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西凉颂》 前传 前传 一 屏言七年,我在这个世界的第六个年头,不算太短的岁月,却也足够我明白自己眼下的情况,并且理清那些有关前世的记忆。少不更事懵懂的三年,记忆混乱不明庄公梦蝶还是蝶梦庄公的两年,而第六年,我已然不再混乱和迷茫,六岁的稚童,三十多年的记忆,不知道这算不算老天爷的厚待?!可哪怕是三十六岁的心智,我依旧没能明白自己所处的时代何其动乱,也丝毫未曾想到,钩心斗角是这个世界生存的法则。直到十岁,我被带入皇宫之后。当然,眼前要说的事,发生在我六岁的那年,我清楚的记得,那是屏言七年…… “我们绝对……绝对不承认,这个连战策、兵法都不知道的丫头会是我们命定的主子!”一个比我年长不了几岁的少年,正在对一个留着不算短的胡须的老翁叫嚣着。而和他有着相同看法的,还有差不多岁数的一男一女。嗯,都是十几岁的孩子。 “子淮,辅佐她,这是你们的命!”老翁并不如少年那般气急,稳稳的声音令人觉着气定。 “我们的命只为了辅佐天赐明主!”另一个看似稍长的男子出口反驳,冷冷的口气虽不如前面名叫子淮的少年一般急躁,却也一致表示了反对。 “她是身带朱砂之人,是老天赐给天下人的明主!”老者微微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三个孩子的反对十分的无力。 “天下拥朱砂之人,何止她一人!”清冷的男子,依旧不承认我的身份。也是,光一块朱砂印迹,的确欠缺说服力。 “软软,你看过她的朱砂印,你说吧!”老人无力地摇了摇头,看着一旁怯懦的女孩,示意她来说明。 女孩怯怯地看了老人一眼,才说道:“那块朱砂,像蝴蝶!” 老人点点头,转而对着其他三个少年说道:“这个就是证明!软软的话,你们应该相信。” “……”稍长的冷酷少年不再多言,但神情里却依然是不羁与不屑。 而相反于稍长少年的沉默,那个名叫子淮的少年,显然没有那般沉的住气:“她是天赐的明主又如何,天赐的明主也非她一人,可真成了明主的,又有几何?先天之姿,后天乏力之人比比皆是,她……恐怕就是那种空有先天姿色,却无才干之人!”说完还很是不屑地逼视了我一番,当然,也不忘刻薄地告诉我,我不过是绣花枕头,烂稻草,嗯,最后还哼了一声。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少年极端幼稚的行为,觉着这些人是不是也太自说自话了?怎么放着我一个当事人置之不理,居然开始自顾自地讨论起我的前途命运了?什么明主,什么辅佐,什么天下,呵呵,这些有关麻烦的事情,我着实感冒得紧呢,又不是嫌自己麻烦不够多?何况,他们不认我这个主子,我还不认他们是奴才呢! “嗯,你们将我绑来,就是来听你们吵架的吗?”我甜甜地笑着,努力扮演着一个六岁孩童天真的笑脸。虽然以着三十岁的年龄扮演六岁小孩略显得恶心,不过若能松懈敌情,为自己赢得生存的机会,也无妨恶心一把,毕竟我还没有忘记,我似乎是被他们绑架来此的。而半天前,我还在纳兰家的军营里,享受着一个得父宠爱的女儿的优厚待遇。 “……”年长的少年皱着眉看着我,嗯,也许是我的“胆大妄为”令他稍稍对我有些改观,毕竟六岁的闺阁小姐,被人绑来不明之地,不哭不闹,居然还有闲情逸志和绑匪讨论绑架目的女孩,的确有些反常。可我再恶心一把也不致于哭鼻子喊爸爸,哦不,喊爹爹,所以,他要侧目,我也只能由得他侧目了。 “你虽是纳兰明镜的女儿,但在我们的眼里,你什么都不是!”名叫子淮的暴躁少年依旧对我发泄着他的不满。可良好的修养,令他不能口吐哕词羞辱我一番以解气闷。 “呃,父亲虽然忙于军事,一时半会儿,不太顾得上我,可我也不认为你们绑架我,父亲就一直发现不了!”我笑看着那个长须的老人,直觉告诉我,他才是所有问题的关键。 “哼!你以为我们就考虑不到这一点?果然是笨蛋女人!”子淮很是嗤之以鼻,不过其他两个孩子却没有做任何的表态。 “我请人易容成了你的模样!”老人微微一笑,算是对我的解释。 我挑挑眉,多少有些惊讶,原来这个世界还有易容一说,看来自己,的确孤陋寡闻。 “这是我族的密术,自不为旁人所知!”老人似是看透了我的想法,笑着解释道。 我微皱眉,对于心事被人一眼看透略微不满,但对于他所说的密术却是觉着更大的麻烦,不是说了吗?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为什么是我?”撇开几个孩子对我的不满,我直白地问着老人。 “我族是一个自由不羁的部族,自先祖开族以来,几少涉足国家政事,就连江湖之事,也只远远观望。顶多也只是一介虚职的国师而已。”老人微微一笑,对于我的镇静和疑问,以及全然不符合六岁孩童的问法,全然不甚在意,“开族祖先曾有遗训,‘我部子弟,非天下明主不侍,非天下大乱不出!’”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世外高人嘛,总有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傲气,以及奇奇怪怪的规矩。 “屏言二年,我族七大长老观星宿,算紫微,言,天下明主已现,天下大乱降至!”老人沉声而述,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人言,得红者,得天下!” “你们千辛万苦把我绑来,是说,我是明主?”我微笑着,对于周易之说,我虽信其有,却非信其临我身,讲白了,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我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我一万个不信。 “是!”老翁无比严肃地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复,不但是我不满,那三个据说就是侍明主之人的人,也十分的不满。 “他们并不服我,而我不想惹麻烦!”对于一个所谓的知命之智者,不知不觉间,我已抛开了六岁孩童应有的稚气。 “哼!” 子淮对我的回答同样表示了不屑,可老翁却微微一笑,也不再勉强,转而说道:“无妨,天道自有天道救!” 我挑挑眉,对于老人的讳莫如深微微有些好奇:“那你为什么要找我来?” “……”老翁不答,却是转而说道,“你安心在这里住些时日,这里的风景不错!” 我对于老翁的避重就轻自然不满,但转念一想,我身上似乎也没有他可以图的东西,倒也不再在意。反正活在纳兰府中是活,活在这里也是活,不是吗? ****** 屏言七年秋,在被绑架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半年后,我稍稍开始佩服起那个至今不闻姓名的老翁。 他是个睿智的老人,深谙人性的弱点,并且善加利诱。而且他还是一个有耐心的猎户,可以一等半年,让猎物一步步走入事先设好的全套中,全然没有反抗的余地。而可怜的,我生平第一次,也许,也是唯一一次,成了这只可怜的猎物。 在这生活的半年极其惬意,无人管束,没有虚伪,偶尔的恶作剧,更是平添了生活的乐趣。当然,如今想来,我一定会再加一句——如果没有那只老狐狸算计的话。 在那生活的半年时间里,每隔几日,那三个少年都会接受老翁的考评,老翁的考评方式很奇怪,不是单纯的口授理论,而是直接拿各国的朝政予以质询。而此时老翁对他几位徒弟的要求也极其简单,要自己动手,得到关键正确的情报,要根据各国决策者的性格揣度出可能的策略,当然,也要制定出相应的策略以供老翁评判。老翁从来不介意在我面前展现弟子们的能力,当然我也曾抱着试探与好奇的心理,战战兢兢尝试过这种游戏,发觉有些难,但是却极其刺激,而且足以打发我虚度光阴的无聊。我也曾怀疑过老人的动机,但是长长的半年,老翁对我的言谈从未表现出过多的在意,也让我释怀地极尽自己所能参与游戏。只是,当我发觉我开始对老翁的三个弟子产生兴趣的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了这只老狐狸的厉害。人性的弱点,哪怕试历经两世的我,也无法避免。何况是完全针对我性格设计下的圈套! 至于什么弱点…… 但凡女人都有购买漂亮东西的欲望,不管这个东西对于自己,是否有用。而我,从来不缺金钱购买东西的我,自然也有这种欲望的衍生物,我喜欢收集美好的事物,不管它对自己是否切实有用。 而老翁的那三个弟子,绝对是三件美好的事物。 大弟子靳默,就是那日冷酷的男子,时年十四岁,为人冷静而冷酷,并且武艺高强。他时常在整个行事计划中充当领袖人物,统揽大局,有着不错的大局观。 二弟子子淮,时年十三岁,性格火爆,脾气中有些急躁,却不乏爆发力与冲劲。武艺高强,轻功尤胜,他时常在整个行事计划中充当斥候和先锋兵,探察消息是他的拿手好戏。 三弟子软软,时年十岁,性格温雅,说话软软,却也不可小觑。因为她不但拥有冷静的头脑而且对信息更是拥有高度敏感,在行事中,主要负责信息的分类和归总,有女孩子的天性——对细节极其敏感。 至于说到他们的弱点,靳默为人冷酷不具亲和力,子淮急躁且往往会有自大狂妄之嫌,而软软,年岁尚小,胆子也小的可怜。时过半年,才略微与我熟络起来。当然,这和我刻意和他们保持距离也有关系。 而面对三件如此美好的人,我虽没有野心收集于手,却也不想交恶。而面对他们一开始就产生的蔑视,想要扭转局势使自己和他们能够平起平坐,唯有拥有和他们相同的智慧才可,而最捷近的方法,就是胜他们一次,令他们刮目相看。当然,以我当时的考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步入那个老翁事先就已经设好的局里面。 前传 前传 二 屏言七年秋,我终于踏入了老狐狸的圈套,并且再也回不了头…… “薛欧不愧是老当益壮,纵是白祈这般易辽的赫赫名将,战无不胜,却也耐他不可啊!”子淮拿着手中软软已经整理好的战报,啧啧赞叹道。 “苍雁关,西高东低,算是建在半层断崖上的关卡,易守难攻,大姚国的守将薛欧虽未有如白祈一般的赫赫战功,但大小的战役也是经历不少,论战场上对敌的经验绝对不会比那白祈差,看来白祈这次是注定踢上大铁板了!”靳默摇头略感惋惜地叹道,“可怜白祈这次,还身负易辽国主的殷切期盼,领军八十万,却不想败得如此难看!” 我静静地站在同样静静不言的软软的一边,有些好奇地瞄了一眼据说是昨天连夜赶制,新鲜出炉的沙盘,嗯,虽然简陋,倒也足够让我了解了一些他们所谈论的“局势”问题,当然,我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更加进一步的了解一些有关西岚大陆上的地理风貌而已。 沙盘上最明显处显示的,便是这西岚大陆上非常著名的那察斯特走廊,所谓的走廊,初听名字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便是中国著名的河西走廊,但细看之下,却又发现了它的不同。 这么说吧,西岚大陆上著名的爱尔思多雪峰山脉就在那察斯特走廊的北面,高高的雪山向东,向西绵延出几里,让几里都看不见平原陆地,而且和其他雪峰南坡植被丰富不同,爱尔思多雪山的南坡却是断崖,而与爱尔思多雪山山脉相邻的南面,则是两座山脉,靠西的,是坎特帝拉山脉,而靠东的,则是蒙克戴特利亚山脉,两座山脉与爱尔思多山脉相邻,在中间就有了一条狭长地带,这就是那察斯特走廊。在东西两座山脉之间又被一条名为苏尔伊斯的南北走向的河流所切断。苏尔伊斯河行至那察斯特走廊因山势或者说是地势拐了个大弯,东流而去,并列与那察斯特走廊而行,东向入海了。适才子淮和靳默所言的苍雁关便是在那察斯特走廊的西面,而那察斯特走廊的东面则是平超关。这两关原都属于西岚大陆上的大国大姚,隔着坎特帝拉山脉和蒙克戴特利亚山脉才与觞朝相邻。可东面的大国易辽,在屏言七年春,发兵西下,如今已经占领了东面的平超关,此次更是派出大将白祈,通过那察斯特走廊进逼苍雁关。(汗,这个地理位置描写的,看不懂,直接看图吧,我放在介绍里了!) 我看着沙盘上的地理位置,微微叹息,瞧瞧这那察斯特走廊,怎么看都还有几分像中国的河西走廊,可唯一不同的是,河西走廊是一个设伏的好地方,可偏偏这那察斯特走廊,北面却是无法设置伏兵的雪峰断崖,难面不是端急的苏尔伊斯河,就是同样断崖的坎特帝拉山脉,真所谓鸡肋之地,也难怪大姚失首平超关后,便是放弃了那察斯特走廊,唯有退守苍雁关了。 “不过那薛欧不是也没赶走白祈吗,怎么能说他败呢?”我凉凉地插了一句话,说实话,我并不认为这种没有结束的战争可以如此妄下定论,那白祈,能够以布衣之身,又仅仅以二十七岁的年纪,便凭着赫赫的战功在以武为尊的易辽确立了如此高的地位,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小觑之辈。何况,在软软整理的战报上,不是也写了吗?白祈,将才,诡兵者也。我不认为这样一个人,会让局势任其以不利于自己的一面发展下去。 “女人就是女人,而且还是一个不懂军策、战法的笨女人!”子淮一如既往,在否决我的时候,总要先给我端上一个笨女人的帽子,“苍雁关是谁的?是大姚的,苍雁关后面是什么地方?是大姚最富庶的鱼米之乡,而光凭这一点,就可以让薛欧毫无顾忌地大打持久战。而平超关是谁的?曾经也是大姚的,而易辽的白祈想要从原本就不算富庶的而如今更是敌视他们的平超关商人百姓手里获得长期的粮草支持,那是痴人做梦,就算商人重利,肯卖粮草给易辽的白祈军队,哼哼,这价钱也不好说啊,何况白祈养着的,可是八十万大军,若打持久战,白祈必亡。这么明显的胜负,果然是笨蛋看不懂。” 我翻翻白眼,对于小孩子的叫嚣,不予理睬。 “西凉,你还坚持自己的认为?”老翁看够了我们的争辩,笑咪咪地问着我。对了,我忘记说了,从老翁为我找了个人当纳兰落红以后,我便迫不及待地摆脱了纳兰落红这个名字,于是临时起意,便给自己取了一个叫西凉的名字,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当时脑袋里只飘过西凉随影四个字。 “软软的战报上写着,白祈,战将,诡兵者也。所以我想白祈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所以输的应该不会是白祈!”我耸耸肩,一边看着有些像玩具的沙盘,一边不太热衷地说道。 靳默皱眉,为自己的疏忽而懊恼,逃过了不甚专心的眼睛,却没有逃过老翁刻意的观察。 ――――――――――――――――――――――――――――――――――――― 屏言七年秋,易辽攻姚于苍雁关,时苍雁关守将薛欧,此将老成,善守,虽不得退敌,然易辽攻军之将白祈亦攻城不下,顿时,两军陷入胶着怪圈。——《战策-那察斯特走廊之战》 ****** “笨蛋女人,这次你料错了!”子淮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也不敲门,便是砰的一声,踹门而入。 我微微挑挑眉,为自己的衣衫整洁表示庆幸,并且再一次提醒自己,哪怕到了夏天,也要小心防备,毕竟在子淮这种暴躁老虎的脑袋瓜里,从来不知道敲门是一种美德。 也许是我反应的时间太过漫长,也许是子淮的急躁性子再次发作,还不等我开口询问,便是抓着我,便冲向了平时经常议事的院子,眼见着巨大的沙盘上,已然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 好吧,虽然我很不想承认我是笨蛋,但是如果子淮对于人的评判标准是光凭他适才短短一句话就能料到他的意图的话,那么抱歉,我的确无法料到他的意图,我的确是个笨蛋。 我蹲下身子,看着这个摆在地上的巨大沙盘,有些好玩的摆弄着旗子,一边幻想着能不能做个巨大的跳棋盘子。 “笨蛋女人,这次你料错了!”子淮对于我全然无视他的举动非常的不满,高高地站在我的面前,再次重申了他刚才冲入我房间就已经说过的话。 我挑挑眉,丢给一旁莫不出声的软软一个疑问的眼神。嗯,除了软软,对付另外两个个美好的“事物”,我实在缺乏沟通的技巧。 “白祈攻城四十天,粮草耗费巨大,众兵疲惫,但丝毫未有动摇苍雁关的可能,易辽国主大怒,已经命人撤下白祈的大将职位,并且收了他的虎符兵牌。”软软用她特有的软绵绵的声音说道,算是对我解释子淮话中的意思。 “易辽国主临阵换将?”我微微皱皱眉,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白祈已经被换下,眼下易辽大军已经有三日没有攻打苍雁关了。”靳默对着我的疑问补充道。 我依旧皱眉,的确,对易辽国主我并不是太了解,但凭着半年来软软整理出来的各种消息,多少还是有了一个笼统而浅薄的认识。易辽国主,勇猛善战,知兵法,通天理,手下更是有一票死忠于他的悍将。知人善用,是对这位国主最好的形容。而就这样的国主,令我有些联想到还在为李渊南征北战时的唐太宗李世明。虽然这位易辽国主在性格上略显暴力、残忍,但其军事才能绝对不会让他犯下临阵换帅这样愚蠢的错误。不错,白祈攻城四十日无果,可那苍雁关守将薛欧也未能占得半点便宜不是吗?除非…… “大姚那边有什么信息?”我转头问着软软,喜欢她用软绵绵的声音,用最为条理清晰的方法,向我提供她所知道的情报。 “大姚?呵呵,虽然易辽三日未攻打苍雁关给了他们不错的喘息时间,可眼下他们国内也正值多事之秋,光给太子收拾收拾烂摊子,也够他们焦头烂额的了!”子淮有些得以地看着我,可惜,所说的情报,全然不着边界。 “大姚国内起了遥言,说这次易辽之所以能够快速攻破平超关,通过那察斯特走廊,直逼苍雁关,完全是因为太子将军机要件吹送给了自己的枕边人的缘故。”软软慢慢地叙说着,平平和和的音调全然听不出任何的情绪,“那个太子的枕边人——宣夫人,已经被证实,的确是易辽放在大姚的暗棋。” “哦~原来如此!”我长长的一叹,心下为白祈的谋略暗暗称赞了几分。 “什么意思?”子淮看着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突然觉着诡异,因为那天生对情报的灵敏嗅觉,正在告诉他,我话里有话。 “白祈,战将,诡兵者也!”我微微一笑,不介意提醒这些还身在雾中的人。 靳默闻言,顿时一惊,沉思片刻脸色倏然一白。至于子淮,脑袋转不过那么多弯,却是不耻下问,但是态度,显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笨蛋女人,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微微一笑,不介意当一回子淮的老师,毕竟总被人叫笨蛋笨蛋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爽! “眼下姚国谣言四起,百姓群情激奋,大姚太子的太子之位几不可保。可惜,大姚的国主没几个儿子有能力可以登上太子之位,加之姚国皇后势力庞大,大姚国的国主应该会想要保下太子的太子之位吧!” “那是当然!大姚国主一共才2个儿子,另一个可是皇后的死对头的儿子,这太子之位根本不可以废!” “可是民怨却还是要平的!”我接口说道,“那么唯有为太子创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了,而眼下易辽白祈被换,送太子去苍雁关也许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吧!” “没错,我搜集到的情报的确是说大姚国主打算送太子去苍雁关!”子淮点头承认,却依旧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么临阵换帅的,就不止是易辽了!”我微笑着看着子淮,相信说道这里他也该了解我的意思了,不过,我不介意讲得更加白一点,“如果我猜得没错,大姚的昏庸皇帝,应该还会派一位悍将随太子亲征,至于人选嘛……嗯,可能是傅宽吧。”我有些无聊地从一边的情报纸堆中抽出一张,上面正写着:傅宽,大姚悍将,勇猛善攻。 “你就这么肯定这是白祈的诡计?”子淮看着我,但显然的,这眼神,已经有了改变,至少他没有再叫我笨蛋女人。 “不肯定!”我呵呵笑着看着他,“我只是相信你搜集情报的能力!” “什么意思?!”子淮直觉我说得不是什么好话,皱眉瞪着我。 “你搜集的这些庞大的、杂乱无章的、有用没用的情报中,却独独缺了白祈的去向,所以我想……” “所以你认为白祈还在军中,而姚国的临阵换帅,以及太子亲征不过是白祈的计谋而已。”靳默盯着我看,似乎要将我看穿一般。 我点点头,并不否认,为能亲眼看见这么一个十四岁的聪明天才而感到高兴:“而引起我怀疑的还有一点。” “还有?!”子淮惊问。 “我觉着就算这次易辽的进攻如此顺利真是因为大姚太子中了美人计的缘故,大姚的皇室朝廷,也不会允许谣言广泛传颂于民间,引得天怒人怨。” “你是说,这个谣言也是易辽派人传播的?!”子淮惊叹,不知是为了我精彩的分析,还是为了易辽精彩的设计。 “家丑不可外扬!”我微微笑着,虽然我更想说,这个时代缺乏新闻和狗仔队这样的新新行业。 “……” “如果你是白祈,你想怎么做?”另一个声音,终于,在门外响了起来。 ――――――――――――――――――――――――――――――――――――― 屏言七年冬,姚都城内,谣言四起,言此次姚国大难,时太子贪色而起,满城风雨,太子之位几不可保。时,有朝臣进言,派太子守城,方可平众怒。姚帝虽不忍,然亦遣太子赴苍雁关,命悍将傅宽为苍雁关守将,同保太子全。——《姚高祖本纪》 屏言七年冬,姚太子斐偕守将傅宽赴苍雁关。太子斐,好大喜功,悍将傅宽善攻之将。——《战策-那察斯特走廊之战》 前传 前传 三 如果我是白祈,我会怎么做?我看着逆光站立的来人,微微笑着,不否认,这只奸诈老狐狸的提议引起了我不小的兴趣。 也许多数时候,我都是一个极其理智的人,而过度的理智,让我很少表现出冲动的一面。所以,在处理很多事情的时候,我都习惯于站在一边,远远的观望,远远的分析。因为唯有第三者的眼光,才最为客观,最为公平,也最为正确。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特别是处理事关自身的事情,这种理智的方法绝对占据了我人生的大多数。但是,在理智拥有压倒性胜利的同时,依旧有一簇感性的因子狂肆地存在着。而这簇感性因子,又往往出现在一些事不关己的场合里。“如果我是白祈”,呵呵,这种代入式的游戏,往往比冷静客观的分析更诱惑人,谁让它事不关己呢? 好吧,想象一下老狐狸的提议,如果我是白祈…… 易辽攻打大姚,易辽国主拨兵八十万给了我——白祈,而我也一直不负国主所托一路挥师西下,所向披靡,连破大姚数个关卡,攻占大姚大片土地。而后,我来到了苍雁关,遇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守将——薛欧,再然后,我以八十万大军叫阵苍雁关不足二十万的守军,居然攻城四十余日,丝毫未有破关的可能。然而,冬将至,粮草军需更加吃紧,很显然,打持久战,我必败无疑。 我看了一眼手中的纸:白祈,将才,诡兵者也。 我是白祈,二十七岁就凭借赫赫战功在易辽赢得无尚的地位。我是白祈,历经数百战役,御赐常胜将军之名。可是我,却并非以骁勇善战而闻名,我之所以能赢得数百场战役的胜利,是因为我精通兵法,懂得以己之长,克敌之短。 很显然,眼下的大姚,苍雁关的绝佳地势是它的长,也是我的短。我怎么可能一直都以自己的短来与敌的长进行较量?这不符合我的行事法则。 大姚坚守苍雁关,守将薛欧为人谨慎,善守闻名,而对付缩头乌龟的唯一办法,就是要让乌龟抛弃它的龟壳。 怎么让一个善守谨慎的守将抛弃它的龟壳呢?显然从这一方面入手比较困难,不过……大姚国的国主虽算不得昏庸却也愚昧,太子斐更是狂妄自大,也许从他们入手,会让一切变得非常容易。 先是散播谣言令大姚的国主不得不将狂妄的太子送来苍雁,而后稍微动些关节在随行的将领上,一切便会变得非常完美。 傅宽,大姚国的将才,军威赫赫,军功赫赫,而且为人急躁,骁勇善攻。也许这个人物便是最好的人选,毕竟选上这样一个“人才”来辅佐没有战场经验的太子,谁都不会怀疑是阴谋,谁也不会怀疑是易辽的我,白祈的阴谋。 “如果我是白祈……”我微笑着看着走进来的老狐狸,自信满满地说道,“我会让一个副将佯攻苍雁关。” “怎么说?”老狐狸坐在一边,接过软软递上的热茶,问道。 “大姚太子斐被大姚国主派来苍雁关绝对不会仅仅是守关这么简单的任务,要平民怨,必须建立卓绝的功勋,而收复离苍雁关不远的平超关应该是最好的选择。”顿了顿,我又说道,“大姚的皇帝给了太子四十万大军,加之苍雁关原有的二十万守军,虽不如白祈的八十万大军,但加之平超关暗地里反易辽的百姓,这场战原本不是不可打,而眼下苍雁关守将守城四十余日,虽未被白祈攻破,但是将士的气势低迷,虽可守,却不得攻。所以太子最急切的便是大振军威,建立势气。所以我——白祈,佯攻苍雁关便是给大姚太子一个试探的机会。” “呵呵,继续说下去!”老狐狸笑看着我,示意我继续。 “这场攻,我能胜,而必须退,而且势全军退,最好能让姚国的太子以为我军众将缺首,内有动乱。”我为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暖着双手,诅咒了一下该死冷的冬天,又继续说道,“太子好大喜功,傅宽为人冲动又善攻,前些日子我带军叫阵说了不少难听的话,而到了眼下,他们一定会率大军追赶而上,企图在我方缺乏将首的时候,一举夺回平超关,结束战役,而这一步,正好也中了我的计。” “引他们出来后你打算怎么打?四十万大军,且是生力军,并不好对付。”老狐狸微微笑着,问道。 “以傅宽的军功来看,他也不是一个纯粹冲动的人,他应该会在那察斯特走廊的时候小心被伏击,毕竟这位将领,从来没有来过那察斯特走廊,他不知道,冬天的那察斯特,无处设伏。而他的小心,变为我的变兵提供了时间。”我笑着,指了指沙盘,拿着小旗子,边说边示意道,“我会带领四十万大军在他们的大军出了那察斯特走廊进入平超关的时候绕到他们的后方,待到他们到达平超关的时候我还会佯装不敌,退回关内,而这时无论时关门放狗,还是瓮中捉鳖都是不错的计谋。” “你在他们的身后!”老狐狸提醒了一下我的位置。 “嗯,忘了!”我吐吐舌头,继续说道,“那察斯特走廊狭长,会让傅宽的军队战线很长,所以必须要引傅宽的先锋兵快速进城,以此切断先锋兵和后面主力兵的联系。进了城的先锋兵大约控制在十万左右,我将以十五万的兵力,加之事先设下的陷阱让这十万的兵力全线告罄。至于门外还有的三十万兵力,我也要将他瓜分了来打!” “哦?”老狐狸笑着挑眉。 “我不是在他们后面吗?这是要断他们的后路,然后我便会命副将曹参或者是曹演两翼包抄,做骚扰性攻击,以此将姚军分割包围。”我笑着继续说道,“围而不攻是最好的办法,以求用最少的兵力,获得最大的报偿,毕竟,我还要西下进攻大姚,断然不可能让兵力全部死在这里。而接下去的事情不过是切断他们的援军和粮道,应付他们的突围而已。” “你对白祈了解深入!”老狐狸微笑着看着我。 我挑眉,不,我对白祈不过是一个大质而笼统的了解,至于揣摩白祈的兵法,那不过是因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因为事不关己,所以很多细枝末节都被我选择性地忽略了,因为知道哪怕是揣摩失误也没有关系,所以才有胆量模拟这场可能的战争。那不过是小孩子家简单的扮家家酒游戏而已。若两军对垒真换成了我和白祈,那需要考虑的细枝末节就太多了。毕竟现实的变数太多,揣摩不过是一种事物发展道路上的一种可能方向而已,当可能性不再是必然性,事情的发展便也不可能按着我的想法一路发展下去,那么我适才的这种抛去细枝末节的模拟,不过是纸上谈兵的废话而已。 “子淮,再探消息,相信不久,我们就可以知道那位诡才将军会如何用兵了!”说完,便是哈哈大笑便离开了。 ****** 战争在有人刻意的安排下进展的非常的迅速,屏言七年腊月初三,子淮便带来了他的情报,不知道该不该赞叹一下我的狗屎运,因为战争和我预料的八九不离十。除了白祈没有引得先锋兵进入平超关来一招关门放狗、瓮中捉鳖的戏码,一切和我先前所说的,一摸一样。所以,当战报摆在众人眼前的时候,无论是子淮、软软、靳默,还是我都有着难以掩饰的惊讶,而唯一没有半丝惊讶的,便是那只老狐狸。这让我几乎要怀疑,他就是那个白祈假扮的了,或者说他可能就是那个白祈的暗探谋臣。可惜,事情来得太快,由不得我多出时间去思考他可能的身份。 战争极其残忍,绝对不如孩童扮家家酒的游戏,那场战争,大姚的太子阵亡了,那场战争,悍将傅宽自戕了,那场战争四十余万降军被白祈活活杀死了。不能怪白祈的残忍,他要指取大姚,由不得大姚有生力军,杀死四十余万的降军,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手下将来有更多活着的可能而已。一将成名万古枯,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它真正的含义。血肉,不过是权势的祭奠品而已。 “西凉,为了奖励你这次预料的精准,我给你带来了一则最新的战报!”老狐狸站在我们的面前,用从未有过的严肃态度对着我说道,“大姚国主以城池求兵觞朝,觞帝深明唇亡齿寒之意已同意援军大姚,而援军大将便是你的父亲,纳兰明镜。” 我一呆,甚至是有些震惊地看着老狐狸:“什么意思?父亲并不是觞朝最好的降临!”至少现在不是。 “胜则最好,败了,觞朝也没有损失最好的将领,这是觞帝派你父亲当作援军大将的原因。当然,也许还因为你所背负的神名,让觞帝选择你的父亲当作了这场战役的将军!” “父亲呢?”我颤声问道,不可否认,那个父亲,对我极好极好,至少在我至今的六年记忆里,他是最好的亲人。 “纳兰明镜是归附为觞太子冬的将领,他极需建立赫赫军功,得到无尚军权来维护太子的利益。”老狐狸看着我,用这种发式回答了我。 “所以他尽管知道了危险,也想冒险一试。”我苦笑着,败则亡,成则一步登天,手握最大的军权,纳兰明镜不会放弃,“带我回父亲身边吧,哪怕他送死,也该陪他最后一程。”多么可笑,我以为已然摆脱了的纳兰落红的命运,终究还是回到了我的身上,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我让子淮陪你一起回去,也许他能给你不小的帮助!” 我点点头,没有力气再去理会他话中的深意,也不再去理会这是不是他早就算好的计谋,回去,我依旧是纳兰落红。 ――――――――――――――――――――――――――――――――――――― 屏言七年腊月,姚太子斐闻易辽攻城之将白祈攻城不力被遣,回易辽,大喜,乘易辽大军众兵缺将,排众异,攻之。傅宽领兵相战苍雁关,易辽军诈不敌,退回那察斯特走廊,姚太子斐喜,命追之。然众议,恐有异,遂命副将周伯带少兵探,无异情,追致易辽驻兵平超关,战,胶着。遂请兵,欲破平超关,收那察斯特走廊于己。 太子好大喜功,否薛欧之议,七成守军压境,只留少兵守苍雁关,并防觞之动静。渡那察斯特走廊无异,遂急兵而行。然到易辽阵前,受阻,方知中计。 时易辽攻城之将白祈绕致姚军后方,断其退路,攻其不备,而副将曹参两翼包抄,做骚扰性进攻,姚军被分割包围。然易辽之军围而不攻,以求用最少兵力,将其困死平超关。而后攻城之将白祈率军,以优势兵力切断了姚军的援军和粮道,姚军在平超关口被围40余日,粮尽援绝,多次组织轮番突围,但均告失败。最后太子斐亲率精兵突围,阵亡,姚军悍将傅宽刎,40万人投降白祈,然白祈,皆杀姚国降军。——《战策-那察斯特走廊之战》 前传 前传 四 过年的前夕,老狐狸让子淮将我送回到了纳兰府上,这时我才发觉,我生活了半年的地方离纳兰将军府不过是一街之隔,而老狐狸,居然就是那个在觞朝拥有着伟大圣名的国师大人。我不知道他虏我的目的,却也知道他定然是清楚我的身份而下的算计。但是我依旧感谢他,用一街的距离给了我西凉的身份。 街东,我是纳兰落红,堂堂纳兰府的六小姐,生而不凡的天命之女。 街西,我是西凉,老狐狸的挂名弟子,以及其他三位师兄师姐的命定“明主”。不过无论是落红还是西凉,我亦不过是一抹异乡的游魂,这恐怕就是那位伟大国师的失算之处了吧。 当然,我从没有想过,我之后所做的一切都在老狐狸的算计之下,我一切的挣扎都不过是老狐狸眼中的游戏,直到有一天,我听见了事情的真相,才明白了所谓的欺骗,进而改变了我,身为纳兰落红的人生。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我回来的第二天,老狐狸就立了个名目把子淮送到了我的身边。我不知道他的用意,但是他却告诉我,总会用得上的。我无言,而子淮也是一脸的不甘愿。可惜我们谁都没办法拒绝,谁让我们是狐狸把玩于手心的猎物,谁让我们都不巧的,成了他的徒弟呢?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让我意外的是,老狐狸之前所说的情报,居然只是他观星后的预言,事情远没进行到这个地步,不过大姚的确向觞朝求援了。 “大姚向皇上下了国书,愿以三座城池换得援兵。”子淮坐在我边上吃着点心,似是无意,又是怨怼地说道。 我斜眼瞥了他一眼,微微一叹,何必呢?明摆着告诉我这些就是算计我,做得却又好像我才是算计他的样子?我可不信他近几日来有事没事的给我吹一些战况信息会毫无意图。他可不是老狐狸,做得可没老狐狸那般的天衣无缝,何况老狐狸有时间有耐心和我磨,他的急躁性子,可没这等功力。 “哦!”我微微应了一声,虽然对于可以知道相信的军情非常满意,但是,总不能如了这个别扭孩子的意。 “哦!?”子淮突然跑到我的跟前,手在我前面甩了甩,“你就这点反应?那天你要我们带你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说完还一副大受欺骗的样子。 那日是一时情急,冷静下来也觉着没那么严重,加之老狐狸的国师身份,更令我觉着自己不适合淌这趟混水了,凡事总要看看,天塌下来不是还有高个子顶着嘛。 “觞朝在皇上继位之前曾有过几年的动乱,虽说只几年,可后宫把持朝政,吏治腐败,百姓的日子并不见得好过,而后三公用兵平乱,拥帝继位,那几月的战争更是将百姓的生活推入了地狱。眼下国乱虽已平,可皇上却未必得到了绝对的权利,稍一不小心,权利的平衡就会再度被破坏,他手中不多的权利就会被分散,国内修生养息不足十年,真要对上了强悍善战的易辽,恐怕也是硬仗,我想圣上,应该不会冒冒然出兵,哪怕他要父亲做了那替死的羔羊。”这也是我近几日冷静下来才想到的事情。 “你猜对了一半!”子淮对我的解释还算满意,不再盯着我,却依旧不放过我,“觞帝的确不想要出兵,可是如果大姚真被易辽灭了,觞朝也将是下一个大姚,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想觞帝是最了解的,何况还有三座富庶的城池交换。所以觞帝已经答应了。”我还想说话,却又被他制止,“先前的情报的确是师傅的一种猜测,或者说是观星相的预言,可眼下我告诉你的,是事实。” “……”我不言,虽然我不相信所谓的预言,也认为觞帝有七成的可能不会去淌这趟混水,不过事实却按着老狐狸的预测发展了。 “是三公的建议导致了皇上决定援军的建议!”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子淮又说道。 我微微点点头,心下一叹,战争,对于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我来说,那不过是一个名词,一个只存在于遥远历史中的名词而已,没想到,这么快,我就要面对这个词的转变了。为什么我是女孩子呢?也许换了男子的性格,便不会像今日的我一般如此的无奈吧,说不定还会觉着兴奋。可惜战争…… “素问,爹爹在哪?”适才因为子淮而将素问支到了外头,眼下不得不走出屋子,对着站得远远的素问用喊的说话。 “将军正在书房!”素问走到我的跟前,冷冷地回道,“正和副将军商量事情。” 我也不介意素问的态度,微微点了点头,又说道:“一会儿副将军出来了,叫我一声,我想找爹爹说说话。” 素问点点头,嘱咐着身边的小丫头几句,便自个儿过去了。 我回转过身,看着一脸吃饱喝足的子淮,又问道:“眼下朝廷有什么安排?” 子淮挑挑眉,不答反问:“你真对这事儿感兴趣了?” “师傅把你留给我,不就希望我感兴趣吗?”我有些无奈,“早点知道知道吧,我不想当个睁眼瞎子,虽然我不认为自己真能帮上什么忙,毕竟,我可不是什么军事学院毕业的学生!” 子淮对于我后面的话略有疑问,不过终究没问,只是零零碎碎地告诉了我一大堆事情。我有些头痛地听着子淮的话,为没有软软而感到惋惜,但多少还是理清了一些思路,讲白了也就是说,觞帝决定援军了,易辽也有了提防,满朝文武商量了三天,却终究无一人有良法,于是吵吵嚷嚷的也没个结果,唯一肯定的,纳兰明镜这趟,送死是送定了。可我却又听出了一些关于战况的门道,这场战役,为什么那么像中国古代的那场桂陵之战呢?难道这就是历史要将我推上舞台的安排吗?沉默良久,终决定静观其变。 ****** 我不知道纳兰明镜和他的副将到底谈论出了多少结果,但是直到日渐西沉,谈论依旧没有结束。 掌灯时分也就是纳兰府上的晚餐时间,每个大一点的家族,总有着许多奇奇怪怪繁杂的规矩,而堂堂纳兰家,堂堂开国功臣的纳兰府,自然也免不得一些俗套,哪怕是身为家主的纳兰明镜也无法豁免的俗套。 纳兰家是一个极端注重家庭观念和尊卑礼仪的家族,这也许是因为纳兰家身为守关将士之家,往往聚少离多的关系,所以,每天的晚餐时分,众人都是要在一起用餐的。而纳兰家的尊卑,更是可以从座席的主次看出些明堂。 纳兰明镜身为家主自然是坐在主位上,他的右手边是正室秦氏,左手边则是嫡长子,右手边正室之下依次是被冠以纳兰之姓的女儿,左手边嫡长子之下则是被冠以纳兰之姓的儿子。至于妾室则不坐同桌,而是在边上再设一桌,自然,心腹大将又是一桌。 今日的晚餐时间有些迟,待到我们全部坐定了,纳兰明镜依旧没有出现,直到正室派了丫鬟去请,才姗姗来迟。我看着这个算得上我父亲的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如冠玉,即使因为武将天天曝晒于日光之下,依旧无法改变他儒雅的气质。和他守旧顽固忠诚的性格不同,单第一眼看他的时候,只觉着温和。我微微一笑,父亲,是一个看起来像周瑜的儒将,但也仅仅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谢祖宗赐我纳兰之姓,谢主上赐我太平盛世,我纳兰家子弟,定保国泰安康!”纳兰明镜入座,就像基督徒要在餐前感谢耶稣一样,做着每一餐餐前必然的“祷告”,但是这一餐,明显又是不同的,因为每次这样的“祷告”都意为着又一次的分离,看来父亲,又要出征了。 我随着众人一起,默默地净手、执筷,从记忆开始就这般的餐前礼仪却在今日带给了我无比压抑的感觉,我几乎要被这沉闷的气氛压抑得不能呼吸了。为什么?我的脑海中会飘过“死亡”二字,仿佛这一次的聚餐后,堂堂的纳兰家族便会消失在这觞朝的历史洪流之中。我讨厌这种气息,讨厌可能发生的改变。虽然纳兰家依旧存在着尔虞我诈的争斗,虽然纳兰明镜对我的爱存在着某种企图,但这种我前世无法体味的一家人的聚餐,家人的和睦依旧让我产生了眷恋,我讨厌即将要到来的改变。 我抬头看着首位的纳兰明镜,沉默的脸,难以掩饰的疲倦,居然微微扯痛了我从来都是冷酷的心。家,这是这位将军给我带来的东西,一件我眷恋的东西,是否也会因为这位将军的离去,而烟消云散? “圣上已经下达了指令,命我统领三军四十万兵马,救援大姚。”一阵沉默后,纳兰明镜轻轻开口,温雅的声音是只留给家人的礼物,“这次易辽攻打大姚,来势汹汹,虽然我军未必是易辽的对手,可凭着和大姚的联手,依然可以与之一决高下。” 纳兰明镜讲得极尽委婉,可是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争胜率不过二成,两成的胜率,对于这位将领来说,那几乎已经等同于送死,所以这一餐,也许就是纳兰家最后的晚餐。 无法控制的泪水悄悄地溢满眼眶,不是因为我叶回声对家的眷恋,仅仅是因为这具身体的主人纳兰落红的悲伤。 “红儿是第一次和爹爹分开吧?”纳兰明镜的确是宠爱我的,哪怕我因为家族的地位坐得比较远,他依旧看到了我红红的眼眶。 “是呀,红儿第一次和将军分开呢!”一旁的正室微微笑着,“自从红儿出生后,我们整个国家也是太平安康,哪怕将军要巡视边关,也总是带着红儿的。” “爹爹这次不带红儿一起去吗?”我语带哭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次太危险了,红儿还是不要去了!”纳兰明镜看着我,微微的摇了摇头。 我看着他的疲惫,心中突然涌出一阵绝望,“家”这个字,难道真的那么难周全吗?心下一时的翻腾,令我不愿再在这个地方停留片刻,不要任何人的照顾,倏然滑下椅子,便是撒腿跑回了院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有些难过。 跑回了屋子,关上门,气喘才定,却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微微一愣,不禁质问到:“你怎么会在这里?!” “师傅说有人今天会哭鼻子,所以我过来看看热闹!”子淮依旧是那副吊尔郎当的样子,似乎看到我出丑,可以充分娱乐他一般,“你在哭什么啊,又没死人!” 我微微一愣,不觉心下一叹,是呀,的确没什么好哭的,又不是已经死了人没办法挽救了。这一哭还当真莫名其妙。心下一定,理智又重新回笼。有些孩子气地胡乱擦了擦眼泪,权当适才一哭是女人间歇性情绪时常。(虽然身体上还没到时常的年龄,但心理上还是到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可不信他纯粹是来看我哭鼻子的,我又不是软软,一哭,他和靳默就心疼不得了的。 “师傅让我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说你知道怎么打这场仗!”子淮微微一愣,转而看着我问道,“你知道怎么打这场仗?” 我沉默不言,总觉着是一双手将我一个既定的战争摆在我的面前,而我需要做得不过是说出这场既定的战争,可是是谁,是谁可以算计命运? “眼下的局势如何了?”我谨慎地问道,想要确定这场战役和历史上的那场战役是否真的是一摸一样的。 “白祈破了苍雁关,西下大姚,近乎逼近都城,如果按此发展下去,到夏末的时候,大姚大概就会从西岚大陆上消失了。”子淮耸耸肩,将眼下的局势说了出来,并且丢给我一叠纸,“这是最近软软整理出来的东西,她让我带来给你,说可能对你有所帮助。” 我接过子淮递上来的情报,工整的文字看得出是软软的手笔,也不再管子淮干什么,自顾自地便看了起来。 …… 纳兰明镜,觞朝将才,骁勇善战,曾屡次对阵易辽白祈,多有胜率。 易辽军情:若觞援大姚,攻防易辽入侵,尚可一战,然要防易辽援军。若易辽真想与觞、大姚决一死战,尚可援军八十万。然觞和大姚总并不过百万。 …… 我翻看着已经被整理出来的情报,有些不经意地问道:“苏尔伊斯河是属于大姚的还是觞朝的?” “苏尔伊斯河源自觞朝的白山,它的上游叫做华兰藏布多河,意为多变的少女。”子淮一边啃着我屋子内桌子上的点心,一边回答道。 “华兰藏布多河?”我一惊,看着他,难道这就是历史的安排? ----------------------------------------- 多言几句: 今天在第一部看到几位看客的留言,于是一股气憋着难受,多言几句。 穿越文本来就非现实也非历史,哪怕是清穿这样的文章,也只是借鉴历史而非历史,既然不是现实,很多事情便不能用现实的思想去思考。就比如宫廷权斗,这本来就和我们现代人无关,若真将我们致于这样的境地,很难说我们会或不会。现代人没有经历过宫廷权斗就真的不会了吗?未必,当死亡威胁的时候,人的潜力总是无限的。何况眼下社会上,官场上,职场上的权斗虽非关生死,却也是十分可怕的。 我的文章,历史是我杜撰的,人名是我随意取的,一切不过是我随意下的东西,名字罕见,那又如何?如果说取了罕见的名字就应该受到苛责,那么现代的人为什么还要以冷僻字为名? 小说只是小说,不会是历史,也不会是现实,若真要以现实的尺度去权衡原本就是一种矫情。我的文是传奇,是穿越,甚至牵涉到了神鬼,这原就和现实无关,何必要用现实的尺度来衡量。另外,本人从没有将自己的文和任何作者的任何文进行过比较,第一次写古代权斗的文章,第一次写长篇,考虑上难免不够周全。金子的文章很好,所以她出版了,受到了很多人的追捧,我也喜欢看,也曾追文不止。我的文章不成熟,所以看者寥寥,那又如何?我只是一个笔者,想写一则故事而已。 看客喜欢,那么继续看下去,不喜欢转头走了便是了。 对不起,说得多了,实在是有些难过的关系。看过就算了,我会在介绍里多说几句话的。 前传 前传 五(完结篇) “华兰藏布多河?”我一惊,看着他,难道这就是历史的安排?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爷为我设下的舞台,整场战役,就我目前所得到的信息看来,几乎完全是按着有利于我布防的一方发展。如果这是上天的旨意,那做也无妨,但若这是有心人的利导呢?那么这个有心人又为什么一定要我这么一个小女子出现在历史之上?为什么执意要让我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难道这就是轮当初所言的,属于红的命运吗? 我犹豫着,一方面不想自己踏入有心人的圈套,继而为自己惹来无数的麻烦,一方面又不希望父亲因为这场战争有所伤害,甚至带领着四十万援军一起陪葬。四十万啊,四十万条生命,这是怎么样的代价? “爹爹!”我犹豫地站在纳兰明镜的书房门前,决定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红儿?”纳兰明镜显然意外于我的出现,急乱的脚步之后,书房的门被打了开来。 我被纳兰明镜抱着进了书房,书房里有人,正是我名义上的母亲,红红的眼眶显示着她适才刚刚哭过。 “娘!”我轻轻地叫了一声,对于这位母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纳兰家根深柢固的等级制度,我总是鲜少与她相处,继而也和她有些生疏了。 “红儿找爹爹有事吗?”纳兰明镜抱着我坐在他的腿上,对着我名义上的母亲示意了一番。 母亲低头退去,虽然因为我的存在她已非侍妾丫鬟,但举止上的卑微却从不曾有所改变。 “爹爹,这次打仗,很危险吗?”我有些明知故问,就像一个孩子,总希望在父亲的口中得到真实的答案。 “战争都是危险的!”纳兰明镜微微一笑,即使他想扫开我的担忧,但疲倦的眼神早已经泄露战争的危险,他,早已经做好了送死的准备,只是纳兰家啊,失却了纳兰明镜的纳兰家又将何去何从? “可以前的战争爹爹都还会带上红儿,爹爹说过,纳兰家的女儿也是能上战场的!”我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一样看着纳兰明镜,用着孩童的理解,揭穿他的谎言。 “红儿……”纳兰明镜将我拥入怀中,宽厚的胸膛有着说不出的叹息。作为一个父亲,他疼我无比。 “爹爹,告诉红儿实情,红儿不想从别人的口中,得到残酷的现实!”我有些止不住泪水,为我这名义上的父亲,为我从未获得过的父爱,为我从不曾感受过的父亲的温暖。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爹爹这么抱着红儿了!”纳兰明镜轻轻叹息,企图用最婉转的方式告诉我现实的残酷。 他并没有对我的话表示惊讶,因为在这位父亲眼中,我既是他宠若生命的女儿,也是一个与他可以平等相谈的成人。从小,我就不似一个孩子,而他也从不觉着我的成熟是一种怪异。我不知道他对我的态度,是因为我出生时的不凡,还是仅仅因为我是他最宠爱的女儿。总之,无论我有和惊世骇俗的言论,他从不觉着有什么不妥。 “爹爹,陪红儿下盘棋好吗?”我躲在他的怀中,汲取这令我眷恋的气息。而我从不曾想,这便是我最后一次对他的眷恋。 “好啊!”纳兰明镜轻轻点头,对于我这个女儿的要求,他几乎有求必应,何况在他眼中,也许,这是最后一盘棋了。 我爬下父亲的膝盖,小跑步到了屋外,对着立于一旁的素问喊道:“素问,把棋拿进来!” 素问小心地拿着棋进了书房,小心地将棋放在了矮几上,又小心地离开。 “是残局?”纳兰明镜看着棋局微微皱眉。 “恩!”我轻轻点头,坐在他的对面,是残局,我为这位父亲精心设置的残局。 左上的棋局黑白双棋进行着激烈的厮杀,扩大的战场,双方几乎难分你我胜负,而若是黑棋胜,则棋局便也到了尾声,而若是白棋胜,那么黑棋想赢也几乎不可能,这里将是生死决战的战场。而与之相反,右下的战场黑棋和白棋几乎谁也没有圈到多少实地,中腹的白子虽然圈了不少的地,却也不够挽回左上战局可能的损失,这一局,胜负的关键几乎就是左上的战场。 “爹爹执黑,红儿执白!”看了一会儿残局,觉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便将黑棋推给了纳兰明镜。 纳兰明镜其实并没有深入细想每一步棋的走势,只是大致看了一下棋局,了解了眼下的战况,知道胜负的关键就在左上的战局上,原本他还要再想想其他两处的战势,但见我催促,便也作罢,执黑落子,又是左上的战局。 我微微一笑,为着纳兰明镜的这一子。可我并不打算应手,相反在右下的黑棋中,打入一子白棋。 纳兰明镜看着我的落子,微微一愣,一时却也看不出什么明堂,只觉着我的这一落子不过是为了他的黑棋应手,若他应我这一子,那么左上战局的先手很可能被我夺得,若他不应,眼下看来也不会有多大的损失。想了一下,他依旧落子左上,决定不让出战场上的先手,因为一旦将我决杀,终局便也到来。 我微微一笑,依旧落子右下,全然不管左上的白子将有多少的损失,因为战争的先手,早已经悄然移手了。 纳兰明镜皱眉,沉思我的这一子,片刻,却是大惊地看着我。 “红儿,你早就算准了?!” “恩!”我不再避晦,拿过纳兰明镜的黑子,将我事先就想好的落子一一落下。 没什么好议异的,因为从我落下的第二子白子开始,纳兰明镜的棋子便每一步都在我的设想之内,他无他子可下,一步步,只能走上我早已预定下的陷阱中,明知陷阱也不得不入。虽说我这棋是残局,胜在纳兰明镜对棋局不熟,胜在表面的战局迷惑初看战局的人的眼,但精明如纳兰明镜,自然看出了我这一局的含义。 “红儿……” “爹爹,红儿最近看了不少的兵书!”此言不假,从老狐狸地方回来之后,我看得书不是战策便是兵法,我想要从这些书中找到历史的影子,虽然,一无所获。 “你对这场战争有何看法?”纳兰明镜正色看着我,他从不拿我当普通的孩子看待,而今日,我给他的惊喜,使他更认为我是上天赐下的天子。得红者,得天下。他开始想到国师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围魏救赵!”虽然这里的历史不存在着这场桂陵之战,但是,我们却可以创造这场战争。 “你随我来!”纳兰明镜沉吟片刻,将我领进了内书房,这里是我从来都不被允许踏足的军机要地。 巨大的沙盘展现在我的眼前,我微微一愣,觉着有些熟悉,但想着沙盘大体都差不多,便也不再多想。 “红儿,若你是这场战争的将军,你会怎么做?”纳兰明镜看着我,问道。 我有些意外纳兰明镜对我的信任,虽说他从来都将我拿不凡的孩子看待,虽然他从来都将我拿成年人对待,但是问我战争的看法?哪怕我已经成年,但是问一个女子对战争的看法……总觉着有太多奇怪的地方。我微微犹豫,请求道:“爹爹,这件事,别让人知道,成吗?”是的,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知道这场战争就是我的杰作。 “……”沉吟片刻,纳兰明镜点了点头,“我会说是受到你的启发,至于具体的策略,爹爹不会说!”是的,他不会说。若那句预言是真的,他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女儿的不凡。 我点点头,虽然心中的不安并没有退去,但我依旧说道:“爹爹和易辽的白祈正面交战过多次,并且胜多败少,对吗?” “是的,我曾经以不足二十万的兵力击退过白祈三十万大军,这也是皇上今次派我出战的原因之一,不过当初白祈少年为帅,经验不足,才会有败绩,我不认为今时今日的白祈,还会如此。”纳兰明镜回答道。 我点点头,说道:“有这样的历史战绩就够了!” 纳兰明镜有些诧异,却依旧看着我摆弄着沙盘上的旗子。 “皇上拨兵四十万,爹爹率领其中的一万兵马,乘夜追击白祈的大军,既要不动声色,又要让白祈的斥候知道有这方面的事情,而且要让他们以为兵马众多。” 纳兰明镜点点头,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只让他带兵一万,但还是没有打断我的话。 “如果所料不错,易辽的皇帝绝对不允许大姚和我朝联手坏了他的计谋,他深知即使我两方兵力联合也定然不敌他一国,他的野心会让他想要同亡姚、觞两国。”顿了顿,我又继续说道,“我就是要利用他的野心。”排动了一下旗子,我继续说道,“易辽还有可用兵力大约八十万,我想他应该会御驾亲征率军六十万追击父亲。” “……”思索片刻,纳兰明镜说道,“你是要引他们的主力兵出城,而后率军直击空虚的易辽国土。 “爹爹,苏尔伊斯河的上游是我国境内的华兰藏布多河,每年的华兰藏布多河到了夏季枯水期便会有断流现象,而每年的这个时候,大姚都会在平超关重新布防,这事大姚知道,我觞朝知道,可易辽却并不知道。” “你打算借苏尔伊斯河破平超关?” “眼下夏季将至,河水虽未断流,可已然很浅,乘夜涉水而过最合适不过,但易辽援军定然取道最近的那察斯特走廊支援白祈,我并不想因此和易辽的援军有所接触。攻打易辽的国都,可以从其他我国与易辽接壤的地方开始。”我指了指沙盘,又继续说道,“这条河,我只是用来设伏的。” “怎么说?” “易辽以为你带近半觞朝大军支援大姚,为获胜利定然御驾亲征,而国内却是因此没有了君主,这时,最好让易辽的援军知道觞朝是要进攻易辽国都,这样易辽援军慌乱之下定然全军撤回,而回防最快的途径便是那察斯特走廊。恩,应该会在追上你的一万兵马前就回撤了,而到了那察斯特走廊的地方,他们会遇上我军的伏兵,虽然人数上是他们多,但是我军已逸待劳,又设有陷阱埋伏,这六十万兵马歼灭半数是没有问题的。而最主要的,便是要抓住御驾亲征的易辽国主。” “不错,易辽若与大姚、觞两国开战,御驾亲征的确是可以振奋全军势气,可并非一定会御驾亲征。” 我点点头,又说道:“即使不是御驾亲征,白祈进攻大姚的军队,也不得不退防,因为若我国真攻入易辽,他再攻打大姚,也没有意义了。” 纳兰明镜点点头,至于接下去的事情,以及战场上的小细节,不用我再多说,相信他也能很好的处理了,一国的悍将,也许谋略不足,但是临场的应变,却不是我等纸上谈兵之人可以匹敌的了。 “红儿……”纳兰明镜微微一叹,看向我的眼中有太多太复杂的东西,而我从没有想过,这一仗让觞朝赢了,让纳兰明镜赢了,而我,却输得格外的凄惨。 我缩在纳兰明镜的怀中,想象着战局,及早的过去…… ****** 屏言八年夏,战势如火如荼,虽然战争上依旧有许多我未料到的事情,可战争的走势却果然沿着事先所想的趋势发展着。 易辽闻纳兰明镜率军支援大姚,果然派了大批军马追击,虽不是易辽的皇帝御驾亲征,可太子蒙的加入也算是我预料到了一半。在太子蒙率军八十万兵行那察斯特走廊三分之二的时候,斥候回报,觞朝从垄嵌关攻入易辽,自南向北,进逼易辽国都。太子蒙闻言速反,可惜,同样在那察斯特走廊,原本无可伏兵的鸡肋之地,因为夏季的到来,觞朝在苏尔伊斯河设下了伏兵,歼敌六十万,杀太子蒙于那察斯特走廊。 白祈闻言的确大惊,却因为害怕再中埋伏而并没有回防,战争果然进入了速度战之中。白祈期望在觞攻破易辽国都之前先攻破大姚的国都,可胜负的天平早已经倾向觞朝,果然,在屏言十月的时候,易辽的国主发下了议和通函,战争,终于结束了…… 一场历经近二十个月的战争,一场两国几近灭亡的战争,易辽无奈议和,大姚国已衰退,而即使是损失最少的觞朝也无意再损兵战争,三国,都没有能力再战了,于是议和便是大势所趋。天下,终于在三国的制衡下,太平了! “素问,爹爹在哪?”我有些高兴地问着素问,纳兰明镜在昨夜的时候已经回了将军府,可惜夜深,我已经睡下,今日一早又去面见我皇上,适才听说回来了,惹得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我的父亲。 “将军在书房,国师大人也在书房!”素问答道。 “老狐狸也在?”我微微疑问,点点头,支开素问,便是冲着书房而去,隐隐的,觉着里头有什么秘密。 “你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皇上!”才到书房门前,却听见纳兰明镜生气的咆哮,我有些萎缩地收了收脚步,却又有些好奇地听着墙角。 “红儿是上天赐给觞朝的礼物,我从没有说过只是帮你!何况在此次战役中,你也获得了三军的兵权,获益非浅了!”老狐狸难得正经的声音听得我有些发寒,“当初我带走红儿,只是说我有办法证明红儿的确就是预言中的红而已,我并没有说因为你是红儿的父亲,而帮你,我的心中只有觞朝,也只为觞朝,至于你和皇上谁得到红,这不是我关心的事情。” 我听着老狐狸的话,心整个一缩,“当初我带走红儿……”这么说先前的虏人,先前的易容术不过是他联合了父亲对我的欺骗?不过是针对我设下的陷阱? “红儿对白祈的计谋的了解,不是也让你相信了红儿的不凡了吗?”老狐狸的声音依旧源源不绝地传来。 “……”纳兰明镜沉默半刻,才有些不甘地低吼道,“但是我答应红儿绝对不把这计策是她出的的事实告诉给任何人!可你,却告诉给了皇上!” “你不是答应红儿什么,你不过是想独占红儿罢了,得红者,得天下,这个预言你也是知道的!否则你也不会采取我的计策,引诱红儿为你谋划策略不是吗?” 引诱我为纳兰明镜谋划策略……我的心紧紧一缩,原来真的是一个陷阱,真的是一场欺骗,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了…… 纳兰明镜对我言词的信任不是因为我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不是因为我从小就是小大人的表现,仅仅是因为他从来都相信的那个预言…… 原来那个熟悉的沙盘,自始至终就是当初在国师处看到的沙盘,并不是所谓的一模一样的沙盘…… 原来子淮会在我的身边,不过是引诱我展现我的才干,引诱我跳下事先专为我设下的陷阱而已,若真往深处想,说不定老狐狸早就测算出了战争的走势,他所做的,不过是将我推上历史舞台,将我和预言钉死在一起而已…… 原来我自始自终觉得怪异,觉得危险,觉得有人算计真的是事实,只是为什么我不曾想到,算计我的,是我的父亲,是纳兰明镜…… 父爱……原来他们早就看透了我的弱点,我所期望和眷恋的温暖,不过是他人的一场游戏……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我怎么忘记了呢?轮说过的,纳兰落红的命,充满着疼痛和苦难…… 泪水哗哗地留下,无法言语的疼痛让我再度堆砌起了高高的心防,纳兰明镜,只不过是我名义上的父亲…… 谈话还在继续,可我已经听不见了,我的脑海中,唯有“欺骗”二字不断飘荡着…… ――――――――――――――――――――――――――――――――――――― 屏言八年春末,易辽破苍雁关,一路西取,几兵临姚都城下,姚国乱,恳请觞援,愿以三城池以换援兵,觞帝察易辽之野心,明唇亡齿寒之理,遂应姚帝之求,命觞之主将纳兰明镜任援军总将,以表诚意,然此时觞之宫闱内乱初平,国内修生养息不足十载,恐无力对抗易辽强军,觞帝与朝臣商议三日,终无克敌之良法。然一日,有女名红,纳兰明镜之女,计点其父,谋下良策,帝叹服,命纳兰明镜谨慎行之。 屏言八年夏,觞主将纳兰明镜率部佯援军姚国,共对易辽。白祈多谋,然多败于纳兰明镜,不敢小觑,遂请援易辽。易辽国主野心之徒,闻纳兰明镜出军,意同灭姚、觞二国,遂拨兵八十万,命易辽太子蒙率军援助,然兵行三分之二,未出那察斯特走廊,又听闻斥候回报,觞非援姚,而实攻易辽帝都,兵以破垄嵌关,一路北行,无兵可挡,易辽国主骇然,速命太子归,保易辽国都,太子接命,速反,然未出那察斯特走廊,遇伏。然明了,攻易辽同援姚皆虚兵尔。易辽太子蒙率兵虽众,然兵行数月无歇,疲惫之师,而觞兵已逸待劳,且攻其不备,遂大胜。 白祈之军闻觞之计,大惊,然知急回相援,定中觞之围困之计,无奈,强攻姚都。欲急攻而下,以结战况。然,觞军速战速决,胜太子蒙,便兵分两路,一路直攻易辽,一路断白祈军之粮草。 屏言八年十月,易辽国主知不可再战,恳请和。姚国已衰,几无兵再战。觞国国主明再战觞亦损兵,故,三国和。时,姚、易辽国力大减,觞因内动乱,虽未有因战而弱,却也非强,故三国互相制衡,天下遂平。 此战因一女而闻名西岚,方得知此女既是预言中红者天下。——《战策-那察斯特走廊之战》 正文 第卅一章 杀戮,血色残阳。这是展现在我面前的最真实的画卷。来不及尖叫,来不及感受反胃的恶心或者呕吐,整片大地都被血色笼罩着。 对面是一群杀伐的卫兵,残忍、冷酷、却又格外的肃穆,在他们的眼中,我们的生命如同蝼蚁一般,没有生存的价值。 所有的人马都在竭尽全力想要闯出一条血路,可我的心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清明。我们,不过是眼前这群人的游戏,哪怕暗卫尽出,也难有一条生路。 太子已经受伤了,所以原本还分有一些维护在我周围的暗卫也疾速像李尔嘉支援过去。也对,因为眼下的局势唯有聚集全部的人,冲着一个方向,才有可能杀出一条血路,但想保下两人……那等同于自杀,而显然的,我是二选一的例题中,被放弃的一方。我不怪他们的选择,甚至理解,因为在他们的眼中,我不过是一个该死的红妃,一个老和太子皇上作对的纳兰明镜的女儿而已,命虽贵,但绝对贵不过一国的太子。 “真可怜,你被放弃了!”嘲讽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懒懒地看着眼前杀戮的血腥,却几乎无动于衷。 我嘴角轻扯,同样嘲讽道:“没想到大姚九皇子也有当隐卫的资质!” 紫式隐耸耸肩,不置可否:“我只是不想我的当事人,死的不明不白的,毕竟我还没有想好向你要什么东西。” 我淡笑,不打算继续围绕这个问题和他抬杠。 “对方似乎不打算要杀我们,不过猫捉老鼠的嬉耍真是让人觉着难受!” 我笑笑,自然也是发现了,远处肃穆而立的人的确没有将我们赶尽杀绝的意思,否则太子李尔嘉哪怕有三百高手相护,也绝对不是受伤这么简单,而我,自然也不可能还站在这里看一片血腥的杀戮,如同电视剧一般。不能说我镇定,相反,我是被吓到过了头,太过血腥的场面,反而觉着不再真实,恶心、害怕、尖叫、恶梦都来不及发挥作用了。三千高手,屠杀三百卫军,的确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而已。 “你似乎认识对面的人?!”紫式隐看着我盯着对面唯一白衣的男子,微微一笑,“他并不俊逸,相反,他对你来说有些老。” 我为着他的话有些失笑,是因为见惯了杀戮,所以才有心情开玩笑吗? “我应该算是他这辈子少有的几次人生败笔、污点中的一次吧!”我淡笑着回答,突然觉着空气中那股咸湿的腥味有些令人作恶,“我以为你也该认识,你们的宿敌,易辽大将军。” “白祈?”紫式隐微微一笑,“恩,的确是他,一袭白衣,鬼面将军!红儿,你的确是他人生的污点,难怪他那么有兴致给你展现一副杀戮的画卷,可惜,工笔差了一些。” “他曾经屠杀了你大姚四十万兵马,就在那察斯特走廊上!”是的,那场屠杀是在这个世界中了解的第一场杀戮,一场杀戮,为他赢得了杀神鬼面的称号,也让整个大姚三年难以去除丧钟的哀鸣。 “你的计谋回歼了他八十万军马,还杀了他易辽国的太子蒙!对他,我不会有仇恨,其一,我本质上非大姚人,其二,修佛之人四大皆空六根清静,我唯一没有尽的不是同情,而是情根而已。”紫式隐突然说道,却令我觉着有些混乱,修佛之人?他?修佛?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了?”见我不言,以为我再难忍受这场杀戮,不禁掩去了我的眼,拥我入怀,“我想,这位白将军的目的应该不是太子,而是你!” 我苦笑不言,当看到白祈的兵马直冲李尔嘉而将我制止于一边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们的目的。他们的目标的确是我,对太子的进攻与其说是嬉耍游戏,不如说是对我的警告,若我稍有逃跑的念头,恐怕这太子早就死在他们的刀下了。不能说李尔嘉懦弱无能,只是强弱的对比太过悬殊,你不得不屈服而已。 “殿下也许现在应该去帮太子一把!”我笑看着护着我的紫式隐,相信他理解我的意思。 紫式隐微微一顿,看了一眼远端的白祈,继而一笑,将一支花钗插入我的发髻,继而说道:“别太过火了,游戏要留得命玩!”说完便是冲入太子李尔嘉一方,三下五除二便是拎着李尔嘉离去了。虽说这轻松的离去一方面是因为白祈无心杀死李尔嘉也无心追赶的缘故,但另一方面,却也展现了他紫式隐的不凡实力。 他这是在警告我,也是在警告白祈,虽然我不知道失去神力的他,凭什么警告。 杀戮很快就结束了,春日里的凉风夹杂着咸湿的血腥味飘荡在诺大的场地上。白祈并没有要为难我或与我交谈的打算,他只是挥手示意士兵将我请入马车内,便是缓缓向着前方而去。 我无言的跟着,任凭马车晃晃悠悠的折腾着,因为那个方向在我为数不多的地理认知里清楚记载着,该是易辽的边陲重镇——燕云。 苦笑着看着窗外的风景,勉强忍受着一波波难掩的反胃,适才的麻木并不能真的当作一场电视剧,当事态过去,血腥味残留的时候,我也不得不面对杀戮后的后怕——人命如草菅,生死原来只在刀起刀落之间。 苦笑地看看窗外的残阳,没想到啊没想到,出宫两次,两次遇劫,真不知道是不是真应该向天问一句——老天爷,你也太照顾我了吧! 马车行驶在颠簸的道路上,晃晃悠悠的,令人觉着难掩的晕眩。 原本执意要出宫去纳兰明镜那儿,不过是想要借由出来,通过纳兰明镜找找记忆中的子淮、靳默和软软而已,从而借由他们搜集情报的能力,扭转自己一边倒的局面,毕竟自打那年知道从头到尾的骗局之后,我便自己断了和他们的所有联系,加之后来被送进宫软禁起来,国师又力竭而亡,我和他们便是彻底的断了音讯。说来也是有些好笑呢,当初的自己竭力要摆脱他们,可如今,却又不得不借助他们的力量了!想想眼下,宫廷的内斗已经到了白热化,原本那些纳兰明镜安排在皇宫中的眼线至少还可以利用,可随着祈雪的死亡,苏皇后的被废,整个宫廷也被觞帝进行了一次洗牌,眼下的自己,还真是睁眼一瞎子,想不输都难啊。可若我还想和觞帝再斗下去,这样的情形却又是不得不改变的,于是不得不的,我想起了我名义上的师兄师姐。我不知道他们值不值得信任,可似乎眼下也只能依靠他们了不是吗? 心下有了考量,借着祈雪的名义倒也是出来了,虽然太子随驾让我的行动多有不便,但想来见到了纳兰明镜也是有方法联系上那三个人的,可没想到,还不等我筹划怎么甩掉太子的监视,半路却已经杀出了人马——白祈,这个几乎要从我记忆中消失的名字,居然就如此跃然于眼前了。 路行十数日,行车并不快,我不知道这样的行程安排是因为他们自负不会遇到追兵,还是照顾我经不起马车颠簸折腾的身体。总之,行车上看来不似官兵抢匪的游戏,倒似游山玩水的商客,唯独让我有些纳闷的是,那些本该追击而来的官兵却是全无踪迹,但是……似乎紫式隐还是在我身边,因为那熟悉的戒草的清香,在第二日便充斥于我的鼻尖了。当然,他从来不曾现身,但那熟悉的戒草清香多少还是令我心安了不少。我不知道自己在无意识间对他已经产生了依赖,但可以理解,在脆弱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一切熟悉的东西,都会令人产生无限的依赖,何况我对紫式隐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渐渐的,马车不再行驶与偏僻的荒山小道,也不再是宽敞荒漠的官道,而是进了城,一个繁华不下帝都的城镇。 人声渐渐变得喧闹,令习惯了宁静的我有些许感动。无论是皇宫,还是近几日的“旅行”都不曾让我有这份还在人间的感觉,太熟悉太陌生的情感,令久未曾化解的心,微微撤下了心防。 我撩开马车的帘子,三月初春似暖还寒的风吹扑在脸上,隐隐夹带着几抹熟悉的花香,春梅桃花的季节到了。 这个城市就像我所曾看到过的每一座城市,高高的城墙上站立着驻守的官兵,灰蒙蒙的石砖上,两个龙飞凤舞的红字显得格外的醒目而嚣张——燕云,如同记忆中那个九州燕云,苍穹而不羁。 马车经过城门,例行的检查格外的仔细,哪怕是我所在的马车也依然没有逃过驻城官兵的眼睛。可显然谁都不担心我会被认出来,无论是看守我的士兵,还是我本人。毕竟这个时代大众传媒等同于无,哪怕纳兰落红的名声再如何响彻西岚土地,没有了名字,我不过是一介长相还算标致的女子而已,何况领军的还是易辽的大将白祈。 按着规矩检查完毕,马车又缓缓向前行去。我不知道今日是否是节日,整个燕云都显得格外的繁华热闹。青石板铸成的主街道上,那被磨搓得光滑的石板在诉说着燕云那历经沧桑的历史。主街两旁的房屋,无论是旧是新,都在诉说着它繁华的今日。 又行一段路,一块光滑直立的石碑赫然展现在我的眼前。 有人撩开车帘示意我下去,原来每一个异乡的来客都必须在石碑面前叩头以示祈愿。我来到石碑面前,仰望着这高出我许多的大碑,厚重高耸的石碑几乎要遮挡去天空所有的阳光,独独将我笼罩于黑色的阴影下。 乘着别人正在准备,我眯眼看着那青色的石碑,原来这是一方的霸主留下的碑文,是燕云州上堪称皇帝的人留下的碑文。碑文上不见过多的纂写,却足够我明白这方称王的,便是赫赫的叶家。叶家?我微微一愣,五百年前的祖宗吗? 焚香,跪,叩,没有太多的不甘或者不愿,我没有多少倔强的性格,也不觉着作为战犯的屈辱,我不是士兵,没有士兵的骄傲,甚至我从不认为自己是觞朝人,是觞朝的国妃,所以这一跪一拜在别人眼里的屈辱,对我来说并不是多少难的事情。人无惧则无敌,何况这一生十五年的尊卑生活,也许早将那上者为尊的理念刻入了骨髓。屈服,有时候并不如想象的那么艰难,只是上者为尊,何为上者? 跪叩之礼结束,绕行开巨大的碑文,拒绝了再度进马车,凭着双脚缓慢地行驶在燕云的大街上,那些看守我的士兵极为自然,虽自始自终绝不多言一句,却也从不小心翼翼唯恐我逃脱,也是,弱质芊芊的女子,如何逃得出他们的手掌心。 又行几百米,我被人引着带入了一条副街,虽是白日,街道宁静安详,但充斥在街道中的脂粉之气,无不在提醒着我,这里大概就是每一个城市都不会有遗漏的地方,俗称花街柳巷。 心下暗暗失笑,莫非白祈打算把我卖入妓院以求极大的侮辱我? 步行一半,一栋堪称精致的小楼展现在了我的面前,楼高三层,无不画栋雕梁,如果说皇宫中的装饰是极尽奢侈与繁华,那么这栋小楼的装饰便是极尽精细而雅致如同误入仙宫一般。“飘渺阁”,呵呵不知里面是否住着天山童姥。 “主人已经为姑娘准备好了休息的地方,姑娘行车半月,颠簸疲惫,该是好好休息一番,主人交代了,姑娘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问,但且好好休息,待到时间到了,自然便会让姑娘回去!”一个看似鸨母的女子迎上前,不及我应答,便是吆喝着人,将我送入休息之所,时间到了就让我回去?我微微一愣,却也从善如流。有些事情是问不得的,时间到了谜底自然会揭晓,不是吗? 正文 第卅二章 缥缈阁很精致,画栋雕梁无不细致入微,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的装点,却不会因此而失去整体的大气。随着侍女出了前厅,不算窄小的池塘在阳光底下闪烁着点点金光,和缥缈阁的后院遥遥相望。再走近一些,才发觉一条曲曲折折的回廊婷婷于水上,堪堪高过水面半指的距离。 “姑娘可喜欢水廊?”侍女软软的声音,听得人十分的舒爽,也稍稍松弛了我紧绷的心弦。 我点点头,不觉有些好奇,不知是怎么样的人才巧心如此,将前后院设置的如此不同,前院精致不似人间,后院虚无如同蓬莱,却又双双恰逢缥缈之意。且不说是否实用,但心思上绝对是个浪漫的人吧。 “待雨季的时候,前后院就会因水漫上回廊而被隔断,到时候前后院便只能以伐相连,我家主人总喜欢在雨季的时候赤足涉水,主人说,唯有如此才能记住那记忆中的感觉!”侍女的声音依旧软软的,绵绵的声音如同唱歌一般,说不出的亲切。 “你家主人是谁?”我不觉有些好奇。 侍女笑而不答,过了水廊将我引入后院的居所。 我见她不答,也无意再问,等着她收拾着屋里的上上下下,却等不到她的离去。微微挑眉看着女子,猜不透这诸多的谜团。 “呵呵!”侍女不见半点生疏,轻轻一笑,“姑娘还想不起我是谁吗?” 我看着侍女,从她的眼中有几分熟悉,却终究无法与记忆相联系。 “……嗯,或者我叫你西凉,你会更记得我一些!”侍女软软的声音在叫西凉的刹那变得格外的温情。 我微微一愣,看着女子,记忆如同一个装水的袋子被撕开了口子一般,倾斜而出:“你是……软软?!” 女子微微点点头。 我看着这个自称软软的女子,多少有些诧异,记忆中的软软胆小而怯懦,软软的声音确实好听,却并不总是能够听见,昔日里内向的女子,真是眼前这个活泼的侍女吗?可是……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不是吗?知道我叫西凉的,似乎除了他们也不再有别人了……或者父亲也知道。 “你们……好吗?”我有些胆怯的问道,宫廷中带惯了的面具,在这个软软的声音面前,却显得格外的脆弱。无论怎么说,在他们面前的西凉,曾经真实过,只是真实的代价,往往十分的沉重。 “你问大师兄和二师兄吗?”软软拉着我坐在床边,拉开我有些散乱的长发,说道,“大师兄依旧在觞朝的国都,至于二师兄,眼下应该在易辽的国都了,你忘记了,他可是斥候。” 我任凭软软摆弄着我的长发,轻轻一叹:“你们都知道了?” 软软的手,微微一顿,轻轻点点头,回道:“是的,我们都知道了,你离开的时候,师父就告诉我们了。” “……”我沉默不言,不知道如何继续这样的谈话。 “你还在怪师父的设计吗?他其实也非故意的……” “……”我不言,故意与不故意,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答案吧,毕竟这个世界上,很多的事情并不是只有黑和白。 “师父说你本是命定的救世主,只有你可以挽救觞朝千千万万的百姓免于劫难,可你却总是逆天而行,极尽的藏慧,极尽的守拙,让世人将你不凡的出生慢慢忘却。”顿了顿,又说道,“师父说这也是你的聪明,因为唯有你这么聪明的人,才能将自己身上如此大的光芒,悉数掩盖。” “……” “师父说这是不对的,逆天会遭天劫,数万万的百姓会因此而家破人亡,所以他必须,必须设计令你出现在世人的眼前……” “我不杀伯人,伯人却因我而死,我并有救得天下人,易辽八十万兵马,虽不是我亲手屠杀,却是因我而死……”我淡淡的反驳,不想早已忘却的记忆,一旦回忆起来,依旧会是如此的沉痛。 “师父曾经和我们讲过一个故事。”软软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变得有些悠远而隔世,“在天的那一边有一个民族,一个历史上不曾记载,却又无法抹煞的民族。在他们最为动荡的年代,天下征战,杀戮遍布整个土地,鲜血渗透入土壤,成为万千草木的肥料。那个时代,那方土地上的百姓从出生便笼罩在战火之中,他们的生是为了战争,他们的死也是因为战争,他们从不知道生命对于他们还有战争之外的价值。各国都在征战,每个君王都有着扩展的野心,他们谁都不在意这方土地的灭亡,他们谁都不在意生灵涂炭,他们要的只是权利,以及子子孙孙们的景仰。那个时代,师父说叫做战国时代。” 死寂的心微微一颤,不为血腥的历史,只为最后四个字——战国时代。 “在战乱的年代里,总是容易出现英雄,哪怕这个英雄的背后堆积着千百万战士的骸骨。但也有一个人,成了例外。”软软的声音微微一颤,“在旷日持久的杀伐年代里,人们渐渐注意到一个人,一个和尚。” 我的心一阵收缩,为软软所说的人,为记忆中那曾在历史上留下过足迹的人。 “他出现在各个国家,出现在各场浩大的战役上,他以强大的武艺和佛祖的慈悲企图阻止战争的爆发,他告诫世人,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他告诫世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软软并没有在意我的反映继续说道,“他很强,强得足够毁灭整个世界,可是从小就被灌输了生而为战的人们却从不在意他,人们不怕他,因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不杀人,他手中的剑名为慈悲。” 我颤颤地抓住软软,不知道是要乞求她继续说下去,还是乞求她不要再说下去。 “可悲的和尚为天下的生灵祈求了一世,想要以用不杀之剑感化满目杀戮的苍生,可战争依旧在继续,征战从没有一刻停止。”软软继续说道,“但是无论是杀戮的人们,还是渴望和平的人们都记住了他的名字,海藏,海藏和尚。” 我颤抖着,为着害怕,为着激动。这一世,从不能和记忆中的历史有所联系的这一世,终于因为海藏这个名字,联系在了一起。我,存在于历史之中,一段没有被记录的历史,这是不是说明,回家的路,也许并不如轮所说的为此一条? “很少有人知道,海藏和尚在圆寂之前突然顿悟了一个道理,然后他用他一世的修为创造了一套不杀之剑。”软软轻轻一叹,“西凉,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吗?” “杀是为了不杀,今日的杀是为了后日的不杀!”我轻轻的说着,这是早就熟读了的最佳答案。 “是的,师父说,今日的杀是为了后日的不杀,不杀不等于慈悲,杀也不等于不慈悲。”软软轻轻叹着,继续为我梳理着长发。 “后日真的能不杀吗?”我回望着她,想要找到答案。 “西凉……”软软轻轻一叹,“师父果然是料中了的,所以师父说,也许他错了,错在泄漏天机,错在依旧看轻了你。” “……”我不言,为着难以理清的混乱,为着昔日里隐隐作痛的心伤。 “师父不是有意让你知道纳兰将军对你的设计,师父并不是有意如此伤害你!”软软叹息着说道,“师父只是知道自己错了,只是想让你留心纳兰将军,纳兰将军其实并不若表面那般疼你。” 我微微一笑,不想多说什么,伤害早已经造成,多说又有什么意义。 “你离开,极力斩断和我们的联系,哪怕师父死去,你也不愿以弟子的身份,以西凉的身份出席师父的葬礼,你躲入深宫,宁可被人算计,被人幽禁也不想和我们有再多的瓜葛。”软软说得轻轻的,却是极快,“我们不怪你,你不愿意成为我们的命定的主人,我们也不怪你。” 我轻轻一笑,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也伤害了他们。 “我们一直在京都,远远的看着你,二师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来你的消息,选夫节的时候,大师兄也看见了你。”轻轻的,软软又说道,“我们以为没有我们,你会忘记伤痛,会过得很好,原来我们太自以为是了,也太看轻我们自己。你过得不好,而且,你需要我们,所以我们又来了。” 我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如果早些知道他们三人一直在我身边,也许这次我根本不会出来了。 “你刚才说这里是你们主人设计的居所,你们的主人是谁?”我追问到,总觉着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其实很重要。 软软摇摇头,说道:“主人允许我们帮你,允许我们在你需要我们的时候,将你的意志放在他的意志之上,但唯一的条件是,我们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我微微叹息,却也不再追问,也许当有一天我不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便会告诉我,只是需要时间。将我的意志放在他们主人的意志之上,也许,这是他们唯一可以给我的保证吧。至少……至少不会再有背叛。 “西凉……”软软微微犹豫,终究还是问道,“我们虽然知道师父是错了,你也受伤了,但是以你的个性不该会一直记恨下去,甚至到师父死了,你也不原谅他。” “……”我沉默,对于那位国师,我不知道是不是存有恨意,他并没有错,他只是将掩盖的真相揭露在我的面前而已。 “师父临死的时候想见你,你却拒绝了,师父说,他错了!可是为什么?若说错,纳兰将军的错远甚于师父,你原谅了纳兰将军,为什么无法原谅师父?” “不,我不恨国师!”我回头看向依稀还有年少时影子的软软,轻轻地说道,“我只是不再信任,不再信任而已。” 软软看着我,不再言语。也许她明白,也许她不明白。成长的代价总是沉重的,这从来就不是可以用言语就说清楚的东西。对于那位伟大的国师,不是恨,却是不再信任。对于那位伟大的将军不是恨,也只是不再信任。对于不信任的人,我总是高筑心墙远远隔离。国师或者是将军,在我的心中恐怕永远都只能是路人甲了…… “……”轻轻一叹,软软依旧用她软软的声音,说道,“你累了,早些睡吧,无论你是否信任,我们……不会背叛你……” 我微笑着斜倚在床上,看着软软轻巧地离去,看着精雕的门被轻轻的掩起。微笑着闭上眼,关住有些酸涩的泪水,轻轻地问道:“我……是否还能相信?” 屋内静悄悄的,鼻息处一抹戒草的香气轻轻掠过,冰凉的触觉微微烙在唇边,无声无息。 我依旧轻笑着,却不愿意睁开双眼,这一刻请允许我放任自己在记忆的伤痛之中,这一刻请允许我脆弱,并且把脆弱的自己,交给那个莫名相信的男子。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命,我愿意就此屈服…… 那年的背叛刻骨铭心,费尽心机想留住的父爱成了一纸相隔的谎言……那痛,真不止三言两语…… 淡淡的戒草香味,熟悉中带着几番迷离,我沉沉的睡去,仿佛又梦见那个香火萦绕的山头,那个解不开的迷梦…… …… 正文 第卅三章 很多天,静静地呆在飘渺阁的后院,来来去去除了软软,也只有戒草的清香陪伴在侧。我算不准鬼面将军白祈捉我来的目的,却也并不过多的忧虑,可能是觞朝皇宫中五年的幽禁,使我能够在一切地方随遇而安。而就在我以为白祈打算将我一辈子囚禁在飘渺阁的时候,他居然召见了我。 “西凉……”软软犹豫着,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一般。 我从铜镜中看着她,光洁的铜镜并不如电视上所放的将影像歪曲变形,相反,除了无法看清脸色,一切都很清晰,所以,软软那紧张起来就有的小动作,丝毫没有逃开我的眼睛。 “软软,说吧,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 “西凉,不管一会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千万要忍住!”顿了顿,又觉着自己讲得不太明白,忙是解释道,“西凉,我知道你一直很沉稳,所以我也希望你不要失去希望……” “希望?”我微笑着,我的沉稳不过是因为从不抱希望而已,怎么今天软软要和我说希望了?是因为知道白祈可能的行动而给我打预防针吗? “软软!”我拒绝了软软往我的头发上插发簪的行动,轻轻地问道,“你知道白祈要做什么吗?” 软软咬了咬唇,说道:“西凉,一会儿无论白祈要你做什么,你千万顺着他好吗?我怕你……怕你受伤……” “……”我不言地看着软软,等着她接下去的话。 “西凉我知道,知道你心气很高,你因为师父和纳兰将军的伤害、欺骗可以近十年的冷漠,但是……但是你别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成吗?” “……”我看着软软,苦笑着,我的命似乎并不由我。 “我和大哥商量好了,我们已经拟定好了救你回觞朝的计划,虽然我们知道你并不想回帝都,但是……但是眼下的确只有……只有帝都才能保下你的命啊……”软软说得有些急切,绵绵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着一些哭腔,“我们……我们原先打算在白祈压你去易辽帝都的路上救你的,却不想……不想白祈居然会违背皇命而……而……不过西凉,千万千万别意气用事,我们一定会救你的,你……你别拿命和白祈……” “我不会有事的!”我打断了有些急切的软软的话,微笑着许下承诺,虽然我不知道我的承诺有多少的重量,又有多少可信之处,但至少……至少眼下我不会死……不为轮的警告,不为命运的无奈,不为紫式隐的威胁,仅仅是觉着不该死在白祈的手上,至少不该在眼下死在白祈的手上……我的命不重,不想在别人的记忆中划下深深的烙印,哪怕这个人只是软软这个记忆中只相处了半年的女孩。 软软看着我,确信承诺出自我的口,微微一笑,终于镇定下来。 曲曲折折的水廊,如同一条白色的丝带横卧在池塘上,春日里恬淡的阳光,微微点缀在水面上,扯出淡淡金光。 易辽和觞不同,每年的雨季总在四月之后,所以近几日来池塘的水势已经慢慢地上涨,虽还未没过水廊,但行走间已然沾湿了裙衫。 今日的裙是素白的纱裙,半点沾湿于水中,却带得衣衫浸染出金色的光泽。这自然不是我的衣裳,打从封妃之后,我的裙衫无不繁复华丽,今日回归这份素雅,倒也让我有种回归单纯的心,只是水廊那头的人,令我的心情微微打下了折扣。 白祈就站在水廊的那头,虽然褪下了战甲,但依旧身着着武将的衣衫,白底黑线刺绣的锦服衬得身形格外的挺拔,只是那银白的面具,在阳光的折射下多少显得有些晃眼。 走过长长的水廊,我轻巧地站在他的面前,若轮辈分他自是长辈,可若论官衔,我并不适合与他见礼。我虽然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可身为觞朝的后妃,有些台面上的自觉我还是有的。 当然,说起这份觞朝后妃的自觉,就不得不说说觞帝。说实话,对于觞帝设计娶我,作为女人的我,多少还是会有所反感的。虽不认为会爱上谁,但也不愿意如此受人摆布。但是对于一个太过了解觞帝这个敌人的我来说,我多少还是可怜这一朝的帝王的。他是可怜的,无奈的现实逼迫了他与我的对立,逼迫他与最了解他的人和他最了解的人对立,虽说这份了解原就建立在敌对基础之上。但是,和纳兰明镜不同,无论觞帝对我如何设计,都无法抹煞他对我的好,和他无奈之下对我的处境的考量。我不是无心无肺的人,也许不能够爱谁,也许不能够接受谁,但是对他人的好的感受力却从不缺乏。觞帝对我的好,从他领我进深宫,从她封我为品容,从她让我寄居听雨轩,等等,等等中总是隐隐地显露着。也许其中不乏算计,不乏政治目的的野心,不乏杀我的狠心,但无论虚情还是假意,他总是在他权利允许的范围内,极力地让我过得自在,极力地圆满着我的快乐。这多少也是我认命地接受后妃之位的原因之一,虽然我不觉着我的接受与不接受会改变多少的事实,或者是改变觞帝多少计划。 “纳兰小姐很喜欢发呆!”透过面具,白祈的声音显得有些阴冷,如同情报中他所有的阴冷性格,“或者纳兰小姐更愿意让我……称您为红妃!” 我淡淡地笑着,不置可否。 “住得惯吗?这里虽是红尘青楼之处,可却也是雅致之所,白祈自打知晓这个地方开始就甚是喜欢,所以自作主张便舍了驿站,转投这里,还望……莫怪才是!” 我轻轻地维持着微笑,缓缓地走入前院的歌舞楼坊,迷人的脂粉香气却始终无法掩盖戒草的淡雅,他在,我莫名的安心。 “白将军舍弃驿站转投飘渺阁,恐怕只是为了躲避觞朝可能而来的追查罢了,毕竟这燕云虽是易辽的地界,却非是易辽皇族可以派兵、管辖,甚至是闯祸的地方,我听说这方土地唯有叶家的子弟才能称王!”我淡笑着,如同昔日的苏皇后一般,维持着帝妃的骄傲,丝毫不去想谎言戳破后的白祈是否会恼羞成怒。 “……”沉默片刻,白祈哈哈大笑,“纳兰落红,你不愧是被觞朝那个老皇帝赐为女公子的人,连燕云这种边远地区的历史,也知道的如此清清楚楚!” “将军谬赞!”我淡笑,“江湖人说江湖事,江湖人对叶家的传颂,想不知道也难!” “我倒不知道觞朝的帝妃居然也是江湖人!”白祈一哼,坐在一边的软座上,很不以为然地看着我。 “红妃自然是不知的,但是西凉却是知道!”我淡笑着看着他,不请自坐,“国师曾是我的师父,自有西凉二字为名。” “没想到你就是国师的第四个弟子!”白祈微微皱着眉,似乎对于我横空出世的身份多了一分顾忌。对了,之前忘记说了,这整个西岚大陆上,无论哪一个国家,都只唯一一个国师,与天相交者,唯一人尔。 当时的我,不明白白祈为什么突然多了一分顾忌,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原来当时的白祈是想先斩后奏,先杀了我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再去向易辽的国主请罪的,因为在他眼里,除了纳兰落红与天相交,还有传说中国师的第四名弟子,同样也是与天相交者。所以为易辽乞天的人并非非我不可,哪怕我死了,看着他的军功,易辽的国主也不会真为难他。可当我和国师的第四名弟子的真实身份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他对我的杀,却无形地多了很多的麻烦。这多少也为我逃出他的手心,赢得了不算小的筹码。当然,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只是奇怪,所以留了心眼。 “身在江湖,白将军可以叫我西凉。”我淡淡地反将他一军,“至于红妃嘛,自然只在觞朝的国都了。”心下轻轻吁一口气,这样,白祈哪怕想让我难堪,也和觞朝的帝妃无关了,“呵呵,原来我也会在乎帝妃的名声!”我暗自自我解嘲道。 “西凉?”白祈冷冷一笑,“纳兰小姐自小就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呢!” “……”我挑眉,并不打算应答他的话。 “其实对于纳兰小姐的传奇,白祈早有耳闻!”顿了顿,又说道,“寒冬腊月,百花为了迎接仙子的到来,竞相怒放,却又因为仙子的绝世,瞬间凋零!” “我没想到白将军也相信这些江湖郎中的胡言乱语。”我淡淡地嘲讽着,顺势接过下人端上来的茶,轻轻吹了一口气,闻了闻,摇了摇头,又放下了。 “这可是纳兰小姐的父亲说的,如何成了江湖郎中?不过……”顿了顿,说道,“白某起先的确不相信,也不曾在意。” 我点点头,示意我在听。 “四岁通佛理,一鸣天下惊,你四岁的峰功伟绩也仅仅只是让我记住了纳兰落红这样一个名字。”白祈微微一笑,“让我知道我的对手,你的父亲,纳兰将军手中有一颗掌上明珠,虽然我怀疑这样一个大丈夫会纠缠于儿女之情之中。” “……”我维持着处变不惊,淡淡微笑,不想和这个男人讨论纳兰明镜对我的态度问题。 “但是你七岁时候的一招棋,却让我得到了惨痛的教训,我自入军,就以智谋闻名,你这一巴掌可甩得我不轻,不过也是自此以后,我才终于知道小看不得你,而你也不再是你父亲纳兰明镜的附庸,你是我的敌人,哪怕当时的你,仅七岁。”白祈转头看向我,透过面具的目光冰冷而无情,“纳兰小姐在觞朝那是仙子,人人敬重,哪怕是觞朝的老皇帝都不得不让你三分,可是纳兰小姐可知道,你在我易辽,却是被人恨之入骨。” “将军在大姚何尝不是?”我回头淡淡的嘲讽,“我们身上同样背负着数万万条人命,背负着数万万人民的怨怼。将军和我不过半斤对八两,五十步笑百步,眼前将军如此苛责我,似乎不太合适。” 也许我对那些生命怀有愧疚,也许背负的人命让我觉着沉重,但所有也许都不可能,也绝对不是任何人可以伤害我攻击我的借口。两军交战,成王败寇,若今日输的不是白祈而是纳兰明镜,是我,那么所死伤的,将要死伤的,就绝对不是八十万兵马而已。 不杀之剑,海葬和尚,杀不是罪孽,不杀不是慈悲。我想我没有太多愚蠢的同情心,哪怕这些人命将始终纠缠我一世,将我囚禁一世,但重来一次,结局也许依旧不会改变。而我,也许愧疚,却绝不同情。 “眼下你在易辽的地界,只要我公布你是觞朝的红妃,也许不用我动手,你也不会有全尸。”白祈沉声说道,很显然,之前的言语令他十分的恼怒。 “不!”我轻笑着摇头,“莫说这里是易辽管不到的燕云之地,若真要到了帝都,恐怕百姓恨我,也不会杀我!” “就那么自信?”白祈盯着我问道。 “我是天女,觞都的乞天漫山杜鹃,花开不败,天将祥瑞,万事和泰。”我轻笑着看着白祈,这些可是软软适才才给我的情报哦! “……”白祈看着我,似要把我看透。 “不懂吗?”我看着白祈,继续说道,“屏言十六年二月,易辽重镇湺良爆发大规模疫情,哦,不,应该说是瘟疫。群臣百官,御医能手,全然束手无策。易辽国主无奈,只有将湺良彻底的封锁,以免瘟疫扩散,半月余,湺良几成死城。” “……”白祈看着我,似要把我吃了一般。 “湺良啊,易辽的重镇,商业的集散之所,农业的鱼米之乡。死一个湺良几乎死了一半的易辽啊!”我轻轻地说着,尽管只几句话,但足以证明易辽的损失,“易辽国主是一个明主,性格倔强,手握军权,且自尊心颇高!”我转着弯又说道,“哪怕湺良的死几乎毁了半个易辽,他也绝对不会想要向觞朝低头,请我,为易辽的百姓祈福,何况后来我还封妃了!” “……你” “将军莫急,听我慢慢说!”我喝了口水,却拒绝了茶,继续说道,“可是,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总会爆发无穷的潜力,围困湺良的百姓怎可能束手就擒呢?逃跑,逃出死亡之城是湺良百姓逃脱死亡的唯一希望,哪怕将军亲自围困湺良,也总有熟悉地形,又不怕死的……”微微一顿,似是明白说错了,我嘲讽一笑,“其实他们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所以总有人从将军的眼皮底下溜了出去,于是疫情扩散,几乎蔓延到了京都。” “你知道的不少!”虽然看不见白祈的脸,但我已然可以想像他惨白的脸色,因为他紧抓杯子的手,已经青筋尽现。 “我还知道将军此次原本是想请求皇上借纳兰落红于你易辽,却不想刚好获得我出宫的消息,于是半路伏击,虏我而来,也免得求觞帝,而平白削了你易辽国主的面子。若我没猜错,此事你才刚刚回禀你易辽国主吧。”我笑着看了一眼他腰间的令牌,似是感慨地说道,“先斩后奏,将军的这块令牌很好用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白祈正色地看着我,似乎不再想要存心找我麻烦。 “自从来到燕云,看了那块大石碑,了解了燕云的地理位置,我就将一切串连在了一起。易辽乞天的地方不像觞朝只有圣山,若我没有记错,似乎燕云九州,也有乞天之地。”我淡笑着回答,当然不会告诉他,所有这些不过是适才软软告诉了我一些关于易辽的情报后,我才联系起来的。毕竟软软,说不定是我逃脱的底牌呢,我可不认为白祈白大将军,会像觞帝一样,因为我的乞天有功,而不杀我。 白祈狠狠地看着我,满眼怒火,却在转瞬烟消云散:“你很了解易辽,也很了解燕云九州,不知道是否了解这燕云的百花宴?” 正文 第卅四章 百花宴? 随着软软穿过弯弯曲曲的水廊,不去顾忌沾湿的裙衫,整个脑子里不断盘桓着白祈适才的话——百花宴? “软软,你说白祈是不是气疯了?”我失笑地看着一边欲言又止的软软,半是好笑地问道。 “西凉,你故意的!”软软摇着头看着我,“你明知道白祈恨不得杀你千百次,却偏偏苦于没办法杀你,才如此气他的!” “……”我笑看着软软,并不否认。 “白祈真可怜!”软软看着我,嘀咕道。 “软软,你真认为白祈不会杀我吗?”我轻轻地问着,却并不想要什么答案,“白祈说得对,也许我是天命之女,也许我是西岚唯一与天相交的人,但眼下我在易辽,而不是大姚,更不是觞朝!屏言七年的那察斯特走廊上的战争,不单是白祈恨我入骨,易辽的百姓也是一样恨我的,因为是我,夺走了他们八十万兄弟的生命。所以他要杀我,并不会有太多易辽的百姓为我讨伐他。” “可是如果不是你,死亡可能更多!”软软有些急切地辩驳道。 我轻轻一笑:“也许吧,可是百姓不会想到这些,他们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我是他们的仇人,是杀死他们兄弟的仇人。百姓极其单纯,他们从不会去分辨这场战争孰是孰非,因为对他们而言,战争就是战争,并没有黑白。” “什么没有黑白!”软软轻声反驳,却失了底气。 “他们不会说自己的君王是邪恶的,他们也不会认为自己效忠的君王是邪恶的,他们会记得的,永远只是事情的结果而不是事情的起因,所以他们记得的,仅仅是我,纳兰落红杀了他们八十万的兄弟,而不会是记得,我的行为不过是因为他们先产生了杀戮,先威胁了我觞朝的百姓。” “……”软软沉默,虽然知道事实上那场战争错绝不在我,但是易辽百姓对我的恨,却也并非有错。 “好了,不说这个了,子淮又送来什么情报了吗?”我对着软软笑着,示意她不必在意这些,随口问道。 “那!”软软轻笑着看着我,知道我不在意便也不再担心,拿出厚厚一叠纸便丢给了我。 我挑眉接过这厚厚的,却是如同小抄一般的小纸,一张张看着子淮送来的情报,半是嘲讽半是赞叹地说道:“子淮不愧是天生的斥候,无论什么消息几乎都逃脱不开他的眼睛,但是怎么这么多年了,也未见他长进啊!看看,这都什么呀,只差没告诉我易辽的皇上三餐都吃了哪些菜,如了几次厕了!” 软软也不介意我口出不雅,接过我递回去的资料,看了看说道:“二师兄不是不懂分辨消息的主次,只是每当遇到他重视的事情的时候,他往往会陷入细节的圈套,哪怕是最细微与无关紧要的信息,他都不想错过,他不想将来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导致将来的后悔!” 我挑挑眉,不置可否。 “你入宫前,我们几乎没有收到任何的相关情报,二师兄说,你侮辱了他身为斥候的尊严!因为当时是他,答应师父要看牢你。”软软依旧用着她软软的声音,软软地轻斥道。 我轻笑,接受了软软对我的控诉,的确,当年的我,因为国师的设计进而迁怒于他们身上,也许对他们我的确有错。可是,哪怕所有的事情从头再来一次,我也依旧会选择和今日一摸一样的做法。我说过,我是个会愧疚,却不会后悔自己所做过的事的人。 “易辽的国主给白祈送信过来了,大概是希望白祈先送你去易辽的国都,然后再筹备祈福的事宜。嗯,这信大概昨天就送到白祈的手上了,难怪他被你三言两语给激疯了!”软软看着情报,平淡地说道。 “易辽的国主要见我?”我微微皱眉,这可不是好兆头。 “易辽的国主自继位以来便是野心重重,一心想要统一西岚大陆,屏言七年当他最接近目标的时候,你的出现却将他的计划全盘大乱,甚至没了翻本的可能,照着他原先的性格,哪怕是用暗杀都会解决掉你,可偏偏,他什么都没有做!”软软提醒道。 “你的意思是他也在乎那个预言!”我几乎是肯定地说道。 “得红者得天下!这么煽情的预言,也只有师父才说得出口!但确实,这个预言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你免于血光之灾,因为没有一个上位者可以逃脱如此诱人的权势礼物。权利啊,谁不想要!”软软半是嘲讽地说道。 “我不能去易辽的国都,到燕云已经是极限!”我苦笑着对软软说道,至于原因,不说她也明白。 我是红妃,觞帝的宠妃,若说我只是去祈福,哪怕觞朝的百姓再如何恼怒易辽的所作所为,觞帝也都可以找个西岚唯有一名天女等等的借口,控制好百姓,按兵不发。但若我去了易辽的国都,而易辽的君主又摆明了因为预言而虏我而去,恐怕不要说觞朝的百姓了,哪怕是觞帝自己也会不顾一切发兵易辽了。毕竟,名头上,我可是他的帝妃啊!绿帽子的味道,相信是个男人,都不会喜欢。而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不但觞朝和易辽会伤筋动骨,那觞帝为太子苦心经营的道路也极有可能会毁于一旦。要知道,每一次战争,都会让手握重兵的将军,拥有几乎凌驾于君王的权势和声望。而且觞帝清楚的明白,纳兰明镜长久在边关的蛰伏不过就是在等这么一个机会罢了。至于我的立场,我并不属于纳兰明镜的势力,虽然他是我的父亲。而我同样也不属于觞帝的势力,尽管他是我的丈夫。我只是中立地站着,只是不想再有战争和杀戮,因为在子淮那乱七八糟的情报中,已经有太多太多关于整个西岚大陆百姓悲苦的情报了。杀戮,该终止了。 “白祈大概会先送我去乞天,将易辽国主的信息置若罔闻。”我笑看着软软,说道。 “为什么?” 为什么?我轻轻笑着,白祈,就如所有人所认为的,是个诡将,是个心胸狭窄,手段狠烈的人,是个从任何角度看都是极端无耻的小人,可偏偏如此反面角色的白祈,还是个无比忠诚的人,只是他的忠诚一切以易辽的利益为前提,一切以易辽的百姓为前提,这也是他为什么对于那场死伤八十万兵马的战争耿耿于怀的原因。说白了,他忠于的从来就是易辽这个国家,而非易辽国主这个人,所以他清楚的明白在眼下易辽的元气没有完全恢复的现在,我,纳兰落红,觞朝的帝妃,是绝绝对对不能去易辽国都的。因为白祈明白,他所忠于的这个国家,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战争,而他,哪怕违背君王招来杀身之祸,也是绝绝对对不会陷易辽于如此灭国的险境之中。 “看起来易辽的国主并不太了解他的将领!”我轻笑着,暗自在心里说道。 “为什么?”软软看着我,执意问道。 “嗯,直觉……”不想多做解释,我半是敷衍地说道。 “直觉?!”显然软软并不赞同我的敷衍,可她知道我不想说的时候绝对不会说,便也不再追问,转而又扯开了话题,问道,“百花宴,你打算怎么办?” 我很想回一句“凉拌”,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挑眉说道:“那得看白祈想要怎么办!” “……”犹豫片刻,软软最终说道,“他大概会想要你在百花宴上献曲,以此侮辱你的尊严!” “以帝妃的名义?”我挑眉,不认为白祈会犯这么白痴的众怒。 “不,原本他大概会找个名头,不过适才你告诉他你是师父的四弟子西凉,所以我想他会以西凉的名义要你弹奏!”软软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道。 “哦!”我点点头,微笑着对软软说道,“那就弹吧!” “啊?”软软很惊讶我的答案,也许在她的眼中我该愤怒,该誓死捍卫所谓的帝妃的气节,可我偏偏什么感觉也没有。 “软软!”我正对着软软解释道,“我知道白祈想要侮辱我,令我自惭,毕竟没有一个帝妃受得了自己被当作烟花女子对待,哪怕用另一个名字掩盖了帝妃的身份,也没有一个帝妃受得了。可软软你知道的,我并不在乎这些。不是我自命清高,实在是在我的认知里烟花女子和帝妃本质上并没有多大的阶级区别。” 是的,没有阶级区别。这也许是前世的记忆带给我的财富,我并不觉着帝妃就高人一等,也不会觉着烟花女子便是低人一等,所以弹奏于烟花之地,也许对于其他的帝妃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对我来说,却是无所谓的。说得俗套一点,弹,并不会让我多长一斤肉,不弹,也不会让我少长一斤肉。至于之前执意撇清帝妃和西凉的区别,这不过是我身为一名帝妃的义务而已,毕竟若真让人知道觞朝的帝妃卖艺于青楼,多少会伤害了觞朝的百姓,也会伤害觞帝的尊严,而既然我已经认命成了帝妃,这点名誉的维护,我还是会做的。而今日,白祈让我弹奏于飘渺阁却并不用以红妃的名义,那么他所想要对我造成的人格上的侮辱便也在实际上失去了意义。弹,不弹,并不会怎么折磨我的心情! “……”软软微微一笑,知道白祈的这种行为并不会伤害我的尊严,便也不再在意。 “软软!”我看着软软,正色地说道,“帮我联系靳默好吗?我想我该回去了!”是的,回去,乘着一切局势没有更加混乱之前回去。毕竟眼下,我没有思想准备看着觞朝、父亲、易辽的百姓,身陷战争。 杀不是罪恶,但没有必要的杀戮,只会将人拖入阿牛鼻祖的地狱轮回。 ――――――――――――――――――――――――――――――――――――― 屏言十六年,妃赴边境省亲,太子随驾,返,遇袭,太子伤,妃被虏,无踪,帝闻之,怒,命暗查之,未果。然二月余,有报。帝率部亲往,救妃,然无人知帝从何处救妃,亦无人知谁来报妃所踪。朝有人暗议,帝斥之,重罚,至此无人敢议,此事了了。——《觞德宗本纪》 正文 第卅五章 屏言十八年 沉寂的听雨轩依旧静静地座落在觞朝诺大宫闱的深处,那份淡漠于世的味道丝毫没有因为女主人的权势和地位有丝毫的吓人而有任何的改变。相反,它虽在皇宫却有些飘然出尘,就仿如坠入尘寰的佛寺,虽身在红尘,却是神在人间的住所,无人可以撼动它神圣的存在,哪怕用一把火把佛寺烧个精光,也不能毁灭它的神圣,因为神圣所在之地,从来就只有人心。 两年前,太子陪同红妃远赴边关省亲,不料半途却是遇上了贼人。太子重伤,红妃不知所踪,一月余,帝都收到了红妃的消息,觞帝亲自前往,在燕云的圣山,在佛祖的面前满身杀戮,终于救回了失踪后的红妃,至于红妃为什么在燕云,是否真的在燕云的圣山,又是谁虏了红妃,恐怕除了上位的那几个人,便是再也没人知道了。可是,谣言总是如风一般无孔不入地在后宫中悄悄地蔓延。有人说红妃被虏去了燕云最著名的青楼飘渺阁,有人说红妃成了飘渺阁中要价万金的一日花魁,还有人甚至说,觞朝最为美丽,最为伟大,也最为圣洁的红妃,一夜风流,丢失了身为女子最起码的贞洁。可是所有,都是谣言,可以谣传,却没有人敢相信。 百姓自然是不信,他们的不信极为简单而单纯,因为红妃是神庇佑的孩子,是神在人间的使臣,所以,没有一个人可以在玷辱神的使者后还能安然潇洒。而既然今时今日的燕云一如既往,所以他们有理由相信,谣言只是那些想要重伤他们心中的神的恶魔所种下的毒药而已。 大臣们的不信来自于觞帝的镇静,一如既往的处理国事,一如既往的沉稳,甚至面对谣言都只是轻轻一笑。大臣们有理由相信,没有一个帝王会在头戴绿帽的时候有如此淡定的气度,而既然觞帝如此淡定,那么谣言就只能是谣言。 后宫们的妃嫔是不敢相信,因为她们清楚地看到了红妃在这觞朝后宫中的超然地位。帝王的宠爱丝毫不曾因为谣言有任何的消减,相反于红妃的冷漠,帝王对于这位妃子,几乎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爱。任何的要求极尽最好的满足,任何人若要在帝王面前诋毁红妃,那么哪怕是再得宠的妃嫔,也唯有冷宫一途。觞帝的意思很明白,任何的妃嫔可以为了争夺帝王的宠爱而明争暗斗,甚至在可能的范围内耍尽心机利用帝王,但唯独红妃的地位不要去奢望,因为,这是整个后宫的禁区,不言而明的禁区。 所有人都认为觞帝疯了,所有人都认为纳兰明镜终将通过红妃取得政权,所有人都认为李家王朝终将湮灭在女子手里,太子党慌了,朝廷政权变得异常的动荡,更新频频,朝廷重臣屡屡更换,仿佛一场浩大的战争即将降临。可是两年过去了,战争的影子丝毫不曾显现。哪怕觞帝的宠爱不曾稍减,可觞帝和纳兰明镜的对立也从不曾冰融。所有人都困惑了,看不懂这上位之人所下何棋,看不懂本就迷雾重重的觞朝政坛将走向何方。而我,也同样看不懂觞帝的宠爱,看不清觞帝那已然张开的围补之网到底所谓为何?! 年初,冰雪初融,阳光照在身上无比的惬意和舒爽。十指轻拨,扫弹,虽还带着三分初学瑶琴的青涩,但幽幽的琴音单纯无比,连带地带出冬日的暖阳,点点滴滴,缓缓流泻,不见紧张,没有高潮迭起,如同溪水,缓缓流淌,仿佛经年累月,天崩地裂都不能将之撼动寸毫。 可是,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鸟鸣划破一处的宁静,心念一动,指间弹拨的力道一失,“噌”地一声,最细的琴弦嘎然而断,没有带任何护甲的素手便应声滑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未几醒目的血丝便缓缓地从划破的口子中奔涌而出,起先极慢,而后却是怎么也抑制不住了,竟然化作了滴滴血珠,无情地印在了梓木断纹的琴身上,显得妖艳而诡异。 怎么了?莫非两年的平静已然到了极限了?终于要变天了吗? “红儿,怎么了?”觞帝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近日里觞帝的身体日渐虚弱了,年前的一场大病,几乎令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一月的将养,却又渐渐地恢复了些气色。我原以为经此一病,觞帝会顺势将绝大部分的朝务都交给太子处理,以此来完成政权的交接,可不想,这觞帝才能下床走几步,便是将国事又全权包揽了。是因为不信任太子的能力,还是认为眼下的局势还不够稳妥? “琴弦断了!”我状似无奈的一叹,转过身,看向斜倚在太妃椅上的一国之君,微微有些抱怨,“看来红儿和皇上的这把苦彦琴无缘呢,才想着总算能奏出个明堂向着皇上讨个赏,不想,心念才一动呢,就见‘血光之灾’了!” “什么血光之灾,尽胡说!”觞帝似是习惯了我偶尔性起的撒娇,也不以为意,换了德英要照看一下我的伤口,却又被我推拒了开去。 “皇上今日无事吗?竟然有心情来听红儿弹这么跛脚的琴?”我起身向着觞帝而去,突然有心情泡一壶好茶慰劳慰劳自己,忙是招呼着一边的素问取来珍藏的茶具,便是坐在了觞帝的对面。 年前觞帝的那场大病,眼下虽然是恢复了,但是双腿却也已然不能自如的行走。就比如今日早朝过后,他便由着德英将轮椅推到了我的院子里,边是教授着我弹瑶琴,边是看看奏折,看看棋谱。我不知道这觞帝的用意到底为何,但不可否认,这种静谧舒适而又平静的生活极其让我沉醉,虽然我清楚的知道一切都只是假相,却也不愿意去深想这假相后的目的。 觞帝笑看着我,知道冬日里的我极畏寒,哪怕亭子里的流金纱已然挡去了寒风,整个亭子里被炉火照得暖洋洋的,也依旧会双手冰寒,便是从薄毯下拿出了个暖手炉,递给了我。 我也毫不客气,微笑着接过觞帝取暖用的手炉,便是舒适地一叹。 “千古名琴苦彦居然被你说成跛脚琴,呵呵,这世间的才子,不知会有多少怨恨哦!”觞帝笑着看着我,一手接过素问送过来的茶具,却是打算自己泡一回功夫茶。 “皇上明知道红儿说得不是琴,而是自个儿的琴艺,还故意取笑!”我似是埋怨,却又毫不在意,想着十指连心的疼痛,也不打算接手觞帝眼下的工作,倒是身份一转,成了这觞帝的茶道老师了。 觞帝笑看着我,摇了摇头端详了一下茶具,问道:“这是敏佳自西幽带过来的茶具?” “嗯!”我点点头,回答道,“敏佳说这是她按着西幽的法子烧制的,然后苏大人的女儿苏闵画在茶杯上画了富含我大觞风情的花纹,算是嗯……‘觞幽和璧’吧。” “‘觞幽和璧’?看来敏佳时常写信给你啊!”觞帝微微一叹,“倒是朕,没什么敏佳的消息!”我才想要说什么,觞帝却转而问道,“红儿,当初你怎么会想到把苏闵画送去西幽的?” 这一问似是无意,又似是试探,我一愣,心下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倒也不再避晦,半真半假地说道:“也许我是吃醋苏闵画和尔冬哥哥好吧!” “……”觞帝斜眼看了我一下,边是按着我的说法,细细地开始拣茶,端着几分茶道高手的韵味,边是打趣道,“红儿,你可是尔冬的庶母,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 “皇上本就知道红儿的用意,这再问……”我眨眨眼睛状似天真地说道,“红儿不过是换个说法讨皇上开心罢了,免得千篇一律的理由,皇上听烦了!” “红儿,为什么想到要救苏家的人?朕相信她应该和你说过,朕,并不会因为她而放过苏家人!”觞帝一顿,推手将接下去的一道道泡茶的工作交给了德英,正色地看着我。 她?我敛下眉目,知道觞帝所说的是那身在冷宫的苏皇后,却也不想多言。一时之间,整个听雨轩仿佛被尘世隔绝了起来,唯有冲茶的水,点缀出唯有的音乐。 禁区,这是我们谈话的禁区。其实我和觞帝都明白,无比的明白,眼下我和他之所以可以如此平和的相处,之所以没有针锋相对,甚至有些惺惺相惜,无非是因为我和他都谨守着彼此的禁忌而已。就比如说觞帝,朝堂上的一切风云变化,一切国家大事,一切他和纳兰明镜之间的争斗,对于我来说,都是属于觞帝的禁忌,哪怕我是天神的女儿,是西岚大陆的天女也不得过问一句一字。而我的禁区……屏言十六年的废后、湘妃,屏言十六年的失踪、被虏、复回,几乎屏言十六年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禁区,哪怕贵为一朝帝王,哪怕觞帝是这个世界最了解我的人,都是不可涉足,不可过问,也不可触及的。这是我们的禁区和底线,谁都不能再去撩拨对方的底线。因为长久的争斗,我们彼此早已经清楚明白,清楚明白彼此坚守的底线。 觞帝轻轻一叹,也不再抓着这个问题继续追问,只转而看着桌边的棋子,说道,“红儿啊,好久没下棋了呢。” 我轻轻应了一声,却并不想答话。 “还记得清河云子吗?” “……”我看着觞帝却不言。 “忘记了吗?如果忘记了棋局我可以让德英抄一份给你,你记得吧,那局棋可是还没有下完!” “红儿记得棋局!”是的,记得,清楚的记得,因为屏言十六年的事态,如同棋局一样,被人精心布置,而我,哪怕明知是陷阱,也依然踏入了。 “想好怎么下了吗?”觞帝似是无意地问道,顺手接过德英递来的茶,轻轻一闻,对着德英摇了摇头,“这茶,你还是没红儿的火候啊!” “红儿还没有想好!”我摇摇头,接过德英的茶具,将水顷干,重新摆了茶具要泡。 “好好想想吧,总是要把棋下完的!”觞帝微微一叹,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不必再泡,又接着对德英说道,“去御书房吧,近日里奏折又多了,想过个太平的年也不容易啊!” 德英点点头,扶着觞帝坐上了轮椅,照旧盖了薄薄的毯子,便是是推着觞帝要离去。 临出去前却又是停了下来:“红儿啊,年前病了朕将尔笙召回来了,外头的人回复了,他昨儿个已经进了京,什么时候你啊,尔嘉啊,尔冬啊,尔笙啊再聚聚吧,记得以前你们还是一起玩到大的,别生疏了!”说罢便是走出了听雨轩。 我轻轻一叹,拿捏着那套称不上精致的茶具,生疏啊?多么悲凉的形容词,却是如今我们必须面对的事情呢。 挥手让素问退去,看了看远边,那只尖锐鸣叫的鸟已然停在了不远的梨花树的树梢上,红嘴赤爪,赫然是软软一行特有的标记。回望了一下天色,看来又要变天了! 正文 第卅六章 赤鸟是一种连接着软软、靳默和子淮三者之间情报的鸟,体形极小,动作敏锐,并且对危险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敏感,不轻易接近陌生人,所以想要截获赤鸟所带的情报,也变得尤为的艰难。 在西岚大陆上赤鸟的数量极少,只存在于特定的地方,所以,见过赤鸟的人自然也是极少。哪怕是在权威的百科全书上,对于赤鸟的描写也只是寥寥数笔,极为含糊。没有图片,仅仅只这般描写着:赤鸟,形小,通体赤色,如骄阳烈火。飞行速度极快,而且行动敏捷,不易捕获,多生活于天堑沟壑之所,以竹叶为生,尤爱朱果。 朱果,五十年朱花的果实。如果想要以朱果诱捕赤鸟,那也得找到五十年才开花结果的朱果才行。也正因为朱果的难寻,赤鸟便变得更加难捕,虽是最佳的情报之鸟,却也最难获得。 以上这般对于赤鸟的描述虽不能说是错误,却也并不详细。赤鸟,尚未成年的赤鸟才会通体羽毛赤焰如火,而一旦长成了的赤鸟,羽毛便会变成褐色,如同最普通的麻雀,毫不起眼。仅仅只在爪子和喙两处留下暗红的赤色,而所谓的尤爱朱果也并没有错,可除却朱果,赤鸟还爱着一样东西,那便是带着几丝温意与活气的人的血。对于血,赤鸟也是挑剔,它的一生只认定一人的血。成年的赤鸟并不沾血,只以竹叶和朱果为生,而一旦在初次让其沾染了血液的甘美,至此它便也成了噬血的鸟,但也只爱、只吃第一次品尝到的人的血液。我不知道赤鸟为什么能够分辨不同人的血液,但是软软曾经告诉过我,赤鸟是一种嗅觉极端灵敏的鸟,哪怕是狗都没办法与之媲美。我想,赤鸟就是因为人身上的这种体味,才有了血液的认定吧。 觞帝带着德英离开了,素问以及余下的侍女也被我遣退,一时间整个院落变得格外的安静,连那总是萦绕在我鼻尖的戒草的气息也淡得遍寻不到,心,第一次体味到了所谓的孤独。 出神地望着院落,突然想起近几日大姚的国主发病的消息,才约略明白,恐怕那个戒草之香的人,也是因此而离开的吧。 不禁有些苦笑。什么时候开始,我对戒草的香气有了如此深重的依赖了?是当年的第一次见面吗?不,当年第一次见面,以掠夺而出现在我面前的紫式隐,虽然让我记忆深刻,但除了引得我慌乱以外并没有获得更多的在意。而后来,即使是紫式隐和轮的身影重和在一起我也不曾想过对我会有什么不妥。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第一次遇到劫杀?第一次在燕云?还是他第一次化作戒草的香气,以隐卫的方式陪伴在我的身边?或者只是因为那每日每日纠缠着我的梦才令我产生了依赖的错觉?是因为那个女子,那只赤狐,还是因为那份爱?那份难以企及的爱?是因为心底还是奢望爱情吧,所以总将紫式隐错看成那个和尚。毕竟紫式隐和那和尚多少还是有些相似的,一样的冷漠,一样的七情不动,只不过和尚淡然出尘,紫式隐傲然于世而已。但不可否认,他们是有所相似的。 梦,是梦?是前世?或者仅仅只是一种危险的预示?甩甩头,偏头的疼痛直击我的神经,令我觉得几分懊恼。总是如此,每每想到这样的问题,大脑便是不断发出疼痛的警告,也许,真的不适合思考吧。 算了,不管他是不是那个和尚都与我无关不是吗?无论是同情那个女子,还是同情那只赤色的狐狸,梦境中不是早就有了结局了吗?那只赤色之狐不是早已经用最决裂的方法高举慧剑斩断了所有的情丝了吗? 呵呵,真是有些庸人自扰了。 什么爱不爱的,不过是习惯,习惯了戒草的香味,习惯了梦的纠缠,看来“习惯”真不是个好东西呢。 习惯啊,呵呵,也许我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转变而不习惯而已。只是不太习惯,一如紫式隐刚刚出现时给我带来的慌乱、不安以及不习惯,如今的我,只是不太习惯他突然的消失而已。只是不太习惯…… 不再去想孤独、戒草、紫式隐、赤狐等等的问题,只远远地看着远端的树丛,虽然看不见隐秘于其中的赤鸟,但是我知道,只要我在,它便不会离开,因为我的血,是对它最致命的诱惑。 轻轻将指间那道长长的伤痕拉开,才刚刚止血的手指又流淌出红色的鲜血,当血液在指间流淌出晶莹的血珠,笑看着树丛,轻轻挥手,飞扑的声音划开院落的宁静,赤鸟已然轻盈地立于我的手腕之上。 这是一只经受过严格训练的赤鸟,哪怕我的血给予了它再多的诱惑,只要有外人在,只要没有得到命令的暗示,它只会静静地隐匿于树丛之中,绝不冒然出现,这也是为什么适才被瑶琴“苦彦”划破指间的血并没有招来赤鸟现身的原因了。对于这样顶极的经受过训练的情报赤鸟,不得不说,靳默的本事十分的了得。 伸展指间,将血珠凑到赤鸟的嘴尖,通灵性的赤鸟跳跃着来到血珠旁,侧头看了我一眼,见我微笑,便也不再客气,张开长长的喙,以舌尖轻轻舔食,有些麻痒,也有些疼痛。 趁着赤鸟享受它的美味,我从赤鸟的脚上拿下卷绑着的纸签,刮开封条的蜡,密密的文字展现在了我的眼前,软软的信,不光是情报,还是属于朋友的书信。 西凉: 两年了,答应你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虽然我和师兄都不相信所谓的预言天女,红者天下,但是不得不说,你的才华、知识,以及所作所为,的确如同神赐天女造福人间,也的确为你赢得了百姓的仰望。 你最后留给我的那些纸条我以红妃的名义传给了易辽的百姓,虽然没有圣山祈福,易辽的百姓也终于将你视如天女了。而现在,不管白祈是否愿意,也不管易辽的君主曾经对你有过什么样的企图,当易辽的瘟疫结束的时候,易辽的百姓对你便也不再有恨。二师兄说,你这次的行为,不过是为以后逃出觞朝做好后路而已。毕竟如今哪怕是白祈,哪怕是易辽的国主,想杀你,也不容易了,但我知道,你所做的,不是因为逃亡…… 我看着信微微笑着,不可否认,当一个人终于发现自己对这个社会的价值不依附于权利之上时,那种最简单的快乐,便也由然而生。 我并不伟大,也并不知道今后的自己是否会逃亡易辽,我仅仅是出于一种对生命的尊重,出于一种最平凡的不忍,所以,当我知道我即将被救回觞朝的时候,我提前为软软留下了一张纸条,纸条很短,仅仅记下了一些最常识的防治瘟疫的方法而已。而当今日,当我知道这纸条终于还是为救助易辽的百姓发挥了一些作用的时候,我想我是有理由高兴的。单纯的快乐,原来我依旧可以获得…… ……西凉,我想你是对的,不管我当初对于你的怀疑有几分猜测,现在的事实告诉我,你的怀疑并没有错。二师兄传来的情报证明两年前的劫杀的确不简单。表面看起来的确是对你,其实最真实的却是连环记。连环记,一如你当初预料的一样…… 看着信纸,我微微一顿,适才的快乐荡然无存,既然软软他们已然查到了什么,那么只能说明对手已经开始行动了,因为唯有对手的再次行动,才会留下蛛丝马迹让软软一行有所察觉。 ……西凉,我和二师兄马上就会回大觞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急,但是不管如何,请别再单独行动,不论你是否相信,你对我们真的真的很重要,哪怕你不承认你是我们最小的师妹,也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一直以真心将你视为朋友。 西凉,请你,一切以安全为重。 软软笔 看毕软软送来的情报,将纸卷用着火折燃烧殆尽。轻轻抚摸赤鸟额头的羽毛,舒服亲昵的感觉令赤鸟微微闭上了双眼。 两年的时间,整整两年的时间,看似漫长,却也如此的短暂。两年前对于那次被虏又获救的忐忑,因为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我将一件完全没有头绪,甚至没有任何根据的事情交付给了软软。我让软软告诉身在易辽,监视着权利核心的子淮,我要他找到易辽这次虏我的真实目的,我要知道易辽和觞朝的所有联系。我打赌,在觞朝的高层核心中,有着易辽的奸细。我打赌在觞朝的高层核心中,有人会因为易辽而背叛国家。我知道我的怀疑没有根据,我知道如果是我直接告诉子淮,他一定会嗤之以鼻,所以我让软软转告,借用子淮对软软的宠爱,让子淮花大力气去做了一件看似无用的事情却极端危险的事情——监视易辽国主。我没有办法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的理由只有两个字——直觉。 轻轻点了点赤鸟的额头,有些宠溺地看着这个娇小却伟大的小鸟,看来不光是赤鸟对于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女人,对于危险的直觉,也往往可怕的吓人啊。 两年的监视,到今日终于有了结果,虽然依旧不太明朗,但是至少我有了防备。当真相终于要揭开的时候,两年是太漫长,还是太短? 沉寂了两年,一切终于又将开始,这次的敌人是谁?是易辽的国主是觞朝的帝王,还是我的命运? 挥手让赤鸟离去,转而看向一旁静静放置着的云子,也许清河云子,也许那盘未下完的棋局……真该有个了断了吧。 正文 第卅七章 但凡阴谋算计多半都在暗夜秘密策划,而女人的算计,往往又以阴毒著称,故古有云:最毒妇人心。我不知道我的这份算计是不是阴毒,但至少是有些阴损的。华夏儿女子孙,往往铁骨铮铮,将声名、气节看得比生命都来得可贵和重要,而今日,我却要以此豪赌。 试着回忆一下历史的书卷,虽有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典故,也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说法,更有大丈夫能屈能伸的至理名言,但在这个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书卷上,被明明确确记载下来的,却又有多少?恐怕寥寥数笔都还是一种恭维了。 没办法的,是人,总是崇拜英雄,既然生得困难,那么选择英雄的死去便变得容易许多。也因此留在历史书卷上的,不是卧薪尝胆君王,不是忍辱负重的谋士,而是威武不屈,富贵不淫,贫贱不移的忠诚之士,或者更多的是留取丹心照汗青的高风亮节。但是,当一个时代被划入历史的范畴,当敌我的双方统一于一个国家之中,这些人的作为,虽是气节流芳百世,但对于政治却又显得没有任何的意义。那些铁骨铮铮的汉子,逃脱不开卑微的命运,一定意义上却成了历史车轮前,螳臂当车的虫子而已。就比如今时今日的岳飞,曾经的一代民族英雄,如今当五十六个民族团结为一个国家的时候,“民族”二字也变得争议纷纷。 而如今身处的西岚大陆呢?虽说从不曾在华夏历史上有过星点的记载,可当海藏和尚也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的记忆中占据一席之地的时候,至少我还是有理由相信的,西岚,是存在于历史中的,不过是在历史长河书卷中退出舞台,消失无痕的一个朝代。消失无痕不代表不曾存在,不是吗?而既然同为华夏的子孙,有些传统意义上的文化、文明便也得到了继承和延续,就比如这文人的气节,这祖宗的规矩,这金字塔顶端人士对于名声的看重,而我,如今,却要拿这些被人视作重于生命的东西,玩一场,不大不小的游戏,也不知道后人会对我有何等的评价,好在无论如何的行为,哪怕会带连起一系列的蝴蝶效应,历史,都会忠实的将它擦干抹尽。 我看了看远处静静站立的侍女,虽然也害怕将要面对的局势,可心中却没半点犹豫,或者说,根本容不得我犹豫。 “红主子,您找奴才?”德英匆匆地走进听雨轩的院落,虽是早春清寒,却也令他额间薄薄一层细汗。 我微笑着看着德英,有时候有些奇怪,德英身为内务总管,皇上最贴身的近侍,宦官中权势最大的人,怎么就没有卷入宦官争权的漩涡呢?是真平庸,还是真智慧?想来跟在这么一个心机深沉的主子身边,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吧。 “德公公!”我微笑地看着德英,虽是为妃两年有余,但思想上从不存在的尊卑之观,也难以让我有什么主子的架子。我虽无意改变这个社会的等级,却也无意认同。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素问机灵地将一旁的青绿色折子递给了我,微微福了福,便退了下去。 我一手将折子递给了德英,微笑着说道:“红儿没有送过折子,不知道怎么递这折子才算合了规矩,前些日子差素问出去打听了多人,也只说是交给专门的大人,然后转交公公,递交皇上。后宫不涉政事,红儿不知道哪位大人是管这些递送折子的事儿的,便只能硬着头皮请公公来,虽说直接交于公公不太妥当,但也请公公看在红儿一介女子,不懂官场上的东西的份上,别是叫真怪罪才好。” 德英微微一愣,显然我的行为已经完全出乎他所能理解的范围。可想来也对,这大觞朝递折子的没有千人次,也有百人次,而这后宫递折子转个弯通过他的,恐怕还真是大姑娘上花娇——头一遭。何况这递折子的人,还是后宫最大的管事的主。当然以前皇后也会有棘手的问题无法解决,但也能通过太后,再不济,就直接在床沿边上和皇上说了,哪有我还这么大费周折通过宦官递折子的。若说我见不到皇上,倒也能理解,可偏偏我还是天天能见到圣颜的主,如何不让他费解和犹豫呢? “怎么了,公公?是红儿哪里做的不妥吗?”我似是疑问地看着德英,虽说知道德英为何犹豫,但这折子,今日却是非从他的手中交给觞帝不可的。因为唯有从他的手中递交给觞帝,这份折子才能被视作公函,若是我私下里递给觞帝,那情况便是完全不同了,而我,必须让这个折子成为公函。 “不,不!”德英忙是接过我手递过去的折子,虽然心里明白定是被我利用了,但却也是无可奈何。转念一想,“红妃啊,那是连皇上这么聪明的人都不敢小看的人,被利用一下又何妨?而且,红妃不涉政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体是那院的妃子犯了她的忌讳了吧!”想着,便也不再介怀,揣着这封绿色的折子,又是询问了些事儿便也退下了。 ****** “公公,您为什么那么怕红主子?”出了门,同样跟在德英身边的小顺子纳闷了。要说红妃是主子,自个儿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奴才,所以怕她还有个理,可眼下的德公公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内务府总管,哪个妃子看了不是理敬三分的,何曾见过公公如今日一般忐忐忑忑的?若说红妃宠冠后宫,所以公公礼让三分,倒也合理。可这红妃,侍君两年,虽不见失宠,可也没早先传闻中的那般圣眷在隆了啊,怎么公公还如此害怕她,莫非这红妃还会吃人不得? 德英看着自己身边的小徒弟,微微一叹,才说道:“这宫中身份特殊的,地位显赫的人大有所在,哪怕是最最得宠的妃子也并不见得就是可怕,可这红妃啊……”心下一叹居然也不再多言。 小顺子听了可急了,忙是问道:“红妃怎么了?最得宠的时候也没见着皇上封她为后啊!” “……”德英微微一叹,有些事情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不好说,有些事情却是他们做奴才的都看不懂,看着眼前还稚气青涩的小顺子,摇了摇头,权当警告地说道,“红妃在宫中的地位,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原本就不是我们做奴才的可以揣摩的,反正以后你在宫中做事,能顺着红妃的事情,还是不要逆着来的好。”说罢,看了看手中的折子,再一次庆幸早先皇上所下达的旨意——宦官内宫之人不可随意览阅文书。 “啊?那么说,当初皇上为红妃废后是真……” “啪”地一声,一个响亮的耳郭子响了起来,德英一下子拉下了脸,阴沉地看着自己新近收下的小徒弟,“小顺子,你记住了,要在宫中好好地活着,这些话哪怕是在心里头,也是容不得说的!近日我姑且当作你没说过,若他日再让我听到,莫说皇上知道了,就是皇上不知道,我也一定打烂了你的嘴!” 小顺子何曾看见过自己的师父如此恼怒过,心下一痛,知道自己是真的说了不该说的话,忙是点头应是,如此的情景倒也就此过去,没有其他人知道,哦不,也许远远隐身在树影下的素问会告诉身在听雨轩的主人。 正文 第卅八章 时近子夜,如漆的天空不见一弯新月,哪怕是那时隐时现的星光,也被浓重的云层遮蔽。听雨轩里静悄悄的,没雨的时节里,没有半点声响。整个院落被夜笼罩着,伟大的黑夜,无人能够撼动。 转角听雨轩的屋子,半幽半明的红光闪烁不定,看似划破了夜的黑暗,却在背后拉出拉出一个长长的,更黑、更暗的身影。 “秋夜床前蜡烛微,铜壶滴尽晓钟迟。残光欲灭还吹著,年少宫人未睡时。”轻轻地搁笔,吹干微湿的墨迹,哪怕夜再深,也没有半点的睡意,我知道我在等什么,也知道我等的人一定会出现,而耐心,恐怕更是不需要学习就已经具备的天赋。 端着纸签,凑着烛火,又将诗词念了一遍。王建的《长门烛》,不算太著名,却也不算太无名的诗。虽不能将汉宫长门的深宫幽怨写得淋漓尽致,也非如一代文豪将诗词的美表现到极致,但这首诗词中淡淡的清愁,淡淡的寂寞,几乎无法诉说的宫怨,却又是恰如其分地应着景,拨动着心弦的。 微微苦笑,将纸凑近一旁的烛火,见着火光迅速地将素色的纸签烧尽,却不能将心里的哀泣一同燃尽。 很多事情总是如此的,就比如悲惨的命运,一旦这份悲惨和凄凉达到了极点,一旦悲惨和凄凉贯通了整条生命,人,便也不再觉着悲惨。什么才是悲惨?也许就是这淡淡的酸涩偶尔轻触心弦的疼痛吧。有泪却无法哭泣才是真的痛。 “为什么不用夜明珠,而用烛火?”背后一个声音陡然响起,紧接着一连串的脚步进进出出于,百盏宫灯不出几秒,便照得整个院落一片光明,何曾巨大不可欺凌的黑夜,却也在这一刻被人轻易地击破了,支离破碎得几乎再也无法完整。可屋内依旧幽暗,唯有一只烛火,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红儿见过皇上!”我转过身,轻轻跪在地上,低着头,让烛火带起的阴影将我的脸遮蔽殆尽。我知道,我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起来吧!”觞帝的声音有些疲倦,没有亲自将我扶起,只是由着德英的搀扶,软软地靠在一旁的榻上,从来威严的眼镜下,随着烛光落下深深的影子。 我不以为异,直身而起,依旧坐在我的书桌旁,拿着金属的剪子,拨弄着一旁的烛火,引得烛火劈劈啪啪作响不绝。 “为什么不用夜明珠?”觞帝重复了一下他适才的问题,像个好奇的孩子,执意想要一个答案,也许,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开口,开口问我那个使他不顾夜深子夜也一定要来问一问的问题。 “红儿怕冷!”我淡淡的微笑,说出一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夜明珠的光泽是大海的光泽,沉郁的蓝光泛着丝丝清冷,若是夏日里,自然可以生出半分舒爽之气,可是到了冬末早春的季节,却是冷涩。”顿了顿,我看着外头已然被照得通亮的听雨轩,苦涩地一笑,继续说道,“听雨轩很安静,有时候这种安静几乎可以将一个人杀死,漆黑的夜晚,冷冷清清的院落,如果再加上夜明珠幽蓝的光线,恐怕地狱也不过如此!”转过身,面对着觞帝,继续说道,“烛火虽然低微,光线虽然幽暗,可是它却能让红儿觉着温暖。” “你是在怪朕冷落了你?”觞帝皱着眉头看着我。 “不!”我轻轻摇头,直视着这位伟大的帝王,继续说道,“皇上宠爱红儿,这勿庸置疑,可是皇上,说句大不敬的话,皇宫有多少大,后宫的嫔妃有多少,您又能温暖几人?”我轻笑着看着觞帝,摇摇头,“不,皇上,您并没有冷落红儿,但是红儿……红儿依旧觉着寂寞!森冷的寂寞!” “所以你才递了这样的折子给朕?”觞帝皱眉看着我,“为什么是折子,朕以为你更该亲口和朕说,你知道我对你的宠爱,你知道只要你说,这样的请求我定然允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依旧递了折子,朕是你的夫啊!” 终于话题绕回到了那封折子上,我淡淡的微笑,依旧只是摇头:“皇上,红儿并非为了自己,所以才递了折子。” “你难道忘记了吗?觞朝律法后宫律法第一条:凡后宫者,不涉朝廷政事!你难道真以为朕疼你,会为你网开一面?”觞帝严厉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的眼中找到我递折子背后的目的。 “皇上!”我轻轻地跪在他的面前,却是直视他的眼睛,“皇上,红儿虽然倚仗皇上的宠爱,做了许许多多与理不合的事情,也获得了许许多多其他妃嫔所没有的特权,但是皇上应该懂红儿的,红儿所做之事,从来就不触犯觞朝的律法,也从来不曾试图挑战帝王的威严!” “……”觞帝看着我良久,也不让我站起来,只沉声地说道,“你倒说说看!若有理,朕定然允你!” “皇上,红儿是皇上的什么人?”我抬头看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帝王,无比严肃、认真地问道。 “你是朕的爱妃,是我觞朝的天女、帝妃,虽非帝后,却足以母仪天下!”觞帝回答我,也无比认真、严肃。 我轻轻一笑,觞帝的确爱我,哪怕我自始至终都不愿意履行帝妃的义务,他的爱也从不曾稍减,可是,这样的爱却总是摆在国师预言的大前提之下,多少让人觉着有些可笑。 “不,皇上!”我摇了摇头,“红儿自称臣妾,先是帝君之臣,后为夫君之妾。而皇上先为天下人的君主,而后才是红儿的夫君。” “……”觞帝看着我,并没有反驳。 “既然是君臣,臣对君上表言事,自然以奏折为凭!”我继续说道,“所以从这里来说,红儿虽为后宫妃嫔,却也并没有做错,因为红儿为君之臣,自然可以上表奏折。” “……”觞帝看着我,依旧不言。 “至于律法上所言——后宫不涉朝廷政事,红儿自然也不曾涉足。”我看着觞帝,勇敢地说道,“红儿是皇上亲赐的纳兰家女公子,以文才闻名于京都,今日红儿上表奏折,恳请皇上允诺红儿招揽文人雅士同论诗书礼仪也不过是想要让自己可以名实相符,若真要说事儿,充其量也不过是提供个舞台,令当今文人墨客各展才学而已,如此附庸风雅之事,哪怕真不小心沾染了朝廷之事,那也是不过是一批儒生的议论罢了。如此姑妄言之,姑妄听之之事,难道说就是涉足朝廷政事了?换个说法,难道说红儿不提供这个舞台,这些文人儒生就不议论了?”我看着觞帝,继续说道,“皇上,与其令这些人在人背后私意,不是提供个舞台让他们说出来更好吗?难道红儿错了吗?” “红儿!”觞帝看着我,沉默良久,轻轻一叹,一手扶起跪着的我,一边说道,“你聪明过人,才思敏捷,眼下朕虽然看不透你的目的,但却直觉地相信,你今日所做必然内有原因。” 我低头,知道觞帝已然有了决定,便也顺势而起,却不多言。 “后宫摄政危及天下,朕从不愿意冒此危险!”觞帝看着我,继续说道,“但朕信你的承诺,如君信臣,夫信妻!” “红儿发誓,此事绝不累及政事!”我看着觞帝,淡淡地笑着,无所谓承诺不承诺,反正我从来不以为深受后宫摄政之苦的觞帝会让我这么一个身份背景特殊的妃嫔,有机会沾染上才刚刚有些稳定的政权。 “罢了!朕允你便是了!”觞帝微微一叹,起身由着德英扶着,临出门前,却又是转身看着我,“若怕冷,就不要用夜明珠了,让奴才们多点些烛火,单支的烛火太幽暗了,朕看不清你的脸了!”说罢又是一叹,留下了一院子掌着灯的宫人,照得听雨轩的院落一片通明。 正文 第卅九章 觞朝的京都,繁华如梦。鳞次栉比的楼阁,无一不显示着身为京都商铺楼阁的威严与大气。虽说比不得燕云的精致与豪迈并重,也没有燕云多种文化交流碰撞下的艺术气息,但其所具有的雍荣华贵,却也是身在易辽边陲的燕云所不能比拟的。而近几日,随着大批仕子涌入京都赶考,京都那原本政治与商业味道甚浓的客栈街道,倒也有了几分文人的雅趣。 而今年仕子们迎接科考的气息明显与往年也是略有不同的,因为今年,不仅有连续三日的仕举考试,而且在仕举考试之前的那段日子,还有帝妃红娘娘的帖子。 帝妃红娘娘是谁?这恐怕只要是觞朝的人都是再清楚不过的了。红妃啊,虽非为帝后,却是母仪天下的第一女子,觞帝最疼宠的爱妃,笄礼之上的赐福更是无人可及。而让百姓记住这红妃娘娘的,便是勿庸置疑的天女省份,天女啊,出生便是天将祥瑞,两年前七佛山的乞天大典,圣山上的天赐杜鹃漫山映红,以血祭天,天公开眼。 而向来高傲异常的文人仕子呢?他们虽然不像疾苦百姓那般以天女为上上尊,但是他们却也不得不为这位带着神秘与传奇色彩的女子的才华所折服。红妃是谁?那是纳兰家的女公子啊,四岁通晓佛理,七岁用兵如神解觞与大姚围困,大败易辽鬼面白祈将军之师,如此赫赫声名在此,如何不让他们放下仕子的高傲,撇开男女的尊卑之礼,抬头仰望这位帝妃呢? 沉寂十年的纳兰家女公子,贵为一国帝妃的纳兰落红,以惊世的出生传奇,以傲绝天下的才华横溢,在屏言十八年的科举考试前夕,发下素签红莲的邀请帖子,邀请天下文人墨客,共品天下京古文章。 消息一出,原本还在埋头苦读,闭门不出的仕子们开始游荡于各个书斋,茶楼,以文会友,期待自己的才华能为红妃所看重,进而得了素签红莲的帖子,从而得以亲见天下第一女子,共品天下京古文章。这样,哪怕是科举考试一时失利,有着最受觞帝宠爱的帝妃的赏识,总也好过默默无名折返家中。虽然帝妃以先言不涉政事,可这是不是真的不涉政事,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毕竟红妃不涉政事,可不代表那些想要巴结红妃的人,就安分守己无所行动了。 ****** 四月春暖,百花齐开,和风吹在脸上,也不再是刺骨的寒冷。后宫是寻常男子不可涉足的禁区,哪怕是贵为一国宰相的苏寥没有皇帝的命令也是不得入这后宫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得了觞帝的令牌,得以步出后宫,在外宫闱面见那般学子,但是才区区半月,我却略略有些后悔自己执意要成立的“论谈”了,说实话,在见了那些学子文人之后,我几乎要认为这根本就是觞帝对我的惩罚。 文人学子,自古都是最傲气,也最难相与的人,虽然古有“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样的名句,可同时却也有“万般皆下贫,唯有读书高!”这样的诗词。而显然的,觞朝重文,文人的超高地位,也使得他们有了一丝超然的傲气,只差没有鼻子朝天走路了。 我本是寂寞无聊,想找些事情,顺便分散觞帝对我的注意力,以方便软软等人执行将来的计划。几经斟琢,才觉着诗社论谈比较有趣,决定设下这样的帖子广邀文人谈论天下。可不想啊,这些迂腐的文人,不但未使我的苦闷得到半分舒解,倒反而是令我觉着愈发的郁闷了。至于原因也很简单,不过是仕者的傲慢。因为在他们身上,第一次,第一次发觉原来这个社会上人的等级是如此的明显。 仕农工商,男尊女卑,人分三六九等。所有这些我原就知道。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情,遭遇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从小我便是生而不凡,虽然我厌恶这种身份,但不可否认,正是因为这种身份,才令同样高高在上的纳兰明镜和觞帝将我当作了宝贝,从来不曾轻乎。而朝廷重臣呢?人人清楚我的特殊背景,无人敢用任何的轻视眼光对我。哪怕是帝后湘妃,虽然曾经远显贵于我,可面对还是奴才的我,也不过是肉体上的薄惩,谁都不会,也不敢从精神上蔑视我,侮辱我,毕竟天女的身份何其尊贵?可这群仕子呢?他们不需要权势地位,只需要端出那股文人的傲气,就已然让我明白他们心中的尊卑礼仪。该怪他们吗?似乎不是他们的错,从小的诗文教育早就将这种深刻的等级观念纳入脑海,哪怕他们今日在此因为我的地位而表现得无比谦卑,可那种无关权势地位的尊卑观念,早就成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举手抬足之间,不经意的流露而出。行为可以约束,观念却难以改变,如此单纯、直接的尊卑之感,却也让我没有反驳的理由,真真郁闷。 “仕、农、工、商,仕为农先,农为工先,工为商先,人分三六九等,而这商人最是市侩低俗,自然是最下等的人!”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学子,摇着他那把折扇,发表着他的弘论,“言公子虽是出生于商家,却极力取道仕途,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言或淡笑地看着那位清高的学子,并不觉着生气,一来自己从小就听惯了这样的言论,早已习惯、麻木,二来嘛,他今日接或红妃的帖子,前来参加这所谓的“论谈”可不是与这些迂腐的仕子计较嘴上的是非的,他之所以前来不过是想见见红妃这个人而已。毕竟,当他查之两年前选夫节上所获得的素签诗文出自红妃之手,便已然心存敬佩和倾慕,而如今得以有机会亲眼一见这位诗文绝代的佳人,怎么会错过呢? 我斜倚在亭旁,手上拿着不知名的经文,隔着竹片编织的帘子,洞察着一帘之隔的小院中央的文人墨客。打从第一次“论谈”开始,我便用竹帘将自己与这些文人隔开了距离,虽说起先也曾起过结交的心思,可几次下来,早就被这些文人书生身上若隐若现的傲气给“吓”得退避三舍,所以,长久以来,我一直都是一个良好的听众,听着仕子文人讲百家之言,论天下之事,却从来都不曾想过涉足其中。可今日,我却心生了一个念头,觉着这些仕子的气焰未免太过嚣张,当然,不可否认,言或这个人的品行令我颇为好感,也是原因之一。 我轻轻一笑,挥了挥手,示意一旁弹奏的侍女停下抚琴,站起身,虽不曾踏出竹帘,却也已然贴在竹帘边上。 “这位公子,红儿有一事不明!”我淡笑着,依然以小名自称,不想以宫妃的身份,惹得这些仕子不快。 “娘娘请说!”那位拿着折扇的读书人轻轻一笑,转过身,向着我略微一揖,便又站直了身体,自顾自找了位子,坐了下来。 “公子所说人分三六九等,那万物是否也分等级?”我设下一个套,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上天赐物,自然有高有低,天上飞的龙,地上爬的便是虫,越过龙门的是龙,游戈池水的是鱼,天为尊,龙亦为尊。” “公子信菩萨还是信佛?”我又设下一个套,看着猎物乖乖进入这布好的局。 “……”男子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出这样的问题,“娘娘……说笑了!” 我轻轻一笑,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收网:“依着公子的言论,佛在上,菩萨在下,救苦救难的观自在菩萨因为人间的疾苦而误了成佛的时间,于是菩萨没能成为佛,就如同沙弥不是方丈。” “娘娘此话怎么讲!”男子已然站起,声音变得有些沉郁。 “公子所言上者为尊,就如同商人卑贱,仕者高尚,那么如若要公子选择,恐怕是只愿信佛,不愿信菩萨的。” “娘娘,学生并无此意!”男子已然听出了我的嘲讽,但长久的观念使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娘娘不可以佛做此意。” 我轻轻一叹,并不想在此宣扬什么众生平等,但依旧说道:“古有云:‘民以食为天’公子如何看?” “……”男子微微犹豫,说道,“自然!” “饿死不可再作文章的仕者和富裕可助人做文章的商人,若要你选择,你选择做谁?” “娘娘……” “红儿不过是女子,不懂文人的傲气!”我打断男子的话,却转而问道,“公子信佛否?” “佛是天,自然信得!”男子回答得极为恭敬。 “红儿有幸曾看到过一本书,书名叫做《金刚般若波罗密经》,公子知道否?” “听闻这是七佛山的圣经!” 我微微一愣,倒是才知道这个世界真有这本佛经巨典,不过想来海葬和尚都可存在,《金刚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所以只一愣,便回了神,继续问道:“公子知‘般若’何意否?” “大智慧!”毕竟是文人中的佼佼者,虽是傲气,迂腐,但是学识却不见得低下。 “是的,大智慧!”我轻轻一笑,回了座位,继续说道,“般若是为智慧,却不是普通的智慧,是指能够了解道、悟道、修证、了脱生死、超凡入圣的这个智慧。般若这个智慧包含五种,是为实相般若,境界般若,文字般若,方便般若,眷属般若。这五种的内涵就是金刚般若。” “娘娘四岁就通佛理,学生自然不可比!”男子自谦道,但那口气,却依旧夹带着些许的不屑和傲气,想来不信四岁的孩童能懂什么佛理吧,嗯,就这一点,我也不信。 “知道境界般若的含义吗?或者说,什么是境界?”我轻笑,不为仕子的无理而恼怒。 “佛经中所说的境界就是境界,无法注解!”男子硬气地说道。 “是了,境界就是境界,无法注解!”我轻轻一笑,突然说道,“‘云在青天水在瓶’这就是佛所说的境界。” “云在青天水在瓶?”一旁始终不发一言的言或突然复颂道。 “是的,云在青天水在瓶!”我看着言或说道,“看来言公子明白了!” “娘娘好诗才!”言或一笑,继续说道,“云自然是在高远的天边,水却在瓶中放于桌上,一个那么高远,一个那么浅近,可这世间不可缺云,而这人间不可缺水。” 我淡淡的一笑,接着说道:“在圣山的尖顶,云雾缭绕的地方,你会发现瓶中的水是水,山间的云雾亦是水!” “……”适才拿折扇的男子抖地向前迈了几步,却又退下,对着我深深一揖,说道,“学生章才,虽然耳闻娘娘的才学,但始终不信,但今日,学生佩服。”顿了顿,转而又说道,“娘娘以为学子清高傲慢,学生也以为仕者高人一等,但今日娘娘所言,学生知道自己是错了,但是,也仅仅是学生知道错了!这世间不平之事,何止百千,娘娘您是否又真的能将众生一视平等?” 我看着这位傲气的学子,微微一笑,却是回答道:“不,红儿不能,红儿是人不是佛,是人就有私心,有私心便不可能全部做到平等。” 那人才想开口,我却又急急打断道:“‘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天上只一轮明月,但照应在万千江河上,每一条江河都有一轮明月。万里的晴空,没有一点云,那么整个的天空,处处都是无际的晴天。佛说,任何一位众生,只要他有心学佛,他便会有佛性。而我虽未能做到面对众生皆平等,却有一颗视众生为平等的心!” 言罢,满座皆静,而那位傲气的书生听着我的话,却是沉默微思,紧皱的眉头,似乎有什么事情令他犹豫不觉。而当我以为今日的“论谈”不过如此便该结束的时候,那位傲气的书生,却从怀中端出一封信,上前递给了一边伺候着我的素问了。 正文 第四十章 夜很深,听雨轩内灯火如昼,但是再明亮的灯火可以驱赶夜的黑暗,却依旧无法驱赶开夜的宁静,无雨的夜晚,听雨轩内死寂一片。 屋内半是幽暗,照旧点着烛火,照旧仅一支烛火,昏暗的火光随着从窗户处吹进来的风,轻轻摇曳着。我隐身在窗边,躲开烛火的幽光,将整个身子掩藏在光明背后的阴影里,任凭黑暗将我完整地吞噬干净。 轻轻一叹,回转过身,烛火摇曳的书桌上,青色缎玉的镇纸衬着一封红色的血书,显得格外的怵目惊心。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轻皱着眉目,想不通事情的起落。昔日那个温雅天真的尔冬哥哥,时至今日为什么会为了权势变得如此暴利、残忍了?是因为他本身潜藏在体内的那抹血腥终究让觞帝废弃了他太子的身份,还是因为觞帝废弃了他太子的身份,才造就了今日残暴的他?是人之初,性本善,还是人之初,性本恶,这原就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千古无解论题啊。 一阵清寒的风直灌入脖子,微冷的寒风中,似乎还夹带着一抹熟悉的戒草清香。 “殇隐!”我轻轻启口,记得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他曾告诉过我,他还有一个名字叫殇隐,那个大姚九皇子还不是今日皇子身份的时候的名字。 “你变得敏锐了!”紫式隐轻笑着走出烛火背面的阴暗,自如的仿佛这里是他的家一般。 我倒不担心外头的侍女,他敢出入听雨轩,以真人的身份出现在我的面前,自然早就将一切收拾妥当。 “你的身上有戒草的香气!”我转过身看着紫式隐,依旧俊逸的脸庞有着深深的疲倦,一路风尘仆仆,不用诉说已经明明白白显现。 紫式隐因为我的话微微一顿,继而走到我的跟前,揽住我的腰,凑近我,鼻息吹着我敏感的耳朵,轻轻耳语道:“我以为我的身上该是杀戮的血腥!” 我轻轻摇摇头,早就从软软送来的赤鸟的纸签上得到了情报,觞朝的九皇子紫式隐虽未杀父篡位,但却已然摄政为王了。大姚国的宫廷,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杀戮。 “戒草的香气,像是七佛山圣山上的香味,很淡,但是很清晰!”我深深呼吸,任凭自己沉湎于这种熟悉的芬芳之中,不想有任何的挣扎与无谓的抗拒。 “你真的闻得到戒草的香味?”紫式隐突然变得有些激动,紧抓着我的手用力得几乎要将我的手腕折断一般。 “怎么了?”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是曾经掌管命运的上神轮,神入人界,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直被我忽略了。 “你记起什么了吗?”紫式隐看着我的反应,突然问得变得格外的小心翼翼。 “我该记起什么?”我看着他,脑中的思绪还是一片混乱,众多的迷乱理不出任何的头绪,但是直觉的却是知道,似乎一切的迷乱、混沌都可以在他身上找到答案。 “你还是什么都没有记起!”紫式隐微微一叹,抓着我的手改抚我的头,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轻轻的声音,有着太多我不能够明白的疲倦和伤痛。 “……”我无言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是安慰,还是做些其他的事情。 “但是你终究还是想起了戒草的芬芳,是在惩罚我曾经对你的残忍吗?”声音很轻,最后几乎是自言自语的喃喃。 “……”我微微挣脱开他的怀抱,一股清冷突然袭上身。不可否认的眷恋,畏寒的身子,总是会眷恋温暖的港湾。而这个只偶尔才展现温柔的男子,此时此刻的脆弱却几乎拧痛了我的心,冥冥中似乎有着什么牵连,却始终想不透澈。我看着紫式隐的眼睛,执意想要一个为什么的答案。 “忘记戒草了吗?那是圣山上的神草,是燃烧在佛祖身边的芳草,戒断情欲,隔绝生死,唯有本着修佛之心的佛门弟子,身上才会荡漾开戒草的芬芳。我是上神,我身上的戒草之香,唯有同样身为神的人才能清晰辨认出来,而你,也许是陈年的记忆,带给你的直觉吧。”一时疲惫的紫式隐轻笑着解释道,看似寻常的描述中,却有太多我不可以理解的词汇。什么叫做陈年的记忆?什么叫做只有同样身为神的人才能辨识? “什么意思?”我皱眉看着他,急于解开一团的乱麻。 “你忘了我,却没有忘了属于我的戒草芬芳,你在我身上留下了一件东西,也在自己的心中做下了一个连元天上神也无法抹去的印迹,看来,你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断情绝爱!”依旧是喃喃的声音,似是自言自语,而我,也是听得模模糊糊。依旧将我搂紧,仿佛只有如此才能驱赶这春日里的寒气。 我任凭紫式隐抱着,不断重复着他似是而非的答案。脑海中似乎一片的混乱,没有任何头绪,抓不住任何的痕迹。可转念却又似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事实条理清晰地如同电影不断地在我眼前闪过,可我,却又总是无力去抓住那些答案。不,也许是潜意识中不敢去抓那些答案。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抬眼望着紫式隐,不再相信是命运的错误将我安排在这里,也更加不相信之前和轮所订立的契约,我会出现在这里,似乎是一则有计划的谋算。 “还是瞒不过你啊!”紫式隐微微一叹,“你的转世是不被允许的,强行的转世带来的不单是需要历经千般磨难的苦海,而且你的灵魂也会在苦海中烟消云散,上神以自伤的代价许了你十世的轮回,过了第十世,连同你的灵魂也会消失在三界的裂缝里。”紫式隐拥紧了我,微微颤抖的双臂似乎透着一种害怕,“我找了你整整十世,法力耗尽,才在佛祖的帮助下,在千年后的土地上,找到了即将湮灭的你的灵魂。”轻轻抚摸我的长发,轻轻的诉说,“第十世,你有三重灾难,我无从判断灾难因何而起,也无从知晓如何才能渡你冲破劫难,所以我唯有能做的,就是将你带到我可以掌控的时空,在你遇到灾难的时候,带你骗天、渡劫,一旦渡过了这最后的三劫,你的灵魂便能重回三界了。你的第十世是帝天掌管的世界,区区上神的我,并无法力介入,所以我将你带到了这里,助你渡劫。”当然更重要的是,那位自伤许你十世轮回的上神也在这个世界,只要找到了他,也许你的记忆就会解开。当然这样的话,紫式隐并没有说出口,直到遥远遥远的将来,我才明白了今日紫式隐那未说出的另半个理由。 “我不懂!”我看着紫式隐,太过玄幻的说法,令我无从相信。是事实,还是另一个搪塞我的谎言?他,一介上神,为什么执意要帮我渡劫,如他所说,我不过是一抹游魂而已。 “唉!”紫式隐微微一叹,“你不需要懂,你只要过着你的生活就可以,我会在你身边,不会让你的灵魂消散……”我还想问个答案,他却吻住了我的唇,没有暴力的掠夺,极尽温柔,极尽珍爱,仿佛我是绝世的琉璃珍宝一般。久久,才放开我说道,“别问,也别乱想了,你总会记起来的,因为你记得戒草的芳香,所以,总会记起所有的一切的。” 我任凭他拥着我,隐身在烛火的昏暗中,不再去想那悬乎的答案,就如他所说的,他在我的身边,而我,总有一天会知道答案。 正文 第卌一章 黑夜与白昼,谁都只能称王半日,无论多么强大的黑夜,无论多么明亮的白昼,当日月交接的时辰一道,谁都必须向着对方俯首称臣。就比如这世上,没有哪个朝代可以真正千秋万代。中国人有句话,新事物总是能够战胜旧事物的,只是在这战胜的道路上总是布满着荆棘。政治老师怎么说的?前途是光明的,前进的道路是曲折的!伟大的中国人智慧! 我躺在床上,一点点感受着黎明的到来。鼻尖浅浅的戒草芳香,宣告着昨夜一宿的轻狂。可惜啊,左臂的守宫砂依旧赤艳如血,无端地在告诉我,昨夜,不过是一场春梦而已。只是原因啊,不知是我真做梦,还是那位带着戒草芬芳的上神依旧执著于我那似乎被尘封了的记忆。那么我呢?为什么允许这样暧昧不明的关系存在?想不通,要是以前的我会抓紧每一分钟死命地找到答案。但是经过昨夜,我知道,当我的记忆依旧残缺的时候,我便也不可能找到答案。那么唯今的选择,想不通便不再想。权当自个儿畏寒,多个人形热水袋吧。 戒草的香味淡淡的,萦绕于满满的帘帐内,可是青色的帘帐内,却只有我睁着眼睛等待着第一缕阳光的到来。他总是如此,对他人和危险有着我所不能理解的敏锐度。他的隐去,无非是他人的到来,不用人提醒,用微微开始退去温度的脚趾头想想,答案便也了然于心,大概是素问已经起来了吧。戒草的芬芳,再加上一些佐料,似乎是绝佳的镇静剂呢! 天渐渐明朗,当第一缕阳光驱散最后的阴霾,素问便如钟表般的精准,敲响了我,院落的门:“姑娘,天明了,该起身了!” 姑娘?!是的,私底下她依旧执著地叫我姑娘,仿佛我的身份除了纳兰落红之外什么都不是。而她,也仅仅是一个侍女,不属于华丽的皇宫,也不属于权倾后宫的红妃娘娘。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只是下意识的应答,没有任何的意义。 朝着青色的床帐又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决定起身。虽然我根本就是只眷养的小鸟,早起晚起都少不得美食,可醒后的独眠,也不过是将温暖的被窝越睡越冷而已。 息息嗦嗦地收拾了一番,不一会儿,素问便端着洗漱的水走了进来,时间拿捏的极好,毕竟是最懂我的素问,不是吗? “姑娘,太后娘娘差人来了,请您今儿个到她那里去一趟!”素问一边帮我收拾着已然散乱的长发,一边说道。 我微微挑挑眉,后宫里的太后?还真是许久未见的人物了呢! 说来还真有些惭愧,我,大觞朝的帝妃,后宫的掌门人,可偏偏性子惫懒,外加视宫廷礼仪于无物。倒没有刻意做一些夸张如小燕子的行为,只是关上了听雨轩的大门,谢绝了一切后宫妃嫔的请安,顺便也让自己省了向太后祖奶奶请安的麻烦。哦,对了,眼下我是觞帝的帝妃,论着辈分,已经不是祖奶奶了。 至于太后,自打皇上无情地将苏皇后打入冷宫开始,太后便也将自己幽禁了起来,虽不似我连带的将各路人马统统挡于门外,可却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许是真想通了不愿涉足朝政,也许是觞帝杀鸡儆猴的刀起了作用,总之,这曾经也在朝廷上威风八面的太后,如今也只不过是一介后宫的老人而已。而也正是我性懒不出门请安,她将自己幽禁的双重不作为,才导致了今天我入主后宫两年,见她的次数不过五指可数的局面吧。而这样的局面也几乎造成了我差点点要将这位伟大的太后忘记的事实。只是今日……什么事呢?就在我昨日收到血书的今日,那么敏感的时候,会有什么事情呢?还是说这血书的事情,根本就是太后的计谋?目的呢?难道是让我插足朝政?没有理由啊!无论觞帝同意或者震怒,都不可能对太后有好处啊!若说是因为想夺回后宫的执掌权,可以眼下局势动荡三分看来,觞帝也似乎不太可能不顾忌纳兰明镜将我打入冷宫的啊?毕竟纳兰明镜不是渐渐没落的苏家,而我并不是苏皇后,不会甘愿挑个理由来让觞帝定我的罪!那么,那位伟大聪明,曾经权势几可遮天的太后,打得又是什么算盘? “姑娘,佛兰说太后那里会为您备下早膳,您看,您什么时候过去?”素问不理会我的发楞,梳完了髻,按着规矩给我插上了金步摇,才问道。 “哦!”我回过神,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双眼迷离,真真要庆幸自己有发呆的毛病,所以时常的走神才没有引来过多的侧目,虽然我从不认为,素问会因为我的行为而产生侧目,“叫人备下轿子,这就过去吧!” 素问领命出去张罗,留得我半倚着房门,享受着清冷的阳光。好在听雨轩没有太多的侍女,否则指不定我这站没个站样的样子,会落下多少口舌。 ****** 太后的泰安宫,繁华依旧,可惜经年累月的繁华,就如看腻了的美人,已然失去了昔日那震慑人心的感觉。 轿夫抬着轿子,一步步步入泰安宫,与往日必须在宫外下轿不同,如今我的身份已然可以抬轿入内院了,只是素问依旧不得入内,于是在外苑换了个侍女,稍停片刻,照旧一巅一巅地抬了进去,而我,看着金壁辉煌的深宫院落,思绪倒有些飘忽起来。转着转着,居然想到了女人与美女身上。说起来女人看美女倒是和男人看美女有些许人不同。男人看美女一为赏心悦目,二来也是一种生理的需求。可女人看美女,一来还是为了赏心悦目,而二来无非是为嫉妒找到一个良好的宣泄出口。从一定意义上讲,女人看美女的眼光总是比男人更为苛刻一些,所以也只有女人认为美的美女才是真正的美女,因为女人对于这种美的震撼只有一次,只第一眼的震撼,也只一次便无第二次的机会,至于接下来多看的几眼,所衍生出来的除了欣赏或者嫉妒绝对不会再有其他的类震撼感觉。而这泰安宫的华贵,恰恰就是这么一个美人,第一次接触给人以震撼,而后衍生出来的不过是觊觎的色彩。而到了如今,面对这一室雍容富贵的泰安宫,我甚至不会再有其他羡慕嫉妒的感觉,倒是反而庆幸起自己所住并非泰安宫而是听雨轩。虽说同是幽禁,但住在听雨轩,至少在看起来更像是隐居,而不是金色的鸟笼。 “娘娘里面请,太后已经备下早膳在里头等着娘娘了!”佛兰撩开轿子的帘子,一手扶着我,一手将我引进院落,撩开厚厚的门幔,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将那已然有些冻冷的身子,回暖了几分。 我站在门边,由着侍女七七八八脱下我外披的大袄,心下却是百转千回,怎么叫呢?是太后奶奶,还是太后祖奶奶呢? 眼见着侍女们利落地放上了跪垫,值得轻轻一叹:“红儿见过太后,给太后请安!”算了算了,既然搞不清状况,索性去了省事,反正礼貌这一词,眼下用不用也无所谓的。就让这些厅堂的人认为纳兰落红侍宠而娇去吧! “红儿啊!快起来吧!”太后微微挑了眉,语虽亲切,可这神情却是万分的冷漠,只自顾自地用着早膳,根本不在意我的一言一行,“好些时候没见着你了,你这丫头就是懒啊,连个请安的礼节也省了,亏得皇上和哀家自小看你长大,也宠你,才由得你没大没小的。”顿了顿,冷冷地吩咐了身边的丫鬟为我备上了餐具,才继续说道,“这哀家不来请你,你还真是不出现的,听佛兰她们说,你这阵子连院落都不曾踏出?” 我接过碗筷,拿不定这太后娘娘唱得是哪出戏,倒也不动如山,只顺从地应着:“红儿畏寒,年前忙碌身子有些虚,所以皇上允了红儿在听雨轩歇着,就没出来!” “嗯!”太后轻轻一应,“尝尝吧,是御厨房里酱的酱菜,我听说你爱吃,就让他们多拿了些过来。” “哦!”我点点头,埋头吃着,不太想去了解太后今日行为中的古怪。 太后见我不言,又说道:“我听说皇上是不喜你吃这些的,说是太清淡了,恐怕最近你也嘴馋了吧,今日就陪着老太婆到处逛逛说说话,连着午膳也在这吃了吧,也好变着花样给你解解馋。这样,皇上也不会怪罪上谁了!” “嗯!”我轻轻应着,不去问里头的原因。 …… 饭闭,柠檬水洗手,绿茶漱口,这早膳算是吃完了,至于接下来该怎么着,那也该看太后的意思了。 果然,才片刻,太后便是发话了:“红丫头,你封妃也近两年了吧!” “两年多了!”我接过佛兰特意为我准备的暖炉,微微笑着点点头,便是独自把玩起自己的手指。 “两年多了啊!真快啊!”太后点点头,看向远处,视线却没有任何的交集,“苏丫头进那冷宫也有两年了吧!” 我微微一怔,不知太后怎么会想起了苏皇后。 “我听说你在刚废后的时候去看过她,后来呢?可曾再去看过?”太后看着我,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不!”我如实地摇了摇头,我的确佩服甚至欣赏这位废后,但是我更知道,以我眼下的身份,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她,都不适合见面,所以,无谓的事情,我从不多做。 “前些日子我派人去看过苏丫头了!”太后轻轻一叹,“她倒是一心向佛了!” “哦!”我依旧应着,却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你自幼就通佛理,以后可以多和她去参参佛,相信皇上不会介意!”太后拨了拨漂浮的茶叶,轻轻一抿,又说道,“听说皇上允了你一件事情!” “嗯!”我点点头,“红儿身在听雨轩难免寂寥,皇上允了红儿在外宫接见一些仕子,也是从侧面帮着皇上看看仕子的心声。” “‘云在青天水在瓶’、‘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我听说这是你昨日的诗作?”太后看着我,虽是疑问,却无比肯定。 我淡淡一笑,想到:我和太后都深居后宫,一副两耳不闻天下事的样子,却不料,大伙儿的信息都灵通的很啊! “随心之作罢了!”我应着,不再如四岁时那样,极力辩驳诗文的著作权,何必呢,都没有意义。 “因为是人不是佛,所以有私心,作不得万事平等,却偏偏有一颗平等待人的心!”太后喃喃了几句,转而看着我,“那个仕子因为你的平等待人之心,给了你一封血书,一封本该是给皇上御览的血状!” 我手一顿,昨日“论谈”人不多但却杂,想来被太后知道也不是什么希罕事儿,所以我丝毫未觉得意外,只是眼下这太后突然一问,我倒是开始担心起那个递呈血状的高傲仕子的安危了。这件事,一不小心便会是满身臊啊! “血状状告何人?”太后看着我,直接问道。 我轻轻一笑,用着无比坚定的目光回视着太后:“虞南侯王——李尔冬!” “……”太后皱眉,沉默片刻,才似是随意地问道,“皇上知道了吗?这事儿如果不是太大就别闹到皇上那儿了!皇上近日来身子骨越发虚了,太医们嘱咐皇上别太劳累,若你能处理就处理吧,哀家也不会让人说你后宫涉政的!” 正文 第卌二章 哀家不会让他人说你后宫涉政! 太后的话语如同八九级的地震,一次次地在耳边回荡。不会让他人说我后宫涉政?也许太后的权威的确无与伦比,可若这个他人是这大觞朝的帝王呢? 轿子一颠一颠,极富规律地上下晃动着。我当然清楚太后的意思,太后是想让我插手废太子李尔冬的事情。若是可能,根本就是想让我极力阻止那个献上血书的青年仕子和皇上的会面,并且同时销毁血书,包庇李尔冬,为他那可能的罪行销毁一切的罪证。也许是太后病急乱投医,也许是太后从来都认为我和李尔冬的交情足以为李尔冬做一切的掩饰,却从不曾想,也许我的骨子里潜藏着某种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世界观、价值观,或者她根本不信我对仕子的所言,她根本不信我真如我所说的,做不到平等,却偏偏有颗平等的心。那么我会怎么做呢? 隔着垂落的轻纱幔布,看着那一丛横出屋檐的青竹,也许,该去看看那位一心向佛的帝后了吧。毕竟我实在不信这太后无事会冒着触怒觞帝的危险去看望一朝的废后?!也许见了那位聪明绝顶的帝后,一切都会有答案了吧。 太后执意让我插手的事,我心中与太后完全违背的价值观,以及觞帝明言不得涉足政事的警告。是做还是不做?是顺着太后而做还是顺从自己的良知而做?也许见了那位帝后,一切都会有答案了吧。 “素问,去苏皇后的院落!”我心下一动,对着在外随侍的素问轻轻吩咐道。 “是的,姑娘!”素问还是昔日的素问,果断地执行我的命令,并且不问一个为什么,甚至连一丝疑问的眼神都没有闪现一下。真不知道她是坚决地相信我自有我的考量,还是根本不屑于知道我的那些小心思。毕竟,眼前我所做的一切,比起那远在边关的纳兰明镜的用兵为握,真的什么都不是! ****** 轿落门前,抬头望向高高悬挂的匾额,我心下微微一阵讪笑。我想我知道为什么西岚大陆的这段历史从来不曾出现在曾经所见的历史书中的原因了。毕竟这样的历史,从外观到本质根本就如同一则故事,残忍、幽默、戏剧性,却缺乏了历史的庄严,连野史的资格都够不上。 西岚大陆,三国鼎立,其他诸国或多或少不过是倚仗着三国的国力无法爆发大规模的战争才得以存在罢了。这原也符合历史,倒也有七分像那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三国时代,可偏偏这所谓的三国却并非国力强盛而互相牵制。想那易辽,曾经多么勇猛善战,那白祈一代诡将,那易辽国主一代枭雄,可惜,在最不是时机的时候,像最不该成为对手的对手宣战了,不单选错了时机,挑错了对手,还一挑挑错了两个对手。结果,被大姚和觞朝的联军折去了八十万的兵力,甚至还一度被人兵临城下。屏言六年到七年,那绝对是易辽最黑暗的年份,从一路的高歌猛进,到被人算计被人兵临城下,那简直是一场最恐怖的恶梦。而后十年,易辽再也没有兵力,修生养息成了它不得不的选择,可偏偏还遇到了如同地鬼催令的瘟疫,眼见着国力的耗损,眼见着统一局势的东去不回,生为枭雄野心统一西岚的易辽国主何止是郁闷二字可以形容的?可惜,易辽衰弱了,这是铁铮铮的事实。 那么大姚呢?大姚国主惧内,姚后虽为把持朝政,可这太子的位子却是极端稳妥的,哪怕那太子再如何不济事儿!可惜,不济事儿的太子再不济事儿也好过一个会闯祸的太子,而偏偏那姚后的儿子,大姚国的太子,就是这么一个闯祸的主儿!一句话,让易辽兵临国都,一场仗,不但淹没四十万兵力,连同自己的命也葬送了。大姚国后继无人啊,可姚后怎么可能让太子的位子拱手送给自己的死敌的儿子?慌慌张张的从民间找回一个失落的太子,想着民间的太子无母,自己定可以凭着对太子的“知遇之恩”照旧辉煌半世,却不想找回的太子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说什么敬重,恐怕是恨意更多一些吧。引狼入室的结果就是喋血宫廷,就这一点来说,紫式隐做得极为干净利落。既不做大姚的皇帝令史官写他什么弑父篡位的文章,却偏偏权倾大姚,摄政朝堂。可惜,大姚自古就是重文轻武的地方,屏言六年到七年对易辽的战争虽是胜利但也受创太深,哪怕是今日换了英名的主君,也不可能在几日光景就摘了病夫的帽子,所以,大姚也是弱国。 最后的觞朝呢?王太后的两度垂帘听政,却偏偏不是武则天般才干出色的人物,到了最后,也不过是被三公赐死的命运而已。而之后的觞帝呢?虽是绝对玩弄权势,聪明狡诈无可匹敌的主君,却也只能日日忙于朝堂上各方势力的平衡,军虽众,却偏偏不掌握在君的手中,时时刻刻担心着后宫摄政,时时刻刻担心着王朝顷覆。工作过的人总是知道的,一个单位小团体主意明显,权斗分野严重,那么这个单位再如何闻名,也不可能真正强大,而且可以说根本不具备多少的竞争能力,而这大觞朝,就如同这样的单位。也好在觞帝看得清,极力的肃清门派,可以相见,到了今后,觞朝总会团结一致走向繁荣的明天,只是今时今日,这国家,也是弱定了的。 这样的三国鼎立,若真上了历史,不成笑话也难吧。可偏偏这笑话还不止此。 别的且不论,就说说这生活了十七年的大觞朝吧。有一个自我幽禁的太后,有一个终日闭门不出自闭听雨轩的受宠帝妃,还有一个身在冷宫,却宫门大敞,无人看管,不似被软禁了的废后。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另类?! 我看着冷宫的匾额高悬,屋檐上几簇冒出墙外的翠竹,再看看虚掩着不见人看惯没有上锁的宫门,突然觉着有趣极了。这感情好啊,要是全觞朝的囚犯都向着我们三人学习,这觞朝的牢房里倒是可以省下不少的牢头和门锁了。就不知那些被省下的牢头会不会就此下岗失业?! 微微一愣,自忖最近脑子如同糨糊尽是想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忙是甩了甩脑袋,极力将脑子里这些个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去。顺手推门,“咿呀”一声,门便顺势开了去。只是几乎光洁的门环多多少少透露出这冷宫,也许未必真的清冷。 绕过翠竹,我熟门熟路地向着院落深处走去,眼见着就是正院的院子,我便是对着素问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再进去了,便是独自踏入了正院。 苏皇后就坐在太阳照着的屋檐下,旁边摆着供桌,燃着香火,还有一个一看就是上品的木鱼。香火的味道极淡,不知是因为我戒草闻多了,对香火的气息麻木了,还是这院子本就极少燃香火,总之在适才穿过的竹间,我几乎闻不出一丝的香火味,倒是和香火弥漫的圣山林间极度的反差。苏皇后拿着棍子敲着木鱼,一下一下,极富规律,念念叨叨着经文,看起来极其虔诚,只是这经文,却是我从不曾听闻的。 “昨日夜里太后才来过,没想到今日红妃娘娘倒也到了!”苏皇后放下敲打木鱼的棍子,转头看着我,“是太后让你来的?” “不!”我轻笑着否认,不能说太后让我来的,太后不过是提醒我有段时间忘记这苏皇后了而已,至于其他谁让我来的……现在很难说。 “哦?”她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转而又似是了然,“如今的红妃自是不同往日的红丫头了,何况在你还是丫头的时候,太后就未曾能够差遣得动你,倒是我疏忽了。” “……”我淡笑,不想去辩解或者争执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说吧,你来有什么事?”苏皇后看着我,眼下她虽已经不再是这觞朝的帝后,可那自小养成的傲气,并不能因为这两年的冷宫生活而有些许改变。何况这冷宫,并不如电视剧上所描述的那么清冷破败。毕竟是一国的皇宫嘛。 我笑着,有些事情倒是渐渐清晰起来。随手翻看了一下佛经,轻手抚过精致的木鱼,才转眼看向这昔日的帝后,问道:“娘娘,红儿只是一事不明,所以想从娘娘的地方得到一个可能的答案!” “哦?是吗?”苏皇后斜眼看了我一下,“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赐天女,位高权重,极三千宠爱于一身的红妃,居然还有问题要来问我一介罪妇的。” “人不可能无所不知,否则上帝和老天爷就失却了信仰他们的信徒了!”我轻轻一笑,坐在她的对面,问道,“娘娘,还记得当初你我的谈话吗?” “两年的时间,罪妇虽然终日无所事事,但日久消弥,有些事情已经记不太清楚了!”苏皇后冷冷一笑,那“罪妇”二字更说得格外讽刺。 “红儿约略记得,娘娘曾经说您爱皇上,为了爱皇上您甚至不惜在自己身上安一个罪名,不惜后辈子孙读史书而唾骂您,红儿当时觉着皇后不过是意气用事,所以如今想问一句,您是否后悔了?” 苏皇后轻轻一叹,收敛了适才剑拔弩张的气势,对着我微微苦笑:“红儿我以为你变了,毕竟在权势的面前很少有人可以一尘不变,可如今看来你依旧不曾改变。你知道我是多么嫉妒你吗?当我知道你被封为帝妃的时候,我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杀了你,可如今我才发觉原来是我错得离谱。” “……”我不言,静静等待苏皇后的后话。 “我爱皇上,始终不变,哪怕因为这份爱,让自己沦落到如今的局面,我依旧不曾后悔分毫。皇上有错吗?不,他没有错,他不过是不爱我而已。”苏皇后淡淡一笑,“你不该问我是否为当初的行为后悔,因为你知道,我不曾后悔。为什么要后悔呢?至少在这一世上,我爱过了,飞蛾扑火,虽是生死灿烂,但也仅仅只有那扑火的飞蛾才能体味到那瞬间的幸福。而没有这么激烈的爱过,不曾如此激烈的试探,也许我这一生就只能活在自己胆小怯懦的懊悔之中。的确,我的激烈行为只是证明了皇上并不爱我的事实,但是如果我不这么做,也许我一生都只能在爱与不爱的虚幻中彷徨。可我做了,所以如今的我,虽心伤,但至少不会有彷徨。他不爱我,并不意味着我不能爱他,就因为我知道他不爱我,我才能不再计较他是否可能的回报。我清楚的知道,我的爱不会有回报,但那又如何?” 我看着苏皇后,依旧不言。 “红儿,你知道吗?我嫉妒你的。因为你不懂爱,茫茫然然,可偏偏是这样茫茫然然的你,却得到了我们这群苦心追逐的人所可望不可及的爱情。” 我轻轻一笑,问道:“如果人生还有选择,你是愿意永远陪伴在自己所爱,却不爱你的人的身边,还是陪伴在爱你,可你却不爱的人的身边?” “需要问吗?”苏皇后朝着我摇摇头,“选我所爱!” 我轻轻一笑,瞬时豁然开朗。是了,是真的爱,所以才会如此的选择。因为唯有如此用生命爱着的人,才会选择自己所爱却不爱自己的人。无法得到爱的回报又如何?至少可以成全自己的爱情不是吗? “红儿,你也爱了吗?”苏皇后看着我,眼中第一次泛出淡淡的哀泣。 我回给她一个微笑。爱吗?什么是爱?又爱谁? “娘娘,红儿从来不相信爱情,不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着至死不渝的爱情,不相信有人可以赤裸裸地只要爱情而不屑权势、地位和名誉,甚至放弃亲情和友情。可偏偏红儿却总是在辗转地寻找着爱情,从一个人身上,到另一个人身上,企图从他人的身上发觉爱的影子。记得皇上在笄礼上给红儿的赐字吗?青鸾!一种一生都在寻找爱情的鸟类。”我有些答非所问,末了却惨淡一笑,“娘娘,原本我以为我可以在您的身上找到爱情的影子,我也曾一度在您的身上找到了爱情的影子,可为什么偏偏还是错了呢?” “……”苏皇后看着我,皱着眉。 “太后来找过您,您知道我收到了血书,而您给了太后指示,想借我的手,救尔冬哥哥,或者借皇上的手,将我杀去!”我淡淡的笑着,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你想要救尔冬哥哥我明白,因为尔冬哥哥几乎是你苏家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可您同时也明白,救下苏家便是与皇上为敌,但你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为什么呢?这分明是与你两年前的行为相违背的,因为两年前你所做的,不就是为了躲避苏家和皇上的战争吗?将自己置之事外吗?我找不到原因,唯一可以的解释,就仅仅只是说您需要一个绝对不令人注意的身份,从而帮助苏家逃脱劫难,若是可能,就如您所说的,您希望自己的身影可以在皇上的心中留下一片足迹。两年前的计谋环环相扣,你不过顺着湘妃的事情将计就计而已。一代帝后,如此清高的竹样女子,怎么可能甘愿自己沉湎于无望的爱情?您很勇敢,您可以接受皇上不爱您的事实,但您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将亲情全部抛却的不孝子孙。您爱皇上,却早已不再纯粹。昔日的多情,不过是演给我看的一出剧目罢了。” “……”沉默片刻,苏皇后突然大笑起来,久久才转而看着我,“那又如何?我难道没有资格算计自己的情敌吗?而今日,面对太后,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 “竹本无心,无心则无伤,无伤则不惧!”我笑着面对昔日的帝后,却不知对竹的如此形容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自己,“冷宫终究还是冷宫,不便与人进出,竹园的匾额该换成冷宫二字,我想,我不会再来看您,至于苏家,您不该插手了!” 轻轻一叹,转身便是离去,没想到啊,刹那间想通的事实却是如此无情,也从没有想过第一次动用帝妃的权利却是为了将冷宫中的女子彻底隔绝。终究还是被拖入了权势的泥泽,几经反抗,反而将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境,令泥泽几近没顶。好吧,好吧,既然无法反抗,就好好的享受吧。 易辽燕云叶家的子女啊,多么辉煌跋扈的家族,多么耀眼夺目的权势风云。也许我也承接了燕云叶家的血脉,所以也承接了将权势玩弄于掌的天赋。人的潜力真是无情啊,才转眼间,我便也成长成了一位权势的高手!无法超脱,那么就将一切都粉碎吧,当一切粉碎的时候,人也自然超脱了! 走出院门,烫金的竹园二字仿佛蒙上了薄薄的灰尘,淡淡的戒草清香,轻轻弥漫在身的周围,轻轻驱赶开那涩冷的春寒…… 正文 第卌三章 当阴谋的书卷已经写就,接下去的事情无非是让故事的主角一个个按着预先设定好的剧本一步步演下去而已。 好的剧本是第一步,好的导演是第二步,接下去便是需要好的演员。年轻的演员虽然听话充满活力,能够以最真实的样貌扮演最本色的自己,可年轻的演员缺乏经验,一不小心就容易成为导演的傀儡。成熟的演员呢?演技绝佳,充满思想,沉稳而能够深刻的理解剧本的真髓,可如此的演员太过的思想,往往就又不是导演所能掌控的。虽然演的戏很棒,但却往往一点点偏离了导演预先的设想。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大概也就是如此。 眼下我这儿有一个不错的本子,也跳上了一个绝佳的演员,可这剧本是顺着我这个导演演下去,还是顺着演员走下去,却又不是我或者他可以掌握的了的了。呵呵,一台真实的舞台剧,以性命做赌注,缓缓的拉开帷幕…… …… 听雨轩内静悄悄的,午时刚过,正是春困的最佳时机,也往往是整个王城守备最弱的时候。 昨日回来,素问就向我辞行了,她毕竟不是这皇宫里的人,所以,纳兰明镜一吆喝,怕是这大觞国的皇帝都没办法名正言顺地阻了她的去路,何况是我?何况我根本就没想过要拦着她? 素问走了,走了也好,令整个听雨轩更加的宁静,虽是少了贴心的人伺候,却也少了一个聪明人的监视。 我走出屋子,走近那片密密的树丛,拿着尖锐的刀柳,在指间轻轻一划,只一会儿,血红色的液体便奔涌而出,淡淡不可闻的血腥,缓缓缭绕于林间。与此同时,一声尖锐的鸟鸣滑过树丛,“沙沙沙”地响了一阵,却又没了下文。我对着树丛轻轻挥动了划破的手,一个灰色的身影便立时冲了出来。不错,是赤鸟,一只被人精心驯养过的赤鸟,一只只认得我的血的赤鸟。 赤鸟停在我的肩头,侧头看了看我,直到我将手指凑到它的脚下,它才规矩地跳上了手指,爪子轻轻地抓着幼嫩的皮肤,恰到好处地不觉得疼痛。 我趁着赤鸟舔食我的手指的时候,从腰际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卷,蜡封的纸卷,泛着浅淡的黄色。 “沙沙沙”的,树丛相互摇摆而发出声响,仿佛是春风在不断地骚动着树丛的敏感之处。 我侧头微微轻笑,感觉到戒草的香味倏然欺近,便也不再担心,举手一抖,赤鸟便顺势高高飞起。而也是在此的刹那,那隐隐绰绰的树丛之间居然迅速地窜出几个黑色的身影。黑色的身影速度极快,几乎是在赤鸟高飞的刹那便是冲着赤鸟跃去。几人同时轻功高飞于我的顶上,黑色的夜行衣几乎遮敝了那本就斑驳的阳光。期间动作虽是繁杂却皆瞬间而定,在我还未反应出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还未来得及叫出“刺客”二字的时候,那黑色的身影便已然逮住了高飞的赤鸟,身形一晃,远远站于树丛之外,背对我而立,跪在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面前。 明黄色身影?我冲着那远远站立的人微微苦笑,这大觞朝里能够穿着明黄色的人除了觞帝还有谁?原来我自以为空无旁人的听雨轩的树丛里早已埋伏下了这大觞朝最顶尖的隐卫。而我,弱质女流,甚至连觞帝是什么时候大驾光临的都不知道。不,也许我还是错了。也许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巧合,不过是觞帝设下的陷阱,等着我往里头栽而已。毕竟我昨日又是见太后又是去冷宫的,想不引人注意都难。难怪昨夜觞帝反常的没有跑来询问我的行踪,原来早就设下局了啊!“唉,大傻瓜!”我苦笑着暗自咒骂,却不想这大傻瓜究竟所指何人?!游戏已经开始,怎么可以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把我宣判出局呢? ****** “红儿,为什么要这么做?”觞帝痛心地看着我,低沉的声音中压抑了太多的愤怒。 我静静地站在牢房之内,隔着滚木的监狱木条,淡笑着看着这位一朝的帝王。 “红儿,朕待你如何?”觞帝看着我,幽深的眼眸中潜藏着一些我不能明白的悲伤和失望。 “皇上待红儿很好!”我轻轻笑着,心中却不觉这个问题有些可笑,“无论是否出于真心,也无论是否有其他的图谋,单就皇上为红儿提供的生活,给红儿的特权来说,皇上待红儿很好!” “是否出于真心?是否有其他的图谋?”觞帝失声一笑,“原来你是这么认为朕对你的好的!” “……”我沉默不言,仿佛觞帝的悲伤不曾触动我任何的感观一般。 “朕宠你,疼你,哪怕满朝文武都反对你,朕也从来不改对你偏爱,从你十岁入宫,到十五岁的笄礼,朕何曾亏待过你!” “皇上待红儿极好,许我无拘无束的未来,却又用‘红妃’这样的枷锁将我牢牢锁在深宫。”我看这觞帝,轻轻地笑着,可再清淡飘忽的声音都无法掩盖我言语中的讽刺,“皇上,自由是您给红儿的,牢笼也是您给红儿修筑的。” “你这是再怪朕?”觞帝长长一叹,“我以为你了解,了解朕的苦楚!” “红儿了解,却不能体谅!”依旧是轻轻的声音,可声音中却透着几丝凉意。 “……”觞帝深深叹息,眉宇间的疲惫令人心生悲怜,“朕爱你啊!”极轻的声音,仿佛是喃喃自语,若不是诺大的深宫死牢里只我一人,也许便也错过了这份表白。 我的心微微一阵牵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份牵扯,只是皱着眉,极力的排拒着:“皇上爱我吗?可皇上从不曾真信过红儿呢,否则……”我轻轻一叹,吞下余下的话语。 觞帝看着我,良久,就当我以为他将对我施以大刑的时候,他却是长长一叹:“你的案子朕会亲自审查的,若是属实……” “皇上,您可曾有一点信红儿?”我看着忧伤的觞帝,心中居然起了一丝丝莫名的希寄,低着头不禁低声的问道。 “……”觞帝不言,只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惨然一笑,怎么可能会信我呢?看到如此通敌叛国的文书,怎么可能继续信我呢? 心中忽然闪过一丝的悲伤,令我不禁转过身,将最为脆弱的背脊留给了这一生的敌人。 身后息息嗦嗦的一阵,沉重的脚步终于渐渐远去,我吞下那自心尖泛起的微酸的滋味,不无悲凉地想到:“也许,我的出生就是为了拂逆他吧。” 牢房里静悄悄的,没有阳光,唯有惨淡的烛火。空气间微微湿润,却浅浅地弥漫起戒草的芳香。 “何苦呢?”撒拉拉地开锁声音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并非无情之人,做什么偏偏去做那无情的事情呢?” 我惨淡地笑着,由着那个带着戒草清香的男子执起我的手,手指微感疼痛,却又有一股温暖将破裂的手指轻轻包裹。 “召唤赤鸟不需要那么多的血,以后别任性了!” 我转过身,微微笑着,轻轻地投入来人的怀抱,我不知道自己这次是否做对了,但我至少知道,无论对错,这个曾经高傲的男子会一直陪伴着我。虽然不明原因,但至少我清楚的知道结果。 “既然所有人都在演戏,所有人都在醉生梦死,我又何必独醒?”话毕,整个深宫的死牢又恢复了一贯的宁静。无声、无息,也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正文 第卌四章(上) 深宫死牢,一个听起来就十分黑色与绝望的地方。 我站在死牢的中央,地上是青色的石板,光滑得甚至不会觉着刺手,而一边则是一堆干草垛,我不知道牢笼中有干草垛是不是一种惯例,但在我所知的为数不多的牢笼中,的确,总是少不得它的存在。当然,起先我并没有在意这些,到后来在意了却也不明白为什么,再到现在,大体知道是给人御寒和防潮的。说起来我进这死牢也有十天了,倒是真正呆在死牢的时间未必多。 深宫死牢,大觞朝看管最严密的地方,却被紫式隐如入无人之境。还不止此,居然是连我这么一个一级囚犯每夜失踪也无人知晓。不,也许并不是无人知晓。在见识了觞帝身边的那些隐卫之后,我并不认为我每夜的行动可以瞒得住他们。也许一次两次还有可能,可若是连着十日……也许是那位帝王默许了我的某些行动?!也对,毕竟我没有真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无非就是晚上找个有温暖被窝的屋子而已。 “谨贵人到!”尖锐的嗓音划破一室的幽静,紧接着,刷拉拉的一片脚步声,看来来人不少! 我缓缓睁开闭着的眼睛,被人打开的天窗不仅驱赶了地下牢房的湿气和潮气,灌入了冰寒的春风,还带入了淡淡的几缕金色的阳光。我抬头看着阳光,说起来也有十日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了吧。虽是每夜出巡,可毕竟没见着阳光啊。 “大胆,区区一介罪妇,见了谨贵人居然还不下跪!”同样尖锐的声音响在牢狱之中,居然觉着刺耳至极。 我微微带起一缕分不清真伪的微笑,说起来我这红妃当得还真不称职呢,为妃依然有两年了,除却无可避免的国典节庆,却总是身居听雨轩,莫说这些奴才们是极少可能见着我的,就是那些妃嫔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吧。贵人?那可是在皇家国典节庆都没资格参加的女人。就算是皇室的家宴,恐怕也是坐得远远的,不想今日,却可以傲然立于我之上。谨贵人?恐怕是最近才册封的吧,没什么印象啊! 我淡笑,转身面对那个粉妆华衣的女子,却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女子似是不满我的态度,又似是不满死牢的霉味皱着眉头走到了我的跟前:“你就是最近皇上特别关注的女人?” 我笑看着这位谨贵人,我是皇上最近特别关注的女人?呵呵,貌似这个最近的范围有些宽泛呢,若真要追溯起来,大概要从我十岁入宫开始了。谨贵人,呵呵,华丽而美丽的女人,比之当初的湘妃倒是像极了。不知道她是不是那位总是隐身在后的太子妃殿下精心选择的炮灰?! “恩!”我侧身看着天窗折射下的阳光,微微应了一下。想来极其随意的姿势看在别人眼里又是满身傲气、恃宠而骄了吧。 “不知死活!”谨贵人冷冷地看着我,突然斥骂道,“居然仗着皇上的疼爱做通敌卖国之事!易辽给了你什么好处了?!” “小贱人,见着娘娘还不下跪!”愚蠢天真的女人身边总有一些蠢笨但却极其懂得看主子脸色的奴才,于是,才见着谨贵人脸色阴沉下来,那个尖锐嗓音的主人便忙不迭地要开始教训起我了! “不知死活!”我轻轻回了一句,声音极轻,但是这身牢大狱本就没什么声响,如今听来倒是格外的清晰与讽刺了。 “……”谨贵人不言看着我,我知道她在思考我的身份,虽然今日的她来此大狱是有恃无恐,但若真是惹上一些不该惹的人,也是麻烦。毕竟就我这么通敌叛国的罪名,并且当场捉住,罪证确凿,皇上却仍旧压案不发,执意彻查,多少还是让人有些顾忌和疑心的。 我轻轻笑着,将身子完全面对这位华丽的女子,微微向前走了几步,将自己摆脱出阳光背面最阴暗的角落,却是最真实地站立在了这位谨贵人的眼前,自然,没有光线投射下的斑驳。 “皇上还未削去我的帝妃之位吧!”我轻笑着看着谨贵人身边的奴才,轻轻启口,“说起来你的主子该是要向我见礼的!” “帝……帝……帝妃!”显然光帝妃二字便已然令这位公公心惊胆颤的了。也对,这大觞朝内可以称得上帝妃的不过是蓉苑内半是被软禁了的湘妃,书榭水坊的德妃,以及身处觞朝皇宫半边禁地听雨轩的红妃三人而已。而偏偏这三人,无论是否得宠,无论是否被觞帝所忘却,其背后的家族势力,都不是这区区的谨贵人所招惹的起的。 “你是……”谨贵人看着我,突然也开始有些后怕。她只是听太子妃说最近深宫死牢里关了一个恃宠而骄的小蹄子而已。而且前几日她侍奉皇上的时候曾经试探过,皇上几乎像是忘却了一般没有任何表示不是吗?所以她才敢仗着自家哥哥受了皇上的金牌调查此事,偷偷地来这地牢之中,怎么……怎么突然冒出个帝妃来?她是见过书榭水坊的德妃的,虽然只见过几次,不大熟识,但也应该不是眼前的女子才是。至于湘妃,她倒是只见过一次,那时的她何其雍荣华贵,再看看眼前的女子……虽说她从未见过湘妃卸去妆容时的样子,但眼前的女人妆容未整已然胜过妆容齐整的湘妃了,而且这气质和气势…… “我吗?”我轻轻一笑,“你来牢房探监都不问是谁的吗?” “……”谨贵人一顿,却是有些狼狈和愤怒,“我……我哥哥此次受命彻查你的案子,我……我只是来协助哥哥而已!” “谨贵人!”我冷冷的一笑,宫中的女子可以阴险,可以狡诈,可以互相的算计,不过,所有的可以都必须是建立在保护自己的基础之上,而这位谨贵人……我不希望又是另一个湘妃,至于那位太子妃……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不顾危险的要谋害于我,但是我不计较,并不等于我不会计较。觞朝的皇宫教会了我太多的东西,而眼下的我身陷泥泽,未免事情超过我的掌控,也许也该好好的谈谈了。计较如同复仇,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谨贵人看来是入宫时日不够多,对于宫廷的礼仪学得不到位啊!”我冷冷的笑着,既然已经决定不再介意充当一位恶毒的后母,那么再充当一个可怕的大老婆也无所谓了,“在我还为帝妃的一天,你就不得不称我为‘您’,而且,不得不自称为‘奴婢’!” “你!” 我看着眼前已然气得有些发抖的女子,唉!真容易挑拨,真像当年的湘妃! “回去吧!”我转过身,背对着她,淡淡地说道,“当我还是纳兰落红的一天,当皇上还未削去我红妃华冠的一天,当我还是后宫之首的一天,哪怕我身在深牢大狱,也不是你所能欺压和凌辱的,别笨得总是充当别人的棋子,这后宫,并不是一个有了皇上的关爱就能够有恃无恐笑傲天下的地方。” ------------------------------------ 看文不许霸王 这几段比较慢,主要是字数少了~马上就会进入事情的高潮了~ 正文 第卌四章(下) 我难受地蜷缩在牢房的一角,浑身泛着森冷,感觉一种剜心隔肉的疼痛,冷汗止不住地从额间溢出。 呵呵,真是大意了呢。一直以来都太过顺遂,一直以来的猜测推断都没有出错,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犯下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浑身仿佛被冰冻住一般,腹部更是两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不断地冲击着,每一次碰撞几乎都可以将我带去地狱一次。 呵呵,太子妃,看来我真是太小看自己的对手了。的确啊,我的身份如此特殊,哪怕是当红受宠的谨贵人也是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欺压我、凌辱我的,可是,没办法光明正大,并不代表不可以来阴险狡诈的法子。一直仗势着帝王的宠爱、紫式隐的保护,所做之事总不给自己留下三分余地,却不料太子妃也是有本事转移帝王的视线的,也不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居然可以有人在紫式隐的严密保护下对我施以毒手! 一股咸腥的味道从腹部直冲而上,来不及从嘴边吐出,却是连同鼻孔之处一起奔涌而出。 谨贵人身上的胭脂之香是剧毒冰玄凝霜的毒引,闻而不发,只在体内缓缓寄存,而后派出顶尖的死士运用冰玄凝掌将我一击毙命。厉害如紫式隐又如何,面对众多高手,并不能做到以一敌十,所以只要派出足够多的高手,总有一个人可以给我一掌的。 “红儿!”解决了那些死士,紫式隐来到我的跟前,环抱着我的手微微发着抖,从身体间感受到的一股淳厚的暖意大概来自他外散的内力,虽并不能完全驱赶那冷透心扉的寒意,却多少减弱了两股气流冲击下的疼痛。 “别担心!”我狠狠地抽了一口气,拉出一抹惨淡的笑容,“只是稍微和预先设定的有了一些出入!” 是呀,只是稍微和设定有些出入而已,只是没有料准太子妃居然会有一批这么高强的死士,只是没有料准太子妃有胆量下得了毒手……或者说,没有料到太子妃居然可以瞒过大皇子李尔冬联手其幕僚苏家……而且没有料到苏寥居然会不顾大局,想要杀我…… “这次,你太任性了!”紫式隐无奈地看着我,轻轻地戒草之香弥散在我的周围,若隐若现。 “有你在,死不了!”我惨淡地看着他,呵呵,有他在,的确是死不了,这也是我对这次的计划没有留下任何余地的原因之一,不过死不了,可不代表不受罪。而我眼下的这份罪,不知道算不算“罪有应得”? “虽是不可避免的牢狱之灾,可也不必弄得自己如此狼狈!”紫式隐无奈的一叹,虽知道此次的事情不可能危及性命,可看着我如此难受,他多少还是有些不好受的,但他又知道我的性子,知道苛责我也不可能避免今天的事情,所以,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加紧以后的保护以及无奈的叹息而已,“靳默已经将那个书生藏匿在了京都的言家,所以你也不必担心那个书生的安危了!”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却又有些疑惑:“怎么是京都的言家?” 言家,大觞朝的商贾之家,地处京都,人员繁杂,虽说带个大活人进去未必会令人觉着怪异,但同时人多嘴杂,想要藏一个人,也未必容易。 “记得言或吗?”紫式隐让我靠在他的身上,微微拭了拭额间的汗珠,才说道,“屏言十六年的选夫节上,你一首诗就赢得了言家长子言或的钦慕,他曾经曾说过,他言或今生只娶作了那首诗的女子为妻!” “呵呵……我……我以为这不过是他用来应付家族逼婚的挡箭牌而已!”我轻轻地说着,想要借由谈话忘却身上一阵一阵的疼痛。 “原因之一吧!”紫式隐将我圈在怀里,一手握着我的命脉,输入一股淳厚的内力,帮着我驱赶那两股气流冲击下的疼痛,“另外他也的确很欣赏你!认为你堪比奇女子,这也是他一接到你的素签邀请,就放下在资州的大笔生意,路途迢迢地赶回京都来见你的原因。” “奇女子?”我轻轻一笑,抖动的身体,牵扯的极痛,“等我成为了奇女子,我一定写一部传奇!”和着紫式隐在一起总是轻松与自在的,大概是因为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的依赖以及他从来都知道的我的过往吧。 “‘论谈’之日他听你一席话对你更是钦慕了,当你接手那个书生的状书的时候,他便料到了你可能会遭遇到的不测。”紫式隐轻轻吻了我一下,才继续说道,“他出宫后多方托人关注你的消息,但是碍于你的身份在皇宫中的特殊,所以他有些不得其门而入,不过知道你一直没事,他也是放心了一些。所以,当靳默找上他,突然告诉他你的情况,你可以想象他的震惊!” 我轻轻一笑,说道:“到底是商场上历练过的人,居然在我收下状书的时候就知道尔冬哥哥一伙可能的行动了,他不会太意外的,这个男人,可是商场上的悍将!” “你很了解他?”紫式隐微微一笑,“他的确不错,知道你可能有危险,便是主动要求找到那个书生,要好好藏匿起来。” “书生若是找不到,我的性命大概就可以安全一些,毕竟尔冬哥哥想要皇位并不是通过谋篡的方式,他想要名正言顺的继承,所以,苏寥虽是不满这样的方式,却也是无可奈何。也因此,尔冬哥哥是绝对不会允许那个书生在他的罪状中多书写一条。”我轻轻一笑,“眼下那个书生的血状虽涉及人命,但因为不是尔冬哥哥着手做的事情,所以若真推托也不是推不掉,不过是给皇上一个不好的印象而已,可若是我死了,那便是杀人灭口了,杀了母妃灭口,这个罪状可不轻呢!其实若是他听取苏寥的话,通过兵变谋篡的方式取得皇位,就不会在我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留下那么多痕迹了。” “你不就是吃准了他不会谋篡,才这么做的吗?不过若是谋篡恐怕纳兰明镜那关也不是太好应付。”紫式隐微微一笑,“太过于固守什么忠孝礼仪,不知道是他的优点还是缺点?!” “可惜,我们都漏算了太子妃和苏寥,没想到太子妃居然会不顾太子的立场而和苏家联手,也没想到苏寥居然敢背着尔冬哥哥来杀我。”我淡淡笑着。 “所以,女人的嫉妒之心,男人的贪欲真是可怕!”紫式隐突然一僵,继而一笑,“我想我们有客人了!你自己可以吗?” 我微微一怔,继而明白了过来:“呵呵,你不是说了吗?尔冬哥哥眼下不会杀我,想来苏寥不至于当着李尔冬杀我的!” 紫式隐微微一笑,便隐没在了幽暗的死牢之中,除却淡淡的戒草之香,仿佛从不曾出现过一般。 离开了温暖的怀抱,我轻轻一阵瑟缩,不及我为自己调整一个合适的位置,来人已然大驾光临。呵呵,今天真是热闹,他们都是以为我快死了吗? “红娘娘一切安好!”率先走入死牢的不是别人正是大皇子李尔冬,不过先说话的却不是他,而是一旁的丞相苏寥。 我惨淡的一笑,忍下一阵疼痛,扶着牢房的墙壁颤颤悠悠的站起:“托福,暂时死不了!”适才执行暗杀令的死士一旦击伤我的任务完成便悉数退去,走得虽是急没有说要看看我的伤势确定我是否必死无疑,但是该带走的尸体却是一个都不留,恐怕是害怕有人借着尸首查到主谋吧。黑衣死士,本不用黑巾掩面,可偏偏却是每个人都掩着面,这是否就意味着,这些人我可能是认识的?!或者说,那些死士根本就不是太子妃的人马,不过是苏家的…… “红娘娘洪福齐天!怎么会有事呢?”苏寥看着我,极其恶毒的眼神中透露着浓浓的杀意,“红娘娘,不知您将那书生送去了何处?但请红娘娘告诉我等,臣等也好为您求个情,毕竟通敌叛国的罪名,怕是您的父亲也是要受牵连的。” “父亲?”我轻轻一笑,“我以为你们应该是极力避免把这件事告诉给父亲知道吧!”我可没有忘记这苏家、这大皇子李尔冬可是仰仗着纳兰明镜的。 “娘娘!”苏寥微微皱眉,大概没有想到我一介身在深宫久久都闭门不出的妃子居然对这朝堂上的局势如此熟悉的,“娘娘既然知道纳兰将军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就更应该将那书生交出来了!” 我轻轻一笑,转而面对进了牢中始终不发一言的李尔冬,说道:“尔冬哥哥,为什么?” 李尔冬看着我,幽深的眼中却是有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我轻轻一笑:“昔日悲怜天下的皇子,如今却手持杀人的血刃,尔冬哥哥你知道父亲为什么偏帮您而不是尔嘉哥哥吗?” “……”李尔冬看着我,见着我站立不稳的身子,就要上前扶我。 我摇摇牙,一手扶住斑驳的墙壁,一手挥开他伸过来的手:“因为您的仁慈,因为您的悲怜天下,因为您对父亲的救命之恩、知遇之恩!” 我漠视了李尔冬那惨白的脸色,继续说道:“仁慈是一,悲怜天下是二,最后才是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恩!可如今的你呢?杀人灭口?甚至不惜杀我灭口?” “我并没有要杀你,苏寥说你不会死!”看着我滑落的身体,李尔冬不无心痛地低喊。 “苏寥说什么您就信什么?”我轻轻一笑,“他杀我的心却是明明白白的呢!”强撑的身体微微有些虚弱,眼下居然连站起的力气也没有了。 “苏寥!”李尔冬看着苏寥,质问道,“你说红儿不会有事的!” “大殿下,娘娘若是招了,自然不会有事,但是若真捅到了皇上的地方,您的太子之位就真的没有希望了!”苏寥狠狠地看着我,他心中有太多的大局要顾,很多的事情更不是这个向来心慈手软的李尔冬可以了解的。何况我的存在,背景尴尬,立场不明,的确是一个绝对的危险,若是可以,他当然想借着太子妃的手将我杀死,这样一来无论是大皇子还是纳兰明镜都不可能将我的死怪罪在他的头上了,而且,他也可以顺势为自己的女儿解决一个对手,为自己的家族今后的发展解决一个隐患。只是,没想到太子妃居然最后却留下了这人一条人命。虽说因为书生下落不明,不杀要比杀好,但是这并不能掩盖他想杀我的事实,毕竟今后想要再找借刀杀我,也是难了。 “放肆!”李尔冬狠狠地斥责道,“我想你忘记我当初为什么要这个太子之位的原因了!” “殿下!” “我劝你不要再做这么愚蠢的事情,你以为父皇真不知道这死牢中的事情?”李尔冬冷冷地看着苏寥,言语和眼神中有着极少出现的冷冽和王者的傲气,“你太不了解皇族隐卫的能力了!”说罢,再看了我一眼,便是转身离去。 苏寥心急,这大皇子的话半是隐晦半是危险的,而他居然也是震慑在了他难得的霸气之下,才急急的要走,我却又轻轻启口。 “苏大人!”我的话极轻,不知是因为力气耗尽,还是因为环境使然,“尔冬哥哥仁善,也许也不太懂得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但你莫忘记了,他也是皇上的儿子,试问皇上的子嗣有谁是个令人省心的主?” “……”苏寥不言,但显然我的话已然令他觉着害怕。 “别试图控制尔冬哥哥,也别试图为你们苏家谋天下,否则……”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而我已经说得够明白的话里,相信苏寥也听得懂。 苏寥冷冷一笑:“多谢娘娘教诲!”说罢便是离去。 我看着离去的身影微微轻叹。苏寥并不是纳兰明镜,想那纳兰明镜虽也有权力的欲望,也许也还有称霸觞朝的野心,但却从来没有想过会不顾觞朝百姓的死活而谋求一个家族的昌盛。而苏寥的野心,却是一种贪欲,不顾一切的谋取权力,不惜一切染上血腥的杀戮。苏家,并不是一个有资格接管觞朝的家族啊!希望过了今日,尔冬哥哥可以明白苏寥的野心。希望吧! --------------------------------------- 呵呵……放心,死不了的…… 记得不许霸王哦~ 正文 第卌五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如果之前我并不能很好理解这句话的含意的话,那么现在我的确正在身体力行。 继失算于太子妃和苏寥给我下了一剂绝对致死的猛药之后,我再度失算于自己已然衰微的体质。 既然这牢里有了那么大的响动,既然这觞朝的大皇子,觞帝急于铲除的太子登基道路上的绝对障碍——李尔冬已然现身于牢房,并且还有了“致伤”庶母这样绝对光明正大的罪责,那么觞帝也就不得不再次出现了,即使他急于想要将我忘却,即使他极度冷处理期望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不要将视线转嫁在我的身上,可如今,似乎一切都超脱了觞帝的控制。已然渐渐消退了热度的帝妃叛国之事居然又是甚嚣尘上了,而且……案情似乎又有了新的进展。而面对如此关键的时刻,我自然也就不能离开这死牢了。虽然知道紫式隐绝对可以让我来无踪去无影,但是,我并不想冒这个风险。何况这死牢虽是暗无天日,可倒也算干净,不至于让我病死其中,何况我的身体虽不强壮,但也不是林妹妹一般的病秧子。所以,我执意留在了死牢中。可惜……我似乎漏算了一件事情。我虽体制不错,但眼下的我似乎中毒不浅,虽因为紫式隐的存在不致于要了我的命,可这身子骨受的罪可不见得会浅。于是,一夜的死牢生活,一夜的冷汗,虽有紫式隐这样温暖的怀抱,我依旧因为汗湿的衣裳和着春日夜晚的冷冽给冻病了。感冒不是大不了的毛病,但若是到了一个医学不发达的地方,转了什么肺炎,那基本上也是会死人的! 昏昏沉沉的几日,脑子虽是不太清楚,但坚强的意志硬是没有让自己昏厥过去。所以,几日里发生的事情,虽不及细想,但却也是极端清楚的。 首先,觞帝来了死牢见我。看着我一副人不人,鬼不鬼,马上要见阎王的样子,便是迅速招来太医,并且将我移回了听雨轩。 这病并不好受,但至少我的牢狱之灾算是结束了,而且这场病的附带效果还算不错,因为觞帝不及彻查,却是先将大皇子李尔冬给软禁了。虽是软禁,却也是在皇宫的院落,至少是和苏家隔离开了。也好,这样,虽是苦了堂堂的大皇子,可却是为我的病愈争取到了一些不少的时间了,至少,我可以安安心心的将病给养好。 冷冽的气流突然从足底窜出,冰寒的气流转过全身,按着武学的人说来该是走了一个周天,直到将我温热的身子全部变回冰冷,却又消失不见了。呵呵,冰玄凝霜的毒果然是可怕呢。虽是剧毒到可以要人性命的毒,但它的闻名却绝对不及鹤顶红这样一击毙命的剧毒。它的闻名不是它的毒性,而是它一旦潜伏后可能带来的痛苦。剧毒,无非是要人性命,哪怕是鹤顶红这样的剧毒,若是遇上了真正的高手,只要发现及时,也并非是要人命的毒。而这冰玄凝霜,一旦发觉无法要人性命,便会立刻转嫁潜藏于七经八脉之中,不会要人命,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降临的寒冷以及疼痛,也的确够恶毒的了。只是冰玄凝霜下毒手法复杂,所以成功倒也不多。没想到我却这么幸运得到了这么大个礼物。纵有紫式隐又如何?保下了我的性命,却无法免除我的痛苦。想来太子妃要得就是这样的结果吧。真是太小看她了。居然是这么谨慎小心的人,连着我身边可能隐藏着高手都算计在内了。连为我用什么毒都精心挑选。着冰玄凝霜的毒,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咳咳……”半是咳嗽,半是支起身子,将养了近半月了,这感冒倒是好得差不多了,咳这余毒,要清除恐怕还要拖上不少的时间了。 “娘娘,三皇子殿下有事着您!”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女子从外面走进来,恭恭敬敬地立于远端回禀道。 “尔笙哥哥?”我微微一愣,继而想起来觞帝似乎和我说过,尔笙哥哥回皇宫了,“素问,请尔笙哥哥进来吧!” 一边照应着的素问微微皱眉,上前整理了一下我覆盖的被子,又为我拉了一件小袄套上,才走了出去。 我微微苦笑,这都快到四月末了,我居然还冷得要穿小袄,看来这次真如紫式隐说得,太任性了。 ****** 总未相见的朋友,哪怕曾经再亲密,再见面时总会有些疏离。我与李尔笙是兄妹,亦是知己。许多事,哪怕我瞒尽天下人,我也从不瞒他。我以为,我和他处在一种最适合的距离,不会太亲密而丧失了彼此的自我,也不会太遥远,远到我们彼此无法触及,可再见面的时候,那似是熟悉又多了陌生的感觉,令我不禁有些彷徨。为什么突然之间离得如此遥远?是他变了,还是我变了?是他离开了我,还是我离开了他?突然之间发觉,似乎许久许久不曾再记忆前世的种种,曾经以为痛入心扉的骨刺也已然悄悄的消融。肖墨,这个我曾经不敢去想的名字,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名字而已。是因为已经和过去彻底告别?还是如鲁迅先生笔下的人物一般开始变得麻木不仁?不是不再痛,而是失去了痛觉?! 李尔笙,温良,淡漠,疏离的觞朝三皇子,为什么如今看来更多了一丝迷蒙的色彩?仿佛是高端的云雾,可见而无法触及。圣山的香火,到底是焚烧了他的情感,还是焚烧了年少时的记忆?似乎一切都没了答案…… “尔笙哥哥……” “为什么?”轻轻的声音,却是逃不开的质问语气,甚至来不及听我的问候,就将质问脱口而出。这是尔笙哥哥吗?那个不需要任何理由给予我无限信任的李尔笙?! 我轻轻一笑,企图将他的质问忽略过去:“尔笙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还要回去吗?” “纳兰落红,为什么?”他的语气冰冷,佛门净地两年的修行并不能让他抛却世俗的情感,哪怕眼前他多么力持镇静,可语气中的愤怒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的。 “为什么?”我侧过头,淡淡一笑,问道,“什么为什么?” “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李尔笙沉重的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痛心,“你答应过你不会让觞朝的百姓惹来灾难,你不会让大哥和太子两厢相残,你会让所有人都平平安安!” “是吗?”我看着他,拉开一抹嘲讽的微笑,“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李尔笙猛地站起上前一步走到我的面前,“你答应过我的,可现在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我下意识地往床的内侧缩了缩,不,这样的李尔笙对我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危险。 “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李尔笙常常一笑,“卖国通敌,给百姓带来莫大的灾难,眼下易辽正在大举进攻我觞朝,你的父亲,纳兰明镜正在带领他的部下,苦苦支撑和守卫着边关。”顿了顿又说道,“我一直以为会背弃觞朝百姓的人居然在为保护觞朝的百姓浴血奋战,而我一直以为值得信赖的人,居然在我的背后捅了我一刀,老天爷,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你是这么看我的吗?”我惨然一笑,“不过也好,至少你看清了父亲,他虽不能忠于你李家,但至少能够忠于生养他的觞朝百姓,若是今后政权落到了他的手里,你也可以放心了!” “那你呢?”李尔笙看着我,“你又忠于谁?那个曾经虏了你去燕云的易辽国主吗?” “他?”我不怒反笑,“他配吗?”那个杀尽燕云叶家众多子嗣的易辽国主配吗? “好,好,好!我不来和你讨论国家大事,太复杂的朝堂阴谋本就不是我一介云游在佛寺的皇子可以过问的!那大哥呢?你说过要保他的,为什么眼下又活活地将他推入最危险的深渊?” “我做了什么了?”我冷冷地问道。 “若不是因为你,大哥会被父王软禁?” “只不过是软禁而已,若他日大皇子被打入大牢,你是否就要杀我了?”我抬眼看着他,为他对我的不信任而失望。 “我不会让大哥有事的!这是我答应过宛妃(补充一下,可能大家已经忘记了,宛妃就是大皇子的母妃,大皇子的母妃就是被觞帝杀尽了母家所有人的那个妃子)的事情,我不是你,可以如此轻易的背弃诺言。”说罢,不再犹豫,转身就要离去。 “你就一点都不信我了?”眼见着李尔笙的离去,我轻轻地问道。 “你又凭什么让我相信?” “凭你从小对我的认识呢?”我看着李尔笙始终不愿意转身的背影,心中泛着点点的酸涩。 “两年,你为红妃两年,你我虽不曾通信见面,可我的地方却从不缺少你的信息,无论是来自觞朝还是来自易辽、大姚,甚至是西幽。两年里你变得太多太多,你渐渐崭露了你的风华,崭露了你的才学,也崭露了你在权势面前的手段。无论是环境造就了你今日的改变,还是你终于成长成熟,两年来你我的空白,令我已经很难再相信你什么……” 是吗?道听途说的谣言就这么轻易地粉碎了李尔笙对我的信任。原来,皇家的信任脆弱不堪的话是真的。 我轻轻的笑着,笑着,却无法控制泪水的溢出,亦无法控制无尽的伤痛将我没顶。无论我如何的微笑,可笑意却始终无法触及我的眼底。 “娘娘还有何吩咐吗?若没有,儿臣告退了!”未转身,可声音却已然冰冷。 “儿臣?”我看着那个冷硬的背影,不免一笑,哪怕泪水无法控制的滴落,也无法控制心中不住的嘲讽,“李尔笙,若不想你大哥死,若你还信我半分,这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久久,就在我以为李尔笙将要佛袖而去的时候,他却轻轻一叹,“红儿,我是否该再信你……”话未完,人却已然随着长长的叹息声离去了…… ---------------------------------------- 开始放暑假了啊,哈哈……基本更新可以稳定了,会在开学前完工。 正文 第卌六章(上) “为什么要弄得自己众叛亲离?”轻轻的声音夹带着戒草的清香走近我,坐在床沿,小心地拭去我眼角的泪花,用着难得一见的温柔嗓音问道。 我惨然一笑:“我没有想过人的情感如此的脆弱,曾经以为的坚实后盾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你让我对这位三皇子做了许多事情,每一件事情几乎都在暗示他,你要谋害他的哥哥。众口烁金,积毁销骨。哪怕他再如何信任你,也经不起你一再的试探。他能够撑持到今天才来质问你,已经很不容易。”紫式隐微微拉过我,让我伏在他的身上,继续说道,“你也不必难过,不必悲伤,眼下的他,不过是被你一连串的算计弄得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当有一天他的冷静再次接管他的头脑,相信,他还是会如当初一般相信你的。” “是吗?”我抬起头看着他,“宫廷皇室最缺乏的就是‘信任’二字,我虽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他也虽然知我懂我,我的存在也几乎成了他生活的一种习惯,可你别忘记了,‘怀疑’几乎是所有皇室成员的一种本能。”我轻轻叹息,微微摇着头,勉强压制心中的酸涩,说道,“习惯和本能都有着一种可怕的力量,但是习惯却可以改,本能却是一种生活的需求,他无法改变,一旦改变,生命便也消亡。当他还是这觞朝的三皇子,他就不能抗拒这种本能,怀疑啊,不就是你们皇室成员从出生就学会的东西吗?” 紫式隐微微一叹:“何必带上我?我虽在大姚的皇族,可算不得是纯正的血统。” “……”我轻轻笑着,不想多做争辩。 “说吧,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我帮你做那些伪造的文书,为什么让我去暗示李尔笙你的叛变?为什么要弄得所有人误会你,弄得自己众叛亲离?”紫式隐执意地问着,似乎不得到答案,就不会罢休一般。 我轻轻笑着:“我不想害别人和我同入地狱!”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在觞朝的立场吗?”我看着紫式隐,却不要他回答,“很尴尬,不是吗?似乎该归属于纳兰明镜,似乎该归属于大皇子李尔冬,却是觞帝的宠妃,难得的知己,而觞帝的宠爱又使我归附于了觞帝,归附于了与大皇子相对而立的太子李尔嘉。这样的局面,看似两方都不得罪,却也是两方都不会帮我。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不能同时的忠诚,却容易同时的背叛。你说的不错,你在觞朝的处境看似高高在上,但却也委实尴尬,人人都想借你的手获得利益,可一旦你出了什么事情,谁都不会来帮你!这次的‘叛国’一说,无人向觞帝为你求情可也算是证明了这一点了。” “不能同时的忠诚,却容易同时的背叛?!”我喃喃自语一阵,才说道,“是呀,容易背叛,所以,我不能再拖一个人下水,和我一起同处于这么一个尴尬的位子。” “所以你想方设法让李尔笙误会你,谴责你,甚至不惜让他与你对立?”紫式隐似是不能谅解一般说道,“可如此,你会令自己孤立无援!” “你知道我的这场游戏,你也知道这是一场只许赢不许输的游戏,我仰仗着有你,不知死活的以性命做赌注,却也不能再拖一个人和我一起死了。”我轻轻笑着,努力让自己忽略一股凉气的入侵。 “你就那么确定自己要输?如果那么确定自己要输,为什么还要赌?”紫式隐看着我,皱着眉问道。 “不,从没有什么是注定要输或者百分之百能赢的,只是这一次我输不起,所以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做好最坏的打算。”我瑟瑟一抖,继续说道,“你知道我这一次算是和苏家完全为敌了,不,也许还应该算上太子妃。” “为什么不算上大皇子呢?”紫式隐似是发现了我的不妥,将我紧了紧,问道。 “他只是想要我隐瞒,并不是要我的命,真的要说,也不过是受了苏寥的蒙蔽而已,我和他虽然回不到同年,彼此也是越走越远,但至少有一点我还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不会杀我,终其一生也不会杀我!” “是吗?”紫式隐微微挑眉,转而说道,“你因为害怕与苏家的战争失败可能带来的后果牵扯到周围的人,所以顾忌到了三皇子,用这样激烈的方式让他彻底的远离了你?!” “若不让你做那些事情,让尔笙哥哥以为我真的被权势蒙蔽了,也许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自始至终都站在我的背后,不论危险,都要支持我!”我轻轻笑着,“若是胜利了,倒也罢了,无非就是引来尔嘉哥哥的注目而已,到时候只要远走到自己的封地,相信以尔嘉哥哥清楚的头脑,不会不知道尔笙哥哥存在的特殊性,所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是若是败了,那苏家的反扑……尔嘉哥哥有觞帝照应着,不会有事,可我的失败会令尔笙哥哥和我一起下地狱的!我不想如此!” “所以你让他这么误会你?!” “他误会我,就会为了保护尔冬哥哥走向我的对立面,他会用他的办法极力保护尔冬哥哥的安全,而到时候若我败了,至少尔冬哥哥和尔笙哥哥都不会有事,即使是尔嘉哥哥,也不会危及性命。我的失败我一个人承担,倒也够了。若我胜了,苏家败亡了,只要我还活着,相信尔笙哥哥和尔冬哥哥也不会有事的!” “若你败了,我就带你去隐遁,不会去地狱的!”哪怕这是逆天!紫式隐在心里暗暗地说道。 “我只想所有人都没事!”我轻轻笑着,只觉着瑟瑟的寒气令我有些疲倦。 “苦言!” 我挑眉看着紫式隐,疑惑他口中这个名字。 “你还不记得啊!”紫式隐撤出一抹悲伤的微笑,“这是你从前的名字,苦言,自苦不言!” “是吗?”我无力的一笑,又是记忆吗?那段空白的记忆? “你知道吗?看着你今日对三皇子李尔笙的算计,我真的有些害怕了,害怕有一天,你会为了所谓的我的安全,如同今日对三皇子一样,将我推得远远,然后独自一人去面对危险,甚至去面对死亡!”紫式隐将头埋在我的肩窝,闷闷地说道,“苦言,答应我好吗,无论你算计谁,千万,千万不要算计我,不要将我推开,我找你千年,太苦,太苦……” 我轻轻笑着,不知是不愿意答应,或者冰玄凝霜的毒发已然让我没有力气答应,我只是微笑着,却自始自终都没有说话,不曾说话,没有许下任何的承诺…… 日渐高升,而后偏西,而后西沉,诺大的听雨轩,寂静无声,连春风都吹得极轻极轻。一次次的毒发,一次次的恢复,浑浑噩噩之间,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直到夜幕再次笼罩大地…… ****** 夜晚再一次降临,四月末的夜晚不再早早到来,却也并不晚,熬过了又一次冰玄凝霜的肆虐,我仿佛从地狱里溜了一圈一般。眼下,无论是素问、侍女,或者是紫式隐都已经开始习惯我毒发的症状,看似恐怖,但到底不会要我的命,真要说有什么,不过是他们无从体会的痛楚而已。倒是紫式隐,似乎更习惯了,连我毒发的时间也算得极其仔细,每当毒起,他便会出现在我的周围,用浓郁的戒草之香提醒我遣退素问及侍女,然后在毒发结束时,又悄悄的离去,默默的。 我突然想起以前看小说时的一段情节,一个人在一边吐血,身边的人紧张不已,于是那个吐血的人,带着她惨淡的表情安慰道:“别担心,不过是吐血,吐啊吐的,就习惯了!”呵呵,我是不是该改编一下,毕竟毒发却不身亡,毒啊毒的,就毒习惯了。毕竟冰玄凝霜的霸道还在另一方面,只要我身上存在着冰玄凝霜,那么其他的剧毒,对我来说不过是糖果而已,再有人想要下毒杀我,恐怕不容易了吧?这也是为什么冰玄凝霜无法用以毒攻毒的方式解除的原因之一。 更过,华灯初上,四月末,已然不再清寒,所以屋内也不再使用烛火,毕竟烛火焚烧也算是一种污染,总不如夜明珠那般干净自然。 “皇上驾到!”皇宫中独有的尖锐嗓音远远的从外面响起。自我病起,或者说自我再次回到听雨轩开始,这位身子未必比我好的帝王便是天天前来探视,时间拿捏的极准,总在我夜幕降临后的第一次毒发之后,仿佛在身上安了监测器之类的东西一般。 ----------------------------------------- 我要回复,我要加油,我不要霸王~~~~~ 谢谢,谢谢澈雪凝香大大的精彩评论,谢谢,谢谢晤^@^、晴天天使、x、t、yan、haokan、珮清、123,还有没有写名字的大大的支持~ 套句晴天天使的话,虐吧,虐吧,结局不会是悲剧~哈哈…… 正文 第卌六章(下) “皇上驾到!”皇宫中独有的尖锐嗓音远远的从外面响起。自我病起,或者说自我再次回到听雨轩开始,这位身子未必比我好的帝王便是天天前来探视,时间拿捏的极准,总在我夜幕降临后的第一次毒发之后,仿佛在身上安了监测器之类的东西一般。 “皇上万福,请赎红儿身子虚,不能下床行礼。”我坐在床上,微微低了低身子,规矩的态度早没了先前的随性,是完全符合宫廷礼仪的拘谨,自那日出了死牢开始,我一直如此。 “……”觞帝不言,没有如前几日一般远远坐在一边看一会儿书就走,却偏偏走近了我,凝视着我,而后长长一叹,“红儿,你为什么还不愿意解释!朕一直在等你的一个解释啊!” 我微微一怔,嘴里有些发苦,抬起头看向这位伟大的帝王,问道:“皇上还信红儿的话吗?” “你为什么不明白呢?”觞帝摇了摇头,有些没头没脑地一叹,“若不信你,就不会向你要解释,若不信你,你的罪名早已足够斩立绝,何必等到今时今日?” “可皇上还是将红儿压去了死牢!”我叹着,没有发觉语气中的埋怨,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从来就不是我的知己,若真说有了解我的人,只有他——我的敌人,我的对手。 “你以为你不去死牢就可以避过这次的暗杀吗?”觞帝看着我,“朕以为自打你接手那封血书的那一刻,你就明白,你的性命时时遭受着威胁,死牢,恐怕是你自己选择的最安全的地方,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在死牢里,不惜一切代价的想要杀你。” 我沉默了,不错,死牢的确是一个极端安全的地方,当初发觉蜡封的纸卷被人调换,却依旧绑上了赤鸟,也多少是因为料想到了那个调换纸卷的人可能会引来的伏兵,我不过是顺势将自己送去了死牢而已。相信当时若我肯说一句纸卷不是我的,觞帝就不会送我去死牢了。所有这些我都明白,却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帝王也是看得如此透彻明白,我和他,不过是给暗中的敌人演了一场戏,却都没有料准暗中的敌人也顺势给了我们一刀。将计就计,不是我和觞帝才会的计谋啊~ “罢了!”觞帝长长一叹,“德英,把敏佳差人送来的信给红妃!”说罢,便是远远的坐于一旁,没有看书,只是看着我。 我接过德英递上来的信,信封上明明白白写着纳兰落红亲启,信封被蜡糊住,显示着这信无人拆封过。我看了一眼觞帝,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信口。 展开信,淡淡的墨香轻轻弥漫开来,显示着这信似乎是不久前才写的。 “信是敏佳差了西幽的来使带过来的,似乎很急!”觞帝看着我,说道。 我点点头,低头看向熟悉的黑色字体。 “红儿: 最近好吗?唉,我又问了笨问题不是?你一定不好,你怎么会好呢?光我从西幽大臣们的口中我就知道你不好了,而真实的情形一定更糟吧。可惜,我无法回朝,所以除了在这里干着急,根本什么事情都不能做。不过你向来聪明,一定可以转危为安的。这叫什么来着?恩,好像是你小时候说过的,叫小强是吧,哎呀呀,怎么把我们大觞朝的帝妃说成了打不死的蟑螂呢?!” 我看着信,微微一笑,果然是敏佳,也只有她会说我是小强吧。 “红儿,我以前从来都不觉得身为皇帝的女人有什么不妥,位高权重,何况你还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但是,当我也成为了皇帝的女人中的一员后,我才知道,这样的生活是累人的。因为你不得不每天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付后宫的其他女人,你不得不每日每夜的担心有朝一日失宠后宫……如此一直一直的担心,失却自我,以他人的喜怒哀乐为自己生存的目标,光想想就可怕呢,怪不得后宫的女人,死得都特别早!我想,至少在这一点上,我和你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因为你我都没有丧失本我,或者该说你我都不曾爱上所谓的帝王!你一定不怕爱上帝王,可我还是会害怕,怕我终有一天会爱上我的丈夫,爱上西幽的帝王,继而失却自我……” 我看着敏佳的信,微微一笑,爱吗?当她开始害怕爱上自己的丈夫的时候,恐怕已经爱了吧。爱上帝王是辛苦的,但是有爱依旧是一种幸福吧。至于我?觞帝?如果我没有前世的记忆,如果我和他不是如今的立场,也许也会爱吧。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以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唐代无名氏的诗词,所说的也不过是相爱两人的年龄差距。可我和觞帝撇开了年龄,却也不可能相爱,他不会爱我,我也不会爱他,这一点敏佳倒是对的,我不必担心会爱上帝王。 “红儿,记得闵画吗?苏闵画!她一直当作陪嫁丫鬟陪着我,可近几日她得到君宠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若她只是肤浅的女子,倒也罢了,不过是后宫里多一个争风吃醋的女人而已,可以我两年来对她的了解,她不是这样的女人。她心底有很多很多,也很深很深的仇恨,她可能想借由西幽皇帝的宠爱,而为觞朝的苏家做些什么。我不知道她会做什么,也不知道她会怎么做,但是你临行前曾经告诉过我,你是因为想要为苏家留下一滴骨血而让我带走闵画的,那么换一句话说,在觞朝的苏家是要全族皆灭的。原谅我的揣度,但是如今我听说的事情让我知道你要向整个苏家宣战了,那么苏闵画可能就会是你的失算。我不知道你会做什么,但是我依旧信任你,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对吗?所以,我急急的写信告诉你,千算万算别漏算了西幽,千算万算别忘记了苏闵画。红儿,别将我们推开,别忘记了,我们是可以生死与共的朋友,我对你信任,无条件的信任,从小就有的信任,那是我的本能。你说过的,习惯可以改,本能无法改变,那么我告诉你,我对你的信任是一种本能。哪怕他日我因为你坠入阎罗八界,哪怕你让我死去,也依旧无法改变我对你的信任。有一句话怎么说的?全世界都背弃了你,我依旧信任你……别自苦,我相信你会让一切回到我们要的结局。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一味的以为自己不能爱,我们爱你,你也爱我们。——敏佳字” 我看着信,微微手抖,此时此刻苏闵画可能带来的危险已经不再重要,身中剧毒的疼痛也不再难以忍受。心中溢满暖暖的感动,温润的泪水无法控制的留下。一直都是敏佳,笑笑闹闹看似大大咧咧的敏佳,小心的维护着我,无条件的信任我。三皇子李尔笙带来的落寞似乎已然远去,仔细想想,我真的不寂寞。我有身为上神的紫式隐的保护,有着远在西幽的敏佳的支持,也有一个完全尊重我的敌人——觞帝。我不会输的,不会的…… 我转身将信揉入胸口,支撑着一旁素问的手下床,走到坐于远处的觞帝面前,直直的跪下,甚至不去在意夜晚地面透上来的寒气会催化我身上的剧毒。 “红儿?”觞帝疑问地看着我,没有扶我,只是疑问。 “皇上!”我推开一直扶着我的素问,跪直了腰板,“红儿当初答应皇上绝对不涉足朝堂政事,红儿也一直始终如一的不沾惹上任何政权的阴谋,可是今时今日,请皇上原谅红儿的食言,请皇上让红儿插手之前接下的涉及大皇子李尔冬的血书一案!”我凛然地恳请道,甚至不再叫李尔冬为尔冬哥哥,无比坚决的态度,令觞帝也正了正脸色。 “你知道我最忌讳的就是后宫涉政!”觞帝冷然地看着我,毫不犹豫的告诉了我他的底线。 “血书上涉及大皇子李尔冬侵占祖庙,这……算得上是家事,不该由外臣来处理,所谓家丑不可外扬。除非由太后审理,否则红儿是最合适的人选!”我看着觞帝,告诉着他我的决心。 “既然是侵占祖庙,的确你可以审查,那你又为何要请求我的允许?”觞帝看着我,分明地指出我话中有话。 我深深吸一口气:“此事牵扯很大,甚至涉及到了苏丞相,也有可能沾带了朝堂上的力量平衡,权斗,甚至可能沾带起以往的案件,而红儿既然要查一定一查到底,所以,红儿需要皇上赐下彻查的金牌,允许红儿出入吏部,调阅以往的卷宗,甚至允许红儿可以搜查丞相府。” “红儿,你别忘记了,你现在还身带通敌叛国的罪名!”觞帝看着我,指出道。 我看着觞帝,知道我必须说服他,只要说服他,一切才会有转机。 “皇上,红儿眼下没有证据,红儿只想问皇上,凭着皇上对红儿多年的了解,皇上可信红儿!”我看着觞帝,赌他对我的尊重,对敌手的尊重。 “……”觞帝沉默不言,久久,久到我几乎要以为他不再信我的时候,他却沉声应道,“我信你!只要你说,我就信!” “既然皇上信红儿,红儿就告诉皇上,红儿没有通敌叛国,如要证据,待事情结束,红儿会给皇上一个证据向满朝文武一个交代!不知皇上愿不愿意赌上对红儿的信任。” “……”觞帝看着我,不言,久久,起身,转身,而后朝着听雨轩外走去,就在我以为觞帝不愿意陪我下这场赌局的时候,他却又站定了,“若放手让你做,你会先怎么做?!” 我看着觞帝,坚定地说道:“收监大皇子李尔冬于后宫祠堂狱中。” “罪名?” “破坏祖宗家法!” “罢了!”觞帝一叹,拿了腰间的玉佩对着身后的德英说道,“给红妃拿过去吧!”言罢看着德英将玉佩交与我手,又说道,“这是我觞朝李家的家主之牌,也是如帝亲临的令牌,希望你好好用它,最后给我个能够向满朝文武交代的说法!” 我接过玉佩,郑重地说道:“谢皇上!”—— 汗~忘记说了,一周六更,每周休息一天,谢谢~ 正文 第卌七章 我坐在听雨轩近几日特意开出来的议事厅的主位上,难得的端出帝妃的架子,不动如山,脸色肃穆,只是这心思是不是在此,又或者飘向了何方却又不是任何人可以揣度的了。 “红娘娘,后宫不涉政事,这是早前就已经订立的规矩,臣等不才,不知红娘娘近日里是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居然向皇上请命彻查太子之案了?”右手边发话的是一个,位及太史令,算不得是多大的官,但算算年限就会发现他是觞朝前任皇帝和前前任皇帝在位时的丞相,同时也是当今圣上的老师,虽因为之前的王太后摄政而被贬官夺权,但帝师的地位却又不是说免就免的。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所以这位张大人位虽不高,权虽是空空,但这地位却是长了不知多少。眼见着见了皇上也是免了行跪拜礼的,何况我只是区区的一介帝妃,连皇后都不是。 “本宫前些日子凑巧从民间的子民手中得到了一封血书,正好本宫不太通律法,正纳闷呢,今日难得张大人进内宫,正好也为本宫解解惑。”我端着茶微微笑着,倒也不恼这位地位特殊的张大人一进门就冲口而出的质问语气。 “红妃娘娘自幼熟读兵书,精通律法,下官才疏学浅,实不敢当。况且眼下下官想要问娘娘的,并非律法,而是后宫涉政。”老学究毕竟实硬气,哪怕面对了我这样的身份地位,出口之间依旧不留丝毫的情面。 “红儿不过是死读书!”我轻轻一笑,既然老家伙不屑我的红妃地位,那么空端着帝妃的架子,开口一句本宫,闭口一句本宫的也没多大的意思,自动附小,以晚辈的身份求教,相信他也不好为难于我,“圣人曾眼,死读书,读死书,不如不读书。世上时永恒,事多端,并非不知变通的‘书’所能解释的,所以才有经验之论,所以红儿在想啊,是否这律法,在不同的事上,也有不同的解释?!”我轻轻一笑,不大不小,设了个不深不浅的套。 “……”老学究的骨子里读多了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又太过耿直,不懂得变通,不懂得大丈夫能屈能伸,太过讲究原则,所以明知我是套,却又不得不入套了,“大凡律法,就是定死了的条文,律法之内虽有度,但却也有规定的判断准则,任何的事情都必须依照这样的准则来进行量多。这和平时遇事不同,并不存在所谓的‘经验之论’,条条框框已然定死,并不会因为不同的人而有不同的衡量标准。虽说法亦有情,但国法总重于律而轻于情,即使讲情,也不过是在律法允许的范围内的调度而已。” “哦~”我长长应了一声,又问道,“法不以人的不同而转移,张大人,红儿可说得对?” “……”老学究沉默了一会儿,终究点了点头,“是!” “那么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也不是?”我轻轻一笑,端茶轻轻吹开浮沫,问道。 “……”老学究依旧沉默了一会儿,虽知道顺着我的说法,不过是搬砖头砸自己的脚,可天性上的耿直却又由不得他说一个“不”字,“是!” “那就是了,不知张大人今日突然来质问红儿可是依了什么律法?”我轻轻一笑,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又说道,“之前红儿已经说了,前几日红儿偶从民间得了一封血书,又或者该说是血状,而状告之人却是大皇子李尔冬,而此事不单涉及律法,而且也涉及到了觞朝李家的祖宗家法,红儿不过传令将大皇子李尔冬收监祖宗祠堂,行得不过是家法,怎么,我身为一介帝妃,掌管后宫三宫六苑七十二房,更有家主赐给的行家法令,连这样收押犯人的权力也没有了?” “这……”老学究一下子清楚了过来,虽说这事儿的确涉及律法,可偏偏也带着族规,而眼下我行得不过是族规,他一个非李家的人的确没什么资格过问。若真要说什么,也只能说皇上没有另派人以律法来审此案罢了,虽说这事儿摆明了就是我涉政,可也逃脱不掉皇上包庇、纵容的嫌疑。可皇上能怪罪吗?就算能怪罪,皇上不过是秉持了“家丑不可外扬”罢了,如此一路顺着我的思路下来,他们这些外臣的确没有什么资格好过问的,更遑论来质询我了。 “红妃娘娘莫忘了,您眼下也是身带律法大罪,通敌叛国的罪名可不轻啊,娘娘可认为您一介有罪在身的人,还有资格行家主令,审问别人犯了族规的吗?毕竟娘娘犯得可是远远大于族规的国法啊!”另一个坐在太史令下首位的年轻男子,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我轻轻一笑,说起来我在这觞朝的皇宫中也是7年有余,人说七年之痒,就算这些文武百官再对我有兴趣,也该腻烦了,怎么我每做一件事情都可以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呢?以前倒也还好,充其量不过是在早朝的时候闹腾一番,再怎么轰轰烈烈也闹不到后宫,可今次,居然是登门兴师问罪了。这张大人毕竟是帝师,职位不高,可地位不低。但眼下这位年轻的男子充其量不过是太史令手下的官员,倒也有资格来质问我了? “哦?是吗?”我意外地没有承认,反倒是一副被诬蔑的样子,“不知秦大人有何证据证明本宫犯了通敌叛国的罪名?秦大人若是没个依据,这口说无凭的事情,可不能用在本宫身上!大人当知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人若是说了不该说的话,那老天爷也是要看不过去的!” “红妃娘娘赤鸟传信,被隐卫当场截获,铁证如山,娘娘怎么说下官口说无凭?” “是吗?”我轻轻一笑,“照你的话说,我早就该交给廷尉了不是吗?怎么眼下我还好好的坐在听雨轩和各位大人喝茶聊天?甚至皇上还把家主之玉佩交给了我呢?” “那是皇上受了你的蒙蔽!” “大胆!”我沉下脸,将端着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桌上,“秦大人是在暗示本宫,本宫是那传说中的褒姒、妲己这类的祸国妖精了?或者秦大人根本就是在暗示我堂堂觞朝帝王根本就是一介昏君?!” “我……” 不令其讲话,我又抢白道:“秦大人,本宫现在问你,你可有权或者得令彻查那宗关于我的‘通敌叛国’的案子?” “……”那个被我称为秦大人的人,沉默片刻,终于答道,“没有,但是……” “那我再问你,秦大人可有仔细翻阅那宗案情的卷宗,仔细明白事情的原委?” “没有!”秦针也是急了,不等我再发问,忙是说道:“但是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秦大人,你饱读圣贤之书,怎不知人云亦云之害?”我放低了声音,说道,“大人也该知道,所谓的事情真相永远都只有一个,而这真相并不一定为多数人所认为的那样,也就是说真相并不是人多了算的,觞朝是有律法的,要判人杀人罪也要讲个真凭实据。”顿了顿,我转而说道,“秦大人是屏言十一年科举考试的探花郎吧!按着秦大人的资历,若没有你老师张大人的提携,恐怕如今也没资格坐在这里吧。不过话说回来了,本宫虽非正宫娘娘,但如今怎么说也是后妃之首,换了品阶,撇开人情事故,哪怕你的老师张大人也是没资格这般态度来审问我的,怎么,是否是仕途太过顺遂,有着一步登天的感觉,所以让秦大人忘了我大觞朝的礼仪最重视的就是尊卑之分?秦大人眼下没有文书,不授皇上的意思,怎么倒这般质问本宫了?”顿了顿,抬眼看向这个脸色发青的年轻人,我轻轻地说道,“甚至当着本宫的面呵斥当今的圣上是昏君?!秦大人,依照律法,你这无凭无据的诬蔑,该当是何罪啊?” “你……” “好了!”一旁的太史令张翕然不客气地打断了自己学生的话,唯恐他又说下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毕竟我说得话没错,眼下我不过是碍着人情事故才在这里听他们罗嗦,若真算上了尊卑礼仪,国家律法,他们今天所说的话死三次都不为过。而且通过我刚才的话,他也明白了,这事情摆明了就是皇上偏帮,可偏偏又是弄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想他原先也是没有细考,加之一直以来就是拥护大皇子的,于是被着一群官员的话一激,仗着三朝元老,帝师的身份就过来了,不想这些所谓的名份也不过是别人给的面子。 【红妃啊,不愧是纳兰家的一代女杰,比之当初的王太后,这份隐忍和手腕,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觞朝的天下原就不是自己这群人可以掌控的,可自己却到如今才看清楚,看来自己真是老了,糊涂了。】张翕然暗自叹着,久久,才沉声舒下一口气,对着我一揖,说道,“老臣糊涂了,逾礼了,还望娘娘莫怪,臣等但请娘娘定然给大皇子一个公道就是了!” 我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诺下了。 张翕然又是一揖,便是拉着依然有些愤愤不平的学生离开了。 我站起身,看向远端残红的夕阳,不禁想起一句话:“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虽才近初夏,但已然可以想见,屏言十八年,终究会有个多事之秋。 正文 第卌八章 初夏的夜,凉风送爽,暖暖的晚风吹拂在身上本是再舒服不过的事情,可眼下的我,身中奇毒,却是畏寒,不过好在太医的温补之药还算有效,原本一日三餐不止的玄冰凝霜之毒,眼下不过隔三差五才发作一次。但体质上的不足却也更加明显。 时间距离我接过觞帝的玉牌已经过去了半月,除了起初帝师张大人及他的年轻学生曾来质询过外,倒是再没有人过来质询。连那本该活动最为频繁的苏家也是安分的出奇。朝堂上,文武百官的不满是可想而知的,可无奈觞帝摆明了的“昏庸”,而且毕竟也是为了各方势力的平衡,所以那些本该出来死荐的忠臣,眼下也只是各据一方,静静地观察,司机而动。不过令他们觉得出奇的是,除了觞帝亲下命令的当晚,我收押了大皇子李尔冬之外,接下去的几日,却总是悄然无声,我没有去见过太后,没有去见过太子,没有召见那位仕子,没有一点着手审查案情的痕迹,甚至,没有踏出过听雨轩半步。我当然知道众人的揣测,但看似不动并不代表真的不动。有些事情一旦要做,必须有雷霆之势,而面对苏家,如果没有完全压得它没有反抗余力的把握,我绝对不做任何行动。要不不动,一旦行动必须保证一击毙命,何况眼下那远在西幽的苏闵画也是一个变数,我绝对不能给他们翻身的机会,因为一旦翻身,那么葬身地狱的就是整个大觞朝。 旁若无人地在洁白的丝绢上晕下一朵艳丽的红花,花红如血,透着七分妖异,一分分离,一分死亡,一分灾难,弥漫着十分的新鲜血液的腥香。 白色的丝绢,密密麻麻的红花,却将更多的地方留白,使得整幅画面显得更加的鬼气而凄美。 我极少画画,却独独将这红花画得极美,因为这花不属于这个世界,却牢固地映在了我的脑海中。说起来我肩胛上的朱砂胎记,也逐渐蜕化成了如此的红花,美艳凄绝,透露着浓重的死亡的悲伤。 “这是什么花?”刚一入门的觞帝,走上前,拿了丝绢细看了一会儿,问道。 “曼珠沙华!”我轻轻笑着,让开一个座位,沏上一杯茶,回答道。 “曼珠沙华?”觞帝微微皱眉,“我觞朝有这样的花?” “有,也没有!”我将茶水递给觞帝,是去年秋的贡菊,洁白通透。 “怎么说?” “曼珠沙华——彼岸花——死亡之花——冥界三途河边、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我轻轻启口,“只生长在黄泉路上的花,也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 “哦?”觞帝微微挑眉,“是《佛经》上所言的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的彼岸花?”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我轻轻地将《佛经》中的诗文完整。 “既然有曼珠沙华的名字,为什么还要叫做彼岸花?”觞帝似乎是有了兴趣,不禁又问道。 “皇上知道黄泉路是怎样的路吗?”我轻轻笑着问道。 “黄泉路?”觞帝似乎困惑我的问题,不禁问道,“黄泉路不过是一条人人必须经过的路,一条死亡的路罢了。” “皇上害怕死亡吗?”我又问道。 “多少帝王未免死亡之苦而求长生之法,若死亡不可怕,何苦这般活在如此疾苦的人世?” “有女未嫁时,听闻夫婿貌丑无颜,痛哭流涕,临上花轿时还誓死不从。可一旦嫁了,却发觉生活并不如她所想象的那么糟糕,甚至比之她未嫁时更惬意快乐!”我取了《庄子》的故事,作了比方,“人未死不知死之世界,如同有女未嫁之时,谁也不知道死后的世界是如何的,可偏偏谁都不曾想,也许死后的世界会比眼前活着的世界要好!” “……”觞帝品茶,静默不言。 “在佛的世界里,死亡是一种圆满,一种超脱,那是一个极乐世界。” “极乐世界?”觞帝放下茶杯,微笑着挑眉问道,“那和彼岸花有何关联?你画得彼岸花七分妖异,一分分离,一分死亡,一分灾难,间或夹杂着鲜血的咸腥,似乎没有一样可以和极乐世界相关联的。” “皇上,佛有云:有生有死的境界,谓之此岸;超脱生死的世界,谓之彼岸,此谓涅槃的彼岸。” “超脱生死?”觞帝微笑着摇头,“恐怕连入世的神也无法做到。” “佛说的彼岸,就是无生无死,无苦无悲,无欲无求是一个忘记悲苦的极乐世界。彼岸花的彼岸就是取自此意!” “哦?怎么见得?” “皇上曼珠沙华不仅一色,但唯有赤红的曼珠沙华才得称为彼岸花。”我轻笑着斟茶,接着说道,“佛说有种花,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生于弱水彼岸,无茎无叶,绚烂绯红,佛说这就是彼岸花。” “你说彼岸便是极乐,那这花何来的极乐呢?” “彼岸花,花开无叶,绚烂绯红,密密开于三途河边、忘川彼岸,如同血般红毯。彼岸花开的时候,花带着芬芳,引渡灵魂记起生前的所有记忆,而当灵魂渡过忘川,便也忘记了生前的种种,曾经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往生者就踏着这花的指引带着完全空白的记忆,重新踏入轮回之境。彼岸花的妖媚带着所有人前世的记忆,彼岸花的不幸带着所有人前世的不幸,但是所有的不幸都只留在彼岸,彼岸花留下了所有的眼泪,却将极乐带给了所有踏过忘川的人。所以彼岸花——死亡之花,带着七分妖异,一分分离,一分死亡,一分灾难,十分的血腥,却被佛给予了彼岸之意。彼岸花,永远在彼岸悠然绽放,此岸心唯有在此岸兀自彷徨。转到彼岸,一切的烟花事、尘间梦,便也随水东转了!” “……”觞帝沉默地看着丝绢上的彼岸花,一时之间唯有一旁沸腾的水噗哧着轻轻的声响,久久,他才又问道,“你又为什么画这彼岸花?” “因为我自苦!”我轻轻笑着,谈得云淡风轻,“被人诬陷的罪名,被人暗杀的命运,不被人信任的孤单,有苦不能言的心。” “……” “所有的自苦都是因为我身在此岸,没有超脱,不能超脱,终有一日佛会指引我们了脱生死,而我终将到达彼岸,而这彼岸花不过是我自我的慰藉而已,不过是红儿自我鼓励,自勉而已。”我轻轻笑着,说道,“一切的灾难,一切的愁苦都将有结束的一日,而眼前的闹剧,也终有落下帷幕的时候。”轻轻一叹,看向觞帝,轻轻开口,“快了!” “你查到了什么吗?”觞帝将丝绢藏于袖间,没有归还的意思,转而问道。 “不多,但是足够了!”我轻笑着看着觞帝,用我们彼此明白的话说着眼下的境况。 “快点着手吧,你父亲纳兰明镜在边境对抗易辽并不轻松啊!”说着便是招收德英,起身而去。一时间整个听雨轩又是无人般的宁静。 夜深时分,静悄悄无人喧哗的听雨轩,来回穿梭的赤鸟在林间滑出沙沙的声音。弥漫在屋内的浅淡血香,招来了赤鸟的情报。来来回回的纸卷送来了种种的信息,有来自身在易辽处子淮手中的,有来自京都靳默手中的,也有来自近些日子才赶去西幽的软软手中的。 一片片的纸卷,一点点的信息,当所有的信息都能用一根线串起来的时候,事情的真相便也就大白了。 “素问,几时了?”我看着屋外的天空,无月的夜晚,哪怕暖风送爽,也依旧显得几分悲凉。 “回姑娘,已经亥时三刻了!”素问从外头走进来,无视桌面上散乱的纸卷,一边为茶壶中注入新开的水,一边问道,“姑娘可是要歇息了?” “皇上说父亲在边境对抗易辽并不轻松啊!”我轻轻笑着,“恐怕没有时间赶赴京都来为大皇子求情了!” “边关吃紧,将军怀疑有人泄密给易辽,但是将军说了,他相信那个通敌叛国的人不会是姑娘,只是他也说了,眼下他脱不开身,即使有人诬蔑姑娘的事情,也没办法赴京替姑娘解围。将军说,姑娘该自己好好保重,如上次这般中毒被人算计的事情不该再发生了!”素问轻轻言道,语气之间恍如背书一般直白而无顿挫,“至于上次苏家人的暗算,将军让姑娘看着办就好!” 素问一席话,滴水不漏,避谈大皇子,却说赴京给我解围。 看着办?这倒是意外了,看来我的这位父亲,也是深藏不露的人。恐怕也是不满苏家的行为了吧。也对,若是纳兰明镜自己放弃称帝,而扶持大皇子称帝,也不该让苏寥和他堂堂纳兰明镜平起平坐不是?! “皇上说要快点动手了!”我笑着看素问,知道她明白我的意思。 “姑娘要去祠堂吗?”素问轻轻说道,“我这就叫人备下轿子!” 我轻笑道:“麻烦了!”语气有礼而客气。 ---------------------------------------- 回复……动力…… 正文 第卌九章 初夏,子夜,寂静无声。 我和素问,加之几个侍女和随从,从后宫最偏的听雨轩,赶赴了另一角,同样偏远的宗主祠堂。我将素问留在了外面,独自踏入祠堂。 祠堂里静悄悄的,却没有一片漆黑,无数的烛火化作长生灯点缀得祠堂一片通明,祠堂里除了李家祖宗的牌位,还有几位先帝的画像,精细的工笔画显示着作画者的不凡功力。 古人总是敬奉祖宗的,在他们的人生观认知里,为人,先为忠臣,后为孝子,忠孝在有些时候虽然不能两全,但不孝却是连为人的基本都不曾达到。 觞朝是个尊崇长幼尊卑的国家,“孝”这个字在觞朝,有着无可比拟的地位。而今时今日,在这祖宗家法面前,我却不得不做一件“弑杀”他子孙的事情,若我是觞朝人,恐怕早就夜夜害怕天打雷劈了吧。不过也正因为我选择了这宗主祠堂作为审判的地点,才使得那些权臣没了说话的立场,不是吗? “带我去见大皇子吧!”我恭恭敬敬地为这些长眠的祖辈上了香,对着身边服侍在祠堂的人说道。 “是的,娘娘!”服侍在祠堂的下人不多,而且都是这宫里的老人,所以虽然他们意外我半夜三更来审“犯人”,却也不会多说什么,所谓进退有度,就该如此吧。 我随着领路的公公,穿过长长的走廊,向着地下走去,路不长,一会儿便到了关押祠堂犯人的小黑屋,大开门,里面没有异味,干净而整洁,幽幽的夜明珠照得屋子里十分的亮堂,除却终日不见阳光,这里比起我当初所待的大狱,可是豪华了许多。不过不可否认,这里如同牢房一般十分的阴冷。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上的毒素作祟,我竟然冷得有些瑟瑟。 “夜深,没想到红妃娘娘会来!儿臣衣衫不整,还望娘娘恕罪!”冰冷的嗓音,恭敬疏离的语气,冷冷的笑容,一动不动的身影,刻意强调的“儿臣”二字,无不显示着他最大的嘲讽。 我看着他,轻轻一叹,转而对着一旁侍候的公公挥了挥手:“你们去外面侯着吧,一会儿有事,我会叫你们的,顺便找宫外的侍女素问,让她给我拿件厚点的衣裳!” 宫里的老人,活在宫里没有一辈子也是大半辈子了,他清楚的知道什么是该知道的,什么是不该知道的,所以我一说,他也不管这么做是否于礼不合,便是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 “喀喇啦”的上锁声音,门被人自外面反锁了起来,我转过身,淡然地看着这位儿时的玩伴,他神色冷然地坐在黑屋子的一角,嘲讽的微笑,掩饰不尽眼中浓浓的悲伤,对生命的绝望,无法忽视的恨意,以及那已然不堪一击的脆弱。 我总在悲苦自己的命运,但相较于他,我真的是太幸运了。皇家的子嗣又如何?幼年丧母,少年被夺太子之位,太多的打击,太多来自亲人的伤害不断拉扯着他成长,可是我们都忘记了,拔苗助长并不代表真正的成长,他依旧是昔日那个因为母亲的离去,太子之位被夺,发配边远地区分封侯王却不得留在京都而不断哭泣问着为什么的少年。哪怕他已经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但当昔日的伤疤被人无情的揭开,他,依旧还是那个脆弱的少年啊!也许是对他这份命运的同情,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的怜悯,所以自己才会不顾被相知的人误解,不顾手染鲜血也要保他性命吧。 “怎么,红妃娘娘还没调整过来身份?”李尔冬冷冷一笑,“也是,毕竟半月之前还是我在牢外探望娘娘的,却不想才半月,娘娘却在了牢外,而我却身陷牢狱!” “尔冬哥哥……” “红妃娘娘,您是父王的妃子,觞朝的帝妃,您同时也是尔冬的庶母,‘哥哥’这两个字,我李尔冬受不起!” 我看着如同受伤的猛兽不断伤害着周围的人的李尔冬,不禁问道:“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是呀,我们一定要这样吗?”李尔冬看着我,悲伤的眼睛写满了控诉,“当初我愿意抛弃这里的一切,只要你和我一起走,去漠北,哪怕今生都不得踏足皇城一步,我都甘愿,可惜你拒绝了,你记得吗?你拒绝了。”李尔冬站在我的面前,继续说道,“也是啊,我不过是一介废太子,不过有一块不富庶的土地,远在天涯海角,怎么比得上红妃的地位呢?我只看到了太子对你的野心,看到了三弟对你的倾慕,却偏偏没有看到父王对你的占有欲,父王啊,夺走了我的母妃,夺走了我的太子之位,最后连你也夺走了,我怎么忘记父王的手腕了呢?我怎么可能和父王去争夺你?!或者我该说,你早就看上了皇后的宝座,所以才对我们欲擒故纵?!” “住口!”一股透心的凉气直从脚底窜上,勉强压制了口中的血腥,惨白着脸色我悲哀地看着他,“你对我的认识仅仅是如此吗?就这么认为我是一个贪图富贵的人吗?” “……”他看着我,似乎发现了我的异样,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凉凉一笑,也不去在意,只拿出了皇上御赐的玉佩,说道:“皇上将这块玉佩交给了我,你应该认得吧!” 李尔冬看了看我手中的玉佩,微微变了脸色:“他居然把这个给了你?!哈哈……哈哈……” 我一面压制着体内翻腾的寒气,一面冷冷地看着他。 “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我和太子都错的这么离谱……哈哈……”李尔冬大笑着,狂笑的泪水都肆虐而出,“父王啊,不愧是觞朝最冷血的帝王,哈哈……哈哈……太子处心积虑要算计我,不就想要得到这块玉佩吗?不想父王却给了你,让你来做这件事情,哈哈……哈哈……” 我皱眉听着李尔冬的狂言,总觉着事情有些偏离预想的轨道,莫非太子也想利用这次的血状事件将他彻底打垮吗?可太子一行为什么迟迟没有消息?或者我成了太子手中对付李尔冬的尖刀?! “哈哈……呵呵……呵……”李尔冬终于收住了笑,又看了一眼玉佩,说道,“我认得这块玉佩,李家家主的令牌,说吧,你要怎么审查我,或者说……怎么处置我?眼下有了它,你想杀我都不成问题!” 我看了看李尔冬,从袖间拿出一方丝绢的血书,将它递给了李尔冬,说道:“这是你们一直急于想要得到的丝绢,也就是那日那位仕子递交给我的血状,说是血状,你们一定以为涉及人命,所以才急匆匆地对着我下手了!” 李尔冬接过丝绢,看着我惨白的脸色,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说什么,转而看向了血状,只见血状上密密麻麻的签字手印,长长的状书,合就在一起不过是言辞陈述了一番忠孝礼仪之道罢了,当然,也稍稍提及有人差点因为李尔冬的行事致死,不过到底只是差点,而非真的人命。 “这就是那日的血书?”李尔冬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丝绢问道,“可是传言丝绢上累计了我在封地的各种罪名,甚至说我滥杀无辜!” “除却我和送状书的仕子,连皇上都没有见过这血书,怎么会传言你滥杀无辜?!”我好笑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已然泄漏了一些信息。 “你甚至因此而丧命!”李尔冬不解地看着我,他清楚的知道就是因为我不愿意交出这封血书以及被我藏匿的仕子,才使得苏寥根本不顾他的考量,背着他,冒险对我下了毒手。 “是呀,如果不是这样冒险让自己丧命,怎么让苏大人相信这血书里承载着人命呢?”我收回血书,淡淡地笑着。 “血书是你接下的,仕子是被你藏匿的……”突然李尔冬似乎想通了什么,居然有些惊呀地说道,“那些所谓的传言也是你派人散布的,你假装向易辽传送军情,让所有人认为你通敌叛国,进而引得父王将你收押,父王以为将你关在皇宫的牢狱,叫一个没有地位和权势的后妃哥哥来审问你,不过是保护你不被群臣围攻,而致死罪,可你你的根本目的,却是要引苏寥……” “苏大人若是按兵不动,很多事情就会被无止尽地拖延下去,皇上的病体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了,而在他去之前,与其让他展开血腥的宫廷屠杀,不如我先动手,让苏大人先一步行动,也好让你认清苏寥的狼子野心。他是个聪明、狡诈,但并不会是一个好的辅佐者。”我轻轻笑着,毫无隐瞒地将之前的设计缓缓道来。 “我从小就听闻着你的传奇,虽然你比我小,但当我还在懵懂的时候,你却已然立下赫赫军功。但是之后的成长岁月,你不过是一个聪明的女子而已,虽聪明,却并非不可理解。你如此的默默,让我无数次的怀疑,昔日的所谓军功,不过是纳兰明镜刻意造成的效果而已。但是今日你的这番算计,我想,我才真正认识你,红儿,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个这样的面具?”李尔冬看着我,仿佛第一天认识我一般,久久,平息了大起大落的心绪,才问道,“你想怎么做?” “血书上记载,你为扩自家的侯王府,大兴土木,甚至因此而侵占了原本就离得不远的祖宗亲庙的外围庭院,甚至完全侵占了另一家原本就只一墙之隔的富商家的祠堂。富商重孝,且这是他家的祖宅,他上前据理力争,以忠孝之道请求您另圈他地,甚至愿意以高昂的价格赎回他家那块原本被你打算用作新建府邸而划去的祠堂。可你家的总管却命人大赏其十大板子。富商未死,但却也是一病不起。此富商姓田,原是你封地内的善心人士,由他资助上学的孩童,多有及第之士。今次交与我血书的那位仕子,当年也曾受他之恩。仕子原要将血书呈递皇上,可毕竟功名不够,不得见皇上而一直将事耽搁着,徘徊京都,听闻我视人平等,于是趁着参加这次我举办的‘论谈’便以言语试我,我不料其意,大肆宣扬视人平等的处事之道,于是,仕子便将血书交与了我。”我不答李尔冬的问题,反而论起案子。 “当时我身在京都,漠北的事情全权由总管负责,我不知事情原委,全听他们呈递的一面之词,关于富商的事情,我不过听闻总管来信时提及有恶徒扰乱建工一说,倒也没大在意。若我知晓,莫说侵占他人祖宅祠堂,就是我祖宗亲庙的外围庭院,我也是不会去动的!” “你的总管是谁?”我微微挑眉问道。 “我以为你该查清楚了!”李尔冬看着我,一叹,“我原也不知道他的身份,近些日子才知道,他原是太子府上一个总管亲戚收养的义子。” “太子?” “是呀,太子,我的存在,哪怕我什么都不做,对手也总想着要我的命。朝堂上错根盘枝,我虽年少就被夺了太子之位,可原就扶持我的人,并不会因此而放过我。而太子,甚至是父王,也最是忌惮他们吧!” “这个我会去查实的!”我皱眉想了一下,又说道,“不过侵占祖庙一事,因为你是主,他是仆,再如何说,罪名也是坐实了的,所以……”顿了顿,压下一口凉气,我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喀喇啦”开锁声一过,掌管着祠堂的公公便和两名随从出现在了牢房里。 “大皇子的罪名已然查实近半,足够收押,现在你们将他带去廷尉大牢,记住,除了我和皇上,其他人,谁都不准见!”我举起手中的玉牌,沉声说道。 “是!” “红儿!”被人压着,李尔冬微微皱眉看着我,“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 我轻轻的微笑,说道:“一切已经安排好了,别急,去廷尉住几天。” “红儿?” “相信我吗?” “……”李尔冬看着我,许久,才苦笑着说道,“我不知道如何可以真的不信你!” “信我就别问!”我轻轻压下又一口凉气,吃力的说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红儿……” “……”刺骨的寒意从脚心窜上,我已然没了力气说话,只疑问地看着他。 “冰玄凝霜的毒……我不知道……对不起……”久久又说道,“多穿些衣服!” 我轻轻一笑,虽然没了力气说什么,但欣慰的笑容,相信他能够懂。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当一切恢复了宁静,我也放心地让自己沉入浓浓的戒草清香的怀中,在这个怀中,刺骨的寒冷也变得不再可怕。 ----------------------------------------- 原来以为即将卡文,没想到今天居然写出4000以上的字数,难得啊~貌似我从开始写第二部开始每章的字数很少可以攀到4000的?! 呵呵,有大大想到了吗?之前红儿故意误导众人血书的内容,故意放了赤鸟,故意让觞帝将她囚禁,故意给苏寥下手的机会,其实就是为了引苏寥赶快行动,至于之后……呵呵,苏家不倒,事情没完,不是吗? 不过我写文拖拖拉拉的,虽然勤奋,貌似故事进展缓慢,我会努力让故事快点进展的,开学前一定完工,毕竟9月我也要读书去了,估计一时三刻没办法上网~ 另外,有大大知道五十的大写怎么写吗?我只知道四十是“卌”再大就不知道了。 正文 第五十章 所谓的早朝,就是皇帝面见群臣的地方。一日之事可以以奏折呈上,也可以直言通禀皇上,而皇帝也会趁着早朝,拿一些需要众人商议的事情,集思广益,探讨一番。古有云:有本奏来,无本退朝。一般也是发生在早朝这样的时间。不过,很多时候,早朝上并不能决定太过重要的事情。之所以拿出来各方讨论,一来是方便团体间的互相倾轧,各自为了维护小团体利益,对破坏小团体利益的他人进行或真、或假的人生攻击。当然,皇帝就这么高高在上,偶尔说上几句,巧妙地各打三十大板,维持表面上利益的均衡。这二来嘛……有一种事情是臣子想要欺瞒皇帝的,但是还有一种事情就是皇帝产生了私心想要欺瞒臣子的,当臣子要逼得皇帝就范的时候,在早朝之上将事情捅出来,另皇帝根本没有补救的可能,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所以,冒着后宫干政的硕大罪名于不顾,我早早的起床,远远的从偏远的后宫听雨轩,来到了皇帝面见群臣早朝的景和殿。而正当觞帝和群臣正在为大皇子之事迟迟没有进展而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嗓音划空而入:“红妃娘娘驾到!” 随着殿前总管公公响彻大殿的通报,原本激烈陈述着各自观点的群臣皆是一愣,继而却又是莫明其妙地各自退回了各自的位置。 红妃啊,自从封妃大殿之后,几乎如同消失了的后宫人物一般。红妃啊,父为护国大将军,几乎统领着觞朝半数以上的军队,多少觞朝的悍将,皆是此门下啊。 想想这觞朝天下,若说这觞朝政治完全把持在觞帝的手中,那么军方,却是纳兰明镜的天下。就因为这么恐怖的势力,逼迫得觞帝在长达十五年的宫廷肃清中,非但没办法削弱纳兰明镜的势力,更是让他在军方的地位一高再高。除却一旨镇守边关抵御易辽的圣旨颇见疗效,可偏偏也在无形中壮大了纳兰明镜的势力。靠着易辽牵制纳兰明镜是一招险棋,他日若纳兰明镜终于攻克了易辽,那么当他班师回朝的时候,这天下…… 当然,纳兰落红,红妃的威名远不止此。觞朝有一则传说,久从觞朝建立之日便代代相传,先人未免传说终有一日消亡,甚至化作国训通传天下。所以在觞朝,你可以不知道皇帝的名号,但是你绝对不会不知道那则关于红的传说。得红者得天下,此间“天下”二字是觞朝还是整个西岚大陆?若是觞朝,那么李氏家族不得不全面诛杀所谓的红者,但若是西岚大陆呢?没有一个皇帝愿意放弃称雄西岚的梦想,这是权势地位的集大成,名留青史,千秋万代。所以当纳兰落红出生显现异相的时候,举国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个懵懂的婴孩。觞朝统一西岚大陆,没有一个百姓不为生为觞朝的子民而感到骄傲。可当时间渐渐淡去传奇的色彩,屏言十五年的乞天大典上,却让预言更加神圣化了。天降神女,佑我子民,七佛圣山,杜鹃如血。百姓是极容易得到满足的族群,当他们记忆中所崇拜的偶像,和神合而为一的时候,那种信奉的虔诚,是为国鞠躬尽瘁的一国帝王都无法企及的。 纳兰落红,不可否认,这是一个不知不觉被神话了的名字,哪怕身在高位的权臣,哪怕记日前还想要杀我的权臣,如今,当我意外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他们的心却起了无比的矛盾。 我走入大殿,看着面色各异的朝臣,不禁撤出一抹令人费解的微笑。我明白他们的矛盾:矛盾其一,一方面,我是纳兰明镜的女儿,本该是大皇子李尔冬的拥护者,可另一方面,我是觞帝的宠妃,而且还亲手将李尔冬关入了祠堂,甚至在昨夜,子夜将去的时候,有将他压入了廷尉大牢,如此立场不明的人物,却是让他们难以行事。 而矛盾其二,知道我,想要将我置之死地,杀我是一回事情,可当我带着神子的光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杀与不杀我,又变得两难了。毕竟,无可否认的,他们的潜意识,早就将红妃和那个七佛圣山的圣女纳兰落红划分开了。要杀红妃虽冒险,但终可行,要杀受神眷顾的纳兰落红,于他们的情感却是无法容许的。弑神的罪名,不是人人可以承受的。而我要的,就是如此——让他们不再轻言给觞帝一个杀我的罪名。太久不曾出现在人前,很容易让人忘记今日的红妃就是昔日的七佛山的圣女。 “臣妾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恭敬地跪于台下,高高的阶梯之上,觞帝漠然而坐,抬头仰望,你才会发现,那高高在上,冷漠如斯的人,就是这大觞朝的帝王。 “平身吧,赐坐!”觞帝幽黑的眼神看着我,凌厉的目光中,有着浓浓的警告,他在警告我,凡事莫要过头,而所谓的底线,就是除开我和他早先在他交付玉佩的时候达成的协议以外,我不得提及,甚至是干涉任何朝政,涉政,可以,但是是谈定的范围! 我微微一笑,所谓谈定的范围只指大皇子一案,皇上之所以默许了我今日的早朝,恐怕早已经知晓我的那些小动作了,但是他没有插手,是否可以默认他对亲子还存有一份仁心?想要借我的手削去大皇子李尔冬身后的羽翼,却独独留下大皇子的命?!可惜啊,所谓谈定的范围,所谓涉及大皇子一案的范围,恐怕要远远超出觞帝的估计吧! “谢皇上!”我默然接下觞帝的警告,盈盈一拜,便是起身,可还不等一旁的公公搀扶着我走向为我准备的位子,一旁的老臣,却是有些按耐不住了。 “红妃娘娘似乎不适合出现在景和殿啊!”发话的是一个老臣,真正的“老”臣,花白的头发,花白的眉毛,花白的胡须。这人我认得,年纪一大把,却是不久前才有资格踏足景和殿的。也正因为刚刚踏足权力的核心,所以很难说他是属于亲大皇子派的,或者说是亲太子派的,因为两派人物都没有行动,都还在观察,观察他的年纪和能力是否值得他们花血本下去拉拢,而显然的,这位“老”臣自己也在观察,观察皇上的态度,观察百官的态度,观察朝廷的局势。但是此人因为为老才入足景和殿,思想上却是真正的迂腐和八股。他瞧不起女人,哪怕如我一般的女人,他也照旧瞧不起。所以眼下他的发话,倒不是刻意去巴结某一方,实在是他的一些价值观在作祟。因为据我的了解,此人家里的女人,都是位低一级的。 “安大人?”我似是疑问地叫了一声。 “正是老臣!” “安大人如今官居几品?” 适才还是一脸鄙夷的安军山听着我一问,不免脸色一变:“下官现任通政使司通政。” “通政使司通政?”我轻轻一笑,“从二品还是正三品?” “……”安军山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可眼下皇上高高坐于上,完全没有解围的打算,他也不好当面驳了我的意思,所以虽是不愿,却依旧回答道,“是正三品!” “三品的京官!”我轻轻一笑,转而对着高高在上的觞帝问道,“皇上,您当初娶臣妾的时候虽然赐的是红妃的头衔,这品阶……应该是后妃之首吧!” 觞帝看着我,似乎多了看戏的心情,背靠向金銮椅,微微点了点头:“不错!” “臣妾愚昧呢,不知是这三品的京官大些,还是我后妃之首的品阶大一些,不知皇上可否给臣妾一个准确答案?!” “呵呵……”觞帝轻轻一笑,知道我是要给群臣一个下马威,也不拦我,大体也是有些腻烦这些所谓的权臣终日来的吵吵嚷嚷,但终究还是顾及了两边的面子,给了一个不上不下的答案,“后宫的嫔妃怎么和朝堂上的外臣比品阶呢?” “哦,原来没法比啊!”我轻轻点了点头,转而看了一眼这位“老”臣,说道,“怪不得这位正三品的大人见了我不用行礼,却反而先来质问臣妾了!原来是没个规矩!”我轻轻一哼,却是将“规矩”二字说得极重。 “臣等见过红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老臣还在愣神,一旁的一干权臣却已经机灵地下跪见礼了,我抬眼看了一下领头的人,是布政史曹清水,太子一方的谋臣之一。太子一方的人马果然了得,一来一去不单给了我足够的面子,也给了那位老臣一个下楼的台阶,恩惠不重,但却足够了。轻轻一笑,抬首示意他们免礼,又看了一眼曹清水,难怪大皇子会被算计了,单就这灵机应变的能力,太子的手下可比大皇子手下的人要强多了。 “娘娘,下官冒昧!”曹清水起身,又是一揖才小心地问我道,“不知娘娘今日来此早朝之所可有何要事?” 委婉的语气暗示我不该出现的事实,曹清水这人的圆滑果然不凡。 “红儿生为帝妃,自谓臣妾,先为君臣,后为君妾,红儿今日来不过是履行身为臣子的义务而已。”回答的虽然是曹清水的问题,可面对的,却是堂堂大觞朝的帝王。 “哦?”觞帝微微一笑,“有什么事让爱妃要在景和殿的早朝之时与朕和众爱卿相商的?” “皇上,大皇子李尔冬殿下的案子红儿查的差不多了!而之前有人说红儿通敌叛国,眼下也该是皇上为红儿平反的时候了!” --------------------------------------- 明天开始更新的时间要换一下,以后更新的时间大概在晚上十点半左右,唉~因为白天要出去打工了,只有打工回家才有时间写文文……虽然是晚了一点,不过各位大人可以第二天早上来看嘛~ 这几天我自己看小说有些看得欲罢不能,这样的结果可能大大缩短我写文的时间,汗~但愿速度能够保持~ 上几天看一个文章,遇到一个作者,此人堪称牛人中的牛人,简称犇人,每日一更,每日更新量大约为3更,字数大约维持在10000以上,汗~是职业写手吗?貌似不是啊~看来我引以为傲的速度也不过尔尔。 文章进展缓慢……动力缺乏……懒病发作……文思堵塞…… 正文 第五十一章 “皇上,大皇子李尔冬殿下的案子红儿查的差不多了!而之前有人说红儿通敌叛国,眼下也该是皇上为红儿平反的时候了!” “哦?”觞帝微微挑眉,“坐下说吧!” “谢皇上!”我轻轻一福,起步坐于觞帝的身侧,虽是对觞帝禀明实情,但毕竟是早朝,也必须面对文武大臣,“皇上,四月初的时候红儿因为皇上的恩德,趁着科考之期文人仕子云集京都所以举办了几次‘论谈’,本意是邀请各位仕子给红儿说说风土人情,也长一些文化风俗的见识,和仕子文人探讨探讨佛学,以解后宫清冷的生活。” “这事儿朕知道,也准了,你继续说!” “四月初的一次‘论谈’红儿遇到了一个人,那人姓雷,名之华,字缙云,是来自大皇子封地的一个书生,身有功名,此次进京一来是赴京试的,二来却是告御状的。可此人功名不高,在京都里也无任何的家世关系可言,所以进京一月,怀揣状书,却苦无门路面见圣言,听闻红儿正举办着书生仕子的‘论谈’所以便过来了。”我轻轻一笑,对着觞帝回禀道,不高不低的言谈,却可以保证几位位列前侧的重臣能够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雷之华知道自己的学识不高,恐难引起我的注意,于是特意按着听闻来的红儿往日行事的准则逆着做。这当然不是什么好办法,但的确引起了我的注意。” “所以你便收到了他递上来的血状?”觞帝半笑着眼,顺着我的话,说了下去。 “娘娘,您这话说不通!”底下的一个武将愣头愣脑地打断道,“若说是告御状,若不能面见圣上,也该想到将状书交给大理寺处理啊,毕竟那里是由皇上直接掌管的,也好过交给您一介不得涉足国政的后妃啊!” 我淡淡一笑,言道:“那就该问问各位大人们究竟是为什么了?” “为什么?”武将抓抓脑袋,问道,“娘娘您就直说吧,我刘岩是个粗人,听不懂九拐十八弯的话。” 我抿嘴,微微一笑,说道,“那雷之华是漠北地区的书生,原来按着规矩他有任何的冤情或者是罪状,该是在漠北的府衙递状子的,如若不行,也该向着漠北侯王府递状子,可他从没有在漠北的任何府衙递过状子,更遑论向着大皇子递状子了,刘将军您认为一个人不向自己封地的主子告状,却千里迢迢赶到京都,向着一个未必能够见得上面的人告状,此为何?” “他封地的官太贪,没办法给他公道!”刘岩直觉地回道。 “雷之华从来没有在封地内告过状,他怎么就知道这封地内的官都是贪的呢?” “那……”刘岩抓抓脑袋,突然惊恐地说道,“他要告的是大皇子?!” “是呀,他要告的是封地的侯王,大皇子李尔冬殿下!就比如你在这大堂之内,突然想告皇上一样。” “娘娘,您这比喻不太好吧!”刘岩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觞帝,见觞帝并无责怪的意思,一面感慨着这红妃的胆子真大,这样的比喻也敢打,一面却又疑问了,“但是这和上京不去大理寺告状却找上不得过问朝政的娘娘有何关联?”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那得问问各位大人怎么就给了人家这样的印象?!”我的脸色微微一沉,对着朝堂上的百官扫了过去,“大皇子曾经是我大觞朝的太子,是觞朝的储君,位高权重,自有一批扶植他的朝臣,如今大皇子虽太子之位被废,享有漠北的封地成了一朝的诸侯王,可那些曾经扶植他的朝臣却未必肯就此放下昔日的权力。”顿了顿,我又说道,“皇上仁德,不愿骨肉远离,所以留待大皇子在京都居住,可不想那些昔日的旧臣,却是以为有可乘之机,尽是蠢蠢欲动……” “娘娘!”一声沉稳的喝斥,威严的老臣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话,“娘娘,皇上素来厌恶朝臣拉帮结派互相勾结,娘娘此话无凭无据,臣等不服!” “陶大人?”我轻轻唤了一声,有些无赖地说道,“红儿从不过问朝政,对于所谓的朝政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刚才所言可不是红儿的意思,那些……不过是书生仕子的认为罢了。” “……”由着我的一阵抢白,陶粟却没了话。 “皇上,您当知道读书人书读得多了,见识广了,学识渊博了,心思也就复杂了,他们不了解朝堂上的各位大人,也不知道皇上从来秉持的原则,他们只是根据历史,想当然的以为废太子,哦,就是大皇子在京都也是有自己的势力派别的,所以在他弄不清哪些大人的势力分属大皇子殿下,哪些又是分属太子殿下的前提下,只能想到了我,想到了我这么一介不涉足朝政,也无子嗣的后妃身上,所以,才会将这状子递给了红儿!” 觞帝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继续说,说重点,朕知道,之前的都不是你今日执意要在早朝上向我禀告的重点。你收到血状后并没有立刻交给朕!” “皇上,臣妾收到血状的确没有立刻交给皇上,那是因为臣妾有所顾忌!” “红娘娘仰仗皇上恩宠,还会有顾忌?”苏寥站在一边冷冷地哼道。 我轻轻一笑,并不在意:“皇上还记得吗?皇上当初答应臣妾可以广邀仕子是有条件的,皇上要臣妾许诺绝对不做干涉朝政的事情,不涉足朝政是臣妾答应皇上的。古有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红儿虽不是君子,却也懂得一诺千金。所以红儿虽是收了血状,但在看了内容后,却犹豫着是否该将此事禀告皇上?或者将血状转交给大理寺的大人,又或者转交回仕子让仕子自己去找大理寺的大人,可还在红儿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红儿收到两则不轻不重的情报。” “哦?娘娘怎么不说说您的通敌叛国的情报呢?”苏寥见觞帝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却是猛然说了大不敬的话。 “苏大人,你急什么?心急吃热豆腐,被烫到了,可未必好过!”我冷冷看了一眼苏寥,嘴角轻轻一扯,也没心思和他玩嘴上的功夫,反正他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皇上,期间我收到三则情报,其一是说这血状里藏着一条人命,其二却是说有人要暗杀那个向我投递状书的仕子。红儿是个妇道人家,朝堂上的争斗红儿不懂,但是杀人灭口这四个字红儿还是知道的,于是先前在红儿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眼下看来却是大大紧要了!” “娘娘依旧没有将状书呈递皇上!”一旁的曹清水提醒道。 “因为我来不及将状书呈递皇上!”我轻轻一笑,说道,“因为我还在为乱七八糟的事情烦恼的时候,有人先下手为强,诬陷本宫通敌叛国了!” “什么诬陷,娘娘莫忘了,当初可是人赃并获,那只易辽专为了传信而训练的赤鸟,可是只认得娘娘的血啊!”苏寥上前一步,对着觞帝跪下,言道,“皇上,我觞朝大军在前线浴血奋战抵御易辽,死伤何止百十,娘娘此前通敌叛国人赃并获,还望皇上秉公执法还我前线士卒一个公道!” “苏大人口口声声说人赃并获,那赤鸟虽是被训练过的专为了传信的赤鸟,可到底哪里显示了这赤鸟只有易辽可以有了?” “赤鸟为易辽所独有的鸟类,它飞行快速,隐藏力强,不易截获,是易辽的国宝,当今西岚除了易辽也无人可以训练此鸟。” “苏大人,你错了,赤鸟的确为易辽独有,也只出生于易辽,可这训练赤鸟的本领可不仅是易辽独有的,莫忘了当初训练出赤鸟的,也非易辽之人。” “是,当初训练出赤鸟的是国师,但如今国师已死,他的四位门徒不知所踪,娘娘又怎说不是易辽训练的鸟?” “因为国师的四个徒弟并没有失踪!”我轻轻一笑,对着苏寥说道,“父亲,也就是你们说的纳兰明镜纳兰将军一定不曾告诉过你们吧,我,纳兰落红便是国师当初秘密收下的关门弟子,而我和我的师兄师姐也并无断去联系,师兄知我入宫,恐我无知身陷危境,所以这赤鸟,便是师兄为我准备的求救灵符。” “就算如此,那当我们将鸟放回的时候,它为什么还是向着易辽而去的,娘娘怎言此鸟不是易辽所有?” “因为师兄正好游历到了易辽!”我轻轻笑着,“苏大人口口声声说本宫通敌叛国,苏大人可曾打开蜡纸看清楚那纸卷的详情?” “……是通敌叛国的内容……下……下官虽然没有看到纸卷,但是内容却是知道的!”苏寥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说话竟然结结巴巴起来。 我看着已然意识到什么的苏寥,微微一笑,不再和他争辩,转而对着觞帝说道:“皇上,适才红儿说得了三则情报,这最后一则便是说有人通敌叛国!那纸卷中的内容就是摘抄当初截获的消息,大师兄怕打草惊蛇,没有动那纸卷,只是将纸卷摘抄给了红儿,红儿也不过是用同样摘抄的手法,准备将纸卷传送给身在易辽的二师兄,想他通过易辽那边入手,找出身潜我觞朝的内奸罢了。可不料纸卷被人掉包了。” “娘娘说纸卷被人掉包,娘娘不知道自己的东西被人掉包了吗?”一旁久未发话的太史令张翕然不禁问道。 “知道!”我直接回答道,“但是我想不通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未免打草惊蛇我并没有换回纸卷,因为即使如此,二师兄也看得懂我的意思。” “娘娘这纸卷上可是您的手笔,怎么说换了?”又一名老臣不禁出列问道。 “这位大人,断章取义并非不可,只要剪去我对师兄的称呼,剪去最后的落款和问候,这封出自我手笔的通敌叛国文书就完成了!”我轻轻一笑。 “红儿,凡事得有个证据!”觞帝笑看着我,示意我拿出东西。 我微微一笑,命人将候在外面的素问叫了进来,随手递上的盘子上,赫然是那被剪去了的一头一尾:“那人在要毁灭这些东西,原想用火烧,但是这纸卷封了蜡,一时半会烧不去,而就在那个时候似乎有人来了,因为不想为人所知,所以处理得有些仓促,随手一丢丢入池中,原想着纸遇水便化去了,可不想这纸封了蜡化得也慢,除开那先前被火化了蜡的地方水糊了纸看不大清楚,但多数关键的地方还是清楚的,皇上只要将这些纸和那日从赤鸟身上搜下的纸做个比对,相信这纸的接口是可以拼在一起的。” 觞帝点了点头,命了德英将纸卷取来,两厢比对,果然拼合在了一起。 “娘娘说不涉足朝政,但如今看来,娘娘涉足得可不浅!”一旁的曹清水沉声看着我。 “了解不等同于涉足,就相当于我知道这御膳是怎么烧的,却不会烧是一个道理。我想皇上也不会要一个无知的后妃吧!” “好了!”觞帝沉沉打断,“这纸是从哪儿获得的?” 我看着觞帝,起身跪下,求道:“红儿求皇上应红儿一事!” “……”觞帝沉默地看着我,许久才说道,“若说是涉不涉政一事,朕恕你无罪!” 我摇摇唇,摇了摇头:“红儿奉命追查血状一事,还请皇上让红儿一查到底!” “……”觞帝沉默地瞪着我,久久,久到我以为他绝对不会答应的时候,他却是长长一叹,应了下来,“说吧,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这是二师兄派出的隐卫在大皇子的住所的池塘边发现的!”当然,这里我稍稍隐瞒了一些事情。 “哦?是皇儿?!” “皇上,虽是大皇子之所发现,但大皇子现在所居,人多嘴杂,并非一定是大皇子发现的!” “皇上,红儿收到血状,不知怎的误导了他人以为血状上存有一条人命,进而有人要杀仕子灭口,但偏偏仕子又被红儿藏匿了起来,无奈之下众人又将矛头指向了红儿,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先下手为强,若不是皇上手下留情没有一刀了结了红儿,恐怕今日朝堂上早没了红儿辩解的机会了!而且……皇上,除了大师兄以外怎么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红儿会有这情报的呢?”我咬唇看着觞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红儿,你想说什么?” “皇上,有句话叫做做贼喊捉贼,他们可能是知道红儿发现他们的阴谋了,所以想致红儿于死地。但是他们也顾忌皇上对红儿的偏袒,怕红儿不死,于是他们使了连环计,万一陷害红儿不成,也可将罪责推倒血书上,让人以为不过是怕血书被皇上知道而下了狠心,决计不会想到这通敌叛国之罪真有其人!而且就是……毕竟,比起通敌叛国,侵占祖庙这样的罪责太小了,就算因此死了人,但是大皇子身在京都,也可以将罪责推倒下人身上……” “住口!”一直静立一边沉默不言的三皇子李尔笙终于忍不住了,他面对着我,怒喝道,“大皇兄绝对不会是出卖觞朝使我军死伤无数的人!大皇兄不是这样的人!” 我沉默而立,却不看李尔笙:“皇上,红儿只是一种猜测,毕竟……不无可能!” “纳兰落红!”李尔笙几乎暴怒得要不顾礼仪重上来质问我,“你怎么可以这么……” “皇上!”我知道时机成熟,不禁打断李尔笙的怒斥,对着觞帝说道,“红儿发现事情严重,知道此事已经不是家法可以处置,所以昨夜已然将大皇子交与廷尉,皇上适才已经答应了红儿可以将此案一查到底,也请皇上可怜红儿之前受得惊吓和委屈,让红儿亲手把真凶缉拿归案吧!” “……”觞帝看着我,似乎预感到此事并非至今为止的那么简单,可他却又被我弄得有些糊涂,翻来覆去的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按着惯例的思考,要杀李尔冬的可以是他自己,可以是太子,却独独不会是我,怎么眼下却反而是我要致大皇子于死地了? “父王,儿臣恳请和红妃娘娘一同查证!”李尔笙眼见觞帝犹豫,不禁跪请皇命。 觞帝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李尔笙,长长一叹:“罢了,罢了,就由红妃和三皇子李尔笙一起彻查大皇子的案情吧,一切文武百官,在此案上,定当全力配合!” “臣(儿臣、臣妾)遵旨!” ----------------------------------------—— 5000字热力奉送,汗,这章真的是伤脑筋啊~太累人了,怎么朝堂争斗这么麻烦的啊,我光写写就快疯了,真不知道以前的古人是怎么活过来的,应该比这个更复杂的还有吧?! 今天放送的多了,其理由是因为接下去周休我要休息休息,理理思路。接下去也不是什么省心的事情,文章太久没搭文字大纲了,再写下去估计要混乱了,趁着两天休息,我回去搭大纲去。大大们,要回复哦~要知道,看文留脚印是一种良好的美德~ 可能有错别字,汗,写完急着放上来了,见谅,见谅…… 正文 第五十二章(上) 尘满金炉不炷香,黄昏独自立重廊。 笙歌何处承恩宠,一一随风入上阳。 长门槐柳半萧疏,玉辇沈思恨有馀。 红泪渐消倾国态,黄金谁为达相如。 唐朝柯崇的《宫怨》,不知道为什么,在朝朝代代之间,但凡提及宫怨的诗句,无不说到汉朝。当初的“金屋藏娇”到了最后不过是一场长门的怨恨。当初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卫子夫终究还是失宠于汉帝。子夫老去,色衰爱迟,汉帝又怎会专注于一个老去的“宠”妃呢?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李延年的《北方有佳人》随着历史的长河缓缓流下,现代人,记得了诗词的美丽,记得了那北国的佳人,却从没有想过,就是因为这一曲,令汉武帝有了令一个宠妃——李夫人。北国苍莽,其仕女多雪肤冰姿、妆淡情深,如此迥异于南国女子的美,怎么不令帝王心驰神往?可李夫人的结局又如何呢?夺了卫子夫的爱,却终逃不脱色衰爱弛的命运。 色衰爱弛这本已经是身为女子的最大悲凉,可汉帝却还为卫子夫,卫皇后写下了更大的悲哀,当高高的手举起晃眼的屠刀,命运写下了它最悲凉的色彩。子夫之子位及太子,卫氏一门加官晋爵,曾经多么辉煌的隆宠,到头来不过因为无法自明巫蛊事变而遭杀戮,多少的辉煌,终究归于一捧黄土。帝王的爱?帝王的爱情在时间的面前总显得如此的苍白。当年的陈阿娇如果能够活到汉帝赐死卫子夫的那天,应该值得欣慰了吧,至少幽禁于长门对汉武帝来说已经是一种独一无二的仁德,多少后妃,都以死结束了命运,汉帝对陈阿娇至少还是顾念到亲梅竹马的情谊的。 我转而看向窗外,眼下的觞朝,架空于历史之上,却隐隐呈现出历史的影子。汉景帝废太子,如同今日觞帝废李尔冬,连要废太子死的方式,都显得几分雷同。侵占祖庙?不是多大的罪名,但是却的确足以杀死一个儿子,因为不是身死,而是心亡。而苏皇后之于觞帝,何尝没有武帝于陈皇后的影子? 历史总归是历史,扑朔迷离中又给人无尽的想象。史书的记载秉承“公平”、“诚实”四字,可究竟多少公平,多少诚实,却如同流去的历史,谁都没有资格说三道四。历史,是为君王书就的历史;历史,是为胜者书就的历史。古今中外,自古如是。项羽,该是历史最为厚待的失败者,他是英雄,却败给流氓,可一旦他败了,无人再会将刘邦称为流氓,至少历史不会再说刘邦是流氓,不会说他的计谋是下三烂的,因为刘邦胜了,所以他的计谋便成了良策。项羽,如此一个为历史记载的败者,如此为历史厚待,可终究没有一个人会去在意刘邦若是败给项羽,是否还有之后的太平盛世,哪怕偶尔谈及,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种消遣。 我不知道觞朝那隐隐显示出历史痕迹的事态是否在预示着什么,是在警告我什么,或者是在提醒我,可以改变什么?也许的确可以改变吧,至少觞朝的废太子李尔冬,不会像昔日的汉景帝废太子刘荣那么悲哀的死去,改变历史,是蝴蝶效应,或者是历史的必然? 我放下手中的笔,看着丝绢上纤细金骨凌厉的“宫怨”二字,自古宫怨何止汉朝,清朝众妃身带家族的命运,妃以父为贵,子以母为贵,区区几字,承载了多少的眼泪?记得当初放了《金枝欲孽》的电视后,有人不无感慨地说过,清朝的权斗,朝堂前远没朝堂后的后宫那般精彩,女子为活命,个个包藏心机,蛇蝎美人比比皆是。当然也有人形容娱乐圈如同清朝的后宫,但在我看来,那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毕竟一个是要以性命相搏的,而且是一个家族的性命。 “姑娘,三皇子殿下在宫外请求面见姑娘!”素问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恭敬地站于一米之外,以不惊人的声音,平铺直述。 “尔笙哥哥?”我微微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点点头,言道,“请他进来吧!” 素问应声而去,我独望窗边的风景。 初夏,落日风情,淡淡的暑气不致于灼伤人的皮肤,却也霸道地宣告着夏日的来领,听雨轩的竹林更加的苍翠,一边新开的荷塘,阔边的荷叶,已然亭亭玉立,西子湖畔的荷花,偷来的一角,即将在这个夏日,展现于我的面前。 回过神,轻轻一笑。算算日子,距离觞帝下旨命我与三皇子李尔笙一起彻查大皇子李尔冬涉及通敌叛国一案已经有半月余了,这半月,倒是让我和李尔笙这两个主理此案的官员过得迥然不同。 李尔笙急于用证据证明李尔冬和通敌叛国一案绝无关系,所以他四下搜查,审理每一个仆役和可能的嫌疑人。而我?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所设下的一个局,我不过是看着剧情慢慢的发展的看客。要求主理此案一来是避免可能出现的意外,二来嘛,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毕竟让子淮送来的东西还需要些时日,只有一切的证据到手了,才能坐实“他”的罪名不是吗?不过也该行动了,半月,已经是极限了,再长的时间,恐怕会有变了。而今日李尔笙过来,也正好吧,虽然眼下的时间有些晚,眼见着宫门快要关了。不过特殊事情,特殊处理应该也是可以的。 “红儿!”李尔笙立于门外,素白的便服,逆对着昏黄的落日斜阳,深深的阴影投射在脸上,掩去了所有的神色,却无法掩盖那声音中的疲惫与无力。 “尔笙哥哥!怎么不进来?”我淡淡一笑,仿佛没有那日之事一般让了他进了屋。虽然他还是昔日那个玉树临风的三皇子,但也仅仅是如此而已。我之于他的信任,也许在那日的伤感后便也烟消云散。 我知道,我一直是个戒备心极重的人,无论是前世,或者是今生,我一直如此,如此的缺乏安全感。我牢牢的将自己圈锁在小小的世界,不伤害别人,也不为别人伤害,哪怕因此我会孤独一世。但我终究是一个经历了生死的人,经历生死的人虽无法改变生来的秉性,但终究是经历过大彻大悟的考验的。一回的生死,多多少少让我放下了心中的戒备。所以,自小一起长大的大皇子李尔冬,他,还有敏佳便在我心中留有了一席之地。而他自小聪慧,进退有度,温良的性格,更为我引为知己,所以,我对他开放的心灵愈加多,我甚至从没有想过对他隐瞒我对于觞帝的算计。我曾经问过他,若我的所作所谓可以救所有人,可唯独这泱泱国土,不再是你李家的王朝他又当如何,他当初的回答只两个字——无碍。无碍,我以为这就是他给我的信任,因为知我,所以无条件的信任,却不想,小小的一个骗局,就轻易地摧毁了他对我的全然信任,如此脆弱,如此不堪。虽说这原也是我自找的,原是我对他的安全的考量而自找的,可因为他曾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最依赖的人,所以如此轻易颠覆而去的信任,却又让我无法原谅他。女人,也许就是如此矛盾吧。因为对他的无条件的信任,所以我可以谅解李尔冬一时的误解,言语的羞辱,却独独无法原谅他一时的背弃和不信任,甚至不愿意去向他解释我的所作所为。消极吗?也许消极也算是我性格的一部分。也许这就是我和他的缘份,冥冥中注定如此,冥冥中注定他不该在我小小的世界之中,所以一旦他产生了动摇,未免再次的伤害,我依旧将他驱逐出了我的世界,哪怕因此,可能使我不得不忍受更多、更大的痛苦。 我笑看着他,绝口不谈他那日的决绝,也绝口不做任何的解释,如今的我和他,那日,将永远是我们的禁区。 “……”李尔笙进屋,沉默地坐下,不再逆光的光线,微微透露出他有些苍白的脸色,一脸的倦意。 “……”他不言,我亦不言,随手冲泡开一杯凉菊,轻轻递上,却冰没有就此落座。依旧在窗边,看着落日的霞光,感受着点点的余温,仿佛唯有如此,才能驱散那依旧冰寒的体质内的寒毒。 李尔笙手持着茶,看着洁白的凉菊慢慢蜕变得透明,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言道:“我去见过大皇兄……” ----------------------------------------- 人品爆发,说好休息两天,结果还是发了上来,虽然写的不多,但还望笑纳,主要说俺想尽快结束这一圈的争端,让这部赶快完结~汗~主要是写腻了,想换点现代文写写…… 已经小修,晚点更新下章。现在就去码字~ 正文 第五十二章(下) 李尔笙手持着茶,看着洁白的凉菊慢慢蜕变得透明,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言道:“我去见过大皇兄……” “哦?”我轻轻一笑,转头望向他,“他还好吗?” “……大皇兄他……”李尔笙微微犹豫了一下,转而惨淡一笑,“任何一个人遇上了这样的事情都不会见得有多么好吧,但是……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所以……所以他比我想象的要好!” “比你想象的?”我轻轻一笑,不无嘲讽地说道,“他毕竟曾经是一朝的太子,如今虽被废了,但生为皇子的骄傲又如何可能让他在你面前流露出丝毫的脆弱?” “……”李尔笙不言,却紧盯不放地看着我。 “别怪我说的直白,你们兄弟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却也自小明里暗里斗到大,他是曾经的太子,尔嘉哥哥是现任的太子,而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无论你们愿意或者不愿意,你们三人之间永远都存在着利益的关系,你们永远都不可能亲近。”我看着李尔笙,淡淡笑道,“别否认,我这么说并不是刻意挖苦你对尔冬哥哥的案子尽心的事情,你们是兄弟,你又视帝位如无物,你的确是真心为尔冬哥哥的事情在奔走。但你们如同两只畏寒的刺猬,即使再畏寒,你们也不会紧紧的靠近,以为离得太近,只会令自己血肉模糊。试想一下,若今日尔冬哥哥无事,你会如此殷切吗?再把话说回来了,你对尔冬哥哥的殷切,何尝不是对尔嘉哥哥的疏离?你们三兄弟如同杠杆,而你,只能做中间的支点,如今你所作,已然错了!” “难道你让我置大皇兄于不顾,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吗?”李尔笙苍白着脸,低哑的声音,如同困兽的哀鸣。 “……”我笑看着他,坐回席塌,面对着他,轻轻一笑,“你如今做了,又能够挽回什么?” “我没有想到……” “你没有想到什么?”我轻轻地笑着,“没有想到尔冬哥哥和苏寥居然走得那么近,还是说没有想到整个看起来如此简单的事件,原来那么复杂?” “我提醒过大皇兄不该和苏寥走得那么近!” “尔冬哥哥的母妃是死在皇上的剑下的,尔冬哥哥母妃的娘家人也是死在皇上的圣旨之下的,虽说这些人的死,多少和他们的所作所为有关,但死在皇上手中,却也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尔冬哥哥曾经是一朝的太子,年幼的他什么都没有做,便先死了母妃,后死了外公舅舅,再后来,连太子之位也被剥夺了,他被发配漠北,无亲无故,对于当时还是一个孩子的他,几乎已经到了孤苦无依的地步。他仿佛是被一个世界所遗弃了,而当他几乎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一双手伸到了他的面前,这双手不是他的父亲、不是他的兄弟,这双手写满利益,甚至将把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偏偏在那个时候,他的眼前就只有这双手,你认为他有选择的机会吗?他只是如一个普通人,在溺水的刹那,抱住唯一可以挽救他的浮木,却不去想他日,他可能因为这根浮木而丧身。”顿了顿,我轻轻一笑,“苏寥就是他的浮木,解救他的佛祖。” “……”李尔笙沉默着看着洁白的凉菊,微微一丝苦笑,“儿时,每每看见史书中记载皇室的权斗,兄弟的相残,我们都嗤之以鼻,我们那么相亲相爱,怎么下得了杀手,可没想到太子还是动了杀心。” “苏寥曾经是尔笙哥哥的浮木,而当初的浮木,却成了今日尔嘉哥哥诛杀他的理由。”我轻轻一笑,“尔冬哥哥身处京都,皇上又下令他可以长期驻留京都,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令太子不得不痛下了杀手。” “红儿,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吧……” 我看着沉郁悲痛的李尔笙,不免一叹,是呀,两个全部都是兄弟,却偏偏反目成仇,对于太子和李尔冬来说这是不得不的选择,而对于李尔笙来说,也是最难以面对的事实吧。 “太子殿下早在尔冬哥哥刚刚被夺去太子之位,受封侯王,远赴漠北的时候就派了一个人潜伏在尔冬哥哥身边。我想当初他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起到一个监视的作用,所以他用得人并非是他的心腹,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卒。这枚卒不能进入尔冬哥哥权力的中心,却可以完全无误地对尔冬哥哥在漠北的生活全权监视。而也因为这枚卒的不起眼,所以无论是苏寥还是尔冬哥哥,都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我轻轻一笑,又说道,“而当如今尔冬哥哥得以驻留京都,满朝文武又开始蠢蠢欲动的时候,尔嘉哥哥便有些后悔了,他后悔当初所用的卒不够大,无法到达权力的核心,也无法从中心瓦解尔冬哥哥一伙人可能针对他的计划。但是卒虽小,却非万事不能,虽说以这卒的力量完全不能扳倒尔冬哥哥,但他还是做了,他命令这枚卒做了一些不经意的事情,本想让尔冬哥哥忙于琐事并且受到皇上的斥责,却不想状书居然是落入了我的手中!” “因为你这件事变得有了转机,因为你身份特殊,所以区区一件小事,便可以变得非常的大。”李尔笙半思索着说道。 “我因为无意间知道了苏寥的一些事情,所以想借着这次的事情将苏寥和尔冬哥哥分离开来,一来也是因为苏寥包藏祸心,二来也是避免他日太子再痛下杀手,因为没了苏寥,尔冬哥哥便也不会对太子构成威胁,毕竟父亲又远在边关,态度也不如苏寥那般明朗。但是我才动,却发觉有人也动了!”我看着凉菊优游在杯中,慢慢折射出浅绿的光泽,缓缓地陈述着。 “是太子对吗?”李尔笙惨然一笑,“太子知道你接下了状书,为引大皇兄上钩,于是便大肆宣扬血书中藏着一条人命。” “漠北离京都距离太远,哪怕苏寥马上派人去查实那边的事情,这一来一去便也耗时太多,这万一有人命,闹到皇上那儿很可能连侯王的爵位也会被剥夺了,毕竟苏寥知道,皇上要逮他们的把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而那是苏寥并不知道太子也牵扯其中,所以苏寥想做的,就是杀死书生死无对证!而太子因为身在暗处,所以他要的,就是苏寥杀死书生的罪证,可偏偏那名书生居然被我一介不出宫门的后妃给藏匿了。” “你藏匿了书生,无论是对太子亦或是苏寥都是猝不及防的意外!” “我稍稍比他们快了一步,顺利的将他们对书生的算计,转移到了我的头上,毕竟书生在外,且为人我不了解,不好控制,而我的身份够特殊,也不会引起苏寥和太子的注意。何况那时我还意外地得到了一纸的情报。” “是那纸通敌叛国的文书?” “对,是那纸通敌叛国的文书!我特意留了线索给苏寥,让他知道文书被我窃得,并且让他知道我还不知道和易辽私通的是何人,所以我要将文书传送给身在易辽的我方斥候让他调查身在觞朝的那个奸细。” “你故意诱苏寥下手,或者说不得不下手,为的是什么?” “你不觉得自从苏寥下手后,太子便成了座上观了吗?”我轻笑着言道。 “你的身份特殊,你一旦出事,纳兰明镜就绝对不可能如往昔一般倾向大皇兄,而一旦你掌握了证据得到了平反,大皇兄也就逃不脱杀人灭口的罪责,太子落得轻松,可以方方便便的当个鹬蚌相争后的渔翁。” “苏寥也是聪明的人,那时的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漠北的情况,所以他借用了太子妃对我的忌惮,对我痛下杀手,若我死了,不但血状音讯全无,我所在调查的通敌叛国的事情也将不了了之,而且我的死也是死在太子妃之手,就算纳兰明镜有理由痛恨他的不救,却也莫可奈何,至于尔冬哥哥……孤立无援的尔冬哥哥怎么会在那个时候为了已死的我和苏寥反目呢?”我轻轻一笑,又接着说道,“至于说若我侥幸不死,并且拿出血书告于皇上,他也可以将此人为太子的暗棋而轻松脱身,至于那纸通敌叛国的文书,哪怕我或洗清冤屈,或皇上偏袒,但终究一时也算不到他的头上,而且也为他找机会让自己与叛国的事情脱身赢得了时间。所以,杀我则百利,不杀我,亦无害于他。” “可你却找到了那被截去的文书!” “不,不是我找到的,我身在牢狱,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我轻轻一笑,“太子发觉我被人暗杀有些蹊跷,或者说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中还有隐情,所以他趁着苏寥和尔冬哥哥全面对着我,就偷偷地让自己身在苏府和尔冬哥哥在京都暂居的府邸的暗棋搜罗了一番,也不想是不是老天爷太眷顾他了,居然真的搜罗出了一些东西。” “太子因为之前已经牵扯进陷害大皇兄的事情,不好亲自将这些文书呈递,所以转手到了你的手中。” “是呀,所以我才在那日早朝的时候,说有人通敌叛国!” “但是你的矛头直指大皇兄啊!”顿了顿,李尔笙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按说苏寥和纳兰将军算是一条船上的,若没了纳兰将军,单凭苏寥等人的力量也未必能和太子现今的力量对抗,他为什么要和易辽私通,进而使你父亲在前线屡遭败绩?” “他要得可不是败绩!”我轻轻一笑,“他要的是用易辽的手,杀了我父亲。” “的确,苏寥杀了你父亲后就成了大皇兄最大的谋臣,这的确可以为他今后赢得无尚的地位,可……若你父亲死了,这大局不也失衡了吗?”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父亲麾下的副将是谁?!”我轻轻一笑“知道雷捍御吗?” “他和苏家有关系?” “该感谢我那个喜欢将乱七八糟情报都搜罗到一块的二师兄,雷捍御,或者该叫他苏捍御!他可是苏寥老头子遗落民间的私生子呢!藏的很深的私生子。”我轻轻一笑。 “原来如此,一旦纳兰明镜死了,战事从急,第一副将便自动升任为将军,他们应该就是动这条规矩的念头吧。” “是啊,到时政方,军方可都是苏家的人了!” “但……” “我为什么将尔冬哥哥收押廷尉?又为什么任凭太子的利用将通敌叛国的矛头指向尔冬哥哥?”我轻轻一笑,“我只是不想苏寥太过紧张,一来为了让父亲做好准备,至少该让第一副将换个人,二来嘛……太快总会生疑的。至于尔冬哥哥,我自然早就让他跳出了全套之外了,如今收押他,不过走个过场。” “那……” “别问了,走吧,事情该做个了结了!”我轻轻一笑,看着红如焰火的霞光,微微笑着。计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太子想要利用我除掉李尔冬,我何尝不是要利用太子除去苏寥?渔翁?!并不是只有太子可以做渔翁的! ----------------------------------------- 哦~有大大答应给某裴写长评了~呵呵,呵呵~ 我也知道自己的文章硬伤很多,主要是不肯写大纲留下的,那个苏苏……汀汀……蓝蓝……说说吧,我打算这部结束大修文章一番,也好把硬伤全部修改掉。先谢谢喽~ 那个,这个一系列的事件,因为某裴的极端罗嗦,居然持续了那么长的时间,好吧,再一章,所有事情划一个段落。未免自己写文产生盲点,各位大大把不明白的地方写写,我好写在文中答复,-_-!!! 汗~不卡文的时候4000字左右的文章大约1个半小时,卡文的时候2天都磨不出来…… 飞闪~ 正文 第五十三章(上) 廷尉,觞朝主管司法的最高官职。也许说廷尉还有几分陌生,那么若说大理,大约就会更多人知晓。 廷尉在觞朝的官职很高,所谓尉便管理着天下的刑狱,每年的年末,各地的尉便将每年的刑狱报于京都的廷尉,州郡的疑难案件也要报请廷尉,而廷尉也每五年一轮向各地派遣着中央的官员,督导地方的刑狱。而在特殊历史时期内,廷尉甚至可以驳正帝王、三公的判决意见。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真正能够拘捕皇子的却绝对不是地方的衙役。唯有廷尉按照诏令,可以逮捕﹑囚禁和审判有罪的诸侯王或重要大臣的罪责。所以讲得再白一点,廷尉中的囚犯非富贵或大奸大恶之人不入,算是有些地位的刑事机构。所以廷尉的设置也因为他的特殊而变得阶级分明。 廷尉分为东廷尉和西廷尉,西廷尉在京都的西面,远离京都的中心,远在郊外,非但有专门的官员,而且还在护京都的军队和皇宫的御林军的眼皮底下,其内关押着的,无不是大奸大恶的重犯,而且整个监狱构造复杂,难出难入,行八卦走势,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重犯一旦入了西廷尉,要再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每年天朝庆典的赦令也永远与此无关。而与之相反的东廷尉则在京都的东面,离皇宫不远,几乎比邻而居,在这里因为多羁押的是犯了罪的朝廷重臣,即使是囚犯,但也有暂押或者是未定罪的贵族“嫌犯”,所以东廷尉的陈设虽也复杂,但多较舒适,除了无情的粗壮木栏隔开了人与人的距离,将人圈定在一个特定的范围之内,这里,几乎堪称宾馆标准房——不缺乏阳光,没有发霉的空气,虽谈不上满汉全席的菜肴,但也算精致。而今日的觞朝大皇子李尔冬,显然眼下在这里的囚犯中,最位高权重的一位。 夕阳西下,暑气渐消,我和觞朝的三皇子李尔笙穿过长长的回廊,向着宫外走去,只一步,我便将踏出宫外。 “皇上驾到~”尖锐的声音,划开空气中的凝滞,纷杂却不显林乱的脚步声,随之而起。 “红儿(儿臣)见过皇上,吾皇安康吉祥!” “平身吧!” “下官西幽国使臣西塔拉-格丹见过红妃娘娘、虞南侯王,娘娘千岁,侯王千岁!”一个灰衣的老者上前一步,稳稳地跪在了我和李尔笙的面前。 西幽使臣?我微微皱了一下眉,但依旧端起帝妃的架子言道:“西塔拉大人辛苦了,快快免礼吧!” “谢红妃娘娘恩典!”西塔拉-格丹又是施了一礼,才直直站立而起,他抬眼看了一下我,却是并不将我放在眼里。我见之也不以为意,使臣嘛,不好在国君面前摆架子,却未必需要对帝妃恭恭敬敬,何况礼数上他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我轻轻一笑,转而对觞帝问道:“皇上,此次西幽使臣前来不知是何事,是敏佳怎么了吗?” 觞帝看了一眼我,知道我不问近在眼前的西幽使臣却转而问他,不过是小心地秉持着后宫不涉政的法则,若涉及我不该知道的政事,觞帝大可用我后来所问的敏佳将我的问题打发,而若无多大关系,那么觞帝对我的告知,也永远好过我直接和使臣接触。 “敏佳无事!”觞帝看着我,微微扯了一抹笑容,“此次使臣前来也算是来向我觞朝提亲的!” “提亲?”我微微一愣,继而想起之前收到的敏佳的信,看来这西幽的太子对于苏闵画的疼宠也非一般啊,否则只不过是要了太子妃的陪嫁丫鬟,绝不至于派遣使臣远赴我觞朝来什么“提亲”一说,而且这位使臣……应该也不简单吧! “使臣刚到呢,他这一提,连朕都大为吃惊呢,没想到西幽的太子娶了朕的爱女,西幽的国君却看上了她的陪嫁丫鬟,好像是叫苏闵画吧,应该是苏丞相的爱女吧!”觞帝眯眯着眼看着我,“你是后宫的执掌,当初让苏闵画陪嫁的时候也是你提议的,所以朕正想引使臣西塔拉大人去见你呢!你们女人家的事情,总是你们女人家了解多一点。” 我轻轻一笑,微挑了挑眉。觞帝的话我如何不了解他的意思?!虽说眼下是我接手大皇子李尔冬通敌叛国一事的,但我相信这位睿智的皇帝从头到尾都看在了眼底。我有我的情报网络,贵为一国君主的他又如何没有他的暗线?从太子的陷害,苏寥的暗杀,我的将计就计,甚至连那个被我藏匿了的书生,所有的一切一切可能都未曾逃过他的眼睛。所以我之前对他虽是毫无说明,却也是毫无隐瞒。对于这位最了解我的对手而言,他如何会不知道我所作所为,所为何事?一切的苦心的布局所为的就是要擒了苏寥这只老狐狸,恐怕除了我,就数他最为了解。他之所以任凭我下手,任凭我将朝臣玩弄鼓掌,也不过是因为他正好也想除去苏寥而已。若往深处想,我甚至要以为苏寥的通敌叛国传送情报也从未逃脱过他的眼睛,毕竟子淮可以在无意之间轻易得到情报,一直监视着纳兰明镜和易辽的觞帝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只是他为什么会纵容苏寥一而再,再而三地泄漏军情,致使边关吃紧,危及觞朝,却又不是我所能明白的了。不过这份不明白却与眼下无碍。觞帝知道我要涉及拿了苏寥,而西幽的使臣却又来提亲了,未免日子一长,使臣知道苏寥的事情,使缉拿苏寥因为西幽的插手而发生变故,所以觞帝才会在使臣初到的当天,便是不顾后宫门禁将至,也要亲领使臣前来见我,美其名是因为我是后宫之首当母仪天下,其实质是在提醒我,事出变故,益早不益迟,当快刀斩乱麻了。 “后宫门禁将至,红儿和皇儿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觞帝状似意外地看着我,问道。 “皇上事出突然,而且紧迫,红儿正想仰仗着三皇子在京都百官重的名声而去借用御林军一用,眼下皇上正在此,红儿正好向皇上借御林军一用!”我微微皱眉,状似犯难一般地回禀道。 “哦?什么事情,居然让爱妃犯难到要仰仗笙儿借御林军一用?”觞帝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貌似疑惑地问道。 “这……”我咬了咬下唇,似是为难一般地看了一眼西幽的使臣西塔拉-格丹。 “爱妃但说无妨,西塔拉大人是西幽的重臣,也是两朝元老,当今西幽的帝师,他知道身为一名使臣的职责,不会贸然干涉我觞朝的内政的!”觞帝微笑地看了一眼西塔拉-格丹,一副很是佩服的样子。 “半月前皇上命红儿和三皇子殿下一起彻查大皇子的案子,原本所有的罪责都是指向大皇子的,但是眼下……”我轻微地犹豫了片刻,似是思索了一会儿,才又说道,“眼下从易辽斥候之处传来的情报却证明此事与大皇子无关,加之又多了新的人证……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是苏寥,苏大人一人所为。按理罪证确凿该将苏大人收押,可苏大人府邸家臣不下百人,臣妾惶恐,所以……所以才想着向皇上借用御林军,以免伤及无辜。” “什么!”觞帝似是大感意外,不禁提高了声音,“这事居然那是苏寥所为!红儿,你可有确凿的证据?” “……”我咬了咬唇,看着觞帝,“罪证确凿!” “好,好,好……”觞帝似是气急了,非但连说三个好字,连一旁已然变了脸色的西幽使臣也似是没有看见一般,“来人啊,把苏寥给我带到廷尉,朕要亲自审问!” “是!”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暗卫,齐声一个“是”字,便又无踪无影。再看看那使臣,像是要替苏寥求情,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毕竟觞帝此前可是给了他一顶不小的高帽子。 “西塔拉大人让您见笑了,虽说苏闵画得宠于贵国的储君,但是眼下其父却身怀叛国的罪责,实在不适合谈论提亲一事,但请放心,此事绝对不涉及觞朝和西幽国的友好,未免旁人误会,还请使臣大人一同旁听案子,也好让使臣大人回国有个好的交代!”我在旁,微微笑着言道。 “是呀,西塔拉-格丹,千万不该因为一个罪臣而坏了我大觞和你西幽的友好,说来西幽的太子妃,还是朕最疼爱的女儿呢!适才你也说了,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啊!”说着便是让人备下轿子,一路前往,直去皇宫一侧的东廷尉。 ---------------------------------------- 我要回复,我不要霸王~~~~~~~~~~~~~~~ 回复越来越少了,郁闷…… 其实下我也写好了4000字左右,但是貌似语句不通,留待明天发,哈哈……(貌似说好一章的事情变成了2章, 汗~-_-!!!) 正文 第五十三章(下) 夕阳,晚霞。 烛火,幽光。 一国的丞相和一国的皇子却双双跪立堂下! 李尔冬是想过今日的局面的,所以他虽跪立,却是面无惧色,神情漠然。 苏寥也是神情漠然,因为他也是想过今日的局面的,说来他也非愚笨的人,之前错信血书的传言是一时的不察和失策,但这一时的不察和失策已然让他踏上了失败的道路,所谓一步错,步步错。虽说他也曾心存侥幸,也想极力扭转颓势,但终究也是聪明人,也曾是一国的丞相,虽是一时利益熏心,为权势所惑,倒也没有自大的以为,事实的真相一定能够被隐瞒,自已一定能够一手遮天。他早就想过今日的失败,但是想过却未必是愿意承认或者说是愿意面对的。所以如今他跪立堂下,想要知道的是,堂前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真相的。或者说句更直白的话,他想知道的是堂前那个高高在座的人,是怎么一步步算计他的。他可不认为光太子麾下的人,有着这么隐蔽和狡诈的心思。虽然他也曾被太子算计,但对于这次的事情,他更相信太子也是被利用的人之一。 堂上,觞帝高高而坐,也许是因为自始至终都将事情掌握于手,所以眼下的觞帝也是无任何的神色,连适才的震怒都找不到一丝的痕迹。 其实堂上堂下都是这一朝最为显贵的人物,大家都是见惯了市面的人,若说在此真有什么慌乱,恐怕也不会立时显现。若真要较真来说,恐怕只能说太子李尔嘉还有些许的迟疑。 李尔嘉知道自己之前对于大皇子李尔冬的算计,当然,他所作所为除却先前的陷害,之后,当事情发展到了通敌叛国的时候,他不过是一个顺水推舟的人物,他要的无非是觞帝对大皇子的驱逐,当然,能够剪去苏寥这个羽翼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是……事到如今,当苏寥和李尔冬双双跪立堂下的时候,他却也意识到了,似乎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都未曾掌握在他的手中,他自以为对纳兰落红的利用,似乎也被人将计就计反利用了一把! 李尔嘉微微在心中闪过一抹胆寒:纳兰落红,如此深的心计,如此不动声色……若真成了对手……他不敢往下深想,他微微有些明白当初的觞帝为什么不让他们兄弟中的任何一人娶了纳兰落红却偏偏封了她红妃的显贵地位。试想有一个人,不因她父亲的权势而归属于她父亲一族的势力,却又不因帝妃的地位而归属于一朝的皇帝,太过隐晦的利益,太不昭显的权势倾向,这样的人,委实难以掌握,也的确是可怕的。这样的人,不容易将之招揽,痛下杀手却又与己方利益不合。虽说维持她的中立,显然是损害了己方的利益,却又不得不极力替其为之。说白了,那就是明明知道自己被人卖了,却还要替人数银子。其含义绝非“憋屈”二字可以形容。 ****** “苏寥,我想问你几件事情!”我算是此案的主审,所以哪怕觞帝端坐堂前,哪怕我后宫的身份尴尬,却依旧是我由我主审苏寥的罪名。 “娘娘请讲!”苏寥并没有因为被抓而表现出任何的歇斯底里,当然,他也没有急于为自己辩驳,他知道自己今日当着西幽使臣的面被捉拿定然是因为我已经掌握了他足够的证据,死罪已然是无可更改的事情,而他眼下要的,不过是想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所谓死也该是个明白鬼。 “你可见过这份文书?”我将一封信函递给了他,正是那封通敌叛国文书的原件。 “这封文书我虽未见过,但看其内容,这封应该是娘娘摘抄的通敌叛国文书的原件!” “哦?你没见过?”我轻轻一笑,也不在此多做纠缠,只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是原件,我让人好不容易从易辽偷出来的!”我轻轻一笑,将文书递给了觞帝,“皇上,红儿首先必须证明,大皇子殿下与通敌叛国一事无关!” “好!你说!”觞帝点了点头,顺手将文书的原件递给了一旁的太子李尔嘉。 “这封密函所讲之事是关于皇上下令运输粮草支援前线,并且批复纳兰将军在前线的一些军情。红儿问过大臣,粮草运输的时间和运输的路线是皇上和几位特定的大人们在御书房临时定的,该知道的,本来应该有大皇子、三皇子、太子、苏丞相,陶丞相以及运送粮草的将军。但是那日大皇子突然染病,未曾到达御书房,于是皇上就请与大皇子一向交好的苏丞相代为转达。” “不错,那日尔冬突然病了,于是朕便让苏丞相代为转达,也好让他在途径他封地的时候,便利行事。” “红儿原来不知道朝堂上的这些政事,也就没有在意,但是前几日收到这封原件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一些重要的日期。红儿差人去问了,才发现事有蹊跷。”我轻笑着说道,“皇上和大臣们是在四月八日的时候定下的路线,而押运粮草的将军是在四月十日准备妥当出发的,而后又在四月十六日在鄢江遇到伏击,粮草被毁,导致前线吃紧,皇上红儿说的日期可有错?” 觞帝看了一眼德英,见着德英在觞帝耳边说了几句话,才说道:“没错!” “红儿是四月初六的时候就接手了书生的血状的,初六当晚就请身在京都的大师兄将书生给藏匿了起来,大师兄恐大皇子对红儿有所不利,居然多做了一件事情,他顺手在初六的晚上将大皇子也给虏走了!皇上在初八时未见大皇子,以为其病了,但这并非实情,实情是大皇子不见了。苏大人,您从皇宫回来可曾见到大皇子?!” 苏寥白着脸色,似乎知道了什么,却依旧如实说道:“回娘娘,下官的确未见到大皇子,后来因为事情紧急,所以擅自发了信函,让漠北的人,行了便利,当初忙于粮草,所以未知大皇子何日返回。” 这当然是实情,若苏寥发现李尔冬是长期的失踪,恐怕也没有之后那么多事情了。要谢可能得谢大皇子府的总管,因为胆小害怕被斥责,所以竟然将皇子失踪的事情隐瞒了下来。 “大皇子是四月十五日被我大师兄放回来的,这也是因为苏大人忙于他事,似乎不在意书生的事情,而且将大皇子羁押太久也非好事,所以大师兄考虑再三,虽然担心红儿的安危,但还是将大皇子放了回来,此事大皇子府邸的总管可以作证。皇上,那个像易辽传送这等密报的人,应该是第一次做这事,所以留下了很多马脚。” “恩,之前的确没有迹象显示军情泄漏,而按照你的这个说法,尔冬的确没有时间和条件去和易辽有所勾结,也可以证明这信和尔冬无关,但又如何和苏大人扯上了关系?” “大皇子殿下和此信无关,那么也就不会在意红儿突然得到了这样的线报,说白了,大皇子殿下根本就不会知道线报一事,也就不会想到用线报陷害红儿。就算一不小心知道了,也不会在意红儿想要查的那个叛国之人是何人。而以大皇子的为人,应该会想要联合红儿一起来彻查叛国之人,而不是置国危于不顾,反而为小事诬陷红儿。所以红儿想,那个知道红儿获知线报的人,应该就是那个传送这封叛国密函的人,也就是那个陷害红儿的人。说来,这还怪红儿太不小心,打草惊蛇了。”当然,是有意打草惊蛇,“苏大人是唯一一个既可以知道粮草路线又可以出入大皇子府方便的人,当然,不可能单凭这一点就说苏大人就是那个通敌叛国之人。只是‘嫌疑’二字倒还是可以用的”我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事情的转机是有人看到了苏大人随意丢弃了那从红儿的线报中撕下来的纸。苏大人正在想着烧去线报的时候,突然小厮进来了,并且告诉苏大人,大皇子回来了,苏大人情急,随手将还在慢慢燃烧的线报丢出了窗外,却丢进了窗外的池子里。这个池子就是后来这线报被找着的地方。有人看到了苏大人的随手一丢。” “这……这也不能说明我就是陷害娘娘的人!” “再多一件事情就能证明了吧!”我轻轻笑着,“苏大人联合了太子妃要置红儿于死地呢!” “娘娘这话可得有凭证!” “是呀,红儿,这事怎么牵扯到太子妃身上了?!”觞帝半眯着眼睛看着我。 “皇上,您知道红儿中了什么毒吗?” “冰玄凝霜!” “是呀,最特别的冰玄凝霜啊,可不是那随随便便可以从掌事的公公手中得到的毒鼠的砒霜。冰玄凝霜的毒很烈,很恶毒,但是也很奇特。”我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众人以为它的奇特是因为毒性的特殊,却步知道冰玄凝霜因为还有一个特性,导致了它始终无法与鹤顶红较量,并称天下第一毒。而它的特性就是容易找出下毒的人。可能拥有这毒的太子妃殿下自己都不知道吧,凡是接触过冰玄凝霜毒的人,半年之内,在头发上都会留下一种特殊的物质,这种特殊的物质平时不显山露水,但一旦碰上了另一味药草,便会霜化。”说着我将一味戒草拿了出来。“皇上只要叫太子妃和她贴身丫鬟红玉过来一下,然后我们熏一下这味戒草,除了我,应该在她们的头发上也会看到冰霜。这不是普通的毒,若非要毒我,太子妃不会藏匿的。” 觞帝和太子皆是皱紧了眉头,觞帝一面派人将太子妃叫来,一面又问道:“这和苏大人又有何关系?” “冰玄凝霜毒虽剧烈,但却毒不倒一种人,那就是阴寒体质的人,越阴寒,越毒不倒,但却可以毒伤,苏大人通过从小和红儿一起的大皇子知道红儿就属于阴寒体质的,所以他唯恐红儿不死,又下了另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而有着霸道的冰玄凝霜在前,当我毒发身亡时,随着人的习惯思维,也就不会有人想到这真正毒杀我的,还有另一味毒。”顿了顿我又说道,“苏大人算得极精,想着就算抓到了下毒之人,人人也都会以为我是死于冰玄凝霜的,不过苏大人,我没死,是否是个意外?” “……”苏寥看着我,却是一面惨然。 “皇上,苏大人给我下得毒叫做回魂草,回魂草是一种慢性毒,毒性若,不易发现,但却是一味几乎无解的毒,据我得到的线报,苏大人当初买进1两的回魂草,在我身上用了三钱,家里应该还有七钱,大概是想事后用回魂草毒杀太子妃灭口用的,所以眼下皇上但请人去苏大人的府中搜罗一番,应该会发现一株碧绿透明的回魂草!” “不用了!”苏寥脸色灰白地说道,“我的确为了以防万一,还用回魂草毒杀了你。但是我没想到你身边居然有这么高明的医者,不但能知道回魂草,而且还有那一味只在书中记载过的,佛界的仙草,回魂草的克星——戒草。红妃,上天之女,我千算万算漏算上天的偏帮!” “你认了叛国之罪?” “毒杀帝妃,即使不认叛国之罪,恐怕也是难逃一死!”苏寥灰白的脸色,极尽惨淡,“一步错,步步错,可怜苏家人要和我陪葬了!呵呵……呵呵……” 我突然没了笑意,虽说苏寥死有余辜,但苏家多少条人命,却又何其无辜。 “一人做事一人当,别想苏家人和你陪葬!”觞帝一手搭在了我的手上,拍了拍,才转头对着西幽的国使说道,“朕对苏家人网开一面,就当是朕给贵国国主一个面子了!” “谢……谢皇上仁慈!”若说适才西塔拉-格丹还想过求情,但眼下却也一字不敢说,叛国之罪啊,若求情不是直接让西幽和觞朝对敌吗?虽说觞朝今夕不比全盛时期,可对付西幽,却又是绰绰有余的啊。还有那红妃……天女啊……得红者,得天下,红者天下,这样的预言在西岚的土地上又有几人是不知道的? ****** 屏言十八年,三月初,侯王修行满,德宗命其还俗,还侯王之名,然虞南侯王不堪朝堂权斗,于六月末,大皇子案结后,卸侯王之权,游走江湖,屏言十八年末,无踪。——《觞虞南侯王列传》 屏言十八年,四月初,红妃接血状,疑与大皇子有关,而后被陷通敌叛国,入狱,遭毒害,重伤,然洗雪冤情,交血状于德宗。德宗命其查之。——《觞德宗本纪》 屏言十八年,四月中,易辽攻觞于鄢江,粮草被劫,疑有内奸泄军之密,致败。——《觞德宗本纪》 屏言十八年,四月末,众见红妃闭门不查皇长子之案,惑,问帝,然,帝不言。——《觞德宗本纪》 屏言十八年,五月,红帝向众宣言,皇长子之案查,有诸多牵连,命关其于廷尉大牢,三皇子请命同查。——《红帝青鸾本纪》 屏言十八年,五月末,红妃查通敌叛国之案,疑大皇子有关,朝堂皆惊。——《觞德宗本纪》 屏言十八年,六月,红帝查,四月初,大皇子被人秘密囚于民间,不得知粮草之事,亦无可与外通之法。此次泄密,定与大皇子无关。经查,苏寥亦与叛国之事有瓜葛,红帝又言毒杀之人为觞太子妃与丞相苏寥所为,佛门仙草戒草为凭。太子妃被诏入廷尉,果如所言,苏寥亦供认不讳,时德宗念其女苏闵画正得宠西幽帝,故单杀苏寥,苏家余下之人贬庶民,发配边疆,其女闵画因势得免,然西幽国主恐,不再幸其。——《红帝青鸾本纪》 屏言十八年,六月末,时觞太子之齐北侯王尔嘉废太子妃。——《觞齐北侯王列传》 --------------------------------------- 说明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俺之前写错了什么??敏佳公主嫁的是西幽的太子,所以是太子妃,那个苏闵画媚惑的是西幽的国主,就是说是一个妃嫔。汗~如果前面写错的话,以后修文的时候改,现在大大们就按照这个路线看吧。俺实在步忍心让敏佳这么豪爽的公主和苏闵画争宠。我还是希望敏佳可以幸福的~~~ 啊~突然发现有许多新人看文章,好开心~~~还有各位大大的回复,好开心~ 千川大大辛苦了啊~发了N遍~汗~还有说要给俺写长评,呵呵~~~~~到现在还没长评的说~ 还有那篇貌似成坑的现代文,那个等这个文完结了,我争取去洒几把土,去把坑平了~ 积极回复,积极写文~~~ 插播问一句,看到第二部的大大们认为是第一部好看还是第二部好看?以前有大大和我说是第一部好看,貌似我越写越差? 正文 第五十四章(上) 从初春到初夏,纷纷扰扰的事情,围绕着我,围绕着太子,围绕着李尔冬,围绕着丞相苏寥,不管围绕着谁,都逃不脱“权势”二字,但到底,事情还是结束了,以苏寥的死,一切尘埃落定。可是真的尘埃落定了吗? 苏寥,现今苏家的家主,当初扶植觞帝登基的三公之一的苏家家主的长子。屏言二年出仕,始任太常寺郎中,半年后升为侍郎,两年后成为太常寺的尚书,主管宗庙礼仪的事宜。一年后又转任典客寺的尚书,辅佐帝王主管对外交往事宜。又一年转任参知政事尚书,辅佐帝王掌管国家的对内行政,屏言十年接管其父的家主之位,也同时被封为觞朝左丞相,主管了国家的行政大事,而苏家,也随着他的显赫,步入了整个黄金时代,若非是屏言十一年觞帝废太子,恐怕今日的苏家,已然成了觞朝第一世家。可惜,再如何辉煌都已然称为了过去,苏寥最终没能逃开屏言十八年的混乱。苏寥死了,带着整个苏家的没落,甚至也带着整个扶植大皇子的势力走向了没落,那原本安潮涌动,却隐隐还被制衡的觞朝朝政不可避免的倾斜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一边倒的完全倾向于太子,毕竟觞朝是个军政分开的国家,政坛上的动荡却未能波及军队上实力的转变,所以,哪怕太子在行政上拥有了压倒性的胜利,在军队中,隐隐倾向于大皇子的纳兰明镜的存在,又使得太子一伙不敢擅自行动,何况觞帝健在,我依旧受宠这样的大前提依旧存在着呢? 屏言十八年,觞朝不仅少了一位左相,还少了一位侯王,少了一位太子妃。 觞朝的三皇子,虞南的侯王李尔笙在案情尘埃落定之后,因为厌倦了宫廷无休止的争斗,离开了皇宫,开始四处游荡,而原本还暗中跟踪并保护着的隐卫,却在屏言十八年的年末,随着三皇子的消失而一同消失了。很难说是不是遭逢了劫难,但作为远远身在宫中的我们来说,我们都愿意相信他是活着的,只是逃开了京城的眼线,隐遁山林,彻底消失在了我们眼前而已。而至此,觞朝便也少了一位皇子,虞南成了一方无王的土地。 至于太子妃……原本凭着她家族的势力对于太子的不可或缺应该是不会有太大事情的,了不起也不过是幽禁而已。可偏偏太子妃毒杀帝妃的传闻不胫而走,在民间,事情因为一传十,十传百而广为人知,而更加要不得的是,事情被无限的扩大了。红妃,那是在民间犹如神一般的存在,哪怕是觞朝的帝王都不敢妄动一二,何况不过是区区的太子妃?万人上表言书,对储妃极尽唾弃,皇家为了维护尊严,为了平息百姓的余怒,为了回复纳兰明镜的斥责,当然,顺便也是给了我一个公道。 废储妃,这绝对不会比废皇后更显得事小,何况太子妃还为太子育有一子!不过太子妃终究还是被废了,自此幽居皇宫的后山庵堂内,常伴青灯,永世不得见君颜,也剥夺了她看儿子的权力。我想,对于一个女子,特别是对于一个身为母亲的女子而言,最大的处罚从来就不是死亡,骨肉相离,我想我有些明白这样的痛苦。 ****** 屏言十八年冬,瑞雪初降。 听雨轩的四季总是泾渭分明,早春的春雨叮咚奏响自然的旋律,到了初夏碧池荷花,到了深秋则残荷听雨,可进了冬天却变得萧瑟。我本就是畏寒的人,如今身中玄冰凝霜的毒,虽到如今毒素已然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不再时不时的毒发,可体质上的阴寒之气却是更重了。所以总是水一般的听雨轩便也不再适合于我。 觞帝在秋末渐冬的时候就差德英婉转地告诉了我,我是帝妃,掌管着后宫,不该如在世的隐者,入世而隐,所以幽居听雨轩终不是长久之计,加之我的身体实在是畏寒,所以当屏言十八年的第一场瑞雪降落的时候,我便正式移居到了觞帝所住的宫殿西面的芷岚宫,那时我曾想过,也许有朝一日我也会成了那西宫太后吧,只是世事总是难料的。 “红娘娘,红娘娘……”软软的声音,远远地从宫门外传来,如同香糯米一般的天真嗓音温软柔糯,而声音主人的心情,也如最碧清的水一般,不带半点遮拦,直统统地打入了人的心扉。 听着熟悉的声音,我下意识地扯开一抹微笑,收回四散的心情,收拢眼底的惆怅,看着宫门外一个雪色的小小人影,如同球一般地滚了进来。 随着小人影进来的,还有一个年长一些的嬷嬷,似是慌张,却偏偏带着一脸斥责的神情。 雪色的小人被年长的嬷嬷拉住,扭捏了半天,才有些不敢不愿地跪了下来,扭扭捏捏地言道:“孙儿胤知来给……来给红妃……红妃……奶奶请安,红妃……奶奶万福!” 眼前的小娃儿姓李,名胤知,是当初的太子妃留给太子的子嗣,也是至今为止太子唯一的子嗣,论辈份得称我一声奶奶,可小家伙却始终不愿意,倒是“娘娘”两个字叫得又糯又甜,若非他的教养嬷嬷有些威严,这“奶奶”两个字,恐怕是决计不可能自他的口而出了,不过撇开一些太过正式的场合,他也的确从来不叫奶奶。而我,原就不在意这些,也就随他去了。 当初太子妃被废,幽禁后山庵堂的时候,我因为心疼这孩子年少失母,又恐东宫的争宠最终让这个孩子也成了今日的大皇子李尔冬,便求了皇上将他接到了身边。也许是我和这孩子有缘,相处不过一月,这孩子已然一口一个娘娘叫得亲昵无间。而我也不想去在意这“娘娘”二字到底是何含义,只道上天怜见,多了一个可以疼宠的孩子而已。到后来,太子将他接回东宫,他也是不辞辛苦,风雨无阻,每日必到我的宫殿在我身边腻一会儿。有时候课业闲,我也空闲,便直到累了歇在我的宫里,有时课业紧,太子又要察他的功课,来此也不过是见上一面的时间,他也是开心地叽叽喳喳和我说着学堂里的事情。我想,这就是所谓的缘吧?! “起来吧!别多礼了,我这儿不兴这个!” 小娃儿一听,适才还嘟嘟翘着的小嘴巴,立时裂开了笑脸,一边冲着一旁教养自己的嬷嬷扮了个鬼脸,一边嘴上还是嘀嘀咕咕的。 我笑看着这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儿,一面让一旁的素问给他换身轻便暖和的家服,一面又是差了侍女,又多架了个火盆子。 “红娘娘,红娘娘,胤知有话要和娘娘说!”小小的胤知才脱去厚重的外袍,穿上柔软的狐皮褂衣,便是迫不及待地冲着我跑了过来,那几声娘娘的声音仿佛是孩童呼唤母亲一般,叫得极其轻柔、绵软,可才跑了几步,便又是给自己的教养嬷嬷给拦了下来,不禁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用他极尽绵软的声音求道,“红娘娘,胤知有小秘密和娘娘说!”末了还十分肯定地又加了一句,“是秘密,不能被别人知道!” 我轻轻一笑,知道胤知这小娃娃只是想要摆脱自己的教养嬷嬷,倒也不在意,转而对着一旁的嬷嬷说道:“林嬷嬷,胤知在我这儿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晚了,我会差人送他回东宫去的。” “这……”林嬷嬷,“可是太子他……” “尔嘉那我会和他说的,我想哪怕我留自己的孙儿过夜,他这个做人‘子’的,也不该不通情面!”我端下了脸色,刻意加重了人子的话音。 “是……是的,娘娘!”林嬷嬷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忙是退身而出,而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免有些苦笑不得。人在宫中呆得越久,就越容易为权势所迷惑,看看,若我今日不是帝妃,恐怕是连她都打发不走的吧,虽然我一直知道这位嬷嬷对我极度没有好感。 “娘娘,娘娘!”胤知拉了拉我的衣袖,又朝着素问努了努嘴巴,“还有她!” 我轻轻一笑,索性也随了这小祖宗的愿望,对着素问说道:“素问,你去御膳房跟当事的公公说一声,就说今日皇太孙在我这留膳,叫他们备些皇太孙爱吃的菜。” “是!”素问轻轻一揖,转身离去,当然顺手还带走了殿堂上的侍女,拉下厚重的布幔,只留了两人在门外侯着。 “说吧,什么秘密?”我笑看着胤知,顺手将桔子递到了他的手中。 “娘娘!”胤知看着未拨的桔子,微微皱眉,也不接过,却是自椅子上爬了下来,自动自发地爬上了我的膝盖。 ---------------------------------------- 之前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汗~ 大大们的意见俺看了,到时候改的时候大概会伤筋动骨,不过也是没有办法,想把文章写好,把硬伤全部弥补掉嘛~ 今日本章过渡情节,未完,所以分上下写,我送个小正太,大家放松放松精神。 明后两天俺需要调整~因为在一波就尾声了,俺决定速度稍微放下一点,让文章精致一点…… 最多在4W字,本部完结~ 那个关于红儿做皇帝,俺实在是犹豫啊,我是想让红儿来掌管觞朝,可是貌似当皇帝太辛苦了,你说红儿之前已经那么辛苦了,还要再虐她吗?犹豫啊……所以结局,很难说啊~ JJ抽,俺发了第三遍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下) “娘娘!”胤知看着未拨的桔子,微微皱眉,也不接过,却是自椅子上爬了下来,自动自发地爬上了我的膝盖。 我笑看着胤知难得的孩子气,顺手将他抱上膝盖,将手中的暖炉交到他的手中,才问道:“是不是今日在学堂里你又惹教习你的张先生生气了,所以才想到了我,想让我给你去你父亲面前求情?” “才不是呢!”李胤知嘴巴微微一撅,似乎对于我的评价十分的不满,“先生夸我聪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向爹爹告状?!” “哦?那是什么事情,惹得我们的小皇太孙眉头紧皱的?”我笑着,一面还撒尤其实地抚了抚他的额头,言道,“小小年纪就有皱纹了,难看,真难看!” “哪有!”李胤知一个转身,面对着我,努力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却又似是想到什么,又是煞有其实重重叹了一口气,“若胤知将这事儿在憋屈在肚子里,那才真的要变成小老头了呢!” “哦?”我轻轻一笑,想着小孩子家家的,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也不在意,倒是凉凉地调侃道,“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诗强说愁。” 李胤知因为我的话微微一愣,呆呆地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说啊,你这小呆瓜,连什么是愁都不知道,却又硬是要说愁、愁、愁!”我轻轻笑着,吃着盘中的瓜果,却是自得其乐,对于李胤知,我是当作平等的个体对待,当作亲子来疼爱。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现代人的教育,可惜,在现代,我终究找不到这个机会。 “谁说我不懂的?”李胤知瞪大了眼睛,一副我小看人的样子,“我倒希望自己不懂,就不用这么烦了。” “说来听听,你烦什么?” “前些日子张先生考我功课,我对答如流,于是张先生夸我良材美玉!”李胤知很是得意地看着我,见我一脸敷衍和调侃的微笑,忙是又说道,“当然啦,这种称赞我听得多了,早就没有感觉了,也就不会因此而太过骄傲自满。但是……但是听到好听的话总会有些暗喜,特别是张先生这样严肃刻板的先生的夸奖,多少让我有些飘飘然!” “恩!”我轻轻点点头,调侃道,“就在你正飘飘然的时候,张先生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的但是,所以将你一竿子从天上打到了峡谷,所以你郁闷到了现在,于是你那个愁啊~” “哪有!”李胤知先是否认,而后见我眯眼看着他,才有些不甘不愿地承认道,“好啦,是有一点点啦,但是……但是这不是我愁的关键!” “哦?那你直接说关键吧!” “张先生说他的学识虽然渊博,但是对于应对万千的事情来说,不过是纸上谈兵,特别是面对纷繁芜杂的朝政,更是力有所不及。张先生说我才思敏捷,学识进步快速,为人也用功,但独独在为人处世上却是不足。”顿了顿,才小声地不甘愿地承认道,“他根本就是转着弯说我为人处世方面是个……恩,就是娘娘曾经说过的,叫做弱智低能。”又顿了顿,见我不搭话,才嘟嘟着嘴巴说道,“他说若是娘娘也成了胤知的先生,那么无论学识和处事,胤知便会受益更多。娘娘,张先生对你的评价很高,感觉你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我不就在你的身边吗,怎么会遥不可及?!若你担心这个,就真的是应验了那句‘为赋新诗强说愁’喽!” “胤知不是担心这个!”李胤知抬头看了看我,璀璨的眼睛中蒙上淡淡的雾气,迷茫于困惑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了我的面前,“胤知是不明白,不明白同样是你,为什么有那么多极端的评价!” “极端的评价?”我微微皱眉,心下突然明白了什么。 “张嬷嬷告诉胤知,胤知的娘亲是因为娘娘被爹爹废除的,也是因为娘娘才被关入了后山的庵堂。张嬷嬷说,胤知成了没有娘的孩子,那都是娘娘的原因,她让我记住,牢牢地记住,当有一天胤知能够独立的时候,她让我为自己的娘报仇。他说,唯有让娘娘也从高高的地方坠下,胤知才对得起生养自己的娘亲。”李胤知边说边微微有些哽咽,小小的双手,牢牢地环保着我的腰,仿佛是害怕我因此将他抛弃一般,“娘娘,这是真的吗?是因为娘娘,胤知才没有了娘,成了没有娘的孩子?真的必须在娘娘和娘之间做选择吗?真的必须那样对娘娘才能是孝子吗?可是娘娘对胤知那么好,胤知虽然还小,很多事情不懂,但是胤知感受得到娘娘是真心疼爱胤知的。胤知喜欢娘娘,娘娘的身子那么柔软,那么温暖,那种淡淡的香气那么温柔,胤知总想,若娘娘就是胤知的娘该多好。一定要伤害这样的娘娘,去做娘的孝子吗?可娘亲却从来不允许胤知这么抱她啊,她总说,这于礼不合。若胤知这么做了,是不是以后就不能抱娘娘了?娘娘……” 我听着李胤知的话,一手轻轻环抱着他,心中却也隐隐有些酸涩。说实话,我不是没有想过今日我对胤知的爱,可能换回的是他日胤知对我的恨,因为不可否认,他的母亲,的确有一部分是因为我而失去的。可我却也总以为,要面对胤知的仇恨那该是多年后的事情,起码该是胤知长大成人后的事情,却不想,当胤知还是一个懵懂孩童的时候,他周围的人已然开始向他灌输了仇恨的种子。 该庆幸的,因为胤知认同了我对他的爱,所以他坦然地将心底的秘密,心中的困惑完完整整地告诉了我。但是我又当如何呢?趁着胤知还是不能区分善恶的孩童,凭借着胤知对我的信任,将林嬷嬷的话全盘否认吗?也许在太子妃的事上我的确没有错,但是,如此剥夺了胤知思考的权力,我还当他是个平等的个体吗? “娘娘~”胤知看着我,红红的眼睛,看得人极为不忍。 “胤知!”我将胤知抱紧在手里,淡淡一笑,言道,“胤知,谢谢你告诉娘娘你心中的困惑,算是没有让娘娘白疼你!” “……”胤知看着我,久久才又将头埋入我的怀中,闷闷地说道,“娘娘,是真的吗?” 我轻轻一笑,知道胤知想问的是什么,却是淡淡一笑:“胤知,我知道你希望我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诉你,这不是真的,但是,对不起,我不能!” 胤知闻言,却是一僵,良久,却又抬起头,笑着看着我:“但是娘娘也没说这是假的,对吗?” “胤知,你长大了!”我看着李胤知,是因为古时的人都早熟,还是皇族的孩子终没有童年?年方六岁的胤知,居然也开始慢慢懂得了宫廷的争斗,“胤知,就像以前娘娘和你说的,世界上的人并不是只有黑白之分。记得娘娘和你说过的一个关于蜀山的故事吗?” “记得,娘娘说在蜀山有许多剑童,他们一生修仙,却又总是不惜折损自己的阳寿来拯救苍生于水火。” “蜀山是个十分奇特的山,山上有修仙的剑童,也有数不清的异兽。”我轻轻笑着,这原本是刚刚将胤知接来照顾的时候每晚讲得床前故事,虽然这故事选择的有些奇怪,却也是无奈,谁让我才讲了灰姑娘的故事,就被小小的胤知耻笑为幼稚呢?! “娘娘要和胤知讲蜀山的故事吗?可是这和胤知的问题有何关系?” “胤知,你知道大禹治水吧?”我轻笑着,不去理会李胤知的疑问,却是起了个头,感谢觞朝那些关于上古的传说,居然和曾经的世界是一样的,也省却了我从大禹治水开始讲起。 “记得!” “大禹治水后其实还在人间留下了一个妖鲧,妖鲧是兽,浑身以水元素组成,就如小溪终要汇聚成大河,大河的目标就是汪洋的大海一般,对于妖鲧来说,他们毕生所为的,他们生存的目的就是回归大海的怀抱,但是他身带水,一出世就为祸人间,所以大禹将它封印在了深潭的底下,万千年只能蜷缩于深潭。” “那妖鲧不是很可怜?” “妖鲧被大禹封印后,万千年来它潜心在深潭底部修炼,它本性善良,万千年来哪怕有人打扰了它的清修,但是它却从未伤一人,因为它相信,终有一天它会回归大海,及第登仙。” “后来呢?”胤知皱着眉问道。 “封印总是有实效的,所以有一天,大禹留下的封印解除了,妖鲧只要回到大海,它便可登仙班。” “它回去了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妖鲧身带水,凡它所过之处水患无穷,生灵涂炭,蜀山的剑童用剑网将它困在深潭不让它出来。” “……”胤知看着我,咬着唇,却是不言。 “妖鲧一生修炼就是为了登仙班,妖鲧的生存就是为了回归大海,无论是为了大海,还是为了登仙班,它都必须离开深潭,跨国大片土地,奔赴大海,而所经之处必然生灵涂炭,但是若要说他错了,它又错在何处?可蜀山的剑童为了苍生的安危,决计不让妖鲧离开深潭,他们织开了剑网,动用了大禹留下的口诀,若是妖鲧一生留在深潭则性命无虞,若要离开,势必性命相换。可是长久无望的深潭的生活,对生而为大海的妖鲧来说,本就是一种扼杀,既然同是死,它自然想要闯闯剑网,哪怕希望只有千万分之一。” “后来呢?” “妖鲧闯剑网,蜀山的剑童以命换命诛杀了妖鲧,苍生得免于水患。” “只能这样吗?” “胤知,娘娘告诉你这个只是要告诉你,那妖鲧未必是邪恶的,而那剑童也未必就是正义的。” “娘娘是告诉胤知,林嬷嬷说得未必是假的,也未必是真的?!” “胤知,娘娘不能告诉你谁对谁错,因为娘娘本是事件中的一方,你偏听一方,无论为君王,还是为人,都是不可取的。娘娘只是希望你再大一些,待到有了自己的能力,用自己的方法去查证事实的真相,到时候真的、假的,都比听林嬷嬷的,或者是听娘娘的来得强。你是太子的长子,是皇上的太孙,不该人云亦云,该懂得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想。” “……”胤知咬了咬唇,摇摇头,“胤知不懂!” 是呀,毕竟还是只有六岁,何苦去懂这些,孩子应该有孩子的天性才是:“别去想这些了,只要知道,以后迟早会懂就成!” “您不记恨林嬷嬷这么编排您吗?” “恨是因为爱,我不爱她,与她不熟,她之于我不过是路人甲,做什么浪费自己的情感去恨她?”顿了顿,看着胤知困惑的表情,才说道,“若是胤知这么编排娘娘,娘娘就该伤心了!” “娘娘~”胤知嘟嘟嘴巴,有些不依,“胤知才不会!” “……”我轻轻笑着,却是不言。 “娘娘,当胤知的娘好吗?胤知喜欢娘娘身上的味道,暖暖的,香香的,不刺鼻,却是温柔的。”胤知埋在我的怀里,声音有些含混。 “太子妃才是胤知的娘,哪怕胤知见不到她,也不能因此剥夺了她生养你的事实。不过娘娘会是胤知永远的娘娘,娘娘虽不是胤知的娘,但也一样可以疼爱胤知!” “是这样吗?”胤知抬起头,皱皱眉,转而又释怀了,“好吧,不满意,但是可以接受!不过娘娘只能是胤知一个人哦,不能因为多了弟弟妹妹就不要胤知了。”顿了顿,又突然想到什么说道,“娘娘千万不要老哦,要等胤知长大,等胤知长大了,胤知就娶娘娘,这样娘娘就永远都是胤知一个人的了。” 我有些失笑地看着胤知,典型的孩子式的占有欲,呵呵,总算还是有些像个正常的孩子了。 对上胤知的眼,看着他满眼的得以,我不禁打趣道:“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喽!” 胤知眨眨眼,似是不懂我的意思,满脸好奇地等着我的解释或者是故事,可我却收了笑,轻轻揉了揉胤知依旧柔软的头发,轻轻叹息道:“胤知,过些日子,我带你去见见太子妃吧。” ----------------------------------------- 小小的过渡过渡,因为接下去就该为第二部的关键情节收尾了,小小透露透露,第二部有人要死了~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天色灰白灰白的一片,没有了霞光,没有了夕阳,整个大地灰白的一片,诺大的宫闱仿佛都被悲剧笼罩着。人人都知道皇宫内是一个悲剧的城市,每个角落都有女子落下的眼泪,每一方土地都浸染着血液的腥咸,但多数人对于皇宫却依旧有着不可避免的向往。因为皇宫内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因为皇宫内有着人性最真实的贪欲。男人为了权力抓破脑袋也要踏入皇宫,女人为了依附于权势,哪怕丢弃自己的爱情也是在所不惜。皇宫,就是这么一个充满着诱惑的悲剧城市。 灰白的天空,慢慢地下起蒙蒙的细雨,一滴、两滴、三滴……慢慢练成串,将一方干燥的土地从骨子里浸染的阴冷无比。 大皇子依旧在京都,但却不再入宫,自他出狱后,我甚至连面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不过见了又如何?我是帝妃,他是废太子,我是他的庶母,他是我的继子,于公于私,我们都回不到从前了,仿佛是东去的江河,奔流入海不复回。 三皇子也走了,撇开隐卫的追踪,消失在茫茫人海。我一直知道他十分本事的,原先一直甘愿生活在朝廷的眼皮底下,不过是他内心最后的一丝亲情的牵挂,可之前的事情,无论是太子、还是我,恐怕都令他冷了心了吧。面不改色将人命玩弄于鼓掌,甚至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就将至亲的人付诸在权势的争斗中,恐怕若我换了他,也会远走隐遁吧。不过走了也好,省得再在接下去可能到来的更大的波折中,令我们彼此的信赖慢慢消弭。如今的我们只不过不再互相信赖而已,再几次,恐怕要互相仇视了。 太子?太子嘉恐怕是我最不了解的人了,无论是现在或是童年,我都不曾和这个人走得太近,是因为疏忽吗?或者潜意识中就觉得危险,进而避开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他,谢谢他在事件之后将胤知送到了我的身边,无论他打得什么主意,我依旧感谢他。 对了,还有敏佳,敏佳也离开了,远在西幽,远在她的世界里,过着她的生活。 童年的玩伴?也许那真的是一个只存在于童年的梦吧。 身边的人,亲近的人,一个一个或远离,或隔心疏远,都不再亲近了,而当猛然间忆起他年的旧事,才发现原来今日的我变得如此的孤单。我尚不老,若老去,再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恐怕就更非孤单二字可以形容了吧?!人生的悲剧?不过是人人都必须经历的悲剧罢了。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人人都畏惧老去,甚至畏惧老去比畏惧死亡更甚,若我也预知他年我当面对此等的孤寂,也许,我也会选择在老去之前就向阎王报道吧?! 灰蒙蒙的天空,珠帘的雨,阴寒的地气,冷冽的空气,又是一年觞朝的雨季…… 才想着,耳边却起了一团纷乱,我微微皱了皱眉。说来这里虽不及听雨轩那般偏远幽静,但毕竟是皇宫,怎么会这么乱哄哄的喧闹声呢? “素问?去看看,怎么回事?”我皱着眉,让一旁的素问到前面去看看究竟,可还不等素问出去,一个红衣的艳丽女子,却是闯了进来。 “田贵人您不能进来!”而显然的,随着这名艳丽女子一起进来的,便是我这宫里的已然吓得不轻的侍女,“娘……娘娘……” 我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田贵人,挥手让三魂已然吓去六魄的侍女下去,只留了素问在殿前伺候着,然后缓缓地踱步从窗台前走到主位旁,也不坐,只是站着,也不在意这田贵人用极其失礼的眼神打量着我,却反倒用极淡然的视线看着明艳的女子。 “田贵人是吗?”我轻轻一笑,半是问道。 “姐姐好记性,妹妹正是最近这些日子一直伺候着皇上的田柔!”艳丽女子也是轻轻一笑,却并不收回打量着我的视线。 田柔?我扯开一侧的嘴角,拉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微笑,看惯了宫廷内的争斗,再反过来看看后宫女子的争奇斗艳,反而觉得是一种消遣的游戏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我的堕落?堕落的几乎快被这腐朽的皇宫给同化了。想来我正式接管后宫,每日享受着后宫妃嫔的请安也有一些日子了,虽是漫不经心惯了,从不在意什么,但近些日子倒是没少看形形色色的后宫女子的各种表演。田贵人是吗?不过是贵人,连给我请安的资格都没有呢,怎么就姐姐妹妹叫开了呢?就算是早先的那位瑾贵人,就算是站在牢外看身为囚犯的我都是叫一声娘娘的,怎么今日里又多了一个这么有趣的女人了? 我挑眉,并不否认眼下的我情绪不佳。我是个很少有情绪的人,再多的情绪也都严密地看守在理智的掌控下。但是是人总是有脾气的,若踩上了点,再是轻飘飘的话也是会惹来狂暴的脾气的。而不知为什么,田柔的一句姐姐、妹妹的,无端令我觉着恶心与反胃。争斗就争斗吧,不就看个心机的长短,何苦搭上姐姐妹妹的亲情关系?在我心里,无论是现代还是现在,亲情都是最神圣的,怎么就有人总是煞费苦心地去玷污它呢? “田贵人似乎没有好好去温习一下宫廷礼仪课吧!”我轻轻一笑,手指滑过主位上镂空细雕的彩凤逐日的花纹,我的头轻轻一侧,问着一旁的素问道,“田贵人受皇上恩宠也有些日子了,不知道教养田贵人的是那位礼仪嬷嬷?” 素问微微一顿,才言道:“应该是礼仪司的童嬷嬷!” “哦~”我长长一叹,“童嬷嬷年纪大了,恐怕是忘记了,素问,你好好跟田贵人说说!” “是!”素问对着我福了福,转而对着田贵人说道,“田贵人,我觞朝是礼仪之邦,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有跪礼、揖礼之别。揖礼众多多表礼貌,暂且略过不谈,且谈拜礼,在民间有子拜父母,徒弟拜尊长,学生拜先生,妾室拜发妻和官人之礼,在这官场上有下臣拜上臣,民拜官的规矩,至于在宫中,这礼节更为明显,分野也更为清晰,简单的说,就是臣拜君,后拜帝,妃拜后,嫔拜妃,奴才拜主子。唯一的例外就是皇上得以孝先,得卸下君王的身份跪拜太后和亲母,又或者妃嫔身怀龙种才可免拜礼。今日田贵人所犯礼法有三,其一,田贵人是贵人,入得帝妃寝宫必须经人通报,不可善闯,田贵人今日所为就是善闯;其二,红妃娘娘是皇上的帝妃,如今后宫无后,红妃娘娘受命掌管后宫,无论田贵人今日是否蒙帝恩宠,面见红妃娘娘必得跪拜,有帝在先贵皇上,后跪帝妃,皇上说平身免礼才可起,而今田贵人面见红妃娘娘却未跪,其为失礼之二。其三,后宫礼仪,后、妃、嫔,三者为主子,其下各夫人头衔,皆不过是类似民间的通房丫鬟,充其量不过是奴才里有地位的人,所以田贵人身为贵人,也不过是各贵人,面见帝妃,必得自称奴才……” “住口!”田柔脸色一青,想她蒙帝恩宠半月,所到之处谁人不是战战兢兢的伺候着,即使是路遇了什么依旧蒙帝恩宠的娘娘了,也是礼让三分,何曾像今日一样被一个奴才指着鼻子教训的?!不错,她是仗着皇帝恩宠正盛,想着皇上也有两月未见这后宫群首的红妃娘娘了,所以她来的确有着试探和示威的含义,因为她不信,不信一个女人可以恩宠不衰。不错,她自入宫以来的确听闻了不少关于红妃的传说,不错,她知道红妃在民间犹如神女天降,其声望绝不下于当今的圣上。可是那又如何?在这皇宫之中没有了皇帝的宠爱,再如何显赫的女子,也不过是一个可怜虫罢了。不错,她也的确是听说了当今的圣上对于红妃的格外关注,亲自为其举行成年之礼,亲自为其赐予表字,任何一位后妃贵人,凡得罪红妃者,皆失宠。但她不信,不信。她试探过皇上的,她试着在皇上面前表现的对红妃不以为然,但是皇上只是笑笑,并没有因此责备她不是吗?也没有因此而冷落了她。所以她今天才会大了胆子闯了红妃的寝宫,一来是见见这传说中的女人,二来是探探皇上的底线,三来……自然也是想要趁着圣眷正隆而为自己为自己的家族讨些好处,因为她说了,她不信一个女人可以长久蒙帝隆宠。可瞧瞧,眼下都是些什么?下马威吗?她田柔可不如名字一般柔顺可欺,皇上的疼宠吗?她愿意赌赌皇上是不是隆宠过谁?“纳兰落红你别自以为是的……” “啪!”极脆极响的声音响彻整个宫殿,活活地将田柔甩在了地上。 田柔惊恐地看着我,似乎没有意料到眼前的一切,当然,不单是田柔,连我也没有意料到眼前的一切,素来沉稳,不做多余事情的素问,居然就这样一巴掌狠狠地把觞帝正宠爱的贵人打在了地上。这……这是怎么了? “所犯礼法该是四条,其四,奴才不得直呼主子的名讳!”素问高高站于田柔的跟前,冷冷地说道。 “你……你……” “田贵人,你为什么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为什么不想想皇上怎么就总爱让你穿上红衣呢?”素问轻轻凑到田柔的耳边说了几句。只见田柔刹那间面色雪白,全无半点血色。 此时此刻的田柔半趴在地上,但痛觉已然不会令她觉着愤怒,取而代之的,却是又惊又怕,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她是多么的脆弱,今时今日,哪怕就在此要了她的命,充其量也不过是觞帝的一句责备罢了,她清楚的明白,自己何其渺小,绝对不值得觞帝为此与纳兰家撕破了脸,而她也在刹那间明白了,原来自己是多么的愚蠢,自己居然这么冲动,居然因为区区几日隆宠就开始自得意满,居然这么就被人煽动了?她忽然意识到,是不是自己一不小心被那觞帝算计了?是不是自己的存在根本就是觞帝用来试探红妃的……所以……所以觞帝对于她的试探才会表现的不以为然,那笑……如今想来那笑竟然如此的别具深意……明白了……明白了……明白当初瑾贵人为什么会这么警告她了——红妃和皇上之间的关系,无论是互相扶持,还是互相算计,都不是第三个人可以插足的,谁都不行……当初的她还当是失宠的谨贵人危言耸听,如今却突然明白了…… “皇上驾到~”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皇上驾到~” 外面通报的声音才刚刚想起,名黄色的人影便夹带着哈哈的笑声踏了进来,很显然,在入这宫门以前,觞帝的心情很不错,至于接下去他的心情如何,便是不得而知了。 我看着觞帝进来,又看了一眼依然跪倒在地上的田贵人,一时之间我的脑子里居然是一片空白,完全没了任何的反应。 当然,我知道我该跪拜觞帝,然后等着觞帝询问的时候在一一回答,按着眼前的剧情发展,觞帝也不会因此而对我怎么样,而事情也不过如此。可是之前素问那一个耳光太令人觉着诡异了,按说素问做事是知道分寸的,本不会甩田贵人一耳光,就算今日气急了,甩了这一耳光,难道说真凑巧了?两月不来的觞帝就在素问甩完了耳光的时候出现了?还是说坏事是作不得的,一做就容易被抓包?可是素问也是有武功底子的,若说这么大一伙人都走那么近了,她还没听出什么,我倒宁愿相信她这一耳光是打给觞帝看的!可是素问又为什么要打给觞帝看呢? “红儿?这是……怎么了?”觞帝踏入殿中,看见我呆呆地看着他,看见他近日里来颇多宠幸的田贵人跌坐在地上,微挑着眉,收了笑,也不恼,只是上上下下地看了我们一圈,才又走到主位上坐定,似是不经心地问道。 “红儿……红儿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心下一惊,也顾不得素问究竟为何如此做,先回了神,对着觞帝盈盈一拜。 “起来吧!”觞帝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见我不答他的话,转而却向田贵人问去,“田柔啊,你这坐在地上的,还脸肿得像个馒头似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本还在为觞帝突然的造访感到意外的田柔,就在觞帝询问的刹那间将一切都明白了过来。红妃啊,果然是不能动啊,真如瑾贵人所言一般,任何人只要稍有对红妃不利,皇上便会应时而至,自己所受的那巴掌,恐怕也是皇上算准了时间的结果吧,说是红妃的奴才给自己的巴掌,不如说是皇上借着奴才的手给自己一个教训呢,枉自己以为聪明的以为自己的试探绝对不会触及皇上的底线,却一不小心就犯了戒了。而眼下自己能如何?向着皇上告红妃的状吗?不,后宫并不是好生存的地方,在没有闹清后宫的生存法则之前,任何的所为家族的利益,恐怕也必须暂且搁置了,甚至是尊严也得左右两边放了。 边想着,田柔边是正了正自己的姿势,忍着疼痛,恭恭敬敬地跪在了觞帝的面前:“皇上万安,田柔初进宫,语出多有冒犯,适才红妃娘娘正让素问给田柔讲宫里的规矩,田柔不小心,撞伤了红妃娘娘,所以素问情急,便甩了田柔一个巴掌,也好让田柔凡事长个记性!” 我在一旁听着,微微皱眉。田柔这话讲得极其富有技巧,似是告状,却又自个儿先做了小。若皇上偏疼她,那么我自是逃脱不掉嫉妒的罪责。而反过来若是皇上偏疼的是我,那么她此番所讲合情合理,也给了皇上一个台阶下,既不得罪我,也不会让她今后的日子太难过。看来这田贵人可不是瑾贵人,颇得后宫的生存之道啊。 “红儿?”觞帝微微调高了声音,吹着手中的新茶,漫不经心地问道,“是吗?” “红儿不敢欺瞒皇上,素问之所以甩了田贵人耳光完全是因为红儿的缘故,红儿知错,请皇上责罚。”我复跪立觞帝的面前,将素问甩田贵人的罪责全然担下,虽说田贵人身份不高,但毕竟是受宠的皇上的女人,素问这一甩下去,若我不担这罪名,恐怕她也是难逃杖责之法。且不论素问到底为何,我却是不愿素问有所受伤的。言罢,我皱眉看向自觞帝进来后一直低头而跪的素问,但是面无神色的脸一如往常,却是什么心思都看不清楚。 “红儿,你可知你这是在向朕承认你犯了七出之中的善妒之罪!”觞帝放下一边的茶,走到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低头沉默片刻,苦苦一笑,才抬头看着觞帝,承认道,“是的,红儿在向您承认,红儿犯了七出的善妒之罪,请皇上责罚!” “责罚?”觞帝轻轻重复了一便,继而大笑了开来,“哈哈……哈哈……若红儿真的是犯了七出的善妒,莫说是责罚了,哪怕是让朕将这觞朝的大好河山相交又如何?哈哈……” 我看着觞帝,他的笑极尽畅快,但笑意却始终未及眼底,相反,在素来讳莫如深的眼底,我似乎找到了一闪而逝的悲凉,只是悲凉?为什么? “红儿,你可记起了什么?”觞帝收了笑,眼望着远方似乎若隐若现的远山,又似乎是灰色的云层,淡淡地问道。 “……”我看着觞帝,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是除了隐以外第二个似乎知道关于我记忆的人,但是他怎么知道的?是国师曾经给他的不为人知的留言中的内容吗?或者他问得根本就不是这个? “罢了!”觞帝长长一叹,看着我,想要从我眼底读到什么,却终究因为我眼底的迷茫而倍感失望,“田柔你初进宫,虽眼下也是贵人了,但这宫里的规矩显然还是没有学好的,但是红儿眼下也没个时间教导你了,你下去吧,自己到宫廷礼仪嬷嬷那,好好的从头学起,别是今后让人看见了,以为我堂堂的觞朝,居然是一个蛮夷之所。” “是!”田柔颤颤悠悠的站起,躬身退后,不再需要试探了,皇上的言行已然说明了一切,她田柔,比之红妃,的确是云泥之别。这原来她也知道几分,毕竟撇开了红妃的身份,纳兰落红这个名字还代表了显赫的家世。但如今她却更明白了几分,自古帝王无情,但大觞的皇帝却是用着极尽隐晦的方法爱着他的红妃,就如素问言下的意思,她的得宠,不过因为穿着红衣便有几分肖似红妃的面容而已,如此而已,甚至连做红妃的影子都够不上啊~今日离宫之后,恐怕再难承圣恩了,不过也算万幸了不是吗?没有因此丧命,没有因此祸及家族,已经是万幸了! “素问!”觞帝见着田柔离去,转而对着素问言道,“你自小服侍红妃,护主心切这个朕也可以理解,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为什么打田柔朕不追查,但这后宫也不是你能呆的了,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素问知罪!” “好!”觞帝冷冷一笑,“你本就是纳兰大将军的家臣,也不隶属后宫,你且回去吧,红妃自然会有他人来伺候!” “是!”素问轻轻一福,照旧是面无神色地退了出去,而后德英也在觞帝的暗示下退了出去,一时之间诺大的殿堂,就只剩下了我和觞帝二人。 “红儿……”觞帝将望向远方的视线转到了我的身上,轻轻将我扶起,拉着我的手坐回主位,才说道,“红儿这宫中的事情很多事我虽不言,但你却是清楚的!” 我看着觞帝,微微点了点头,是的,我和他虽然立场不同,但是却有一种不需要言明的默契。 “红儿,你很聪慧,有着很敏锐的观察力,你懂得进退,知道处事之法,懂得隐忍,使自己偏安于一角,注视着周围所有的人,却又不被他人注意!” “……”我沉默地看着觞帝,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但是红儿,你将自己保护的太好,你懂处事,也懂人心,却不愿意体会人心!”觞帝轻轻一叹,看向屋内某个角落,才言道,“这对于你自己是万全的保护,但却也会令你孤立无援,而且这对于那些将你放在心上的人,是残忍的!” “皇上……” “红儿,也许外人不知道朕,但你的观察却令你对朕一清二楚,你知道朕不是个长命的皇帝,而且眼下的我,已经是风中残烛。” “皇上……”我看着觞帝,想要说万福吉祥的话,却发觉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对于觞帝这样的聪明人,连善意的谎言都是亵渎。 “瞧瞧,你连说谎都是不会的!”觞帝轻轻一笑,“朕的日子不多了,朕知道,也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我却还有两个心愿未能达成!” 心愿?是太子继承帝统的事情吗?的确,眼下的太子想要继承帝位,其阻力比之当初觞帝继承之时更是难了几分了。内乱,自觞帝继位18年,虽是维持了力量的制衡,但内乱的根本却是更加根深蒂固了。 “你错了!”觞帝看着我,轻轻摇头,“作为皇上朕已经尽力了,但是若以我称之,我还有两个愿望未能达成。红儿,你不懂的!” “皇上……” “算了!”觞帝轻轻一叹,将手向孩提时光一样抚过我的头,才喃喃自语般含混地说道,“我总在犹豫,如果我的生命能够延续,记忆之于你没有又如何?可惜……” “皇上您说什么?”我被今日觞帝的感伤弄得有些意外,也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只隐隐的听到似乎又是有关记忆的。 “朕想去塞外看看朕的河山,趁着眼下是冬猎的好时候,你伴驾一起去看看吧。”觞帝笑着看着我,适才眼底的悲凉已然一扫而空。 “是!”我知道觞帝不想谈论他的自语,只得轻轻应下,转而又想起答应李胤知的事情,不禁又求道,“皇上,红儿有事请求皇上!” 觞帝皱皱眉,说道:“昨日胤知是在你处歇息的吧,你想求我答应让他去见见他的娘?” “皇上,当初犯错的是太子妃,您所禁的也不过是禁止太子妃见皇太孙,但胤知不同,胤知是个无辜的孩子,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您不能就这么剥夺了胤知探视他娘的权力。” “你这是在和朕玩文字游戏?”觞帝挑眉言道。 “红儿不敢,红儿只是认为百善孝为先,胤知去探视太子妃不过是尽他的孝道!” “你很疼胤知,不怕他见了他娘后更恨你吗?” “也许吧……”我轻轻一叹,知道觞帝如此问便是答应了,多少还是放宽了心,至于那些不可预知的未来,就交给未来吧! ----------------------------------------- 现在越来越忙,更新的速度大概以每天1500字的速度跟进,汗~保证开学前把这部完结~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整整在诺大的觞朝皇宫中生活了八年,哪怕再大的地方也该逛遍了,但是于我来说,很多地方依旧陌生,倒不是因为没有好奇心,只是一直被人以隐晦的方式幽禁于皇宫的一角,自然也没了探寻的机会,到后来时间长了,也就失却了初时的好奇,何况这皇宫并不是个适合好奇心蔓延的好地方。而这后山,便是我从不曾造访的地方之一。 觞朝的皇宫依山而建,坐北朝南,南边自然是京都最繁盛的集市,而北边便是巍峨陡峭的群山,无论是处于地理安全的考虑,还是处于环境的数十考虑,这无疑是一处绝佳的地方。 觞朝皇宫建立后的数百年,多少个君王起起落落之间,不是没有刺客暗杀,毕竟再高的后山也挡不住飘来飞去的高手,于是在后山与皇宫之间又多了一处屏障围墙,于是后山变成了隶属于觞朝的皇宫,又隔绝于皇宫大院之外的去处了。 后山是名副其实的冷宫,比之苏皇后和湘妃所住的蓉苑不同,这一方土地山林掩映,人烟稀少,生活的清苦才和冷宫相映成“趣”。当然,普通人都是不愿意往后山走的,不单因为这里是冷宫,住着可能发疯了的后宫娘娘,还因为这里是一方地狱,掩埋着犯错被杖毙,悄悄消失在人海中的奴才,这里的土地以血为养料,这里的夜晚,冥火为路灯,这里仿佛是地狱,而觞朝皇宫中的人,称这里为“禁”地,不禁却止的禁地。 “奴才小三见过红妃娘娘,皇太孙殿下,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一个自称叫做小三的老太监自院落中而出,发黄的眼白更令他的眼显得混浊不清,加之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声音,更为这一方土地平添了几分诡异。 “起来吧!”我淡淡的点了点头,示意一旁服侍着的侍女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纹银,送了过去。 “娘娘,娘娘,您真是折杀老奴了!”老太监的眼在见到纹银的时候有着刹那的闪光,但随着纹银中那显而易见的官印,又却步几分,不敢受了,“老奴在这后山看管,足不出门,用不得银两,加之老奴替皇上看管冷宫,着皇宫中给的月俸,也是不少的,老奴只要敬忠职守,不犯错,也就不会有人来克扣老奴的月俸,够老奴花的了。 “拿着吧!”我冷冷地说道,“这官印和你们月俸发得银两上的官印是一样的!” “这……”老太监侧了头,依旧惺惺作态道,“娘娘,老奴可不是这个意思!” “拿着吧,今儿个我带皇太孙来渐渐太子妃,皇上知道,也是答应了的,只是公公该知道,这等事儿可不能发圣旨。”在皇宫中生活久了,是人是鬼一辨也就清楚了,这老太监权力虽不大,但若想省事地入这冷宫,哪怕我是帝妃,也不得不走这条路,我倒是没想过,有朝一日我纳兰落红也会有行贿的时候。还是上级官员向下级官员行贿。对了还是皇帝老子暗示的,要不是觞帝临走前让德英留下一锭他的官银,我还真拿不出可以行贿的银子!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上梁不正,下梁歪”?! “那奴才谢过红妃娘娘慷慨了!”老太监颤抖着手收下了银子,明显卑躬屈膝的腰更是低了几分。 “胤知,你的母亲就在前面的庵堂里,你随着小三公公进去吧!” 胤知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老太监,微微皱了皱眉,似是不愿意随着他进去,转而又问我道:“娘娘不随胤知一起进去吗?” “胤知!”我笑看着一脸不甘愿的李胤知,说道,“你的母亲今日会到此,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我不认为她会愿意看到我!进去吧,娘娘不想坏了你们母子相见的好心情。我就在前头的凉亭上等你,一会儿说完了话你出来后可以去那找我。” 胤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太监,见我绝对不会随他一起进去,才不甘不愿地点点头:“哦!” 我看着胤知随着老太监离去的背影,淡淡一笑,转身便向着凉亭走去,天寒,山中越发阴冷了,而新跟着的侍女似乎也没带暖手炉,希望不会因此染上什么风寒。 ****** 一品天香。似蕊真仙质,宫额新妆。先春为传信息,压尽群芳。化工著意,赋阳和、欺雪凌霜。应自负,孤标介洁,岁寒独友松篁。因念广平曾赋,爱浮香胧月,疏影横窗。真堪玉堂对赏,琼苑依光。江城塞管,任龙吟、吹彻何妨。君看取,和羹事在,收功不负东皇。 我看着庭外已然绽放开来的梅花,心境忽然豁然开朗起来,轻轻摘下一片树叶,凑在嘴边,大学时代的快乐时光似乎又回到了眼前,记得那是快毕业的时候,我和洋洋(记得此号人物不?提示一下,就是第一部第一章的时候,让肖墨把签字的离婚协议书转交给洋洋的洋洋,^_^,好久没用到了,可能会忘记。)登在山的最高点,撕心裂肺的呐喊着我们心中的感怀,洋洋,恐怕那是我在现代唯一值得骄傲的朋友吧,如同今世,我依旧有一位值得骄傲的朋友——敏佳,呵呵,人常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大约是我太贪心了,所以尔冬、尔笙皆一个个离我而去了。 轻轻地抿嘴,用着生涩的技巧轻轻哼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省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朋友,远行的朋友…… 幽幽的戒草清香袭上身来,恬淡的气息给人温暖以及安定。 “隐,为什么?”我带着几分迷茫看着许久不曾现身的紫式隐。 紫式隐淡淡一笑,自从轮的记忆回归到紫式隐的身上,那种第一次见面的张扬便悉数敛尽。眼前的他俊逸中带着缥缈,那修佛之人的淡然也削弱了他原先的嗜杀,连带那满身的血腥之气,都系数被戒草的芬芳所洗涤,如今的他极尽的温柔,淡然,但是,如此淡然的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对我的爱情,淡然的神情中,却透露着浓烈的情感。如此的矛盾却令我无从理解。 为什么?这是我在心中反反复复无数次的疑问。为什么他甘愿放弃为母亲报仇的誓言,而不乘机称帝大姚却总是默默地守护在我的身边。无声无息,只在我脆弱我需要的时候闪现。 他的爱我看在眼里,却犹豫着要不要相信。或者说我根本就不相信就凭我这么一个对爱情如此吝啬的人,就凭我这么一个冷漠的人,可以无缘无故地获得他如此毫无保留的爱情。哪怕是前世的孽缘,也早该随着千年的时间灰飞烟灭,永恒的爱情,真的存在吗? 紫式隐微微一笑,温润的双唇滑过我冰冷的朱唇:“爱情从来就没有理由可言!” 我微微挑眉看着他,不相信这样的甜言蜜语出自这个人的口中。 “这是曾经的你告诉我的,就在我问你为何执着于我无可能回报的爱情。你告诉我,爱情没有理由,没有理智,因为爱了,再苦也甘愿。” “但我最终放弃了……”残存的记忆碎片总是毫无征兆地冲入我的梦中,一遍一遍,虽不全,但足够我明白,我最终还是放弃了所为的爱情。 “一世又一世,你甘心为爱而苦却从不放弃,你最终的放弃并不是放弃你的爱情,不过是成全,成全我的修炼,成全你的爱情!”紫式隐微笑着,用着他只对我展现的温柔眼神看着我,“可老天给我们开了一个大玩笑,他让我从头来过,品尝你曾经经历的苦,也品尝你曾经经历的喜悦。” “你会放弃吗?”我淡淡地问道,但是心却因为他的话几不可查地轻轻颤动着,会放弃吗?如同肖墨曾经给过我的短暂甜蜜,若是终要夺走,不如从不曾给予过我。若他终究有一天会放弃,我但愿从这一刻开始他便不再坚持。 “永远是个上神用来欺骗信徒的时间量词!”紫式隐微微一笑,“我只能说我能够坚持的,直到我生命的终结!” “轮回转世也能坚持吗?”我知道自己问得太远,但潜意识的,我就想知道答案。 “直到我的魂魄消散在三界我都会坚持等你爱上我!”紫式隐微微一笑,又轻轻啄了我一下唇才说道,“你有客人了!” 我低着头,看向忽明忽暗光线穿透的树丛,爱吗?什么是爱?我能爱他吗?那记忆中的伤痛和害怕又是什么? “纳兰落红!”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引得一片悲鸣。 我回转过身,有些意外居然看到了昔日雍荣华贵的太子妃。她依旧美丽,只是山中的清苦生活令她有些憔悴。 “为什么这么做?”太子妃看着我,黑色的眼神中有着显而易见的狂乱,“为什么带胤知来见我!” “……”我沉默,她的狂乱让我知道,无论我回答什么都将彻底地激怒她,而我,并不想激怒她。 “娘娘?哈哈……哈哈……”太子妃狂乱地笑着,“纳兰落红你的确本事!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痛下杀手吗?” “……” “我知道,杀了你我终究会有今日的结局,但是我要赌,哪怕是我今日这样的结局,我也要赌能够杀了你,但是没想到,你的背后居然高人辈出。”太子妃瞪着眼睛看着我,“我的家族觞朝四大家族之一的卫家,赫赫显要的家族却总是被压在纳兰家之下。我,卫明艳,自幼琴棋书画闻名京都,却依旧压在你纳兰落红的名望之下,当我努力让自己成为女子中的榜样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做,却得到了我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得到的东西!” “……” “你是纳兰家的女儿,自六殿下被册封为储君之日起,你就不可能成为储妃,我想我终究可以赢你一次了,而我也终于在十五岁成年之礼时下嫁于了太子,成为了觞朝的储妃,我终于强过你了不是吗?纳兰落红我终于赢过你了!” “……” “可我托付终身的人,我以为是天的太子,却是钦慕于你,甚至……甚至不惜和自己的亲兄弟反目也要来夺你!” “太子殿下要的是我背后的纳兰家吧!”我轻笑着,“而今我是帝妃,是太子的庶母!” “是呀,你是帝妃,太子的庶母,我该安心了是吗?”太子妃惨然一笑,“觞朝的历史上曾有皇帝娶了自己的庶母,并且封为国后!皇上的身体日渐消沉了,而你,就是我最大的敌人,我不许,不许自己再输给你,无论是丈夫还是后位。” “你就因此不惜毁去自己的前程,抛下自己的孩子,也要毒杀我吗?” “你不会明白我对你的恨,你事事赢过我,赢的那么漫不经心,我不甘啊,记得那年的太子宴吗?当湘妃甩你耳光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只要将你踩在脚下,我才有机会解脱,哪怕是让我永驻冷宫,没了你,于我也是一种解脱!” “……”这样的恨,我的确不懂。 “娘!”一声天真的童稚之音打破了这一方紧张的局面,树丛掩映下的一角,李胤知狼狈地站了起来。 “胤……胤知……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子妃似乎也没有料到李胤知会躲藏在树丛之中,顿感意外。 “娘让我去拿爱吃的糕点,但是忘记了胤知对这里不熟,难走的山路意外滚落,却不想刚好看见了娘让我看得事实真相!”李胤知低着头,平铺直述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情感,“谢谢你,娘!但是我不会再来见你了!” “胤知!”我看着胤知阴霾的神色,不禁有些不安。 “娘娘,我想我该回去了!”李胤知看着我,拉开一抹难看的笑容,“皇爷爷说冬巡狩猎我也可以去的,我该去准备准备东西了。”说着也不等我答话,却是扭头就跑了。 我看着太子妃,又看了看跑远了的胤知,也许,来此本来就是个错误吧!恨啊,为什么这个世界到处都弥漫着浓烈的仇恨?! ----------------------------------------- 啦啦啦,改名字了,俺是说俺改笔名了,决定不用小说主人公的名字了,呵呵,改成涵碧,^_^,因为一首词——晚云碧。松巘飞泉翠滴。双鱼畔、疑是永和,曲水流觞旧风物。波光映山色。时见轻鸥出没。壶天邃,修竹翠阴,虚籁吟风更幽寂。登临兴何极。上烟际危亭,彩笔题石。山中猿鹤应相识。对远景舒啸,壮怀豪逸。刘郎何在玩石刻。感往事陈迹。还忆。少年日。帅旗鼓文场,轩冕京国。如今老大机心息。有陶令秫酒,谢公山屐。闲来潭洞,醉皓月,弄横笛。真是太美的意境了。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北上冬巡狩猎的车队准备了十天之后终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京都,这是我自十岁入宫以来第一次离京,也是自十五岁那年的选夫节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宫。 此次伴驾北上冬巡狩猎的除了我,还有大皇子李尔冬,皇太孙李胤知,刚刚上任为右相之职,也是太子最为宠信的近臣孙意柳,内廷侍卫大臣王宸,此外自然还有内侍德英,以及一支小型军队,至于朝中的事物则悉数交给了太子李尔嘉,算是第一次太子监国,不过觞帝还留了一个人,那就是继任苏寥左相之职的刘淇。 刘淇这个人没有太过明确的立场派属,基本上是一个耿直的忠君爱国之人,虽是读书人,却少了读书人的傲气,在我眼里,刘淇这个人十分了不得。他原先的工作几乎是不能一展他抱负的,这对于一位读书人而言,难免苦闷。我相信刘淇也是苦闷的,但是他十分的聪明,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觞帝皆看在眼里,所以他从不归属任何一派以获取更大的施展空间,他依旧只终于君王,隐忍不发,若文才会泄漏心机,那么他就封笔不书一字。这样的人,能屈能伸,比之那些所谓的不畏死,旦留丹心照汗青之辈,他显得更加的聪明与了不得。也难怪觞帝会独排众异,命刘淇辅佐太子监国了,毕竟这样的人,才是最稳妥的。不过觞帝留下这样的人辅佐太子监国,不知是还不信任太子不愿下放权力呢,还是说恐太子血气方刚,急功近利乱了计谋的稳妥之法?!不过无论哪种说法,至少有一点是一样的,觞帝在眼下,并不乐意让太子获得太多的权力! “娘娘,娘娘,你看,你看……”李胤知和我一同坐在一辆马车内,自打出宫的第一天起,他就如一个真正的六岁孩童一般,有着无数的为什么,有着无数的新奇和快乐,单纯的快乐。说起来这还是自打他出生以来第一次离开皇宫呢。也亏得有他,否则这一路上恐怕更是无趣了。 我轻轻笑着,虽然胤知一手撩开的车帘令冷风不断灌进来,着实令我从头到脚冷了个彻底,但是看着他那不失童真的微笑,心里却依旧没有任何怨言。 我一边执手将一旁烫着的茶壶倒出一杯清澈的开水,一边顺着李胤知手指的方向向外看去。这是一片有些冷冽凄楚的冬日风情,迥异于皇宫的夺目华丽的冬季,这里的冬季灰暗而缺乏色彩。但这份灰暗对于李胤知这位皇太孙来说却又是无比新奇的,难怪他依旧如此开心了。 “娘娘,娘娘,为什么这宫里的冬天和这宫外的如此不同?”李胤知一边看向车外一边问我道。 我轻轻一笑,喝了一口水暖了暖自己的身子,才说道:“‘枯藤老树昏鸦,古道西风瘦马。’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景色,宫中怎么能看见呢?”此次北上冬巡狩猎,取道的虽是正儿八经的官道,但冬末岁寒,那股子凄凉的色彩终究是逃脱不开的。 “这样的景色不好吗?”李胤知皱着眉,歪着头看着我。 我轻轻一笑,也不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只将水递给他,说道:“天寒,喝水暖暖身子,免得冻到了,要是染了风寒,可见不得冬巡狩猎的景象了,你不是一直很期待吗?” “期待是期待啊,但是皇爷爷说胤知年岁还太小,人还没个马大,说胤知那点骑马技术就别拿出去丢人现眼了,都不让胤知跟着去狩猎!”说罢,还是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一边接手我递过去的杯子,大体是因为触碰到我冰凉的手,才意识到什么似的将门帘放了下来,还冲着我,“嘿嘿”一笑。 “你安分点,到时候跟着我便是了,虽说不能和皇上一起去狩猎,但是在旁面看看,溜溜马却是无碍的。” “真的吗?真的吗?”李胤知一下子高兴得直乱蹦起来,弄得整个马车一大响声。直到外头服侍的下人问是否有事,他才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总算安分了下来,“娘娘,您还没说呢,到底是什么原因这宫中就不能有枯藤老树昏鸦,还有什么什么马的景象了?” “因为不吉利!” “不吉利?”李胤知有些纳闷地看着我,似乎我讲了什么奇怪的话一般。 “在宫中有很多字是有忌讳的!” “就比如‘死‘字?”李胤知看着我问道。 “对,就比如‘死’字,枯藤意表已死之木,老树意表生命如风中残烛,飘摇欲灭,这都隐蔽地含了消亡的意思。” “那昏鸦呢?” “昏鸦是鸟,通体皆黑,在许多国家,这种鸟的出现往往意味着不幸的降临。就如喜鹊报喜,昏鸦却是报丧的!” “啊?” “古道、西风、瘦马,虽都不意味着死,却都意味着一种萧条,一种沉重,一种历史的痕迹。这宫中希望的是昌盛,是繁华,想要缔造的是最贴近仙界的景色,讲究的是色彩的美丽,如何会有这样的景色?” “黑色也是颜色啊,生老病死无可逆转,这是读书的头天先生就告诫过的,先生说世上的时间无可逆转,所作的事情和决定无可逆转,人的生命无可逆转,长生不老不过是祸国之人的妖言惑众罢了!” “对,人人都是知道死亡的,但却都惧怕死亡!”我轻轻一笑,觉着对这么一个才六岁的孩子讲生老病死似乎太过了一点,便想着转个话题,可胤知却似乎隐隐了解了一些治国的道理,莫非真是皇室子弟,与众不同? “娘娘,我明白了。你所说的其实就是先生教诲过的。”李胤知一副得意的样子看着我,见我有些纳闷,才又说道,“先生说世上的事情不可能十全十美,有六个人说你是好人,便也有四个人说你是坏蛋。皇爷爷也曾说过,那些文武百官上传文书,报喜不报忧。喜事虽然听着高兴,但若没有发现这些忧事,那些所报的喜事便会成为皇帝疏忽百姓的根本,会成为祸国的根源。而忧事虽然听起来令人不快,但解决了忧事便能固国之根本。皇爷爷说,要做好皇帝就要学会发现忧事。所以胤知决定了,以后一定要让皇宫里也有一处这样枯藤老树昏鸦的景色。” 我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也不将他的话当真,只是随意地说道:“刻意营造的枯藤老树昏鸦,可没这眼前的景致撼动人心。” “是这样吗?”李胤知微微喃喃自语了一番,便也不再多言。 而后的几日照旧是各地不同的风情,到后来还下了一场雪,就连我见了也亦不住心情激动起来,才想着该下马车好好感受这番雪景,前方的侍从们便来告知,再半日北上冬巡狩猎所暂住的行宫已然快到了。于是前前后后的一个月,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望雪齑”—— 汗~过渡,俺最近在酝酿恢复《龙的成长史》的更新(在起点),所以写文的量又变大了,郁闷~ 正文 关于文章的结局问题 文章快结局了,虽然貌似这一段比较拖,但是放心,文章还是在预定的控制范围内的描写。过渡嘛,总不能老是高潮高潮,高潮不断的,会看乏味的。眼下不过是一阵酝酿罢了。 俺承认,文章之所以从每日一更跌倒两日一更,并且貌似有三日一更的趋势完全是因为有些卡文,不过大纲在,再卡文也不过如此吧?! 好吧,不卖关子了,文章一定会再20万字内完结的,放心!而且这部完结的时候我保证红儿登基,呵呵,文章之后可能会有比较雷的情节~ 第三部还遥遥无期,不过若看到第二部想要完结也是可以的~第二部和第三部不像第一部和第二部有连贯性,相对还算独立,鉴于俺写完这部马上要忙开学报道的事情了,所以第三部就先不开了~等俺把所有挖的坑平了再开。呵呵。免得第三部开是开了,调在一半,让看文的大大掉坑。爬坑的大大可以在这部完结的时候就迅速爬坑,不怕掉坑的大大可以期待第三部,哈哈,等把坑全部平了~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望雪齑其实就是觞朝最北端的行宫,这原是觞朝开国皇帝太祖李檀孝为博宠妾袁氏一笑而特意建的宫闱。按着史书中的记载,袁氏是南国的美人,婀娜多彩,娇翘美丽,太祖皇帝得到袁氏的时候已经是年过花甲,可袁氏不过一介豆蔻年华的女子,加之活泼的性子,便更加得到了太祖皇帝的宠爱。袁氏自小生于觞朝的南面,对于雪就如同所有南国的女子一般有着一种十分纯粹的想往,一日,袁氏在宫中意外认识了远从番邦而来的异国公主,两人年纪相仿,于是谈笑之间甚是投缘,而后异国公主随父回国,袁氏却对北国那种完全迥异于南国山明水秀的雄壮美丽产生了一种无限的遐想,而后每每到了冬日里,眼见着大雪纷飞,却总无缘得见异国公主描绘的望雪之景便总是落落寡欢。觞太祖见之,便是大笔一挥,就在这觞朝最北端的重镇凉沧建立了行宫望雪齑以博美人一笑。可惜的是,当望雪齑完工的时候,觞太祖皇帝已然去见了佛祖,而美人袁氏也早已经随帝陪葬,倒是图留下望雪齑,引得众人一阵悲叹。 马车厚重的车帘被人从外面拉起,按着规矩,胤知先由他的贴身小太监抱了下去,而我,则又等了片刻,直到下人们搬来了木制的阶梯,才又揭帘而起,下了马车。 普一下马车的时候,倒还没看清外头的景色,却是先被一阵寒风吹得脸颊如刀割般生痛。一旁的侍女倒也机灵,手脚利落地为我带上了裘袄的帽子,才稍稍挡去了一些寒风。 “娘娘,皇上吩咐了,说长途跋涉娘娘也是辛苦了,加上眼下也已经出宫了,就不必拘礼了,皇上说了,娘娘只管自己收拾一番,就不必再去前殿面见那些地方的官员了,娘娘可是要回这次暂住的园子?”远远走来的侍女,直到我打理好了衣帽,才盈盈一服回禀道。 “恩!”我轻轻点点头,“就回园子吧!” “是!”一旁的侍女乖巧地应了一声,便是伸手要来扶我。 我轻轻摆了摆手,也不要她们的搀扶,毕竟不是七老八十的人,还没到走路要人扶的岁数,虽然觉着浑身发冷的难受,可让我在这大冬天的伸出手来让他们扶,我倒宁愿做一回没规没矩,也完全没有后宫帝妃风范的娘娘,反正这里是行宫,连觞帝也说了,不必拘礼不是吗? 侍女们闻言,皆盈盈一福退到了我的身后,只留了两个带路的侍女走在前面。而没了这些侍女们的挡架,我才算是真正见到了这座远在北边的行宫。错落有秩的亭台楼阁,褪去了宫廷建筑独有的精巧细致金壁辉煌,却又显示了北国建筑的粗犷与大气。上好的红木上用着最好的自然燃料度得越发深红了几分,而地上,一块块硕大的黑色大理石用着一种难以理解的抛光技术打磨光滑,黑漆漆的石块中间或夹杂着自然的纹样不但打破了黑色的沉闷与死气,更是与红色的梁木相互衬托,隐隐透露着北国的恢宏以及皇室的雍容。 我随着侍女绕过设计粗犷的回廊,终于来到了自己将要暂住的园子,说是园子其实就是一栋两层的楼以及一方小小的天地。 而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这望雪齑里的楼房皆是两层的高,底下一层皆不住人,全部架空而起,倒有几分水榭楼阁的味道。想来时因为大雪时节,雪深过腰的缘故,才将这一层的楼全部架空了。 随着侍女登楼而上,挥退服侍的人,让她们去张罗要用的东西,自己却撑开厚厚的棉布帘子,远远向远方望去,所望之处白雪皑皑。望雪齑,真正名副其实。 “连天际海白皑皑,好上高楼望一回。何处更能分道路,此时兼不认池台。万重云树山头翠,百尺花楼江畔开。素壁联题分韵句,红炉巡饮暖寒杯。冰铺湖水银为面,风卷汀沙玉作堆。绊惹舞人春艳曳,勾留醉客夜徘徊。偷将虚白堂前鹤,失却樟亭驿后梅。”我轻轻念道着,却独独省却了最后一句——别有故情偏忆得,曾经穷苦照书来。 “红儿好大的诗兴!”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不禁打断了我的冥想,我回转过身,却是已然换下朝服的觞帝。 “红儿见过皇上!”我转过身对着觞帝轻轻福了福,这才发现那原本还在收拾着屋子的侍女们早就被遣了下去,眼下这个屋子里除了我,便只有他了。 “看来你是越来越懂得规矩了,这是在向朕抗议吗?”觞帝笑呵呵地扶起我,一边语带调侃,看得出心情十分不错,“看样子你也很喜欢这雪景啊!想来这次朕选择的地方还不错!” “红儿自小头顶就只有一方天空,从没见过四目洁白的北国风光,自然也向往已久。”我轻轻一笑,将窗户微关了几分,倒也不想关紧,美丽的北国之景已然让我忘却天寒和身上寒毒双重作用下的阴冷。 “是呀,红儿也是出生在南国的,祖籍和当初的袁氏也是一个地方的吧!那朕岂不是做了一回太祖皇帝了?”觞帝哈哈一笑,随意言道。“不过红儿的福气可比袁氏强,至少这北国风光是尽收眼底了,怎么样,比南边的水土更喜欢哪?” “北有冰雪风光,南有红豆相思!”我轻轻一笑,言道。 “红豆相思?” “……”我淡笑不语,从窗边走进屋子,屋子里已经生起了炕火,星星点点的火星散发着微微的余热,而另一边的炉子上也已然架起了茶壶,冒着水气的壶嘴,显示着茶水已然沸腾。 “莫不是朕又孤陋寡闻了一回?你倒给朕说说。”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觞帝沉下脸色看着我,神色之间有着几分我难以明白的隐忍,以及愤怒,只是为什么?我说错了什么了吗?“好个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好诗,好诗啊!” “皇……皇上?”我看着觞帝越发阴沉的脸色,知道他话中有话,可是……我说错了什么了? “我知道爱妃素来好文墨,自小便是诗闻天下,可不想爱妃居然以诗传情啊!” 我闻言直觉跪在了地上,但是这以诗传情从何说起…… “爱妃素来不好珠宝饰物,我当爱妃清高不屑此等俗物,可也一直纳闷爱妃为何对手中的这串红色的珠链情有独钟,爱妃,朕若没有猜错,这……是红豆吧!” “皇上!”我闻言却是一惊,的确我手中这串的确是红豆珠链,也的确是我十五岁笄礼的当晚紫式隐给我的礼物,但……我从不曾想这居然会对我造成这样的麻烦。 “爱妃可知道明艳为什么对你恨之入骨吗?哪怕你成了朕的妃子,依然无法平息她的嫉妒之心!” “红……红儿不知!”隐隐的,我心头却有了几分清明,当初在后山遇见太子妃的时候她曾说过,子娶父妻在觞朝的历史上是曾经发生过的。 “因为明艳聪明的知道朕从未真正临幸过你!”觞帝倏然站起,对着门外侯着的侍从们喊道,“来人啊,好好伺候红妃娘娘沐浴更衣,今日朕要点红妃的牌子!” (文章之前对于红豆珠链交代不够,汗~以后修文的时候再改,大大们先将就一下看看吧!) 正文 第六十章 天然的温泉铸就诺大的浴室,不断外溢的蒸汽在这北国严寒之地看起来尤为的亲切可亲,可惜,眼下的我思绪烦乱,根本没有心情去思考这些问题。 侍女们面无神色的围在我的周围,将外裹着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脱离。我很想大声拒绝这样的事情,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当我还是红妃的一日,我就没有权力拒绝这样的事情。帝王,不过是要临幸他的宠妃;侍女,不过是伺候她们的主子。 我极力控制着身体,企图制止那种不知因为寒冷还是胆怯而起的颤抖,却发觉这根本不是我可以控制的。如今的我,除却扮演木头人,还能做什么? 侍女们人多,手多,却丝毫没有一点的杂乱,她们只是默契地配合着,将我的衣服一件又一件地从我身上抽离,直到我贴身的只剩下一件丝质的里衣的时候,不才有些不可抑制地低低喊了一句:“行了!” 侍女们的手因为我的喊声微微一顿,她们只是低垂着头,放下手中的工作,而后齐齐地跪在了我的面前。我和她们不熟,甚至叫不出她们任何一人的名字,自然也不如当初的素问一样心领神会她们的意思。我和她们只是这么僵持着,久而久之身体因为寒冷而抖得亦加厉害了。 “娘娘!”其中一位侍女终于走了出来,头扣在地上,用丝毫没有情感的声音求道,“娘娘,皇上圣旨让奴婢等人伺候娘娘,求娘娘成全!” 成全?我的心微微泛出一抹难以自明的苦涩,谁来成全我?冥冥之中似乎就是为了一个成全,我才会来到这里,可为何辗转至此却是别人乞求我的成全?成全?我希望得到什么样的成全? 我轻轻叹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虽然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怎么样的成全,但至少对于她们所要求的成全,我却是可以给予的。 轻轻放开紧抓衣服的双手,闭目,顺从的将手臂并举而起。耳边一阵嘻嘻嗦嗦的声音,腰间的衣袋被人小心的解开,长长的长发也被人轻轻地撩至一边,而后猛的一阵冷意袭来,微冷的空气接触在赤裸的肌肤上,引起阵阵颤栗。 我分明听见了身后因为赤色朱砂印记显现而变得沉重的呼吸,我最不予人见的胎记,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在了她们的眼底。 “娘娘,请入池!”还是那位侍女,一就是冰冷没有感情的话语。 我背对着她们,一步步走入温泉的池水之中,企图用灼热的温泉洗涤去满心的寒意,身体经不住的颤抖,却没有依凭。 突然,一双微凉的双手触碰到了我肩膀上裸露的肌肤,一股不能言语的厌恶感尤然升起。 “出去!”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力持镇定地对着背后服侍着的侍女命令道。 “娘娘!”依旧是那个冰冷的声音,“求娘娘成全!” 依旧是一样的乞求,毫无诚意! 我在心底冷冷一笑,却依旧执着着用最为冰寒的声音说道:“出去!” 侍女们僵持了片刻,见我不退让,也不再多言,一阵嘻嘻嗦嗦的声音之后,便鱼贯而出,诺大的浴堂只剩下我,孤独地站在池水的中央。 我伸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牢牢地将自己环保着,没有力气站立,便微微屈膝蹲了下去,不在乎温泉的池水没过我的头顶。 我闭目,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不过是侍寝,不过是将这一世的处女膜捅破而已。 没事的,纳兰落红,你没事的,没有爱你不是也已经嫁给了觞帝了吗?也没有缺胳膊少腿不是吗?那么同理可得没有爱也是可以做爱的不是吗? 在现代,对于性和爱情的争论早已经不下百遍,男人可以无爱而性,女人可以无性而爱,可同样的,在一夜情充斥的繁华都市里,女人也已然解放了自己,无爱而性已经不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不是吗? 纳兰落红,你是幸运的,你至少不是同那些一夜情的男男女女们一样,完全不了解和自己做爱的人是谁,你了解,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觞帝,而觞帝也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不是吗?虽然你不爱他,可是就为了他了解你,你和他做爱又如何呢?不是有说,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吗?何况你只是贡献一片处女膜而已。 我努力地说服着自己,温泉水底的窒息感却丝毫不能驱走我心底始终荡漾着的恐惧。 纳兰落红,你怕什么,又不是没有做过爱的少女,前世的自己不也经历过的吗?不也是和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做爱的吗?眼下不过是两人互不相爱而已。连单相思的问题都解决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还在说服自己,水波之中却荡漾出一圈不规则的流动,而后,还不及我细想,就已经有人抓着我的手臂将我从水底拉起。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后,我发觉自己被抱在一个温柔的怀抱中,淡淡的暖意,不强烈,却感受的到,其间夹杂着淡淡的戒草之香,是一个让人安定的熟悉的香味。 我在这个熟悉的怀抱中,渐渐得到了平静,不禁轻轻地低喃了一声:“隐!” 紫式隐见我已然恢复了平静,却是二话不说将我抱出了温泉的池水,拉过自己的外衣就要披在我的身上,一副要带我离开的样子。 “隐!”我拉住了他,示意他放我下来,心下有些奇怪自己的反应,同样赤裸的我,面对异性的紫式隐居然比面对那些侍女要来得自在。 “我带你离开!”紫式隐沉着脸,宣布他的决定。 我摇摇头,轻轻一笑,笑容中却免不得几分苦涩,今时今日,许多事早就由不得我,让紫式隐带我走如何?我能逃脱这方时空遁逃到无觞帝之所吗?不,不能,哪怕曾经身为上神的他都必须等一个契机才能将我转送至此,眼下已然投身凡俗的他,更加不能了。紫式隐没有轮的法力,这是很久之前我便已经想通的事实。那么,既然逃不掉,与其让更多的人为我陪葬,我倒宁可自我了断了。而如今既然我没有死的打算,又何必因为一己的利益去葬送那么多的人命呢?我不是生就的帝王,没有宏图霸业需要兵卒血染青书。也许,更确切说是我太软弱了,我不敢面对逃走后那夜夜将被冤魂鬼怪困顿的恶梦。只是今夜一夜不是吗?距离天明不过五个时辰,再苦,也不过五个时辰。 紫式隐看着我眼含泪光的微笑,不禁皱了皱眉:“我可以带你走!” “不!”我依旧只是摇头,深深呼吸,才看向他,“事情早就不是我可以选择的了,既然事情已然布局到了今夜,我怎么会中途放弃?今日的中途放弃,明天将有会多少人给我陪葬?而我当初答应敏佳,答应尔笙的诺言,又当如何?若我走了,恐怕觞帝和纳兰明镜之间也将是一场血腥的屠杀吧!无论如何,纳兰明镜是我今生的父亲,我逃不开的亲情。”是的,今时今日我依旧甘愿在觞朝,甘愿被人当一枚棋子,虽是因为和李尔冬儿时的情感,却也是因为纳兰明镜身上有着我残留的对父亲的依恋。屏言七年之前,纳兰明镜都是一个很称职,很疼爱女儿的父亲,他弥补了叶回声对父爱的渴求,短短六年的父爱,却成了我无法放任他死去的理由。哪怕屏言七年他算计我,将我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在我的心里,他却依旧是纳兰落红的父亲,最爱的父亲。哪怕屏言七年至今十一年来我对他冷漠疏离,我和他相隔两地,若诚实的面对自己,那么是的,我贪恋他身上曾经给予过我快乐的父爱。甘愿成为他和觞帝的棋子,幽禁深宫。 “我以为你已经爱上了我,虽然忘却了记忆,却如当年的你一样爱着我!”紫式隐环抱着我的手轻轻放下,“但现在……我想你只是习惯了我的陪伴,却终究没有爱上我,所以……你将对很多很多人的顾虑,放在了我的感受的前面,哪怕那个人仅仅是个你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士卒。” “隐!”心下突然闪过一阵害怕,轻颤的心有着刹那的慌乱,不,不要,别离开我。我想大声叫喊,可喉咙似乎被堵住了一般,无从说起。 “别担心!”紫式隐苦涩的一笑,单手轻轻捋过我的刘海,“我爱你,所以将你的考量放在所有一切考量之前,包括我自己的考量!” “……”我不言地看着他,这一刻,我相信,他是爱我的。 “如果是你的决定,别担心我的反应,虽然我不能收起我的嫉妒,但我更不希望你痛苦烦恼,若你害怕跟我走后会夜夜恶梦,那么……”紫式隐的眼充满着浓浓的忧伤,这种忧伤是我从不曾在他眼中读到过的,紫式隐,当他是大姚国的九皇子,现今的摄政王时,亦或是当初的轮时,都是桀骜不驯自信满满的不是吗?何曾像今日这般忧伤?又为什么忧伤? 紫式隐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么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别担心我,我爱你,免不得嫉妒,但却始终将你的意愿放在最前面,远远凌驾于我的意愿之前,我爱你,不会因此而放弃你!”紫式隐用他忧伤的眼睛看着我,底下头,亲亲吻上我冰凉的唇,而后的双手摩搓着我的朱砂胎记,喃喃地说着:“哪怕你的记忆永远不再回来!” “隐……”我几乎要冲口说我要随他离开,但长久的理智和冷静制止了我。 “外面的迷香大概过了,侍女们大概要进来了,我该走了!”他又吻了吻我,说道,“原谅我,我克制不住自己的嫉妒,我要离开片刻!”说罢便是头也不回的走了。于是,诺大的浴堂又只剩下了孤独的我,只有隐隐浮动的戒草之香,萦绕于身。 正文 第六十一章 侍女们一个接一个面无表情地走入了诺大的浴堂,我缓缓地自水中而起,赤裸着身体,也是面无表情。 不是常说吗?生活就像一场强奸,无法反抗,就该懂得享受。是呀,有啥大不了的,不就是侍寝吗?思及此我不禁想要在脸上拉出一抹微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原来,我并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般洒脱;原来,当事实的真相发生在自己身上,话便也不能再讲得如此漂亮……微笑?原来,当真正的痛苦降临的时候,维持脸上的笑容也这般困难;原来,没有擦干的水,也会自眼中流出;原来,冰冷的身体,依旧可以孕育温热的泪水,原来…… 侍女们自是训练有素的,哪怕今日她们服侍的娘娘非但没有帝王临幸的喜悦,反倒悲伤流泪,她们也清楚的明白,什么是该看见的,什么又是不该看见的,什么是该说的,什么又不该说的。 头发被轻轻的撩起,身体被血红的丝绸紧紧包裹住,没有反抗的机会,没有反抗的权力,更加没有逃跑的捷径,我唯有能做的,就是闭起眼,等待着如临地狱的时间赶快过去。 闭着眼睛,尽管极力分散着自己的注意想要将思绪抛去九霄云外,我依旧清晰的反觉到我被人横着抬起,包裹上厚重的裘皮,穿过长长的回廊,一脚踏入另一方温热的房间,而后又被人放在了床上。 棉絮铺就的软榻,被刻意烘烤炙热的房间,却是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我轻轻地对自己叹息,缓缓地睁开了禁闭的双眼,朦胧的眼睛还不待看清一切,就被刺目的红夺去了所有的色彩。 举目皆红,红色的帘帐,红色的被褥,连带夜明珠冷色的寒光都因为红纱的遮罩而映成火红的一片。我想,所谓的十丈红软也不过如此吧。 房间里幽幽地弥漫着依兰和夜来香的芬芳,这是宫廷中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最惯常用的焚香,因为依兰和夜来香皆是催情之物。我有些凉凉地想着,如果这香味再浓烈一些,也许我便可以不必如此痛苦了吧,只是而当淡淡的芬芳渐渐变得浓郁,一切都没有改变,唯一转变的,只是新月已然到了中天。 屋子里一就是静悄悄的,旺盛的炭火将屋子烧得很暖和,可尽管如此,仅仅被丝绸包裹着的我,依旧难以避免得感到了一丝寒气。 我轻轻地放下了几分紧绷着的心弦,也许觞帝只是吓唬我的吧,为着我那似乎该算“背叛”丈夫的行为,可是,长久以来他都一直漠视着我手腕中的红豆珠链,为什么那日却突然如此震怒?真的是因为相思红豆的诗句才惹得祸吗?可是以我对觞帝的认识,哪怕他再如何愤怒也不该刹那间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啊?他,一介帝王的冷静,一个久经朝堂算计的帝王,怎么可能连这几分自持都没有?还是说……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借题发挥?可是……为什么? 我正在思量,屋子外一连串凌乱中带着慌张与紧张的步子,又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真的躲不掉了吗?真的必须让事情如此发展下去吗?我苦苦笑着,心中的泪意却是不明就理的翻腾着。 “皇上……皇上您小心……皇上……”屋子的门被人“哐堂”一声撞了开来,虽然有重重幔布将我和屋门边的人隔得远远的,可我依旧无法抑制地颤抖了起来,我知道我在害怕,我有理由害怕不是吗?可我……却偏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胆怯。 德英的声音随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向着我所在的床走近,我紧握着自己的拳,克制着自己不哭泣、不害怕,可尖长的指甲刻入掌心的疼痛,却又不是我所能克制的了的。 “出去!”觞帝甩开德英欲上前搀扶的手,对着一干跟着进来服侍的下人大声咆哮着,“出去!” “皇上……皇上您……您小心!”德英依旧想要搀扶住有些醉酒的觞帝,他闹不清楚今日的皇上是怎么了,居然和着这里几个根本上不得台面的官员喝了个大醉,这若是说给眼下正在监国的太子听,恐怕也不会相信吧,逼近觞帝的理智,从来就不会允许他最这样没有理智的事情。在德英的眼里,今日的觞帝与其说是被官员敬酒给灌醉了的,不如说是皇上自己把自己喝醉了更适合一些,只是……怎么就那么反常呢?莫非是因为红妃娘娘的缘故?想及此,德英在心里狠狠地警告了自己一番,这是他能去思考的东西吗?他,不过是一个奴才,一个生死都由不得自己的奴才。他清楚的记得前朝那些风光无限的宦官们是如何死的,他也比任何的人都清楚明白看来仁厚的觞帝,其对付分权的宦官手段是何等的厉害,所以,在陪伴着觞帝的十八年来,他都无时无刻地提醒着自己,奴才就该是奴才的命,莫要妄想,莫要贪图,他家还有同胞的弟弟传承着一家子的血脉,他冒不起被斩草除根的险,何况这红妃,这扑朔迷离的多重身份,纳兰明镜的女儿,前国师的弟子,西岚大陆的天女,无论哪一样都不是他可以招惹的,何况这皇上对于红妃的诡异的厚爱……不,不,不,不该想的,不该想的。 “滚出去!”觞帝将德英狠狠的推开,才咆哮道,“朕做事情,眼下还要你们来教朕了?” “奴……奴才不敢!”德英微微一拜,顺着觞帝的驱赶之势拉着众多的侍从走了出去,他知道,眼下的自己,的确不该呆在这里。特别是他看到隐隐床幔之后,似乎有一个人,是红妃吧,今日皇上可是头次正正式式下了圣旨翻了红妃牌子的。 这一面德英才带着下人出了屋子,那一边觞帝已然撩开了层层的床幔向着我的方向走来。 随着最后一层床幔的揭去,我和觞帝终究不可避免地面对了面,我看着他,企图在他眼中寻找一丝可能让他放过我的可能,可无奈的,我只看见了他酒气氤氲的双眸,以及那眼底赤裸裸的情欲,他……不会放过我了…… “红儿!”觞帝看着我被红色丝绸包裹着躺在床上,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深情语气,款款而述,“你知道我渴望了你多久了吗?渴望的心都拧疼了!” “……”我沉默不言,事实上在明白他不可能放过的刹那,我就闭上了眼。 “人说月老庙前定三生,我等的又何止是三生三世?” 我依旧闭着眼,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却没有发现觞帝话语中的那分玄妙。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当我突然明白你就是我苦苦追寻的人,却偏偏面对这样的横亘,你让我情何以堪?” “……” “我是帝王,今生是帝王,天下间任何事情都逃不出我的手掌,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我拥有天下,却只能这样拥有你!” “……”我不言,我想觞帝是醉了,醉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突然觞帝揭开了包裹着我的红色丝绸,我几近赤裸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我几乎失声尖叫,可我却困难的发现我连尖叫的能力都已经因为害怕而丧失殆尽。 “红儿,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久经人事的帝王,居然需要借酒壮胆来面见自己的宠妃,普天之下恐怕也就我一人吧!”觞帝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可如今的我早已经被害怕和痛苦淹没而无法区分他讲得任何是是非非,“别怕哦……别怕!”觞帝微微欺近,带着酒气的唇刷上了我冰冷带着颤抖的唇,他粗糙的手轻轻滑过我颈肩的弧线,我急促的呼吸,万分的害怕瞬间将我湮灭。 “不,放过我,我不要,不要。我享受不起,我不能……”我在心底失措地尖叫,“隐,救我,救我……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隐,带我走……带我走……什么承诺,什么计划……我什么都不要……我没有救助天下的伟大,隐……你在哪……带我走……” “真的……就那么痛苦吗?”觞帝退开了压在我身上的重量,一条薄被遮掩了我赤裸的狼狈,“为什么流泪?是为了他吗?可是我给了他机会,他为什么不出来呢?” 我害怕地抓紧薄被,不试图平复自己的颤抖,只一遍一遍在心里叫着紫式隐的名字。 “隐?你叫他隐?”觞帝粗糙的手抹去我眼角的泪水,“不出来吗?我想我们会见面的!” 言罢,便是转身而去,稳健的步伐哪里有醉酒的样子,可我,却全然无所觉他的改变。 “我们会见面的”“我们”?“我们”是谁? 而今日的一切是场闹剧,还是这就是人生? ----------------------------------------- 补充说明:觞帝的年龄大概在40零一点,汗~古代早婚早育,应该算是中年吧,不知道大大们怎么就把他当作老头子了呢?难道说眼下四十岁是老头子了?啊~我已经尽量把皇帝的年纪变年轻了~ 汗~大大帮俺改错别字,原来俺的错别字那么多的说……看来完结后的修文也是大工程啊~~ 大大辛苦了~ 汗,今日的情节已经被某位大大猜到了,虽然俺也觉着很狗血,但是,这是铺垫,事情绝对没有结束,哈哈……不过貌似红儿的豆腐觞帝还是吃到的说,不知道这么安排可不可以…… 正文 第六十二章 一夜无眠,疲惫的不止是身体,连心都开始变得厌倦与脆弱不堪。 睁眼看着床上红艳如血的床幔,开始反反复复的问自己,于是无数个为什么交织在脑海里,却是谁都无法跳脱出来给我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我想于此,我不过是天外一笔,不过是一抹游荡的离魂,虽不甘被圈禁于此,虽然曾经有千千万万个想回去的愿望,可当时间流转,当我也在这一方的历史中留下足迹,那曾经坚如磐石的心,居然也产生了丝丝动摇的痕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什么时候开始遗忘现代的羁绊,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曾经的骨刺也渐渐淡去了?心下只是浅浅的记忆,如同流血的伤疤干涸剥落,留下的不过是淡淡的红色痕迹,只是淡淡的,除却记录了曾经发生的事情,却不再有任何的意义。 微微支起身,将赤红却冰冷的薄被牢牢抱在怀里,心中却又牵扯出无数的迷茫。 是呀,我不过是一抹游离于这个世间的游魂,哪怕有东西将我圈禁在了这深深的宫闱之中不得挣脱,可游离于世外的游魂,缺少了对历史的责任,又为何会任凭多方力量将自己推入权力漩涡的最中心了呢?在此,我本是孤魂,任何人都不该于我有任何的联系,又为何如今日一般牵扯出千丝万缕的关系呢? 那些人,为何成了我在此的羁绊?首先是紫式隐,他自不必说了,那出离于我的记忆范围之外的上神,做什么千方百计干扰我的命轮?还有那觞朝的帝王、太子、皇子们,他们的是是非非是因为他们存在于历史之中,而我的是是非非又是为什么?纳兰落红!是因为纳兰落红吗?是呀,我不过是一抹出离于世的游魂,可以完全抛却历史的责任,可纳兰落红却是历史长河中的人物。于是,我因为这个名字,被硬加上了许许多多的责任、义务,以及更加许许多多的人情事故。突然好想逃开,逃开属于纳兰落红的一切,连带属于她的责任也统统丢开。快了吧,也许很快我就可以从此解脱了,虽然可能必须以死亡的方式,随同着最古老与残忍的传统…… 身子微微有些冷涩,头却有些昏昏沉沉,是黎明前的一刻吧,所以才如此寒冷和黑暗甚至诱发了体内早已蛰伏的冰玄凝霜的寒气。 又是昏昏沉沉的一阵,体内残余的冰玄凝霜的寒毒才略略的退去了一些。转头看向一边,纸糊的窗棂之间投射进淡淡的雪光,天明了,一夜的闹剧,应该是真的结束了吧。疲倦地闭上了双眼,我想,我是真的累了。 ******** “娘娘,娘娘……”一阵急匆匆又充满着无比兴奋心情的童稚嗓音远远的传来,我微微皱眉睁开了眼睛,脑袋里却是昏沉沉的一片。转头看向一边的窗棂,透进来的阳光,夹带着金色的丝缕,想来睡下也有一会儿了,却又总觉着自己不过闭眼片刻的功夫,但再听听这胤知的声音,却也知道要再睡也是不可能的了。 “娘娘,娘娘……” “皇太孙殿下,您……您不能进去,红妃……红妃娘娘恐怕还歇着呢!”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看来跟在胤知这位皇太孙身边的人,并不见得有多么的轻松。 “娘娘,娘娘!”胤知听身边的人这么说,也知道了自己的鲁莽,毕竟是从小就被觞帝委派的大臣教育出来的皇太孙,只一人提点,倒也没有像普通的孩童一般硬着要闯进来,只是乒乒乓乓地边敲着门,边喊着,“娘娘,娘娘,你起来了吗?快起来,皇爷爷要出去狩猎了,您答应胤知让胤知跟去的!” 听着胤知这么一说,我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看来是觞帝准备去狩猎了,只是昨夜酒醉狂怒的他,眼下怎么又有心情去狩猎了?也许是临时起意的吧,所以胤知才因为想要急着跟去,便这么火急火燎地跑到了我的寝宫,甚至差点忘记了礼仪闯了进来。只是……我的寝宫?这里不是觞帝夜宿的地方吗?胤知是怎么找到的?但是转念一想又觉着自己想太多了,这里大概是知道的下人们引了胤知过来的吧。 “好了,我知道了!”我也心疼胤知这么用力地拍门,忙是提高了嗓音回了一句,只是这一喊,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如同火烧一般的疼痛,加之猛一坐起,居然一阵昏沉又袭了上来,浓重的鼻音,令我刹那间意识到,我,可能受凉了! 风寒?在现代不过是感冒的小事,可到了这个时代,闹个不好可是要人命的!呵呵,没想到,才想着以死摆脱这里的一切,居然就染了这个不大不小的毛病。可惜啊……说来轻巧,以死摆脱一切,可是我的性格会允许我一死了之吗?也许死是早晚的事情,也许离死也不远了,不过可不是眼下啊。 微微撑过一阵晕眩,才想着招来侍女去请太医过来看看,可兴奋的胤知却又敲打起门来,“娘娘,您快点哦,否则要追不上皇爷爷了!” 我轻轻失笑,突然也不想让难得表现出孩子兴奋样子的胤知失望,想着如果请了太医过来,估计自己是别想去什么狩猎了,而胤知也会因此失望,于是便临时决定晚些时候回来了再请太医看看,反正感冒嘛,老天若真要用感冒将我招回去,估计也不会差那么些时候。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偏厅等我吧,别是挡着路,不让那些侍女们进来!”我支起身拉开厚厚的一层层床幔,看着远处隔着门倒映进来的许多人影,想来也猜得到,怕是胤知挡在了门中央,所以那些侍女才迟迟没有进来。 “您一定要快哦!”胤知又再次叮嘱了一番,才让开了路,跑去了偏厅,而侍女们一得进来,便也手脚利落,才一会儿非但有条不紊地满满地站了一屋子,而且手头上的工作,也是麻利至极。 “弄得简单点,别让皇太孙久等了!”我对着一边为我挽着发髻的侍女说道,“方便骑马,别散了!” “娘娘要骑马?”一边正在为我准备衣服的侍女手中微微一顿,问道。 “恩!”我轻轻点点头,也不在意她的这一问对于宫廷礼仪来说是多么的不恰当,“衣服找轻便暖和点的!” “……”侍女虽还有话要问,但从铜镜中折射出来的视线已然让她明白了我的意思,也约略明白了自己的逾矩,终究不发一言地下去准备了。于是不一会儿,我便一身类似虏服打扮外罩一件银狐的裘袄,出现在了胤知的面前,然后便是被胤知拉着急匆匆去了宫门口,可是不知怎么搞得,当我在此看到骑在马背上的觞帝时,我非但没有任何的尴尬,相反我的心绪却是突然烦躁起来,仿佛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一般。但看着觞帝面色如常,又看看胤知一脸天真期待的样子,想想也不在意了,可能是因为感冒了的缘故所以才心烦气燥吧—— 目录背景音乐《琵琶曲》,呵呵个人认为满适合这文的~ 然后谢谢帮涵碧抓虫子的大大~ 然后再谢谢醉花阴大大,给了那么高的评价,至于文字可能是把握不足,这个我在写的过程也发现了,毕竟第一次铺那么大的场面,设那么大的局汗~看别人的文不觉得,自己写才发觉真难~呵呵,不过修文的时候一定多多注意~ 然后谢谢所有还在追文的大大,我相信能够从第一部追文到现在的大大一定是十分喜欢这篇文文的大大, 正文 第六十三章 于是不一会儿,我便一身类似虏服打扮外罩一件银狐的裘袄,出现在了胤知的面前,然后便是被胤知拉着急匆匆去了宫门口,可是不知怎么搞得,当我在此看到骑在马背上的觞帝时,我非但没有任何的尴尬,相反我的心绪却是突然烦躁起来,仿佛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一般。但看着觞帝面色如常,又看看胤知一脸天真期待的样子,想想也不在意了,可能是因为感冒了的缘故所以才心烦气燥吧。 “皇爷爷,娘娘听说皇爷爷要去狩猎,也想去看看,所以胤知把娘娘带过来了!”李胤知对着觞帝先是行了行礼,而后便忙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出现在此的目的说了个遍,当然,说话十分富含技巧,只说是我想看看,却不把他自己的意愿说出来。既不构成欺君之罪,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谓一举两得。 “红儿?”觞帝看了看我,也如同没有昨夜的事情一般,“昨夜睡得可好?朕昨夜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样,外头冷,衣服可穿够了?我看你的脸色有些虚,要不今儿个你也别去了,反正在这也要呆个半月,改明儿身子好些再随朕去看吧!” 我听着觞帝所言,知道他的意思是将昨夜的事情全然废去,这原也是我想的,自然欣然接受。当然我也想回去好好睡睡,喝个姜汤发发汗,不过一对上胤知那满是期盼的眼神,我最终只是笑了笑:“回禀皇上,红儿很好,红儿难得来这北国雪飘的地方,不出来看看却闷在屋子里哪成啊,而且红儿小时候跟着父亲学骑马,眼下快十年没骑了,不趁着在宫外规矩少练练身手哪成啊,皇上您就随了红儿的愿,让红儿一同跟去看看吧,说不定红儿也能猎个什么稀罕物呢!” “是呀是呀,皇爷爷,您就让娘娘一同去吧,胤知自打出生到现在,还没有看过娘娘骑马的飒爽英姿呢。”李胤知看着觞帝也是帮忙求着,这可是关系到他能不能去的关键,不帮衬着我点,哪成?! “得了吧!”觞帝听着胤知的话哈哈一笑,“还看红妃奶奶的飒爽英姿呢,朕看啊,你是自己想去,所以拼了命地拖你红妃奶奶下水呢!” “呵呵,皇爷爷~” “好了好了,你个小东西有几根歪歪肚肠朕还不知道?朕知道你的脾气固执,想当初要你叫红儿奶奶呢,到现在还是娘娘,娘娘的。你呀,恐怕是因为前些日子朕拒绝你同去狩猎的事情,所以才打主意打到红儿身上了!” “皇爷爷~”胤知嘿嘿笑着撒娇,这一刻的他,才真如六岁的孩童,天真烂漫。 “得了!”觞帝看着他摇了摇头,才对着身边的德英吩咐道,“叫王宸给皇太孙和红妃准备两匹小点的马,再拨几个人在一边好生照应着,别是出事了!” “万岁~万岁~皇爷爷万岁~”一看自己的目的达成,李胤知立马便是又蹦又跳起来。 “好了,既然朕答应让你去了,你也给朕老实点,虽说冬巡狩猎,围场内的猛兽多有冬眠,而且侍卫也已经盘查过了,但是围场毕竟太大,弄不好会有什么狼群之类的东西,你跟着你的‘娘娘’别试图甩掉侍卫,知道吗?” “是~”胤知高声一应,便是笑着拉住我的手,透过他的眼睛,可以清晰地看见他最单纯的快乐。 不一会儿,两名侍卫兵一样的人物便牵上来两匹马,马的个子比起觞帝座下的马自然小了一大圈,但炯炯有神的目光,整齐的牙齿,纯色的毛发,都在告诉着所有的人,马虽小,却也是不可多得的良驹,想来也是,给帝妃和皇太孙的马,能差去哪儿吗? 骑上马,随着觞帝一群人,缓缓地策马踱进围场,这一方的围场本事皇家的围场,所以,平时除了一些受命的侍卫,是很少有人可以进入的。也因此,整个围场更加透露着原始的气息,当然也有原始的危险。不过因为是在围场的外围,又因为是一大群人策马而入,所以,别说是猛禽野兽了,却是连知松树都没有见到。于是觞帝一行人商量了一下,依旧决定入围场的深处,当然,这是男人的游戏,而我一介女子,还有胤知一介乳臭未干的小子,自然被排在了计划之外。我自是没有亲眼目睹血腥围杀的兴趣,胤知又因为能够随着进围场也已经得到了满足,所以,对于觞帝一行的决定,虽然我们没有权力动摇质疑,倒也没有任何的不满。随着觞帝带着大群人的离去,一时之间围场的外围就只剩下了我、胤知还有十来个保护我们的侍卫。 人一走,虽然冷清了不少,但因为最大的皇帝都离开了,所以,胤知那被礼教束缚的行为也变得自由起来。我自是喜欢这一方纯净的天地的,只是昨夜惊魂未定,又染了风寒,虽染脑袋的昏沉被冷风一吹吹去了不少,但这偏头的疼痛却也如针刺一般袭了上来。但一来想着既然已经出来了,没理由又匆匆回去,二来也不想扫了胤知的兴,故而倒也撑持着,只是乐趣总是少了很多,连往日喜欢的雪景都觉着在阳光的反射下有些晃眼起来。 我们策马而行,慢慢游走在围场的边缘,也许是因为人少了,居然也有不少的小动物开始小心翼翼地出没在我们的眼前,惹得胤知兴奋连连。突然,银光一闪,一只通体银白的银狐窜入了我们的眼帘。而在我还未有所反应的时候,又窜了出去。 胤知一见银狐,立时起了兴,眼见着这稀有的银狐就要逃跑,也忘记了适才答应觞帝的话,居然马鞭一扬,策马追了过去。 胤知的马虽是小马,却也是极品的良驹,这一鞭下去,跑得也是极快,又因为马体偏小,在这乱林之间居然跑得极灵巧。随行的侍卫一时居然也追赶不上。我看着胤知利落的身手,也是暗暗叹服,年岁只有六岁,过了年也不过七岁,但皇家的教育……果然是不凡啊。 “你们快追上皇太孙!”我自知自己的马术,加之今日又是头晕目眩的,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拖了侍卫追赶的进程,微微放下马速,吩咐着随行的侍卫追着胤知而去,“我留在这里等你们,你们赶快追上去,别是出了意外。” 我的本意是所有人都追过去,但是侍卫却不敢托大,毕竟无论是我还是胤知,任何一方出事都足够他们提头去见觞帝了,所以,虽然大批人追着胤知而去,依旧有三人留在了我的身边。 我看着众人追去,虽是放慢了速度,却也不敢停留,反正三位侍卫在侧,也不怕胤知他们找不到我。只是走着走着,突然我的后背一凉,一股浓重的危险气息缓缓地压了过来…… -------------------------------------- 回复的大大好歹打几个字吧~ 汗~进入本部最后的部分了,哇哈哈~总不能老是是红儿算计不是?好歹伟大的帝王也该露一手了。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我看着众人追去,虽是放慢了速度,却也不敢停留,反正三位侍卫在侧,也不怕胤知他们找不到我。只是走着走着,突然我的后背一凉,一股浓重的危险气息缓缓地压了过来……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背后是什么危险,但也几乎不需要我回转过身,那三名护卫我的侍从已然长剑拔起,摆出了护卫的架势。 “是狼,娘娘,快走!”看起来是三人之中的头儿,率先对着我喊道。 我僵直着身体,慢慢向后看去,果然是一只狼,一只灰色的,甚至是还未成年的狼,但是尽管如此,它也绝对可以对我们构成足够的威胁。 “不要杀它!”我冲着其中一个冲上去的侍卫叫道。当然,我让他不要杀它绝对不是一时的慈悲心里,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我没有那么愚蠢,“快走,这是幼狼,成狼一定在附近,我们策马想办法摆脱它!” “娘娘!” “快走,杀了它,会引来整个狼群的!” 侍卫一听,也是一僵,是的,狼绝对不是一种单独行动的动物,一旦杀了这头狼,绝对会引来庞大的狼群! 可惜,晚了,那个冲上前去杀狼的侍卫已经一剑刺下,虽然狼未死,但随着尖锐的哀鸣响起,仿佛已经可以听见狼群的呼号声。这不单是狼的哀鸣,也绝对是我们的丧钟。 “走!”侍卫对着冲上前去还在和幼狼纠缠的侍卫喊道,“趁着狼群未到,快走!” 我扬起马鞭抽向座下的马匹,此时此刻我已经顾不得身后的人,唯有想方设法的策着马向着围场的外围跑去。 可是,到底是低估了狼群的动作,不一会儿,在密密的丛林之中,一匹匹灰色的狼已然显现出来。狼眼中的凶光,足以令我明白他们的企图。不及想这里为什么会出现狼群,我只能努力驾着马,尽力让马避开狼群出没的丛林,可马匹已然受惊,操纵何其困难。渐渐的,我觉着自己开始头晕目眩起来,竭力的纵马已然让我筋疲力尽,我甚至听不见周围的狼群声,也听不见侍卫的声音,意识已经堕入一片漆黑之中,此时此刻的我只是凭着一种本能努力拉扯着手中的缰绳。 我不知道马匹将我带去何方,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冲破了狼群的追捕,只是一阵锐响,马匹似乎受惊了一般前蹄高高跃起,而我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颠簸,被缰绳划伤了的手再也抓不紧手中的缰绳,我似乎被马匹高高的抛了起来,要死了吗?摔死于马下,或者死于狼群?结束了吗?这一场纳兰落红的命运?隐…… 身体高高飞腾着,仿佛如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而就在我决定放弃最后的抵抗拥抱虚无之境的时候,鼻尖一阵熟悉的戒草芬芳窜了进来。是隐吗?他来救我了吗?还是……这只是我的臆测?是他并没有舍我而去,还是我渴求他在我的身边,从而产生了幻觉? 如果是隐……请带我走……带我走…… ――――――――――――――――――――――――――――――――――――― 我似乎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周围忙忙碌碌的喧闹声,侍女的忙乱声似乎显得那么真切,可转眼,整个世界又静得无一丝声响。唯一觉得心定的是那抹熟悉的戒草之香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我寸步。是梦吧,所以这戒草的芬芳才经久不衰,所以才觉得那么心安。我不再试图清醒,如果只有在梦中才能享受这份心安,那么就让我永久的沉睡吧…… 门“咿呀”一声被人推了开来,稳重的脚步声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声音显示着,进来的只有一人。 “果然是你,你终究还是出现了!”来人的声音像是那觞朝的帝王,可缺少了为王者的尊贵,显得有些疲惫,“我该称呼你为轮,还是姚国的九皇子紫式隐?或者单纯的一个隐字?” 我似乎被人轻轻放回床上,枕头中所散发的迷迭香,渐渐地取代了适才浓郁的戒草之香。 “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用这样的方法逼我现身,也没有想到觞朝的帝王居然是你!”隐的声音一样带着疲惫,可隐隐的还有着难掩的怒气,“想来也对,我都可以出现在这里了,你又怎么放心她一人九转轮回?” “如果不是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也不会急着想要确认她身后的人是否足够保护好她!”觞帝全然没有因为紫式隐的大逆不道的言语而有丝毫的震怒,他只是疲惫,却又有些放心,“知道是你,我也就可以放手做了!” 我听着两人的交谈,心中却顿时疑惑四起,隐和觞帝是什么关系,他们要做什么? “你不该拿她冒险!”紫式隐想起几日前的惊险,依旧惊魂未定难以释怀。 “我从不拿她冒险!”觞帝说得极轻,却显示了他所说话的份量,“若我知道你会是她的劫,我一定会阻止你们的相遇!” “……”紫式隐沉默不言,不可否认,那一世的确是他负了她。 “我们都是上神,为了她,都成了逆神!”觞帝的话轻轻的,听不出是自豪或者是后悔,“她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用我的血创造的人,我怎么可能拿她去冒险?哪怕当初的她哭着要我封印她的记忆,哪怕我知道她将连同我一起忘记,我依旧随了她的愿,逆天地封印了她的记忆,甚至因此不得不承受下凡轮回的磨难。” “……” “我和她都有九世轮回的罪,而这是我最后一次的轮回,我以为上天会让我九世不得见她,却不想因为你的缘故,又再度见到了她,可惜遇见她太晚,我重返神界的归期已定,容不得我更改!” “你逼我现身为了什么?你知道我和你一样成了逆神,没有无边法力。” “你知道吗?当初她执意让我封印她的记忆的时候,她曾说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名字了!”觞帝转而说道。 “你是说……苦言?” “她说她自苦不能言,希望记忆的封印可以免去她的自苦,希望九世的轮回可以让她彻底将你忘记,她说,她是你修佛的劫,她帮你渡过!”顿了顿又说道,“可她没说,你是她命里的劫,永世无法超脱。” “她是我的劫,我本甘受之,却明白的太晚!” “她是我命里的劫,为她我甘愿逆天为逆神,可她九转轮回却依旧无法挣脱那烙印在灵魂的印记,我不想她再苦。” “我会陪她!” “纵然她的无法爱令你魂飞魄散于三界?” “甘受之!” “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听得有些模糊,“她的第九世有三趟死劫!第一趟是前太子妃明艳的手造就的,你用戒草救了她,虽落下病根,但终究躲过了死劫,而第二趟也近了,而我唯一可以为她做的就是骗天渡劫,你则必须配合我,因为那时的我已然无能为力……” “……” 隐似乎还说了什么,可究竟是什么,我却不得而知了。 又是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鼻尖的戒草之香时浓时淡,适才听到的一切也变得迷离而不真切,是梦?是臆想?还是……记忆? 那个被封印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 两天一更,涵碧还是很按时的说~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依旧没有任何的真实感,屋子里静悄悄的,烧得暖暖的炭火稍稍驱走了渗入地层的寒气,隔着厚重的窗帘隐隐可以看见远端静静而立的两名侍女。鼻尖弥散着迷迭的淡淡芬芳,却独独没有戒草的香味,是梦吗?因为太过思念,所以才会错觉的以为是隐救了我? 我有些难受地支起身,头依旧是昏沉沉的,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重要的梦,似乎关于觞帝,关于紫式隐,还关于我的记忆,可如同所有的梦一样,再次醒来我却独独漏了梦的内容。 身子似乎没有因为狼群的意外有任何的损伤,倒是严重的感冒将我弄得有些虚弱,嘴中依旧是苦涩难忍,隐隐似乎还有甘草的味道,我甩了甩脑袋,有些难受地呻吟了出声,也因此,惊动了守候在外的侍女。 “娘娘,娘娘你可醒了!”一个侍女有些兴奋地凑上了前,而另一位侍女则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我想,她大概是要向谁禀报吧。 “给我些水!”久未开口的声音有些嘶哑,喉咙中传来的灼烈的疼痛向我昭示着此次感冒的来势汹汹,看来古代得个风寒就死人也未尝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侍女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送来了一杯水,温良的水,最是解除我这一边的痛苦。而另一方面,适才出去的侍女也领了太医过来,当然,还有眼眶红红的胤知和同样有些疲惫的觞帝。 “娘娘~”胤知抽抽噎噎的,也许我这一病把他吓得不轻,“娘娘,对不起,胤知……胤知不该离开娘娘身边……不该……不该执意去围场的!” 我轻轻一笑,是祸怎么躲得过呢? “别哭了胤知,不怪你,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在外围居然会有狼群!”我忍着喉咙的疼痛轻轻地安慰了胤知几句,不是我不想多劝劝他,实在是喉咙哑得发不出声。 “好了胤知,你是我李家的皇太孙,别一副没有担待的样子,知道错了,就该总结和纠正,和你的‘娘娘’说说你的战果吧!”觞帝沉着脸色对着一边的胤知说道。也许男女的教育就是如此不同,当我还在如宝贝一样呵疼他的时候,觞帝已然在教育他成为一个合格的觞朝皇族,我不知道哪种教育更合适,但是显然的,眼下的情形似乎觞帝的方式更加奏效,因为胤知已经止住了眼泪,从一旁跟从的侍人手中接过了一只十分小巧的银狐。 “胤知……胤知那日策马追着那只银狐去的时候没有顾着娘娘,虽然害娘娘担心、受伤了,但是胤知也不是完全没有战果。胤知发现银狐的时候一心想捕来给娘娘做宠物的,所以当时只一路跟着,没有射杀它,可到了一处的时候那只一直只是逃窜的银狐居然莫明其妙地停了下来,并且对胤知发动了攻击。胤知因为侍卫的保护没有受伤,但是也因为侍卫急于保护胤知,所以射杀了那只银狐。银狐死后,侍卫发现了银狐的窝,原来是因为胤知和侍卫发现了银狐的窝,而偏偏窝中还有小银狐,所以那只银狐才对着胤知发动了攻击。胤知发现小银狐的时候它正饿着,胤知想着它没了母亲估计也很难存活所以就带了回来。后来听皇爷爷说成年的银狐不容易驯养,倒是这种未断奶的比较容易驯养,所以也就一直留了下来,倒现在近半个月了,娘娘现在醒了,胤知……胤知想送给娘娘!” 我看着胤知手中那个还小得像只未断奶的猫咪一样的银狐微微皱了皱眉,不禁问道:“小银狐很可爱,为什么不自己留着?”我以为小孩子都不会舍得将这样的东西送人的。莫不是觞帝为了惩罚他才硬要让他把小银狐送给我的吧?! 胤知咬咬唇,却是不答,就在我以为他真的是因为觞帝的关系才勉强的要将小银狐送给我的时候,他却又轻轻地答道:“娘娘看起来很寂寞!” 我听着胤知那几不可闻的答案,却是微微一僵,真的吗?我眼底的寂寞已经连一个孩子都看得如此明白了吗? 我顺手接过银狐,轻轻地抚摸它银白色的皮毛,不知怎的,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赤狐的样子,比从前做过的梦更加清晰,我仿佛看见了赤狐的眼睛,仿佛和赤狐心灵相通,仿佛感觉到赤狐心中那抹难以明白的悲伤。可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又消失不见了。依旧只是曾经梦中的赤狐,依旧不见得清晰,只是淡淡的熟悉萦绕于身。 ――――――――――――――――――――――――――――――――――――― 冬日的阳光总是令人喜欢不已,尤其在满是雨季的觞朝冬日,阳光便犹如神明一般,被整个觞朝的子民虔诚地膜拜。 望雪齑是觞朝北端的行宫,觞朝的北端虽不如京都一般整个冬日都笼罩在烟雨朦朦之间,却也总是阴沉着天,不停地降下洁白的大雪。往往雪才停,还不见阳光将积雪化去,又是一晚的大雪。说实话这里比之京都的阴寒并不太冷,因为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冬日下雪往往不比冬日下雨,因为雪的干燥,驱赶了阴森森的感觉。但是再不冷依旧是下雪的冬季,地气是阴的,一阵阵的寒气直窜心扉,若不是在行宫有着炭火,恐怕就我这身子骨,别说是病好了,恐怕不要了命就该偷笑了。 我的病依旧是拖拖拉拉的,这次倒不是太医院的人胆怯开了温良的方子,相反,这次随行的御医还是当初的那个闵大夫,却改了性子给我来了一剂猛药。也亏得他胆子大下了猛药,要不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病,结合了我身体那样的残毒,要好,恐怕也更难了。但是我的病依旧拖拖拉拉的,又过了半月才见好转一些。 今日午后,阳光泛着淡淡的温度,觞帝和着随行的大臣去商议政事了。虽说太子监国,但大事儿还得让人传了折子让觞帝定夺。而我,松松散散地走到了太阳底下,慢慢地游荡在整个望雪齑的行宫之中,一边牵手的是刚刚完了觞帝布置的功课的皇太孙李胤知,另一边却是拉着我那只越长越肥的银色小狐狸。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溜狐狸的,但这却是我最近少不得的功课。我仿佛又回到了笄礼前的那个纳兰落红,淡然地远离权势的尘嚣,远远看着权势中心的人烦恼苦闷,却再也不愿意涉足其中。可真的是这样吗?也许我已经有了厌倦离开的心思,可无可避免的权势的纠缠以及一些人的死活,却依旧将我套牢在这个深深的宫闱。也许唯有待到临死的那一刻,我才能解脱吧。 我一手牵着胤知,淡笑着,却是益发少言。自从那日梦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紫式隐,渐渐的,居然开始担心起他的安危,直到从软软那接获他回国的消息,直到他悄悄地遣人送来离开的原因,我才稍稍放下心来。可紧接着却又是一提,他的信中说是姚国朝政有变,不得不回,是什么变故呢?我皱眉思索却终无答案,隐隐的,突然觉着心仿佛遗失了一个角落。 一行人照旧走在行宫的长廊间,说实话我并没有好好参观过望雪齑,今日的一行倒是变得有些古怪,来此一月有余,居然才得空参观自己所住的行宫?!我正在心里暗自嘲笑着,一手牵着的银狐却没来由的变得紧张与充满敌意。我放开胤知,抱起银狐,有些纳闷地看着胤知,怎么了?有陌生人吗? 胤知看着我,照旧也是一脸疑惑。但如今的他已然有着超脱年龄的成熟与稳重,他侧身向着身后临空问了几句,不一会儿一个隐卫便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看着突然闪身而出的隐卫,觞帝将因为的秘密告诉了胤知了?可不及我细想,却发现胤知的脸变了颜色。 我正待问,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便也到了。 我看着来人,心下却渐渐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来人不就是赵全最贴心的手下小太监吗?赵全是太后的近侍,莫不是太后出了什么事情了? “奴才小顺子见过红妃娘娘,皇太孙殿下!” “小顺子?”我微微皱眉,“我记得你是太后宫里的人,你们不在宫中伺候太后,到这来做什么?” “回娘娘,奴才是带宫里来的消息给皇上和娘娘的!” “什么事!” “回娘娘,太后驾薨了!”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我走在长长的九曲廊桥上,面对这太后驾薨这样的信息束手无策。 太后驾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支持李尔冬登基为帝的有力势力又少了一重,意味着李尔冬遭受太子围剿的危险又多了一重。意味着朝堂上又将是一派新的腥风血雨的景象。我突然觉着自打心里窜出的冷意,无形的杀人屠刀已然品尝了人血的鲜美,嗜血的幽魂已然将猎物锁定。下一个是谁?是我?或者是当朝的大皇子李尔冬? 隐,你在哪里?我已经疲倦了这里的纷争,太多的杀戮令我身心疲惫。我愿意承认我已经输了和觞帝的这场赌局,我愿意站立而起甩头离开这张赌桌,你为什么不带我离开,你又在何方? 心里微微有种难以言语的落寞,一种陌生但强烈的情感不断冲刷着我的大脑,心微微泛着疼痛,仿佛是尘封多年的伤口有被人狠狠的揭起。 被人遗弃的感觉,明明应该是陌生的,却仿佛经历了千遍。梦中模模糊糊的残像仿佛是一个女子一次次被人放弃。情与佛,和四大皆空,六根清静的佛谈情,是否本来就是一种最大的笑话?只是佛,为什么是佛?谁又是佛? 手中怀抱的银狐似乎因为我无意识下的用力轻轻挣扎了一下,我微微从自己的冥想中拉回思绪。怎么了?适才我为什么会想起那个梦?那个曾在七佛圣山乞天时采做过的梦? 挥手招来隐藏于一角的赤鸟,将事先用蜡封号的纸签塞入竹签绑定在赤鸟的脚踝。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如今我的心已然有了牵挂,那么无论对纳兰明镜这位父亲还是对李尔冬这位童年的玩伴,我都不可能再无所顾忌地付出一切。能做的除了救他们的命,也并无其他了。女人的心都太小了,一旦有了牵挂就会变得自私。而我的牵挂就是那已然离我而去的隐,似乎每夜每夜都能看见那双忧伤的眼睛,那双在我拒绝随他离开时不经意间流露的悲伤的眼睛。 也许我该离开了,离开这觞朝深深的宫闱,离开这里曾经羁绊我的一切,要无牵无挂,无后顾之忧的离开……挥手放开赤鸟,最后的结局会如何?也许只能用时间来证明吧。 ――――――――――――――――――――――――――――――――――――― 我不想很快的回京,毕竟太后驾薨京师必定乱作一团,各种权势纷争必然重新卷土重来,而作为权势一支的纳兰家唯一在京师的女儿,作为觞帝的宠妃,位及后宫之首的红妃,作为隐隐有着扶持大皇子李尔冬的我来说,回到京师无论是我愿意,或者不愿意,都会被有心人士卷入其中。而如今的我不若当初信誓旦旦要救纳兰家要救大皇子那般敢公然与当朝的皇帝豪赌性命,我的心有了牵挂,已然做不到那么的洒脱,更重要的是我厌倦了权势的争斗,我看腻了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码,我想做的不过是保下两人的性命,而后脱身这块是非之地,所以京师,我并不想回去。 可京师我又不得不回去,撇开我生为帝妃,后宫之首的身份不谈,光说太后曾经对我的厚爱,哪怕没有来得及看她最后一眼,她的葬礼却也不是我可以缺席的。所以不紧不慢的,在接到消息的第二天,我也随着大队人马踏上了返回京师的道路,并且请旨,全权负责太后的葬礼,以此期望能够摆脱朝廷官员的纠缠。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打算,能不能随我的愿。 马车缓慢地行驶在官道上,觞帝带着几位侍从已经先一步返京,由于他们皆是快马急驰,所以眼下算算时间也该到了京都,倒不像我们,虽只晚了一日出发,眼下这里离着京都却还有一定的距离。不过虽是离着京都还有不算短的距离,但是太后驾薨的消息却也已经通过使者传遍了大觞国的每个城镇,所以,眼下,虽还不能感受到京师那般浓重的哀戚,但那份哀婉到底还是传遍了觞朝,至少每个店铺的门前,红色的灯笼皆被换作了白色,多少另原本灯红酒绿的街市显得惨淡了几分。 说起我们到的也算是这觞朝一个不算小的城市,城市叫做滇梁,地域比之京都毫不逊色,只是地处腹地,也有些远离京都,所以这一方虽是不小的城市,却不大有名,也没什么特色可言。比之京都的繁华,燕云的精巧,更是云泥之别,不过好歹也是个城市。 我们进城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要不是随行护驾的侍卫有着皇帝的玉牌,恐怕今夜我们也不得不露宿野外。露宿野外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临冬夜寒,加之我的身子并没有完全的痊愈,就算我想露营,那些随行的官员也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拒绝了侍从提出的入住地方官员府邸的建议,一行人便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客栈安顿了下来。倒不是我贪恋世俗的五光十色,实在是有些厌倦地方官员阿谀谄媚的嘴脸,若是入住地方的府邸,免不得又是一阵酒席应酬,这实在是有些折腾人。好在侍从也不是多话的人,见我拒绝倒也没有再提,只细心地包下了客栈的一个大院,安排了人手做好了安全的工作,倒也过去了。 在院子里吃过饭,安慰了胤知睡下,便也独自回房休息了。刚一推开门,隐隐地就浮动起一抹戒草的芬芳,才想着是不是隐回来了,推门而入却独有一支被压干了的碧色戒草安安静静地放置在桌上。我有些苦笑着拿起戒草,悄悄收了起来。这原是我最近每日必定收到的东西,可收到东西又如何?我自始至终都不曾再见到他,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办法现身于我的面前,或许是他不再愿意现身于我的面前,只是无论那种原因都不是我愿意凭空臆断的,我只知道每日一支的戒草至少让我知道他平安依旧,虽然这些戒草冷冷的,缺少了他的温度。 有些气闷地踱步出了房间,知道那些侍从因为我的出现而紧张了几分,却也无心顾及,冷冷的风吹拂再脸上,仿佛是吹干了心中的泪意,连着身子也慢慢的冷去,仿佛如同死了一般…… “娘娘……”胤知怯怯地从一片阴影中走了出来,眼中难以掩饰的忧伤也是赤裸裸的展现。怎么忘记了,他是太后的长孙,虽然太后不喜欢太子,可对胤知却也是格外的宠爱,恐怕眼下太后驾薨,胤知也是说不出的难过吧! “胤知,怎么不睡!”我轻轻一笑,收起满心的落寞,对于这样的一个孩子,我不想自己的消极情绪影响了他。 “娘娘!”胤知见我一笑,才咚咚咚地跑到了我的身边,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那只银狐正被胤知如暖水袋一般抱在怀中,“娘娘,胤知是不是再也看不见太后祖奶奶了?”胤知看着我,明亮的眼睛没有一丝的泪意,却有止不住的害怕,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一个孩子如此简单的问题,望着这样的眼睛,我更加无所适从。 “娘娘,是不是所有人最后都会离开胤知?” “胤知,上天给我们每个人都安排了一场命,我们谁都不知道是谁离开了谁!”我轻轻一笑,想起了那个戒草之香的男子,到底是我将他推开了?或者是他选择了离开我?可每日的戒草又是何意?如果没有离开,为什么不愿意现身? “娘娘也会离开胤知吗?”胤知看着我,眼中展现的是赤裸裸的依赖。 “胤知……” “娘娘不要离开胤知!”胤知急切地打断了我将要出口的答案,甚至有些粗鲁地决定了答案! 我轻轻一笑,才想和告诉胤知人皆有命,远端传来的一片嘻笑声却打断了我们这一方的宁静。 “为什么他们还可以如此快乐?胤知的太后祖奶奶,不也是他们的太后祖奶奶吗?”胤知看着我,不明白国丧期间为何可以有此等的快乐。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胤知,人和人的感情是十分微妙的,我们悲伤太后的离去是因为她是我们的亲人,可对他们来说,太后不过是‘太后’这两个字而已。”言罢我也不想再说什么,拉着胤知回了房,明日该赶一赶行程了,毕竟太后的葬礼虽还有几位礼部的官员打点着,我既然接了觞帝的旨,也该早些回去才是。 ---------------------------------------- 卡文,下一章更期不定,我得整理整理思路,否则写出来的东西,我自己都不想看了~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协同着皇太孙李胤知,我们一行人终于在十日后抵达了京都。觞帝已经颁下了国丧的法令,也许一路行来在其他城镇这种哀戚还不浓烈,但是京都已然一片暮色。 今年的新年尤为的晚,要近二月开春之后才会有新年,所以,觞朝的那位陶太后,哪怕是死在新历的新年,但按照旧历,却依然是屏言十八年。 我们入京的时候,年历上已经是腊月初十,刚过了三九、四九的严寒天,本应该稍稍有所回暖,可绵绵的冬雨,硬是让气温骤降到了冰点。 天空的色彩很是沉闷,不单只是灰色,哪怕临近正午也无从看到一丝的天光。空中没有一丝云彩的痕迹,或者说是乌云太过庞大,让我们将云都当作了天来看待,明明是最灿烂的时候,整个大地却偏偏被黑暗笼罩,平添了一丝伤怀的色泽。 我们离京都还有五里路的时候,稍稍放慢了马车的速度,虽非连夜的兼程,但一日下来马匹也都太过疲倦了,何况看着天色,无论如何今日定能在入夜之前入得皇宫,那么稍稍放慢一下行车的脚步,让所有马包括人都得到一丝喘息,却是最好不过的了。 但是,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将如此平静的过去的时候,事情却又多了一丝变数。 此时的马车正行驶在通往京都的一条官道上,也许是因为冬雨太过阴寒,也许是因为国丧期间不易喧哗,所以整条官道上显得格外的冷清,不,应该说显得格外的诡异。因为诺大的官道上,除了我们一车五骑一行人却是再无其他,这和往日车水马龙的景象实在相距太远,所以随行的人,约略知道有问题。 车又行了一会儿,前处便一股寒涩的杀气威压而来,莫说是那些奉命保护我和李胤知的人了,连着我这么个全然不懂武学的人,也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杀戮血腥。前方不远处一个人握剑,一身白衣,对雨而立,长长的头发因为沾着雨水而没有办法舞动丝毫,说来那人再雨中显得有些狼狈,但长长的单手剑上泛着一丝丝的寒光,却硬是将那抹狼狈冲溃无疑,而那顺势而落的赤红鲜血成了这一方唯一的色彩,淡淡的血腥夹杂在雨势之中,冲破最后的杀戒。雨不大,却是细密的紧,隐隐地织开一抹雾色。而那白衣人对面的却是一群黑衣的人。黑衣人虽身穿夜行衣,却都没有蒙面,虽可从他们身上滴落的水滴中看出一抹猩红,但每个黑衣人皆是面无颜色,他们仿佛是无欲无求的石雕,无痛无痒,无悲无苦,而唯一可以捕获的消息便是那些人身上隐隐的杀气,那是杀手才有的死亡的杀气。 我们一行并不想惹事,但此去京城对我们来说唯此一路,所以,当我们决定要返京的时候,就也卷入了他们的是非仇杀之中。所以眼下他们双方加上我们,如同最稳定的三角形一般,驻足而立,谁也不愿意妄动分毫。 时间一点点过去,雨水越发紧密起来,三方人马依旧静止,这一方世界依旧静止,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破些许。 突然,怀中的胤知微微动了一下,悄悄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如窨一样的东西,才要压在口中吹向,却被我牢牢地压住了。 “娘娘!”胤知看着我,似乎在祈求我的放手,可眼下敌我未明,谁知道我们的介入会将我们推入何等的深渊,不,我不愿意冒险,我只能等,也只能赌,赌身在帝都宫中的觞帝会念在胤知的份上来救我们。 “娘娘!”胤知执意要动,若不是怕伤了我,也许他的窨早被他吹响。我虽不知道这窨到底有何作用,但是隐隐的约略能够猜到,这恐怕和那些觞朝的隐卫脱不了关系。 “胤知,不可动!”我看着胤知,第一次如此坚决地告诉胤知,不可动。 “可是……”胤知咬了咬唇,看着我,见我一脸坚决,才说道,“可是……那是大师父啊!” 我听着胤知的话身子微微一僵,我知道觞帝极其重视胤知,为了胤知请来了无数的能人异士,其中自然不乏一些教授胤知武功的江湖好手,但我曾经也摆脱子淮他们查过,那些江湖好手也算背景清白,如何会有这样的仇杀呢?我太相信子淮他们的能力了,我不信还有神秘事情可以瞒得过他们! 胤知似是知道我的疑虑,才又继续说道:“大师父是父亲请来教我国策政论的人!” 是太子李尔嘉请来的?是请来教胤知国策政论的?可为什么会如同江湖人一般倚剑而立,我虽不懂武,但那种武力的威压应该是武力不弱的人才会的不是吗?若再大胆一点,这个人的武功,应该完全不弱于胤知任何一位教授武功的师父,那他意欲何为?或者说太子李尔嘉意欲何为?而那些黑衣人又是谁! 我依旧压着胤知的手,目光向着那群黑衣人扫去,适才只觉着他们冷冽如杀手隔着烟雨朦朦的雾气倒也没细看,如今一看却发觉其中却是赫然有着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是素问,一个几乎让我无法认出的素问。褪去了素爱的红衣,却是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连着头发都包裹在黑色的头巾之中,满脸肃杀之气。我想过素问的身份,想过无数遍,却从不想素问居然是杀手! 我轻轻地放开了压着胤知的手,脑袋里只觉着乱糟糟的一片,而后胤知无声的窨缓缓地吹起,几个呼吸之间,一个个同样夜行衣却蒙着面的隐卫却是赫然出现,直扑着素问一伙而去。被胤知唤作大师父的白衣人同样加入了争斗之中,几个刀光剑影之间,双方又身沾了几处伤口,就当我以为这场战斗非要你死我活才有个了断的时候,远端的马蹄声却打破了这一方的宁静,素问一行似乎比我更早发现了异状,几个拼死相博的剑招之后便是迅速遁入烟雨中消失不见了。 当然,隐卫也同时消失,眼见着那个白衣人也要离去的时候,我却开口了挽留。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留下他,只是行动快于大脑。也许是白衣人受伤也重不认为可以逃脱远端觞帝派来的骑兵的缘故,他也的确没有走,只是煞白着失血过多的脸,却依旧屹立雨中,神情自傲。直到后来我依旧在庆幸,幸好将他留住了! ――――――――――――――――――――――――――――――――――――― 早日结文,誓死冲卡 正文 第六十八章(上) 回到宫中,一行人狼狈异常,而我强硬态度的邀请,那位被胤知称为大师父的白衣人便被我强硬地留在了宫中,并且稍稍动用了一点权力,将他和胤知隔离了开来,写了信给靳默,请他帮我查查这位白衣人的身份,倒也不再理会这人。虽然心中有万般头绪理不清,想不明白素问为什么成了刺杀这位太子殿下为胤知找的的师父的杀手,但隐隐也体察出了此人身份定然不会一般。说不定和这觞朝接下去将要出现的权势更迭也大有关系不定,不过眼下满朝都在忙于太后的丧礼,倒也无人多关心这后宫怎么多了一个男客。但是话说回来了,说他是男客,倒不如说是阶下囚,我虽忙于太后的丧礼,无暇他顾,但对他来说,倒是一种软禁,倒不知他是否会担心我这个监狱长可能忘记了他这么一个囚犯。 今日屏言十八年腊月十五,黄历上记载屏言十八年腊月十六,益动土、安葬、嫁娶、祭祀,忌移徙、开市、交易、出行。于是明日便是太后的大葬之日,所以哪怕这是一个黄历上所说的嫁娶吉日,整个觞朝的土地上也未有一桩婚事。也许,这就是封建王朝的威严! 但凡封建王朝也许是为了显示其至高无上的地位,也许是想显示其超脱平民的权威,所以,无论嫁娶或者是安葬,总是无比繁琐和冗长。而这所谓的葬礼其实也分两步,其一称为丧礼,其二才为葬礼。 丧礼其实就是殡葬中的殡,殡指的是殓而未葬这个阶段,而葬礼的葬则是死者的亲人及亲戚至友、宗亲邻里向死者作最后的告别仪式。 中国古代的《礼记-玉制》有云:“天子七月而葬,诸侯五月而葬,大夫、士、庶人三月而葬。”不过到了这觞朝虽也有类似的礼法,但是对于丧礼的时间却没有这么严谨的规定了,丧退位于葬,一切以葬礼的准备为基准,也就是说葬礼准备好了,当天入葬也成,这也就是太后驾薨半月,还未入葬的原因了。好在天气最是冷冽,所以倒也无所谓。 太后驾薨入殓后,边将她的那口棺木放在了泰安宫,而后太子、皇子、公主、王妃等隶属贵族的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宫中或家宅中进行斋戒,而朝堂上的大臣和官员要到各自的隶属官邸宿舍中集体住宿斋戒,不许回家。至于散闲官员,则齐集于宫外的庸殿斋戒住宿。斋戒期满以后,王以下文武官员不准作乐,禁止丧服嫁娶活动。在京的军民百姓要在二十七天中摘冠缨、服素缟,一个月内不准嫁娶,一百天内不准作乐,四十九天内不准屠宰,二十七天不准搞祈祷和报祭。不过和皇帝的葬礼不同,文件依旧用朱笔,这大概是这举目之下唯一的亮色了。京都自大丧之日始,各寺、观鸣钟每日鸣钟七次,每次鸣钟七下。大约七是登顶极乐的意思吧。 我回宫虽然晚了几天,但好在葬礼事宜还未准备妥当,倒也不显得我的迟到引发了什么大不敬的事情。照旧入宫中斋戒,退下华服,着素衣,拆下金冠银饰,以古藤老木将长发挽起,脂粉不施,素颜朝天。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那个纳兰落红,褪去了茜素红的绝艳铅华,回归到了当初那个淡漠的本我。百官依旧在斋戒,权势更迭似乎平静如镜,波澜不兴,但只要稍稍留意那些人的脸色,多少还是可以看出百官那蠢动的野心的。不过,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纳兰明镜因为腊月初易辽发动奇袭烧毁运送前线的粮草,虽后来得胜,但兵力和粮草却也损失不小,而且易辽蠢蠢欲动,局势一触即发,因此倒也没有能够回来为自己在朝堂上争一方天地,但没有争也远离了争之后的灾祸,所以一得一失,是好是坏就是谁也说不好的了。不过有一点我却依旧纳闷,照理苏寥被杀,就算军中还暗藏了易辽的卧底,但此次运送粮草的事宜知道的人甚少,而且所知之人无人有理由泄密易辽的啊?难道还有谁是被忽略的吗? “娘娘,吉时已到!”外头的侍女轻轻回禀,我收敛了脑中理不清的杂乱,起身而去。算了,不想再卷入漩涡之中,若真出了事情,就请靳默他们帮忙保下纳兰将军和李尔冬他们的命吧,若靳默不行,再向着远在大姚的隐求救吧。相信他不会因为太子的威逼,将他们交还觞朝的,若真因为以兵威逼不得不屈从,那也只能怪他们两人命该如此了,而我,尽力了,也累了! 乘坐着素色的轿子抵达了泰安宫,除却觞帝和行踪不定的三皇子李尔笙,一行人都已然素服而立。太子、李胤知、李尔冬、加之几个至今都叫不出名讳的公主都是全新全孝的孝服,而我因为是妃,不算李家子女,因此只穿了半孝的孝服。因为是半孝,所以只穿衣不带礼帽,倒也不是太过不伦不类。 不大一会儿,觞帝也到了,按理他是子该穿全孝之服,但因为陶太后终究只是他的庶母,加之他又是当今的皇上,所以只一件明黄的朝服,庄严肃穆。看来这觞朝虽是孝为先,但这孝,在帝王的权势和尊严面前到底是让了贤,好在庄严肃穆的味道没有变,虽说一抹明黄夹在一群素白之间,有些扎眼,倒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三道四的跑出来劝谏。 人员到齐,以觞帝为首,李家的皇族,觞帝的五妃,以及陶家的嫡亲都上前最后看了太后的遗容,除开觞帝仅行跪拜之礼,其余人等皆三拜行全最高跪拜之礼。而后所有人退下,太监的一声“合棺”,终于便也要将这棺材封起了。 合棺之后,耳边微微几声啜泣,而后一群太监宫女便也大哭而起,觞朝有随葬之礼,所谓随葬其实就是陪葬,虽只皇帝、太后、太子可以享有这等的礼法,但陪葬多是剥夺他人生命的灭绝人性的礼节,所以终究是残忍。但这是封建王朝,哪怕我有多么悲怜他们的身世,却也是无可奈何。几千年的祖宗礼法,不是我一介女子可以推翻的。而随葬之人必先行于葬礼之人,所以待到入夜,这群曾经伺候过太后的人便会被赐死。我抬眼看着那张唯一熟悉的脸,是佛兰,只是憔悴异常,眼中虽有不甘和反抗,却终究是无奈。 悲鸣四起,哀乐合奏,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年少时和那个少年一起玩转太后宫殿,到底是年少天真的快乐,转眼物是人非,俱已成灰。 正文 第六十八章(下) 悲鸣四起,哀乐合奏,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年少时和那个少年一起玩转太后宫殿,到底是年少天真的快乐,转眼物是人非,俱已成灰。 接下去就是俗话中所说的引魂,引领逝去者的魂魄重归故地。引魂按照民间的规矩该是长子而为,可惜,陶太后一生无亲子,先帝的长子也早在之前的政变中为王太后杀害,所以今日的引魂自然落到了身为长孙的李尔冬身上。这是我自从那次事件之后第一次正式的见到李尔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后驾薨的原因,或者是因为朝堂上近日来波涛汹涌的权斗,他看起来益发的憔悴。 长孙着全丧孝服,说白了就是披麻带孝,宫廷中的皇子虽不若民间一般以麻布为衣,但是素衣棉布,不见任何点缀的衣饰照旧另这个昔日竹样英俊的男子孱弱了几分。木然的眼神,空洞无一颜色,也许太后的离去,对他的打击远比任何人都要严重吧。因为太后是这宫中唯一还算疼他的亲人,因为太后还是他政权道路上最大的靠山。 我站在觞帝的身后,远远地看着他绕转棺木而走,这样的他真的适合皇宫吗?若有一条道路让他如同三皇子李尔笙一般消遁尘世,他还会是今日这般的他吗?可惜,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假设和如果。 引魂之后,皇族便在泰安宫中坐定,是为守灵,而满朝的文武大臣也不得不在泰安宫的偏殿住下。今夜无眠,全城皆哀。无论这位陶姓太后有过多少的功过是非,人死事灭,一切都烟消云散,也许百年之后的子孙还会为其评功论错,但今时今日,却是只论功,不言错的。这是祖上的规矩,也算是另一种对死者的尊重吧。毕竟在人死后,尸骨未寒之时论人是非,终有痛打落水狗的嫌疑。 一夜无眠,充耳皆是哀鸣奏乐,子时刚过,那些挑选好的侍女随从们便被人引领而出。他们多是终身不得返家的宫人,没有品阶,无任何权势。宫中为他们的死每人每家都发放了二十两的纹银,这对于其中一些人的家庭而言已经是一辈子的开销了。所以说这以死换钱的方式,倒少了死去活来的场面。而那些家人也未有亲人以死供他们今后生活的伤悲,大体是因为宫廷深深早就隔断了他们的亲情,又或者,人情素来冷漠。直到后来我回忆起宫廷中的生活,也只觉这一年的冬季,格外的漫长,仿佛遥遥没有边际,连同整个春季都掩埋在了冬季的寒冷中一般。 冬日的天总亮得格外的晚一些,所以当天依旧惨淡的漆黑没有任何的颜色的时候,太后的葬礼也正式开始了。 宫人、大臣、皇族一行浩浩荡荡开赴皇陵。皇陵并不远,只在市郊,但尽管只是这点的路程,京都毕竟是京都,也比之其他的城镇要大上许多,所以,当一行人伴随着背弃的哀鸣唢呐声来到皇陵的时候,天空已然泛起淡淡的金光。 我一直以为唢呐是出现比较晚的乐器,传自新疆,金元时期有所见,明代史有记载,而且这种乐器见之民间,在宫廷中却又不多见。可随着一路哀鸣的唢呐之声响起,心中对于这方世界历史的混乱便也更加清晰了几分。 唢呐一响,悲情四起,仿佛天地都为之哀鸣,虽不如其他乐器演奏的哀乐那般的沉郁低哑,可当嘹亮的唢呐之音响彻云霄,直入地底,那种呼喊亲人的声音仿佛将心底最深的哀嚎都痛呼了出来。 一路哀鸣,一路风飞的纸钱飘散在冬日冷冽的北风之中,没有暖手炉,身子冷得如同冰棍,盈然泪水的眼眶,却总不见泪水滴落,泪干了,又起,又干了,又起,却是满眼的麻木。 皇陵的大门沉重的开启,按着觞朝的规矩,帝妃若死于帝王之前,那么先葬于妃陵,帝死后,移棺与帝合葬。但若帝死于妃前,帝王的陵墓却不是随意可以开启的,所以妃死后就只能葬于妃嫔的陵墓中,离帝陵不远,却有沉重的大门隔绝。陶太后哪怕贵为太后,也只能移脏妃陵中,毕竟妃怎么说都是妃,帝怎么说都是帝。 众人来到早已预先安排好的陵墓之前,照旧是身为长孙的李尔冬引领,但却多了皇族直系内的其他小辈扶灵而入,当然他们只是手触在棺木上,并不需要真正花费力气,毕竟皇族的人,都不会做这些力气活。 皇族的葬礼和民间其实都是大同小异的,所区别的不过是物品的成色而已。所以抬灵入葬,讲究的是宁慢勿停,所以,太后的棺木虽是被人慢慢地移动着,却也未见半分停滞。 棺木终究下到了事先挖好的坟墓中,妃陵和帝王陵墓不同,帝王的陵墓非但要以上等的黄土掩埋,而且有厚重的宫门相隔。而妃陵内,每位妃子不过是一个陵穴,一些随葬品,而后也不过是一捧黄土而已,这倒和中国历史上大量物品随葬有所不同了。至于那些现行的侍从宫女,则赐死后,以火化入土,一同成为黄土的一部分。 不一会儿,棺木便已经就位,以太子李尔嘉为手,手持一个精致的陶罐,狠狠地摔在了棺木之上,碎陶一同成了残破的陪葬品。 陶碎之声响起,自由侍从上前掩埋,整个葬礼弥漫着淡淡的哀默,却不会有如民间的妇人一般挖坟哭灵的场面。大体是礼教的约束,或者是因为权势的争斗早就消磨了亲情的维系。 填土很慢,还有人在旁唱着哀曲,德英出前,宣布了觞帝对太后的赐封,端仪文太后的赐封,不是太过隆重,但也表达了尊敬,一切的灾难仿佛都将过去,如同我们无法逆转的时间,但所有的一切也仅仅是仿佛。就在仪式将要告一个段落的时候,始终一旁不言而立的觞帝,居然惨白着脸色吐出一口鲜血。 这天变得好快! ----------------------------------------- 汗~昨天因为和一个编辑谈《龙的成长史》的上架问题,所以耽搁了,这个就当是补昨天的!呵呵,终于快结文了~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我坐在自己的宫殿中,弹拨着我并不太熟悉的古琴,琴弦五根,大巧若拙。 那日觞帝在皇陵中吐血晕厥的确吓坏了众人,一伙人也顾不得仪式未完,匆匆将觞帝送往皇宫,招来太医连夜整治,虽然至今除了几个重臣谁都没办法从太医口中探得皇上的病逝,但眼见着皇上如个没事人一般照旧梳理公文,批章阅卷,众人倒也稍稍安了些心。毕竟太后初亡,若是大权在握的觞帝也如此快的离去,那么觞朝不玩完也会元气大伤,只是事实到底如何,明眼的人一目了然,几个朝廷上举足轻重的大臣已然开始栖居宫中,连那远在边疆一直以守为攻的纳兰明镜,居然也大胆的请命要求与易辽驻军决一死战,大有不是他灭就是我亡的架势,不过纳兰明镜一时无法回朝,多少让有些人松了口气。这个冬季,也许注定几家欢喜几家忧吧。 说起来有些事情我依旧有些看不太明白,按说现在的行事,觞帝该极力扶持太子,对于纳兰明镜的态度,该是维持多过变化。虽说与易辽大战可以足够将纳兰明镜的战线拖延在边关,从而让京都的政局相对安稳,可反过来说,一旦易辽大败,纳兰明镜也就永绝后患,觞帝就不怕易辽一击便溃吗?反过来说,若是纳兰明镜打败,如今京都的行事,易辽之军南下,那么等待觞帝的便也是亡国!是什么,让觞帝不顾一切地要赌这一把呢?难道让纳兰明镜无暇京师之事真那么重要?这还不是我唯一所疑问的,眼见着觞帝的病体,我想不用太医说,觞帝自己也是明白的,否则也不会对知晓事情原委的众人下了封口令,可就在这么危及的时候,他又为什么全无将政事交给太子打理的样子呢?难道觞帝也是那种唯有权势在握才觉着安全的人吗? 看看一旁的纸卷,这是赤鸟刚刚传回来的情报,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情报。那日入京时遇上的那个白衣人,那个被胤知称为大师父的白衣人,居然也是名声赫赫,居然也是一个皇族,姚国的皇族,紫式绵,姚国十一皇子,吕贵妃的儿子,姚国皇位的有力争夺者之一。我不明白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觞朝成了别人的大师父,虽说胤知的身份不凡,但对于一国皇子的他而言,到底是纡尊降贵了,是因为隐在姚国朝廷内的存在威胁到了他的性命了吗?我虽对姚国的政坛不算熟知,但如果是这个原因,倒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刺杀他的人为什么是素问?为什么是素问?若是隐的兵马可以理解,若是觞帝的兵马,在这多事之秋也可以理解,但为什么是素问?素问是无庸置疑的纳兰明镜的手下。而且以素问的手段,为什么没有下杀手,为什么要让我发觉他的存在?还是说,这是我的那位父亲在警告我什么?他知道我和姚国眼下的当权者隐的关系?但这……可能吗? 心下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唯有让一个个疑团萦绕于心,也许,这是太无聊了,才庸人自扰,我一介女子,能有什么能耐,做什么事情? 就如现在满城风雨闹的,恐怕我眼下最后的价值,不过是作为觞帝的宠妃,陪葬罢了!只是隐啊……还有那些记忆的谜团,总隐隐有些不甘心啊! 起身立于窗边,冬日的雨细细密密,不特别的狂暴,却丝丝冷彻心扉,不是酷寒,却尤胜酷寒。 “娘娘,内总管德公公传话来了,说是皇上请您去听雨轩!”远远的,侍女立于门外。说起来自从素问走了,我和他们相处也有不少的时间,可关系却是全然冷漠的主从关系,也许是祈雪的缘故,终究在我心上烙下了伤痕,不太深,不太痛,转眼仿佛就忘记了,但却有了痕迹,潜意识的就和人隔开了距离。 “备轿吧!”我轻轻启口,自有人为我送上御寒的衣服,也许权势的争斗令我疲于奔命,但生活上,锦衣玉食,我终究不会为了生计感到烦恼。 侍女们的手脚十分的麻利,不一会儿就准备妥当了,我乘坐着轿,依靠着厚厚的轿帘割去雨丝和寒风,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小女孩,宫中的风景,除却丑陋和苍白,再无半点颜色。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终于来到了听雨轩,轿夫停下了轿子,侍女轻轻扶我而下,依照前头说的规矩,他们只能候在门外。我推门而入,听雨轩那独特的雨声和宁静感扑面而来,仿佛那宫廷的权斗纷争,全与此处毫无相干,又仿佛这一处如若室外桃园,本就不是身在宫中。 听雨轩不大,何况我也住了不少的时间,自然熟悉非凡,独自撑着伞,绕过秘密种植的竹子,便看到了觞帝半是倚靠地坐在亭内,亭内挂着透明的纱,微微挡去些许的寒风和冬雨,燃烧着旺盛的火炉可以看出这一方的温暖。一旁还烧着水,仿佛等着水去冲茶泡水。 我缓缓走近亭子,德英为我撩开了纱,这是上等的纱,虽是透明无比,却偏偏不透半点的风,所以一进这亭子,照旧感到一阵扑脸的热气。 一旁的侍女为我褪去外批的皮毛大袄,然后和着德英,缓缓退去。 我看着觞帝面前摆着的云子,微微一笑,也没有行礼,缓缓走至觞帝的对面坐下,冲茶泡水,动作流畅自如。 觞帝也不说话,只半眯着眼,苍白的气色似乎说明了太医的论断,却也不会透露太多的信息。 将冲茶泡水的繁琐工序一道道规规矩矩的做尽,双手捧茶才要放到觞帝的面前,却在中途就被觞帝接了过去,而随手递过来的,还有一个暖手的手炉。 “还记得这棋子吧!”觞帝缓缓的开口,低低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倦。 “恩!一直没机会下,有三年了!”我轻轻一笑回道,觞帝既然已经摆下了棋盘,我已然知道了接下去可能发生的事情,也许什么事情,都该有个了断了。 “可以下了吧,三年,思考的够久了!”觞帝依旧淡淡的,今日的他仿佛不是帝王,却有着一种唯有神才有的淡定平稳,让人完全看不透。 我看了一下棋盘,左上,右上,完全在觞帝的控制之下,虽说右上觞帝的势还有些薄,黑子并非完全没有希望,但是要赢也是艰难。原本的棋我只要两处活一处,就不会被动挨打,可由于我的急进,觞帝的一招杀招,另我不得不同活两处才有赢的可能,只是这样的岔路太多,而正确的道路却唯有一条。落子不能错,次序不能错,手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若非盘局已经看了三年,恐怕我早就投子中盘认输了。 我轻轻一笑,执黑在右上觞帝白棋薄弱之处打上一子,如同所有的常识一般,我希望从白子的兵弱点,寻找生的希望。 觞帝照旧是强硬的攻法,他要将我两处的子通杀,他要逼我中盘告负,所以他不急于收拾我左上的棋子,同样在右上决定先将我杀去。 白棋靠,黑气冲,白棋飞,黑气断……黑白两棋下的都非常的快,毕竟三年的长考,接下去的不过是把棋局下完而已。 黑棋顶,这一顶并非强手,事实上黑棋在这里屡屡突围,势薄的白棋在这一方土地的争斗上,想要杀死黑气不是不可能,却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这一顶不强不弱,似是缓手的棋却让觞帝仿佛有了重新杀死黑子的希望,白棋断,黑棋原本那本就风雨飘渺的眼位仿佛顷刻间就要被杀死殆尽,按理黑棋该是殊死相博以求一保,但是这时的我却下了一手棋,退,黑棋居然不顾死活妄图逃脱白棋的围杀。势长的白棋怎肯罢休,几番轮番追杀,仿佛即将将黑棋杀死殆尽,突然觞帝停手了。 “没想到啊,朕居然还是漏算了!”觞帝长长一叹,看着棋盘,又饶有兴味地看着我,“三年前的棋留下无数的变化,朕料想这所有的变化皆已经算进,却独独漏算了一种变化!” “皇上漏算了弃子!”我微微一笑,依旧捧着我的暖手炉,这半残局下得很快,谁都没有太长时间的长考,所以暖手炉依旧暖手。 “是呀,朕漏算了弃子,你佯装要保的棋居然势弃子,几番看似退防的走位,展现到了大局上却是意图将朕的大龙拦腰斩断!”觞帝微微一笑,看着棋,接着说道,“朕以为自己的大局观不错,只有你这样的小娃才会身陷局部战争,没想到你居然迷惑了朕身陷局部战争,却有着连朕都难以匹敌的大局观。” “皇上,棋还没有下完!”我看着棋,眼下虽可以将觞帝的大龙斩杀,但自损也是严重的,前面的损失太大,加之后面还有官子,胜负只不过半目之间,谁胜谁负还是说不准的! “不下了!”觞帝推盘看着我,久久才说道,“弃子就必须要有弃子的觉悟!” 我微微一笑,是的,弃子必须要有弃子的觉悟,纳兰明镜和大皇子的命我已经托付给了靳默,相信以他的能力,只要纳兰明镜不图谋颠覆王权,要保下他们是不难的。而若纳兰明镜和李尔冬真要觊觎皇位,那么保不下他们,对于李尔笙的承诺,我也是仁至义尽了。如今以棋相告,无非也是求觞帝一个不加追究的承诺而已。 “虎毒不食子!我想这是你要的承诺!”觞帝打了个颜色给德英,继而给了我我想要的承诺,“虽然皇位上有许多事情由不得我,但你既然是弃子,我当给你承诺。” 我微微一笑,看着德英已然请来了几位史官大臣,微微一笑,盈盈而起,对着觞帝拜下,言道:“皇上,红儿得蒙皇上眷顾,感恩戴德,今日红儿愿请命同伴皇上上天入地,愿皇上成全!”觞帝不可赐死我,但若是我求的,那么民怨至少是不会有了,哪怕有人要借题发挥,力量也会有所不足,作为弃子,这是我的代价。 一旁的史官闻言,只能站定不动。眼下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 “爱卿们,朕原想有些事情交代你们,恐怕眼下不成了,择日吧!你们先退下吧!”史官们的功用已经达成,虽然众史官心知是被利用,但是写史者若无真凭实据,是无法将自己的猜想写入史册的,这是大忌。而眼下分明是我求于觞帝,他们哪怕心知有隐情,却也无奈。 德英送了众位大臣离去,而后送上来一杯酒,我知道这是毒酒,而我将被鸠杀,可是至此,我已经尽力了。 微笑着喝下酒,感觉着毒酒和体内玄冰寒毒的对抗,看着觞帝微微笑着,而后一阵阵的冷汗开始发散,毒发挥作用了。 觞帝轻笑着拦起我的腰将我抱在怀中,轻轻的吻落在我的额间,刹那间冲入的杂乱的记忆令我晕眩不断。隐隐的只听见耳边有着声音在自我嘲笑般地说道:“苦言,我有一次为你做了逆神,当初是为了封印你的记忆做了逆神,如今却是为了解开你的封印,让你忆起前生的一切。望我还有机会转世轮回遇到你,哪怕你选择的终究还是他!” 声音变得有些疏远,记忆不断地冲刷着我的大脑,而后我被送入了另一个怀抱,怀中有着淡淡的戒草清香。 “这是她的第二个死劫,希望能骗过上苍,你带她离开吧,易辽的燕云的缥缈阁是我的为侯王时买下的,无人知道,连德英也不知道,我想那里的清静,可以让你找到救她的办法,我的时间到了,接下去依照约定,就是你的事情了……”声音模模糊糊,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我已然遁入黑暗的苍茫之中,再无所觉—— 还有一章超级长,最近就会完工,9月前吧,最后一卷就不知道了,呵呵,大概得等我把坑全部填平 正文 第七十章 ——四年后—— “是谁说过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所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天下就是江湖,江湖就是天下。 有了江湖,必然也有武林人士,有了武林人士难免就要有个正邪之分,而有了正邪之分之后,难免就有了正邪之争,于是江湖便是再也无法太平了。 而说来也是奇怪,在这个诺大的西岚大陆上,哪怕有觞朝,大姚,易辽这样的强国,以及无数成为他们三国配角的小国存在着,西岚大陆的江湖,却从未因国界而有所区别,倒是自有一套江湖上的分法。白道上的,自然以少林、武当、蜀山这三大门派为首,这虽然和三大门派的掌门武功出神入化有关,但究其原因,应该也是因为他们历史久远门徒众多的关系。而除开三大门派,还有华山、衡山、嵩山、恒山这四个倚山的门派,他们虽然不如前者门徒众多,但也各自有着一派的绝顶武功,而其掌门,也更非泛泛之辈。不过以上这些门派,虽是各自占领西岚一角,不为朝廷所控制,但若说真不沾个边角,也不尽然,毕竟很多军队的参将、谋士,甚至是将军都曾是这些门派的学徒,套句流行的说法,那是公立的学堂,是朝廷扶持着用来稳定局势的隐形捕快,或者是叫隐卫?!呃,话题扯远了,我们回头再说,那个有公立的,自然也就有私立的,而所谓的私立,自然就是所谓的山庄啊,阁啊什么的。也不多,就是地处东湖以梅姓为首的红叶山庄,地处南湖以南宫世家为首的蝴蝶山庄,地处西湖以陈姓为首的名剑山庄,地处北湖以徐姓为首的呼啸山庄,以及地处东海以包姓为首的天一阁,所谓四湖一阁。当然也得算上地处西岚最南部的,以少数民族为主的,善于使毒和解毒的苗疆。至于黑道上的,却是要比白道上的要省事许多,没有那么多的门派、山庄,也就一个被称为魔教的圣火族和一个只做私底下杀人勾当的翡翠阁。而一般意义上来说,被称为魔教的圣火族其实也没有什么黑道上的人物该有的神秘感,这大体是由于他们常年于白道相抗衡,其知名度和曝光率丝毫不亚于白道上的三大门派的缘故,但也不排除他们的护法教主在江湖上走动太频繁的关系。而相较于圣火族的高调,翡翠阁显然更具备一个黑道组织的一切特色,因为他们是杀手,只在夜黑风高杀人夜开店……呃……出现,所以,对于江湖上的一些小喽喽,大多也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程度。当然,如果你要想杀某人,只要你准备好足够多的银子,然后到百晓生那儿去登个记,待到新一版的江湖百晓生周报问世后,自然会有翡翠阁的人来省察,然后找你谈判,当然,翡翠阁也很个性,非他们所愿干的活,你哪怕搬来金山,他也是不干的。 咳咳,那个原本,以上所有这些便是构成了江湖,只是眼下,貌似随着觞朝那个短命的皇帝死后,随着那一旨莫名其妙的圣旨召告天下之后,随着朝廷的动乱,整个江湖似乎也悄悄地开始了改变。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又出来了一个组织,名叫飘渺阁。呃,你不能把飘渺阁和那个蜀山上的飘渺峰联系在一起,毕竟一个是武林中响当当的名门正派,而另一个不过是一个正邪不分的后起之秀而已。” “嗯,正邪不分?” “是的,正邪不分!哪怕你去问百晓生一万遍,他也会如此回答你。因为自从那旨莫名其妙的圣旨召告天下,引得觞朝动乱,又引得西岚大陆不太平之后,悄悄的,在这个江湖中出现了一个只存在于灰色地带的门派,那便是飘渺阁。 说起飘渺阁,你问西岚大陆上任何一个行走在江湖上的男女知不知道飘渺阁,相信问十个,就有十个人会告诉你,知道。但是同样的,如果你再问,你到底知不知道飘渺阁?相信你问西岚大陆上一百个行走在江湖上的男女,也会有一百个人告诉你,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矛盾呢?其实一点也不矛盾,只要说清楚了有关飘渺阁的历史,你也就大致有个了解了。 飘渺阁,那是一个十分有名气的……呃……地方!而它的名气哪怕你追溯到你祖父这一代,恐怕也鲜有人会说不知道的。因为飘渺阁,是一个盛产美女的地方,因为飘渺阁里有着一拨一拨前仆后继的花魁,因为飘渺阁是男人的神仙居,烧金窟。没错,如果要追溯飘渺阁的历史,它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不一样的青楼,一个神秘的幕后东家。只不过在众人毫无察觉的时候,它悄悄的,悄悄的改变了。直到某一天,刚刚接手了祖父辈工作的百晓生,不知死活地将它的存在和江湖上历来存在的那个隐形门派拉上对等关系的时候,人们才幡然醒悟,原来这个飘渺阁,就是那个飘渺阁啊。 至于你说飘渺阁到底是干啥的?呵呵,很难说,很难定性,只能说凡是你在江湖上看到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大多都总是和飘渺阁拉着关系,无论你看到的事情是属于黑道的,还是白道的。 当然,也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飘渺阁里传出来的一切事情都会应验,除非它不说,一说,绝对应验。当然,据说能够有此等预言能力的,也就是飘渺阁的阁主一人而已。至于飘渺阁的阁主是谁?说法众多,不过至少可以肯定一点,那是个女人……” “喂,说书的,我们来听你讲江湖,可不是听你讲这些众所周知的事情的,我们今日花大价钱坐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听你说书,是因为今儿个是江湖百晓生公布各大排行榜的时候,要不是百晓生说了榜单只在这个破烂地方公布,你当大爷我们都穷极无聊喂蚊子来的吗?”一个满脸胡子拉杂的壮硕男子,终于受不了蚊虫的不断骚扰,以及说书先生那又臭又长的开场白,开始闹腾起来了。不过也正因为他受不了了,至少可以断定一点,那就是他,在这个江湖,绝对是上不了台面的人,毕竟,没几个武林高手,会败于区区蚊虫之下的。不过眼下这位说书先生的开场白也委实太长了一点,所以底下同样受不了的人,并没有因为蚊虫的关系,而嘲笑这位大胡子同志。 “那个……那个……”说书先生被这个满脸胡子的人一个打断,那个了半天,终于脸色一整,想起自己要讲什么了,才努力地维持了一下自己略显慌乱的神色,继续说了开来,“那个我不正要说了嘛。” “快说!” “好好好,我这就说,这就说!”说书先生顿了顿,理了理自己的思绪,接着说道,“话说百晓生的榜单,我想众位都知道吧,无外乎兵器榜,高手榜,美女榜,以及事件榜。那我们今儿个就从兵器榜开始,每样只拣排行榜的前五位来说。” “快说吧!” 这次说书先生被人打断,倒是不再慌张,喝了一口水,眼睛一睁大,便是说了开来:“首先是兵器排行榜的第五名,那是一把双刀,碧青色的,是赤炼老人手中出品的唯一一对双刀,可惜,这同时也是赤炼老人手下的一件次品,因为,他是邪刀,刀现,则人亡。只要宝刀出鞘,那么必染鲜血才能收入剑鞘,否则,死的便是持刀之人。我想大家应该已经知道了,没错,这把双刀就叫做碧妖,是圣火族左护法元培的刀,自它现世以来就是这兵器榜上的常客,只是至今也只是位列第五……” “三少,呵呵,我倒没有想到你居然也喜欢听说书的说这些有的没有的的东西!”一个红衣的明艳女子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蜀山锦字辈排行第三的白锦渊身边,眼望着口沫横飞的说书先生,却是注意力全数放在了白锦渊身上。如果仔细看,就会很容易的发现,白锦渊其实就是失踪了多年的觞朝三皇子李尔笙,不过眼下的他,叫做白锦渊。当年离开皇宫他就闭门于蜀山,这也是宫中所派之人始终没办法找到他的原因之一,而如今屏言二十二年,过去的事情早就灰飞烟灭了,所以谁都不会将蜀山的白锦渊和李尔笙联系在一起。 “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白锦渊似是习惯了女子的无理,并不太在意,微挑的眉,半带嘲讽的笑容,让本就玉树临风的容貌,更加多了几分风流的韵味,“只是不知红叶山庄的梅小姐,怎么也出现在了这里?大家闺秀可不适合抛头露面。” 原来这个红衣明艳的女子正是红叶山庄的大小姐,梅嫣然,正是豆蔻年华,暗恋着白锦渊在江湖上几乎不是什么秘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白锦渊虽是风流公子,却还真是风流不下流,对于梅嫣然的爱慕婉转的拒绝了几次之后,发现这梅大小姐根本不知道拒绝为何意,索性当作不知道,只是一直有心地维持在一定的距离之间,可不想,梅大小姐神通广大,无论他身处何方,都可以轻易找到。 “爹爹让我去趟东海,说是天一阁阁主包老前辈的寿宴。”梅嫣然撇撇嘴,“这江湖上的三大榜单,除了高手榜还有些看头,其他,我不认为有什么价值!” 白锦渊微微一笑,说道:“这你可就错了,在我眼里,这高手榜,可不如美女榜来得有意思,毕竟高手可以长久高居榜单,可美女经不得时间的蹉跎,变更的可就快了不少!百晓生制造美女榜,可是我等江湖游侠难得的福音。”说罢还是痞子般的笑了笑,褪去了三皇子的身份,却又在人前多了其他的伪装,人,总是不愿赤裸裸的将自己呈现人前。 “白锦渊你……” “嘘……”白锦渊很是温柔地打断了梅嫣然的话,“仔细听了,到美女榜了,说不定你梅小姐也有幸入得前五呢!” “……”梅嫣然听白锦渊这么一说,一来是被白锦渊的话弄得气急不知如何应对,二来,作为美女级的梅嫣然,自然也是希望自己可以榜上有名的,所以一时倒也没说话。 “……要说这西岚大陆上的美人,我想,只要还是个正常的男人,一般都是比较感兴趣的!所以今儿个我说书人,算作是对各位听了我前面一堆废话的报答,就通盘把这榜单上的十人都说一个遍吧!”话至此,微微一顿,喝了一口水,故作深意一番,才又继续说道,“世间美女没有几千也有几百,环肥燕瘦各有其特色,相信各花入各眼,硬要说不入榜单的美人就不是美人,恐怕也会招人嫉恨,说榜单不公。但请相信百晓生的这美人榜,只要上了榜,包管各位爷们不会说是被讹诈了。毕竟这美人榜上的美人,不单人美,而且还有着不凡的势力支撑着。而美人榜的第九名……” “喂,说书的,你别是糊涂了吧,说好是十人,怎么从第九名开始说啊,别是从娘胎里出来,连个数还不会数吧!” 那个说书人被人打断了话,又被羞辱了一番,竟然也不恼,只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客官莫急啊,虽是从第九名开始说的,但也一定说足十人。” “那好,你给爷说说……” “这美人榜的第九名就是易辽国的九公主,含香公主。含香公主天姿国色,体态婀娜,自幼又体带芬芳,春日里游园更是招来彩蝶翩翩……” “既然是含香的女子,又是天姿国色,怎么才排名第九,莫说到后面的女子一个个都不是西岚大陆上的活人了?!” “什么意思?”有客人疑问。 “都成仙了呗!哈哈……”那打断话的客人哈哈大笑,道,“说书的,你继续说,若后面的女子不如这含香公主,我们可不服啊!” 说书人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既然是公主,难免骄纵,加之含香公主又是不凡,胜得易辽国主宠溺,这脾气上,多少是暴了一点,所以,哪怕是娇贵的公主殿下,也只能堪堪排得上这百晓生美女榜的末席。客官,如此说来,你服也不服?” “好,这个说法,老子服……哈哈……” “这美女榜的第八名,我也不多赘言,因为大家都知道,那便是去年排榜第六的红叶山庄的二小姐,梅若澜。不过眼下她已成为名剑山庄大公子的妻子,这也是她今年从第六滑落至第八的原因……” “没想到梅二小姐即使已经成婚了也依旧能够排在百晓生的美人榜上,呵呵,就不知梅家是否还有其他上榜的女子喽……”白锦渊微微品茶,似是无意地喃喃道。 “……”梅嫣然不言,但看得出,脸色却是阴沉。 “……这美人榜单上的第二名,今年却是给了圣火族的圣女童言,童言大家都知道吧,素爱黑衣,虽身在魔教,武功阴狠,但是其人却是貌若天仙,温柔无比,琴棋书画皆是上品,撇开惹恼了她可能带来的后果,若放置于寻常女子身上,那绝对是选妻的绝品,绝品啊……” “说书的,你快一点,我们比较想知道的是美人榜上的第一名,还有你可别忘记了,你说了要讲是个人的,眼下可是只讲了八个人。” “……”说书人此刻却是没有立刻公布,只沉吟片刻,思量再三,才说道,“若说前面八人名次上尚且还有一丝致疑的话,那么这第一名,相信各位都不会感到意外才是!” “哦?” “前八者再如何貌若天仙,国色天香,那也只是貌若,爷仅仅是凡品,而第一位的女子,却是天仙之貌,神人之慧啊,自打从她现身于人前的那一刻便已然注定了第一名永远皆是她啊。” 楼面上听着说书人这么一说,却是再刹那便是沉寂了下来,仿佛不用说书人赘言,便已然在心中圈定了共同的人选一般。 可是,也有不明所以的人,竟然还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谁啊?” “这位客官想来是刚出师,不懂这江湖俗事吧!”说书人正着脸色问道。 “没错,爷刚从山上下来,正准备在这江湖上闯荡出一番名声。” “那就难怪了!”说书人沉吟片刻,终是说道,“那个人,便是艳绝天下的红妃,纳兰落红!” 众人一听,皆是沉默,虽说这纳兰落红仅仅是觞朝的贵妃,但这西岚大陆上的人,却是人人觉着哀凄。哪怕是易辽的人,也许恨过她,但屏言十六年的瘟疫,她所施与的援手,却也不得不让易辽的百姓,将她奉若神明。 “你倒说说那红妃,如何了得?” “红妃啊,四岁参透佛意,七岁计解姚国围困,十岁收养入宫,十四岁七佛山乞天,圣山杜鹃尽开,苍天开眼,世人见之皆谓其为谪凡仙女,十五岁觞帝为其行成年之礼,更为其废后而娶,虽为贵妃,行得却是金册金玉的后礼。十七岁智破奇案还漠北侯王清白,其中易辽的那场瘟疫,据说也是因为她,才得幸免。十九岁觞德宗帝临驾崩前夕,不忘红妃,鸠杀之,命其随葬……”话落,微微一叹。 “……”底下的人一听,虽是服气,但毕竟没有见过这位女子,左思右想,总觉着还是有所不妥,便是问道,“那个……百晓生怎么将一个已故的人,还放在榜单上啊!” 说书人微微一愣,叹道:“你还真是不通世事!”说罢,却是不再多言,只是摇头苦叹。 “白锦渊,你知道原因不?”梅嫣然皱眉想了一下,问道。 白锦渊先是一愣,继而又想到什么,便是说道:“你红叶山庄地处姚国北部,也难怪你不知道了。” “怎么了?”梅嫣然看着白锦渊难得的严肃表情,问道。 “觞朝的动乱,你应该听说过了吧!” “嗯,爹爹说事纳兰明镜不满觞帝的步步紧逼,最终带兵围困了觞朝的京都。说是要救爱女。可后来这乱不是平定了吗?” “觞帝鸠杀了红妃,也就是纳兰明镜最挚爱的女儿纳兰落红,却又是留下了一旨奇怪的遗诏,才算是平定了纳兰明镜的谋反。以漠北侯王暂代摄政王之位,管理觞朝诸事。” “怎么回事?” “觞帝鸠杀红妃,可世人皆知觞帝有何等的宠爱红妃,哪怕是红妃要天上的月亮,觞帝都巴不得给摘下来,只为红颜一笑。”白锦渊继续说道,“所以,觞帝虽是拿着最毒的毒酒鸠杀了红妃,但却让前来救红妃的人,将红妃给救走了!而且事后,留下的遗诏,却是传位于红妃!而不是自己辛苦培养了多年的储君太子。” “啊?这觞帝不是糊涂了吧!” “不管是不是糊涂,总之,如此一来,纳兰明镜想要某权篡位的借口就没有了,不但没了借口,而且还迫使他无法称帝了。” “怎么说?” “因为一旦他称帝,世人皆会言,是纳兰明镜丧心病狂为夺皇位鸠杀了红妃。要知道这红妃在觞朝百姓的眼中,其地位可丝毫不曾亚于帝王。若说因此招来民怨,这纳兰明镜的皇位也坐不舒坦,何况那时,素来友好的大姚,竟然在九皇子紫式隐的带领下,来了个趁火打劫。” “外有强敌,内有民怨,如果这纳兰明镜想称帝,的确不是好时候。” “所以,纳兰明镜只能扶持漠北侯王,也就是前太子为摄政王,自己依旧只能是个大将军。” “为他人做嫁衣裳!”梅嫣然微微一笑,继而又问道,“那那个太子呢?怎么不是太子做摄政王,而是前太子?” “纳兰明镜和那太子可是对头,怎么可能扶植他?” “这位客官所言甚是!”那个说书人接话道。原来不知不觉,底下的众人,已然专心听着白锦渊“说书”了。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有些不明白!”白锦渊对着说书人说道,“素闻姚国九皇子甚是欣赏红妃,九皇子更是将红妃引为知己,怎么会在这时攻打觞朝呢?” “呵呵,这可能就是官场上所谓的智谋了吧!” “先生的意思是?” “姚国兵临城下,却只要求觞朝签下投降书,并将太子李尔嘉作为质子带回姚国!而且还将姚国的十一皇子紫式绵作为质子留在了觞朝。” “先生的意思是,姚国的九皇子使了一招借刀杀人,既扫清了威胁他王位的障碍,又让红妃欠了他人情?” “呃,这只是小人的臆测,毕竟这样的智谋,太大胆了一些。” “是呀,太大胆了,若是弄不好,若是那姚国九皇子真打着吞并的野心,这觞朝可是要国破的啊!”白锦渊别有深意地看了看说书人,“先生可还有其他臆测?” “呵呵……只说趣事,不论国事,我等蝼蚁小人,能有什么臆测,呵呵……”说罢,居然是扇子一收,走了! 白锦渊见状,也不追,喝下茶水,叫着小儿结了帐,便也是离开了,当然,梅嫣然也跟着离开了。 “喂!”白锦渊走得极快,而梅嫣然虽说仗着武功不错跟着并不辛苦,但就这么急匆匆地穿梭在闹市之中,却又没有目的性,多少让这位娇小姐有些失了耐心,“喂,白锦渊!” “咦?梅小姐还跟着?可有他事?”白锦渊如同才发觉梅嫣然的跟随一般,脚下一停,纳闷地问道。 这梅嫣然见着白锦渊一停原本还有些高兴,可眼下被这白锦渊这么一问,却也是愣了神,她虽是不如那些富家小姐一般恪守闺训,可若要她坦白自己看上了白锦渊却也没这个胆量,虽然她爱慕白锦渊,在这江湖上,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 “呃……那个榜单还没说完。”梅嫣然微微一个错愕,看着白锦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却又是脑袋一片糨糊,思来想去只来得及抓住脑子中唯一闪过的片断。 “梅小姐对那榜单还有何疑问?”白锦渊笑笑,慢慢穿梭于人群之中,倒没了适才疾行的意思。 “那个……那个……”梅嫣然看着白锦渊一副戏谑的表情,终于想到了可以问的问题,“刚才那个说书的说前九名却有十人,可他临被你气走了,也没说,你得负责回答我的疑问。” “呃,回答梅小姐这个疑问并不是太难,但是……可否由梅小姐告诉我,我何时,气走了说书先生?” “你适才一阵抢白,那个说书的没书好说了,就没银子了,当然得走,当然是被你气走的。”这话转得很硬,不过好歹,还是转了过来。 “哦~我可不认为堂堂的江湖百晓生,会没有银子赚!”白锦渊似是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番,转而一笑,说道,“既然是前九名有十人,自然是产生了并列的缘故……” “你是说有人和那个红妃并列第一?”梅嫣然一阵惊呼,“天哪,还有人比那个得到了妃子的女人还要厉害的?谁,谁,你告诉我,是谁?” “其实那人,你知道也不知道!” “什么叫知道也不知道?”梅嫣然皱眉。 “就是说你知道她,她却未必知道你!”白锦渊依旧维持着他的淡笑。 “谁?” “飘渺阁的阁主,西凉!”白锦渊说完也不再理会梅嫣然,御剑而飞的功力,就绝对不是梅嫣然可以追得上的了。眼下的他急于寻获缥缈阁主,他要知道,那个西凉是否就是如他所料的纳兰落红。 正文 后记 这一卷终于完成了,接下去可能得花3个月的时间把《龙的成长史》写完,因为是45万字的签约作品,所以我得去问一下,可不可以在这里发表。如今写了24W了,嘿嘿~我会在三个月里把第三卷的大纲写出来,如今的落红记忆已经恢复,我大概会用第三人称来写最后一部,最后一部涉及的多在皇宫之外。(那个预想是这样的!) 回头我会慢慢把两部修改好,可能情节删改会比较严重,因为有些地方真的太拖拉了~汗~ 不过为了不影响阅读,我就在自己的电脑上修改,然后再上传上来。 这里最后一章只大致交代了一下落红没有死,皇帝先鸠杀了落红,又把皇位传给了落红,嘿嘿,算是比较雷的情节,历史上绝对不会存在,不过反正这是故事,又是神怪的,就不拿这些常识出来麻烦了~ 最后,由于第三卷遥遥无期,所以欢迎大家及早趁着现在有台阶爬出坑,因为对于第三卷,说实话,我现在没底~ 当然拉,愿意去看《龙的成长史》的大大欢迎欢迎,因为这部肯定完结,对了,还希望筒子们多支持我以后的作品,第一次写那么大的长篇三部,说实话,心没底~ 最后祝愿大家,开心快乐~ -------------------------------------------------------------- 久久小说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