才行。他说到这儿,又将她拥入怀中。龙写意。朕真的吓到了。真的以为你要被他们杀死了。”他的身手微微颤拌。   龙写意没有说话。她又何尝不是?“温行云,朕也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她顿了顿。又道:“皇上,有没有见着银青苏?”   温行云挑了挑一边的眉,“早在你进城前,她便已经自尽了。现在她正跟父皇在皇宫里头。父皇他紧闭宫门,不肯见朕。这话说出来,他隐隐带了抹受伤。”   龙写意勾唇,“银星,不存在了。”   温行云淡淡的应了声。“龙写意!朕不想再与你分开。”   龙写意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她身为一国之帝,杀戮满身。哪儿能说走就走。她淡淡的瞧着他,嘴唇开合两下。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银星皇宫   女子美得如同天上的繁星。她一身华服,胸前刺了一柄剑。那柄剑他认得。是她的随身之物。她上战场时佩的便是这把剑。   温微寒掠开她耳际的乱发。薄唇轻轻的印上她苍白的唇角。“青苏。你一定是骗朕的对不对?你一定不会死!对不对?若是你死了,朕要怎么办。”   他说到这儿,声音到底是哽咽了。   银青苏吃力的扯了扯唇角。道:“傻瓜。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朕哭么?朕这么多年私蓄力量跟你暗斗。你总是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如今你知道了。甚至朕还将你软禁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待朕这么好?”   “你不是笨蛋吗?朕爱你啊。不论你怎么对朕,朕都爱你。”这一刻,温微寒哭得像个孩子。皇宫里的银苏花开得正盛,香气阵阵袭来,围绕着二人。   银青苏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朕得到了银星,得到了一切。又失去了一切。可是原来到最后留在朕身边的,便只有你而已。”   “若是当初!朕没有从你的后宫出来。若是一直陪在你的身边,该有多好。那咱们便不会只有一个五年。咱们会有好多好多个五年。”   “可是朕却宜气走了,因为朕想要好多好多的权利。以为权利大了,像可以保护好自己。可原来不是的。权利大了,责任便也大了。反而让咱们两个越走越远。”她说到这儿,眼角竟落下一滴泪来。   “别说了,青苏。别说了朕都知道,朕这一生负的女人太多!所以朕不怪你。”他说到这儿,笑了声。   把朕的玉玺交给龙写意。朕要把银星交给她。银青苏缓缓的道。   “什么?你要把玉玺交给她?是她带人来占了银星是她逼得你自尽是她害得咱们两个分开,你现在要把银星交给她?”温微寡的面色愤怒。   是交还给她。她缓缓的道。“四色银苏花,紫为君。青为相。朕这皇帝本来就做得名不正,言不顺。当年若非朕趁着大皇姐怀孕的时候对她设下圆套,弄得大皇姐远走他乡。又怎么会轮到朕来做这个皇帝?她是大皇姐的女儿,她也有大皇姐的决断。”   朕从未见过一个女子,能像她那样的坚忍果敢。银星若是交到她手里,必然繁荣一世。这段日子,朕想通了。朕要把朕占来的东西都还给她。   她说到这儿,竟又自嘲的一笑。“其实不还给她,她也已经自己抢到了。朕真的很没用。”   “你不是没用,你是心地太过善良。若是当日你便杀了银紫苏,这世上便不会有龙写意。咱们便也不会再分开。他说到此,已经双目尽红。是朕不好,是朕的错。当年没能把她除掉”。   “你没错。大家都没错。错的人是朕。是银星。为了银星能长治久安。   屡屡煽动青阳跟紫月战争。她说到这儿,竟又笑起来。可是朕并不孤单。朕知道,他们都在朕的身边。”   “可他们却一个都没回来你确定他们在你的身边么?”   “是他们都想回来。若不是青阳皇帝突然返回帝都,那他们全都会至银星。可是他们,却在途中全部被他截杀一个不留。”   他们,再也回不来银星了银苏花一旦释出那就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她苦笑,是她决断错识。“若是大皇姐,她绝对不会在那时释出银苏花。她会独自一人抗敌。即使银星灭了,只要有银苏花在的地方,便是银星人的家。他们会把银苏花的种子遍植天下”。   可是她,却在那时候释出了银苏花。她!害死了好多藏在暗处的银星人。寒风拂过层层叠叠的银星花,淡起一片花香。   那传说中永不雕谢的银星花,片片而落。银青苏深深的吸口气,淡笑,“银苏花,谢了。”   温微寒心中一冷。“不你看错了。”   微寒,你知道么?银苏花谢了之后花瓣便会随风飞得很远很远。花瓣落到哪儿,哪儿便会长出银苏花。她说到这儿,竟微微的笑了。而龙写意,便是那片能种出银苏花的花瓣。龙自在,便是咱们银星的希望。她说到这儿,手再也不动了。   温微寒没有说话,他便这么紧紧的抱着她。落日的余晖将他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那满园的银星花瓣在他们周围打转飞舞。如问四色美丽的蝶。   一年后   龙写意坐在龙椅上唉声叹气。打完银星已径近一年的时间了,她跟温行云除了书信来往,却从未见过一面。这一年,紫月在她的治理下经济飞速发展。   在龙写意的财力支持下,银星园也重建了家园。很难想像,银青苏竟然会把玉玺交给龙写意。当时她接到玉玺时,还以为有什么阴谋。可事实是,没有阴谋。   龙自在最近也整天玩得不见人影。这孩子不会是迷上哪家小丫头了罢。龙写意托腮烦恼。   这个问题几乎不存在。因为一般都是小丫头迷恋上他。把他盯得满头是包。孤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那他这几天都去哪儿了?跟朕玩神秘?”龙写意颇为不满。   “谁知道你儿子,”他淡淡的瞪她一眼。“现在的孩子越来越早熟。不过,倒是听说他最近没少跟人打架。”   龙写意腾的站直身子,怒道。“他竟然又跟人打架!人在哪儿?朕去找他!”她说罢,便又腾腾的往外走。“龙写意你还务不务正业了?”帐本不用瞧了?国事不用理了?孤城冲着她怒吼。朕管不了那么多。她冲着他做了个鬼脸,飞快的离去。   孤城瞪着她。“管不了那么多还管。”他的眼睛相到她桌案上堆得高高的“信任”二字。忍不住翻白眼。   (全文完)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二十二章 番外1立志要趁早     龙自在自然是在缠着萧庭。银星灭国之后!萧庭便辞去了大元帅一职,只在皇宫里头做了个闲散的禁军统领。他的职责便是保护龙写意。   竹清风因为银星被灭的事儿一直记恨着龙写意。还曾经暗自发誓必要灭了她。于是夫妻二人便为了此事吵得翻天。   最可怕的是,两人还经常在半夜大打出手。弄得惟都知道萧统领家有悍妻。   原本萧庭的功夫是好过竹请风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月。他总是脸上挂彩。   龙自在已经抽高了许多。他依旧穿了一身精神的红衣,可是身上的肉也因着练功而没再长回来。现在他时萧庭很是问情。“我说师傅。难道师母的功夫已经超越你了么?瞧你这一脸的伤。”   “不许说话,今儿个你给我再练一套雪花剑。”他飞快的道。   龙自在现在哪儿有心思管那些小事?他唉声叹气的道,“若是师傅真的打不过师母了,那自在就拜师母为师了。”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竹请风对龙写意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可是对龙自在倒却依然热情。   “去,你师女现在有了身孕。你别在这儿添乱。暂时输给她,让她高兴高兴也就罢了。”萧庭飞快的道。   “什么”敢情你这两个月输给老娘还是因为老娘肚子里有了?我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竹清风听了刻追过来,其形极恶。其状更恶。   龙自在司空见惯他轻轻一叹,老神在在的开始要剑。“以后可不能找个凶婆娘做妻子,不然可有得受。想想师傅,多英雄的一个男人啊!现在被师母整治得跟个狗熊差不多。“   “将来我一定不会打你。有人小声的对龙自在道。“龙自在身子一僵。眼睛瞪得老大。那个声音,那个内容,再瞧这个地点!都符合了!他的额头开始冒汗。身子开始发抖。   一会子后,大树背后走出了一个小男生。那男生穿了一身雪白的袍子,看来清秀极了。可是他那张脸,却是他毕生的恶梦,龙自在尖叫出声,指着他的鼻子吼道,“啊!救命啊,是温显!”他说罢,提了剑就往外飞奔而去温显见他一跑!赶紧屁颠屁颠的追在他的身后。“自在哥哥你别逃啊!我是显儿啊!”   龙自在一边尖叫一边抱头鼠窜。整张小脸都吓得白了。竹请风听到他那么鬼吼鬼叫,面色一寒。“吼什么吼!显儿很可怕吗?”   萧庭接下她一剑,很认真的对她道,“他现在不叫温显。他姓萧叫萧眠花!你这女人怀了孩子还在这儿打打杀杀。好好给我回去生萧宿柳去!”   竹清风一听这两个名宇便气不打一处来。“萧庭你是不是疯了?好端端的给显儿起这样的名字,什么眠花宿柳。有你这么做人爹的么?”   萧庭猛的挥掉竹清风手里的剑,一把将挣扎不休的她楼在怀中。“有她这么不安份的娘吗?你再打再打我便娶二房!”   竹清风气得眼睛发绿,“好你个萧庭原来你就是想要娶二房啊,跟你说没门!你想都别想,不然你新婚之夜我把你们两个杀了!”   箭庭纳闷,为什么要新婚之夜才杀?不好先杀么?   竹清风咬牙一笑,道,“因为那样才够震撼啊!别给老狠岔开话题!龙自在,你个混蛋我家显儿有什么不好的,你逃成那样算什么啊你好像我们显儿很喜欢你似的!”   事实上,他是很喜欢他。不然不会对他求婚。想到此萧庭一脸抑郁。他比竹清风还要早熟。   而另一头,龙自在实在是被他追得避无可避了。便只有奋而上树。他坐在树枝上,对树的温显喘气道,“好了小爷总算是安全了。”   温显抬头,小脸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而微微发红。“自在哥哥,你真能干。竟然会爬树。”速度不亚于猴子。   龙自在心中暗道小爷那是被你逼的。他一甩额前的发丝,在他跟前摆了十五度的侧脸出来。“这个自然。也不看看小爷是谁,小爷现在的功夫已经是天下第三了!”   “那第一跟第二是谁?”温显好奇的道。   “第一是你爹,第二是你娘。所以小爷是第三。”最近他正盘算着怎样才能让师母打得师父趴在榻上一动不能动。反正她肚子一大,那动作也不能跟原来比。这样之后,他便直接从天下第三跳到了天下第一。省时又省力。   “第一很了不起吗?”他说罢,便坐在树底下。   “当然了不起。因为第三会爬衬,你不会。”让他很是得瑟啊。   温显仰头瞧他。只见他一头黑发随意的扎成了一个马尾。俊脸薄唇,美眸里头现着点点碎光。“自在哥哥,为什么你每次见着显儿都要躲到树上?”   就这样跟显儿说话不好么?这让他很受伤。   龙自在狠狠的瞪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么?还不是怕你偷袭我。”因为这个人!他才知道自己的病情。想到那次发烧,他心里那个痛啊“显儿才不会偷袭你。显儿最喜欢自在哥哥了。”温显的笑容透着淡淡的腼腆。龙自在告诉自己,这都是假象这个人就是个假货,每次他以为他真的不会偷袭他,他便会突然时他色心大起,弄得他狠狈逃离。   “小爷才不信你。”龙自在淡淡的道,“除非你现在从树下走开。”好让他别一直待在树上。   温显面色一寒。道,“难道自在哥哥又要跑了么?显儿不要你跑。”呜呜。他起身,伸出小小的掌心朝着大树狠狠的拍下去。   只见树枝摇摆。龙自在紧紧的抱住大树,怒道,“哇!你抽疯了吗!想杀人啊。”   温显的掌力很大。龙自在只能抱住大村做树熊状。“龙写意你再不来救小爷,小爷真的要掉下去了。”呜呜,龙自在小朋友终于不顾自己皇子的脸面,哀声大哭。   可是温显却没有因为他哭而停下对树枝的虐待。他已经不会再对他心软。因为昨儿他老娘竹清风时他耳提面命,要想跟他玩,他必须努力才行。   龙自在小脸发白,这是活生生的逼宫啊。他怎么能爬上树来让他活捉,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对着天空哀号出声,“师傅呀救命唉。”   可是他的师傅没空救他,他正被他家的母老虎缠打得一头是包。他哀怨的瞧一眼远处的徒弟,道,“你自求多福。”   温显面无表情!仰头时龙自在道,你下来罢。我不打就是了。   龙自在哀号,那叫不打么?为什么他能一边说着不打,一边还不住手抖?“啊哈哈哈,显弟,刚刚小爷没注意,现在发现原来你比一年前帅多了。”   这时候若再不出卖色相,那他就等着死。   温显听到他的话,果真疑惑的抬头。“真的么?真的帅了?”   龙自在咳嗽两声。“自然是帅了其实看久了你也很清秀嘛。”只要不抽风来缠他。   温显嘻嘻一笑!这便坐在满地落叶上,看着龙自在那个熊样。道,“原来自在哥哥是这么看显儿的。”   “那是自然,好歹你也是我师弟,怎么着也算是个师哥。”他嘴里说着甜言窜语,心里却在哀哀叫苦。为什么?为什么会没人来救他?难道他今儿个真的要死在温显的手里么?呜呜。   温显觉得自己圆满了,死而无撼了。他便这么靠在树上,羞涩的偷瞧着龙自在。原来娘亲说的话都是真的。对喜欢的人一定要努力。   总有一天,他会看见自己的好。   龙自在对天哀号,“老娘,我不想看到他发花痴的脸,若是一年前,他会毫不犹豫的揍他。往死里揍。可是现在他不敢揍。他怕他会亲他啊啊啊!”谁来救救他。   “温显!原来你在这儿!”女孩儿甜美弹的声音让温显整个脖子都僵了。他额冒冷汗甚至不敢回头。   只见四个差不多大的粉嫩女娃穿着一身的粉红,朝着他飞奔而来。“显哥哥,显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花二甜蜜的叫他。   然后就见温显尖叫一声,抱头鼠窜。花三见他一跑,赶紧飞奔过去拦他。“哟,我说你跑什么呀。”   花一环胸淡笑。“难道还怕姐姐们吃了你?”   不必说!一见这么一群丫头片子!便知道是花千树到了。他环胸立于萧府门口骚包的大笑,“来吧,女儿们,把女婿给我缠死,显儿你丈人我是不是待你很好?我把花家四美人都叫来了哟。女儿们,给你爹我尽情的调戏!”   花家四美女快乐的应了声,便将温显围了个臭死。   温显抱头哀号。“不要啊,救人啊!晤!”温一将帕子塞进他的嘴里。   然后四个女娃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虐待。   “花叔叔,你可来了。快放小爷下来。”龙自在终于松了口气。   花千树抬头一瞧看见龙自在那副熊样。不由的哈哈大笑。他跳上树枝。勾着他的肩膀笑道,“自在啊自在。你怎么能怕女人呢?你好歹也是皇子殿下。你不要像你爹那么没志气。要学花叔叔。立志做个绝代的采花大盗。”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二十三章 番2 寝宫闹鬼了     “我才不要做什么绝代的采花大盗,我要做绝代的剑侠,龙自在仰天狂笑。显然不能体会花千树的良苦用心。   花千树觉得自己有责任纠正他的不当想法。他笑眯眯的对龙自在道,“做采花大盗很好的哟。你瞧瞧你师傅那副熊样,被女人管成那样,便是因为只娶了一个妻子哦,你再瞧瞧花叔叔。”他说着,指尖直直的指向那四个正缠着温显的粉嫩女娃儿。   花叔叔只要一回家,那一大窝子的女人便全都围着花叔叔啊。他说到这儿,俊眉一挑,笑得得意。   “所以花叔叔才会生这么多的女儿。”龙自在侧着头瞧了眼温显。此时他的白袍被人全都扯了下来。四个女娃子简直把他当成了玩具。你争我夺好不快活。   龙自在咽了咽口水,十分没种的说了句,“如果一回家就被人这么围着,那还是算了。”脂粉窝啊,英雄冢他要做英雄,所以不要跟女人缠在一起。   “你这个木鱼脑袋。”花千树心中一恼,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爆栗。龙自在头一偏,恰巧偏过他的袭击。   “龙写意说了花叔叔的话就是废话,让小爷绝时不能听。”他甜蜜侧对花千树道。   花千树听他这么一说,手一僵。这便无力的垂了下去。他的面色带着丝落寞。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说了句,原来这话是她说的啊。   龙自在得意的偷笑。瞧被他点中死穴了罢。他早就发现只要对这个无法无天的花叔叔一提龙写意,他立马就安静了。屡试不爽啊,“龙写意还说什么了?”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几个丫头片子的身上,道。   “嗯哼,今年的海鱼可多收,可也不能不养!龙自在现在谈婚论嫁还太小。”他学着龙写意的口吻道。生怕花千树那群丫头片子缠上他。   花千树挑挑冷眉,冷笑。弄了这么半天,怎么听着全是对你好的事儿?龙写意貌似现在不怎么喜欢吃海鱼了。喜欢吃的人是你。你还小,她也不会把你的婚事提出来。也就是说他被这个屁孩耍了他说到这儿,便在龙自在的耳边压低音量道,“龙自在,不如我把找家那几个丫头全许了给你。可好?你父皇也是这么个意思。”   龙自在被他一吓,整个人便这么滚下了村枝。眼见着他那火红的身子快要落地了,门外却传来龙写意的声音。“龙自在,你在不在这儿?”   花千树一听,赶紧一个翻身,轻巧巧的落到地面,抱住龙自在。回眸对龙写意露了个最潇洒的笑来,“他在这儿!”   龙写意一见花千树的四千金,心里那个高兴。要知道,她最遗憾便是没生到女儿。可是这方面花千树就伟大了。他一共生了十二个女娃啊 目前人数还有上涨的趋势。   “花一二三四?你们都在,快让朕瞧瞧!”她欢呼一声,就要过去瞧人家的女儿。   “什么花一二三四?花一,花二,花三,花四!”花三挑高眉毛,不驯的瞧着她。   龙自在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他从花千树的手里挣扎下来,赶紧脚底抹油。逃得老远。管他一二一四他先溜了才是上策!   花千树见龙自在逃,便懒懒的叫道,“自在王,你跑什么?”   人做贼的时候是最怕被人抓的。而龙自在这时候就是等于被人抓了。一刹时,所有人的视线便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花一花二她们眯眼瞧着那个红衣小帅哥,眼神之猥琐。跟她们的爹有的拼。所以,当她们朝着龙自在涌过来的时候,龙自在便发现自己的轻功其实长进了很多。   萧庭安慰的瞧着龙自在,摸摸点头。“嗯。最近自在的轻功好了许多。”   “那是被温显吓的。”竹清风很现实的道。“怎么现在的女娃儿这么不含蓄。”   萧庭暗暗的瞧了她一眼,他很想说一句,其实你更不含蓄。可是为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他还是决定不说。   因为有了替罪羊,所以温显便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那小模样便是被人活生生调戏了一把的可怜男人。他看到花千树甚至有些口吃。“娘好可怕!”   花千树伸手给他一个爆栗。怒道,“你是说我家四美人可怕?萧庭,你怎么生的儿子,不会欣赏美人!”   竹清风心中恼怒,她忍不住叉腰,“你怎么生的女儿!别人的女儿那个温文尔雅。你的女儿追着男孩子拔衣服你真是出息你!”   花千树得意大笑。那是我教女有方,若不是我花千树,你儿子这样追着男生跑的,就别指望娶得着老婆了   竹清风彻底无语了。她转身又对龙写意骂道,“喂你这个卖国贼你来干什么!”   龙写意环胸!“卖什么园,那国已经被我灭了还有竹清风,朕跟你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朕要来你这儿,不需要你批准。”   “你还莫非王土,真是气死我了!”竹请风气得跳脚。萧庭赶紧将她拉住。   “别跳!别跳!一跳萧宿柳就掉了。”他急道。   “好你个萧庭啊,跟你说了不叫萧宿柳了!”竹清风再度跳脚。   “那你要叫什么?”龙写意随。问了句。   “当然要叫竹宿柳!”她忍不住冲口而出。   “你个女人疯了,生了孩子自然是跟我姓!”于是,夫妻二人再度大打出手。   花千树抚着下颚,笑眯眯的道,“看来萧兄还有得忙。写意,你跟皇上二人真就这么一直分开着过?这能成么?人生苦短啊。”   龙写意眉毛一蹙,“可是战后,龙锁骨跟朕的父皇都不知道去了哪儿。   这么大个紫月,你要朕怎么办。如今天下大定,紫月青阳也恢复邦交”。   可问题便在于,她做皇帝时,把紫月的皇室清理了一遍。而那个该来做皇帝的人却消失无踪。其行为简直今人发指。   “芳心寂寞的男人是条狼。你真放心他一个人在那么多女人的后宫就好。最近青阳皇宫进去了几个厉害的女人,前阵子她们还派人来跟我买媚药。   我想,这药该是要给皇上吃的罢。”花千树漫不经心的道。   龙写意眼睛一绿怒道。“而他,就让她们进去了?他干什么吃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让他后宫里头无妃无后。空着啊,总是会让人想入非非的。”花千树时天空默哀。皇上!我已经尽力了!   再说了,那些个太妃们真的太年轻了。皇上又不好把她们全都打发了。她们的芳心可还很寂寞。有好些个,太上皇可还没宠过呢。放着多浪费啊。他想了很久了。   龙写意听到这儿,已经坐不住了。她突然转身腾腾的飞奔出去。花千树在她身后大声的道,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   龙写意头也不回,怒道,“老娘去找他去!”   花千树唉声叹气,“皇上,别这么冲动啊,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打主意都打到朕男人头上去了,还管他无君有君么?”龙写意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花千树的脸上又是高兴又是失落。犹豫了一会子,他的嘴角终于还是挂起了一抹笑来。有一种爱叫做放手。只要她过得幸福,他心里便高兴了。   龙写意先是回宫给他写了封超长的信。信里把他骂了一通。信才刚发出去,她的气还没打一处来。她就发现了事情的不时劲来。   先是宫女们称她的寝宫里头闹了鬼。被她斥责了一通后,她们便告诉苦。“皇上,真的有鬼,那寝宫里头平常没人进,可是现在却听到人在发笑。   那笑声一阵一阵的,好可怕。”   “是啊皇上,而且咱们进去的时候,却又看不到人了叫禁军进去找,也看不到人这一定是闹鬼一定全是了啊!”宫女的声音透着一枚惊悚。   闹鬼?她比鬼还恶,还有哪个鬼敢来欺她?她突然提了剑,打开寝宫大门。腾腾的走进去。   寝宫里头一片寂静。那闹鬼之说纯属子虚乌有。她就着烛火四处打量寝宫哪儿被人动过。破风的声音传来。烛火大灭。她被人从身后一把搂住。下一刻那扑天盖地的吻便朝着她袭来。   她心中一怔,嘴里便失声喊了句,“温行云?”   身后那人轻笑了声。这一笑,却让她的头一下子大了。?你怎么会在这儿,上次通信你也没说要来啊。”而她,刚刚一封骂他的信才寄出“朕跟千树一起来的。一来便来检查你写了多少张信,数了一数,原来龙写意竟然这么想朕啊。”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生光。似是一只偷到了腥的猫。   所以那此宫女们才听到有人在她寝宫里头发笑,还以为是闹了鬼。   “那刚刚禁军来为什么没找着你还有,你是怎么进的皇宫?奇怪了。难道现在的皇宫这么好进么。”   “你话太多了,现在朕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做完再跟你说。他无赖邪恶的咬着她的耳垂。对她施展媚术。龙写意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二十四章 番3 君王不早朝     于是乎,他的事情便做了整整一夜。宫女们这会子却真是觉着闹鬼了。   “事实上,朕是经过高人指点才进的这里。”事后,他一手拥着她,慢慢的道。   “高人指点?这不等于没说么?那高人是谁?”龙写意已经累瘫了。这话问出来,气势稍嫌不足。   “泰山大人。”他闭上双眸,将脸埋进她的发丝。   “哪儿来的泰山?这个世界有泰山么?”她话才到这儿!突然膛大了双眸。“温行云,你指的那个泰山,是不是我父皇?”   温行云唇角微弯,别吵朕。龙写意,朕操劳了一夜,你让朕休息一下龙写意无语问苍天。难道就他一个人操劳了一夜么?她伸手去推他,“温行云,你倒是说句话啊!他现在人在哪儿”   温行云轻轻的嗯了声,,闷闷的道,“你都不关心朕。朕现在很累。”   龙写意心里那个无奈。“现在是你撒娇的时候么?快说啊!”   温行云冷哼了声,说了朕有什么好处?   “好处在于,如果他们能回来当这个皇帝……”下面的话她就不往下说了。   果然,他的凤眸猛地一睁。人一下子便来了精神。“朕当然知道他回来你就能不做皇帝。可问题是,他已经不做皇帝很多年。”   龙写意眉毛一挑,“他做不了皇帝朕知道。那龙锁骨呢?他又为了什么事儿不滚出来,她云龙商行要管,又有这么大个国家要管,她容易吗她?”   “若是能见着龙锁骨,朕还用不用得着这么跟你分开?早把他抓回来了。他咬着牙道。”真是个害人精   龙写意唉声叹气。“父皇他,现在好不好?”   温行云淡淡一笑 “他现在在青阳陪着岳母。生活很是平静。朕都不好意思去打抚他。”事实上,他是打扰了无数遍之后,依然不能打动那人守住岳女的决心。所以只好到龙写意这儿“很不小心的露此话风给她。”   “他因为要守着娘亲的坟慕,所以就一直不回来?”于是她就很倒霉的成了孤儿。   温行云咳嗽两声,笑道,“嗯哼。好像正是如此。”   “那你不会把她的坟起出来过来紫月么?这人笨么。”   温行云的嘴角果断的抽抽了两下,可是眼里却已经有了一抹小小的幸福。嗯啊,“下回朕过去跟苏家人商量一下。你知道,要起人家租坟一定要得到他们的同意才成。可问题在于,你跟他们还有杀苏隐龙之仇。”   龙写意一头的黑线,她将脸埋进温行云的胸膛。“他们是跟朕有仇。可他们怎么会让父皇守墓的?”这不是很矛盾么?   温行云抚唇咳嗽两声。“英于这事儿,你就要问苏善水了。原来她一直对泰山大人念念不忘。所以泰山大人说要留在青阳,她就很义气的借了地方给他住。说起来,你还要叫她一声娘呢。”   龙写意心里那个气恼。当年她还嘲笑苏善水嫁了个老头。结果那老头是她爹。苏善水于是成了她后娘。   “她花一般的年纪,为什么就不能找别人。非要想着呃,我父皇。”当年他是皇帝她不怪她。现在他什么都不是,她还缠着他干嘛……哀怨。   “他现在是太上皇。”温行云不容气的打断她。“而且根据目测,泰上大人看起来很是年轻。因为生得姿容清秀,所以会招蜂引蝶。”   “那她当年为什么要刺杀他?”这话着问出来,她都汗颜了。   温行云挑了挑眉毛,淡淡轻笑。毫不避讳的道,“因为当年她怀了泰山大人的孩子,被泰山大人给打掉了。再加上,朕给她身边安排了人手。给她适当的扇风点火。所以便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龙写意跟他通信的时候一直很刻意的回避着有关两园之间的敏感问题。   这会子她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却了解了个大结。她托腮道,“原来这事儿真是你做的。”   他伸出一指勾挑着她的发丝,轻笑。“当时情况时朕十分不利。反时朕的人也持别多。当时朕便想若要再让父皇再用苏家,那便只有打仗了。所以便给龙锁骨送了信。”   龙写意嘴角动了下。“这事儿龙锁骨也有份。   “若不是他适当的配合,这仗又怎么打得起来。”而且当时紫月皇室各方势力都见涨。他若是不能快刀斩乱麻,将来他登上皇位也有得受。温行云的唇角淡淡一扬。“所以你瞧,那次仗一打下来,青阳跟紫月便都换了天。”   龙写意捧着头,终于问出了一个她一直很在意的问题。那么!那个乞巧又是谁?你的生辰是七夕节,正好她又叫乞巧。这事儿未免太过巧合了。”   那是巧合得过了头。   温行云轻叹了声,“龙写意,那朕问你。效庭又是你的谁?”   龙写意冷哼。“自然是禁军统领啊。那怎么样?”   “龙写意,你觉得朕长得如何?他又道,这次的声音里头却透着一股子的笑意。”   “人间妖孽。仅此一家。”她说到这儿,便觉着自个儿的腰肢被某只妖孽掐了一把,她立刻很没种的改口,其实皇上长得那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他听到这儿,闷笑了声。“嗯。原来你是这么看朕的,真是受宠若惊。”   他说到这儿,便又被某人咬了一口。   他接着又笑,“其实吧,爱朕的人那么多,难道朕便要一个个的爱。她肯么?那朕后宫里头岂不是堆满了女人?她爱朕,有朕什么事儿?”   龙写意这回算是无语了。   “再说了龙写意。朕还没有问你。你招蜂引蝶的本事可不比朕小,还招的都是些窝边草,你说真要计较起来。朕可怎么办,他唉声叹气。   龙写意侧着头思量了好一会子,终于觉着自个儿貌似是大惊小怪了些。   她淡淡的哼了声。将双手搭在他的腰间。   “再有了,泰山大人说了,原来某人的生辰也跟朕是同一天。”他漫不经心的爆出一句。   龙写意一时之间没会意过来,她抬头。“哪个人跟你问一天?”   “龙写意。”   “什么? ”   “朕说龙写意,所以以后咱们两人过生辰的时候得一起过。”他说到这儿,竟哈哈大笑起来。   龙写意这会子才知道原来他说的那人是她,她古怪的瞧着他。道,“原来咱们是七夕节生的。怪不得非得跟牛郎织女似的。一年才得见一次面。”   他面色一变,将她的手放到嘴边就咬。“朕会想到办法的。你别想这么一年一次。”   “一年一次就很辛苦了。她不由的小声咕浓。那声音很小,可却恰巧被某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眉毛一挑!冷笑。“怎么着?朕来你还不乐意么?”   他的声音透着莫名的寒意。让她不由自主的缩了缩颈子。于是,她很自动自发的道:“那你来紫月是一次朕过段时间去青阳。便是两次啦。”   他显然对这个数字很是不满。那脸蛋扬得老高。“最好是天天见。”   “朕也想天天见你啊,可是咱们不是有责任么?行云乖,别闹了。一年两次已经很不错了。”她叹了口气安慰道。   “朕坚持要天天见面。”关于这一点,他决不妥协。   “那你说怎么办罢。”龙写意双手一摊,无奈的道。   “龙写意。其实咱们可以迁都。把两国的帝都迁到一起。皇宫建到一处。这样咱们想见面就能见着了。”这个想法他由来已久。   “两国战火刚灭。就把帝都迁到一起。迂都要花很多钱。而且皇宫也没那么快造好。”龙写意很现实的道。   某人不满了!他霍的起身,将十指掰得格格作响。“你不答应?不答应朕就只能来硬的。”他说罢,便将爪子伸向某人的腋下。某人尖叫着告饶。   可她哪儿是那魔王的时手?   于是那一天,一向勤政的龙写意被某妖孽缠得头一次君不早朝了。   “什么?你不见龙自在?为什么?”龙写意一头黑线,彻底的无语了。   “朕回去的时候会把他带回青阳,让他跟朕住一段。”他淡淡的瞧着她,唇角微勾。   “住到什么时候?”龙写意急道。   “他娘亲什么时候决定去接他那就什么时候让他回来。”也就是说,他对她说的她会去青阳找他有所保留。所以他需要扣押一个人质。   龙写意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她无奈的轻道,“你不放心朕?你怕朕会不去?”   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哼了声。   那一声便代表了他的立场。龙写意心里那个哀怨。谁说只有女人需要哄?很多时候男人也一样,她起身坐到他跟前,笑道,“行云,朕一定会去的。因为朕还想去找父皇。不然咱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   只见那魔王面色一下子暖下来。他唇角微弯捉着她的手笑道,“放心好了,咱们两国一起发通辑令,朕倒是不信了,这龙锁骨还能躲到天涯海角去。”   “若他不在青阳紫月呢?她心里没底。”   “那就把他找出来,他不让朕好过,朕也不让他好过!”他的眼中现着怒芒。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二十五章 番4 小爷要出走!     龙自在这两天非但没见着龙写意,还被花家四美人缠得一头是包。连着发了两天的烧。他趴在榻上,有气无力。“为什么她们要缠小爷?小爷哪儿得罪她们了?”   “谁让你长得如同一棵临风的玉村。不缠你缠谁?”花千树同情的拍拍他的头。这一秒,他自觉还是个不错的岳父。虽然他生的一窝都是女儿,可等这此丫头片子们长大了,那他可就发达了。   想娶他女儿的小子们排排站。他想想就要笑啊“那小爷以后不做玉树了。小爷不要被人缠。再这么下去会死人的。”   他小声的呜咽着。声音透着一栋淡淡的悲凉。   “不做玉村你要做什么?人家想做玉树还做不得呢。”花千树忍不住瞪他。“还是你想做红花?那爷倒不反对。想必你扮起女装来也一点儿也不含糊。”   龙自在眼眶一红绝望道,小爷不要扮女装。想到那次扮女装,他被温显盯住了。他就想哭。   花千树见他那双酷似某人的眼睛红了,轻轻一叹。心疼道,“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只要你坚持几天,照叔叔的办法去做。保证他们不会再缠着你了。”   龙自在吸了吸鼻子,道,“什么办法?   花千树眼睛一弯 “那就是,她们碰你哪里你在碰回来。她们亲你哪里,你也亲她们哪里。”   可我会发烧的。他想到这儿,眼睛突然转了转。那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想到这儿,腾的自榻上一跃而起。   花千树见他往外冲,飞快的道,“喂,你要去哪儿?”   龙自在头也不回,“找救兵去。”   等花千树明白他所谓的救兵时他的头轰的一声大了。只见两个龙自在穿着一样的袍子,站在他的跟前。他二人问时扬起头,笑眯眯的道,“花叔叔,您瞧得出哪个是我么?”   “易!易!易容术!花千树指着他的鼻尖,失声大叫。这么极端的东西,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正是易容术,所以以后,花小姐们便不用再缠着小爷了。”龙自在笑得得意。他小手一挥,对禁军道,“立刻给小爷去把花一花二花三花四抓起来,让他们调戏,你,他的手指直直的指向另一个龙自在。   禁军应了声,退了出去。而龙自在便拉了花千树上了房粱。替身龙自在则在房里坐以待毙。花千树想想不对,“这小子刚刚貌似是要让禁军去捉他女儿的他在这儿得瑟个什么劲儿?”   可是他瞧见龙自在的水眸,那反对的声音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抓就抓罢。有他这个老爹在,他们一定不敢拿她们怎么样。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禁军将挣扎不休的四大美人抓进了龙自在的房里。她们一见那假的龙自在正襟危坐,立刻轰的一声围了上去。   花一笑眯眯的抬起龙自在的下领,“怎么着?美男。你叫人把咱们抓来,难道是因为想咱们了?”花千树疑惑的侧着头。这不对啊!这一招为何怎么看都那么熟悉呢?   紧接着,花二便去拍开花一的手,“姐姐,你这是干什么没见咱们小帅哥脸色都发白了么?”她说罢,竟一口亲了下去。   花千树这次崩溃了。他握在身侧的手瑟瑟发拌。这不对啊,他明明不是这么教的啊,她们这么干,不是被人吃尽了豆腐么?   花三淡淡一笑。“就你们会说,龙自在明明是喜欢花三的。哦?”   “那可不一定。你说话啊。自在哥哥。”花四唇角微扬,直接那就夺了假龙自在的初吻。   花千树再也淡定不了了。为什么她们的所作所为那么眼熟。到底是为什么啊?   “小美男,来!快把衣服脱了,姐姐疼你哦。”花一一步步的朝着龙自在逼近。那龙自在苦着脸,几次都想拔腿而逃。可是他却不敢逃。   这一回花千树想起来了。他跟花一她娘在一起的时候,便是这么调戏她的,女儿们为什么不学她们娘亲的温柔,怎么都跟他学了狂狼啊,龙自在一边瞧着好戏,一边偷偷去看花千树。他在他耳边压低音量道,“花叔叔,您夫人当年也是这么调戏您的么?”   他闻言伸手给他一个爆栗。“不许乱讲。”   龙自在鼓起腮!轻轻的哼了声。底下的女娃们已经为了假的龙自在开打了。而那龙自在却正抬了一条腿开溜。于是,一群女娃便追着龙自在飞奔而去。   龙自在见他们一走。这才长长的嘘了口气。“下次见着找父皇,一定要让他给花家女子全都赐婚。不让他们出来祸害可怜人。   花千树和嫩的瞪他一眼。“女儿她们祸害谁了?好你个龙自在啊!你竟然敢欺负女儿啊!明儿我见着皇上,便让他给把花家女儿全赐给你做妃子。看你还得不得瑟。”   “饶了我吧!小爷还想活得久一点!”龙自在指指自己依然发烧的额头。眼泪都吓出来了。“不过说到我父皇。你明儿个怎么能见着?”   花千树这回却倒真是讶异了。“你父皇来了紫月。跟我一起来的。难道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么?难道有些人贪恋美色,竟把自个儿生病的儿子都忘了?”   龙自在一听,受了严重的打击。整张小脸都黯了下来。他把头埋进自己的小手中,双肩颤拌。“而他们,就两天不见小爷!小爷在他们心里什么都不是!呜呜。”   那其实吧,他们一年才见一次面。多不容易啊。你也要理解。花干树很好心的安慰道。虽然两天不见龙自在是狠了点。   龙自在哇的大哭出声,“小爷现在是没人疼没人爱啦!小爷不管!找不要他们了我要离家出走!”   花千树手下一个打滑。差点儿掉下房粱。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咳嗽两声。道,“你年纪太小,离家出走怕是不成。”   可是龙自在却下定了决心。他挥舞着小小的拳头,道,“我一定要离家出走。不然显不不出小爷我已经长大了。”   他说罢!便就自房粱一滚而下。竟还真就在屋子里头收拾起东西了。花千树见他不像开玩笑便躺在粱上淡淡的瞧着他。   “自在,你离家出走要走到哪儿,想好了么?不然,我叫上温显,让他们一起离家?”他不咸不淡的取笑。   龙自在哼了声,“不必叫温显了既然是离家出走,自然会去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他说到这儿,包袱已经收拾妥当。   拿了小剑,他还真的就往外走了。走了两步,他又退了回来,很严肃责问花千树。“花叔叔哪儿有鱼网?”   花千树咳嗽两声道,“你要去的地方都会有网卖。去罢,还说很想离家出走,临走还把要去的地方跟他报告了。”   龙自在义愤填膺的点了点头。这才视死如归的冲出去。“花叔叔,我若有什么事儿,我不会怪你的。”   瞧这分明就是要怪他这便如同寻死的人一直时他说,“我要死,我真的要死了哦。”一个道理。他懒赖的打了个哈欠。决定回去再补个觉。   所以龙自在小朋去的头一次离家出走,便在一个没人照料没人管的情况下,出行了。他背着个小小的包袱,一边走一边哀叹。这世上哪儿有他这么苦命的孩子。   被女娃骚扰了两天不说,父女还不待见他。不待见他也不必去说。问题的关键是,他明明说了要离家出走,花千树居然还躺下睡觉了,好不给面子啊。他心中暗道。他回眸看了眼皇宫,吸了吸鼻子。这才恋恋不舍的踏上了他的离家旅途。   他要去的第一站便是海边。对!去海边!海边至少有海鱼吃。不至于饿死。当他挥着拳头发誓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是个高大的剑侠。   于是,他就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去寻哪儿有鱼网。期间,他看了一眼斗鸡,又跟人打了两圈麻将。正想出帝都呢,天就黑了。   所以第一天的离家出走,他便走在了容栈里。   龙写意手里的茶盏砰然而落,她霎的起身,声音终于忍不住提得高了。   “你说什么?小爷他失踪了?”   “不是失踪,是离家出走了。花千树忍不住在一旁补充。他是被她们两人伤透了心,所以才会离家出走。   温行云眉毛一挑“他伤什么心?那么大的孩子,他有心也比旁人小。”   “他刚刚得知皇上来了这儿两天,你们两人便一起消失了两天。所以觉着你们不关心他啦。不疼他啦。不拿他当回事儿啦。于是就酿成了今天的恶果。”花千树省略了他女儿围攻他的过程。   这话一说出来,两个无耻的大人面色终于红了。温行云咳嗽两声,怒道,“真不懂事,朕难得见他娘亲。”   龙写意已经快哭出来了,她伸手去推他。“别说这些,把他找回来是正经。”她说到这儿,抬眸看向花千树。“他临走时有没有说他要去哪儿?”   花千树见她眸染水雾。心中不由的一软。“小爷说,他要去买鱼网。”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二十六章 番5输到光屁股     一个离家出走前说要买鱼网的孩子能去哪儿?自然是海边了!于是乎!   禁军连夜赶出帝都,去海边寻找龙自在。   龙写意在寝宫坐立不安。这是他头一回离家出走。行云咱们是不是太忽略他了?   温行云冷冷一哼。“忽略什么,他有本事走就有本事回来,急什么。”   他在这帝都里头恶名远扬,难不成还怕别人时他怎么样?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龙写意依旧忧心忡忡,“他在帝都确实没事,可若出了帝都又该如何?   就他那性子,就他那小样。要惹了点事儿回来可怎么是好。”   “你还怕他被女娃吃了?放心好了,除了花家那堆女娃娃,别人还没本事吃他。这话说出来虽然有点儿损,可事实确实如此。花千树的女儿们个个以他为榜样。喜欢把男娃儿要来又要去。”   “话说回来,花家那群女娃貌似最近不去缠显儿了。改缠别人了。”而那个别人,正好是他的儿子。   “不是吃不吃的问题。温行云你都不担心么?你儿子才六岁六岁他就知道离家出走了那以后这日子要怎么过?咱们每天都追在他后面么?”龙写意担心着。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将来他若登大宝,难道还得咱们追在他身后么?别想那么多了。人大了就会好的。”他不甚在意的道。   龙写意见他似乎从头到尾都是那么的镇定。眼睛一挑,道:“温行云,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着急?难道龙自在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么?你没份?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到底是提高了。”   “正因为朕是他的父亲,才会对他如此了解。”他打断她。话里话外竟隐隐有了此醋意。   “朕跟他一起生活六年都没说了解他。你才跟他一起多久?”这男人是来取笑她的么?   “这叫父子天性。他走不远。”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龙写意突然想起龙自在发烧那回,他也是这么从容的让她准备他的退烧药。难不成,这男人小时候也离过家?她凑过脸来瞧他,温行云,你现在看来很冷静。   他瞪她一眼,“自然是冷静的。怎么了?”   “可你又笃定龙自在走不远。难-道-你-小-时-候-也-做-过-这-种-傻-   事-么?”如果这样,那他确实是了解龙自在的。   温行云见她那副呆样,狠狠的瞪她一眼。“不成么?”   龙写意赶紧道,“那你为什么会出走?走去了哪儿?又是怎么回来的?”   温行云咳嗽两声,“能出走当然不是因为小事了。”   龙写意赶紧点头。“是一定是大事”。   当年因为还太小,所以那件事儿确是对朕打击很大。他又赶紧补充“到底什么事?”龙写意的音调已经有些变了。到底什么事儿能让温行云这么冷静的人离家出走?到底什么事儿对他打击很大?   他咳嗽两声,道“当年六弟抢了朕的玩具。”   龙写意嘴角抽抽。很好,确实是件大事。确实是该离家出走 “所以呢?接着怎么样?”走到了哪里,按照他的版本,应该可以找到龙自在。   温行云气定神闲的吐出四个字来,“没出帝都。”   龙写意这回全明白了。“那你去了哪儿?”   他唇角微扬,“去了一个朝臣家里小住。怎么了,不成么?”   龙写意立刻跳起来!那你见朕派出禁军出帝都也不说一声她气恼说罢,赶紧吩咐人去朝臣家里找龙自在。   温行云双手环胸,“那是你没问朕。”他仰高鼻孔,摆明了就是不待见龙自在。   龙写意这会子算是看懂了。她挑高眉毛淡淡一笑,“行云,你不会是在吃自在的醋罢?”   他没有回答。却只是淡淡的哼了声。“也没见你这么紧张过朕。”   她白了他一眼,“紧张朕自然是紧张的,可是自在他才六岁。等他大一点儿,朕就不紧张了。”   “那是你一湘情愿的想法怀着他的时候你会说,生出来就好了。然后你就会一直操心。”他从没想过会跟自己的儿子争宠。哀怨。   她双手一摊,“那你想怎么办罢,朕真的没办法了。”   “他也不小了,为他找个名师。将他送去学艺。”那个无良的父亲道。   “萧庭就是名师。还需要多此一举么?”   “所谓名师都会隐居深山。而且那此名师不仅会功夫。还会各种各样的技能。”不管什么技能也好,总之把那小子送走才是最好。   “这样啊,龙写意听到这儿,淡不经心的一笑。“他去学艺了,朕这儿就没这么忙了。那朕若是闲下来,想想旁的男人也不错哦。”   果然,温行云的面色一黑。“什么?想别的男人你有空想么?”   龙写意勾唇一笑,“龙自在不在,自然是有空想的。”   “不,龙写意。你没空。”他笃定的道。   “为什么我会没空?”她不耻下问。摆明不把他放在眼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神秘的一笑。舒开双臂将她锁在怀中。   龙写意半信半疑。直到两个月后才发现他说的没空是什么意思。她那时因为孕吐弄得自己精神不振。这才想起温行云说的这句话来。   龙自在确实没出帝都,可他比温行云有出息,他也没有投靠朝臣。反倒是在容栈里头与人打麻将,打得小手都酸了。   “小爷,您一个小孩子怎么能有这么好的技术?”小二不甘心的道。就在昨天,他被他赢得只刺一条裤衩。   龙自在甩甩头发 小爷玩了麻将一辈子。你才玩了几年?能比小爷厉害?   “那是!那是! ”小二苦着脸赔笑。   “简直不知所谓!”有人在高声评价龙自在。   龙自在一听这个声音,冷冷一笑,“谁在说小爷呢?”   温微寒负手而立此时的他只着了一件白色的长袍。褪去了皇帝的光环,此时的他看来不过就是一个神容清俊的长者。   是我。身为青阳皇子,理当以天下为重。而你昨儿却跟人打了一夜麻将。你还有没有点儿大志?他到底是离不开天下的。所以眼见着温行云到了今日还只得这么一个儿子,心里便打定主意要将他调教成一个能担当大任的皇子。   龙自在自然是认得他的,他嘴角动了动,眼睛却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爷爷唉原来是你来了唉,他这儿的麻将搭子正好全走了。   温微寒面色一怔。他记得上次见他时,龙自在对他还是不假辞色。如今却突然对他笑得这么甜。难道这就是血浓于水?一向严厉的眸子染上了一丝温暖。   “怎么?还知道我是爷爷?”他的口气不由的软了此。   龙自在屁颠屁颠的跳过来,笑道,那是自然。爷爷只有一个旁人不惦记孙子可惦记着呢。   温微寒这回的面色更软了。他弯下腰将他抱起来。“怎么一年都没长什么肉?吃得不好么?”   龙自在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处,“龙写意把我扔在师傅那儿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打坐练功。平常还要背书写宇。所以才有个小小爱好。”   他的声音有着小小的委屈,听得温微寒心都绞在一起了。“真是个狠心的女人,所以你昨儿一夜在这儿,算是离家出走?”他对处理这类事情显然极有经验。貌似他的某个儿子小时候也持别喜欢离家出走。这么一想,他重生出了一种感慨。一份怀念。   爷爷原来都知道了,呜呜离家出走终于有人赏识了好感动,“你没你父亲有出息。他第一次离家时才四岁。”他平静的道。“后来本事就大了,还把朕几个皇儿全都哄着跟他一起离家出走了。”   想到那时,他几人心无隔膜。也不必为着一个皇位你争我夺。所以当禁军找到一头一脸全是灰的四个孩子时,他就决定要把他改立为太子了。   “啊?”他弱弱的问了句,那件事儿,花叔叔知道么?   他眼睛一瞪,“他也是其中之一   怪不得花千树劝他离家出走的时候要带上温显。原来他那是有经验啊“那么,那四个人是谁?龙自在又问。   “你花叔叔,你父皇。你六叔跟七叔。”温微寒说到这儿咳嗽两声。   “原来这事儿也有遗传啊!”那爷爷小时候不会也喜欢离家出走罢,他笑着发问。   温微寒狠狠的瞪他一眼,老实交待。只有几次“哈哈那爷爷跟自在一样?一样这么会打麻将罗,哦也,好崇拜哦。   咱们也来两圆吧!”只见龙自在楼住温微寒的颈子欢呼。   温微寒很想说,他其实并没多少时间去接触这种东西。可是作为爷爷,怎能在孙子面前丢脸示弱?于是,他嘴唇动了下,接了他一句“这个自然。”   所以,温微寒便与龙自在两个在天字一号房里,杀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小二听到他二人的话,颈子缩了缩。   “嘿嘿看小爷赢得你精光!”这是小爷说的。   “我今儿个就把你输到光屁股!”那是那个很凶的老爷说的。   所以,小二心道还是离他们远一点儿为妙。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二十七章 番6 一世英明,毁   结果那一晚,龙自在头一回遇见了对手。他二人你赢一局,我输一局。   等天亮的时候,他俩身上的衣衫尽除。两个都很没种的着了凉。   龙自在一边打着喷嚏一边道,“你着凉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似有若无的扫过温微寒那光着的膀子。”   温微寒唇角一弯。眼睛也直直的相向龙自在那光着的小身板。“你没着凉打什么喷嚏。”   “小爷是怕你真的病着了,会到我父皇跟前去告状。说小爷,啊嗽!欺负你!他的那个苍天,胡了哇哈哈哈!”他仰天狂笑。   “你这种对对糊也好意思胡出来?某人手里一把大四喜马上就能胡了啊,若是他这一把胡了,龙自在可就输得一败涂地了。哪儿知道现在被他生胡了去。”   “时时糊也是胡。你手里一把大四喜的罢?没胡出来心里很不爽?你胡出来,小爷不就光屁股了么?所以,他说到这儿,吸了吸鼻子。“现在光屁股的人是你。”   愿赌要服输。可那毕竟关乎一国之君的面子问题。温微寒哪里肯脱。龙自在抽了抽气,道,“爷爷莫不是输不起罢?既然爷爷赢了小爷的衣服,那就穿啊。小爷现在赢了爷爷的衣服。也理所当然要穿上。”   温微寒怒哼,“就你这小本事,还想要跟朕对赌把衣服穿起来,咱们比旁的。”   “比什么?”龙自在说到这儿,又打了个喷嚏。“不然咱们脸上糊纸条?输一回就贴张纸条?贴完了咱们便上帝都游个街。”这事儿他跟龙写意干过。当年被人拉去游街的人是他,所以现在他要报复温微寒此时已经不敢对这屁孩子小瞧半分了。可他终究不能真的脱了裤子。那光景却倒实在难看。这便应下他的要求。   于是爷孔两个便又开始贴纸条。又是一晚的昏天黑地。   小二为他们忙出忙进。可那不打紧。因为这两位爷虽然贴得满脸是纸条。可是时他的出手可不含糊。一打赏就是一锭银子。   所以他屁颠屁颠的为他们鞍前马后。   “小二买两碗馄饨过来。”龙自在的声音抑着笑意。   小二飞奔过去,笑着接了银子。赔笑道,“小爷,您又胡了一副?”   龙自在拍着自个儿的胸膛,“那是也不瞧瞧小爷是谁,小爷那是赢遍天下无敌手。自出娘胎以来,就在打牌的龙自在哦。”   温微寒面色一凝,“话这么多干什么,赶紧给朕出牌!”   小二凝目望去,只见那威严的大老爷脸上贴了满满的纸各。两只眼睛只露出半点,勉强能看见桌前的牌。以致于他说话的时候,那纸茶便随着他的呼吸浮动。   小爷脸上虽有纸条。可却比他要好得多。因为他至少还能吃茶点。这么一瞧,胜负已分。可是偏偏,那老爷似乎子是小爷的爷爷。   又是极好面子的。所以这便有着不赢回来决不罢休的意思。   “瞧什么瞧,还不快去买。没听见小爷的肚子在叫吗。”老爷怒气腾腾的道。“饿着了他,小心你的人头!”   又来了小二很想吼一嗓子。“其实真正在虐待儿童的人是你啊是你!有你这么抓着小孩连着三个通宵麻将的爷爷么?”   他的报怨还未出。就见那老爷哀号一声,再输一局。   “无不无聊啊 一直胡这种小牌。”温微寡心里又怒。打断了他一局十三虫,这孩子是不是人。   “怎么就无聊了小爷这局若再不糊,你那儿就出十三虫了你还真当小爷傻呢?”龙自在啧啧的笑着,小手飞快的洗着牌。   龙自在伸了个懒腰,继续精神奕奕。知道什么时候人最难受么?就是明明手里一把好牌,快要糊的时候被别人胡了去。   温微寒磨牙,感情弄了这么半天,他手里抓的什么牌这小子都知道?什么大四喜,十三虫。都是这小子放给他的?   龙自在,爷爷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再来!终有一日,天下,兵权。青阳都已不在心中。他赤红的眼睛里头只闪着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这个嚣张的臭小子输到一脸是纸条,   “你不是病猫,你打什么喷嚏?就算不是病猫。那也是一条病蛇啊。哈哈!”龙自在心里那个痛快。啊嚏,两人同时打了个喷嚏。   “你不也着凉了么?别光说我,你小子是不是在耍我?”虽然很没面子,可是温微寡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   “孙儿哪儿敢要爷爷啊。孙儿脸上不也贴着这些各么?他说到这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连着三天三夜没睡,他到真是乏了。   温微寒也两日未曾合眼,见他一打哈欠,便倒也跟着打了一个。“你困了?他状似不经意的道。”   “爷爷貌似也困了?”他忍不住跟着说一句。“困了就睡一会儿,睡醒了接着来。”   温微寒狠狠的瞪他一眼,“别想借机偷溜。你若真困了,便求求我,说不定我会饶你一回”。   “那爷爷还是别睡了。跟我赌着吧。”龙自在笑眯眯的说了句。“好久都没赌这么过瘾了。”他说到这儿,竟兴奋的尖叫了声。   温微寒气得面色发青。一向清润的眼睛下面生出了两个大大的眼袋。   “你还这么有兴致?为什么他有种上当的感觉?他不是只有六岁么?为什么他笑得这么古怪?”   “只要爷爷还有兴致。自在就有兴致。”他说到这儿,又抿唇一笑。那小样简直就是一个欠扁。   “那咱们按着打。”他咬牙怒道。   原本打算在这儿呆两天就返回青阳的温行云不走了。龙写意到处找不到龙自在,心里那个着急。可他却倒老神在在,还夜夜拉着她造人。   “龙自在会在哪儿?”她扶着额头发愣。忆儿成狂。   “说了那小子没事儿。他这么早回来干什么?”回来了他不就得走了?   嗯。以后她去了青阳,他就把龙自在一藏。教她多呆在青阳一段。最好那就是别走了。心里正盘算着好事呢,却见龙写意一脸忧思的坐下身来。   “他不会是被人骗子拐走了罢?”若真是如此,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还在帝都。没事儿,过两天他自己会回来。”皇帝的儿子,谁敢拐,谁敢带?不怕被诛了九族么?   “他在帝都也不回来瞧朕。”哀怨。   “你想他?也没听你说想朕。”才三天而已。她就这副样子,真把他当成空气了么?这小子就是个祸精早知道不生他。   “这时候了,你还在吃什么醋。”龙写意觉着自个儿里外不是人,小的吃醋吃到离家出走,大的还在这儿吃。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她。   “朕吃醋?朕有吃醋么?朕要吃他的醋,朕当年就不生他了。”听听,这话说得多么的冠冕堂皇。   龙写意无语问苍天,“行云,我很累了。你别闹了成不成?”   温行云的良心丝毫没有发现的意思。他只淡淡的一挑眉尖,“怎么着?   应付爷这就叫累?成了,叫人去客栈找找。那小子走不出帝都的。”   龙写意一听,赶紧叫禁军出去容栈。   “那小子似乎比朕出息,走时也没叫几个人一起走。这次没叫,以后就会叫了。”他说到这儿,竟淡淡的笑了声。   “什么?还有以后?朕要用最大的母爱来留住他离家出走的脚步,所以没有以后!”龙写意举起三指发誓。   “孩子大了,你管不了的。”温行云无良的道。   “那当年你也是自己回来的?”她蹙眉道。   “自然不是。是父皇找回来的。”而且,每一次都被找到。好像他每次都能看到一样。诡异得紧。   “原来他这么能找人?现在他人在哪儿?”龙写意此时哪儿还得管了他什么赐见之仇,赶紧把他儿子找回来才是正事。   “云游四海。”做人儿子的淡淡的道。却不知道自己的老子被自己的几乎整得一世英明全毁。   “行云,快去找他。”她伸手去推他。可不管她怎么推,他就是不理她。   “你到底想怎么样?”龙写意见他无动于衷心头大急。   “想爷去找他,那就看他狠怎么表现了。他似有若无的瞧了她一眼。   龙写意会意,赶紧过去给他大爷又是捶背,又是捏肩。“那这样成不成?”她在他耳边一边翻白眼一边小声的哄着。   “还缺点儿诚意。那人得寸进尺的道。   龙写意嘴角一抽,可手里却不敢丝毫怠慢。   温大爷闭着双眸享受好久,可却依然不作表态。龙写意很想直接给他打昏了。可是龙自在还得仰仗他去找。这便只好生词候着。   “朕觉着你对自在管得太严了。他现在武功不弱。没事儿的。”无良的父亲再度想要说服龙写意放弃找龙自在。   龙写意双手一僵“温行云你还有完没完了?到底找不找他了?”   他挑了挑眉毛,睁开双眸,“你亲朕一个就带你去找。”   龙写意心头一怒,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把她拉到怀中,一口亲了下来。   然后他突然起身,拉着她出门。“你这女人,这时候了还勾引朕。快找儿子去。”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二十八章 番7 母老虎发威     龙写意其实心里知道的,事情一旦跟龙自在扯上了关系,就容易失控。   而她果然也看到了什么叫失控。   所以,当龙自在光着小身板,一头一脸贴着白色纸条跟某个长着胡子的人一起搓麻时,她真的没有觉得很奇怪。   “瞧他不在那儿吗?”那无良的父亲指指某个笑得得意的小孩。   龙写意眉毛一跳,厉声寒道,“龙自在。是不是你。”   龙自在听到龙写意的声音,身子一僵。他干笑出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啊。”   龙写意一说话,那个长胡子的可疑人身子僵仔得不像话。他的发丝飞扬在风中。可是整个人却一动不动。那副摸样,简直比听到鬼来了还恐怖。   龙写意没有注意到他的情况,可温行云却注意到了。他闭着嘴儿不说话。知道此时若说话,那人一张脸便再也挂不住了。   “什么你们不你们。你个混小子,你还知道离家出走了你!”龙写意气得赏他一个爆粟。“赶紧把脸上的纸条撕了,你以为这样老娘我就认不出了么?没门!”   龙自在以为会得来一个爱的拥抱,哪里知道却弄来一个痛的爆粟。心里一个委屈,小嘴儿一张便哭开了。“龙写意,你儿手我这三天来吃不下,睡不好。天天想着你,念着你。好容易把你盼来了结果你就这么对我啊,呜哇!”   温行云很不容气的淡笑,“想着她,念着她?那你脸上是怎么回事?身上不穿衣服又怎么回事?不会是刚好打了三天三夜的麻将吧。”他一边说话一边淡淡的瞧了眼另一个僵硬的背影。   “我们脸上糊着好玩的。我跟……”他回眸找温微寒,哪儿知道那人突然抱头鼠窜。很没义气的将他一人独自扔在了众目睽睽之中。   “你跟惟?”龙写意这回算是看透了。敢情这温行云对儿子的所作所为那是了如指掌啊。   “爷爷!嚏!也也喇?”他鼻音浓重的道。   “什么也也?”龙写意矮下身子,将龙自在抱在怀中。转身往回走。   你也什么也?   温行云跟在她身后暗自发笑。这个女人,有时候怎么这么笨?他当然说的是爷爷啊。还也也?   可为着那人的尊严,他决定不说。打死都不能说“什么?自在王病了,所以皇上要陪他一阵?”朝臣们面面相觑。“自在王得了什么病?”   七王飞星笑眯眯的道,能让五哥都出动的病,你说能是什么小病。   当然是偶感风寒了。可他不能算是骗他们,因为青阳只这一位皇子。他就是打个喷嚏,那天也是要塌下来的所以绝对值得一国之帝罢朝。   “连咱们宫里的御医都没办法么?”   这白水城里有庸医,不如咱们便去白水城求医?   “是庸医还去求什么这事儿皇上自有分寸。”飞星说到这儿,突然又笑了起来。那一笑,却令百花羞涩。   “那么,自在王何时能回青阳?”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自在王自由自在惯了。最近又在仙山习武。自然不能这么快回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飞星自个儿都觉着汗颜。此时他哪儿在习武?不搓麻将就算不错了。   “原来自在王已经上仙山习武了。他日当然又是一名有为皇子。”有人开始歌功颂德。   “可是前两天貌似还有人听说自在王跟人赌钱赌到夜不归宿。”那人正说着,却见满朝文武全都对他怒目而视。他咳嗽两声,赶紧改口,“肯定是谣传,那一定是别人!”   “时时对,自在王小小年纪怎么会赌钱呢?自然是不会的。   自在王品性单纯,怎么可能染上那等恶习。   自在王仙人之姿,绝不可能与人赌钱。   飞星暗自发笑。怎么就不可能了。本王不就在他手下吃过亏么?还差点输到不好看呢。他想到此,便忍不住缩了缩颈子。   他这么一缩,温清零的唇角便也跟着向上弯了弯。难道就飞星一人吃过苦头?他也吃过啊。为什么年纪小就不能赌钱?   他与飞星视线相撞,然后各自离开。可就那一个瞬间,他二人看到了彼此的决定。   一定不能让朝臣知道这事儿,因为有亏一定要大家吃才好。他俩绝对不会把这此经验到处传了给人。   “可是听人说,自在王自己的医术应该不差啊。”他曾经在无术医馆呆过。   “他在那儿是做病人。病人的医术哪儿会好。”   “陈无术这个人行为古怪,能让人自医,他绝对不会动手给人医治的。”   而且前阵子听说他收了徒。那段时间自在王就住在无术医馆。所以,按下官猜测,那庸医的传人,一定便是自在王了。   “什么自在王拜了庸医为帅?那不天下大乱了么?”   “可有真凭实据?那人可是医死无数人的庸医啊。”   “虽是庸医,可到底他是出自名医世家。医术那肯定是有些的。”   “医蓄生那就有本事,医人就经常死人。”有人愤愤不平的道。   “呃,还有这么一说么?”   “敢情那庸医是个兽医啊。”飞星终于得出结论。他这么一说,朝堂上下一片唏嘘。大家知道的事实,可不好乱说啊,温于意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下了。他眉毛一挑,漠漠的说了句,“哦?   本王当年伤得那么重,差点儿命都没了,在他那儿养了一段才好。感情他把是把本王当成蓄生来养了么?”   这句话说得甚重,朝臣们赶紧摇头。   那是奇迹啊,六王,您有所不知。这陈无术年轻的时候,到底医死过多少人啊。受害者众啊,绝非空穴来风。   温于意一听这话,心里明白了。敢情这此人以为他要为隙无术平反呢?   他森冷一笑,“可本王却知道,青阳数历大战,所有大夫都会闻战而逃。可就是这个人,他从来不会避战。所以他医术虽然不佳,可去他那儿的人数却甚众。所救之人也是比比皆是。”   朝臣闻言,皆哀哀一叹。“那人心思古怪,却倒有着十分武艺。所以他从不避战。因为他不需要避。”   武艺?那人会武艺?他不就是会拿个烟杆么?哪儿会什么武艺?温于意的面色很不好看。   “自然是会武艺的。可他却从来不用。”朝臣们有此讶异。   温于意听到这儿,终于不响了。也许,龙自在真的找了个不错的师傅。   龙自在不断的打喷嚏。嘴里念着,“再来一局。也也!也也!”   龙写意见他高烧不断,竟还惦记着打麻将,忍不住一头一脸的黑线。他那无良的父亲拥着她笑道,“看来这三天,他过得极为充实啊。”   充实到把自个儿弄得病了,到底是谁跟他赌到这样?赌技术这么不含糊的到也少。看来,我还得再给他加强训练。免得他那小身板又被人看光了。   “他已经长大了。龙写意。你别一直跟在他身后烦他。他会不耐烦的。”   温行云十分无良的说。   “那我不追他,我来追你?”龙写意淡淡的瞧他一眼,冷哼。   我才是你一生的依靠,他小子不是,他一本正经的继续吃醋。“朕说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儿?”龙写意淡淡的道。   “送他去学艺啊。”他老话重提。“立志要趁早。都六岁了你还这么惯着他,以后他要娶娘子的时候,事儿可怎么办?”   “娶娘子?”龙写意突然觉得很是惊愕。“他不还只有六岁么?娶什么娘子?”   迟早是要娶的。那人继续道。“要不,咱们现在就给他订门亲事?”   龙写意立刻打断他,“这事儿要让他自个儿决定。   “皇子的婚事,从来不会自个儿决定。”   “他是我儿子。他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给他摘来。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龙写意环胸怒道。   温行云听到这儿,心头更加不快。“天上的星星,哼 就这么宠他么。”   龙写意坚决点头。“是天上的星星。温行云,你别吃儿子的醋。”   他面色一仔。“朕哪儿有吃醋?”   龙写意轻轻一叹,这才从身后将他拥住。“不吃醋就好,等他大一点儿,就让他接了皇位。到时候咱们便能在一起了。所以,咱们能不能在一起,还得仰仗他呢。”   那做父亲的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的那口气顺了。他嘴角一弯,将她反手抱在怀中。“那其实还能多生几个出来。到时候咱们两个便什么都不管了。云游四海。”   龙写意一头黑线。“你让朕腆着肚子坐龙椅?”   “那怎么样?谁不知道咱们两个从前是夫妻?”他理所当然的道。   “那你人在青阳怀了孕人家也不一定会觉着这孩子便是你的。”龙写意很现实的道。   “不是朕的能是谁的?除了朕,这世上还有谁肯这么牺牲要你这母老虎?”他瞪眼。   “温行云,你说谁是母老虎”龙写意气得面色发青。   “朕说,昨儿夜里朕梦见母老虎咬了朕。他飞快的改口。”然后,当天夜里,龙写意就让他美梦成了真。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二十九章 温行云番1   温行云番外   出征第一日,他便开始想她。想她与他一起烧烤。想她的妙语如珠,体贴入微。想到她为他多番吃醋,他的心中不由的一暖。   他向来冷情。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把女人放在眼里。以为这世上除了娘亲便再也没有女人会对他那般冷淡。她们每一个看到他眼睛都会放光。可怖得让人发指。   只有她,时他从来不屑一顾。他生性好洁,初见她时,她才洗过脸。脸上还罩着一抹面纱。若招着他平常的性子,他绝对不会对一个与旁的男人有过纠缠的女子有想法。   而且苏家当时已经到了绝路。当时他确实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接近。可他不知,越是按近,他就越是沉迷。时她的心思放得也越重。   他素来讨厌蠢笨之人,这女子分明蠢得要命。他从开始就知道了。因为聪明的女子怎么会舍太子而就二王?朝中无人不知,二王风流成性,又不得父皇的喜爱。   可是她却为了他,把他跟六弟这样的人尖子给拒绝了。这样的女子若不愚笨,还能是什么?   所以,云妃对苏峥嵘做的事儿,他明明知情,却也由着她。因为他一国太子的身份岂容践踏苏流水有本事拒绝,就要用一族数十万人性命来换!   他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难堪。所以当飞星出宫宣旨时,他派人将他拦下了。因为他要等,他要她被人当堂休弃。   而他的好二哥,果然也没有负了他的期望。恐怕,他也是知道他心思的罢。在这方面,他是老手。   所以,当她自尽毁容时,他心里依然是快活的。   那日,他在听到她与二哥相约在隔壁时,他便没能收敛好奇的心思。她借着休书一事要面见父皇,他就猜到这女子是要为苏家求情。   可是他又岂容她去求情 闯入她的湘房,正是为着恐吓阻止。可是她却对他不畏不惧,爪子磨得极利。让他突然生出一股子的好奇来。那因她受的屈辱之意,心里竟也平下了不少。   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让他夜探香阁。也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让他动了心思。直到他莫名其妙的为她雕了个雪人。   雪人极美,一如眼前的女子。所以他便赏下了流光红宝。他想,她一定会承下他的赏罢。只是多出一个小宠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弥补先前得不到的难过而已。   可原来不是的。她承下他的赏。却其实时他没有那份心。元宵那夜,他看清了她。也暗自思量了许久。   比照她先前的习性跟细微的动作。这个女子,似乎有什么变了。变得那么的不可琢磨。那么的奇怪。就好像是,她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一个人,就是性子变了也不可能什么都变了。他心底越是怀疑,便对她越是好奇。回过神来时,那情根却早已深深种下。   所以他为她夜探皇宫。做下很多他自己都觉得费解的事儿。他不重貌,因为他自小便是在后宫三千的脂粉堆里长大。   父皇爱美,人尽皆知。后宫女子大多美绝艳绝。美人在他而言!不过一堆粉骷髅。可是那一天,他却失控了。因为他尝到了她的胭脂味儿。   那味儿极美,他竟莫名其妙的爱上了。原来一个人的心里有了另一人,那就怎么也不嫌她脏了。   他想起母妃对父皇的爱恋。心道,若是父皇也是身有洁癖,那后宫的麻烦事儿该少多少,只在那时,他便想着。他要跟母妃一样,一辈子只对一个人好。   时她动了心思的人不少。虽然她在宴中说及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那却正是他要说的。他既恼她逆了他的意,又爱她与他竟是心意相通。   她要离开帝都,他便决定要亲自上门跟苏隐龙要人。一个女子而已,又毁了容,成了弃如,苏隐龙终会允了他。   可是紫月皇却在此时要纳她为妃。一向平静的心,乱了,急了。痛了。   那种无法掌枚的痛楚,几乎将他击倒。   他再不能犹豫。若不能拿下她的清白。这个滑如泥鳅的女子,便要自他身边消失了。因为他看到了六王眼中的决断。千树眼中放出的怒光。   他若不能比他们早动手,那么他就会永远的失去她 因为那两人已经对她动了与他相同的念头她该是他一个人的。若他注定能得天下,又怎能让这个女子为他人所得?   那一夜,他很紧张。看了很多书。也试着问人。他手心一直发着冷汗。   就想在初次时对她好一些。别弄痛了她。好几次都只想把她按在马车上,毁了她的名节也就罢了。   可是不成。那女子性子太倔。人又生得极美。若是再生出什么枝节来,他不喜欢。所以即使她恨他也好,恼他也好,他终究是要夺了她的身子的。   所以那一天,他失控了。他把她囚在身下。听着她的哭喊。可是他却没有停。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停,从此之后她就不再是他的了。   她痛,他也痛。女子头一回会痛,他知道。可他不知道,原来男子头一回也会痛。那种带着痛楚的欢愉,那么的陌生。   事后,她问他。“为什么要在马车上装上黑色的布帘。难道为了怕我看你的脸么?”   他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那个答案太懦弱。懦弱到不像他。因为他怕看到她哭泣的脸,会下不了手去。   今儿的事儿,就当从来没有发生。她告诉他。“你别以为我会因为这样就会跟了你。”   他被她气得心里发闷!冷笑,“是不是会跟我。你很快就会知道。”他说到这儿,便将她送回苏府。丢在苏府门口。   他就是要让全帝都的人知道,她苏流水已经不洁了一个不洁的女人,要么就是死。要么就是跟了他,没想过要用这种方法去害她。   可是她这人实在太气人了。软硬不吃。竟隐隐有了此父皇的性子。父皇的性子也是从来软硬不吃。   可是她,却教了他一个极好的办法。她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让他灵机一动。既然她软硬不吃,那就毁她名声。再用圣旨来压她,夺了她的清白后,她在家发烧发了三天。他也跟着烧了三天。从未尝过女人的磁味,那一晚,他要得狠了些。可他心里承载的竟不是她最后的恶语相向。而是即将要与她成亲的满满喜悦。   可那女人的心思太过难测。竟一丝一毫都不念着那晚的事儿。反而还害他被那个女人揍。弄得名声极臭。   他正想没有好的借。出帝都,正好便顺水桩舟。也好消了她心里那口气。   父皇是知道他心思的。可他知道她与他有了肌肤之亲竟然还不愿意嫁他。当时便道要绝了她的性命。   他长跪不起,直到父皇答应为他赐婚。那一晚,他知道父皇是动了怒的。可他执意要她。从未如此坚决的要她。   “行云,你这方面为何就不能像父皇,偏生要像你母妃呢?”父皇的面色清冷。竟隐隐有了怀念之意。   “因为行云是女妃的孩儿。所以行云一旦认定的女人,便不会再改。   也没想过要改。”   真是一个痴儿这女子生得若是美貌则也罢了。偏生就毁了容。若她尚在闺中倒也罢了。可她却还嫁过人。而且那个人是你的二哥。为着一个女子,却失了兄弟的情谊,你也愿意么?”父皇的声音透了一丝寒凉。他知道,他生气了。   若他尚有理智,他应该会懂分寸。放了那个执念。可是他却没有放弃。   头一回,逆了父皇的意思。   见他依然跪着。皇帝心中不耐。“你素来是个聪明的孩子,怎么朕这话说到这儿了。你竟还要长跪不起。一个女子而已,值得你这般么?”   他低头敛眉,“可那个女子,却是孩儿唯一想要的。”   “你我二人都知今朝把你贬为庶民是为着苍穹。他日你若回来,脸也必定会复了你的太子位。可是今儿个!朕改了主意。你的太子位!没有了。这样你也觉得值得么?”说这话的时候,他的长指不断的翻动着书页。   唇角弯笑。   “那么父皇!儿子便凭着自个儿的本事来夺罢。”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明明知道这是多大的后果,可为着那人,他情愿。   “这么说来,朕把你手里的兵权夺了也不要紧了?朕暗中扶持于意也不要紧了?”皇帝继续道。   “那些,儿子会重新得到。可是失去眼前的机会,儿子便永远也得不到她了。”他的声音暗哑。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你原是那么冷情的一个孩子。可却为着一个女子放弃了几乎要到手的江山布局。温行云,若你这次能拿下苍穹还好,若是拿不下,你要在众皇子之中得回优势,该有多难,你不知道么?”父皇哑声道。   儿子知道。他说完这话,便见父皇将书本合了,起身道,“那么,朕就随你走一越苏家。既然你愿意跟你母妃一般,那么朕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后来他才知道,父皇用江山跟美人来试挥他。正是因为一个银青苏。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三十章 番2写信都不方便么?     流水吾妻:为夫已入清水地界。此处风光甚好,比之帝都稍清冷了些。   可此处水清碧波,流泉飞瀑。却是再美不过。此仗若是得胜,为夫必然与你到此一游。你找夫妻二人在此舞剑弹琴,岂不甚好?   为夫虽只走了两日,可心里却念着你跟孩儿。只是你在宫里头还须处加小心。无事莫要惹了父皇不喜。   信发出不到一日,他反复思量。左等右盼。却怎么也看不到有人回信。   “温兄这是怎么了?”竹清风见他心神不宁,眉眼淡淡。   “咱们在路上走了几日?何时能到白水城?”他不由的烦燥起来。   “只得三日而已。明儿个该到军中。温兄,你似乎有心事”?竹清风落一笑。满眼尽是潇洒之意。   “那信鸽要几日才能回到帝都?”他又问。   “信鸽最多一个日夜。”   他听了这话,又像失魂落魄,又像是高兴已极。“原来刚刚才到。嗯。   我就知道,她收了爷的信必然心里高兴。”   竹清风不知道他说的人是谁。就只漠漠一笑。   然后他便像是换了个人,言语之间又有了往日的风彩。   第四日,夜他默默的瞧着天空。那信鸽,依然没有来。他等了又等,这女人,别是没收到信罢,想起他临走时,她对他温特脉脉,生死不离。此情此景比如昨日。他的心里又苦又涩。   “主子,您怎么了?”黑衣老者淡声道。   “一个人写封信需要多久?”他突然飞快的说了句。   老者无言。   他攸的坐到桌案前,扬声吩咐,“立刻给我磨墨计时。”   流水吾妻,为夫已经到了白水城。六弟伤势堪忧,我已将他送八城中无术医棺。只待他醒来。只是为夫时你甚是想念。盼你来信。行云。   不过一烃香的时间。他便已经写好第二封信。   “太子爷,一烃香。”   他心中一震。“那她为何到现在还不给我回信?”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抓了一把,疼痛不堪。   老者很想翻白眼,外头战事正浓。这位身负重任的太子爷却在想着什么。   “太子所指,可是军机要务?”   温行云面色稍寒,你几曾见我为军机要务烦过心思?   老者心中一凛。淡淡的应了句,“太子英明过人,事事周全。那么,太子又是为了何事烦忧?”   “何事?还有何事会比夫人更重要? ” 他气怒,对那老者娘娘一瞪,似在怪他多事。   老者面色一凛,赶紧道,“太子对夫人特深义重。实是夫人的福气。只是眼下战事吃紧,怕是……”   “急什么?这事儿本太子早有决断。咱们跟他们的实力相当,又占了地利之便,马上还会有苏隐龙前来助阵,这仗若打不赢,不是教人笑话了去么?”他有些不耐。   老者听他口气,恐他托大。这便轻轻一叹,道。“太子爷,常言道,骄兵必败。紫月军能一路打到此,必有过人之处。六爷当初也是胜了一仗之后才被人一箭射中。您……”   “六爷是六爷,他若文治武功全在我之上,那我这个太子岂不是要让他来做?”温行云冷笑。老六便是如此,不管什么事儿,他总是要与我争一争的。小到玩具,大到江山。现在又是女人。只可惜,他要的那一个,却终究是我的人。   爷跟夫人感情甚笃,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老者适时的狗腿。   温行云笑得温情脉脉,此时他心里哪儿还有时苏流水的半分恼意?他攸的起身,淡淡一笑。“嗯,夫人对我确是情深。”   “爷,不好了,敌袭了!”远远的传来吵闹之声。   他楼然返身,抚剑飞奔而出。那一场嘶杀却是杀得最是激烈。一夜酣战结束,他们小获全胜。   大家要他庆功喝洒,可他却推辞不去。他早早回了营帐,等待那人的消息。   可是一天过去了,她的信没来。两天,她的信依旧没来。   所以,他在战场上头失了魂,教人一剑刺入心口。此时战事吃紧,若他不能一战定输赢,今后必然处处受制于人。   他想要给他们母子一个盛世天下,所以他一定不能输。一定不能死,他下令封口。责令所有人都时那件事闭口不提。信不断的发回去,可却没有一封回信。他的心恼了怒了,急了。   他赌一口不昏,恼得军医吓得无法为他将箭从胸口拔出。   竹清风一身是血,想直接霹他一掌,让他一晕了事。可考虑到他身上有伤,送只对他怒道,“温行云,你这只猪头!你要昏不昏,打算怎么样!”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眉梢一动,却是紧紧的锁住了她。“叫人为我准备纸墨。我要给那个女人写信。我要给她写信。为什么她不回信。”他说到这儿,费力的咳嗽两声。   竹清风翻白眼,你真是一个木鱼脑袋,看你平常也不是个蠢人,怎么一遇见这事儿你就傻了?蠢材!   他苦笑,强撑着一口气,“是,蠢材。因为我有想要保护的人,所以我不会死。立刻把萧庭调来前线,易容成我的模样。还有,照我的话,把事儿给我传出去。”   竹清风很想问他什么事儿,可她见着他那副熊样,终于还是没能问出。   。必然是制敌之计吧。她想。   当她听到他传话的内容时,她竟只得一头一脸的黑线。   这个男人,他真是疯子,哪儿有男人肯为了女人这么做的,可也是今天,她觉得嫁给他也没什么不好。因为他既然能为苏流水付出所有,那就必然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   那么,她把大事托付到他身上,他必然也不会负了他们的期望。是不是在今天之前,如果说她还对要嫁他有所不满,那么。今天之后,她就再也不会说什么了。   谣言,总是传得那么快。可是她却依然没有来信。萧庭来了,他找到最好的易容师给他易容。他便整天在帐中养着。   那个女人,要负了他么?今儿个他的信里终于提到了竹清风。他告诉她,如果她再不回他信他就真娶她了,对着这女子的心性,她是会来战场瞧他的罢。   若是来了就好了。若来了,见他伤着了,不知道她该有多心疼。现在姓只想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好了么?   他就不用去想了?他恨得咬牙。   “太子爷。”萧庭进得帐来,低头淡淡的道。   “你来了?”他眉梢一动,温淡的道。   “是!”   “这段日子,可曾见过她?”   萧庭怔了下,咳嗽两声道,“太子爷人一走,夫人便在千丝宫中闭门谢容。千丝宫里只得几个婢子照应着。我一直想去瞧瞧主子,可皇上却没准。”   “那就是还在宫里了。她这么闭门和过给谁看呢?他在这儿伤得这样,那么求着她来瞧他一眼,可她倒好,竟在宫中安安份份的享着她的福,“这臣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娘娘最近几天好像吃得很多。宫女们也说,她的肚子正在疯长。他说到这儿,眉毛微微一皱。”   “很好!疯长是吧?所以她就不待见我了?肚子大了,就不必管我了?”   他说到这儿,气得咳嗽。   箫庭淡淡的瞧他一眼。若不是这男人有重伤在身,他真想给他一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他就在那儿吊着个嗓子鬼叫。   他受伤的是胸。不是脑子,   “萧庭,如果一个女人听说自己夫君的风言风语之后,却还不置之不理。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不爱他了?他的声音暗哑着。   萧庭又想翻白眼。这男人说的如果。分明就是指主子。人说女人好猜忌,可原来男人也一样。寂寞的男人是色狼。   “别人我不知道,可是主子不会。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知道自己对爷的心意。也对爷有足够的信任。”他漠漠的道。   他能怎么说?难道非要说,温行云你醒醒吧 有时间跟个怨妇似的瞎猜疑,倒不如想想制胜之道。   “哦?她对我有足够的信任?”温行云嘴角动了动。想了想,似乎正是如此。他的脸色才好看了此。   “可再怎么信任,见到爷的信,听到爷的风言风语,她也该有所反应才是啊。”真是闹心。   “你让她一个大肚子要怎么反应?快马来军营探伤好不好?”他气得干瞪眼。你也为她考虑考虑,现在时局这么乱,她又身在宫里。要出来也得要跟皇上求情啊,   他似乎怔了下,不知过了多久,才哑声说了句。“嗯。父皇虽然心里对她不喜,可到底也是念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所以她若真想要来,他必然不允。”   “那不就成了,那你还在这儿多心。”兼庭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他想了想,终于又高兴起来。“所以,她其实是想来的,是么?她其实心里也跟我一样想我的。只是她身子不方便。说到这儿,他的眼睛又黯了下去。连写信都不方便么?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三十一章温番3世上最遗撼的事     萧庭无语问苍天。他不觉得跟这个男人有什么好说下去的。“为什么要给你写信?如果是我听到这么多风言风语的,我也不给你写。直接把你给休了。”   温行云心中大震。这不对啊 难道他做的事儿都适得其反了?他很想问萧庭,可是那男人的面色很不好看。再加上事关面子问题。他还是闭嘴的吧。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事实上,清风她确实是要嫁给我的。他小心的观察着萧庭的面色。后者却一脸的凝重。看到他这个表情,他心里就明白了大半。   敢情这男人表面上对清风没什么。其实他已经时她动心了么?他略一思索,觉得有必要给他们帮个小忙。这事儿关系到他日后的幸福,他不得不为。   可他不知道,他的好心之举,会可来某只醋坛子吃五年的干醋。以致于让他在今后的五年当中活得更是痛苦。   “等真嫁给你那一天再说。”萧庭显得有此烦燥。自打清风跟他一起出征以来,他就一直维持这个情况。莫名其妙,温行云咳嗽两声,道,“那就把清风叫进来,我要趁着流水不在,跟她培养感情。”   萧庭狠狠的剜他一眼,怒气冲冲的出了帐房。他一走,他便捂着胸。低沉的笑了声。不大一会子的功夫,清风来了。   她的面色有此苍白,呼吸急促。显是受了什么委屈。“有什么话快说,还有,以后你要差人叫我来,别差他。”   温行云一听这话,心里明白了。他挑了挑眉毛,淡笑,“怎么着?他给你气受了?”   “没有我才不在乎他。”她腾的坐到椅子上。虽说是不在乎,可双手却成爪状,不断的虐待他的桌子。   他不可置否,只淡淡的说了句。“白水城里有个大夫,他那儿有种十分神奇的秘药。只要用得得当,你就能收服萧庭的心。”   “我什么时候要收服他的心了?他的心是木头做的。他给了谁,谁倒霉。”   不解风情的男人军营里头到处都是,可像他这么不解风情的木头,简直百年难得一见。   “你真不想要,我就让别人收了。难道你不想见到萧庭对你爱得死去活来的么?难道不想让他那一脸的冰块破裂么?难道你不想报他对你的相负之仇么?竹清风,你就这点出息么?”温行云飞快的说着。   竹清风脸色灰败,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砰的一声将桌子砸得粉碎。   有这好事,还不快说,   “那人名宇叫做陈无术。现在开了一个无术医馆。你应该也知道的。现在六弟就在他那儿养伤。你偷偷的去,别教人看见了。去的时候,一定要对他说,你要的是爱情灵药。”他说到这儿,咳嗽了两声。   “什么爱情灵药?这世上真的有这种药么?”竹清风疑惑了。   开始的时候我也不信,可是我跟流水当年就是这么好上的。想当年,苏流水她暗恋爷,爷有洁癖啊,谁瞧得上她?结果后来有一次,她给爷下药了。所以那之后爷就到她家求亲。被她报复了。”他肃着脸,淡淡的说着。   竹清风奇怪的瞧着他,很想从他的脸上找出此蛛丝马迹来。可是他的眸子里头现着一抹痛楚。毕竟也是为情所苦。   “后来你也瞧见了,我离了她一天都不行。每天都要给她写个信才能安心。”他又道,摊了摊手得出结论。足见此药的厉害。   “难道这世上真有此等奇药?”竹清凡疑惑的道。   “当然有了,不然苏流水毁容了,爷为什么还追在她身后?”他瞪她一眼,“而且将来我是要做皇帝的,君无戏言你不知道吗门现在还没做,所以还不能算。”   竹清风本是对他百般怀疑,听到这儿,她才终于全信了。她笑道,“那他会不会卖给我?你花多少银子买的?”   他咳嗽两声,又道,“银子不在多少,你只消让他知道你对萧庭的心意。他自然就会助你。”   竹清风听罢便要离去。他见她那么猴急,送淡淡的说了句,“你要现在去?指不定马上就该打仗了。”   “打仗不还有那块木头吗?急什么马上都要时我爱得要死要活了,他还会在子这点儿小事儿么?”她说罢,便冲出了营帐。   他抬高手,轻轻一叹。“我说的是,他爱你,弄得你要死要活,都不仔细听人说话,活该被人整。”   他想到刚刚自己给自己编的故事,心里竟是一阵甜蜜。若是那女人真想到给他下爱情灵药,他这辈子都无撼了。   问题她连封信都懒得回。今儿个就不给她写信了。好像他很想她似的。   弄得多没尊严。   他躺下,淡淡的瞧着帐顶。不一会子后,他起身,费力的找出纸跟笔。   轻叹了口气。还是写罢。   竹清风果真求了爱情灵药回来。可她开始的时候一直没用。每天跟萧庭打打闹闹。有一次两人打闹过后,她便没能起身。果真是被块木头弄得要死要活了。   温行云,你抽风什么爱特灵药那是什么鬼东西 竹清风气得提剑以对。   彼时,他正在悠闲的喝着茶。见她这副激动的样子,唇角淡淡一弯。   怎么了?难道找说得不对?你们没有要死要活?   “温行云你个王八蛋,你怎么能这么算计我们!”竹清风扔了剑,面色绯红。   那么假的假话你都能信,现在得到那块木头,你竟还要来怪我?你想他想了这么多年,现在还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他的音量忍不住微微拔高。   “我得了便宜还卖乖?得了便宜的人现在正在外头杀敌,温行云,我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个人,太可怕了你!”竹清风一边骂,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光。   “指不定心里多高兴呢。平素里你想见见那人的身子可倒真还不易。跟你说,这种药很难求。女人吃了之后非但容易冲动,而且还十分容易受孕。   流水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这么来的。”他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你喂她吃过?什么时候的事。”竹清风好奇坏了。   “就在苍穹。杨烈把你们都带来那晚。”他说到这儿,淡淡一笑。她到是猜到那天的事儿是他安排的了。可她若是不能酒后乱性呢?那他岂不惨了?所以,他就给她下了一丁点。“我给的量很小。他又补充。所以她一直没有发现。”   “给的量很小也是给了,男人真可怕!”竹清风抱头哀号。   “嗯哼,所以她对爷恶虎扑羊了。”他说到这儿,露出个怀念的笑来。   竹清风一下子没了声息。问题是,恶虎扑羊的那个人是那块木头。想到他那激狂的眼神,凶猛的动作。有力的沉浮,竟让她一时之间痴了。   她,终于得到他了虽然手段不是很光彩。可是结果是喜人的。“那,那我跟你的婚事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照办啊,你不跟他一起,我还不敢跟你成亲呢。”他轻哼了声。   温行云,原来这事儿全是对你一个人有利啊,你就是想让我就是嫁给你也不会跟苏流水争宠。也会一心一意的对萧庭。不会时你有非份之想,那你也用不着这么设计找们两人吧?看萧庭隔天醒来那样子,她就心疼。   “总要有个替罪羊吧。”他说到这儿,眉毛一弯,笑了下。   “你说谁是替罪羊?”萧庭的声音自帐外传来。彼时,他手里抓了封信。看那样子是想拆开瞧瞧的,可到底他还是抓着不放了。   “自然是你!”现在这个女人跟你已成定局,那我跟流水便也能圆满了。   我现在心情很好,你们呢?他笑眯眯的询问。   萧庭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他的手捉着那信,手掌心一热。那信竟变成了灰烬。若当时他便知道他手里的那封信是他一直盼望着的那人写的,他怎么也不会惹怒那头狮子。   “温行云你抽风你不要她,就把她推给我你!”他气恨吐血。   我从来就没说过要她。还有萧庭,不是找把她推给你的,是你自己把她弄成你自己人的。想开点。男人嘛,做了就要负责。他很没天良的说着。眼睛却锁在地上那堆灰烬上。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那信化为了灰烬之后,他的心就一直突突的跳。好像被什么抓了一把,痛不自抑。   “萧庭,这信是写给谁的?”他的声音有此沉哑。   萧庭瞧着他那副熊样,心中一气,冲口道,“当然是写给你是主子写给你的信。”   “而你,就这么把信毁了?他的眼睛里头布满血丝,总觉得这信一定藏有玄机。   “你若不激怒我我哪儿会失控。”萧庭其实也在后悔。问题是,他当时真的没能控制住。这个温行云他就是有把人气死的本事,他那教给竹清月的是什么东西,   最可恨的还不是这个。最可恨的是,他才知道清风的药是从无术医馆掌的,对那老头正恼着呢,那老头就屁颠屁颠的来了。   当时他心里那个怒啊,多想一刻了结了他拉倒!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三十二章 从此两不相欠     虽然那信是毁了。可对于一个盼信盼了数月的人来说。灰烬也走一种幸福。所以,他便定下计策,将那紫月皇一举成擒。   班师回朝时,他首度尝到了什么叫归心似箭。如果不是被紫月那几个害群之马拖着,他早就该回到帝都了。   千丝宫   瞧着那空荡荡的千丝宫。他的眼睛忍不住赤红充血。“人呢?”不,那道暗哑的声音绝对不是他的。   宫女们跪了一地,可却没有一个人答他的话。   我说,人呢?他的声音忍不住提高。“夫人人在哪里!”   宫女们赶紧给他磕头。“对不起,太子爷,夫人她,走了。”她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恐惧。   他突然仰天大笑,猛的拔出墙上佩刻,指着那宫女的鼻尖,怒斥,“你在说什么?”   “夫人她,走了,跑了!”那宫女大声应道。他冷笑,一剑刺入她的胸膛。她应声倒下。死不瞑目。   “说!夫人在哪儿!”染血的剑,并没有因此而停下。庆泓剑尖直指另一名宫女。   她们见着那宫女死在他的剑下,个个吓得瑟瑟发抖。眼前的人墨发飞扬,眸赤如血。仿佛她们说错一个宇,他就会要他们的命,“都哑了?怎么不说话?”他说罢,手起剑落。那些个宫女们全都应声倒下。   “太子爷,您不能这样,夫人走了,夫人听到您要跟清风姑娘成亲,跑了!”有人不怕死的直言。   “哈?她跑了?你竟敢说夫人跑了,你姓什么,叫什么!”剑尖鲜血滴滴落下,他的眼睛里透着涛天愤怒。   “是的,太子爷她跑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他像是受了莫大的打击唇角的笑意冷情,“那么,爷还留着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干什么!”他说罢,便在宫女中一阵砍杀!   萧庭他们远远的站着,见他那般模样,谁也不敢上来劝。一刹时,千丝宫里血色弥漫,哀号遍野。   温热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脸,他的眸。可是他却一点儿都没有手软。绝对不会手软   直到地上残肢遍地,他才拖着剑尖,一步一步的朝着千丝宫外头而来。   萧庭跟竹清风沉默不语。   “萧庭,立刻调动禁军,爷要搜宫!”他的眸中隐着一抹淡漠跟凌厉。   温行云,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搜皇宫?你不相信皇上?竹清风的面色有些难看。原本欢天喜地的回来,正打算把萧庭跟她的事儿来跟她当面说清楚。怎么现在事儿演变成这样了呢?   “不信。”他的利眸狠狠的刮过她的脸。竹清风周身冰冷。感觉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我也不信。我现在去调兵。”萧庭朝他一点头,转身而去。   承德殿   皇帝正在批阅奏析。听见简明来报,眼睛微微一眯。“你说他要搜宫?”   “是 !皇上。   皇帝指节微微发白。他猛的立直身子,将狼毫一掷而下。“反了他了!   他竟敢搜宫朕还没死,就为着一个女人,他的决断就这么失策了么?”   “皇上,太子爷向来冷静。可如今,关心则乱。”简明低头哑道。   “怎么?朕还错怪他了?简明你什么时候对太子这么忠心了?”皇帝眉毛一挑,薄唇勾了抹笑出来。   通过蒲湘导购比牲欺驯曰购物即可免费拿蒲湘币“回皇上,简明不过实话实说。谁都知道夫人是太子爷最心爱的女人,如今大位在望,又立了如此大功,可回来之后却不见了夫人,想来他心里也是难受的罢。”简明感伤的道。   这么说来,朕倒还错怪他了?他现在搜宫摆明了就是不信任朕,如此,朕还怎么把大位交给他!”他的面色隐在阴影处,瞧不清喜怒。   “可如今太子兵权在手,又得百姓朝臣爱截,皇子之中,再无人能与之匹故。”   “他为着一个女人,要跟朕翻脸,朕还怎么能容他,随朕走一趟。”他负手而立,率先走出了承德殿。   简明是爱过的人,所以他知道爱情之于一个男人来说有多么的重要。他相信皇帝也是爱过的人,所以对于太子爷的做法应该能够理解才是。   可是他却也知道,皇帝这一趟是非去不可。因为他若不去阻止。那就等于承认了苏流水是被他所害,这么一来,他二人的父子之情必然有损。   他素知皇帝对这个儿子最是心疼喜爱。他虽然对所有的王爷都有所提携,可对于太子爷,他总是不问的。   若非不问,又有哪个皇帝会容许自己两立太子?他若没有看错,那太子的心性与他的一般无二。皇帝时后宫娘娘们,看刑多情实则无情。   太子爷却是对所有女人都无情。不管怎么说这本质便是相同。   若说单是父子之情,他对其他几位皇子却倒又没了这份包容之心。这许是一种惺惺相惜。   “什么?抓刺容?”皇帝宜手立于太子爷跟前,面色冰冷。   “是。”淡淡一句,却将一切道尽。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发怒。什么都没有。若非他脸上的血污,他真瞧不出这位爷心里到底是喜是怒。这番看来,他的心性是越发的沉敛如素了。   “温行云,你当朕会把她藏起来么?”皇帝的声音隐着薄薄的怒。   “父皇说的什么?儿子听不懂。这刺容一日不抓,便会危及到父皇的性命。”他说到这儿,唇角竟还淡淡一弯。就旁人看来,他竟真的对苏流水消失的事儿不在意了。   皇帝淡淡的瞧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拂袖而去。简明心里微涩,不知道皇帝信了太子爷没有。他淡淡的瞧了眼太子一脸的鲜血,低头随皇帝而去。   他们一走,温行云漂亮的唇角便隐了个淡淡的笑出来。妖异的双眸似是隔着千山万水。简明回眸一瞧,心中微凛。   这父子二人怕是自此之后都会有罅隙了,苏流水,难道真就这么失踪了么?眼角有滴泪,掉下来了。想起那个女子,他不由的伤心起来。   “没有找到。”萧庭一向平静的脸上透着淡淡的苍白。   他嘴角一抿,冷道,“封锁帝都。立刻全城搜索宫中刺容。叫下头的士兵准备,随时进宫护驾。”   萧庭听得他的话,心中一震。“太子爷,您,您要?弑君夺位么?”   他的眸中现着淡淡的笑意。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说了句,“只有这样,她才会再回来爷的身边。”   爷她不是自己跑了么?竹清风飞快的道。   “自己跑了?这皇宫就这么容易进出?”若非他温微寒允许,她能出得了宫么?若真走了,他不该写封信告诉爷么?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相信他要么,她就是被他抓了,要么,她就是,殁了,话说到这儿,他摸了摸脸,抬脚便走。   “他不会这么做的,人是在他的宫里不见的。他的面子过不去。”竹请风飞快的说着。   温行云漠漠的瞧了她一眼,冷笑,“这正是他要跟爷玩的心理战。可惜,爷不会信。还不快走?他说罢,率先往宫外而去。   萧庭知道,此时他再多说什么,他也不会听进去了。   他又想起了那封信。心中一恸。“这事儿,找要负责任的。若非我把信烧了,就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竹清风赶紧安慰。“这事儿怨不得你,是他惹你在先,温行云彼的住了脚步,转身淡淡的瞧了他们一眼。那一眼,他们二人永生不忘。那一眼中有痛有苦。也有满得快隘出来的怒气跟绝望。   然后,他转身再度往宫外行去。   他二人再不出声,便只淡淡的跟在他的身后。皇宫里走了此刻,帝都连夜封城。禁军挨家挨户的搜着刺容的下落。   街心,那一身是血的男子,发如飞瀑。面色清冷。嘴角含笑。艳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翻飞。如同淬了毒的花儿。美丽,却透着死亡的气息。   很久以后,人们想起立在帝都街心的男子,都会觉得可怕已极,俊美已极。   “怎样?找着了么?”竹清风一头冷汗。眼梢偷偷的瞧了眼立在街心的男子。   “没有。”萧庭淡淡的道。他们已经找了整整一夜了。这般扰民,实在说不过去。   “她不会回了太子府或是苏家了罢,若真是这样,那岂不好笑?”她的声音很小,可是那个男人却突然动了。他朝着太子府飞奔而去他二人互瞧了眼,送立刻跟进。   回到太子府!温行云直奔流水阁。流水阁里一片不黑。他抬起一脚,把门板踢开。“苏流水,你给我出来,”   可是一室乌黑,哪儿有苏流水的半点影子?   不知是谁给他点起了纱灯。他就着火光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头走了一圈。   眼睛却被枕头底下的信封吸引。   信,写了好久。也是苏流水的笔迹。他颤抖着手把信撕开,却发现里头没有只字片语。有的,只是薄薄的一张条子。一张太子行云打的,一千两黄令的条子。”   他突然冷笑一声道,“如此,当真就是两不相欠了。”他说罢,便从怀中取出流光红宝,放到桌上。猛的一掌拍下,流光红宝应声而裂,本书由蒲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卷三:坐看云起时 第三十三章 捉拿龙写意     捉拿龙写意   女子一身鲜红的旗袍,腰身纤细,不盈一握。胸部高耸。一双玉腿在旗袍下若隐若现。一双眼睛清澈如水。斜齐的留海垂至耳际,小嘴儿饱满而红润。看来就像是橱窗里的中国娃娃。   手机响了,是龙文章。她按下接听键,淡淡的喂了一声。   “良宵,有办法对付a国的王子么?我们的人已经快被赶尽杀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此气急败坏。   她的唇角隐了一栋似笑非笑。“当然有,可是对方人数众多。自然是有难度的。”   “那就加钱,你要多少钱,我立刻给你!”电话那头传来几声爆炸声响响。特况显然很是危急。   她优雅的抿了一点红酒“那我要,你腾龙会这次交易的所有白粉。包括,你们种植罂粟的基地。”   龙文章面色大变要知道腾龙会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势力,全靠白粉起家。他们的毒品基地,以种植跟提纯为主。产量巨大,利润可规,销往世界各地。几乎所有的毒枭都跟他们拿货   “鱼良宵你这是想我死么?”龙文章冷笑出声。   鱼良宵无害吹声口哨,轻笑,“哦,那位王子殿下这么追着你不放,想必对你的东西也有兴起。很简单的道理,给a国的王子,那就是被人抢去,非但如此,腾龙会还得全都搭上性命。可若给了我鱼良宵,那这些东西就会换来一个你们报仇的机会。给是不给,龙先生是聪明人。相信不必我多教。”   龙文章一听这话,脑子轰的一声响了。这该死的女人如果不是有点本事,他会去求她?可是这段日子他被追杀得实在怕了。   一个组织怎么能跟一个国家的军力相提并论?   他考虑很久,终于飞快的说了句。“好!我答应你。”   鱼良宵淡淡轻笑“那么,咱们在您的基地见。记得把您的兄弟们都叫上,我会叫你们看场好戏。”喀!她说罢,便这么挂断手机。   龙文章面色清冷,嘴角隐着淡淡的嘲弄。真是一个自大的女人。要所有的财产,也得有本事才行。   “文章,你要跟鱼良宵玩花样?”W的面色有此苍白。   龙文章冷笑,“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她能狮子大开口,我便不能要点几小花样?我们有数万人,难道还怕她一个?”   “猛的一拍桌案,不过一个女人?那你还为龙写意惹上a国的王子?   现在你说的那个人是鱼良宵!鱼良宵是参加过数十次镇压武装暴力的鱼良宵!”   “是啊,是那个鱼良宵。那又如何?你知道现在她的命值多少钱吗?值两个亿,如果我们把她杀了,就能补回我们这段时间的损失!”龙文章眸色赤红。   w突然冷笑。“你果然疯了你会把腾龙会带上绝路的。”   “我已经到了绝路腾龙会已经没有退路了你懂不懂?所以即使是鱼良宵,我也要杀!”   鱼良宵打开电视新闻上处处都在播放着由龙写意可起的恐怖事件。她笑了声,这才拨通了头儿的电话。   “良宵,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淡淡的男声。   “明天便到腾龙会的基地。龙文章已经决定要把所有的身家都交给我。”   她说到这儿,悠闲的一笑。   “弄得龙文章跟A国王子火拼,现在你就来坐收渔人之利。还要一下干掉两个犯罪团伙。一个制毒基地。这次任务完成你就能升职了。”男人的眼里划过淡漠的笑。   “这次牵涉人数太多,所以你要支援我。头儿。”她轻声一笑。   “你要支援?”男人说到这儿扯松了胸前的领带。   武器支援。我要一个可以瞬间毁灭所有的武器。接下去的话,她没有往下说。那是,核武器。   男人面色大变。“鱼良宵,你疯了?”   “我没疯。这是速度最快,伤亡最少的办法。 鱼良宵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拔出手枪来。指着窗外,瞄准。头儿,这次任务完成后,我有话跟你说。”   男人听她的声音有种淡淡的暖,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良宵,我也有话要跟你说。”他要说,“良宵。你退投吧。我娶你。”   “哦。挂了。”她说完,喀的一声挂断电话。   男人瞪着手机叹气。鱼良宵,你还可以再纯一些若她追问他,他一定会告诉她。只要一句就好。可是她不问,他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鱼良宵扔掉手机,怔怔的瞧着天花板。她水晶般的眸中现着淡淡的疼。   她要说的是,“头儿,若这次她能活着回来,她就要嫁给他。”   头儿——林过风。她自嘲一笑,这么冒失跟他求婚,还不定他会不会筹应呢!男人不都喜欢小女人么?   可是她这双手,早就已经满手的血腥。他还会不会要她?   她突然冷哼了声,拿起手机再度拨通男人的号码。“喂?林过风!”   林过风听到她杀气腾腾的声音,面色一呆。“我在。”   这次任务完成后,你跟我去一越民政局。直接,了当。完全的鱼良宵风格。   林过风有了半晌的呆滞。是要出任务?他的声音过于小心。   “出任务出到民政局?林过风你这小白脸怎么一点都不解风情?”她双眸一瞪。气冲冲的道。说不下去了,再说她怕会去直接一枪崩了他。   “这跟解不解风情有关吗?”他也开始生气了。   “喀!”   她再度将手机扔掉。小白脸你等着姐姐这趟任务回来要你好看,那之后,林过风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为什么他们两个去民政局会跟他不解风情有关。迟钝的脑袋怎么也开不了窍。他甚至上网请广大的网去帮忙回答。   答案各种各样。最后他锁定了一个标准答案:那是她向你求婚!   求婚。   他沉默了许久。激动了一天一夜。然后就接到了那个电话。   “过风,良宵她!没了。”   为什么会没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无力。   “她被腾龙会的人团团包围。进了制毒基地,就引爆了核武器。龙文章的人跟a国的王子的人全都死在了一处。统共有数十万之多。”   林过风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落在地。鱼良宵,你不是还要跟我一起去民政局吗?现在我解风情了,你人在哪里?   地府,蛇蝎城   一群绝色的美人警惕的瞧着鱼良宵。她们脸上时她有着好奇跟恐惧。   鱼良宵伸了个懒腰,笑眯眯的道,“哟,狐狸精们!”   “在这儿的都是可怜人。你虽然是守门的狱卒。可你也得跟着咱们一起永世不得超生。说话的女人穿了一身的白色小西装。长相绝美。最重要的是,这女人竟然是,龙写意!”   “哟!这不是龙写意么?怎么你也来了。”不正经的声音出自她的口。   龙写意心里不愤。她很无辜。若不是龙文章那儿有个会用核武器的人,弄得几十万人一夕尽灭,她怎么会来这儿?红颜,便真的是祸水么?   那一次,龙写意成了蛇蝎美人,她则成了蛇蝎城的守门卒子。还是女扮男装的弃子!因为派她来守门的人说,她身上煞气大,定能将这些个美人镇住   “你认得我?”龙写意眼里写了满满的疑惑。   “你是名人嘛。怎么会不认得呢”鱼良宵勾唇一笑。   “你是惟?”龙写意淡淡的道。   我就一小人物。无足轻重。不过,恰巧不属于狐狸精的一类。她淡漠一笑。惹来一众美人的怒目而视。她冷笑,双眸一瞪,道,“怎么着?想造反?”   美人们大多敢怒不敢言。虽然“他”来了不久。可是他手段狠戾毒辣。   有目共睹。   就这样,她在那儿守城门一守就是两年。直到龙写意打开城门逃走。   你怎么看的城门?里头的女人走了一个,你知道世上该死多少人么?   鱼良宵你给我去把龙写意抓回来   鱼良宵挑挑眉毛,这才漠漠的笑了声。“跑就跑了。没用的男人,人死得越多,你这儿生意不就越好吗?还嚷什么!”   “你你给我滚!”那人飞剑来射,鱼良宵侧身避开。”不抓到龙写意,你别给我回来!”   “是不是真的?她蹙着眉毛,飞快的道。   “这还用得着说?从你手里走了的魂,自然要由你去抓!”   “遵命!”她冲着他行完礼,快乐的跳出了地府。   不知过了多久,某人才反应过来。“鱼良宵你不会是趁机去捎鱼了吧!”   那模样哪儿是出任务啊!   “我去抓龙写意,抓不到她就永远也不回来哇哈哈哈!”她直想三呼阎王英明。蛇蝎城那鬼地方她才不要呆啦!   她提笔记道,龙写意,为人狡诈难测。在蛇蝎城短短两年竟然学会穿越时空隔空取物。就地逃窜等法术。所以要抓她,甚难。   只要抓不到,她就永远不必回去了。啊哈哈!龙写意,你别让找瞧见哦。瞧见了也没关系,因为我是抓不到你滴!   就这样,地府某只鬼差,无限期的出差中。那时间久到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存在。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