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解夏(女尊) 作者:范醒 第 1 章   想起初相见,似地转天旋。当意念改变,如过眼云烟。――选自苏芮《变》中的前四句词。   人的一生无非如此,感情这种事,也无非如此。解夏发现自己来到另一个世界之后,给自己起名解夏。效仿古印度的僧侣,走过人生燥热狂妄的夏季之后,投入秋季萧瑟平静的怀抱中,重回这世间游走,张开双臂拥抱生活。是为解夏。   刚醒来的时候,孤零零趴在河边,一身的皮肤已经被水泡得起皱。浑身疼得要命,醒了以后还觉得特别饿。解夏后来才知道是上游发了洪水,把一批难民都冲到这汀盛城边来了,死者无数,失踪人口也无数。在城边与一群难民呆了几天,就来了重新登记人口的官差,解夏连解释都不用,就成了解夏。   这个身体看起来很小,可能在十岁上下,个子不高,身子也单薄,穿着倒是普通的布衣穿着,不是大户人家的孩子。真好,解夏慢麻烦,没有背景就不用为可能的背景付出代价。   陆陆续续在汀盛城呆了快两年,一直在当店小二,八卦天天听,对这个世界了解不少,但个子却只长了一点点,看上去还是象个孩子。有些气馁。   在这个异世界,解夏可以持仗的东西少得可怜。虽然能说能听,但文字完全不记识,虽然还是方块字,但与汉字没一丝相似。如此,在现代算得上高学历的解夏成了文盲。而且,解夏的专业是计算机,到了这古代来,除了加减乘除之外,完全没用。更要命的是,这里不但是古代,还是女尊男卑的古代,女人识字会算实属平常,一点也显不出解夏的特殊来。   解夏在现代来说,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子,琴棋书画这些东西,别说精通,连皮毛都没有。诗词歌赋,对于理科生成长起来的解夏来说,更是遥不可及,能背全的诗怕只有“床前明月光”一首,其它的断字残句,都来自于狂轰乱炸的古代连续剧,所以,想以才女成为财女,只是小说里的梦想。   或者……造香皂来卖?拜托,一则虽然知道哪几样原料,但比例与催化剂什么的自己完全不了。二则,知道猪油什么价格,自己的薪水什么价格之后,解夏选择了先解决温饱问题。   或者……蒸馏酒?只知道原理,实际操作过程什么的,连听都没听过。就算在现代,让解夏把米酒提纯成高度酒,也是一项大大的难题。更何况,现在的解夏一名不文,既不知道工具什么样,也没有支付工具的钱财。这个,也是个妄想。   或者……或者了很多,都被一一拍死了事。了解世界了解自己之后,解夏对于自己能幸运地当上店小二,已经感激不尽。   是真的很幸运。这身体年纪小,难民又多,找工作的人天天排队,根本没人愿意请这么一个看起来就瘦弱地干不了重活的小家伙。还是解夏把多年应聘的经验全拿出来,才在一家老夫妇开的面馆里做起了小二。店虽小,但生意非常红火,店面又开在最是繁华的南泰路口,每天人来人往,根本没有解夏休息的时候。幸而,解夏不是真的稚龄小儿,每天站十几个小时的活,笑十几个小时,咬咬牙也就忍了下来。只是每天回到城外自己的住处――一间破庙里的时候,腿痛得直抽筋,累得直接摊成了一堆肉。然后第二天继续。   这样做了几个月,渐渐辛苦成为习惯,也就麻木了。每天回来,还能余些力气。店主也对解夏小小年纪这么能干,很欣慰,在他们要离开汀盛城的时候,很负责地把解夏介绍到了一家比较大的酒楼,那里除了规矩多些,工作量要小上很多,工钱还比从前高,解夏很满意,一直做到如今。   本质上来说,在现代做惯技术活的解夏并不喜欢做服务业,现在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赚够旅费,去海边当一个渔民,每天过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生活。也许还可以入乡随俗,忘却前情,娶个能干的夫郎,过一辈子。而且,解夏喜欢的男人类型,在这个世界来看,都是丑的。多好,娶丑的……要少花好多钱呢。   但是,解夏所在的国家是梁国,梁国很大,只有一面临海。听人说,从汀盛城出发,要走大概两三个月才能到海边。两三个月……解夏在夜里,躺在草堆上,一直计算着,那还得两三年才能赚够旅费,两三年……好漫长啊……   这样寂寞的人生并没有熬多久。某天,秋风瑟瑟,酒楼竟然突然放假,还每人给发了块肉。一打听才知道,这里的人要回家过节,这一天是团圆节,根本不会有人出来吃饭,所以酒楼放假。有些类似解夏知道的中秋,但她们这里叫:秋获节。   平时吃饭全都在酒楼解决,小庙里没锅没碗的。解夏无法,生起火来,烧烤。   “滋滋滋”的肥肉化成了油,滴在了火堆上,火苗轰地窜了一下,差点燎着解夏的手。解夏缩回手,无所谓地呼呼吹了两下。低头就闻到油点着了以后特有的肉类香气,不由馋虫大作,眼睛直冒绿光,手上加快了翻转的动作,嘴里一直吸呀吸的,吸口水。   眼见着快熟了,突然感觉眼前一花,手上的份量轻了不少。抬头一看,竟然是只红色的小鸟,正站在一边的神龛上,叼了一块自己烤熟的肉,使劲往里咽。   解夏大怒,自己这一年来,吃肉的机会少之又少,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了。此时,眼见到了嘴边的肥肉被一扁毛畜牲抢走,生为高级灵长类动物的解夏怎么能忍得住气?把手上剩下的肉,三下两下丢进嘴里,一边大嚼一边猛地起身去追捕这只犯了大罪的红鸟。   没想到这只鸟虽然个子小,身法却非常灵活。并不飞远,也是一边使劲咽一边在庙里乱飞,引得解夏扑了一屋子灰,也没扑到。最后肉也吃完了,也累得气喘吁吁,解夏一屁股坐在地下,看着站在梁上仰着头,明显是得意洋洋的红鸟发狠。   “有本来你,你给我下来!”口气严厉,只是气不足,一句话说成了两段,听起来,完全没有应有的气势。   小红鸟闻言,啾啾叫了两声,突然展翅飞了下来,在解夏头顶上一抓,把解夏的头发髻抓散,然后又飞回梁上,眼神似有笑意地看解夏气急败坏。 第 2 章   解夏到屋外,捡了石子,丢它。它竟也不飞走,就在庙里,来回躲避,速度飞快,解夏竟一子未中。解夏这一年多来,虽然没长个儿,但劲儿长了不少,这几下石子,虽然没丢着红鸟,倒把本来就破的庙打得更破了些,不由大为气馁。心道,自己干嘛跟只鸟斗气?反正肉它已经吃了,总不能让它吐出来。罢了罢了,难得休假,不如好好睡一觉。   本来还担心这只鸟儿不识趣,会打扰到睡眠。解夏躺下的时候,虽然闭着眼睛,其实还提着心神。却没想到这红鸟见她不玩,也就窝在梁上,梳理起了羽毛,没一会儿,竟似也睡了。解夏见这世界连鸟都这么聪明,更是心灰意冷,自己在这里没有出头之日啦。想着些杂七杂八的事,也沉沉睡了过去。   这样过得几日,每天回来,红鸟都在。只要解夏还有力气,红鸟就要来招惹她一番,害得解夏每天都被迫在愤懑中睡着。但只要解夏表现出无力,这红鸟也就乖乖呆着,用小黑豆一样的眼睛来回地看解夏,目光倒是温和得很,一点也不象坏起来的时候那么泼。   一来二去,一人一鸟在打闹中迅速亲密起来。再加上解夏在这里除了上工时认识的几个同事,根本没有朋友,寂寞得很。这鸟儿虽然有时讨人厌,但不知不觉中确实也让解夏的愁闷消散不少。慢慢地,解夏也就把这红鸟当成了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飞飞。   飞飞很聪明,解夏总感觉它能听懂自己说话,而且应对自如。可惜的是它只会啾啾啾,并不能出人言。日子久了,解夏也能猜出些它的意思来。一人一鸟的对话内容越见丰富。   飞飞脾气坏,还饭量大,什么都吃,特别爱跟解夏抢。本来解夏每天都是在酒楼吃饱了才回来的,为了飞飞,开始与大厨套近乎,能每天带回来些杂食打牙祭,顺便养活飞飞。有了目的,生活突然变得有趣起来,飞飞成了亲人,每天出门要告别,回来要报备。一人一鸟的生活虽然简陋,但越来越象是家庭生活了。   又过了几个月,转眼到了冬天。解夏把睡觉的草堆搬到了比较避风的神龛后面。其实破庙的位置非常好,背靠小山,前临小河。到了冬天,就可以得到很多意外之食。解夏把小时候回乡下爷爷家里学会的本事全拿了出来,在庙背后挖了个陷井,每天晚上回来转一圈,竟也偶有收获,虽然都是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小东西,但这种不劳而获的欢喜是没办法与在酒楼里吃东西所能比的。   这一天,下了雪,世界一片银白。解夏忙完活已经天擦黑,顶着寒风,捂好毡帽,裹紧破棉袄,哆哆嗦嗦回到庙里。刚一进门,就听到飞飞啾啾啾地叫个不停。解夏冻得僵生生的,不理它,直往庙里冲,赶紧把柴拱成一堆,生了火,烤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听到飞飞在耳边边飞边叫,叫声很急,是那种很快活地急,啾啾啾,啾啾……   解夏正烤得舒服,真是不想理这个扁毛畜牲。可又知道现在不理它,一会这家伙根本不会让自己睡觉,于是懒洋洋地抬起头,看着飞飞,道:“怎么啦?”   “啾啾啾啾……”飞飞边叫边用头指着庙后的方向。这意思,解夏明白,今天有猎物了。也是眼睛一亮,这大雪天的,猎物一般都很肥,想到肉啊,油啊,穷光蛋解夏直流口水。利落地起身,出了门,飞飞也跟在后面,一边快活地叫,一边与解夏一起飞奔到陷井边上,解夏往里一看。哇~吓了一跳。   竟然……竟然是一只锦狸!传说中的锦狸?!解夏不敢置信地擦擦眼睛,又看,果然!银色的皮毛还在夜色下发着荧光,是锦狸的特征。有些呆掉地看了一眼在一边兴奋地叫得欢的飞飞,慢慢地自言自语:“我要发财了……”   锦狸是这个世界的超级珍惜动物,除了皮毛值钱之外,好象还有非常奇特的药用价值,这个价值解夏并不清楚,民间的传说都含混不清,照解夏猜测无非也就是延年益寿起死回生之类的,这些价值在现在的解夏看来,远没有金元宝可爱。   “我们发财了!!!”解夏终于反应过来,揪着飞飞的翅膀原地蹦了几蹦,快活地大叫。飞飞也跟着她大叫。一人一鸟叫得山林里树上的雪都往下掉,才算平静下来。   解夏一躬腰,把陷井里的兽笼一收口,拉了上来。意外的发现,不但有只锦狸,旁边竟然还有只不知道是不是被锦狸咬死的山鸡。老天待自己真是不薄啊。解夏的嘴咧到耳朵后面去了,一路哼着小曲,回到庙里。   这锦狸其实长得非常可爱,有点象松鼠,只不过要大得多。眼睛溜圆溜圆的,恶狠狠地盯着笑眯眯的解夏,嘴里还兹兹叫着,露出尖锐的犬牙,向解夏示威。   解夏从前其实本能地对小动物都有些怜爱之心,只是不爱养宠物而已,嫌麻烦,也没那么多爱可以付出。到了这里之后,在酒楼做工,厨房里天天见的就是杀生,鲜血与惨叫,开始还觉得恐惧,甚至难过地胃纠结在一起,根本吃不下东西。可是,人哪,总是自私的。终于是什么都会适应,这所谓的怜爱心,所谓的女性温柔,一年多下来,也全都被磨平。只能保证自己不杀,但别人杀不杀一般是不会管了。说到底,解夏还是个自私的女人。   解夏把手包上厚厚的几圈布,伸手进笼,要拿出躺在底下的山鸡。虽然知道这锦狸会咬,却没想到会咬得这么大力,咬得这么深。解夏啊地一声惨叫,手往回一缩,山鸡是拿出来,手背也被锦狸深深地咬了个洞。   虽然有些疼,但解夏并没有太在意,在厨房有时候也会帮忙切菜,刚去的时候,连刀都不知道怎么拿的解夏不知道受过多少伤,已经习惯了。松开缠的布条,解夏一看,再次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血流不止不说,而且……竟然是黑色的!   意识到锦狸有毒的一瞬间,解夏整个手臂已经完全麻木了。从未遇过这种情况的解夏一下呆住,自救也不知从何自救起。想学电视上把毒血吸出来,可是连胳膊都抬不到嘴边来了。解夏的脑袋突然一阵眩晕,最后一个闪念,知道自己完了。撇了撇还能动的眼珠,用眼神向飞飞告别,然后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第 3 章   解夏没想到自己会醒来,以为那一眼道别就是永远。谁知道竟然在黑暗过去不知多久,突然神志回笼,感觉到身上有说不出的舒服。明明的冬天的,却温暖如春,身上软软的发着热,舒服得让人想叹息。   终于,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头顶是熟悉的高高的破庙的梁。自己竟然……不是在天堂吗?解夏眨了眨眼,感受了一下,果然,身下还是草堆,身边偶尔发出噼叭声音的还是火堆。咦,飞飞怎么会没有声音?而且记得自己并没有倒在草堆上,而是地上的。是谁把自己移到这里来的?   慢慢侧过头,解夏一僵,竟然有个人!一个男人!正端端正正地隔着火堆坐在自己的对面。紧张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女尊世界,不怕不怕。只有自己强奸他的份,他绝不敢上前对自己无礼的。解夏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开始仔细端详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解夏这两年在酒楼当小二,见过的人,绝非少数。但象眼前人一样出彩的,几乎没有。说不清楚他的归类。按这里的审美,他显得有些粗犷了,按现代的审美,他又显得过于中性。不是不好看,可以说是好看得过了头。尤其是眼睛,虽然只是呆呆地看着火,却在火光下更显流光溢彩,带着淡淡忧郁的美丽。   忽略皮相的美丽,这人也是非常出色的。虽然衣着朴实简单,但气质沉静,从容淡定,只是坐在这破庙里,也跟坐在华堂一样的态度。好象无论在哪儿,都仿佛世上只有他一人,也许,遗世独立,就是说的眼前这个男人。   但是……这样一个天仙一样的人物,在这个世界上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在这样大雪纷飞的夜里,难道不应该在家里烤着熏香炉,披着裘皮衣,读诗作画?弹琴下棋?怎么会在自己晕过去之后,突然孤身一人出现在自己的破庙里,还嘴角噙笑,一付温柔做派,解夏完全不能理解。   “请问……公子……怎么称呼?怎么会在这里?”解夏不知该怎么问。   “哦,姑娘你醒了?”男人象是突然被惊醒,抬起头来,似乎在看着解夏,笑盈盈地道:“在下姓林。赶路错过了宿头,才到这庙里来略作安顿,打扰到姑娘休息,见谅。”   错过宿头?鬼才信!解夏眼光瞟过林姓男子的鞋子,这么大的雪,竟然一点都没湿。不过,这些都不关自己的事。解夏四处张望了一番,锦狸还在,飞飞却不知踪影。今晚的事……真是太诡异了。   解夏眯了眯眼睛,锦狸算是珍宝了吧?这人并不贪图,要不就是真的心胸磊落,要不就是不放在眼里,再或者……就是有更大的图谋在后面。可是……自己简直堪比乞丐,小二当了一年多,才赚了几吊钱。有什么他可图的?想来,应该是不关自己的事。   解夏在心里迅速地想了个一遍,松了口气。道:“林公子,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只小鸟?”   “实在对不起。姑娘,我看不见,没办法知道。”林姓男子声音轻柔,如同说家常。   “啊!”解夏吃了一惊,那么漂亮的眼睛竟然……定定地看了林姓男子一会儿,解夏腾地脸一红,连忙道歉,道:“对,对不起。我没发现。”   “没关系。”林姓男子轻轻一笑:“倒是我没帮到姑娘,有些遗憾。不知姑娘找的是只什么样的鸟?可是姑娘自己养的?”   解夏嘿嘿一笑,道:“是只红色的小鸟,只有雀儿那么大。不算我养的,就是它跑来没走,天天与我为伴,算是我的朋友吧。”   “鲜红色吗?”   解夏此时才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在盲人朋友面前说这些颜色的事,算不算是种忌讳呢?有些尴尬,幸好林姓男子看不到。解夏含混地说道:“嗯,没看到就算了。它皮得很,肯定出去玩,忘了回来。”   “哦?是这样……”林姓男子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不再答话,低着头似是陷入深思。   解夏以为是自己冒犯了人家,想岔开话题,猫眼一看,地上那只山鸡还在,连忙提起来,在伤口看了看,并不是黑的,应该不是被锦狸咬死的。那……自己呢?解夏看到伤口,突然想到自己最后昏迷时,是被锦狸咬伤的。抬起手一看,愣了一下,确实有个疤,但是……是完全好了以后的疤,小小圆圆的,浅白色。   把自己的手来回翻看了好几遍,什么问题都没发现。解夏看了看窗外,果然还是大雪飘零,自己应该不是睡过去几个月了才对。今晚的事……有太多蹊巧了。解夏皱了皱眉,不知道飞飞是不是真如自己所说,只是出去玩了。   有些不敢面对事实了。唉……解夏叹口气,飞飞怎么可能突然跑得不见踪影,自己又怎么会突然毒解?这个男人,天仙一样,怎么会突然降临破庙?百思不得其解。   撇撇嘴,看看手上的山鸡,突然感觉肚子饿得咚咚响。奇怪,晚上吃得很饱啊。赶紧抬起头来,笑着道:“林公子错过宿头,可吃过么?若不嫌弃,我这儿猎得一只山鸡,烤与公子分食。”这种腔调说话,解夏也练过很久,才算能不得罪人地说出口。   林姓男子闻言,一笑,并不推辞,道:“也好,麻烦姑娘了。”   解夏万没想到这男人如此爽直,一点也没有这个世界的男人的娇作。心里喜欢了几分,笑盈盈地道:“那公子坐等片刻。”   出去走到门前的小河处,用石头砸破冰。开始洗。因为冷,拔毛的时候,鸡皮全被一起拔了下来,解夏大叹可惜,皮……也是肉啊。动作利落地用冻得彻骨的河水把鸡洗个干净,缩着通红的手蹦回庙里。   “好了,可以烤了。”解夏的声音快活雀跃。   林姓男子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听到解夏的声音,扬起笑脸,道:“姑娘辛苦了。”   解夏抬眼看了一圈四周。暗自叹口气,果然,自己出去这一会儿,这庙里,连梁上都被搜过了。虽然他很小心,但解夏从小在老妈的培养下,对整洁有严重的癖好,摆东西一向有自己的规矩,从来不让人动自己的东西。从前,为这事与人吵过无数架。   此时,一眼扫过去,最少有五处不同。可是……除了叹气,解夏毫无办法。因为梁上飞飞的窝也被轻轻移过,那么高……这林姓男子,自己可惹不起。   “一会儿就可以吃了哦。”解夏笑着拿起长年烧烤留下的一根铁条,把鸡串起来,在火来翻烤起来。   一会儿功夫,满室都是肉香。 第 4 章   “给。”解夏把烤好的鸡撕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林姓公子。脸上笑着,心里存了一丝恶意,想看看这么一个文雅公子怎么保持形象地吃下半只烤鸡。暗自猜测,不知道会不会吃个两口,就推说饱了,象前世的那些淑女们一样。想着,开始大口地吃起自己手上的另一半鸡来。   女尊有一点好,就是不再要求淑女这件事了。前世的老妈,差点把自己逼着叛逆少女,工作之后,有了自由,才发现,有些习惯真的是深入骨髓,没办法改了。不由地大为佩服自己的老妈。   孤男寡女,又是陌生人。解夏一则对这样与自己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不愿招惹,二则,还要为别人的清誉着想,选择沉默。林姓男子又是一付教养良好的模样,自然也不会主动与自己这样一个小乞丐一样的陌生女人搭话。一时间,庙里除了火堆偶尔爆出火星的声音,安静得几乎可以听到雪落的声音。   解夏吃再大口,也不会出声,完全是本能。边吃边一瞬不瞬地看着林姓男子优雅地吃鸡。真的是优雅,奇怪了,明明也是一口一口的吃,怎么看着就那么顺眼呢?解夏叹口气。人与人真是不同,自己虽然吃东西不出声,但吃相与这位林姓男人相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姑娘,何事叹气?”林姓男子停了动作,微微把头侧向解夏的方向,轻声问。   看着这个微微侧头的动作,解夏的心砰地跳了一下。这种带着专注的温柔表情,真是打动人。林姓男子本就长得好,此时因为侧头的关系,头发散过肩头,轻轻扫在细长的脖子上,白与黑的交映,再加上火光映出的暖暖的桔色,解夏也有些抗不住,一时有些晃了眼,眯了眯眼睛,避开他漂亮却没有焦距的眼睛,定定心神,笑了一下,道:“没事。我烤的鸡好吃吗?”   “人说,女人远庖厨,没想到姑娘的手艺这么好。”林姓男子的音调是普通的客气,笑出是浅浅的,连牙齿都没有露出来,应该是很规矩,很端庄的笑,但不知怎的,解夏总觉得他突然之间,眉稍眼角全是风情,半分端庄的感觉都没有,全是媚。   解夏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心砰砰地跳开来,觉得眼前人突然漂亮了许多,呃……应该说是“女气”了许多,这……算是在对自己放电吗?解夏很不喜欢被迷惑的感觉,再加上现在这种气质还没有刚才的他更让自己心动。赶紧移开目光,压住跳得过速的心跳,随口敷衍:“哪里,公子夸奖了。”   看看窗外,大雪依旧。这样的天气,看不出天明,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解夏觉得这一夜,实在太长了。怎么熬过去啊。万万不可能在一个陌生异性面前安然睡觉。无事可做,无话可说的解夏歪在一边,打盹儿,不敢真的睡着。   “姑娘,醒醒,姑娘,醒醒……”   说是不睡着,竟然还是要靠别人叫醒。解夏睁开惺忪的眼睛,看了看离自己两步远的林公子。反应有些迟钝地问,道:“什么事?林公子。”   “有人正朝这个方向来,还请姑娘躲一下。”林公子表情镇定,但语气好象有些急。   “啊?什么?”解夏这时也完全清醒了:“我为什么要躲?”虽然这么问,但解夏还是配合的站起身来,毕竟如果是来寻林公子的仇,又是江湖人士的话,自己就是成语殃及池鱼里可怜的池鱼。   站起身来,才发现,地上的火已经熄了,而且烧过的柴也被踢到一边,地面上到处都是一样的狼籍,完全看不出刚才自己还安安稳稳地在这儿烤肉睡觉呢。   无奈之下,看了一眼自己的锦狸,放在这里怕是个麻烦,跟自己一起躲出去,又怕它叫。一跺脚,打开笼子,放它自由。谁知道这锦狸竟然出了笼后,停在原地看了解夏一会儿,解夏以为它又要来咬自己了,往后退了几步,它才做了一个解夏不能明白的表情,突然间飞窜着离去。看着锦狸的残影,解夏不由感叹,自己真是折了夫人又赔兵,锦狸放了,飞飞不见,自己还中一次毒,然后,还突然遇到一个漂亮的大麻烦。撇撇嘴,把笼子往神龛里一藏,就要往庙外走。却被林公子一揽腰,纵上大梁,解夏刚问了一句为什么,就被林公子捂住了嘴,轻声在耳边道:“来了,别说话。”   解夏虽然觉得与这男人太过贴近,但还是及时地闭了嘴。不但闭了嘴,连呼吸都努力放轻。因为听到一阵“的,的,的”的马蹄声,转眼就到了庙跟前。   “凌师姐,那人受了伤,一定跑不远的。而且这里就在汀盛城边,咱们带着马不方便,不如我们在这庙里休整休整,等天亮了再做安排。”一个少年的声音,听上去有种娇弱的病态。   “也好。”话音未落,人已进门。一个女人,二十来岁,个子很高,虽有风尘之色,却非常利落,眼睛很亮,衬得人特别精神,眉宇之间带些许狠厉,算是这个世界的好看女子。她进来四处仔细寻了寻,把马栓在门柱上,转头道:“师弟,进来吧,没人。”   解夏感觉林公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背心,似有一股气流入自己的身体内,一时之间觉得身体都轻了,呼吸变得浅不可闻。解夏心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武功?太神奇了。扭头好奇地看了看林公子,他的表情很专注,嘴角却含着笑,他的侧脸……正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应是发现了自己的注视,林公子微微转过头来,对自己轻轻一笑。解夏的心砰地一跳,赶紧别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梁上,庙中好戏。   “容师弟”比女子年纪要小一些,可能才十七八岁。个子也略矮一些,脸色很白,与他的声音一样,有些病容,整个人看上去倦倦的。只是这病容很奇异地为他添了些艳色,一袭月白色的男式简装,真正是: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看这位“凌师姐”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知道这人在别人眼里是很美的。 第 5 章   “凌师姐”应该是经常奔波在外,收拾起来又快又井井有条。没一会,火又燃了起来,给“容师弟”准备了个干净舒适的坐处,还铺了毯子,才扶了人坐下。   “凌师姐,这次……如果师姐能够拿到那东西,我娘一定会……”说着,容师弟羞了一下,低着头,道:“一定会对师姐青眼有加,师姐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向我娘提的。”   咦?以为是武侠剧,谁知道竟是言情剧么?解夏觉得好玩,看这位容师弟露出娇羞的模样,就想笑。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林公子,却见他脸色好象白了几分,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解夏一愣,难道……难道,这位林公子的心上人也是下面的那位凌师姐?回头再去看下这位凌师姐,半晌,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好来。于是,又转头看着林公子,不敢置信,这样的天仙,会爱上普通人类!   可能是感觉到解夏的僵硬与目光,林公子轻轻抓过解夏的手,在她的手心写起字来。解夏想哭,真的想哭。虽然被帅哥这样揽在怀里,在手心温柔地写字,是件幸福的事,但……解夏现在是文盲啊!!!!   所以,林公子这样的动作除了象挠痒痒,一点用都没有。解夏看不懂。又羞又气。解夏把摊开的手掌猛地卷起来,不让他再写。看着林公子略带惊讶地转过脸上,无神又美丽的眼睛似乎在看着自己,又似乎是透过自己看着远方。解夏好想哭,现在这情况,又不能说话,自己又不识字,连情绪都无法表达的郁闷……好难受。只能温柔地捏了捏林公子的手,表达出自己并不是愤怒,安慰他的惊讶。林公子感觉到了,微微一笑,又转回脸去,恢复了初见时的温柔模样。这个模样……让解夏很沮丧。   这一番小动作,并不影响梁下人的戏剧进度。刚才还温柔细心的凌师姐,此时竟然彻底的不解风情,干巴巴地回了红着脸的容师弟一句:“师父她老人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哪敢再有什么要求?”   话音一落,脸红的容师弟脸更红了,这回是气的。抿了抿嘴,似是下定了决心,道:“凌师姐!我娘她给我定了门亲事。”   “我知道。”凌师姐点点头,诚恳答道:“王文谟是武林四杰之一,武功出众,人品温厚,容师弟一定会幸福的。别担心,我会安全准时把容师弟送回家的,不会误了婚期。”   连解夏听了这话,都不得不感叹,什么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眼前正在明明白白的上演。真是可悲啊,想来自己前世也正是这可悲的落花角色。   “嘿嘿,”突然一声清脆如铃的笑才听到就已从三丈远的庙外到了庙门口:“杜家刀怎么也是武林世家,杜二公子不必这么委屈,你的凌师姐不解风情,我英洛可是怜香惜玉得很,嫁给我好了,我定会好好疼你的~”   声音很年轻,带着明显的调笑。话音未落,人已经进了庙门。解夏定睛一看,不由一赞,是个风采过人的女子。看不出年纪,说十几也行,说二十几也行,面孔是青春少女的艳丽明朗,可散发出来的风情却是成熟女人的高贵恣意,再看眼睛,却是深沉如海,甚至带些冷漠……解夏愣了一下,这眼睛说五十岁都可以。太世故,太荒芜。   她虽然穿的是女子的衣服,却象男子一样极尽繁复,绣花折皱,花边金线,没完没了。大红的主基调,幸好是穿在她身上,意外地与她复杂的气质相和,要是穿在别人身上非得把人恶心死。   没看到她脚动,一阵风过,人就已经到了一对师姐弟跟前,笑意盈盈,大冬天地拿把玉骨折扇,做潇洒状扇呀扇的。   “英前辈,杜家刀门下弟子凌意云有礼了。不知前辈深夜前来,所为何事?”凌意云做了一揖,戒备地把杜二公子护在了身后。   “前辈?”英洛哈哈大笑,道:“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称呼我了呢。小姑娘你武功不行,礼貌倒是周到。不错,不错。”说着凌意云不错,眼光却直往躲在凌意云身后的杜二公子身上打转。   杜二公子从小家里只有一个儿子,长得又漂亮,性子又娇弱,姐姐妹妹都护着他,他从小就没受过这等无礼的眼光。赤裸裸的目光似要把他衣服扒了一样,让杜二公子又羞又怒,再一听眼前这个声名狼藉的女人竟然还羞辱自己最崇拜最喜欢的师姐,不由大怒。从腰间拔出刀,道:“凌师姐,跟这样的淫贼客气什么?!我来为武林除害!”说着,就直直劈了过去。   凌意云来不及阻止,容师弟已经到了英洛的前面。无奈,情急之下,凌意云也抽出刀来,加入战团。   杜二公子的娇弱与手上的大刀非常不衬,但真打起来,亦是不弱。毕竟是杜家的儿子,气力不足,刀法却尽得真传,不敢说精妙,也非常到处。劈、砍、斩、挑刀刀老道。凌意云与他出自同门,自是熟悉,一攻一守,虽显稚嫩,也算相得益彰。形成一片密密的刀网,罩住了英洛。   刀光中的英洛神情惬意,动作潇洒,甚至看向杜二公子的眼光还是含着笑意的猥亵。杜二公子的火气越来越盛,刀的力量也越来越大,技巧上破绽渐出。看得凌意云心急不已,知道这样下去,容师弟根本支撑不过几下就会体力尽失。可对于英洛这样的人,自己的水平是什么办法都没有。而且,明显的这个英洛对自己要比对容师弟不客气得多,自己这样已算是勉力支撑,凌意云皱着眉,眼睁睁地看着事态往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英洛步法轻盈,玉扇轻点,就是在跟杜二公子做猫捉老鼠的游戏。   解夏坐在梁上看得眼花缭乱。前世哪看过这么真实漂亮的打斗?虽然情势一边倒,没有了针锋相对的精彩,解夏依旧不改兴致,看得津津有味。   英洛玩够了,看杜二公子累得气喘吁吁,两颊艳红,更是逗人。正要上前一掌解决掉凌云意,就听到远远的一个声音传过来。声如洪钟:“阿弥佗佛,善哉善哉。” 第 6 章   “英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话音未落,英洛的手就被一颗佛珠击中,手一偏只擦到了凌意云的胳膊。英洛头也没回,往后一纵,在场间悠然而立,好象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才慢慢转头,看向庙门口。   “原来是玄逸师太,失敬,失敬。”英洛说着失敬,却连头都没有点一下,一脸的倨傲:“师太不在静慈庵清修,半夜出行,所为何事?”   解夏抬眼看了看玄逸师太。不由一愣,没想到一个出家人,竟长得膀大腰圆,吃素也能吃出这种身材来么?幸而,面相倒和善,一普通老太太的模样。身边还带了两个头剃得光光亮的小尼姑,也是一个个高头大马。   “如果杜家两位小辈有得罪英施主之处,还请看在老尼的面子上,放过他们以积善德。”玄逸没回答英洛的问题,反而说到杜二公子与凌意云的身上。   经过刚才的激战,杜二公子也知道自己绝不是英洛的对手,打到最后真有些怯了。此时有玄逸师太出面说话,底气一足,又觉得受了欺负,加上回味起刚才的恐惧来,立时,叭叭叭地眼泪就往下掉。正要说话,却被凌意云拉住,才委委屈屈地闭了嘴,恨恨地看着英洛。   英洛回眼看了杜二公子一眼,轻轻一笑,道:“师太的面子当然得给,只怕我放得过别人,别人放不过我呢。”   这么一说,玄逸也不好开口保证,只对凌意云使了个眼色。凌意云会意点头,拖着不情不愿的杜二公子的手,上前对着英洛一揖,道:“刚才只是误会,只要英前辈愿意,我们杜家刀的人也不是不讲理之辈,愿意一笔勾消。”   “杜公子好象并不怎么情愿呢?”英洛语带调笑,上前,用扇子勾起杜二公子的下巴,明显是把刚才那番调解放在眼里。   “你!”杜二公子大怒,往后退了一步,下巴离开英洛的扇子,正要抽刀,却被凌意云一把按住。   “英施主如此明目张胆地行为不端,可是要与全体白道为敌?”玄逸的声音严厉了许多,不知是不是用了什么功夫吼出来,听到解夏耳朵里,产生一阵阵的耳鸣。   “哦?难道不明目张胆,偷偷摸摸地来,就可以吗?”英洛不以为然,声音越发地轻佻,用眼角瞟着玄逸等三人,道:“再说白道又什么时候不与我天暮宫为敌了?”   天暮宫?听这口气……是黑道大派吗?解夏听得心潮澎湃。无数的武侠嘶杀,江湖儿女,侠骨柔肠的戏码,一瞬间在脑海里全冒了出来。就表相看,自己还真是比较偏向这个什么天暮宫的。最少长相,做派,都是自己喜欢的型啊。想着,星星眼就出来了。   正想着,突然见玄逸不问而发,脚步微动,就一掌劈向了英洛。解夏没想到这老尼姑竟然练的是外家功夫,掌劈过来,听起来的风声都带着些金属般铿锵之声,又急又厉。还离了五尺远,英洛的衣服就被掌风带得全飘在身后。   解夏打心底里还是喜欢长得顺眼的英洛,对于肌肉老太太没什么好感。此时一来,解夏这个外行人不由就替看似要柔弱许多的英洛担心起来。   英洛不与玄逸硬拼,在掌风四边游走,而玄逸虽然掌力浑厚,但身法却远不如英洛,一时也耐何她不得。   “老尼姑你不必发狠。”英洛突然发力,把边上突然放暗器的两个小尼姑一掌一个打倒,笑道:“想杀我灭口,你还得再修炼个几年。”   “休得胡扯!”老尼练的这功夫,其实不比英洛弱,但苦在一掌一力,都要用气,说起话来要比英洛难上许多。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等恶贼,人人得以诛之!”说着,掌风越发凌厉起来。   英洛笑了两声,虽然声音轻松,但她自己才知道被在这掌压下游走,自己也坚持不了多久。突然空中一个拧身,直往躲在神龛后面的杜二公子飞去。玄逸见状大急,却根本来不及上前救助。   英洛把杜二公子抓在手里,一步一步往玄逸走去,慢声道:“老尼姑,你一路跟过来,要的可不就是这个小子?”完全忽略玄逸大吼的“胡扯”,笑盈盈地继续说道:“可惜跟着这俩傻瓜的不只老尼姑你一家,难得今晚就我一个敌手,你才忍不住下手,是吧?”   杜二公子本来被点了穴,动不能动,嘴不能言,正在激愤,听了这话,一愣,本能地看向玄逸。却发现玄逸的表情却不是他从前见过的模样,完全可以用狰狞可以称之。不由吓了一跳,心中也不由怀疑起英洛所说的话的真实性来。   “哈哈~”玄逸看着英洛,突然笑了起来,眼神中再无半点慈祥,阴恻恻地道:“可喜今晚的大雪,除了你我二人,其它人全被困在了石碾镇。英施主可以……”   话被一声短促的“啊”打断。所有人都警惕地往声音的方向一望――正是梁上的解夏与林公子。   大家来不及反应什么,就接着听到一声惨叫,凌意云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英洛上前,拿起她手上的一个铁罐小筒,轻轻一笑,抬起头来,道:“谢谢你,小姑娘。”   原来是解夏在梁上看得激动,眼见着自己喜欢的一方要糟暗算,一时惊叫出声。叫完就后悔了,可以已经来不及,只好对着向她道谢的英洛笑着点了点头。   “什么人坏我大事?!”玄逸怒极,一声大喝,随便劈了一掌,林公子与解夏双双落地。跌得生疼。   玄逸正要上前,补上一掌,就听到英洛的笑声,道:“老尼姑,你敢动那两人一根毫毛,这个杜家小子就去陪葬。”   “你敢!”玄逸这么说完,可能也觉得不对,又补了一句道:“你舍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英洛挑挑眉,道:“那种东西只有你们这些虚伪的野心家才稀罕,我英洛根本不放在眼里。你要不信,尽可以试试。”说着,还向解夏抛了个媚眼,解夏本来见玄逸凶神恶煞地冲过来,以为此命休矣,此时竟又有这样的转机,不由对这个英洛更是喜欢。看到英洛这样轻佻地表情,虽然心情依旧惶恐,但还是回以一笑。   见玄逸因英洛的话,表情阴晴不定。解夏也知道自己再担心亦是无用。只得放轻心思,转呀转。以为这些人都是来找林公子的,没想到竟然不关他的事。转头看了看脸色惨白,僵僵倒在地上的林公子,吓了一跳,上前摸了摸他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气若游丝。啊,怎么回事?! 第 7 章   解夏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这人虽然与自己不识,但毕竟当时听到有人来时,也没忘带着自己躲避,如果不是自己一时冲动,也不会连累到他被人发现。俯向前,正想看个究竟,突然感觉靠里侧撑着地的手,被轻轻握住。解夏一愣,身子没动,余光看了看,正是这位气若游丝的林公子的手,握住自己,还轻轻捏了捏,好象在安抚他。   解夏心思一转,也回捏了一下,表示自己明白。继续俯身上前,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正想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短促地惊讶声:“啊!”   解夏转头向声源看去,却是那个娇弱的杜二公子,看到林公子之后,明显一脸慌张,见大家都看他,他又赶紧装作地事状,低下了头。   “杜公子,可是认得地上躺着的这位公子?”英洛没有开口,开口的是玄逸。   “不,不认识。”杜二公子实在江湖经验不足,答得太快,也是破绽。   “哦?”玄逸当然不可能信,笑了笑道:“那不知杜二公子见到地上的公子为何惊慌?”   “我,我,我没有惊慌。我,我只是,只是……见那公子气虚体弱,有些可怜。”这个回答虽然完全不可信,但是人在英洛手上,逼问也绝不会再问出什么来。   玄逸笑了笑,不再搭理杜二公子。慢慢走到解夏跟前。低头看了看解夏,再仔细看了看闭着眼睛一脸惨白的林公子,突然一扬手,就要抓起林公子的手。解夏一直在注意玄逸的动作,此时赶紧扑上前去挡住。   并不是解夏有多重情意,而是现在她与这位莫测的林公子是一条绳上的蚱蜢,没林公子在,自己会死得更快。所以才有这么一扑。扑上前挡在林公子身前,对玄逸道:“师,师太要做什么?!男女授受不清!还,还请师太留我家夫人一个清白。”   不是故意要结巴,实在是害怕。明明死过一次的人,竟然还这么怕死。解夏自己也鄙视自己,但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发抖的身体。幸而,这种恐惧在眼前的情境下完全合理。说出夫人两字,解夏几乎要在恐惧中笑出来,虽然见林公子的发髻为婚后男子的发式,但叫着林公子这样很象男人的男人叫夫人,还是有说不出的古怪。   玄逸眼睛眯了眯,嘴角牵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似是在嘲笑解夏的不知趣。解夏哪经历过这种场面,杀气若有实质,一分一分地压下来,解夏强撑着,才没有吓得软下去。看着解夏发抖的腿,玄逸笑了笑,正要一掌把解夏丢开,却被一个浑厚的男声打断:“师太,小丫头说得有理。想要切脉问诊的话,贫僧可以代劳。”   解夏听了这话,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脱了虎口,怕是又进狼窝。刚才紧张过度,这一下才感觉到出了一身冷汗,半靠在林公子身上,先舒口气再说。突然感觉到自己出满冷汗的被林公子握住的手有股热流慢慢流入身体,把刚才的恐惧与颤栗全都驱散。解夏本来是低着头,此时微微抬起,看了看依旧面无表情的林公子,心头一阵温暖。伙伴的感觉,实在不错。   来人是个宽袍老僧。玄逸一见,眼神杀机一闪,嘴角却勾了起来,笑道:“原来是智虚上人。今晚这小庙真是热闹啊。”   “正是,正是。”智虚上人看了看玄逸,又转头看了看英洛与杜二公子,再低头看了看解夏与林公子,道:“啊,这两位只是普通百姓,怎么会在玄逸师太眼皮子底下受伤了?”   这话含讽带刺,玄逸却不为所动,微微一笑,一付出家人清静高远的姿态,道:“贫尼也并不知晓,刚才想上前问诊,却被智虚上人您打断了。”   智虚上人听了也只是笑着点点头,道:“贫僧只是觉得小丫头说得有理,又是护主心切,实是可敬之人。不如让贫僧为那位公子诊脉,师太可放心贫僧?”   “当然。有智虚大人在,贫尼自是放心得很。”说着,谦虚地退了一步,做恭谨状。   智虚上人走上前来,看着解夏一脸惊恐的模样。温和地笑了笑,站定并不再靠前,道:“小姑娘,不用怕。贫僧是出家人,绝无恶意。”   解夏知道再胡闹下去,也讨不得好去,只好慢慢收了表情,用两道小星星一样崇拜的目光看着智虚上人,点了点头。   智虚上人见此情景满意地笑道:“看你家夫人伤得不清,可否让我为你家夫人诊脉?”   解夏有些犹豫,感觉到手上被轻轻一握,心思安定,点头,挪开身体。   智虚上人一手捏住林公子的脉,过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转头问道:“小姑娘,你家公子如何受的伤?”   解夏转头看了看玄逸,见她也正阴森森地直视着自己,暗自打了个冷颤。心里把各种连续剧的剧情闪电般过了一遍,突然趴在林公子的手边,抽抽泣泣地哭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哭着:“夫人,夫人,都是小夏不好,都是小夏的错……”哭了一会儿,怕老和尚不耐烦,才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道:“我家主子年前逝了,大夫人把二夫人赶了出来。二夫人带着我想来汀盛城寻亲……”   话没说完,突然被玄逸厉声打断:“说重点,怎么半夜在梁上?又如何受伤的?!”   解夏吓得一哆嗦,转头看了看智虚,这老和尚虽然表情温和,却没有一点为自己说话的意思。只好把剧情略了又略,道:“我与夫人今晚到汀盛城的时候,城门已闭,只好寻得此处想着安顿一宿。没想到,才生着了火,就进来一个人,没说两句话,就突然在我和夫人的身上一点,然后,……”   解夏也不知道这世界的功夫有没有类似点穴的功夫,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在场各位的反应,幸好,反应都还正常。正要再说,又被玄逸打断:“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小丫头可还记得?”   “嗯,记得。”解夏点点头道:“是个女人,比我家夫人略高,长得……有些男气。”解夏故作思索,半晌突然道:“说起来,那人长得……感觉跟我家夫人还有些象呢,只是他一直在黑暗里站着,没到火堆跟前来,看不分明。” 第 8 章   解夏的话明显有替刚才杜二公子的那声啊开脱的意思,似假还真,很难判断。两个出家人都看了一眼林公子再回头看了一眼一直低着头不为所动的杜二公子,犹豫了一下。   解夏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到底有没有用,手上一劲儿地出冷汗,湿达达,凉津津的,尴尬地几乎想抽开林公子的手擦一擦,但现场情形又让她不敢放开这个靠山。   “丫头,你……”老和尚话没说完,突然一道红色的鞭影卷了过来,这一下袭击完全出乎老和尚与老尼姑的意外。本能地,老和尚松开抓着林公子脉门的手,一掌拍回去,与玄逸一起,合手对付起英洛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英洛会突然出手,但林公子在智虚一脱手的瞬间就抱起解夏奔向了茫茫风雪中,玄逸与智虚被英洛缠住脱不了身。解夏在听到几声叫骂声后,耳朵里就只剩风吹的呼呼声,雪把眼睛完全迷住,睁不开,只好仗着自己身材瘦小,把头窝在林公子怀里,抵挡寒冷。能感觉到忽高忽低的起伏,几个纵跃之后,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解夏被放了下来。   解夏睁开眼,就见自己呆在一个普通人家的客厅里。堂中间挂着松鹤图,旁边还挂着笔法遒劲的对联,可惜解夏看不懂。旁边是太师椅和桌子。再旁边站着一排毕恭毕敬的小厮。   解夏傻傻站着,一动不动地发呆,毕竟自己到这个世界来了之后,完全没有进过所谓的住家,除了酒楼就是破庙。看到这个与电视里看起来差不多的古代房屋,一时竟生出些人生无常的感慨来。   突然感觉头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解夏收回发呆的目光,抬眼一看,却是抱着自己逃命的林公子。此时正给她拍雪,头上拍拍,肩上拍拍,身上拍拍,温柔极了,笑得让解夏心中一阵暖。   “林公子,这是哪儿?”解夏没有动,任他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嗯,虽然这种情况看起来有些逾矩,但也许解夏是有些皮肤饥渴症吧,被人这样拍拍打打地接触,心里非常舒服,明知道不对,也不肯表示反对。   “嗯?不叫我夫人了?”林公子有些好玩地低下头似乎在看着解夏,说完,转身对着小厮招了招手,解夏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小厮们却各自唱诺鱼贯而出。   “夫人。这是哪里?”解夏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世界难得的帅哥,不解释,不反抗,平声答道。   “默然。”   “呃?”解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叫林默然。你可以叫我默然。”林默然的声音介于低沉与清朗中间,如中提琴沉稳的弦音,有淡淡的落寞。说着,拉解夏坐下。   “默然。”解夏从善如流:“这么叫你,你妻主会不愿意吧?”   “没有妻主。”林默然拉着解夏的手一直没放。   “哦。”解夏见小厮一会儿功夫就拿了两个火盆进来,屋里立时暖了许多,又道:“这是哪儿?”   “我的一处住所。”林默然对于解夏对自己没有妻主却梳婚后男子发式的事情反应平淡感觉有些诧异。   解夏着迷地看着烛光下的林默然,长眉凤目,顾盼生辉,可惜他看不见。他的模样,可以很野性,也可以很温柔,甚至有时候也会很媚。在自己心里,这样的男人完全算得上是极品。可惜……越是极品越是麻烦。自己现在的水平,实在不是能与这样级别的麻烦在一起的。轻叹一口气,道:“默然,等那些人走了,我能再回我的庙里去么?”   这话得问,现在的自己根本搞不清楚他为什么非要带着自己来。一个小乞丐……在他这种人眼里,岂不是如蝼蚁一般?   “为什么想回去?你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担心,吃穿不愁,不用上工,不好吗?”   “我怕,飞飞回去找不到我。它会伤心的。”解夏低了头,声音带着些颤抖。这确实也是理由之一,再说自己这个身体年纪小,说出这样的话,也不会太突兀。   “小夏?你是叫小夏么?”   解夏点点头,才想起来对方看不见,连忙补充道:“嗯,我叫解夏,你可以叫我小夏。”这名字登在户薄上,有点权利地人都能查到。   “小夏多大了?”林默然微笑着,牵着解夏的手,捂着,一会儿,解夏就觉得身子热了起来,刚才屋外的寒意全被驱散。他柔声问,和着屋外呼呼的风声,听起来象外婆的摇篮曲。   “十二。”这是解夏猜的,也许应该更大些,营养不良长不大也非常可能。   “哦……飞飞暂时不会回去找你了。你不必担心它。”林默然的话听起来象哄小孩子。但解夏总觉得他是有根有据的,因为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自己以前哄小孩的态度。   “默然为什么知道?”   “今天没时间跟你多说了。”林默然笑了笑,把头转向从门外进来的小厮,对解夏道:“你先去洗个澡睡吧,明天,我再与你细说。”   解夏一听到洗澡两字,眼睛亮了又亮。天哪,洗澡……自己自从入冬之后,有多久没洗过澡了?人臭呀臭呀地也就习惯了,可是真的能洗澡的机会放在眼前,解夏此时完全顾不上考虑别的了。连连答应,在林默然的笑容下跟着沉默的小厮来到偏房。   足足换了三桶水,才解了一个冬天的垢。看着第一桶黑黑的水,解夏尴尬地笑,挣扎了半天,才开口让小厮处理。却不料小厮们训练有素,对这样的状况视若不见,照旧恭恭敬敬,效率奇高。   软软的床,软软的被子,温暖的屋子,干干净净的自己,这是多久没有过的事情了?人说恍如隔世,自己是真的隔世了。一夜(?)好眠,当解夏醒来时,却听到门口一个大嗓门的女人的声音:“你说什么?!宫主亲自带来的?!”   然后是一个年轻的男声,应该是昨晚的小厮:“是。宫主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还请宁护法放低声音,别吵着客人睡觉才是。”   宫主?亲自?护法?……这些表明什么?解夏眯着还没有完全睁开的眼睛,照着武侠小说里常见的情节模式推测,林默然是什么宫主,外面的女人是什么护法。那……那个小厮又是什么人?怎么态度敢如此强硬?   想着想着,解夏在温暖的被窝里拱了拱,再次睡去。 第 9 章   解夏睡睡醒醒。软软暖暖的环境,让解夏不愿意醒来。最后完全是被肚子饿得无法,才慢慢爬起来。   揉了揉眼睛,屋里一片黑暗,只有火盆里还映出红红的光。枕边的小几上放了一套新衣服。解夏拿起来套上,却发现这衣服远比自己平常穿的小二服要复杂得多,带子一条一条,根本搞不清哪根系哪根。   “小姐可是醒了?”   正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解夏突然听到声音,吓了一跳。以为是半夜,竟然还有人守在自己门口。这么大冷天的……来这个世界狠狠在底层受了一番苦的解夏本能地学会了体贴人,赶紧扬声道:“我起来了,你进来吧。”   木门,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解夏冷不丁被门外的光亮刺了眼,万没想到外面竟是白天。适应了一会儿,才看到,这屋里,竟全挂着深色的厚布帘,又保暖,又遮光,难怪自己能睡这么久。昨晚眼里只有洗澡一件事,到现在解夏才有心思四周顾了顾。屋子不大,家俱也不花哨,饰边都很少,都是简拙有型,唯一称得上装饰的,是书桌上摆了一支开得正香的腊梅。床前还有一个泼墨山水的屏风隔着门外吹来的冷风。   “小姐,小的帮您梳洗。”解夏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厮已经过去拉开了帘,顿时一堂光明。解夏因为半醒的时候听到过小厮不卑不亢的话,此时不由多留意了些。   小厮年纪也不大,也许跟自己这个身体差不多。因为站得近,低着头给解夏穿衣服,解夏更是肆无忌惮地观察。长相因是低头看不清楚。但身材非常瘦,小厮的衣服是深蓝色,穿在这人身上显得有些空,皮肤很白,与深蓝色衬在一起,更是显得有些惊人。手也是白白嫩嫩,手指细长,不象干过什么粗活。此时正非常灵巧地在一堆带子里翻飞,一会儿功夫,已穿戴整齐。又蹲下身要给解夏套鞋。   解夏一阵尴尬,穿鞋这种事,在解夏的感觉里,是非常私密的事,被陌生人捉起脚,为所欲为,那是完全接受不了的事。更何况这人在自己眼里还是个孩子,让他帮自己穿衣已是极限。   “谢谢,我自己来。”解夏连忙缩脚。   小厮也是一愣,抬头看了一眼解夏,拿着靴子的手半天才放下,站起身来,退后,低头恭恭敬敬站着,始终一语不发。要不是解夏听过他说话,一定以为他是个哑巴。   等解夏自己摸索着把靴子穿好,小厮先递来青盐水漱口,再递过来拧了水的毛巾给解夏擦脸。然后就是梳头。   解夏是完全不想跟林默然有太多牵扯,于是不说话。小厮却是过份地克守本份,一举一动比照机器人,更是不会说话。沉默中,一堆烦琐的事做完,解夏的肚子感觉已经饿过头,发出空响。   “小姐,请随小的来。”小厮放下梳子,退后一步,欠身道。   在女尊世界果然还是做女人好,发式非常简洁,一个普通的髻,只有一个玉制的发簪定住。配上解夏的孩子脸,看上去……倒说不上好看,只是难得地有精神。解夏这个身体的眼睛不大,加上上一世的近视眼的习惯,爱眯眼,看上去总有些懒洋洋地劲儿,这会儿睡足了觉,自是与平常不能相比。   解夏站起身来,随小厮一路走了出去。雪已经停了,空气里全是冷凛的味道。解夏狠狠地吸了几下,算是完全清醒过来。四下一片银白,阳光照在上面刺眼得很。这里并不是大户人家,只是个几进的小院子。走出房门,如果耳力好些,就能听到外头街上的热闹声。解夏侧耳听了听,隐隐还是自己呆了近两年的汀盛城的口音。再从墙头望出去,四处找了找,果然能看到远处汀盛城最出名的七层佛塔。解夏一笑,安心下来。   “小姐,请稍候。”小厮又是有礼地一欠身,让解夏停在一间屋的门前。   “主子,解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吧。”是林默然的声音,似有些疲惫。解夏在小厮的手势下,推门,就又听到林默然的声音,道:“青儿,去把粥端来。”小厮唱诺而去。   解夏往门里一看,愣住。进也不是,出也不是。林默然披着一头黑发,只着里衣,斜靠在床上,笑意倦倦,正把头转向自己的方向,似在看着自己。这人,这人……怕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杀伤力吧?白衣胜雪,发如泼墨,整个人就是一副倦意浓浓的画。解夏只觉得这美有些夺人,呼吸一窒,就呆在当场。   “快进来吧,开着门,冷风都进来了。”林默然的声音依旧温柔。   “默然,你生病了?”解夏一听林默然的话,赶紧进屋,把门关上。偷偷地做了个深呼吸,站在林默然床边,问。   “一直在病。”林默然一笑,伸出手,一把拉住解夏的手,把她拽到床边坐下,才侧过头来,靠近,轻声道:“小夏,你愿不愿意帮我治病?”   林默然就在眼前,近看更是无暇玉,唇色都是淡淡的,睫毛都能数得清楚。呼吸声似有些沉重,热热地一下一下刷在耳边。解夏不堪忍受这种亲密的压力,想冲口答应的,但也许是一切太美,反而缺少了真实感,解夏闭了闭眼睛,没有动,说出来的只是颤抖的一句:“可我,我不是大夫,不懂医术。”   “我知道。”林默然慢慢移开,嘴角勾起笑,道:“只要小夏愿意,我就满足了。小夏,你愿意吗?”   “如果……”解夏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毕竟是个自私的人哪,怎么办?咬了咬牙,道:“如果性价比合适,我愿意。”   “性价比?”   “呃……”解夏自己也愣了下,自己来这里快两年了,竟然还能在这个关头冒出前世的词,还真能显示自己的本性。慢慢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要治好默然的病,我付出的代价在我能接受的范围,我愿意主动帮默然治病。”当然,如果有被迫的可能性,自己的话就全是废话。表明立场,还是必要的。解夏在心里叹口气,这林默然终于还是把话说出来了,自己也算放下一半心。   “那,小夏可接受的范围是什么呢?”林默然的声音依旧温柔,连手都没有松开,好象解夏的话对他全无影响。   “除了自由,生命,健康,其它的,你全都可以拿去。”解夏本来就一无所有,这话说下来,几乎算是不愿意了。解夏自嘲。   “自由?小夏要的自由是……”林默然接着问。   “身体的自由,思想的自由,呃……也许还有身份的自由。”解夏说到最后,自己也有了些不确定。   “唔……”这一次,林默然沉吟了半晌,才道:“如果说,要治我的病,是要小夏你娶我,你愿意吗?”说出这话来,林默然没有一丝这世界男人该有的娇羞,只是平平稳稳,好似在问晚饭吃什么。   “娶你才能治病?”解夏愣了一下,上下看了看林默然,这人不知道年纪多大,自己这年纪娶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委屈。最主要的是,他是个天大的麻烦。解夏也沉吟了一番,主要是斟酌用词,问道:“默然的意思是说……要与我行床闱之事才能治病是吗?”   终于,解夏第一次看到林默然脸上飞起了红云,连眼睛都开始移开,半晌才微微地点了点头。   解夏抿住嘴,不让笑声溢出。半晌道:“这个,付出身体对女子来说倒是平常事,只是……”   “什么?”   “默然,你知道我多大么?”   “没关系。只要小夏愿意,我的病可以等。反正在……之前,你还要配合练一些相关的功夫。”林默然毕竟不是寻常人,此时已完全恢复平常。除了关于房事说不出口之外,别的都说得条条有理。   解夏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也许这就是自己成年之前最好的学习机会。但……话还是要说清楚。解夏道:“默然,我猜……你只是想找我治病,并不是真的想嫁给我吧?”   见林默然要回答,解夏又觉得自己有些为难别人,连忙按住他,接着道:“确实咱们只是初次见面,说及什么感情之类的话,有些……可笑。我也知道你并不是真的想嫁我。我只是想知道,你愿不愿意为了你的病赔上一生的幸福?你也知道,我虽然是个女人,但各方面远不如你,你是天,我就是地。我并不想委屈你。而且,你的人生与我的人生的想法可能也大不相同。没必要为了这一件事,非要牵在一起,你觉得呢?”   “当然,如果你非常在乎这个……呃……身体的归属,我也可以娶你,但请你在我娶了你之后放我自由,我也绝不会干涉你的生活,好吗?如果你不在意这些繁文儒节,那我们就是这样一时的关系,之后各奔东西,互不相干,我觉得更好。怎么样?默然,你给个选择吧。”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解夏怎么说,都觉得自己象是在为自己推卸责任。唉……女人也不好当哪。自己想着如何说才不会让林默然觉得是自己在嫌弃她,可说出来的话听起来越发显得虚伪,真是难为。   林默然闻言,完全愣住。半晌,才从嘴角慢慢地往上溢出笑意,一点一点一直溢到眼底,最后笑出声来,捏住解夏的手,道:“好,我答应你。我只怕几年之后,你会自己舍不得离开我呢。”   解夏看着眼前人如千树春花忽绽一样的笑容,低下头,叹口气,小声道:“我也怕。” 第 10 章   “主人,粥端来了。”门外响起小厮青儿的声音。   林默然这才松开握着解夏的手,声音沉稳地道:“进来。”   一开门,就是一股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解夏感觉有些饿过了的肚子又咕咕地响了起来,旁边的林默然听见之后嘴角轻轻翘了翘,转过头来,对着小厮道:“放下,出去吧。”   解夏侧头看向这个对着自己温和得甚至有些甜蜜的男人,却发现他对下人的态度却非常严肃,声音没半分与自己说话时的软糯。虽然不至于严厉,是一种久居上位者自然的威严表现。解夏愣了一下,这林默然从哪方面来看都是个人物,可住的地方,实在看不出任何特殊,完全是普普通通的中等住家。实在很奇怪。   屋里又只剩解夏与林默然两人。林默然笑了笑道:“你睡了一天了,肯定饿了。先吃点粥垫垫,晚些我们再吃饭。”   “好。”解夏应了一声之后,小二工作的惯性让她快速地把食盒里的食物一一摆出来,放在桌前,再上前扶了林默然起身,坐过来,盛了碗粥,递给他,自己再开始吃。   林默然听着解夏自然而然地举动,愣了一下,半晌才灿然一笑,道:“小夏你怎么会一个人在城外的庙里住?”   解夏完全被一桌子的精致小菜和点心所迷,回答起林默然的话来,有些心不在焉:“嗯,那里不要钱。”   “那小夏是……以什么为生?”沉默了一会儿,林默然又问。   “我是烟雨楼的伙计。”解夏喝了一口鸡茸粥,半眯起了眼睛,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了。   “哦?你年纪这么小,他们也会用你吗?”林默然似乎并不饿,端着粥,半天也没有喝一口,只是侧着头,听解夏的动静。   “我很能干的,又便宜,为什么不用我?”解夏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拈了块桂花酥卷,轻轻咬了一口,又酥又软,甜而不腻,还有难得地清香,真是美味。   喝了两碗粥,加上几个糕点之后,解夏终于压住饥火,可以正常思考了。放下汤匙才发现,林默然低头喝粥,半天也没说一句话。想了想,清清喉咙,道:“默然,你想让我帮你治的可是眼疾?”   林默然笑着点头:“不过也是很久的事了,不急于一时。”说着,侧过头,转向解夏的方向,问道:“小夏除了治病必须的修行功夫,还想要什么吗?”   “我想识字。”解夏终于找到机会说出口了,当了长达两年的文盲之后,解夏完完全全体会到睁眼瞎的痛苦。除了上工就是睡觉,没有任何可吸取养份的途径,人生枯燥得几乎可以当柴烧。   解夏的话说出来,让林默然真的默然了,愣了好久,才道:“好。明天就给你讲个先生来。”   “功夫……是跟谁学?”   “跟我。”林默然的答案也多少让解夏有些意外。   “什么时候开始?预计什么时候可以练成?”解夏想想,这里的成年是十五岁,如果三年内自己可以完成的话,未来还有大把的自由生活可以过,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哦?小夏很着急吗?”林默然放下碗,笑了笑道:“看你的资质,三到五年就差不多了。”   “是挺急的。”解夏并不讳言:“我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过,我好奇的是,为什么非要选我?”   林默然低头没有吭气,似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解夏。解夏也不催,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半晌,林默然才抬头,道:“因为……”顿了一下,道:“我记得你是叫它飞飞吧?”   “飞飞?!关飞飞什么事?!”解夏完全呆住,这个答案太过出乎意料,想起那个夜晚,先是锦狸咬自己一口,中毒,然后是飞飞突然不见,然后是……林默然出现。大雪天,他的鞋一点都没湿,既不贪自己的锦狸,又对自己莫名的这么好……解夏傻傻地看着林默然,良久,才不敢置信地问道:“飞飞,难道……你是飞飞变的?!”说到最后,突然上前抓住林默然的手,紧紧地不放。   “真是个傻孩子,你想哪儿去了?!”林默然听了解夏的话也是呆了一呆,突然笑了出来,道:“我真的是人,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那关飞飞什么事?还有……你知道飞飞跑哪儿去了?”解夏有些泄气,看了看林默然,终于是相信自己的荒谬,慢慢松开了手。却被林默然反手握住,不放。   “如果我没猜错,飞飞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赤鸲。”   “赤鸲?是什么东西?”解夏对这世界八卦了解得多,传说就一无所知了。   “传说中的一种灵鸟,体小,尾巴长,嘴短而尖,羽色鲜红,能治百病,医死人活白骨,但这一切都得它自愿。拥有它的人会受到天神的护佑。”   “灵鸟?!”解夏对比了一下描述与飞飞的相貌,确实相符。但……脾气那么坏的家伙,它……是灵鸟?!突然灵光一闪,解夏结结巴巴地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的毒……是飞飞解的?!”   “毒?你之前有中毒?!”林默然沉吟了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难怪,难怪……你中的什么毒?”   “是锦狸,咬了我一口,然后我就昏迷了,醒来之后就发现你在身边,其它的事,你都知道了。”解夏握紧林默然的手,问道:“你有没有看……呃,发现飞飞跑哪儿去了?”   “赤鸲还有一个特征。”林默然任由解夏握着,声音平平淡淡地道:“它不轻易救人,就是因为救人就是用它自己的性命去救。所以,如果是你中了锦狸的毒还活了下来的话,那你的飞飞……怕是已经不在了。”   轰的一声,解夏眼前黑了一黑,几乎坐不稳,身子晃了晃被林默然扶住。闭着眼睛半晌,才突然睁开,道:“不,不可能!我醒来之后四处看过,没看到飞飞的影子,就算是死,飞飞的个性也不会自己离开的,它肯定只是有事,突然飞走了,不是死了。”   “别哭。”林默然伸手擦了擦解夏的脸颊。   “谁说我哭了?!”解夏用手自己抹了抹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是湿湿的。顿时悲从中来。扑到林默然的怀里号淘大哭起来。告诉自己,飞飞绝不会是死了,但……又在心里忍不住害怕,忍不住恐惧。自己这世界唯一的朋友去了,这世界上最爱自己的家伙离自己而去,直到此时,解夏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孤独。   飞飞的坏脾气,飞飞的大食量,飞飞看着自己的小黑豆一样的眼睛,飞飞在空中飞舞时翅膀的残影……好的坏的,所有的回忆,全变成了刀,把解夏在这世界坚硬起来的心一片一片割成了柔软的碎片。   从号淘到呜咽,再到啜泣。解夏来到这世界之后,第一次哭就哭到无力。   “被飞飞,飞飞救过,所,所以,我,我就有药性了吗?是,是这个意思吗?默然。”解夏的声音断断续续,沙哑低沉。   “嗯。”林默然拍了拍解夏的背,力道温柔,声音却非常冷静,道:“我看不见,所以不知道飞飞救你的过程是什么样。我当时走到庙外,只是觉得庙里突然有股非常强的压力,好象把天地都凝住了,让我不能动。后来终于能动了,我进去查看,就只发现你安安稳稳地躺在地上。我给你把了脉的,知道你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支撑你的身体运行,我当时留下来只是好奇。后来听到你说飞飞,我才想到,可能是它……”   虽然早就明白是被迫,是交易,但亲耳听林默然这样毫不讳言地说出来,却让解夏本来就感伤的心更加感伤。这世界的凉薄,也许除了飞飞再没有温暖。解夏轻轻放开林默然,从他怀里爬出来,站好,道:“从明天开始吧,我帮你治好你的病,我重得我的自由。” 第 11 章   “青儿,收了东西,拿件外衣来,我们出门吧。”解夏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放下笔,对着侍立一旁的小厮青儿道。   一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解夏的识字已不成问题,现在只是练书法。练的是治人的功夫,不习拳脚,只修内功。虽不见凌厉,却颇养身体,再加上一年的衣食无忧,解夏已长高长胖了不少,不再是纯粹的小孩样,眉眼之间有了些女人才有的风情。每日里,早上习文,下午出游,晚上修习内功,过得非常有规律的生活。   林默然把沉默寡言的青儿派给了解夏,不管是监视还是只是小厮,解夏都欣然接受,反正没有反抗的余地,解夏还是喜欢不爱说话的男性。幸而这个青儿虽然不爱说话,但侍候人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好,细致贴心,周到又不让人觉得是管制,让解夏很喜欢。至于治人的内家功夫,林默然只是最初讲解了一次,自解夏以飞快的速度识字之后,就丢了本册子给解夏,人不见了踪影。解夏一年间,见过林默然的机会可以用十个手指头算出来。这个小院子,可以说,解夏是唯一的主人了。   每天下午的出门,除了工作了近两年的烟雨楼,哪儿都去。解夏把汀盛城转了个通透,也听到了不少八卦。   比如:杜家刀的杜家退婚,杜二公子嫁给了杜家长徒凌意云,杜家与原亲家谷阳王家交恶,声势渐微。   比如:天暮宫扩张迅速,天暮宫护法英洛也日见嚣张,经常出现在江湖,搅乱一湖春水之后,得意离去。天暮宫崛起之势渐有压倒白道之意。   比如:静慈庵百年大庵春天时突然失火,化为灰烬,其住持玄逸师太受伤,退位传于弟子后归隐,行踪不明。   比如:智虚上人被众人在妓馆发现,声名尽毁后行踪不明。   比如……   听过很多,但解夏记住的,也就这几个那一晚认得的。得出的结论就是,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天暮宫,看看玄逸与智虚的下场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林默然在里面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这个江湖……自己算是擦肩而过吧?解夏解嘲地笑了笑,自己果然还是个胆小鬼,什么女侠梦,什么热血情,真到当头,全都能轻易抛下,自己还是最贪图安逸享受。   披上青儿递来的披风,汀盛城的冬天,有种浸入骨髓的冷。看着青儿站在眼前,低着头给自己系带子,好象时间对他完全没有用一样,还是那件蓝色的小厮服,永远是白晰瘦削的机器人,一丝不苟,从不出错。   因为自己写字的时候最爱开着窗,此时的屋里与外面一样冷。解夏从青儿的头顶往下看,能看到他细长的脖子露在外面,因着冷风,有些淡淡地发青,起了小小的鸡皮疙瘩。叹口气,道:“青儿,你也去加件衣服,我们再出去。”   解夏因为不想与这个屋里的任何人有关系,所以一年间没与青儿说过任何一句与命令无关的话,此时说出口,突然有些后悔。但说都说了出来,只好抿着嘴,装作淡然地看着前方。果然,青儿闻言一愣,抬头迅速地看了一眼解夏,连忙低头,微一欠身,安静退下。   青儿不愧是青儿。非常听话。再次出现的时候,在小厮服外面加了件夹袄,看起来胖了不少,与他平常的冷漠相比,平添了几份可爱。解夏笑了笑,提脚出门。   聚仙楼是个老字号酒楼,以酒香闻名。解夏去却主要是因为那里有一个非常能掰的说书人,然后才是因为聚仙楼的酒。   说书人自称种萱,是天和十年的秀才。本人却与读书人的形象大相径庭,是个很圆滑的大胖子,爱吃爱喝爱热闹,是个得趣之人。聊深了解夏发现此人博闻强记,灵巧机变,非常聪明,完全是个隐于市的大才女。解夏愿意跟她聊天,有趣有益,完全符合解夏的要求。   “解小姐,今天本店出了种新酒叫浓春,愿意尝尝不?”小二很热情,见解夏来,赶紧上前引至常座,嘴里噼哩叭啦开始推销。   “行,打两角来温着。其它的嘛,你看着办吧,清淡点。”解开外袍递给青儿,解夏坐下,随口点了单,等小二走后,转头看向正说得唾沫横飞的种萱。种萱看到解夏点了点头,嘴上不停,只是笑得更畅快了。这个酒鬼,这么远就闻到酒味了?解夏有些好笑地勾起嘴角,开始听新的才女佳人的故事。   解夏本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毕竟这种程度的话本一样的东西,对解夏没什么吸引力。可是今天却意外地听了进去。因为今天讲的竟然是个武侠故事。讲的正是武林四杰之一王文谟被杜二公子退婚的事情。这事……被种萱完全诗意化,说凌意云与杜二公子两小无猜长大,早就两心相许,眼见着要被现实拆散,最后竟然编到相约殉情,被发现后,感动了杜家掌门,才毅然退婚成全一对小儿女的爱情故事。   解夏听得惊讶不已,这种萱要是生在现代,肯定是个一流的肥皂剧编剧,看她把那些细节说得,连自己这个知道凌意云完全不解风情的人,几乎都要被她打动了。此时正说到杜家长徒凌意云怎么样英伟痴情,杜二公子如何如何温婉坚贞……   解夏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新酒浓春。边笑边听,瞄了一眼台下,果然个个听得如痴如醉,安静地只能听到种萱一个人的声音。正替种萱得意间,突然,听到一声不屑地嗤笑声,论起来,这声音并不大,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特别刺耳,连种萱都愣了一愣,停了下来。   发出嗤笑声之人是个一身华贵的女人,长相……几乎可以用奢华来形容的精致。众人怒目而视,却形态从容,环视一周之后,淡然道:“这种白痴故事你们也信?杜家老太太巴了几百年巴上了王家,但有一分机会,她也绝不会退婚,现在完全是被人逼的。再说了,王文谟是那个凌意云拍马也比不上的人物,种先生,你这样编派她,她说不定真会生气呢。”说完,向还愣在台上的种萱举了举杯,仰头而尽。 第 12 章   种萱听完此人的话,突然四处看了看,笑了起来。在台上一抱拳:“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算是把手上的活了了,任各听客叽叽喳喳,不满发泄,慢悠悠走下台来。   走到解夏身边,还捉狭一笑,用眼睛会意了一下有些担心的解夏。脚步不停,直走到刚才发话的那位女子身边,略一抱拳,嘴里的口气很是嘻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道:“梅小姐这回连尾巴都没了?所以就到我这儿来撒气?”   简单的一句话,让刚才还淡定从容,涛涛不绝的梅小姐一下象被踩着尾巴的猫,精致的脸蓦然狰狞起来,气急败坏,抖着手中的扇子,指着种萱道:“你别挑拨我跟晓茶的关系!她,她……”她了半天,见种萱笑得越发揶揄,一怒之下,只说出了一句:“她马上就过来!”   种萱嘴角翘得老高,闻言,故作正经地一欠身,道:“那在下等晓小姐来了再来叨扰。”说着,忽略梅小姐咬牙切齿到黯然神伤的表情,乐颠颠走回到解夏一桌。   “小解,我今天的故事讲得好听么?”种萱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倒了杯浓春,眯着眼睛享受起来。   解夏收回看着梅小姐目光,笑道:“好象与前些日子的状元夜会花魁的情节有些像呢,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见种萱喝完,解夏伸手又给她倒上。   种萱嘿嘿地贼笑一声,抿了口酒,睁开眯着的眼睛,亮亮地盯着解夏道:“小夏是聪明的孩子,一眼就看穿啦,呵呵。”说着眼光一转,看了一眼在斜对桌一杯接着一杯喝闷酒的梅小姐,又转回来,道:“主角没关系,内容的真实性没关系,人们要听的只是甜蜜的大圆满结局。毕竟大部分人的人生都象那位梅小姐一样,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啊。”说完,一仰而尽。   听到种萱主动提起这位让人很好奇的梅小姐,解夏赶紧打蛇上棒:“萱萱,你认识那位长得很好看的梅小姐么?”叫胖胖的种萱叫萱萱,平常都会忍不住在心里笑,不过,今天解夏没有心情关注这个,只是发现自己一说完,那位梅小姐突然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自己,然后……解夏抽了抽嘴角,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她对自己媚媚地一笑,似是在放电。被一个女人用眼光调戏?!古怪的情形让解夏哆嗦了一下,往种萱的身边靠了靠,拽住她的袖子。   种萱愣了一下,虽然两人近几个月很熟,但从未有过任何身体上的接触,这一下虽然只是拽了拽衣袖,种萱还是呆住,手中的酒杯停住,看了看解夏的手,再一路看上去,看到解夏略带害怕的表情,顺着解夏的目光,又看到正一身媚态的梅小姐。种萱瞬间明了,哈哈一笑,道:“算不上认识,只是认识梅小姐身边的人……呃,当然,现在也许不是梅小姐身边人了。”   此言一出,很有效的,梅小姐身体一僵,脸也侉了下来,恨恨地横了一眼种萱,又恢复到闷头喝酒的状态。   解夏前世也经历过情海,也看过太多肥皂剧,这样的情景靠想像也能猜出七七八八。不由觉得这位梅小姐突然生动了起来,率真得很可爱,虽然长得是祸害样。   “萱萱,说来听听吧。”解夏仗着自己年纪小,并不想用古代人的迂回说话方式,直接说自己想要的。   种萱笑了笑,点头道:“这位梅小姐,江湖上人称三没。”   “三没?”古怪的人古怪的绰号,这绰号怎么听都不象什么好意思。看着种萱眼里的笑意,又看到梅小姐竖起的眉头,解夏的眼睛更亮了,摇了摇种萱的手,道:“什么三没?快说说。”   “三没,就是指一没肚量,二没胆量,三没酒量。”种萱说到这里哈哈大笑,把杯中酒一仰而尽,道:“最妙的是,她的名字就叫梅笃良。”   说完,解夏与种萱一起笑了起来。边笑还边打量着梅笃良。很奇怪的是,梅笃良明明气得要命,脸色通红,脑边的青筋直跳,但就是不冲过来,甚至连反驳一句都没有,最后连眼光都不转过来了。气哼哼地一杯接着一杯闷酒。   “如果梅小姐真的三没,江湖上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欺负她了?”当然不可能,看她一脸自信,一身光鲜,甚至说话时的骄傲挑衅的语气,这江湖上欺负她的人怕是少之又少呢。不过,见一个美人气成这样,还屈在那里,终是有些不忍心,这才问出这么一句来,力图为她平反。   “当然不是!”种萱喝得摇头晃脑,道:“梅三她啊,一向欺软怕硬,想欺负她可不容易,当然不可能只受欺负。”   “欺软怕硬?”解夏眼睛溜溜地转了一圈,又道:“那不知在梅小姐的眼中,哪些人算是软,哪些人算是硬?”问完,解夏就发现自己问对了,梅笃良端起的酒杯顿了一顿,嘴角也慢慢地勾了起来,看上去又成了初见时淡定自信的梅笃良。   “嘿,小解你越来越聪明了呢。”种萱放下酒杯,终于开始吃第一口菜,道:“梅三的梅雨花剑可是排在晓茶小姐的功夫谱上第九名。”说着,种萱顿了顿,道:“这江湖的人可是千千万,梅三真正要认真面对的也不过八个人而已。你说,谁在她眼中算是软,谁在她眼中又算是硬?”   这回轮到解夏目瞪口呆了,这江湖竟然还真的有排行榜这种东西。而旁边这位看上去养尊处优的梅小姐,竟然也能排名前十,解夏有些不可思议的同时,也有些开始怀疑这个所谓有江湖是个什么层次的江湖。   “那位写功夫谱的晓茶小姐……又是何人?她,为什么能写下功夫谱这种大家公认的东西?”解夏见一提到晓茶的名字,梅笃良的表情就动一动,最后越发地黯然。这种感觉,真象爱情啊,虽然都是同性……解夏叹口气,看着为情所伤的美人,怎么看怎么心疼,即使是同性。也许这世界,也有拉拉?如果是真的话,能把这样一位漂亮精致的女子影响至此的女人,让解夏不禁更加好奇起来。   “晓茶小姐可是个奇女子。严格说来,也算不上江湖中人,只是个出身武林世家的大商人罢了。不过晓茶小姐博古通今,消息灵通,对当今武林了如指掌。做事又从不循私,写出功夫谱后,还在每一个名次之后陈诉原因,无一不真无一不全,虽然有人气极败坏,但晓茶小姐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一般人也拿她没办法,只好努力,用新的事迹来改变名次。久而久之,大家当然心服口服。”种萱口气难得地严肃,然后瞟了一眼听了这话之后,眉眼含春的梅笃良,冷冷地道:“可惜晓茶小姐在感情方面有些识人不清,唉……” 第 13 章   “种先生对在下评价如此之高,在下受宠若惊。”随着一声轻笑,众人都转头看向聚仙楼的大门,一身朴素青衣,娇小倩然却大方利落的少女,正对着种萱笑。   “茶茶……”这声听上去很酸的呼唤来自惊喜交加的梅笃良,被晓茶忽略了。   “晓小姐。”种萱起身,抱了抱拳,笑道:“阁下当之无愧。”   “不过……”晓茶走到解夏一桌前停住,依旧笑盈盈地,但解夏去意外地发现这位更象这世界男子的女子根本没笑,只是一直勾着嘴角而已,眼睛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些深沉地直直地看着种萱,道:“先生这样说梅三,在下可不敢苟同。”   “茶茶……”梅笃良一听,感动地再次深情呼唤,再次被无视。   “呵呵,在下只是实话实说。”种萱看似对晓茶恭谨,但语气上却半分也不让。胖胖的身体站在解夏与晓茶中间,稳重如山。   晓茶看了一会种萱,没有说话。解夏只觉得眼前的这位晓茶个子不高,气势却比骄傲嚣张的梅笃良要强大很多,这样一言不发地注视,给人以无形地压力。解夏很不舒服地微微错开一步。晓茶转开目光,打量了一番解夏,表情未变,又慢慢转过去,看了一眼谨立一旁低眉顺目的青儿,一挑眉,笑了笑,道:“种先生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小解,这位是名满江湖的晓茶小姐。”种萱竟然先转身给解夏介绍,解夏对于这种一上来就先以势压人的大人物有几分不想招惹,只是略一欠身,平平道:“久仰。”晓茶淡淡一笑,未语。   “晓小姐,这位是在下小友小解。”种萱又转过身去,说了一句。晓茶微一点头,并未多做表面客套,眯起眼睛,直接问道:“那……这位呢?”晓茶伸手轻指,指向的正是一向毫无存在感的青儿。   “这位在下不识。”种萱不吃惊不代表解夏不吃惊。青儿?解夏也转过头去看了看,手上还挂着自己的外衣,一身深蓝色小厮服,站得笔直,低着头,有些苍白瘦削的青儿……与以往根本没有任何不同啊。如果说唯一有什么奇怪的,那就是,这一楼的人都在看着他,他竟然还能安之若素,表现得跟平常小厮一模一样,这……未免有些不寻常。   “小解小姐可否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刚才对自己一直不太搭理的晓茶,这会儿转过身来略一欠身,非常有礼地问了一句。   无论哪个人都应该看出青儿是自己的小厮,虽然自己在心里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小厮看,而是当作一个监视者来对待,但为什么眼前这个气势迫人的晓茶会对他如此重视?   “这位是……”虽然晓茶说是朋友,但解夏心中,朋友是一个很重的词,用在青儿身上,怎么也说不出口。但要说是自己的小厮,也觉得太委屈青儿。于是,顿了一下,道:“这位是青儿。”简单直接。   晓茶上前向青儿施了一礼道:“青公子,在下晓茶,可有幸与公子结识?”   解夏看了一眼梅笃良,她又恢复成一人喝酒的状态,只是眼睛紧紧地看着晓茶的身影,嘴角全是笑。情种啊~解夏叹口气,又转头去看种萱,却发现种萱已经坐下,也在一杯一杯地喝酒,看着晓茶,表情象是在看戏。感觉到自己看她,她也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青公子,在下晓茶,可有幸与公子结识?”晓茶重复了一句,表情未变,音调未变,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未变,好象第一次说一样。   解夏却有些尴尬,虽然知道青儿对外人一向冷漠,却未料到可以冷漠到完全无视的地步。见青儿依旧垂目低头,不言不动,解夏心里恶意地产生了一丝快感。但他毕竟是与自己一起的。不想因为他把场面搞得过冷,顺带地,也不想得罪这位看起来比林默然还要麻烦地晓茶。解夏撇撇嘴,上前解围,道:“青儿,这位是名满江湖的晓茶小姐。”名满江湖这词是刚才跟种萱学的,说完,余光就看到种萱笑成了一朵花,解夏在无聊中取乐,笑得更灿烂了。   青儿听到解夏的话,愣了一下,慢慢抬眼,看了眼笑得灿烂的解夏,也勾了勾嘴角。笑容一闪即逝,转瞬又变回冷漠的小厮脸,对着晓茶恭恭敬敬地鞠了一礼,声音平板板地道:“见过晓小姐。”说完,又用余光瞟了一眼解夏,要笑不笑地退回原处,垂首而立。   晓茶见此情景,转过身来,第二次打量起了解夏。认真仔细地看,解夏含笑对看,任她打量。本来还对她有些本能地回避,此时经过青儿这么一搅和,突然也觉得这位晓茶也挺可爱。   “后日清源寺赏梅,还请小解小姐与青儿赏光。”晓茶突然从袖中拿出一张请柬,递给解夏,笑盈盈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看了看晓茶,又看了看解夏与青儿,众人的目光象刀子一样,羡慕妒嫉贪婪……什么表情都有。倒叫解夏吓了一跳,接过请柬,看了看,普普通通的月白色,面上画了水墨梅枝,素雅是素雅了,倒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不过,看到周围人的反应……   “不知萱萱可去?”解夏低头看向种萱。   种萱闻言,眼光温暖,看向解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多谢晓小姐,在下一定准时到。”解夏站直身子,向晓茶一抱拳,应声。   “甚好。那么,在下就不打扰几位,后日相见再叙。”说完,略一施礼,离开前又看了一眼青儿,才向梅笃良大步走去。   清源寺,解夏知道。梁国佛教盛行,汀盛城为首。汀盛城最高的建筑――那座七层佛塔,即属于清源寺。清源寺香火鼎盛,每日里教徒如织,也不是什么难去之处,自己就去过几回。怎么一句清源寺赏梅,就使得众人如此贪婪? 第 14 章   “萱萱,这清源寺赏梅,是怎么回事?”解夏挨着种萱坐着,手撑在桌上,侧头看着眯着眼睛品酒的种萱,好奇问道。   种萱看了一眼解夏,慢慢悠悠地放下酒杯,道:“你知道清源寺的来历吗?”   “呃?听说是里面住着个神仙。”解夏撇撇嘴,这种事一听就是用来愚民的,怎么可能?   种萱看到解夏的表情,笑了笑,道:“别不信。就算不是神仙也差不多。”   听到种萱这么说,解夏突然来了兴趣。种萱说有,那肯定是有。也许不是大众理解的神仙,但肯定有什么异能吧?不知道对自己原来的世界……说不定,自己能回去?就算回去身体不在了,也许也可以用附身的方式附在别人身上?!   “说来听听。”解夏的眼睛晶晶亮,趋身向前,凑近种萱。几乎将下巴放在种萱的胳膊上了。意外地看到种萱的眼神似乎是尴尬了一下,还缩了缩,解夏才有些不理解地退开。难道这世界连同性之间都不能太亲密?   “那个神仙,是梁国的开国大将军。”   “啊?”解夏一愣,这也是太久以前的事了吧?难道是长寿老人?纳闷地道:“那岂不是个一百多岁的老太太?”   “嘘!”种萱一听解夏的话,汗都出来了,赶忙捂住解夏的嘴,四处看了看,除了梅笃良那一桌对着她笑了笑,别人都没有反应,才放下心来。放下手,尴尬地搓了搓手,小声道:“千万别在人多的地方这么说。”   解夏理解地点点头。毕竟,人神化之后,是绝不许人诋毁的。古代人是非常虔诚的。   “而且……不是老太太,是个男人。”   “啊?!”这下解夏真的吃惊了。女尊国有男将军?   “所以说传奇呢。” 种萱得意地嘿嘿笑。看着解夏张大嘴合不拢的傻样子,娓娓道来。   开始是一个类似于男版花木兰的故事。男将军名字就叫清源,梁国开国之前,清源所住的地方就是现在的汀盛城。当时,天下混战,穷兵黩武。清源也被征兵,但母老病弱,就男扮女装代母从军。后遇起义军,热血之下,加入。谁知清源虽是男人,却惊才绝艳,从小兵一路靠战功升至大将军,帮着梁国始皇开疆擗土,一直到梁国开国力挺始皇登基。   “清源将军他坚决不受封赏,最后就在汀盛城,他的老家,出家当了和尚。”种萱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声。   “他倒是聪明。”解夏笑着点头,这种事自己学的历史上见过太多。   “哦?小解为什么这么说?”种萱眼睛亮亮地问。   “历史上鸟尽弓藏的事很多啊。”解夏不以为意,她一直把种萱当朋友,而且是那种没有利益冲突,只论性情与缘分相交的朋友,就象上学时的朋友一样,除了自己的事,说什么都很坦然:“更何况他功高震主,他要不退,那就等着被杀,更何况就算是退,除了出家也无路可退,皇帝怎么可能允许这么一个大本事的人流落在外?真要那样,会日夜都睡不安稳吧?再加上,他是个男人,战争时期大家需要他的才能可以忍住,一旦和平来了,欲望也来了,什么丑恶的事都来了,场面上的话就难听得多了。他没必要受这些的。出家很好,把一切都隔在外面,也是他唯一的退路了。”   种萱安静地看了解夏一会儿,眼神闪了闪,道:“其实始皇还给过他一条后路,只是他不要。”   “哦?什么?”解夏完全想不出来。   “入后宫。”种萱喝了口酒,盯着解夏慢慢道。   “嘁~”解夏一扬手,表达了充份的不屑:“那叫什么退路?那叫变相坐牢。”   “嘘!”种萱再次做出让解夏小声的手势,坐得离解夏更近,嘴角勾着笑,用几乎可以说是窃窃私语的音量道:“小解为什么这么说?天下男子哪个不认为嫁入皇家是天大的荣耀?”   “你一女子哪了解男子的想法?你这么说完全是你自己的私心吧?”解夏虽然配合着小了音量,但口气并不以为然,道:“你没听过一句话么?”   “什么话?”   “但求一心人,白首永不离。”解夏用自己做了多年女子的心态说话,说起来非常自然:“那皇帝对他有顾忌,断不会爱上他,娶他无非是要把他困在后宫里老死,半分真心没有。要我,我也不嫁啊。而且……”解夏的声音更小,趴在种萱的耳边道:“那皇帝根本配不上他,更没有理由与一群男人去争一个配不上他的女人。”   种萱退开,摸了摸耳朵,眼睛垂着。半晌才抬起眼,看着解夏道:“小解,这话说于我听就算了,千万不要说给别人听。”   “当然。”解夏斜了种萱一眼,自己又不是傻的:“这跟清源寺赏梅有什么关系?”   “真正的清源寺并不在城内。”种萱似是忘了还有这个问题,愣了一愣答道:“赏梅去的清源寺即是清源将军所在的清源寺,在汀盛城外的落梅山上。”   落梅山?那不就是自己住的破庙后面的那座山?自己住了两年竟然都不知道山上住了这么个人。   “大家这么嫉妒我,只是因为我会见到清源将军吗?没有别的好处?”如果只是偶像崇拜,解夏不相信所有人都在意。   “当然有好处。且不说去的人非富既贵,甚至来历非凡。常人去了,自能结识权贵。最重要的是,每次的赏梅会,清源将军很可能会召见一个人,而被选中的这个人无一例外都成就了一番大事。”   “你的意思是说,去了,就可能有一个成为被命运选择的幸运儿?”这叫什么事儿啊?感觉神神叨叨的。但解夏对这个清源更加好奇了。   “可以这么说。”种萱眯了眯眼睛,再次端起酒杯。   “大家都知道地方,自己不能去吗?”解夏心里有很多疑问:“请柬的发出有何根据?为什么晓小姐会有请柬?为什么会发给我?我可是非富也非贵?”   “清源将军精通奇门遁甲,清源寺外布有精妙阵法,这个请柬是个通行证,没有它,到了地方也进不去。”说到这里,种萱看了解夏一眼,道:“至于请柬的发放,那就是全凭缘分。至于晓小姐为什么会有……那是因为,每次的请柬都是由清源寺指定一家发放,而今年的请柬就是由她家发出的。至于为什么请你嘛,呵,你也许可以问问你的青儿。”   “那……萱萱你……是以什么身份去呢?谁给你发的请柬?为什么她们都叫你种先生?”解夏听了这么多,最好奇的还是这个。也有些搞不清楚这个先生的称呼是因为尊重,还是因为别的?明明种萱是个女人,被称做先生……解夏的观念里,总觉得有些古怪。   种萱嘿嘿一笑,道:“后日去了就知道了。”说完,突然正色,道:“别管别人怎么叫我,小解你,就叫我萱萱吧。” 第 15 章   回去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雪,开始还是毛毛细细,等解夏慢慢走到小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成片成片地飘了,地上薄薄的一层,看上去毛茸茸地,煞是可爱。解夏吸了吸鼻子,不想进屋。站在院中看雪景。飘飘扬扬,越来越密,景色都迷蒙起来。只有这些自然之物,才与自己前世的记忆没什么区别啊。眯着眼睛,解夏有些茫然。   不知站了多久,突然听到青儿的声音:“小姐,天色已暗,回屋吧。”   解夏回头才发现,青儿已经满头雪白,虽然站得笔直,但唇色已经有些发青。他竟是无声无息地与自己一起一直站在这雪天里。   解夏挑挑眉,想说什么,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点了点头,率先往自己屋里走去。   天色确实暗了,进了屋,什么也看不见。解夏刚要点灯,突然感觉不对,谨慎地慢慢回过身,道:“谁?!”   “呵呵~”床上响起久违的林默然的笑声,笑声轻盈,完全不象在这里等了很久的样子:“小夏长进了哦,来,让我摸摸。”摸,是指摸脉。   “什么时候到的?”解夏放下紧张的情绪,并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点了灯,才转过身,打量了一番一个月没见踪影的林默然。   解夏虽然与林默然见面的时间并不多,但在身体上与他非常亲密,除了最后的防线,几乎是该做的都做了。解夏对林默然的态度,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知道不久的将来,自己必然要与这人亲密无间一回,身体上的矜持自然而然就消失了。再加上,解夏前世也是现代一普通女子,有男友,有性爱,也不觉得性是件可耻的事,同样的,也不觉得女人的欲望可耻。唯一让解夏觉得奇怪的是,这个世界还有林默然这种男人,视贞操于无物,亲密的态度,自然而熟稔,而且每次都是他主动,象是与人做过千百回一样,连妓院里的小倌还要装羞涩呢,这林默然真是不寻常。   林默然的头发有些乱,应该是刚才等解夏的时候,靠在床头的原因。但这乱,更加深了他的魅力。温柔地,亲昵地笑,解夏还是看得出来,林默然有些疲惫,眼角淡淡的倦意和一身的风尘。想着他肯定回来哪儿都没去,第一个就到了自己这里,心头一软,走上前去,挨着林默然坐下。   林默然伸手揽住解夏的肩,靠了靠,另一只手摸着脉门。半晌,笑了笑道:“小夏你进展比我想像的要快得多。也许再过不了一年,我们就可以……”   解夏听林默然停住,不禁好笑,这人无论做得多么亲密,可真要说出来,就立刻变得羞涩无比。莫名地,特别喜欢看林默然在自己面前失控的样子,每每这个时候都忍不住想逗他。解夏上前抱住林默然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软糯糯地笑道:“可以怎么样?嗯?”   林默然虽然明知道这小丫头在挑拨自己,还是禁不住被耳边的热气吹得心头跳了又跳,索性把解夏抱在怀里,双双倒在床上,任解夏压着自己,一下一下在解夏耳边轻轻揉捏着。吃吃笑了两声,调笑道:“小丫头片子,我可把你惯坏了,这么爱撒娇,没点儿女儿家应有的样子,以后可怎么娶得到夫郎?”   “默然你不喜欢?”解夏亲了亲默然疲惫的眼角,甜蜜的嘴角,含混地喃喃。   “喜欢……得要死!”话音未落,就凑过头去,吻住解夏的唇。   吻,开始是温柔的,带着怜惜,带着安抚性质的吻。解夏安然享受,慢慢回应。今天突然而来的茫然,慢慢在这个包容的吻里消解。轻轻叹口气,心里知道,不论这林默然是什么人,是好人,是坏人,自己对他已完全敞开,象对待前男友,五六年的磨合,把一切激情全化成了亲情,哦,不,是带着亲情性质的感情,毕竟还有身体上的交融。此时的感觉,与当初何其相似,自己竟然与林默然在初开始,就如两头衰老的绵羊,用温存代替激情了。   全都有秘密,全都谨慎地不越雷池一步。互不干涉,又互相依赖,互相安慰。解夏难以解释自己的感情,这种事,确实是两个历尽沧桑的老人才做得出来的事。而自己这个身体连成年都没有,林默然呢?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这世界,也许是太残酷,让所有的人都苍老得太快。   练武的男人的身体就是好,紧致有力。解夏沉浸在自己的思海里,手上完全是本能地在默然身上探索。无论摸到任何一个突起,都轻轻揉捏。不意外地,一会儿之后,吻突然变成了狂风暴雨,掠夺还是侵略,都出出鞘之剑,不掩其意。   “停手,你这坏丫头。”林默然用尽了力气,拉开解夏不安份的手,推开她,气喘吁吁:“把我撩拨成这样,你开心了?哼,哪天让我忍不住,你就白练了。”   面晕红霞,嘴唇也因着吻红肿了起来,一身凌乱,结实的身体半遮半掩,一起一伏,头发散在枕头上,烛光下的林默然……解夏叹了口气,如果自己还是从前的自己,一定会不顾一切把他吃掉。好可惜,好可惜。解夏轻舔了下唇,上面还有林默然的味道。终于还是低头,重新吻住还在喘息连连的林默然。   林默然推了一下没推动,暗自叹了口气,顺了自己的心意,承接这个明知道会让自己迷乱的吻。只是死死抓住解夏不安份的手,不放就是不放。   “怎么办?默然,我有些等不及长大了。”解夏的声音稚嫩中带着沙哑,委委屈屈的口气。   林默然沉默半晌,伸手捋了捋解夏耳边的头发,慢慢低低地道:“别怕,你总会长大,总会……把这一切都忘掉的。乖。”   “默然,为什么这么纵容我?”解夏听到这样的话,一阵心疼。   林默然呵呵笑了,道:“我喜欢纵容你的感觉。”   这话很有歧意。是喜欢纵容解夏之后心里的满足感,还是纵容解夏这样对他亲密,正是他所喜欢的行为呢?也许……也不过是林默然也喜欢亲吻解夏,才顺水推舟而已。唉……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让自己舒服就是了,追究源头,不是什么美妙的事。   “晓茶小姐今天送我张请柬,请我与青儿去参加后天的清源寺赏梅。”解夏在林默然身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   林默然非常干脆,笑道:“你运气不错,那就带着青儿去吧。”   这个回答多少让解夏有些吃惊。她以为这么不寻常的事,林默然必是要问清楚的,谁知道这么爽快,倒叫解夏有些不安心起来。什么人做什么事,林默然怎么可能做没有把握的事呢?   “默然去吗?”   “默然不去。”林默然的腔调有些怪。解夏却找不出哪里怪。   “那,青儿到底是什么身份啊?这请柬我可是完全沾了他的光才得到的。”如果不是林默然,那就是青儿了?   “他现在是你的小厮。你放心用吧,他乖得很。”   “唔。”解夏叹口气,不再追究。 第 16 章   雪中赏梅,夜听风雨,这些事,都是古代人无可救药的浪漫情调。要是让解夏选择,这大雪天里,宁愿在窝家里吃羊肉炉。   幸好现在解夏有内力在身,不会受不住冷。一身裘衣上了山,才发现,山上比山下冷太多,风凛雪密,露在外面的脸僵成一块板,做不出表情。   这样的天气赏梅?!解夏扫了一圈现场,没有种萱,只有晓茶带着梅笃良冲她微微一笑,过来与青儿打了个招呼之外,再无一人相识。梅林中,三两成群的女人们闲散站着,除了自己之外,无一人带下人来,她们看到自己的时候,也是颇为惊讶。但都明智地没有开口,只是窃窃私语,一种莫名的气氛就把解夏排挤在了众人之外。   解夏不在乎这个,只是不喜欢这天气,主人也不来招呼一下,把人带到,连带路的小厮都消失了,一群客人象傻子一样,在风雪中苦等。但仔细看了看,发现似乎只有自己显得窘迫,别人一个个都表现得怡然自得,甚至还有人在吟诗做对。疯了,这群人全疯了。解夏拿起披风上的帽子,把头脸都包住,四处望了望,想找个遮雪避风的地方。   “林良露公子到~”   随着小厮的一声长喝,众人突然开始骚动起来。解夏转脸看了看,刚才还矜持客套的女人们,此时全都是又惊又喜,还,还带着隐隐的鄙视的表情。凝神听过去,似有各种前世里形容浪荡女人的词在各个角落低声起伏。这些复杂的表情,和暗暗猜测出来的身份,也引起了解夏对这位林良露公子的好奇。   长拖至地的大红斗篷,完全看不清人,连脸上都盖着面纱,只露一双眼,袅袅婷婷地一种走了过来。解夏心跳加速,眼睛都不敢眨,紧紧咬着唇,不敢置信。这些表现,却不是因为他美得摄魂,而是,而是,就算他包得再紧,解夏也认得,这位让人人欢喜的林良露公子就是前日里还与自己缠绵的林默然。只是他此时盛妆打扮,把清冷从容的气质全部掩盖,刻意表现出来的是媚,强烈的媚,眉眼横波,顾盼生辉,连这冷凛的天气似乎都被他照暖了一样。眩目的光芒,柔媚入骨的媚,媚得让解夏气闷,媚到解夏想吐。   这样的林……该怎么称呼他呢,默然?良露?自己不认识他。难怪,他说默然不来,果然默然没有来。解夏又僵又冷,心里还有痛,那些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窃笑声代表着什么,解夏很清楚。一个男子承受着这些,还要笑,还要笑到最美,不知温柔敏感的他是如何办到的。   解夏揪紧自己的手指,脸色有些发白,慢慢向着发光的林默然走去。一步一步,走向被一群女人包围住调笑的林默然走去。林默然连眼角都没有给解夏一个,在雪中笑意盈盈,对着众人。   “小姐。”才走出两步,就被青儿拽住了袖子,转头看,只见青儿摇了摇头,表情非常复杂,半晌才道:“小姐,那,那不是主子。你不必过去,他很好。”   解夏被这么一拽,才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就算现在过去,恐怕连他的身边都近不了,更别说与他谈话了。揪着手,低着头,慢慢道:“青儿,这位林……良露公子是何来历?”   青儿这才松了手,恭谨地侍立一旁,道:“林良露公子是当朝右相大公子。童年时生病盲了眼,长大后一直没出嫁。现为大成商行的东家。”   解夏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发抖,只好使劲按住自己的手,半晌才道:“林……他很有名?”   这一次,青儿低头,沉默不语。   解夏慢慢抬起头,漫天风雪,天地成谜。似把每个人固成了一块一块小小的堡垒,谁也看不清谁,谁也帮不了谁。   “大师请各位禅房品茶。”一小厮完全不顾解夏的心情,朗声道。   一群人这才散了,跟着小厮鱼贯而行。解夏默默地跟在林默然身后,直至周围女子顾着前行,离开散去,才加快了几步,上前,轻轻握住他藏在华丽袖子中的手。林默然显然一愣,脚步停了下,嘴角慢慢勾起,笑了起来。回过手来,握紧。一语不发,手牵着手,随着众人慢慢走。   众人都进去了。林默然突然停下来,转身,笑着低声道:“小夏,来,让我亲一下。”   “你?你不在乎?这么多人呢。”解夏当然无所谓,过去乖乖抱住比自己高一个头还多的林默然,靠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   “谁在乎她们?只有小夏才是我的宝贝呢。”林默然轻轻一笑,声音虽低,却很是开心。伸了手,捧起解夏的脸,吻了上去。   “你不在乎就好。”林默然看不见,亲下来只亲到了解夏的唇角。解夏喃喃一句:“我怕你不开心。”然后微微侧头,扎扎实实地吻住。   雪还在下。两人都感觉不到。站在禅房门口,亲吻。紧紧地拥抱,不知道是谁在用吻做着无法宣之于口的誓言。   亲密,而且疼痛。吻得越缠绵,越有隐隐的绝望。舔她,咬她,狠狠地抱她,解夏几乎要被林默然的温柔弄哭了。   “小夏,乖,别哭。”林默然浅笑着,伸手抚去解夏脸上的湿润:“为什么哭呢?我们这么幸福。”   “我没哭,是雪,化在脸上了。”解夏也笑了笑。把脸在林默然胸前蹭了蹭。   “林公了~越发地有情有趣了呢。”一个轻佻的声音出现,解夏感觉怀里的身体一僵,连忙转头去看。应该是刚才那一群一群站着的女人中的一个,浓眉细眼,长得还算好看,只是眼神是阴厉得很,见到解夏抬头,狠狠地盯着她,道:“不知能得林公子青睐的是何方高人?”   解夏一挑眉,握紧林默然的手,不让他说话。镇定地点了点头,道:“我是林公子的未婚妻,不知阁下又是何人?”   “未婚妻?!”眼前人显然一愣,眯了眯眼睛,从解夏身上把目光转开,看向也有些愣住的林默然,问道:“怎么林公子订亲,在下却不知晓?”   林默然握着解夏的手,头都没转,眼睛还是向着解夏的方向,半晌,突然笑道:“关你何事?”说着,勾起解夏的下巴,再次吻了下去。这次很准,一下就贴住了解夏的唇。 第 17 章   “各位,外面雪大,还请进屋。”   解夏被一个声音从吻中惊醒,羞得低了头,半晌才抬起眼来,发现刚才对自己与林默然发难的女人已经进房。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解夏怔住,笑开,道:“萱萱?刚才没看到你呢。”   种萱一身青袍,表情很严肃,以前时时溢满笑意的眼,此时沉如秋水,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意义。要不是形容未改,解夏一定以为是个陌生人。对着这样的种萱,笑得非常勉强。   “家师在恭候两位。请进。”种萱恭谨一抱拳,音调平静。   “家师?”在这种地方还有师徒的,难道……种萱竟然是那个传奇人物清源的弟子?!解夏愣了愣,心里翻腾的不知是什么滋味。怎么每个人都有如此大的来头?怎么每个人都没办法让人放下戒备来凭心相交?好容易有个可爱的种萱,竟也是……   解夏在心里叹口气,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到手中一紧,是林默然握紧自己的手,似是在给予支持,给予力量。解夏心头一松,笑了笑,微一欠身,道:“失礼。”拉着林默然,身后跟着青儿,与低头站立的种萱擦身而过。   一进屋,迎接他们的是满室的目光。灼灼的目光,能把人灼伤的目光。解夏对于不认识的人虽不想招惹,但也不放在心上,再加上林默然稳定的手拉着自己,当然是到哪里也不会怕。林默然呢,既使都认识,但我行我素的劲儿上来,万事不管。两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再多的目光与他们无伤。   解夏扫了一眼,禅房非常大,雪天阴暗,四处都摆了灯,一片通明,让人在心理上感觉暖和了许多。地上两侧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排蒲团,蒲团前放有矮几,矮几上放着热茶糕点,还插一枝梅花,供人休息玩赏。除了自己与林默然还有青儿,一群人都已盘腿坐好,平时倨傲惯了的人陡然要仰头看人,都是一脸的不耐与鄙视。解夏笑了笑,见他们或私语,或安静打座,或四处张望,表情不一而足,简直象小学生上课。解夏很想笑。忍了忍,终还是找了末位拉林默然安静坐下。让青儿坐下,青儿却沉默着反抗,无奈之下,只好任他侍立在旁。刚坐定,就听到种萱的声音:“清源大师到。”   众人的嗡嗡议论声蓦然停了下来,齐齐看向通向里屋的门,静静地等待主角的出现。   进来的是个男人。应该说,是解夏眼中的男人。虽然长得还是偏清秀了些,但他身上有股肃杀之气。他的眼光一扫,众人鸦鹊无声。一屋子,除了火烛偶尔的噼叭声,什么都听不见。这下,解夏完全相信了,这个男人当年是个将军。只有战场上千万的生死面前历练下来的人,才能有这样的气质,肃杀冷凛,即使脸上带着笑,温和的笑,还是让解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握紧林默然的手,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被清源的气势所压,刚才那一眼,根本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此时,才有了心思仔细观察。一百多岁?完全不象,说四五十解夏更相信些。长得……其实可以用清隽来形容,只是面色微郁,似有宿疾。因为是和尚,没了头发的修饰,更显出气质的与众不同。一身灰袍,有些旧了。手拿佛珠,笑的时候,似有祥和之气,与一身的肃杀迥然不同,这两种感觉融合在一起,使这个清源有一种奇特的魅力,用解夏俗一点的解释就是,天使与魔鬼的结合。无论是怎么样的清源,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软弱,永远的高高在上,永远的强者。解夏叹口气,这样的男人,哪怕是在自己的那个世界,也一定是个精彩至极的人物呢。这么想着,突然见清源目光转过来看向自己,微微一笑,一下把解夏怔在原处,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各位赏光前来,老衲不甚荣幸。”清源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各位也很幸运,这次的赏梅会是最后一次。”   话音刚落,禅房内一片议论声乍起。   “各位安静,家师还有话说。”种萱提高音量,过了一会儿,才算再次安静下来。众人都一脸疑惑地看着清源。   “各位不必惊讶。老衲已活过百年,近日即将圆寂,这原是好事。”此话一出,又是一片嘈杂,清源皱了皱眉,一摆手,安静下来,又道:“听我把话说完。既是最后一次,老衲不会让各位空手而归。种萱!”   “在!”种萱上前抱拳。   “把东西拿给在场各位。”说着,垂下眼睛,转身离开。   种萱从后堂拿出几十本小册子,一本一本按名字发下来。解夏坐的末座,看到先发到手的人,拿着册子细看,表情千变万化,或惊叹,或微笑,或恐惧……简直可以说是人间万相包罗其中。不由地对这册子好奇起来。   一种发下来,到了解夏与林默然跟前,种萱把一本写着林良露的册子递给林默然之后,手上就只剩一本,上面写的字解夏认识,是“万轻”二字,竟是没有解夏的份!解夏愣了愣,就见种萱把册子弟给了身后的青儿。青儿难得地主动接下,却是不看,照旧垂首而立。   竟然……不是那个“青”,是“轻”!到今天,解夏才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小厮叫万轻。原来,自己真的是……沾光来的。心里呵呵笑了两声,人微如尘,完全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呢。   “解小姐,请跟我来。”解夏正想着,突然被种萱拽了下袖子,抬起头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俩能听到。   “什么事?”解夏到哪儿都要问个明白。   “家师有请。”种萱低下眼帘回道。   清源?!解夏突然想到,种萱说过,被邀于清源和尚长谈的人最后都成了大人物。怎么,怎么会轮到自己?! 而且,解夏对清源有些下意识地害怕。   “萱萱,你,你,是不是搞错了?”解夏有些结巴。   种萱勾起的嘴角,笑容一现而隐,并不正面回答,只是又一鞠躬,恭谨地道:“请随我来。”   解夏看看四周,所有人都被手上的册子吸引,没人注意自己。转头就听见林默然的声音:“去吧,我在这儿等你。”说完,突然凑过来,在解夏嘴角一吻,让解夏红了脸之后,笑眯眯地转回头去。   解夏瞪了会林默然,见他笑着给自己鼓励。无奈,站起身来,随种萱离开。 第 18 章   里屋是另一番天地,放着两个火盆,温暖如春。清源负手而立,从背影看,渊亭岳峙,一派宗师气派。见到解夏进来,侧过身对种萱微微颔首,种萱揖首退出。一时间屋里只剩下解夏与清源两人。   “大师!”解夏见清源只是打量自己,并不说话,压力如实质,挤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只好先开口打破僵局。   “坐。”清源伸了伸手,率先盘坐在蒲团上。   “解施主一年前可是居于山下潭凉寺?”   “诶?”解夏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如果山下的破庙就是潭凉寺的话,那在下确实一年前住在那里。”   清源听了这话,用意味不明的笑看了解夏一会儿,直把解夏看得寒毛直立,才突然道:“竟然是你吗?也好。”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地,解夏一头雾水,只好不言不语,拿起桌前的小糕点塞嘴。   清源也不为难她,笑了笑,突然对着天空道:“小红,出来吧。念了这么久,还害羞吗?”   解夏闻言,下意识顺着清源的目光往空中一看,只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向自己冲了过来。速度飞快,来不及躲避,就被撞到了怀里。   撞得并不疼,解夏只觉得胸口被撞得痒痒的,定睛看清楚,鲜红的羽毛,黑豆一样的眼睛,啊~~解夏立时欢叫起来:“飞飞?!飞飞?!真的是你!太好了,我以为你,你……太好了,飞飞还在!”解夏欢喜的同时,这么久以来的孤单感觉重新浮上心头,眼泪叭叭地往下掉,根本止不住,抱着飞飞在脸上来回蹭,飞飞也用嘴在她脸上蹭了蹭,安慰她。   “小红,好了,再蹭,解施主的脸就要破了。”清源的声音带着笑意,似在哄两个小孩子。   “小红?!”这位大师竟然红飞飞起了个这么恶俗的名字?!解夏抽了抽嘴角,把飞飞放在桌上,慢慢抚它的头上的毛,软软问道:“飞飞它是大师养的吗?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清源摇摇头,道:“小红它只是暂时住在我这里,解施主你才是小红选定的人。一年前,解施主受伤,小红它费了心力给你疗伤,后来精力不继,就回到我这里来休养了。现在,既然解小姐来了,当然得把小红还给你。”   “谢谢大师。”这是真诚的感谢,解夏眼中含着泪,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看着飞飞的小黑豆眼睛,上去亲了亲,小声道:“飞飞,以后别吓我了,乖乖管好自己哦。”   飞飞似是眼中有笑意,突然飞起来,上前啄了一下解夏的唇,又飞开,在空中飞来飞去转圈。   解夏觉得嘴上一痛,摸了摸,竟然被它给啄破了皮。这个坏鸟,才重逢就这坏脾气。解夏终是不忍心,只是上手去弹了它的小脑袋一下,抬眼对清源道:“大师,我感觉飞飞完全可以听懂我们说话呢。”   清源颔首,道:“赤鸲本就灵性十足,能吃懂我们说话,很正常。”   “那大师知不知道,飞飞这样有灵性,那它有没有可能说话?” 解夏冲口说出来,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清源明显愣了一下,顿了顿,道:“我没试过,解施主可以和小红自己沟通沟通。”   解夏从再见飞飞的欢喜中醒过来,肃了肃表情,问道:“大师,叫在下前来,只有飞飞一件事吗?”   清源看了解夏一会儿,道:“不,小红只是顺带的。我找解施主来,是有别的事情想请解施主帮忙。”   “请说。”解夏摸着飞飞的羽毛来缓和这种莫名紧张的气氛。   “我刚才在外厅也说过了,我的大限将至。”清源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解夏皱了皱眉不敢搭话,听着他慢慢往下说:“解施主知道生命的重要性吗?”   解夏点了点头。有些疑惑。   “我也不想死。”清源突然笑了,这笑容的意味太过黑暗,让解夏一阵头皮发麻,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清源却上前,贴近解夏道:“解施主不想帮我吗?”   “要,要我怎么帮大师你呢?”解夏结结巴巴地向后退。   “解施主你身体里有小红的灵力,解施主你就是我延长性命唯一的良药。”清源突然一个瞬移来到解夏跟前,抱紧解夏,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着,低低道:“解施主,不必退了,你无路可退。”   飞飞愤怒地叫着,从空中攻击清源,清源只是一笑,随手一挥,一阵烟过,飞飞眼睛一闭,就落在了地上。   解夏一惊,伸手把飞飞抓在手上,转头正要说话,看着清源凑过来的唇,解夏一下明白了,想挣扎,却感觉头一阵晕。竟然是那个糕点有药吗?!解夏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头越来越晕,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只能感觉到清源把自己抱了起来,放在旁边的榻上,然后感觉肩头一凉。   不行,不行!解夏趁着自己意识还没有完全失去前,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一阵巨痛,口中全是血腥味。解夏努力地睁开眼,就看到清源正在脱自己的衣服。下意识的,一拳过去。   这世界女人的力气远大于男性,更何况解夏做过长达两年的体力活,手臂非常有力量。此时又是突其不意,一拳过去,清源完全没想到防守,正正打中了他的鼻子,立时鼻血就流了出来。   见他捂着鼻子,跌倒在地。解夏不顾一切,跌跌撞撞往外爬去。才出了门,发现禅房里已没人了,只有种萱一人守在门口。解夏见林默然不在,轻儿也不在。脑中那一丝清明登时有些迷糊起来,心情不只是失望可以形容的。   种萱一脸严肃。看到解夏衣冠不整地出来,愣了一下。吃惊地往里屋看了一眼,蹲了下来,在解夏面前一语不发,看着解夏。   “萱,萱萱,救我。”解夏再也撑不住,跌在地上,眼前一黑,最后说出了这句话。 第 19 章   解夏再次有了神志的时候,还没有睁开眼睛,就闻到扑鼻而来的干草混杂着一股牲畜的臭味。身下摇摇晃晃,不知是在马车上还是在船上。解夏凝神听了听,确实是在马车上,能听到轱辘的转动声,能听到马打响鼻的声音,还能听到有一个人,无声无息,但是有偶尔一下的抽动鞭子的声音。   慢慢睁开眼,一片灰暗的天空,雪停了,但还是阴沉沉的,压得很低。路应该很偏,旁边都是荒山,被积雪盖成了斑斑驳驳的白色。马车不快,解夏躺在草料堆里,手脚无力,想转个头都很难。   “醒了?”声音很轻,很沙哑,分不出男声女声。在解夏的头顶响起。   “你是谁?这是往哪儿去?”解夏把一句话说完,很是费了番劲,喉咙干涩,声音出来象破布条,嘶嘶拉拉的。   “俺是赶车的车把式。”赶车人嘿嘿笑了两声,道:“你是俺闺女,咱这是要回老家。”   一听到这话,解夏登时就懵了。咬着牙,使尽了力气,翻了个身,一抬头,就看到车前坐着一个穿着破旧黑棉袄,带着棉毡帽的背景。   这个打扮,解夏熟悉。在遇到林默然之前的冬天,解夏都是这么打扮的。解夏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又穿了?赶紧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暗松了口气,还是那双手,手心有茧,手背是小麦色,最重要的是左手手背上有一个圆圆的白白的伤疤,是锦狸咬了之后留下的伤疤。   还是这个身体,那么……解夏皱皱眉,自己还记得临昏倒前,自己曾向种萱求救,难道,这人……解夏再看了看黑色的脏兮兮的背影,算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人果然不是一般的车把式,虽然穿的破旧,但,背挺得笔直,路上颠簸也不会东倒西歪。说明白点,就是这人有功夫在身。   “家,在哪儿?”解夏换了个方式问。   车把式听了解夏的问题,突然桀桀笑了起来,沙哑的声音配着阴沉的语调,非常诡异。他连头都没转,笑完了慢慢道:“咱这是往谷阳去。你躺着吧,清源老和尚的药可是霸道得很呢。”   谷阳?梁国第二大城。解夏唯一能想一的就是,那个被杜二公子毁婚的武林四杰王文谟王小姐,家正是在谷阳。不知道和自己这趟前去有没有关系。   “请问,您知道林……良露公子的消息么?”解夏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可车把式这回根本不理,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手一扬,空气中传来轻脆的鞭响,马突然加速起来。不声不响,解夏挺了半天背,还是没等到回答,知也是问不出什么来,而且这样抬头看着,也太费气力。一松劲,重新跌到了草堆上,趴好,一会儿功夫,眼前渐渐黑沉下来,在轱辘规律的转动声中,再次睡去。   “乖闺女,快醒来,吃饭了!”沙哑矫作的声音,配着腰间一阵刺痛,把解夏惊醒。   睁眼就看到车把式一手端着碗,一手点在自己的腰上,笑得甜蜜蜜地正对自己说话。愣了一下,看看四周闹哄哄的,全是吃饭的人,看衣着,应该是和车把式打扮得差不多的身份的人,声音特别大,说起悄悄话跟吵架式的。解夏不用竖耳朵,就听到有人在议论,说什么可怜天下父母心的话,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车把式在演父慈女残的戏码。   听口音,已经离汀盛城很远了。解夏在酒楼干过将近两年的时间,对这个世界的各方口音都略有了解。这些人说话比汀盛城的人说话要快上许多,重音很多,听起来,好象个个都性子很冲的样子。这个,确实应该是往谷阳方向走会遇到的口音。   解夏乖乖地张嘴,仔细地看着眼前人。一脸老折儿,粗黑粗黑,风尘遍布,确实象个朴实憨厚的老车把式。可是,再看那双眼,清亮有神,完全是年轻人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不屑,愤恨,烦腻等等全是负面的情绪。一勺一勺喂自己的饭,也是粗鲁得可以,差点把解夏的牙碰掉。   饭很粗粝,味道也被调得很怪,解夏每咽一口都费很大劲才不至于吐出来。这人是谁?解夏一方面跟饭做斗争,一边在脑子里搜索。只觉得这眼睛真是熟悉。自己一定见过的。特别是这种眼神,很熟悉。   一顿饭,吃一半洒一半,解夏的胸前全滴的是汤汤水水。幸好衣服也是换过的,黑色粗布袄。   “啊~”想说话,解夏才发现,自己竟然只能发出啊啊唔唔的声音。大惊,睁大眼睛看向车把式,车把式背着众人,向解夏露出一个冷笑。收拾收拾,上前抱住她,一路把她抱回了草堆。   “闺女,乖一点啊,到了家就好了。”说着,爬上车,一扬鞭,车又开始慢悠悠地前行。   躺在草堆上,解夏试着用内力冲穴,却发现内力只能在丹田里转,一丝一毫也移不出来。不知是被什么封住了。解夏皱了皱眉,不知道是清源的药力,还是眼前这个车把式的别的功夫。无奈之下,又开始重新按林默然给的方法练起。过了一个时辰的样子,手脚都暖了起来,力气有了些微的恢复,只是丹田还是那付怪样子,与身体隔了层膜,使不上劲。   “喂,你到底是谁?是种萱把我交给你的吗?”终于问出来了,能慢慢活动之后,竟然自动能说出话来了。解夏不知自己一定能说出话,这么喊只是想发泄,谁料到真的喊出了口,于是,这口气怎么听怎么冲,想改已经来不及了。   “哦?小姑娘本事不错嘛,难怪……”车把式一声“驾~”任马往前奔,转过头来,要笑不笑地看着解夏道:“种萱?呵,也可是说是她把你交给我的,怎么?想谢她还是想恨她?”   “你把我拉到谷阳去想做什么?我自认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不如把我送回汀盛城,我想,林良露公子会愿意付出代价来赎我的。”解夏放低身段,寻求最安全的解决之道。且不论为什么自己出来的时候,说等待自己的林默然会不在,就自己对林默然的疗伤意义,林默然也绝不会不管。   “有人比林公子付更高的代价呢,你不知道吗?全江湖都在找你。你现在是个宝呢。”车把式笑得很阴森。   “林公子也付不出的代价?!”解夏这回有些迷惑了,自己到底值什么?   “我猜,”车把式顿了顿,笑道:“就算是林公子,如果对方以那样的代价来换你,林公子也会交出你来的。”   “唔……”解夏可以理解,如果代价足够合适的话,交出自己是必然的选择。只是……到底是为什么,解夏就完全不解了。   “当然,如果你在林公子那里,那就一点用都没有了。”车把式嘿嘿一笑,慢慢丢出一句让解夏一头雾水的话来。 第 20 章   马车停停走走,似乎也不着急,慢悠悠地一路往谷阳走去。   解夏一天一天练功下来,功力增加不少,但力气恢复得不多,也不敢表现出来,这些还不足以逃跑。勉强站起来,已经是极限了。一路上,停靠地都是些下等客栈与饭馆。人多嘴杂,解夏也听到一些消息。似乎车把式也并没有瞒她的意思。一路就任她听着,冷笑着看她苦思不得其解。   林良露悬赏找自己。不,准备的说,全江湖都在悬赏找自己。而大家真正的目标却是:把自己交给谷阳王家,换得一块什么宝玉。想来,这车把式也是存这个心思。只是不知道林默然是存什么样的心思找自己。解夏心里有些黯然,自己莫名地沦为与宝物同等级的时候,连做人的权利都没有了。真有些后悔,那一夜风雪,就把自己的一生交待了。   是夜,客栈里,解夏与车把式同房,一人睡张床。黑暗中,解夏辗转反侧,在车上躺了一天,现在根本睡不着。解夏刚要叹气,对面床上的车把式突然起身,往解夏身上一点,解夏登时僵直,动也不能动。就听到车把式小小声音在耳边道:“别动,有人。”   解夏听话地闭了嘴,在黑暗中就看到车把式两眼冷如剑,直直地盯着屋顶。过了好一会儿,果然听到轻微的脚踏瓦片的声音。解夏不由感叹,这人的听力比自己好太多了,逃跑比自己想像的要难得多。   “二姐,你没搞错吧?那老头怎么看都是没功夫的人。”声音很小,从屋顶传过来,解夏与车把式却听得分明。解夏只听得车把式把呼吸调浊,沉重得与普通人无异。均匀地一呼一吸在耳边,要不是解夏亲眼看到他眼睛睁着,一定会以为他睡得正香。   “不说功夫不功夫,光老头那手易容术,就绝非常人。”二姐的声音有些脆,听起来倒比她的妹妹年轻些:“三妹你不信我?”   “不是……”三妹明显叹了口气,道:“师父说,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惹事。把谷阳的事了了,再说其它。生这么多枝节出来,我怕师父骂。”   “别怕。”二人跳下屋顶,来到窗前,三姐捅破窗纸,低低笑道:“这样伪装,怕是藏着什么宝贝呢。”   解夏眼睁睁地看着窗户的破处伸进一枝竹筒,然后,从竹筒往外冒烟。   真没想到,竟然使这种武林人最鄙视的下三滥手段。本来听着轻功不错,以为是个人物,万没料到,只是鸡鸣狗盗之辈……   解夏失望地移回眼睛。却见车把式嘴角含笑,也是一抹讥嘲。没见他怎么动静,就见黑暗中几道银光,然后是窗外闷哼两声。车把式站起身来,打开窗户,把两人丢进房间。   一身黑色劲装,两人都非常瘦小,其中一个印堂上钉了根银针,两眼翻白,丢进来的时候还抽搐了两下,但显是已经死了。另一个银针钉在左眼上,手捂着,还在不停流血,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连声大叫都发不出来,不知道车把式是是不是顺便点了她的哑穴。   解夏不能动,见着两人命如蝼蚁也只能感叹。对这个手段狠毒的车把式越发地恐惧起来。明明不能动,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地发抖。   “鸡鸣五鼓断魂香?下五门的人?”车把式拿着竹筒把玩,问道。   捂着脸的女子连连点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就你们也想去谷阳捞便宜?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其实车把式根本不需要人回答,只是噙着笑,喜欢看人挣扎而已。   解夏看着车把式却是一惊。他这个样子,实在很熟悉。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这种带着杀意,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的眼神,在哪里见过呢?   “林良露公子可到了谷阳?”车把式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的女人,冷漠地问。   “林,林公子与万轻公子两日前已到谷阳,与众英雄一起,住在王府别苑。”被这一踢,女人突然能说出话来,只是一脸血污,说出的话结结巴巴,看起来更是弱势。   “好吧,既然你这么痛快,我就给你一个痛快吧。”车把式一扬手,女人只短促地说了个“不”字,连恐惧的表情都来不及完全展开,就萎顿在地,抽搐了一下,就不再动了。车把式看到这情形,突然笑了笑。   “啊~我知道你是谁了!”解夏见到车把式这个笑,突然灵光一闪,叫了出来。   “哦?小解姑娘想起在下来了吗?”车把式慢慢走过来,抬起解夏的下巴,直视着她问。   “你,你是那天在禅房前面,问我是谁的那位小姐!”解夏完全呆住,这才想起这个人,似乎也能够说得通了。如果自己猜测得不假,她应该是喜欢林默然的,所以要恨自己?所以要拿自己交换所谓的宝玉?那,那,那种萱……她又为什么会把自己交给她呢?难道所有的情谊真的只是自己的幻想?   “真是个笨蛋,现在才看出来!”车把式狠狠地捏了捏解夏的下巴,解夏能感觉到痛,肯定瘀青了,表情扭了扭,没说话。车把式眯着眼睛,恶狠狠地盯了解夏一会儿,道:“林良露喜欢你什么?白痴一样的女人,还弱得象鸡,一点用没有。活在世上真是浪费!”   知道应该不要再招惹她,知道应该默不出声。可真被人这样贬低,还贬低自己与林默然的感情,解夏觉得突然就有些撑不住了,不经过大脑的话冲口而出:“感情跟强大没有关系。你再厉害,林良露他喜欢的还是我。你就死了心吧!你这么说我,完全出于嫉妒,我理解你。”   车把式闻言一愣,看了解夏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半夜听起来象猫头鹰在叫。笑了半天才停下来,道:“小丫头,你正气凛然的时候还真是……真是可笑!”说到这里,肃下脸来,道:“不过,你说的完全不对。我不喜欢林良露,林良露也不可能喜欢。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解夏有些被他笑懵了。   “因为,我是男人!”车把式丢下一枚炸弹,看着解夏惊吓的脸,笑意盈盈地接着低声道:“我可是你最心爱的林良露公子的亲弟弟,我叫林良诫。”的 第 21 章   兄弟不和的戏码?还是说林家有什么财产继承权之类的争夺戏?不对啊,这是女尊世界,男人哪儿有什么继承权?解夏听到林良诫的话之后,脑中闪过N多家庭伦理电视剧的情节。可是,解夏下意识觉得这是别人的私事,自己也并不想问。只是有些麻烦的是,这些私怨中,自己成了那个报复的工具。   “其实,你哥如果嫁人,特别是嫁给我这样的小人物的话,你应该很解气啊,为什么你会生气?”照着自己的揣测,解夏好奇地问道。可惜,因为马车今天走得特别快,相对的,也特别颠簸。说出的话来,断断续续,听上去一点气势也没有。   “你知道什么?!”林良诫突然转过脸来,恶狠狠地惋了解夏一眼,嫌恶之情溢于言表:“你算什么东西?!配得上林良露?!”说着,扬起了鞭子,发出啪啪的声音,马儿跑得更快了。   “诶?”解夏愣了一下,难道是兄弟乱伦的戏码?爱在心里口难开,因爱成恨?听他直呼林良露的名字,似乎更从侧面证实了解夏的猜测。一时无语,不知该如何面对。如果,这位是情敌的话,解夏一则是完全对不上他的狠毒手段,二则是总感觉哪里有些古怪。事情,也许远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   天空从灰色中透出些蓝,清冷的阳光照在躺在稻草堆里的解夏身上。进入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完全不是自己想像的。上一世的生活,无论什么情伤,什么痛苦,现在看来,总得来说,都还是简单的,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现在……情伤这种事,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可笑。   遇到林默然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有深意,一团一团的迷雾,让在人事上从来没什么高超技巧的解夏有些头大。自己的那么一点点对于故事的想像力,完全出自于对国内电视剧的模仿学习。虽然看电视的时候,觉得狗血得恶心,可真轮到自己的时候,才发现,编剧,是如此难的一项职业。自己根本没有多余的想像力来支撑整个故事往合乎逻辑的方向走。   比如,这个林良诫。自己因为他的一句话,猜测的什么兄弟乱伦,可真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不对。好象除了自己之外,林默然刚到梅园的时候,被众女围住,其实调戏揩油肯定不少。这林良诫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有与自己在一起时,才突然发狠。难道……   解夏心思转了又转,把几十年的心力全都用上,几乎让大脑当机,转过头来,问林良诫道:“林良诫,你为什么在落梅山的时候男扮女装?”   “怎么?不再问你的林良露,突然对我这个年轻一些的弟弟感兴趣了?”林良诫的口气恶劣,但解夏并不在意。这林良诫虽然一直对自己心存杀意,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一路来,连弄伤自己的都没有。比如刚才他也只是扬鞭打马发泄,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安然无恙。   “我问你林良露的事,你也不告诉我,我自是不愿多费口舌。”解夏半撑着身体,盯着林良诫的背:“也许林小公子你肯说一说你自己的事?为我解解迷团。”   “你这个所谓的未婚妻还真是当得不值。”林良诫没有转过脸,但从口气上,解夏可以想像他的表情,一定是撇嘴不屑:“林府的情况想来你也一无所知吧?林良露平时都把你藏在哪儿的?竟然连这些都没听说过?”   解夏无奈,总不能说自己也是在落梅山才知道林默然原来也叫林良露,原来林良露有那样一个背景。自己也只是在那一瞬间成了林良露的未婚妻吧?这些都不能说,自是无法解释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事。   “在下孤陋寡闻,还请林小公子解惑。”解夏把声音放软,低低道。听说,这种性格很别扭的人,一般都吃软不吃硬。   果然,林良诫并没有马上反驳来,而是沉默了良久,突然小声嘟哝了一句:“反正我不跟你说,你以后也会知道。”说完,声音转大,讥诮道:“人人都知道林府只有一子一女,这下你明白了吧?”   “诶?那你……”难道是私生子?所以嫉恨林默然?解夏只能傻傻地带着些怜悯地看着林良诫,伤人的私生子这样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毕竟是古代,私生子这种事,对于生孩子的那一方,都是非常不名誉的事情。   林良诫半天没等到解夏的声音,一转头,看到解夏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的带着母性光辉的目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恶地瞪了解夏一眼,用高高在上的语调,问道:“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想歪了?”   “难道,你不是林府私生子?”解夏见林良诫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表现得这么自然,这明显是长居上位者本能的表现。一时对自己的猜测也没了什么信心。   “私生子?!”林良诫咬了咬牙,深吸了口气,半晌才平静下来,道:“我叫林良诫!姓林!你不会忘了吧?”   解夏点了点头,突然想到,姓林,就表明这孩子认祖归宗了,那么,外界就不应该说他家只有一子一女才对。一子一女,一子一女……解夏灵光一闪,想到初见林良诫,他确实穿着女装,难道……“在外你是林良露的妹妹,不是弟弟!”   “没有笨到底!”林良诫撇撇嘴,转过身去,赶车。   看着林良诫坐得笔直的背,解夏不禁有些为他感慨,是的,是感慨,不是悲哀。毕竟这个世界里,当一个女人比当一个男人有太多自由。只是一直男扮女装下去,会失去很多他本应该有的东西,比如婚姻,比如孩子。   解夏心思一软,说起话来都要轻柔了许多,也觉得眼前这个人比自己想像的要可爱。比林默然还要小的男人啊,却要在这个世界里装坚强。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林良诫,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不想成亲吗?”一旦感觉对方有弱势的表现,解夏心情就放松起来。问起八卦,顺便多了解信息。   “谁告诉你我没成亲的?”林从诫笑了笑,反问一句。   “啊?!”这下解夏完全懵了。假凤虚凰……   “不但成亲了,而且我的夫郎解姑娘你还认识呢。”林良诫很满意解夏惊讶的表情。   解夏猛一抬头,颤颤微微地道:“难道是……”   “没错,就是他!”林良诫一扬鞭,哈哈笑了两声,道:“就是你怎么也想不通的――种萱!” 第 22 章   舟行江上。林良诫扮一中年文士,自小扮女人,此番自是不会露出马脚。解夏恢复原貌,赫然就是林良诫的哑巴女儿。   不知是不是当长辈当上了瘾。渡江途中,沿途风光名胜,林良诫态度和蔼,一一讲来,倒是意外地有趣有味。解夏虽是不解林良诫到底扮这付慈母相给谁看,但听这些言辞,也长了不少知识。临风坐着,听林良诫从诗词典故讲到神鬼传说,津津有味。   水路到谷阳,还要走五天。解夏细细算着。倒与自己当初的梦想,一路走到海边去的梦想,先行实现了一半,如果从谷阳出发,到海边的话,再走一个月就可以到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越近谷阳,越发现,行人中执刀佩剑者多了起来。入耳而来的闲言碎语,江湖切口也多了。解夏在酒楼呆过一年多,也能听出个十之七八,大多都是去参加王家的鉴宝会。口气中,对王家多有敬重,提到退婚的杜家多为嘲笑。   王家是谷阳大户,就算不论武林中的身份,在世俗面上,也是一等一的富户,更何况还有个当年的武状元,现在的王家掌门,退职下来的前骠骑将军王明简。解夏久闻其名的王文谟即是她的大女儿,算是当今武林小辈中难得的杰出之辈。   相比起来,与之退婚的杜家,实在算得上门不当户不对了。杜家位处偏僻的迈城,杜家刀虽是世家门派,但一直算不上一流的功夫,也就祖上有过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传到现在的杜家手上,已式微如尘。这次能被人记起,无非就是莫名攀上了谷阳王家的亲,谁知又退婚,真真让人不可思议。   越是有悖常理的事,究其根源越是耸人听闻。杜家当初能与王家结亲已是不同寻常,后来退婚更是有悖常理。解夏不解其中秘密,但隐隐觉得跟这次所谓鉴宝会所要鉴的那块宝玉有关。   这块宝玉有一个很一般的名字,叫清墨。听说藏有一个武林人梦魇以求的秘密,一路上听来听去,只是一鳞半爪,解夏猜无非就是武功速成的作弊器之类的东西,或者就是九阴真经之类的超一流功夫。谁知道呢?反正解夏不稀罕。   “王家怎么肯拿那宝贝换我?”解夏百思不得其解,小声问慈母状的林良诫。   林良诫笑容未改,声音却转瞬变冷,哼了一声,道:“都说是宝贝,王家却二十年都没人参透其中的秘密,拿到手上也只是个烫手山芋,眼下天暮宫已经扬言非得到此玉不可,王家虽然声名盛隆,论实力却远远不如人多势众,行事诡异的天暮宫,不如趁还在手上换点实际的。也不至于失在手上,连名声都丢了。”   “我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吗?”解夏此时也无法将自己看成一个人了,在这场争斗中,自己真是与那清墨完全相同,死物一件,除了惹人垂涎,一无用处。   林良诫闻言,看了解夏一眼,眼光疑似狼狈地飘开,半天,才木木的开口,道:“很简单,你应该很清楚,清源想对你做什么,就是最直接的方法。”   江风彻寒,坐在船头只剩下这“母女”俩。船公突然吼起了号子,与江面上相对而过的船只打着招呼。解夏把自己抱紧,看沿岸青山巍峨,风景如画,叹了口气。   “是谁,把我的功用传出去的?怎么可能人人相信?”清源知道,可以理解为因为飞飞前期就在他处寄养,他知道功用,实属平常。其它人,又是如何知晓的呢?而且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事,要让人相信,怕也得有一定地位,或者是有别的什么方法才成吧?   林良诫第一次,用怜悯地目光看了看解夏,道:“不知道,一夜间传遍江湖。但大家都不知道解夏是谁,也不知道你在何处,才算没惹出什么事,直到你被晓茶小姐邀至落梅山,才天下皆知。”   林默然不可能传,他要自己用。万轻呢?万轻自己完全不了解,那样的人才屈就小厮,总得有理由吧?可是,他又有什么目的呢?如果是他的话,自己怎么可能跟眼前这个林良诫在一起?种萱?!只有可能是她了?!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不帮她的师父清源得到自己,而要把自己送出去?难道就因为是眼前这个人的夫郎吗?   晕,全乱成一团了。解夏抱着头,觉得自己都快神经衰弱了。   感觉到林良诫在自己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解夏抬起眼,却看到难得的,那双眼睛里竟有温柔存在。   解夏被这温柔眩得有些晃忽,盯着看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那,我的作用,只能用于男性了,其实远不及清墨值钱啊。王家怎么肯换?这样急着脱手,也会让人笑话的。”   林良诫正沉浸在这种温馨的气氛中,被解夏突然冒出来的问题,搞得有些尴尬。收起温柔目光,换上平常最常的冷漠讥诮的面具,冷哼一声道:“这不用你操心。王家放言,王家小公子正等着你续命呢,好好担心自己吧,笨蛋!”说着,转头看向江面,再也不理解夏。   “林良诫,你在江湖中有名号吗?” 内功在身,解夏并不觉得冷,这么问,纯粹是好奇,为什么一路走来,没人抢。除非林良诫不是武林中人,不受重视。可是看他的样子又不象不会武功。   林良诫本来是趴在栏杆上,突然站直身子,道:“一会儿,你就会知道了。”说着,把解夏往舱门中一推,解夏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然后就感觉到船身开始强烈摇晃,四周的旅客呼天喊地。解夏随手抓住一条木凳,就算落到江中,也不怕沉没。定下心神,转头看向舱外,就见林良诫却一袭青衫悠然立在船头,手中的扇子一展,朗声道:“信山林友渔在此,不知是道上哪位兄弟,还请前来相见。”   言毕,江风中传来豪爽的哈哈大笑声,由远至近,不及反应,几条小船已拦在船头。 第 23 章   “哈哈哈,闻名不如见面,信山林友渔果然气度不凡。”   解夏已经站不稳,船晃得太厉害,只好一手抓紧木凳,一手紧抓住舱门。几乎用趴着的方式看着船头的情景。豪迈的话音刚落,一个彪形大……女子,如果不是胸前雄伟,解夏真不想承认这人是个女人。高头马大,粗黑强壮,有如异形。   “原来是沙河帮帮主李达如亲临,有失远迎。”林良诫一拱手,不卑不亢,道:“不知帮主亲临有何贵干?”   “友渔,你太客气了。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礼节。但俺很仰慕友渔你的风采,想与你结伴前往谷阳,不知友渔可赏脸?”李达如虽然长得粗,却心思细密。故意把俺字咬得重,话里话外透着亲密,可配着这打劫一样的架式,傻子都知道这完全是强迫。   说着,李达如还要上前拍林良诫的肩,被林良诫一个侧身闪开。李达如手在空中落空,却半点不尴尬,笑得愈发豪迈起来了。一边笑着,一边伸手直往林良诫的脖子劈了过去。林良诫身法灵巧,躲开了掌劈,但船身不稳,林良诫不熟悉水上环境,下落时,很难站定。   论起来,林良诫师出名门,内功精湛,外功讲究精巧,一向是先发制人,真要实实在在的比武,能胜过林良诫的人并不是很多。而李达如不过是江湖三流帮派的帮主,练的是一身横练功夫,就算练成所谓刀枪不入,在内家高手面前也跟豆腐差不多。两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所以林良诫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李达如天时地利人和占尽,林良诫水上打斗的技巧完全不熟,功夫要折去一半,而李达如又利用起林良诫的缺失,在来回晃当的船舷边上过招,一时半会儿也对他无可奈何。你来我往,倒也打了个难分轩轾。   “不好了,船漏水了~~”慌乱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登时一片混乱的人群更加慌乱。   解夏也知道,这样的冬天,真在这江中落水,不死也得去半条命。更何况这个医术并不发达的古代,死亡的机率远远大于生存。   正有些无措间,就听到林良诫的声音:“李帮主,这是何意?!”显然,林良诫也听到关于漏水的消息。攻法突然凌厉了起来。一招紧似一招,逼得李达如连连后退。   李达如皱紧了眉,突然跳下船舷,下面正有一个接应的小船,站定后,向上一拱手,道:“这不是我命令的。我的目标只在你,没必要让那么多人无辜丧命。不打了,我这就去救人。”说着,小船划开,船下一片忙碌。   林良诫心知他说的是实话,沙河帮虽是小帮派,却一向以白道自居,没什么恶名。眼下李达如忙着去救人,怕也是在自己上前挑衅之后,如果在自己的河域死这么多人,传出去的话,根本说不清楚,在江湖上就很难站住脚了。如果某些人以正义之名来挑帮,沙河帮就岌岌可危了。   林良诫见李达如确实非常尽心地在救人,才放下心来。转身回舱,却发现,解夏已经不见了。   “有没有看见刚才这里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十几岁小姑娘?”林良诫一急,随便拎起一个惊慌失措的人,问道。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被林良诫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到,这人只顾着磕头,别的什么话都不会说。   气得林良诫把他往地下一掼,随手重新拎起另一个人问,结果还是一样。倒把一舱的人吓得纷纷往外逃窜,一会儿功夫,林良诫身边三尺已空无一人。   林良诫又掠出舱去,见沙河帮把一众乘客一个一个地接上小船往江边驶去。极目望去,却没有一个蓝色衣服的瘦小身影,解夏真的不见了。   船越沉越低,江水进了船舱,冲击之下,底舱板发出绷裂的声音。林良诫心知无望,莫名地酸胀与愤恨一下涌了上来。咬了咬牙,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最后了次回到舱里,查找是否有别的线索。   舱内的水已经漫过脚踝,地上一片狼籍。林良诫在冰冷的水中四处翻找,不是,不是,还不是……突然!林良诫急急下手捞起,果然是前两天自己给她改装回原样时,送给她的木簪。与衣服一样,涂成了蓝色,画了细细雕了云样暗纹。现在被水淹过,蓝色已经有些脱,斑斑驳驳,毫不起眼。   林良诫捏紧木簪,几个飞跃,人在江面上象青色的大鸟,瞬间,就到了江边。不用回头,就听到轰隆一声,终于,船彻底沉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解夏当时看着船头林良诫与李达如斗得酣畅,不是没想过逃走。只是,船在江中,无路可退,解夏的功夫却是半分用处都没有,只能抱紧手中的木凳,听着满舱的哭爹喊娘,心里一阵一阵地紧,傻傻等着林良诫打完带自己出去。   就在这时,船头还在你来我往地打,解夏的口鼻突然被一张帕子蒙上,来不及反应,异香扑鼻,就晕了过去。   神志稍有回转的时候,感觉颠簸得厉害,骨头都快颠散了。睁开眼,发现天色已暗,自己被人绑在自己晕倒前一直拽着的舱门板上,在在地上一路拖,看看四周环境,是一片山林。周围植物的荆棘枝杈,把自己身上划得乱七八糟。脸上也感觉痛得厉害,不知道破相没有。   拖着自己的人似乎没费什么力,很轻松的样子。那人显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醒来,正欢快地哼着小调。最让解夏诧异的是,哼唱的声音很稚嫩,界于童音与变声期之间的声音,分不出男女,唱的也是儿歌类的小调。因为被绑着,没办法回头去看,不知道拖着自己走的人是谁,是怎么模样。但猜也可以猜得到。   掳了自己来的,竟然……是个孩子么?解夏错愕之余几乎有些懊恼了,来到这世界,第一次觉得太丢脸了,连个孩子都能随便摆弄自己的命运!第一次兴起了这样的念头:还是应该强大起来,就算不去欺负别人,也不应该由着别人来欺负自己! 第 24 章   不知道被拖了多久,身体被划了多少伤,头被颠得晕过去几次。终于,停了下来。解夏正要松口气,却感觉身子突然落下,嘭地一声巨响之后,狠狠地掉在了地上。解夏脑后一痛,眼前一黑,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拖着自己的那破小孩竟然不说一声就松手了!   “师父,我这次下山,带了个宝贝回来。”稚嫩的声音带着欢喜的炫耀。   “哦?什么宝贝?拿来给师父看看。”慈祥的低沉的成年男子的声音中带着宠爱。   一阵沉默之后,“啪!”   “师父,你干嘛打我?!”稚嫩的声音充满委屈。   “捡个乞丐回来,还敢说是宝贝?下次山就学会骗人了啊?师父我不打你打谁?!”男人的声音拔高不少,气哼哼的。   “啊,啊,啊~~师父,别打了,别打了,这真的是个宝贝!你听我说嘛~~”稚嫩的声音从远到近,从左到右,速度快得如同同时有无数个声音在四周响起。   喧闹过后的安静。只能听到喘粗气的声音,半晌,男人的声音有压抑的怒气,道:“你说!哼!”   “师父,这次我的任务就是拿个宝贝回来,对吧?也没说宝贝要什么样,对吧?”稚嫩的声音离男人很远,弱弱地问。   “废话!说重点。”男人的声音不耐烦。   “这个人,别看象乞丐,可是,她是真的宝贝呢。师父,你太久没下过山了,不知道。这人,就是现在满江湖都在找的人,她叫解夏。”说到这里,稚嫩的声音学起了说书人的口吻,差点说出,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的话来。   “哦?”男人的声音有些诧异,道:“满江湖都在找她?”又是一阵沉默之后,男人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道:“还真是个宝贝。”   稚嫩的声音嘿嘿笑了起来,   “不过,你是怎么把这么大一个人偷来的?有没人跟踪你?可别给师父惹麻烦!”   “不会~”稚嫩的声音显然有些志得意满,道:“不看看我是哪个师父教的?”   “贫嘴~”男人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些笑意,道:“快说!”   “我这次下山,一直没听说有什么好东西,所以,呃,就到处找。”稚嫩的声音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不是很好的事,犹豫了一下,然后道:“直到大前天,我无意中在沙河帮听到他们秘谋某样宝贝,听那个口气,非常希罕,我就动了心思。”   “就是这个乞丐?”男人的声音调侃味十足。   “不是乞丐,她有名字,她叫解夏。”稚嫩的声音有些急了,连忙辩解,口气中甚至带了些撒娇的味道,道:“她真的是宝贝,师父你刚才不也打了脉了嘛。”   “是啊,是啊,接着说。”   “听了沙河帮的话,我本来想抢先一步,可等我真看到带着解夏的那个人,才发现,师父你太弱了。我根本不是对手。”   “什么?!你自己本事不行,还来怪师父我?!”男人的声音陡然气急败坏,道:“那个带着这个乞丐的家伙什么来头?!”   “后来,听他报过名号,叫什么,信山林友渔。”稚嫩的声音明显有刺激男人的意思,故意用天真过度的声音问道:“师父,信山是哪儿?”   这回,男人沉默了很久,半晌,突然嘿嘿笑了两声,道:“玥儿说得没错,正面交锋,师父我教出来的徒弟确实打他不过。但是……”说到这里,男人的声音变低了许多,道:“但,我们是贼,干嘛要与人正面交锋?以己之短攻敌之长,那是白痴!玥儿这次做得不错,我们的目的只在于奖品,不在于比赛的输赢。你记得很清楚。不错,不错,师父要好好犒赏犒赏你!”   “那师父把那坛玉楼春赏给我吧!”稚嫩的声音答得飞快。   “去!天天想这个,你才多大个?就想喝酒?!这个不行。师父有别的东西给你。”   稚嫩的声音没有出声,不知是不是在生气。   过了一会儿,男人的声音响起:“给,你不是当我徒弟的第一天起,想的就是这个吗?你现在完成了任务,算是正式出师了,这个就传给你,以后就靠你自己修炼了。”   “飞天诀!”稚嫩的声音满是惊喜。良久之后,才平静下来问道:“师父,什么叫以后靠我自己修炼了?!”   “我们做贼的,技艺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在实践中磨练。你已经出师了,以后你就得自己经常下山,自己磨练了。师父我没有什么可传给你了。”   “那,那这个飞天诀呢?师父不教我了吗?”稚嫩的声音微微颤抖。   “飞天诀,靠的是悟,而不是学。”男人叹了口气,道:“师父只能祝福你了。”   “那,师父,我还能常回来看你吗?”稚嫩的声音越来越抖,象是强撑着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废话!我是你师父,你要不想下山,永远陪在师父身边,师父也绝不拦你,你怕个什么劲儿?!”男人突然笑了起来,然后是“啪”的一声,想来,又是打在了徒弟的头上。   稚嫩的声音笑起来,象鸟儿一样脆,只是此时的笑声极傻。半天,才缓过劲儿来,道:“师父,那,这个乞丐,怎么办?”   “哦?你不是说她有名字吗?怎么你也叫她乞丐?”男人的声音明显带着笑。   “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稚嫩的声音很坚定:“管她叫阿猫阿狗。”   “是个麻烦呢。”男人的声音很轻,象是自语。   “诶?”   “师父没钱才让你去偷个宝贝回来,谁知道宝贝是宝贝,可是还要为师花钱。真是不甘心哪……”男人的声音懊恼。   “那,那……”稚嫩的声音急了,那了半天,才道:“那我把她丢到后山去,就不用花钱了。”声音落了,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哗啦哗啦地东西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别,别!怎么说都是个宝贝呢,丢在后山,太暴殄天物了!我们做贼的绝不能如此浪费!”男人的声音很苦恼。良久,才突然道:“我想到了!”   “什么?”   “我收她为徒,两年后,她就可以出师了,到时让她不停地给我偷宝贝还回来!”男人说完,还喃喃唠叨道:“她有灵体护身,又有内功底子,学起来一定很快!养她的话,两年花不了十两银子,两年后,一个宝贝就能换百两银子……啊,划算划算!”   “不行!”稚嫩的声音很大,严厉拒绝:“我才不要一个师姐!”   “什么师姐?!她比你进门晚,她是师妹!”   “师妹?”   “嗯,师妹,你是大徒弟,你是老大。”男人安抚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磁性。   “好吧,我同意了。”良久,稚嫩的声音慢慢道。 第 25 章   解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当这么一对活宝为家人。一个心心念念都是钱的师父,一个心心念念全是师父的徒弟。一对神神叨叨的师徒,现在,都成了自己的亲人。   是的,亲人。很奇妙的感觉。解夏因为工作的关系,一直都不是那种能玩能闹的角色。性子相对于同龄人来说,未免显得有些沉闷。此时,被迫认了个师父,得了个师姐,全是活宝级的,连解夏自己连带着都活泼起来。   师父叫罗舒,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贼。不,不应该这么说,罗舒其实根本算不上是个贼,只是个对贼非常有研究,非常想做贼,却没本事做成的一个……研究者。说白了,罗舒根本不会功夫,所有的事情全是纸上谈兵,教徒弟也不例外。   样子嘛,只能算清秀,在解夏眼里很年轻,大概也就三十来岁。还是一付未嫁人的打扮,在这样的社会之下,显得有些出奇。倒是他自己一点都不在意,天天活得象个孩子,性格看似很是单纯。   徒弟叫于玥,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表面看起来,比解夏还要小上个三四岁,却远没有解夏乖巧,脾气别扭得很,特别是关于师父罗舒的事,更是碰到就跟炸了毛的小猫一样,摸都摸不得。据罗舒说,她是罗舒进山隐居时捡来的孩子,从小养到大。亦师亦父,叫师父最合适不过。据于玥自己说:“我是未来的天下第一贼。”解夏不敢苟同,但看了她的轻功之后,又有些动摇起来。这小家伙实在是快得惊人。完全忽略自己是个人类的架式。   解夏在床上休整了半个月,才算完全好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被罗舒叫着,绕着后山跑了二十圈,累得解夏最后几乎是用爬的,才算完。于玥是监督人,看得嘿嘿直笑,边笑,还边吃着云片糕,解夏稍慢点,就一个石子过来,打得解夏生疼。于玥得意洋洋的模样,让解夏第一次有了一种某人面相看起来有非常强烈的欠揍感的感觉。可惜,手脚无力,没办法成全她的这种面相的意义。   真想念林默然和万轻啊。吃饭的时候手一直发抖的解夏几乎含泪。一辈子也没受过这样的苦,以前在当小二的时候,再怎么样,也不会如此高密度高强度的运动。与林默然在一起之后,更是过着千金小姐的生活,有万轻侍候着,什么都不用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解夏欲哭无泪。   如此,忽忽一个月过去。解夏坚持再坚持,也不觉得生活有多苦了,更何况,那两个人性子单纯,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这一日,晚饭。那两个全不理她,只顾着自己抢饭,等解夏艰难地吃完,发现菜都抢光了,只余了一碟子咸菜。半个月来,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惊,解夏今天又被操练过度,手脚酸软。此时,技不如人,也就面无表情地咸菜就饭,吃饱为先。   “师父,王家的鉴定会怎么样了?”抹抹嘴,收碗,洗碗。解夏终于能停下来,问了一句。没错,这个山头竟然意外地是在谷阳附近,真不知道于玥是用什么样的速度,走的哪条路,在自己被饿死之前达到了目的地。   “你没在,还能有什么花样?”罗舒很没形象地打了个饱嗝,不以为然道:“就是清墨被偷了。”   “什么?!”这话是解夏与于玥两人同时的惊呼。解夏的惊讶可以理解,于玥为什么呢?解夏转过头去,看了看于玥,道:“你叫什么叫?难道是你偷的?!”   于玥沮丧的摇头,道:“就是可惜不是我偷的啊。不然的话,我不但是天下第一贼,还能是天下第一高手呢。”   “嘁~”解夏翻了个白眼,道:“你什么都没偷着过,还自称是什么天下第一贼?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嫌丢人。”报仇,就要往对方的痛处戳。   果然,于玥腾地一声站起来,大嚷道:“什么没偷着过?!你不就是我偷来的?!”   “那顶多叫混水摸鱼,叫什么本事?”解夏一撇头,做高傲状,道:“再说了,偷人的说法,很好听吗?”   罗舒很给面子,一口茶喷出来,哈哈大笑了起来。把于玥气得脸红无语,一扭身,蹬蹬蹬就出了门。   没人理于玥的愤怒表现,这家伙总是这样,第一次还担心,十次八次之后,大家都习以为常。她八成又是下山玩去了,过不了几天又会回来。罗舒重新倒了杯茶,解夏撑着下巴,胡思乱想。   “师父,那知不知道是谁偷的?”其实解夏更想问林默然如何了,只是此时确实不是下山的好时机,问了也不过是让自己心痒难耐罢了。   “大家都猜是天暮宫,但没有证实。”罗舒会知道这些,也是因为于玥出师之后,隔三岔五地下山活动,消息非常灵通,尤其是这种关于宝物的消息。   “那……有没有人伤亡?”解夏忍了又忍,还是问了出来。   “你要是问林良露公子的话,他一点事都没有。万轻什么角色,能近他身的人这世上没几个。”说到这里,罗舒抬眼看了一眼解夏,凑过去,贼贼笑道:“解夏,你很厉害啊,万轻那样的人物给你当小厮,天下就数你最有面子了。说说,你怎么弄的?”   “万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解夏虽然身处其中,却是知道真相最少的那一个,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诶?你的人,你不知道?”罗舒有些口气惊讶。   “我第一次见他,他就是小厮,又没问过他,我哪儿知道?”解夏说的全是实话,只是完全没有信息量。   罗舒点了点头,道:“万轻,传说中的江湖第一杀手。轻易不出手,出手必要命。怎么样?是个人物吧?”   “完全不象……”解夏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那些个下雪的日子,万轻给自己系上衣服的带子时,那有些发青的脖颈,怎么想,怎么觉得脆弱:“杀手,不是不应该出名?不是不应该被人认出来?他这样出名,还轻易被人认出来,算什么好杀手?”   “咦?”罗舒拿茶杯的手顿了一顿,道:“没想到解夏你深谙其道啊。确实如你所说。但万轻是例外,他早就不是杀手了。他是脱了杀手的圈子之后,才出的名。嗯,因为叛出的那场战斗实在太出名了。他叛出暗阁之后,被追杀。后以一己之力挑了整个暗阁,一战成名。后来失踪,谁知道会在你的手下当小厮?” 第 26 章   其实,罗舒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完全是一遗世独立的才子。竹林里,一个石凳,一把琴,抚琴人罗舒衣襟飘飘,如仙如幻。   解夏在竹林上飞过第三十三圈的时候,怎么就觉得这画面如此刺眼?提气,再提气。半年了,解夏练了罗舒自己创的内功功法,轻功上长进飞速。不得不说罗舒确实是个不出世的天才。完全不会武功,却喜欢研究功夫的原理,自己创出一套完全适用于当贼的功法,最主要的功能只有两个,一是提气,二是隐匿气息。而解夏,就是第一个实验品。当然,解夏知道自己是这门新功夫的实验品,也不过是几天前。   当初,罗舒把这个名为《飞贼功》的小册子给解夏的时候,一脸深沉,册子又破又旧,解夏除了纳闷这功法名字起得太恶之外,没有疑心其它。后来,只是觉得罗舒对自己练功突然关心起来了,每一个小细节都要过问,还心存感激了一段日子。直到前天。   前天,也是这竹林里,练完功,解夏做了收势。罗舒做不在意状问:“今天感觉如何?收势时可有什么异常?”   “感觉丹田特别热。”过了好一会儿,解夏把这股热完全运功收住之后,才开口道:“身体又轻又软,很舒服。”   解夏说完,罗舒表情僵硬地盯着解夏半天,直把解夏盯得发毛,刚想问自己是不是哪里练得出了差错,就见罗舒突然仰天大笑,往住处跑去,嘴里还叫着:“哈哈,哈哈,我终于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解夏以为罗舒得了失心疯,赶紧跟过去。进门一看,差点没把自己气死。只见,罗舒拿出本册子上书:“飞贼功法经一人验证,完全成功。”   一个验证?一个验证!解夏上前质问,得到的果然是罗舒不以为意的肯定回答。差点吐血当场。解夏不知心里什么感觉,明知道罗舒就是这种性格,说恶也称不上,说善良更提不起。只是万事不在意罢了。这样的人,对从小捡来的于玥尚且是一付爱走爱留随意的状态,解夏也没指望过他对自己如何好,只是没料到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性命。无论想得如何明白,却还是会郁闷,很郁闷。   之后的两天,解夏都没有理这个所谓的师父。练功发泄,天天在竹林上面飞转,没事丢几个竹枝下去,打扰这位装淑男的恶男师父弹琴。罗舒也不介意,照旧笑笑笑,过他的美日子。   解夏其实不只练飞贼功,林默然给她的功法,她也没有停下来过。下意识里总觉得,一定会回去的,而且也不愿意林默然那样的一双眼睛永远看不见。所以,解夏也不知道自己两个功夫一起练,是不是对飞贼功的成功有影响,但……就是不告诉罗舒,就是不告诉他!   做为贼,解夏要学的东西很多。但全不是正面交锋的功夫。什么迷药啊,毒药啊,潜行啊,轻功啊,易容啊,甚至机械制造啊,就这一类的。大盗小贼,所有需要的,都不放过。所幸,罗舒这人虽然有时恶劣得气人,知识却惊人的丰富,问什么都知道,而且都肯说,还说得明明白白,仔仔细细,是个很好的老师。但,解夏除了轻功不错之外,就只有机械制造很得意,因为罗舒都常常为解夏的奇思妙想惊讶。解夏心里知道,自己是沾了前世的光,并不算自己有什么本事。但难得的,这世界终于有一件让罗舒都惊讶的东西,解夏不做得意洋洋状都对不起自己。但除了这两样之外,别的都学得很皮毛,时间太短了。   不知道是哪样的世界能成就罗舒这样的人。解夏每天身心俱疲之后,偶尔也会被罗舒的长才吓到,心里这样想一想,多半没什么结果。大部分就猜可能是象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一样,家中藏书甚丰,才导致这样的人存在吧。可罗舒对于自己的来历讳莫如深,解夏对江湖也一知半解,只能一团迷雾,暂时被丢在一边。   这一天,于玥回来。和罗舒一起,在房内嘀咕了半天,才出来对解夏说:“师父说你的轻功小有所成,我决定带你下山历练历练。”   历练?贼有什么可历练的?无非是偷东西吧?再说了,轻功?自己再怎么练也抵不上于玥她自己吧?这人,小小年纪就学会迂回说话了,还真是不可爱。解夏表情没动,掀掀眼皮,问道:“师姐这回要偷什么?遇到什么难解决的问题了?”   很明显地看到于玥眼角抽了一抽,解夏心中一乐,自从于玥把解夏在地上拖了几天,害解夏养伤半月之后,解夏就时不时这样刺激一下这位施恩者。于玥渐渐练就不动明王的功夫。此时虽然眼角抽了抽,口气却还平静:“师妹聪明。确实有一件宝贝,需要师妹帮忙。”   于玥这半年里偷了不少宝贝,从未失手,在江湖上也声名鹊起,人称“梁上圣手”。解夏觉得这称号怎么听怎么象骂人,但于玥却喜欢得不得了,贼瘾渐大,偷回来的东西没用,就丢在偏房里落尘,半分也不珍惜。纯粹为了偷而偷,让所谓“梁上圣手”的威名不倒。   “什么宝贝?师姐这么为难?”解夏放下手中的小号螺丝刀。有些好奇。   “是,清墨。”于玥并无隐瞒:“我去探过几次天暮宫,但防守严密,连内宫都没进去,无功而返,所以才需要师妹你的帮忙。”   清墨?天暮宫?这些从未见过面的熟悉名称,让解夏愣了一愣。自己真是离开得太久了呢。   “我有什么好处?”解夏不松口。   “你想要什么好处?”于玥的口气坏了起来,毕竟还是个孩子呢,解夏看着装出一付大人成熟样子的于玥,终于气鼓鼓地咬牙,就觉得好笑。   “我要出师。”也就是自由。不是不能逃走的,但这个破烂门派的创始人罗舒却列了条门规,未出师者擅自逃走,当叛门处理。而叛门,是要被追杀到底的。被罗舒和于玥这样的追杀,解夏想想都够了。他们不一定有多想让自己叛门,他们好找点事来做呢。   于玥愣了愣,笑道:“这个,我跟师父说,他一定同意。怎么样?愿意帮我了?”   “好!”解夏兴奋地一拍板。 第 27 章   春暖花开,解夏下了山,第一件事就是偷偷给当初林默然给自己住的院子的地址写了封信,报平安,约定功成之日再见。   真下了山,于玥倒一点不急了,租了辆马车,走走玩玩,慢悠悠地一路往天暮宫晃去。比较出乎解夏意外的是,天暮宫竟然在自己最向往的海边。真是……有缘。解夏愣了愣之后,反应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句话。   拿着于玥给画的天暮宫地图,建在一大片山崖之上,崖后是大海。看着这样的设置,就让解夏想到很多欧洲古堡。只是这个天暮宫不是一个建筑,而是一个建筑群。中心最高处的崖顶应该是天暮宫的主宫所在。但从地图上看只有外围处标得清楚,内圈是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解夏指着那大片的空白,问于玥。   于玥翻了翻白眼,用你很笨的眼神瞟了一眼解夏,道:“当然是因为我没进去过,情况不知道。”   “诶?”解夏笑了笑,眯着眼睛调侃道:“天下也有梁上圣手于玥进不去的地方?”   于玥总是经不起解夏的一句话,咬着牙,半天没说话。解夏不以为意,头枕在手臂上,要睡不睡地,等着于玥答话。   “这次,我打算从山崖下上去,上去就是主宫了,就不用绕前面的防卫了。所以,要你来造个方便上崖的机关。”等了很久,于玥才说出这么一句。   “你太高看我了。”解夏翻个身,继续闭着眼睛装睡。脑子里却开始疯狂转动,垂直上下的工具么?自己知道一个,应该可以用得上。前世很多高空作业者都用过。剪叉式升降台,用的是简单的杠杆原理,就现在的工艺技术应该也可以实现。   其实用液压式更好,可惜现在的工艺密闭性与压力控制都做不到,可惜。剪叉式的确实要方便得多,而且只有两个人的话,完全可以做小一些。不知道悬崖有多高,到时还得先计算一下。   想着这些工艺上的事,有了解决方案的解夏松下心来,慢慢睡去。   一路搜集材料,一路慢慢造,走了差不多一个月,到了天暮宫最近的一个城市,虞城。虞城三面临海,其中西面即是天暮宫的地盘。虞城不大,但看上去井然有序,人民安然,一点也不象本朝最强大的黑社会组织就在身边的模样。唯一比较特殊的是,这里的街上武人甚多,执刀佩剑,大家都不会奇怪,也不是害怕。   找了家客栈住下,休整。准备只等夜探悬崖。   远远的,就看到一大片楼宇。从高而低,配着远处轰轰的海涛声,甚是壮观。难怪叫天暮宫,位处于西面,日落时映着余晖,如同整座天暮宫都镶了金边,边上越是明亮,天暮宫越显黑暗凝重。气势惊人,美丽惊人。解夏看了,也不由感叹这天暮宫的设计者的匠心。人站在山下,往上看。似是一看可以看透的地势,但仔细观摩,又发现楼宇都藏于树林山石之间,或隐或现,防守确实比进攻容易太多。   绕远去,买条小船,假装出海海钓,与于玥一起从南侧海面,慢慢摸向天暮宫主宫后面的崖底。   惊涛拍怪石,溅起千堆雪。礁石多,浪急,小船无法靠近。解夏远远估测了一下,崖高最少有十几层楼高。升降机没问题,但就是得在崖底找到个能放的地方,不然一切都白费。   “师姐,你过去看看,崖下有没有比较平整的地方。”   于玥也不多言语,前两天看了解夏的设计图之后,对解夏在机器方面的天才啧啧称奇之后,对解夏这样虽然口称师姐,口气却半分尊敬也没有的态度,不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足尖一点,几个跃身,掠了过去。   忽忽半个月过去,准备得差不多了。解夏看着房内的成品,又骄傲,又感迟疑。偷个东西这么费时费力,到底值不值啊?清墨,说到底是个隐藏的武功秘笈的话……对于玥和自己都一点用没有啊~   “师姐,你为什么非偷那个清墨啊?咱们的功夫根本用不着那个。”解夏才想起来好奇。   “谁在乎它有没有用?”于玥再次露出长久没露出的表情,翻白眼道:“我们做贼的在乎的是宝贝有没有名气。”说完,瞪住解夏,狠狠道:“你都要出师了,还不知道当贼的准则吗?!”   “诶?”看来自己还真是没有当贼的意识啊。解夏赶紧笑了笑,在贼面前当然不能轻视贼,特别是,这个贼还是自己的师姐,做贼是自己师门第一要务的时候:“说明我比你务实,呵呵。要是偷来卖了的话,不知道能赚多少。”提到钱,于玥就没办法反驳了。谁叫罗舒就是第一财迷呢?   “嗯,你说的不错。”于玥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喃喃自语:“也许我应该搞个可以销赃的珠宝行。那样的话,家里那一屋子的破烂都可以换钱了。”说着,转头对解夏道:“你说清墨卖多少合适?”   解夏完全没办法理解这位师姐的发散性思维。脸色黑了黑道:“你还是想想,怎么偷到再说。我送了你上去是小事,真上去了,你那点功夫要是遇到宫内随便一个人,你就完蛋了。”说到这里,虽然说得狠硬,解夏心里还是为她担心的。说到底,解夏没这两师徒变态。   “嘁,那是你傻。我梁上圣手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吗?”于玥不以为然,道:“我是贼,再说一遍,我是贼,不是武林高手,我要潜行,我要下毒,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他们宫主和其中一个护法已经出门半个月了,最少再过一个月才能回来。根本不用怕!”   “英洛吗?”解夏想到那个张扬的红衣女子。   “不是,听说是天暮宫最神秘的一个护法。连天暮宫自己的人都没见过。”   “天暮宫宫主是谁啊?”解夏也好奇起来,是谁能让英洛那样的人俯首称臣?   于玥突然凑过来,贴在解夏耳边小声道:“听说,是个男人哦~”说着,还嘿嘿一笑,说不出的猥琐。 第 28 章   对于于玥的八卦解夏很不给面子地忽略了。自己造的剪叉式升降台是用木头做的,又细又长又轻,底座固定不好的话,很容易折断或者倒下。不过,只用一次,结实的问题就可以忽略了。而且,解夏还给于玥准备了绳子,下来的时候,就用不着它了。解夏皱着眉,想自己的问题。   自己只是被要求提供工具,真去了以后如何执行的问题,并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而且以罗舒之能,解夏非常怀疑,就算于玥被抓,罗舒也有办法能把她救出来。反正自己是不会被发现的,这一点解夏非常放心。崖壁上就是天暮宫的主宫,谁也不会去检查根本上不来人的万丈悬崖的。   是夜,涛声隆隆,于玥一声劲装,在解夏不停地摇动杠杆的状况下,慢慢升了上去。升降台几乎是贴着崖壁往上爬,在海风中摇摇欲坠。于玥年纪小又瘦,手扶着岩壁减至最低重量。升到升降台顶站,解夏已经看不清于玥的样子,只见黑影突然跃起,轻轻地扒在了主宫的外墙的窗沿上。   月光下,天暮宫的外墙一片荧白,于玥象只黑色的壁虎,特别显眼。解夏的眼睛被海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看了看,总觉得有些担心,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直至于玥从外墙上消失,才叹口气,开始收拾,这一堆器械啊,可有得累了。   把升降台收起来的时候,它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果然是只能用一次。解夏感叹了一声这世界工艺的落后,没耐烦一下一下地收,索性一推象柴一样,丢在一边。然后,看好落点,几个飞跃,跳到了系得很远的小船上,慢悠悠地划回去。   美美地睡了一觉,于玥还没有回来。解夏躺在床上,心里已经觉得不对。怎么可能一夜未归?肯定是……出事了!   方案一,回去找师父。可师父远隔千里,回去谷阳,再来,怕于玥边骨头渣都没了。   方案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直接走人。万一师父知道了,自己恐怕比死还难受……想到罗舒的变态程度,哀号。   方案三,靠自己一人之力把于玥救出来。可是……自己又哪有什么力?人生地不熟不说,对天暮宫的了解,现在也仅限于那片海崖!功夫?偷东西当小贼还好说,到天暮宫偷人?!完全不是自己这个级别能做的事职~~   要命!解夏揉揉脸,叹口气。打起精神,把自己梳洗整齐后,带着微笑出了房门。还是先打探一下消息再考虑如何行动吧。总是还心存一丝奢望,于玥根本没事,只是没回来找自己罢了。唉……虽然明知道这个是奢望,还是忍不住这样幻想。   找了家热闹的早点铺子,点了碗鱼仔粥,听八卦。   奇怪的是,解夏眼见着一群一群的武者进出,听了无数江湖事,却连一句天暮宫有关的词儿都没有。说现在的江湖,怎么可能躲开天暮宫,更何况这还是天暮宫的地头上?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天暮宫怕是有什么禁言论。麻烦,麻烦。   解夏一仰头把凉了的鱼仔粥灌下去,腥!撇撇嘴,怎么办呢?自己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势没势,怎么去救于玥呢?实在不行,只有再用昨晚的方法进一次天暮宫。走一步看一步了。解夏皱着眉,慢慢地踱步,一路故意放重脚步,象个普通人一样往天暮宫的方向走去。   太阳刚升起来,光还是暖暖的桔色。正正地照在天暮宫的地盘上,看上去简直象仙镜。院墙外围有一些着统一制服的人巡逻。看脚步,也不是什么弱者。这还只是最外围。解夏深吸一口气。这样的地方,自己要进去救人……   “小姑娘,看什么呢?”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解夏耳边响起。   解夏吓了一跳,竟然有人脚步这么轻,能无声无息地到自己身边自己却不知道?!就算于玥都未必做得到。解夏咧开嘴,转头一看,一个白发老太太,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虽然衣着朴素,但气息内敛,看人的习惯也明显是居高临下的看法,哪怕她现在并没有恶意。解夏压住心跳,本能地拿出前世对付总经理的那些招数,呵呵傻笑两声,指着天暮宫,道:“桔色的,真好看。”   老妇顺着解夏的手指看过去,眯了眯眼睛,沉默半晌,感叹道:“是啊,很好看。”说完,转过头来,看着解夏道:“小姑娘来这里只是为了看风景?”   被老妇这么一说,解夏才发现,这方圆几里之内,竟然除了自己半个人影都没有。自己站在这里感叹,确显突兀。愣了一下,看了眼四周山林稀稀,随便找了个理由道:“我主要是来看看有没有楠树,想砍些回去。大娘来这里也和我一样吗?”   老妇没理解夏的问题,打量了一番解夏,又问道:“小姑娘气质出众,实不象砍柴之人哪。”说着,眼睛眯得更细了。   “我是木匠。”这不是假话,机关术如果也算木匠活的话,昨天之前,解夏还完成一件作品呢。解夏很明白,说假话里要有三分真,才不容易被拆穿。再说老妇言语之间步步紧逼,如果自己一旦被她认定说谎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楠木结实细密,又少虫,很合适做活路。”说着,还摊开手,故意让老太太看了看她手上的茧。拿刀弄枪的茧肯定跟解夏的不一样。   果然,老妇看了一眼之后,脸上就笑开了花。点了点头,道:“小姑娘你做木匠几年了?都做过些什么呀?”   “没几年。”解夏做局促状笑了笑,道:“十岁上跟着师父,才三四年的时间。现在也就会做些简单家俱。”   “会做船吗?”   “诶?”解夏压根没有想到木匠还要会做船,被老妇问起,才想起来,这是在海边,做船恐怕是木匠最挣钱的活了。船的设计嘛……因为玩过大航海,解夏有一点印象,但那也只是大概。只好道:“算不上会,跟师父打过下手。”   老妇一听,似是很开心,道:“楠木确实是好东西。不过,这山头上有更好的,我带你去看。”说着,一付兴致勃勃的模样,拉着解夏就走。   老妇手劲儿很大,手更是硬得象石头,勒住解夏的胳膊冰凉冰凉地慎人。老妇走得算不上快,但解夏不敢挣手,连气都不敢运,就一个普通人来说,老妇的速度就是惊人的了。皱着眉任老妇把自己拉得东倒西歪,一直跑到山林深处,才停了下来。   解夏学了轻功以来,第一次纯用肌肉跑步,累得狗一样喘。老妇松手,解夏差点跌地上。   “看!就是这个。”老妇人的声音很兴奋。   解夏喘匀了气,抬眼一看,也愣住:“香神木?!” 第 29 章   “完了,这事不能善了了。”看到香神木之后,解夏心里涌现的第一个念头是逃,第二个念头就是这个。   香神木价比黄金不说,也与飞飞一样,是传说中的灵物。平日里都是当做香料来用,据书上说,燃香不但有延年益寿,养生驻颜之功效,还有提高性致的功能。皇宫里尚且一段难求,更何况眼前如此大如此繁茂的一株?就算要奢侈地要用香神木造船,这老妇为何会找上自己这么个从哪儿看都是新手的小姑娘?   收起心中疑问,定了定神,看了眼尚在兴奋之中灼灼盯着自己的老妇,解夏的惊讶表情没办法收回来,只好继续一边惊讶一边故作疑惑,上前去摸了摸,道:“这树怕有千岁之龄了吧?不知是什么树?还有香气!”   “小姑娘你没听说过吗?”老妇眼睛眯了眯,上前走到解夏身边,问道。   解夏略显尴尬地摇了摇头,道:“一直都是跟着师父干活,知道得不多。”说着,低下头去。   “小姑娘,你给算算这树半径几何吧。”沉默了一会儿,老妇突然道。   解夏愣了一下,只好从怀里拿出她因为做机关,常年带着的软尺。一头钉在树上,另一边拉一圈,量出周长。解夏看了看,周长六尺,几乎不用想的,道:“半径九寸六。”   “哦?小姑娘算得很快嘛。怎么算的?”老妇有了点兴趣,问道。   解夏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古代的木匠对半径的算法与常人不同,又快又准,老妇这一问,就是要问出自己是不是真的木匠。只好又做腼腆状,道:“尺变寸,加六成。师父教的。”   老妇笑眯了眼,突然上前握住解夏的手,解夏练武之人,本能地不愿意把自己的脉门放于别人之手,更何况这个人还存有敌意。往后一退,才想起来不能显现功夫,不然死得更惨。只好就着这一退,对老妇放了一礼,道:“惭愧,惭愧。”暗自敛了气息。庆幸,自己是做贼的,要是寻常武夫,这练了功夫,脉门上一摸,什么都藏不住。但自己这家门派不同,什么都能藏,要把自己扮成普通人,是做贼最基本的素质。   老妇不以为意,接着上前,手已经抓住了解夏的脉门。半晌道:“小姑娘,你年少时受过不少苦啊。”   解夏心中暗惊,这老妇比自己想像的医术要高明许多。连连点头,谦虚道:“算不得苦,算不得苦。”说着,还呵呵憨笑两声。   老妇这回算是真的满意了,点头道:“不错,不错。”又打量了解夏一会儿,道:“小姑娘,有没有兴趣出来自己做活?”   来了……解夏现在是有些明白这个老太太了。老太太不想让别人知道这香神木之所在,所以想找个雏儿来为她做这个香神木,而自己刚好就撞到枪口上了。不过,看这状况,做好了,怕是也一样得死。   不过,先躲过这一时再说吧。自己的功夫在这个老妇面前,什么用都没有,还是先活下来比较有机会。更何况,看这个老妇对天暮宫如此警惕,很有可能与天暮宫有关。也许自己还有机会救于玥。   “真的?!”解夏露出又惊又疑的表情,问完又觉得不妥,镇定下来,慢慢道:“我恐怕功力不够,单独做活,师父知道了,也是要生气的。”   “无妨。”老妇笑着上前拍了拍解夏的肩,道:“为了你,这个活路就不让你师父知道,我们偷偷的做就是了。工钱不会少给你的。”解夏看了眼老妇施恩的表情,连忙点了点头,就听老妇道:“听口音小师傅家应在汀盛城附近吧?不若,你这就回去跟你师傅说,你要探亲,收拾了东西就这里,我带你做活。记住,千万不要跟任何说这棵树的事。”   解夏点了点头往山下走去。知道肯定有人跟着自己,这老妇万不可能让自己见到神香木之后,还放自己自由活动的。幸好自己做剪叉式升降台时确实认得一位木匠师父,请他给自己做的一些零件。为了表示尊重,解夏倒一直是叫他师父,现在正好用得着。   解夏无需带什么,主要是把工具收齐。往木匠师父家去道个别,按老妇的嘱咐,做了场戏了事。   果然不出解夏所料,这老妇是天暮宫的人,而且还颇有威望。带自己进入天暮宫,连个盘查的人都没有,还有巡逻侍卫见到老妇施礼称管事。   天暮宫的内部更象是个大型的园林。做得很漂亮,也很复杂。老妇带着解夏一路往南,绕过无数亭台楼阁,曲苑回廊,终于到了个偏院,上书“疏影斋”。解夏在心里暗暗记下路线,不发一语,笑眯眯地跟在老妇身后。   “今后,你就住在这儿。老身姓孟,是这里的管事。你这段做活路的日子就充我的侄女吧,在旁人面前叫我声孟姑姑即可。”孟管事把解夏领到偏院的客房安顿下来,看到解夏一包袱的工具,神情淡喜。   “孟姑姑。”解夏从善如流,施礼问道:“不知孟姑姑要做什么?”   “今日先休息吧,明日再说。”孟管事笑眯眯地摆了摆手,道:“你来虞城这么久,应该也知道这是哪里了吧?”   “听人说过,这是……天暮宫?”   “正是。”孟管事笑容一敛,道:“天暮宫规矩多,规矩严。你什么都不懂,千万不要出这院子,否则,出事我可管不了。”   “是。”解夏垂眉顺目。   “好,乖乖呆着,老身明日再来看你。”说完,孟管事离开。   解夏在房内仔细搜了搜,没有发现任何机关。看来,这孟管事完全相信自己了。打开窗,正对着院门,谁进来,一眼可以看清。院子不大,种的是些梅树,此时花期已过,只余些绿叶在枝头。   解夏出房,在院内转了一圈,很意外,这院子里竟是一个下人都没有。一个管事的院子,怎么可能一个下人都没有?不过,也好,只要晚上把老太太迷倒了,就能自由活动了。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有人扣扣扣地敲院门的声音。 ==30==   开门,是送饭来的小厮。   “小哥怎么称呼。”看着小厮从食盒里往外一样一样地拿碗碟,解夏堆满笑,跟随其后,问。   小厮显是没料到解夏如此客气,赶忙放下手中的活,欠身道:“小人名叫王福,小姐直呼阿福即可。”   “阿福,我想问个事儿。”   小厮没说话,拱拱手,立在一旁,等解夏继续。   “这疏影院怎么连个下人都没有?”解夏顿了顿道:“平日里都是谁在侍候孟姑姑?”   “回小姐话,孟管事喜静,不喜有人打扰,所以院里平时没人。姑娘若有什么需求,可拉门边的铃,小人自会前来。”   解夏一看,果然,门边沿墙有条绳,刚才没注意,没想到竟是做这个用的,倒是巧思。   “那,阿福。你可知这宫里哪儿是不能去的禁地?我怕偶尔转转会走错地方。”   阿福一愣,飞快地看了一眼解夏道:“小姐还是不要出这疏影院比较好。”见解夏不解的眼神,阿福解释道:“小姐不是宫里的人,小的怕巡逻的侍卫不识得小姐而误伤。”   “哦?我可不是这宫里的下人,他们也可以随便伤人么?”解夏故作惊讶,道:“没人管么?伤了人的话,伤者都放在哪里去?岂肯罢休?”   这么幼稚的问题,阿福依旧神色不变,道:“所以说是误伤。才叫小姐你小心为上。”   “哦。”解夏见阿福看似恭敬实则谨慎的模样,知一时也问不出什么来,就不再多说。心中感叹了一句天暮宫御下真严之后,笑着让阿福把饭菜摆好,开始吃饭。   “孟姑姑一般什么时候回院?”吃着吃着,解夏又想起一个问题。   “回小姐的话,孟管事一般在晚饭过后才会回院休息。”   “唔,谢谢你。”示意阿福收碗,解夏起身笑着回了房。   是夜,解夏点着灯,身边放着一壶茶,手上雕着一件小玩艺儿。直至笃笃笃的敲门声起,解夏嘴角一牵,放下手中物件,满面春风地开门。   “小夏,这么晚了还没睡?”是孟管事。解夏跟她自称自己姓夏,故被她称为小夏。   “白日里没做活,不累。”解夏把孟管事让进屋,沏上杯茶,递到她跟前。   孟管事看桌上一堆木匠常用的小物件,件件精巧,心下喜欢,笑眯了眼。坐在桌旁,抿了口茶,眼睛一亮,道:“是藤莆吗?”   解夏点头,憨厚一笑,道:“正是,师父说,藤莆虽然便宜,却最是解乏。倒叫孟姑姑笑话了。”   “无妨,无妨。”孟管事又喝了两口道:“虽然口味稍嫌粗糙,但你师父说得对啊。当年……”说到这里孟管事停了下来,似是回想起年青时的什么事,端着茶杯又喝了几口,半天也没说话。   “即是如此,孟姑姑定是累了,多喝点,晚上睡个好觉。”解夏拿起茶壶知情知趣地又给满上。   又说了几句闲话,孟管事起身离开,临出门前,道:“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就要开始做活了。”   “是。”解夏笑眯眯地一路把孟管事送到门口。   在屋内又枯坐了半个时辰,解夏一身劲装,跳出窗外,来到孟管事窗前,果然听到鼾声如雷。藤莆茶固是解乏良品,只是解夏同时还在屋里焚了菁蔓草,两者相加,就是不折不扣地高效安眠药。现在就算是打雷,孟管事也是醒不了的了。   下午的时候,对比过于玥给过自己的残缺地图,自己这个位置离那块空白区并不远。解夏看了看月亮,辩了辩方向,沿着墙根向西奔去。   一路上,果然越近空白区巡逻的侍卫越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解夏想不通,明明这宫里住的都是些武功高强之人,设这么多哨卡到底有何意义。幸好,解夏学的就是做贼的功夫,潜行,收敛气息,一路有惊无险,来到了空白区的墙外。   既然于玥那样的轻功都在这里受了阻,解夏也不敢大意。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头小虫,底部早就上好了发条,轻轻往墙里一抛。   “什么人?!”解夏在墙这边听到一声厉喝,显是听到了木头小虫挥动翅膀的声音。然后,解夏听到一声剑气划过空气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不出意料之外的“叭”的一声爆裂声。   解夏在几声惨叫声中,飞快地跃过了墙,几个飞跃,隐匿身形,躲在了离事发地点不远处的大树上。   见地上四个侍卫不停打滚呻吟,解夏不禁一方面庆贺自己的成功,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这个暗器确实有些歹毒。这四人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活了。自己这个小虫暗器,只要有人砍断它就会爆发,身体里装着千万个毛细针,自己更是生怕杀伤力不够,在细针上都淬了毒。这四个……是第一批实验品。只是可惜,这针做起来十分麻烦,这虫也只做了这一枚。   没一会儿,树下奔过去几队人马,出事地一时间灯火通明。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飞快地点了地上四人的穴道,让他们只能在地上抽搐,却不能再发声打滚。上前仔细看了看,解夏就着灯光,见她明显地脸色一变。   “有敌人闯宫,各路警戒!四组搜捕敌人,小心对方用暗器,使毒,遇敌吹哨。”一队人齐声应诺,转步跑开。管事又接着道:“三组,二组增援一组。”说完,又叫了几个名字,让人把这四人抬了下去。人在一瞬间走光,只有这位管事模样的人,站在当场,眼光四处巡视了一番,转过解夏所在的树枝时,解夏才发现,这人竟是非常年轻的一个女人,顶多二十二三岁,眼神非常冷,是见惯生死之后的冷。嘴角更有常年冷笑留下来的纹路。看得解夏差点打个冷颤。   最让解夏不解的是,这女人的声音……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种感觉很模糊,应该不是对自己说过话,解夏在树上皱眉苦思,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一直撑到女人离开一柱香后,解夏才朝着二组,三组增援的方向跑去。 ==31===   刚才看准了方向,解夏奔了一会儿,却发现好象迷了路。自己的轻功自己知道,走了这大半天,就算是把虞城也能走通三遍了,可这内宫,竟然好象没有尽头似的,永远那么远。一路上曲曲折折,向着认定的方向前进,忽而迷雾,忽而和风,景物总是高墙花树,怎么走都象没走一样。解夏索性慢下来,分花拂柳,一边做上记号,仔细辨认,一边匿着身形在树影花丛中潜行,不敢走近房屋,怕万一遇着高手,自己的隐匿也不管用的话,就麻烦了。一路停停走走,竟一个人也没遇到,与外墙墙外三步一岗的状况大相径庭。   月光甚好,照得树影幢幢,解夏越走越是心惊,刚才二组三组最少得有三四十人,都到哪里去了?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这种安静连风声都没有,实在是太不寻常。解夏停了下来,心中大急,就算救不了人,也不要困在这里才是。   这样想着,解夏寻着最近的那棵树仔细摸看,果然还是自己刚才见过的那棵树,记号还在。绕了半天圈子,竟然又绕回来了。解夏这么一惊,摸着那树就怔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这,应该就是自己听说过没见过的所谓阵法吧?自己果然还是太轻敌了。   解夏叹了口气,无奈在心里暗道:“不要怪我,如果怎么都走不出去,我就一把火把这漂亮的天暮宫烧了,我倒很想看看都是灰烬了,还想困着谁!”但这想法毕竟是下下之策,真把天暮宫烧了,这辈子都别想好过了。还是先想想有无别的法子再说。想着,一个跃身,先上树,打算看看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跃至半空,解夏突然听到树上似有人浅浅的呼吸,心中一惊,竟然早有人藏匿在此,自己实在大意!只是此时人在半空,却无处着力,只能一个拧身,错开半尺,轻轻落下,一侧脸,果然见到一双眼,正紧紧盯着自己。   解夏这半年来,眼神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此时虽然隐在树影中,解夏还是惊地张大了嘴巴,只说出一个字:“萱……”就被对方一把捂住了嘴,手指做嘘状,然后指了指前方不远处。   解夏一看,虽称不上人声鼎沸,却也是脚步杂乱,刚才所见的二组三组人马就在五六丈外。那些巡逻的脚步声,在自己现在的耳力听来,实在是如雷轰顶般好分辨,自己竟然刚才在树下半点声音也听不到,难怪种萱躲在树上,自己一点都不知道。想着种萱刚才把自己在树下的贼样,全无遗漏地看完,又觉得颇窘。偷眼看了看已放下手的种萱,却发现他一脸严肃,正看着那一队一队的巡逻侍卫。   虽然听林良诫说过,种萱是他的夫郎,自己正是种萱送与他的。但在心里面,解夏始终想着的种萱还是那个在聚仙楼里说书的快乐的种萱,是那个给过自己很多温暖的朋友。生不出任何怨怼来。此时,许久未见,再见虽然是这等奇怪的场面,解夏依旧觉得欢喜,忍不住反握住种萱本来抓住自己胳膊的手,笑了笑。好久不见的朋友啊。   种萱显然一愣,转过脸来,就看到解夏笑意盈盈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半天也没说话。   “萱萱来天暮宫做什么?”解夏凑近种萱的耳朵,小小声音问道。   种萱只觉得解夏口中的热气呵得耳朵好痒,脸色一赧,往边上侧了侧,道:“与小解你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解夏忍不住笑,这世界认识于玥的人少之又少,更别提冒生命危险前来救人的朋友了,除了自己,还真想不出还有哪个傻瓜会这么做:“我可不是为了清墨。”   “哦?”种萱完全没想到,怔了一怔,疑惑地看了解夏一眼,想到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又把眼光掉开,重新看着前方,道:“来得不是时候。昨晚有人来过了,现在天暮宫的戒备更严了。”   “那你知道昨晚来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儿吗?”解夏赶忙问。   种萱的眼光眯了眯,问道:“小解你是为了他而来吗?”   解夏点了点头。种萱沉默了一会儿,拉起解夏的手,道:“我带你去,他被押在天暮宫的地牢里。现在,天暮宫都在防着偷清墨的人,那边应该没什么人。”说着,带着解夏几个起落,在树与屋顶间一路跳着往地牢的方向奔去。   月光很亮,在屋顶上奔走很容易被发现,一路过去,凡是发现两人踪迹的都被种萱用暗器打翻在地,又准又狠,那些侍卫连身“啊”都没发出来,就软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解夏看得啧舌,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幢灰色的假山旁边的树上。   “那个,就是地牢的入口。昨晚那个人应该在最里面一间。”种萱指了指假山洞口。   咦?把地牢的外观还做成假山模样,这天暮宫的人还真是有些审美上的洁癖。解夏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转过头去看着种萱,道:“谢谢。”   种萱突然微微一笑,小声道:“小解你也会跟我客气了?”   “不是客气。”解夏也嘿嘿一笑,道:“只是找个请你喝酒的理由。”   “那就说定了!”种萱说完,微笑一敛,道:“那我就走了,小解,你自己要小心。我等你一起喝酒。”说着,递了几包迷药给解夏,飘然远去。   解夏轻身上前,往洞口一探,果然见里面坐着两个牢头,趴在桌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把迷药用指甲两个牢头头上一弹,一瞬间,就见两人瘫倒在地,无声无息。   真是霸道!解夏把种萱给的药往怀里揣了揣,真是比自己配的要好用多了。蹑手蹑脚往牢里探去。   地牢潮湿阴暗,曲曲折折,一路往里。解夏见除了刚才见的牢头,竟然一个守卫都没有,实是惊讶。牢里没几个犯人,有的几个见了自己,只是翻了翻眼皮看了一眼,也并不开腔要求搭救,很不寻常。而且这些眼光中似有嘲弄之意,越是看得解夏心慌。   终于到了最里间,解夏见有黑衣人,背对着自己,蜷缩在墙根的草堆里。上前,轻声叫道:“师姐,师姐~”   草堆上的人似乎动了动,然后又全无动静。解夏心想,不会是受刑了吧?于玥如果伤成这样,师父肯定不会让天暮宫好过的。嗯,自己也绝不好过。解夏无奈,拿出背上背的自己做的撬锁工具,在锁上搬了几搬,咔哒,应声而断。   打开门,解夏凑上前去,拍住黑衣人的肩膀,道:“师……”话落说完,解夏就愣住,这人自己完全不认识! 第 32 章   解夏一惊,往后退了一步,就想转身逃走,却被这黑衣人一把抱住脚踝,走不脱。   “救,救救我~”声音细小如蚊,手却抓得死紧,解夏蹬了几蹬也没蹬掉。躬下腰正想用手把黑衣人的手指掰开,就听到曲折的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解夏暗道:“糟了,被人发现了!”   停了手,侧耳仔细听了听,来者应有三人,其中一个轻功甚高,应比自己只是稍逊。正往地牢的方向冲过来,越来越近。   无奈,情急之下,一把抄过揪着自己的黑衣人,任他揪着自己的脚踝,头朝下把他挟在腋下,往牢外狂奔。心里只想着要在那三人到来之前冲出地牢,就安全了。 通道曲折,解夏又挟着一人,跑起来几次差点撞到墙,幸而身法利落,几次都闪身避过,不过被自己挟着的黑衣人就不那么幸运了,听着咚咚咚的撞墙声不断,也不知撞到哪里了,到底撞晕了没有。不过脚踝上的力道未减就是了。   其实只是一瞬,解夏已奔至牢外,却迎面对上了奔来的三人。最让解夏惊讶的是,为首一人,自己认得,正是久未见的英洛,天暮宫的英护法。   英洛见到解夏也是一愣,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后面跟着的两位,见英洛行动上犹豫,也跟着顿住。明明自己蒙着面,而且只与英洛见过一面,为何英洛会记得自己?解夏来不及想太多,趁着三人这一顿,已飘远至五丈外。   英洛见解夏轻功如此了得,微一挑眉,有些吃惊。停下脚步,一摆手,道:“不要追了,你们去看看地牢情况如何,前来汇报。”   “是。”身后二人应诺离开。英洛一个人看着解夏离开的方向发了会呆,良久,嘴角慢慢溢出笑容,转身,施施然离开。   解夏逞一时之勇,挟着黑衣人跑了半晌,停下来才发现,自己气力已不多,尤其是挟着黑衣人的胳膊,已经开始发抖了。人声越来越多,天暮宫的内宫里越来越不安全了。辨了辨方向,解夏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这个累赘往疏影院跑去。   轻轻跃过围墙,疏影院里除了孟管事的鼾声一片安静。解夏心思一松,几乎要被累赘压倒在地。一步一步,把黑衣人拖回自己的房间,自己倒在床上,黑衣人还抓着自己的脚踝,就让他倒在床前的脚踏上,不理他。解夏半闭着眼睛,运功休息。   一柱香的功夫,解夏疲惫渐解,神思清明。睁眼看着还抓着自己脚踝不放的黑衣人,心中不由一把怒火升起,自己忙乎了一个晚上,竟然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伸脚又蹬了蹬,还是蹬不掉,这黑衣人的求生意识未免也太强了吧?明明已经晕迷不醒,手劲儿还这么大。幸好遇到的是自己,如果遇到个心狠的,一刀把手剁了,他岂不是失算?   解夏思前想后,也不知道于玥到底如何了。于玥她不在地牢里,那会不会其实她已经不在天暮宫了?自己找个时间还得去找找看哪,暂时……还是这疏影院,孟管事的侄子最安全了,先躲在这里罢。   起身,开始与黑衣人的铁爪做对。已经四更天了,再不快点,天就要亮了,自己这身夜行服和脚上带的这人,要被孟管事看到,那可是麻烦中的麻烦。   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开,却又被重新抓紧。解夏无奈,趴到黑衣人耳边,小声安抚道:“别怕,松手,我救你。”来回说了十来遍,手上的劲儿才慢慢松了。解夏脱了自由的脚揉了揉才发现,竟然被抓得瘀青一片,恨恨地瞪了黑衣人一眼,迅速的换了衣服,整了头发,把衣服都藏好。   这才想起眼前的黑衣人不知该藏到哪里是好。叹口气,把黑衣人翻过身来,才第一次仔仔细细看清楚黑衣人的模样。   脸上很脏,还有血。头发杂乱脏臭,衣服上也是血污,受伤不轻,但呼吸倒是控制得很好,不知道是不是本能。如果不是,那倒真是个做贼的好料,可以介绍给罗舒当徒弟。   应该……是男的吧?黑衣人的长相有太多外在因素干扰,难以判断,只是能知道长得应该不丑,年纪应该也不大。右手掌缘和指肚上有细茧,是练剑的痕迹。   解夏下手往黑衣人胸前一摸,平坦坦硬梆梆的,是个男人。麻烦!解夏皱了皱眉,这样子被自己救回来,按话本小说的惯例,最后可是要嫁给自己,负责终身的,真是讨厌啊~   为了避免麻烦,对男人所谓的清白解夏完全不沾。只拿帕子给他洗了洗脸,把露在外面的伤口稍做清理,那身脏衣服就任他穿着。拿出一枚培元固本的疗伤药,丢在他嘴里,一拍下颚,给他顺进胃里,叮嘱了一句:“运功散药。”之后,也不理黑衣人是否听见,就把他往床下一推,了事。   宽衣睡觉,直至日上三竿。醒来时,发现门口放得早餐与一个设计图加留言。   拿起设计图来一看,解夏笑了。这孟管事要做的东西很简单,只是不知道她要做的是棺材还是床。四四方方,除了没有盖子之外,就是一个棺材。唯一的要求是就可以折叠,方便携带。这点对于解夏也简单,不放在心上。再看留言,要求解夏晚上做工,白天可以休息或在院中自由活动,三餐有人送,再三提醒,不要出院门。   好了,一切都没有问题。一会儿可以找个机会逃出去,看看于玥有没有回客栈。解夏想着,开始稀里呼噜吃起了早餐。吃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累赘。   掀开床单,就见黑衣人落了一头一脸的灰,瞪圆着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在床底看着自己。   “喂,出来吃点东西。”解夏才不理他那些情绪,说完,伸出手,揪住黑衣人的衣领,把他拽了出来。   “伤怎么样?能坐起来吗?”解夏蹲在黑衣人面前,好心问道。   “你!”见解夏一付无赖样,毫不为初春时分把一伤员塞在床下过夜感觉抱歉。黑衣人显然气极,有些发抖,才发出一个字节,就被解夏一把捂住嘴,解夏表情严肃,道:“这儿还是天暮宫呢,你想叫的话,等我把你丢出去,你随便叫!”   黑衣人一愣,立时闭住了嘴。   “能起来吃饭吗?”解夏松开手,拍了拍,瞟了眼黑衣人,黑衣人自己乖乖地慢慢爬起来,坐到了桌前。      第 33 章      等黑衣人吃完早餐,解夏向他招了招手,道:“过来,让我摸摸。”说的时候,解夏一点也没想到这话会引起歧意,因为林默然每次见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摸,只是摸脉而已。   黑衣人闻言,猛地跳开,可又不敢逃出门去。只能缩在一边,摆好防御架式,警惕地看着解夏。   解夏不解,见黑衣人如此,心中甚烦。本来就是个累赘,还如此麻烦!害自己白费一夜功不说,给他诊个脉,一个男人,而且是个做贼的男人,摆出这种姿态,真是讨厌。解夏皱起眉,冷下声音来道:“看来阁下的身体恢复了,那就请速速离开吧。”说着,打开门,往门外一指。   黑衣人看了一眼门再看一眼解夏,既不说话也不动。两人足足僵持了半柱香的功夫。解夏终于不耐烦。想了想,道:“你既然不愿意走,也不愿意让我诊脉的话,就回答我几个问题好了。”   听到解夏说到诊脉,黑衣人一愣,慢慢站直了身子,放下姿态,却不过来,只是站在墙角。   “你前日里来偷清墨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其它人?”解夏打心里觉得问这个闷罐子一样的黑衣人肯定问不出什么来,但还是例行公事地问一句。   半晌,没得到回答。解夏的耐性快用到头了。眉头越皱越紧。再次清醒意识到,这世界的男人果然是让自己无法接受的。   解夏正想放弃,就听到黑衣人突然恶狠狠地道:“我不是贼!”   谁管你是不是贼?!解夏真想大骂,抬眼却看到黑衣人表情委屈,眼眶含泪,只好噎了噎把话咽回去。无奈道:“那你前晚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它人?”   “我不是贼!!”这回,声音更大了。解夏噌地一声,再也忍不住火气,一把上去揪住黑衣人的前襟道:“我管你是不是贼?你不是贼你穿着夜行衣?你有病啊?!我只想问你,前晚有没有看到其它来闯宫的人,你老实回答就是了,再多说一句废话,我把你丢出去!!”   “可,可我,真的不是贼!”黑衣人见解夏发飙,声音软了下来,但说出来的话还是这句。   解夏简直火冒三丈,怎么遇到这么个缠主儿?!再没心气跟他较这劲儿,登登两下,点了他的穴,打开窗子,拎起黑衣人,往窗外一丢,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了,我再让你进来。”说完,嘭地一声,把窗子狠狠关上。太晦气了,遇着这么一人。弱智都比他好对付!   解夏叫了阿福来收拾碗筷,顺便叫他烧了水,要洗澡,洗去这一身的晦气。   等解夏洗完澡,一身清爽,时间已过了一个时辰,心里的怒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套上衣服,解夏打开窗子,看了一眼,还保持着原状的黑衣人,不禁好笑。拿了两个石子,在手里上下翻飞着玩,边玩边道:“怎么样?我问你的问题,想好怎么答了吗?想好了就眨两下眼睛,我解你穴。”   其实到这个份上,解夏已经不想从这人嘴里问出些什么了,纯粹是逗他玩。见他一脸委屈,愤愤不平的眼神就觉得好玩。这么不识实务的性子,当什么贼?好好在家当他的千金少爷就是了,一点委屈都受不了,还要闯江湖,真是失败啊。幸好遇到的是自己,要是别人,早死了七八段了。   黑衣人眨了两下眼睛,眨一下,流下两行泪,眨两下,就泪流满面。女孩子梨花带雨,解夏一般是无力反抗的。可是,男人……解夏对男人为这点委屈就流泪的状况,实在升不起什么怜惜的想法,更多的还是厌烦。就算明知道这世界的男人就是这个样子,本能里还是无法喜欢。皱了皱眉。手上一掷,一个石子疾飞,解了哑穴黑衣人立时能出声了,出声的方式让解夏很不喜欢。他在号淘。   “你再嚎一个音出来,我接着点你穴,让你在这儿呆一晚上。到时被人发现,我可就管不了了。”解夏的声音渐冷。   黑衣人吓得立时收音,只是看向解夏的眼神,已如同看着恶魔了。不停地无声抽泣,让解夏厌倦不已,道:“说吧,前日里你还看到谁了,我数三声,马上答。一,二……”   “一个小姑娘!”这次答得非常快,没等解夏数到三,而且答案非常让解夏惊讶。   “那个小姑娘呢?怎么就你一人在地牢里?”   “她,她,她……”解夏的问题又急声音又厉,黑衣人一吓,又开始结巴。   “快说!不然我……!”解夏一扬手中的石子。   “受伤,伤之后,逃,逃走了。”黑衣人吓得颤颤微微,终于说了一句完整话。   听了这话,解夏大大地松了口气。受伤,这种事对于玥来说,完全没问题,她在罗舒那儿顺来不少好药,只要有一口气,都能活得下来。出了天暮宫,于玥还怕谁呢?这么想着,解夏心情大好,把刚才对黑衣的厌烦劲儿都忘了。笑眯眯地一扬手,石子飞出,黑衣人立时身体就软了下来,跌倒在窗外的草丛里。   “休息好了,自己爬进来。”解夏头也没回,走回桌旁。这样的话,自己还有必要呆在这危机四伏的天暮宫么?就算做好了孟管事的香神木棺材,她也一定会杀自己灭口。可,真要逃走,也要费番工夫。现在天暮宫正是风声最紧的时期,晚上逃走,很可能被抓住。白天更不可能。怎么办呢?   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什么好对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杯茶,余光就看到黑衣人已经进屋来了,却不敢上前。解夏满面春风地向他招了招手,道:“别怕,我不会伤你。过来,喝杯茶吧。”说着,把手中的茶递过去。   犹豫了再犹豫,直到解夏慢慢收了笑,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时,才走过来,慢慢坐下,接过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茶。   “你说你不是贼,那你叫什么名儿?”解夏见他果然是一付千金姿态,连端个茶杯都是只三指。越看越觉得好玩。一个十几岁的男生如此地娘,在解夏的概念里实属罕见。不由也起了兴味,轻声问道。   黑衣人虽然觉得问一个男子姓名很失礼,但解夏更失礼的时候他都见过。解夏在他眼里就是野蛮人。却不敢违抗不答。细细地声音答道:“我叫晓叶。”   “晓叶?!”解夏愣了愣,这江湖上姓晓的人,自己只知道一个晓茶。再看这晓叶的作派,说他从高门大户里出来的,确实也不虚:“晓茶是你姐姐?”   听到晓茶的名字,晓叶眼睛一亮,很骄傲地抬头,却发现解夏的眼睛一片沉郁,似乎并不把晓茶的名字放心上。晓叶只好重新低下头,颔首道:“正是家姐。”   武林世家养出这么个娇贵孩子,还真有喜感。解夏不再言语。想到晓茶,就想起了万轻,想起了林默然,突然就觉得愁思满怀。自己竟也会思念了。叹口气,一杯茶,一饮而尽。   第 34 章      “你家家世显赫,为何孤身夜探天暮宫?”解夏不解,真要偷清墨,也不应该找这么一个一看就是江湖雏儿的晓家儿子现身才对。   晓叶见解夏披头散发,只罩一件外衣就一本正经地与自己说话,很是尴尬。可自己一个男人,万不可能提醒解夏。而且解夏看起来还比自己年纪幼。只得低了头,眼不见为净。细细地声音道:“是我自己要来的,和家里无关。”   任性的大少爷!解夏一听,就不再想理他了。拿出药,道:“你肯定看不上这药,但现在情况如此,你最好服下,然后自行疗伤。随时有人会来我房间,你注意自己调息,到床下去躲好。”   自认仁至义尽的解夏,一脚把晓叶推入床下,摇铃叫了阿福进来,梳头整衣。   刚梳好头,就见孟管事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解夏一愣,连忙起身一躬,道:“孟姑姑拨冗前来,可有何事?”   孟管事见阿福也在,定了定神情,一摆手,让阿福出去,半晌,听了没动静,才道:“宫主回来了,正清查宫内,你一外人平常在这里也就罢了,现在,怕是不宜,这个给你。”说着,递给解夏一个腰牌,接道道:“你收拾一下,拿着腰牌,速速出宫,宫外有人接你。过得几日,我自去寻你。”说完,又急匆匆地走了。   解夏拿着腰牌看了一眼,入手甚重,非金非木,不知什么材质。复杂的奇异的符文,象是某种宗教用上用的咒语,纹路上镶有金边。   把腰牌往怀里一揣,解夏重新把带来的东西打包。忍不住勾起嘴角,真是想什么得什么,刚才还在烦恼如何逃出去才好,这会儿功夫就能光明正大地出去了。背着包袱正要出门,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一位……麻烦。   心里也不知如何是好。救他自己无能为力,不救……好象又有些不忍。犹豫间,还是折身回去。掀开床单,就见晓叶一脸惊吓地看着自己。一见是自己,表情又是一变,好似松了口气,顿了一下,怯生生道:“我以为你丢下我走了。”   解夏见不得男人如此娇弱,对这晓叶不感冒得很。见他那双所谓小鹿一样盈盈欲滴的眼睛,再听了他细细弱弱的话,心里一阵别扭,刚才升起的那点善心立时消散。只是冷着脸点了点头,道:“正有如此打算。与晓公子来道个别。”   听到解夏的话,晓叶一惊,一把拽住解夏的袖子,道:“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晓公子言重了。”解夏又开始了一指一指掰开的游戏,慢声道:“在下与晓公子无亲无故,能把晓公子从地牢里救出,已是天大的……孽缘!”咬了咬牙,一掌砍在晓叶的手腕处,晓叶吃痛,手一松,解夏已站起身,递给晓叶一个针筒式暗器,道:“这个暴雨梨花针给你防身。以后我们各走各路,再见。”   “你别动!”   解夏刚走一步,就听到晓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解夏疑惑地转头,就看到晓叶拿着自己刚才给他的暴雨梨花针正对着自己,道:“你再走一步,我就把你射成刺猬!”   解夏愣了一下,原来自己一直小瞧了这个娇弱的男人。竟然忘了他们这种望门大户里出来的孩子,哪个会真的是纯良可欺的呢?叹口气,说自己傻,以前还不信。这么想着,对着一脸狠态的晓叶,突然呵呵笑了起来,道:“你按呐,机关就在你手上,你最好快点按,现在就把我射成刺猬。别让我逃了。不然,我这人心眼小,最爱报复人不过。”   晓叶脸上的肉因为紧张,不停地颤抖,手也在颤抖。慢慢地爬出床底,一身的灰,咬着牙,道:“哼,你刚才要是愿意带我出去,我也不会如此对你!我晓家子弟怎容你欺?我如此对你,你却不领情?!下地狱去吧,别怪我!怪只能怪你自己心狠!”   说着,一按开关。呲的一声,后冲力让晓叶受了伤的身体承受不住,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再定神,却发现应该倒在眼前的解夏不见了,只余一大片针孔扎在了墙上。紧张地正要回身望,就感觉脑后风声乍起,来不及反应,就被重重一击,晕死过去。   “傻瓜,姐姐教你一句话。”解夏不放心地再次点了他的穴,夺过暴雨梨花针,顺带搜身,边搜边道:“下次要杀人前,千万不要说那么多话。我可是贼门门下,轻功不敢说天下第一,躲你那个一摇三晃的针筒,还是小菜一碟。更何况你还给我这么长的准备时间。真是个笨蛋啊~。”   这个晓叶身上藏了不少东西。之前,为了所谓他的清白,解夏半分也没动他的。此时,已是敌我分明,就不再客气。来不及看是些什么东西,反正晓家的东西,想来都是好东西。一一揣进怀里,把他头上的带子解下来,手脚捆住,往床下一推。   这次,是真正的出门了!   解夏知道应该杀了晓叶,以绝后患。可解夏就是下不去手。之前闯宫时,杀的那四个侍卫,一则是隔着墙根本看不到,没有这种血腥的面对面的冲击,还可以接受。二则是,那几个人根本不认识,也就没有什么感情上的承受力的问题。而现在,这晓叶虽然只与自己在一起一天半,但解夏已经跟他说过话,做过交流,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的个性,甚至知道了他的一些小癖好。这样的人……实在算不上陌生人了。要杀一个认识的人,解夏的心理那一关,一时还过不去。   知道后患无穷,知道只要这晓叶万一出去,自己与晓家就必成水火之势。知道一切,也知道这是一个远远大于自己以往所有的麻烦,却就是下不了手。叹口气。走自己的路吧。   阳光甚好,四处都照得亮堂堂的。初春了,虽然还是寒冷,但温暖的夏天应该也不远了吧?解夏深吸一口气,拿着腰牌,笑眯眯地一路往宫外走去。   第 35 章      来接解夏的人,是个看起来很象村妇的五十多岁的女人,衣着和气质都朴实得过了头。要不是她端出孟管事的名字,真难以想像孟管事会有这么一位接头人。只是,她在确定接的人是自己之后,就立刻不象村妇了,眼中的冷漠与不屑,与满脸折子的土气相貌一点也不相配。这村妇此时倒不象是来接应自己,更象是想把自己杀了。杀气这么重!解夏撑着笑脸,不以为意,先出了天暮宫的地界再说。   见村妇跟在自己身后,一直指着海边走,解夏挑了挑眉,看天暮宫已远,应该差不多,就问道:“大姐,这是往哪儿去?”   村妇瞪了解夏一眼,恶狠狠地道了句:“哪儿那么废话?!快走!”   解夏看她的眼神,确定了这村妇对自己有很深的恶意。本来想深入敌营去探个究竟,此时见如此危险也失了兴趣。解夏一抬手,拿起刚才从晓叶那里缴回来的暴雨梨花针,抬手就是一按。这筒只有三次针,用完就废了。解夏一则这地形不熟,怕轻功大打折扣,二则懒得与这村妇多计较,打算以逸待劳。   却不料这村妇甚是警觉,只见解夏手往怀里一揣,就扑了过来,未等解夏完全拿出来,就把解夏扑得身子一歪,针筒也脱手掉到石缝中去。“扑扑扑”针打在礁石上的声音,和咚咚咚针筒在石头上滚动的声音。浪费了!解夏来不及懊恼,那村妇“桀桀”笑着,手掌夹着金属一样的风声就砍了过来。   解夏借着脚下礁石的弧度,一蹬脚斜飞出去,避开一掌。可是地势不整,落脚处却是一堆尖锐的碎小礁石,害得解夏一个踉跄。   “我就说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孟还不信,哼!竟然被一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骗!让我来杀了你替老孟解恨。哈哈。”村妇的笑声极刺耳,沙哑中好象沙石相刮。听得解夏头皮发麻。只见她一招不中,却不停顿,掌法如绵,一招紧似一招,逼得解夏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步步后退。   解夏急得大冷天的一脑门子汗,一个飞跃接一个飞跃地往后退。只是这掌风带有回旋之力,解夏的轻功被牵制,地形又不熟,解夏连掏出武器的机会都没有。几番之后,解夏一侧头发现,自己被逼到了一处海崖上,几步远处,就是悬崖,解夏可以听到崖下浪打礁石的轰轰声。   解夏停住。那村妇也停住,狞笑着,一步一步慢慢逼过来。海风很大,呼呼地从背后吹上来,头发都打在解夏脸上。腿忍不住有些发抖。对死亡的恐惧什么时候都不会消失。解夏忍不住在心里嘲笑一下自己,深吸了口气。   “前辈何苦以命相逼?”解夏笑道:“晚辈还有几分用处。只要前辈一声令下,晚辈无有不从。”   村妇闻言,脸皱成一朵黑色大菊花,桀桀笑了起来:“小丫头,在你死前,给你长点见识。我,就是人称千手人屠的人屠。你,唯一有的用处,就是被我杀死。我会让你好好享受这其中的乐趣的。哈哈。”又是一阵刺耳的笑声。   听到“人屠”这个称号,解夏就差不多知道这村妇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了。哪个世界都不缺变态,特别是这种杀人狂,以杀人为乐,以血腥为乐的变态杀人狂。   看看四周环境,再看看人屠,解夏知道自己此次无可幸免了。最后搏一搏,使出轻功功法,人往上跃起的同时,手往怀里掏去。解夏身上总会备一些小型的杀伤型武器,就算杀不了眼前这个变态,但如果能阻她一阻,自己就能找机会逃跑。论轻功,她是远不及自己的。   只是想得好是没用的。人屠的对阵经验比解夏丰富一千倍,解夏肩一动,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在解夏跃起一的一瞬,人屠已经冲上前来,一刀劈了下来。解夏人在空中,无处借力,眼见着掌刀直直劈过来无能为力。   解夏来不及想手从怀里掏到的是什么,拿出来就往外一抛。那东西抛到空中,即行散开,不知道是哪包药粉。随着从后往前的海风,齐齐扑向了迎面过来的人屠。人屠身形一歪,本来只是想劈伤解夏的掌风侧过,一掌把解夏击飞,在空中连个转儿都没打,就刷刷地落下了海崖。   掌劈到了解夏的右胸与右肩之间,听着风声在耳边,解夏知道完了,这怕是自己在这世间听到的最后的声音了。还没有感觉到痛,就口中一甜,吐出一滩血,晕了过去。   醒来。四处全黑。解夏感觉到遍身疼,而且疼得要命。象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感觉一样。还是在水边,要不是嘴里的味道是咸的,解夏几乎以为自己又轮回了呢。   没办法动。身体被冻僵了,每个关节都是硬的。动一动,就一身刺痛。倒是冰冷的海水一直冲刷着的感觉被完全忽略了。解夏没办法。只好忍着饿,忍着冷,忍着痛,开始运动疗伤,也不知道伤成这样,还有没有机会在自己冻死饿死前能动起来。   大周天,小周天。随着气流转过,身上渐渐有了些热意。解夏趁着这点热,快速地在怀里掏了掏,幸好,东西都还在。药粉都被海水浸得没用了。但瓷瓶里的药还能用。拿出来,倒一颗内伤药,吃了。再运功,过了一柱香。果然有用,一阵热流通遍全身,解夏终于解放了,关节都能动了。   迅速爬起来,一看,自己竟然就在那个被打下的海崖下的一个洞里。看来海水往里倒贯,把自己带了进来。解夏一身湿打着哆嗦,看了看外面的天,黑若漆。这一夜,无论如何得找个避风的地方,不然自己还是死路一条。   一路挨着墙往洞里蹭。越走越深,终于感觉到些温暖,连海水都没有了,四处都是岩壁。解夏靠下来,不敢睡,也没有东西可取火。只得开始打坐。      第 36 章   一遍一遍,打坐练功是非常枯燥的事。不过,也确实有效。这样反反复复不知道过了多久,解夏终于觉得身上轻了一些,虽然被人屠击中的地方还在痛,但已经有了些力气。   睁开眼,还是黑暗。解夏慢慢回想,知道是自己昨晚走得太深了。怀里的东西都是湿的,也指望不了火折子。解夏摸着岩壁打算慢慢摸回去,再不吃东西,真得死人了。   岩壁很湿,很冷。解夏一路摸着走,让仅有的一点热量也渐渐快消耗光了。走一路歇一路,路好象没有尽头一样,曲曲折折,黑暗中一丝光都没有。让解夏越来越软弱,越来越绝望。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闭了闭眼睛,解夏给自己打气:“坚持住,一路走到底!死也要累死,不要躺着等死!”唉,说是打气,不如说是给自己下命令,心里早认定的结局,有时候就是不肯承认罢了。   不敢再坐下休息,解夏怕自己一旦坐下,就再也站不起来。身体已经完全麻木了,完全靠意志,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完全没有知觉了,还在走。走了多久?一分钟或者一个世纪?解夏已完全没有了思考的能力。感觉死亡就在眼前的同时,解夏却突然感觉到好象有哪里突然变得不太一样。   站定,犹豫了一下,猜想是不是自己最后的幻觉。伸出湿湿冷冷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果然!有风!!这一瞬间,解夏刚才努力撑着的情绪,突然崩溃。边跑边哭,而且是嚎啕大哭,眼泪在脸上划过,直直地往耳边飞去。   曲曲折折的甬道,解夏跌跌撞撞,越走越亮,越走越亮。终于在最后几乎坚持不住的时候,来到一间石室。是的,石室。室内有凿得很简陋的窗户,所以有光,有床,有屋子,甚至屋子上还有个笔筒。看到这样的景象,解夏愣了愣,欣喜地没办法笑出来。虽然这石室落得厚厚的一层灰,显然是很久没有人住了。但,最少表明这里有人住过!这里能让人活下来。解夏现在的想法很简单,活着,就是要活着。   定了定神,眼泪也不擦,挪着沉重的脚步,打开石门。天哪,天哪,阳光,竟然是阳光!解夏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两辈子也没见过这么亮这么美这么暖的阳光。解夏已完全失了力气,瘫在地上,任阳光晒着自己。缓了半天劲儿,才把自己的动作分解成慢动作,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扭动头,四处看了看,看到旁边的树上结的自己不认识的红色果实,才慢慢笑了出来。   虽然没力气,但功力还在。运了两遍功,拿起手边的石子,轻轻一弹,头顶上的果实正正地砸在解夏的怀里。抱着,手软得一直在发抖。就着重力,让果实压在自己的嘴上,慢慢咬开。   很香很甜很多汁。解夏此时心里只想着吃,也不在乎这果实有毒无毒,实在是方便。啃了半个之后,解夏终于满足,果实还挂在嘴上,就昏睡过去。   后来,解夏才发现,这竟是一个小岛,四面临海,完全没有出路。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从虞城的海边用走路的方式能走到海岛上来的。也曾重新回到岩洞往回走,可是发现,竟然岔路无数,根本找不到来时路了。自己能摸到这个岛上来,已是上天给自己极大的福缘了。   把石室据为己有,幸而这里水果,海产都很丰富,还在山谷中找到一处小瀑布。解夏无奈之下过着山中无岁月的野人日子。这样的日子,解夏学会了很多事,学会了钻木取火,学会了晒海盐,甚至学会了扎木筏。有时候,夜里数着星星,解夏会想,这……算不算实现自己最初的梦想了呢?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每日里无聊,就练功,渐渐也练出些别样的心得来。后来,把身上的东西都一一整理出来,发现,从晓叶身上掏来的东西里,竟然有一本可能是武功秘笈的小册子,因为,水浸过之后,很多地方都模糊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有一些画着人形的图还可以参考。解夏炼完自己的内功,没事就照着图比划,发现,照着图比划的时候,功力涨得飞快。练完以后特别舒服。解夏贪图这个舒服,每日不辍地练,越练越是轻盈,越练越是耳聪目明。解夏想,可能自己现在也是个高手了呢,可惜连个比划的人都没有。   天气渐渐热了,解夏反正一个人,一付野人状,穿着短衣短裤,四处疯跑。山上的野兽都不怕解夏,解夏对杀大型动物没什么兴趣,也不喜欢血淋淋的感觉。一般,都是吃鱼。   这一日,解夏意外地钓了条大鱼,幸好树藤够结实,不然非被解夏拉断不可。足有三尺长,长着倒牙,拉上来,还在地上使劲地蹦,解夏想抓住它,还被它狠狠地咬了一口。解夏一怒之下,随手一个掌刀过去,出乎解夏意料之外的是,本来以为以自己出掌的速度会劈空的,却正正地劈在鱼头上方,最让人吃惊地是,这鱼那么厚的头,竟然应声而碎!是的,应声而碎,解夏知道,自己的手还根本没挨到鱼头呢。   解夏张大嘴,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人是以气御剑,自己这叫什么?以气御掌?这样的速度与力量,就算再遇到人屠,面对面,她恐怕连自己的衣服边都挨不到,就挂了。   愣了一会儿,解夏叹气,唉,想这么多有什么用?现在别说是个人,哪怕是条会说话的鱼,自己也绝不会舍得杀的。一个人,终究还是太孤单了。练武功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有人陪!   收了郁闷的心思。开始打理这条大鱼。晚上,是吃生鱼片,还是吃蘑菇炖鱼呢?正想着,突然余光看到一向光滑的海平面有个黑点。一惊一喜。把鱼一丢,极目远眺,看不出所以然,就是一团黑。解夏把木筏放下水,兴冲冲就朝黑点划去。    第 37 章   到了黑点边上,解夏才看清,竟然是个人,抱着木头已经昏迷了的人!解夏说不出的兴奋,人哪,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同类如此可贵。把木筏划过去揪着那人的衣领,一把把人拽了上来。把那人翻过身,解夏登时愣住了。   “默然?!”虽然很苍白,而且因为泡了太久,脸都有些变形了。但确实是林默然没错。他怎么会这么狼狈?!解夏只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探了探的林默然的鼻息。很微弱。再诊诊脉,薄!命在旦夕。   飞快地挥动木桨,急急把林默然运回石室,鱼也顾不得弄了,解夏开始为林默然运功疗伤。   一夜无眠。终于可以听到林默然舒缓的呼吸声了。慢慢把人放平躺下。从前配的药大部分都在海水里泡散了。此时,解夏毫无办法,想起自己来这里之后,第一次吃的果子似乎对内伤非常有疗效,自己吃过半颗之后,醒过来,就好得差不多了。可是,此时季节已过,果实早就没了,只有……解夏以为自己要在这岛上长久呆下去,而晾晒的果干。   拿出一粒来,取了核,喂进林默然嘴里,他却不知道嚼。无奈,解夏只好自己咬碎,哺于林默然。可林默然连本能地吞咽动作都没有,解夏一边送食,一边用指劲点他的鄂下,受到刺激,林默然终于把果子吞了下去。   又是熬鱼汤,又是给林默然清洗按摩,忙得脚朝天。两天后,林默然终于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嗯~”解夏正在常规练习,做着那本书的动作,就听到石室里传来微弱的一声呻吟。匆匆收了势,冲进屋去。   “小……夏?”林默然头转向解夏停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叹口气,无力地道:“能在天堂遇到小夏,真是好。”   “什么天堂!”解夏也笑了:“默然你还在人间呢,这么早就想咒我死,我可不愿意!”   “嗯?”林默然的反应有些迟钝,半天,才道:“小夏,你还活着吗?”   “当然!”解夏伸手握住林默然的手,道:“看,是暖的吧?”   林默然轻轻地颤抖,紧紧反握解夏的手半晌,慢慢从眼角溢出两行泪来,顺着太阳穴,没入发际,不见踪影,良久,林默然微笑,轻轻道:“真好……”   解夏愣了愣,从没想过林默然会哭。他那样的男人,应该是只在乎自己,应该是野心十足,应该是阴险深沉,怎么也不会……为了自己哭的。解夏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也傻呵呵地笑了笑,道:“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点吃的。”   “女人煮东西?能吃吗?”林默然小声嘟哝了一句,并没有阻拦。心里觉得软软甜甜的。还是太累了,见到解夏的一刻,突然从心理到身理完全放松下来。解夏一转身,林默然瞬间就睡了过去。   “这是哪儿?”等解夏再次把林默然叫醒,已是夜晚。林默然喝着鱼汤,问道。   “不知道。”解夏苦笑道:“一个岛,我也是无意来到这儿的,除了我,一个人都没有。”说到这儿,看了看林默然,道:“很失望吧,默然你很可能要在这里跟我两个人过一辈子野人日子。”   林默然表情没变,放下喝得精光的鱼汤碗,抬头,握住解夏的手,道:“小夏不喜欢跟我在一起?”   “当然喜欢。”说实话,这种时候,随便是个人都喜欢,更何况是自己一直觉得很亲近的林默然呢?   “那就行了。只要小夏喜欢,我也一样喜欢。在我看来,能跟小夏两个人一起生活,是件非常幸运的事啊。”林默然又恢复了当初认识的那个林默然,虽然形容有些憔悴,风采却完全回来了。虽然看不见,但眼中波光流转,似有神采,美得让解夏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解夏的沉默让林默然有些不安。   “那个,那个……”解夏听到林默然的声音,突然想起来:“默然,我的功,练成了。”   这回,轮到林默然长时间的沉默。头转向解夏的方向,良久,一动不动。最后,突然一笑,伸出手,道:“那我们还等什么?来,小夏,让我有机会看看小夏的样子吧。”   解夏根本没想到,要这么突然地开始一场性爱。而且与林默然差不多有两年没见了,见面才醒,就要做这个吗?心理上感觉有些尴尬,解夏看着林默然笑意盈盈的脸,来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脸红了,讷讷半天,才找了个理由,道:“你身体还虚,过两天,养好了再说吧。”   “怎么?小夏担心我不能让你舒服?”林默然的手并没有收回去,而是嘴角的笑意更浓,声音也带了些诱惑,软软低低,好象某种琴弦在黑夜里拨响。   听着虫鸣风吹,听着林默然的声音,解夏有些不知所措,站着没动。   “过来,小夏。”林默然能感觉到解夏的无措,又招了招手。这个时候,解夏脑中乱纷纷,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要给她一个命令,她就会执行。果然,听到林默然的话,解夏慢慢蹭过去,握住林默然的手。   林默然随手一带,就把解夏带进自己怀里,就这样,林默然躺着,解夏趴着,两年的时光,两年的陌生感,在这一抱之间,消散。如同最后一次见面前的那个晚上一样,亲昵地在一起。   解夏趴在林默然胸前,满足地叹了口气,拥抱真是让人安心的举动。想着,还把头在林默然胸前蹭了蹭。林默然感觉到解夏的动作,勾起嘴角笑了笑,伸手捋了捋解夏的头发,抱着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肩上,亲了亲她的耳垂,小声道:“小夏,你在犹豫什么?还是说……你在怕什么?”   “没有怕了。”解夏懒懒笑了笑,象猫一样,窝在林默然身上,软绵绵地道:“只是觉得分开太久了,一时有点不习惯。”   林默然闻言,顿了一下,笑了起来,道:“我还以为是小夏嫌我身上脏呢。”   “唔……说得也是呢。”解夏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默然和自己,果然一身乱,虽然说不上多脏,却也绝不干净就是了。皱了皱眉道:“第一次,让我们有个好的开始吧。”说着,跳下床,把林默然打横抱起。   自从练功之后,解夏如有神力,林默然的重量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是林默然比解夏要高上许多,抱起来,脚一直拖在地上。   林默然只是被初抱的一瞬惊得叫了一声,眼睛看向解夏的方向,顿了一顿,然后就噙着笑,环着解夏的脖子,任她把自己拖在地上一路往瀑布走去。   第 38 章      抱着林默然飞跃,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呼吹着。让解夏想起与林默然初识的那个风雪夜,最后也是林默然抱着自己,这样,在黑暗中飞跃。现在,一切都倒过来了,感觉也……很好。   天气很热,瀑布不远。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解夏已到了瀑布下的潭边。水气青草,让人略感清凉。把林默然轻轻放在岸边的石头上。林默然平平躺着,不说话,也不反抗,只是笑着,完全信赖地笑着,任解夏摆布。   一层一层解开他衣服上的带子,一层一层,象一朵花开放的过程。   解夏的动作很轻,林默然也很配合,好象只是一瞬,林默然光裸着出现在解夏眼前。舒展放松,林默然嘴角还带着笑,黑发铺散在月白色的里衣上,整个人的神态与穿着衣服无异,就那么似看非看地对着自己笑。   解夏眼睛眯了眯,脸有些热了,脸光迅速地略过男人的下身,有些尴尬。这个男人,就算没有穿衣服,也是如此舒意,如此安适,那个不知所措的人倒变成了穿着衣服的自己。   “默然,你知道长得什么样吗?”解夏镇定了一下神经,蹲下来,抱起光溜溜的林默然,把他送进潭里,轻声问。   “很美。不然,小夏你不会看呆了的。”林默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一伸手就把还在岸边的解夏拽进了潭里,扑咚一声,解夏在水底本能地睁眼,就看到……林默然的下体就在自己眼前。尴尬,尴尬!解夏赶忙站起来,本来就只是短衣短裤,此时已全都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林默然的手并没有放开,等解夏站起来,轻轻一翻手,解夏就被带了过去,贴在林默然的怀里。林默然笑着,低头,吻住。   “唔……”解夏想说什么,却被林默然很自然地把口腔全部攻占,轻撩慢捻,林默然的技巧很娴熟。一会儿,热,就从脸遍布到全身。唔……禁欲好多年了,几乎都忘了情欲的滋味。解夏慢慢闭上了眼睛,专心享受。   吻到快断了气,林默然抽离唇,只用唇在解夏的唇边慢慢地磨,喃喃道:“小夏,宝贝。真乖……”说着,又轻轻地咬住解夏的唇,细细啮咬,气呵在解夏的耳垂,一下一下,刷过,让人颤栗。   林默然的手修长,却并不柔软,掌缘带着些淡淡的茧,摸在身上有些细细的刺激。从耳垂,脖颈,后背,一直摸到解夏柔韧的臀部,再摸回来,在小腹间徘徊,再到腰间,到胸前,停住。   唇有魔法,手出有魔法,明明的冰凉的手,却摸到哪里就把哪里点燃。手一点一点细细地撩拨,身体一点一点地发热,林默然俯下头,吻住解夏的胸,解夏发出了第一声破碎的呻吟。   不是激情四溢的猛烈索取,而是温柔若水地慢慢渗入,慢慢加温,慢慢沸腾。林默然把解夏抱上岸,放在自己刚才躺过的石头上,抚摸她,亲吻她,不知道是在安抚还是在加剧她灵魂的燥动。牵着解夏的手,抚上自己的挺立,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宝宝,摸摸它,它需要你。”   解夏很听话,从没象现在这样听话过。脑中只有浆糊,眼睛虽然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本能地替林默然制造快感,听着林默然的粗喘,听着他压抑的呻吟,与山风与夜鸟的枭鸣合在一起,有说不出的快活。   “啊~”解夏轻轻地叫了一声,林默然停住。俯下身亲了亲解夏的唇,才温柔地问了声:“小夏,还好吗?”   解夏微微点头,压根忘了林默然看不见。林默然并没有再问,身体相连,连心理都象相通了一样,不用看,就能知道对方的意思。林默然轻轻地抽送起来。一下,一下,快快磨出来的快感,象一撮一撮的小电流,从身体相连的部分窜遍全身。又酥又麻,解夏觉得头皮慢慢地炸开了,有什么从每个毛孔叫嚣着冲出体外。   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的原因,还是这个身体的原因。第一次,解夏也没有感觉到疼,甚至连不适也几乎没有。只在一会儿就与林默然一起在欲海中浮浮沉沉。   做爱,就是要在做中感受到爱。浓厚激烈的爱,甜蜜呵护的爱,悲伤绝望的爱,甚至变态扭曲的爱。做爱,在很多时候都是传达感情最方便的途径,很多难以说出话,在这个时候,轻易地就能说出来。   “小夏,喜欢我吗?”林默然的声音低沉,随着一下一下的动作,声音也是一下强一下弱。   “嗯,喜欢。”解夏的声音懒洋洋地沙哑。   “想娶我,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吗?”声音更低了,带着喘气,几乎低不可闻。   “想……过。”解夏的声音断断续续。   闻言,林默然没有说话,因为欲望被压抑而有些僵硬的脸上,突然绽出温柔至极的笑,顿了顿,林默然极小的声音自语了一句:“小夏,小夏宝宝……你会……的。”说完,猛地加快了频率,手上的抚摸也变成了加劲的揉捏,涓涓细流突然变成了瀑布激流,冲击得正在慢慢享受的解夏几乎承受不住。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晕,身下也感觉越来越酸,越来越胀。   小船在风浪中颠簸,在浪尖上时隐时现。   “啊~~”伴着释放的声音,两人一起眼前一片空白,攀上了高峰。最后的一瞬,解夏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什么东西,热哄哄地,一下就窜到了林默然的身体里。然后自己就突然就虚软了下来。   林默然拿衣服给解夏擦擦汗,亲了亲,同躺在石头上,拥抱。   “小夏,过一刻钟叫醒我。”声音就在解夏耳边。   解夏慵懒地半睁着眼睛,看了看林默然,知道他要运功,虽然知道再过一刻钟,林默然就能看到了,应该兴奋的,可浑身酸软无力,精神萎顿。只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 39 章      “小夏,小夏,小夏……”   解夏感觉唇上似有只蝴蝶飞舞,不停地骚扰自己。挥了几次手,只换来低低的笑声,然后更密的骚扰。   “唔……”解夏迫不得已,睁开眼睛。半天才认出来,是林默然,笑嘻嘻地一劲儿地亲自己:“唔,好了,好了,我醒了。别亲了,好痒啊~”来回转头躲林默然的吻,却不料被林默然逮个正着,大清早的迎接解夏的就是一个情意缠绵的深吻。   “比我醒得早,怎么不穿衣服?”解夏清醒过来,一溜眼,发现林默然与昨晚一模一样,不禁有些脸红,赶紧别开眼光。   林默然勾起嘴角一笑,道:“小夏一个女孩子也会害羞吗?不过,小夏害羞的样子还真是可爱。”说着揪了揪解夏的脸。   解夏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傻傻地看着林默然,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默然你看到了?!”   “是啊,看了你一晚上了。”林默然的手撑在解夏的两边,低头看着她,顿了一顿,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小夏,真是件幸福的事。”   不知是因为林默然的话,还是因为林默然突然低沉温柔如暗夜耳语般的语调,解夏的心怦怦地乱跳一气,几乎不敢与林默然对视。这个男人……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就抵抗不住这种他轻易就营造的亲蜜氛围呢?   “小夏怎么啦?”林默然俯下身子,咬了咬解夏的耳垂。   想别的,想别的……解夏被这么亲蜜的感觉激得颤栗,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半晌,突然道:“默然。”   “嗯?”林默然的声音慵懒,气就呵在解夏的耳边,又热又痒。   “清源寺赏梅那天,你为什么没等我?”解夏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理由,只是不想让自己陷入失控境地,这话问出来,照林默然的性子,肯定就没心思如此勾引自己了。   果然,林默然闻言,松开了唇,严肃起来,盯着解夏道:“我一直等你,等了一夜,没等到。”   “胡说。”解夏一挑眉,道:“我跑出来的时候,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种萱不让人留在落梅山上,我是在山下路口坐在马车里等你的。结果,等了一夜,你也没出现。那一夜,雪下得很大,风也大,马都冻死了。”林默然盯着解夏,看她的表情,知她半信半疑,只是轻叹了口气,并不辩解,声音很低,似有倦意,躺下来,躺在解夏的身边,道:“次日,我与万轻一起重回落梅山,却发现清源已死,而种萱与你都不见踪影。后来,我满世界找你,还下了悬赏令……”   “我知道。”解夏握住林默然略显冰凉的手,道:“我知道你找我。只是当时我没办法回应。”说到这里,解夏突然想到:“种萱……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你弟弟说,种萱是他的夫郎?!”   “掳你的是良诫吗?难怪。”林默然听了笑了出来,道:“种萱他,应该是男人吧?”   “应该?!”   “最少他以是男人的身份嫁到我家。而且明知道我弟弟是男扮女装的情况下。不过,”林默然转过头看着解夏笑,道:“我也没见过他的身体,也不敢确定呢。”   “默然……”解夏皱皱眉,道:“你家,好象每个人都很多秘密。很怪。”   林默然闻言,沉默良久,望向远方,道:“那个家里……没有秘密的人,活不下去。”   想着落梅山上那个红衣媚态的林默然,解夏心里一紧,握紧林默然的手,半晌,才突然笑,道:“默然见到我的样子,吃惊吗?”   林默然转过脸来,看着解夏,嘴角慢慢勾起来,笑意一点一点盈进眼睛,亮晶晶地,道:“一点。不过,知道这是小夏,就越看越喜欢。现在,喜欢得要命,怎么都看不够呢。”   “唔,天哪,你这个男人,嘴怎么这么甜?!”解夏完全笑了起来,侧过身去捧着林默然的唇,狠狠地亲了一下。这人,简直是个疯子,随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样让人忍不住甜蜜的话来。真是要命!   “为了让小夏开心哪。”林默然咧开嘴,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道:“小夏开心,是重要的事。”   “你这样……”解夏一方面被林默然搞得有些晕头转向,一方面又打心底里害怕起来。林默然这样的人这样哄着自己,到底为什么啊?任由心怦怦乱跳,还是想问:“默然,你这样宠我,为什么?”   林默然沉默半晌,道:“小夏觉得呢?我为什么这么宠你?”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呢。”   “如果我说,我很喜欢小夏呢。”林默然嘴角还是勾着,眼睛却眯了起来,让人看不清里面的表情。   解夏点了点头,道:“我接受。”但我不相信。后面的话,解夏只能在重新躺平之后,藏在叹息里了。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新的一天开始了呢,默然穿上衣服,跟我打猎去吧?”   晚餐很丰富,多了一个人,解夏发现林默然比自己做饭要好吃得多,不禁好笑。果然,环境不同啊,这个世界的男人,再叛逆的男人,还是有这个基本功的吧。   “默然,可能会和我两个人在这里呆一辈子哦。你有什么想法?”边吃,解夏边笑眯眯地问。   “梦寐以求。”林默然也是难得一身灰,但吃相还是一样的优雅。   这个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嘴紧。解夏呵呵一笑,不再搭话。   “忘了问了,默然你怎么会一个人飘流到这里来的?”   “小夏,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吧?”林默然放下碗,笑问。   “大成商行的掌柜?”   “不,江湖上的身份。”见解夏摇头,林默然也不再多罗嗦,直接道:“我林默然就是天暮宫宫主。”   “啊?!”解夏愣住,半晌,才道:“我,我,我还杀了天暮宫四个人……”   “无妨。”林默然笑笑,不以为意,道:“天暮宫本就是集聚恶徒而成。不然,怎么会叫天暮?成立的第一天,就想到这一天了。”   第 40 章      恶人谷?!解夏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词。愣了一下,问道:“默然你呢?也是恶徒吗?”   林默然微微一笑,侧着头,看着解夏,道:“小夏觉得呢?我是不是恶徒?”   解夏眨了眨眼睛,笑道:“不知道。我对默然你不是很了解啊。不好判断。”   林默然眯着眼睛看了解夏一会儿,绽开笑容,道:“也对。解夏想知道我的事吗?”   “默然,你这……是想嫁给我?”解夏一挑眉。   林默然愣了一下,呵呵笑了起来,拍拍解夏的头,道:“小夏你也十五岁了。大人了。”说到这里,肃下脸来,认真道:“小夏,你可愿意娶我?”见解夏就要回答,林默然按住解夏的嘴,道:“想想再回答。我这人很霸道的,如果娶了我的话,小夏你一生只能属于我一个人的了,你能忍受吗?而且……”说到这里,林默然勾起嘴角,笑了:“小夏你要是答应了,再反悔的话,我会杀了你哦。”   解夏心思乱转。不能说对林默然无情,深究起来的话,解夏在这个世界上,感情最深的人就数林默然了,爱他,怜他,这些情绪都有。现在再加了身体上的纠缠,更进了一步。只是这人,解夏没一丝一毫可以撑控,他的背景,他的过去,他的手段,还有他的天暮宫,解夏都一无所知。   解夏抬头,问道:“为了别的事,默然你就不会杀了我吗?”   林默然闻言,上前,抬起解夏的下巴,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看,半晌,才道:“小夏,如果你成了我的妻主,我会很舍不得杀了你的。”   解夏抖了抖,觉得林默然的手指冰凉,道:“默然,你愿意嫁给我吗?”说这话时,解夏心下的感受只能用诡异两个字来形容。并不觉得恐惧,也不觉得苦闷,还隐隐觉得有些好笑。这,算是求婚吗?   “好啊,小夏,我们成亲吧。”林默然愣了一愣,笑开来,抬起解夏的下巴,吻了过去。甜蜜的吻,缠绵的吻,亲亲昵昵能把人给陷进去。好象之前说什么打打杀杀都是笑话。   在身体方面,二人是如此契合,都是全情投入,都是放心享受。没有拘谨,没有隔阂,没有冷漠。性爱如此温暖,让人身心疲惫,却又乐此不疲。   “这,算是洞房之夜?”天气太热,一番亲密之后,解夏拭了拭汗湿的头发,侧着头,笑问。   林默然嘿嘿一笑,亲了亲解夏,道:“只要小夏愿意,每一次都可以是洞房之夜。”   “从此之后,我是你的妻主,你是我的夫郎了?没有仪式,默然愿意吗?”解夏懒洋洋地问。   “仪式么……”林默然盯着解夏的眼光闪了闪,突然道:“那就要委屈一下小夏了。”说着,抓过解夏的一只手,咬了一口。   “啊~”痛。解夏一看,果然流血了:“你干什么?”   林默然没说话,又照着自己的手咬了一口,然后抓着解夏的手,伤口对伤口,运起功来。解夏感觉有热流从伤口流了进来,一惊,就要挣。不同血型,搞什么?到时凝血而死就太亏了。却怎么也挣不脱。   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林默然才松了手,笑眯眯地睁开眼,道:“好了,这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小夏,咱们真正是一体了。”   “这是……怎么回事?”解夏下意识地运功试了试,经络畅通,似有热流窜遍全身,很舒服,应该没什么不妥,才安下心来问。   “同生。”林默然笑了笑,下来找了个草药,碾碎了,给小夏敷上,再给自己敷上。   “什么意思?”解夏感觉伤口处凉凉的,药很好。   “就是同生共死的意思。”林默然笑容不改,道:“这样,小夏就不会怕我会杀了你吧,你要死了,我也活不了的。”   “诶?”解夏愣了愣,万万也没想到林默然会做出这种事,自己与他这下是真正的连结在一起了。心里莫名一松,不由开玩笑道:“可,我怕你自杀。”   林默然一个媚眼过来,深深做了一揖,道:“谨遵妻命,我会好好活着的。”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解夏见他一身光溜溜的,却做出一付斯文样,也觉得很可笑,跟着笑了起来。一时之间,整个山谷都是解夏与林默然的笑声。   “默然,来,跟我讲讲你的过去。”解夏有了身份,有了权利,就开始要打开自己的疑团。   林默然抱着解夏沉入深潭,舒服地靠在岸边,才道:“我生下来的时候,我娘还不是右相。只是小小的县吏。”   “啊?”解夏彻底惊了,一个县吏二十几年间升至右相,是什么概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很多名臣重相几乎是一出仕就是高官,绝不会从县级小吏做起的。   “你也很惊讶对不对?”林默然笑了笑,道:“不过,以我娘的坚忍,什么样的事发生在她身上,我都不奇怪。我虽然是她的儿子,但必须对她有用,她才容许我活到现在。”   “什,什么意思?!”解夏有些愣了,完全在不能理解的范围之内。   “也就是说。”林默然突然又笑了笑,只是笑得很阴森,道:“我娘有过四位正夫,前三位都死了。每一位都是她进阶的一个台阶而已。在我印象里,我有过一个哥哥,三个弟弟,两个妹妹,最后,却只剩下了我与林良诫。你猜猜是为什么?”   解夏见林默然虽然侧头看着自己,但眼神幽深,倒比他当初盲人的时候更让人不知道他看的方向。如死水一潭的眼光,让解夏心疼,上前抱住林默然,拍拍他的背。   “林良露,其实是我哥哥的名字。我生下来并没有名字,哥哥死后,我对外就延用了他的名字。”林默然声音幽远,平平淡淡,似在讲别人的故事:“别担心,小夏,有你在,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能对你说出来,我也很欢喜。”说完,还反过来拍了拍解夏的背,安慰她。   “我娘女生男相,很美。我们一家的孩子都长得象她。我哥哥尤其美,死时才十二岁,据说,送进了当时的刺史家里,连一晚都没过,就被送了出来。我当时还见到了。遍体鳞伤的哥哥,眼睛睁得很大很圆,却已经死了。”   第 41 章      解夏心里紧了紧,听说过这种事,但从林默然平静的叙述中却感受到一种残酷的震撼。明知道无从安慰,解夏还是拍了拍林默然的肩。   “然后,就轮到了我。”林默然的表情甚至带着丝笑意,很温暖地看着解夏,音调平平地道:“我并不是生来看不见的。”   “我知道。”这点常识解夏还有,如果是先天性的,几乎是不可能治好的。   “小夏挺聪明的嘛。”林默然往后撑开手,看着解夏笑,道:“不愧是我喜欢的小夏。”   解夏挑挑眉,既然他这么不愿意表达悲伤,自己也不必惺惺作态。一向不会安慰人的解夏,索性就做听故事的模样,把头靠在林默然肩上道:“后来呢?默然怎么会盲了?”   “我很幸运。”林默然一边理着解夏的头发,一边慢悠悠地讲:“我在还被母亲送出去之前就遇到了师父。”   “默然的师父?谁啊?男的女的?”解夏歪歪头,能把林默然训练成天暮宫的宫主,想来不应该是个无名之辈。   “男的。叫林暗。”说完,侧头看着肩头的解夏,问道:“小夏应该听过吧?”   “跟你同姓?!是你家亲戚?”解夏对江湖逸事实在不通。   林默然终于也错愕了。看了解夏半晌,才道:“三十年前,林暗荆风笑傲江湖,是人尽皆知的事,小夏你竟然不知?”   解夏翻翻白眼,道:“三十年前,我都还没生下来,我哪儿知道。”见林默然还要说,连忙摆手止住,道:“还是说,你遇到你师父之后发生了什么吧。”   “师父与荆风本是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总是形影不离。可我遇到师父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是孤身一人,还受了伤。我救了他,他收下了我,给了我一个新名字,就是默然。我们两不相欠。”   “怎么会盲了?”对于林暗之类的老人家的陈年情事,解夏没什么兴趣,直问重点。   “师父的功夫就属于阴柔一派,在功成之前只是积累,实际中完全没有功用。我眼见着哥哥身亡,下一个一定会轮到自己,求成心切,走火入魔,就盲了。”   “那你……?”解夏可以想见林默然当时把这功夫当救命稻草一样的心情。   “抱歉,小夏。”林默然突然低下头来,在解夏的脸上亲了亲。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解夏不解。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将来会遇到你,会嫁给你。所以抱歉。抱歉,我没有好好地善待自己,没有保持一个干干净净的自己遇到你。”说着,林默然温柔地吻下来,轻轻柔柔地吻着,不象吻,真的只是道歉而已。   “不会,我就喜欢这样的默然。”解夏咧开嘴笑,看起来象个傻子。可这个傻子差点让林默然红了眼眶。   “真是个乖孩子。”林默然沉默良久,突然笑了笑,道:“我后来遇到的事与大哥差不多,只不过我没死。一直到我把功夫练成。”   “恨吗?所以才建个天暮宫?”   林默然听了哈哈笑了起来,道:“小夏,你也太能瞎想了。恨,这件事,我当时根本没多余的力气去恨,只想赶紧离开,赶紧强大起来。有力气恨,还不如用来练功。”说到这儿,林默然收了些笑容,咬了咬解夏的唇,道:“而且我根本没必要恨,我知道我娘,只要她有机会,她不会放过任何人,所有伤害过林家的人,没有一个能幸免的。不用恨,真的,他们最后全死了,而且死得很惨。至于天暮宫吗?那是师父的要求,师父要求我建一个可以与信山相抗衡的门派,以解他心头之恨。我想,最快的法子,自然是走暗线。所以,才有了天暮宫。”   “信山?!林良诫就在信山!信山是什么地方?”解夏一愣,当初那个沙河帮李达如曾经说过这个词,一付很尊敬的样子,解夏一直记在心里。   “哦?林良诫对你还挺好的嘛。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林默然眯了眯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解夏,直把解夏盯得发毛,才慢慢开口,口气略显讽意:“他的脾气可比我坏得多。不是一个轻易对人好的人呢。”   “我,我是听沙河帮的李达如这样称呼他的。他对我一点都不好,天天把我丢在马料车上冻我……”解夏僵了僵,不知道林默然这算不算是吃醋,赶紧解释。   “信山,是荆风创建的门派,林良诫很幸运,在荆风追林暗来到林府时,被荆风收为徒弟,他在林家最小,在那时却又是最强的,娘也早早的就定了让他继续家业,他并未经过我与他的其它哥哥姐姐经历的事。他一向自傲惯了的。脾气不好,很正常。但是,其实林良诫并不坏。他唯一遗憾的恐怕就是,他虽然是信山弟子,却没有上过信山。”林默然把林良诫讲得很详细。口气平和,解夏听着,总觉得这么事无巨细的林默然一点都不象林默然,怪得很。   “可是,他自称林友渔。难道和你一样,是荆风给他的名字?”   “嗯。总不方便他用右相长女的名义出门,就给了一个名字。”林默然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突然转换话题,道:“我收到你从谷阳寄到汀盛城的信,连夜赶过去。结果,你却跑到天暮宫,闹了一场,就消失了,你可真让人不安心啊。”   “嗯?你怎么知道是我?”解夏一愣:“难道是晓叶……也不对啊,他也不知道我是谁才是。”   “小夏,你的一身功夫跟谁学的?”林默然撇开解夏的问题没理,问道。   “罗舒。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性格很不羁。默然,你认得他吗?”对于罗舒,惊才绝艳的罗舒,解夏很好奇。   “姓罗吗……?”林默然歪着头想了一想,道:“如果我猜得没错,我知道他是谁了。”   “谁?”   “小夏,你知道晓茶的江湖功夫谱上,排名第一的功夫是什么吗?”   第 42 章      “好象是……”解夏没关心过这些,不过做贼,这些总要知道一些,想了想,才道:“好象是玄凝神功?”   林默然笑了笑,道:“小夏两年没见,长了不小见识嘛。”说着拍了拍解夏的头,道:“小夏你说的没错,这天下第一的功夫就是玄凝神功,而,拥有这门内功的人就姓罗。”   “诶?!”解夏愣了愣,罗舒明明什么功夫都不会的,这一点,解夏练药草学的时候,特别试过的,怎么可能跟天下第一扯上关系?而且,如果他有天下第一的内功,为什么要自创一些乱七八糟的功夫给自己练。解夏眨了眨眼睛,道:“默然,你猜错了,罗舒根本不会功夫的。”   “没说是他。”林默然道:“罗伦五十年前就退隐了,而且是个女人,当然不可能是你三十几岁的师父。但,罗家的事我知道一些,罗伦退隐之后,当一个赋闲的员外,生有一子一女,后来都是江湖上成名的大侠。这个你说的罗舒,应该就是她的孙子。”   “为什么这么猜?只因为他姓罗吗?可他一点功夫都没有的。”解夏还是不信。   “就是因为他不会功夫,我才猜他是罗伦的孙子。”林默然并不厌倦这种述说,搂着解夏,象给一个好奇的小孩子讲故事,心里竟觉得很安宁:“玄凝神功虽然威力强大,但也有一个非常大的缺陷。它练至第九重,身体会承受不了,最后爆体而亡。罗家练这个功夫的,都没有活过四十岁的。照你所说,罗舒没有功夫,肯定是家里人舍不得。”   一个不完善的功法?!竟然是天下第一的功夫?!这世界的人难道以找死为乐?解夏万般不理解:“那罗舒的父母怎么也是大侠?明知道会死,还练?疯了吗?!”   林默然听了解夏的话,呵呵笑了起来,看着解夏,亲了亲,道:“这世上只有小夏会这么说。你知道强大到天下第一的份上,多少人愿意用性命去换?更何况还有微渺的希望?玄凝功的创始人并没有象后来人那样,年纪轻轻就爆体而亡,而是寿终正寝。你想,这是个多大的诱惑?而且,玄凝功最霸道的一点就是,练了就没办法停了,停练半个月就会逆血而亡。”   好恐怖的功法。解夏突然明白了罗舒为什么自创功夫了。也许他只是不想再死那么多人了……转念一想,想到自己是他的实验品,又郁闷起来,他也许不想死那么多人,却半点也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解夏甩了甩头,把这种恼人的情绪抛开,道:“默然,你怎么会一个人飘流在海上?天暮宫叛变了?!”   林默然冷冷一笑,道:“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那……?”   “只不过晓叶偷走了我的玄凝功秘笈,怎么都不肯说出下落。我对他稍做惩戒,晓家就联合白道找上门来,本来天暮宫也不怕他们,只是小夏你……”说到这里,林默然突然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地转了转头,道:“刚好晓叶招认小夏你救的他,而且你已经走了。然后,我查到人屠,说你已经死了。我一怒之下,就……”   “对哦,你的阴柔之功最忌怒悲之情,何况你还有前伤在身。”解夏跟罗舒学到不少功法原理,听林默然这么一说,立刻就明白了:“你受伤了,然后天暮宫就散了?”   “没散,不过是我晕迷之后,万轻就下令先撤。然后,后来的事我并不清楚,只知道一醒来就见到了你。”   解夏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了半天,突然道:“玄凝功的秘笈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师父当年趁罗舒的母亲出丧时,家中无能人,抢过来的,最后给了我。”   “啊?!你师父,他,他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解夏大为吃惊,这下,罗舒可是大大地得罪了,要命啊。不知怎么的,解夏在这世界上谁都不怕,就是有点怕罗舒。   “嗯,师父林暗当年在江湖上也并不是什么侠名,任性得很。为了能胜过荆风,做出这种事,太正常了。”林默然笑了笑,道:“没事,别怕,你师父打不过我师父。”   解夏心道,这根本不是功夫不功夫的问题。叹口气。想了想,突然大叫一声,弹了起来,指着林默然,道:“你刚才,刚才说,晓叶偷的是玄凝功?!!”   “是啊。”林默然不知道为什么解夏突然这么激动,也随着站起来,拍了拍解夏的肩头,道:“怎么啦?”   “我完了……”解夏觉得天黑得可怕,抱着头蹲下来,半晌,才道:“默然,对不起……”   “为什么这么说?”林默然抱住解夏,缓声问。   “对不起,默然。同生,有没有办法解的?”解夏抬眼看着林默然。   “能解就不叫同生了。”林默然看着解夏,看她看着自己的目光中说不出的歉然,脆弱得让人忍不住就心疼:“别担心这个,我既然下了决心,自是不怕死的。更何况与小夏同死,原是件幸福的事。”   “对不起,对不起……”解夏抱着头,扯自己的头发,真要命,自己怎么会那么有好奇心呢?这下,不但是自己这个怕死鬼,还连累了林默然。深呼吸,再深呼吸,半天才平静下来,道:“对不起,默然,如果没出错的话,我也练了玄凝功。”这样想来,自己这两个月来功力大进,完全有迹可寻了。   林默然僵了一下,半晌,突然笑道:“那么说,晓叶偷的秘笈是被你抢走了?呵呵,还说我师父呢,你不是跟我师父一样?傻瓜,练就练了,要练到第九重再怎么快也得要个十年呢,你怕什么?慢点的,有人拖过三十年的。”   十年?!自己这个身体现在十五六岁,也就是说到二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该死了?自己的练功速度,解夏很清楚,是快的,而且是非常快。以前还觉得洋洋得意,现在却变成了刀,一刀一刀钝钝地在自己脖子上磨的感觉。好不想死啊……解夏回抱住林默然,心里一片混乱。   第 43 章      “小夏,你以后想过怎样的日子?”林默然轻轻拥着解夏,一下一下拍着她,低声问。   解夏愣了愣,想想又摇头,道:“想什么都没用,咱们回不去。”   “别担心,会回去的。”林默然勾起嘴角笑了笑,道:“只要小夏想回去。”   “默然有办法?”解夏还在生死的迷惘中,说什么都只是随声附和。   “有。”林默然看了解夏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既然小夏想,那就明天早上起来,我们想办法回去。”说着,象当初看不见一样,伸手把解夏的脸上下摸索了个遍,颇是无奈地皱了皱眉,亲了下去。   一个需要安慰,一个想要索取。没有任何言语,互相用身体表达最深切的情绪。一场鱼水之欢没有任何前兆就开始了,充满浓浓的悲哀,连呻吟都不象是为了快乐,而是为了痛。   一夜缠绵,天亮了。   林默然跟解夏两个,在沙滩上堆了大量的树枝与树叶。当林默然点燃篝火之后,又用树枝压灭,让火堆上冒出浓浓的黑烟,解夏一下明白了。   “天暮宫的人要来救你么?”   “别人不知道,但万轻肯定会的。”林默然点点头,一笑,道:“用不了多久,小夏就可以回去了,可有什么想要做的?”   解夏这才想到,真回了梁国,万没有可能象现在这样过得轻松了。林默然的身份,自己的身份,全都是大难题。而且……只有十年的寿命的话,自己更懒得理太多别人的想法。突然,因为同生,与林默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默契。自己这未来十年,就与这个男人相依为命了。解夏眯了眯眼睛,看着林默然,见他一脸的笑,眼睛晶晶亮地也在看着自己。虽然形容狼狈,却依旧是让人目眩的美。一种又是妖媚,又是清淡的美,双眉斜飞,看人的时候眉角上挑,总让感觉隐隐地挑逗。这样的男人属于自己?!越想越是觉得不可思议。   “默然喜欢做什么,我们就去做。”解夏握了握林默然的手,只有十年的时间,心里就觉得应该对这个男人好一点。   林默然听了,盯了解夏半天,嘿嘿笑了,笑得直不起腰,笑得掉出了泪。趴在解夏的肩上,缓了缓劲儿,才道:“小夏,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哦,你真的都随了我,会后悔的。”   “我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解夏撇撇嘴,想自己在现代的时候,拘手拘脚地生活,无非是因为没有自由的权利,没有自由的本钱。现在,一切都有了,面对未知的未来,为什么还要当那个一般意义上的好人?!只是……解夏知道自己长期的教育,早就让某些道德标准成为一种做人的底线,无法改变。无奈地点点头,道:“我也当不了什么坏人,任性就任性点,你开心就好。”   这样,心怀希望等了两日,两人说了无数情话,无数未来的计划,直到第三天,终于远远地看到了一条船的影子。   “啊~~默然,来了,来了!”解夏兴奋地要往外冲。却被林默然一把揪住,藏在树顶,才小声道:“看到万轻再下去。”   解夏哦了一声,感叹自己果然没有江湖意识。坐在树枝上,等船慢慢靠近。   看着近,等起来却非常漫长。解夏有一句没一句地问:“默然,你怎么这么相信万轻?”   林默然抿了抿嘴,看着解夏,半天,突然冒出一句:“小夏喜欢万轻吗?”   “诶?”解夏愣了愣,想起万轻,就想到那一年多的陪伴。自己因为防备,连话都跟他说得少,而且因为他总是低着头,自己几乎不记得他的长相。只记得那个被冻得有些发青的脖颈,上面还有些散落的头发,看起来有种凄然的美:“他很温柔。”记得那双手为自己系上衣服带子的感觉,动作总是很轻,连脚步都是几乎听不见的那种。万轻……给解夏的感觉就是,他在努力让别人忽略他。不知道是不是当杀手的习惯。   林默然闻言一扬眉,笑道:“这话要让江湖中人听到,非得笑死。”   “你还没说呢,万轻怎么会跟你在一起,还……”解夏斟酌了下语句,道:“还心甘情愿成为你的下属?”   “他不是我的下属。”林默然摇了摇头,道:“万轻,他是我的死士。你问我为什么相信他,因为,他发过誓,永不背叛我。”   “发誓?这算什么理由?背叛誓言的人太多了。”解夏不解,毕竟连合同这种事都有那么多纠纷,更何况发誓这种口头的东西。而且,按林默然的性子,也不应该相信这样的东西才对。   “别人的誓言也许不可信。但从万轻嘴里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是真话,这点我相信。”林默然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   “你怎么会遇到万轻的?”   “他当初只身挑暗阁,最后是我救的他。”林默然答得很爽利。   “你会救人?!”解夏不信。最少不信他会无缘无故地救人。   林默然嘿嘿一笑,道:“还是小夏了解我。我在救他之前就问过他,他应了,我才救的。”   “趁人之危。”解夏撇撇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这种行为……仔细论来也没什么错,无非是做工拿报酬罢了,放在现代也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万轻身受重伤,林默然会无动于衷,就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林默然笑着点头,道:“确实如此。而且……”林默然顿了顿,道:“我是特地等在那儿,等到他重伤,才出现的。”   “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做?!”解夏一愣,冲口而出。   林默然眯眯了眼睛,道:“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或者……小夏你觉得我怎么做才合适呢?”   “我……”解夏怔住,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林默然早就知道,他应该怎么做?置之不理,万轻此时早就白骨一具。让他救人,却是无亲无故,又凭什么?更何况当时万轻还是天下第一的杀手,照自己从前的标准,就是个杀人无数的杀人犯,不救,还更对一点呢。可如今,竟然标准变了?!   解夏沉默半晌,道:“默然,你做得对。”使劲握了握林默然的手。虽然心里某处觉得不太舒服,但理智告诉解夏,林默然做得没有任何错。也许自己早该用客观的态度对待江湖了。而不是个人喜恶。   “确实万轻来了,我们下去吧。”林默然并没有再问解夏什么,只是暖暖地握住她的手,一个轻身飞跃,带着解夏就跳下了树。      第 44 章      万轻还是老样子,见到解夏与林默然一身衣冠不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低头一拱手,道:“见过主子,小姐。”   解夏看着他没有说话。竟然还是低着头的,解夏试图想起他的样子,除了那次晓茶事件时的那张笑脸外,一无印象。此时,只能看到头顶和半个下巴。也许,确实是个普通清秀的男人吧?   “轻儿,以后别叫小姐了。解夏现在是我的妻主,你跟着叫主子吧。”林默然轻声柔气,揽着解夏,这么解释道。   万轻第一次,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解夏一眼,解夏终于知道万轻长得什么样了。清秀,而且苍白。一点也不象杀手,明明是没有表情的一张脸,却因为眼睛太黑,显得有些脆弱。万轻再次低下头,声音平平地道:“是。两位主子,请上船吧。”说着,一伸手,做出请的手势,再没有抬过头。   解夏与林默然一起,慢慢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他才转过身,抬起头,背挺得笔直,尾随而来。   船不小,人却不多。几个船员都藏在底舱,林默然在,不敢出现。解夏还见到另一个并不陌生的脸孔。一个女人,那晚解夏夜闯天暮宫内宫时,组织搜查的女人。此时,与上次完全不同,半分戾气也无,甚至还带着几分儒雅,气质温润得很。   “宁护法,宫里情况如何?”林默然坐在太师椅上,旁边坐着无所事事的解夏,问道。   “折了十几口人,其余均好。”宁姓护法答话时,偷看了眼解夏。解夏听到她的声音,越发得觉得熟悉,并不是闯内宫那一晚的印象,而是……解夏顺着记忆的路回溯,没有听到二人对答,迷迷糊糊地一步一步往记忆深处走。   “主子,饭准备好了。”万轻进来,谁也没看,只对林默然拱手道。   听到万轻说话,解夏猛地想起来了。这个宁护法在自己被林默然带到汀盛城的居所的第一天,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过她的声音,只是,那时她的声音很大,不象现在这么轻声慢语,自己才没有想起来。(汗,详见第八章,我猜大家都忘了。我自己也差点忘了,今天回头看,发现这么个无用的伏笔,拿来一用哈,呵呵。)   当时她与自己以为的小厮万轻对话,万轻对她不卑不亢,自己还觉得挺奇怪呢。只是,就那么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的只字片语,自己怎么可能还记得?怎么可能还辩识得出来?解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呢。这些细枝末节的记忆都如此清晰,玄凝功的功效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还在为自己身体的奇妙变化思虑时,突然感觉身体一轻,收回神智,抬眼一看,正对上林默然笑盈盈的眼睛,自己正被他打横抱着。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解夏觉得很尴尬,虽然万轻对什么情况都无视,但宁护法却在一边虎视眈眈。确实是虎视,目光非常刺,让解夏非常不舒服。扭了扭,这样说道。   林默然呵呵笑了两声,放解夏下来,但还是揽着她的肩,道:“刚才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解夏看了看宁护法,见她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眼光,总让自己觉得别有深意,而且是不好的深意。有些别扭,皱皱眉,别开眼光,看着林默然道:“在想一些问题,一会儿,我们俩个人的时候再说。”   林默然看着解夏的眼光跑来跑去,自是知道她的想法,嘿嘿笑了笑,拍拍她的肩,小声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好啊,一会儿我们俩个人的时候,好好说一说。”这个好好两字,特别加了重音,听在耳朵里很挑逗。   解夏瞪了林默然一眼,率先坐下。林默然不理解夏的尴尬,笑眯眯地挨着解夏坐着。宁护法已退下,万轻依旧扮小厮的角色,谨立一边。   “轻儿,你也下去吧。”林默然见解夏有些不自在,挥了挥手,万轻行一礼,一语不发地退下。   解夏也觉得自己奇怪。以前万轻当自己小厮的时候,自己处之泰然,现在知道了万轻的身份,看他垂首而立,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林默然叫他离开,自己立刻就放松下来了。   “小夏,不喜欢天暮宫的人么?”林默然给解夏夹了筷子菜,轻声问。   “这倒不是。”解夏也解释不清楚,只好先转移话题,道:“默然知道玄凝功练了,除了功力增加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功效吗?”   林默然放下筷子,想了想,道:“没听说过,解夏有什么别的反应?”   解夏把刚才自己的想法一说,林默然也愣住。没见过练功练脑的。伸手给解夏把了把脉,脸色越来越奇怪,挑着眉,很难说是喜还是忧,半天没说话。   “怎么样?”解夏连难得的一顿米饭都不吃了,急急问。   “小夏的脉像很奇怪,不象是练过玄凝功的样子,还是当初我给你的功体,还加了一种……”林默然顿了顿,道:“可能是罗舒教你的东西,从走向与强弱来看,反正是不玄凝功。你怎么会说你练了玄凝功的?”   “诶?”解夏愣了愣,从怀里拿出那本浸过水的小册子,递给林默然,道:“这本,难道不是玄凝功?我从晓叶身上搜来的。”   林默然接过册子,因为浸过水,有些脆了。小心翼翼地慢慢翻开,看了一会儿,才道:“字都模糊了,小夏怎么练的?”   “我,我,我没看字,我就看图。”解夏有些尴尬,这种事也只有自己才干得出来。顿了顿,心存一丝希望问道:“是玄凝功吗?”   “是。”林默然把册子交给解夏,道:“你自己收好。虽然是玄凝功,但你没有练习心法,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不过,解夏,你现在感觉武功如何?”   “大进。”解夏想到那条被自己一掌劈死的鱼,笑得开心:“如果能不死,多好啊。”   “别怕,有我陪着呢。”林默然搂过解夏,亲了亲她的头发道:“如果解夏实在不想死,我们有十年的时候,我总有办法让你活下去的。”说到最后,声音变得深沉起来。   “嗯。”解夏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人,实在是太渺小了啊。现在能活着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了。想着,释然地笑了笑。   第 45 章      解夏与林默然一起在天暮宫休整了几日。终于见到了悬崖上最高处的那栋房子里面的模样,还见到了清墨。   解夏不识玉。只觉得与电视见到的那些玉相比,清墨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顶部凿有一孔,应该是穿绳用的。玉上雕云龙纹,云纹以壬字形的双连云,而边角又以蝌蚪状的朵云烘托,而且是翠玉,解夏一向喜欢白玉,觉得看着干净。解夏也不管自己见识短,拿着清墨来回摸了摸,看了看,只觉得入手甚温,雕工精细,龙的形象特别生动之外,别的什么都没发现。觉得无趣,还回林默然,一脸的不屑。林默然大笑,抱了抱解夏,很快活。   “说什么藏有绝世秘笈,这么一小块玉,怎么可能?!”解夏撇撇嘴,道:“不会是以讹传讹吧?而且,默然你怎么知道这块就真的是清墨呢?这个玉仿制起来应该很容易吧?”   “表面仿制确实容易,但清墨之所以叫清墨……”林默然说着,顿了顿,道:“我演示给你看。”说着,叫人端了盆清水进来,置于阳光下,把清墨往里一放,招了招手,道:“小夏,你来看。”   解夏凑过头去一看,呆住。一盆清水里,在阳光的映照下,竟然隐隐有一条墨龙,仔细看,解夏才发现,这龙应该是清墨上雕的那一只,还托着云纹呢。   “啊~~”解夏惊叹。虽然猜测可能是与某种光学原理有关,但这也太奇妙了。下手把清墨捞起来,这回突然对清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出自哪位雕工大师之手?!太厉害了!”解夏拿在手上来回把玩,从正面看,从侧面看,试图找出它的奥妙在哪里。   “不知道。”林默然摇了摇头,道:“还真让小夏你说着了,真可能是以讹传讹,因为大家都说这清墨里有秘笈,但从没有人发现过。可能真的只是个雕得鬼斧神工的玉罢了。”   “没关系,没关系。”解夏连连摆手,道:“这样的价值已经非常值得大家偷来偷去了。”说着,傻笑两声,拿着清墨比划来比划去,不舍得放回去。   林默然并不阻止解夏,只是坐着,笑眯眯地看着解夏玩。解夏对很多事不放在心上,难得这么一件玩艺儿能得她青睐,林默然就由着她玩。   “给。”林默然递给解夏一根编得很精细的挂绳,道:“喜欢就挂身上,反正除了你爱玩,这玉也没什么真正的用途。”   “诶?!如此暴殄天物?!”解夏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一把接过绳子,从玉上的孔穿过去,就要往脖子上戴。   “这是佩玉!”林默然按住解夏的手,笑道:“挂在腰间的。挂在颈上的玉要小得多。”   “不行,会被抢的!”解夏甩开林默然的手,郑重地把清墨放进衣领里,心口能感觉到它微凉,才安下心来,道:“默然你不做贼,不知道贼逼急了什么都偷,更何况是清墨。”   林默然嘴角抽了抽,半晌才道:“小夏,你虽身出贼门,但根本没做过什么贼,就不要总在嘴上挂着贼不贼的事了。”   解夏愣了愣,道:“我做过贼的,只不过是个笨贼。”说到这里,想到偷人偷错,想到晓叶,不禁笑了起来,道:“嫁了贼妻,默然你可后悔?”   林默然斜着眼睛一笑,问道:“小夏可知道江湖上如何说你夫君我的?”   “天暮宫宫主?!”解夏在虞城呆的这段日子,虞城根本没人敢提天暮宫的事,以前呢?罗舒与于玥更是不会说,再以前,林良诫是林默然的弟弟,当然也不会说什么,种萱呢,那也是亲戚,自也不会说什么。再从前的从前,只听过说书,说书的哪敢说什么现世强人的坏话?一路顺到底,解夏算起来,对林默然有什么外号之类的,一无所知。   “傻瓜。我来告诉你。”林默然嘿嘿一笑,拽过解夏,抱在怀里,道:“他们都叫我无常。”   “果然是武林人士。”解夏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书读得少也就罢了,还这么没想像力。连黑的白的都不说明。”   “诶?”林默然挑了挑眉,半天,才道:“要是小夏,你会怎么叫我?”   “亲亲夫君~~”解夏嘿嘿一笑,抱紧林默然,亲了亲,故意用最嗲的声音拖长音叫着。旁人要听到一定觉得肉麻到起鸡皮疙瘩,可听在林默然的耳朵里,却成了催情,眼神一暗,挑起解夏的下巴就吻了下去。   “扣扣扣……”   两人吻得意乱情迷,正要往床上倒去时,突然听到有人礼貌地敲门声,然后就是万轻冷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有事禀报。”   林默然皱了皱眉,把一脸绯红的解夏扶直站好,再给她理理衣衫,顺顺头发,才沉声道:“进来。”   万轻的步子很轻,安静如阳光中的尘埃。进来一拱手,道:“晓家打着征讨天暮宫的名义,将于九月十八日在晓药山庄开武林大会。”   晓药山庄就是晓茶家所在,她家世代以医药著称,武林中地位甚高,无论白道黑道都要给她家留几分面子。晓茶掌门之后,更是加力商业发展,使晓家不但有势还变得有钱,晓家声势更隆。此次,武林大会由晓家牵头,武林中十有八九的人都会去,必是十分热闹。   “由他们去。”林默然不把这种武林大会放在眼里,笑了笑,摆手,道:“这些人都是些乌合之众,各怀鬼胎。如果我没猜错,晓家一定是拿出还宁丹做得幌子。哼,什么白道黑道,没有利益根本不会联合,不足为虑。”   “是。”万轻没有反驳,正要退下,解夏突然道:“等一下。”   万轻一愣,站住,抬眼飞快地看了解夏一眼,垂头道:“姑娘有何吩咐?”自从上次万轻叫解夏主子,让解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之后,坚决地让万轻称自己为姑娘,不能叫小姐,叫姑娘总没什么吧?虽然在现代,这姑娘也绝不是结过婚的女子,不过,为了皮肤着想,解夏就不管这么多了。   “默然,天天呆在天暮宫左右无事,不如我们趁着这个机会,去江湖看看吧?!”解夏眼睛亮了,想起了当年自己的女侠梦,一瞬不瞬地盯着林默然,请求道。   林默然看了解夏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道:“小夏竟然觉得闷吗?!好吧,就听你的。左右无事。”说到左右无事,学起了解夏的腔调,然后转过头对万轻道:“轻儿,去准备准备,我们明天出发。”   万轻顿了一顿,略略犹疑道:“属下也要跟去吗?”   “嗯。你的易容术可以让小夏玩得更开心点。”林默然摆了摆手,让呆在原地的万轻木然转身离开。 第 46 章   天气热,如果做完全改观的易容会让人很不舒服。但万轻在这方面确实是专家,等出了虞城,解夏与林默然化妆成一对夫妻,而万轻依旧是小厮。   但,这夫妻却是解夏是夫,林默然是妻,站在镜子面前,解夏都不敢相信,自己扮这个世界的男人还真是象,甚至还有个喉结。再加上解夏身体本来就比较单薄,缠胸也很容易。气质也比较阴柔,个子又矮,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女尊世界的男人。   林默然扮女人也没什么问题,个子高,气质张扬出来,就是一典型的纨绔小姐。带着解夏这个夫郎,简直比他们本身更让人信服。   晓药山庄在京城城郊,一路往东北方走走一个月就能到。可到九月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解夏与林默然决定边走边玩,定的路线也尽可能迁就解夏对所谓名胜的兴趣,足够曲折。   作为男人的解夏不用忍受骑马的痛苦,坐在马车里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只是解夏把车窗车帘都敞着,一路观赏风景,一路走,倒也惬意。如此喜乐数日,解夏几乎要把死亡的阴影忘却了。这样如花似景的生活,哪怕只有十年,也是不错的。解夏这么想着。   下一站,是个小镇,因为也在海边,所以名字里也能体现出来,叫喜渔镇。   喜渔镇不大,但相对于虞城,解夏更喜欢这里。这里更象是个生活的地方,虞城有天暮宫在,总让人感觉有些压抑。这里的气氛就活泼许多。当夜,一行三人就住进了喜渔镇最大的客栈――喜来客栈。   吃喝玩乐,是解夏的主题。她才不在乎武林如何如何,她一想到玄凝功要要自己的命,就恨不得一分钟当成一小时来过,第一分钟都用来享受生活。   “小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报来听听。”解夏总是想不起自己现在是个弱势男性,一坐上酒楼,就大摇大摆地开口。   小二一愣,看了一眼明明是一家之主却笑眯眯地不开口的林默然,连忙躬了腰,开始报菜名。平时的机灵劲此时全失了效用,偷偷地看着这三位表现诡异的客人,说起话来,都不由小声了许多。   解夏虽然在汀盛城做过两年的店小二,但河鲜和海鲜的做法完全两码事,此时听着流口水,却有点不知道点哪样才好。最后,还是林默然笑着看了一眼傻乎乎的解夏,为小二解了围,就解夏的口味点了几道菜,挥手让他下去。   “别忙走,小二。”解夏连忙叫住小二,笑眯眯地问道:“小二,这楼里可有唱曲儿的?”   “有,有。”小二连连点头,道:“这位夫人可是要听曲儿?小人可以替夫人叫来。”说着,又看了林默然一眼,林默然却含笑不语。   解夏不理这些,只叫好,等小二打千出去,才笑开来。唱曲啊,从前都是电影里的大爷里才做的事,咱现在也算是大爷了吧?林默然只觉得解夏是小孩子心性,就由着她,见她开心,也抚抚她被风吹乱了的头发。   小说里总说,叫来个唱曲儿的,都是绝世美人。在解夏的生活里并没有出现。只是个普通清秀的小子,可能只有十岁十一岁,衣服虽然干净,但也有了补丁,操琴的是个中年女子,风霜满面,也瘦得厉害,二人长得倒有几分相像,应该是母子二人。   “不知客官想听什么曲子?”小子有些怯,声音倒是略哑,低着头问。   “诶?”这下把解夏问住了,解夏哪儿懂这古代的小曲?怔了一下,笑道:“捡你拿手的唱吧,我不挑。”   见是男人答话,小子也愣了一下,却比小二还恢复得快些,转头对中年女子点头示意,然后,就听到一声弦响,几个悠扬的过门之后,小子开唱。   “俏姐姐进门来,就在那稻草铺上。咱两个要说说,袖筒儿取出两个冷窝窝,还有个红萝卜。你一个,我一个,咱两个吃完馍,烧上一点热水唱。佳人止不住泪如梭,叫声,情人小姐姐,有话儿向你学,只要你待奴好,要这些东西做甚么?只要你想着我,情意儿也不薄!”(改了几个字的古代小曲《满江红·情意儿也不薄》。)   开始解夏只是想着新鲜,叫人来唱曲,真唱开来,才把解夏吓一跳,这小子明明未成年,唱起这情歌,竟然妖媚得很,声音的哑配着这挑情的词儿,竟是说不出的合适。而且他还象林默然抛了好几个媚眼。一句姐姐甩一个眼尾,实在是厉害。解夏微微张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小子。谁知道他唱完,竟然立刻把那劲儿收了,规规矩矩地垂首立在一边。   解夏完全说不出话来,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盯着小子看,直把小子越看越局促,半天都要缩到墙根去了。林默然才笑了笑,向万轻打了个眼色,万轻拿了几个铜板,就要赏他,几人就听到酒楼的后院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众人一愣,就见有个小二连滚带爬地从后院跑进前厅,扑到掌柜的台前,哆哆嗦嗦半天,才说出一句:“后,后院,死了个人!!”   这话一出来,大厅里吃饭的客人立刻开了锅,轰成一团。一阵桌椅盘碟相撞的声音之后,已经有人在往外挤了。   掌柜在旁边声嘶力竭地喊,却根本不管用。人群只顾着往前挤,不一会儿,大厅只余下三桌人。   解夏兜眼看了看另外两桌的人。一桌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一身灰衣,面目在阴暗处模糊得很,正一口一口地喝酒,好象外界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一样。不知怎的,这样强调地没有存在感的人就让解夏想到万轻,想到万轻以前的职业。这么一想,眼睛不由就眯了起来。转过眼光,另一桌人,好象只是普通商人的一家,白胖白胖的三十几岁的父母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儿。三人衣着锦绣,脸上都带着笑,看着大厅里一片狼籍,似乎有点兴灾乐祸。 第 47 章   没一会儿,小二就带着差役来到了酒楼。掌柜赶紧收了正为被一群人吃白食郁闷的表情,张开谄媚的笑,迎了上去。   “辛苦各位官大姐了。”   “死人在哪儿?”领头的女人鼻子皱了皱,算是回了礼,一抬下巴,直问主题。   “就在后院,小人带您去。”小二上前躬着腰。   虽然在这时代,解夏已经被练得不再害怕死尸,但也不代表她就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见到死尸。差役往后院走后,后面跟了一群好奇的人,解夏半步也没挪,见没有热闹可看,转回头来,开始吃菜。   “小夏刚才不是好奇么?不去看看?”林默然手撑着头,侧脸看着解夏,笑眯眯地问。   解夏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使劲嚼了几下和着汤才咽下去,道:“我只对处理过的死尸感兴趣。”说着,嘴角一翘,看着惊讶的林默然的脸,用筷子拈起一块鱼来,比划了两下,一口塞进嘴里。林默然一愣,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捏了捏解夏的脸,道:“小夏真是个宝贝呢。”   解夏也玩得开心,故意嘟起油光光的嘴,凑过去,道:“那要亲一下,奖励奖励。”   林默然嘿嘿一笑,也不管她油不油,是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把揽过解夏,照着油嘴就亲了下去,还伸舌头进去辗转了一圈,才松开,道:“嗯,炖鲅鱼的味道不错。”说着,还舔了舔唇,一付唇齿留香的陶醉模样。解夏哈哈大笑。   解夏与林默然在情爱方面的惊世骇俗,万轻早就看惯,不惊不扰,继续吃着自己的饭菜。却把另外两桌本来一派平静的人物惊得全都停了筷子。半天,那位灰衣人淡淡地瞟了一眼解夏,低头继续喝自己的酒。另一桌全家福却明目张胆地盯了解夏与林默然良久,突然,那位十二三岁的女儿狠狠地瞪了解夏一眼,丢了一句:“不知羞耻!”   林默然闻言,猛地转头,瞪了小姑娘一眼。目光冷酷,杀机毕现,吓得小姑娘抖了一下,往她娘的怀里缩了缩,声音一下就小了许多,哆哆嗦嗦地道:“本,本来就是。”   这种情况,解夏也见得多,林默然就是这种人,半点也不饶人。自己劝自是管用,但总是约束着他,他的人生想来也会无趣得很。只要他不真的轻易就杀人的话,这种吓小孩子的把戏,解夏也就由着他玩。继续吃自己的饭菜。   “还请小姐见谅,小女鲁莽了。”白胖妇人抱着小姑娘,笑眯眯地一拱手,对林默然道。这话说得,说是道歉也可以,说是支持小姑娘的说法也可以。完全没有提到半个字小姑娘的话有什么错,只是说态度鲁莽,还真是……解夏撇撇嘴,想这全家福果然也不是普通人物,在林默然放出杀气之后,还能是这态度的人物,肯定是很有自信的家伙。   林默然一挑眉,正要有所动作,就见刚才跟着差役进后院的一群人又脸色惶恐,议论纷纷地走了出来。   解夏竖起耳朵,前后推敲一下,听出了个大概。这群人竟然说是恶鬼噬人,好象还不是第一起这样的事件了。这些倒没什么,顶多是个连续杀人狂的案件,虽然让人郁闷,也不至于让解夏觉得奇怪。最让解夏不解的是,这群人说,死尸皮肤呈蓝绿色,身上没一丝伤痕。   听到这儿,解夏一愣,转过头去,与林默然对望一眼,一同起身,往后院掠去。万轻放下筷子,施施然跟在后面。   尸体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男性,穿着整齐,平平躺在后院的假山与假山的中间。表情安详,嘴角带着丝笑。如果不是皮肤的颜色,解夏一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对于法医的专业知道,解夏完全不了解。想听听仵作的说法,却发现,这古代仵作是不到现场的,都是尸体抬回去以后再验的。真是不够专业。解夏撇撇嘴,拉了拉林默然的袖子,抬头正要说话,就被差役推了一把。   “让道,让道。”差役声音很大,解夏正要发火,却见差役几个抬着尸体,也就算了,与林默然一起让开,默默看差役把尸体抬走。侧头才发现,另两桌幸存的客人也来了,灰衣人永远的面无表情不说,连白胖全家福都是,虽然一脸堆得都是笑,眼睛却严肃得可怕。解夏眼睛四处瞟了瞟,意外地看到了刚才唱曲的小子,正远远地看着,一脸苍白。解夏挑了挑眉,拉着林默然离开。   “默然怎么看?”结帐回到客栈,坐在桌边,解夏问。   林默然没答,只是把问题丢给万轻:“万轻来说。”   万轻声音平平,垂着眼睑,没有表情道:“死者死于今日寅时至卯时之间,从症状上看,肤色蓝绿色,面带笑容,指甲略带荧光。应是中了笑蓝的盅毒。不过……”   “不过什么?”解夏听万轻这样分析,才想起来,万轻这个当年的杀手真不是白当的。   万轻抬眼看了解夏一眼,慢慢道:“不过,因为笑蓝此毒只在毒经上有记载,已数十年未曾现世。而且记载与这具尸体的症状略有差异,属下也不敢确定真的就是笑蓝。”   解夏听着怔住,自己从不知道原来竟如此稀奇。半晌,才慢慢地问道:“这个晓蓝……很难制吗?”   万轻道:“属下并不知晓。不过,数十年未有人用,想来应是不易。”   解夏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万轻,又看了看林默然,咳了一声,道:“那个,那个,我想说的是,笑蓝呢,我前阵子在岛上没事,就做了一些。”   “诶?!”在座两人俱惊。沉默半晌,林默然道:“笑蓝的配方是晓家独秘,小夏你从何而知?”   晓家独秘?!小夏一愣,道:“我是从罗舒的书房的一本医书里看到的。还讲了晓蓝的解法。看起来并不是很难啊,怎么可能是晓家的独秘?!”   “不难?!”林默然看着解夏的傻样,笑道:“这话,天下只有小夏你说得。据我所知,光是会让皮肤变色的药物,天下间不出十种,而这十种,可以说是样样难得。小夏你是下了山哪儿都没去,没多久就到了那海岛上,那海岛上有多少奇珍异草,你全以为平常。才会如此说。”   这叫什么?独立环境容易形成独特物种的理论?解夏想了想,道:“默然的意思是说,这次的连环杀人案是晓家人做的?!”   林默然摇摇头笑,道:“本来作如是想。有小夏你这个特例在,我也不敢确定了。” 第 48 章   “既然小夏这么想知道是谁做的,那我们就查查好了。”林默然嘿嘿一笑,揽过解夏,下巴在解夏头上蹭了蹭。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想知道凶手是谁了?解夏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这家伙,明明是自己想查,还要赖在自己头上。罢了罢了,就随了他,反正也无事可做。   “万轻。”解夏自从知道万轻的名字之后,再没有象林默然那样叫他轻儿了,虽然开始这么叫他的时候,他会一愣,抬眼看一下解夏,之后就全无反应了。有时候,解夏想,这个万轻,看样子应该也就二十岁左右,怎么会把自己练得跟个机器人似的,特别是重逢之后更是如此,反应少得可怜。可是,更奇怪的是,明明是一个反应少得可怜的机器人,却不减他的魅力。   “属下在。”万轻谨声应道。   “那个灰衣人你认识么?”解夏松开了林默然的怀抱,看着万轻,坐直身子问。   解夏明显看到万轻的身子僵了僵,可万轻还是一拱手回答道:“属下不识。”   解夏挑挑眉,顿了一下,道:“我感觉那灰衣人应该与你当年同行。对于灰衣人的来历或者武功专长什么的,你可有什么推测?”就算不是一个组织的,同行之间,也应该有所耳闻吧?据解夏观察,灰衣人的功夫应该不比万轻差才是。   万轻抿了抿嘴,没有答话。解夏愣住,就听到林默然在旁边道:“轻儿,你先下去吧,查查最近死在笑蓝之下所有死者,看看有什么线索可用。”万轻一拱手,连平时什么“属下告退”这样的话都没有说,安静地出了门。   解夏有些不知所措,转头看了看林默然。林默然牵住解夏的手,道:“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触及的往事。轻儿如此,你不要怪他。”   “不,我不怪他。”解夏连连摇头,道:“这是我不对,我是怕我的话会让他伤心。”   林默然眯了眯眼睛,看了会儿解夏没说话。良久,才道:“算了,以后你不要再提关于杀手或者相关的事就是了。你也别放在心上,其实,这种事,轻儿并不在乎其它人提,只是小夏你……也算他半个主子吧,轻儿他只是不愿被亲近的人说到这些。”   这话说得解夏有些发怔?亲近?自己与万轻这样的关系如果就叫亲近的话,自己还真不知道什么叫疏远呢。这古人的想法还真是与自己大大不同。想着,只是点了点头。   “小夏是怀疑灰衣人吗?”见解夏有些神思不属,林默然转移话题。   “没有怀疑他。只是觉得他出现在这里挺奇怪的。而且,他看到死尸的时候,表情似乎很有内容。我总觉得,他可能知道什么内情。”解夏回忆灰衣人在死尸边上时的眼神,虽然面皮一丝不动,可解夏现在的观察入微的眼光却发现他的眼神明显变深了,半分惊讶也没有。   “灰衣人,应该是万俟焯。”林默然打断了解夏的回忆,声音低低缓缓:“却不是小夏认为的杀手,而是六扇门的第一高手。”   “诶?!”这下完全把解夏震晕了,以为是杀人犯,竟然是警察?!自己这眼光……解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怎么六扇门这公家差事也有男人做么?”在这世界看来,这是件再奇怪不过的事了。   林默然甩开解夏的手,瞪了她一眼,道:“以为小夏与众不同,未想到竟也有些俗念。”   解夏一见,了不得了,这不就是男权主义的萌芽吗?连忙伸手过去抱住林默然,嘿嘿笑着解释,道:“默然,你不可能不了解我吧?你认为我与众不同,我当然就是与众不同啦。呵呵。”说完,林默然不知是该笑好还是该怒好,挑了挑眉,就见解夏凑过嘴唇来,胡乱亲了亲,道:“我这么问,只是好奇这样的制度下,这个万俟焯是怎么产生的而已,并不是对这件事有什么意见。再说了,我就喜欢有本事的男人呢,不然也不会这么喜欢默然你了。”说完,又亲了过去。   林默然被解夏搞得又是甜蜜又是郁闷,一把推开她,问道:“要是有人比我更有本事,你就会喜欢他?!”   “诶?!”解夏本来正闹得欢,林默然这么一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忍不住抱着林默然,把头埋在林默然的胸前笑得喘不过气来。半天,才抬起脸来,问林默然道:“默然,很怕我喜欢别人吗?”   林默然又羞又恼,拎起解夏的领子,一把把她丢到床上,不理她在床上呼疼,气哼哼地过去,压住她,眯着眼睛危险地咬着牙,道:“不是我怕,而是你应该怕。”边说,边解开解夏的衣服带子,几下把解夏剥成个虾仁,吻过去,道:“你要是敢喜欢上别人,哼,你喜欢上谁,我就把谁杀了!”   林默然这些日子以来,与解夏享尽鱼水之欢,对解夏的身体了如指掌,一会儿功夫,就把解夏撩拨地意乱情迷。可,解夏在气喘吁吁之余,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林默然呆住,傻傻地看了解夏一柱香的功夫。   解夏说:“那你这辈子把自己杀了就行了。”   林默然僵僵地伏在解夏身上,呆呆地看着随便就说出这句话的人,自己的妻主。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不是单纯的欢喜,甜酸苦辣,五味杂陈。心底里涌出的某种类似于感动还是幸福的情绪把林默然整个人塞得满满的,塞得鼻子酸酸的,几乎要激得人落泪。这种感觉,好象这一辈子,听到这么一句话,足矣。   林默然眨了眨眼睛,半天,才说出一句话,生平第一次,声音有些发抖,几乎低不可闻:“小夏,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诶?!默然,你不会这么久了,都不知道我喜欢你吧?”解夏被林默然的表现吓了一跳,撑起身,把林默然抱到自己的身侧,躺好,咬了咬他,道。   第 49 章   林默然呆呆地任解夏咬了一会儿,突然一笑,却没有回答解夏的话。沉默地开始了一场抵死缠绵。   一夜云雨,早上起来的时候,解夏终于体会到纵欲的恶果――腰酸背痛脚软。在解夏的郁闷中,林默然却是一点都不遮掩的得意。一直春风满面。笑得温柔,笑得甜蜜,笑得还有些张狂。顶着女人的装束,迷倒了一群未出嫁的少年。把解夏侍候舒服得几乎忘了还有件命案在查。   正午时分,林默然在床前笑眯眯地一口一口喂解夏吃饭,就听到笃笃地扣门声。   “进来。”林默然头也没回,道。   万轻应声开门。看到屋内绮旎,微顿,低头道:“已查到线索。”   “说。”林默然应了一句,还要喂,解夏赶忙推开,坐直身子,做倾听状。   “死者五名,均为十五至十九岁的年轻男子。死亡均在这一个月之内。”万轻顿了顿,又道:“死者死前均有与人……被人侵犯的迹象。”   解夏与林默然闻言一愣,对视一眼。解夏不明白的是,男人如何看出被人侵犯。林默然奇怪的是,如果只是个采花贼,为何非要用笑蓝这等奇药。   “继续说。”林默然向万轻点了点头。   “昨日,属下开棺查验,发现一点疑问。”万轻的话让解夏大吃一惊,开棺查验!在这个女尊兼封建的制度下,万轻做的事,可是真正的大逆不道。但解夏还是没说话,听万轻继续把情报说完:“这五名死者,虽然都中的是笑蓝的毒,但每个人的中毒症状都略有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这回是解夏问的。   “可能是下的量有所不同,还有时机。导致笑蓝的几个症状深浅度不一。甚至其中一个几乎与常人相去不远,只是皮肤微蓝。”   “这个凶手……是在试药吗?”解夏不解道:“试药兼采花贼?是不是有点怪?”说着,看了看林默然。   林默然微锁眉头,问道:“小夏,你的笑蓝有没有试过?”   “诶?”解夏愣了一下,才答道:“我只是按方制好,一直没有机会试。”   “那,小夏可知笑蓝有无解药?”林默然接着问。   解夏一下明了,拍了拍头,道:“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在试解药?可是,为什么要,呃,要侵犯这几名男子呢?”   林默然挑了挑眉,没有回答解夏的话,转头问万轻,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可查到万俟焯来喜渔镇所为何事?还有江东那一对夫妻又是所为何事?”   “万俟焯前来喜渔镇的名义是御史王大人家失窃,一路追凶追到这里来的。笑面佛一家不知所为何事,不过,他们自己对掌柜说的是,他们一家是贩鱼的。”   “笑面佛?!”解夏听到这个词,想到全家福一家总是笑眯眯的样子,心道:“这外号倒也起得贴切。”   “轻儿,你可知虞浅允现在何处?”林默然手指轻轻敲着床沿,问道。   “江湖盛传虞浅允已经死了十年了。可是这次……”万轻想了想,道:“线索上看确实很象虞浅允所为。好色,试药,还有笑面佛一家,都与虞浅允有关。但,这样太明显的证据,我觉得更象有人嫁祸。毕竟十年不现,这晓家一招武林令,她就出现,实在有些蹊巧。”   林默然点了点头,道:“你下去休息吧。如果真是虞浅允,我想她也藏不了多久,毕竟她实在太好认了。”   万轻揖了一礼,退出门去。   解夏一把拽住林默然的袖子,林默然笑道:“小夏等急了吧?越听越迷糊了?”解夏连连点头。   林默然笑着拍了拍解夏的头,道:“也许有好戏看了哦,不如我们在喜来镇再呆上两天吧。”   解夏点头,问道:“笑面佛与虞浅允,是怎么回事?姓虞的与晓家有什么关系?”   “说起虞浅允,可真是个人物。当年隐姓埋名,在晓家做杂役做了七年,终于成为晓家难得的外姓弟子。她天赋异禀,聪明异常,为人又机警耐劳,没三年的时间,就成为晓家弟子中的佼佼者。但虞浅允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此人好色,而且是死不悔改的好色。当年,晓家的夫郎年轻貌美,被虞浅允,呃,侵犯了,自尽而亡。当时也是武林大会,让晓家颜面大失,晓家当时的当家人大怒,把她逐出门墙,设追杀令追杀她,却还是被她跑了。而且,一路逃,还一路采花行径不绝。虞浅允不但医术高明,毒术令很多以毒出名的门派汗颜。很多追杀的人反而被她毒杀,这事,一直持续了两年多,江湖死了无数好手之后,才慢慢消停了。最后,听说是晓家使美人计,才把她给杀了。这虞浅允令江湖人在不齿她的行为的同时,也不能不感叹她的能耐。”   看到林默然的表情颇似欣赏,不由让解夏奇怪。毕竟这是个强奸犯啊。要是现代,无论这强奸犯再能干,身为女人也不可能对他报以欣赏的态度吧?这林默然什么心理啊?自己到底娶的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解夏不由迷糊了:“默然,你似乎对这个采花贼很是欣赏?!”   林默然呵呵一笑,道:“是我没说清楚。虽然外界一直说她是采花贼。其实,她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说不上强迫,顶多是引诱。如果男子们自动献身,我觉得也不是她的问题。”   “这个虞浅允很……好看?”解夏不知道怎么形容一个女人,只好用了一个中性词。   “非也,非也。”林默然闻言哈哈大笑,道:“虞浅允不但不好看,而且还是个驼子。所以,我刚才才说她很好认,想伪装也很难。”   “驼背?!!这如何让一个男人会心甘情愿的献身?”如果是这样的事实,解夏也不由对这位有非常手段的采花贼充满了兴趣。   “我说虞浅允天赋异禀,嘿嘿”林默然贼贼一笑,看着解夏,故意用眼光往解夏的隐私处瞟,道:“可不是指她有多聪明,虽然她确实聪明,而且才华横溢。”   “你是说……情事上的异禀?!”   “正是。” 第 50 章   “虞浅允还出过《闺房秘术》一书呢。”林默然笑眯眯地点头,道。   “《闺房秘术》?!”解夏这下完全惊住了。《闺房秘术》一书,解夏学医的时候看过。光看名字,解夏以为是什么春宫图之类的书,怀着兴奋的心情打开,却是大失所望。不过,最后越看越觉得这写书的人非同一般。   《闺房秘术》的内容非常正经,以学术的态度,教大众学习闺房术,各种原理讲得浅显易懂不说,还在其中系统地讲解了许多妇科病,男科病,泌尿系统的病,还有不孕不育种种病症的治疗与防御。是本非常严谨有用的书。只是没想到作者竟然是个以采花闻名的虞浅允。解夏顿了顿,问道:“那,这个虞浅允到底有多大?”   “哪儿多大?”林默然勾着坏笑,故意盯着解夏的胸前,问道。   “大胆!”解夏见林默然如此,也陪他演戏,做又羞又怒状,伸脚把林默然踹到地上,林默然嘿嘿笑着,起身扑过来,又被解夏扑倒,故意大咧咧地道:“小淫夫!让老娘我好好教训教训你!”   “妻主~~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林默然嘴上发嗲,手却放在解夏的胸前,脸上做害怕状,边摸边道。   看林默然装怯装得太像,又被他摸得又痒又难受,最后实在忍不住,抱着林默然哈哈大笑起来。   玩闹了一会儿,林默然道:“如果虞浅允活到现在的话,应该也有三十几岁了吧。”   “那……笑面佛与虞浅允什么关系?”   “仇人。”林默然躺在一边,道:“虞浅允虽然以毒术高明著称,但医术也绝不下去当世任何一位医者。但虞浅允从晓家出来以后,一改在晓家谨小慎微的性格,变得非常乖戾,就算是医人,也是全凭心性。笑面佛的父亲即是虞浅允不肯医之后,死的。所以……”说着,林默然叹了口气。   解夏也叹口气。医生拿工资不救人在现代确实让人气愤。但这古代,虞浅允又没欠笑面佛的情,又没欠他的钱,不医,还真说不出什么错来,无非就是没有医德。可虞浅允也从未以大夫自居,求他救治的人,背后骂他的也不少。解夏从理智上分析还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但是,对于笑面佛的立场,解夏也很理解,亲人的离去,让心伤的人总要找个人或者地方泄恨,这很正常。解夏也分不清谁对谁错了。   正在叹气的解夏突然听到林默然嘿嘿的笑声,纳闷地转过头去,就看到林默然的笑脸,解夏讶然。   “小夏,你不知道,笑面佛最恨虞浅允的并不是虞浅允害得他父亲病死,而是恨虞浅允不肯医治的理由,让全天下都看了笑面佛一家的笑话。”林默然忍住笑意解释道。   “什么理由?”   “虞浅允当时当着几十个前去请求救治的人说,笑面佛的父亲太胖太丑,不想污了眼,坚决不治。”   “这,太过份了!”解夏对虞浅允刚才来的一点好印象全没了。撑起身子来大骂了一句。哪有人可以以这种外在做为理由,攻击人?太过份了!解夏一向讨厌这种不就事论事,做人身攻击的人了。   “不,小夏,你不要性急。听我把话说完。”林默然拍了拍激动的解夏的手,道:“你不知道笑面佛一家的底细,还有笑面佛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说完,见解夏虽然表情没变,但并没有出声反驳,就接着说道:“别看笑面佛一家长得白白胖胖象个商人,其实是江北最大的大盗。烧杀掠夺什么都做,说杀人无数也不为过。而笑面佛的父亲,别看是个男人,当初江北大盗就是他开始的,笑面佛不过是女承父业罢了。”   “咦?默然,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正义感了?”解夏眨了眨眼睛:“印象里,天暮宫也是邪派吧?”   林默然翻了个白眼,起身,拍了解夏的头一掌,道:“好了,邪派主人的妻主大人,赶紧收拾收拾,我们出门去打听打听情况。总窝在屋里,对你的身体可不好。”   出了客栈,迎面就看到灰衣人万俟焯。却并不是凑巧。万俟焯向二人一拱手,道:“在下万俟焯见过二位。”   “不知万俟兄找上我夫妻所为何事?”林默然凉快天扇把扇子,笑眯眯地说。   万俟焯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声音还是冷冰冰地道:“是有事,不过,二位打算与在下在这路边畅谈吗?”   “是我疏忽了。”林默然一笑,转头看向解夏,解夏点头道:“不如,我们去昨天那个酒楼吧。”猜也是要说昨天死人的事,不如就地说,如果要询问,还方便些。   万俟焯看了一点解夏,别具意味地笑了一下,道:“就按夫人说的。我们去酒楼说。”   今天,酒楼冷清了许多。三人进了酒楼,小二格外热情。   “万俟兄可以明说了吧?”林默然喝了口酒,看着万俟焯,道。   万俟焯看了看解夏,又看了看发言的林默然,突然说了句闲话,道:“二位的相处真是与众不同。”   林默然挑挑眉,知道万俟焯已看出自己与解夏的性别,也不早辩,淡淡一笑,道:“夫妻之事,不足以与外人道矣。”   万俟焯点点头,对此事不再多言。直接开门见山,道:“不知二位对于最近喜渔镇连续死人的事件怎么看?”   “我夫妻二人只是升斗小民,不知六扇门的万俟大人为何询问我们?”林默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道:“难道说,万俟大人是在怀疑是我夫妻二人所为?”   “不是你们。”万俟焯没有反驳自己怀疑林解二人是凶手的事,只是简单明了地道:“我查过,二位昨日才来到喜渔镇,而且……以二位的武功,如果真想杀人,完全没必要用笑蓝。除非……”   “除非什么?”这回是解夏问的。   “除非是夫人你想试药。”万俟焯声音冷静,好象在说什么无关的事。这么说完,接着又道:“当然,这也是不可能的。能制出笑蓝的人,同时又强奸死者的人,不可能是夫人。” 第 51 章   “为什么?”解夏愣了一愣,问道。   万俟焯看着解夏半晌,竟然突然弯了弯嘴角,笑了,刚才寒冰一样的态度在这个笑容下转瞬化为阳光,道:“夫人不是男子么?这个原因还不够明显?”   “诶?”解夏傻了,她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男子的装束。可是,解夏明明感觉得到这万俟焯知道自己的性别,他非要用这么一个理由搪塞,解夏无话可说。林默然在一边看着解夏的傻样,也不由笑了起来,拿手中的折扇敲了敲解夏的头,道:“好了,让万俟大人说说为什么找上我夫妻才是正事。”说着,把头转过去,看向万俟焯,慢声道:“万俟大人既然认为此案与我们无关,却不知找上我夫妻所为何事?”   万俟焯回看向解夏的眼光,表情严肃下来,喝口酒,斟酌了一下,才道:“不瞒二位说,在下孤身从京城追凶至此,实感有些力薄,上次在此见二位风彩照人,不禁心喜。特冒昧邀请两位与我携手缉凶,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闻言,林默然眉头微皱,道:“万俟大人,如果说缉凶,我想上次在这里的另一桌人对此更加感兴趣。万俟大人应该找上他们才对。怎会找上我夫妻这等闲人?”   万俟焯声色不动,越发显得冷酷,声音平平地说道:“既然林小姐猜到了笑面佛的身份,也应该知道我六扇门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江东大盗合作。没找到证据把他们缉拿已是便宜他们了。”   “不知万俟大人想让我们如何帮你?”解夏赶紧问。并不是心急,只是不喜欢万俟焯的这随时随地冒出来的冷森森的气质,冻死人。   万俟焯看了看解夏,表情软下来,似乎还笑了笑,道:“主要是请夫人帮忙。请夫人作饵,钓人。”   解夏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就听到林默然干脆的声音:“不行!”   “夫人怎么想?”万俟焯没理林默然,往解夏身边凑得近了些,软着表情问道。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去钓,结果凶手不出现,怎么办?”解夏从没想过自己竟然在万俟焯眼里是这样的角色人选,不由也有些心动。   “不行!小夏,别胡闹!”林默然一把拽过解夏,揽进怀里,对万俟焯道:“万俟大人,请先回避,我与我夫人有些私事要谈。”口气很不客气,万俟焯却并不在意,微一点头,起身离开。   看着万俟焯的背影下楼,林默然才小声对解夏解释道:“如果真是虞浅允,小夏你就算武功好,也没用!虞浅允本人诡计多端,小夏你太单纯,很危险!我不同意你去。”   “可是,默然你不是说,虞浅允已经死了吗?这个人应该不是虞浅允才对啊。”嘴上这么说,其实解夏心里非常矛盾。一方面,解夏希望此人是虞浅允。听过林默然介绍的虞浅允,解夏对他非常好奇。另一方面,如果凶手真是虞浅允,解夏又觉得这样乱杀人的虞浅允实在是让人有些失望。这样混乱的心绪下,解夏对于让自己当饵的建议就非常心动了。   “默然,你不用担心。你忘了?我是女人啊,就算武功不管用,我也不会被她怎么样,她总不至于要强,呃,一个女人吧?”解夏抱着林默然的腰,慢慢安抚他:“我是安全的,默然,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暗处保护我吗?真不行,你就出来把凶手制住,让我去吧~”   看着解夏闪着光的眼睛,半晌,林默然无奈地抿了抿嘴,叹气道:“也罢,我不让你去,你肯定也会偷偷去。不过,你要小心。”说完,颇有些舍不得地亲了亲解夏的嘴角,突然声音阴狠地,低低说道:“就算是女人,你也不要让她占了便宜去!否则……哼!”   知道这否则也否则不到自己身上,解夏只是抱着林默然嘿嘿一笑,软软地靠着,笑道:“我就知道默然最好了。”   “你上次说,笑蓝有解药。你记得带在身上。”林默然开始想着可能的情况,开始罗嗦起来:“实在不行,记得跑,你轻功不错的。还有……”说着,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小的木哨递给解夏,道:“危急的时候吹这个,我会及时找到你的。”   “唔,知道了。”解夏接过来,看了看。这哨子已经很旧了,木质被磨得非常光滑,看不出真实的颜色,只是觉得暗沉。擦了擦,放在嘴边一吹,却一点声响都没有,疑惑地抬头看着林默然。林默然只是一笑,道:“放心,别人听不见,但我听得见。这哨子的材质是当年我练功时的一个介质,与我的功法有感应。”   听到这种玄之又玄的解释,解夏半信半疑,还是挂在了脖子上。   “怎么样?二位可商量好了?”万俟焯的声音非常适时的出现在身后,让解夏不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一直在暗处偷听才来得这么是时候。   林默然表情绷着,无一丝笑意,抱着解夏并不放手,声音冷冷地问道:“万俟大人可知这凶手是何身份?”   万俟焯重新坐下,道:“放心,不是虞浅允。”   “万俟大人见过凶手?!”这下连林默然也是一愣,如果见过凶手,以万俟焯的身手却没有缉拿归案,这事情……恐怕就不简单了。   闻言,万俟焯顿了一下,虽然表情保持不变,但解夏却能感觉到他有些不自然了。半天,才听万俟焯道:“在下确实见过凶手,凶手比虞浅允要年轻得多,不过……”解夏看到万俟焯的袖子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手的原因,微微抖了一下,接着就听万俟焯声音平静地说道:“不过,她的手段与虞浅允比起来,却不遑多让。”   “那,不知万俟大人为何在见到凶手的时候没把她缉拿归案呢?”林默然眯着眼睛,慢声问道。   “当时,我受伤了。”万俟焯对此问题颇有些为难,答的声音很小。   “是凶手让万俟大人受的伤?!”林默然挑了挑眉。   “唔……可以这么说。”万俟焯把眼光掉开,第一次,答得很犹豫。 第 52 章   解夏听着这样的对话,眼睛眨了眨,突然打断了林默然,对万俟焯道:“万俟大人,你知道我一定钓得到凶手吗?这喜渔镇还有很多年轻男子,万俟大人怎么确定凶手就一定会找上我?”   万俟焯听了解夏的问题一下就从刚才的些微无措变得自信自在起来。挺直了背,向解夏点了点头,道:“夫人说得没错,其实任何一个年轻男子都可以。只是在下看夫人功夫不俗,见到笑蓝的毒状时又似有所悟地点头,才大胆来请夫人帮忙的。至于如何让凶手找到你,在下自有办法。”   解夏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同意了。什么时候动手?要做什么特别准备?”   万俟焯略一拱手,道:“在下先在这里谢谢夫人了。”然后正色道:“就在今夜子时,地点在镇南郊的万昌山上。”   万昌山其实算不上什么山,顶多是个大坡,解夏倒是听客栈的小二说过,那边有个祭台,每年秋狩节都会有祭祖活动。   “至于准备嘛……”万俟焯眼睛眨了眨,道:“就请夫人身着白裳前来吧。”   解夏点了点头,不由纳闷,道:“万俟大人,恕我冒昧。”万俟焯闻言看着解夏略一颔首,让解夏继续说。解夏接着道:“既然万俟大人知道凶手将要出现在万昌山,为何不直接自己去呢?还非要带上我?”   万俟焯微微挑眉,顿了一下,道:“在下并不知道凶手一定会出现在万昌山。只是在下知晓凶手的功法性阳,遇阴容易走火入魔失去常性,易捕之。而万昌山祭台坐坤向艮,正是阴气聚集之地。凶手平日断不会去。所以才需夫人带上一样东西,诱凶手寻物而来。”   林默然黑着脸,对万俟焯道:“那万俟大人为何不自己带着物什在万昌山等待?”   万俟焯抿了抿嘴,道:“在下试过。只是身在局中之人,易为凶手所迷,我上次即为此受伤。所以……”说着,转向解夏道:“夫人不必害怕,我与林小姐会在暗处保护于你。”   解夏点头,道:“我倒是不怕。”说完,突然嘿嘿一笑,道:“我只是怕万俟大人临到头上会狠不下心下手。”   万俟焯闻言,表情一肃,微挑眉,道:“这点请夫人放心。在下乃六扇门人,绝不能容忍凶手逍遥法外。”   解夏愣了一下,有些尴尬。还想说什么,却被林默然打断。林默然向万俟焯略一拱手,冷冷道:“那我们子时再见。万俟大人有事去忙吧。”   万俟焯不以为忤,弯了弯嘴角,算是一笑,拱手走人。   是夜,为月初,漫天星斗,无月无风。万昌山。解夏一身白衣与林默然一起出现在山下。万俟焯早已站得笔直负手在星光下等候。   万俟焯见解夏一身白衣,点了点头,淡然一笑,并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解夏。   解夏打开一看,吃了一惊。虽然只是块不起眼的黄色小石头,竟在这漆黑夜里发出五色微光,煞是美丽。解夏小心翼翼地把它握在手里,感觉温暖滑润,似有生命一样,与体内的真气息息呼应,很是舒服。   林默然见到黄石也是一愣,抬眼看向万俟焯,道:“龙黄石?!如此还不是虞浅允,那此人定与虞浅允大有关系。”   万俟焯点头,道:“应如林小姐所猜。这龙黄是我上次从凶手身上得来的。她一直为此在追我。”说完,又转向解夏,不理解夏对龙黄的好奇,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让解夏沿着小路上去,来到祭台中央站好。一片黑暗中,只有解夏的白衣飘飘,竟生出些不可信的仙气。   还是夏天,解夏站在祭台中央已感觉到丝丝凉气,半天才适应。见月上中天,解夏把真气往龙黄中,龙黄中的五色微芒猛地大涨,暖意阵阵,包裹了整个解夏。解夏觉得好舒服,身体竟有些站不住的酥软感觉,直想倒下来,好好沉入这暖洋洋的感觉中去。   闭上眼睛,解夏不去看这有些眩目了的五色光芒。强行运功与暖意带来的困意相抗。一个小周天下来,感觉到一丝清凉,但只要一停,转瞬又被龙黄惑得要困意从生。一下也不敢停。本能地,自从到岛上以来,每每练功都会练的所谓玄凝功的动作又使了出来,配合着内息一起运转起来。一下就觉得舒服多了,龙黄中暖流这回没有从外面包裹住解夏,而是渗入了解夏的体内,与解夏的内息一起运转起来。   解夏自己没觉得什么,可看在万俟焯与林默然的眼里,却是大吃一惊。龙黄的光芒渗入解夏的身体,远远的看过去,竟象是解夏自己在发光一样,让人感觉解夏几乎是透明的,非常不真实的感觉。万俟焯欲跳出去阻止她,却被林默然一把按住,捂住了嘴。万俟焯平静下来,才发现,山脚下一个人影正飞快地往祭台的方向飘过来。   来人亦是一身白衣,见到祭台中的解夏与解夏手中的龙黄的如此情形,也停住了脚步。眯着眼睛,停在祭台边上,半天也没有向前一步。   来人背对着林默然与万俟焯,林默然看不清来人的长相,从身形上看,亦知是一年轻帅气的女子。确实不是虞浅允,不由微微有些失望。   万俟焯一再提醒,要把她诱入祭台再行缉凶。但林默然见她始终不踏入祭台。而再看解夏完全不知眼前有人,兀自跳着她象舞又象武的把式,眼睛闭着,表情陶醉,半点危险也没感觉到。不禁心急。手一番,手中扣入一枚暗镖,动气至指,就要弹出。就见来人头发无风自动,白衣也猎猎作响。林默然心思一动,见到来人淡蓝色的指甲,连忙停下了手。   也许功夫林默然天下也没几个怕的人,但是对于毒,林默然的把握就远不如解夏了。见来人要使毒,林默然心里一松,几乎要笑出来。真是班门弄斧,在有解药的解夏面前施毒完全没用不说,再加上解夏此时的状态,有了龙黄的帮助,再加上玄凝功,毒恐怕根本近不了解夏的身。   林默然放下心,转头看向万俟焯,却发现他脸色苍白,僵着的身体微微的发抖。 第 53 章   林默然还没来得及反应,万俟焯已经拔剑跳出,往白衣女子刺去。白衣女子似有所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扬袖,避过万俟焯的剑,才转过来,看着万俟焯,笑。   林默然不关心两人的诡异状况,纵身上前,把神志不清的解夏护在身后,才转过身看向斗在一起的一对男女。   万俟焯剑法凝重,一招一式都显得正气宏大,威力非常,但失之轻灵,白衣女子用的武器与身法完全不同,身法飘逸,兵器却是把刀,一把弯如月牙的弯刀。出击方向和着弯刀的弧度,非常圆润,都是点到即止,并未下杀手。   看场中状况,女子虽一时半会儿不至落败,但在万俟焯的攻击之下也占不得什么便宜。在林默然看来,万俟焯今天有些心浮气燥,使他的剑法之威只发挥十之七八。而女子显然对在旁边略阵的林默然颇为忌惮。这样的对局……林默然挑挑眉,纳闷,这样的凶手,怎么至于让万俟焯缉凶千里,还要找人帮忙?   正想着,突然女子一声清啸,没看到她什么动作,就见万俟焯随着这声清啸身形晃了晃,别说攻击,几乎站都站不住。林默然一愣,赶紧转头看了一眼解夏,见她正在收势,面目在龙黄的光下肃穆非常。心底一松,转身迎向白衣女子的攻击。   林默然的武功远高于白衣女子,只是想到解夏似乎并不喜欢自己杀人,所以此时只是拖住女子的攻击而已,并未使出全力。手中的折扇东点西指,身姿在夜风中看来说不出的逍遥。解夏睁开眼,就见到林默然如戏耍般与白衣女子对决,嘴角不由弯了起来。再看另一边,万俟焯倒在地上。解夏上前一看,愣住,只见万俟焯满脸通红,大口喘气,嘴里发出呜呜的呻吟,一点也不象正常晕倒的样子,在地上微微扭动。   “万俟大人,你感觉如何?”解夏没有冒然上前,只是隔了一步远,用内力发声,力图把他震醒。   解夏的声音不大,但直直地击在万俟焯的脑门上,万俟焯闻声,立刻停下了抖动,却不睁开眼睛,咬着牙,似在与什么抗争,过了一会儿,又恢复成原状。解夏皱起眉,想了想,上前,握住万俟焯的手,就要把脉,却被万俟焯反手握住,顺势就攀了上来,紧紧搂住解夏不放。   解夏一挑眉,发现万俟焯触手火热,眼睛一直都没有睁开,力气非常大,一个没留神就已把自己扑倒在地。   解夏虽然没有危险,但林默然见如此情形却急躁起来。看了眼被扑倒在地的解夏一眼,眼神阴沉下来,招式一变,大开大阖,整个人从逍遥似仙变得戾气十足。一步紧似一步,迫向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遭此大变,靠成身法避过几招之后,已有些狼狈。却在此时突然轻轻笑了起来。见林默然一再地看向解夏与万俟焯,手一扬,林默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连忙闭气,招式更加急了起来。   林默然发怒,当今武林没有谁能挡得住。白衣女子眼见不成,一个纵身跃开,趁着空隙嘴里发出沉沉如咒语的声音,林默然听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衣女子,一看不要紧,发现此女两眼如有光,如此一对眼,妄是林默然如此功力,心神也是一荡,眼前黑了黑,生出一种特别甜蜜的感受,暖暖如春,让人几乎要把持不住,脚下一软,手中招式慢了下来。   就在此时,听到身后的解夏一声:“去!”林默然神志一清,暗道不妙,连忙运功抵抗。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四肢无力,倒在了地上。身下的欲望却火热非常,想到那股香甜,林默然暗道一声:“卑鄙!”。睁眼,眼前的女子已不在。转头,就见女子已攻向解夏,招招不离解夏拿着龙黄的手,意图明显。   这一切看似过程复杂,其实只发生在一瞬间,林默然咬破舌尖,保持清明,纵身而起,不再留情,势如闪电,直直往白衣女子的背心飞去。   “不,不要!”万俟焯被解夏制住,一脚踹进祭台,阴寒之气与体内药性相抗,清醒过来,正好见到林默然这一击,连忙呼停。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万俟焯的话音未落,林默然的攻击已至,还是解夏飞起一脚,把白衣女子踹歪,才没有击至要害。白衣女子口吐鲜血,倒向祭台。   解夏没再多看一眼,回身接过摇摇晃晃的林默然,一看林默然嘴角溢血,急道:“默然,怎么啦?”说着,上手搭脉。   林默然想笑,可是根本笑不出来。这女子下的药非常霸道,再加上刚才强行运气,此时药性已遍全身。心爱的人就在眼前,林默然哪里还抗得住?一把拎起解夏,几个起落,来到一处隐蔽之处,即吻了下去。   入嘴都是血腥气,解夏才知道林默然咬破了自己的舌头。看来,林默然也中了与万俟焯一样的药,武侠小说中最常见的春药!解夏一边回应林默然,心里一边苦笑,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一天野合。真想唱一首《野百合也有春天》啊。   当初在岛上,二人也享受过席地被天的情爱生活,只是那时,岛上只有两人,所以,给解夏的感觉不过是房间大了点,没有野合的偷情的感觉。哪儿象现在,几丈之外即有两位伤员。一边冰冷,一边火热。   今天有太多疑问,比如那女子的身份?比如为什么下春药,而不是笑蓝?龙黄是怎么回事?太多,太多……只是,现在的解夏沉浸欲海,无心思量。青草的味道,还有夜风的吹拂,身上的人喘息着叫着自己的名字,带自己驶往天堂。   快感一层一层叠加,高潮到来的时候,解夏眼前一亮。却并不是激情的原因,而是手中的龙黄石,猛然随着情绪的高涨而闪烁起来。与刚才自己主动输入真气不同,此时,却是主动的,光芒把解夏与林默然包裹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这激情,这光,在两人体内冲荡了一番,慢慢地随着体温地平缓平淡下来。 第 54 章   祭台里的两人全都躺在地上,一个脸色发青,一个血染前襟,伤重无法起身的模样。林默然挑了挑眉,怕白衣女子突然醒来,先在她身上点了一下,道:“小夏,你去搜搜那个女人的身。”   解夏点点头,上前正想摸,却停住手,盯着白衣女子看了半天,突然道:“默然,这个女人我好象在哪儿见过。”之前因为天色太暗,而且一直在快速运动,解夏没仔细看,此时近处一看,不由产生了强烈的熟悉感。   林默然复明也不过是这几个月的事,当然无法判断,只是上前翻开她的手掌看了看,道:“这女子以前应该以使刀为主,用药应是近期的事。你说说,她是谁?在哪儿见过?”   解夏扳过白衣女子的脸,又看了一会儿,才迟疑地道:“变得太多,我也不敢肯定。她长得很象杜家刀的上门,呃,上门媳妇,凌意云。见到她的那个晚上,就是见到默然你的那个晚上。你还记得那个说话声音细细软软的杜家公子吧?”   “哦?是她?”林默然微微挑眉,突然嘿嘿笑了起来,道:“我当然知道。她与杜家公子的婚事还是我做的主呢。”   “什么?!”解夏手上一顿,愣住,看着林默然傻了半天,道:“你为什么要管这事?为什么要让杜家毁婚?”   林默然哼了一声,道:“我看杜家不顺眼!凭他们想攀上王家?哼,那天趁着我练功走火,杜宛容和这个凌意云一路追了几百里。你以为我一个天暮宫宫主没事大雪天在外面闲逛吗?”   “哦,难怪杜家公子看到你的脸还惊了一下。原来是认得你。”这算是任性吧?解夏看着林默然近乎孩子气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以他们的武功也敢追你,是有些不自量力。只是,我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追你,而且为什么敢追你?”   林默然不以为意,笑了笑,道:“说起来很巧,我去枫城办事,偶然听到说清墨在杜家。一时心动,就去偷了来。谁知道,刚到手就真气紊乱,练功走火,没办法对付追来的人。所以,才害一群人追我。不但有杜家这两位,还有你看到的那个老和尚和老尼姑都是追兵。幸好遇到了你呢。小夏……”说着,过去揽过解夏亲了亲,嘿嘿笑了起来。   “走火?不象啊。”解夏总会纠结在细节上回不去的毛病永远都在,虽然被林默然亲着,脑子却还转在那一晚的情况,皱着眉,问道:“我记得你还突然就抱着我飞跑来着,我一直以为你是装受伤呢。”   “没装,在梁上为了给你输入功力,我确实有些虚了,之后掉下去,我索性就倒在地上,幸好小夏你够机灵,给我争取了时间。加上英洛又在,我就拼着最后的力气跑了。”   解夏心里的疑问得到满足,舒服多了。想着,突然笑了起来,道:“还说我出身贼门呢,连你这个天暮宫宫主都是个贼,咱们谁也没嫌谁了。”   “小夏是宝贝,怎么会嫌?”林默然揪了揪解夏的脸,道:“好了,说了半天了,你赶紧去搜身吧,看看这个凌意云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子。除了刀法,哪儿来这么多杂学。”   解夏蹲下来,摸了一圈,手上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一摊给林默然看。几瓶药,一本书,最奇怪的是,还有些奇形怪状,看上去很精巧的玉器。解夏拿在手上研究,毕竟解夏对于机关类的东西很感兴趣。   林默然找了份解药,喂万俟焯吃下,等他自行运功之后,转头见解夏还在摆弄那些东西,不由脸上一红,咳了两声,道:“小夏,咳,别玩了,赶紧收起来吧。”   “怎么啦?”解夏抬头就看到林默然不太自然的表情,愣了愣,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玉器,联系起白衣女子的手段,恍然大悟。抬头看着林默然,嘿嘿一笑,走过去抱着他的腰,道:“要不我回去也做几个,下次也试试?”   林默然偷眼看了正在运功的万俟焯一眼,才嘿嘿笑了,揪着解夏的脸,小声叫她“坏蛋~”两个人笑成一团。笑够了,林默然才拿起搜出来的那本书,看了一眼,丢给解夏,道:“给你看比较合适。”   借着暗淡的星光,解夏拿过来一看,封面上简单着写着《房事笔记》,忍不住挑挑眉,这个凌意云难怪只会下春药呢。但看到下面的作者时,解夏眼睛一下睁成圆的。下方的作者正是:虞浅允。看过《闺房秘术》的解夏知道这个虞浅允的习惯,总会把自己的书起一个耸人听闻的名字,内容一定很有趣。解夏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了。   “多谢两位的大力帮助。”正在兴奋中的解夏就听到万俟焯平静冷淡的声音。   解夏回头,看见万俟焯一脸苍白,手上扶着还在昏迷中的凌意云,正要说话,林默然就抢先开口,道:“万俟大人,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位凶手?”说的时候特别加重了凶手的音。   万俟焯不卑不亢,道:“自有律法制裁,我只负责抓人。”说完,就要扶着凌意云离开。   解夏连忙纵身拦住,忽略万俟焯似乎要发火的眼光,道:“万俟大人,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凶犯,不知可否?”解夏只是想知道凌意云这个笔记从哪里得来的,是否见过虞浅允。   万俟焯没有表情,道:“恐怕不方便。”   林默然突然出手,一扇拍在万俟焯肩上,万俟焯手上一松,凌意云失去支撑,滑倒在地。林默然冷冷一笑,道:“万俟大人,求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我夫人问你是给你面子,其实,哼哼,你根本没有拒绝的能力。”   解夏心里忍不住想笑,果然是黑道出来的,说出来的话一付流氓气息,无赖得很。面上还是严肃地上前拱手,道:“万俟大人,我知道你追凶千里,与凶犯感情深厚。但,还请行个方便,我绝不会防碍大人的公务即是。反正大人的伤也要养上几天,我们就代万俟大人代为看管凶犯几日,你看可好?”说完,还送上完美一笑。 第 55 章   万俟焯到了此时,自是明白自身处境,解夏这么说可以说是给他台阶下。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把怀中的凌意云往我身上一堆,道:“在下在客栈等二位三日,先行别过。”说完,纵身飞走。   凌意云可比解夏要高大不少,解夏有功夫在身扶着她虽然说不上费劲儿,但是行式上非常难看,凌意云的脚几乎是拖在地上的。林默然笑了一下,突然抬手叭叭拍了两掌,解夏一愣,刚想问,就见万轻从一边的树上轻轻跃出,拱手,道:“主子。”   万轻?!解夏看着一身劲装的万轻完全呆住,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的?看,看到了什么?想到自己刚才就在离树不远的地方与林默然OOXX,解夏拖着凌意云站在原地就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轻儿,你把那白衣女子送回客栈看好。我与小夏随后即回。”林默然倒是一付无所谓的态度,指了指解夏手中的凌意云,道。   万轻头也没抬,道了声“是”,上前接过凌意云,快速离开。   看解夏还呆着不动,林默然过去用扇子敲了解夏的头一记,笑道:“想什么呢?半天不反应。”   “那个,那个……”解夏结结巴巴,看着林默然,道:“万轻,万轻他……”断断续续半天也没说到重点上去。   林默然表情一肃,道:“万轻怎么啦?”   解夏脸一红,终于把话说出来:“他,他有没有看到我们刚才,呃……那个啊?”   听了解夏的话,林默然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道:“看到了又如何?没看到又如何?难道小夏一个女子还害羞不成?”   解夏撇了林默然一眼,知道跟这个厚脸皮男人说不通。甩甩手,道:“我是怕你春光外泄!哼!走吧。”说完,率先一个梯云纵,飞出丈远,就听到身后林默然还在嘿嘿笑。真是可恨。   喜来客栈。解夏的屋子里灯火通明。凌意云丢在一边,还昏迷着。林默然不在,一回来就找上万轻出了门。解夏一个人坐在桌前,一桌子全是凌意云的东西,那些道具个个都让解夏惊叹,设计得太巧妙了,这虞浅允对男人的身体真是太了解了~。解夏一边研究,一边心里痒痒,越来越想见到虞浅允。果不出其然,《房事笔记》里全记的是些提高性生活乐趣的技巧,春药也在其中。从配方上看,确实非常精到,提兴又不伤身,要是搁在现代,那就是加强版的伟哥啊。   看完这些,解夏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凌意云的身上。这个凌意云才几年没见,真的变了许多,难怪自己几乎都不敢认她了。解夏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眉眼还是庙里初见时的样子,但身量瘦了不少,眉宇间也有些倦色,昏迷中还微微皱着眉,与初见时的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完全不同,有种阴沉的,腐朽的气质改变了凌意云,才会给人以面目全非的感受。   翻开她的手指,淡淡的蓝色。解夏愣住。笑蓝只有中毒之后才会肤色变成蓝绿色,这凌意云明明是施毒者,为何手指会变成蓝色?而且如果真中了毒应该一身都变色才对,为何独独手指变色呢?如果不是中毒,那……是怎么回事呢?   纳闷之下,又回到桌前,一件一件地查看那几瓶药。解夏的药学并算不得精,只是知道的东西比较偏门罢了。打开瓶,又不敢闻,只能摒息目视,就解夏对笑蓝的了解,这几瓶里虽然不知道装的什么药,但绝没有笑蓝。   解夏放下药瓶呆在原地。难道自己与万俟焯这一番折腾竟然抓错了人?杀人与奸人的,竟然是两个人不成?那么,那个杀人的人到底是谁?会一直跟在这凌意云背后杀人呢?而且还用笑蓝这样引人侧目的毒药。解夏皱着眉,感觉这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凌意云身中内伤,解夏本来觉得知道真相之后,把她救醒问出虞浅允的下落,是很简单的事。但现在……解夏有些不肯定自己要不要救她了。甚至,一直追在凌意云身后打着千里缉凶名义的万俟焯在解夏眼里也变得形象混乱了起来。   心里乱麻一团的解夏,转身重新抓起凌意云的手,先把了把脉。脉象虚浮,确是内伤严重。解夏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恨自己怎么没好好地学中医呢,把脉只能把出个大概,如果是那些神医,恐怕什么隐疾都看出来了。还是等林默然回来让他重新把一回脉再说,说不定就能知道凌意云手上的蓝色是怎么回事。   凌意云的手短,掌掌缘有厚厚的一层茧,握刀握出来的。蓝色只到手指与手掌,手背都是正常的颜色。指甲很短,颜色比皮肤的颜色深些。解夏翻来翻去细细地看,突然一愣,怎么会颜色不一样呢?拿过一张纸来,再从怀里拿出自己做的指甲刀,把凌意云的指甲细细地剪了,收在纸上。一看,果然,指甲本身是蓝色的,但内侧有淡淡的蓝色的粉末。让解夏想起小时候用过指甲花染指甲,就会有这样的效果,指甲比指头上的肉要红很多,只是后来可以把粉末洗去罢了。   难道这世界还有人用笑蓝练类似毒掌之类的功夫?这个念头闪了一下,被解夏立刻否决,一则,笑蓝材料难求,用它来练毒掌未免太奢侈。二则,如果是练毒掌,刚才跟万俟焯或者林默然对打的时候就不会只下春药了。就算她是不想下杀手的话,这个茧的分布也不对,不是练掌者的手。   蓝色,蓝色……解夏看着纸中的指甲发怔。突然有了些怀疑。想了想,决定明天买了药回来,做一回试验,测一测这个蓝色到底是什么东西。想明白之后,解夏重新摊开一张纸,拿起毛笔,开始写明天要买的东西。不但有药,还有很多器具。解夏写着写着叹气,果然,在古代做一个化学家是非常难的。 第 56 章   天色微明,林默然才回来。见解夏趴在桌上,睡得正香。过去抱起她来,听到她哼哼叽叽,似乎在睡梦中不满有人惊动自己,样子很象一只小猪,林默然忍不住想笑,伸手捏住解夏的鼻子,吻住她的嘴,果然,一瞬间,小猪就醒来了。   “唔……”解夏使劲甩头,把林默然的手甩开,瞪了林默然一眼,道:“默然,你干什么?谋杀亲,呃,妻啊?”   林默然只是嘿嘿笑,并不答话,抱着解夏放在床上,自己也脱了靴子,上床,两人抱成一团,完全忽略在房间另一边椅子上的凌意云,象两只过冬的松鼠一样亲密。   “晚上去做什么了?”解夏醒了一时也难以再睡着,只是觉得一晚上趴着,此时能躺着,精神一下就松了下来。   林默然闻言,终于严肃了下来,抱着解夏拱了拱,道:“我让万轻去盯着万俟焯,我自己去调查了一些事。”   “什么事?”解夏的身材矮,往下缩一缩就等于是埋在了林默然胸前,听着林默然的心跳,非常有规律,不禁又有些犯困。   “昨晚不但是咱们出了门,送水的小二说,笑面佛一家昨晚也并没有在客栈休息,而且,我刚才去探,他们还没有回来。还有就是……”林默然说到这里顿了顿,解夏连忙从半梦半醒中抬起头来问:“还有什么异常?”   林默然眉头微皱,道:“昨晚,一直在酒楼唱曲的那母子二人没去上工。”   “诶?你怎么会注意到那两个小人物?”解夏有了一丝清醒。   “我可没注意他们。”林默然笑道:“是他们俩人一直在注意咱们,我才顺便多看了两眼。”   “哦?”解夏皱了皱眉,突然想到自己看那具尸体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了唱曲儿的小子一脸苍白远远注目的样子。想了想,道:“那默然你查到什么了吗?关于唱曲的母子二人,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大晚上能问到的事情也不多。”林默然叹了口气,道:“不过,有一点可疑的就是,这唱曲的两人并不是本地人,而是半个多月前才到喜渔镇的。昨晚,他俩都没有回他们的住处。”   半个多月前?解夏愣住:“那不是案件刚开始发生的时候?可是,这两个人,我没看出他俩有武功啊。”   林默然点头,道:“所以才奇怪。”说到这里,林默然低下,看了看解夏有些疲倦的脸,道:“你还是先睡一会儿吧,昨晚太累了。一会儿我再叫你起床。”   “嗯。”解夏虽然心里奇怪自己自从练了玄凝功之后身体一直异于常人的强健,昨天没做什么怎么会这么累?疑问还是抗不住困意,只是答应了一句,立刻就睡了过去。   听着解夏呼吸开始沉重均匀。林默然拿了薄被给她盖好,抽回被解夏压着的手臂,起身。来到凌意云跟前,把脉。脉相的虚浮让林默然的眉头越皱越紧。松开手,拿起解夏放在桌上的备忘。看了一遍,不由勾起嘴角笑了笑。   等解夏被叫醒的时候,已是午后。备忘清单上的东西都已经买回来了。而凌意云则盘腿坐在椅子上,五心朝天,看来也是醒来过了。林默然坐在床边笑盈盈地看着解夏。   “怎么啦?这么开心的样子?”解夏揉了揉眼睛,问道。   “小夏,感觉怎么样?”林默然笑问。   “什么怎么样?”解夏愣了一下,运气一周过后,呆住。自己的气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怎么说,并不是变强了,而是变得更纯更流畅了,还带有淡淡暖意。解夏仔细回想了一下,从怀里拿出龙黄石,道:“是这石头的功劳?”   林默然点头,道:“应该是。我刚才运功时也发现了变化。”   “默然你也……?”解夏想到龙黄石并没有直接拿到林默然手里过,除非……解夏嘴角抽了抽,难怪这凌意云总要奸人呢,原来是双修才有用的门道。   林默然见解夏表情尴尬,不由觉得好玩,嘿嘿一笑,凑上前来,揽头就亲,边亲边道:“我们再来试一次?嗯?”   “去!”解夏一脚把林默然登开,笑斥道:“白日宣淫,你不守夫道啊你!”   林默然趁势跌坐在地上,用袖子遮住脸,作态抽泣道:“成亲未到一年,娘子已经嫌弃为夫了,我好命苦啊~~”尾音拖得老长,一波三折,好象唱戏。   解夏正要说话,就见凌意云已经收势,睁开了眼,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与哭得正开心的林默然。解夏这回不是嘴角抽一抽就能解决问题的事了,看了一眼凌意云,又看了一眼玩得不亦乐乎的林默然。爱玩是吧?解夏索性虎了脸,光脚蹦下床,一脚踩在林默然身上,故意狞笑,道:“夫道人家,就知道哭哭啼啼,扯得人心烦!赶紧去给老娘打水洗脸!”   林默然不以为意,故意还在地上扭了几扭,叫了几声疼,才爬起来。扭着腰,打开门。见他学得一付烟视媚行的样子,解夏很想笑。却不知怎的,想起了当初在清源寺见他一身红色时的心情。心里的疼惜莫名冒了出来。不过,演戏当然演全套,在后面恶狠狠地加了一句:“快点,仔细你的皮!”说完,才大摇大摆地坐回床上,回视凌意云。心想,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当初那个小乞丐正是自己。   “凌、意、云?”解夏一字一顿地问。   凌意云惊讶的表情收了回去,没有笑的时候显得特别阴沉苍老。初见时的那种帅气全然不见,脸色微微发青,说实话,如果不是练了玄凝功之后记忆非常清晰,我几乎不敢认她。她严肃地看着我,道:“你是谁?”   解夏拿出龙黄石,上下抛了抛,道:“是你昨晚想杀的人。”   凌意云身体微微一动,想来是想扑过来抢,但一动之下才发现,自己的真气完全被封住,发不出来,除了疗伤一点用都没有。只好重新坐定,看着解夏,眼光闪了闪,沉声道:“我没有想杀你。我只是想取回我的东西。” 第 57 章   “这个……”解夏故意看了一眼眼神看着龙黄石越发深沉的凌意云,道:“算起来也不应该是你的东西吧?应该是虞浅允的才对。不知道凌小姐如何说是你的东西?”解夏只是这么一说,完全是猜的。说完,一瞬不瞬地盯着凌意云的表情变化。   凌意云看着龙黄石,沉默半晌,才道:“虞浅允前辈给在下的。已是在下的东西了。不知姑娘可否还给在下了?”   “不行!”这不是解夏说的,而是端着水进门的林默然说的。他意正辞严地说完,换上笑脸,把水盆放下,拧了毛巾来给解夏揩脸。解夏很别扭,推了半天也没推开,林默然劲儿之大差点把解夏的五官给搓没了,半天才一脸通红地重见天日,长喘气。林默然见此情景很开心地嘿嘿笑了两声,把毛巾一丢。转过脸来,对着凌意云,严肃地说道:“这龙黄石可是万俟焯大人给我们小夏的,如果真如你所说是你的话,那你就从哪里丢的,还是从哪里去要吧。”   凌意云几年没见脾气还是一样的有涵养,听了林默然的话,并没有动怒。只是道:“且不知二位所说的万俟大人是哪位,在哪里?”   解夏与林默然均是一愣,万俟焯对她这么上心,她却对万俟焯一无所知。这是解夏与林默然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事。解夏道:“凌小姐还记得昨晚与我们一起的另一个人吗?”   凌意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他就是万俟焯?”见解夏点头,顿了顿又道:“不知你们把在下擒来所为何事?”   解夏与林默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女人不是太会演,就是真的不知道。解夏问道:“不知道凌小姐何时到的喜渔镇?”   凌意云瞟了解夏一眼,道:“不知在下什么时候成了囚犯?夏姑娘可是官府中人?”   解夏有些恼了,对于凌意云的这种态度。抬了抬下巴,用一种不屑的语气,回道:“从喜渔镇五名男子死于你手下的时候,你就已经成了囚犯。”   凌意云仔细看了看解夏与林默然,突然笑了笑,只是笑容颇为阴沉,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不随便杀人,更何况杀几个与我毫不相干的人。”说完,不再言语,闭上眼睛,打坐。   “小夏~~”林默然过来靠着解夏,故意嗲声嗲气地道:“我看这女人不顺眼。”   解夏斜看了林默然一眼,道:“你待如何?”   “我去把她杀了!”林默然坐直身子,笑了笑道:“怎么样?”   解夏一愣,看了一眼林默然,见他一脸的笑,眼神却冷得象冰。心里一时也不知该做如何想。又看了一眼屋角入定的凌意云,犹豫了一下,道:“可是,我还想知道虞浅允的消息呢。而且案子还全是迷团。”   “逼问嘛,交给我没问题。”林默然弯着嘴角,看向凌意云,直把凌意云看得一身麻,翻了翻眼皮,强迫自己镇定。才转过来笑眯眯地看着解夏道:“案件?小夏,你也傻了吧?你又不是六扇门的人,你管这么许多?”   “可是,可是……”解夏被林默然说得有些无措,可是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半天才道:“我很想知道到底天下除了我之外,还有谁炼出了笑蓝。”解夏说完笑蓝的名字,见到凌意云微微动了一下,不由笑了笑。   “这也简单。”林默然拉起解夏,道:“出去吃饭,为夫好好告诉你怎么办。”说完,随手凌空一点,凌意云定在了椅子上。林默然竟然学会了解夏的如数,把凌意云一把推进了床底。然后拉着一脸惊讶的解夏出了门。   “如何?”林默然看着解夏,说完自己的想法,等解夏回答。   解夏眨眨眼睛,道:“亦无不可。但事情要一步一步地来,三天的时间不知道够不够?万俟焯那边……?”   “小夏也觉得他很可疑吗?”林默然拿着扇子敲呀敲。   “本来是觉得他可疑的,但默然你见他第一面之后就认定他是万俟焯,我就不好再怀疑了。”解夏笑了笑,吃了菜。   林默然闻言用扇子敲了下解夏的头,道:“小丫头片子,还学会揶揄人了呢!他是万俟焯没错,我不是认为他的身份可疑,毕竟武功想学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我觉得他可疑的是,他在这次的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怎么可能凌意云竟然不知道他,如果他真的缉凶千里的话。”   “是啊。”解夏点点头,道:“而且不让我们杀凌意云。如果真是让他缉凶千里,杀人无数的话,抓回去也是死罪,万俟焯应该不会如此在意她的性命才是。而且,龙黄石怎么会在他的手上,这点非常奇怪,非常奇怪……”解夏咬了咬筷子头,轻声道:“不知道万轻跟着他有没有什么发现。”   “万俟焯性格谨慎,轻儿最少也得等到晚上才能有所发现。”林默然道:“不如趁现在,我们去看看笑面佛一家和唱曲的小子吧?”   解夏眼睛一亮,与林默然相视一笑,离席而去。   解夏的轻功比林默然不差,虽然是白天,但唱曲的母子二人租的院子非常偏僻没什么人,二人轻易地跃上了屋旁的大榕树上。   院子不大,拉琴的母亲正在院中的炉灶上熬药,一下一下扇着风,整个院子都飘的是药香。解夏闻了闻,一愣,虽然自己所学粗浅,但其中的几味药却是非常明显的是解毒的常用药。中毒……这唱曲的母子怎么会中毒?   正在纳闷,解夏感觉脖子上被凉凉地亲了一下,回头一看,就看到林默然笑意盈盈的脸,见解夏转身他,他就亲了过去。解夏连忙躲开,小声道:“怎么啦?突然……”   林默然不依不饶,非抱着她亲了半天,才道:“我想我们初次见面,也是这样,两人坐在梁上,嘿嘿,小夏当时就是这种清爽的味道,凑得我很近,头发扫在我脸上,让我心痒痒的。”   “啊?一点也没看出来。”解夏没想到林默然突然在这种时候感性起来,有些意外,也有些暖轰轰的。尴尬地抿了抿嘴,道:“你当时一付非常专注的样子,我当时有自己好象随时会死在你手下的感觉。”   “是啊,你说的没错。”林默然嘿嘿笑,道:“我当时确实想杀了你来着。幸好没动手。”说着又笑了两声,亲了亲。 第 58 章   林默然的这番举动,更让解夏觉得这不象是来探案,说是幽会倒更合适些。想着,侧过头看着林默然。这个长相解夏看过千万遍,每一个弧度都记得非常清楚。这种长相无关什么审美,他就是美,似乎成了一种美的定义。人说顾盼生情,以前解夏只觉得夸张,现在,用在林默然身上,解夏只会嫌这词实在不够,连万一都不够。那么活生生的,有无数表情,无数风情的一个人,用什么词来形容都不够。   解夏此时此地看着有阳光透过树叶打在身上的林默然,有风吹过他的头发,几丝几缕飘了起来,不似人间。解夏眯了眯眼睛,生出一种特别温暖的感觉,忍不住想叹气。唉……   “为什么叹气?”林默然回过头来,关切地看着解夏。   解夏弯了弯嘴角,道:“就是觉得默然你怎么生得这么美,太神奇了。”   “神奇?”林默然笑道:“倒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我的长相。不过,小夏觉得我美,实在让我很开心呢。”说着,又亲了亲:“只是,就算这样,为什么会叹气?”   解夏嚅嚅,没有答话。解夏自己也说不清楚。是真的生出那种类似于爱的感情了吧?被这样宠着,这样坦诚地对待,解夏在心里竖起的那道墙,终于在这个午后的瞬间轰然崩坍了。心变得柔软,没有办法啊。解夏有些欢喜,也有些无奈。   “娘,我来吧。你去歇会儿。”树下传来唱曲的小子的声音,音量很小,是一种故意压抑的声音。   看着树下母慈子孝,解夏小声问:“这药是解毒的药,确实很可疑。默然你知道这两人叫什么名字?来历什么的有人知道吗?”   林默然点点头道:“我听房东说是姓徐。母亲是叫徐子羽,儿子似乎是叫徐季真。不知道是不是化名。”   解夏沉吟了一会儿,道:“应该不是。如果要化名,完全可以叫王红王刚之类的名字。而不象现在这个,实在不象这样的人家会起的名字。”   “什么王红王刚?!”林默然一下笑了起来,道:“真要不引人注意,叫秀芝之类的才更可信吧?”   哦,对了,忘了现在是古代了。解夏嘿嘿一笑,不解释。重新低头看着树下。此时只剩徐季真一人。这两母子都健康得很,这药给谁熬的呢?想到这儿,给林默然打了个招呼,自己匿着身形往院后飞去。   这个院子在喜渔镇最偏的的南角上,院后一片荒芜,就再也没有房子了。解夏没敢大意,没敢下地,只是跳到另一棵树上,仔细看了看,果然见院后的荒草地上有一条曲曲折折被人踩出来的小路,直通往后山。只是,现在明晃晃的太阳照着,实在不适合跟踪。记下了方向,解夏又退了回去。拉了林默然离开。   今天的阳光特别好。街上人也不少,卖什么的都有。可能是风平浪静的原因,卖海产的很多,到处弥漫着鱼腥味。林默然到哪里都是引人注意的,一路走下来,连卖鱼的小妹见到林默然叫卖声都大了几分。解夏翻翻白眼,这还是让他穿女装呢,要是换了男装,那还得了?林默然倒不以为意,揽着解夏,慢悠悠地在街上晃,东看看西看看,好象真的是来闲逛的。   “晚饭时分,徐家母子要去酒楼唱曲,我们再去查看好了。”林默然安慰了一下有些心急的解夏,道:“那,我们趁现在去拜访一下笑面佛一家吧。”   “正面拜访?”解夏愣了愣。   “嗯,他们住在客栈,人多眼杂,我们鬼鬼祟祟的反而容易被发现。”   “那我们去说什么呀?”想到是大盗,解夏就觉得很可能是一言不和就开打的主儿,再加上上次在酒楼还与笑面佛家的女儿结了个小小的梁子。这种人想从他们嘴里探出点什么,那岂不是难如登天?   “别担心,我来说。”林默然笑笑,道:“要不,你先回去做你的事?你买了那么多东西回去,还没动过呢。等我回去再跟你详细说。”   “那……笑面佛他们的功夫与你相比……?”解夏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林默然拿扇子一拍解夏的头,道:“我什么人哪,小夏以为我天暮宫是随随便便建起来的吗?你要实在不放心,我这就去他们杀了,提头来见你。”   “也是。这才是你的性格。”解夏点了点头,一方面也很想知道凌意云手上的蓝指甲到底是不是笑蓝,道:“不要逗留太久,头嘛,就算了,长得确实……太丑了,要来伤眼睛。”解夏想起虞浅允的话,也调笑起来。   林默然哈哈大笑,两人在客栈门口分手。   试管什么的不指望。解夏现在手上拿的都是些古代道士们用来炼丹用的玩艺,虽然看上去挺不起眼,应付起解夏心中了然于心的药检还是够用的,只是要麻烦一些。   先把指甲化在烈酒里,看着蓝色慢慢消褪。再加热,加入自己配制的试剂。仔细观察变化。   看着酒液蒸干之后余下的黑色粉末,解夏不由皱起了眉。还真的是笑蓝……。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凌意云怎么可能中了笑蓝而不死呢?解夏慢慢在屋内踱步,不对不对,不是中了笑蓝。中笑蓝是要吃进去才会中的,这种只是沾在手上……   解夏一把把凌意云从床下拉出来,因为还保持着坐着的姿式倒在地上,此时拉出来,凌意云脸色煞白,想是才受伤又被制,身体已然有些承受不住了。看了一眼解夏,眼珠转了转,没见到林默然,就使劲用眼神暗示解夏帮自己解穴。   解夏把她好好地放端正在椅子上,看了眼她转来转去的眼珠,道:“我没办法,我与他武功不同宗,他点的穴我解不了。”说完,俯下身,重新拿起凌意云的手来看。   果然,右手微蓝已经比昨夜变淡了许多。左手却完全正常。昨天只顾看着那只蓝色的手,完全没注意另一只手一如常人。 第 59 章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解夏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就听到林默然推门进来的声音。   解夏指了指凌意云的手,皱眉道:“真的是笑蓝。”此言一出,不但林默然一怔,连凌意云本身都完全呆住。解夏不解地看着凌意云,道:“你自己竟然不知道吗?”   凌意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脸迷惑。林默然过去用扇子点了一下,凌意云才出得声来,只是锁喉太久,说出来的声音干哑,非常难听。道:“笑蓝在下听说过,但在下确实不知为何会在在下手上。”   解夏盯着凌意云的右手,看了又看。半天才道:“凌小姐是左撇子?怀里的春药可是习惯用右手使用?”   听到春药两字,凌意云眉头跳了跳,看了一眼解夏,又看了一眼表情要笑不笑的林默然,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其实不是春药,只是在某些情况下会让人产生类似春药的作用。”   解夏恍然,道:“原来是销魂!销魂,销魂,笑蓝……”销魂平时可以用作迷药,但如果是用在夜里并且用在已经动情的男子身上,即有强烈的春药效用。只是,为什么销魂会变成笑蓝呢?解夏转头又沉浸到自己的心思里去。   “销魂?”林默然闻言一挑眉,嘴角勾了起来,道:“原来凌小姐真的与虞浅允大有关系。”   解夏听到虞浅允的名字抬起头来,大为佩服的表情道:“销魂也是虞浅允的方子?”解夏只是在罗舒那里看到过介绍的书,没想到竟然不是古方,是虞浅允的方子,不由大为敬佩。这药效的变幻多端,虞浅允得对人体多了解才能编得出来啊,实在是天才!天才中的天才!解夏更想见一见这位虞浅允了。   “是啊。”林默然拿出包食物丢给凌意云,解了她手臂上的穴,算是优待俘虏。转过身来揽住解夏,道:“应该就在凌意云拿到的这本《房事笔记》里。你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吧?”   解夏一听,连忙要拿起来看,林默然一把拍掉,把书放进袖里,道:“别急于一时,你不问问我笑面佛全家的情况?”   “哦,对了,他们家有什么线索?”解夏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林默然的袖子,问道。   林默然顿了顿,道:“我没见到她本人,只见到了她的夫郎和女儿。我后来又是查探了一下,发现,她受伤了。”说着,看了解夏一眼,道:“应该就是昨晚我们去抓凌意云的时候,他受的伤。”   “哦?你不是说爱面佛的功夫了得?在江东一带鲜有敌手?怎么会在这么个沿海小镇受伤?”解夏愣住,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道:“受的什么伤?严重吗?伤她的人有线索吗?”   “隔得远,我看不清楚。只是闻到屋里飘出的药香,还有淡淡的腐烂的味道。”林默然皱紧了眉,道:“看来,喜渔镇暗处还藏有高手,小夏,你要小心。”   “腐烂的味道?!”解夏捏住自己的下巴,慢慢道:“昨晚才受的伤就有腐烂的味道,之前我们见他并没有闻到,那就说明他……是中了毒!”这样说着,解夏扯了扯头发,道:“这什么世界啊,怎么这么多用毒的人啊?!”   林默然嘿嘿一笑,道:“你错了,武林当中用毒的人并不多,五个指头都能数得完。只是刚好让我们都遇到了罢了。”   解夏无奈地皱着眉,摆摆手,道:“不想这么复杂的事了。还是先问能问出来的东西的吧。”说着,牵着林默然的手走到凌意云跟前。看凌意云停下手中的烧鸡,抬眼看了两人一眼,解夏才道:“凌小姐,虞浅允在哪儿?”   凌意云显然是不太想理解夏二人,只是身陷人手,只得冷漠简短地答道:“我不知道。”   “那这《房事笔记》是谁给你的?”   这回,凌意云没有回答,只是斜瞟了解夏一眼,哼了一声。林默然见此情景,一挑眉,看了一眼解夏道:“小夏,交给我来问?”   解夏无奈叹气,知道如果是林默然出手,怕是凌意云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可是此人完全不合作,自己也毫无办法。只好点了点头,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解夏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拍了拍林默然道:“下手别太重,死了不好交待。”   林默然笑意嫣然,点点头。转过身去,点住凌意云的穴,捏住凌意云的下巴,丢了颗赤红的丹药进去,一拍,眼见着咕噜咕噜,凌意云吞了进去。再笑眯眯地转过来挨着解夏坐下。   “什么药?”解夏看着凌意云努力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样子有点难受。   “没什么。”林默然把头靠在解夏头上,软绵绵地道:“就是颗万灵万敏丹。”   解夏见凌意云听到万灵万敏丹,脸腾得就绿了,吐的动作越发强烈起来。只是身体都不能动,只能看到她肚子一缩一缩的,嘴张着,不停地做着干呕的动作。   “什么药用?把她吓成这样?”解夏赶紧移开眼睛,虽然不怕见血,但见到这种情形,还是有些恶心。   “唔,就是会让她全身敏感到极至,一会儿你对她吹口气,她都能感觉象是被刀割。”林默然不知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太累了,说到这里还打了个呵欠,才道:“我还让人改进了一下,会让她不时觉得从心里痒到外面,你猜,痒又不敢挠,是多么痛苦的事。这样的情况下,是个人都会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的。小夏不必着急,再等一柱香即可。”说着,抱着解夏蹭了蹭,表情是一付想困模样。   “你,你,你是天暮宫的人?!”凌意云见怎么做都无效之后,又听了林默然的话,不由大惊,问道。   解夏不由一愣,道:“你不认识他?你不是还和你的杜师弟追他追到汀盛城边,你都忘了?”   林默然嘿嘿一笑,道:“她记得,她记得很清楚,只是不知道我是谁而已,恐怕到刚才之前,她都一直以为我是个小贼吧?再加上你这个小乞丐,嘿,她才会一直那么不把咱俩放在眼里,才会对你的问题爱理不理呢,小夏,这种笨人,是不是活该?” 第 60 章   想知道的答案都知道了,不想知道的事凌意云在无法忍受的折磨下也说了。解夏背过头,不去看凌意云在地上翻滚的狼狈模样,和几似疯魔的痛苦表情,那些答案在脑子里转呀转,有些失望。   凌意云与杜宛容成亲,算是倒插门,嫁进了杜家门,在杜家刀里非常没有地位。而且,因为杜家掌门心里怨恨,总认为是凌意云破坏了杜家高攀王家的机会,所以,一直对凌意云冷嘲热讽,而且之前还算是杜家刀得意弟子的凌意云突然被摒弃于高一层武学之外,再加上凌意云本就对杜宛容没有男女之情,这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折磨,两年下来,凌意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阴郁沉闷,孤僻冷酷。   一年前的某夜,凌意云被一黑衣人挟持,后在威逼利诱之下,她加入了江湖中最大的暗组织――风楼。风楼主要是消息,还兼做杀手。不象天暮宫有明确的地点和宗旨,就象他们的名字一样,是风,完全地散在这世界的各个角落,让人无法找出痕迹。   而凌意云加入风楼的第一份酬劳就是一份配合《房事笔记》的内功心法和龙黄石。这半年多来,凌意云武功大进,心中欢喜,练得更加勤奋。只是,凌意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练完功都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喜渔镇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解夏与林默然均是一惊。如此才明白,为什么凌意云对万俟焯毫无印象,也不承认是自己杀的人。原来,她根本是什么都不知道,完完全全是个傀儡!这个风楼到底想让凌意云做什么,实在让人难以捉摸。这个配合《房事笔记》的内功心法也非常诡异,竟然会让人在练功神志不清,还能强迫与人交合,然后将人杀死,只是为什么会显出笑蓝的症状呢?   至于龙黄石为什么会落在万俟焯手里,据解夏猜测,恐怕是某次凌意云练功时遇到了万俟焯,也要对万俟焯做出XXOO的事,万俟焯与之争斗时抢夺过来的。至于昨夜,凌意云没了龙黄石,追到祭台,那时,她的神志应是清醒的,只是神志一清,功夫就大打折扣。幸好有摄魂之术与销魂才勉强支持。   “别让她吵了。”解夏在房内踱步,耳朵里听着凌意云细细的呻吟哭泣,非常不舒服,心里一紧一紧的,这声音象是鸡死前被掐紧了脖子,虽然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林默然不以为然,过去拍了颗药进凌意云的嘴里,过了大半柱香的功夫,呻吟才慢慢停了下来。   这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将暗。林默然过来揽住解夏的肩,道:“别想太多了,这事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一时半会也理不出个头绪来。还是先去吃饭,晚一些,我们去看你说的后山小路。”   解夏点了点头,与林默然相偕而出。   喜渔镇实在不大,主要的商业就集中在这一条街上。如今夕阳西下,街边的小摊已经收得只余零星,热闹的只有客栈酒楼与青楼。行人不多,海风吹着,有淡淡的咸味,只看着这余晖映照下的小镇,安静祥和,谁又知道这样不起眼的小镇上竟然有那么多黑暗翻滚在下?   还是那家酒楼,还是那些菜。解夏夹了一口,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徐家母子今天也不来唱曲儿吗?”解夏放眼在还不是很热闹的厅上扫了一圈,问道。   “应该会来,不过,现在还有些早。”林默然道:“等上了灯,才是最热闹的时候。先吃吧。”说着,给解夏夹了份解夏最爱吃的辣糊鱼丁,道:“没看出来小夏你还这么容易为别人的事忧愁呢,呵,瞧你的苦瓜脸,让我都吃不下饭去。”   “我才没有忧愁。”被林默然这么一说,解夏也笑了起来,连连扒了几筷子饭,道:“只是不喜欢什么都藏在谜团下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别扭。”   又说了几句闲话,解夏在林默然的诱导下狠狠地吃了个肚儿圆,刚放下筷子,就听到有悠悠的胡琴声传来。心思一动,连忙抬头四处打量,果然,徐氏母子已经来了,徐季真还是唱的时候非常媚,徐子羽还是一脸的沧桑,好象一切都没有变。   解夏与林默然不动声色地付了账,似乎无所事事地慢慢走出酒楼。一到拐角暗处,两人齐齐飞起,运起轻功,往午后所见的徐家院子的后山奔去。   僻静,连个路灯都没有,徐家的房东也隔着徐家的院子几丈远。解夏与林默然一起沿着那条被踩出来的小径摸上了后山。后山远看不大,其实是连着一大片山脉的最低处的一个小山丘,真要钻起来,不知哪里才是个尽头。更何况,还全是树?在解夏眼里,这里的树林几乎可以称做是原始森林,越往里走越是深,越是密。还没到真正的夜晚,林子里已是一片黑暗,难以分辩得出,哪些是树在响,哪些是小动物的声音,哪些才是人的动静。   没有从地上走,免得遇到高大的野兽。两人都象人猿泰山一样,从树上来回高下地飞。偶尔遇到蛇,遇到猫头鹰,遇到不知名的小动物,对解夏与林默然这样的身手来说,都不算危险。只是……解夏与林默然奔了大概四分之一个时辰之后,还是一样的是山林,没看到一处可以栖人的地方,不由双双停了下来,对视一眼,道:“看来,我们不是寻错了方向,就是看漏了地方。”   以二人的速度,这么长时间,没跑过上百里,也有几十里了,怎么可能在院子里煎了药,跑出这么远来?更何况,徐家母子并没有功夫。解林两人又急急往回奔。这一来一回,夜已至。   重新回到林边,二人坐在树上,林默然摇头,道:“不应该,以我的眼力,不可能有什么能让我看漏了。除非……”   “除非象清源寺那样有阵法!”解夏说不出来是兴奋还是郁闷,只是眼睛一亮,接话道。   “这世上,除了清源老头之外会阵法的人实在不多。会是谁呢?”林默然点了点头,算是同意解夏所言。   “想是谁,不如想,怎么才能发现这阵法的入口在哪儿。”解夏有些迫不及待。 第 61 章   这世界会阵法的人不多,解夏与林默然都没有经验,一时就困在了原地。坐在树上看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珠丝马迹,林默然怒了,拿起火折子,就要烧山,就不信一个小小的障眼法的阵法能敌得过火的侵袭。   “别急。”解夏伸手按住林默然,道:“等我一会儿。我去看看,实在不行再烧。”说着,长身一纵,跃上树巅,四目望了望,又跃下了树,往树林的西南角走去。   解夏对阵法的了解不比林默然多,只是从前看过一些武侠小说,自己又是个程序员,本能地对那些功法啊之类的东西会做一个机理的判断。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还是愿意试一试,如果真的放火烧山,打草惊蛇倒没什么,只是那样的话,游戏的乐趣就被破坏殆尽了。而且,解夏对于藏在这树林里会摆阵的人非常有兴趣。   刚才上了树巅俯视,粗看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凭解夏在贼门这两年练就的眼力,还是看出些端睨,西南那片树林的样子有点怪,好象是左侧一片树林的翻版,从形态到颜色都一样。   找到了门,进去之后,就没什么奇特的了。比之清源寺的阵法要简陋太多,解夏略略有些失望。蹑手蹑脚转了一圈,发现一个山洞。解夏离洞口有三尺远,以解夏的耳力听不出有任何生物的呼吸声。   解夏微微挑眉,因为看到山洞前竟有几株平常很少见的荭草,而且,看起来才长起来不久,没有完全成熟,花还没开。荭草,正是笑蓝解药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样也是笑蓝本身的基础。解夏的动作更轻,自信除了自己的师姐于玥不会有人比自己更适合隐藏。慢慢地退出去,出了阵,才向树梢的林默然招了招手。   “默然,你先回去吧,看看万轻那儿情况如何。我去查探清楚,就回去与你会合。”解夏把情况说了一遍,看着林默然皱起的眉头,道。   “不行,我不放心你。”林默然毫不迟疑地摇头:“你虽然功夫不错,但应敌经验太少,对方如果是一老江湖的话,你被擒的可能性太大。”   “别跟我争!”解夏顿了顿,不得以装出一付一家之主的模样,严肃着表情,道:“别的倒没什么,只是如果那里有人的话,那人绝对是个用毒高手,你再强,对毒也没办法,我可不想到时还得照顾病人。”   林默然闻言,眉头跳了跳。突然笑道:“小夏你突然象个大女人了,还真让我不习惯呢。”   “听话。”解夏被林默然这么一说,不由漏气。怎么也端不住那个妻主的架子,软了下来,抱住林默然的胳膊,道:“你放心吧,如果过一个时辰我还没回去,你就来找我好了,反正你也知道地方了。好吧?”   林默然看了解夏一会儿,拿扇子点了点她的头,叹口气,道:“好吧,你自己小心点,无论那人是谁,也别放松。”   “我知道了。”解夏嘿嘿一笑,推了林默然一把,看着林默然头也不回飞身离去。这人……说走就走啊,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还真让人不习惯呢。解夏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入阵。   忽略洞口的荭草,进洞。里面一片漆黑,有浓重的潮气。解夏心里生出些恐惧,让她想到了在天暮宫被人屠打下海的那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山洞都是一个味,这种潮湿腐朽的味道让解夏非常难受,那种绝望的痛苦的经验好象又回来了。颤抖了一下,解夏咬住唇,索性点着火折子,找了根朽枝做成火把,重新进洞。   有光,有温暖,虽然洞内曲折,随便一点声音就发出遥远的回响,解夏也不再害怕,而是沿着洞壁一步一步往前走。   洞下有水,洞壁湿滑,幸好正值盛夏,并不让人难受。偶有蝙蝠被解夏的火把惊动,发出几声叽叽的声音,并无大的妨碍。最重要的是,虽然甬道曲折,却有风!说明这个甬道是通的,不然,解夏真想不出来除了老鼠谁会住在这么一个洞里,简直象以前的下水道。   这个甬道的另一个好处就是没有分岔路,解夏一路沿着走,走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到了洞的另一个出口。解夏闻到了青草的味道,连忙灭了手中的火把。这是一个不大的山谷,空气中有花香,清草香,解夏闻了半天的甬道的腐朽气,不由多吸了几口。虽然天色已黑,天上也只是月牙,解夏的目光环视一周,也能猜想出这一片带着湖泊的空地在白天是怎样的美景。不由大为感叹,藏在这里人,真是个得趣之人。   “既然来了,就过来吧。”解夏刚打算蹑手蹑脚贴墙而入,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女子的声音,说完,还咳了两下。解夏一愣,笑了笑。刚才点了火把就想到可能会被人发现。此时并不意外,听到女子的声音,也不再隐藏,慢步走向湖前的一个木头小屋。   湖不大,小屋透出的灯光使湖面看上去有一种朦胧的美。小屋前面有一片田,解夏不用走进也知道是一片药田。不敢多闻,怕与在洞口遇到的荭草相冲,从怀里拿出丸解毒丹压在舌下,才张口道:“深夜来访,多有打扰。”没有报姓名,没有称晚辈,完全是解夏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说。   “能来即是有缘,小丫头就别说那么多了,进来吧。”走这么近,解夏才听出来这声音虽然不小,但颇有些中气不足。解夏到了门口,心里砰砰跳了几下,压了压胸口,才推门而入。   屋内的摆设让解夏大吃一惊。解夏在这个世界见过奢华的,天暮宫林默然的房间即是富贵兼情趣的典范。但没想到这山中小屋如此,如此……解夏不知道该怎么说,镶金带银,很有暴发户的气息。一屋子乱七八糟要多鲜艳有多鲜艳的颜色,红的绿的金的,凌罗绸缎,毛皮软裘,软软地铺了一屋子。屋里很亮,却全是夜明珠,散落在各个角落。一个女人,一脸惨白,斜卧在这花团锦簇之中,对着解夏浅浅的笑。 第 62 章   “虞浅允?”解夏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心里却是肯定的态度。因为解夏看见这女子虽然是斜靠着,但姿式还是显出些不自然,望向其身后,果然,是个驼子。解夏连忙转回眼光,正视女子的脸,心道:正如林默然所说,这个传奇女子有这样的缺憾。   直点其名,女子并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动,微笑道:“正是在下。恕虞某身子不便,丫头你随便坐吧。”   丫头?解夏挑了挑眉,依言席地而坐,身下甚软,看来这些皮毛软裘铺得不薄。虞浅允看上去也没多大,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原因,皮肤白里渗着青,但肤质却很好,细嫩光滑。长得……解夏也说不上她是好看不好看,只是眼仁极黑,配着青白色的皮肤,在一堆锦色间让人印象深刻。   “虞前辈怎么会在如此隐蔽的地方,呃,休养?”解夏其实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一旦知道眼前人就是那个传说了好几天的人,心里砰砰跳着,脑子里乱轰轰,好象有无数念头冒出来,但真要挑出一件来问,反而有些理不出头绪。   “那丫头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虞浅允始终笑意盈盈,眼神温润,好象在这个时间,解夏就是她世界最重要的人。让解夏很舒服,心里暖暖的。解夏再激动都始终会在心里某个角落保持着冷静,正如此时,这个冷静的自己就在感叹,难怪虞浅允明明是个驼子,却会让那么多男子乐于献身,实在是这样的眼光看着谁,谁都会忽略她的样子的。   解夏简要地说了喜渔镇这一个多月来的死人案件,和自己遇到徐氏母子起了疑心,才找到这里来的,其它一律没有说。虞浅允笑着听解夏说道,半晌,才道:“丫头能一见面就叫出我的名字,应该不只是这两点原因吧?”   “在下实在想不出这世间除了虞前辈还有谁能配得出笑蓝,更何况……”解夏用眼光暗示地看了看虞浅允突出的背:“如此明显,在下再不知道就孤陋寡闻了。”这就是明显地拍马屁了,解夏却说得一脸严肃,只在心里暗笑自己。   虞浅允叹口气,略略低头,道:“我也配不出笑蓝。让丫头失望了。”   解夏自是不信,微微皱眉,却不答话。虞浅允见解夏如此表情,哈哈笑了起来,却笑得两声,就开始咳,咳得一头虚汗。解夏有些尴尬,想过去扶一下,又觉得太冒昧,只得道:“不知虞前辈中的什么毒,在下对毒也略知一二,愿为虞前辈分忧。”   虞浅允咳完,抬起头来,弯着眼睛看着解夏,没有理解夏的这句话,而是就前面的问题继续说道:“我虽然不能直接配出笑蓝,但是……”虞浅允说着顿了顿,道:“我知道有个方法可以间接得到笑蓝。我把这方法记在了《房事笔记》里,可惜,后为人所盗,不知所踪。照丫头你的说法,很可能,下笑蓝的人正是盗了我的书并且对我下了毒的人。”   可是《房事笔记》中没有看到相关记载啊。解夏愣了一下,自己昨天大略翻了翻,没有看到虞浅允的这个说法的记录啊,不知是自己看得不够细致,还是这位虞浅允在说谎。倒是据解夏自己的观察,销魂确实很有可能在经过什么处理方式之后会变成笑蓝,不然,凌意云不会用来抓销魂的手最后变成了笑蓝。这也算虞浅允所说的间接得到笑蓝的方法了吧?只是,到底是什么过程呢?解夏非常想现场翻开《房事笔记》好好研究一通。   而且,如果虞浅允说得是真的,那盗虞浅允书的人就应该是风楼。可是……风楼的人怎么会知道《房事笔记》这种提高性致的书里会记载制造笑蓝的新方法呢?太奇怪了。   “以虞前辈对毒的了解,怎么会中毒?还这么久解不了?”解夏对这一点也很奇怪。   虞浅允闻言眼神飘了飘,看象黑暗的窗外,小声地象自言自语一样,道:“是人都会有弱点,下毒与武功不同,更多的是考量对人心理的了解。防不胜防。了解是一回事,防御是另一回事。”说完,还轻轻的叹了口气。   解夏心里其实很想问虞浅允这样纵意花从的人弱点是哪儿,但当然只能想一想,是个人都知道这种问题不但得不到答案,还会一瞬间被人拒之千里。整了整思绪,问出另一个问题:“这个也是虞前辈的东西?虞前辈可知它有什么用?可与笑蓝有关系?”解夏从怀里拿出龙黄石,摊手在虞浅允面前。   虞浅允看到龙黄石突然一笑,道:“没想到龙黄石竟然又出现在江湖上了。它虽然不是我的东西,但和我有一些关系。”说着,看了一眼解夏道:“当初我学了一些粗浅的功夫就是靠它的帮忙,只是后来我把它赠于他人,已经十几年没风了。如果说龙黄石有什么功用的话,一则是可以提纯功力,加快功力增长,二则就是……”虞浅允嘿嘿笑了两声,盯着解夏的眼睛,道:“它可以增强人的性欲和敏感度,在这方面来说,被世人称做淫石并不为过。”   解夏一听,愣住。见虞浅允一脸促狭的笑,也不禁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这个话题点,道:“那它跟你的那个间接制造笑蓝的方法有没有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虞浅允笑眯眯地慢声道:“小丫头你一来就跟审犯人一样,问个不停,连名字也不报,身份也不挑明,不觉得很失礼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才如此态度?”   解夏第一个反应就是动气一周天,果然,发现丹田内已经空空如也,怎么都提不起气来。自己防备如斯,还是中了毒,解夏只能苦笑,什么时候下的毒,下的什么毒,自己全不知道。这就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下场,活该。不知有没有一个时辰了,但愿林默然不要冒冒然前来。   暗叹一口气,起身,做了个长揖,沉声道:“请虞前辈大人大量,原谅小辈冒失。在下姓解名夏,本是无名之辈。今次只是偶遇此事,心存好奇,才插手其中。对前辈亦并无轻视之意,只是眼见前辈风华依旧,虽然在下口称前辈,却一直心里觉得虞浅允就是虞浅允,是个朋友,是个平辈的感觉。未料前辈误会。还请海涵。” 第 63 章   虞浅允听了解夏的话,不以为意,笑了笑,突然扬了扬手,解夏一愣,没来得及反应,已软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虞浅允颤悠悠地站起来,无奈。是自己太大意,从进屋来,虞浅允就一动不动,让解夏以为她身患重疾不能动,却未曾想到虞浅允只是利用了解夏的这种心理来下毒罢了,让解夏连躲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反应出来,就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虞浅允站了起来,虽然身形有些颤微微的,但对于浑身无力的解夏来说,也是有致命的效果。虞浅允笑了笑,过来从解夏手中拿过龙黄石,看了看,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笑道:“别说,你的体质确实非常适合引发龙黄石最大的功用。只是……”虞浅允顿了顿,表情一肃,沉声道:“说吧,这龙黄石从哪里来的?还是说,连《房事笔记》也在你这儿?!”   解夏虽然能吃苦,但想到凌意云受的那种罪,再抬眼看向表情淡淡的虞浅允,发现她眼中的寒光,狠狠地打了冷颤,连忙道:“确实都在我这儿,不过我应该不是从前辈赠予的人那儿得来的,而是……”解夏此时脑子转得飞快,说得也急速,心中暗悔不已,其实这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只是因着好奇,因着无聊,再加上仗着自己的功夫不错与林默然,就强行插进来一脚,现在自己这样倒无所谓,如果再过一会儿,林默然等不到自己跟着进来的话,自己就造大孽了。后悔连连。   虞浅允听解夏细细说完,看着龙黄石半天没说话,似在怀想什么往事。半天,才长叹一声。突然嘿嘿笑了起来,看向解夏,道:“如此说来,你倒是无辜的了?不过,我信你。丫头,你以为你是无意间闯入这件事里来的吗?”   “诶?难道不是?”解夏愣住。就见虞浅允过来拿起自己的手,把了把脉,微微点了点头,才重新回去靠在那堆锦缎中,喘气。   “说是无意呢,也可以这么说。不过,你既然让处于事件中的人看到了你,你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幸免的。”说着,虞浅允停了一下,缓了半天劲儿,才接着道:“解丫头,看来你是对凌意云所练的功夫不了解,而且,也不了解你自己的体质。才会如此说。如今遇到了我,算你幸运。小丫头虽然有些无礼,但虞某也不是什么迂腐之辈,再加上这事与虞某确实有些关系,就不为难丫头你了,让虞某来给你解解惑。”   “凌意云练的功夫实际上算不得什么功夫。是虞某二十年前,偶然一次配着龙黄石练功时为人用媚药所迷与人交合时发现的一项它的功能。这样说起来,它算是一种淫功了,但确实它提高功力的效果非常大。唯一的问题就是,此功因为媚药引发,练下去终会对身体有损,而且功力阴柔,练得越深,身体越不能承受。渐渐会迷失神志,遇夜则发。我当年只是把这个功用写在我的笔记里,却未料到会有人把它整理出来,真的让人来练。那凌意云想来已深受其苦,不过,竟然会死人,实在大出我的意料之外,看来给她功法的人非常不安好心哪。把销魂转换成笑蓝的过程融入至功法之中,这凌意云如果再练下去,不离死不远了。”   解夏想了想,那风楼的人是为了得到笑蓝才给了凌意云功法与书?可是,那样的话,就得有个人时时跟在凌意云身边趁她练功练至神志不清时取药才对。这个人,这个人……解夏心里一惊,难道是万俟焯?!不对,不对,如果真的是万俟焯,万俟焯没有必要夺取龙黄石而把自己牵扯进去才是。想了想,解夏问道:“那前辈所说的,我无法幸免,不知何意?”   “笨!我说了这么多,你自己又学过医理,怎么会还不知道?!”虞浅允斜瞟了解夏一眼,看解夏一脸茫然,只好缓缓开口,道:“这门功夫本就不是什么正道功夫,既不修身,也不养性。练到最后虽然功力大进,但一则会完全没了神智,二则也会阴寒入骨最后走火入魔而死。我猜,有人肯定很知道这个原理,所以,才挑了你来做下一个实验品。”   “我?挑了我?”解夏猛然想到万俟焯亲自来找的自己,这下,完全验证了虞浅允的话,万俟焯的身份昭然若揭,解夏虽然对万俟焯说不上什么情意,心里还是有些难受。赶忙把心思移开,想了想自己的情况,道:“难道跟我体内的那股所谓纯正阳和的功力有关?”飞飞是红色的,它的能量应该比较冲吧?解夏这样想着,突然有些想笑,想到了飞飞,真是让温暖。   虞浅允点了点头,道:“一部分原因如此。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你好象还练过一些整理内息的功夫,这部分功力被你调理得很好,如同盾牌一样保护着你的身体,如果你来练凌意云的功夫,绝不会象她那样一年多就一付要死的模样。”   解夏听了一头黑线,照虞浅允的意思,自己也就是能多抗个几年,如果为人所利用,就会让别人多几年的时间得到笑蓝。什么事呀,真是不爽。解夏正想说话,却听到虞浅允又道:“而且……解丫头,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生辰八字?解夏一愣,自己这个身体连年龄都是猜的,还讲什么生辰八字?解夏摇摇头,道:“晚辈孤儿出身,不晓得自己的生辰八字。”   虞浅允闻言也怔了一下,看向解夏的眼光温柔了许多,叹气道:“也是个可怜人。”然后用谆谆教导的语气,道:“这功夫应该你已经练过一次,但完全看不出影响。虞某以为,解丫头你的生辰八字可能与人不同,应该是纯阳人。”   “什么纯阳人?”解夏不解。   “阳年阳月阳日阳时所生的人,就叫纯阳人。只有纯阳人,练这等淫功才会一点影响都没有。”   解夏不信这等怪谈,只是好奇:“那,虞前辈能不能帮我算算,我到底有多大,什么时候生的?”如果能活下来,知道这些,也感觉好象有根了一样,挺有趣。   “晚辈林默然拜见虞前辈!”话音未落,就听到屋来传来林默然响亮的声音,镇得屋子时的那些布都微微颤了颤。    第 64 章   虞浅允听到林默然的声音,看向解夏,笑了笑,道:“来救你的?”   解夏不得以,苦笑点头,道:“我的夫郎。”   “倒是情真意切,不错。”说完,虞浅允声量放大,道:“林公子进来吧。”   话音刚落,林默然已推门而入,看了一眼解夏,对着斜靠在锦缎堆里的虞浅允没有任何惊讶,一拱手,道:“晚辈林默然拜见虞前辈。”   “我们的话,你听了几分?”虞浅允没动,只是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林默然,虽然林默然还是一身女装,但风采却不容忽略。解夏看着虞浅允盯着林默然的眼光里有说不出的意味,从看着自己的骄傲平淡,变得欣赏还带了些轻佻的感觉,虞浅允整个人在看见林默然的瞬间,突然变得有神采起来。解夏这才忽然想起,这位虞前辈不只是药毒方面的前辈,更是情色方面的前辈,不由心里咯噔一下,又转头去看林默然。   林默然对这种眼光处之泰然,看着虞浅允,微微一笑,道:“没听到什么,晚辈与徐氏母子刚到。就出声打扰了。”   虞浅允不把林默然的暗暗威胁放在眼里,目光都没有向门外转,只是向林默然摆了摆手,道:“我的那两个家仆没有让林公子为难吧?”说着,微微笑了笑,这笑与对着解夏时的笑完全不同,如同鲜花遇到了春天,缓缓地,让虞浅允的苍白的脸显出一种特别颓废特别挑逗的意味,虞浅允低低声音道:“一路辛苦了,林公子,来这边,坐下吧。”说着,抬了抬手,指着自己身边。   她一抬手,解夏就知道完蛋了,看向林默然的眼光不由紧张起来。林默然似乎也感觉到解夏的心情,转过头来,看向解夏,温柔一笑,向她点点头,让她放心,才依言过去坐下。   “林公子风华绝代,却嫁于解丫头,可是为了解丫头体内的功力?”虽然虞浅允的笑容依旧,但语义却有些咄咄逼人。   林默然不以为意,牵唇一笑,看向解夏,柔声道:“确实有这个原因。晚辈功体阴寒,有小夏在,很舒服。嫁给她,很好。”   这事,解夏早就知道,当初练功之前就说过是为了给他疗伤。至于嫁给自己,解夏没有仔细分析过林默然的心态。但林默然这种人情有目的嫁给自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委屈或者愤怒完全没有必要。再说,其实自己当初愿意娶他多少也有些顺水推舟,为他的钱,为他的势力,为他能带给自己的安全感受。至于后来感情的变化,自己没有料到,也不抗拒。只是现在被林默然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整个人暖暖的。心道,就凭他现在这样的表现,就不枉自己爱他一场。   “如果虞前辈不反对,晚辈与小夏就不多打扰了。”林默然顿了一顿,转头看向虞浅允。   “如果我反对呢?”虞浅允淡然一笑,反问道。   听了这话,解夏转头盯紧虞浅允,总是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甚至暗暗怀疑,把徐氏母子派出去的虞浅允会不会是用笑蓝杀人的幕后策划,然后在自己面前把罪行都推到风楼身上?解夏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完全是情绪所至,就因为虞浅允对林默然态度暧昧,自己就找理由来怀疑她,还真是可笑。心里这么想,但盯着虞浅允的解夏还是一秒也没放松。   林默然不象解夏那么紧张,只是回之一笑,道:“无妨。晚辈与小夏本就是四处游玩,如果前辈着实喜爱小夏,晚辈也愿意与小夏一起在这里陪虞前辈过些日子。”说着,举起手,“叭叭”拍了两掌。   然后,就听到拘谨有礼的两声扣门声,接着,门被缓缓推开,万轻一身青衣,端着个托盘,缓步进来,目不斜视走到林默然身前,半跪,托盘举过头,盘上有两个精美的瓷瓶,一个青花瓷,一个花鸟工笔。   解夏惊讶地半张着嘴,看着万轻。万轻都来了的话,那万俟焯呢?还有凌意云,全都放了,还是全都杀了?解夏想想天暮宫的手段,暗自觉得杀了的可能性要大些,心里大感惋惜。   林默然并没有动那两个瓷瓶,只是指着青花瓷的道:“这个,是飞花的解药。”话音一落,一直紧紧盯着虞浅允的解夏发现,她虽然表情未变,但手却紧了一下。不知道这飞花是什么毒,照现在的情形应该就是虞浅允身上中的毒。   林默然的表情也未变,声音不紧不慢,道:“以虞前辈的能力,当然不会稀罕这个,只是可惜,现在虞前辈有心无力。所以,如果可能,这将是晚辈对虞前辈的一片孝心。”   “那,另一瓶呢?”虞浅允没有接林默然的话题,而是指着花鸟工笔瓷瓶,问道。   “哦,这是仙丹。”林默然一付才想起来的样子,说完嘿嘿笑了两声。解夏听了这个名字也很想笑,毕竟当初刚见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之余,腹诽了很久。这仙丹即是传说中的解毒圣品,能解万毒,无毒的话还可以修补受损经络(汗,有些象XX护发精华露)增加功力,实是武林中的至宝,当初解夏听林默然轻松地说有几颗的时候,实在很想上前捂住林默然得意的笑脸,太欠揍了。现在,不知拿出来,所为何用,如果虞浅允中的是飞花的话,一瓶解药已经足够,多些一举又拿出仙丹又是为何?   解夏百思不得其解。林默然却一付成竹在胸的架式。见虞浅允一震之后,眯了眯眼睛,林默然突然指了指万轻,道:“容晚辈介绍,这位,是万轻。”   “万轻?!”这回虞浅允蓦然睁大了眼睛,看向万轻,道:“暗阁的万轻?!”   万轻头也没抬,也不答话,只是一动不动地托着托盘,如同雕像。林默然叹口气,道:“曾经是。不过,现在是我的属下。”   “好吧,林公子请说。”虞浅允收了轻佻,摆出与面对解夏时的态度,道。   林默然一付果然如此的模样。咧嘴笑了笑,起身一揖到底,道:“三件事。” 第 65 章   “一,给我们解毒。二,以朋友的身份与心态与我们一同上京城,同观武林大会。三……”林默然顿了顿,看了一眼解夏,温柔地笑,道:“晚辈的妻主解夏对医毒方面很感兴趣,还请虞前辈不吝赐教。”   虞浅允对林默然的要求,没有抵触,点头答应。只是看了一眼解夏,道:“小丫头长得不起眼,福气倒有。”解夏闻言,只是笑。   回到喜来客栈,解夏才发现林默然的办事效率真得很高。凌意云与万俟焯都不见了。   “你把他们杀了?”解夏趁虞浅允被徐氏母子扶去休息之后,小声问林默然。   林默然委屈地瞪了解夏一眼,道:“我有那么嗜杀吗?这两人留着还有用,我让英洛带走了。”   解夏嘿嘿一笑,安慰地拍了拍林默然,道:“不是你嗜杀,是我以前听别人说天暮宫的行为处事都是这个原则,所以……谁知道是以讹传讹呢?”说着,咳了两声,问上正题,道:“刚才是怎么回事?给药也就罢了,提万轻做什么?”   林默然舒服地倒在床上,舒展开来,才闭着眼睛道:“所谓威逼利诱,药是利诱,万轻是威逼。这天下除了小夏你,可能谁知道暗阁万轻是百毒不侵的体质。有他在,虞浅允耍什么花招都没用,当然要听咱们的了。”   “百毒不侵?!”解夏瞪圆了眼睛,扑到林默然身上,以看各种连续剧武侠小说的神经习惯,第一个想到的问题就是:“万轻有什么奇遇?吃了什么异果或者什么异兽之类的?”这种人一般不是主角吗?怎么会沦落成这位漂亮的林默然大少爷的死士?   “你脑子里都装得什么呀?”林默然白了解夏一眼,道:“只是暗阁培养杀手的手法残忍,万轻是被暗阁捡去的孤儿,从小就被试毒,试各种毒,试了解解了试。就算是小夏你,不停地以身试毒试十几年,只要你没死,你也会百毒不侵的。”   “诶?竟然只是抗药性?”解夏愣了愣,从林默然身上下来,躺在一边,半天才道:“那万轻他岂不是也不能得病,不能受伤了?一般的药物对他都不起作用了啊。是不是?”   林默然点了点头,叹气,道:“这也是我一直让他跟在我身边的原因。他一个人,我实在不太放心。”   解夏闻言,惊讶地看了林默然一眼,半晌,终于还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道:“英洛是你叫来的?那天暮宫谁在管?”   “天暮宫有宁护法。英洛被我叫来查风楼的事。”林默然虽然话依旧说得清醒,但闭着眼睛的状态,跟睡着没两样,连呼吸都均匀了起来。   “默然你怎么对风楼的事这么上心?这案子其实跟咱俩没什么关系的吧?还是说,你知道了凶手是谁?万俟焯吗?”解夏也模仿林默然的样子,闭起了眼睛。   “查风楼不是这次的事件引起的,在这之前,我就让英洛暗下去查过。这次的事件既然让咱们遇到,我只是顺便帮英洛查一下罢了。让英洛带那两人走,也是为了把风楼的事查个水落石出。至于凶手嘛,万俟焯还没有招认,也不排队有其它暗棋的可能性。”   “唔……”解夏皱皱眉:“风楼之前有什么让你怀疑的地方?还是说妨着你做事了?”   “嘿嘿。”林默然听了解夏的话,突然睁开眼睛,奸笑了两声,道:“都有。不过,要多谢小夏你帮我哦。”说完,伸手拉过解夏,抱进怀里,这下,是真的睡着了。   次日的行程,三人行就变成了六人行。解夏,林默然,虞浅允三位主子坐马车,万轻与徐氏母子骑马兼赶车。   “笑面佛是虞前辈下的毒?”离了客栈,解夏从窗口看着完全笑不出来的笑面佛的夫郎,吃了口糕点,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中问。   飞花确实是风楼的特制毒,虽然一时半会不要人命,但定时定期的发作,不但发作的时候让人非常痛苦,而且如果发作时没有风楼的解药的话,会一点一点蚕食性地损害人的身体。是风楼控制手下忠诚度用的毒。虞浅允之前就是靠自己配的一些药维持,但飞花毒性很霸道,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虚弱状况。此时虞浅允虽然被解了毒,但身体还虚,侧卧在一边,养神。   “嗯,他比你们精明多了,早了一天就找到了我,看我中了毒还想杀我来着,结果,哼……”虞浅允休息得很好,谈兴浓。   “结果如何?虞前辈你给她下的什么毒?”解夏不由好奇,竟然能让人还没死就发出如此浓重的腐朽的味道,能是什么毒?   说到毒,虞浅允一下兴致就来了,开始涛涛不绝:“说起来,是我最近研究飞花的基础上研制出来的一种毒,算是飞花的变种,让人一点一点地在不停地疼痛发作中腐烂掉,最后烂至内脏而死。我叫它腐骨蚀心。”   解夏听得心里一寒,果然是古代,视人命如草芥不说,还把这种事说得好象艺术。杀人也不肯给人痛快,到底有那多少仇恨?解夏对虞浅允的学识确实敬佩,但这种心态解夏就完全不能理解了,这也让解夏无法对虞浅允从心底里亲近的原因。   一路前行,平安迅速,没遇到什么事。解夏与虞浅允一路都在交流知识,交流心得。对于医学虞浅允融会贯通的能力让解夏侧目,而解夏对机械制造的奇思妙想也让虞浅允时时惊叹。两个都是好学之人,摒弃人生观的一些差异,竟也相处得甚是融洽。一路下来,解夏与虞浅允都学到了很多。   只是渐近京城武林人士慢慢多了起来,一路上骑马赶路的人十有八九都执枪拿杖,见了面互相招呼的也多。只除了解夏一行人又是大人又是孩子,又是病人又是男人的,象个普通人家出行,没什么人注意。   解夏从窗口往外看,竟也见到几张熟脸孔听到了几个熟名字。前者比如林良诫与种萱一对看似神仙姿态的夫妻档,后者比如武林四杰之一的王文谟。还有一些据林默然的说法是信山信众的青春少年们,一路欢笑着自信飞奔而过。解夏心中暗叹,江湖,我见到你了。 第 66 章   解夏一行没有所谓英雄帖,虽与众英雄同路,却过晓药山庄不入,而直接进了繁华的京城。   解夏对古代大都市的了解仅仅限于汀盛城,虽在虞城也呆过一段日子,但那段日子过于紧张,全无心思在吃喝玩乐上,现在余下的印象无非就是夕阳下无限美的天暮宫罢了。而汀盛城又不同于一般的都市,它更象解夏前世的威尼斯,就是一水城,繁华有之,但气质细弱,远没有解夏现在见到的京城如此大气磅礴。   梁国地大物博,国威盛重。这一点从京城的小民的自信神态上就看得出来。   解夏一行人被林默然安排在了内城的一处民居,比汀盛城的住处要大些,庄重些,看起来倒象是个有些积蓄的员外的府邸。只是门前的大匾上写着的“解府”两个大字颇让解夏意外。看看林默然,得到的只是一笑,道:“正是解夏的解。”说完,再不多言。解夏心中感动,当夜与林默然抵死纠缠,次日被虞浅允嘲笑一天。   来了京城,就来到了全国最大的药品集散地,毕竟晓药山庄就是城外。虞浅允的青春时光就在晓药山庄渡过,很多往事都发生在此地。虽然有些不堪回首,有些却让人心酸甜蜜。如今旧地重游,虞浅允不禁长吁短叹,挥了手不让解夏跟着,带着徐家母子,易了容,出门独自回忆。   而相府离解府不远,安顿了解夏诸人,次日即悄悄回府,把万轻留给解夏,独自回去做他的林良露,大成商行的主子。解夏不以为意,让她去相府她还不想去呢,那样的母亲,实在是解夏不想面对的,想到林默然为她受过的苦,说不定真见了她,会不顾自己的原则,想把她杀了也不一定。   现在是九月十一,离武林大会还有七天。京城里多了许多游逛的武林中人,解夏也是其中一位,恢复了女装,一身清爽带着小厮万轻,做一回富贵闲人。   “万轻……”   解夏话没说完,就被从不主动说话的万轻打断,道:“姑娘还是叫轻儿吧,万轻这名字在这里还是不要再说出口了。”万轻低着头,没有任何情绪地提醒道。   解夏咧嘴笑了,却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在于万轻自林默然嫁于自己之后,第一次与自己说话,叫自己“姑娘”。从前,有林默然在,他总是只与林默然说话,虽然自己跟他说过,不喜欢他叫自己主子,他并没有违背,只是不跟自己说话而已。但,确实也很久没有听到姑娘两个字,此时听到,不由心喜。他,竟然还没忘呢,自己那么久以前的一个要求。   “嗯,轻儿。”名字在解夏的舌尖上转了转,万轻闻言勾起嘴角笑了笑,抬眼看了眼解夏,让解夏惊讶的是,他竟然把笑容留在了脸上,虽然这个笑容非常淡,但他确实在笑,笑着一拱手,道:“小的在。”   京城是北方的天气,秋高气爽,叶子半黄半绿,在风里来回打转。阳光很好,照在万轻的身上,更显得他单薄。解夏嚅了嚅嘴,从他的笑容里回过神来,想说什么,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带上银子,我们去逛一逛。”   “是。”听到万轻简洁的回答之后,解夏一个人在阳光的庭院里看万轻的背影消失在屋门里。   过了一会儿,万轻再次回来,手上提了解夏的外套。解夏习惯性地没有伸手,由着万轻给自己穿上,系上带子。还是那个角度,还是那个细长脆弱的脖子,解夏有一瞬的恍忽,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单纯的冬天。   解夏的身材跟这里大部分女人的个子比起来要瘦小些,再加上万轻也非常瘦,一主一仆在街上不起眼到有些突出了。解夏不爱买东西,只是爱逛街,东看看,西看看。再加上卖首饰的大部分都是男子在挑在看,解夏这个女子就显得非常乍眼了。   只是,那些男子竟然也没有避着解夏,看到解夏进来,都只是看她一眼,在一边吃吃的笑。最后,在十几次被人叫成小丫头,还被人慈爱地摸头之后,解夏有些气闷了。   “轻儿,如果我真的是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话,你帮我算算,我到底今年多大了?”这个问题解夏在虞浅允的居所就问过,可还没来得及得到答案,就被搅乱,后来竟也忘了。此时,解夏被自己过于稚嫩的外表郁闷到,才想起来再问。   万轻顿了一下,算了算,很惊讶地看了看解夏。解夏见此情景也是一愣,能让万轻惊讶,难道自己竟然未成年就娶了林默然?!想到这种可能性,解夏心里的感觉真是诡异,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说吧,我听着呢。”解夏定了定神,催道。   “如果按姑娘所说,再过半月,也就是九月二十六,姑娘应该就满一十九岁了。”万轻似乎自己也不太相信自己所说,说着,还盯了解夏半天,待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去,回复一付正经小厮样。   “十九岁?!”说实话,解夏自己听了不太信。这样算下来,自己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的那个身体应该是十三四岁,可是,怎么可能嘛!就算上辈子的世界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也不可能长得那么瘦小,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女子发育要高壮得多。而自己现在,顶多一百六十几公分,虽然身材已经是女人的身材,但与街上这些一百七八十的女子相比,自己确实还象个孩子。林默然在这里的男子里算高的了,一百七十五六的样子,自己在他面前还低一个头,这样的一对夫妻在这个世界看来实在有些滑稽。   想到林默然,解夏回神,问道:“轻儿知道默然他多大了?什么时候生辰?”   “主子……”万轻顿了顿,飞快地看了眼解夏,低下头,声音平平地道:“却是与姑娘完全相同。”   “诶?这么巧?!”不可能!这是解夏第一个想法。怎么可能林默然与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而且更巧的是,都是阳年阳月阳日?!完全不可能。解夏咬住手中的扇子,慢慢在前面踱,万轻在后面如影相随,悄无声息。   第 67 章   两人一前一后慢悠悠地走到护城河边,微风轻抚,杨柳依依,河上波光粼粼,一派人惬意景象。很难得的,这样的好天气,这护城河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解夏长舒一口气,找了个树荫坐下。如果不是旁边的人与身后的城市,这里还真象解夏前世记忆中的某条河。当年,也是在这样的时节,这样的河边,这样的年纪,与谁说着海誓山盟。如今……唉,回首已是百年身。岁月无情人偷换,自己这个老灵魂来到这里,到底为了什么?   悲春伤秋,怀古思悠,这种情绪在解夏眼里也应该是古人才有的情绪,未曾想到,自己成为古人也会有这么一天。自嘲地笑笑,把神智拉回,还是把眼前事想清楚,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才是正道。   “轻儿。”解夏坐在草地上,把腿蜷起,有些懒洋洋地把头搁在膝盖上,问道:“这种所谓阳性体质武林人真的可以看得出来吗?”   万轻规规矩矩地站在解夏身后,做为男子,在公共场合,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解夏现在的行为。听了解夏的问话,万轻略有迟疑,道:“属下并看不出来。但就属下猜测,可能练阴寒类功夫,或者对医术颇有研究者,能有所感应,看得出来。”   “这么说,默然的师父应该也是知道了默然的体质才收他为徒的了?”解夏印象里林默然练的功夫也是阴寒的功夫,并为此还瞎了眼睛。   万轻没有答话。古代辈份观念浓厚,涉及长辈与主子的话,万轻说不出口,解夏也能明白。这样的沉默已经算是肯定的回答了。   林默然比解夏想像地年纪小。解夏一直以为林默然最少有二十几岁了,无论从行事的作风还是外在,都不象一个才十八九岁的孩子。而,对于自己,解夏完全不相信自己与林默然同年同月同日生,这样的巧合的机率几近于零。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自己给林默然练功治眼疾时,与林默然分享了他的体质,还有一个可能的原因就是林默然对自己施了“同生”,可能就有这种潜在的功能。   想清楚这个,对于万俟焯能找上自己,也不避开林默然,多少有了些理解。喜渔镇死去的那五个年轻男子,到底是不是万俟焯跟在凌意云后面用笑蓝杀死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与林默然有这种体质,如果风楼真的要培养凌意云那样的傀儡,找上自己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照风楼行事的阴暗性来看,自己以后的生活恐怕没有宁日。而且,照虞浅允所说,自己拿着龙黄石与林默然的那次野合也算是练过一次凌意云所练的功夫了。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改变?   想想,真觉得无聊又无奈。自己当年的愿望无非是老公孩子热坑头,平静安宁的生活。如今却卷入这些是是非非。   “轻儿,对未来你有什么愿望吗?”解夏侧头看着一身青衣,阳光在背后照得显得有些朦胧。   万轻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问自己这个问题,其实甚至自己都从未想过。一时愣住,抬起眼来,平生第一次看了解夏半晌,才拱手道:“属下没有想过,主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没有自己的人生啊……”解夏轻轻地叹口气,转过头去,眯着眼睛看不分昼夜向前奔走的河水。不是想教育谁,只是觉得自己实在太幸运,自己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对生活存有自己的梦想,永远不会象万轻这样,把自己当成工具一样麻木的生活。   万轻听了解夏的话,身体僵了一下,低下头,看着风吹过小草,小草无谓地东倒西歪,一时平静了这么久的心,乱了。   一主一仆安静的午后,被突然而来的一阵笑声打断。解夏抬起头,就看到一行四个年轻女子说说笑笑往这边走过来。解夏愣了一下,领头的那个女子自己认识。呃,或者说是知道,就是久闻大名的谷阳王家的被杜家二公子退婚的王文谟。   王文谟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六岁,长得最令人注意的地方是她的一双浓眉。气质是极好的,阳光自信,随时都带着笑,让人见之就想亲近。解夏把她与凌意云比起来,只能感叹杜家二公子没眼光了。   其余三位女子各有擅场,与王文谟相比毫不逊色。解夏知道武林四杰是青年一辈中的佼佼者,而且关系甚是亲厚,如今看来,应该就是这几位。   四人越走越近,解夏没有动,假装自己与万轻只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和小厮,打算只等这几位过去,再离开。却不料,四人走过数丈,突然停了下来,四处看了看,又转回来,看到解夏与万轻,均愣了一愣。四人聚首不知说了些什么,过了半晌,其中一位温文尔雅的走过来,向解夏一拱手,笑问道:“小姐有礼了。”   解夏见人如此,只得站起身来,也还了一礼道:“不敢不敢。”   “在下张宗清,不知小姐怎么称呼?”张宗清笑容依旧有礼,却让解夏有些不耐,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招这些人注目了,真是可恶,安静都不可能。   “不敢,在下夏燮。不知张小姐有何事相询?”解夏知道自从清墨事件之后,解夏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更何况还有王家人在场?解夏看了一眼远远站着的王文谟,只好临时把姓名倒过来,淡然答道。   张宗清对解夏的冷淡态度不以为意,眼光闪闪地盯着解夏,道:“不知夏小姐在这里坐了多久了?有没有看到附近有什么异动?”   “异动?!”解夏没想到是为了这个,不是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被人注目,太好了。连忙回了一礼,道:“在下只在此小憩,未过一柱香的功夫,没发现什么异动。抱歉,没有帮上张小姐。”   “到这里来小憩?”张宗清闻言突然笑了起来,道:“看来夏小姐并不是京城人士。这里可是秋狩节放灯之处。”   解夏听得一头雾水。秋狩节自己知道,飞飞就是那天遇到的。只是放灯是什么习俗,又为何放灯之处就不能小憩?解夏完全不知道。转头看了看万轻,万轻上前一步,小声道:“姑娘,秋狩节放灯之处在秋狩节前是给河神祭礼的地方,秋狩节前三天都是禁人的。”   “那她们……?”解夏指了指自己猜测的这武林四杰,才发现,这四位的穿着竟然是一个款式,只是颜色图案略有不同,不由怔住。   “正如姑娘所见,这四位应该就是今年秋狩的四星官。”万轻暗叹口气,退下,看解夏尴尬地看着张宗清笑。 第 68 章   解夏苦笑,转头过去,一个深揖,诚恳地道歉道:“在下实在是不知犯下的错,还望四位星官海涵。在下这就离开。”说完,带着万轻就要走,却被张宗清的一声笑留了下来。   张宗清笑道:“在下也很想放夏小姐离去,可是作为星官,却不能如此做。抱歉了。”说着,上前挡在了解夏的身前。   以解夏现在的轻功,除了于玥还没有谁能真正挡住她。只是她现在就是想低调,不想面对整个武林的目光与争抢,被张宗清挡在身前就变得不可避免了。   “姑娘……”万轻上前一步,虽然没什么动作,但解夏看得出来,只要自己的一句话,这张宗清立刻成为张氏祠堂里的一个牌位。这四个虽然被称作武林四杰,其实也只算年轻里成名较早的佼佼者,更多的是因为这四位的家世显赫,才有了这么一个闪亮的头衔。在久经沙场的万轻面前,这些,实在都不够看。   解夏摆摆手,让万轻退后。转向张宗清,看着随后而来的其它三杰,拍了拍手中的扇子,笑道:“不知四位星官意欲如何?”   四杰站定,也有些诧异面前的这位小姑娘竟然不惊不惧,一派闲散。这里是京城……很可能一个不起眼的就是个公主郡主之类的人物。难道眼前这位会是……?   四杰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番解夏,衣着虽然看似普通,更是被解夏随意坐在地上弄得有些脏乱。四杰仔细一看,却有些吃惊,绣功上看,竟然是皇家贡品专供的金锦坊的作品。手上的扇子更是一把难得一见的乌木扇。扇坠……众人皆是一顿,竟是用极品玉璜雕得一块惟妙惟肖的红烧肉!   解夏心里很奇怪,这四人只是看着自己,一会儿就露出惊讶的表情,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呢。见她们不言,解夏有些不耐,笑眯眯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不知四位星官对下在有何惩处?”   万轻见此情景心下一片雪亮。解夏的这身行头,完全是林默然一手打造,细较之下比之皇亲贵胄们只高不低。只是遇到了解夏这个不识货的主儿,完全当便宜货在用,当坐则坐,当丢则丢,半分也不放在心上。连扇坠也不选云龙之类的雅物,却正好挑上当代大师最得意的一作品,只因为喜欢俗物。当然,林默然正是喜欢解夏如此,由着解夏糟蹋,见她越是随意越是开心。一路以来,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进去,除了解夏,谁见了都会咋舌。   万轻只能在心里笑笑,在解夏身后站定,心里一片澄明,知道就凭解夏现下的表现,就足够让这四位家族显赫的四杰震撼并不敢轻举妄动的了。   一如所料,四杰的态度恭谨起来,虽然解夏不解其因,却也安之若素。自己并不是受虐狂,非得别人对自己轻视才舒服。互相客套了半天,张宗清最终说出了解夏想要知道的答案。   “夏小姐,按照规定,夏小姐虽是误闯禁区,也一样要进行补救,以求河神原谅。”   “不知该如何补救?”解夏点点头表示理解。古代对神的信仰确实坚定,自己虽然不信,但尊重还是做得到的。   “还请夏小姐在神殿诵经侍佛三日,以净其心。”张宗清看了一眼其它三杰,见其它三人均如此点头,才道。   解夏点点头,这个惩罚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看了眼万轻,转头问道:“且不知神殿位于何处?可否带仆役?”   这话一问出来,更让四杰认定解夏是个“何不食肉糜”的富贵主儿,这种时候还在想能不能带仆役?!四杰有些汗颜,张宗清只好上前道:“这位小哥也跟随夏小姐闯了禁地,自是与夏小姐一起诵经侍佛以净其心才可。”   “如此甚好。”解夏拍了拍扇子,算了一下,三天……还赶得上武林大会,于是点头同意,道:“可是要现在就去?”   此时四杰几乎有些后悔了,见解夏如此千金气质,麻烦事如此之多,又是要带仆役,现在如此问又不知有什么别的要求。四杰再怎么敬畏权贵,但毕竟都是养尊处优的主儿,此时已是耐心殆尽。只有王文谟淡然一笑,站了出来,问道:“能现在就去更好。如果夏小姐还有别的事,可以请这位小哥代为传达,可否?”   解夏其实并没有一点点为难四杰的意思。此时听了王文谟的话,虽然有些无奈,还是笑了笑,转身对万轻道:“轻儿,你知道神殿在哪儿吧?”   万轻点头。   “那你回去通知主子和虞小姐,我就过三天再回去了。还有轻儿你,通知完了就赶紧来神殿,把这事了了还有其它的事呢。”   “属下遵命。请姑娘保重。属下随后就到。”万轻施了一礼,飞身离去。   万轻的轻功一点也不花哨,只在乎一个快字,话音刚落就不见了踪影。见到万轻的轻功,万轻如此也正是要镇住四杰,很显然达到了目的。四杰俱是一惊。转头看向解夏的目光变了不少。解夏出身贼门,连脉相都可以伪装,更何况这四个实力完全不够看的四杰,更看不出解夏有一丝一毫会武功的模样。这样的情形,更增加了解夏在四杰心目中的神秘感。   如果解夏也有武功,其实四杰反而不会象现在这样敬畏解夏,武林中人多多少少都会给武林四杰的面子。而解夏不会武功,就只能表明一点,她确实有权势,才让万轻那样功夫的人安心做一个小厮。权势,却是四大家族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神殿虽然不远,但四杰要配合解夏的脚步,而解夏要配合四杰对自己的想像,走得确实慢了些,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神殿建在内城唯一保存的一座山上。站在神殿面前,解夏没有感叹。虽然建得不算小,全是汉白玉的外观,但在解夏眼里,觉得既没有故宫的博大阴沉,也没有天暮宫那种与天地合为一体的颓废之美,也没有罗马半兽场的那种残酷的味道。只是普普通通罢了,说实话,解夏隐隐在心里还觉得这个建筑有点傻。四四方方,完全象个棺材。   解夏只是学计算机的,对美之类的感受完全出自于内心最原始的反应,因为这方面的素养解夏完全没有。此时不欣赏,虽不至于表现不屑,但态度中的随意,再次让可怜的武林四杰在自己的妄测中大吃一惊。 第 69 章   人生成谜,无处解答。桌上放着据说能解答一切的佛经,解夏没有去拿,只吃了口莲花糕,喝了口茶,心跳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主祭的衣服有种低调的奢华,庄重华美。穿在这人身上,与气质相衬更显出众。解夏暗自叹口气,不知怎么的,心里隐隐有些恐惧。   跟前四杰进殿来看到这次秋狩主祭的时候,解夏完全怔住,四杰当时以为这位他们认定的尊贵人物认得主祭大人太过正常,都没有怀疑,只是交待了过程,安然退下。整个主殿就余下解夏与主祭大人相对而立。   在解夏眼里,眼前这个人从来不会正常的,开心的,干净的笑。时时那双熟悉的眼睛里都让人感觉别有深意,此次也不例外,一边嘴角微微上翘,一边嘴角抿着,眼睛盯着着解夏,摆出这么一付在解夏看来非常扭曲的笑容。但此时,解夏只能苦笑。又落在他手里了。   说起来,这人还跟自己算是有些亲戚关系。只是解夏没有搞清楚自己该叫他什么?大舅子?解夏自己抖了抖,赶紧忽略。就林默然的家庭来看,亲戚恐怕比不是亲戚更加让人防备。   “怎么?乖女儿?我记得你以前一向问题很多的,这回怎么扮起了锯嘴葫芦?”主祭大人正是给过解夏郁闷记忆的林良诫。只是,此时的他一派咨意,大马金刀地坐在宽大无比的太师椅上,眯着眼睛,含着笑,轻佻地问道。   解夏怔忡过后,瞬间明白。以林良诫的家世,在礼部挂个闲职很容易。武林四杰担当星官怕也是朝廷拉拢武林人士的一种手段。这样想来,林良诫以主祭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解夏抬起头,正视林良诫,深深叹口气。不得不承认,这个林良诫比之林默然别有一番邪气让人惊心动魄。林默然身为天暮宫主,行事也邪,只是那种邪是明目张胆的,有种张扬的,不可一世的气慨。而林良诫的邪气,却是一种压抑的,阴沉的,甚至是包裹在阳光下的邪气,丝丝渗透出来,有种隐忍的禁欲感的美,非常诱人。   林家,真是美人产地。解夏一时走神,在心里揣测起了那位没有见过的右相大人的长相。   “怎么?几年没见,女儿长大了?连娘的话都不答了?”林良诫一挑眉,沉声问道。   解夏回过神来,听了这话,下意识皱了皱眉,接嘴道:“你一个大男人说什么娘不娘的?!难听!”   解夏说这话的意识完全来自于上辈子的审美,想到一个男人动不动自称娘,就会觉得恶心。但此时此地说出来,却有了别的意思,颇有点斥责太MAN的女生没有女人味一样。林良诫闻言并没有生气,还愣了一下,表情僵在脸上半天,才突然笑了起来。解夏意外地看到他的耳根似乎红了红,解夏几乎想擦擦自己眼力过好的眼睛,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   “萱萱现在在哪儿?”解夏觉得脸红是太私密的情绪,心里有了一丝尴尬,连忙转换话题,问道。   林良诫嘿嘿一笑,声音倒比刚才温柔不少,微微侧了头,道:“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林良露呢,没想到你倒先问起了我的夫郎。种萱还真是荣幸。”   解夏撇撇嘴,如果自己真的一上来就问林默然,这小子哪儿会象现在笑得这么欢?早不知道阴沉到哪个冰山上去了。林良诫对林默然的态度始终让解夏想不通。也不是敌对,也不是回护。倒有点象,自己什么态度,他就非要用相反的态度对待一样,很诡异。   “种萱事情多,你要想见他,等吃了晚饭,我帮你安排吧。”林良诫似乎此时非常好说话。   解夏心道,果然。只要不提林默然,这人有时候也是如此好沟通。   “林良诫,”解夏又喝了口茶,这神殿的茶好象特别清,这大夏天燥热的天气里喝起来,非常舒服。   “嗯?”林良诫把身子靠在椅背上,嘴边漾着笑,软软地回答。   “种萱他……”解夏想到最初的说书先生,想到清源的弟子,想到后来在天暮宫时的贼,种萱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但他又对自己实在不错。唯一让解夏搞不明白的是:“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其实关于这一点,解夏并不是特别想知道,只是此时,说什么都是危险话题,林良诫此人就象个不定时爆发的火山,解夏只能捡知道不会惹到他的话题来问。   林良诫闻言怔了一下,哈哈大笑,笑得整个人都趴在扶手上,脸色涨红。有这么可笑么?解夏四处打量了一下神殿,干净整齐,四周的佛像与经书让这里显出了些肃穆庄严的味道。只是在那边大笑的主祭大人把这么一点神殿的感觉也消磨殆尽,这人,实在华丽得过了头,没一丝象主祭。说起来,林良诫的眉眼与林默然很有些相似,都是妖孽级的。只是林良诫长期扮女人,而且是正派女人,让他显得有一种矛盾的气质。   解夏抿抿嘴,移开目光,果然,自己还是喜欢林默然多一些。阴沉暗郁,压抑隐忍,也许迷人,但自己一点都不喜欢。只有林默然那样,再邪再坏再任性,都是真性情,才对了自己的胃口。   “种萱是男是女,对你有什么区别吗?”林良诫笑完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解夏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看,眼光复杂,林良诫心里被这目光盯得有些乱轰轰的,才没有说话,直到解夏把目光移开,才答了这么一句。   “其实,没什么关系呢。”解夏笑了笑道:“无论哪种性别他都是我的朋友,我只怕万一他的男性,我的某些行为会冒犯了他,而不自知。”   “朋友?”林良诫冷哼一声道:“女儿你忘了,当初可是他把你送到我手里的。”   解夏点点头,道:“我没忘。且不说那事没成,就算成了,萱萱他也并不是打算谋我的命。每个人做事都有他自己的原则,他身为清源的弟子,我不能要求他为了我这个朋友而叛师。他能不杀我而是把我送走,已算是救了我。而且,后来我无论什么时候见他,他都对我很好。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我很好,这就够了。”   其实,这也是解夏想了好久才想通的事。当初在林良诫的马车上,说不怨恨种萱其实是假的。但后来时间能带走一切,古代的师徒有多严格的伦理包袱,解夏很了解。因为了解,所以原谅,这很正常。   林良诫半天没说话。沉默到解夏有些惴惴不安了,他才突然开口道:“种萱真的很幸运。”说着笑了笑:“既然如此,晚上就一起吃饭吧。” 第 70 章   神殿的素餐如此美味。解夏笑得都有些合不拢嘴,但完全不是因为这桌美味的素餐,而是因为种萱带来了一样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礼物。   吃一口,停一口。解夏拿筷子拈了菜,用哄孩子的口气,小声道:“没有你爱吃的肉,不过,这个也挺好吃的,还有营养,吃一块嘛~”说着,把筷子上的野菇晃了晃,对方却只是嫌弃地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飞到解夏头上,用爪子把解夏的头发抓乱,才啾啾啾开心地叫了起来。   “小白!”种萱看不过去,喝了一句,却被解夏摆手打断,笑嘻嘻地道:“没事,我跟飞飞好久没见,它跟我逗着玩呢。”飞飞闻言,展翅飞到解夏肩头,用脑袋蹭了蹭解夏的脸,一付亲密模样,完全应和了解夏的话。种萱翻翻白眼,不再理它。   “你也别太宠它,它这些年呆在我身边我可没亏待它。上次之所以没把它一并交给良诫,也是因为他脱力,如果跟了你去,怕是活不下来,我才……”种萱把话说完,见解夏只是点点头,没有多余反应,还在跟飞飞两个你一句叽叽,我一句咕咕,笑眯眯地卿卿我我个没完,不由皱了皱眉,道:“小白它变成白色,不是象你想的什么受损之类的原因,其实就是它长大了,成熟了。”   “诶?成熟了?”解夏一愣,转头傻傻地看着种萱,道:“不是叫赤鸲?怎么会变成白色还只是成熟了?”解夏刚见到变成白色的飞飞的时候,心疼得都要掉下眼泪来,还是飞飞扑到她怀里蹭来蹭去,她才忍住了泪。如今,听种萱这么一说,不由有些奇怪。   “赤鸲能长成年的非常稀少。”种萱慢条斯理地拿出说书先生的派头来,道:“主要是条件苛刻。怎么说呢?应该就是破而后立的意思吧。赤鸲的成长,到了一定阶段之后会停滞不前,只有先用尽心力救一个人,然后还得能活下来。才能继续成长,长至成年,就会由红慢慢褪成白色。”   “成年了啊……”解夏转过头,把肩膀上的飞飞拿起放在桌上,来回地看,半天,才皱眉道:“天哪,我到哪里去给你找个成年的赤鸲和你配对的啊?苦恼……”   飞飞本来还在得意地与解夏对看,闻言,一个踉跄,跌在桌上半天没爬起来。   “哈哈~”一直没有发言的林良诫也配合地大笑起来。种萱也在一边抿着嘴默默地笑了起来,一桌三人一鸟,一派合乐融融的气氛。   “姑娘,请恕属下来迟。”正笑着,解夏听到万轻的声音稳稳地从门口传过来。解夏把飞飞往肩膀上一搁,走了过去。   “怎么这么晚?还没吃吧?”说着,没等万轻反应,就转头向林良诫道:“再上几个菜来吧,轻儿还没吃饭呢。”   “轻儿?”林良诫的笑容见到万轻的一瞬,蓦然敛去,冷冷一笑,道:“万轻这样的人物,女儿你也遣得动,还真本事呢。”   女儿?万轻不在意林良诫的话,林良诫与种萱是夫妻,能知道万轻身份确属平常。知道万轻身份的人,对于他给解夏当小厮使,多多少少都会出现这样的态度,万轻从来都是见怪不惊。唯一比较奇怪的是,林良诫对解夏的称呼。   万轻没有多言,只是对着解夏一拱手,道:“姑娘,主子一切安好,还给姑娘带来了这个。”说着,从怀里递出一个小小的绸布包。   解夏接过,心里一动,没有当场打开,只是小心地收在怀里。转头看向一脸讥诮的林良诫,暗叹一口气,这人性格就是这么别扭。于是笑着摇摇头,道:“这不叫本事。不过是人与人的缘分到了,什么都有可能。大名鼎鼎的信山林友渔不是还口口声声称在下为女儿吗?”   林良诫闻言,一时口拙。半张着嘴,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慢慢地,耳根红了起来。自己叫人女儿占便宜是一回事,但做为女尊世界的一个男人,叫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女子为女儿,被人揶揄,确实有些尴尬。   “撤了,再上桌菜来。”林良诫没有接解夏的话,恨恨地看了一眼逗着飞飞笑眯眯的解夏,走到屋外,对着神殿仆役吩咐道。   万轻没有上桌,只是随着解夏,垂首立着。   “虞小姐如何?”解夏拿着小坚果一粒一粒地喂着飞飞,不太上心地问了一句。   “虞小姐也一切安好。不过,虞小姐说这几天她有事,就不在解府住了,叫属下跟姑娘说一声。”万轻的声音轻柔,飞飞抬眼看了他一眼,飞到他跟前,看了半天,停在了他的肩头。   万轻虽然没动,解夏也看得出万轻对飞飞有些不以为然。也不气恼,毕竟这世上能识得白色赤鸲的人除了一直眼看着红变白的种萱之外,就只有解夏这个完全靠熟悉的感觉来识别飞飞这个怪胎了。   “别小看飞飞,它可是一个成年赤鸲,能主动站在轻儿你的肩头,你应该感到荣幸。”   万轻一愣,微微侧头,仔细看了一眼飞飞。飞飞也傻傻地与他对视,维持这个古怪的场面一直到上菜。   对于飞飞认人的习惯,解夏不理解,也不打算理解。毕竟当初能挑中宛如乞丐的自己,不得不说它眼光奇特。仔细论起来,飞飞与自己呆在一起的时间远没有清源师徒时间长,却对自己远比对他们亲得多,这一点,让解夏又是欣慰,又是得意。   万轻坐在桌前独自吃饭,非常沉默。其余三人抱着茶杯坐到了一边的厅里。飞飞站在万轻的对面,一直盯着万轻吃饭,连平时跟解夏在一起时极爱发出的啾啾声都没有,学着万轻的架式,把沉默当成了自己的语言。   万轻也许对人还有办法忽略,但对于这只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鸟儿却有些不知所措。终于无法,从盘中挑了一小片竹笋,递到了飞飞面前。   然后……然后一直在观注飞飞的解夏就看到了自己难以置信的场面。飞飞竟然乖乖的吃了!刚才自己喂了半天都一直撒娇不吃的飞飞,这时竟然乖得跟条流浪狗一样,给什么吃什么。解夏眼睁睁地见着桌上的场面变成了万轻喂飞飞吃一口,自己再吃一口的让人囧到极点的场面。 第 71 章   解夏一个人在神殿偏殿的客房,这个套房的里间是未来三天解夏的住处。外间,住的却是贴身小厮万轻。万轻应林默然的要求,对解夏的保护已经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虽然解夏的武功已着实不弱,虽然应敌的经验不足,但在这世界自保已绰绰有余,但林默然与万轻好象都刻意忽略了这一点。   飞飞自从见到了万轻,就变了节。连睡觉都要跟着去。解夏心里有些嫉妒,却也无奈,就由着它去,只是叮嘱万轻要好好待它。万轻自是应下。一身青衣,肩上一只雪白的鸟,不知怎么的,这样沉静的画面,让解夏想到上一世的死神形象。   夜已深。解夏打开林默然带来的绸布包。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小的白色布料。打开信,解夏就笑了。   林默然知道解夏识字还是自己请的老师,也就是几年前的事。学问粗浅得很。信写得刻意地白话,甚至连念起来的一些语气词都放在里面,只有念出声才特别有感觉的一封信,让解夏看了有些哭笑不得。   大篇幅的内容都是“想你,想你,好想你。”这一类的肉麻情话。看得解夏脸红心跳,嘴角含笑。   继续往下看,临到余下小半页的时候,才说到自己手上有一些大成商行和天暮宫的事要处理,没办法跟在身边,让解夏自己小心。随之,知道解夏在神殿也很放心。提到了自己的弟弟林良诫,说他“功夫不俗,秉性骄傲,却不是个坏人”,让解夏多担待,别惹他发火。还说:“别嫌闷,神殿其实是京城吃素食最好的去处”,接着枚举了一堆京城的好玩好吃的地方,供解夏参考。最后,提到了那块不起眼的白色布料。   不是一块布料,而是一件背心式的里衣。林默然叫它“天蚕甲”,据说刀枪不入,林默然让解夏时刻穿着防身。最近京城武林人士聚集,怕万一刀枪无眼,等等等等。解夏拿起天蚕甲仔细看。触手温暖,比普通料子要重许多,非丝非棉,还有些粗糙。解夏抖开一看,果然,里层还加缝了一层棉质的衬里,穿在身上应该很舒服。解夏拿刀来砍了砍,果然,什么反应都没有。解夏抿嘴一笑,有意思,但不知这甲是用什么裁减出来的?   把它贴身穿了,还有弹性。看到自己难得显现出来的胸形,解夏笑了笑,这算不算所谓古代的塑形马甲?不过,它很薄,穿了它再穿上里衣,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还真是个宝贝。   心满意足地穿了睡觉,暖意融融,虽是夏天,却只觉得舒服,不觉得热。一会儿就沉入黑甜乡。神殿远离世俗,没有更深鼓鸣,一片安静中,连飞飞睡梦中啾啾的梦话今晚都没有。安静得让人有些气闷。   是的,气闷。解夏越睡越气闷,只觉得全身都烧了起来,又烫又冷的感觉让解夏非常难受。想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下意识在床上挣扎起来。嘴里呐喊,可是发出的声音却象蚊子哼哼。   万轻是警醒之人。解夏刚开始翻身和哼哼的时候,万轻以为她是在做梦,并未在意。可是过了足足一柱香的功夫,解夏却没有间断,一直在翻来翻去,发出类似痛苦的低小的呻吟,万轻才惊道。连忙起身,去敲里间的门。   敲了半天,没有反应。万轻此时也顾不得男女之防,手上一使暗劲,门闩没有出声就断掉,推开门,走至床边,借着月光就见解夏眉头紧皱,一脸冷汗,缩成一团,来回翻滚。显是非常痛苦。   万轻一惊。伸手拽过解夏的手,想给她把脉,却不料解夏本人缩成一团,劲道极大,这么一拽,不但没把手拽开,还把解夏象个球一样,整个人一起拽了过来。万轻无奈,只好一手扶住,另一只手把脉。入手全是汗,皮肤滚烫。还没把到脉,万轻已皱起了眉。   脉相非常古怪。亢奋强壮,一点也不象生病。可解夏明明又是非常痛苦,还在发热。万轻不明所以。万轻微微输了些真气进去,想缓解解夏的痛苦。却不料真气进了解夏的身体却如泥牛沉海,什么反应都没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解夏依旧痛苦的翻身,万轻登时没了办法。   万轻并没有系统学过医,只是江湖中行走,久病成医。对于普通伤病都有所了解。更何况万轻本就是好学之人,这天下的伤病,不说一百也了解个八十。可是,此时竟然完全没有头绪。这种茫然无知的感觉让万轻再沉稳也呆不住了。抱起解夏就往外冲,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找到虞浅允,找到虞浅允。   “怎么啦?!”万轻刚起身,就听到种萱的问话。抬头见种萱与林良诫只披着外套,靴子更是只趿在脚上就来了,旁边是飞飞急急地来回飞叫,显是它见到情形不对,把人给叫来了。见二人一脸焦急。万轻眼睛一亮,这种萱是清源的弟子,在医药方面应是有所师承,比自己见识多是肯定的。虞浅允现在不在解府,大半夜不知哪里去找人。而且,照眼前解夏的痛苦程度,万轻也不敢保证她能不能熬到找到虞浅允,眼前的种萱给了万轻希望。   万轻连忙把解夏重新放下,上前一拱手,道:“姑娘半夜突然发热,脉相却非常古怪,还请种大人帮忙一看。”   种萱并不推辞。上前从缩成一团的解夏的手从怀里拽出一点,把了把脉,半晌过后,一脸焦急之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要笑不笑,似哭非哭,很是难看。   “如何?”万轻与林良诫见此情形心中更急,不明所以,上前急问。   “良诫,看来,得麻烦你半夜去生女树求颗胎衣果来了。”种萱的声音此时一点也不紧张了,还带着点很诡异的沉重。   这么一说,在场三人俱是恍然大悟,一时均有些尴尬。尤其是万轻,耳根开始有些发红。上前一拱手,道:“还请种大人帮忙看护一刻,小的这就去请主子前来。”   “也好。你们都去吧,这里交给我。”种萱说着,使了小厮打了热水来,给解夏擦汗。   万轻与林良诫默默无语,迅速转身离去。   神殿今夜无人入睡。种萱在对解夏做缓解她痛苦的一些简单医疗行动,而林良诫则抱着一颗硕大的胎衣果在一旁等候。紧随在万轻身后到达林默然一脸焦急,谁也没看见,一门心思都在在床上已经安然平躺,但还是昏迷不醒的解夏身上。林良诫见到自己的哥哥进来,一脸漠然。   “小夏!”林默然上前抱住解夏,见解夏满脸痛苦的表情,虽然明明知道这不是病,心还是随着解夏皱紧的眉头一揪一揪的,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抬头看着这屋里唯一一个算得上能冷静思考的人――种萱。   “种先生,我该怎么办?”林默然虽然阅事无数,真轮到生孩子这件事上,而且是自己的孩子,脑袋就完全不够用了,整个人慌作一团,看向种萱的眼神全是期盼。   种萱表面安泰,实则一样羞窘。毕竟种萱的年纪也没有经历过这些。只是现场别人都在尴尬,自己这个唯一能做事的人就不好意思跟着也尴尬。此时,听了林默然的问话,种萱摆了摆手,让屋内众人都东西都放下,退了出去,转瞬,屋内只余下种萱,林默然和昏迷不醒的解夏。   顿了一下,种萱故作镇定,上前指着胎衣果,道:“再过半个时辰,小夏的,呃,呃,肚脐处会,会结出一枚胎果,到时,林公子注意它的颜色变化,直至变成纯红,才取下来,滴一滴公子你的血在上面,待完全渗入后,放入这个胎衣果里,今晚的事差不多就可以完成了。明天起,恐怕你就要受些累了。”种萱看了一眼一脸苍白的解夏,又道:“算了,今晚先说这么多,其它的事,明天再与你仔细说。”   林默然听完点点头,就要伸手去撩解夏的衣服,种萱连连咳嗽,提醒制止之后,林默然才反应过来,一拱手,道:“失礼,失礼。在下一时心急。可还有什么需注意的地方?”   种萱红了耳根,转过目光,看着大门,又说了些注意事项,见林默然完全理解之后,迅速地离开,关上解夏房间的大门,屋内只剩下解夏夫妻二人。   林默然转过头来,却发现一头汗湿的解夏已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林默然过去握住解夏的手,连忙问。   “我醒了有一会儿了,”解夏想笑,却一身虚软,实在没什么力气,只好扯了扯嘴角了事,道:“只是刚才人多,我没好意思睁开眼来。我没事,就是热得很。”   “再坚持一会儿,种萱说还有半个时辰就好了。”林默然给解夏擦了擦汗,柔声道。   解夏苦笑,道:“我只听了一点,是要生孩子了吗?”   林默然手顿了顿,有些担心,道:“小夏不喜欢吗?”   解夏没有回答,说实话,这事还不在解夏的准备里,这种冒然出现的事件,有些打乱了解夏的心。解夏抿了抿嘴,半晌,才道:“默然呢?想要个我们的孩子吗?”   林默然眼神闪了闪,道:“什么都比不过小夏重要。一切随小夏喜欢。”   解夏眨了眨眼,笑了。这个男人……还真是会说甜言蜜语啊。其实都到这个份上了,以自己的个性还能说不继续下去吗?虽然生法与前世不同,但现在说结束的话,于堕胎有何区别?这是解夏不能容忍的。但是,解夏心里总觉得别扭,自己这个身体,成年了吗?解夏一直在心里怀疑。   “生就生吧。”解夏呵呵笑了笑,道:“但,默然你知道生孩子是怎么生的吗?”   林默然闻言,第一次在解夏面前口拙起来。张了张嘴,解夏眼见着他开始从耳根红起,半晌,才道:“知道一点。我见过以前母亲的夫郎们怀抱胎衣果的模样。”   解夏挑了挑眉,这才想起来默然的家庭状况。这么说来,他说不在乎孩子的事,怕也不是假的。孩子在他眼里,还没有成为一个独立的生命,无法打动他也属正常。解夏有些好奇地道:“可是,现在是我在难受,关你们男人什么事?”说了,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的胎衣果,有些纳闷。   林默然闻言扑哧一下笑了,刚才的焦急紧张此时一笑消散。上前开始解解夏的衣服,道:“你们女人只是提供胎果,后来的孵化都是由男人来做的。”   孵化?!解夏完全呆住了。人类竟然从哺乳动物退化成卵生了?!这,这,这算是惊天噩梦吧?正在胡思乱想中,突然感觉肚脐处一痛,解夏哎呀叫了一声,低头一看,发现林默然正在伸手去摸自己肚脐处长出的一小块好象宝石的东西。   “痛吗?”林默然赶紧松手。   解夏也被自己这种非人类的表现惊住了,看了半天,发现这块宝石正在慢慢变红。自己真的是人?解夏被今夜这一番比梦还离奇的事件打击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林默然,道:“你娘也是这样把你生出来的?!”   林默然白了她一眼,道:“谁娘不是这样生的?不过,你今天有些辛苦确实是我不对。”说着,重新给解夏盖上肚子,握住她的手,道:“女人结出胎果其实没有这么痛苦的,是我没有经验,没有发现你身体的异常,没给你先吃平热丸,才让你受了这许多苦,对不起,小夏。”   “我,我没事。”解夏愣了愣,道:“那,那这胎果出来之后,你要如何,呃……”孵化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解夏顿了顿,道:“你要如何办?”   林默然赧然,道:“你看,这胎衣果顶上有一个小小的盖子一样的东西,等你身上的胎果成熟之后,滴了我的血进去,这个盖子就会自动打开,然后,然后……”林默然说到这里停住,让解夏一阵着急,连连催问之下,林默然才接着小声道:“它会长出一条管子与我的肚脐相连,从此,这胎衣果就与我共同生活,直至孩子出生。”   “诶?”相当于体外子宫?好诡异的规则,当初是谁发现这样可以生出孩子来的?佩服那位高人。解夏傻傻地看着胎衣果,发现它虽然是树上长的,竟然非常柔韧,摸上去确实有人类肚皮的感觉,还真是有趣。 第 73 章   诵经侍佛,诵育儿经,侍候林默然这尊大佛。摘了胎果之后,解夏立刻就神清气爽起来,倒是看到林默然抱个胎衣果,虚弱脸色苍白,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小夏,这之后九个月就要你来照顾我了。”林默然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地道。   “没问题。”解夏答道,心说,原来也要九个月吗?和人类一样,幸好,幸好。看林默然有气无力,上前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虚汗,一惊,道:“默然,很不舒服吗?我们找虞浅允帮你看看。”   “找她也没用。”林默然拉住解夏道:“受孕的男子均是如此。孩子所需的一切均由父亲来承担,虚弱一点是正常的。”   解夏前世也没有当过孕妇,但对孕妇的知识还是有一些。皱着眉想了想,道:“你安心养着,我一定不会让你这样辛苦下去的。你这样的情况,就是要吃得好,休息好,还要有适量运动,一样也不能少,我这就去准备。”   看着解夏急匆匆地来去,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林默然笑了笑,道:“还是回家之后再说吧,难道小夏准备在神殿呆到孩子出世?”   “诶?也对。”解夏此时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两天的处罚,打开门,对着门外就喊道:“万轻,准备个稳当些的马车,我们要回家了。”   万轻无声无息出现:“属下遵命。”又无声无息退下。   林良诫没有与解夏说话,只是走至马车上躺着的林默然身边,俯身耳语几句,即行离去。种萱送了几本才找出来的与育儿相关的书籍给解夏,在一边絮絮叨叨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一个说得琐细,一个听得认真,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才算告辞。   解府,小家别院,清静得很。一回府,解夏就开始炖鸡汤,抱着育儿经啃,一边看一边皱眉头,这世界还真是太复杂了。   如此忽忽过了几日,林默然也习惯了孕夫的生活,虽有些虚弱,但解夏一味温柔倒也难得享受,笑容渐渐多了起来,脸色也不再苍白。转眼就到了秋狩节,街上家家灯笼,解夏心情好,也买了两盏挂在解府门前,越发象个员外府了。   “默然你林良露的身份尚未成亲,这样生孩子会不会于你有损?”解夏想叫林默然随自己出去走走,这秋狩节京城里热闹非凡,错过可惜。   “无妨,我带上面纱即可。”林默然这几日只在解府的小院内走动了几圈,照林默然的性子早闷得难受,此番有机会外出,自是不会错过。   “武林中人可认得你?”解夏一边闲闲地看着林默然如何把胎衣果藏在衣下,一付大肚子样,一边问道。   “除了宫中人,没人知道我是谁。”林默然有些得意道。   “对了,你上次给我写信说有一些事要处理,结果现在变成这样,那些事怎么办?要不要我帮忙?”解夏过去扶着林默然,叫上万轻,三人出了门。   “没事,英洛来了。”林默然做娇弱状,随着解夏走在人流里,倒不是喜欢这如锦繁华,只是眼前人流如织人人都笑容满面的情景总让人有平安喜乐的幸福感,连林默然一时都无法再想更多的江湖风雨了。   走了一会儿,林默然累了,解夏三人上了酒楼,奇怪的是,这二楼人异常得少。解夏随口问了一句小二,小二也只是含糊代过,谄笑不已。解夏看了看有些虚弱的林默然,计较了一番,也就罢了,不再追问,要了个雅间,以作休息。随便点了几个菜,正打算喝酒,就听到隔壁爆出一阵狂笑。声音似被劈开了成两半一样,嘶哑干涩还有锵锵的金属杂音,难听至极,解夏与林默然一起皱起了眉头。   二人今日只是游玩并没有打算惹事,这笑声一停,解夏与林默然重新整理情绪,喝酒闲聊。谁知,这笑声并没有打算放过二人似的,刚把心情缓解下来,又爆出一阵狂笑,而且这笑声听不出什么快意,好象只是昭视它在笑而已。   一而再,再而三。反复如此,过不了一柱香的功夫,那笑声就爆发出来一次,听得人骨髓都在抖。现在,解夏知道为什么这二楼的人如此之少了。听得笑声再一次响起,解夏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大叫了一声:“哪个混蛋笑得这么难听还一直笑?!让不让别人吃饭了?!”其实这话说得一点气势都没有,解夏确实不太会训人,不过,解夏以内力运声,直直地将声音传至隔壁,落地有声,想来隔壁的人听到会非常地不舒服。   果然,隔壁停了一儿。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并没有听到大笑。解夏心想,这人被自己这样训骂竟然都没有反击,倒是与她一直狂笑的性格大大不符呢。不过,不烦到自己就成。于是,放下心来,给林默然斟了杯酒,道:“少喝一点,促进血液循环。”   林默然今天也格外沉默,任由解夏来处理这件事。不然,就林默然的性格,不知道要比解夏早多久就爆发了,今天一直在忍。林默然总觉得,解夏做为自己的妻主,自己自是喜欢,无论懦弱还是强势都无所谓。但做为女子,解夏还真是有些性格太过柔软,自己这八个月不能照拂于她,一直在心里担心她会受欺负。今天这种状况林默然一直忍着不发作,也是想激发些解夏的血性来。   看到解夏终于发火,虽然说出来的话象孩子赌气,一点高手风范都没有,还是觉得满意。满意地同时,又觉得可爱。忍不住笑了笑,道:“什么血液循环?”   解夏一愣,正要解说,突然,隔壁再次爆出狂笑。这一次比以往的几次都要大声,都要时间长,金属磨擦一样难听的笑声中还带着强烈的压抑的痛苦,尾音一颤再颤地上扬,听起来更是慎人。解夏一抖,大怒。开门出去,要找这位一直狂笑的人论个清楚。   林默然并没阻拦,只是对万轻道:“过去看着,别动手。”   “是。”万轻一拱手,跟随而去。见二人离开,林默然才抱着胎衣果,慢慢起身,去看热闹。 第 74 章   “呔!你个……”解夏学着水浒中关于泼皮的描述,袖子一挽,狰狞着脸,一脚踹开了门,可惜,只精彩的质问只说出个开头就消失无声。因为解夏只看见一桌子酒菜,没看到人。一愣,就收了声。   进去环视,才在角落里发现一个瑟缩着一会儿抽搐一下的人,如果还能称作人的话。那人对于解夏的进入没有反应,头发衣服都乱作一团,随着抽搐一抖一抖。因为角落灯光照不到,一片昏暗,再加上眼前人的此种状态,解夏并没有看出此人的任何信息。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俊是丑?全都不知道。   眼前情景与自己想像的纨绔子弟酒池肉林的形象相去太远,解夏愣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喂,你……”话还是只说出一个你字就被打断,这次打断解夏的正是解夏熟悉并且为之愤怒的狂笑声。   刺耳至极的笑声陡然在耳边响起,就算是解夏功夫不错,也吓得心脏大力跳了两下。解夏皱着眉,此时如果再没发现问题,自己就是傻瓜了。过去伸手一点,笑声嘎然而止。只是那个发出笑声的身体还在做着笑的动作,笑到抽搐的动作。无声地剧烈颤抖。   这个样子比他笑出来还吓人。解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跟来的人,有些不知所措。却见万轻漠然无声,林默然却是一脸笑意地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一付“你怎么做,我怎么看”的样子。得不到支援,解夏转过头,心一横,一掌刀拍在了那人的颈后。解夏没敢用力,就解夏现在的力气,真全力下去,这人脑袋非直接落地不可。可就是没敢用力,这人竟然也吐了一口血才晕了过去。   见此人倒在地上松开了自己的身体,解夏才看出应该是个男人。取了灯过来照着,解夏伸手拂开遮在男人脸上的头发,看到这张脸,解夏一愣,半天没说话。   “小夏,怎么啦?”林默然说是由着解夏,却还是不放心,上前问道。   “默然,此人竟然是长了头发的智虚上人!”解夏对此人印象深刻,一脸正直,说话也全是大道理,却与玄逸师太一起在潭凉寺里逼迫自己,一直让自己想到岳不群的和尚。可如今,他竟然长了头发,如此狼狈地被自己砍晕,这,算不算因果报应?   “这,这是你弄的?”解夏转头看向林默然,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小夏何出此言?”林默然一挑眉,口气有些冷下来。   “诶?”解夏当初听到关于智虚上人最后的消息,正是在风雪潭凉寺之后,当时传言说:智虚上人被众人在妓馆发现,声名尽毁后行踪不明。解夏下意识就觉得这事肯定是天暮宫的人做的。虽然当时不知道林默然是天暮宫宫主,也一直以为是英洛做的。这个印象一直没有改变,此时智虚长了头发,如此落魄地出现在此地,而林默然也正好出现在此地,解夏想不想歪也不可能。   “我以为,我以为,他在潭凉寺欺负了你和我,你会报复他,所以,所以……”解夏见林默然脸色不愉,解释起来也有些理不直气不壮的。   “潭凉寺?”林默然一愣。   “唔,就是咱们相遇的那个破庙,清源说,那叫潭凉寺。”说到这个,解夏就不结巴了。赶紧过去,抱住林默然的胳膊,蹭了蹭,道:“我不是要故意怀疑你,是当时江湖都这么传。”   “我不怪你,天暮宫行事本就不走正道,有这样的传言,而且让你相信,是太正常的事了。”林默然挨着凳子坐下,道:“我们确实报复过他,不过,他这种人不值得我们这么几年了还不放过他,他没这个份量。”   “诶?你是说,他在妓院被人发现的事,是天暮宫做的?”说起来,这种行事方式还确实只有象天暮宫这种任性地象小孩子一样的组织才做得出来,除了名声,对此人的肉体一点伤害没有,真是切中要害。   “应该是,我没过问。”林默然点了点头,道:“后来,我们就没再理过他了。他这种道貌岸然的人失了名声,什么用都没有。”   解夏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智虚,又看了看林默然,既然这人现在跟孩子他爹没有任何关系的话……   “默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解夏从没处理过这种事,要搁现代,这种情况自己肯定是避而远之,可现在事情就在自己眼前,而且还有一部分是自己做的,解夏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林默然侧着脸,笑意盈盈地说了句没用的话。   自从林默然当上孕夫之后,性格就变得古怪。什么事都要自己做主,解夏心里郁闷,却也理解,怀孕的人脾气怪,这是正常的事。而且,家庭生活完全没问题,不涉及打打杀杀的事,哪怕是办个铺子什么的,解夏也不怵。可现在……很可悲的是,这是一个武侠世界,而自己就是一个武林高手,打打杀杀的事避是避不过去的。   解夏又看了看智虚,一咬牙,起身,扶着林默然,道:“走,我们回去喝酒去。”   林默然没有反对,笑了笑,道:“好,我们就把他丢这儿,自己喝酒去。”   被林默然这么一说,解夏又觉得自己有些处理得太野蛮,愣了一下。正想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笑声道:“还去哪儿喝酒?怎么不等我?”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人笑眯眯地推门进来。   进来,此人也是一愣,因为灯被解夏移到了这个角落,一眼就看到智虚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人事不知。此人立刻摆出防备架式,厉声喝道:“你们是何人?!把郑兄如何了?!”说罢,一转眼却看到林默然这个孕夫,不由一愣,气势腾地就减了一半。   多看了两眼林默然的大肚子,来人抿了抿嘴,想来也是怀疑一个行动都不便的孕夫在现场还能有什么火爆血腥之事?犹豫了一下,声音软了一些,再次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 76 章   见来人语气缓了下来,解夏也摆上了笑脸,只想早点了事,上前一揖,道:“见过这位小姐,小姐定是误会在下了。在下与夫人只是在隔壁听到这边的异动,好奇过来看了一眼,至于那位……”解夏转头看了一眼长了头发一身血污的智虚,不知怎么称呼他才好,犹豫了一下,接着道:“那位先生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如此,并非我等所为。”   来人狐疑地看了看解夏,又转眼看了看在一旁但笑不语的林默然,没说一句话。走到智虚的身边,俯身下去切脉。灯下,来人手搭智虚脉门,眉头越皱越深,表情凝重,半晌,才抬头看向解夏,问道:“不知阁下是听到什么样的异动才过来的?”   解夏本意想一走了之,经过万俟焯的事情之后,对于这类的麻烦解夏下意识就是避之不及,此时却无奈地再次陷入。看了看林默然,却发现他正坐在桌边,笑盈盈,一脸信赖地看着自己。看来他是打定主意不发表意见了,解夏只好把事情的前前后后细细描述了一遍,见来人虽有所松动却还在犹豫,就招了小二过来做证,来人才放下警惕的表情,虽然眉头依旧紧皱,声音却诚恳了许多,深深一揖,道:“刚才误会三位了,实在抱歉。本应请三位吃饭表达谢意,怎奈在下的朋友还重伤在地,疗伤之事刻不容缓。在下只好失礼先行离开了,还请三位海涵,下次见面再行补偿。”   来人说完,扶起智虚就要离开。却听到一直没有说话的林默然突然出声,嗲声对闲站在一旁的解夏道:“这位小姐说话一点诚意都没有,说是下次见面补偿,却连个名字都不留。一听就全是空话。”   解夏斜瞟了故作娇态的林默然,心里想笑,终还是忍住,一回头就看到扶着智虚的来人怔在当场,一脸通红,想把智虚放下过来施礼,又发现智虚虚弱经不起这一来二去的折腾。解夏不明白林默然为什么不放过这个女子,照解夏的意思她和智虚赶紧消失那是最好。不过,林默然做事自是有他的考虑,解夏顿了一下,正想开口,来人就先开口了。   “夫人说得有理。是在下疏忽了。”来人手扶着智虚,向林默然点了点头,又看向解夏,歉意地一笑,道:“在下武南,如果各位在京城有任何为难之处请随时来威武天下,直说我的名字即可,在下一定帮忙。”说着,递给解夏一块小小黑黑的牌子。   威武天下?好怪的名字。解夏一愣,接过。入手甚沉,冰冷,应是铁牌。正面铭刻着式样繁杂的家微,背面望着个“二”字。虽然解夏觉得古代人拿这么复杂的东西做名片有些浪费,要跟现代一样到处发名片,到处收名片,人不得累死啊?解夏心里不以为然,但这是他们的习惯也就忍了,随手放在袖里,见林默然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就笑眯眯地拱手,道:“那就先行谢过了。武小姐还是赶紧去给你的朋友治伤吧。我们就不远送了。”   武南见解夏并不在意,也是一愣,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微微点头告别,扶着智虚快步离开。   解夏转头就看到林默然要笑不笑地看着自己,似有深意。眼睛转了转,把刚才发生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挑眉道:“默然,有话直说。”   林默然勾起嘴角,笑道:“我现在才发现小夏你真能招人招事儿的哪。”   解夏一撇嘴,道:“不是我招事,是事儿招我。我巴不得低调再低调,和默然你过员外的快活日子呢。谁稀罕什么江湖啊。”   “是,是,是。”林默然眼睛都笑弯了,抱着胎衣果弯不下腰去,只是随手拍了两下,道:“都是事儿招你。而且还都不是小事。小夏可知道这武南是何人?”   “她刚才不是说了吗?什么威武天下的人?”解夏又从袖里拿出那铁名片,在手上翻来翻去地瞧了瞧,道:“别说,这威武天下的名字还真够霸气的。皇帝也容许这样的名字存在吗?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威武天下本来就是武家先祖护国有功先皇御赐的名号。现在其实是梁国,乃至天下最大的商号的名号。说富可敌国也不为过。而这个武南,应该就是威武天下这一代的二当家。小夏,你说你是不是很能招人?”   解夏拿着手上的牌子,突然感觉刚才冰冷的感觉没了,变烫了,放在眼前仔细看,也感觉比刚才好看了许多,嘴角不由就勾起了高扬的弧度。对于解夏这个骨子里还是现代人的人来说,有钱人,还是天下第一有钱人,远比什么武林第一高手有魅力得多。   乐了好一会儿,解夏把铁牌小心地贴身藏在怀里,才冷静下来,纳闷问道:“默然,你也在京城呆了这么多年,刚才武南出现时,你认不出来吗?”   “武家虽富,但毕竟是商人出身,要不是有先皇御封,是很没有地位的。就算是有先皇的御封,象我家这样自许书香门地的人家也不会与之结交的。而且,武家行事也一向很隐密,主事者一般都不露面,想见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说起来,今天才是我第一次见到武家的主事人,也是第一次知道武家二当家叫武南。”   解夏听出了兴趣,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可是一抬眼,看到林默然抱着胎衣果,脸色灯下看起来似有些苍白,眼角也露出疲倦的纹路,这才想起来,种萱给自己说过,孕夫是很消耗体力的工种,这一惊一咋之后又说了这么多话,林默然此时想来是在强撑了。   解夏赶忙过去抱住林默然的胳膊,笑嘻嘻地道:“管她是谁,都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还是回家吧,你也该休息了。”说着,转过头对着一直对着智虚吐的一滩血发呆的万轻,道:“轻儿,去叫顶轿子来吧。”   万轻闻言,似才从怔忡中惊醒,愣了一愣,一揖手,快速离开。解夏没见过这样失常的万轻,不由皱起了眉头,也掉头去看刚才万轻盯着的血迹看,一看之下也怔住,松开抱住林默然的手,上前,伸手抹了一点,放在鼻端闻了闻,不由自言自语,小声道:“好奇怪。难道是中了什么奇毒?” 第 77 章   坐在凳子上因为有些疲累而微眯着眼睛的林默然闻言,慢慢睁开眼睛,向解夏的方向看了看,定住,半天没有说话。   解夏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蹲在地上细细观察着这滩一直被自己忽视的血,嘴里喃喃自语,道:“血色太艳,还有淡淡的香气,”说着象小狗一样耸了耸鼻子,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准备采些样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正准备下手去拿,就听到林默然的声音响起。   “小夏,你过来。”林默然的声音听起来与刚才一样单调平平,不急不缓。但解夏对他实在太熟悉,还是听出他隐隐有些紧张,声音有些压抑似地发僵。心里一慌,随手抓了一把,看也没看就揣在怀里,赶紧转身过去,扶住林默然。   “怎么?哪儿不舒服吗?”解夏问着,转头向门外望了望,奇怪万轻怎么还没回来,以万轻的办事效率,别说一顶轿子,就是十辇马车这么久也该请到了的。   林默然一手抱着胎衣果,一手紧紧抓住解夏的手腕,轻声道:“我有些不舒服,气闷。不如你陪我去门外等万轻回来吧?”   解夏有些发怔。与林默然相识这么久以来,从没见过这样主动示弱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默然,林默然也盯着解夏,解夏想从他的眼光中找出让人迷惑的答案,却只看到平静坚定,但是……太过坚定。解夏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扶着林默然慢慢走出了雅间,只留下一盏灯和一桌子分毫未动的酒席,还有隐在角落里的一小滩血迹。   仲秋时节,夜风微凉。解夏给林默然紧了紧衣领,站在酒楼门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笑意盈盈,不紧不慢。林默然也扮娇弱模样,半倚在解夏身上,笑着沉默。酒楼门口挂的两盏在灯笼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解夏与林默然相依而立,远远看去真是一对璧人。风吹得灯笼晃来晃去,有阴影打在解夏的脸上,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表情。看灯的人潮慢慢散去,街上变得安静下来。万轻,还是没有回来。   “想回家吗?”解夏看了看等在酒楼门边的闲散轿夫,问了一句。   “走着回去吧。”林默然点了点头,忽略轿夫很想拉生意的目光,道。   解夏走在街道靠边的位置,扶着林默然慢慢走在夜色中。月光如练,轻巧的布靴走在青石板路上消无声息。   “默然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解夏隔着衣服摸了摸胎衣果,温柔问道。   “再过三个月就可以看出来了。小夏很着急吗?”林默然低头看了解夏一眼,笑问。   “哦?怎么看出来?”解夏一听,愣住,这世界肯定是没有B超的啊。   “小夏真的对生育之事一点都不了解啊?真是不象个学医之人。”林默然取笑地拿手指刮了下解夏的鼻子。   解夏嘿嘿一笑,伸手抓住林默然刮自己鼻子的手,猛一使劲,脚一蹬,拖着林默然侧向滑开三尺。把林默然扶着站好,起身就要追出去,却被林默然一把拽住袖子。   “别追了。”林默然月光下一派适然。   “我可以追上,”解夏心急,就要挣开林默然,却不料林默然竟然拽得死紧,自己又担心孕夫的身体,不敢使力,终还是被林默然留在了原地,气得一跺脚,道:“默然你该对我的轻功有点信心才是。这世上除了我师姐,谁我追不上?!”   “我对你的轻功很有信心,知道你要去追一定能追上。”林默然没有放手,只是微微笑道:“但是你不能去追。”   “为什么?!”解夏不满道:“等了这半天,引他过来,不追他我们为什么?”   “你就算去追能追出什么结果?”林默然真的累了,半靠着墙,歇了一会儿才接着道:“来人定是死士,你追上他肯定自尽。就算你没让他发现,但对方做事一向谨慎,来人一击不中即远遁,显是对你我有所顾忌,那来人落脚的地方肯定也不会是他的老巢,你追来何用?再说了……”   “什么?”解夏过去手抵林默然的膻中穴,微微输入些真气进去,林默然舒服地叹了口气,才松开手。   “他出手的时候,我就在他身上放了追踪香,你不必费神去追,我们也能知道他的行踪。”   解夏闻言一喜,道:“还是默然聪明。”   林默然翻了个白眼,又道:“而且小夏你考虑太不周详。如果他们还有后手,你这样追去,你夫郎我现在的状况你认为我能幸免于难?你竟然就打算把我丢在这里,自己离开?!小夏,你到底有没有一个做女人的自觉性?”   解夏喜容一收,一阵后怕,连声道:“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半步。我向你保证!”说完,见林默然要笑不笑的表情,明显是不信任。又连忙几个保证,直到把林默然逗笑,才算结束。解夏松开抱着林默然的手,道:“我去看看那家伙丢的什么暗器过来。”说着,走向暗器落地的地方。   月光很亮,解夏却意外地在地上什么暗器都没有找到,蹲在青石板上,百思不得其解。林默然在一边勾着嘴角微笑,并不提示。解夏咬紧下唇,仔仔细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检视。   “啊!竟然是这个!”过了良久,解夏才轻轻地叫了一声,伸手在地上揩了一下,放在鼻间闻了闻,抬头看向林默然,点了点头,道:“一模一样的味道。它是可以传染的吗?”   林默然微微皱眉,道:“应该如此。”说罢,四处看了看,道:“万轻该回来了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万轻的声音:“主子,姑娘,属下来迟。”   解夏起身,拍了拍全是灰的下摆,转头看着万轻,只见他鞋上有灰,头发有些乱,显是奔得急。此时正低着头,下巴小小的白白的,在月光下整个人看上去很脆弱。解夏忍不住皱了皱眉,叹口气,没有说话。目光移开,见万轻身后三丈之外一个青布轿,两个轿夫,正慢慢地往自己与林默然这边走。   林默然向万轻伸出手,手掌向上,道:“拿来。”   万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交在林默然的手里,道:“虞先生说,拿回去用主子的阴寒之功试一下,等明日他回来就知道了。”   林默然点了点头,钻进轿子,一行人慢悠悠地往解府走去。 第 78 章   “什么东西?”回到解府,刚坐下,解夏就指着万轻带回来的小布包好奇地问。   林默斜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地答道:“从虞浅允那里得到的茯难。”   “茯难?!”解夏大讶,道:“不是说早就禁了吗?”茯难类似于解夏现代时知道的毒品,效用相似,但远比毒品稀有,茯难的原株生存条件非常苛刻,曾让茯难一度成为贵族的奢侈品,后来因为成瘾效用的出现,许多贵族遭此劫,才被各国所禁。   这一次回答解夏惊讶的是林默然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竟是转瞬间就睡熟了。解夏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林默然抱到床上去,盖上被子,再蹑手蹑脚地出门来到客厅,万轻紧随其后。   “轻儿,你来解释给我听吧。”解夏来到偏厅,意外地看到摆了张小饭桌,桌上都是热腾腾的饭菜,这才想起来自己经智虚这一番折腾什么都没吃,此时果然是饿了。心里暗赞万轻做事真是心细,一边赶紧坐下,喝了两口汤,才道:“茯难,是怎么回事?”   万轻一拱手,道:“属下发现智虚的那滩血似与用过茯难的人的血有相似之处,主子当时打了手势让属下去查,属下就去找了还滞留在药局的虞前辈,虞浅辈今日有病人离不开,就给了属下一些她自己研制的与茯难类似的药品,用于比对。”   解夏闻言一愣,想起自己没找到暗器,却在暗器掉落的地面上找到的带有一样香气的血迹,停下了筷子。转头看着万轻道:“你意思是有人在暗地里用茯难控制人?”   万轻眼神闪了闪,没有答话。   就算自己从前的生活再单纯,解夏也知道一旦有人起了控制人的心思,那就与大阴谋大事件脱不了关系。更何况,那人似乎连自己也不想放过。   “茯难除了服食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成瘾吗?”解夏猜也知道,可能与毒品差不多,注射之类的也可以,只是这个时代没有这些工具罢了。不过,那个掉落在青石板路上的血迹,让解夏想到了一种可能:类似于《天龙八部》中种生死符的方法,用阴寒内功把液体凝结成冰,打入人的体内。只是,不知道茯难这种药物对低温有没有什么反应。解夏有些头痛,各国禁药之后,对于茯难的介绍各大医书就只余一个概念了,自己了解得实在不多。   “属下不知。”万轻意外地微叹了一口气,与平时的惜言如金的状态不同,多说了一句:“明日虞前辈就回来了。她对茯难也非常感兴趣,到时,姑娘可与虞前辈讨论。”   解夏慢慢抬起头,看着低着头却站得笔直的万轻,半晌,才道:“你真的是万轻吗?”   万轻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解夏一眼,见她的表情有些傻愣愣地,第一次,这个小姑娘有了与自己年龄相衬的模样。与她对视一会儿,万轻竟然勾起嘴角浅浅一笑,声音沉下来,缓缓道:“姑娘,万轻也是人。”   “突然想起自己是人了?”解夏对于会这样的说话的万轻完全无法从怔忡中恢复过来,只顺着话题问。   “是。”万轻中规中矩地回答。   “轻儿,可要我对你有什么改变吗?”解夏看着有了温度的万轻,心里怪怪的感觉,似乎有些失落,又似乎有些欢喜,淡淡问道。   “不必。”万轻嘴角的笑慢慢隐去,低着头恢复成小厮状态。只是奇怪得很,解夏现在看着他,总觉得他虽然与从前一样背挺得笔直,此时竟然怎么看怎么成了些温柔的线条。   解夏嚅嚅嘴,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说出一句:“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是否该恭喜你。哪样的你更幸福,我无法确定。我当初也许不该对你说,说你没有自己的人生这样的话。唉……”   “姑娘不必自责。”万轻上前一步,似是想安慰莫名突然有些情绪低落的解夏,又不知如何安慰,上前了一步就停住,手讪讪地垂在腿边,半晌,才沉声道:“属下今日见到智虚,想到茯难,才轰然醒悟,从前的我被自己的过去控制,虽然不是茯难,却也如茯难一般地让人无法自拔。属下不喜如此,才,才,才会如此。与,与姑娘无关,请姑娘放宽心。”   解夏闻言点点头,道:“若为自由故,连性命都可抛,更何况这点精神桎梏。确该如此。”唉,自由,自己前生今世都太乖了,循规蹈矩,自己把自己固在框框里,哪曾享受过什么自由?万轻这种人正是自己最羡慕的,一旦想通,一旦决定,就毫不犹豫,多好,多幸福。   “那,万轻,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轻儿这种昵称也不能叫了呢。解夏心里有些闷。   “主子生完之后。”万轻愣了一下,却并没有反驳,而是给了解夏肯定的回答,让解夏多少有些失落,闷闷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解夏往椅背上一靠,今天遇到的事太多了,这一瞬,解夏感觉很累:“这段时间得麻烦你了,万轻。”   “属下在离开之前还是主子与姑娘的小厮,姑娘不必如此客气。还是唤属下轻儿吧。”万轻的头越发地低了,解夏坐着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平静低缓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轻儿……”解夏感觉有些困了,头靠在椅背上,万轻的呢称在舌尖转了一转,轻声唤出。   “属下在。”   “轻儿……”   “属下在。”   “轻儿……”一连叫了三声,解夏自己嘿嘿笑了起来,睁开眼睛,道:“我要多叫几声,以后就没什么机会叫了。”   万轻垂首而立,沉默不语。   “这几个月,轻儿你的任务就是跟紧默然,一步都不要离。我这人粗心大意,又没有什么江湖经验,茯难的出现,我怕,怕……”解夏皱了皱眉,道:“会发生太多事情,我保护不了他。死了倒没什么,有我陪他,我是他怕因我而受苦。好吗,轻儿,答应我吗?”   万轻沉默了好一会儿,单腿曲膝,跪在解夏面前,沉声道:“属下定不辱命。” 第 79 章   解夏心情低落,没有再与万轻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挥了挥手,让万轻先行离去。闭上眼睛,回忆这一世的经历,财富美人还有强有力的武功,上天如此厚待,到底自己还要求什么呢?人性贪婪,自己也无法免俗。解夏苦笑,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往卧室走去,珍惜眼前最重要。   月上中天,走过庭院,解夏负手踽踽而行。站在卧室的门前,解夏站住,抬头让月光照在身上。心里纷纷乱。想到林默然,想到那个来历诡异的还未成形的孩子,一时间觉得这世界荒谬。真的要当母亲了吗?虽然享受爱情,享受被人爱被人照顾被人重视的美妙感觉,但对于突然出现的孩子,解夏有些不知所措。没有孩子,解夏永远可以当自己是这世界的过客,可以万事置身事外,可以冷眼看世人,心态上自在潇洒。可是,有了孩子……   解夏心事沉沉。夜深了,更夫的锣声远远地从院外传来,解夏从迷思中清醒,三更了。轻轻推开了卧室门,猛然停住。   一丝淡淡的燃过青蔓草的特殊香气盈绕鼻端。有人用安眠药!解夏真气急转,细细聆听,屋内已没有一个人。没有人?!解夏一警,脚蹬身起,迅速来到床边,果然见自己给林默然亲手盖上的被子掀在一边,林默然人已不见。解夏的心怦怦猛跳了几下,血一下涌上了头。下手摸了摸被子,已凉透,伊人早去。   “万轻!”解夏站在床边,肃着脸,手紧紧握着,心中翻起千层浪,深吸一口气,才道。   “属下在!”几乎是应声而至。万轻从隔壁庭院翻墙飘过来,拱手道。   “默然被劫,用的是青蔓与藤莆组合的安眠药,来人是个用药高手。应该是我们在前厅时离开的,你找找有什么蛛丝马迹。”解夏站在床边,声色不动地叙述,要不是握得指节发白的手,几乎让人无法看清她的情绪。   “是。”万轻进屋就见到了屋内情景,听解夏如此说,也只是眯了眼睛,应声之后细细勘查起来。   半柱香的时间,解夏一动没动,心里象火烧一样,眼睛都红了。想了千万种可能,越想越是怕。现在才知道,以为自己置身事外,如果不是孩子自己就是过客的想法全是一厢情愿。林默然,林默然!这个男人早已与自己合为一体,他是另一个自己,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孩子没了可以再生,林默然却只有一个……解夏想到他可能的境遇,心中一痛,闭上了眼睛。   一方面,解夏在祈祷:“别有事,别有事,默然千万别有事。”另一方面,解夏在诅咒:“无论你是谁,敢动林默然,我绝对要千万倍地还你!”   “来者二人。应是一女一男。男的瘦小,轻功很好。女的高大些,但武功普通,应该就是姑娘说的那个精通药道之人。”万轻从地面一直看到窗边,边看边说,从窗棂上拈起一根白发,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又轻轻跃出与窗外土地上的脚印比对半晌,道:“此女少年白发,如果不改妆,应该好认。”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想到京城里深宅大院那么多,追踪起来远比别处难上数倍,解夏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们从窗入从门去,从北方出得院子。”万轻说着,跃出庭院,转瞬又回来,道:“院外已被掩盖了痕迹,只有树枝有新断的枝杈,猜测可能转向西面离开。”   解夏捏着下巴沉吟,半晌,道:“去叫英洛来。”   “是。”万轻飞身离开。解夏把院子前前后后重新勘察了一遍,仆役们均被迷昏,连守外门的狗也睡得死沉。来人很喜欢用药啊……解夏喃喃,而且用得不是从别人手上买的成药,而是自己配得,要精致得多的迷药。从用药的量与用药手法上看,也是熟手。这可不是寻常事。再联系到突然出现的茯难,解夏来回踱步的脚定住,这一切……在向自己说明什么呢?   “主子,属下来迟!”英洛依旧一身红衣,但因半夜来得急,衣冠不整再加上一脸焦急,看上去很狼狈。上前就是一拱手,急道:“宫主被劫不知主子有何主意?”   解夏点点头,道:“你派几个信得过的手下给万轻,让他主持追踪行动。”   英洛一愣,道:“是。但是属下……?”   “你跟我一起去拜访一个人。”解夏眯了眯眼睛,道:“我江湖经验不足,而万轻也是不够圆滑,这事非你不可。”   英洛闻言,拱手得令。转身点了几个人派给了万轻。   “轻儿,小心陷井。虽然你百毒不侵,但你要小心不是毒的药。”说到这里解夏顿了顿,见万轻愣了一愣,反应过来,才接着道:“对方应是谨慎之人,却能露出破绽让我们追,想来必有所备。而且他们也没有要默然命的意思,你们查到线索即可,不必深入敌营。性命要紧。”   万轻点头称是。解夏又道:“顺便,查一下今晚在街上袭击我们的人,用追踪香。”见万轻再次点头,解夏拿出几丸自己炼制的解毒丸递给万轻的新手下,才挥了挥手让他们去。   “英洛。”解夏转过身,看向已经平静了的英洛,道:“你去收拾一下,我们今天要见的是威武天下的二当家,敌我不明,备份礼物。”   听到威武天下四个字,英洛眼睛一眯,月光下看起来一向热闹非凡的英洛英当家溢出凌厉冷意。解夏没有说话,盯着她,直到她一拱手,道:“半夜造访恐不得其门而入。”   闻言,解夏不以为忤。自己娶了他们的主子,自己这个主子当得很便宜,没道理让人立刻就信任自己。更何况,这次林默然的被劫,英洛八成会在心底把责任认定为自己,她没当场发飙,还能配合自己的行动,已是非常有风度了。   解夏从怀中拿出武南给的铁牌,递于英洛。英洛也不推脱,接过细看之下,表情立刻严肃起来。郑重还给解夏道:“属下这就去准备。”语罢飘然而去。轻功竟然不比万轻弱多少。   目送英洛离去,解夏深深地吸一口气,看向皎洁明月,轻声喃喃:“默然,等我。我一定救你出来!” 第 80 章   武家是京城豪门,虽然行事低调也很好找,连刚到京城不久的英洛都知道路。但要见到武南却颇费了番功夫。   武家大门很气派,御赐的金匾《威武天下》四个大字在气死风灯下闪着幽幽的光,与周围的深宅大院相比多了几分硬朗的气质。解夏与英洛来到门前,解夏的痛心的感觉已经在路途中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了。见到武家的外观吃了一惊,与武南给人的平和感觉相去太远。此时解夏突然有些不确定,自己到底来得对不对了。英洛去敲门,解夏负手一边,在灯光下心乱如麻。   确实也是解夏与英洛来得时间诡异,已是四更天,天地俱静。英洛敲门就敲了半天没有得到反应。英洛不是好脾气的人,此时因为林默然的关系更是心急如焚,声音越敲越大越敲越急,要不是解夏提醒,非得把武家大门敲出个洞来不可。   不过,这急切也确实有用。在英洛有些气极败坏之时,武家大门吱嘎一声慢慢打开一条缝,伸出一个中年女人的脑袋。让解夏意外的是,此人虽然来得如此缓慢,却半点惺忪都没有,非常清醒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英洛,又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解夏,站直身子一拱手,朗声道:“二位深夜造访武府不知有何贵干?”   英洛虽然脾气火爆,却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更确切地说,英洛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人,爱恨分明却也伢眦必报。此时,一个门房也如此不卑不亢,英洛大有好感,立刻上前回礼,收了狂态,有礼道:“我家主子有急事欲见武二当家,还请行个方便。”说完,指了下解夏。   门房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解夏。解夏远不如英洛抢眼,站在夜风里轻轻淡淡,只是此时心中有事,倒显出些特有的沉稳。门房点了点头,道:“二位可有凭证?”   此言一出,解夏才明白,原来这铁牌还是见武家人的通关文书,武家人还是真是严密,不知道在防谁。立刻从怀中拿出铁牌,上前递于门房。门房双手接过,仔仔细细前前后后看了半天,还给解夏,抱拳道:“请二位稍等,小的这就去通知武二当家。”说罢,关了门,任英洛与解夏重新对着紧闭的大门感叹。   这次很快,门房领着解夏与英洛七拐八拐进入一个点着灯的客厅,上来两个小厮给二人沏了茶,双双退下,一时之间,偌大一个会客厅只剩解夏与英洛两个客人。   解夏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微微松了口气,放下茶杯环视起四周来了。武家的会客厅并不象一个商人之家,更象一个地地道道的书香门第,布置得很雅致,虽然有名家字画,却不张扬,很收敛的风格。   “主子,武家似是一夜未眠,一路走过来很多屋都点着灯,还有丫头小厮四处行走,不知所为何事。我们还是小心些较好。”英洛见解夏放松了心情,提醒道。   “我知道。”解夏点点头道:“我正是为他们在忙的事来的。”解夏这才想起来并没有跟英洛说过原由,当下细细把酒楼所见所闻一一说了,语罢,抬眼看着英洛没有表情的脸等她回应。   “茯难?!”英洛皱了皱眉,道:“主子是猜智虚正是这武府半夜骚动的原因?”   解夏点头称是,道:“武南武二当家对智虚的态度……”解夏顿了顿,见英洛了解就没有把话说完。   二人声音很低,话一说到,就沉默起来。武南足足让解夏在会客厅等了一柱香的功夫,武南带着位侍卫才急匆匆地进入会客厅,一见面就是商人习性,笑脸相迎,又是问好又是打揖。   “抱歉,有事耽搁了。不知小姐这么急前来找武某有何事?”武南虽然在笑,但眼底的忧虑一眼可知。解夏也不多废话,上前一抱拳,道:“不知武二当家的那位姓郑的朋友现在情况如何?”   闻言,武南身体微微一僵,看向解夏的眼光热情顿减,冷然道:“小姐为何有此一问?”   知武南有误会,解夏连忙起身一揖,道:“盖因在下与夫人离开酒楼后遭人袭击,现在在下的夫人下落不明,据查应与伤害郑公子的人属于一伙,在下心急,所以才半夜叨扰,海涵。”   解夏表情的焦急根本不用装,这番话说下来,虽然隐瞒了一些事实,但确是实情。连武南这样精明的大商人也看不出解夏有任何问题。听到这样的解释,武难释然,为难道:“竟有这等事?可是郑公子至今未醒,请了大夫也只是止了吐血,并无好转。”   解夏闻言,上前道:“在下也粗通医术,可否让在下替郑公子一诊?”见武南再次露出警惕的眼神,解夏接着道:“如若武二当家不放心,尽可在旁护法。”   武南没有答话,解夏眼见事情不成,心急如焚。此时英洛突然起身,武南身后的侍卫一见英洛起身,也随之上前,护在武南身前。英洛冷笑,道:“武当家,主子并无害你之意,如果真要害你,就不必从门房请入了,再说这位……”英洛用眼光带着不屑瞟了眼侍卫,道:“这位在我等眼里完全是不堪一击,武当家,你如此防范毫无必要。难道,武当家不想郑公子快些醒过来吗?”   武南的表情变了又变,解夏听英洛说出这么一番不中听的话来,心中大急,后悔不该带这个受不得气的家伙来。刚想转头瞪英洛一眼,却听英洛又道:“也或许武当家不想知道这郑公子的来历与害他之人的用意?”   武南的表情动了动,还是没说话。英洛接着道:“武当家,在下只说一句,说完,武当家的决定我与主子绝对不干涉。”   武南闻言,抬眼看了眼解夏。解夏此时心中悔极,但英洛比自己要能干的多,说出这番话,说不定就是事情的转机呢?解夏抱着死活这一回的态度坚定地点了点头。武南一挥手,侍卫退下,道:“你说。”   “郑公子中的是茯难。”英洛说得很利落,话音一落,武南与侍卫一瞬间呆若木鸡。 第 81 章   智虚躺在床上,脸红有异样的红,气喘粗重,昏迷不醒。解夏在床边轻轻抽了抽鼻子,果然有淡淡的异香。真的是茯难?   “不知解小姐要如何唤醒郑……公子?”武南顿了一顿,在一边还是有些怀疑地问道。   解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枚枚大小不一的银针,然后对武南道:“还请武二当家准备些烈酒与粥来。”武南没有多问,挥了手叫下人去办了,只一径盯着解夏不放。   本来针灸应该是病人裸着灸处,可眼下这位智虚是个男子,似乎还是武二当家很在乎的男子,解夏只好勉为其难地隔衣而灸。擦了针,解夏小心下针,手暗暗从针注入真气,闭上眼睛感受着真气的走向,没过半柱香的功夫,眼见着解夏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都汗湿了。   英洛在一边看得着急,虽然英洛功夫不低,但对医却不甚了了,一直不敢擅自上前。最后见解夏似乎要撑不住的样子,也顾不上许多,赶紧上前,掌抵解夏背心,准备助解夏一臂之力。正在这时,突然听到智虚发出一声细碎的呻吟,在场三人俱松一口气。   解夏松开手,身体一软,英洛接过手,慢慢扶她坐下。三人齐转头,关切地看着悠悠醒来的智虚。   “小湘,你终于醒了~”武南上前,不顾眼前还有二人,一把握住智虚的手,颤声道。   智虚眨了眨眼睛,挣了下手没挣开,半晌才说出一句有气无力的话:“南姐,你这是怎么了?”   小湘?南姐?好肉麻……解夏虽然疲累,还是觉得牙抖了抖,听着好难受。转开眼光,迅速运气,几个周天下来,精神恢复许多,才转过头,见那二人关切的情话才算说罢。   “武二当家,在下想问郑公子几个问题。”解夏虽然嘴中对武南说话,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智虚,想看看他到底还认不认得自己。   果然,智虚闻言,慢慢把眼光移过来,见到解夏与英洛在一旁时愣了一下。特别是看到英洛时,更是明显地一惊,眼神中闪过又恐又恨的情绪,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解夏看着这情景,才想到,几年前的英洛与现在区别不大,而自己却是从一个发育不良的小乞丐变成了一个成年女子,智虚能记得英洛实属平常。   武南见智虚如此,心中不忍,但刚才已答应解夏二人,此时无法再反悔,看了看解夏又看了看英洛,道:“别问太多,小湘的身子还虚。”   解夏还没有说话,英洛点了点头,先道:“还请武当家回避一下,放心,我们绝不伤害你的小湘。”   武南还想说什么,却被智虚握住了手,气吁吁地小声道:“南姐,没事,你先去喝杯茶,我相信一会儿就好了。”   “那你小心。”武南一挑眉,突然温柔地笑了,给智虚拉了拉被子,说罢,转身对解夏二人一拱手离开。   “智虚。”英洛先声夺人,一口叫出智虚的法号。   智虚闻言,在床上打了个冷颤,咬着牙,小声道:“我记得英小姐曾说过放过在下,却不知这一次又找到在下所为何事?”   “放心,我一向说话算话。我当时是说不再找智虚上人的麻烦,而不是什么郑湘。”解夏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安心听英洛提问,毕竟英洛对于智虚来说有更多的威慑力。   “你!”智虚眼一红,抖了半天唇,没说出反驳的话。   英洛冷然一笑,道:“不过,你放心。我这次找你并不是要为难你。你还不够格。”   智虚的脸白了白,却也松了口气,没有接话。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英洛停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道:“是谁对你使用了茯难?”   这一次,智虚的脸刷地一下变成了惨白,再没有回到红润,紧紧地抿着嘴,似乎生怕什么从自己嘴里溜出来一样。   英洛摇着根本用不着的扇子,道:“你不说也没关系。今天你犯了瘾,自然得想办法得到新的茯难,我不急,我可以等。最好……”英洛勾起嘴角,笑了一笑,慢慢道:“叫武当家好好看紧你这个病人,信不信,出不了明晚,我也会知道。”   智虚听英洛提到武南,嘴唇都要咬破了。却还是没说话。解夏此时突然站起来,走上前来,道:“我这里有茯难的替代品,只要你说出来,绝不会让你受苦。”   “不可能!”智虚否决得很迅速,眼光却热烈兼着怀疑紧紧盯着解夏。   解夏不以为意,笑了笑,道:“你可以不信,但你应该可以相信虞浅允。她,与我在一起。”   “在哪儿?”智虚热切地往门口看了看,却没有一个人影。   解夏笑道:“虞前辈身形特殊,不肯现身于人前,想来你也是知道的吧?”   智虚一听,不由又信了几分。看着解夏半天,道:“请你立誓。”   英洛一听就要发火,解夏按住他,上前把誓言说完。现代人打心底里从不把誓言当回事,用此换来信息,解夏觉得太划算了。   智虚听完,抿了抿嘴,郑重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英洛这回再也忍不住,气极反笑,沉着声音阴恻恻地道:“你以为我英洛是这种好唬弄的人吗?”说着就要上前去教训教训智虚。   智虚此时哪里是英洛的对手,使劲全身力气往侧面一滚,边滚边大声道:“请听我说完!”   解夏一把按住英洛,示意让他稍安勿燥。英洛咬着牙站在一边,紧紧盯着智虚看他能不能说出一朵花来。   智虚很喘了一会儿,头发因为翻滚已有些凌乱,颤颤微微地道:“那人每次都约在黑夜,所以看不清楚,但我实在好奇,后来有一次凑巧发现他竟然是济恩药局的当家。”   话音落下半天,房间里一片安静,除了智虚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发现这件事的?”英洛肃着脸,问道。 第 82 章   英洛的话问出来,智虚竟然微赧,低了低头,小声道:“还俗之后,我也做些别的生意。有一次,我假扮女子行事,与人约在了,约在了,”智虚期艾半天,才吐出一个香艳的名字:“约在了迎春院。”说完此句,智虚抬头看了一眼,见解夏与英洛均是一脸严肃,并无任何取笑与轻蔑之意,才肃了肃神情,接着道:“意外地听到了那个定期给我药的人的声音。后来,我跟踪而去,发现他躲进了济恩药局,我问伙计,伙计不识得他,但后来我又去探了几次,发现此人只在晚上出现,而济恩药局的掌柜对他非常尊敬,言听计从,应是当家的才是。可惜是晚上,一直没看清他的长相。”   闻言,解夏没有说话,紧锁双眉,思索。倒是英洛非常直白地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你在武林中以太乙绵掌著称,我倒不知道你还轻功了得呢!”话意就是不信智虚跟踪的事。   智虚点头,道:“确实如此。我的轻功在江湖只能算二流,但那天,那人失魂落魄,一路从迎春院狂奔到济恩药局,似是情绪上受了什么打击,别说我用轻功,就是寻常一人,他恐怕也没办法发现。”   “哦?”英洛挑眉,道:“那么,那一夜那么好的机会你竟然会没查清楚他的底细?”   智虚道:“那济恩药局的掌柜非常厉害,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他就发现了我,吓得我赶紧跑了。所以才后来在白天假装去买药,查过两次,都没有什么结果。只在晚上远远地见过那人训斥掌柜的场面,一直没有机会靠近。”   “那人是男是女?有何特点?功夫如何?”英洛冷冷地问。   “是个女子,身量甚高,很瘦,听声音年纪不大,而且不是纯正的京城口音。”智虚想了想,才接着道:“没见她动过武,但轻功不错,从气息看也是练气的功夫。兵器嘛……应该是剑,我见他佩有一把剑。而且,”智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声音缓缓地,道:“她行事态度有礼又总有些傲慢,而且这种态度非常自然,想来她不是世家子弟就是武功自视很高。”   话说到这里,解夏心思一动,与英洛互看一眼,解夏正要说话,就听到外面远远传来打更的声音,这一番忙乎竟然已经五更天了,看看窗户,已透了暗暗的白进来,想来武南一会儿就快过来了,解夏向英洛努努嘴,示意他守在门口,自己走到智虚的床边。   紧紧地看着智虚,声音压得非常低,以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我比较好奇,你是何时何地如何被人下了茯难的?他们对你下的命令可是与武家有关?”   闻言,智虚略一怔忡,嘴一直抿着,半天没说话。良久,才黯然道:“既然你跟英洛在一起,那么,你应该也知道天暮宫是如何对我的。那时我,我”说着,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瞬的恨意,才继续道:“我声名全毁,受尽白眼,在武林中已呆不下去,寺里也回不去了,而我除了武功别无所长,一时间贫困潦倒,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我几乎想死的时候,那人出现了,给我美食暖裘,然后给我说,只要我愿意,他可以一直让让我如此生活。当时,我想都没想,就应了,然后,然后,谁知道竟然是茯难……”   解夏知道,对于某些人来说,天暮宫是个天大的噩梦。但是,此时,解夏根本没心思理这些,听了智虚的话,看到了智虚的表情,面不改色,冷静地重问道:“他们对你下的命令是可与武家有关?”   “没有,没有关系!”智虚答得很快,很坚决。但解夏却不相信,智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看自己的眼睛,只是死死看着被子。   “没有关系?那不知智虚上人为何会因为没有续茯难而在酒楼当众犯瘾的?”解夏眯着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智虚,道:“你说谎没关系,以天暮宫的实力,这种事总要被揭穿,武南也绝不是笨人,我已告诉他你中的茯难,你猜猜他会怎么想?”   智虚脸色煞白,在被子里颤抖,解夏还想逼问,谁知刚倾身向前智虚就白眼一番,晕了过去。解夏看着床上一动不动,脸色已有些发青的智虚,拧紧了眉,懊恼地大叹一口气,给智虚又输了些真气进去,见智虚脸色稍微好转,才转身对英洛说:“让武二当家进来吧。”   “小湘,”武南一进来就来到床边,小声轻唤,见智虚没醒,连忙转头问解夏,道:“小湘他怎么啦?”   “身体虚又受了惊吓,睡一觉就好了。”解夏此时已没什么耐心,厌恶地看了一眼智虚,道:“只不过,郑公子他身中茯难,就算醒来,没有治疗的话也很难说能坚持多久。”   武南顿了一顿,道:“解小姐可是有治疗小湘的方法?有什么要求可直说。武家别的没有,钱财还是有一些。”   解夏一夜奔波,只得到济恩药局这一点线索,心思苦闷,此时见武南又拿出奸商讲价的架式说话,不由心生厌恶,挥挥手,皱着眉,道:“你家有钱是你家的事,我没什么兴趣。我还得想办法去救我夫郎,先行告辞。”说罢,起身一拱手,就要离开,却被武南一把抓住。   解夏此时武功一流,象武南这样的身手如何能近得了她的身?只见她微一错步,侧开了身子,武南的手抓了个空,有些尴尬地晾在了空中。武南毕竟见过场面的人,此时也不以为意,收回手,一笑,长揖至地道:“刚才在下因忧心而有的言语失礼之处还请解小姐原谅。只要解小姐肯救治小湘,解小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无论怎么低姿态,毕竟是商人。说让解夏尽管提要求,却并没有说自己一定办到的话。解夏眉头一直不展,此时已有些疲惫,听了这话,想了想,还是忍下一肚子闷,道:“说到救治在下也不敢保证,只能说尽力。但肯定比武先生能请到的医师要高明一些就是了。不说完全痊愈,能控制住这一点是可以实现的。至于说条件嘛……”解夏看了一眼英洛,英洛也是皱着眉,与解夏对视一眼,上前。   “条件我家主子暂时留着,在适时的时候还请武当家不吝帮忙。”见武南略带踌躇,英洛又加了一句,道:“绝不会损害武家的利益。”   武南见好就收,赶紧一揖,道:“在下在这里就先行谢过二位了。就依二位所言。”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金色牌子递于解夏,道:“有任何要求可用此牌前来即可。”   解夏接过,也没心思看,往怀里一收,快速说了一句道:“郑公子现为茯难所困,所言所行很可能与他本人相背,武二当家切记不可全信于他。就怕,”解夏顿了一顿,道:“郑公子的侍主对他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他也无法违背。还请武二当家好好保护好郑公子,不要让他与任何陌生人相处。”解夏也知有易容术一事,这种防备根本无谓,不过总是聊胜于无,见武南了解地点头,才匆匆与英洛飘然而去。 第 83 章   二人回到解府时天色已明,早起的京城市民们已经开始在街上吃起了早点。解夏与英洛都心事重重,无视一路的热闹,匆匆而行。而等待解夏与英洛的是虞浅允与万轻的一脸深沉。   虞浅允坐在太师椅上,徐氏母子在一旁侍候。万轻坐在另一边,飞飞落在他肩头不安地梳理羽毛,见到解夏进来,万轻起身行礼,飞飞翅膀一展,就扑过来,焦急地在解夏头上抓来抓去。   解夏没什么心气,又急又怒了一夜,被飞飞这么一闹,很想发火,但又转念一想,飞飞一向懂事,这样的表现肯定是有什么事。于是,也走到一边坐下,向虞浅允点了点头,虞浅允也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解夏把飞飞从头上抓下来,道:“轻儿,有什么消息?”   万轻也难得地拧着眉,拱手道:“那人与主子毫不相干,是这次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天龙帮的弟子。回去之后也是回得天龙帮在京城的驻地。但是……”说到这里,万轻顿了顿,看了眼虞浅允,道:“据虞前辈查知,他也是被下了茯难的。主子说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就查到了他的住处,留了人监视,就回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一颓。知道这背后之人藏得太深。解夏一下一下捋着飞飞的羽毛,心下有些纳闷。飞飞自从见了万轻之后,一直跟着万轻,都快把自己这个主人忘了。此时竟然一见到自己就冲过来,又抓又挠的,照飞飞的习惯,这应是它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向自己示警呢。解夏一晚上没睡,再加上运功给智虚疗伤和心绪焦虑,此时已有些疲惫,摸着在手中不停挣扎的飞飞怎么也想不清楚,似喃喃自语,又似在问万轻,道:“怎么飞飞这么急躁?”   万轻道:“这次行动,飞飞也去了。但去了之后回来,它就一直如此。属下并不知晓。”   解夏松开手,飞飞立刻飞起,在解夏四周来回啾啾地鸣叫,显是非常着急。解夏问道:“飞飞是有事要告诉我?”   飞飞落在解夏摊开的手上,点了点头。解夏还要问,飞飞再次飞起,往门边飞了飞,又转头看着解夏,叫了两声。解夏一愣,道:“是要带我去个地方?”飞飞再次点头。   解夏愣在原地,略一思索飞飞认得的人不多,关心的人也不多,林默然就算其中一个。它一向通人性,此时必也是知道自己为林默然心急,做此焦态,难道是,难道是……是发现了林默然的行踪?!人在没有头绪的时候,总是往自己愿意相信的方向想像。不管自己推断地合不合理,解夏心下大喜,向虞浅允一揖,道:“虞前辈,有很多事在下想与前辈讨论,我与飞飞一会儿就回来,还请前辈不要离开。”   虞浅允点头道:“你不说,我也对这次的事件很好奇。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但是,只等到武林大会开始。”   解夏一算,还有一日半,点了点头,道:“在下尽力赶回来。”说着,就要离开,却被万轻与英洛同时出声拦住。   “主子,属下与你同去。”   解夏略一思索,对英洛道:“英洛,你留下,照顾虞前辈,应付武家与智虚的事。如果武林大会我没有回来,你就想办法找我们吧。”说着,转向万轻,道:“轻儿,你随我来。”   英洛虽不愿意,但是解夏所言也算考虑周详,也只好退了一步,道:“遵命。”眼见着二人一鸟转瞬即逝。   一路上,因已天明,不适合用轻功奔行,解夏与万轻只得做寻常文士带侍童,随着远远在高空中的飞飞前行。   “主子。”   “说。”解夏心思不在,只看着飞飞,脚下匆匆。万轻叫自己,也只是随口一应。   “飞飞的方向正是昨夜那天龙帮所在的客栈。”万轻紧紧跟着解夏,心中存疑。虽然知道这只鸟是所谓灵鸟,但要这么相信一只鸟,实在很困难。   解夏闻言,猛地停住。转头,道:“确定?”见万轻点头,又问:“客栈里除了天龙帮还住了些什么人?”说完,向空中打了个响指,飞飞扑扑扑落在了解夏的肩头,不解地看着解夏。   “如云客栈很大,住了怕有上百人不止。因为武林大会的关系,客栈里的武林人士居多,各门派都有。”万轻道。   这个信息让解夏皱起了眉。拍了拍飞飞的头,问道:“飞飞,可是要去昨晚去的地方?”飞飞点头。   见飞飞竟然如此聪明,解夏想问得更清楚,心里却还是因为紧张揪了一下,小声地一字一顿地问道:“飞飞可是见到了默然?”   飞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这一下把解夏完全搅晕了,随着这点头摇头,心脏猛地跳了好几下。又有些失落又有些期盼,但脚下却不停,在允许的情况下快速地往如云客栈而去。   自从昨夜之后,解夏也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被幕后之人记得很清楚了。来不及做复杂的易容,解夏与万轻在到达如云客栈前都戴上了面具,除了脸有些僵有些气闷之外,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客官,早啊。不知是住店还是打尖?”如云客栈果然客来如云。这么早已经开了门,来来往往,一派繁荣。小二很热情,躬着腰过来,堆着笑问道。   “先打尖后住店。”解夏压低了声音,往大厅里状似随意地看了看,已有五六桌人在吃早餐,确实如万轻所说,十之七八都带着兵器,还有几个大清早就在喝着酒,大声地说着什么。这次的武林大会看来会非常热闹了。飞飞也很乖,装出一付宠物鸟的模样,啾啾啾和了几声歌。万轻倒是驾轻就熟的小厮样,面无表情低着头。   “好咧~客官请。”小二伸手做出请的动作,解夏一行人来到大厅靠墙的角落坐下。坐在这里可以一眼看清整个大厅,背靠墙也比较安全。 第 84 章   早餐很简单,解夏二人一鸟也志不在吃,没听小二口沫横飞的介绍,随口点了几样,就打发了事。   “就是那个人。”万轻向解夏使了个眼色,小声道。   解夏顺着万轻的目光看过去,却只是一个跟在长辈身后看起来中规中矩的女子。只是此时脸色有些苍白,不知万轻昨夜给了她什么苦头吃。解夏眯着眼睛打量这女子,年纪不大,身材瘦小,除了对她的师父好象过于恭谨,显得特别老实之外,没什么异于常人之处。再转过去看她的师父,中年女子,有些福态,气质粗放,表面看来也不是什么得意之人。果然,解夏心里暗叹一口气,那幕后之人是刻意寻找一些不相干之人,想来所谋之事也非常隐秘。   想到这里,解夏又低头看了看乖乖趴在自己胸前的飞飞,现在只有两个希望了,一个就是它,再一个就是济恩药房。   客栈里人来人往,解夏与万轻吃得很慢,每个人都落在眼底。飞飞自从进来之后一直没再出声。解夏有些急,正想起身进到客栈里面查探一下的时候,突然,大厅里安静下来。解夏抬头,意外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却是忽忽见过两面但印象深刻的三没剑客梅笃良。   梅笃良虽然年轻甚轻,但在武林中身份却是不低。不只是出身名门,武功也让人不能小觑,再加上她与声势正隆的晓药山庄现任庄主大名鼎鼎的晓茶小姐的绯闻,更是让她在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与几年前比,艳色依旧,气质却沉稳了不少。一把折扇在手,如果不是腰间那把剑,其实更象个文人。   梅笃良一进来,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大家目光齐齐聚在她身上,她也不以为意,似是司空见惯,微笑团手一圈,算是打了招呼。随着小二来到窗边的空位坐下,一派安然。解夏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梅笃良。连武林四杰这种级别的人物来到京城都不会住客栈,梅笃良又是怎么可能?!   疑惑只在一瞬,解夏突然手背一疼,低头一看,就见飞飞神色焦急,看向了正让自己疑惑的梅笃良。解夏与万轻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意外。飞飞这是什么意思,二人心里非常明白,就算不是他掳走的林默然,也肯定与茯难有关。可是,怎么会是她?她武功高强,有钱有名,要美貌有美貌,要爱人有爱人,人生什么都不缺,如果真的主谋是她的话,她到底为什么呢?!难道是她的爱人晓茶太过成功让她郁闷了?还是说那个态度高傲的晓茶也是合谋都之一?那么,她们到底在谋什么呢?太让人想不通了。   “梅少侠不是与晓茶小姐交情甚笃?怎的参加武林大会却与我等一样住客栈?”伴着豪爽的笑声,一个细究起来不怎么友好的问题被人抛了出来。   梅笃良侧过头,看了看依旧笑容满面的提问者,也呵呵一笑,道:“此次武林大会所为宏大,铲除邪恶匡扶正义。各位都是英雄豪杰,我梅笃良虽不才,能与各位一同参加也深感荣幸。”   话音一落,一片喝采声。一时间场面热闹了起来。欢声笑语在大厅里此起彼伏。   如果说梅笃良出现让解夏吃了一惊,那梅笃良的这番话更是让解夏的下巴掉到桌子底下去了。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又毫无意义。这么漂亮的场面话,自己从前认得的高傲又有些孩子气的梅笃良是根本不可能说出来的。她变太多了,到底几年间发生了什么呢?   安抚了飞飞的焦虑。解夏招了小二来结账。然后要求住店。   “那位梅少侠真是英姿勃勃气宇不凡啊。”解夏跟在小二后面,一边往住处去一边笑眯眯地感叹:“如此神仙人物竟然能在些得见,真是有幸。小二姐可知她住在哪间房?在下想去拜访。”   小二显然对此类问话早已听惯,明明解夏说话间很暧昧,女女情也并非世间主流,小二却不以为意。再加上解夏出手阔绰,之前就给了银子,小二更是热情多话,道:“这位姐儿,您不知道,梅少侠其实在咱们客栈长租了南厢房,一年倒有小半年能在这儿见到她呢。您眼光真好,梅少侠长得那叫好,向小的打听她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只是这梅少侠不喜人说长相,呃……”小二说到这儿,突然意识到这嘴有点快,偷偷瞟了一眼解夏,见她并不在意,也就又堆了笑,接着把话说完:“又身怀绝技,去拜访她的人,倒十有八九会被丢出来。”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心虚得很。   说话间,已进了房间门,因为是一女一男,主子与小厮,所以订的是个套间。房间虽不华丽,倒也整齐。小二唱了诺,又出门提了壶热水进来,沏了茶。正要出门,解夏把他拦住,又塞了块碎银,才笑问道:“小二姐,你给我多说说。这十之八九会被丢出来,那剩下的十之一二没有被丢出来的又是何人?我也学个巧儿去。”   小二这两下得的银子比月俸还要多,心中欢喜。语态间不由浮夸了几分。做秘密状,小声道:“这个别人不知,我阿贵在这里呆了五年,可是全都看在眼里呢。”说到这里得意地看了一眼认真听讲的解夏,见她两眼期盼,才接着道:“梅少侠平日里脾气温柔,体态风流,坊间又传她与晓家小姐如何如何,所以很多有此癖好的小姐们常会来拜访她,但都被梅少侠丢出来。是真的丢哦,我亲眼见到的,摔在庭院里,叫得可惨了。但是,梅少侠并不是所有人都丢,就小的知道,就有一位,总在夜里来寻梅少侠,梅少侠就从未把她丢出去,还一呆一个晚上呢。”   “你说的可是晓家小姐?”解夏问。   小二闻言越发得意,摇头道:“不是。如果真是晓家小姐小的早就一早说明了。晓家当家小姐这京城谁不认识?而总来找梅少侠的这位小姐小的并不认识。” 第 85 章   小二此言一出,解夏与万轻俱是怔住,对视一眼。解夏又问:“那位小姐是何模样,小二姐可还记得?”   小二听了这话,突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期期艾艾地说:“那位小姐总在晚上掌灯了才来,又爱带着斗篷,没人看清她长得什么样。只是她赏过小的赏钱,从那手上看,手又细又嫩的,应该是位年轻的小姐。”   解夏心道,这小二也不是白当的,眼睛挺毒。顿了顿,又问道:“那,这位小姐哪里口音?可是京城人士?”   “那位小姐不爱说话,每次来只说找梅少侠之后就再不言语,再加上说得又快又含糊,很难判断。”小二见自己也有客人问了不知道的东西,心中颇有些觉着对不起赏银,此时解夏问起,小二越发地卖力起来。拧着眉头想了想,道:“仔细回想起来,应该不是。似乎虽然说得是京城话,却总有些软绵绵的尾音,想不出具体是哪儿的人。”   “多谢。”解夏习惯性地道谢,却惊得小二连连做揖,后退着出了门,一路还觉得心怦怦跳得凶,哪儿见过有钱的大官人给一打杂的小二说谢谢的?   小二一出门,万轻看了看解夏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道:“姑娘休息一下,属下去南厢房查探查探。”   解夏听万轻这么一说,也觉得身体累得一步都迈不动了。看来昨夜为了让智虚醒来还是花了太多功力了。想了想,虽然有些不甘心,还是伸手把飞飞放在万轻肩上,道:“带着它,注意它的反应。小心点。速去速回。”万轻称是飞身离去,解夏一下倒在床上,闭着眼睛,脑袋飞速转了起来。到底那人是谁?来找梅笃良如果不想被人看到的话,完全可以趁夜偷偷进入,为何非要从正门进呢?除非,除非,除非那女子不会武功,没有办法越墙而入。回想一下小二的话,说她的手白嫩,确实也不象是习武之人的手。可是……自己处的这个武侠世界里还有不会武功的人吗?   从自己认识的人中一个一个过滤,突然一个机灵,腾地从床上蹦起来。解夏瞪圆了眼睛,那小二千万地肯定不是晓茶,可是,可是!自己认识的人中确实就只有晓茶一个女子不会武功!虽然自己的师父也不会武功,但他是男人,小二应该不会连性别都认错。解夏起身在屋内踱来踱去。可是,人人都熟悉的晓茶,也没有道理要见梅笃良而乔装,而且还非要把气质也改得让非常熟识她的小二认不出来,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呢?难道是自己瞎猜?   解夏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时光飞转,已日上中天,外面街道上的喧闹声越来越大,突然听到小贩与人吵架,解夏才猛然发现,过了这许久,万轻与飞飞竟然还没有回来,心中一惊,暗自懊恼,不该让万轻一人前去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白天的,一客栈的武林人士,解夏溜了一眼,没有看到梅笃良。头也没回,以一个普通人的方式慢慢走得靠近南厢房。南厢房很靠里,一路曲折,越走人越少,花木幽深,与大厅的人声鼎沸大不相同。解夏几乎是本能地一看到没人就用起了潜行,尽往人们看不见的死角走,一个没注意她已消失在别人的视线中。   从布局上看,南厢房相对独立,房外还有个不小的庭院,布置得相当雅致,一点也不象是个客栈的房间。梅笃良长租这里,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不在。就算是个有钱人家的子弟,这样也算是奢侈了。而且以梅笃良的名门背景,她的长辈应该也不会允许她做这样的事,除非她租房的钱不是花家里的。解夏皱了皱眉,走到庭院的背阴处,贴着墙听了听,轻轻一跃,进了院子。   刚落地,就感觉到头被轻轻打了一下,解夏一惊,正要飞身纵开,就听到万轻细微的声音:“姑娘,这里。”闻言,解夏心下一松,幸好万轻没有跟默然一样失踪,不然自己还真有些受不了。循声向上望去,纵是解夏眼光敏锐,也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万轻藏在一树叶中。不愧是杀手出身,隐匿的功夫不比自己这个贼门出身人差。以自己的耳力刚才在墙外竟然听不出里面有人的呼吸. 纵身上树,解夏没有说话,顺着万轻的位置看过去,身子一颤,差点栽下去。   屋子是关着窗户的,只是这古代的房子造得并不严实,从万轻的位置正好可以从大梁的上方与屋顶之间的空隙看进去。   屋内赫然就是天暮宫自己见得最少,对自己还颇有敌意的宁护法。此时,她与梅笃良位置靠窗,解夏只能看到她俩的头。此时她俩正对座而饮,微笑交谈,状似亲密。而屋的一角,有两个被绑着的人,以解夏的眼力,辨认了半天,却正是在喜渔镇被捉的万俟焯与凌意云。只是这二人才没多久不见,已完全变了付模样,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嘴唇发乌,虽然打理得还算干净,但还是一付病痨样。   解夏站稳身子,不敢多做呼吸。虽然自己功夫不错,但梅笃良江湖排行榜第九,并非浪得虚名。而,宁护法既然能当上天暮宫的护法,自也是不能小觑。   只是,怎么也想不通,梅笃良明明是晓茶的人,这次的武林大会又是以讨伐天暮宫为题而开的,她又怎么会跟天暮宫的护法在一起?而且自己记得,林默然给自己说过,万俟焯与凌意云是让英洛看着了,怎么会在这里呢?而且还是这么一付倍受催残的模样?   凌意云倒好理解,龙黄石被林默然拿走了,她没办法练双修之功,会受些煎熬也在情理之中。但万俟焯又是为什么呢?堂堂六扇门第一大高手,为什么要参与到这一场阴谋当中去呢?难道只为了情?!为了这个自己怎么看都看不上眼的凌意云?!   “他们刚才说了什么?”解夏拉了下万轻的袖子,不敢出声,只是做了个口型。   万轻脸色沉重,正要回话,就听到屋里传来细小的说话声。解夏凝神一听,正是宁护法的声音。   “真是如此的话,那事情就复杂了。希望小梅既然开始了,千万不要半途而废。如果真有什么……问题的话,小梅你也要提前通知我。”解夏探头去看,就见宁护法意味深长地看了梅笃良一眼。而梅笃良闻言也叹了口气,沉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应答。表情似是无限神伤,拿着杯子,半天没有说话。   “小梅?!”宁护法的话,解夏没有听懂,但是宁护法称呼梅笃良为小梅,这实在……实在是暧昧!   “人我交给你,你看着办吧。别弄死了就成。”宁护法把杯中的茶仰头而尽,站起身来,套好斗篷,道:“我们后天武林大会再见,希望那时你已经有了一个结果了。”   梅笃良看了眼屋角的潦倒二人组,点了点头,道:“放心,这次有那人在,应该没问题。如果真有问题,这一步棋也不是非走不可的。我尽力而为。”   宁护法拍了拍梅笃良的肩,轻轻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举步离开。   梅笃良独自坐了一会儿,解夏见没有动静,正想离开,就见她突然站起身来,走到万俟焯与凌意云身边,只用两根手指,一提绳,两人就被她拎了起来。然后走到屋子的另一边,一丢,就听到嘭的一声。   屋子的另一边因为被屋顶所遮,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照布局猜测,应该是张床。只听到嘭的一声之后,被丢的二人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然后就见梅笃良走了过去,不知道做了个什么之后,听到有哗啦的响动声。没一会儿,梅笃良已一派清爽地从正门离开。   解夏拉着万轻,轻轻纵下,进了梅笃良的房间,愣住。刚才明明丢在一边的万俟焯与凌意云竟然一根毛的踪影都没有。而刚才丢过去的位置只是一个贵妃榻,解夏过去以木工的眼光看了看,不敢摸,从外表上看,很正常,方方正正,花纹雕得很考究,没有半点异常。   那,人到哪儿去了呢?   解夏一脸迷惑地看了一眼万轻,万轻只是用脚轻轻地在地上敲了敲,也皱起了眉,道:“实心的。”   听了这话,解夏又看了眼那张贵妃榻,不由心生疑窦。方方正正……一个箱子的形状,脚很低,根本不可能在下面放什么东西,更别提用什么东西能试试那下面的地面是不是空心的了。难道是……   万轻见解夏的眼光,也眼睛一亮,对视一眼,正要上前,就听到门外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解夏与万轻双双警觉纵起,纵起的一瞬,就听到身后梅笃良的笑声:“两位朋友,来了就不要急着走嘛。”   此时不知梅笃良是敌是友,二人不愿与之碰面。只能用一个字:逃。   可是,跑来跑去,话音始终紧随其后。解夏与万轻在梅笃良那里又是偷听又是堪查,停留的时间够久,但也还只是从半下午到了傍晚,还算是白天。街上人来人往,二人不敢在大街上狂奔,怕引起骚乱,引来更多的人,那才叫麻烦。只能靠腾挪小巧的功夫在各个少人的小巷中穿梭。如果是大开大合的比试轻功,除了于玥,解夏谁也不怕。可这种顾忌超多,又不熟地形的情况,就吃亏太多。耳听着身后的衣襟被风吹打的声音越来越近,一时二人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解夏看见前方有红灯笼亮了,心思一动。拉起万轻直奔而去。烟花之地,以梅笃良的身份地位还有她家的背景,她万不可能在里面闹事。更何况里面人杂,又多隐秘之地,实是逃生的不二选择。   见到“万花楼”这个大俗名,解夏心花怒放,果然身后的梅笃良突然没了声音,但还是不安全!拉着万轻就从侧墙跳入。   “什么人?!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刚一落地,就听到一声暴喝从头顶响起。   “倒霉!”解夏暗自懊恼,头也不敢抬。这声音自己认识,这人竟然这么早就在妓院寻欢,实在大出自己意料之外。正是武林四杰中的张宗清,与自己有一面之缘。而且有她在,不知道另外三个会不会也在,真是麻烦啊~~更何况……解夏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着个男人来妓院,真是疯了!! 第 87 章   “人有三急,俺来借个厕所!”解夏急中生智,换了个嗓音,哑着喉咙,粗声粗气地答了一句。一边说还一样抖脚,故意撇歪了嘴,做粗坯样。再加上一路奔波,一身地脏乱,想来只有一面之缘的张宗清对于这样的自己是无法认出来的。   “胡扯!”张宗清根本不信。回喝了一句,这回,解夏闻到她的酒气了。   听到她的声音,心肝一颤,完了,这样还被她认出来了?!那梅笃良也会知道,然后晓茶也会知道,整个武林大会都会知道……再加上上次的清墨事件,人人都知道解夏是宝,麻烦大了……一时之间,解夏也没了主意。就听到张宗清接着又说道。   “如厕还要拉个小倌?!你这是上厕所呢还是上床呢?!”话说到最后,语意已带调戏之意,眼光不住地往一身清瘦的万轻身上瞟去。   解夏被她说得一愣。明白过来之后心下大喜。连忙顺着她的话,呵呵傻笑,粗嘎着声音道:“被你瞧出来了?!呵呵,不过,这可不是小倌,这是俺的那位,虽然还没,还没……”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但是个人都能明白啥意思。只有解夏与万轻知道她完全说的不是那意思。果然,张宗清嘿嘿地贼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万轻,万轻也寄送做害羞状低着头,让人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他纤细的脖子,更增幻想。   “你这家伙,自己不咋地,小情儿倒还真是不错。”张宗清已经上来称姐道妹了。说着,重重地拍了拍解夏的肩,她练的就是掌上的功夫,这一掌下去有些不知轻重,不知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在测试解夏的功夫。解夏一时没防备,虽然不能拍坏自己什么,还是觉得生疼,立刻瘪起了嘴。   见解夏如此反应,张宗清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道:“小姑娘哪个门派的?不跟着师父,这么早就跑出来会情人?”武林大会在即,遇到解夏这样用轻功纵进来的贼头贼脑的人张宗清也并没有觉得太奇怪,如果在平常,解夏的待遇肯定不是这样轻松地问答。   门派?!解夏一时被问愣了。总不能真的说自己是贼门的吧?别说这门派没人听过,就听这名字,那这个名门正派的张宗清非把自己抓典型不可。可又不能说太有名的派别,不然别人一查就知道。那怎么办呢?   解夏略一沉吟,突然想起来。凑到张宗清跟前,小声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到师父面前告我状。”   “放心。”张宗清一付心照不宣的表情,笑嘻嘻地道。   “我是下五门门下弟子。”解夏说的正是当初被林良诫绑架之时遇到的那两个贼女的门派。说出来只等着被张宗清嫌弃呢,也好放自己离开。   “哦?!”张宗清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表现出解夏以为会看到的不屑表情,不但如此,还眼睛一亮,凑了过来,小声道:“你们门下的媚眼如丝很是出名,你可带在身上了?”   媚眼如丝?什么东西?!解夏愣住,侧过头看了一眼万轻,却意外地看见万轻竟然,竟然,好象红了脸,见解夏疑惑看他,只是动了个嘴型――“春药”。解夏大悟。   转身对着张宗清嘿嘿一笑,这人还真问对了,自己出江湖配的药最多的只有三样――迷药,春药和毒药。他要是要别的,解夏还真拿不出来。解夏拉着张宗清往暗处走了走,忽略万轻有些惊讶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来,递给张宗清。   “这个,是媚眼如丝的升级版。”   “什么升级版?”张宗清拿过药,本来一脸的笑,却被解夏的话完全搅晕了。   “是我师父新研制的,效果与媚眼如丝类似,但要强得多。你用的时候量别大了。”解夏似模似样的解释,听得张宗清眉开眼笑:“好了,我也不耽搁大姐办事了,小妹我先告辞了。”说罢,拉着万轻就往院子的另一边奔去。   张宗清拿着药,看着迅速离去的二人的背景,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下五门什么时候轻身功夫这么好了?!”   一边在逃跑,一边在想着逃跑。   林默然抱着大肚子,一脸惨白,面无表情地半倚在床边,养神。床边,一位玄衣女子,戴着一付金色的面具,面具上是一付永远在笑的脸,与女子冷漠的双眼完全不衬,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林默然。   “在下还从未见过象林公子如此倔强的男子。”女子声音低沉,与瘦弱的身架完全不搭:“一天了,你只吃水果,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孩子想想才是。”   “阁下掳我前来,必是有事。不如开诚布公地谈谈,我能办的一定照办,早点把事情了了,放我这个孕夫自由回家养胎如何?”林默然睁开眼,盯住眼前女子。   女子闻言呵呵笑了起来,道:“这话几日来公子说过无数次,难道还没有死心?!离开是不可能的,在下也没有事情想让林公子做的。你就安心把这里当家,好好养胎吧。在下也很想看看林公子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呢。”   “找我没事,那么是找我妻主有事了?”林默然眯了眯眼睛,淡然问道:“不知阁下可找到我的妻主了?”   “你一个男人就别管那么多了,还是管好你自己的身子,外面的事就交给……我吧~”语至未,已成调戏。林默然闻言,只是漠然转过头去,不再理她。   不知道宝宝怎么样了……林默然轻轻地叹口气,那傻瓜八成快急死了。想着,不由弯起了嘴角,轻轻地摸了摸胎衣果,很是温柔。本就倾城的林默然这一笑,直把玄衣女子看呆了去,半天没动也没说话。   “你的妻主真是好福气!”话说出来,已有些酸气。林默然根本不反应,玄衣女子落了个无趣,只好道:“武林大会开了,你就能见到她了。”   “明天吗?那很好。”林默然转过头来,灿然一笑。并不管女子说的话有多少玄机。只要见面就好。 第 88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88 章ˇ   与万轻回去之后,虞浅允已经控制住了智虚的病情,从他嘴中证实了,确实是有人用药控制他,让他接近武南,想借用武南的财势做什么事。至于幕后操纵者是谁,却只得到一些很潦草的线索,但是这个很潦草的线索已经让解夏与英洛非常震惊与头痛。因为,据智虚所言,与他联系的那人的功夫底子竟然非常类似于信山派的功夫!   信山?!林良诫?!解夏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但是又马上给否决了,一定不是他,他没有必要这么费劲搞自己的哥哥,而且默然前两天还在神殿见过他,想要做什么手脚,完全没必要等到现在。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林良诫虽然艺出信山,其实平生从未上过信山。以他这么骄傲的个性,就算要做控制人的事,也绝不会自己亲自动手的。那么,不是他,自己对信山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呢。   当时问过英洛与万轻,谁料到两个老江湖也一致摇头,称世人对信山均不了解,甚至连信山在哪儿都不知道。只是从林良诫的功夫知道一些信山的只鳞片爪。信山的人不可能给别人当手下,那么,如果真如智虚所言,他的联系人是个信山门徒,那么,整件事就是信山在后面搞鬼了,林默然也是他们抓去了。但是,到底为什么呢?!解夏想破头也想不清楚。说起来,林默然跟信山还是颇有渊源的,信山应该不会怎么为难他才是。想到这里,解夏才安心不少。   据说,信山这次要派人来这次的武林大会。解夏就不得不来了。   武林大会,比解夏想像的更像运动会。一样是秋高气爽的天气,一样是朝气蓬勃的选手,一样是莫名其妙不得其旨的发言与笑脸。唯一不同的是,都穿着古装,而且女性居多。   晓药山庄,名字不起眼,规模却是不小。京东郊的土地泰半属于他们,而他们的主体建筑群建在从外面全然看不到的一个山谷里,天然险要,易守难攻。招待群雌的就是晓药山庄的主体建筑群中的中央大厅――聚英堂。   解夏带着英洛,易容之后,混迹在人群中。解夏自己虽然会易容,但对于易容远没有万轻那么深知其味。比如现在的解夏,面色腊黄,身形看上去有些浮肿,一看就是个中年女子,其实眉目并没有改变多少,可就是让人认不出来。而英洛,只是换下了华丽的衣服,低调劲装,加粗了眉毛,就算是解夏也得想半天,才能把眼前人与英洛联系在一起。这一切只怪从前英洛给人的印象全在于那些耀眼的衣服,张扬的表情,真正的面目,反而让人忽略了。此时,解夏只能点头,称万轻的好心思,对人性实在太了解了。   两天只睡了两个时辰,再加上担心林默然,解夏其实不用易容也萎靡得厉害,不过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完全是精神上的疲惫。过眼四周,不意外的,与自己同行的全是些武林中的小虾米,真正的重量级人物不会与他们一样集体入厅,就象走红地毯,越走到后面的越是大牌一样。   “在下神机门李玉,不知大姐何派?”   解夏与英洛被安排到角落坐下,刚想松口气,身边一个与自己看上去一个寒酸档次的女子已向自己一抱拳,客气问道。   神机门?!一听就象是做机关的。本行啊~~解夏来了点劲头,微微一笑,回抱拳道:“久仰久仰!在下昆仑派吴立,这位是我的师妹吴铭。”说罢,指了指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的英洛。   昆仑两字一出口,李玉一脸疑惑,愣了一下,才有些心虚地说了两句久仰。看得解夏呵呵直笑,直把李玉看得有些尴尬,才道:“在下小门小派,地处西北边陲。这是第一次来到中原,李小姐不知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李小姐不必挂怀。”   “ ?!”李玉一听来了精神,凑过来好奇道:“晓药山庄如此有名吗?连西北都听说过?!”   解夏并不喜欢晓茶,一则是这个女人有种莫名的倨傲态度,二则,要不是这个女人害自己遇到清源,自己现在八成还陪着林默然过着安稳日子呢。解夏想着就有些恨恨,自己的默然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受苦呢,自己却被迫来这么无聊的武林大会探听消息。   “不是,西北民风淳朴,自成一体,对中原的消息并不了解。此次是家师命在下前来见见世面。”解夏摇摇头,淡然道。   “那,二位这一路可真是辛苦了。不知这次晓药山庄的喜事,二位从西北带了什么礼物来?!”李玉显然对于解夏这种外来人非常感兴趣,以前也一直听说西北多珍宝,只是地偏道难,中原很少有人去的。   喜事?!解夏一愣,连忙转头看了一眼英洛。英洛无奈,小声道:“人人都说,晓家的大当家晓茶小姐今日要宣布订亲的消息。”说罢看着一脸惊讶的解夏,抿了抿嘴道:“不过,也是这两天突然 出来的消息,而你太忙,没听说也属自然。”   “订亲?!跟谁订亲?!”解夏完全被炸飞了,不经大脑地就冲口问出:“那梅笃良怎么办?!”   “吴小姐才来中原不久,竟然也如此消息灵通?!”李玉一下眼睛就亮了,没等英洛回答,先行抢答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哈哈哈哈。”   解夏一头黑线,看着这位古代八卦女,静等她发表完意见。果然,李玉凑过来,用做贼的声音道:“我也是听说的啊,说出来二位可不要外传。”   解夏木然点头,就见李玉笑眯了眼,道:“听说是晓茶小姐不小心把男方肚子弄大了,对方又不是小人物,这才不得不订亲的。梅笃良小姐为此还跟晓茶小姐翻脸了呢~天天呆在客栈与别人卿卿我我,据说,好多人都看到了!”   “大肚子?!”解夏只听到这一个词,疲惫的身体突然僵直起来,连忙问道:“那你知道对方到底姓甚名谁,哪家的儿郎?!” 第 89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89 章ˇ   解夏一桌虽然坐在角落,但解夏的角度却正对着厅门,门前的唱名官来一人报一声,解夏听在耳朵里大都是什么大侠之类的,都没有在意。谁知道刚问完李玉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突然就看到两个自己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出现了。   “飞天门罗舒罗大侠与徒弟于玥,到……”这个众人均未听过的门派,估计唱名官也报名报得心虚,声音比别的时候小得多。只是解夏看着罗舒笑眯眯的一身儒衫踱步进来,与厅内各路英豪完全不搭,却依旧怡然自得的模样,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   于玥来倒是可以理解,这种人多手杂的地方正是下手偷东西的好地方。但是罗舒来这里做什么?与人做武功上的理论研究吗?照罗舒的心府深沉度来说,他绝不可能只是凑热闹来的。他的到来,让解夏对这次的武林大会有了新的警惕。   “师姐,怎么啦?”英洛见解夏突然有些魂不守舍,凑上前去小声问道。   解夏摇摇头,这世界除了自己之外连林默然见到罗舒都未必知道他与自己的关系,这里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解释的地点与时机。想到这里,只是道:“没事。”英洛微一挑眉,没有说话,缩了回去,扮乖巧师妹。   “李小姐,你还没说呢,那个大肚子……”   解夏回过头来,话还没说完,突然李玉眼睛狂热地看向厅门,小声叫了一声:“林少侠来了!”   解夏一愣,重抬头看向厅门,只听得唱名官大声地,带着些得意地唱道:“信山林良诫与落梅山种萱夫妻到~”   林良诫与种萱以一种自然的倨傲态度走了进来,脸上虽然挂着微笑,下巴却不经意地上扬,这是解夏从未见过的他们俩的另一面,些微有些不适应。   “林少侠?!”林良诫哪里可以称得上是个侠了?!顶多算是出身名门而已。原来武侠世界也如此势利,解夏不由唏嘘。   “吴少侠不识得林良诫林少侠么?!”李玉听到解夏的声音里存着疑惑,不由眼睛一亮,转过头来,问道。   解夏要是刚才还愿意陪着她演演戏,满足一下她的八卦欲望。可是此时,解夏满心都是林默然,全没了逗弄她的心思。闻言只是摇了摇头,拉住李玉的袖子,不让她再被厅门的某侠到来而散了注意力,赶紧把问题重复了一遍道:“李小姐,请告诉我,晓茶小姐到底要娶的人是谁?!”   李玉好笑地看了一眼解夏,也摇了摇头,道:“吴少侠,你为何对晓茶小姐的未婚夫如此感兴趣?难道…… ~~”李玉摆出一付原来如此的表情,道: “你再仰慕晓茶小姐也没用了,不论她娶了谁,或者不娶谁,也都没你份啊。”   解夏与英洛齐齐目瞪口呆,太佩服这位八卦女的想像力了!解夏几乎是咬着牙道:“我没有仰慕晓茶小姐,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大肚男是谁!”想了想,解夏突然笑了笑,道:“还是说李小姐其实不知,只是道听途说的一点没踪影的事?!”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的八卦女都一样,不但有强烈的倾诉的欲望,也受得了别人对她八卦能力的质疑。解夏的话一出口,李玉眼睛直接瞪圆了,道:“吴少侠此言差矣!这事情的内幕并非在下道听途说。在下有位朋友在晓药山庄学医,他是亲眼看到那位晓茶小姐的大肚子未婚夫的!”   “ ?!那他、是、谁?!”解夏凑上前去,一字一顿地强调,不许李玉再不说重点。   李玉有些尴尬地微微往后一仰,呵呵笑了两声,道:“这个,这个,晓茶小姐对她的未婚夫重视得很,还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我朋友能看到他的样子已经算是非常有眼福了!”   解夏一直焦虑的心,此时被这样忽悠了一番,腾地火苗就上来了。脸上的笑容骤然退去,一脸严肃地看着李玉,握紧拳头,压抑着自己。直看得李玉脸上的笑越来越僵,慢慢垮掉,才猛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西北来的蛮夷果然是脾气火暴!”李玉刚松一口气,就听到英洛的声音,声音比解夏要温柔得多,轻轻软软地飘过来:“既然李小姐的朋友见过,那么,李小姐知道那个大肚子男人长得什么样吗?”   李玉一听,瞪了解夏的背影一眼,还是这位师妹善解人意。转过来对英洛笑眯眯地说道:“晓茶小姐的眼光,那当然是个美人!”   闻言,连英洛都皱起了眉,这人说话全没重点,难怪解夏会生气。英洛浅笑一声道:“这世上美人何其多,李小姐这样的说法让人难以想像。”   “是个病美人!”李玉愣了一下,想了想,道:“我朋友也只是惊鸿一瞥,从窗子上看到他倚在床上,人看上去很疲倦,脸色苍白,抱着个大肚子,看上去很累的样子。”见随着自己的话,对面这两位从西北而来的侠女脸色越来越凝重,李玉呵呵笑了两声,道:“不必担心,孕夫都是如此,我家那位怀的时候比这可惨多了!”见两位还是没什么反应,李玉颇感没什么成就感,有些讪讪道:“等人来齐了,晓茶小姐宣布订亲的时候,那位就会上场,两位就可以见到了,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   这句话很有用,解夏与英洛登时精神了好几倍,解夏的笑容也回来了,一付和气生财的架式。但李玉对这二位已有些敬谢不敏了。   厅内嘈杂一片,茶水点心上桌,等着大人物慢慢上场。经解夏观察才发现,林良诫与种萱那种级别的傲慢已属小儿科,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个个都是眼睛看着天的,连笑容都少,还就带队的见到晓家人时笑了笑。这个武林,与自己想像的大不相同啊。   环视四周,还是发现了几个自己认得的门派与人物。   林良诫与种萱不须说。二人坐得与众人均有些距离,不言不笑,一派世外高人的架式。信山与落梅山都以神秘著称,一时之间,众人似也不太敢与二人套交情,就这样把二人架空在上首位上。   杜家刀来了,坐得不远不近,混在一群中等门派中间。杜宛容也在其中,坐在最后面,面容憔悴。   静慈庵也来了,只是里面没有玄逸师太,只是她们一个个都剃着光头,穿得与玄逸当初一样的制服,解夏才认出来。    ~还有那个李……李达如的,在沙河上与林良诫争斗的沙河帮帮主,她也来了,坐得更加靠后,离解夏很近,正与一群与之相似的粗人大声喝笑,倒也快活。   武林四杰也来了,坐在上首下方,四人相邻而坐,在一群老太太老头中间确实显得很是才俊。一派浊世佳公子的派头。尤其是王文谟,再与此时的杜宛容一比,真是天上地下的感觉。时间哪,真是残酷。   解夏看着摇了摇头。就听到唱名官的声音突然变大了许多,说唱名不如说呐喊:“信山派,到!!!”   此言一出,整厅骤然安静下来,眼光齐齐射向门口,只见……解夏张着大嘴,几乎要惊呼出声,不,不只是解夏,全厅不知有多少人发出讶然的叹息。   只见,为首一人笑意盈盈,风流倜傥,正是昨日还在追着解夏满街跑的――晓茶小姐的旧情人――梅笃良! 第 90 章 全场一霎那安静之后,立刻是纷纷扬扬的小声议论的声音。李玉也在一边半张着嘴嘀咕:“竟然是她,竟然是她?!哈哈,有好戏看了……”   梅笃良本就长得好,气质也属于养尊处优养出来的温和中又显高贵。此时刻意张扬,打扮得精致又低调,立时让所谓的武林四杰相形失色,所有在场的男侠们立刻把爱慕的眼光都注目到她的身上来了。   她却只是对着在场的各位微一点头,直直走到林良诫的跟前,行了个揖首礼,道:“见过大师姐!”她一说完,她身后的三位年轻弟子也纷纷重复。   林良诫颔首,表情并不激动也不亲热,甚至有些不紧不慢地冷淡劲儿,放下手中的酒杯,道:“不必多礼,师父她老人家可还好?”林良诫的声音不大,可现场在梅笃良认师姐的过程中已经重新安静下来,她俩的对话,谁都听得一清二楚。   “师父很好。师父说,请大师姐最近有时间回趟信山。”   所有的人都竖起耳朵听连坐在附近的长老派首们也安静如松。梅笃良却就象普通门派见过师姐一样的架式,说些家务事,一点也觉得这是个大场合。   “知道了。我会考虑的。”林良诫淡然点头,道:“既然来了,就坐下吧。一会儿主人就出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众人以前均道林良诫最遗憾的是身为信山人没上过信山。可如今听起来,倒象是他自己不想去信山一样。一下打翻了在场所有人对他的印象。他跟信山师门好象关系有一点问题?!在场人心中的八卦情节瞬间被挑至最高,可是问又无处问,只好互相讨论起来。一时间,女人的嗓子叽叽喳喳让场内一片沸腾。   梅笃良带着三位小师妹被领至上首坐下,不言不笑,宝相庄严,一付名门大派的拘谨模样。旁边的人见她们如此,也不敢上前招呼,场面一时之间冷了下来。   “晓茶小姐,到~~”一声尖利的声音穿透整个大厅。   晓茶一身俐落,从厅外笑容满面地进来。一进厅,就团团抱拳,道:“谢谢各位给晓茶山庄面子,光临这次的武林大会。”   话说得并不文雅,却通了在坐武人的脾气,登时从刚才的诡异场面回到一团和气的场面中来。笑呵呵地这么一通拳抱下来,在场各位也纷纷回礼。一直到晓茶走到主席坐。   “晓药山庄这次牵头招开武林大会,正是因为晓药山庄在行医施药的过程中多次受到袭击,也见到太多被欺凌的弱小。深感如今武林动荡,才下定决心,请各位正义之士前来商讨对抗以天暮宫为首的邪门歪道的办法。希望我们可以团结起来,还武林以安宁!”   晓茶的话音刚落,底下轰然一片,全是附合之声。甚至有些脾气粗豪的人已经站了起来,挥舞着手上的刀枪,准备大干一场了。   解夏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英洛,却意外地看到英洛面带笑意,正无所谓地看着晓茶表演。这人……也太有自信了吧?连自己宫主都被人弄得不知所踪,竟然还这么得意,不可思议。想到林默然,解夏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如果,如果林默然是被晓茶抓走的,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肚男的话,那晓茶为什么会要跟他成亲呢?最荒谬的是,一方面要跟天暮宫宫主成亲,一方面要讨伐天暮宫。这晓茶到底在想什么?!   正犹豫要不要找个机会喊一嗓子,起个哄,让晓茶把所谓的未婚夫牵出来看看呢。晓茶已站起身来,微笑,用手在空中按了按,众人安静。她才接着道:“我们要团结起来,各行其是只会让天暮宫各个击破,恐怕出师未捷身先死。天暮宫作事手段邪恶,非常难对付啊……”   说着,晓茶叹了口气。突然有一个声音从后面传出来,大声喊了一句道:“不如我们选个武林盟主!大家听令行事,要方便得多!”   听到这里,解夏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这样的场面在无数的武侠小说与电视中都出现过。一个利令智昏的家伙想独霸武林就会想出这样的点子来。太无聊,太低智商了吧?!解夏想到都想叹气,真实中的武林人真有那么傻吗?这么一推一拱就如了晓茶的愿?尤其当这些武林人士还是女人的话,这种可能性更小了许多。   果然,这么一嗓子喊出来,现场安静了许多。晓茶也摇了摇头。最意外的事情出现了。只见她转过头去看向她的旧情人,对着梅笃良,道:“师姐,你怎么看?”   师姐?!今天真是没白来啊~李玉之流全在心里狂喊,这世界有多少秘辛啊?没有武功的晓茶,竟然也是信山门徒!而且还跟旧情人同门!!   梅笃良竟也不尴尬,面色淡淡,声音平稳,道:“那位仁兄的方法颇有不妥,却也有可取之处。”   “哦?师姐请详解。”众人听着旧情人摆这种客套的谱,心里说不出的怪异,目光齐齐在二人脸上搜索,试图找出些破绽来,她们说什么倒成了次要。   “在下有个建议。”梅笃良安坐,道:“选一个武林盟主怕是有人不服,不如选几个经验丰富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一同来主持,相信,大多数人还是愿意服从的。”   “对啊,对啊~”梅笃良的话得到大多数人的附合。晓茶也点了点头。   事情进行到这里,解夏完全糊涂了,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怎么回事?!如果梅笃良跟晓茶还是同一阵营的人的话,那宁护法难道,难道是内贼?!不行!!   解夏猛地大喊了一句:“选举之前,我们想先看看晓茶小姐的未婚夫~~”就跟上大学的时候起哄一样,坐在最后面,发出关键的又出人意料的一句话,引起大家的共鸣,然后,场面就乱了。现在正是如此。解夏一喊,场内人很多都喊了起来,哈哈大笑的很多。   晓茶把眼光转过来,看了看解夏的方向。站起身来,也笑道:“这次在下打算订亲的事相信各位也听说了,这次是沾了武林大会的光,才请来了这么多朋友。至于在下的未婚夫……”晓茶突然笑得更甜,道:“毕竟是男人家,我们总要给他点打扮的时间,各位不要着急。我晓茶的夫郎并不是出不得闺阁的男子,一定会让大家见到的!”   底下轰堂大笑,到处响着尖锐的叫好声。武林大会倒更象个马戏团了。   “而且……”晓茶等声音渐渐停歇下来,又接着道:“为了庆祝在下订亲与举行武林大会的双喜临门,在下准备了一批小还丹,在大家在商量完大事之后赠予大家!”   这回,真的是欢呼声了! 第 91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91 章ˇ   小还丹?!解夏愣住,根本不信!小还丹虽然配方并不复杂,药材也不难找,但工艺要求却非常苛刻,失败是常有的事。一颗尚且难求,更何况是一批?!   解夏知道事情隐隐不对,不知道是不是晓茶真的有阴谋,阴谋又是什么?是不是针对自己?解夏都开始焦虑起来,对林默然的状况更加担心。也不知道万轻出去办的事情如何了。想到这里,解夏有些坐不住了。但是一些有心人已经开始讨论所谓大事,正群情激烈,这个时候如果起身离开,目标就太明显了。解夏无奈,只好不安地坐着。   听着一群人明枪暗箭的谈话,解夏深觉无趣。思索着事情的前因后果。越想越觉得自己与这些事情都无关,却不知为何会卷入其中,难道当初真的不该好奇来看这个武林大会吗?   万俟焯与凌意云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宁护法与梅笃良熟识,还把那两位天暮宫的犯人给了梅笃良呢?自己一直以来认为的梅笃良所谓的名门背景竟然是信山!显然在场也不只自己一个今天才知道,也不知道林良诫当初知道不知道?   还有,晓茶一个从前根本没有功夫的人怎么会突然成了信山弟子?她突然召集武林大会又是为了什么呢?会不会和晓叶当初去天暮宫偷东西有关呢?晓叶……解夏回忆了一下,他当初去天暮宫好象要偷的是清墨吧?一个名门之后会为了清墨冒那么大的险,独闯天暮宫,不能说没有一点可疑啊……再加上,现在照揣测看,林默然应该在晓药山庄,这样最可怕的就是,如果真是如此,晓药山庄就与茯难有非常大的关系了!   不对不对,想想,林良诫当初抓了自己也是想去换清墨的,这几个人都是信山门徒,这中间到底有没有关系呢?信山……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那个与林默然师父分手的女人,那个叫荆风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想三想四,越想越邪。解夏盯着上首位的几桌人,她们背后的面目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强大,似乎所有的事,都与当年的事情有关系了!   正想得愁眉紧皱,突然听得一声哈哈大笑,只见上首几人已齐齐站起,似是事已议成。只见其中一位劲装老太,豪迈一笑,道:“晓茶小姐,既然大事已定。现在,可让我等见见你的新夫郎了吧?!”说完,还自以为得趣地挑了挑眉毛,让解夏生生恶心了一把,虽然她的提议正和己意。   晓茶笑盈盈揖首道:“罪过,罪过。竟然还让老前辈掂记。”此言一出,又是引起轰堂大笑。晓茶轻轻一挥手,身后的管事,就匆匆从边门出去。晓茶道:“一会儿让在下的未婚夫敬前辈们几杯才是。”   一阵附和声,几桌人一派和乐融融。只有解夏心思全无,只是死死盯着厅门,心里说不出是期盼还是恐惧。直到英洛凑上前轻轻拍了拍解夏的肩,解夏才缓了缓劲,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所有的人都盯着厅门。没得片刻功夫,一个人出现在门口,解夏心头一跳,差点站起来,等看清了,才是一愣。这人自己认识,而且……解夏突然想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能自己让别人吃鳖的机会好象就那么一次,就是这个人――晓茶的弟弟晓叶。照他的个性一定很恨自己,不过,自己现在样子,他一定认不出来,解夏倒毫不在意,只是看着他一身盛装,做出大家闺秀风情无限的姿态往首位走去。   解夏的桌子靠近厅门,晓叶进来的时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走得不快,在一团嗡嗡的议论声中背挺得板直,走得更慢,做闲庭信步之态。路过解夏一桌是却是一顿,略露惊讶。侧过脸来,看了看一脸无辜的解夏与英洛,又带着疑惑转回头去,离开。   解夏吓出一声冷汗,这人怎么可能这么敏感?!他到底感觉到什么不同,会看向自己?解夏看了眼英洛,小声道:“怎么回事?!”   英洛也一脸迷茫,皱着眉摇了摇头。   “姐姐,公子到了。”晓叶声音低沉,对晓茶行礼。听了这话,解夏有些不解,一个通知的事,为什么要晓叶这样的大少爷来做?还是说晓茶想把他嫁出去,所以让他来亮亮相?   “各位,抱歉。在下失陪片刻。”说着,晓茶在一群前辈的哄笑声中随着晓叶走向厅门。   解夏的心随着晓茶的脚步越近跳得越大声。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只见晓叶走至厅门,微笑,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然后,就看到一抹深绛色的衣襟先进入了人们的视线。   一个男子,穿着斗蓬式的长襟,面上笼着面纱,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进来。晓茶在一边轻轻地扶着他,笑容里似是无限宠爱,一时看花了无数人的眼。   梅笃良表情未变,浅笑依然,可袖中的拳却握得指节发白。林良诫眼睛微眯,整个身体僵直着,沉默。而解夏,却连呼吸都变得难以完成,摒着气,看着这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人,这个不用看面容,化成灰也能认出来的男人,自己的男人,林默然!此时,解夏什么都听不到,现场除了林默然一切都已虚化。用几乎可以称做是贪婪的目光盯着他,看着他正挽着晓茶的臂,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近。   林默然目不斜视,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解夏被英洛在桌下死死按住,只能坐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被当成别人的未婚夫在众人面前显示!   不,不能忍受!林默然走至解夏一桌,解夏猛地就要站起来,突然看到林默然突然转过脸来,对着自己的方向微笑,摇头。   感谢上天,他现在是看得见的。想到这一点,解夏就觉得幸福。这样近距离的对视,解夏从林默然眼中看到了太多内容。有与自己一样焦虑,一样深情,一样坚定的东西,让自己很想掉泪。他在安慰自己,解夏知道,也知道他摇头是让自己不急。但是,解夏也看到了他眼中的红丝,知道了他的憔悴,心痛!解夏如他意坐下。这一次,她的心突然安定下来了。斗志昂然地坐着,倒要看看,这个晓茶到底搞什么明堂!到底会发生什么!这次,她才不要听林默然的,自己的夫郎自己保护。绝不容许被这样折辱! 第 92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92 章ˇ   林默然在这里的男性里,算是身量甚高之人,再加上此时穿的又是斗蓬式衣裳,虽然能遮住肚子,但显得份量更大。与晓茶站在一起越发显得晓茶娇小,从背影看过去,倒更象解夏印象中的现代男女的比例,但在这个世界看起来未免有些不伦不类了。众人虽不说什么,但场面下有许多人都含着别有用意地笑,倒叫解夏微觉有趣。   晓茶牵着林默然来到上首,与几位前辈见面。众人一见,果然林默然与传说中相符,已怀孕,均露出略带揶揄的笑。   “这位就是……”晓茶刚说了一半,突然林默然从晓茶手中抽出手来,打断她的话,道:“在下林默然。算是……”说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晓茶,道:“与信山派有旧,算是晓茶小姐的旧识。”   晓茶略一挑眉,突然笑道:“你总是这么顽皮!耍性子也要看看场合才是!”说罢,转向在坐的几位武林前辈,笑道:“默然他从小被宠坏了,倒叫各位前辈见笑。”   众人均了然一笑,男子如此,实属常事,众人只道晓茶眼光不好,却也不放在心上。林默然站得笔直不再看晓茶也不再看一桌子的老太太,远远的从大厅望出去,也不再解释。林默然自有一番气派,一旦沉默不语,把平日在天暮宫的气势拿出来,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此人不同寻常。只从外表上看,只怕比一向以温和示人的晓茶小姐还要来头大些。一群人顿时讪讪,气都不敢多喘,不知如何搭话,场面冷而僵。   晓茶并不在意,笑意不改。说了两句场面话,挥手让人上菜,群雌最喜欢最实惠的酒席开始了。随着一道道菜,一坛坛酒上来,大厅里重新恢复嬉闹气氛。   解夏看着万人瞩目的林默然,而他也正看过来。解夏向他灿然一笑,重重地点点头,才见他隔着面纱的眼光慢慢温暖了起来。   “中原的酒菜,你们二位吃不惯?!”李玉端起酒杯,终于没忍住,好奇地问向一直不动筷的解夏与英洛。   解夏摇头道:“这几日正是我昆仑的斋戒日,白日不得饮食。”看着李玉似懂非懂的表情,心下一软,又道:“在下敬劝李小姐,今日日子特别,还是不要饮酒做乐的好。免得惹怒神灵!”   “神灵?!”李玉听着虽然觉得有些古怪,却也心中惴惴,凑过来问道:“不知昆,昆仑派信的是何神灵?!”   “药神!”解夏越看越觉得这李玉年纪不小,性格却单纯可爱,真不知道怎么能在这个武林混得下去。林默然就在眼前,心情大好,也有了兴趣开个小小的玩笑:“李小姐可以不信,但,一会儿万一药神惩戒,我可帮不了你 ~”   “药神?!”李玉皱着眉道:“如果药真有神的话,也应该在晓药山庄这个全国最大的药材商家里吧?怎么会成为你们昆仑的神灵?奇怪……”   解夏正要说话,突然被英洛轻轻一拽,就听到英洛小小的声音:“万护法回来了。”   解夏眼睛一亮,道:“事情进行得如何?”   “尚可。”英洛微微皱眉,道:“只是,虞前辈不见了!”   “那……药呢?!”解夏闻言一愣,赶忙问最重要的。   “药在。”英洛点了点头。   “那还好!”解夏松了口气,对虞浅允一直不了解,刚到京城就消失不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如今求她做茯难的解药,才有个头绪,转眼又不见,实在是让人费解。明明她在京城有大仇人,比如眼下这个晓家,她到处跑到底要做什么呢?解夏想了想,又道:“徐家母子呢?”   “一同不见了。”   “以万……”解夏说到这里,才想起来万轻有多出名,连忙改口道:“万护法的性格和,和体格,不应该让她们离开的才是,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前辈说,武林大会完了一定回来。”英洛顿了顿,道:“传信的说得不是很清楚,可能是万护法主动放她们走的。”   解夏扶着下巴,想了想,道:“暂时不管虞前辈了。那么,宁护法呢?”   “宁护法在。”英洛用一种解夏不懂的目光看了解夏一眼道:“师姐不必怀疑宁护法,谁都不可能比她更忠心于主子了。”   解夏一愣,喃喃道:“效忠个人对于一个集体来说……是件比背叛更危险的事。”   此言一出,连英洛的脸色都变了变。半天没说话。   “事情办妥,你打算如何请主子回家?”英洛瞟了解夏一眼,问道。   解夏抿抿嘴,突然笑了,道:“我没你们这么多花花肠子,使不出什么妙计来。不过,既然把人都送到面前来了,我就正大光明地要,我倒要看看信山门徒有什么真本事!”   “别冲动!主子的身体……”英洛一把按住笑得狰狞的解夏。   “放在她们手里,身体更不行!”解夏猛地一运气,英洛只觉得手指一麻,根本按不住,眼睁睁地看着解夏站起身,从角落直直地走向上首位。无奈只好急步跟上。   “二位有何事?!”刚走到一半,就见一个穿着晓家制服的人上来,拦住二人,问道。   解夏没有与人真正对打过,只知道自己轻功不错,其实对自己的功夫不是非常了解。只是不想多做解释,运了三成气在掌缘,往来人的胸口轻轻一推。那人见解夏出手,神情一变,就要纵身跃开,意外的,明明看到解夏出手也不快,却跃向哪个方向都躲不开那一掌。   然后,解夏就看到挡人的晓家家丁突然飞了起来,然后,就听到“叭”地一声巨响,那人已经口吐鲜血倒在了一丈之外,冲力还推倒了一桌酒席,一地的汁汁水水,满厅的食物香气。大厅里立刻从乱轰轰变得极度安静,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解夏与英洛二人。   解夏也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不知道是那人太弱,还是自己太强?!想着,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想了想,也许因为是家丁,所以也太弱吧,自己看来出手是太重了点。点了点头。没理,抬头看着林默然笑了一下,道:“默然,别再顽皮了,跟为妻的回家吧!” 万轻番外 《解夏(女尊)》范醒 ˇ万轻番外ˇ   我愿只是一粒砂,沉入人海,消失不见。   我愿只是一粒砂,没有眼睛,看不见你。   我愿只是一粒砂,没有心,感受不到你,感受不到你隐藏了又隐藏的体贴。   我愿的只是一粒砂,又硬又脆,经不起那个叫做“柔情”的大锤轻轻一击。   我愿的只是一粒砂,落在了你的脚边,你依旧会离开。   我愿的只是一粒砂,粉身碎身,终是命运。   命运,是的。命运!   如果可以选择,我要回到过去。去做我暗阁的杀手,杀一个人,领一份赏,然后花天酒地。生命如此往复,浑浑噩噩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如果命运非要让我遇到你,那我就去杀了你,未动情时,杀了你总比杀了我容易。   你如此脆弱,有时我觉得一个小指尖就能让你倒下。你又如此强韧,当我知道应该要杀了你的时候,竟然连一个小指尖都舍不得碰你。眼见着你的目光只围着一人转;眼见着你嘴里只喊着一人的名字;眼见着你,把欢笑,把伤情,把宠爱,把孩子气,把你一切的一切都给了一人,留给我的――只有疏离……   我只能沉默。   那时,你刚来,日子总是显得很长。   每日,我卯时起,在将明未明的黎明中练功。侧耳就能听到你过份安心的呼吸。   巳时,你才起。洗漱时一付神游物外的表情,又傻又惹人怜爱,最让人动心想杀了你。   申时,你爱出门游荡,似是什么都觉有趣,又什么都不在乎。我跟在你后面,心,比你更象游魂。   戌时,将黑未黑,天昏地黄。倦鸟归林,你却好象一天才真正开始,兴致盎然,有时会扯着我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当时常在心里觉得不宜。可是后来,此情此景竟时时出现在我梦里,惊醒我的心。世事真是诡异,终于,我也学会了文人的长吁短叹。   子时方睡,呼吸绵密,时有梦语。不知你叫着谁的名字,腔调压抑缠绵,是悲是喜听不分明。此时,我竟有悲从中来的凄苦,可是,眼眶竟是干的,我的泪呢?我什么时候学会除了笑再没有别的表情?!   我给你系扣子的时候,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你的目光。你说:“轻儿,你也去加件衣服,我们再出去。”   你叫我轻儿,我叫你主子。   你却不知道,这是我这辈子听到的第一句与命令与交易无关的话。这世界还会有谁会让暗阁的万轻在冬天里去再加一件衣服?!只有你,只有你,主子。   我知道你的一切。甚至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你的无关紧要的身世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原名并不叫解夏,我知道你有哪些亲戚,也知道你的父母家人死在哪里,与哪些人乱葬在一起。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知道的你根本不是你。你就是解夏,一个我一点也不知道的人。   你并不好。个子太矮,身板太瘦,甚至刚来的时候还不识字。你这样的人,这世界有千千万万,我一个也不认识,也不可能认识。如果不是命运,你又是因为什么来到我身边?   我扮演着你的小厮。慢慢的,我就是你的小厮。我跟在你后面,常常忘了,自己原来还叫万轻。直到清源寺,种萱递给我那张写着我的名字,昭示我的命运的文牒。   上面只有一首诗:   风雨天涯怨亦恩   飘摇犹有未销魂   能禁寒彻是情深   月到天心终无望   清风有泪是前尘   不辞痴绝伫黄昏   如此轻,如此重。我无语迷茫。那一夜,雪下得凄迷,冻死了马,也冻死了我。从此,我相信了,这是我的命,这是我的缘,这是我的……此生……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永远沉默,做你的轻儿。   注:此诗为新浪博客诗人“昨夜长风”所做。 第 94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94 章ˇ   解夏此言一出,全场静了一静,只有林默然微笑。解夏举步向前,迎向自己的爱人。   突然,安静的厅内暴出一声尖叫:“大姐!就是她!她是天暮宫里的那个人!”说话的正是一直站在一边的晓叶,此时他正激动地指着往前进的解夏。晓叶的话其实只是说他在天暮宫遇到了解夏,但听到众人耳朵里却全理解成另一个意思,那就是说,解夏是天暮宫的人!   本来,一方面众人有些被解夏的雷霆手段震住,另一方面,也在心里觉得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多少有些看热闹的心态。当时,晓药山庄家丁被解夏一掌打飞之后,众人均未出手。而此时,晓叶此言一出,生生把解夏逼到了敌对面!谁叫这次的武林大会就是以铲除天暮宫为目的的呢?一时间,跳出一圈热血女侠,把解夏与英洛团团围在中间,只等着晓茶做为庄主发令。解夏看了一眼,不意外地看到了其中的武林四杰,心下暗道,这几位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晓茶看了眼解夏,眯了眯眼睛,沉声道:“原来,阁下是天暮宫派来扰乱武林大会的!那就别怪晓某不客气了!”说罢一挥手,道:“对付这等奸恶之徒,大家齐上!”   话音一落,众女侠不给解夏说话的机会就围攻而上。   解夏此时也放开了,拿出飞天门的看家本领--轻功,东躲西闪却也并不难过。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林默然,转头向着晓茶嘿嘿一笑,轻身一纵,跃至林默然跟前,把身后女侠们留给了英洛,自己拎起林默然的衣领就要离开。却不料,一提,二提,再提!根本提不动,侧头一看,就见晓茶已按住林默然的肩,似笑非笑地看着解夏。   林默然只是定定地看着解夏,不惊不惧,温柔深情,好象这一切只是游戏,无关紧要。见林默然但笑不语,知他定是被晓茶点了哑穴。想着他的身体,解夏心存顾忌,不敢真的施力去抢,而晓茶却与解夏正好相反,一只手死死按在林默然的肩井,一只手与解夏对战。   僵持了一会儿,眼见着林默然被按着的肩越来越斜,脸色越来越苍白,解夏心中一痛,这种不平等的对抗!解夏也怒了。怒极反笑,一提气,猛地一侧身,一把提起在一旁观战的晓叶,手放在他的背心,大喝道:“住手!”   晓茶看了一眼发抖的晓叶,面无表情,放在林默然肩上的手并没有放松,却也没有公然不理。只是不说话。但与英洛动手的各位顿时都住了手。   解夏从晓茶对梅笃良的态度就知此女心冷情绝,也并不是想以质换质,只是认定晓茶要在众人面前保持形象,断不会真的不顾自家兄弟的死活,想以此换个说话的机会。于是对着林默然安抚地笑了笑,见他依旧无事样,笑意盈盈,甚至还对调皮地眨了眨眼。心里莫名更酸,这个男人,实在是……   解夏甩了甩头,对着大厅朗声道:“不知道晓庄主如何得出我是天暮宫众的结论,只因为你这位不成材的弟弟的一句话?!就算你们是名门大派,却也不能不顾事实,血口喷人!当初我去天暮宫地牢救人,谁知救错成你家的晓叶大少爷,谁知你家晓叶大少爷不但不感激在下的救命之恩,反而在我转身时用暴雨梨花针射我,欲至我于死地!这样的事,今天却因为我夫郎困于你手,就被扭曲至此,解某也无话可说!”   铿锵有力地说罢,环视一周,看着众女侠的表情变成了吃惊,偷眼看着自己手中的晓叶,心里暗暗好笑。毕竟,当初晓叶被天暮宫送回受伤的事,武林人尽皆知。如今解夏的说法多少有了些根据。   晓茶并不慌张,淡然道:“现在,我弟弟落在你手上,自是你怎么说怎么是,纵是我们一身清白,又如何能反驳?!如此用心险恶,又能在天暮宫来去自如,这一切……岂不都是天暮宫宫众的证据?!”此言一出,大厅里一片嗡嗡议论声。不时还有人暴出一句:“杀了她!为XXX报仇!”的没头脑的话。眼见场面瞬间扭转。   MD!解夏暗暗骂了句脏话,这个女人,实在太精明!说了这话,自己放人也不是,不放人也不是,一下就把自己陷入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现在一切都没有定论,真让万轻准备的力量冲进来正面冲突,那是两败俱伤的最糟糕选择,不要最后关头不可以用。   解夏微咳,道:“论到用心险恶,我一个小人物,哪里比得上晓茶晓庄主?!在下的夫郎不也正困于阁下手上?而且,在下的夫郎正值孕期阁下都不放过,在下与晓叶大少爷亲近也属无奈之举!”   “你的话岂非也是一面之辞?!”晓茶一手按在林默然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柔柔地抚弄坐得僵直的林默然的头发,在外人看来一派亲密模样:“我们可是有长辈之命,媒妁之言,六聘之礼的。你公然抢夺在下的未婚夫郎是为了什么?!可能当众说个明白?如果不是很为难的,在下也未尝不能满足于你。只要你能放了在下的亲人。”   这一番话下来,于情于理,解夏都成了个魔头,众人一面倒于晓茶,没有任何异议。甚至有些盲目之人已经对解夏露出了杀意!   不过,这些杀意对解夏来说,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只是看着林默然,心中愧然,忘了这个世界结婚还有这么多事。自己与林默然这样,只能算奸妇淫夫?!下定决心,等一切安定,要好好补他一个婚礼!   “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晓庄主挟持我夫郎所为何物。我虽然有些世人眼中的宝物,但只要晓庄主说出来,在下肯定双手奉上,只要晓庄主放我夫妻团聚,保我一家安全。看在我夫郎孕期身子不便的份上,还请晓庄主放在我夫郎肩上的手轻一点……”   解夏本来只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越说到后来越是真心,说得可怜兮兮,让不少人一时动容。   晓茶终于微微皱起了眉头,沉声道:“阁下如此纠缠不清,可是在拖延时间?!”说罢,突然向上首的各位武林前辈,道:“各位前辈,此人不知有何外援,在此胡搅蛮缠,我建议还是速战速决地好!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其中一个老太太点了点头,道:“只是,令弟……”   “大义当前,当断则断!只怕顾及了晓叶,就会累了大伙儿的性命!”晓叶头也不抬,道。   “难得晓庄主深明大义!那好……”几位前辈齐齐点头,眼见就要开打。   解夏心下大急,骂了一句晓叶,说不过理就动暴力,实在是个阴险的家伙!下意识瞟了眼四周,见林良诫与种萱只是微微皱眉,不知在为谁忧心,但身形稳坐,没有出面的意思。而其它人,自己根本没有认识的…… ,不,有的,有认识的,不但认识还很熟。   “师父!师姐!徒弟蒙受不白之冤,快来帮忙啊!”解夏冲着正在与于玥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的的罗舒大叫一声。 第 95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95 章ˇ   “不行啦,为师贪杯,中了酒里的毒,为了活命,可不敢帮你啊。”罗舒坐姿懒懒的,声调也懒懒的,连笑容都是懒懒的,说出的话却让全场的人顿时炸开了锅,连解夏都愣了一下,虽然进厅以来一直严阵以待,滴酒未沾,但照解夏的预测,并不以为是晓茶会在酒菜里下毒。就算要下茯难也应该下在刚才晓茶所说的“小还丹”里,因为茯难的味道很奇特,一般的酒或者食物是很难隐藏,如果与药混在一起则不会有任何怀疑。而,罗舒所说的毒又是什么?一时也搞不清罗舒如此说是否是帮自己,于也没有出声,倒是厅内的其它人坐不住了。   众人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提气,运行一周天之后没发现任何问题。不由松了口气,可又怕是其它自己不知道的厉害的毒,各人也不敢确定,面面相觑了一下,其中一人道:“不知这位仁兄如何知道自己中了毒?!”   罗舒在此种情况下,竟然还端起杯,轻轻呷了一口,才在众人的惊表情里,淡然道:“不信的话,各位可以试着按一下中脘穴。”   话音一落,厅内一片 直叫。有人甚至夸张地弯下腰去。罗舒满意地笑了笑道:“都感觉到了吧,又酸又麻,在下就是以此来判断的。还有一点,大家可以把把自己的脉,是不是浮脉特别明显?!”   “晓庄主,请解释一下!”关乎性命,顿时群情激奋,齐齐质问起一向高高在上的晓茶来了。   晓茶也从中脘穴上放下手来,皱着眉,道:“在下并不知晓,我晓茶以晓药山庄庄主的名声做担保,这真的与晓家无关!因为……”晓茶苦笑一下,道:“因为,在下竟也中了毒!”见众人均做不信的表情,却也没人敢开口反驳。晓茶伸出手臂,道:“在下请各位诊脉,以示清白。”   众人均是一愣,见晓茶一付坦荡荡的表情,心里已信了三分。尴尬半晌,最后还是半信半疑推了一位前辈上去。前辈上前,先一抱拳,道:“晓庄主,得罪了!”   晓茶笑道:“前辈愿为晓茶当众还清白,在下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敢称得罪?前辈言重了。请吧。”   做派,什么叫做派?晓茶如此正是,一番话下来,众人虽然没有出声,但心里对她皆敬佩了几分。直至诊脉的前辈表示晓茶亦中毒是事实之后,众人的情绪更是达到了顶峰。   “这群人搞什么?!一个天下第一药庄庄主竟然会在自己家里中毒?!太不具可信度了!她们也信?!”解夏手抵着晓叶的背心,见他也是一脸担心,再想想晓茶对他的冷漠,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对他的态度也软了不少。   “不许诋毁我姐姐!”晓叶的脾气突然就暴发了,大吼一声,顿时把全场的焦点再次转移至解夏这边来。   真是大少爷脾气难侍候!解夏一挑眉,见林默然还制于晓茶之手,心中郁闷,突然生出些恶意。手心劲力一吐,刚才还精神奕奕大喊大叫的晓叶突然腿一软,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满地打滚地呻吟起来。这是跟林默然学的,当初林默然对凌意云即是如此施刑的。   可是,林默然功体纯阴,而解夏却正好相反,所以,结果也变得完全不同,甚至有些诡异起来。明明是又痛又烫而呻吟,可由一个美貌男子发出这样的声音,在场众女均是心中一荡,再见晓叶因为热或者是挣扎,衣衫半解,脸色绯红,更添艳色,一个刑求的场面硬生生让解夏搞成欲求不满的活色生香的场面,一时场内大为尴尬,除了晓叶忽起忽落的呻吟,再无他声。   解夏也没想到会这样,一瞬间也有些不知所措。晓叶虽然戾气甚重,甚至还曾有过想要杀掉自己的时候,但他毕竟在这个社会是弱势群体,这样一搞,会让他名声尽毁,以后,恐怕……恐怕会嫁不出去了……想到这里,解夏上前想去帮他解开,刚弯下腰,就听到一声怒喝。   “欺人太甚!”随着一声怒喝而来的是一股直冲着自己而来的风声。只听这风声,解夏也知这掌的力道比自己还要凌厉几分,硬接不可能,但此时自己弯腰的姿式再变方向也要比掌风来得慢,一时来不及多想,一个懒驴打滚,很狼狈地躲开掌风中心,但只是边缘的风势也把解夏身上的衣服拉成了一条一条。   解夏根本不管其它,刚才那个声音,解夏听得很清楚,是晓茶!晓茶来攻击自己,那就代表默然不在她手上!!解夏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顺势滚过去,身子都不站起来,直奔林默然而去!   看到林默然笑容的一霎那,解夏心一下就定了。只是林默然此时肚子太大,背没法背,抱不好抱,见众人已围了上来,一把把林默然打横抱起,大叫一声:“英洛断后!”   “是!”英洛在身后欢喜地大叫一声,开打。   “真的是天暮宫的人!!”有人这样喊出来。   解夏太过得意,把英洛的名字叫出来,而英洛可以算是天暮宫在江湖上最最出名的代表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冲着解夏而来,喊打喊杀。解夏左冲右突,虽然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也出不去。手腾不开,又没有武器,这样打下去,等力气用尽,可就完蛋了!心里叫苦不迭,这错误犯得太不是时候了!   这时,突然感觉林默然在怀里拽自己。解夏百忙之中看了眼林默然,林默然指了指自己的嘴,才想起来林默然还被点着哑穴,连忙腾出一只手,可是一只手根本托不住林默然,只好把他放直,一手速点几下,林默然能说话了,而众人的包围圈也又缩小了几圈。   林默然不以为意,把头上的绑头的布带一扯,头发就散了下来,面纱也掉了,头饰也掉了一地。林默然把布带轻轻一抖,竟在真力的作用下布带成了布棍,围圈一抡,就听到四周全是“ ”叫痛的声音,然后是咚咚的倒地声,解夏顿时压力大减。   刚舒了口气,就见林默然突然靠了过来,小声道:“借靠一下。”手中的布带还在抡不停,但脸已惨白无色。解夏一把抢过布带:“我来!”学着林默然抡起了布棍,与众人斗了起来。   林默然喘了会气,突然提气道:“小妹,妹婿,不来帮帮哥?!”   解夏愣了愣,才想起来这个所谓的“小妹,妹婿”是谁。接着,就听林默然继续朗声道:“罗师父,你毒也下了,我们架也打了,我妻主这个徒弟当得还顺您的心吧?!于家妹子,梁上君子可不能白当啊,趁乱不下手更待何时?!” 第 96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96 章ˇ   “师父下的毒?”解夏愣了一下,手上的布棍顿了一顿,一把刀已趁隙直直砍向林默然。林默然此时已是力气用尽,软软地靠在解夏身上,根本躲避不及。解夏一急,拖着林默然就往边上避,但避得了这边避不了那边,眼见一把剑就要刺到自己有肩,解夏下意识地想起自己天天练的玄天功的姿式,第二招,虽然难看,但用在此时却非常有用。身子往下一矮,抱着林默然齐刘伏在了地上,玩起了地膛刀, ,不,是地膛布棍。   林默然的话并不是没用。众人对解夏的功夫已弱了许多,没了什么心力。人人都关心自己身上的毒,如果真如林默然所说毒是那个罗姓男子所下,那就不能放他跑了。一时间,倒有一半人转头寻找罗舒,解夏压力顿减。   解夏刚舒一口气,就听到罗舒的笑声在头顶响起:“小夏,师门功夫没学好,倒是夫郎讨得不错啊,牙尖嘴利地,聪明得紧。师父实感欣慰。”   解夏听罗舒的声音不象自己在山上时的那样的清淡无谓,似有隐隐的不快,还有些让解夏不能明了的意味沉甸甸地压在解夏心头。虽然罗舒没有功夫,但这世上解夏最害怕的人却非罗舒莫属。此时,罗舒的一点点变化也让解夏紧张起来,手上不停,嘴上却陪笑道:“师父夸奖~不知师父来此武林大会所为何事?真的是师父下的毒?!”   罗舒闲适地坐在大厅的梁上,于玥坐在一边,左手露出套在腕上的一把小小的银驽,有人想靠近就给一箭,不一会儿,梁下的地上已七横八竖倒了一片。   “小夏,亏你是女子,可没有你家夫郎的一半机智。这里可是天下第一药庄,你师父我再神通广大,想在天下第一药庄对天下第一药庄的庄主下毒也是妄想,这点道理,竟还有人不知道吗?”话音刚落,就听到啊地一声惨叫,又有一人被于玥射下,一时间,厅内除了打做两团的人的刀剑相击的声音,再无它声。   罗舒这话说得很重,在这个世界说女子不如男,那是女子的大耻辱。幸而解夏不会,只是淡淡地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歪在怀里的林默然,林默然笑笑地点了点头,解夏才明白,林默然原只是担心自己应付不来,找人分散攻击而已。   “啪啪”两下,两人应声而倒。解夏不去看那二人的下场,只是一味地下手渐重。之前一直觉得这里的人与自己无冤无仇,实不忍心下杀手,但看到林默然的脸色越来越惨淡,对方却越逼越紧,躲过连续杀招之后,心下急了起来,也学着林默然的口气道:“那……师父的意思是,此毒是晓茶庄主自己下的?却不知师父知不知道,晓庄主如此做所图何事,连自己都不放过?”   “叭叭”罗舒鼓起掌来,道:“小夏学得很快啊。晓庄主具体为何为师不知,但,如果你问一下后厅的虞浅允,也许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虞浅允?!”这三个字一出,所有人的武器都顿了一顿,实在是这人的名气太大,正邪难辩,如果毒是她下的,那结果如何,真是很难猜测。   “一派胡言!”一声娇叱,是晓茶安顿好让人尴尬的晓叶之后重新回到大厅。目光灼灼地看着罗舒,道:“这天下谁人不知虞浅允与晓家的恩怨,她又怎么会助我晓家毒害大家?!于情于理都说不通的浑话,你以为会有人相信吗?!”   罗舒这回没有出声,但笑不语。倒是林默然突然笑道:“恩怨,恩怨。有怨亦有恩。此非我等外人所能了解的事了。”   晓茶眼光一暗,道:“默然,你我有婚约在前,你,你却与那魔头如此待我!你胡言乱语污蔑于我,我不敢有怨言,但你也不怕你师父伤心吗?!”   魔头?!解夏愣了一愣,自己什么时候成魔头了?!朗声道:“我与默然早已成亲,相亲相爱,孩子都快生出来了,你的什么狗屁婚约分明是强娶豪夺的手段!你才是个魔头!晓大庄主!”解夏一怒之下,又戳倒几个,敌人越来越少,却见晓茶端端正正地坐在前方,半点也没有上前与自己对打的意思。解夏松了口气,晓茶刚才的掌力来看,自己还拖着林默然断没有取胜的可能性,她如果顾着身份不上前的话,自己倒还有几分机会。   晓茶却并不理她,只是对着林默然道:“默然,我问你最后一次。”晓茶的表情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似笑非笑显得有些奇异,声音沉缓道:“可愿履行婚约?!”   林默然朗声道:“狗屁婚约!我林默然早已成亲,怎能为了活命再侍二妇?!”说得大义凛然,倒把解夏吓了一跳,难以想像林默然装正义之士还有这份功力。   晓茶没有意想中的愤怒。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退了两步退至厅门外,众人以为她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她突然一扬手,道:“拉!”   话音一落,就听到厅外整齐划一的嗡地一声拉弓上弦的声音。然后就听到大厅的墙发出隐隐的裂开的声音,一瞬间,哗啦一声,厅顶被掀开,厅墙被拉倒,大厅已荡然无存。刚才还在厅内打得激烈的众人均是一滞,齐齐停手跳出战圈。此时看上去只是站在一片空地上,被一圈弓箭手围着,看上去特别傻。呆愣过后,一人上前,指了指箭在弦上的弓箭手们,问道:“晓庄主,这是何意?!”   晓茶淡然一笑道:“当然是要抓住天暮宫的宫主!以完成此次武林大会的意愿!”说着,指了指抱着林默然的解夏,道:“此人正是天暮宫的宫主,不信的话,各位可以等逮住她之后,看看她脖子上带的可是清墨?!”   此言一出,众人均信了个十成十。一则是,因为英洛可是天暮宫的护法,她除了天暮宫宫主还能听谁的命令?二则是,众人与解夏激斗良久,损伤无数,解夏虽然也气喘,却还能支持,可见武功高强,非同一般,这天下还有谁能够如此默默无名又如此高明?!无论哪一项,都一再地向大家表明,解夏正是神秘已久的天暮宫宫主!   “如果只是逮她一个,哪须如此阵式?”一个在沉默中慢慢走上前来,道。解夏啼笑皆非中回首一看,却正是淡定自如的林良诫!林良诫站至解夏与晓茶中间,目光冷漠地扫了一圈,道:“晓庄主难道不怕伤及无辜?!还是说,晓庄主本就打算伤及无辜?!” 第 97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97 章ˇ   晓茶听了林良诫的话,只是微笑,扫了一眼疑虑重重的重人,负手往后更退了些,道:“师姐此言差矣。此次大会的目的正是铲除天暮宫为首的恶势力,而眼前――”说着,顺手一指,就把正在努力退出现场的解夏与林默然二人暴光于众人眼前,晓茶笑意更浓,道:“天暮宫的宫主就在眼前,难道就让她这样离开?!那我等以后要用何等面目相对呢?!”   面子问题,是大问题!本来还想与林良诫一起质问晓茶的人,此时虽然不情愿却也不好意思再出声,热血一点的更是再次往解夏身边靠去。而另一些人也学着解夏,开始脚步慢慢往场外移。一时间,场上虽然无人言语,气氛却微妙起来。   听着这群人一个一个地出来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解夏皱起眉,怎么好象这世上就自己最笨,怎么听起来似乎谁都有嫌疑,谁都是阴谋家?可是,自己却一点也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幕后黑手,也不知道该防谁。乱纷纷的场面,乱纷纷的心思,解夏全猜不透。扶了扶肩上越来越沉,闭着眼呼吸沉重的林默然,也不再关心是谁?是为了什么?自己的心没有那么大,心思只能集中在一点上。解夏一把揽住林默然的腰,一手贴在林默然的后心,给他缓慢地输入真气,趁众人怔忡之间,迅速后退,打算离开现场。   英洛见状,也迅速跳离包围圈,来到解夏身后,一手也扶住了慢慢沉倒的林默然。   “师妹,他人是否无辜我们不管,是否是你下的毒我也不管。但是,师父让我等前来参加师妹的订亲礼,没有新郎倌恐怕不好吧?!”远远的,一片沉默中突然传出一个不紧不慢的清亮女声,却正是在一片混乱中还端正坐在桌前的信山派众人中的梅笃良,她看了一眼似乎已经昏迷了的林默然,面无表情地说道。   梅笃良的话让晓茶的笑容僵了一僵,正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当口,余光看到一脸焦急的解夏已拖着林默然走至倒塌的厅墙边,身后跟着英洛。晓茶嘴角一弯,道:“我如此做正是在拯救默然……”说着一挥手,众弓箭手刷地一声,齐齐把箭头指向解夏三人,晓茶朗声道:“再往前一步,就别怪在下不客气了!”   解夏此时又急又怒,心里满满地装的都是林默然现在不知如何的状况,咬牙道:“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不客气!!”说着,收回给林默然输真气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烟火筒。   众人一见,均道天暮宫早有埋伏,不只是晓茶,一瞬间跳出四五个人来,欲抢解夏手中的烟火筒,避免她发出求救信号。说时迟,那时快,解夏手一举,英洛适时上前与众人斗成一团,因为一手搀着林默然,一手打斗,解夏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到嘶啦一声,是英洛的衣服不知被对方谁的武器拉开了一大条口子,幸好英洛身手属敏捷型,避开了致命杀着,却也让背后全空。英洛不以为意,哈哈一声大笑,跃起,下手更加凌厉。解夏见英洛没有受伤,才猛地拉下机关,只听到啾的一声,已经暗下来的夜空上炸开了一朵漂亮的红色花火。   晓茶在同时已发出一声厉喝:“射!”   随着话音一落,就听到“咚咚咚”一片,人沉重倒地的声音。倒地前竟然连惨叫声都没有,只有松弦的声音,伴着松弦之后是一阵刷刷刷乱飞的箭头,一点准头都没有,胡乱地落在了空地上。   晓茶这回笑容完全不见了。抿着嘴,看着倒成一片的弓箭手们,半天没说话。   场面上只有英洛与一众人斗得兴起,脸上笑得狂狷,也不管是为什么斗或者是不是应该停下来,只一味地沉浸在一来一回的乐趣中。不是说英洛功夫比他人好多少,而是她实战经验非常丰富,自天暮宫出现以来,就一直是她在外面抻头,在生死场上不知走过多少回,骨子里的血腥气哪是这些养尊处优的所谓正派分子所以抵挡的?!只有越打越胆寒的,失了气势再好的功夫也使不出威力来。于是这片刻之间场面就这么平衡着,倒随了英洛想打个酣畅淋漓的心思。   解夏发了信号给万轻,心就放下了一半。见弓箭手的威胁消失,知道他应该已经到了,解夏立刻坐下来,让林默然靠在自己怀里,也不管这里还是战场,开始给他疗伤。   种萱走过来,拿起林默然的手,诊脉,解夏一见,赶紧盯住他,试图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蛛丝马迹来。种萱闭着眼睛,半晌才道:“小夏,别浪费真气了。”   解夏闻言,眼睛立刻就红了,死死地瞪着种萱,却张不开口。这,这叫什么话?难道,难道说默然他已经……?   “不是你想的那样!”种萱见解夏如此表情,嘴角弯了弯,想笑却没笑出来,垂下眼睛,似是叹了口气,道:“林……他没事。只是这几天他可能没吃什么东西,又心存忧虑,孕夫的身子本来就弱,他现在只是暂时昏迷,休养两天就好了。你的真气太过阳刚,与林他练的功体相冲,此时你给他输入真气,只会让他体内真气紊乱,表现得越来越弱。没事的……”   “可,可是,他怎么会昏迷?”解夏心里松了一下,但见林默然在自己怀里呼吸沉重,昏迷不醒,心中不免还是有些焦虑。   “没事,想来是饿的。”种萱慢慢站起身来,道:“他应该是见到你在身边才放松下来,就睡过去了,你放心吧。”   “谢谢你,萱萱!”解夏这次完全放心了,咧开嘴笑道。   听到萱萱两个字,种萱顿了顿,半晌,才道:“你家轻儿来了,赶紧回去吧。”   解夏一扭头,就看见万轻一身玄衣远远地高处站着,手执一柄黑漆漆的剑,身前是严阵以待的天暮宫弟子。而万轻面无表情,俯视众生,竟然是解夏从未见过的阴郁深沉,在将暮未暮的天空下,整个人看起来象黑暗的领主,应黑暗而生,因黑暗而强大,冷酷得一点人气都没有。他此时正与晓茶对视立。而晓茶也用比对待解夏严重百倍的表情面对万轻,一时间,场面凝重地象滞住一样,根本没人管角落里的解夏三人。   解夏愣住,张着嘴根本说不出话来,这样的万轻……自己根本不认识! 第 98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98 章ˇ   解夏怔忡间,突然万轻变抬起眼来,看了过来。见解夏抱着昏迷不醒的林默然,微微皱了皱眉,开口道:“各位,我天暮宫并未有为难大家的意思,只要大家放我宫主夫妻和英护法安全离开,在下立刻率众撤离,以后江湖再见!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万轻的声音不大,但用了内力,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话虽然说得有礼,但语调中却存着明显的轻慢与不屑,让武林各派的人心中揣测,不知他是真的想救天暮宫宫主出去呢,还只是一个挑衅的开始。各怀心思,一时间没人说话。   解夏见如此,己方优势明显,也知林默然没有危险,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站起身来,拖抱着林默然,向种萱点了点头,转向英洛道:“英护法,我们过去吧。”   英洛点头,上前搀住林默然就要往万轻的方向走。   晓茶负手而立,目光从万轻的身上移开,看了眼已经落下夕阳的山头,突然转过头来,抽剑拦住解夏三人,冷笑道:“想从我晓药山庄带人,还得先问问我晓茶愿不愿意!”   见晓茶的剑招袭来,说快却也不见多快,解夏却怎么也躲不开,仗着自己的轻功才用布棍挡了几招,但布棍已被削断。解夏一皱眉,抱着林默然猛地一纵,退后,晓茶见她如此却也并不追击,只是保持防守剑式,冷笑旁观。解夏转身把林默然交给英洛,道:“保护好默然,我去斗她一斗。”   这边斗起来,万轻那边也是一挥手,天暮宫宫众象潮水一样从山坡上涌下来,与武林各正派斗于一处,一时间杀声震天,山庄成一片地狱杀场。   万轻的功夫在于暗杀的技巧,真是这样面对面的千人厮杀,却并不占优势。一时半刻冲不过人群,只能与解夏遥遥相望。   也有些人并未参战,天暮宫宫众似也是得到命令,并未去找她们麻烦。一,就是以梅笃良为首的信山门徒。二,就是林良诫与种萱,他二人站在林默然旁边,不语。第三就是,罗舒师徒,刚才从厅倒之后,他二人就不知去向,此时却又从边冒了出来,喝酒吃菜,做看戏状。只是罗舒凝神盯着解夏与晓茶的打斗,脸上不再有笑容。而于玥因为罗舒没有说话,也很无聊地摆弄自己的银弩。   解夏越斗晓茶越是心生疑窦。怎么明明自己并不知道晓茶练的什么功夫,可一招一式却越看越是熟悉呢?似乎意料之外看到之后又觉得甚合心意。这种奇妙的感觉让解夏有种与同学练习的感觉,熟稔契合,杀气顿减,一招一招随着晓茶演练开来。   林良诫在一边越看越是心惊,紧紧地皱眉。这不是信山的武功,虽然晓茶自称是信山门徒,但她的剑术可要比信山的剑法要高明太多,这根本不可能是信山那个老妖婆教出来的人!更奇怪的是解夏,竟然能与晓茶斗个旗鼓相当,而且一招一式象是练过一样,挡得恰恰好,严丝合缝,一点多的力气都没有,同样的妙的是,这样的招式阻挡进攻当然是毫不费力,但要反击对方却也没什么机会。这一对的对招越看越象同门喂招,实在没有什么杀气。   而解夏的师父是……林良诫回头看了眼还在一口一口喝酒的罗舒,心中越发不解,这罗舒看起来是个没有功夫的普通人,难道自己竟然眼拙至此?!他意会是个世外高人?!而且,如果说晓茶是他的徒弟自己还觉得可信些,到底信山的妖婆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好了!”   林良诫忽然听到种萱的声音,转过头去看向战场,也是一愣。那些只隔几丈远的人忽然都不见了!不,不是不见了,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起了大雾,而晓药山庄本就是山谷,如此浓雾把所有人都罩了起来,连身边人都难以看得清楚,更别说打斗了。整个山谷里的人都处在一种盲人的状态,黑暗,让人恐惧的黑暗。   片刻之后,兵器相击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大家都看不见了,只能凭着听声辩位来感觉身边有人存在。而因为看不见,也不知对方是敌是友,既不敢出声也不能上前攻击。一时间,所有人都摒息凝声,谷内死寂一片。   解夏也停了手,知道自己与晓茶只隔了几米,此时发暗器其实是很好的击杀办法,但又怕晓茶此人精贼,此时万一已悄然离去,万一伤到天暮宫来救自己的人,那就得不偿失了。想了想,还是仗着自己天下轻功第二,蹑手蹑脚向林默然的方向摸了过去,最少,那边的几个人自己可以确定不会伤害自己。   离得并不远,几丈的距离,解夏却深刻体会到盲人的痛苦。不是不知道,无论是路况还是方向自己都知道,可看不见这件事本身却让人莫名产生无尽地恐惧,总怀疑脚下是陷井,总怕自己会一脚踏空。解夏猫低身体,才感觉安全些,摸摸索索地往前行进,没爬出几步,就感觉到手摸到一个人的腿。   解夏捏了一下,就被此人飞起一腿就要踢,解夏连忙小声道:“萱萱,是我!”   此言一出,顿时听到刷刷刷一片暗器声就招呼过来,幸好解夏出口之前就有准备,把外衣一兜,叮叮当当地收了一兜金属。顺势一滚,带着种萱滚离危险区两步,才停下来。   随着解夏的动作,那边的兵器相交的声音再次响起。正是听到了解夏的声音出手的人谁都能确定是哪方的人,于是曝露了位置的人纷纷被多人功击,你来我往,夹杂着各种叫骂声,战场象暂停键之后再次按play的音响一样,噼哩叭啦响了起来。   倒是解夏这边安静如在子宫中的胎儿。解夏摸到林默然,英洛把林默然交给她,道:“主子,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可是,根本看不见,而且万轻他……”解夏抱紧林默然犹豫了一下。   “万护法他百毒不侵,没事的!再不走一会儿就来不及了!”英洛的声音有些紧张。   “什么意思?!有人下毒?!”解夏一愣,迅速运气一周,自己没感觉到啊。   “不,不是人。”英洛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有些尖锐:“这恐怕不是雾,而是瘴气!再过一会儿,这里恐怕只有万护法与晓药山庄的人能站着了!”   话音刚落,象是响应英洛的说法,突然听到战场中一阵一阵齐刷刷地惨叫声,然后是兵器落地的清脆声响与人落地时的沉闷动静。没一柱香的功夫,战场除了呻吟再无其它。   “哈哈哈……”是晓茶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离解夏只有一丈来远:“英小姐真是博学多闻啊,可惜,你说的太晚了!点灯!” 第 99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99 章ˇ   一盏盏灯应声而明。桔气的灯光透过已经淡了不少的雾气照下来,一切都显得朦胧不明,有一种别致的美。只是,此时这美却存了太多残酷的成份。正如晓茶所言,站着的人寥寥无几,先是刚才吃肉喝酒的群雌,然后是天暮宫的宫众,不到片刻间,相继倒下,满地躺着刚才还喊打喊杀的人们,此时无声无息,不知死活。   有夜风微微流动,带着灯烛中淡淡的香气,解夏再次提气,发现丹田空无一物,环视四周,英洛与林良诫夫妇也如自己一般,瘫软在地上苦笑。场中只有万轻与晓药山庄的人还站着,一时间局势逆转。   见晓茶眼中的狰狞笑意,解夏突然松了口气,从林默然被掳走到现在一直绷紧的弦突然松了。只要在一起,生死……有什么关系呢?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陪着她们,一点都不寂寞,解夏嘴角轻轻就弯了起来。   万轻面无表情,不交一语,提剑上前直取晓茶。没有多余的虚式,只在于一个“快”字。晓茶此时已非吴下阿蒙,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过,冷冷一笑,道:“在下正想看看名扬天下的第一杀手的风姿!”说着,灵蛇出洞,反刺一剑。   解夏纵是一直把自己当成武林的外人,此时也看出了万轻的形势不妙。杀手的功夫并不在于强,而在于暗,一切均在暗处让人防不胜防才是他们的致命武器。而此时,与已然一流高手的晓茶正面对敌,明显就显得拘手束脚,处处受挫。而晓家其它人也在一边虎视眈眈,一付准备捡漏的架式。   “轻儿……你走吧,从今后,你不再是我的小厮了。”解夏叹口气,看着紧皱着眉头,还在苦斗的万轻,道:“这是命令。”就算是提前实现武林大会前的承诺吧。说罢,就见万轻突然停手,纵身往后一跃,跃出一丈来远,停住,看着解夏不说话也不动。   晓茶不想放万轻如此离开,可一时半会对他也毫无办法。做为药庄,下药应该是最方便的手段了,可天下谁人不知万轻是百毒不侵之身?!虽然万轻的功夫比晓茶略逊一筹,但万轻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功夫,气势上却比晓茶的功夫斗大不只一分,再斗下去,晓茶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出什么差错。此时解夏的话,也让晓茶松了口气,只是提剑站在一边,既表现了风度,又达到了目的。   轻轻用手抚过林默然的脸,描画他的线条,解夏低着头,没有再看万轻一眼。良久,良久,久到晓茶以为万轻会重新杀过来的时候,万轻突然一抱拳,道:“解小姐保重,在下告辞!”   解夏眼皮也没抬,嗯了一声。万轻足尖一点,化作夜风,散在了黑暗中。   晓茶也笑了,万轻此时走了,以后再想来害自己就成了万难之事。收剑四顾,看到解夏停了下来,哈哈大笑了起来,半晌,才指了指遍地的人,道:“把这些人都抬下去。”   一会儿功夫,大厅中间已成空地一片,远离大厅的地上还有解夏一众与信山门徒。晓茶一人站在空地上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梅笃良之后,突然转过头来狠狠地盯着解夏,半天没有说话。   “晓庄主如此费心,终达成夙愿,竟不感快意吗?”幽幽懒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声音温柔婉转,倒象是老友关怀的语调。   晓茶一惊,猛然把头转向声音的方向,却看见远处灯下,正是罗舒悠然坐着,于玥还在一边玩着自己的银弩。刚才还在忙碌的晓药山庄的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罗师父不请自来,可是为了天暮宫?!”晓茶心中一惊,此人明明没有武功,竟然到现在还好好的,难道他如自己一样有解药?!虽然自己恃了身怀绝技,并不怕此人,但此人能把几年前还是乞丐一样的解夏,教成与自己旗鼓相当的水平来,恐怕出非常人,还是小心为上。想到这里,再想到自家人突然一起不见,再无心思旁敲侧击,眯着眼睛直白道:“除了那一位,别的人在下可以双手奉送。”说罢指了指林默然。   罗舒摇了摇头,道:“我对男人没兴趣。”   此言一出,连解夏都愣了一下,失笑。这个师父果然是师父,非常人所想。晓茶更是一挑眉,半晌,才又问道:“那不知罗师父对什么感兴趣?”   罗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解夏才转过来看着晓茶,道:“其实,我对你……”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晓茶眉头一皱,就听到罗舒继续道:“对你练的玄天决很有兴趣。”   “玄天决?!”在场数人齐齐惊呼。心中的感受各有各的复杂。梅笃良眼神闪了闪,目光隐晦不明地看着晓茶。林良诫恍然大悟,面露微笑。而解夏此时才明白,为什么刚才与晓茶过招感觉象同门喂招,原来确实是系出同门,但显然晓茶练的玄天决与自己练的玄天决略有差别。而晓茶自己也是身体一僵,脸现讶异地看着罗舒。   晓茶沉默良久,突然道:“罗师父……姓罗?!”   要不是现场气氛不合适,解夏早就扑哧笑出来了,有这么问话的吗?但问出这话来,这晓茶想来已是想明白其中的关节了,不得不佩服这孩子机敏。   “正是。”罗舒突然站起身来,看了看东方,道:“晓小姐在功夫谱上把罗家的玄天决定为天下第一,在下非常欣赏你的见识。”   晓茶看了眼还在玩着银弩的于玥,心思转了又转,不动声色,道:“多谢夸奖。”   “人人皆知玄天决有致命的缺点,照晓庄主的为人,能狠下心来练此功,应该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可是?”罗舒长身而立,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却让解夏听出些不寻常的阴冷来。   晓茶没有回答。罗舒此言如果传入江湖,晓茶将永不得安宁,哪怕她功夫再强,也难敌无止境的阴谋与暗杀,怀璧其罪即是其理。在场众人听到这样的消息,自是一方面兴奋,一方面也均知,此番之后,不论落在哪一方手里,都不可能有活路了。 第 100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100 章ˇ   罗舒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反应,也不在意,只是顿了顿,牵起嘴角笑了笑,轻轻一挥手,道:“让我来猜猜,晓庄主你在天下人面前演这么一出抢亲戏到底是为什么呢?”   晓茶此时也放松了身形与罗舒的一派悠闲对峙,浅浅一笑道:“如果非说抢亲,那应该是罗师父的好徒儿抢亲才是,在下只是听从长辈的命令罢了。”   “师出有名。”罗舒点了点头,道:“这确实是你们这些沽名钓誉的人做事的风格。”   此言一出,晓茶刷地脸色就变了。但顾忌在一边一直玩弄自己小银弩的于玥,并没有动手,只是抿了抿嘴,半晌,才露出一抹笑,道:“罗师父上晓药山庄的门来挑衅,绝不会只是来玩的吧?说我等沽名钓誉,罗师父所为只为了玄天决却也不是什么光明之事吧?”说着,看了眼一边正与林默然卿卿我我旁若无人的解夏,转回头来道:“从令徒的武功看,罗师父应该继承了玄天决的下部,明知是求速死之事,却自己不练教于徒弟,如此无情无义,很是失了罗家的侠名!就算想要沽名钓誉,也非易事了……”   罗舒顺着晓茶的眼光过去看了眼解夏,眼睛眯了眯,良久才道:“在下如何做事,轮不到晓庄主置喙。倒是晓庄主所谋何事,在下非常清楚。只是……”罗舒突然笑了笑,看着解夏道:“小徒再不成气也是在下亲自调教的,怎容他人欺侮?!”说罢,转过头来,笑意不减,道:“这次恐怕晓庄主要失望了 。”   话音才落,晓茶突然一矮身,袖中飞出一道银光,直向解夏飞去。罗舒见了,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却又立刻停下,并没有阻止,只是收了笑容,阴沉地看着银光直刺解夏的侧腰。解夏一行人此时均无内力,躲开暗器的速度根本不可能。暗器出了手,晓茶见罗舒那边也没有动静,虽然愣了一下,但嘴角却弯了起来。   其它人离解夏还有些距离,而护着林默然的解夏的身体移不动,手却可以。解夏伸出手,就感觉到手上一麻,再伸出手掌,就看到手心一枚银色的牛毛针深深地扎在肉里面,瞬间针周围已经没了感觉。解夏苦笑,自己都忘了,这是晓药山庄,药毒不分家,怎么可能庄主出手没有毒的?!   “来,给我看看。”林默然虽然苍白,却还在笑,一把抓住解夏的手,看了一眼,转过头去对着英洛说道:“拿出来吧。”   英洛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玉盒,递到林默然跟前。解夏一愣,道:“什么东西?!”   林默然轻轻一叩,盒子发出细细的一声弹簧的声音,应声而开,解夏一看,不由失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晓叶能够一进厅就往自己这边看了,原来有这东西带在身边的。晓叶与自己相处过的两日,自己就天天在处理这玩艺,它的香气又异于常物,晓叶能分辨出来实属平常。倒是自己,一则焦虑,二则对这种香气很习惯,不以为异,才没想到这一点。解夏撇撇嘴,笑道:“英洛没事在身上带这么一小块香神木做什么?”   “本想着是送给晓庄主订亲的礼物,谁曾想……”林默然没答,英洛在一边笑了笑,似乎也觉得这事情有些好笑地答道。   香神木?!在场所有人均是一震。见过整株香神木的林默然当然不把这一小段木头放在眼里,但在武林人士眼中,这却是至宝,有病治病,有毒防毒,无病还能增加功力。这等宝贝,谁会不贪?!连罗舒都皱起了眉头,向于玥使了个眼色,似在用眼神交流些什么。倒是晓茶面不改色,见罗舒如此,眼中精光一闪,猛地退开一步,站定之后狠狠一跺脚。   “轰”地一声,解夏一行人所在的地面突然裂开,出现一个长长的甬道。解夏等人没来得及惊叫,就全都翻滚入一片黑暗之中,解夏只顾着抱紧林默然,为了让下降的速度减缓,使劲用背抵住甬道的壁,希望能靠着摩擦力不让林默然与他们的孩子受伤。   屁股先落地,还记得有人说过球状最有利于避免伤害,解夏抱着林默然把自己与他一起尽量窝成一团,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定下来。落地的一瞬,就听到晓茶在头顶上发出一阵笑声,再抬头,却发现洞口已闭,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地上全是干草,虽然有些异味,倒是松软,对于孕夫林默然是最好的保护。四周一片黑暗,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才适应过来。环顾无人,不知道英洛与其它人哪里去了,也不知道那个下降的甬道到底有几个出口,出口都在哪里,迎接别人的命运是什么。现在的解夏也不去想这些,慢慢把林默然放平,道:“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默然的气很虚,但解夏也不敢再给他输入真气。想了想,伸手拿过香神木,使劲掰了掰,此时失了内力,解夏的力气虽然不少,但生生掰断一块木头还是很吃力。   想了想,把木头放在林默然嘴边,道:“来,咬一块下来,别咽了,含在嘴里。”   林默然听话的张开嘴,可此时力虚,再加上孕夫本来就牙齿酸软,半天也没咬下一分一毫来,倒是林默然的气息越发地紊乱起来,一会儿粗喘,一会儿细若游丝。解夏见此情景更加皱紧了眉,心中生出许多恐惧来。自己死不死无所谓,但林默然……还有,还有……虽然自己一直没太当回事,现在突然觉得很珍贵的孩子。解夏把香神木拿到嘴边,咬下一块来,哺进林默然嘴中,把着脉,过了一会儿见他脉相渐平,才松了口气,真是神木,难怪这么多人抢。   又咬下一块来,嚼碎了,敷在掌中的伤处,过了一会儿,感觉到一阵清凉从掌心传上来。虽然并不太舒服,但与麻木相比却让解夏安心不少。盘膝而坐,试着能不能引导出些内力来。半晌,清凉过处,内力有复苏的迹象,但非常微弱,看来还得再缓会劲儿,才能重新行动。只是苦了林默然了……解夏暗自叹了口气,恨自己无能!   “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解夏摸着林默然的肚子柔声道,一方面安慰林默然的情绪,一方面也觉得好些天了,就一直在渴望这样的温情。   “小夏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林默然软软地躺着,握住她的手,笑盈盈地侧过头,温柔地看着她道。   “男孩女孩都可以,但一定要象你。”解夏弯起嘴角,说起未来声音都带些兴奋:“长得又好看,又能干!多好!”   “不,还是象小夏比较好。”林默然微微摇头。   “为什么?!”   “象小夏多一点,我就会不由自主多爱他一点。”声音不大不小,不起不伏,平静得象是在说吃什么饭一样的常话。   解夏听着却是一愣,与林默然一起这么久,也认定了他是自己的唯一,但这些个类似情话的话,却从未说过。此时,一片黑暗,满是干草气息的地牢里,听到这么一句,解夏心里蓦然一酸,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 101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101 章ˇ   香神木清凉的疗效一点一点地在恢复着解夏的内力,但要等到可以行动还有一段时间。解夏深深地叹了口气,握了握被林默然抓住的手,半晌,才开了口,道:“默然,我猜,你知道我的一切,连同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过去,你也知道,对不对?”   林默然点了点头,道:“小夏可是想知道?我可以说给小夏听。”   “不,不用。”解夏按了按手,现在的情况,林默然还是少说话多存力气得好。解夏低下头,抿了抿嘴,道:“那些……我不用知道,因为,那些都不是我。”   “……”林默然没有接话,但手上的力气却大了许多。   “是的,默然,你了解的都不是我。”解夏突然觉得自己与林默然的感情建立在一个虚无之上,心中多了些恐慌,定了定神,才继续道:“默然,也许我不该在这里在这时候说这些话,但是……我又怕现在不说,今后没有机会说了。所以,默然,你安安静静地躺着,听我说,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激动,好吗?”   林默然微微点头,解夏在适应了黑暗之后,已能看清。深吸了口气,道:“默然,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借了这个解夏的身体,我不是她,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因为……我的来历很难与你说明白。唉……哪怕现在这样与你说,恐怕你也很难接受吧?”   感觉到手被握紧了,林默然平静的声音:“不,小夏,这些都无关。这世间有太多的人让人恐惧,我也一直不觉得人有什么可骄傲的,也不认为非人多么难以接受。但是……”林默然突然笑了笑,道:“我很庆幸,你托了人生,不然我们的相遇不定是怎样的不堪与折磨呢。”   解夏闻言也笑了起来。弯起了嘴角,轻声笑斥道:“默然难道还想来个人兽恋不成?!”   “如果是小夏,未尝不可。”林默然不以为意,淡然一笑。   解夏愣了愣,半晌才说出话来:“其实,不论前生还是今世,我都自认平凡,从未奢望过与你这样的顶尖人物有什么纠缠。从前的我一直希望能挣点小钱到海边去,与平凡的男人成亲,过平凡的日子。谁料到我会遇到飞飞,而后会遇到你。甚至一开始,我与你之间只是交易,我也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你就在我心里了,也许……也许你这样的人是个女人就无法抗拒吧。”   “哪怕与你成亲之后,你对我甜蜜宠爱,我也一直不敢相信你是真的爱我。我如此平凡,我有自知之明,你这样的男子没有爱我的理由。但我,还是自私了,想把美景永远地画下去,今天才让你落到这一步。”解夏摸了摸脖子上带的清墨与龙黄石,这一切谁对谁错又有什么意义呢?在黑暗中笑了笑,道:“对不起,谢谢你。谢谢你说你爱我。我会把你安全送出去的,相信我。”   能感觉到林默然的手指轻颤,耳边却传来他轻轻的笑声,笑罢,叹了口气,道:“小夏,不要妄自菲薄。我费尽心机地做了这么许多事,才把你拐到手里,你竟然毫不知觉吗?竟然还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小夏,是你傻还是我傻我都有些搞不清楚了……”   “诶?!”什么费尽心机?还用拐这个词,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可思议,解夏有些懵了。   “唉……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林默然顿了顿,侧过头去,看着屋顶,慢声道:“其实你有了飞飞的力量之后,要治我的眼睛根本不必费那么大的力气。又是练功又是等待,这些都不必要。只要你每日放点血给我敷用,一个月即可痊愈。”林默然再次转过头来,看着惊讶地张大嘴说不出话来的解夏,忍不住笑笑,笑着笑着,却生出些悲凉的味道来。   “我这样的男子。小夏,你真傻。我这样的男子,除了你,这世上怕是没有哪个女人真的会把我放在心上。我是很美,我是很有手段,但这一切引起的无非是掠夺的欲望,甚至践踏的欲望,这一切与感情无关。而且,遇到你之前,小夏,你也知道,我并非清白之身。”   听到这里,解夏突然笑了,道:“幸好不是。”   “……”林默然瞪大了眼睛,不解,伤心,甚至还有些愤怒。   解夏连忙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道:“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解夏嘿嘿笑了两声道:“我说了,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在我的意识里男与女是平等的,都是人。在遇到你之前的前世,我也并非是……呃……守身如玉的人,自然也不会要求你是。而且……”解夏抿了抿唇,道:“我对于调教处男没什么兴趣……”   这次,林默然彻底无语了。瞪着解夏良久才道:“小夏,给我说说你的世界的事情吧!”   解夏愣了愣,想起了那些从前,电视电脑,飞机大炮,疯狂的城市卑贱的人民。一瞬间竟产生了些恍忽之感,那一切难道不是自己做的一个细致过度的梦吗?怎么现在想起来竟然一点真实感都没有?解夏紧紧握住林默然的手,终于还是摇了摇头,道:“往事已矣,我现在更关心的是你刚才说什么费尽心机拐我,怎么回事?!”   林默然一听,突然生出些尴尬,脸上腾地一热,避开头去。幸好是黑暗中。心里庆幸了一下。良久,想起那些几乎要忘却,却永远记得的过去,叹气道:“那一晚,我受了伤。杜家刀那两位不知怎的发现了我的行踪,一路尾随,虽然我的轻功不错,但大雪纷飞,追踪实在很容易。”   解夏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到了潭凉寺发现了飞飞正在施术救我,就进来了。”   “嗯。进去之前,我先给英洛发了个信号,本来想杀了你,抢走飞飞的。但进去之后,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体正在被飞飞修复,我想起了那个被赤鸲救的人是药人的说法,想到眼睛有救,才放了你条生路。”   林默然的声音很平淡,解夏却听得一头汗。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永远不隐藏自己的恶,可经历这么多之后,总被自己有意无意地忽略,此时听到他说杀自己时,还是忍不住心头跳了一跳。   “乱杀人不好!”   “嗯。我知道。”林默然没有反驳:“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杀我。”   “我没有要杀你,你就为了飞飞就想杀我,那还不是乱杀人吗?!”   “谁曾想到飞飞会选择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做为主人?!”林默然斜觑了解夏一眼,道:“传说中赤鸲选的主人哪一个不是大人物?!而且我当时受了伤,又生成这付模样。要是旁人遇到我,不是杀就是奸,从无例外。谁曾想会遇到你这样一个……”林默然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道:“谁曾想会遇到你这样一个天使?” 第 102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102 章ˇ   解夏想到自己当初一身破旧黑棉衣,一身几个月没洗澡的泥,与林默然口中的甜蜜温柔相等同起来,还真有些困难,忍不住在伤感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   林默然闭着眼睛并不知道解夏的表情古怪,只任着自己的情绪在回忆中漫延:“当时,我进了潭拓寺,飞飞已经不见了。你躺在火堆边,呼吸沉重平稳,我还给你把了脉,知道你并不会武功,身体却已经完全融合了飞飞的功力,心里也是欢喜,算是让我白捡了个宝贝!当时我并不觉得让你跟我走是什么难事,只坐在火堆旁边坐下调息,就等你醒来。只是我想了无数种可能,也没想到你根本看不中我,要不是你怕死怕得要命,怕是根本不会听我的话,跟我走吧?说起来,我还要感谢追踪而来的那些人呢!”   “本来我是打算等你一醒,就诱你与我一起离开,谁知道你对我不咸不淡,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多说,我的存在甚至连烤肉都不如。一则是我几日没得空吃东西,二则是我把自己的伤想得太轻了,一旦坐下调息才发现,带着你一起回家,此时已不是件容易办到的事。”   “可是,后来……你不是很轻松地抱着我就飞走了?!”解夏愣住。   “那是我们在梁上停了那么久,再加上又吃了你的半片烤鸡补充了体力的原因,才缓过点劲儿来。”   “那拉着我一起掉到地上,是你故意的?!”   “不是。”林默然口气幽幽,整个人都在回忆里:“只是英洛与人对阵,寺内真气激荡,诱发了我体内的一部分真气,一时冲突我没把持住,就掉了下去。不过掉下去之后,平躺在地上已经没什么事了,不过看你演戏演得开心,不忍打扰你,就由着你演下去。”说到这里,林默然嘿嘿笑了起来,想起解夏当时称自己为夫人,还哭兮兮地编什么豪门恩怨,自己躺在地上听着听着几乎笑出来。当时,就觉得这丫头未免也太可爱了吧?   解夏听着,想到当初自己怕得要死的模样,也不由有些啼笑皆非,调笑道:“当时我可恨死你了,我好好的非常有前途的店小二就这样生生地变成了陌生人家的短期小姐,真是……造孽啊~~”   闻言,林默然半嗔地斜觑了解夏一眼,也不由笑了起来,道:“当时眼盲的人明明是我,怎的却是你对我视若无睹?难道我长得这么不入小夏的眼?”   唉……女尊世界的男人再怎么不象男人,这些在乎外貌的特点还是躲不掉,尤其是林默然这种长期被人惊艳的男人,一旦不受重视,就开始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现在突然明白,为什么默然会在那晚说着说着话露出一种非常诱惑的媚态来,原来起因不过是不服气!解夏失笑,道:“默然怎的不想着是我自卑呢?!见到你这等人才不敢直视才是真的!”   林默然“嘁”了一声,道:“小夏怎么可能自卑?!小夏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自信的人,随时从容,除了怕死,什么都不怕。见到谁都是一种态度。这样的小夏,怎么可能自卑?!”   “诶?!”解夏愣住,从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竟然有这种出尘品格,大出意料!这种不卑不亢,宠辱不惊的品质,一向只存在于大英雄大豪杰的身上,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解夏讷了半天,才缓缓道:“默然,我,觉得你误会我了。我不是你想像中那样的小夏,我只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我会恐惧会怕,我会怕很多事,胆小懦弱无能,一样不少。这样的我,如果是基于你的错误认知,而让你生出爱意,我怕……”解夏说到这里心里一紧,声音平直,道:“我怕,你爱的只是你自己的幻想,我只能让你失望了。”   林默然只是紧紧握住解夏的手,听解夏把话说完,才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道:“小夏,我终于知道你的自卑了。原来只是面对我……”林默然弯了眼睛,垂首看着与解夏相握的手,声音低低软软:“真好,这是让人安心的自卑……。”顿了顿,突然抬起头来,紧盯着解夏道:“小夏,可是爱我?”   “嗯,很爱。”解夏看着林默然在黑夜中似有光芒的眼睛,忍不住,倾过身去,抱住林默然,把他揽在怀里,一下一下轻吻过去:“默然,就算没有共生,我们也要永远在一起的。”   林默然点头,回吻,缠绵却半点不带情色,温柔至极,象两只相亲相爱的鸟儿,互相用唇表达着爱意。   “是的,没有共生,我们也必定要永远在一起的。”吻完,林默然突然笑道:“我给宝宝练的内功本就是必须与我在一起,幸好小夏在离开我的两年间很乖,不然的话……”林默然勾起唇角森然一笑,道:“不然的话,小夏只怕已经在床上见过他人因为你而死亡了,而这样的事,我会非常生气的。”   “什么,什么意思?!”解夏一愣,问道。   “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小夏,这一点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林默然用手指轻轻地在解夏的掌心划着圈,让解夏心里痒痒的,又觉得当初的事太过匪夷所思,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林默然抬眼看她,见她微皱着眉,不言不语,林默然也不以为意,轻笑一声道:“我林默然看中的人,怎么容得他人插足?!”   解夏深深地叹了口气,把目光从林默然身上移开,半晌才道:“那也不必如此阴狠手段,感情的事只在两厢情愿才美,如若我心不在你身上,就算留个身子于你又有何意义?!虽然现在的结果来看,你押宝押对了,我确实无可奈何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但是,你的这个手段还是非常让我……”说到这里,解夏咬了咬唇,心里纷纷乱,总感觉被什么大石头给堵住了,无法通气。却不知该用什么词来表达,半晌才道:“有点失望……”   “迂腐!”林默然一挑眉,道:“我刚才就说了,你是我费尽心机拐到手的,手段自是有光明有不光明的,重要的是结果。如果事事讲究师出有名名正言顺,那我就是晓药山庄的庄主,而不是天下第一邪派天暮宫的宫主了。”眯着眼睛看了眼小夏,道:“小夏,我固然是爱你,舍不得伤你一分一毫,但,伤害别人,我却不会有一分一毫地不舍得!我爱你,不表明,我可以大度到与他人分享你。”   解夏的手慢慢松开,心里有一丝丝的凉意。很奇怪啊,明明是爱的,明明是相爱的,明明是谁都没有受到伤害而顺利相爱在一起的,可是……现在竟然会为了没有发生的伤害感觉心里很别扭。解夏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可思议,但就是控制不住。半晌,才道:“如果,当时离开之后,我们一直没有再相遇,默然会为这样对待我而感觉愧疚吗?”   林默然抿着嘴,面无表情,紧紧盯着解夏,道:“这种事没有发生,也不可能发生!”顿了顿,淡然下来,松松地靠着,勾起一抹笑,道:“既然小夏今天与我开诚布公,那我也可以告诉你,关于你,我确实费尽了心机,从你练的功到现在的孕事,都是有预谋的。我与小夏有大大的不同,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小夏无论经过什么苦难,还会单纯地相信,相信诗意的邂逅,相信缘分,相信有所谓宿命的安排。而我,我只相信争取,争取,争取能抓到手中的……你。我爱你,就绝不放你走。” 第 103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103 章ˇ   解夏低着头,没有去看林默然夺人的灼灼目光,心里乱纷纷。爱上之后,再去剖析所谓人性的高贵与堕落,纯洁与污秽,除了让自己忧心,毫无用处。爱与不爱与这些都无关。只是……解夏第一次发现自己真的是过于单纯,过于天真,可以体谅却无法面对。   黑暗中沉默一片。解夏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自己与林默然之间的距离,在这沉默中疏远,拉都不拉不住的远离让解夏有心无力,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深感疲惫。   “啾啾啾……”忽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突然传出一阵翅膀掠过空气的声音,然后是解夏熟悉至极的鸟叫声。   “飞飞?!”解夏惊喜,一把抱住扑过来的飞飞,道:“你怎么来了?是……万轻?!”   飞飞的白色在黑暗中也看得分明,它点了点头,向解夏伸了伸脚。解夏一看,果然,飞飞的脚上绑了个小小的竹筒。解夏连忙解下来,是一卷纸条。展开,根本看不见,伸手摸过去,是用针刺的字。   “性命无恙,小心罗舒,安心等待。”   一共十二个字。解夏放下手,心中有些惨淡,竟然是罗舒吗?!抿了抿嘴,叹口气,却并不想安心等待。把性命交在别人手上的感觉,非常不爽,尤其是现在,对感情感觉无力之后,更是想找别的途径发泄。   “万轻说什么?”林默然的声音响起。   “让我们安心等待,他要对待罗舒。”解夏没想到师父竟然也不是意外收自己为徒,现在想来,当初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他们师徒二人给自己演了场话剧,让单纯的自己单纯地拜了他为师。每次师徒吵架之后,于玥消失一两个月应该也不是普通的贪玩?   越想,越觉得这世间让自己心寒,全没有温情,全是阴谋,哪怕谋的是自己的爱情!解夏心中气苦,皱紧眉,想到这里,忍不住就带了丝怨气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默然。见他静穆如神祗,双目半垂,看着自己的肚子,脸色惨白若纸,黑暗中,这脆弱却加深了他的美,美得惊人。解夏心中一动,软了几分,自己确实有迁怒的情绪在吧?对越爱越在乎的人越无法原谅,这确实是人类的通痛,自己也不能避免。   微一提气,真气丝丝流转无碍。解夏站起身来,把飞飞放在自己肩头,往飞飞出现的地方走去。走过去才发现,沿着甬道上去不远处,竟然有个小小的窗口。只是窗外也是一片漆黑,而且窗口的位置非常隐蔽,才没被发现。   可惜这窗口太小,哪怕没有了栅栏,也容不下一个人进出。解夏只是微微一纵身,上前探头出去看了看外面的地形。很意外!竟然是一大片池塘!残荷满塘,一片萧瑟景象。能看到的视角,有阁楼,有亭台,甚至还在亭中有一把琴,但是……却没一个人,若大个晓药山庄好象在自己落入地牢之后突然变成了坟墓,安静得诡异。   重新纵身下来,在四周转了一圈。这确实是个地牢,只有上面的甬道有两条,一条是放自己与林默然下来的甬道,一条即是飞飞进来的入口。自己下来的甬道曲折幽长,而飞飞的入口却只是一条笔直的,天井式的甬道,可以说是唯一可能的出口,下面的四面都是岩壁。窗口处倒可以省些力气,可惜就算从那里出去也无处落脚,这种仲秋的天气,绝不可能让孕夫林默然落水。解夏摇摇头,想要出去,很困难!   解夏走至林默然身边,轻轻地抱起他,把他往最里面的角落里放下,道:“默然,你缩起来,免得受伤。”   林默然微微皱眉,道:“你呢?!”   解夏笑得弯起了眼睛,道:“默然,我是个女子,不要总这样担心我,我会没面子的 ~”   林默然闻言半晌才翘起了嘴角,道:“好,你小心就是。”说罢,很乖地把自己蜷成一团,肚子抱在中间。   解夏把飞飞放飞,让他去给万轻报信。然后……第一次,摸了摸林默然的头,象一个长者对晚辈的爱怜一样,心中生出些柔软的暖意。林默然抬起头,直视解夏,解夏只是一笑,起身,往甬道走去。踮脚提气纵起,借着甬道的不光滑的岩壁,一踏一跳,越纵越上,足纵了一丈有余才触到顶。两脚跨两边撑住身形,伸手摸到一处凹陷处,能感觉到有冷风从那里漏出。解夏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铁丸子,搬开铁丸子上的一个开关,然后猛地往此处一丢,只听到轰地一声巨响,然后是哗啦啦,大小不一的石头象下雨一样砸了下来。   这铁丸子正是解夏在跟罗舒学机关术时,翻到霹雳堂的一处记载,再利用自己当年学得一星半点的化学知识,自己做的几个所谓霹雳弹的其中的一个成品,其它全都失败了。其实爆破力并不强,相当于两个二踢脚的威力,不过,能炸出一条缝来,已达到要求。   炸开的石子有的很尖利,四处迸发,解夏却无处躲避,只能护住要害,以体相挡。也不敢缩腿,缩了腿就得掉下去,掉下去也一样被砸,而且再加上重力加速度,在下面被砸的伤恐怕会更重,解夏此时只能忍住,并尽可能地躲开大的石头。   这些伤害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解夏再抬起眼时,入目的是满目星光,效果非常好,好得出乎解夏的意料,炸开的不只是一条缝,而是一个几乎能容一人通过的洞。这样的响声肯定会招来很多人!解夏不及多想,对着洞口就是一番击打,用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神力击打,碎石纷纷落,解夏一边躲避一边击打,不顾掌心肉已糜,身上已血流遍体。不一会儿,缺口越来越大,完全可以通过两个人了。解夏一跃而上,看起来是另一处的刑房,纵至房间的窗户往外一看,解夏弯起了嘴角。很好,外面正是晓药山庄的一处空地,然后是一个院子,院外是一大片山林。   解夏往通道四周一挥手,一片银光之后,一切又回归黑暗。再次跃入甬道,来到站得笔直,紧紧盯着自己,嘴唇微抖的林默然,笑了笑,过去抱起他,道:“公子,我们私奔吧~” 第 104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104 章ˇ   林默然看着解夏心酸酸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此时的解夏一身的血,一身的污,身上不知道被划了多少口子,衣服破烂得只能蔽体,看起来有些可怖。头上有几个伤口,一直在往个冒血,头皮翻开了,头发搭在一边,血从解夏的脸上一直流到脖子,解夏似是完全不知,眼神甚至比刚才还要亮上许多,在血的衬映下温柔的笑看起来也有些狰狞。   林默然被解夏凌空抱起,能感受到身下解夏的手一片湿热,应该是血的原因。林默然眨了眨眼睛,控制住多少年来都没有湿润过的眼眶,看着解夏笑了,道:“好,我们私奔吧。”说罢,伸手过去圈住解夏的脖子,任由她的血渗进来,似是会灼人一般,一直渗进自己的心。   “不如,背着我吧。”林默然看了一眼直上直下的甬道,拍了拍兴奋得有些不对的解夏,道:“腾出手来,上面肯定有埋伏。”   “可是,你的肚子……”解夏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林默然隆起的腹部。   “放心。”林默然伸腿从解夏的怀中站起来,笑道:“我会保护好他的。”说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从后面抱住解夏,然后把自己与解夏紧紧地捆在一起,才向解夏点了点头,道:“好了,上吧。”   解夏手脚并用,一瞬间就上到了顶,没有急着上去,从袖中掏出装香神木的盒子。没用了,解夏看都没看一把甩出洞口。   “嗖嗖嗖”,不出意料的,一阵暗器的声音,然后是刀光一闪,盒子死于非命,化做无数个碎铁片哗哗地掉落下来。林默然出手一挥,这些铁片纷纷转移了方向,直直刺向了岩壁,发出一阵好听地叮叮嘭嘭的声音。   此时已是敌我对抗,解夏不再有什么人道主义之类的想法,从怀里袖中不断地掏出玩艺儿,看到手中形状各异的小东西,解夏忍不住想笑,这些呀,当初都是从罗舒那里学的,现在竟然就要用这些东西对待罗舒,这世界还真是轮回得奇妙呢。   最先出手的,正是当初勇闯天暮宫的那种木制瓢虫,往刚才刀光闪过的方向投出去,听到叮的一声,等对方发出惨叫,解夏已背着林默然一冲而上。等围攻的人反应过来时,解夏已冲至门口,做好了还击准备。此时的解夏已非吴下阿蒙,这种档次的攻击实在让她看不上,兔起鹘落,迅捷无比,几下过招,对方倒的倒伤的伤,已完全失去了攻击力。   只是这些人虽然受伤虽然死了同伴,却依旧同进同退,一个人受了伤,另一个马上补上,非常有默契。但他们却没一个人出声,痛不出声,伤不出声,连死亡都是沉默的。这样过于组织化的进攻虽然对解夏的效果不大,但却让解夏心惊,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   解夏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并不恋战。随打随退,退至门口时,拎起地上的一把刀,一脚把门踹倒,提起门当做盾牌就冲了出去。盾牌护住身后的林默然,刀在自己身前舞成一张刀网,一阵叮叮咣咣嘭嘭哒哒,有无数的暗器落在门上与脚下,解夏已飞上围墙。   一落下,解夏就听到一声尖锐地金属破空的声音,连忙用刀去挡,却不料自己如此臂力竟也被来势汹汹的暗器一震,没把它挡下来,只是稍稍偏了方向,减了威力,嘭地一声,左肩一痛,一把银色的小箭钉了进去。解夏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解夏转过脸时见箭羽还在颤抖,发出嗡嗡地共鸣声。叹了口气,不得不停下逃亡的脚步。看了眼迎接自己的是几十个训练有素的弓箭手,齐齐对准自己,而箭头上无一例外地在月光下闪着蓝荧荧的光。解夏不由笑了笑,转头低声问:“默然,还好吗?”   “好得很!”林默然轻笑,一把揪住银箭箭尾,猛地一拽。   “呲……”解夏咬着牙还是痛得发出了抽气声。血从肩头汨汨流出来,开始发黑,过了一会儿,感觉到真气中的凉气,血又从黑变成了鲜红。香神木果然是好东西呀。解夏这么安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全身无一处不痛,到处都是伤口。林默然不知道是从哪个口袋拿出的药粉不要钱一样洒在解夏身上,又刺又痛又凉,要不是动手的人是林默然,解夏非得开口大骂了。这辈子都没这么痛过。   罗舒正坐在包围圈外,微皱着眉头,似有无限疑惑与苦恼盯着对一切视若无睹的解夏。   “小夏,拖家带口地准备去哪儿?”罗舒开口,声音与从前一样,清朗又温柔。   “师父,徒弟正打算回家呢。”解夏也笑了起来,站直了一直猫着的身体,一边恢复体力,一边与罗舒话起了家常。   “ ?我还一直不知道小夏的家乡在哪里呢。”罗舒慢慢站起身来,道:“不过,这次,小夏恐怕要等一阵才能回家了。”说到这里,罗舒顿了一下,看着解夏道:“要等到小夏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之后,才能回家。”   “你的东西?!”解夏愣住:“师父可是误会了?我可从未从师父那里拿过什么东西啊。”   罗舒一挑眉,突然笑了。他还没有说话,林默然突然道:“玄天功小夏是在无知无觉中练的,但她确实练了。不知罗师父打算如何收回?!”   “玄天功?!”解夏此时恍然大悟。早就知道罗舒可能是天下第一的罗家的子弟,却没想到没有武功的他会念念不忘玄天功。所以,他才来这次的武林大会吧?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晓茶也练的玄天功的?   “不知,师父把晓庄主如何处置了?”解夏猜想,就算晓茶练了玄天功,罗舒也应该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晓茶后面还有信山派做后盾,可以不把晓药山庄放眼里,但没有人不把信山放眼里的。   罗舒看着林默然眼神里一丝温暖都没有,转过目光来看着解夏来,笑道:“不是同门学艺却也有同门之情,小夏你果然可爱。为师又怎么忍心让你失望呢。”说罢,一拍掌,从黑暗中走出两个劲装女子。罗舒冷声道:“去把晓茶与英洛一行人带上来。” 第 105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105 章ˇ   洒过药粉的伤口,和着血,又粘又痛还有隐隐的痒。一直打打杀杀倒没什么,这样一安静下来,简直站都站不住,解夏咬着牙,皱紧眉忍着。忍痛好忍,忍痒实在难挨,虽然表面还是一片坚毅,但精神已经非常不集中了,身体微微颤抖,连晓茶与英洛等人进场都不知道。   “主子!”一声低低地惊呼才唤醒了解夏的神智。是英洛,见解夏一身浴血,狼狈得不成人形,还背着也一样是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林默然。黑夜里,这样的情景看起来很恐怖,象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两个厉鬼。有些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   解夏抬起眼,见英洛与林良诫、种萱三人还是原来的模样,除了有些脏乱,并没什么变化,甚至也没有阶下囚该有的镣铐,闪闪散散走来,应是没受什么苦。三人俱呆呆地看着解夏,解夏不由咧嘴笑了笑,道:“我没事。”   解夏心下纳闷,这几人个个精明至极,就算没了内力,也会有千百种方法逃脱,罗舒如此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自信?!想着又看了眼罗舒,他依旧面无表情,懒散中带着倨傲,也正看着解夏。   晓茶单独一人,却是上了枷锁又点了穴,此时也是众人不理,盘腿坐在一边,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运功。   “师父,可是打算也把徒弟我与晓庄主等同视之,也锁起来?”解夏笑意不减。   “不。”罗舒轻轻摇头,笑道:“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徒弟,虽然不肖也是我们飞天门内事,自是不能与外人相提并论。”   解夏微一挑眉,没有答话,目光送远,看着包围圈后一片漆黑的山丘。   “师父知道小夏是个好孩子。”罗舒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声音不急不缓,道:“听师父的话,把玄天决与练玄天决的方法交出来,师父绝不会为难你。”说着,指了指林良诫一行人,道:“有信山门徒,你的小叔子作证,小夏还不相信吗?”   英洛等人听到玄天决三个字,俱是一怔,看向解夏的眼光开始是不敢置信然后是恍然大悟。   解夏重重点头,道:“我信。只是师父不信我。”见罗舒微微一愣,忍不住笑了笑,道:“其实这玄天决在你们眼里是至宝,在我眼里不过是身外之物,并不放在心上。只要师父开口,小夏随时可以奉上的。何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这话说出口,除了林默然所有的人都默然了。若有所思地看着解夏,连晓茶都猛地睁开了眼,看着解夏,而罗舒更是皱紧了眉。林默然在解夏身后扑哧一下笑了出来,道:“小夏,你这番话,除了我没人相信是真的。你算是白说了。”   解夏拍了拍抱在自己腰上的林默然的手,笑道:“默然相信已经足够。”   “如此甚好。小夏现在就交出来吧。”罗舒的声音低沉了许多,远远地传过来,被夜风吹得有些起伏不定。   “现在不可能。”话音一落,就见罗舒眉毛一竖,解夏嘿嘿笑了一声,道:“都练会了,谁还把书带在身上?太占地方,不方便。不过……”解夏顿了顿,道:“师父要是愿意,可以随小夏去拿,小夏放在……”   刚要说出地点,就被罗舒一下打断:“好了!那就让你师姐陪你一起去吧。不过……去之前,还有点事。”说着,头也没回,沉声道:“虞长老何在?!”   此时,解夏完全傻了,看到罗舒身后黑暗中的几个人中缓缓走出一青衣驼子,却正是与自己同行前来京城的虞浅允!晓茶蓦地睁圆了眼睛,瞪着虞浅允,嘴唇抖了抖,又看了一眼罗舒,终是没说话。   虞浅允对惊讶莫名的众人视若无睹,只是走到罗舒身前,揖首,毕恭毕敬道:“楼主。”   楼主?!解夏脑子里飞快地转开来。楼……楼主?难道是传说中的……风楼?!在场的外人均与解夏同样想法,今夜刺激太多,大家因惊讶而张开的嘴,没有机会闭上。   “风楼和天暮宫谁比较厉害?”解夏侧过头,小声问林默然。   “很难说……”林默然的声音也凝重起来,缓声道:“风楼一向神秘,多少实力无人知晓,我猜今天是大家第一次知道风楼楼主是你的这个师父。”说到这里,林默然突然嘿嘿一笑,道:“小夏,你背景当真是不简单啊。”   “是啊,是啊。天暮宫宫主的老公,风楼楼主的师父,还有个莫名其妙信山来的情敌。这天下,谁能跟我比呀~~”解夏心思已完全放开,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并不担心,开起了玩笑。   罗舒对于虞浅允的恭敬习以为常,点头都没有,只是沉声道:“一路上我徒儿解夏对你很是照顾,你也该回报回报她才是。现在正是机会,你去吧。”   “是。”虞浅允又是一揖,转过身来,身解夏走过来。   “这一路以来,多谢小夏你的照顾,在下有一颗还灵丹,可以强身固体,增加十年功力,不承敬意,请笑纳。”虞浅允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粒火红的丹丸,递至解夏眼前,接着道:“还灵丹请即刻服用,效果才佳。”   解夏在罗舒门下学的东西颇杂,对药物虽然不是如虞浅允般精通,但也有了一些认知。此药丸药香扑鼻,从中也能分辨出几味确实是难得的补药。但是……解夏勾起唇角,没有接,看着虞浅允,笑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智虚所服的茯难?”现在看来,自己还真是个傻瓜,竟然还让她去治疗智虚!   虞浅允面色不变,摇头,道:“非也。茯难乃我朝禁药,又十分难得。在下虽对医药之理有几分才能,却也是我朝良民,又如何能做此等有违律法之事?此药为还灵丹,与茯难无任何关系。”   “撒谎!”厉声反驳的却是英洛,本来离得就不远,此时更是走近了一步,看着虞浅允手中的药丸,道:“此药香残味与智虚身上的一模一样,不要告诉我这是巧合!”   虞浅允轻轻一笑,道:“确实不是巧合。智虚乃我风楼之人,自是有楼主赐的还灵丹,有何奇怪?”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106 章ˇ   虞浅允的话说出来,半天,场上一片沉默。虞浅允手中的药丸还是捧在解夏面前,不进不退,面无表情地看着解夏。   药香盈鼻,闻着很舒服。解夏看着这红色的药丸,心里纳闷,一粒成瘾?那不比海洛因都厉害啊!珍爱毒品,远离毒品,这话解夏还是知道的,自然不会接过。抬起头,对着罗舒,笑道:“师父,您的这番好意徒儿心领,但绝不会接受,请收回吧!”   罗舒微一挑眉,正要说话,却被晓茶的一声笑打断。晓茶坐在地上,头发已经散开,发尾还和着暗色的象血一样的东西,脸上有因打斗而留下的淤青,模样很是狼狈。她听了解夏的话,冷笑一声,道:“小夏小姐现在想撇清恐怕来不及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夏小姐不但身怀玄天决下册的功夫,还有清墨与玄黄两块宝玉,你的所谓师父怎么可能放你走?!你也太天真了吧?!”   晓茶的话是个炸弹,炸得一屋子人无语。清墨?!龙黄?!还有之前她拿出来的香神木!哪一样不是人所共求的珍宝,她竟然一人独占三样!幸好此时武林大会其它的人俱已被晓茶运走,不然的话,死人都能跳出几个复活的来。   罗舒觑了晓茶一眼,没有反驳,只是浅笑转过头来看着解夏,似在等她回应。   天真?!要是搁在两天以前被人用这样的词儿来形容,就算解夏脾气好,不生气,心里也会郁闷的。但今天,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的现在,解夏只能感叹晓茶用词的准确,在这个世界里自己确实太天真。   暗自提气,解夏笑着问道:“师父,你真打算为了所谓的宝物要用这个所谓的还灵丹来对待徒儿?”血行加速,伤口又渗出点血,和着药粉越发地痒起来。   “对付?”罗舒闻言轻轻一笑,摆了摆手,慢声道:“称不上对付,小夏。我怎么会对付你呢?一直以来,都是你,小夏,都是你在为难师父我。”   听到这里,解夏刚想张口辩解,就见罗舒又摆了摆手,不让自己说,继续说道:“小夏,你是我见过的最……矛盾的孩子。我很喜欢你,真的。我这个师父虽然没用,但对你也算有救命之恩,之后,无论是武学医学还是机关术,师父更是倾囊而授,算仁至义尽吧?可你呢,小夏,你可对师父我做过什么?嗯……不说做过什么,就说你下山之后有没有想起过师父我?有没有在想起师父的时候心底里存有一丝感恩之心呢?小夏,你扪心自问,你有吗?”   解夏被问得哑口无言。从遇到罗舒的第一天起,就莫名地从心底里害怕这个总是浅笑,明明没有武功却总让人觉得胸有城府的男人。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光里有太多内容,太多自己看不透的内容。虽然看不出恶意,却也决看不出善意来。自己很怕他,一直很怕。离开他时,几乎是用一种庆幸的心情下山的,之后更是能不想起就避免想起。如今,却被这样提起,自己想想,还真象一个白眼狼,他从实质上根本没对自己做出过任何伤害,甚至还是有恩的,自己竟然因为臆想出的恐惧,而选择忽略逃避。解夏抿紧了嘴,心中愧疚,没有说话。   “清墨与龙黄石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珍宝,但师父我却并不是武林中人,对此毫无兴趣!不然的话,当初就把你送到王府换清墨了,哪里还要等到现在?!师父如今也并不想伤害你,只是想拿回属于罗家的东西,小夏,为师就这么一点要求,你都不能满足吗?!”   夜越来越沉,风越来越厉,刮在身上有凉入骨髓的感觉。解夏打了个冷颤,罗舒的声音平缓,不急不怒,却叫解夏有些不知所措,无言以对。突然感觉到林默然的手伸过来,紧紧握住自己,声音在耳边,小声道:“小夏,人人都有罪,谁也不清白。但是,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   林默然的声音在发抖,却狠狠给了解夏一个响雷。自己的天真病又犯了!猛地抬起头,同时,就听到晓茶发出阴恻恻地笑声,在夜晚显得特别恐怖,象只荒野中的饥饿野狼的嚎叫。   “哼!不感兴趣?!”晓茶的脸色在火把闪闪烁烁的光芒下,倍显狰狞。她转过脸去,死死盯着罗舒,道:“如果我说,龙黄与清墨正是修炼玄天决心法避免走火入魔的重要道具,不知罗师父会如何对待你的乖徒弟呢?!”说完,见众人变幻莫测的表情,不由心情舒畅,又暴发出一阵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不可能!楼主不要信她的妖言惑众!”让解夏意外的是,接口的正是还站在自己面前的虞浅允。她猛地转过身去,向罗舒一揖到底,道:“属下前日研究过之前一年一直使用龙黄石的杜家刀凌意云,据她的情况看,并没有练过任何与玄天决有关的心法!而,清墨……从未有人知道其秘密,此番晓庄主此言更是无稽之谈,请楼主明察!”   “二师姐~”晓茶叫得阴沉还带着笑。当初虞浅允还在晓药山庄时,论辈份确实是晓茶的二师姐,只是此时听来,颇为讽刺:“二师姐,你从我晓药山庄出去,仗着些粗浅药理就敢大放厥词,真不知道我那个风姿绰约的小爹佟风儿知道会不会不高兴啊?我记得,他可是最爱跟二师姐讨论药理的。”   “闭嘴!”一听到佟风儿的名字,虞浅允就从一个冷静的风楼长老变成了个神经质的疯子,不顾楼主还在场就直冲过去,狠狠地给了晓茶一巴掌。   “叭”的一声,清脆响亮。晓茶笑容未改,只是轻轻地张开嘴,吐出几颗和着血的牙,看着虞浅允象一只猫看着一只垂死的老鼠。血迹顺着嘴角流下来,晓茶的脸越发显得如厉鬼在世。   “怎么?说到痛处了?!”晓茶声音花花公子一样轻佻,与外在的形象搭在一起,显出一种诡异的冲击:“我的佟小爹足足等了你十六年啊,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女人不可以这么绝情的……”   “你,你,你胡说!”虞浅允指着晓茶的手指一直在颤抖:“风儿早被你们晓家,被你们给……!你没资格提他的名字!” 第 107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107 章ˇ   “虞长老!”见虞浅允有些失控,罗舒压沉声音,喊了一句。   虞浅允身体一僵,猛地转回身来,走到罗舒跟前,垂首不语。   “虞浅允,一付奴才相可不象你啊~”晓茶看也不看罗舒,盯住虞浅允,笑得阴沉:“当初在晓药山庄你可是以大逆不道为荣的,什么时候突然转性儿了?!佟风儿就算现在见到你,恐怕也不敢认你这付窝囊相了吧?!”   虞浅允一动不动,身体崩着,手紧紧攥着,不搭腔。   罗舒的表现很奇怪,只是瞟了虞浅允一眼,似乎并不打算让晓茶闭嘴,押解晓茶过来的人忍不住,上前一步,再一起看了一眼罗舒,见罗舒没反应,又退了回去。   晓茶也不以为意,一径瞟着虞浅允,笑道:“二师姐~你离开山庄时太狼狈太仓促,你一定不知道你其实有个女儿的吧?”   此言一出,就算风楼楼主在旁,虞浅允也站不住了,冲过去,一把揪住晓茶的衣领,把她拎到半空,咬牙,声音沙哑颤抖,用一种又象是质问又象是期盼的古怪腔调,道:“你,你胡说!”   晓茶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上更是因为缺血而一下变得煞白。不过,她还在笑,笑得咳嗽。边笑边断断续续地道:“是,是,是。我是胡说。你不用相信。真的。”   “你!”虞浅允的眼睛都红了,鼓鼓地瞪出来。如果目光有实质,晓茶早死过千万遍了。此时的晓茶却不过是呼吸不畅,心情却舒畅,边咳边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解夏的天暮宫三人组,坐在一边看戏。既没有逃跑的迹象,也没有对抗的意思。一时之间,场中除了虞浅允与晓茶,一派轻松和谐。   “风儿,风儿……他早就被你们害死了!你还有脸提他的名字?!”虞浅允含泪道,说到怒处,伸手一巴掌,把晓茶的头打偏到一边。又恨,又绝望,又隐隐地希望,多年来压在心底的死灰突然因晓茶的一句话而生出了苗。虞浅允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恨恨地把晓茶掼倒在地,恶狠狠地道:“说!你,你从哪儿来编出来的谎话?!”   晓茶深深地吸了几口空气,算是缓过劲儿来了。嘴边依旧淌着血,嘴角依旧带着讥讽,看都不再看虞浅允一眼,索性沉默。   见此情景,虞浅允大怒,一脚过去,把坐着的晓茶踹倒在地,上前踩住她的胸口,道:“说,你从哪编出来的谎言?!”   解夏远远的就听到细细的一声:“噶吱!”,然后就见到晓茶脸色一白,扑地吐出一口血来,来不及转头,都流在了自己脸上与脖子上。此时的晓茶看起来比个乞丐还不如,哪儿还有席前晓药山庄庄主的半点威风?应该是肋骨断了……解夏看着也有些不忍。虽然不喜她的为人,但她无非就是练了个倒霉功夫,想了些阴谋诡计,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也就算了,这样羞辱,实在是……   “虞浅允!”解夏没有再叫她前辈,叫出口又恨自己心软,管这事做什么?!见虞浅允停下手,转头来看着她,眼中还是一片腥红,一脸狰狞,整个人充满尖锐的杀气。解夏心里一机灵,皱起眉,扬声道:“以晓庄主的个性,你越是如此折辱于她,越是得不到答案的。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真折腾死了,怎么象我师父交待?!”   听了解夏的话,虞浅允似乎有些回神,脸部表情慢慢平缓下来,半晌,看了眼不动声色的罗舒,慢慢起身,收起脚,把晓茶扶起来坐好。正要问话,就见晓茶两颊有不正常的绯红,慢慢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虞浅允,笑道:“有没有女儿,问问佟风儿不就知道了?”   虞浅允再怒,扬起手就要再来一巴掌,晓茶也闭上了眼睛,虞浅允咬了咬牙又把手放下,攥在一边,从牙缝里崩出几个字来:“风儿早就过世,你说什么浑话?!”   晓茶张嘴要说话,却不料一张嘴就又吐了口血,喷到了挨得很近的虞浅允胸前。虞浅允闻到一鼻子血腥气,低头看猛地一怔,道:“你,你服过笑蓝?!怎么没死?!”   晓茶笑了,声音很微弱,但笑得很嚣张,笑罢,道:“这就是练习玄天决的代价,你家主子不就是想要这个吗?你可以告诉他了,哈哈~~我只怕他不敢用,哈哈~”   笑蓝?!解夏突然想到梅笃良房间里消失的凌意云与万俟焯,这两人确实是拿来试药的,竟然试了来的药是给晓茶服用吗?!自己是万万没有想到,笑蓝是毒药,谁都知道。同样的,谁也没想到笑蓝会被晓茶用来抵抗玄天决心法的魔性!   那……江湖上传闻梅笃良与晓茶闹翻的事是假的喽?!解夏一时迷茫起来,如果如此,那宁护法又是什么角色?为什么不会背叛默然?!那么笃定地声称不会背叛,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被药物控制,比如茯难之类的。但显然没有。另一种,自然就是感情,对林默然有超乎寻常的感情,象自己一样,会恼会怨会恨,但绝也不会背叛。但是……解夏心里堵了堵,林默然他知道吗?!如果知道,又为什么要留她在天暮宫做护法呢?!   解夏在这边浮想连翩,那厢已是形势大变。   不知什么时候,晓茶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放在嘴边一吹。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众人警戒,但半天什么动静也没有。大家正在纳闷的时候,一阵风吹过,从后面漆黑的山丘里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脚步声,一个人影出现,慢吞吞地走出来。风楼的速度很快,人影出现的一瞬已万般暗器加身,对方去未伤分毫。只听到叮叮叮叮的声音,暗器顺着来人的脚步纷纷落在了地上。   走近了,众人暗自惊呼,也顿时明白,为什么暗器无用了。这根本就是一个铁皮人!一身沉重的铁质盔甲,连脸上也带着连着头盔的铁面具,只有一双眼睛冷漠地扫了一遍在场诸位,身形一顿,看着虞浅允,眼神突然充满了热烈,从热烈到绝望,再从绝望到冷漠,几乎是一瞬间的事。重新起步,慢慢来到晓茶眼前,停住,半天没有说话。   “小爹,你想了盼了念了十五年的人就在眼前,怎么反而不反应了?!”晓茶斜眼觑他,有气无力地笑问。 第 108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108 章ˇ  铁皮人佟风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看都没看虞浅允一眼,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僵硬与悲凉,与这身铁衣一样冷。   虞浅允愣了一愣,小心翼翼地上前,伸手要拉佟风儿的手,却被佟风儿侧开身避开。虞浅允讷讷地道:“风儿,是你吗?”   佟风儿侧开头,还是没有说话。   虞浅允有些激动,颤抖着再次上前,张口道:“风儿,我们有孩……”   话未说完,突然眼前一暗,周围举着灯笼与火把的人一瞬间齐刷刷倒地,火光俱被扑灭,一时间四下一片漆黑。在场各人还没来得及适应,就听到衣袂带风的声音,正是解夏一行三人直往人墙外黑沉沉的山林奔去。   火把扑灭的时机选得很好,正好是一片乌云遮住了朗朗明月之时。比平时的夜更加黑暗。纵是在场众人各个身手不凡,一时之间也看不清楚三人动向。只有弩不离手的于玥听风辩位,手中的银箭直往脚步较重,与林默然绑成一体的解夏飞去。   银箭在黑暗中特别显眼,直直指明解夏的位置,一时之间众弓箭手齐齐松弦,嘭嘭嘭响成一片,打算把解夏打成筛子。   只是解夏速度快,再加上弓箭手发射时间晚,解夏还没等箭近身已奔至射程之外。箭当当当在身后纷纷落地的声音,和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听起来特别悦耳。解夏弯了弯唇。   只有一个尖锐的金属破空的声音还在身后直直逼近。正是于玥手中的银弩射出的银箭。弩比弓射程要远得多,再加上于玥的内力,更是强劲异常。   解夏耳听得风声逼近,只得换口气一侧身,又是受伤又是负重,再好的轻功也大打折扣,此番侧身,也只是堪堪避过。刚把心中石头放下,就听到身后竟然还有一声银箭破空之声,刚才离得远,又有第一只箭的掩护,没有听出来,此时一听,解夏大呼无奈。   谁料得于玥手中的银弩却是连珠弩,一箭过后紧追着又是一箭,位置计算得刚刚好,正是解夏避第一只箭时必要踩的方位,听得破空声已近,箭声显示位置很低,似是只打算打解夏的脚。解夏此时正在上气未落,新气未起之时,身形没办法错开,只得一咬牙,转过身直面第二只银箭,免得伤到身后的林默然。脚一蹬,完全靠肌肉使劲,带着林默然腾空半米。   这一纵已是强弓之末,解夏只觉心头一痛,真气紊乱,一时难奈,在空中就扑出一口血来。说时迟那时快,第三箭已经来到。解夏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第三只银箭直追胸口而来。   天要亡我!解夏对大喊一声:“英洛接好主子!”然后猛地一把拽开绑着自己与林默然的布带,原来当初绑的都是活结,此时一拽顿时全面散开,林默然没了倚仗,从解夏身后轰然下落,解夏的布带往旁边的树上杨去,借力打力,虽然时间不够,也希望能避开胸口的要害。   英洛扑上前,一把抱住林默然,就在地上滚了一圈。很狼狈地在树根下停住。   “宝宝~~”突然,一个陌生沙哑的声音凄厉地暴起,沉重地脚步声咚咚咚直往于玥一群人冲过去。   却是佟风儿,状似疯狂,上前就要抱住于玥。虞浅允一愣,此时众人俱已适应了黑暗,月亮也露出了头,见此情景,连晓茶都说不出话来。均在心中暗道,难道这罗舒的长徒竟是佟风儿与虞浅允的孩子么?!   同在风楼这许多年,竟然对面不相识?!而且年纪也不对啊!太小了,难道是别人与风儿的孩子?!虞浅允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也赶紧冲了过去。   佟风儿功夫粗浅,再加上一身沉重铁装,说是奔过去,实际上对于这群武林人士来说也只能算做是慢走。虞浅允上前抱住他,大喊道:“风儿,你认错了,那不是咱们的孩子!”   佟风儿根本不理虞浅允,一把推开他,冲过去,要抱住于玥。于玥虽然平时很冷静,也颇有计谋,可是此时却被这疯狂状况吓坏了,见铁皮人冲过来,连忙运起飞天功,往罗舒身边躲去:“师父,师父!”   佟风儿不管许多风楼的人阻拦,追着于玥,几乎用一种恶狠狠地眼光追着于玥。风楼的人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如果真是少主的父亲,此时拦下怕是以后会被诟病。可是,这人如此靠近罗舒,也是大大不敬,也只能上前或真或假地拦阻一下。只是这些动作不轻不重,就算落在佟风儿的铁衣上也起不了什么阻拦作用。再加上虞浅允此时也已疯,完全忘了自己是风楼一员,谁上前就跟谁对打,一时间,倒是虞浅允与风楼众人打成一团,而佟风儿一人还在直直向着于玥冲。   “师父,你身后是什么人?!”于玥绕着罗舒跑了两圈,众人俱与虞浅允斗去了,场上只剩下罗舒与与佟风儿,还有于玥与另一个黑衣人,这黑衣人一下就变得非常地明显。他正站在罗舒的身后,紧紧地贴着罗舒,罗舒还在笑,眼睛里却一片冷漠,不言不语。于玥见此情景才发现刚才罗舒自晓茶开始说话就没再有任何指示,竟然是被人不知不觉地挟持吗?!怎么可能?!风楼怎么可能有人能混得进来?!   于玥怔住,见罗舒不答话,身后的人倒发出“桀桀”的笑声,把罗舒抱得更紧。于玥眉头一皱,挺起银弩就要射,还没来得及射出去,就感觉到脖前一片冰凉,一个铁手死死地掐住了于玥的脖子,沙哑的声音略带疯狂,道:“让你射我宝宝,让你射,让你射!”随着声音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于玥挣扎,却毫无用处,于玥本来的功夫就是以小巧为主,年岁又小,力气实在有限。更何况佟风儿一身铁装,拳打脚踢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于玥眼见嘴张得老大,舌头开始向外伸,眼白已经开始上翻,就要失了性命。 第 109 章   “住手,住手!风儿!”虞浅允一直在关注佟风儿的行动,见佟风儿竟然要掐死风楼的少主,做为风楼长老的虞浅允连忙与众人一起前来阻止。   虞浅允抱住佟风儿,其它的人则抱住咳个不停的于玥,向两边拉。拉开之后,佟风儿还在往前冲,要去掐于玥,而于玥担心罗舒,也是一缓过劲儿来就使劲挣扎,但风楼的人以为于玥要去报仇,当然是拉得更紧,一瞬间的功夫,于玥已被抱离现场。只留下边咳边喊出来的破碎的声音:“师,师……咳,咳……”   “风儿,你怎么啦?!”虞浅把佟 风儿拉到一边,很苦恼地道:“就算少主不是咱们的孩儿,你也没必要杀她呀!风儿,我,我知道你是伤心过度。但是,现在我回来了,我在你身边,我们,我们……”虞浅允看着佟风儿的眼睛,努力从这个铁皮面具里看出一个熟识的灵魂。佟风儿眼神的狂燥慢慢平缓下来,看着虞浅允也越来越温柔,温柔中带着无限感伤。虞浅允说到最后也有些梗噎,断断续续地道:“我们只要在一起,就还可以再生一个的,风儿,风儿,别伤心了,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死了,才,才……”   佟风儿听了虞浅允的话,半天才突然说了一句:“可是……是那个那个女子要射杀咱家的女儿,我才,我才阻止她的!难道,难道,小允只要什么少主,不要咱们的女儿吗?!”   虞浅允听得一愣,呆呆地反应了半天,一把扶住佟风儿的肩膀,把他拽到眼前,急急问道:“你,你说什么意思?!谁?!谁是咱们的女儿?!”   “就是刚才那个什么少主要射杀的那个人!”佟风儿也急了,指着解夏等人消失的方向,道:“她的后衫破了,我看到,我看到她背上的红色胎记了!就是我们的女儿!”   “胎记?!”虞浅允皱起眉,想了想刚才往后山逃窜的三人,天太黑,实在想不起在哪一个后背看到有红色胎记。   “小允……”佟风儿口气软了一些,道:“当时我生下她来只看了一眼就昏了过去,等我再醒来,她已经被人抱走了……这二十年来,我日日夜夜地在想她,绝不会认错的,就是她,她就是我们的女儿!”   “被谁抱走的?!难道是晓……”虞浅允说到这里,往晓茶的方向瞪过去,却不由一愣,刚才还一付狼狈相的晓茶,此时却坐在高椅上,虽然还是那身腌臜,但神态却安逸极了,正呷着茶,带着高高在上的笑意,看着自己。   “说啊,继续说。我也想听听小爹认出的女儿到底是哪位!”晓茶的牙掉了几颗,说起来话有些不利索,但语气中的讥讽之意却表达得意外圆满。   虞浅允只是微微皱眉,没有理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罗舒。罗舒此时面无表情,脸色在月光下看来带些青郁,也坐在一张高椅上,一语不发,甚至也不看虞浅允,只仰头看着天,如同一位悲春伤秋的诗人。虞浅允自也是看到了罗舒身后一派自在悠然的黑衣人。   风楼的其它人,要不就是刚才火把熄灭时倒在地上的,要不就是此时安然看着的,俨然已变成了黑衣人的手下。   “阁下何人?!”虞浅允心中一凛,站直了腰,虽然背还是驼着,眼神却充满了不逊。   “哈哈哈哈”一个苍老豪放的妇人的声音,黑衣人逆着月光,让人看不清面貌,笑罢,才轻描淡写地说道:“虞浅允?!我的名号你还不配问!我对奴才……没什么兴趣。”   虞浅允声色不动,手却在佟风儿身后揪紧,沉声道:“那……不知在场哪一位够资格问你的名号?!”   黑衣人也没见什么动作,突然就见罗舒从椅子上腾空而起,一瞬间已站在了一边,黑衣人则自己坐下了,傲然而笑,道:“这小子,我给你父母点面子,你可以问我的名号。”   罗舒不以为意,负手而立,淡然道:“信山派的荆前辈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何须问?!”说罢,突然笑了一下道:“前辈亲自前来教诲,小子荣幸之至。”   信山?!荆?!难道是与林暗齐名的荆风?!虞浅允心头一跳,如果是她的话,这些话还确实不能算狂傲。只是她一来,事情就麻烦大了!虞浅允自觉没有插嘴的余地,就没再开口。   “你们天下第一的罗家人,我哪里敢教诲?!小子太客气了!”荆风的话说出来颇有些酸溜溜的劲儿:“要是你父母在的话,教诲在下也绰绰有余呢!”   “如果前辈想受到家父家母的教诲,尽可以去,在下绝不阻拦。”罗舒表情未变,好象在说一句平常的搭讪话。可是,天下谁都知道罗家家主早年已逝,所谓天下第一的罗家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这样的话说出来,白话一句就是:“你可以去死了!”   荆风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刚才的轻松笑意瞬间全无。恶狠狠地盯住罗舒,气势压人。半晌,道:“小子!你以为你还是天下第一的罗家人吗?!别说你手无缚鸡之力,就算你练了玄天决,我也能一个小指头就掐死你!”   罗舒转开目光,面带笑意,慢慢在原地踱起步来。缓声道:“前辈自是可以如此。前辈又不是没做过这种有违礼教之事。前辈也许不记得了,当年前辈趁我父母闭关练功之际来我罗家庄偷走玄天决上部,临走时,发现了还是孩童的在下,不知是不是怕玄天决在罗家传下去,还是别的原因,就把尚在孩童时期的在下破了气海穴,至使在下一辈子无法习武。这事……在下可是记得很清楚,当时,在下才六岁,真是痛啊,象千万支针在身上一直扎一直扎,我又哭又闹,发烧发一个月才活下来。”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抽气声。信山虽然不标榜名门正派,却也不是象天暮宫那样的邪派,可以说是亦正亦邪,这样的门派创始人却做出一个邪派都不屑做的事,对一个六岁孩童做出此等恶行,实在是超乎众人的想像力!   最可怕的是,荆风竟然容忍罗舒把话说出来,而且说完了!众人震惊完,才赶紧四处一看,发现,果然,在场除了风楼倒戈的人,就是罗舒与虞浅允夫妻俩,还有一个就是练了玄天决上部的晓茶……看着笑得阴恻恻的荆风,众人只有傻子还不明白这一切能说明什么?!说明……这里不会留一个活口! 第 110 章   “我要去找女儿,我要去找女儿……”一片沉默中,佟风儿突然又哭又喊,暴出这么一句。他才不管什么荆风多大名气多大派头,也不管气氛多紧张多诡异,挣扎着就要离开,一心只想着从生下来只见过一面就消失的女儿。   虞浅允着急地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罗舒,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荆风,一咬牙,突然拉着佟风儿就开始狂奔。   “想跑?!没那么容易!”荆风的声音,苍老得象千年的妖怪,没见她什么动作,连人带椅就飞了出去,然后就是“啪啪”两声,虞浅允与佟风儿重重地扑倒在地,草地上映出一片暗红。荆风转瞬已悠然坐在原处,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切,似乎很满意。   这一夜特别长,经历了这许多事,依旧沉黑如墨。主角几经转换,此时场面已是零零落落,一切都显得那么苍凉。连晓茶都收起了得意骄傲的嘴脸,皱起了眉头。   “你很恨我吧?小子。”荆风明明是坐着的,却用一种俯视的眼光看着站着的罗舒,缓缓问道。   罗舒看着远方,似没有听见,半晌才道:“不恨。其实,罗家的天下第一只靠着本玄天决又如何长久?更何况是以生命为代价的第一,真不知有何意义。怀璧其罪,不是你,也必是他人,再高明的武功也防不了一世。”   荆风点了点头,看着罗舒的眼光柔和了许多,道:“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其实,你这孩子确实有才干,一个人又没有武功,就把风楼做得如此有声有势,我的那些晚辈没一个比得上你……”罗舒但笑不语,一付谦谦君子的风度。荆风微微挑眉,问道:“只是,老妇就不明白了,既然罗小子你这样想得开,那么此次风楼倾巢前来武林大会,又是所为何事?”   闻言,罗舒转过头来,看着荆风,浅笑半晌,道:“在下所为之事非常简单……荆前辈微微运气,此时不是感觉膻中穴一按之下感觉发麻?”   荆风一愣,不知道该不该如罗舒所说按按自己的膻中穴,一时间呆在原处。见罗舒的浅笑不变,周围其它的人都伸手摸了自己的膻中穴之后表情怪异,此时才心中一惊。运气,伸手一按膻中穴。“咣当”一声巨响,荆风已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罗舒见此情景,只是淡然一笑,扫了一眼震惊的众人,道:“荆前辈无碍。各位不必惊慌,呆在原地就不会有事。”说罢,慢慢上前,俯下身看着僵直地还保持着坐姿的荆风,缓声道:“荆前辈,谢谢你的赞赏,如你所说,在下建立风楼确实很费了一番功夫。虽然在下已不能练武,但毕竟还是姓罗,做为罗家子孙当然不能见罗家的东西流落在外而不行动。此次前来武林大会,正是为了玄天决,正是为了前后盗了我罗家玄天决密籍的荆前辈与林前辈而来。当然,顺便也为我风楼整一整最近有些混乱了的门风。荆前辈果然不负我望,准时驾临。可惜了林前辈。在下一向相信世有天道,做过什么因终是要得什么果的。荆前辈你说是不是?”   “不许对家师无礼!”荆风闭着眼睛,倒是晓茶突然站了起来,大喝一声。   罗舒面上笑容一收,目光冷然,站直身体,看向晓茶,道:“家师?!哼!只有你这种贪利愚人才会到这个时候还认他这个师父!他教过你什么?!只有一个玄天决上卷的残本吧?!你怎么不想想,他拿到手上十几年怎么他自己不练?!连他的女儿,未来信山的掌门,你的前情人梅笃良都不练,就偏偏选中了你?!”   晓茶闻言,面色未变,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道:“阁下所说的一切,在下俱知,一切都是在下的选择,与家师何干?!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更何况家师教与在下天下第一的玄天决,在下没有任何理由做不肖徒弟。”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道:“象阁下的徒弟小夏小姐一样与师父对立而行的,还真是世间少有!”   罗舒闻言,微一挑眉,叹气,道:“世事弄人,如若不是晓庄主得陇望蜀,得了玄天决上卷还念念不忘下卷,支使令弟前往天暮宫行窃,又怎会让我师徒落入如此境地?你说,我该如何惩罚你呢?”   “哼!是你自己收徒时就居心叵测,师徒反目与在下何干?!以风楼的消息网又怎会不知小夏小姐的体质?!收她为徒时,你恐怕也是想由她来助你修复气海吧?!”晓茶冷哼一声,微仰着头,用眼角看罗舒,做不屑状。   罗舒眯着眼睛,看着晓茶,良久,见晓茶的脸突然抽动了一下,才笑了起来,道:“知道为什么一直由着你说话吗?人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下也不过想听听将死之言到底有多善。如今听来,自私无耻的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变。人云亦云实不可信矣。”   “你,你下毒!”晓茶扑地喷出一口血来,浑身脱力,缓缓跪倒在地,眼睛还是死盯着罗舒。   “不,不是在下。”罗舒摇了摇头,道:“在下既不会武功也不精于下毒,实在是愧对晓庄主对在下的期望。下毒的人却是你们晓药山庄的弃徒――虞浅允。若是其它人,又如何能毒倒天下第一医的晓药山庄的庄主呢?你说是吧?”   说到后期,罗舒的话已入不了晓茶的耳,只见她开始还强撑着,嘴唇都咬破了。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撑不住,开始满地打滚。没一会儿功夫,就是一身的草汁,脸色也由惨白蓦地变成 了青色,配着唇边的血,着实恐怖。只见她一边吐血,一边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又象呻吟又象嚎叫的声音,在黑夜里,听上去格外凄厉。   晓茶的声音渐行渐弱,罗舒才满意地转回目光不再看她。对着虞浅允与佟风儿,道:“起来吧,去叫于玥过来。”   虞浅允扶着佟风儿站起来,佟风儿似是猛地被解了穴道,突然开口,一径儿重复着:“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我要我的女儿……”   第 111 章   罗舒见佟风儿不知进退,到这个当口还在发疯,不由有些不耐,眉头微皱,对虞浅允道:“带他下去吧,至于你的女儿……既然知道了是谁,以后自会有机会相见,不必急于一时。”   虞浅允一愣,忙牵着佟风儿拜倒,问道:“属下并不知道女儿是何人,还请楼主告知!”   当时虞浅允的注意力开始在晓茶,后来在佟风儿身上,对解夏一行人倒是没太注意。而罗舒却大大不同,他不论场中发生什么争论,都始终紧紧地注视着自己的这个徒弟,他们的一切细节了然于心。后来佟风儿提到后背红色胎记的时候,罗舒也听在耳中,以为在场所有人都已知道了虞家女儿的事。此时,颇有些意外。看了一眼虞浅允,道:“正是……天暮宫的英洛英护法!”   “英……洛?!”虞浅允不知道恐惧还是欢喜,身上抖了一下,瞪圆了眼睛,半晌也没发出声来。   “正是。”罗舒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你这女儿与我罗家还有些渊源。如今在天暮宫身处高位,今后你们母女怕是要有不少交道要打。”见虞浅允还是不说话,罗舒一挥手,道:“这个以后再说。先下去把于玥叫来。”   “英……洛?!”这一声疑问是佟风儿叫出来的,听到罗舒叫出英洛的名字,佟风儿神神叨叨地开始喃喃:“是了,是了。当时她生下来之后,我是在她的襁褓之上系了个你送我的璎珞,是了,是了,是她,她就是我的女儿。”   “楼主放心!属下如若能认回女儿,定教她脱离天暮宫,回归正途!”虞浅允有些诚惶诚恐,生怕女儿还没认回来,就成了敌对方,到时楼主一声令下,可就难为了。   罗舒摆手,道:“不必。何为正途,何为歪道?!虞长老至今还参不透吗?”   虞浅允眼睛一亮,不再多言,扣拜,带着佟风儿离开。   天空的深蓝色渐渐淡了,褪出些灰灰白白的惨色来。天,就要亮了。罗舒负手而立,看了一眼还保持着姿式,歪歪倒在地上的荆风,微微一笑。   “荆前辈感觉如何?”罗舒的声音很恭谨,听在荆风耳朵里却是说不出的讽刺。此时形势已落下风,但尊严还是要的,闭着眼睛,做她的不动明王,看起来还真有些派头。   见荆风如此,罗舒也在意料之中,笑意不减,道:“晓茶年纪轻轻就能领导天下第一庄威名不倒,外人都说她是天才。可谁又知道是信山派在给她做后盾呢?恐怕连佟风儿能以一身铁衣活到现在也是信山的手笔吧?信山机关术之巧妙果然天下难寻敌手。佩服,佩服。”   荆风不承认也不否认,但表情却多了丝骄傲。罗舒笑意更深,道:“现在看佟风儿终于一家团聚,荆前辈可有欢喜?!”   “欢喜个P!”荆风终于开口,一开口就句粗话,淬了一口,道:“一家子奴才!哪配得我关注?!”   罗舒呵呵笑了,口气轻慢:“奴才……?!除了那个不成器的梅笃良之外,荆前辈,其实……你还有个亲生女儿,你知不知道?她也在给人当奴才呢,而且一当就当了这快二十年了。”   荆风陡然瞪圆眼睛,盯住罗舒,似要把他看穿一样,一字一句地说道:“胡说!”   “是不是胡说……”罗舒笑盈盈道:“也许荆前辈有机会见到梅笃良,问一问她,就知道了。她可是与她这个妹妹关系匪浅的。”   荆风眼中精光一闪,没有说话。   “师父!”是于玥来了,上前一揖首,毕恭毕敬,与她在山顶学艺时的调皮完全两个人。   罗舒转向于玥,柔声问道:“玥儿,伤势如何?”   “小伤而已,不妨事,谢师父挂念。”   罗舒点点头,道:“好。那为师就把清理门户的任务交给你了。”说着,指了指散在一边的那些风楼的叛徒。   “楼主饶命,楼主饶命~~”   “都是荆老贼逼迫我们的,饶命啊~”   罗舒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安静的场地上还是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听到清理门户四个字,顿时跪倒了一片,全是求饶声,轰轰然,因为人数众多,听起来还颇有些声势。   罗舒置若妄闻。倒是于玥咬了咬唇,突然跪下,对着罗舒磕头,道:“师父,饶了他们吧,反正……”于玥咬了咬唇,道:“反正中了还灵丹的人,不给解药的话也命不久亦,我们又何苦急于一时?!而且,此时,他们已同时身中虞长老的五迷三道粉,更是手无缚鸡之力,杀他们……”越说到最后越是犹豫,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不想动手。   此言一出,场上的声音突然就停了,磕头的众位全都停住傻傻看着于玥,不知是该感谢她,还是恨她让自己认清了自己必死的下场,一时俱无语。有几个机灵的,想着能拖得几日就有几日时间可以寻得生机,连忙磕头如捣蒜,连声道谢,等众人反应过来,场上又是一片嗡嗡的道谢声了。   罗舒微笑看着于玥,象看自己的孩子一样温暖,半晌,才叹气,道:“玥儿这样心慈手软,又如何能成大事?!”   声音很温柔,却听得于玥心头一颤,连忙正身一揖,道:“谨领师令。”言罢,蓦然转身,已化身索命阎罗。片刻间,腥风血雨,一声声惨嚎把空地变成了一片黎明前的修罗场。   血腥气浓得化不去,地上的血把绿草染成了红色,于玥最后一次挥刀,听到最后一个人倒下。站住,半天也没回头。良久,阳光从山头那边升起来,于玥一身浴血映着阳光,笑盈盈地走到罗舒面前拜倒,道:“任务已完成!”   “很好。”罗舒看着于玥缓缓笑了,转身道:“带上荆前辈,我们去与你师妹叙叙旧。” 第 112 章   解夏躺在床上,陷入一片混沌,五识俱亡的同时似乎又回到了于玥那一箭射来,躲无可躲的时刻。   那一刻很奇怪,明明只是一瞬,脑中的念头却转了千转。眼见着英洛上前把林默然抱成一团脱险已成定局,心下一松,本来致命的银箭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等它真的飞到,稳稳地扎在胸口,解夏靠在树上,竟然也没觉得痛,只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一阵一阵地抽凉,好象血把热量都带走了,手脚冰冷,越来越不听使唤了。   远远地,感觉到场中一片混乱,解夏有些意外,想看看罗舒怎么回事,照他的性格又怎么能容易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握?!解夏有些奇怪,也有些放心不下,很想看个清楚,但没有时间了。头越来越昏,越来越重,眼前的景物也越来越模糊。当时解夏本着最后的意识下了树,往林默然的方向走去,其实一点也看不清林默然是不是还在刚才落地的地方,只是本能地想靠他近一点。   后来,出了什么事,解夏完全不清楚,只是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万轻的脸,和飞飞啾啾急叫不停的模样,淡淡一笑,放心沉入黑暗。   纷纷乱乱的梦,杂乱无章的影像,前世今生,平淡与追求平淡,平凡与摆脱不了的平凡,甜蜜的爱情与林默然的笑脸,一切的一切搅成了一锅粥,在解夏的梦中沸腾。   “她怎么还不醒?!不是外伤已经痊愈了?!”解夏眼皮沉重,这声音幽幽远远,恍恍忽忽,却是自己还在提心的师父罗舒。   “属下猜测,与她身体里的毒素有关。之前她中多种毒药一直用香神木压制,之后,又强行运气,毒素行遍全身,属下给她解药之后,发现毒性不知为何已有所改变,所以……”是虞浅允的声音,顿了顿道:“虽然毒已解,但不知是否产生了别的问题,有待观察。”   “如此……”罗舒的声音拖得很长,似在思索,良久,突然另一个声音响起,一个男生,解夏听着很熟悉,但脑子里混乱一团,没来得及想起来他是谁,就听他道:“不知是否与姑娘的体质有关?!被赤鸲改造过的身体虽然不能说百毒不侵,应该也有些不同吧?”   “万公子说得有理!在下这就去研究研究!”虞浅允此言一出,解夏才想起来,刚才说话的是万轻……但,他怎么与风楼的人扯在一起?!不知林默然如何了?!解夏想到自己竟然有这许多事情都不知道,陷入迷雾之中,无论如何也不愿猜想万轻是叛徒!解夏突然急了起来,只是眼皮重如铅,怎么也睁不开。   虞浅允走后,屋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万轻说要给自己备些食物,也离开了,屋里更加安静,只听得到风吹窗前的风铃的声音,清脆地很遥远。   “师父……你打算如何处置师妹?!”竟然是于玥非常严谨的声音。解夏发生自己是不是功力下隆了,竟然屋里藏了这么多人,都没听出来。   “小玥有什么建议?”罗舒的声音如往日一样的温柔。   “小玥没有意见,一切听师父的。”于玥的说话方式一点也不象于玥,解夏要不是对于玥非常熟悉,根本不敢相信说这些马屁一样的无用话的人竟然是那个淘气小女子。   罗舒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小玥……我并不希望你变成这样。”停了半晌,才接着有些无力,道:“罢了,你下去吧,我跟你师妹有些话要单独说。”   “是,师父。”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屋里只余罗舒与解夏两人。   罗舒上前,解夏能感觉到他伸出手,把在自己的脉上。罗舒的手有些凉,让解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心跳一瞬间就加速怦怦跳了起来。   “小夏,你醒着的,对吧?”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口气再肯定不过了。   解夏当然没办法回答,只是心跳得更快了,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小夏,做为我的徒弟,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很傻很天真。(OTZ,这一句当我是恶搞吧,哈~)”罗舒也不在意解夏的状况,照旧侃侃而谈:“而且,你学了玄天决也确实是无意之失,我从林家那小子那里已经知道了你的经历,我并不怪你。尤其是你只是学了招式,并没有学习心法。但是……”罗舒突然笑了笑,道:“为师一直没告诉你,你在为师这里学的那一套心法,正是为师这二十几年来研究出来改进的玄天决的心法。我试过你的内力,确实没发现任何玄天决原心法会出现的问题。这样的结果……为师也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苦笑。”   “因为,为师也不知道是为师改对了,还是你的个人原因才导致了现在这个过份完美的结果。在这一点上,晓茶就比你苦命多了。她剑走偏锋,以毒攻毒,用玄黄石找人炼出笑蓝来抵制练习玄天决而出来的异动,最可悲的是,这个方法还是佟风儿想出来的。当初,你们会遇到虞浅允误会虞浅允就是笑蓝制造者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虞浅允也是非常好奇,想出如此方法制造笑蓝的人能是哪位高人,只是她还没找到,就让你们找到了她。”   解夏听这些,虽然这些一直是解夏想知道的真相,但,罗舒为什么会主动给自己讲起呢?!而且,当时虞浅允中的是风楼的独门毒药飞花,可她自己却是风楼的长老,这太不合理了。除非这一切还有另的原因。可惜,解夏无法问出口,只能直挺挺躺着听罗舒解谜。   “你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中毒。到了现在,你一定奇怪,为什么虞浅允做为风楼长老会中风楼的独门毒药?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下毒的人并不知道虞浅允是风楼的长老,而且这所谓的独门毒药飞花还是虞浅允自己炼制的。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很愚蠢?”   解夏越听越是不对,干嘛给自己说这些?!看似对自己说,可是内容完全象是对别人说一样。气氛有些诡异。   “小夏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下毒的人是谁吧?”罗舒的口气又温柔又亲密,真象是在讲床前故事。   我哪儿能知道?!解夏要不是睁不开眼,还真想翻白眼。   “这么愚蠢的事做出来,还一直在暗自得意,徐子羽,你说你蠢不蠢?”罗舒突然转过头去,对着床幔笑问。 第 113 章   床幔微动,从其后慢慢走出一个人,正是当初虞浅允的仆人――琴师徐子羽。只是,此时的她,半分没了当初的落魄与卑微,身体挺得笔直,气质也一如清莲,清贵又不失风雅。看着罗舒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些不屑。   “若论蠢,罗楼主明知在下在此,还敢只身面对,却不只是勇还是蠢呢?”徐子羽果然是琴师出身,说起话来都抑扬顿错,很有音乐感。解夏闭着眼睛听,全当在欣赏。   罗舒淡然一笑,道:“徐子羽,你要是想动手又怎会等到现在?从你找到虞浅允,以忠仆的名义跟着她的第一天起,我就查过你。我一直以为你是为晓茶效力,比如,你一直想知道的还灵丹的配方?比如,给虞浅允下飞花毒,想借她之手对付我风楼。当然,我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查觉到风楼里有晓茶的内应,幸好如此,不然怎么会有武林大会那一晚精彩的一幕,你说是不是?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我非常想听听你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替晓茶卖命到底为了什么?我实在想不出理由。”   徐子羽沉默着听罗舒把话说完,冷哼一声,道:“就为了这么一点点好奇心,就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实在不象你罗楼主的做事风格。”说罢,见罗舒没有搭腔,突然垂下眼睑,似在思考什么,半晌才沉声道:“其实,我今天来,只是想请罗楼主为我的那个傻孩儿留一条生路。”   “徐……徐季真?是吧?我没记错吧?”罗舒笑了起来,道:“他并不在我风楼的手上,你求错人了。而且……”罗舒一挑眉,道:“你这种求人的方式实在太糟糕了。”   徐子羽点点头,猛地向前一跪,咚地一声,吓了黑暗中的解夏一跳。然后又是咚地一声,却是徐子羽的磕头声,听得解夏心里一惊之后又是一酸,可怜天下父母心哪~只听徐子羽郑重地压低声音,道:“只要罗楼主答应放在下的孩儿一条生路,在下愿为罗楼主甘脑涂地!”   罗舒显然不为所动,淡淡地哼一声,含着冷意,道:“我要你的脑浆涂地干什么?我风楼有一个规矩,就是……不用无用之人。且不知徐子羽,你自己觉得自己有什么用?可以来交换你孩儿的命呢?”   刷地一声,徐子羽已经站起身来,无事一样,拍了拍膝上的灰,道:“如果我无用,罗楼主怎会许我活到现在?有什么事吩咐直说吧,我不喜欢迂回。”语气刚硬,一点也看不出刚才这人还磕过头。解夏在心中腹诽,这些武林人一个比一个古怪。   “好吧。”罗舒指了指解夏,道:“第一件事,现在就让我的徒弟醒过来吧。”   徐子羽闻言怔住,震惊地看了看罗舒,还是听话地走上前去,掏出几枚银针,拿出个小小的瓷瓶,用银针在其中蘸了蘸,手中运劲,慢慢捻进解夏的少阳经,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只见解夏呼吸越来越重,重到象是气喘,直到几乎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猛地睁开了眼睛,瞪圆了,看着眼前的二人。   “虞浅允都没办法,怎么她就有办法?!”这太神奇了,解夏一直以为天下除了虞浅允再无他人了呢,没想到这样一个高手竟会置身为人仆!   罗舒笑了笑,待徐子羽去了针,上前来,诊了诊脉,道:“怎么说也是你的前辈,如何能小瞧?!徐子羽可以算是随着虞浅允一起进晓药山庄的小师妹呢,只是性子远没有虞浅允那么招摇,写些惹人非议的书。”   解夏见罗舒真跟个长辈一样,温柔地笑着解释着,多少有些不适应,愣了愣,心底下已经开始揣测他到底要自己做什么,面上却都不敢这么问。   “虞……前辈解不了,是因为在后来我又被,呃,徐前辈下了毒吗?”解夏只好问点别的。    “不是下毒!”徐子羽冷着脸,道:“只是陪伴先生多年,知道些她的诊脉习惯,稍稍误导了她一下而已。”   解夏听得张大了嘴,这才是高手,哪儿用得着下毒呀。不过,那师父连这都看得出来,岂不是更高手了?不由转头看向师父,目光中充满了崇敬之色:“师父,以前我小看你的医术了。”   罗舒笑着一挥手,道:“你现在又高看我的医术了。这也不是我看出来的,刚才只是叫虞浅允和我演出戏,诱徐子羽出来罢了。”   徐子羽闻言似也不吃惊,负手站在一旁,既不插话,也没表情。   “师,师父……”解夏看着罗舒笑盈盈的眼,心里打着冷颤,实在是……这气氛,明明已是敌对,这人怎么还做出一派温情,让自己完全使不出冷脸来!解夏咬了咬牙,气势很弱地问道:“默然,英洛他们还好吧?”   “他们很好。英洛此刻应该正与佟风儿叙父女情呢。”   “父女情?!”解夏完全被打晕掉。   “嗯。英洛是虞浅允与佟风儿的孩子。”罗舒见解夏一脸不解,颇有耐心地解释道:“当年,佟风儿是晓茶的第十一任小爹,不得宠爱。与门中弟子虞浅允相恋。后来,虞浅允要带佟风儿私奔,佟风儿却怕耽误虞浅允的前途,计算好时间,趁着虞浅允孕时把他迷晕,盗了她的胎果,逃出了晓药山庄。但事情还是败露了,虞浅允被逐,并被晓药山庄骗说,佟风儿已经死了。而佟风儿生下英洛之后,不知事情如何发展的,孩子就被孤身一人的林暗所得,成了你家默然的师妹。佟风儿也被晓药山庄抓到,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师兄妹?!”好暧昧的名词……解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第一个反应出来的竟然是这个。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了想,天暮宫的护法,一个是师妹,一个是死士,整一个家庭事业啊~那么……宁护法又是谁呢?与林默然什么关系?!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万轻……”解夏的问话没说完,只是看着罗舒的眼睛,那么温柔,让人问不出太伤人的话。   罗舒笑道:“其实,万轻在你们来武林大会之前,就已经知道虞浅允是我风楼的人。那时他与虞浅允就达成了协议,他只要你与林默然平安,天暮宫如何他不管。所以,你现在在我这里,并不奇怪。”   “你的意思是说……风楼把天暮宫兼并了?!”万轻一个小小的护法竟然不管宫主的意思把天暮宫给卖了,不知道林默然现在怎么想。解夏突然很想笑,想到林默然可能的郁闷心情。   “兼并?!这个说法不错,就是兼并了!”罗舒笑得更加开怀了。   “那,师父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们?”解夏是憋不住话的人,忍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处置谈不上。”罗舒看着解夏,上前拉住她的手,温柔地拍了拍,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除了自由,我什么都不想从你那里得到~~   这话,解夏只敢在心里想想。如今能问出的,只是一句:“什么条件?”   “只要你,改姓罗,成为我罗舒的女儿。就这么一个条件。”罗舒的声音很凝重,让人无法怀疑。   “就这么简单?!”解夏完全傻住,也许在古代来说,这种事关系什么列祖列宗,关系名声清白,可在解夏看来,这些完全就是放屁啊,连解夏这个名字都编的,姓什么不可以?!   “就这么简单!怎么样?答应吗?!”罗舒看着解夏的眼神越发地热烈。   “可是……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解夏问得小心翼翼,心里实在纳闷,只是一个认女儿,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吗? 第 114 章 《解夏(女尊)》范醒 ˇ第 114 章ˇ   “请主子责罚!”万轻跪在地上,,只说了这么一句,连句辩白的话都没有,沉默着。   林默然半靠在桌前,显然身体很不舒服,皱着眉,看着万轻半晌,才有气无力地道:“照规矩来说,责罚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说了一句,林默然就闭上了眼睛,似在缓劲,又过良久,道:“你起来吧。”   万轻闻言,起身,垂首立于一旁。   “其实,也怪不得你。”林默然伸手,万轻赶忙过去扶住他,把他扶到床边,靠在床头。林默然又道:“那个时候,你能计较我与小夏的性命,把天暮宫交与风楼确实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怪我,计算得不够周密,在这个时候怀孕,坏了事。我被徐子羽掳到晓药山庄的时候就知道此事难免,也难为你做了这个决定了。”   “徐子羽母子被我们忽略,确实是个失误。”林默然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一边说:“现在,徐季真已入信山,当初你们听智虚老儿说给他药的人有信山的功夫时,虽是风楼为了误导你们设下的局,确也是风楼放出的另一种消息,特指晓茶山庄中有信山之人。小夏没有注意到,万轻你也没注意吗?!”   万轻看了一眼林默然,回身给他沏了杯热水,递过去,才道:“属下有过怀疑。只是怀疑错了方向,认定是梅笃良所为,才……”万轻顿了顿,见林默然没有说话,才又道:“其实……林良诫现在也在局中,只要主子认为他可用,那么,想挽回局势未尝不可。”   林默然摆了摆手,道:“别的都好说。只是,小夏那边,罗舒不放手,我们投鼠忌器,很难有胜算……”   万轻突然笑了笑,道:“这个主子不必担心,姑娘一定不会有问题。她一直只是担心主子的安危,只要主子没事,她放开手脚必能无事。”   林默然一愣,抬眼看了看万轻,道:“小夏她……”   “姑娘之前用飞飞给属下留了讯号,只要求属下救主子,她自己一字未提。罗舒无论如何是她的师父,对付他姑娘很有经验。”   林默然心里一颤,眼睛眨了眨,道:“那是她舍身为我,我却不能就此而不顾她。”   万轻上前一揖,道:“属下认为,主子与姑娘心心相印固是好事,但如因此而相互拖累,反而不美。姑娘武功卓绝,反应机敏,如果她想只想着逃的话,属下认为,当今武林没有任何人可以挡得住。”见林默然还要开口,万轻连忙接着说道:“如果主子是担心下毒的事,大可不必。且不说英护法现在是虞前辈的亲女,万不会让虞前辈伤害姑娘。就是姑娘自己也有香神木护身,虽不能说是百毒不侵吧,也绝对是百毒侵了一时也压制得住,只要她能回来,有虞前辈在,有我天暮宫的各式灵药在,姑娘还能有什么问题?!主子,你觉得呢?”   林默然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正视万轻,沉声道:“就依你说的办。现在,你去把宁护法找回来,稳住梅笃良那群信山派。顺便,你去把凌意云与万俟焯提来备用。”说到这里,林默然眯着眼睛,道:“荆风那个老鬼,也许现在是该让我师父清醒的时候了!至于我的那个宝贝弟弟嘛,你倒不必管他,有热闹,他自不会错过。”   “是。属下告退。”万轻领命离去。林默然靠在床边深深地吸了口气,小小的声音叫了声:“小夏……”   孕夫的身体本来就容易疲累,再加上如此伤神劳力,林默然养了这几日并不得解,一会儿功夫,再次陷入黑暗之中,沉沉重去。直到宁辛前来,他还没有醒。   宁辛看着林默然的大肚子,再抬起眼光看着林默然皱着眉睡得很不安稳的睡颜,抿了抿嘴,终是没有说话,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独自发呆。   等林默然醒来,窗外已是昏黄一片,夕阳无限美的时光。   “宁儿来了,怎的不叫醒我?!”林默然淡然一笑,坐直身子。   “属下见宫主疲累,想让宫主多休息休息,故在一旁等待。”宁辛起身一揖,恭恭敬敬地答道。   “宁儿,什么时候你也对我这么疏远了?可是在怪我吗?!”林默然叹了口气。   宁辛眉头一跳,顿了顿,猛地半跪倒,抱拳道:“属下不敢。宫主对属下来说亦师亦父,如果没有宫主,属下早在自出生之日就已冻饿而死,何来现在的人生?!属下从前对宫主多有不恭,也是属下不懂事,恃宠而娇,大大不该。现在属下改过,宫主应欣慰才是。”   林默然收了笑脸,盯着宁辛也不让他起来,良久,才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还说不生气,这明明就是生气的表现。”见宁辛脖子一硬还要反驳,林默然肃着脸一摆手,打断她,道:“当初,师父迁怒,把你丢在冰天雪地里,是我把你捡来养大的。虽然咱们年纪相差不大,但确实情同父女,哪有一个当爹的会把女儿当属下看的?!虽然,我封你为护法,也只是不想在你成年之后在天暮宫没有立足的名号。并不是真的把你当我的属下,这一点,当初我就跟你说过,怎的到现在倒跟我闹起脾气来了?!”   宁辛咬着唇,低着头,半天没出声。   林默然见此情景,抿了抿唇,突然厉声道:“你也并不是长大才知道自己的身份,怎地就突然发起癫来?!与梅笃良混于一处,还可以说你是查晓药山庄,查风楼的底子,可是你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晓药山庄掳去,却什么动静都没有,你说说,你到底还认不认我这个……亲人?!”   宁辛猛地磕下头去,头碰得青石地板嘭地一声响,只听她带着哭腔道:“宫主……不是我不想救你。而是爹,爹他……” “爹?!我养你十六年的情份顶不过那个把你丢在冰天雪地里想冻死你的那个爹的一句话?!”林默然一下站起来,指着宁辛厉喝:“我早已嫁人,你都是见到的。他老糊涂,你也跟着糊涂?!还是一早看我不惯,想至我于死地?!”说着,上前一脚把宁辛踹翻,只见宁辛满脸是泪,抱住林默然无声地呜咽起来。 第 115 章   林默然看着沉默哭泣的宁辛,终还是叹口气,道:“师父一生惊才绝艳,败只败在一个情字上。荆风虽是你娘,但我也得说,此人就一小人,无一处可取。你万万不可学他!”说着,扶着他的手,把他拽起来。 宁辛的呜咽声渐停,泪眼朦胧地看着林默然,小小地嘶哑地喊了一声:“宫主……”   林默然摆了摆手,让宁辛坐下,随意地看了眼窗口的焚香,突然浅浅一笑,道:“现在,荆风在罗舒手上,想必是要让他见你,你怎么想?” 宁辛抿着嘴,摇了摇头,显然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爹……想来是想让我认祖归宗的。可是我……”   “认祖归宗?!”林默然冷哼一声道:“梅笃良都没有姓荆,你做为师父的孩子姓什么荆?!”   “可,爹也不许我姓林。”语气力图淡然,林默然还是听出她语意中的伤感。   “荆风论武远不及师父,论文更是只识大字的武夫。论性情更是不堪。只有师父才信她一生,爱她一世。这个女人一生所有的聪明都用在算计人身上了。当年,一方面与师父纠缠,一方面与富甲一方的梅家少爷私订终身。后来被师父发现,她又弃已怀孕在身的梅家少爷不顾,一路追求师父。其实她哪有半分真情,说到底就是得知师父有罗家庄的地图,想通过师父去偷玄天决。师父还不信,结果呢,心软帮他偷,偷到了,她马上翻脸,不顾师父怀孕,说是大女人不应儿女情长,要去闭关练功,结果去创了信山一派,收的弟子全是非富即贵,还搞什么神秘,其实不过就是怕人知道他用的功夫都是师父用剩下的?!现在又搞这么多名堂只是为了找到能练玄天决的办法,还有师父的那下部玄天决,哼!”   林默然越说越急,越说越气。宁辛在一边听得脸上青一会白一会儿,这些事,她一直隐隐知道一鳞半爪,如今真被人赤裸裸讲来,自己这个当女儿地却有说不出的尴尬与难堪。直到林默然停下来,才上前帮林默然顺了顺气,道:“宫主,怎的突然说起,说起……她来?”   林默然摇了摇头,让宁辛放下拍背的手,道:“荆风他……其实不知道你的存在。师父当初气他,一直告诉他的是,你生下来就死了。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说,你认不认他,只在你一人的想法,想不认他,方法多得很。师父为人骄傲,你非不认,他也绝不会说出自己当初是撒了谎的。你说呢?”   “我……”宁辛脸上现出犹豫之色。   “你不必犹豫了!”突然另一个低沉柔软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林默然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看着门外,叫了声:“师父!”。而宁辛却猛地跪下,颤颤微微地叫了一声:“爹……”   “哼,你早看到我来了吧?!”林暗进屋来,坐下瞪了林默然一眼,道:“跟辛儿说这些其实是想说给我听的吧?!”   林默然并不否认,垂着眼睑,淡然。   “虽然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但是!”林暗冷哼一声道:“也不要自作聪明!我们的家务事,轮不到你插手!”   林默然不急不缓说道:“如果只是您老人家的家务事,徒弟自然不会插手。但师父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为了荆风,把徒弟许给晓茶,徒弟可没乖到那个份上!”   “晓茶有什么不好?!要文有文,要武有武,更是天下第一大庄的庄主,比你那个什么夏不好上几千倍?!为师替你着想,你还不感恩?!”   “是啊,晓茶确实千好万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林默然直直盯着林暗,面无表情,道:“她喜欢的是女人,是荆风的大女儿梅笃良!荆风如此怂恿师父,师父还能不知道为什么吗?他为的就是一方面能让他的女儿死心,另一方面就是知道你当初把玄天决给了我!师父,你平时冰雪聪明,怎地一遇到荆风就眼瞎耳聋当白痴?!我才不信师父不知道荆风的用心!你宁愿牺牲徒弟的一生,也要讨她欢心!师父,我却半分也不愿意满足你的要求呢~”   林暗闭着眼睛,一脸的隐忍。良久,才睁眼盯住林默然,道:“既然早知如此,默然你就不该让师父进这个门。你早该猜到,师父这次来,就是要来押你去给荆风赔罪。”   林默然一边在身侧手上按了枚银针,一边微一挑眉,惊讶道:“师父竟然能从风楼手上救出了荆风吗?” 林暗摇了摇头,道:“没有。正是打算拿你去换我荆娘的性命。他那样高傲的人,怎能如此受辱?!此时定是悲愤欲死!”说着,脸上显出感同身受的痛苦。顿了一顿,才道:“为师万万不忍让他受这等苦,只有难为徒弟你了。” 林默然看着林暗的目光渐渐有了些绝望与悲凄之色,叹气道:“十几年来,我事事遵从师父您,从不忤逆,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让我杀人我绝不救人,让我建门派与信山对立我就建了天暮宫,我明明知道师父教我的功夫与体质不和,我还是听从师父的话,练瞎了眼睛还在练。结果,师父,到了今天竟然只换来的你的这么一句话?!”   林暗动了动唇,似也是有些愧疚,低下头,良久,才猛地抬起头来,道:“师父对不住你。下辈子再还你吧!”话音没落,人已扑向床边的林默然。   林默然大着肚子,动作非常不便,只能一个翻滚,滚到床的里面,林暗并不把林默然的反抗放在心上,林默然所有的功夫都是他教的,他有多大能量,林暗知道得很清楚,嘴角挂起了淡笑,并不向前欺身,随手就点向林默然的曲池穴。   林暗如此托大,却忘了自己了解林默然,林默然更了解他。出手如风,点到林默然曲池穴时也是一分不差,林默然躲不开,林暗的笑脸却陡然一变,手猛地抽回,只见指尖一点黑,感觉又麻又痒,黑线迅速地向上延伸着。   “你下毒?!”林暗气极败坏,并不是因为自己被暗算,更大的气愤是没办法把林默然擒在手中,少了一个与罗舒谈判的筹码。 第 116 章   林默然缓了缓气,重新坐直,没有看慢慢倒下的林暗,而是镇定地看向在一旁有些惊呆了的宁辛,淡然道:“宁儿,你现在出手,我不怪你。”   “我……”宁辛愣在原地,看看林暗,又看看林默然,僵着没动。   “你也看到了,师父置我于无物,一心只想用我来换荆风。现在,我声明,林默然不再是林暗的弟子。我给你一个机会,选她或者选我,你选谁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不允许你反悔。”林默然盯住宁辛,一字一顿地道:“你选吧。给你一柱香的时间。”林默然看了眼窗边的焚香。   这种自己叛出师门在古代是天大的大逆不道之事,哪怕是宁辛这个天暮宫的护法听了林默然的话,也完全呆住,不敢相信林默然如此离经叛道。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敢,如此做?!”   “我为什么不敢?!难道为了他的自私我父子二人丧命在此,你才觉得是我应得的?!”林默然面无表情,见宁辛被自己说得脸色一灰,才接着道:“你要是觉得不妥,也可以不认我这个养你十六年的人,我与你们不同,绝不会怪你忤逆,也不会与旁人说的。你选择吧。”   观念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再加上父女亲情在,宁辛眼神迷茫挣扎,紧紧地盯着林默然,似要把他看穿。林默然只是面无表情应对,宁辛又低头看向倒在地上面色惨白的林暗,猛地摇头,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向林默然磕了个响头,道:“宫主,你们谁受伤我都难过,我,我谁都不选!我退出!”   林默然看了宁辛片刻,心下也是一片黯然。其实早知必是如此结果不是吗?可真等自己养了十六年的人说出口,竟还是会觉得痛!林默然摇摇头,道:“这种时候,非我即他,没有什么中间可以选。宁辛,你既然如此说,那就是与我林默然再没了关系。从今后,你宁辛不再是天暮宫的护法,也不是天暮宫的朋友。带着你的父亲走吧。希望我们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宫……主!”宁辛猛地抬头,看着林默然,不敢相信他说出如此绝情的话,却见林默然虽面无表情,但眼神却是坚定无比。不由大恸,咬了咬牙,又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算是把养育之恩还清,抱起林暗,怆然而出。   宁辛转身的一瞬,林默然闭上了眼睛,终是不忍见到这样背离的背影。累,说不出的疲累。有时候,林默然想起解夏固然觉得温暖,却又觉得为了她自己变得越来越软弱,越来越不象自己。暗夜里总是恐惧,感觉自己在往死路上狂奔,虽然快乐,却离尽头不远。这种惶惶,自怀孕以来,越来越明显,把全付身家交于一个人身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这种事,是自己从未做过,也从未想过要做的事。现在却无奈地做了,虽然也有快乐,更多的却是忐忑。   还没来得及叹气,就听到一声轻微的脚步声,林默然睁眼,就看到万轻已来到面前:“主子,一切办妥。”   “很好。小夏那里如何?”见到万轻,林默然又恢复成了精明强悍的模样,坐直身子,利落问道。   “姑娘一切安好,应是胸有成竹,只给属下打了个暗号。因有罗舒在,所以属下没有明问,只留下飞飞随时保持联系。”万轻答得很迅速很简洁,说完,看了一眼林默然,又加了一句:“姑娘担心主子的身体,叫主子安心养胎,不要操心。还说……要多吃水果。”   “她打暗号说什么?”林默然微微皱眉,拿起案上的葡萄吃了一颗。   “姑娘说,让属下配合她的行动,后天晚上风楼有个认亲会,会请相关人士参加。”   “认亲会?!”林默然手上的葡萄停在嘴边,眉头皱得更紧了。   “风楼楼主罗舒要认姑娘为女儿,改名罗夏。继承风楼,继承玄天决,还有……”万轻犹豫了一下。   “还有什么?”林默然一挑眉,问道。   “还有就是主子现在怀的这个孩子,也要姓罗,继承罗家的烟火与玄天决。”见林默然的脸色越来越黑,万轻的声音越说越低,终于把话说完。   “这就是罗舒打的主意?”林默然的声音很轻,意带冷漠,停了半晌,才道:“也好,万轻,你替我准备一套衣服,我们后日准时出席。”   “是。”   “罗舒所谓相关人士指的是何人,罗舒可有明说?”林默然边吃葡萄边说话,语速慢了许多,露出丝丝寒意。   “风楼楼众,信山派众,天暮宫宫众,晓药山庄的人,还有上次武林大会留下的几个武林白道的前辈。”   林默然闻言,冷着双眼,勾起一边唇角,笑得充满讥诮,道:“这岂不又是一次小型的武林大会?有趣,有趣。”   万轻垂首立在一旁,沉默。   “宁辛往哪里去了?”林默然想了想,问道。   “宁护……她带着林暗前辈被罗舒安排在了东厢房。”   “东厢房?”林默然皱眉,道:“岂不是于关押荆风的地方只有一墙之隔?”   “正是。”   “罗舒是打算看一场喜相逢的戏码吗?”林默然笑了笑,喃喃道:“恐怕这次,他要失望了。”说着,直起身子,道:“万轻,你去准备准备,与英洛碰一下,我们晚上跟着罗舒去看戏。”   “是。”万轻揖了一首,似打算走,顿了顿,终还是道:“主子,可要前去看看姑娘?”   林默然吃葡萄的手顿住,看着前方发虚,半晌,才道:“不了,说不定晚上就能见了。最迟也不过后天也能相遇,不急于一时。罗舒定然时时在盯着她,我不想去惹麻烦。”   “属下告退。”这次,万轻迅速离开。只余林默然回头看了眼窗外夕阳西下的金色余晖。 第 117 章   风楼,天暮宫,信山派,晓药山庄……人都还在晓药山庄,不知道罗舒为什么,竟然一点也不防备,没有巡逻,也没有守卫,乍一看,一派和谐松散的景象。天暮宫与风楼合并了,好象说合并了,就真的成了一家人一样。倒是罗舒越是做得如此大方,其他的人越是谨慎,行事说话比之被晓茶囚禁时更加小心。不知这算不算是人性的劣根性。   是夜,秋末的山风只在头顶上刮,与树叶一起发出呼呼地响。安静的东厢房一灯如豆。   “好!”荆风苍老的声音在沉默良久之后响起,诚恳热切,道:“其实我一早就想与你退隐山林相伴一生,只是有责任在身,作为女子,我只能舍生取义。如今……”荆风笑道:“暗儿,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只要你不嫌弃现在的我没有能力保护你,你就带我离开吧~”   林暗的手微微颤抖,眼见着多年来的梦想就要实现,不禁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我怎么会嫌你?!风姐,我一辈子都在等你这一句话,我又怎么会嫌你?!”说着,顿了一顿,突然道:“风姐,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荆风见林暗在犹豫什么,心下紧张,握住林暗的手,笑容一僵,硬生生问道。   “其实……我们有一个女儿。你愿意见她吗?”林暗有些不确定。   “原来罗舒说的是真的?”荆风听到女儿两个字,眼睛眯了起来,低下头,自言自语喃喃道。   “罗舒?他说了什么?!”林暗的功力深厚,荆风的声音虽小,却也听得清清楚楚,赶紧问个明白。   “没什么。”荆风抬头笑得灿烂,灼灼地看着林暗,道:“既然是我们的女儿,我为什么不愿意见她?让她进来,让我这个当娘的好好看看。”   林暗紧张了半天的心听了这话才安定下来,转过头去,沉声道:“辛儿,进来!”   门嘎吱一声开了,宁辛神情复杂地慢慢走了进来,走到林暗身边,行礼,道:“爹。”   荆风笑呵呵的看着宁辛,道:“好孩子,好孩子。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说罢,转头看向林暗,道:“趁现在离开这人事非之地才是紧要,一切等安全了以后再说吧。”   林暗一瞬不瞬地看着荆风,笑道:“好,我们一家一起,永远在一起。”   “好。那我们一起走吧。”见林暗只是答应,只是看着自己不动,以为这男人还跟从前一样,见到自己神智就已不清醒,心中不由有些烦腻,但还是笑容不改地又提醒一遍,道。   “你说,他们走不走得了?”解夏与林默然坐在对面的屋顶上,晒着月光,吃着点心。二人亲密如两只猫儿一样,偎在一起,一丝也不介意屋顶上的猎猎秋风。解夏听到这里,突然问。   林默然被解夏半抱着,眼睛也是半眯着,惬意地道:“怎么可能?罗舒的戏还没看够呢,怎么能让戏子下台?”   解夏用手梳了梳林默然的头发,纳闷道:“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师父有这样的恶趣味?其实就算放他们走也无妨的啊,根本不碍事。荆风的武功被废能兴什么风做什么浪?更何况还有一个骨子里算是善良的宁辛在,怕什么?”   “你小看荆风了,她的厉害之处不在于武功。她的武功一直不如林暗,当初与林暗齐名也不过是因为他们的情侣关系罢了。但她非常会支使人,会骗人,她就算同了武功,有林暗在,有信山派在,她还可以找到另一个晓茶,控制另一个晓药山庄,她的能量很大的。小夏不要小瞧她。很危险。”   “确实。”解夏点点头,道:“明明她与晓茶之间的利益利用的关系,为什么晓茶死前明明见到荆风被制还会站出来替荆风说话?表现得那么大义凛然,说什么一日为师终生为母的话,实在让我吃惊了很久。虽然她就算当时拖着,罗舒饶过别人也绝不会饶过她,她在那种情况下,又中了毒,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只是我不明白的是,她这种人,怎么会不到最后关头就放弃呢?!”   林默然抬眼看了看解夏,叹口气,道:“小夏,你在江湖中这么久,竟然还这么天真。既然知道晓茶的行为有异,只要分析一下就完全可以知道原因的。”   “什么原因?荆风不会领她这个情……林暗虽然会领,但林暗完全听荆风的话,自然也不会给她什么好处,那是为什么呢?”解夏顿了顿,突然悟道:“她这样表现难道是为了给信山派的少主梅笃良看的?!可是……是为了谁呢?给梅笃良留下一个光辉形象是为了给谁铺路呢?她这人这么自私,还能为了谁而自求速死呢?”   “还能为了谁?当然是为了她的心血――天下第一庄的晓药山庄啊!晓药山庄从前虽然有些历史,但在晓茶之前绝不敢称天下第一庄。现在呢,它已是天下公认的天下第一庄,晓茶对别的可以舍弃,对晓药山庄是绝不可能放弃的。”   解夏听得吃惊,自己根本没有想这么多。   “你信不信,如果没有他人的干预,梅笃良肯定会与晓叶成亲。荆风虽然不领晓茶的情,但绝不会舍得晓药山庄这块肥肉,也乐得顺水推舟。其它人也根本没有反对的理由。风楼与天暮宫合并后,最大的事恐怕就要是信山派与晓药山庄成为亲家了。”   林默然一口气说了这许多,有些累了,停下来,勾起唇角笑了,缓口气,道:“看,好戏开始了。”说着,手指了指下面。   “荆掌门,你要去哪里?”是梅笃良冷冷的声音,从门外鱼贯而入的是信山派的派众,连林良诫与种萱也看好戏似地,似笑非笑地在最后进了场,半仰着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屑姿态看着荆风。一时间,东厢房并不小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第 118 章   自从掉下牢房之后,解夏就没再过信山的这群人,此时再见,发现梅笃良变了许多。众所周知梅笃良长得好,是这个世界所谓的“女生男相”,解夏也对她的印象不错,只是现在看起来,解夏几乎没敢认。   瘦得厉害,同一件长袍穿在身上,武林大会那天还显得很全身,一派名家派头,可今天看起来却是垮在身上,如果不是有腰带,解夏都怕它会掉下来。而且,一夜之间,也苍白了许多,连唇都没什么颜色。面无表情,两眼盯着荆风,看似严肃,可解夏总觉得她看上去象具尸体,随时死气沉沉。在烛光下看来,总让人觉得压抑。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荆风挺直了背,看了眼林暗,似是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咳了两声,道:“小良,我决定与……林前辈一同隐退,以后信山派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把它发扬光大。”   “林前辈?!”梅笃良比林暗高些,此时又微仰着头,把目光看向林暗,谁都能感觉到她的不屑,果然,梅笃良声音讥诮道:“就是那个害得你抛弃我爹,害我爹难产而死的林暗?!”   “你,胡说什么?!”荆风显然没有想到梅笃良会突然如此态度,此时众人看着,被拂了面子,登时暴怒,大喝了一声:“长辈的事哪轮得着你小辈插嘴,还不向林前辈道歉?!”   “难产?!”解夏听得一惊,连忙低头小声问道:“这……也会难产吗?不就是把果子剖开就行了?!”   林默然听得一愣,从来没想过解夏会如此缺乏常识,心中疑惑一闪而过,还是答道:“当然会难产,胎衣果与孕夫自怀孕之时起已连成一体,已是孕夫身体的一部分,无论有什么损伤都是由孕夫的身体承担,自是会有难产一说,而且……”林默然顿了一顿,道:“难产的还不少呢。”   “啊!”解夏完全惊住,不由下意识地摸向林默然的肚子,果然也能感觉到里面如血流一样的脉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呆在原地。   屋内的戏码还在上演,亲情伦理剧永远是让人头疼的主题。   梅笃良根本没理荆风,冷哼了一声,道:“让我向一个仇人道歉,恕孩儿做不到!你想巴结旧情人,与我何干?!”   “孽女!”   荆风气得手直发抖,宁辛连忙让前扶住她,可怜巴巴地对梅笃良道:“姐……别这样!”梅笃良听宁辛说话,倒是没再口出恶言,只是冷哼一声,没说话。   让人意外的是,林暗竟然一点异常表现都没有,好象没有听到一样,还是坐在那里,看着荆风安然地笑着。   “行了,你们家的事以后你们自己说去。”林良诫突然上前,道:“荆老太太,把信山派的烂摊子留着,你想就这么撒手走,恐怕很难。”   “你弟怎么这么对师父的?好象仇怨很大……?”解夏好奇问道。   “嗯,确实仇怨不小,当初本来就是收徒目的不纯,林暗收了我,荆风只是为了追求林暗才顺便收了我弟,根本没教任何武功,我弟的那身功夫全是我教的。论起师父,应该是我才是。后来更是为了怂恿我弟偷我这里的清墨与玄天决而完全闹翻,要不是清源……”林默然看了看解夏,见解夏没什么大的反应,才接着道:“要不是清源相救,我弟早被这个荆风杀了。所以,我弟才娶了种萱为夫。”   “……好诡异的师徒关系……不过,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兄友弟恭了?”解夏不由叹气,这什么世界啊,相比之下自己的这个罗舒师父实在要好上太多,虽然也打自己的主意,但也不失情意。人哪,只有比较之下才知道没有最坏,只有更坏啊……   “我家的孩子在大事上一向团结。”林默然白了解夏一眼,道:“只是表达方式与众人略有不同罢了。”   “……”解夏无语,低下头继续看戏。   “信山派名门大派,声势正隆,什么烂摊子?!”荆风平了平气,道:“再者说,我已传位于我女梅笃良,你虽是我大徒弟,这里也没有你说话的地方!出去!”   林良诫嘿嘿一笑,道:“我倒不想管,只是姐妹们都推盛情推举我来当这个掌门,我林某不才,也不得不管一管了。”   “什么?!”荆风也不管刚才还在跟梅笃良至气了,转头盯住梅笃良道:“这浑丫头可说的是真的?!”   梅笃良一直僵硬着的脸,突然灿然一笑,有些碜人。对着林良诫一抱拳,转头对荆风道:“林掌门说的句句是真。女儿与娘一样想退隐山林,无心打理门内事务,而林师姐是最好的掌门人选,女儿自然推举她来当掌门。”   “你,你这个败家子!”荆风大怒,上前一步想揍她,却发现她身后是信山派众,目光不善。想了想,还是忍住。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梅笃良,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你何用?!”   梅笃良不以为意,淡然道:“娘早看我不顺眼,女儿一早知道。不过,关于信山派的事,你还是跟林掌门说清楚的好。”   “我跟他说什么?!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跟我叫嚣?!”荆风看也没看林良诫,转身对林暗道:“暗儿,我们走!”   林良诫欺身上前,拦住荆风道:“哪儿也不许去!等你把晓药山庄的镇庄之宝交出来再说!”   荆风此时内力虽废,但招式还在,林良诫的功夫来自林暗,她自是熟悉得很,招招洞察先机,随手就已躲过。林良诫显然也不想伤她,只是要拦下她而已,并不下狠手,象戏猴一样,耍着她转,没一会儿,荆风就开始大喘气,招式再精妙,没有了内力,终还是气力不继了。   “暗儿,你就看着我受辱么?!”荆风有些气急败坏了,不顾林良诫迎来的掌风,猛地跳开,正好撞在林良诫的掌上,扑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看起来狼狈,其实伤并不重,林良诫根本没用力。但此情景看在林暗眼里又是另一回事了,只见他猛地跳起,一声不吭地发难。 第 119 章   林良诫一惊,林暗无论是功力还是实战经验都是自己所不能比的,退后一步,从进攻变成防守,气势加了十成,伸手一挡,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挡了个空。林暗竟然没有冲向自己。   只见他的手很慢很慢地直直击向在一边也是吃了一惊的荆风,笑容满面,深情相望,与刚才坐在一边听荆风说话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象此时不是去击打荆风,而是去拥抱自己最爱的情人一样,动作缓慢而优美,极显风姿。   所有的人都来不及想到阻止,惊地瞪大了眼,生生见着这缓慢的掌势落在了荆风的胸前。“扑”,不出意外的,一口血喷出,洒落荆风的整件长衫。荆风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倒在林暗的怀里,林暗温柔地把他扶着坐好,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握着他的手,听荆风凝出最后一丝力气问出一句:“为,为什么?”   “你答应了我们要在一起的。”林暗笑得纯真,犹如还是多年前那个定情的夜晚,说不出的温柔甜蜜。和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与荆风进气少出气多,一身血渍的狼狈,整个场面有说不出的诡异。   荆风此时血淹了嗓子,只能发出咕噜的声音,看着林暗一直在颤抖。林暗却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道:“你总是不乖,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喜欢十年二十年地等你。小风,你让我等太久了,我等不及了。”   在场的人全都呆住,一个都没动,连宁辛都是一脸古怪表情地站在原地,任由自己的母亲荆风血越流越多,眼见着就不行了。   “小风,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了,你不开心吗?你永远不会再说出什么大义,说出什么让我伤心的话了。小风,我们如你所愿,退隐山林永远在一起。现在,现在我就带你一起去。”说着,林暗突然起身,把不知死活的荆风横抱在怀里,谁也不看,只看着荆风,笑容有说不出的光明与温暖,一步一步慢慢踱出门外。   “别走~”林良诫见林暗的身影就要消失,才猛地反醒过来,一蹬脚就要上前阻拦。却不料被宁辛一把拽住了袖子。   “让他们走吧。”宁辛面无表情,声音沉重:“他们欠的什么,我来还。”   林良诫眼睁睁看着林暗身影飘忽而去,心中大怒,转头道:“还?!你拿什么还?!晓药山庄说信山派的荆风拿走了他们的镇庄之宝龙黄石!你说,你拿什么还?!”   “龙黄石?!”宁辛微一挑眉,道:“不在荆……前辈手里。”   “你!”林良诫以为宁辛在推卸责任,想想荆风与林暗的可恶,眼前这人即是二人的骨血,不由越看越怒,撸起袖子,正要上前,却被梅笃良一把拉住。   “掌门,我……宁辛不说谎,且听她怎么说再做决定吧。”梅笃良从刚才场面的震撼中回神,心里还是感伤,不知是为了自己的父亲,还是为了林暗。一时间,声音沙哑了许多。   宁辛一揖首,道:“一则,龙黄石应该是虞浅允的,与晓药山庄无关。晓药山庄如此说,恐怕只是一讹。二则,龙黄石确实不在荆风身上,而是在我……天暮宫的解夏姑娘身上。你们找错了人。”   “小夏?”林良诫一愣,沉默地看了宁辛良久,才道:“你如何证明?”   宁辛挺直了背,扬身道:“提凌意云与万俟焯上来。”说完,半晌没见动静,才猛地想起,自己已不是天暮宫的护法,此时如此说,自是没有人会理。一时心中茫然失落。   “怎么?!”林良诫的表情已为不耐,看着宁辛也象看着一个骗子。   “是在我这里。”窗子象刮过一阵风,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解夏笑盈盈地飘进了屋。对着屋内众人一拱手,道:“我是可以交给你们,但是,如果你们要交给晓叶的话,还请三思。”   林良诫顺着窗看了看屋顶上半倚半靠的林默然,才转回头问道:“为何要三思?”   “一,龙黄石是虞前辈的,你们要是给了晓叶,恐怕虞前辈找上门信山派也并不舒服,更何况虞前辈还是风楼的长老,恐怕更是难以阻止,此为三思之原因一。二呢,你们可能不知道,龙黄石落在晓茶手上时,她就利用凌意云与人交合炼制笑蓝,然后用笑蓝以毒攻毒地练玄天决。现在晓叶为晓药山庄之首,他未尝不是想通过此种方法修炼玄天决,如果让他给练成了,各位可以考虑一下后果。且不说他心性如何,一旦成为高手,武林会有如何结果。就是我师父,他是否容许晓叶练成玄天决也不可知,这样一做,未尝不是害了晓叶,害了晓药山庄。此为三思原因之二。各位三思。”   林良诫眼光闪呀闪,半晌没有说话。一时间屋内众人沉默下来。解夏也不着急,其实这事与自己无关,谁爱练谁练,只是这龙黄石与自己无用,顶多可以拿来与林默然双修,闺房乐趣倒是有一点,但为了这么点闺房乐趣被一群人追未免有些得不偿失,还不如交出这个烫手山芋划算。   沉默中风的声音特别大,嗖嗖嗖地从门缝从窗缝中吹进来,有种特别小气,特别阴沉的气息。过了差不多一柱香的功夫,梅笃良突然站出来,道:“如果解姑娘愿意,把龙黄石交于在下吧,虞前辈那方面在下承担。”   “你!”林良诫抬眼带着疑问。   “掌门放心,此事与信山派无关,完全是本人的私人行为。”说着,梅笃良向林良诫深深一揖。   此时,谁都明白,他是想补偿晓家,晓茶已逝,她心里终是不舒服。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空气如凝滞。林良诫皱眉,过了一会儿才道:“也罢,由你。”说着,转身带着信山派众就要离去。   种萱突然对解夏一拱手,道:“小夏,我们回信山了。后会无期,多保重。”   看着种萱胖胖的身体,和目光中不容质疑的温柔,解夏心中莫名一酸,赶忙笑了笑,道:“萱萱也保重。”话音落,信山派只余梅笃良一人与解夏相对而立。   解夏叹口气,从脖子上取下还带着体温的龙黄石,在昏暗的烛光下竟辉映着流光,一言不发地递给梅笃良。   “慢着!”门嘎吱一声,慢慢地被推开了,罗舒负手而立,背着月光,如同只是一个剪影。 第 120 章   解夏闻言一笑,收回拿丰龙黄石的手,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屋顶,笑意更浓,转过目光等着罗舒说话。   “小夏,我身为你的师父,明日之后就是你的父亲,且身兼风楼楼主,罗家家主,你不觉得关于龙黄石的归属应该问问我的意见么?”罗舒的声音不紧不慢,面上还带着慈爱的微笑,看也没看在一旁紧张的梅笃良,只对着解夏道。   解夏笑眯眯地一拱手,道:“但凭师父吩咐。”   “乖孩子。”罗舒踱进屋来,身后只跟着面如沉水的于玥,与解夏灿烂笑容形成强烈的对比。其余风楼楼众团团把此屋围住,秋风中一片萧瑟。   “师姐。”解夏照旧行礼,于玥却完全没了当初的随意闲适,表情不变地回礼,没说一句话。这样的表现让解夏觉得于玥越来越象当初的万轻,不由心下黯然。   “拿来。”罗舒坐在主位上,看着身旁几个小辈,笑得意味不明。向解夏伸出手。   解夏恭谨递出龙黄石。罗舒拿在手上细细把玩,半晌才道:“就是这个让晓茶练就玄天决而不至走火入魔?!”   解夏点头,道:“算是。不过是要借助旁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见罗舒示意自己继续说,才道:“一人用此龙黄石将自己炼成药鼎,每日炼就笑蓝之毒,晓茶再用此笑蓝之毒以毒攻毒,练就玄天决。”   见罗舒盯着龙黄石两眼发光,对与药鼎之事不以为意,解夏暗叹一口气,道:“药鼎并不易得,龙黄石又可成瘾,所以此药鼎效用期并不长,一般一至两年寿命即已燃尽,最终中笑蓝之毒而亡。不但如此,还要此药鼎有一定的外家功夫,与人交合的经验。修炼笑蓝时必须是心甘情愿或是不知不觉,否则,她随便在炼制的笑蓝中搀些异物,练玄天决之人必死无疑问。如此算来,玄天决一练几十年,这期间药鼎就得几十个,直至练功之人死亡。”再加上此功还要传下去的话……那为此而死去的人数实在……解夏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只能在心里叹气。   “哦?何以小夏对此知之甚详?”罗舒微微皱眉。   “徒弟也略通药理,且与晓茶的药鼎凌意云有过接触,半是猜测,半是询问得知。”   “凌意云?”罗舒迅速地在脑中搜索了一下,道:“杜家刀失踪的入赘儿媳?”   “正是。”解夏看了眼罗舒,道:“此人也已送至晓药山庄,师父可需当面质询一番?”   “哦?”罗舒眼神闪了闪,道:“如此甚好。”   解夏站直身子,看了眼梅笃良微微一笑,才转头对宁辛道:“宁……辛,请带那两位出来吧。”   宁辛从角落的黑暗中站起来,还象是天暮宫的护法一般,向解夏一揖首,快步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功夫,拖着一派萎靡的凌意云与万俟焯进屋来,丢在了地上。   这两位当初也算得上是风度翩翩,人中龙凤,皮相着实不错,只是此时一身狼狈,形容枯槁,半分也看不出当初的风采了。倒在地上也毫不在意,只是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解夏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打开塞子,放至凌意云的鼻端晃了晃,凌意云猛地精神一抖,迷茫的眼神顿时有了些镇定,死死地盯着解夏手中的瓶子不放。想伸手抢却根本无力。   “此为何物?”罗舒指着解夏手中的瓷瓶。   “笑蓝。”解夏小心翼翼收起来,抬头笑道:“凌意云在炼制笑蓝时对龙黄石成瘾,笑蓝虽不是解瘾之物,却能诱发她的精神,故此一用。”   “凌意云!她说的可是事实?”罗舒把龙黄石在手中来回转,成功地吸引了凌意云的注意力。   “夏姑娘所言句句是实。”凌意云贪婪地看了会龙黄石,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于玥,半晌眼光才黯淡下来,颤颤微微道:“龙黄石确实至人成瘾。无它则人生无乐。”   解夏听着想笑,什么叫人生无乐?龙黄石的成瘾主要是在交合期,就象现代人XXOO时用惯了震荡器一样,没有了它,做也做不出感觉来。(汗死,找不到更合适的比喻了。)其实也不至于人生无乐,人生又不只性爱一件事。不过,龙黄石是会在产生笑蓝的同时消耗使用者的生命力,使得使用者除了此事之外,别的事都没有精力去做。凌意云才有如此一说。   “你可还想再用?”罗舒摇了摇手中的龙黄石。   “想!”凌意云突然扑到罗舒脚下,紧紧拽着罗舒长衫的下摆,仰头望着龙黄石两眼放光:“只要有它,先生之事,在下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矣!”   罗舒厌恶地一脚把凌意云踹开,又道:“你可知此物会让你命不久矣?”   凌意云并不觉得痛,盯着龙黄石说出一句让解夏差点喷出来的话,她缓缓道:“生又何欢,死又何惧?”   这种英雄烈士的豪言壮语竟然出自这样一个瘾君子嘴里,怎么听怎么觉得可笑,连罗舒都愣了愣,半晌才弯起了唇角,看着龙黄石,微笑着自言自语道:“甚好,甚好。”   “你看,小夏,这是有人心甘情愿做药鼎的,你不必担心了。明日之后,咱们父女齐心协力把罗家发扬光大!”说着,罗舒的表情严肃起来,看着龙黄石的眼睛熠熠发光。   解夏低着头,称是,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面沉如水的于玥,果然见她身体微颤,解夏勾起嘴角笑了。   “不知师父对梅笃良少侠与晓叶少爷要如何交待?”解夏上前一步,揖首问道。   闻言,罗舒把龙黄石随手收进怀里,看了眼自自己进来就一句话都没说的梅笃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梅少侠有何打算?”   梅笃良半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上前来一揖首,众人等她说话的一瞬,她却突然发难,揖首的一霎那,剑已从身下刺出,直取罗舒的咽喉。   梅笃良排名武林前十,并非浪得虚名,剑势凌厉,角度刁钻,就算遇到排名武林第一的罗家当初的家主――罗舒的母亲此时也未必躲得开。可惜,梅笃良遇见的不是武功第一的罗家前家主,而是轻功天下第一的于玥。她挨罗舒很近,她是这屋内唯一一位时刻严阵以待的人。梅笃良出手前突发的杀机已让她警觉,在梅笃良出剑之前于玥已经出手,不是与梅笃良相抗,而是一把推开罗舒。   血花四溅,于玥缓缓倒下。罗舒看都没看一眼,已伸出一手,轻轻一拍,屋外瞬间冲进四个黑衣人,个个蒙面,攻向了梅笃良,每一次出手都是杀手,不留半分余地。梅笃良虽然对敌经验不少,但这样赤裸裸的铺天盖地的杀气却还是第一次遇到,仗着剑法精妙,虽一时能抵挡得住,却还是连边后退,被逼离了罗舒。   罗舒站在灯下,依旧带着浅浅笑意,看着这一场生死绝杀。   屋内成一片空地,其余的人都被逼至墙边,四人对一人的屠戳开始。解夏被杀气逼得移至窗前,迅速地看了一眼屋顶,猛地一扬手,“滋”地一声,一道五彩的光划破天阵,在月光下炸开,一朵美丽的烟花轰然绽放。 尾声 《解夏(女尊)》范醒   解夏此举不但让罗舒惊住,连正在打斗的梅笃良与四位黑衣人也俱是一惊,停下下看住解夏。   象是呼应一般,解夏的烟花还没谢,蓦然从四面八方轰然升起各色烟花,夜空被映得五彩缤纷,比白昼还要亮上几分,照着解夏甜蜜的笑脸。   看着这一片绚烂,罗舒皱起眉,眼中全是阴郁,拿着龙黄石的手慢慢收紧,只说了一句:“玥儿!”   应声而来的正是快如闪电的银箭。解夏从发出烟花的时候就已等着了,窗外全是风楼的人,无处可逃,见到表明林默然的安全的烟花,解夏已然安心。不慌不忙,手一挡,“噗”的一声,银箭稳稳地扎在解夏手腕,解夏依旧笑着,不以为意,侧身滑步到一边,轻松躲过随之而来的另一只。   如此做只是争取时间罢了,解夏笑了笑,自己是个木匠,怎么可能忘了呢?没有工具又受人监视做不了机关,总可以用木头做个简单的护腕吧?这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有力气就成。再加上上次为这个银箭出生入死,记忆太深,当然也想出许多对策,如今……哼,弩?!见鬼去吧!   于玥的功夫解夏并不清楚,但也知道她肯定是以轻巧取胜,自己跟他比轻巧肯定不行。见四个黑衣人已在罗舒的示意下围了过来,心下大急,那人怎么还不来啊?   古人云,先下手为强!解夏猛地退了一步,往脖子上一拽,伸手一挥,只见一道绿光上扬,嘴上大喊一声:“清墨在此!”   果然宝物一出,无人能与之争锋。刚才还斗成一团的人,全都改变攻势,向绿光冲过去。连宁辛与梅笃良都一愣之下加入战团。只有凌意云与万俟焯如同一团肉虫对外界全然无知无觉窝在地上瑟瑟发抖。解夏嘴角含笑一转身来到罗舒身边。   刀架在罗舒脖子上,解夏在笑,罗舒竟也面不改色,淡然看了解夏一眼,无语。   “别争了,清墨肯定是假的!”是于玥的声音,她此时正恶狠狠地提着弩对准解夏。此言一出,六人俱停手,而梅笃良手紧握,果然,武林前十不是白当的。   解夏赞赏地看了眼梅笃良,对众人道:“是真的,如若不信,可以找盆清水来辩真假。”此话说出来只不过让人相信,其实清墨此时在梅笃良手中怎么可能在众人面前再松手?   “放开师父!”于玥不管这些,对着解夏大喊。   四个黑衣人虽然看着梅笃良有些不甘,但看到罗舒为解夏所挟,也俱举剑指向解夏,道:“放开楼主。”   罗舒突然一笑,温柔和蔼,加上俊逸不凡的外表,如果忽略颈间的剑,罗舒此时甚似闲庭信步的翩翩佳公子,道:“小夏想要什么为什么跟为师说呢?明日之后我们就是父女了,何必弄到刀剑相向的地步?”   看到这样的罗舒,连解夏都不禁佩服起自己这个师父了。回他一笑,道:“师父,我虽然很喜欢你,但实在是对于姓罗没什么兴趣呢,对不起了。”   “这件事也是可以商量的。”罗舒看着解夏,两眼熠熠有光,道:“当时为师提出来的时候,小夏不愿意就可以提嘛,何必如此?”说着看了眼拿着清墨的梅笃良,道:“让外人看了笑话。”   “师父,如果当时我不应你,你可会因为我练过玄天决而杀我?”解夏也笑颜灿灿,道:“师父到现在可以据实回答我。”   罗舒眼睛眨了眨,看着解夏突然笑得更灿烂了,道:“小夏,这天下知我心者非你莫属,难得我们师徒同心,可惜,可惜。”   解夏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离得这么近,她完全看得出罗舒的笑时眼中的欣喜有多真实,这人……真是不可救药的变态。到了这个份上了关心的竟不是生死,而是自己背叛的徒弟有多知心。   “可惜什么?”解夏还在拖延时间。   “报~~~~”从门外远远地就传来一声呼,一个狼狈的身影应声一头撞了进来,跌在地上就开始报:“楼主,山庄着火啦,到处是火,马上就烧到东厢房来了!”报完,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家楼主被解夏挟持着,不由愣住,傻傻地看了看于玥与众人,不敢再说话。   众人闻言,俱看向门外,果然见夜色中火光冲天,还有噼噼叭叭的树木烧裂的声音,连屋外的风楼楼众也开始骚动不安起来。   “谁放得火?!”于玥厉声问道。   地上跪着的人显然在风楼也有些地位,知道的信息挺多,连忙道:“刚才,属下还在巡逻,突然闻到一阵香,就听到身后的姐妹们全都咚咚咚倒在了地上,天暮宫的万护法与英护法带着林默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往大门冲,属下赶紧上前阻拦,正打着,谁料到,突然庄门口一阵混乱声,然后庄门被打破,冲进来一群人,有上千个,虽然功夫不行,但架不住人多,属下挡不住,就让天暮宫那三人跑了。后来,后来……”来人战战兢兢看了眼脸色铁青的于玥,接着结结巴巴说道:“后来东厢房这边突然冒出烟花,紧接着四周全是烟花,就着起火来,属下,属下就赶紧过来报告了……”   “纵火的是谁?!看清了吗?!”于玥对于来人的罗嗦很是不耐。   “其,其中领头一人属下在京城查探时见过,却是天下第一大商武家的武南!”   “武南?!那个智虚,他,他不是我们风楼的人吗?!” 于玥急了,本能地欲扑向罗舒,但看到解夏手中剑又近了几分,才猛地停住,急急叫道:“师父!”   罗舒眯着眼睛看了看大火,垂下眼睑,道:“看来虞浅允也被小夏收买了?!只可惜,武南的人虽多,却根本进不了风楼各位的身,哪怕把晓药山庄烧秃,也救不了小夏你出去。现在……想来小夏是打算与为师同归于尽?”见解夏面无表情,罗舒又道:“为师倒没什么,活到现在,也确实有些腻了,有小夏作陪,全当烧了玄天决祭在天的罗家祖宗,我很欢喜。只是可惜了……可惜了林默然,如此聪明的一个人,还怀着孩子,却也命不久矣,实在可惜。”   解夏眼神骤冷,死死盯住罗舒道:“我一直不想杀人,尤其是杀师父你。师父你不要再提起让我会生出杀机的事情!不多说什么,火马上就到了,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走,你们爱怎么怎么我懒得管。二是,就如同你所说的,我们到阴曹地府去做一对好师徒吧!”   “好啊,那我们就到阴曹地府去做一对好师徒吧。”罗舒抬头一笑,突然转身一把抱住解夏的腰,解夏手中的剑一时不备划破了他脖中的皮肤,殷红的血顺着脖子流了下来,他竟然不以为意,还在笑。   罗舒没有功夫,但他这一抱完全出乎解夏的意料,没有任何防备。他本来就比解夏高,如此一抱登时让解夏变成了瞎子,头被埋在了他的胸口。他这样做完全是找死,解夏看不到,第一个本能地反应就是要杀了他,毕竟剑还指在脖子上,更何况还有另一只手就抵在他的胸口。   解夏一掌过去,直接把他打倒在地,扑地吐出一口血,他竟然还在笑。“你!你个疯子!”解夏怒啐了一句。   “师父~~”于玥冲过去,扶住罗舒,另外四人直接上前围住解夏打了起来。解夏此时有玄天决在身,与四人斗虽不占上风,却也一时不会落败,只是旁边有敌在伺多少让解夏有些担心,更何况……莫名的,解夏对于这个疯子师父还是有些关心,这个世界上除了林默然就只有他给过自己象家一样的温暖,哪怕是到了现在,知晓他的变态与疯狂,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忍心他死。   正在犹豫间,在墙角一直没说话的宁辛突然欺身过来,加入战团,与解夏并肩作战,道:“喂,你要打到什么时候?!知不知道宫主在外面等你很心焦?!赶紧离开!”   解夏一愣,自己确实优柔寡断了。陡然提气,大杀四方的一招,跃至空中,直杀而下,四人了惊齐齐抬剑格挡,只听得叮叮叮叮四声响,四人发现除了手中剑全部断成两半,脚下一痛,下盘登时不稳,轰地一声全部倒地,解夏看也不看四人,冲到罗舒跟前。   于玥见解夏过来,提刀就要砍她,解夏只是一挥手,她就僵在原地,恨恨地盯着她。解夏也不理,有师父重伤在地,她的轻身功夫没有用武之地,别的不必在意她。   “师父。”解夏递过一丸药,见罗舒一胸口都是血,有气无力却不顾于玥反对,笑着吞下,才道:“那龙黄石没用,虽然笑蓝可以以毒攻毒,但毒素积在体内却也是速死一途,不然,晓茶也不会最后找死说那些话。你别再为它想太多事了。我走了。后会无期。”   罗舒淡然一笑,什么话都没说,就昏死过去。   解夏鞠了一躬,算是尽了师徒之礼,提着宁辛的胳膊就往庄外飞奔而去。   两天后,解府中。   林默然被五花大绑在床上,嘴中也塞着布。他不停地扭动,头发也散了,脸色涨得通红,一身的汗,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是无尽痛苦。   屋外解夏紧紧绞着手,脸上的痛苦似比林默然还多,咬着唇,死死地僵在原地。   “姑,姑娘。”万轻听着房内沉闷的床板咚咚声,实在忍不住,终于开口,道:“要不……就让主子吃一颗吧……”   “不行!”解夏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万轻,道:“第一次就顶不住,以后还有好几个月,怎么过?!”   “正是如此。这个坎过去就好了。”虞浅允在一旁道:“小夏这个方法确是唯一的办法。”   “你还好意思说!”是英洛,皱着脸,道:“什么还灵丹?!我看整个就是恶魔丹!”   看着自己的女儿,虞浅允并没有反驳,似乎觉得这骂还挺舒心似地笑了笑,拉着已换下铁皮服,但还包着脸的佟风儿,道:“下次我犯了瘾,你也千万要狠下心,别管我怎么求你啊。”   佟风了瞟了她一眼,道:“我是大夫,当然会狠得下心,不用交待。”   虞浅允脸黑了黑,终还是没说什么。   一个时辰之后,屋内的声音渐渐平息。解夏才打开门,冲了进去。   “默然……”解夏看着狼狈憔悴的林默然,突然很想哭,自己实在太没用了,到头来还是要让他受苦:“对不起……”   林默然面色惨白地笑了笑,道:“好了,我没事了。我想喝点粥。”   “好,我这就去端。”解夏又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虞浅允上前诊脉。   “如何?”   “尚可。”虞浅允叹了口气,道:“身子有些虚,再这样折腾几次怕是危险,要好好地补!”   “嗯!一定补!虞前辈开个方子,我去买药。”是端粥进来的解夏,坐到床边用勺喂着林默然,见他吞下又喂另一口,小心翼翼,好象林默然是个易醉的琉璃娃娃。   “小夏。”   “嗯?”解夏趁着说话的空档又喂了一口。   “我想离开京城。”林默然微笑着说道,眼中却非常严肃。   解夏愣了愣,看了眼虞浅允,虞浅允没有反对,才转头看着林默然道:“好,我们离开。默然想去哪儿?”   林默然忽然一笑,灿若春花,满眼全是温柔,道:“我们去那个小夏发现的无人岛,好不好?”   “好,我们就去无人岛。明天就出发。”解夏又喂了林默然一口,笑着答道。   默然番外(上) 强者为尊,是这个世界的规则。这个道理,我从小就知道。   为了生存为了强,我做什么都愿意,我付出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我付出身体,我付出尊严,我付出一切,我变成一个瞎子,我把世界踩在脚下。   我在人世间游走。   夺我所喜,弃我所厌。   一切皆在掌控,   万花过眼,终是一片虚无。   我有些厌倦了。   人生不过如此,没遇到小夏之前,我如是想。   人生原来如此,有遇到小夏之后,我如是想。   那一夜,风雪凄迷,黑暗中感受雪花落在脸上冰冰凉的感觉很奇妙。   我踏雪而行,虽然内伤越来越重,心里却并不在意身后为了清墨而追赶我的人。   如同蝼蚁般蝇营狗苟的人,无趣至极。   潭凉寺早已破败,除了雪落的声音一片静默。   却在举步离开的时候感受到了赤鸲的能量。   后来,我知道它还有个名字叫飞飞。   但当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掠夺,没有犹豫,我进了寺。   我平生第一次听到了小夏的呼吸。   从渐行渐弱一直到渐无,眼见没有了生气,却出我意料地又慢慢恢复,渐行渐强,直至均匀沉重。   俨然是沉睡中的孩童。   我欣喜若狂,我静穆如山。   在黑暗中行走数年,本来已绝望到安适的心在此时怦然狂跳。   不能错过,不能放过。   我去切了她的脉,真是幸运,她是个女人。   我知道,她……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那个千载难求的人。   小夏当时不过是一乞儿,虽身为女子,但在作为天暮宫宫主的我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成事实在太简单,我不担心,我只是不想麻烦。   再加上我当时内伤也需要时间调息,我安静地留了下来,准备用美貌征服小夏。   女人都一样。好色之徒耳。   我当时也不认为小夏会例外。   我知道自己长得美,今天我更加得让自己美。   人很怪。   高官贵胄喜爱的往往是风骚入骨的荡夫,而小乞儿却总会被大家闺秀打动。   所以,这一回,我扮得娴雅得体。   呼吸乱了,我知道她醒了。   我没有说话,摆好姿式等她细细地看我。   她的口气显然很吃惊,我满意地继续演下去。   只是,后来的事却让我吃惊了,我知道她在看我,时时都在看我。只是眼光与我想像的有些不同。   她烤了肉给了我一半。我才发现自己确实饿了。   小夏就是小夏,她与旁人不同。   她初初见我,就对我不咸不淡,不卑不亢。   倒是我,突然对自己有了丝不自信,下意识地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美。   可是,她却睡着了。   就算小夏后来成了我的妻主,我也不得不说,小夏真的很没用。   既心软又不通人情世故,与我相比,她就是个稚儿。   不过也好。与我一样的人我见过太多。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算计,举手投足都是阴谋,人生如此。   我从前以为是必然,遇到小夏之后,我才知道,也许可以有别样人生。   与她在一起才是快乐。   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爱她,只是利用她。   我身为男子,却不象这世间其它男子般对人生充满幻想。   我对人生已经无望,不抱希望也不打算放弃。   每一步都是推演出来的,如果不如意,那就是自己的错。   我以为,只有与我一样的人才能同我在一起。   比如万轻。   她喜欢我,喜欢我的吻,喜欢我的拥抱,这很好。   我也喜欢她,喜欢她的让人垂涎的体质。   万轻跟着她,我很放心。   虽然我知道她认识了种萱,我虽然有些惊讶于巧合,却并未在意。   要是早知道是飞飞在清源老头那里引来他的贪念,我定不会让她有机会认得种萱。   我很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爱上她的。   风雪中的清源寺,她在众人离去之后,过来牵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牵在手里暖暖如春。   这一瞬,我就爱上她了。   我爱上了这个傻孩子,爱上了这个会心疼我的傻孩子。   所以我在落梅山下等了一整夜,冻死了马,还在等。   在我爱上她的那一天,我失去了她。   一别经年。   没有爱人的时候我是怎么过活的,我有些想不起来了。   我只知道没有小夏的那两年我变了许多。   我断了与我保持着暧昧关系的那些女人的联系。   我把天暮宫又壮大了许多。   我学会了思念   学会了辗转反侧   学会了牵肠挂肚   学会了孤枕难眠   学会了在暗夜里叹气   学会了在纸上涂画着小夏的名字虚度光阴。   我堂堂天暮宫的宫主在学会爱人的一瞬也成了一个悲春伤秋的诗人。   有时候,我会感叹,原来……我林默然终也只是一个男子。   可悲,我为什么会爱上她?!   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   一点点温暖就让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真是可悲。   最可悲的是,真让我回到没有爱她的日子,我却又万万不能。   是幸运吧?我爱上了她。   不然,我恐怕还在这世间游荡,永无宁日。   不然,我还在深锁眉头,以为这世间只有苦没有甜。   不然,我得在时时的恐惧中一个人踽踽老去,如果有机会老去的话。   她让我感觉归属,她让我快乐安定。   真是好,有一个可以爱的人。   与她在一起的第一次。   没有爱时只是疗伤的过程,有爱的时候却是让我心慌意乱让我心得意满的融合.   那一刻后,我属于她,她属于我。   她很紧张,可我却比她紧张千倍。   我脑中一片空白,每一下接触都让我震颤不已。   一边忍不住满足地想叹息,一边又怕她不满意,在脑中极力搜索让女人快乐的方法。   可我每想起一样都让我更加惭愧,更加悲哀,我在那一瞬,平生第一次自卑起来。   与有情人做有爱的事,美妙与满足让从前所有的经验顿然失色。   失明后,我看到的第一缕光,是落在小夏微微翘起的唇上。   她可真年轻……我当时心里酸酸的。   虽然之前就知道她的年纪,但真的能看到的一瞬,还是无法抑制地受到了打击。   知道她是个傻瓜,绝不会想到这方面去,也绝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嫌弃我,   但我还是莫名地难受起来。   爱上一个人,就会很幼稚地患得患失,我竟也不能例外,唉……   是她救了我,她变强了   这些都是好消息,但在我心里却都变成了坏消息   因为这一切都意味着,她越来越不需要我了。   我不想离开这个岛,真想永远与她在这里。   可是……不可能。   用共生的时候,我一点也没犹豫   我不是个好人,我可不希望我如果死了,小夏还能快乐地活着。   既然我爱她,那么,无论生死,她都得陪着我。   幸好,她也是个傻瓜,她好象根本没想到这上面去。   终还是要离开,我看着万轻下了船,我的心因为沉重而慢了许多。   万轻走过来,还是用他千年不变的表情问安。   不知道是不是我敏感,我突然感受到了万轻对小夏的感情。   因为……他不敢看她。   这一瞬,我感觉到了恐惧,好象回到了小时候,因为看到哥哥的尸体而预见自己的未来一样恐惧。 默然番外(下)   关于爱情,没有人不贪心。我也一样。   既然爱了,就要回报,不但要回报,还要全心全意的回报。   可是,我拿万轻没有办法,看着他低眉顺目,无可挑剔,还真是可恨!   小夏呢?她爱不爱我?我不敢问,只能暗自揣测。   她似乎爱我,又似乎所有人都爱……   有时候,我很怀疑,她这样的傻瓜,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爱?   为了讨她喜欢,我什么都愿意给她。   无论是玄天决还是清墨,在我眼里不及她笑颜的半分。   只要她看着我,无论她怎么样都让我满足。   走到这一步,我也知道自己已无可救药。   深感悲哀……   她怕闷,她要玩,都随她。   明知所谓的武林大会不知藏有多少腌臜物,也不忍抚了她的意。   自从那日与小夏一起,在树上监视徐氏母子,感受到那样的温馨甜蜜,   我已不可能再放手。   一路北上,从不断的消息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   我不禁勾起一丝冷笑。   玩嘛,我最拿手。   熙熙攘攘,无非名利。事势发展再奇妙再诡异,亦不足为奇。   只有小夏对万轻的态度让我心生警惕。   疏离得太刻意,温柔得太贴心。   我不得不时时咬牙,如果她敢背叛……我定会杀了她!   不过……在这之前,也许我应该生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其实,我很不喜欢孩子。   我自己就是从可怕的孩子终于长成了一个可怕的成人。   可今次,却因这么一个小小的念头,我一夜之间变得柔软。   只要想象着能够看着一个小小夏在怀中一点一点长大,就忍不住嘴角的微笑。   那几夜,我几乎是带着虔诚的心求欢。   求得欢愉无数。   于是,我如愿的怀孕了。   虽然在这个时期怀孕,颇不应景,但无妨,我只要我想要的。   怀孕是件很痛苦的事。   我变得脆弱,变得不冷静……   我抱着胎衣果,几乎是瞬间失去自信,我怕我保护不了我的小夏。   我无奈,我希望小夏能保护自己,不是武功,而是心智。   想在这个江湖生存,武功倒在其次。   这世上有太多可以利用的东西。   除了天暮宫,还有感情。   亲情,爱情,友情,全都可以出卖。   武林大会上,你方唱罢我登场,   一幕一幕,陈年旧事,爱恨纠缠,精彩纷陈。   如果小夏不在其中,我一定高声喝彩。   某些方面看,罗舒与我很象。   能忍,能狠,够无情,看他对那个叫于玥的徒弟的态度就知道。   除了小夏,他谁都不会放过,自然也包括我。   我安静地喝着加了料的粥,   与毒药比起来,饥饿对于孕夫来说更可怕。   更何况还有虞浅允在我们手上呢?   罗舒有一个弱点,一个很明显的弱点。   有弱点的人很容易被打败,任何与弱点有关的事都会让罗舒被蒙蔽。   只要小夏想得通,罗舒我一点都不担心。   我对万轻说:“保护小夏,其它次之。”连我也次之。   万轻没有犹豫。   所以,他卖了天暮宫,他卖了虞浅允   终借了武南的武装势力,一把大火把晓药山庄烧成了废墟,   我们自由,我们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我没所谓,天下一切都不过唾手可得的玩物。   不担心财富,不担心武功,我只担心对我又喜又恼的小夏。   小夏喜欢我,我感觉到了。   她为了我受伤受困,不顾性命,我很欢喜。   小夏讨厌我,我也感觉到了。   她不接受我事事谋划,事事有动机的生存方式,   她简单惯了,她怕我骗她。   我想大声说:“我永远不会骗你!”   可是我说不出口,因为现在的我不想骗她。   她感伤,她郁闷,她有点失望,   但她还是好好地照顾我,一切都以我为先   我心中又痛又喜   唉……我的小夏就是这样的心软,我怎么就爱上了这样心软的她?   远处海浪声声,大呼小叫,看着带着女儿钓鱼的小夏,   我心里有无数想说却总也说不出口的话:   对不起,小夏,   我还会骗你,很可能一辈子有很多事都要骗你   我还是会事事谋划,事事有动机   我无法做一个与你一样简单清白的人   我努力钻营让你一直简单清白,不被污染   我使尽手段让你爱我,没办法离开我   至于万轻……   我不动,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回报我的爱   我永不会与你一样   我就是我   哪怕我骗你,我也一样爱你。   这句话,没骗你。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