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女难逑 作者:小小雷达 1.贴身丫鬟-01韩家有女名输女 “来来来,下注、下注,买定离手,鸿运当头!” 荣升赌坊一如往常,赌客满堂,生意兴隆。 此时,一张赌骰子大小的桌前,一名穿着粗布青衣的少女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一阵嘀咕。随后,她豁然睁开双眼,一掌拍在桌上。等其移开手掌,只见写着‘大’的地方赫然多了五枚铜板。 旁边的人纷纷跟着下注,有压小的还有压豹子的,但就是没人压大。 “开,一二三,小!”和手打开盖子,骰子明明白白地昭示着结果。 “哟,输女,你又输了!真不愧是逢赌必输!从没赢过一回,还每日必赌,真是勇气可嘉!”旁边一个汉子似乎是习惯了看着少女情绪低落地垂着头,不忘再刺激一回。 “哎,像你们这样的人是无法明白我的心情滴。正所谓,吃不到的饽饽才特别香,就是因为赢不了才也特别想赌嘛!”少女的双手交叠着缩在宽大的袖口里,慢吞吞地往外走。 “诶,输女,你又不赌啦?”汉子无比惋惜地喊道。 每回此女来赌都会输,只要不跟此女压同一个注,大伙儿都可能会赢!要是此女在赌坊长期逗留,荣升赌坊还能兴隆下去?试想一下,一个人输,许多人赢,赌坊自然要赔本! 赌坊之所以欢迎此女经常光顾的原因正是,此女手头闲钱有限,每日只赌一次,既能够带动赌坊的人气,还不至于让赌坊喝西北风,对此女自然是欢迎之至了。 “没钱啦!”某女摆了摆手,慢悠悠地离开了赌坊。 此女姓韩名书,一介布衣,名字虽好,可她绝不是一名淑女,而是名副其实的输女!好赌,却又逢赌必输,八里镇上无人不知。人送外号:“输女”。 也有人劝过韩书,既然赢不了就别赌了。可惜某女毫不在意,捏着手里的一枚铜板望天大呼,“输赢这回事儿靠运气,运气这种东西,就像踩狗屎,谁知道哪一天,我就踩着了!”于是乎,劝解无果。 “小书,俺新做了一件青衣,要不要试试?” 快到家的韩书巧遇在门口纳凉的薛大海,只见他咧嘴憨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主动与韩书打招呼。 薛韩两家离得很近,只隔了大约十米的距离。薛大海是个裁缝,喜欢裁剪衣服,经常帮韩书做青衣,送她穿。 “还是不了,半个月前你送的那件青衣还没开始穿呢!让大婶知道,又要叨咕我总跟你拿衣服不给钱了。”韩书的小脸总是乌漆抹黑的,只有那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在脸上熠熠生辉。 “俺不告诉俺娘,不就好了嘛!这件青衣的袖口俺特意开了叉,还加了扣子,你要是热了,还可以挽起来扣住。你瞧~” 薛大海上次送韩书衣服的时候,她随口说了一句‘天气热,要是袖子可以挽起来扣在上面就方便多了’,没想到他就真的做了一套这样的青衣。 “大海,你真聪明!那,谢谢了哈~下次我要是赌赢了,就把钱给你!”韩书一见薛大海手上的青衣两眼就冒精光,乐呵呵地把衣服收了下来。 话说得虽好听,但八里镇谁不知道韩书号称‘输女’,从没赢过,要想她什么时候赢了给薛大海衣服钱,估计就是下辈子的事了! 不过大海也不介意,傻傻地应着‘好、好’,好似下一次,就真的能收到钱一般。 “那我先回家了,帮我跟想想打声招呼,让她下次来我家玩。”收了新衣服,韩书心情倍儿好,全然没有今日赌输了的失落,三步并作两步地蹦跶回家。 “好、好。”对着韩书的背影,薛大海在后面憨憨地应道。 薛想想是薛大海的妹妹,也是韩书唯一的同龄玩伴,小时候常常黏在一起,一起玩堆泥沙、过家家什么的。 薛想想的绣工很好,经常在家做刺绣,拿去卖钱,一个月也能换不少碎银。只是最近,她被薛大婶管得严,没怎么出门。 回到家后,韩书将手中的新衣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衣柜,才跑到厨房里去。 那里,韩舍,也就是韩书的爹,坐在轮椅上,正忙活着做饭。 前两年,韩舍的腿中风摊在床上无法动弹。幸好韩书聪明,用木头造了一把装有两个轮子的椅子,简称为‘轮椅’。让她爹坐在轮椅上,想去哪儿只要用手在轮子上拨几下,椅子就能动了! “爹~好香啊~做什么好吃的了?”双手搂住韩舍的脖子,韩书亲昵地撒娇。 “书儿呀,你回来啦,爹刚刚炖了一锅花生猪皮,今晚可要多吃点。”韩舍一笑,脸上的皱纹深得像一条条沟壑。 韩舍也就四十出头,头发已经黑白参半,瘦骨嶙峋,皱纹在整张脸上爬满了。 本来不应该如此衰老,只是他那口子走得早,留下他一个人将两个孩子拉扯大。常年的辛苦劳作让韩舍迅速地衰老。 “爹爹最好了!我先给鸡和猪喂点吃的,等哥回来一起吃!” 韩书不像他哥韩实长得高、力气大,没法种田,只能靠养点鸡喂点猪来贴补家用。 不是韩书自夸,她养的鸡和猪,那叫一个肥啊!她每天都把它们喂得饱饱的。 “咕咕咕~快来吃饭饭啦~”韩书将边角烂了不能吃的菜叶全部倒进鸡圈,又放了一罐子米进去。 十五只肥嘟嘟的鸡一听到韩书的叫唤,争先恐后地扑扇着翅膀跑过来,抢着啄食菜叶和大米。 “哇卡卡卡,多吃一点。” 韩书走到旁边的猪圈查看了一番,确认无异后才趴在围栏上看着抢食的大母鸡和趴在那正呼噜噜睡觉的两头大花猪。 十五只大母鸡,一天十五颗蛋。一颗蛋一文钱,一天能挣十五文钱,交十文钱贴补家用,还有点闲钱做赌资。 韩书瞅着这些鸡,每次都能看得心花怒放。 “妹子~又在喂鸡呐~”高大的韩实扛着一把锄头,站在栅栏门口,粗布衣上沾满了泥土,黝黑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一见到韩书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哥~回来啦~快去洗洗,要开饭啦!”韩书摸着小花背上五颜六色的毛,对着韩实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好嘞~” 韩实足足有一米八的个头,由于长期耕种,臂膀厚实,肌肉匀称,力气大得吓人!乡亲们都知道韩实力气大,也不敢招惹韩家的人。 韩书从八岁开始,每日一赌,直到现在年至十四,还是从未间断。原本应该到了有人说媒的年纪了,只可惜韩书赌行未改,臭名昭著,至今无人问津,只好待字闺中。 对此,做爹的韩舍曾经狠心责打过,做哥的韩实也曾苦口婆心地劝过,只可惜,韩书执念太深,谁也拗不过她。好在韩书从不烂赌,一天也就五文钱,韩舍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一家人的日子原本应该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直到某日清晨,韩书抱着一堆烂菜叶,打着哈哈挪到鸡圈,正想同往常一样,将菜叶往圈里丢。等她正眼一瞧,眼珠子忽然瞪得老大,一声尖叫震得左邻右舍纷纷慌里慌张地跑出来。 “妹子,怎么了?”扛着锄头正要出门的韩实连忙小跑着站到韩书跟前,紧张地盯着自家的妹子,深怕她有什么头疼脑热。 “我的鸡!我的鸡怎么歇菜了!”韩书翘起食指颤抖着指向鸡圈,只见里面的肥鸡横七竖八的躺着,毫无生气。 “诶?怎么会这样?昨儿不是还好好的?”韩实不懂养鸡,平时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下子问他,倒叫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哎呀,快把那些鸡给埋了!一看啊就知道,这些鸡染上鸡瘟啦!这可是会传染给人的纳~”隔壁的薛大婶夸张地用手绢捂着鼻子,怪里怪气地说道。 薛大婶这么一说,所有的邻居纷纷后退,个个手捂口鼻,深怕被鸡瘟传染。 “啊!我的猪呐?”看着旁边空空如也的猪圈,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韩书两眼发黑,一口气喘不上来,直直地向前栽倒。 2.贴身丫鬟-02投身林府选丫鬟 “妹子!”韩实一把扔开锄头,一个箭步冲过去,坚实的臂膀将韩书的腰身圈住,才不至于让她头朝地栽倒下去。 “实儿,书儿这是怎么了?”韩舍转着轮椅来到家门口,看到女儿瘫软地被大儿子搂着,不禁疑惑地问道。 “爹,妹子的鸡都病死了,猪也不见了,妹子给急晕了。”韩实将自家妹子打横抱起,往回走。 “哎哟~这是造的什么孽哟!快把书儿放床上。”韩舍双手转着轮子跟在韩实后头,忍不住叹气。 这俩娃子跟着他就没享过一天安逸日子。如今他这副摸样,除了做饭抹桌子,什么忙也帮不上。 韩实把韩书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薛大婶的话他都听到了,那些鸡是要不得了,他得把那么鸡都给埋了! 韩书这一晕倒,直到半下午才醒。一想起她那可怜的鸡和猪,又是一阵锥心的痛。 吃了饭后,韩书站在院子里,心里有点痒痒。今儿个,她还没去赌坊呢! 可是鸡没了,蛋也没了,她不仅没了家用,连赌资都没了。 忽然,她的眼前一亮。 太阳下山之后韩实就回来了,顺带,还捎回了几根田里出的黄瓜。 韩实刚换完衣服,就见韩书站在门外,乌漆抹黑的脸探进门缝瞅着他,脸上还挂着大大的笑容。 “哥~你的衣服,我刚刚帮你洗了~”见韩实终于注意到了,韩书立马大步一迈,整个身子挤了进来,顺带关上了木门。 “哦,妹子,你真好,谢谢。”韩实一向是自己洗衣服的,今天听到自家妹子居然帮自己洗了,不禁喜上心头。 “嘿嘿~哥~看在衣服的份上,能不能借我,五文钱?”韩书讪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自家哥哥借钱。 “哦,好。”韩实一向老实,没什么心思,大大咧咧的。他又孝顺又疼妹妹,别说五文钱,就是十文钱,只要他有,他就不会藏着掖着。 “谢谢哥~”韩书接过自家哥哥给的五文钱,连忙往外头冲,直奔赌坊。 “妹子,早点回来!”韩实追到门口,不放心地朝着自家妹子的背影大喊。 正如往常一样,韩书拿着五文钱进了荣升赌坊,很快便空着手出来了。 嘴里叼着一根草,韩书寻思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照以往,她卖掉三只鸡,就能换两只小鸡仔和一只猪仔。可现在她的本钱都砸进去了,拿什么换小鸡仔和猪仔? “林府招丫鬟了~月俸丰厚,快去啊!” “我也去,我也去!”…… 街上忽然有好多少女冲着韩书跑过来,错身而过,纷纷向她背对着的方向跑去。韩书不明所以,转过身,也跟着她们撒丫子跑。 这么多人,肯定有好事! 堪比繁星的大帮子女子集结在气派的林府大门前,唧唧喳喳的吵闹声比集市还要响亮。恐怕这八里镇还没嫁人的女人都跑来了! 这时候,大门口一个穿着华丽的胡子大叔举起手里的铜锣,大力地敲了两下。 霎时间,所有的少女安静了下来。 “大家好,我是林府的管家多金,可以称呼我为多管家。今天,林府公开招丫鬟,需要十个粗使丫头和两个侍候少爷的贴身丫鬟。粗使丫头月俸五两银子,贴身丫鬟月俸十五两银子!月俸很丰厚,但是,名额有限。因此,接下来将进行挑选,第一个条件是年纪要在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身家清白的未嫁少女。” 多金顿了顿,接着道,“满足第一个条件的女子,现在可以随我进去了。” 符合年纪要求的少女很多,韩书也是其中一个。 她们被要求站在院子里,排成三行。 多金提出了第二个要求,‘双手背在身后,蹲下站起连续做五十次,先做完的三十名,才有机会进入下一轮。’ 韩书才做了一半便感觉头有些晕晕的,她索性闭上了眼睛,机械式地做完了五十次,然后晕头转向地前走去,站在先做完的队伍里。 韩书之后片刻,又有一个少女加入了入选队伍。 紧接着,多金手里的铜锣一敲,昭示这一轮结束。 夏日本就炎热,运动之后,汗水更是湿透了衣襟,好些少女都举着袖子擦拭额上的汗珠。 随后,她们被带进了一个不是很宽敞的房间,所有的人挤在一起。 ‘啪啪~’多金击了两下掌,一个长得相当肥的女人被带了进来,所有的门窗都被关了起来。 多金接过仆从递过来的一块湿布,蒙在脸上。 韩书还在奇怪,这到底是在做什么,随即就听到‘卟卟卟~’的放屁声。 一时间,一股恶臭弥漫开来,整个房间被笼罩在这片恶臭之中。 太厉害了!韩书在心里想,‘我赌,她能连续放三十个以上的臭屁。’于是乎,她一直盯着肥女人的屁股,数着响屁的数量。 没过一会儿,受不了恶臭的女子要么夺路而逃,要么被熏晕了让小厮拖了出去。 ‘一、二、三、四……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韩书还在数数,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锣声,她疑惑地看向手拿铜锣的多金。 “恭喜各位成功进入林府做丫鬟,十一名,比预计只少了一名,很不错了。接下来请大家随我来。” 这时候,门窗都已经开了,胖女人也被带了下去。在韩书不知不觉间,身旁已只剩下十名少女。 韩书等十一名少女被带到一间宽敞的房间内。 多金在门口翘首,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腿都站得发酸,韩书忍不住微微俯下身揉捏着可怜的腿。 “大少爷、三少爷,你们总算来了。”多金在门口朗声说道,那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一袭蓝衣的男子走在前头,他从侧面穿过,绕到韩书她们跟前,当他转过身那一刻,所有的少女都愣住了,接着便以一副痴迷地样子,看着眼前的蓝衣男子。 只见那男子剑眉横目,高大挺拔、丰神俊朗。他棱角分明,下巴坚毅、幽深的眸子散发着寒光,让少女们既痴迷于他的冷毅俊美却又不敢接近。 跟着蓝衣男子进来的另一位男子站在其右侧。只见他一袭白衣,冰清玉骨,恍若谪仙,俊美得不似凡人。精妙绝伦的脸上一派慵懒,似醒非醒,看似随意地站在那儿,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风韵,深深地攫住众人的目光。 她们即将要侍候的两位少爷竟是这样的极品俊男,想到这个,这些少女们的心不禁一阵激荡。 正在少女们都痴迷于两位男子美貌之中的时候,蓝衣男子动了动,迈着矫健的步子,朝着这些少女走过来。 蓝衣男子的步子停住,站在一名青衣少女跟前。 韩书正揉着腿遗憾地想着她刚刚差点就成功的赌,眼前突然冒出一双藏蓝色的精致长靴。据她估计,这靴子干净得一尘不染,而且质地一看就是上乘的,肯定价值不菲。 她赌,这双靴子值五十两! 韩书小声嘀咕着,下巴处却忽然多了一只洁白无瑕、纤长匀称的手,那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 3.贴身丫鬟-03丫鬟不易做 被迫抬起脸儿,韩书才发现,这双靴子的主人居然是一个极品俊男,只是,这个俊男的表情貌似有点冷,不禁让她想到了两字,那就是冰山。 蓝衣男子的眉头机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后便捏着韩书的下巴,将她往外拖。 “诶诶,下手轻点。”韩书莫名其妙地被抓着走,除了让他轻点外,无法做出其他任何反应。 “大少爷的意思,是选她了?”多金见状,忙迎上来问道。 蓝衣男子冷着脸,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好。大少爷,多金明天就安排她过去伺候。”多金会意,拱手说道。 听到多金的话,蓝衣男子松开了捏着韩书下巴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三少爷,你的意思呢?”多金又回头询问站在那儿貌似快要睡着了的白衣男子。 “都这么丑,看着都不舒服,不要。”白衣男子优雅地打了个哈哈,慢悠悠地往外走。 “这,好吧~”多金见白衣男子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好勉强。丫鬟可以再招,关键是自家少爷喜欢。 两名美男都走了,少女们不免有些失落,但一想到今后同在林府,想必日后还能见到,便又兴奋起来。 多金宣布,除了韩书成为大少爷的贴身丫鬟外,其他的人都是粗使丫头。今儿只需要登记一下,签下契约,容许她们回去收拾一下,明儿一早再过来。 韩书二话不说,大笔一挥,潇洒地将自己给卖了! 俗话说得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正愁着没钱买鸡,新的工作就上门了! 第二天一大早,韩书就背着包袱进了林府。 回想昨晚,韩书不禁摇头叹息。 韩舍千叮咛万嘱咐,进了别人家当丫鬟,可不是啥轻松的活,一定要细心耐心机灵善变,最重要的,是别管闲事,耳朵闭紧。 好不容易等韩舍唠叨完,韩实又抱着她一顿嚎哭,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好似她再也不回来了似的!据说,隔壁家的阿黄都被吓得蔫了一个晚上。 “你跟我来。”人都到齐之后,多金指着韩书的鼻子说道。 “哦。”韩书老实地跟在多金后头。 林家真不愧是第一财主,府邸不仅大得吓人,一花一草都布置得颇为讲究,光脚下的青石小道都踩着跟别地儿不一样。 林家有四个少爷,韩书要伺候的正是大少爷林少涵。这是韩书昨晚回去的时候跟别人打听到的。 据说这个大少爷很难伺候,虽然长得俊美不凡,却是终日冷着一张脸,很少说话。 “春雪~,大少爷起来了?”多金的脚步一顿,朝一个端着盆子的丫鬟招了招手。 那名叫做春雪的丫鬟急急地走到多金跟前,“多管家,大少爷还没起呢!春雪正要去候着。” “那正好,这个是新招的丫鬟,大少爷中意的,先跟着你,你得空多教教她,别惹大少爷不高兴了就好。” 多金把韩书往前一推,跟春雪站到一块儿,这就把韩书交给了春雪。 “哦,好,春雪记住了。” 春雪点头答应。 多金嘴里嘀咕着‘忙啊忙啊’就往别处去了。 “我们走吧,大少爷这会儿该起身了。” “好。” 春雪端着冒气的水盆子,领着韩书往大少爷的房间走去。 “对了,你叫什么?” 路上,春雪边走边问。 “我叫韩书。” 韩书正在东张西望,听到春雪问她,未及思索便脱口而出。 “韩书?怎么不是红梨?” 春雪皱眉,眸中划过一丝疑惑。 “什么梨?” 韩书没听清,反问道。 “你不知道我以后跟你详说,这儿就是大少爷的房间,每天差不多这个点,大少爷要起床的,我们就要过来伺候。” 春雪脚步一顿,对着一堵门说道。 见韩书点点头,春雪将手里的水盆递过去,韩书条件反射地接住,春雪转过身敲门。 韩书不小心碰到了盆底,盆底的热度霎时传来,她的双手不禁缩了回来。冒着热气的水盆在空中一翻,直直地砸到地上,水花四溅。 春雪的敲门声被水盆落地的巨大声响掩盖了。 春雪听到巨响,猛地往旁边一跳,她的裤脚,湿了一片。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韩书的手指捏着耳朵,满脸歉意。 烫的发红的手指捏在耳朵上,可以降低温度,这是乡下人的土方法。 “大、大少爷,对不起,是春雪没有跟她交接好,弄砸了洗脸水。” 见到韩书身后的林少涵,春雪连忙下跪。 “额。”见春雪下跪,韩书怪叫一声,四处瞧了瞧,却发现她的主人正冷着脸站在她身后,吓得向后连连跳了好几步,正巧退到春雪右侧。 春雪一见韩书居然还没跪下认错,连忙扯了扯韩书的裤腿,用眼神示意后者跪下。 只可惜韩书未能明白春雪的意思,依然直挺挺地站着,“大少爷,是我没接住,不管春雪的事,要罚就罚我!” 就算是要扣俸禄,韩书也认了,大不了就是少几两银子,反正月俸很多,扣一点也无所谓。 但是,林少涵,并没有说话,只是迈着好看的步子,向前走了几步,精致的长靴停在韩书跟前。 韩书的脸上依然一片乌漆抹黑,只有那亮的可以跟星星媲美的眸子熠熠生辉。 冒着寒气的眸子冷冷地攫住韩书水灵灵的眸子,双目对视。 韩书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向后退了一步。 韩书退后一步,林少涵便紧跟着向前一步。 春雪依然跪在地上,胆战心惊地瞅着韩书。 “跪!”良久,面无表情又惜字如金的林少涵才挤出一个字。 韩书正奇怪着,腿上忽然一痛,膝盖一弯便跪到了地上。 也是奇怪,韩书一跪下,林少涵从她身旁交错而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又是一袭蓝衣,走的时候被风带起的衣角从韩书的脸上刮过。 韩书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清香,是那种雪的清香。 雪应当是没有气味的,但韩书就是觉得,雪有一种特有的芳香。 韩书的身旁站着一个护卫,她会跪下,也是拜这个护卫所赐。 见林少涵走了,韩书正要起身,腰板又挨了一脚,只听得护卫冷冷地说道,“没有大少爷的命令,不准起身。” 春雪和韩书一起跪在林少涵的门外,被护卫监视着,不得起身。 韩书一大早上起来,还没来得及吃东西,现在被罚跪,虽然不是冬天冷得刺骨,却也饿得两眼发花。 从来没有跪过的膝盖阵阵酸痛,韩书有些后悔昨日的不理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她是来做丫鬟的,哪有那么轻松?无怪乎她爹一个劲的嘱咐,原来在人府里做事是这么卑微的一件事! 韩书在心中暗暗打赌,她赌,林少涵一个时辰内会回来!她是真的快坚持不住了,肚子一阵叽里咕噜的叫唤,全身没有一丝力气,腿还又麻又痛。 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脚,还没舒缓一点,腰部就传来一阵剧痛,她又被踹了!敢情不能起来,还不能动动腿了? 太没人性了!韩书在心里狠狠地骂着那个冰山脸的大少爷,以及助纣为孽的监视护卫。 日头渐渐升至正中央,阳光毒辣辣地照到她们三个人的身上。 护卫倒还好,坐在回栏上,颇为轻松地看着她们。 都已经大中午了,居然还让她们跪着!韩书心里不禁憋屈,不就是打了一盆水嘛,用得着这样嘛?大不了,老娘不干了! 4.贴身丫鬟-04强行灌药 韩书的腿已经痛到麻木,她把身子向前一倾,整个身子扑在地上,还没等护卫上来踹一脚,她便向右一滚,身子翻过来,正面朝上。 原本想跟护卫嚷嚷着不干了走人的,哪知道她的身子一翻,就看到了头顶上的一张俊脸,俊脸的主人就是迟迟等不来的人——林少涵! “我不干了!你不能体罚我!” 韩书仰面躺在地上,林少涵低着头看她,四目相交。虽然姿势有点怪异,但韩书还是不怕死地据理力争。 “这个不行,你已经签了十年的契约,若是违反规定走人,按道理,是要赔偿的。”林少涵身边的多金掏出怀里的契约,一脸正色的说道。 “你!你们讹人!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是来做丫鬟的,又不是来找虐的!你们凭什么这么没人性!” 韩书气得脸儿一青,大声吼道。 “自古以来,丫鬟做错了事就要受罚,就算你去衙门告,县官也不会受理。”多金俨然就是林少涵的代表,将这种事说得理直气壮。 “去你的自古以来,食古不化才进步不大,人都你们这样,时代才不会进步!我不管,我不干了!”韩书的脸儿已经半青半白了,只是让污秽掩住了,看不分明。 “这丫头野惯了,还需要好好调教,大少爷放心,这几天我们会好好调教,让她尽快做好丫鬟的本职。” 多金不赞赏地摇摇头,无奈地对林少涵说道。 “她,继续。”林少涵伸出如葱般纤长的食指,指着地上的韩书,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是是,大少爷放心,没有您的吩咐,我们不会让她起来。不过,春雪呢?”多金瞧了一眼被拖累的春雪,询问道。 “过来。”林少涵的视线落在春雪身上,淡淡地说道。 林少涵没有说继续,说明已经原谅了春雪。 春雪一阵欣喜,小心翼翼地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林少涵跟前。 “休息。”从林少涵嘴里蹦出的字总是少得可怜。 不过好在,府里的人都习惯了,也基本上能听懂一些。他说‘休息’,意思就是让春雪下去休息。 “谢谢大少爷!”春雪垂着脑袋道谢,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早知道,韩书就忍一忍了!至少,还能和春雪一样回去休息。 现在她才知道,林少涵是有多么残忍! 他居然点了她的穴道,让她跪在大太阳底下! 韩书闭着眼,无声地咒骂着。 汗水让衣服黏在了后背上,被太阳直射的脸烫的像被煮熟了,尽管闭着眼,眼里还是会溜进汗液,又酸又涩。 身子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韩书晕沉沉地想道。 午后的三个时辰是最难熬的,在韩书浑身僵硬的时候,终于迎来了傍晚。 湿哒哒的衣服被风一吹,一股冷意从背部蹿进脊椎骨里。 “哟,你是新来的?” 耳旁响起戏谑的声音,韩书张开了疲惫的双眼。 如果不是身子被点住,她一定会跳脚的!因为来人的俊脸就快贴到她的脸上去了! 含着笑意的眸子注视着韩书,来人直起身子,随后盘腿坐下,恰好坐在韩书的对面。 来人有一双桃花眼,狐媚的脸儿比桃花更加妖娆,眼角的一颗泪痣让他更添风情。薄薄的唇瓣略带粉色,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韩书口不能语,身不能动,只能瞪大了眼睛瞅着对面一袭红衣的妖娆男子。 “原来是哑巴,真可惜。” 男子自言自语道。 ‘你才是哑巴!’韩书只能在心里恨恨地磨牙。 “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来玩个游戏。”男子的笑颇具魅惑,一般的女子早就痴迷了。 只可惜,浑身没一块地方有知觉,韩书根本没力注意男子笑不笑的。她都快痛苦死了,哪有男子那么空,无聊地坐在这儿,也不帮忙,管自己在那嘀咕。 “你是不是新来的?是的话,眨眨眼。” 男子也不管韩书答不答应,自行说道。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还能给她奖励不成?韩书翻了个白眼,不理会男子一脸期待的表情。 “怎么不回答?难道有眼疾?” 男子见韩书翻白眼,不由兴味地调侃道。 韩书的眼皮抽了抽,都不理他了,他居然还这么厚脸皮!有眼疾?亏他想得出来! “你肯定是新来的对不对?不然我从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大哥新招的丫鬟,是不是?”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包花生米,往嘴里扔了几颗,嚼得津津有味。 韩书有种扑上去咬死这个人的冲动!不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也就罢了,还在她跟前吃东西!不知道她现在又饿又累又困嘛! “咦~,你好像流口水了!真恶心!”男子嫌恶的皱了皱眉,一下子站了起来,手中的花生米散了一地。 妖冶的一抹红色从脸颊上飘过,男子来得意外,走得匆忙,若不是地上的花生米七零八落地躺着,韩书几乎以为自己做噩梦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韩书抵不过梦魔的召唤,疲惫地合上了眼皮。 身上火烧火燎的,韩书觉得好痛苦。 “大少爷,她发烧了,烫得厉害!” 迷迷糊糊之中,好像有个声音在响,额上传来凉凉的触感,她觉得好舒服。 身子好像被人打横抱起,阵阵清凉不断地传来,她舒服地轻吟了一声。 直到月上柳梢时,林少涵才想起还跪在院子里的韩书。 快步走到院子里,只见韩书僵着身子,闭着眼孤零零地跪在那儿。 林少涵解了韩书的穴道,只是,韩书直接倒在了地上,并没有起来。 林少涵打眼示意春雪上前。 春雪摸了摸韩书地额头,那里传来的热度然她惊呼一声。 林少涵一把将地上的韩书打横抱起。 春雪愕然,他家大少爷,什么时候抱过女人了?而且还是一个丫鬟! 林少涵将韩书抱进了自己的房间,放在自己的床上。 春雪愣愣地着林少涵。 “大夫!”林少涵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春雪回神,立马跑去找大夫。 韩书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感到身上一股燥热,嘴里溢出一个‘热’字。 林少涵坐在床边,伸出手指,在韩书红扑扑的脸上戳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热度有些发烫,林少涵不禁皱了皱眉。 韩书出于本能,身子向林少涵挪了挪。 没有拒绝,林少涵反而用右手揽住韩书的脖子,将她往自己身上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的腿上。 韩书轻吟一声,似乎是满意于林少涵身上的凉意。 “大少爷,大夫来了!” 春雪领着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人进来。 见林少涵微微颔首,春雪才让大夫上前给韩书诊断。 “烧得厉害,恐怕是由热毒所致。老夫开一个方子,你们照着抓药,赶紧让她喝下。今晚若是退烧了就算好了。” 大夫查看一番之后起身,在桌上写了一张药方,交给春雪后便出去了。 春雪急急忙忙地跑去煎药。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春雪便拿着一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浓浓的药汤。 林少涵从托盘上取下这碗药汤,舀了一勺,轻轻一吹,才放至韩书的唇边,汤勺撬开了韩书的唇,浓黑的药汁倒了进去。 药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林少涵的眼神一暗,又舀了一勺,同样撬开韩书的唇,倒了进去。 药汁依然沿着嘴角流了下来。 林少涵将碗放在床上,勺子放回碗里。 他一手扣住韩书的下巴,手上用劲,使得她吃痛地张开嘴巴。另一只手拿起勺子,轻轻吹了吹,将药汁倒进了她的嘴里,扣住她下巴的手微微使力,让她微扬起头,将药汁咽了下去。 5.贴身丫鬟-05妖男吃豆腐 林少涵的动作粗鲁,毫无怜惜之情。这和强灌没有任何区别! 好在,林少涵至少还吹了吹,否则滚烫的药汁非把韩书的嘴巴、舌头和喉管都烫坏不可! 但对于看惯林少涵为人冷淡、不管闲事的春雪来说,这简直是莫大的奇迹! 灌完药之后,林少涵歪着头盯着韩书看了一会儿。 韩书的脸本来是沾了许多灰看上去乌漆抹黑的,罚跪的时候流了许多汗,和脸上的灰混在一块儿,成了一片片黑泥,让她的脸看起来脏极了! 林少涵的眉头皱了皱,他身边的人,个个干净整洁,他还没见过这么邋遢,不爱惜自己脸蛋的人。 “大少爷,要不要,让人把她抬到下人房里?” 春雪纠结的是,韩书就这样大大咧咧地霸占了大少爷的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这让大少爷如何休息? “出去。” 林少涵盯着春雪,直看得春雪头皮发麻,差点要浑身打颤的时候才冷冷地蹦出了两个字。 春雪惊愕,她从小跟着大少爷,还没见大少爷因为谁凶过她,心里不禁有些委屈。 尽管委屈,春雪还是乖顺地退出了房间。 床上的韩书睡得不是很安稳,时常皱着眉头,嘴里还无意识地低喃。 林少涵俯下身,侧耳倾听。 “丫的臭冰山,就知道让人跪,我赌你将来没老婆,没小孩,孤独终老!可恶的臭狐狸,见死不救,我赌你,以后都没有花生米吃!” 林少涵的面色更冷,双眸像化不开的岩冰,右手掐住韩书纤细的脖子,只要他稍加用力,就能让她一命呜呼。 可他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脖子上,好半天,都没下得去手。 “唔…爸爸…不要逼我…” 嘴里溢出低低的声音,表情看起来颇为痛苦,韩书的四肢都挣扎起来。 掐住脖子的手一松,改放在韩书的额头,那里依然一片滚烫。 “哥哥…不要走…” 痉挛地缩起身子,韩书痛苦地轻吟。 一双冰凉的手搭在她的腰间,林少涵将她整个儿抱在怀里,侧身躺在床的左侧。 韩书窝在林少涵怀里,不自觉地向里拱了拱。 一抹淡笑浮上嘴角,俊逸的脸变得柔和,仅是一瞬间,便恢复了一片冷然。好似方才只是昙花一现。又或者,根本没有存在过。 翌日正午。 全身酸痛,韩书饿得撑开了眼皮。 床顶挂着淡蓝色的纱幔,身上的蓝色丝被摸上去滑滑的,触感极好。这明显,不是她该有的房间。 她使出全力爬起来,双腿依然抽痛着,将裤腿一挽,只见白皙纤细的腿上躺着两块怵目惊心的淤青。 “该死的冰山!” 韩书忍不住又咒骂一声,声音极其沙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干涸快得要冒烟了。 一瘸一拐的韩书好不容易才挪到了桌边,顺手捞起桌上的一个杯子,一口气喝掉了杯里的水。 肩上忽然一重,韩书心惊肉跳地扭过头,一只好看的手正搭在自己的肩上,视线上移,便看到了这只手的主人——林少涵。 见林少涵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手上,确切的说,是自己手上拿着的杯子,韩书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大少爷,渴了?” “喝过,我。” 林少涵的语言基本就是两三个字组合,没有逻辑,需要推理。 韩书组合了一下,揣测道,“大少爷不会是说,这杯水,你喝过吧?” 林少涵微微颔首。 ‘呕~’ 韩书连忙把杯子一丢,夸张地呕了几声,拿起桌上的整个水壶,对着张开的嘴一顿猛灌。 林少涵的手随意地一捞,就将飞出去的杯子捏在了手中,他走了几步,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听到声音,韩书才把水壶放下,用袖子抹了抹嘴巴,不解看着隐有怒火的林少涵。 ‘砰!’ 就在韩书把水壶放到桌上的时候,桌子应声而碎。 韩书眨了眨眼,忍着腿上的剧痛蹲下来,不相信地戳了戳碎成一截一截的木条。 “这个,不会是我弄坏的吧?”韩书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 上次弄翻水盆就罚她跪了那么久,这次弄碎桌子,岂不是要跪到天荒地老? 林少涵居高临下的盯着韩书看,冻人的眸子似乎在说话。 韩书头一次在林少涵的眼里看出了‘高深莫测’四个字。因为她实在看不懂他眼里的深意。 照她的理解,她闯了祸,他应该会罚她,她祈祷着,最好不要又罚跪,不仅是她的伤还没好,关键这样也显得他很没创意!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我发誓,我绝对不知道我有神功!”韩书举着右手,一脸真挚地说道。 林少涵伸手,韩书闭眼。 本来以为会挨揍,可等韩书一睁眼才发现,她只是被揪着领口拎起来而已。 “打人不打脸,君子不动手,你不能下狠手!” 韩书的两只手挡住脸,将自己护住。 眉头一挑,林少涵没有说话,拎着韩书往床边走去。 “干、干嘛!我跟你说,我可是良家妇女,不,我可是黄花闺女,呸,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趁人之危!” 韩书焦急地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床,她现在可以肯定,这床是林少涵的!把她放在这的目的,除了就近折磨外,恐怕就是意图不轨! ‘砰!’ 韩书被摔到了床上,她不顾疼痛,立马将双手挡在身前,愤恨地瞪着林少涵。 林少涵俯身,俊脸在韩书的眼前放大,双目对视。 “丑、臭。” 半晌,林少涵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后才直起身子,转身离开了房间。 韩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愧地揉着被子。 “热水打来了,你快洗洗吧!”不一会儿,春雪就拎着两桶热水推门而入。 “哦。” 韩书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过去。 “春雪,对不起。” 韩书还在为昨天害春雪陪着罚跪的事内疚。 “我也有错,你不用说对不起。” 虽然这么说着,春雪却是一眼都没瞧韩书,管自己将热水倒进大木桶里。 “春雪,谢谢你。” 既然道歉不接受,韩书只能道谢了,感谢她的谅解,以及陪她,同甘共苦。 “不客气,我先出去了。” 至始至终,春雪都没瞧过韩书一眼。 韩书闻了闻袖子,果然闻到一股汗臭,嫌恶地皱了皱眉,利索地将衣服剥了个干净,缓缓地进入木桶。 温热的水刺激着膝盖上的伤,痛得韩书龇牙咧嘴。 等膝盖适应了一些之后,韩书才开始擦身子。 忽然,韩书怪叫一声!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她在这里洗了澡,哪来的干净衣裳换? “春雪,春雪?你在外面么?” 韩书叫了好几声,门外都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嘿,你,在洗澡?” 背后忽然响起声音,韩书猛然扭头,只听‘咔嚓’一声,脖子关节错位了。 “啊!我的脖子!” 韩书的手扶着自己扭歪的脖子,痛得眼泪差点儿飚出来。 “咦,原来你会说话。” 来人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戏虐的说道。 “臭狐狸,你给我滚出去!没看到老娘在洗澡吗!” 韩书就算是扭了脖子,该彪悍的时候,还是一样彪悍。 “啧啧,身上的皮肤还蛮白的,可惜,脸还没洗干净。” 来人正是昨日在韩书跟前吃花生米的红衣男子,今日,他依然一身红衣。听到韩书的怒吼,不仅不出去,还上下地打量着,眼里闪着精光。 “啊!救命啊,色狼啊!快救命啊!” 彪悍都没用了,还能干啥?只能喊救命了嘛! 韩书已经百分百确定自己跟这个男子结下了大梁子,休想她有什么好脸色! “救~唔~” ‘命’字还没叫出来,唇就被一片柔软堵住了。 韩书瞪大了眼睛,双手拼命地捶着红衣男子的胸膛。只可惜,男子的双手覆在她的手腕上,扣紧,让她无法反抗。 唇上一痛,韩书反射性的微微张开,一条湿热的舌头霸道地在她口腔里冲撞。 韩书的小舌缩在最里面,却还是被卷住。 眸光一暗,牙关猛地一扣,韩书在心里排腹,‘让你恶心,看我不咬死你!’ 6.贴身丫鬟-06无良懒少爷 觉察到韩书的异样,男子迅速脱离了韩书的唇,带起条条萎靡的银丝。 “啊!” 韩书不幸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痛得眼泪珠子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温热的手在韩书的唇上轻轻擦过,邪魅的唇角一勾,“味道,还不错。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不等韩书有所反应,红衣男子便破窗而出。 与此同时,门开了,林少涵快步走到韩书跟前。 “啊啊啊!” 韩书的双手拍打着热水,溅起无数小水珠。口不能言,脖子又歪掉,还被两个男子偷看洗澡,她简直抓狂得快要疯了。 林少涵伸手搭在韩书的下巴两侧,手上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关节恢复了原位。 韩书转了转脖子,感觉不到痛了,心里总算是有了一点安慰。 林少涵的手指放在韩书的唇上,用力地抹了抹,被磕破的唇渗出了血丝 ‘啪!’ 韩书气愤地用力一拍,手掌拍在林少涵的胳膊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呜呜~” 韩书低声呜咽,她的手打到了骨头上,掌心火辣辣地疼! “粥~筷!” 韩书大叫,因为舌头受了伤,原本的‘走开’变成了‘粥筷’。 林少涵缩回手,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来,冷冷地看着木桶里的韩书。 果然是居心不良!韩书暗自悔恨,早知道就不该签什么契约,做什么丫鬟,现在倒好,成暖床丫鬟了! 赖在木桶里不起来,韩书就不信,某人不出去! 韩书在心里打赌,半个时辰内,某人一定会出去!她就不信,他不用大小解! 但她好像漏算了,她坐在木桶里的水,恐怕坚持不了那么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水就有些凉了。 “阿嚏!” 韩书揉了揉鼻子,猜想,一定是有人在说她坏话。 “俄,泥敢蛇木?”(额,你干什么?) 韩书见本来应该坐在床上的林少涵不知何时又来到木桶边,双手浸到水里,害怕地大叫。林韶涵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脱离了木桶。 “蛇浪!”韩书咒骂一声,双手护着上身的重点部位,踢着小腿,扭着身子,不停地挣扎着。 “别动!” 林少涵冷声喝道。 韩书被吓了一跳,不敢再乱动。 她被放到了床上,而且林少涵还很好心地给她盖上了被子。 现在的韩书可谓是湿哒哒的,并且一丝不挂,自然是紧紧的抱着被子缩成一团,一个顺势便滚到床的最里面。 林少涵大概没见过像韩书这么笨的人,微微吐了一口气,像是叹气一般。他走到衣柜那儿,取出了一套蓝衣。 林少涵的衣服通通是蓝色的,就连他床上的纱幔也是蓝色的。可见,他是真的钟爱蓝色。 衣服扔在韩书的脸上,林少涵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韩书将头上的衣服抓下来,愣愣地眨了眨眼。 原来一切只是虚惊一场,看来林少涵还是一名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韩书不禁庆幸,遇到的是林少涵,而不是,色狼! 套好衣服好,韩书愕然发现,她竟然不会穿!胡乱地披在身上,有扣子就都给它扣起来,衣服很大,而且是歪歪扭扭地挂在她的身上。 算了,有衣服就不错了,做人哪能那么多讲究!韩书自我安慰地想道。 穿着怪异的衣服,蹑手蹑脚地摸出房门,韩书在院子里穿来穿去。 一见到有人远远地走来,韩书便躲到树后,偷偷地瞄着来来去去的人。 ‘一定要溜出去!’这是韩书的信念。 才来两天不到,她就遭遇了严酷的体罚,还被吃了豆腐!这里的男人没一个正常,虽然她才见了两个。但这足以说明,这府里的变态很多,诸如冰山、狐狸一流。 ‘呸!’ 两只手上吐了唾沫,韩书一把抱住树干,利索地爬了上去。这棵树,刚好长在墙边。 “咦,树上还长出人来了?” 韩书抱着树枝,被吊在树上下不来,正揪心着,底下突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酒民~”(救命) 韩书看不到底下的人,只好呼救。 “咦,你,是说让我救你?” 底下的声音依旧是懒洋洋的。 “素哇,唔筷字吃布主了!”(是啊,我快支持不住了) 韩书感到胳膊被抻得快抽筋了,手也开始打颤了,再不救她,她就要摔下来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救你?我凭什么要救你呢?救了你,我有什么好处呢?” 听到这话就知道底下的人对于韩书遭遇的危险完全不为所动。 “救唔!唔告素你一锅米米。”(救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粗糙的树枝磨着细嫩的掌心,韩书抓着树枝的手渐渐脱力,缓缓下滑,心急得提到了嗓子眼里。 “好吧,你等等,我找人救你。” 好不容易听到回应,紧接着居然从底下传来离开的脚步声。韩书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 “味!哟木哟高戳啊!”(喂,有没有搞错啊!) 只听‘咔嚓’一声,树枝不堪重负,应声而断。韩书心中一寒,手上还抓着半截树枝就整个儿掉了下来。 ‘砰!’ 韩书摔下来发出了一声巨响。 值得韩书高兴的是,她的屁股没坏,人也还没事。 因为底下,是一条奇怪的只有大约一米宽的水沟!韩书正好掉进了水沟里,砸起了无数的浪花。她狼狈地在水里拼命地甩臂挣扎。 “酒民~唔不糊水!”(救命,我不会水) 韩书大叫着,水不时地满上来,灌入她的口鼻之中,她已经被吓得脸色煞白。 “那个,这条水沟,不深。” 声音很熟悉,分明就是刚刚树底下回话的人,他,竟去而复返了。 韩书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从水沟里站了起来,果然不深,只没到她的脖子而已。 从水沟里走了两步,爬到岸上,风一吹,身上便传来一股寒意,让她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对了,我忘了问,你要告诉我的秘密,是什么?” 来人一袭白衣,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双眸疑惑地看向韩书。 韩书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双臂,白了那人一眼,“唔毒下赖了,敢么告素你!”(我都下来了,干嘛告诉你) “那,你再回去不就好了。” 还没等韩书反应过来,腰际忽然一紧。 仅仅只是眨眼间,她已经坐在墙上了,头上正挨着刚刚抱住的树垂下来的树叶。 “啊!你!” 韩书愤愤地瞪着已经回到底下的白衣人。 “现在,你可以说了。” 白衣人掏了掏耳朵,还故意用好看的唇吹了吹小拇指的指甲,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好吧,唔要书的素,那锅府里,哟俩锅便台!”(你!好吧,我要说的是,那个府里,有两个变态。) 韩书可谓是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可她没办法,她不想再掉一次水沟。 “唔,原来是这样。好吧,你等着,我去找人来救你。” 说着,白衣人又要转身离开。 一阵凉风吹来,将白衣带起,让那人的背影如同谪仙一般。可此时对于韩书来说,那就是妖精的背影,恨不得往那人背上砸几块大石头! “灯灯!”(等等) 韩书一出声,白衣人果然脚步一顿,幽幽地转过身来。 7.贴身丫鬟-07亲自喂菜 “马上酒唔!“(马上救我) 韩书气愤,这人明明有本事把自己送上来,却舍近求远地去找人,摆明了是耍她! “马上?我有什么好处?” 白衣人的这话让韩书有种想撞墙的冲动,可她不能,因为她正坐在墙上! “可我什么都没有,你也瞧见了,我一看就是一穷二白的人。”韩书将两手一摊,甩出了两条长长的袖子,见白衣人盯着自己身上蓝色的衣服看,她连忙解释,“不是我的,你看给我大小都不合身的,是借别人的。看在我如此可怜的份上,就放我下来吧,好不好?嗯?” 韩书的舌头总算是不打结了,虽然还有点儿隐隐作痛。 白衣人托着下巴沉思,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韩书急得额上冒出了汗珠,大气都不敢出。 “好吧!”唇瓣一扯,白衣人终于良心发现地答应,飞身将韩书抱了下来。 见韩书到了地上还闭着眼抱着自己,白衣人不禁笑道,“只是举手之劳,不必感激地投怀送抱。” 韩书立马向后退了好几步,和白衣人保持距离,连忙摆手道,“我只是恐高,没有别的意思!” “呵呵~既然我救了你,你就该报答我。” 白衣人双手抱臂,理所当然地说道。 ‘去你的报答,明明是你害我的!’本来韩书想破口大骂的,但想想要是又被弄上去,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只好忍气吞声地问道,“你想怎么报答?” “肩膀酸。”白衣人耸了耸肩,斜眼看着韩书。 “我帮你揉揉。”韩书大步一迈,刚要过去,却不小心踩到了拖地的衣摆,正面扑到了地上,来了个狗吃屎。 “哎呀,倒也不用行如此大礼。”白衣人捂唇笑道,也不上前扶一把。 韩书郁闷地爬起来,吐了好几口泥土和杂草,脸儿黑得与锅底无二。 “三少爷,三少爷!”不远处,一名黄衣女子急匆匆地跑来,气喘吁吁地道,“原来三少爷在这,让秋霜真是好找!” “唔,起来散散步罢了,刚好看到有人自杀,顺带救上一救。” 白衣男子简直是扯谎精,说起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三少爷好有爱心!对了,三少爷,晚膳做好了,现在吃么?”秋霜一脸崇拜地说道。 “唔,饿了,那就现在吧!” 白衣男子摸着扁扁的肚子,点头道。 韩书在心里偷笑,都走了才好,她正好趁机溜掉。一只脚向后挪了挪,紧跟着再挪第二只脚,韩书慢慢地向后退去。 “对了,你,过来!”白衣男子忽然回头,对着韩书勾了勾手指。 韩书迟疑了一下,她要是跑的话,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很明显,见识过白衣男子的功夫之后,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于是,韩书只好龟速地向前挪动。 白衣男子皱了皱眉,显然对韩书的速度不大满意。 “快点!”他冷冷地说道。 韩书只好加快了步子,将两个小碎步并作一个大碎步,虽然速度依然不尽如人意,但好歹比之前快了许多。 “诶~你!”韩书正迈着大碎步,心里还殷切地希望白衣男子赶紧无视她走掉,没想到他一下子闪到自己跟前,捏住她的手腕,把她一把拽了过去。 人算不如天算,她韩书要是知道出了狼窝又入虎穴,决计不会往树上爬滴! “脏死了,秋霜,带她去洗澡。” 白衣男子将韩书扔给秋霜,自己却悠哉地坐下来用膳。 韩书的脚仿佛生了根,让秋霜拽都拽不动。她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桌上的烧鸡,馋的肚子一阵叫唤。 “快走啊!”秋霜拽着韩书的大衣服,催促道。 “咕咕~”回答秋叶的是韩书肚子里的渴求。 “这,三少爷!”秋霜为难地看向自家主子。 “过来吧!”将肉片扔进嘴里,白衣男子的眼皮一掀,对着韩书说道。 韩书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冲着白衣男子傻笑,“嘿嘿。你真好!” 韩书撩起袖子对着烧鸡伸出魔爪,目标,就是鸡腿! ‘啪!’ 韩书的手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筷子,两条红印子在白嫩的手背上特别显眼。 她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感觉随时都要昏过去了! 面对压迫,韩书只能撅着嘴,愤愤不平外加楚楚可怜地瞅着白衣男子。 “张嘴。” 白衣男子幽幽地吐出俩字。 “哦。” 韩书微微张开嘴巴。 一块糖醋排骨被塞进了口中,甜甜酸酸的味道混合着肉香,在韩书的嘴里弥漫开来。 太饿了,韩书没咬几下就将肉吞了下去,而后不敢自己动手,只能死死地盯着烧鸡。她是真的很想吃到烧鸡。 “张嘴。” 白衣男子夹了一块莲藕,递到韩书的唇边,见她听话地张嘴,就将莲藕塞了进去。 秋霜在一旁看得嘴巴大张,惊讶得不得了。自家少爷那可是出了名的懒,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睡觉上,如今竟然亲自给别人喂食?! 韩书吃了很多白衣男子夹过来的食物,可就是没有她想要的鸡腿,因此,她的视线一直在烧鸡上,从未动摇过。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白衣男子切实地注意到这一点,她想吃烧鸡! “好了,再吃就成肥猪了。秋霜,收了吧!”白衣男子最后给韩书夹了一块豆腐,而后放下筷子吩咐道。 “啊?哦,是。”秋霜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收碗筷。 “等等!” 韩书突然出声制止。 在白衣男子和秋霜两人都奇怪地看着她的时候,她忽然一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鸡腿扯了下来,一把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唔的,不素掐。”(我的,不许抢) 白衣男子轻笑,银铃般的笑声铺满了整个房间。 秋霜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想笑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吃饱喝足笑够,白衣男子侧卧在床上,伸出右手的食指,对着换了身衣服的韩书勾了勾。 “请问,有何吩咐?” 韩书迈着小碎步挪到床边,颔首低眉,一脸乖顺地说道。只是,她脸上要是不那么乌漆抹黑的话,可能效果会更好。 8.贴身丫鬟-08红梨是谁 她也是问了秋霜才知道,原来这里是林府三少爷的别院,她还在林府!虽然很沮丧没有出府,但她也没有暴走,她需要冷静,先安抚了这位三少爷,她才有机会出去。 指不定这三少爷一高兴,就带着她出府玩呢! “肩膀酸。”白衣男子第二次如此说,说着还耸了耸右肩。 “那我给三少爷捏捏。” 韩书轻轻地为男子捏着肩。 “你,是红梨吧。” 白衣男子舒服地闭着眼说道。 “红梨?是什么?” 韩书一头雾水,只觉得好像哪里听过这两个字。 “你就是前天大哥选的丫鬟,我认得你,你总是把脸弄得脏兮兮的。” 白衣男子忽然张开眼,目光攫住韩书的脸,一脸严肃地说道。 “啊?” 韩书被吓到了,不由愣住,他的意思难道是说,要把她还回去? “你方才还穿着大哥的衣服不是么?大哥从来不近女色,你…似乎是个意外。”白衣男子忽然一脸暧昧地上下打量着韩书。 脸儿‘唰’地一红,韩书急忙摇头,“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那,是哪样?” 白衣男子一脸兴味,眼里闪烁着晶亮的光。 “就是,就是,借衣服穿穿。” 韩书低垂着脑袋,声音越说越轻。 “借衣服啊。你…没衣服穿?”白衣男子明显的不相信。 “情况,比较复杂。”韩书绞着小手指含糊地说道。情况确实复杂,她本来是要洗澡的,结果忘了没衣服换,然后就被调戏,然后就,借到衣服了? 韩书发现,情况过于复杂,她自己都说不清了。 “好吧,以后再详说。现在,继续捏。” 白衣男子又侧头躺下,只不过这次,换了个方向。 韩书认命地继续帮他捏肩。 “轻了,重一点。” 白衣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 韩书加大了力道。 “重了,轻一点。” 白衣男子再一次嘀咕道。 韩书不理他,依然管自己大力地捏着。 奇怪的是,这回,白衣男子不再嘟喃了。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韩书感觉手酸得都撑不开大拇指了,她试探着问,“可不可以,不捏了?” 白衣男子没有回答。 “你不说,就是默认了?”韩书手儿一松,给自己酸痛的胳膊捶了几下。 白衣男子还是没有说话,而且依然保持侧卧的姿势,丝毫未动。 睡着了!韩书灵机一动,偷偷摸摸地往外走。 轻轻地扳开一点门,身子一侧,挤了出去。 “诶,韩书姑娘,三少爷睡了么?” 秋霜端着一个托盘,忽然站在韩书跟前,出声问道。 “哇,你吓死我了,三少爷已经睡了。”乍见一人站在跟前,韩书被吓了一跳,她连忙拍了拍胸脯,压惊。 “哦,那你,要去哪儿?”秋霜见韩书偷偷摸摸地出门,不禁上下打量她。 “哦,三少爷已经睡了,我这轻手轻脚的,不是怕吵醒他嘛!” 韩书倒是机警,连忙接口道。 “哦,没事,三少爷一天二十四个时辰要睡二十二个时辰,雷打不动。” 秋霜了然地点头表示理解。忽然,她怪笑一声,神神秘秘地说道。 “啊?这么久?”韩书掐着指头算,这个三少爷到底要如何分配醒来的二个时辰?吃饭、散步、洗澡、享受垂背捏肩,还有没有时间见其他人了? “哈哈,所以,作为三少爷的侍女,是很幸福的!”秋霜得意地说道。 “真的么?” 韩书的眼亮晶晶地瞅着秋霜。 “是啊是啊,我跟你说哈!”秋叶拉着韩书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兴奋地说道。 从秋霜的嘴里,韩书大致明白了关于林府四少的基本情况。之前她时间紧,只是问了附近的人她要伺候的大少爷叫什么,其他的还真是不太清楚。 老大,也就是韩书的主人,林少涵,一天到晚冷脸寡言,最难伺候!她韩书不禁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咋就那么背捏! 老二,林少卿,风流潇洒,面若桃花,但是,抠门得不得了。据说,秋叶的一个朋友在二少爷那儿做事,弄坏一点东西都要十倍赔偿。但凡在他手底下做错一点事,就要扣月俸! 老三,也就是白衣男子,林少秋。简直太好伺候了,除了懒一点,整天睡觉外,基本上很好说话,也不会为难下人,更不会克扣工钱!对于这一点,韩书持保留态度,毕竟,刚刚她好像被这个三少爷给耍得很惨。 老四,林少逸。据说不怎么喜欢见生人。秋霜至今还没有机会见到,因此,具体不详。 但,可以肯定的是,林家四少,个个俊美不凡,是人间少有的极品美男!多少人挤破了头皮都未必进得来,看得上一眼! “唔,好困。秋叶,既然你的主子都睡了,你是不是也该睡了?” 韩书听着秋叶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都有些犯困了。 “嗯,那我去睡了。” 秋叶起身,端着托盘走了。 韩书也站起来,晃晃悠悠的,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好。 “红梨!你怎么在这?” “红梨!站住!” 韩书的肩上一重,扭头一看,竟是多金管家。 “多管家,怎么了?” 韩书见多金面色不善,小心地问道。 “我叫你两声了,你怎么不理我?”多金不悦地说道。 “叫我了?”韩书疑惑地问。 “是啊,我喊了两声红梨了。”多金不由怀疑,韩书是不是耳背了。 “红梨是谁?”韩书已是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了,自然有些印象。 “红梨就是你啰!契约上不是写着么,赐名‘红梨’!”多金摸着胡子解释道。 “啊?怎么这么土!”韩书咂舌,什么名字不好非得取个这样的名字? “这都是府里排好的,没得选。上一个大少爷的贴身丫鬟红梨嫁人,所以才会招你入府。四位少爷都有两位贴身丫鬟,名字是固定不变的,以免少爷们不好记。” 多金详细地解释了名字的由来。 “原来是这样。”韩书摸着下巴,恍然大悟道。 “大少爷找你半天了,你还乱跑!快跟我回去!”多金一把揪住韩书的后领,拖着她往林少涵的别院走去。 “多管家,能不能商量一下,把我调到四少爷或者三少爷那去哇!”韩书一把抱住多金的腰,扬起脸,带着哭腔请求道。 9.贴身丫鬟-09凑个热闹 “额,四少爷的两个丫鬟都在,不用你啊!三少爷又看不上你,你还是乖乖回去,好好伺候大少爷!别看大少爷面冷,其实心是最好的!你放心,待一段时间,你就会明白的。”多金苦口婆心地说道,虽然身子被圈住,依然阻挡不了他往林少涵的别院走去。 “不要哇,再待下去我就要牺牲啦!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小少说也有六十口人,都等着我养活呢!我不能就这样死于非命呀!” 韩书喊得那叫一个辛酸,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那么苦命呢!可她分明只有两个家人,也不需要她怎么照顾的。 多金的脚步一顿。 韩书窃喜,以为多金管家终于被她感动了,哪知道多金随后便来了一句,“大少爷,我正要去你那儿呢,喏,红梨在这。” 韩书的脸儿一僵,在林少涵足以杀死人的冰冷目光下,松开了抱着多金的手,讪笑着站在一旁。 “过来!”林少涵冷冷地说道,随即转身,走在前面。 多金推了一把像被定住不动的韩书,让她向前踉跄地走了几步。 韩书没法子,只好小步小步地跟上。 ‘砰!’ 韩书结实地撞上了一堵肉墙,她揉了揉额头,退后一步,仰头看着突然停住又不吭声的林少涵。 “慢!” 林少涵嫌弃地吐出一个字。 “我尽快。” 韩书皱着脸,虽然很想说,‘我就慢了!’可一想起林少涵罚跪那会儿,忍不住抖了抖身子,顺从地说道。 林少涵这才继续向前走。 林少涵很高,足足高出韩书一个半头。韩书也不矮,至少在同龄的女子中她算是中上的了。他的肩不是很宽,但看上去很有安全感。他的腿很长,一步足有韩书的三步那么大。 韩书跟在后头,基本上就要小跑着跟上。 气喘吁吁地靠在门上喘气,韩书可以预见自己将来悲哀的日子。跟着走都这么费劲,还怎么贴身伺候? “过来!”林少涵坐在一桌子的饭菜前,让韩书过去。 “哦。”韩书认命走过去。 “坐下。”林少涵将凳子挪到自己身旁,轻拍了一下。 “哦。”韩书乖乖地坐下。 “吃饭。”林少涵将筷子塞到韩书手里。 “哦,啊?” 韩书坐下来了,手里又多了筷子,才忽然发觉不对,林少涵刚刚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说了让她吃饭? “责任,试毒。” 林少涵瞥了韩书一眼,简洁地说道。 韩书算是明白了,她就是一只白老鼠,做实验的! 不吃白不吃,一桌子菜呢!韩书拿起筷子,毫无顾忌地开始豪吃。 站在林少涵身后的春雪却在心里排腹,明明就是特意留给韩书吃的,还叫厨房热了不止两次!都是做丫鬟的,怎么待遇差别这么大捏? 韩书作为丫鬟,住的地方就在林少涵的隔壁,和春雪一起。 脱了外衣躺在床上,韩书忍不住喟叹,奔波了一天,还是床舒服! “红梨,你的命真好。”也许连春雪自己都不知道,她说出这话的时候,酸溜溜的。 “啊?我的命哪里好了?”韩书也没在意春雪说话的口气,只是觉得这话颇有争议,便侧着身子瞅着躺在对面床的春雪,不解地问道。 “大少爷对你真好。”春雪仰躺着,闭着眼道。 “好?我都快被折腾残废了!不过今天好像良心发现了,没罚我。”想起来韩书心里还一阵唏嘘,她偷溜出去,打算逃跑的,没想到被林少涵逮到以后并没有被处罚。 “那也是你太无礼啦,打翻东西不说,还对大少爷那么没礼貌,也不下跪,所以才罚的嘛!关键是,你发烧了,大少爷还让你躺在他的床上,彻夜照顾呢!”春雪心中一激动,扒到床边,翘着脑袋对韩书说道。 “我!我哪有!打翻东西也不是故意的嘛!再说了,我一个现代……额,我的意思是说,我一个思想超前古代的人,觉得每个人都有权不下跪的嘛!”韩书气得差点说漏了嘴,还好她机智,急忙补上。 “思想超前?听起来好……”春雪歪着脑袋,拖长了尾音,一脸纠结的表情。 “你也觉得很好对不对?”韩书得意的咧嘴。 “好难理解。”春雪终于想到了词来形容自己困惑的心情。 “好吧,不怪你,谁让你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呢?”韩书摆手,表示理解。 “咦?难道你不是吗?”春雪更加疑惑了。 “额,哦,不,我的意思是,你从小在这府里长大,不像我,在外面野惯了。呵呵。”韩书讪笑着解释。 春雪打了个哈哈,说自己困了,就躺下睡了。 这时候,韩书不禁想起了八年前。 她原本已经死了,可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还能张开双眼,看到这个美丽的世界。而且,她惊愕地发现,她竟然穿越到了古代。 她庆幸自己重生在那么平和的家庭,有爸爸的慈爱和哥哥的疼爱。她也没有期望过像小说中那样,变成公主或者什么小姐,地位显赫,因为那带来的只有勾心斗角和无爱无自由。 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只要林少涵不欺负她,不虐待她,她的这份工作,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月俸丰厚!她可以多攒一些赌资,话说,她都好久没去荣升赌坊了,手都痒痒了! 怀揣着对未来美好日子的向往,韩书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韩书就被春雪唤醒了。她眯着眼打哈哈,摸索着穿衣。 利索地收拾完,韩书也不洗脸,简单地簌了口就跟着春雪出来了。 韩书和春雪赶过去的时候,林少涵刚好起来。 春雪拿了新的衣裳为林少涵换上,细心地扣好。 韩书则把干净的布放热水里浸了一下,而后拧了一把,递给林少涵。 林少涵接过湿布,往脸上擦了擦,就还给了韩书。 一切收拾完毕,韩书和春雪跟着林少涵出了门。 林少涵带着她们进了一家卖布匹的店里。 “大少爷。”卖布匹的老板一见到林少涵便主动迎了上来。 “嗯。”林少涵轻轻地应了一声,他的视线在店铺中的布匹上游移。 “大少爷,是要选布料么?本店最近进了一批新布,大少爷要不要看看?”店铺老板见林少涵的视线在布匹上,立马拿出新进的一批布。 “嗯。”林少涵应声,拿起颜色比较亮的布匹,往韩书身上比划。 韩书别扭地向后退了一步。 “别动!”林少涵冷冷地说道。 韩书也不敢杵逆林少涵,只好站着不动。 林少涵试了好几匹,最后踟蹰地拿着紫色的布匹和橙色的布匹。 “大少爷,若是给红梨做衣裳的话,紫色会比较合适。”春雪见自家主子犹豫,便提了一个建议。 林少涵果然将橙色放下,把紫色的布匹往韩书身上一扔。 韩书手忙脚乱地接住,差一点就将布匹掉到了地上。她还在疑惑春雪为什么说若是给她做衣裳的话,那摆明了是不可能的嘛!她哪有那个福气?一定给相好送的,拿她做参考罢了。 也不付银子,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那老板还在后头喊着,“大少爷走好,下次再来!” “风大哥,不要走!你说过会娶如儿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别信口开河,我只是好心救了失足落水的你而已,但你也不能这样拖着我不放呀!” 大街上围了一群人,里面的吵嚷声恰好让经过的韩书一行人听到。 “大少爷,那里好像发生大事了诶,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韩书征询式地问了一句,没等林少涵回答就挤进了人堆里。 春雪摇头道,“大少爷,红梨她野惯了,还不习惯,您别怪她。” 林少涵不语,也跟着走了过去。 围观的人忽然感到一股凉意,回头一见是林少涵,立马让开一条道来。 只见一个布衣女子半躺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着一名华服男子的大腿,声泪俱下。 “风大哥,你明明就对如儿一见倾心,还说好永不分离的,现如今却要弃如儿而去,叫如儿怎么办?” 女子边说边流泪,脸上的妆都花了,看不清面貌。 “我说如姑娘,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况且,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就请你别再纠缠了。” 华服男子扶额,一脸愁容地说道。只见这名男子身材高挑,剑眉横目,其华灼灼,翩若惊鸿。一看便知实属人中之龙,怪不得这女子会死缠着不放。 “什么?有心上人了?是谁?风大哥骗我的,对不对?风大哥只是想骗如儿死心罢了,如儿是不会上当的!” 女子表现得很坚决,看样子若是该男子不留下,她是绝不会松手的。 “我是说真的,我的心上人,其实也在这儿。” 该男子抬起头来,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忽然眼前一亮。 “是谁?在哪儿?”女子一脸紧张地问。 “就是,她!”华服男子伸手一指。 “啊,你抢我的风大哥,我要杀了你!”女子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朝男子手指的方向扑过来。 10.贴身丫鬟-10天降横祸 韩书抱着布匹摇摇头,不知是谁那么不幸,竟被该男子选中,她左右看了一下,惊愕地发现,左右都没人了!她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到逼近的女子,‘啊’地怪叫一声,扔了手上的布匹,撒丫子就跑。 “救命啊,误会啊,杀人啦!”韩书慌不择路地一顿跑,一直回头看着后面追来的女子,直到听到‘让开’的冷厉喊声,她才扭头看前面。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的吓一跳,前面居然有两匹马正狂奔而来。 “啊!”脚下来不及刹车,韩书双手捂住眼睛,吓得尖叫起来。 突然身子一轻,背后传来一股清凉,韩书移开双手一看,原来是林少涵抱着她,飞离了危险地带。 一落到地上,韩书劫后余生般地紧紧抱了一下林少涵,激动道,“大少爷,你真好,多亏你救了我!” 林少涵挑了挑眉头,不置以否。 “啊!”没有撞上韩书,后头追上来的女子却被其中一匹快马撞了个实打实,整个人都被撞飞了起来,重重地砸到地上,飞起一层灰。 “不是吧,这么惨!”韩书无比庆幸自己被救了,否则面目全非的人,就是她了! ‘吁’ 马儿终于停了下来,骑马的一男一女双双下马。 没有去看地上受伤的女人,反而迎上后头跟来的华服男子。 “大哥,终于找到你了!” 骑马的两人原来是华服男子的弟弟妹妹。 “喂,你们也太过分了!”韩书实在看不过去了,撩着袖子,叉着腰跑过去指责他们。 “喂,你谁啊?”骑马的青衣男子一脸嚣张地问道。 “我?我是差点被你们撞到的无辜百姓!”韩书没见过,撞了人还这么自在、大摇大摆的人! “你也说了,是差点,就没有撞到嘛!”男子一点儿内疚都没有,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可是你把那个女人撞到了!还躺在那儿呢!瞧!” 韩书气愤地指着被撞之后一直躺在地上的女子。 “棱尘,干得好!那个女人太无耻了,我救了她,她却还敢赖着我非要我娶她!不用管她,撞得好!”华服男子反而还赞扬了在大街上骑快马撞到人的弟弟。 “什么!你这个无耻男,刚刚还诬陷我,现在又草菅人命,你们简直,简直是~唔唔~” 韩书实在是太气愤了,指着华服男子的鼻子就是一顿骂,可惜她后面的‘魔鬼’还没说出来就被一双手给捂住了嘴巴。 “大公子,二公子,三小姐。”林少涵捂着韩书的嘴,十分意外地开口说了三个字以上。 “少涵哥哥,她是谁,双儿怎么没见过?”骑马的蓝衣女子见到林少涵便展颜一笑,但见林少涵捂着韩书的嘴,勾着她的腰,不由得奇怪韩书的身份。 “三小姐,她是新来的红梨。”春雪正好找到林少涵他们,听到女子的问话,连忙解释道。 “哦,原来是新来的丫鬟,怪不得不懂规矩呢!”骑马的女子恍若大悟道。 韩书气急地在捂着自己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只听‘嘶~’的一声抽气,捂着自己的手却还是没能松开。韩书稍稍冷静了一些,只好任由林少涵捂着嘴。 “好了好了,那个女人虽然可恶,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扔这,春雪,你去找个大夫过来看一下吧!”华服男子见四周围观的人指指点点的,也不好真的不管不顾,便好心地打了圆场。 春雪应声,连忙去找大夫。 “大哥,我们去茶馆坐坐吧,我们俩都饿了。”骑马的男子出声建议道。 韩书在心中排腹,被撞的女子还躺在那儿冒血,他竟只知道填饱自己的肚子,一看就是薄情寡义、麻木不仁的人! “对嘛对嘛,大哥,我们急着来找你,都没时间用膳,我们现在去吃好不好?”骑马的女子附和道。 “好,我们去前面的茶馆坐一下。少涵,你去不去?” 看起来华服男子和林少涵的关系不错,彼此都很熟络。 “不了,还有事。”林少涵淡淡地回绝。 骑马的女子直呼可惜,跟着其他俩人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眼里充满了不舍。 傻瓜都能看的出来,那名女子蛮在意林少涵的。 他们走了没多久,春雪便拉着大夫过来了。 “诶,那么可怜被马给撞了。恐怕是活不成啦!” “就是就是,被撞成这样,多半是没命了!” …… 周围的人见大夫蹲着给那位女子看伤,纷纷摇头叹息,仿佛在他们眼中,那名女子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位姑娘面部受了重创,好在未能危及性命,老夫先简单包扎一下。” 黑白参半的发丝整齐地梳理在脑后,大夫利索地打开药箱,为女子施救。 林少涵好似捂上瘾了,那几人都走了,还捂着不放,一手还扣着韩书的腰际,使韩书没办法脱逃。 他的下巴蹭着韩书脑袋上的青丝,那里传来微痒的触感,令他的心神有些恍惚,以至于保持这个姿势,没能松开韩书。 ‘嘶~’林少涵吃痛地抽气,他的脚被韩书狠狠地踩了一下,飘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手上一松,韩书便挣脱开来。 “大夫,她的伤怎么样,脸,能恢复么?”韩书一挣脱便跑到施救的大夫旁边,急切地问道。 “性命该是无忧,胸口的肋骨错位了,需要抬到医馆救治,不过这脸估计是要毁了。”大夫叹气道。 女子的脸被厚厚的纱布缠上,胸口的衣衫有些破烂。就算是性命抱住了,估计以后要嫁人也是很难了。 “真的,没办法了么?”韩书心中一痛,有些内疚。若不她慌不择路地逃跑,兴许,这姑娘也不至于遭此横祸。 “老夫医拙,没有办法。而且她胸口的伤也得尽快医治,否则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大夫是自己来的,没带下人来,这么大一个人要搬回去,着实令他为难。 “那,春雪,能不能和我一起抬一下?”韩书看了看四周,看的人虽多,愿意帮忙的却是一个都没有,心中有些悲凉,没想到,人情如此淡薄。 11.贴身丫鬟-11三少有请 春雪有些迟疑地将目光转向林少涵,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见。见林少涵颔首,她才点头答应,伸手准备抬起女子的脚。 “我这店里有担架,你们拿去用吧!”这时,一个好心的老人家拖着一个担架,从人群里走出来。 “老人家,真是太感谢你了!”韩书连忙跑过去拿担架,心中一喜,果然,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不客气不客气,柳如虽然平日里刁蛮霸道,但如今这副样子,也是着实可怜。”老人家的话道出了众人不愿帮忙的原因。 很明显,大家都不怎么待见柳如。 韩书和春雪费力地将柳如抬到担架上,然后一人架起担架的一端,跟着大夫回医馆。 等到了医馆,将柳如安顿下来之后,两人才发现,林少涵不见了! “这可怎么办呀?我们居然把大少爷给忘了!”春雪急得不得了,懊恼地走来走去。 “大少爷这么大个人了,肯定不会走丢的,不如我们回府里等好了。”韩书倒是一点也不着急,毕竟大少爷也不是小孩,总不至于被拐卖。 “也只能这样了。”春雪有时候总是被韩书气得够呛,可也没办法,谁让韩书是新来的,对大少爷不上心也是正常。 只是,就凭林少涵的出色相貌,有哪个有幸伺候他的人会不上心呢? 韩书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手有点痒。可她才刚刚当上丫鬟没几天,这月奉还是没影的事。她只好咬咬牙,跟着春雪回府。 路上,韩书问起那三个引起事端却又顾自走掉的三人,春雪一脸紧张地告诉她,那三位可是不能得罪的! 他们南诏国的皇上育有四男三女。 那个华服男子名叫夜凌风,是当今皇上的大儿子,乃正牌皇后所出,也就是名副其实的大皇子,据说深得皇上宠爱,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皇位继承人。 而骑马的两人分别是二皇子夜棱尘和三公主夜菱双。他们与夜凌风素来交好,想来也是支持夜凌风继位的。 韩书咋舌,怪不得华服男子眉宇之间颇具威严,气度不凡,原来是血统纯正的大皇子!看来继承皇位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儿。 不过春雪却说这事儿还不一定。 六皇子夜千辰乃后宫中最受圣宠的环妃所出,自小聪慧过人,颇得皇上赏识,是夜凌风的头号劲敌。 韩书唏嘘,皇家就是事儿多。 不过春雪却觉得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事,反正谁当皇上,都跟林府关系不大。 她们两闲聊了一会儿皇宫里的事,很快便到了林府门口。 “诶,你们两不是和大少爷一块儿出去的么?怎么自己回来了?大少爷人呢?”多金明明是看着大少爷和两个丫鬟一起走的,回来却不见了大少爷,不免有些奇怪。 “一言难尽,总之,我们跟丢了,也不知道大少爷去哪儿了,只好回来等了。”春雪正纠结着该如何回答,韩书倒是说得挺快。 “诶,你们两真是,连大少爷都能跟丢!还好大少爷不小了,不至于出事。你们啊,下次注意点,出去做事别总东张西望,看着点主子!”多金连连摇头,尤其是看着韩书的目光,明显颇为不满。照平常,春雪跟出去可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他猜测肯定是韩书多事,带坏了春雪。 “知道啦多管家,我们一定谨记教训,再也不把少爷跟丢啦!”多金见韩书顺从地答应,态度还算端正,也就不再多说,放她们进去了。 “还好多管家人好,否则我们可惨了!”春雪当了那么久的丫鬟,跟丢大少爷的事还算头一遭,没有被罚,已是万幸。 “哎呀,人总会有疏忽的时候嘛,别想啦。”韩书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春雪的背,一副屁事没有的轻松样。 “哎,等等,快躲起来!”春雪忽然一惊,揪着韩书的袖子,带着她往旁边的大树后一躲。 只见不远处一位丰腴的华衣女子在几名丫鬟的拥护下,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韩书奇怪地问。她们又不是做贼的,干嘛见到人就心虚地躲起来? “嘘!”春雪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不让韩书说话。 两人一直躲在树后,没有吭声,直到那名女子走得远了,才从树后出来。 “我们为什么躲起来?”韩书纳闷,她们又不是见不得光。 “笨啊,要是被大夫人知道我们弄丢了大少爷在府里闲晃,不挨板子可就怪了!”春雪的手指戳着韩书的脑门,直呼韩书太笨。 “为什么?”韩书还是不解。她们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为了救人罢了。 “笨啊,大夫人哪管我们是为了什么事,大少爷可是大夫人的心头肉,有任何闪失都不行的!何况我们还那么笨,把大少爷跟丢了!何况大夫人可是出了名的严厉,对犯错的下人一向不会手下留情的!”春雪显然是颇为惧怕这夫人的手段,要不然怎么能躲起来? “大夫人?难道还有小夫人?”韩书并不了解林府,除了知道多管家和四位少爷外,其他的人还都不认识。 “是啊,林府可是南诏的第一富贾,财力雄厚。可是老爷先后也才娶了两位夫人。刚刚的是那位就是老爷的正妻周氏,我们称她为大夫人,大少爷和三少爷都是大夫人所出。老爷还有一位平妻李氏,我们称为二夫人。二少爷和四少爷就是二夫人的骨肉。”春雪颇为自豪地说道。 “老爷也算是坐享齐人之福啦,女人多了未必就好嘛!”韩书嘟喃,在她心里虽然这个林府老爷没有像其他大户人家一般娶许多的妻妾,却也非对一人忠贞,也就算一般般吧。 “那倒是。说来也巧,两位夫人都生的少爷,据说老爷一直希望有个贴心的小姐呢!” 春雪略带遗憾地说道。 “是老爷福气太好了,别人想要这么多儿子都没有呢!”韩书说的那是几乎所有古代人的想法,人人都希望有个儿子能养老,林府有四个,还不是福气好? “哎,你有所不知,听说林家已经连续好几代都没有女丁了,都盼着能有小姐呢!”春雪拉着韩书,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韩书点头,怪不得想要小姐呢,原来是男丁太旺了。 “春雪!” 两人正聊着,突然听到一声呼喊,便扭头看去。 12.贴身丫鬟-12填房丫头 “夏荷,你得空出来啦?”春雪一见来人便迎了上去,看样子,她们二人关系不错。 春雪和韩书都是一身青衣,而这个叫夏荷的丫鬟则是一身粉色长裙。 “是啊,二少爷午休了,我就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就看到你了!”夏荷一脸欣喜地拉住春雪的手,热络地寒暄。 林府里的丫鬟大部分都长得不错,秋霜娇小玲珑,春雪是一脸秀气,而夏荷则是白白净净的,一张粉嘟嘟的娃娃脸使她看上去颇为可爱。 “真好。绿芜呢,怎么没在一块儿?”春雪左右瞅了瞅,见只有夏荷一个人便随口问了一句。 “她呀,最近迷上刺绣了,躲房里绣着呢!她是,新来的红梨?脸怎么都不洗?”夏荷这才注意到春雪身旁的韩书,打量着韩书的脸时,不自觉嘟着嘴,眉头微皱。 韩书总是灰头土脸的,让人看不清样貌,这在林府中,还真是头一个这样不知道收拾自己的丫鬟。 “对啊,我也早就想问了呢,红梨,你怎么也不把脸弄干净些?”春雪连同夏荷一起,直直地盯着韩书的脸。 韩书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生的丑,怕吓到人,就索性让它黑一点了。” “这样啊,没事啦,我们不会笑话你的。以后你也可以跟大少爷说,脸上蒙一块白纱也行的。”春雪了然地点头,眸中盛满了同情,温声地安慰道。 “嗯,好。”韩书点头。 “对了,春雪,红梨,你们刚刚看到大夫人了么?”夏荷小声地说道,一脸的神秘。 “看到了、看到了,大夫人这是要干什么去?”春雪连忙问道。 八卦哪里都有,何况是林府如此大户的人家,怎么能少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告诉你们哦,三少爷可惨了!据说大夫人要去观音庙求神,想带着三少爷一同去呢!” “不是吧,三少爷那么喜欢睡觉,怎么可能去观音庙?” “就是说啊,不过听那头的姐妹们说,这次大夫人可是下了决心要将三少爷带去呢!听说啊大夫人是想让三少爷早些成亲呢!” “不是吧,大少爷都还没着落呢?” “你们也知道,大少爷的脾气,大夫人都拗不过他的,只能从三少爷这下手啦!” 三人低着头围成一圈,聊得别提多起劲了! “春雪、夏荷!” 正讨论着,三人听到呼唤,纷纷抬起头来,只见秋霜急急忙忙地跑来。 “秋霜,什么事儿这么急?跑得额头都出汗了。”春雪掏出手绢递给秋霜。 “你,你们有,没有,看到,红、红梨?”秋霜气喘吁吁地问道。 “就她!”春雪和夏荷齐刷刷地指着韩书。 “韩、韩书姑娘?你就是红梨?”秋霜愣了一下,随即抓起韩书的手就跑。 “诶诶,干什么去呀?”韩书一脸的莫名其妙,被秋霜拉着一阵小跑。 “三、三少爷找你!”秋霜为了找红梨,不停跑来跑去,脸颊红扑扑的,满脸是汗,刘海都湿湿的黏在脸侧。 好不容易跑回秋院(三少爷的别院),秋霜松开了韩书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大口喘了两下气,而后平稳地说道,“大夫人也在里面,你跟我进去,千万别乱说话。” 韩书点点头,跟着秋霜进去。 “大夫人,三少爷,红梨来了。”秋霜拉着韩书行礼。 “起来吧,秋儿,红梨已经来了,你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周氏坐在太师椅上,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对着秋霜她们摆摆手,对着林少秋柔柔地说道。 只见她珠圆玉润,披金戴玉,一身富贵之气。 韩书和秋霜退到一旁站着。 “好啊,让她变成我的贴身丫鬟,我就去观音庙。”林少秋懒懒地躺在床上,侧着身子,指着韩书,媚眼如丝地说道。 “这,她都已经被你大哥要去了,怎么能改?”周氏为难地蹙眉。 “我不管!我还少一个丫鬟呢,我就中意红梨,娘要是不同意,我便不去。”林少秋嘟着嘴,负气地转过身去,留给周氏一个背面。 周氏连忙起身坐到床边,双手轻轻地搭在林少秋的身上,柔声说道,“要不这样,你若是实在喜欢的紧,就让这丫头做你的填房,这样娘也好开口问你大哥要过来。” “填房?”林少秋身子一动,扭头看了看站在一旁抿着唇一脸不乐意的韩书,觉得有趣得紧,便点头道,“好啊。” “哎哟,乖儿子!娘待会儿跟你大哥说说,你啊,就等着娘的好消息吧!这事就这样说定了,娘帮你讨了红梨这丫头,你可得跟娘去观音庙啊!”周氏乐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知道啦娘,好困啊,让我再睡一会儿。”林少秋打了个哈哈,眼角还有一点晶莹的光。 “好好好,秋儿先好好休息,娘就不打扰了。红梨,你过来。” 周氏走的时候还将韩书一起带走。 韩书跟在大夫人身侧,心里一阵憋闷。 “红梨啊,虽然你才刚刚入府没有多久,不过福气倒是不错。既然秋儿要你,你以后可要好好地伺候秋儿,生个一男半女的,本夫人也不会亏待于你。还有,涵儿要是问起你的意愿,你可要机灵点,顺着本夫人的话说,懂么?” 周氏半带威胁地说道,凌厉的眸中威严尽显。 “可是,大夫人,红梨自知相貌丑陋,登不得大雅之堂,怕吓坏了三少爷。”韩书垂首,给人一种卑微的感觉。 “你放心,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好好收拾一下,你就会清爽很多。既然秋儿都不介意,就说明不打紧。”周氏审视了一下韩书,见她低眉顺首,心中安心不少。 “是,红梨全听大夫人的。”为了免受皮肉之苦,韩书也不敢冲撞周氏。因为她还记得,春雪说过,惹了大夫人可是要打板子的! “这就对了!”周氏满意地笑道,转而问道,“对了,你是跟着涵儿的,涵儿在何处你知不知道?” “回大夫人,大少爷说有要事要办,让红梨先行回来。”韩书总感觉身边有种无形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 “哦?那你先回去候着,晚一些本夫人再去。”周氏瞥了一眼韩书,寥寥数语,不怒自威。 “红梨告退。”韩书战战兢兢地行礼退下。 直到走远了,韩书才松了一口气,心中直呼大夫人难伺候,还好她没有被调去伺候大夫人。 “红梨,你总算回来了!”春雪站在林少涵的房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到韩书回来,才算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韩书不解地挠挠头,她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嘛。 “大少爷回来了。而且在里面正生气呢!”春雪附在韩书耳边,小声地说道。 “为什么?”韩书轻声地问道,满脸疑惑。 春雪摇了摇头,推了推韩书,示意韩书进去。 轻轻地推开门,韩书才垮进一只脚便听到冷冷的一声‘出去’,犹豫了一下,真想退出去,却被春雪从后一推,整个人往里栽倒。 ‘砰!’ 一声巨响之后是嘤咛的啜泣声。 始作俑者春雪见自己好心办坏事,立马躲到一边。 剩下韩书一人栽倒在门边,趴在地上低低地啜泣。 韩书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苦命了!自从来到林府,大祸小祸不断,现在连进个门都能摔倒,不禁感伤起来,这一感伤,眼泪就不自觉地溢了出来。 哭了一阵,心情舒畅了许多,韩书这才吸吸鼻子,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水渍,准备爬起来。 正在这时,韩书才发现眼前多了一双精致的藏蓝色长靴。这双靴子很熟悉,韩书曾不止一次地见过。这双靴子的主人,很明显就是大少爷林少涵! 韩书面上一红,她已经可以预知,林少涵已经在这站了多久。恐怕她一摔倒,他就已经来了,只是没出声罢了。她尴尬,她方才哭得那么没志气,一定被他全部尽收眼底。 “起来!”见韩书愣愣地看着自己,林少涵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冷声道。 “哦。”韩书这才发现自己还趴在地上,连忙爬起来。由于动作太猛,扯到了膝盖的伤,惹得她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林少涵忽然蹲下来,双手扯住韩书的裤脚,猛地一撕,半截裤子碎成了片状。 “啊!你干什么!”韩书见自己裤子被撕,惊地连忙后退,腿还没能退出去,腰就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住,身子一轻,她被打横抱了起来。 “色狼!流氓!救命啊!呜~”韩书连声尖叫,被林少涵点了哑穴之后变成了无声的呜咽。 韩书一触到床面,心中便是一惊,这人不会兽性大发把她给吃了吧? 韩书不能动弹地躺在床上,胆战心惊地盯着林少涵,但见他转身,走到衣柜旁,像是在找东西。 韩书心里焦急,这大少爷不会是拿什么刑具虐待她吧? 等了片刻,林少涵便拿着一个小箱子向韩书走来。 韩书眼神一暗,果然是要用刑了么?大少爷不爱说话,没想到竟是如此变态? 只见林少涵的手放在箱子上,轻轻一扳,箱子就开了,可惜韩书正对着箱子的背面,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林少涵的手一抬,那里赫然抓着一只碧绿色的瓷瓶。 韩书暗想,这不会是迷药什么的吧?难道大少爷喜欢这个调调? 林少涵拔了瓷瓶上的木塞,倒出了一些白色的膏状物在指尖,手渐渐下移,在韩书的膝盖上方停下。 韩书的大脑卡住,这,难道说,大少爷是为了帮她治伤? 事实果然如此,林少涵在韩书的膝盖破皮处轻轻地涂抹,手上的力道掌握的恰如其分,令韩书感觉不到疼痛,相反,还有一丝丝的清凉之感。 韩书莫名地有些感动,要是她将来的夫君也能这样,为她轻轻擦伤该有多好?呸,韩书严重唾弃自己方才的糊涂想法,她才不要多灾多难总受伤呢! “大夫人。”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春雪的声音。 韩书眼睛一瞪,这要是让大夫人看到她如此摸样,那还得了?可是林少涵居然完全忽视了她的急切心情,抱臂站在那儿,没有一丝要给她解穴的迹象! 13.贴身丫鬟-13眼红 “涵儿,娘跟你商量一件事。”周氏刚垮进门槛便满面春风地说道。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丫鬟,都安静地站在她的身侧。 “娘。”林少涵转身,几步走到周氏跟前,表情冷淡地应道。 “涵儿,娘跟你说啊,你弟弟秋儿,他愿意娶妻啦!”周氏向前一步,凑近林少涵一点,声量徒然转高,颇为欢喜地说道。 “哦。”林少涵微微皱眉,不咸不淡地回道。 “怎么就哦呀!你的亲弟弟要娶妻诶,这可是头等大事!你怎么也不知道替你弟弟高兴?”周氏不满,心中有些气闷,却又知道碰他不得,只好跺了跺脚。 “嗯。”林少涵已经习惯了常年冷着一张脸,除了‘哦’就是‘嗯’,这两个字是他最喜欢说的,因为省事又方便。 “娘都快被你气死了!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儿子,小时候还挺可爱的,越大越少话,弟弟要娶妻,你也不晓得问问!你们两总归是亲兄弟,有什么事,你们不得互相照应着?”周氏见林少涵又是这副摸样,忍不住又念叨起来。 “什么事?”林少涵寡言少语,和爹娘说话也是这样。 “哦,你这儿不是刚招了个丫头么!你弟弟呀,瞧着挺喜欢的,想跟你讨了做填房丫头。你看啊,他现在虽然是讨填房丫头,没准儿他一高兴,就又要娶妻了呢?所以你这个做大哥的,能不能迁就一下弟弟,把那个丫头过到你弟弟那儿去?” 周氏说得倒是圆滑,也不提观音庙的事,只拿韩书做文章。 “不行。”林少涵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了。他自己也不大清楚这是怎么了,他只知道,直觉告诉他,他不能答应。 “什么?我说涵儿,你需要丫头回头再招便是,先迁就一下弟弟,就这么一回,都不行么?”周氏愕然,虽然她的儿子一向冷言少语,可很少会如此直接地拒绝自己的要求。 “不行。”林少涵重复了一遍,再一次表明了他的决心。 “涵儿,你要想清楚,你要是不能把那丫头送给秋儿,秋儿便不陪娘去观音庙了,那就得你去了。”周氏惨遭二度拒绝,只好想真实的目的说出。 “好。”意外的,林少涵竟然点头答应了! “涵儿,你答应了?太好了!那明天一早,娘等你一起,你好好休息,娘先回去了。”周氏没想到没能成功劝说小儿子陪着一起去,大儿子却答应了。虽然跟原先的计划有些出入,不过没关系,总归都是自己的儿子,哪个去都好。这么想着,周氏便乐呵呵地回去了。 本来韩书还在郁闷,没想到大夫人压根没瞅见自己,说完就走了,而且大少爷还帮她解了围,不用她做填房丫鬟了! 林少涵踱步至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的韩书。 他的目光如炬,韩书被盯得心里发毛。 “以后,不准扔掉我送的东西!”林少涵启齿,一字一顿口齿清楚地说道。 韩书有些迷惑,大少爷送她什么了?直到林少涵拿出一匹上好的紫色布料,韩书才记起,她逃跑的时候把手里的布匹给扔了。想来,林少涵也是为了拿回布匹才不见的。 韩书心虚地眨眨眼。 林少涵这才解开韩书的穴道。 韩书从床上爬起来,布匹又被塞到她的手上。韩书有些无语,她又不会做衣服,要布也没用啊!不过她转念一想,或许,她可以送一件衣服给她哥。 “放好。”林少涵不止把布匹送给韩书,还嘱咐韩书放好,其中的用心,可想而知。 韩书点点头,“那,大少爷,我把布匹放回去,再来伺候?” 见林少涵颔首,韩书就抱着布匹出去了。 在门口,韩书遇见了蹲在地上画圈圈的春雪。 “春雪,你怎么蹲在地上?”韩书关心地问道。 春雪抬起头看向韩书,眼红红的,视线落在韩书抱着的布匹上。 “额,春雪,你别这样瞅着我,怪渗人的。”韩书被吓得后退了几步,春雪看她的眼神,让她想到了一种动物,就是老虎,好像要吃了她的样子。 “我伺候大少爷八年了,整整八年,都没有收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春雪紧紧地盯着韩书怀里的东西,撅着嘴说道。 “那,我,送你?”韩书把手往前一送,大方地说道。虽然她的本意是要送给韩实的,不过见春雪如此悲伤,还是先送春雪好了。 春雪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她知道,她不能收,因为那是大少爷送给韩书的,她不能要。她只是有那么点委屈,她伺候了大少爷那么久,从没收到过大少爷亲自挑选的物品。韩书才来不到五天,就收到了精致的布匹。这个差距,让她不免有些失落。 “那,我送你一样我自己的东西好不好。”韩书不忍心见春雪楚楚可怜的摸样,从怀里掏出来她珍藏已久的东西。 春雪的眼红彤彤的,像一只受伤的兔子。韩书蹲在她面前,抓起她的手,扳开,将一个黑色的方形盒子放到她的手心里。 春雪瞅了瞅韩书,又低头瞅了瞅手上的盒子,心中一暖,手微微用力,紧紧抓着盒子,犹豫着,没有打开。 “试试吧,或许你会喜欢的。”韩书抓起春雪的另一只手,覆在盒子上。 春雪动心了,她轻轻一扳,盒子却丝毫未动。她疑惑地看向韩书,只见韩书神秘地一笑,覆在她的右手上,按住盒子中心一个突出的小圆,盒子自动弹开了。 盒子里面躺着一条手链,是一条银质手链,手环上面镶嵌着许多黑色的宝石,光泽饱满,边上还垂下了许多星星状的小吊饰,像一个小型的许愿池,载满了星星般的愿望。 春雪一见便喜欢上了,她将盒子往前一推,摇了摇头。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春雪虽然喜欢,却不能毫无顾忌地收下。 “别不收下,这个手环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想同你做姐妹,你不会不答应吧?”韩书从春雪的眸子里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至于不肯收下的原因,韩书能够猜到。 “我。”春雪有些迟疑,一方面礼物太贵重,一方面她很喜欢,韩书的话也让她很难拒绝。 “收下吧,这是我们姐妹情的见证,我有一枚和这条手环搭配的戒指,我们一人一个,才称得上是姐妹嘛!”韩书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盒子,同样从中间按了一下,盒子自动打开。她取出盒子里的戒指,戴在右手的中指上。 一枚银质的星形戒指躺在韩书的中指上,中间还镶嵌着一颗圆润充满光泽的黑色宝石。 “真好看!”春雪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她只是一个丫鬟,她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她竟也能看到、摸到、甚至拥有这么珍贵的饰物。 “嗯,收下吧!不过,不要被人看到,好好保存,可以么?”韩书这么说完全是为了春雪好,这样的饰物若是被人看到,很容易遭人眼红,被偷事小,万一伤及性命,可就不好了。 “好。”春雪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收起来,揣进怀里,慢悠悠地站起来。因为蹲的时间太长,她感到一阵晕眩,还好,韩书及时扶了她一把。 两人的关系,好像从那一刻起,亲近了许多。 第二日一大早,两人便跟着林少涵启程去往观音庙。 林少涵坐在轿子里,春雪和韩书一左一右坐在他的身旁。而周氏的轿子则在前面。 时值盛夏,天气燥热。 韩书忍不住往林少涵的边上凑近了一些。没办法,谁让林少涵是个天然冷库,大热天也能散发冷气。 林少涵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些。 轿夫抬着轿子行了大概一个时辰,林少涵他们便到了观音庙。 丫鬟为周氏打着伞,春雪为林少涵打着伞,韩书却是为自己打伞。 周氏领着林少涵走进了观音庙,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华服女子正在观音像前虔诚地叩拜。华服女子身旁还站着三个丫鬟。 周氏迎上去,笑盈盈地问道,“姑娘,也来祈福?” 华服女子起身,温婉地回道,“是的,夫人也来祈福?” 周氏连忙将身后的林少涵一推,指着他道,“为儿求姻缘。” “相信夫人定能得偿所愿。令公子相貌堂堂,仪表翩翩,定能寻得上好姻缘。”华服女子的嗓音很柔美,让人一听便酥到骨头里去了! 女子长得也很美。只见她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不敢亵渎。但那清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 “姑娘蕙质兰心、温婉动人,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周氏一听女子说话,便对这女子上了心,不难看出她对该女子的喜爱。 “本宫名为拂苏。”女子轻声说道。 “原来是四公主殿下,民妇有眼不识金镶玉,还望公主殿下恕罪!”周氏连忙拉着林少涵跪下,言辞恳切地说道。 春雪也拉着韩书一并跪下。 “不知者无罪,何况本宫身在宫外,何来那么多讲究?都起来吧!”拂苏公主亲自将周氏扶起。 虽贵为公主,却颇具亲和力,一点架子都没有。这个四公主倒是比三公主看着舒服多了! 周氏被拂苏公主扶起,林少涵也跟着起身。韩书见此,也拉着春雪起来。反正公主都说了可以起来了,何必折腾自己的膝盖? “公主殿下接下来有何安排?有没有空到林府坐坐?”周氏拉着拂苏公主的柔胰不松,温和又亲切地同拂苏公主寒暄。 “倒是没有特别的安排,拂苏很早便想去林府拜访了,不知道,林府的各位欢不欢迎?”拂苏公主任由周氏握着柔胰,脸上泛起浅浅的笑,明亮的眸子盈满智慧。 “欢迎!怎么不欢迎?公主殿下能来,林府那是蓬荜生辉呀!涵儿,一说是不?”周氏一个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林少涵。 “嗯。”林少涵又是一个字应付过去。 “呵呵,公主殿下别介意,我这儿子就是这样比较寡言少语,也不会出去拈花惹草,而且面冷心热,知道心疼人的!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周氏忙打圆场,愣是将自己儿子的缺点夸成了优点。 “呵呵,拂苏也是这么想的。”拂苏公主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既然如此,不如,公主殿下现在便跟民妇等一起?”周氏倒是巴不得立马回府。还拜什么,现成的媳妇儿都送上门了! “好。” 拂苏公主一答应,韩书等又要往回走。 刚停下,又启程,不免让韩书有些郁闷。 “等等,有缘人,要不要,算一卦?” 一行人出了观音庙正往回走,背后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拂苏公主和周氏转过身,原本跟在后头的人也纷纷向旁边散开,回身看着出声的那个人。 那人一袭灰白的道士服,一头白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花白的胡须一直垂到胸前,然而这样苍老的他面色却是不错,皱纹也不多,脸颊两侧还泛着健康的光晕。 他坐在一个简易的摊子前,旁边挂着每日三卦的旗状条幅,摊子上摆着阴阳八卦之类的书籍和工具。 很明显,这个道长,是算命的。 “道长,有缘人,是指谁?”拂苏公主上前走了几步,恭敬地问。 “姑娘面容姣好,印堂发亮,谈吐不凡,必是大富大贵之人,可否随意地写一个字在这纸上。”老人家伸手虚指了一下桌上空白的纸张。 “好。”拂苏公主上前,执起毛笔,优雅地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老人家拿起纸一看,那洁白的纸上清晰地印着一个隽秀的‘好’字。 “呵呵,公主殿下这手字写得不错。”老人家摸了摸胡子,朗声笑道。 “道长如何得知?”拂苏倒是有些奇怪老人家是如何得知的,她没有穿得过于华丽,也没有带大量的侍从,和一般的富家小姐无二,莫非他真是神算? “公主殿下仪表不凡,气质由内而外,眉宇之间自有一股高贵之气。再看这个‘好’字,写得端正秀气,却也不乏大家风范,左为女,右为子,古人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而其中的翘楚便是皇家之女,愈有凤凰之意。” 也不知道老人家说的靠不靠谱,只听得他说了一通,绕啊绕的,好似这事就真是这样,无论何人只要让他一测,便能推算出一切一般。 “道长见识广博,拂苏佩服。”拂苏公主笑意盈盈地说道。 任何人被夸奖,眉眼神色间都会绽放喜悦的光彩,就算是公主也一样。 “公主殿下客气了。那边那个有缘人,你来!”老人家突然伸右手朝一个方向招了招手。 大家都以为拂苏公主便是有缘人,没想到老人家说的却是另有其人。周氏和丫鬟们纷纷四处张望,想要知道有缘人究竟是谁。 “那边那个青衣姑娘,快来!”老人家说出了衣服的颜色,众人便将目光集中在两个穿青衣丫鬟的身上。 “我么?”春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老人家摇了摇头。 “红梨,说你呢!”春雪会意,推了一把盯着自己脚尖发愣的韩书。 “啊,怎么了?”韩书疑惑地挠挠头,不明白春雪为何推自己出来。 “丫头,快来。”老人家竟站起来,对着韩书招手。 “我?”韩书莫名其妙地走上前。 众人竖起了耳朵,对于老人家之后要说的话很感兴趣。 “公主殿下,老夫可否求您一件事?”老人家没有跟韩书说话,却对着拂苏作辑。 “好,道长请说。”拂苏公主颔首答应道。 “老夫有几句话想与这丫头单独说,可否让他们退开一些距离?”老人家说得委婉,实际上就是要他们都退开,不想别人窃听。 “好。”拂苏却是大度地一口答应,率先转身离开。 众人自是跟在拂苏后头离去。 “老人家,你想说什么?”韩书有种鹤立鸡群,随时要被毙掉的感觉。 “丫头本不是这里人,不知老夫说得对否?”老人家也不计较韩书的无礼,笑着摸了摸胡子。 “对。”韩书点头,“我是八里镇的。” 老人家的笑意一僵,随后讪笑地解释道,“老夫的意思是,丫头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异世的外来者。” “咦,你怎么知道?”韩书惊奇,她来这个世界已有六年,从未被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她也是积极地融入这个世界,积极地按这里的生活方式过日子。 “老夫也是昨夜夜观星象才知道,有一颗异世之星将会与老夫有一面之缘。”老人家摸着胡子,一脸高深莫测地笑着。 “哦,就这样?”韩书掏了掏耳朵,知道她不是这里又能怎么样? “老夫只能说,丫头你命中注定会多夫,且个个是人中之龙,寻常女子求几世的姻缘都未必能得。” 老人家的话让韩书惊奇,多夫?她怎么连一个影子都没见? 14.贴身丫鬟-14不慎窥视 “丫头注定不会平凡,有朝一日,终能化身为凤,飞上高空。但在这之前,丫头将有十年之灾,如今已过六年,尚有四年之期,丫头自己当心。老夫要说的话都已说完,来日有缘再与丫头相见。”话毕,老人家对着韩书拱了拱手,不再多作言语。 “额,老人家,你说什么当心呀?我的霉运还没到头啊?到底怎么渡劫捏?”韩书有些郁闷,尽告诉她让她当心有何用?要帮她渡劫才对嘛! 老人家整理工具的手一顿,抬起头瞧了瞧韩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今日遇到你也算有缘,老夫这有一个锦囊,但是注意,不到危机时刻,决不能打开,切记切记!”老人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递给韩书。 韩书小心翼翼地接过,盯着左右看了一番,然后才仔细地揣进怀里。 “谢谢老人家。这个,就一个够不够啊?不是说有四年么?能不能再给一个呀?”韩书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地问。 老人家摆了摆手,不再理会韩书,收了那写着‘每日三卦’的条幅,径自收拾起来。 韩书见老人家不再愿意搭理自己,自觉没趣,只好离开了。 回去的时候,众人见到韩书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样。他们都很好奇,那道长到底对韩书说了些什么。 “红梨啊,那道长究竟同你说了什么?”周氏忍不住问道。 人都有好奇心,就算是公主,富家夫人也不例外。 “哦,他说我会苦命十年,还有四年,让我当心着点。”韩书觉得那个道长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至于她是异世之人的事,并不重要。 “苦命的孩子,没事,你跟在涵儿身边,林府是不会亏待你的。”周氏用怜悯的眼神看着红梨,明显是相信了那个老人家说的话。 没办法,谁让那个老人家如此厉害,说对了拂苏的真实身份。 就连拂苏公主看着韩书的眼神也蕴含着悲悯。 韩书倒是没什么所谓,反正她逢赌必输,运气差到爆,也习惯了。 只有林少涵神色如常地垮上了轿子。 韩书和春雪跟着上了轿子,大家才各自归位,启程回府。 “红梨,没事的,别担心。”春雪见韩书坐在轿子里都不说话,以为她难过了,便轻声地安慰道。 “啊?什么?”韩书正寻思着什么时候能回家见见亲人,就听春雪跟她说话,也没听清说什么,便回问了一句。 “别难过嘛,谁没个倒霉的时候呢?放心啦,四年嘛,很快就过去了。”春雪见韩书伤心得没有听清自己的话,便再一次安慰道。 “哦,嗯。”韩书点头,语言突然变得和林少涵一样简洁起来。 春雪微微尴尬,她嘴笨,也不知该怎样安慰好,希望韩书不要往坏处想才好。 回了林府,家丁进去一禀报,说是拂苏公主来了,一众韩书未曾见过的大人物都出来迎接。 站在最前头的那个,便是林府的一家之主—林豹。虽然已是小老头摸样,却是精神矍铄,满脸红光,眸中满是精光,一看便知非一般人,怪不得能将林府发扬光大,敛财有道。 “草民领犬子恭迎拂苏公主光临林府。”林豹说着便要跪下。 拂苏公主忙上前虚扶,体贴地道,“无须多礼,林老爷的大名拂苏可是一直有所耳闻,早先便想来拜访了,刚巧今日机缘巧合,便做主来叨扰府上。” “公主殿下深明大义、谦和有礼,实在是我朝百姓之幸。林府的大门,随时都为公主殿下敞开,公主殿下想什么时候来窜门,随时都可以。” 林豹拱手,随后看了一眼身旁风情万种的二夫人说道,“草民的内子莲慧,公主已经见过了,她也是草民的内子,曼曼。” “两位夫人都是绝代佳人,林老爷好有福气。”拂苏公主柔声道。 林豹面上一笑,随后身子一侧,指着后面的红衣男子介绍道,“草民介绍一下犬子,大儿子公主殿下已经认识,这位是草民的二子,林少卿。” 一身妖艳的红衣,林少卿俊美得恍若一只魅惑的妖姬,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冲着拂苏公主眨了眨眼,满意地看到拂苏公主微微愣神的摸样,唇角勾起一个绝妙的弧度,却又绽放出一朵莲花般清濯的笑靥。 韩书瞪大了眼睛瞅着红衣男子,她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咬到舌头的!这一切,都是拜这个男子所赐! “少公子的相貌想必是天下无双,堪称世间罕见的奇草。”拂苏公主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林少卿的精致面容,不由得赞扬道。 周氏皱了皱眉,脸上有些不悦。照这个情形看来,似乎这个公主更中意李氏的儿子。 “公主殿下谬赞了,论绝色无双,该是公主才对,少卿只是俊俏一些罢了。”林少卿又夸了一把拂苏公主,惹得她笑意不减,这夸奖,明显让拂苏公主很受用。 “不巧的是,草民的四子病了,三子在一旁照顾着,还望公主殿下饶恕他们未能来迎接公主之罪。”林豹叹了一口气,颇为遗憾的说道。 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三儿子还赖在床上不起来,四儿子怎么逼都不肯出来见人,没有办法,他只好带着其他人出来了。 “令公子身体确实需要好好休息,拂苏又怎能怪罪?”拂苏公主也不介意,淡淡地说道。 “谢公主宽宏大量。府内今晚设宴,还请公主先入内歇息。” 林豹领着拂苏公主进府,一大堆的人跟在后头。 韩书瞪着林少卿的后背,嘴里嘀咕着,‘最好让他进门摔个狗吃屎,丢尽脸面!’ 林少卿抬脚垮过门槛,却被有些长的衣摆绊住,向前跌去。 韩书暗暗得意,果然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哎呀!”林少卿向前倾去,正巧碰到了前头的拂苏公主,两人一齐摔到了地上。 林少卿的身子压在拂苏公主的身上,而他的手,刚好搭在她的胸部。 “啊!”拂苏娇羞地叫了一声,满脸通红。 “对不起、对不起,公主殿下,都怪少卿脚下不注意,冒犯了公主殿下,真是罪该万死。”林少卿立即起身,正正经经地致歉,并伸手放在拂苏公主跟前。 “不怪公子,这事也不是谁故意的,拂苏也没有受伤,不碍事的。”拂苏公主握住林少卿摊开的手,借力起身,脸上满是红云,眼神亦闪烁起来。 “谢公主殿下宽宏大量。”将拂苏公主扶起之后林少卿便抽回了手,恭敬地在后头跟着,作风别提有多正派了! 没有出丑,反而吃了公主豆腐,还表现得温文有礼,这让韩书极其的郁闷。 “哎哟~”韩书正闷闷地走着却被前面的一堵肉墙撞到,忍不住一声痛呼。捂着额头抬起脸来,只见林少涵正扭头阴测测地看着她。 “对、对不起嘛!”一见到林少涵的冰脸,韩书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底气不足。 直到盯得韩书头皮发麻,林少涵才转过脸去。 见林少涵回头走路,韩书才松了一口气,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春雪,小声道,“大少爷怎么这么奇怪,总是阴测测地盯着人看?” “我也不知道呀,大少爷不喜欢说话,什么都放心里,尤其是最近,我都搞不懂大少爷了。”春雪附在韩书耳边私语,也是一脸的无奈迷茫。 两人不过私聊了两句,忽然感到四周冷飕飕的,见林少涵又扭头瞅着她们,被吓得不敢再说话。 一回到房间,林少涵便坐到书桌前写字,韩书在一旁边磨墨边打哈哈, 林少涵写的字很漂亮,端正大方,苍劲有力。 韩书在一旁摇了摇头,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 眉头一皱,林少涵转头看向韩书。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韩书连忙捂着嘴巴道歉。 林少涵的面色更加难看了,他的视线下移,似乎是盯着韩书的脚下。 韩书低头一看,眼里划过一丝慌乱,连忙俯身将研磨棒拾起来放回砚台。 林少涵唰地一下起身,两步靠近韩书,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将韩书圈在其内,欺身上前。 脸一下子从耳根红到了脸颊,韩书惊慌地看着林少涵放大的冰山脸,挣扎不开,只能向后仰去。 林少涵俯下身,青丝从后背滑到胸前,蹭着韩书洁白的脖颈。他猛地向前一倾,张嘴咬住那一抹嫣红,啃咬了俩下,便改成了轻舔。舔了两下,又改成了啃咬,由于韩书一直紧咬着牙关,他只在唇上撕咬。 整个人仰倒在书桌上,背后还咯着几本书,韩书感觉脸一片燥热,虽然紧咬着牙关,唇上却是又痒又痛,两只手撑在林少涵的胸前,脑袋一片乱哄哄的。 “涵儿!”门突然被推开,周氏急急忙忙地冲进来,本想说几句体己话,却见林少涵压着韩书抬头看着自己,而韩书的唇则是又红又肿,不由得伸手指着他们,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你你!” “娘。”林少涵起身,站在一旁,淡淡地唤了一声。 周氏气急败坏地上前,走到韩书跟前,大手一扬,一个巴掌就要落下,韩书惊得闭上眼。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韩书微微张开双眼,瞥见周氏的手腕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扣住,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 ‘啪~’ 刚刚松了一口气,脸就挨了一巴掌,韩书直起身子,捂着自己的左脸跑出了房间。 周氏的右手被扣,却用左手扇了韩书一巴掌,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不解气,本想上前继续打的,奈何她的右手被扣住,无法挣开。 “以后我这,娘不用来了!”林少涵一把甩开周氏的手腕,冷冷地说道。 “涵儿,你说什么?你被那个臭丫头迷了心智了你呀?她只是一个不要脸的丫鬟,你竟然为了她不要娘?”周氏不可思议得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她是特别的。”林少涵的脸上没有一丝戏谑,无比认真地说道。 “不可以!你不去跟拂苏公主热络一番,却被一个卑贱的丫鬟迷得七荤八素,你的眼睛是长到头顶上去了?这个红梨留不得!”周氏的眼中划过一丝狠戾,双手紧握,指甲嵌入肉中,传来阵阵刺痛。 “你敢动她,我们就断绝关系!”林少涵的绝决更是加重了周氏心中的隐忧,她面上不再说什么,心中却早已将韩书列为头号威胁。 韩书一回到自己房间便钻进了被窝,任凭春雪如何呼唤都不肯出来。 “红梨,有什么事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呀!你饿不饿,我去弄碗粥给你喝,好不好?”春雪苦口婆心地劝慰了好久,见韩书还是没有一丝反应,只好出门去伺候大少爷,留韩书一人在房里静一静。 听到外面没动静了,韩书才探出头来。 莫名其妙被吃豆腐,还莫名其妙地挨了打,韩书心里憋屈,负气地起床收拾包袱。 这个破林府,她算是呆不住了! 包袱款款,凭着记忆摸到大门旁,韩书蹲在灌丛里,准备伺机而动。 大门紧闭,有两个小厮守着。 韩书思索了一下,摸到墙边,用力一甩,就将包袱扔到了墙外。然后她整了整衣服,从旁边钻出来,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站住!”守门的小厮拦住韩书的去路。 “我是大少爷的贴身丫鬟红梨,出去有事。”脸上的红印子被韩书用灰盖住了,韩书微微垂首,强作镇定地说道。 “有何信物?”守门小厮看来还不是三言两语便能糊弄过去的。 还好,韩书确实是林少涵的丫鬟不假,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月牙状的木牌,交给小厮查看。 “是真的。你进去吧。”守门小厮将木牌还给韩书,一拉大门上的铜环,门就开了。 韩书正窃喜着出府如此容易,也没在意小厮说的话,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让韩书有些郁闷的是,她没有如愿地看到熟悉的大街。她不禁疑惑,难道又绕错路了? 韩书走到一旁,捡起丢失的包袱,垮在肩上,心中不免惆怅,看来她又进错了院落。 “啊~嗯啊~” 韩书正要从灌丛里钻出去,却听到隐隐约约的呻吟声传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猫着腰,向前摸索着过去。 蹲在大灌木后面,韩书看见一名红衣男子压着几乎要不着寸缕的女子,正做着非礼勿视的不雅运动。旁边,零零散散地落着女人的衣物。 韩书打小就没看过活春宫,不由得盯着这对男女发愣。 男的一身妖娆的红衣,领口松松垮垮地袒露着,嘴边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邪笑,眼里却是一片清明。这个男的,无疑就是林少卿。除了他,没有谁能将一身扎眼的红衣穿得如此邪魅妖娆。 而被他压着的女人衣衫尽褪,只留下一件薄薄的肚兜挂在胸前,挡住重要部位。女人媚眼如丝,口中不停地溢出‘恩啊~啊~’的呻吟声。她的腿被抬至腰侧,私密之处被男人的背部挡住,看不分明。 韩书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原本还以为拂苏公主文雅大方,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地方和林少卿行苟且之事。 韩书捂着自己的嘴,慢慢地向后退。 ‘咔嚓~’韩书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木枝,枯木枝断裂,发出不算小的声响。 “不要~,有,有人~”拂苏的双手撑在林少卿的胸前,喘着气,眼里的意乱情迷掺杂着担忧。 “喵~喵~”韩书捏着鼻子,学着猫叫。 “只是一只畜生而已。”林少卿嗤笑一声,下身一挺,继续动作。 草丛里又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声。 韩书想走,却要怕惹出动静。要是被发现,她岂不是百口莫辩? 于是,她只好轻轻地坐下来,捂着耳朵,垂着脑袋,尽量保持心无杂念。可她越是这样捂着耳朵,就越是会想起方才林少涵圈着她的身子,吻着她的唇瓣,这样一想,脸上又是一片燥热。 坐了好久,韩书感觉脖子都有些酸了,才探头看了看。 原来两人已经不见了。 韩书轻呼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麻的大腿,从灌木里钻出来。 才钻出一个头,眼前便多了一双金底墨色花纹的靴子,看起来,也很值钱。韩书疑惑地抬头,正巧对上林少卿戏谑的眼神。 “真、真巧啊。我,我东西掉在这了,现在找到了,呵,呵呵。”韩书讪笑着,把头往回缩,身子向灌木中退了退。 “啊~”韩书本想缩回去,无奈头发被林少卿揪住,只得又探出头来。 “出来!”林少卿的声音不冷,甚至有些妩媚,却是不容置否。 韩书只能四脚并用地向外爬,刚刚爬出来,身子忽然一轻,竟被林少卿打横抱起。一想起方才之事,韩书不由得心里一阵恶寒,难道他,还没运动够? “放我下来!放开我,你这个色胚子,色魔,色狼!放开我!”韩书急得拼命挣扎,口不择言地乱叫一通。 “色胚子?色魔?色狼?这么说,刚刚你都看到了?”林少卿明明是笑着的,却让韩书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板钻进来。 15.贴身丫鬟-15不是老鼠 “我~”韩书一脸尴尬,纠结着该如何圆话。 ‘砰!’还未等韩书反应,她就被扔到了床上,所幸床很软,她才没被摔痛。正要起身,却被林少卿的身子压住,面上一冷,膝盖一曲,向林少卿的下身顶去。 林少卿一个翻身,险险地避开,否则他的宝贝疙瘩可就遭殃了! 韩书趁机起身,却被林少卿一把拽住胳膊,刚直起来的身子又被扯得仰头倒在床上。 林少卿欺身而上,双手扣住韩书的胳膊,拉至她的头顶,用一只手扣住。双腿压着韩书的两条腿,使她无法故技重施。空余的一只手忙着撩开韩书的衣襟,露出胸前的一片洁白。 “你!你要是敢碰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韩书怒目而视,眼里没有一丝情、欲,有的只是愤怒的小火苗。 “哎呀,人家好怕怕诶~”嘴里说着矫情的假话,手下却是一个用力,扯破了韩书的外衣,露出内里的白色亵衣。 “放开我!我是大少爷的丫鬟,你这样对我,不怕大少爷责怪下来!”韩书无法动弹,心里一阵慌乱,脑中一闪而过,那个能救她的人,只有林少涵。 “我们是亲兄弟,难道还及不上一个丫鬟?我又不是杀了你,怕什么?”手上一用力,扯破了韩书的亵衣,露出里面的红色肚兜,林少卿俯身,在白皙的肌肤上重重地吸允,留下一个粉红的印记,“这是我的标记,我要让你,成为我的人!” “你!滚开!”韩书急得大叫,身子却感觉一阵清凉,她的视线往下一瞄,她唯一遮身的肚兜都被扯去,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袭上心头。 不理会韩书的叫唤,林少卿的唇一路下滑,从锁骨滑至胸前的浑圆,喉咙一动,张嘴咬住浑圆上的一点樱红。 “唔~”酥麻感袭上心头,一个不小心便溢出了令韩书自己都羞愧难当的呻/吟声。 “瞧,真敏感。”嘴里的樱红变得坚挺,林少卿邪倪一笑,恶劣地伸出湿热的舌头舔了一圈,满意地看着那团浑圆颤了颤。继而又含住了另一点樱红,深深地吸允。 屋子里响起一阵‘啧啧’的水声。 “脸虽然不好看,你的身子,倒是诱/人得紧!”林少卿一把拉起韩书的左腿,满意地听到韩书一声惊呼‘不要~’。 湿热的眼眶刺痛了林少卿的眸子,眼神一暗,垂下眸子,左手抚着韩书纤细白嫩的大腿,从膝盖一路往上。 ‘砰!’ 大门被砸开,发出一声巨响。 “滚开!”来人一手推开林少卿,一把将不着寸缕的韩书揽入怀中。 “大哥~”林少卿刚要说话便被林少涵一拳打中半边脸,嘴里一股腥甜,可见这一拳有多重! “不许碰她!”一手扯起一条被单,将怀里的人裹了个严实,留下一句威胁,林少涵抱着韩书离开。 林少卿跌坐在床上,左边脸一片红肿,而更难受的却是下腹的肿胀。 原本守在门外的绿芜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她本想出声提醒的,奈何林少涵来势汹汹,没等她开口便一脚踹开了门,惊得她只能跟在身后,不敢说话。 “过来!”嗓音里藏着一丝压抑,林少卿魅人的眸子里划过一丝阴厉。 绿芜硬着头皮起身上前,还没挨近便被一把扯了过去,身上的衣衫瞬间被撕毁,林少卿红着眼,嘶吼一声,欺身而上。 林少涵将韩书整个儿裹住,连头部都没有露出来,直接抱着她回了房,扔到了床上。 韩书微微吃痛,小心翼翼地扒开床单,露出两只眼睛,胆怯地望了一眼满脸怒气的林少涵。 “谢、谢谢你。”多亏了林少涵,韩书才不至于失身,不管之前如何,现在她的心里充满了感激。 “不许招惹别的男人!”林少涵黑着脸低吼。 低沉沙哑的一句话,韩书可以听出林少涵的刻意压抑和隐含的暴躁。 韩书瘪嘴,又不是她乐意招惹的。虽然不是她的错,听到林少涵如此关心她,不禁心中一暖。想起自己还不着寸缕,又是一阵面红耳赤。 “可、可不可以,帮我把衣服拿过来?”蚊子般的声音轻的几乎让人听不到,韩书低垂着脑袋,因为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抬头看林少涵。 只要一想起被单里面的身子光溜溜的,她就不敢直视林少涵,那样会像是被看到了光溜溜的身子一般,令她羞涩难堪。 “春雪~”林少涵一喊,守在门外的春雪便推门而进。 “拿一套衣服过来,给她。” 听到林少涵的话,春雪不禁抬头看了一眼被单裹着的韩书,嘴角往边上一扯,连忙应声取来干净的衣物。 “换上。”林少涵接过衣服,扔到韩书身上,霸道地说道。 韩书面上一红,这不会是让她,在众人面前换衣服吧? “你,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韩书垂着头,咬咬牙,泛着水光的眸子望进林少涵冰冷的眸子里。 林少涵没有回应,脚下一旋,转过了身子。 见林少涵如此,春雪也转过身去,背对着韩书。 看来要让他们出去是不可能了!韩书哀叹一声,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她的身形和春雪差不多,因此衣服还算合身。 “好了。”穿好衣服,韩书出声,两人才转回身子。 林少涵忽然倾身上前,伸手抓住韩书的衣服。 “你!”韩书一惊,连忙后退一步,身子向后一倾。 林少涵紧跟着上前一步,他的下巴几乎贴上韩书的唇,手下的动作不停,竟是帮她重新将扣子归位。 柔软的青丝落在韩书的颈间,惹来一阵瘙痒。韩书感觉自己的唇似乎擦着他光洁清凉的额头,鼻尖飘着一股清香,让她有些心猿意马。 “用膳。”不知不觉,林少涵已将韩书的扣子弄好,停直了身子站着。 “是。”春雪连忙应声去传膳。 ‘咕~’ 这时候,韩书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叫唤。 林少涵唇角一勾,露出一抹浅笑,仿佛春雪初融,百花盛开一般,美得让韩书别不开眼。 这是韩书第一次,看到林少涵笑。 直到桌上传来饭菜香,韩书才回过神来。 “都坐下。”林少涵坐下动筷,瞥见坐在床上发愣的韩书,开口道。 “嗯?”韩书走到桌边,没等她问,就被林少涵一把扯着坐下来。 “坐下。”林少涵又瞧了一眼身旁的春雪,淡淡地说道。 春雪受宠若惊地坐下。 三人一句话都没说,径自吃饭,尤其是春雪,一口菜都没吃,尽是将白米饭往自己的嘴里拨。 饭后,林少涵坐在书桌前写字,春雪磨墨,韩书则拿着扇子打哈哈。 “少爷,今晚为四公主殿下办的宴席,您会不会出席?”春雪忍了很久了,可是终究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林少涵抬起脸,凝视着春雪足足有十次眨眼那么长的时间,随后低下头,继续写字。 春雪无奈地耸了耸肩,她都伺候他那么久了,依然还是对她冷言冷语,不,根本就是冷脸,一天到晚没几句话。 笔尖停住,林少涵将写了字的纸一扔,抬头看了一眼打哈哈的韩书,笔下飞快地在纸上驰骋。 “哇,好像啊!红梨,你快看!”春雪惊喜地看着林少涵笔下的纸,拽了一把韩书的袖子,羡慕地叫道。 “唔~什么?”韩书早就闭着眼打困了,这时候被春雪一扯,不由得皱了皱眉。 任何人睡得正香的时候被打扰,都是不怎么高兴的。 韩书半眯着眼瞅着春雪,困顿地直打哈哈。 “诶~没什么。”春雪原本还想告诉韩书,大少爷把她画下来了,而且十分传神。但见林少涵以闪电般的速度把画收了起来,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韩书打眼盯着春雪,迷离的眸子里充满了怨念,见春雪撇过头不理自己,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闭着眼继续打盹。 傍晚时分,林府晚宴开席,府中主院那边热闹非常。 韩书本来是该跟在林少涵身后的,奈何席间二少爷林少卿一直阴测测地盯着她,令她头皮发麻,于是她跟林少涵打了一声招呼便开溜了。 她明明记得回寒院(林少涵的院子)是走这条路的,怎么两边的景色这么不像呢? 虽然她是天生的路痴,但也不至于这么悲催吧?都走了不下三次了,怎么依然还是走错呢? 前面是一片竹林,后面是崎岖的石子路,不管是向前还是退后,她都不可能绕回主院或者回到寒院,除非遇到熟人,把她带回去。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韩书一瞥见那片翠绿心情顿时一片舒畅,果然是万般皆虾皮,惟有竹子高!于是便顺着自己的心情,向那一片生机怏然的竹林走去。 韩书感叹,怪不得古代的文人墨客都喜欢以竹为题作诗作画,这样可爱的翠绿,连大熊猫都喜欢,又有谁能不爱呢? “啊!” 韩书正满腹感慨,将自己想象成了一位胸有点墨的诗人,耳中突然闯入一声极为煞风景的尖叫声。正待她眨眼一瞧,只见一道绿色的影子由远及近,未等她仔细辨认,身上忽然一重,一道怯生生的软糯嗓音从耳旁响起,“有老鼠!” 韩书愣愣地用手摸了摸像八爪鱼一般牢牢吸附在自己身上的四条腿的动物。他的脑袋窝在她的肩膀上,双手搂着她的脖子,双脚环住她的腰,身形不算庞大,却也,有点重。 “拜托,夕阳无限好,百鸟都归巢,哪有老鼠?”韩书环视一圈,未见什么老鼠的踪影,便拍了拍身上某只怕老鼠的生物,语气中略带不屑。 “鸟归巢,老鼠又不归巢,你怎么知道没有老鼠?”糯糯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赖在韩书身上的人儿分明是个男孩,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厮一定胆小不如鼠! “我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告诉你,这儿没有老鼠!因为我压根没有看到一只老鼠!”韩书眉头一挑,扯了扯身上某只的衣领,故意压低了声音,好显得自己有些霸气。 “真的?”疑问的语气,丝毫不动的扒在她身上,某只摆明了还是不太相信。 “千真万确!”韩书压抑着就快蹿到嗓子眼的火气,好脾气地再次强调。某只还真拿自己当猴子啊,扒着人不说,不知道自己重啊! 窝在韩书肩膀的脑袋微微扬起,霎时,尖叫声又一次震得她耳蜗都颤动起来,“啊,老鼠!” 韩书顺着某只一只手指着的方向,只见一只小松鼠停在一根竹子上,疑惑地扭头瞅了瞅韩书两人,而后继续慢慢地往上爬。 “拜托,你连松鼠和老鼠都分不清,怎么出来混的!”韩书简直有爆粗口的冲动,她都快被重死了,这厮还不赖着不下去! “是么?不是老鼠?”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又一次响起,唤起了韩书心中的母爱,不忍心责怪的她只好温声相劝,“真的,那是松鼠,它的尾巴像降落伞一样的,不是老鼠。” “什么是降落伞?”糯糯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好奇。 “降落伞,就是,掉下来的时候可以撑开来使自己缓慢降落的保护伞。懂了吧!好了,快下来,不然连松鼠都要嘲笑你了!”戏谑地轻笑一声,再一次用右手拍了拍身上某只的后背,示意他下来。 “哦。”身上某只干脆地答应道,只是,过了一会儿,仍然没有动静。 “我说,你到底下不下来?”韩书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诶,这个,你确定,那真的是松鼠?”糯糯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惶恐,令韩书提不起怒气来。 “确定,真的,老鼠只会打地洞,不会在傍晚时分往竹子上爬的。更何况,它还拖着鸡毛掸一样粗的尾巴,确定是松鼠无疑。”这一次,韩书尽可能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好吧~”尾音拖长,某只总算是相信那竹子上的是松鼠,不是老鼠,双脚一松,便站到了地上。 看着眼前比自己还要高一个头的少年,韩书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就是韩书看到的绿影,不是因为他身穿绿色长袍,而是因为那白色的长袍上印满了脆嫩碧绿的竹子! “你?”韩书绕着唇红齿白的少年走了一圈,沉吟一声,“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你是不是,传说中四少爷,那边的人?” 少年白嫩的手指按在粉嫩的唇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韩书注意到少年有一双清澈见底的纯真眸子,不同于她见过的三位少爷,而且少年的眼里还闪烁着怯生生的光芒,似乎对任何事物,都有着一种天然的惧怕。 “你,是不是四少爷身边的侍从?不要害怕,我是大少爷的贴身丫鬟,我们是一样的,我不会到处跟别人说你害怕老鼠,还把松鼠看成了老鼠,吓得差点屁滚尿流的。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打赌!” 一说到打赌,韩书的眸子里迸发出精光,连忙从袖子里摸出昨日捡到的两文钱,在少年眼前晃了晃,“如果我说出去了,这两文钱就归你!要是我没说出去,你就得每天给我两文钱。怎么样,很划算吧!” 少年愣愣地点了点头。 “很好!不过现在有个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你知道,这,是哪儿么?”韩书一手圈住少年的脖子,袖子自然地滑至手肘,露出纤细白皙的半截手臂,身子被吊上去一些,脚尖自然地踮起。 “逸苑。”少年面上一红,半垂着眸子,视线落在脖子上的那截白嫩的手臂上。 “意愿?什么意愿?”韩书稀里糊涂地问道。 “安逸的逸,花苑的苑。”少年的额前的青丝被风轻轻吹起,粉嫩的唇瓣微微开合,糯糯的嗓音让人听了像吃糕团一般,既粘牙又绵软。 “哦哦,那你知道,如何去寒院么?寒院,就是大少爷住的地方。”深怕少年听不清楚,韩书细心地加了解释。 少年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你,带我回去吧!我,好像,迷路了。”韩书讪笑着收回被吊得有些发酸的胳膊,饱含期待的眸子对着少年轻轻眨了眨。 本以为这样做加深了自己的迫切心情,怎知换来的却是少年的摇头。 韩书笑着的嘴角一僵,心中一凉。 “你不愿意?好歹我们也算是同僚,相逢也算有缘,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你难道连这点小小小小的忙,都不愿意帮?”右手大拇指贴在小拇指上,比了个小拇指指甲盖的大小,语气抑扬顿挫,可见韩书说得多么声情并茂。 “不、不是不愿意,是我,我不能踏出这个逸苑的。”少年难为情地垂下脑袋,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双手交叠垂在腰际。 明明就是一个身量高挑、岁数不小的大好青年,做出这样的羞涩姿态,却也不让人觉得恶心别扭,只叫韩书心中的怜悯瞬间决堤. 她忙不迭地抓起少年的手,用极其温柔的眼神抚慰少年受伤的心灵。 16.贴身丫鬟-16疑似被辱 “你,是不是身子不好?还是说,四少虐待你?听说没有人见过四少,他是不是长得很恐怖,不愿意见人,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内心邪恶,没事就虐待下人?可怜的,你一定是被欺负得很惨!要不怎么连松鼠和老鼠都分不清,也不踏出逸苑半步,肯定是被吓着了!我跟你说,遇到这样无耻凶残的主人,我们要学会捍卫自己的尊严和生命,我……(以下省略两百字)”韩书的手在少年的背上轻拍,嘴里叽里呱啦地一顿念,凭自己的想象便把少年定位在了可怜受气的仆从形象。 少年的背一僵,嘴角垮下来,眸光复杂地扬起脸看着说得津津有味、唾沫横飞外加声情并茂的韩书。 “那个,我只是身体不好。对了,你,怎么称呼?”少年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细嫩的手指戳了戳韩书的肩膀,怯懦地小声说道。 “哦,啊?就只是身体不好?还以为你主子欺负你了呢,害我瞎猜,你不早说!我姓韩名书,在府里的代号是红梨,你的代号是什么?”韩书眨巴两下灰溜溜的脸上唯一红润的唇瓣,略带埋怨的语气,更多的却是遗憾。 少年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好似刚才韩书一直在说,完全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诶,你怎么了?身体不行了么?怎么没反应?我说,你的代号是什么?”韩书见少年不回答,连忙把手放在少年的额头,关心地问道。 “什么是代号?我叫逸儿。飘逸的逸。”少年惶恐地退后一步,避开韩书的小手,嘟着粉唇回答。 “别怕啦,我又不会吃了你。这个林府很奇怪的嘛,我明明有名有姓,非得给我安一个土里土气的代号,你见过红色的梨子么?没有对不对?还不如鸭梨呢!你的名字倒是蛮衬景的,跟你挺配的。不过呢,建议你哈,就算是喜欢竹也不能在衣服上印这么多啊,正所谓心中有竹,胸有成竹,那都是放在心里头的。穿在身上,明显就肤浅很多啦,还不如弄只大熊猫在上面呢,你说是不是?” 韩书撇嘴,扯了扯少年身上的长袍,挑剔地发表长篇大论。 她本不是那么啰嗦的人,只是不知为何,遇到少年之后就变成了长舌妇,评头论足的本事倒是不小! “什么是,大熊猫?”少年皱眉,他怎么感觉,面前的人说的话总那么深奥,让他听不懂呢? “咦,大熊猫这么出名你都不知道?”韩书满眼鄙视,让少年不禁低下头去,咬着下唇,绞着手指,颇为难堪。 “算了算了,你跟大家闺秀差不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见识浅薄也很正常。”韩书惊觉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顷刻间收回鄙视的目光,左右环顾,忽然向旁边跳了几步,蹲下身子,捡起一块尖尖的石头。 “诺,别说我不照顾你啊,画只熊猫让你瞧瞧。”韩书蹲在地上,用石头在泥土上画画。 少年觉得新奇,走到韩书的脚边,认真地看她作画。 画了好一会儿,韩书才扔了石头,拍了拍双手,长吁一声,“大功告成!” 少年凝视着韩书完成的杰作,盯着看了一阵,随后挠了挠头,开口问道,“这,不是跟猫一样么?” 韩书一愣,瞧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嘿嘿’一笑,“那个,这个,要不怎么是大熊猫呢,就是跟猫差不多嘛!额,区别,区别就是,猫吃鱼,它吃竹子!” 实话说,韩书画画的功夫实在不咋地,想画的是大熊猫,不小心就变成了病猫。好在,她从第一眼看到少年的样子起,她就知道,这个人很好糊弄,要不,她怎么能叽里呱啦地同他讲那么多呢! “哦,原来是这样!”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里一敲,少年恍然大悟道。 “哎哟,扶我一把!”由于长时间地蹲在地上,韩书一起来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连忙抓着身旁的少年,才感觉有了支撑,身子平稳了许多。 韩书闭了一会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才感觉头脑清楚了许多,收回拽住少年衣角的手,瞅了一眼四周,叹了一口气,“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既然你不能出这个院子,你帮我指路吧,我要回寒院,应该怎么走?” “那儿,直走,第一个岔路向右拐,直走,第三个岔路左拐,直走穿过花坛,再左拐就到了。”少年伸手指向韩书的身后,熟练地说道。 “不错嘛,没想到你不出院子,都知道哪是哪,厉害!”韩书咧嘴一笑,对着少年竖起一根大拇指。 “地图上有。”少年有些腼腆,抓了抓头发轻声道。 “哇,还有林府的地图啊,下次我也应该弄张研究一下,好了,我先走了哈!掰掰!”韩书招了招手,蹦跳着往回走。 这一回,她记住了,向右、向前、向左,再向左。 眼见韩书的背影越来越远,少年猛地一拍头,喃喃道,“糟糕,忘了说,地图上是相反的了!” “四少爷,四少爷!你在哪儿?该用膳啦!” “四少爷,别躲啦,冬竹认输啦,你赢啦!快出来吧,四少爷!” 不远处传来少女的呼唤声,少年的唇微微上扬,出声回应道,“白烟、冬竹,我在这儿呢!” 该少年原来就是一直避而不出的四少爷——林少逸。 听到少年的回应,耳力极好的两名少女对视一眼,纵身一跃便落在了少年的跟前。 “四少爷,原来你在这儿,该用膳啦,今晚有白烟亲手做的八宝酱肉哦!”明显是哄孩子的语气,却引得少年忙不迭的点头,嘴馋地眨巴两下粉唇。 白烟满意地回之一笑。 她是林少逸的贴身丫鬟之一,从小便入府侍候他,对他的脾性?爱好,自是摸得一清二楚。 “四少爷,今天的躲猫猫,你又赢了!冬竹还以为少爷你在屋子里呢,结果扑了个空。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冬竹是林少逸的另一名贴身丫鬟,她与白烟一道入府,生性活泼好动,躲猫猫便是她经常和林少逸玩的游戏。 “好。”林少逸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光彩,眸子里溢满了笑意,领着两个丫鬟回房用膳,早将方才指错路的事抛之脑后。 而韩书则一直牢记着林少逸给她指的方向,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前快步走。 剩最后一个左拐,脚下一顿,她记得,寒院的四周好像不是这样的。难道说,出去的时候跟回来的时候,周围的景致会发生变化? 韩书仔细思考了一下,而后,她得出了一个结果。那就是,出去时与回来时的方向是不同的,也就是说,景致会发生变化! 于是,韩书坚定地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不多会儿,她便看到了有烛火的院子。 随意地推开一间有亮光的房间,好奇地走了进去。她想,有光的房里应该会有人,有人便能给她指路,而她,找不到自己的房间了。 “秋霜,不必进来伺候了。”韩书刚要开口询问‘有人吗’,里面便传出一声慵懒而又熟悉嗓音。 循着声音,韩书摸进里屋,掀开了竹帘,忽然撞进了一堵肉墙,整个脸儿贴了上去。 韩书眨了眨眼,伸手戳了戳眼前的貌似光裸的胸膛,侧脸刚好可以看到胸前的一点殷红,这好像真的是一个上衣没穿的男人! 韩书反射性地向后一跳。 “你!” “你!”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韩书这才打量到男人的全身,何止是上衣没穿,根本就是出浴的美男,一丝不挂! 视线由上及下,触及到某男赤果果的宝贝疙瘩,韩书‘啊’地一声尖叫,脚下一旋,径自背过身去。 脸颊两侧烫得厉害,韩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又怎么会知道,竹帘之后竟是偌大的浴室,还有一个刚出浴的美男,裸身以对! 美则美矣,只是太劲爆了,让韩书有些接受不了。 “我当是谁如此大胆,本少在此沐浴都敢闯进来。怎么,想通了,过来给本少暖床?”光裸的男子绕到韩书跟前,一手挑起韩书通红的脸蛋。他,分明就是那个懒得令人发指的林府三少林少秋! “你!我才没有!”前面那一身极有气势,但后面则变成了蚊子低喃。韩书被迫扬起脸,直视着林少秋垂下的脸儿。 他湿润的青丝披洒在肩上,有几缕滑到了韩书的脸上,水润的珠子沿着她的脸颊滑下来,除去一抹污垢。 明媚的眸子划过一丝精光,清逸的俊脸贴近韩书水灵灵的眸子,粉嫩的唇几乎贴上她的鼻尖,缓缓开启的唇瓣呼出几丝热气,喷在她的鼻尖,惹得她一阵瘙痒。 “啊!”韩书只感觉眼前的景物一下子颠倒,整个身子一轻,被林少秋打横抱起,隔着薄薄的布料,蹭着林少秋火热的肌肤。 “你要做什么!不要啊,救命啊,放开我!”韩书扭头瞥见越来越近的水池,心头掠过一丝惶恐,拼命地挣扎起来。 他一定是认为自己被她看光了,于是他恼羞成怒,要把她扔进水里淹死! 林少秋并未理会韩书的挣扎,反而收紧了搂着韩书的手,走到浴池边上,‘噗通’一声,抱着韩书一起跳进了水里。 ‘唔~’ 双眼,双耳,四肢,全数被水侵袭,无法呼吸的韩书只好憋着气,心中的惊恐一下子放大,四肢胡乱地动弹,身子脱离林少秋的钳制,在水中向后翻去。 林少秋是站着的,水只及他的肩膀,而韩书却是横仰着向后翻去,整个身子都没入水中。 林少秋站着未动,眸中划过一抹兴味。会水的女子倒是不多,他以为,韩书这是要自己游水玩耍一番。 直到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韩书仍然没有探出头来,林少秋的表情僵住,身子一动,一头钻进了水中,向前游去。 环视一周之后,林少秋才发现,韩书躺在浴池底部,一动不同。大力地游过去,一手揽住她的腰际,将人带了出来。 韩书被平放在地板上的时候,几缕湿润的发丝贴在脸颊两侧,双目紧闭,带着细碎水珠的浓长睫毛轻轻地颤动,印着水痕的白皙脸颊透着两抹淡淡的粉红,原本红润的菱唇微微泛白,这是林少秋第一次看清韩书的面目。 原来她不仅不丑,还可人得紧! 不及多想,林少秋双手按在韩书的胸部,猛地一用力,韩书的上半身条件反射地弹起来,从那苍白的口中喷出两口池水。 林少秋一愣,右手颤抖地抚上脸颊,那上面,都是韩书的口中之物。 “啊!”林少秋怪叫一声,又跳进了水池里,拼命地泼水洗脸。 躺在地板上的韩书咳嗽了几声便没了声音,躺着没有一丝动弹。 林少秋再一次从水池里爬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韩书。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浴池里游水,结果呛水昏倒。 轻叹一声,双手分别探到韩书的脖子与膝盖处,手上一用劲,便将她整个儿抱了起来,穿过竹帘,走向寝榻。 被放到床上的韩书身子微微发抖,林少秋伸手一扯,将湿透的衣物除去。 被衣物包裹的姣好身姿一下子落入林少秋的眸子,嘴角浮起一抹与谪仙般的俊脸不符的邪魅笑容,修长光洁的大腿一迈,整个身子钻到了床上。 === 眼皮缓缓撑开,晶亮的眸子划过一丝茫然,手上传来火热的触感。韩书眨了眨眼,轻轻溢出一声呻?吟,用力抓了一把手上触到的一片光滑。 “唔~”意外的,她听到了不同于自己嗓音的呻?吟声。僵硬的头往手边一转,眼前只看到一个平坦的腹部,以及被手抓着的一团白皙的腹部肌肤。 半个身子迅速弹了起来,坐在床上的她忽然感到一阵清凉,视线自己身上移去。 因为迅猛的动作,暴露在空气中的两团浑圆还在颤抖着,两点嫣红迎风而立,大脑一下子一片灰白,韩书僵硬地妞头,只见她的背后,林少秋正仰躺着,丝被滑至大腿根部,那精神奕奕的宝贝疙瘩竟直直地耸立着! 这是什么情况! 她只记得自己落水了,怎么一醒来,衣物便不见了!而且两人还赤裸相对地躺在一张床上! 这时候,韩书脑子里唯一闪现的想法就是,林少秋蓄意将她扔进水里,把她弄晕,而后将她的衣裳除去,猥亵了她,而她竟还靠在他的胸膛之上睡大觉! 想到这儿,一股恼怒夹杂着羞愤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难堪气愤之际,腿率先伸出,猛地一踢。 ‘砰!’地一声,林少秋掉到了地上。 “别吵。”嘴里咕哝一声,林少秋在地上翻了一个身,继续酣睡。 不再理会林少秋,韩书连忙将丝被裹在身上,下床,绕过屏风,打开衣柜,随手捞了一件白衣套在身上,蹑手蹑脚地撤离迷乱现场。 这时候,天蒙蒙亮,秋院的仆从丫鬟几乎不可见,韩书慌不择路地乱拐一通。 崎岖的石子路,翠绿的竹林,看着眼前熟悉的一景,韩书不禁感叹,她竟然又绕回来了! 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韩书决定到竹林里找寻那个给她指错路,害她失身的罪魁祸首! 对了,那个祸首叫什么名字来的?她忽然发现,她的记性有点差,昨儿才被告知名字,今日她就忘了。 无法叫人,只好自己寻找。 韩书走进竹林,仔细地翻找。没有,没有,都没有!竹子都长得如此相似,叫韩书看得眼花缭乱,却还是不见那人的踪影。 “哎哟!”韩书一坐到石块上,便听到一声惊呼,吓得连忙起身,跳开几步。 “你!你居然发现我了!好吧,这回换我闭眼转圈来找你!”蜷缩在竹子旁充石块的少年正是韩书昨日遇到的那人。未等韩书做出反应,他便自言自语地说完,还真的闭上眼转了两圈。 “哈哈,你真笨!竟然一动不动,让我抓到了吧!这回换你转圈来找我!”少年一把抱住韩书,又是一阵自言自语,松开韩书便跑。 “你给我站住!”韩书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少年在和她玩捉迷藏,当即拔腿跟上少年。 “诶,不是这样的,你还没闭上眼转圈呢!不能耍赖呀!”林少逸边跑边嚷嚷,糯糯的嗓音飘进韩书的耳朵,让她的耳根子一软。 “站住!”一手揪住林少逸扬起的衣摆,韩书轻喘了一口气,停住了脚步。 “哎呀,你这样是耍赖,不可以这样的!”林少逸挣扎着向前跑,拖着韩书向前踉跄了几步。 “你给我站住!谁跟你玩捉迷藏了!”韩书气得伸出另一只手,一记粉拳砸到林少逸的脑袋上。 “额,什么是捉迷藏?”林少逸一手护着后脑勺,停下脚步,转过脸,嘴巴呈‘O’型张开,“啊,你是?” 这时候,林少逸才发现,眼前的人并不是他熟识的冬竹或白烟,而是一个长得比冬竹或白烟都要好看的,邋遢女子! 17.贴身丫鬟-17逃不掉 是的,就是邋遢女子!眼前的女子,发丝凌乱不堪,白色的衣裳又宽又长,胡七八糟地套在身上,除了一张姣好的脸外,似乎没有其它亮点了! “你忘了?你昨天还给我指路了!枉我那么相信你,你竟敢给我胡指一通!”揪着衣角的手一松,伸出一根手指,在林少逸的眉心使劲地戳了好几下,直逼得他连连后退。 韩书步步紧逼,眸光凌厉地扫荡着林少逸稚嫩的娃娃脸,一手叉腰,一手指戳着他的眉心,俨然一副大姐头欺负人的摸样。 “我,我真的,不认识你。”伸手握住韩书的手指,林少逸的脸向右一侧,眉心一圈红痕,传来丝丝的痛感,让他不禁有些委屈。 他是有指过路,虽然是照着地图说的,把方向弄反了,可他真的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啊!他还记得昨日的那人虽然脸上乌漆抹黑的,却有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饱含着温柔,哪像现在这个,眸子里尽是杀气! “不认识我了?记性比我还差!亏我还信你指路!你还我清白、还我清白!” 听到少年早已将自己忘记,韩书不由得一阵气闷,满腹的怨恨、委屈、惊恐无处发泄,交杂的情感让她丧失了理智,一下子扑到了林少逸的身子,张口就咬! “哎呀!救命啊!”林少逸只感觉脖子一阵剧痛,惊得大叫起来。 “什么人!”只听得一声尖锐的呵斥,韩书还在狠咬着林少逸的脖子,忽觉腹部一痛,忍不住松了嘴,身子一斜,倒在了一旁。 “四少爷,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天哪,白烟你看,四少爷的脖子出血了!”闻声迅速赶来的白烟只比冬竹慢了一步,冬竹一踢开韩书,她便跑上前,扶着被压倒的林少逸。 “可恶!你这个吃人的魔鬼!我要帮四少爷除害!”白烟瞥见林少逸脖间两排渗着血丝深深的牙印,回头看见捂着腹部、嘴角挂着一丝血痕的韩书,认定了韩书便是吃人的魔鬼,一把抽出了佩剑,刺向韩书的胸膛。 “不要!”韩书没来得及惊叫,而是一旁的林少逸瞥见森冷的剑光,心中一紧,连忙出声阻止。只可惜,他被冬竹扶着,来不及反应。而白烟的剑势已出,来不及收回,那犀利的剑尖直袭向韩书的胸腔中的心脏。 说时迟那时快,韩书没有出声,却是将身子一转,还没来得及成功脱逃,剑尖刺入了她的肌肤,只听‘扑哧’一声,半把剑推入了她的肩部。 肩部被贯穿,那森冷的剑尖露在肩膀的后部,淌着嫣红的血滴。 怎么会这样?白烟只是一时气愤,她没想到,手中的剑真的刺中了韩书,溅起一抹血花。她并不是有意要杀韩书的,她只是护主心切。此时的她心头一片慌乱,手下一松,不自觉地退后一步,眸中一片迷茫。 ‘砰!’ 正当白烟迷茫的时候,腰际突然一痛,整个身子飞起来,在空中尚未划出一道弧线,便被竹子一挡,直直地摔到了地上。 “白烟!”忽然发生这一变故,冬竹一声惊呼,脑子变得一团乱,手下依然扶着林少逸,没有任何动作的身子瞬间僵住。 韩书只感到肩膀传来一阵剧痛,双眼迷茫之际,一张熟悉的冰山脸闯入眼帘。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笑,两眼一翻,闭上了双眼。 “红梨!”大声一吼,将韩书小心翼翼地抱起,林少涵的眸中一痛。 在房里等了一夜的他终究耐不住,大清早便出来寻找韩书。没想到,等待他的一幕便是那尖锐的剑锋刺进韩书的肩膀,一股血气翻涌上心头,没等大脑反应,脚下率先做出反应,一个横踢便将那利剑的主人踹飞出去。 “大哥?”林少逸糯糯地喊了一声,而他口中的大哥却不曾回头,抱着韩书,绝尘而去。 ==== 头痛袭来,刚刚张开眼的韩书伸手揉了揉眼睛,口中溢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头顶一片白色,嘴和鼻子周围还盖着一个不明物体,韩书不由得一阵奇怪,扭着脖子左右察看。 心电测试仪、吊瓶、花篮、白色的床单,眼前的一切都宣示着,这里,并不是林府,而是她阔别六年的现代医院。 伸手扯掉嘴上的氧气罩,在床的上方一个红色的按钮上一按。再次回到自己曾经生活了二十年的时代,韩书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没过多久,韩书的床前便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身披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一个是他身旁身穿粉红制服的年轻护士。 “徐小姐,你感觉怎么样?知道我么?我是胡医生,你的主治医生。太好了,你足足昏迷了六个月,我们还以为,你将会成为植物人。没想到,你的生存意志如此顽强,自己醒了过来。”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医生激动地说道。 他的脸上满是惊喜,韩书料想他说得应该不假。 可她明明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还在那生活了六年!而在这儿,仅只是过了六个月? “帮我把这拔了。”韩书指了指左手上的针头,开口道。她清晰地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嗓子干涩地像要冒火,嗓音沙哑得像鸭子在乱叫。 “不不,徐小姐,你刚刚醒来,这点滴还是要打的,你看,只剩半瓶了。你的声音沙哑,想来定是太久没有喝水进食所致。小琳,你倒点温水过来。”胡医生并没有同意韩书的话,反而吩咐身旁的护士小姐去倒水。 推了推挂在鼻梁上的眼镜,胡医生搓了搓手,扬起满满的笑脸,接着道,“徐小姐,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令尊这个好消息。你先躺着,好好休息一下。” “不要!”韩书一急,一声沙哑的嗓音唤住了要打电话的胡医生,手下一用力,自己将针头拔了出来,带起几丝血珠飞溅。 “诶,你这是干什么呀,徐小姐!”叫小琳的护士小姐拿着水杯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惊呼。 胡医生正要背过身去打电话,听到小琳的惊呼,连忙转过身,“徐小姐,你才刚醒,身子还很虚弱,不能这样呀!” 韩书没有理会咋呼的胡医生和护士小琳,自己挣扎着爬起来,双脚快速地滑进地上的拖鞋里,踉跄着要往外走去,却被胡医生和护士小琳双双伸手拦住。 “诶,徐小姐,令尊吩咐过要好好照顾你的,你不能乱跑呀!要走,也等令尊过来接你好不好?”胡医生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现在,什么人都不想见,如果你们执意要拦着我,我就死在这。”韩书退后一步,拿起冒水珠的点滴针头,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她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坚决,目光凛然,握着针头的手强而有力,仿佛下一秒,她手中的针头便会扎到脖子里。 “好、好,徐小姐,你不要冲动。就算你要走,我们也不通知令尊,那你,那你总得把那杯水先喝了吧。你听,你的嗓子都要跟你控诉了。”情急之下,护士小琳灵机一动,伸手指着桌上的水杯说道。 韩书犹豫地看了一眼水杯里冒着丝丝热气的水,然后她的目光转向医生和护士,“你们,退后!” 胡医生和护士小琳听话地向后退了一步,见韩书的目光依旧火辣辣的盯着他们,只好又退了一步。 韩书向后挪了一步,左手绕到背后,拿起桌上的杯子,将水杯放在唇边,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有了水的滋润,她那荒漠般的嗓子顿时变成了绿洲,舒适了许多。 两口喝完了水杯里的水,不到一分钟的功夫。韩书把杯子往地上一扔,瓷做的水杯霎时碎了一地,碎片四溅,擦到了她的左脸颊,留下一行短短的血痕。 胡医生和护士小琳一惊,正要上前,却见韩书扔了针头,拾起一块较大的碎片,抵在脖子上,厉声道,“让开,否则我就死在这儿。” “我们、我们让开,徐小姐,你别冲动,你千万别冲动!”胡医生连忙拉着护士小琳退开。 韩书侧着身子,挨着墙边走过去,手上的碎片始终抵着脖子,由于贴得太近,碎片抵着的肌肤渗出了艳红的血珠。 胡医生和护士小琳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韩书走出了病房。 “胡医生,这可怎么办?要是让徐教父知道我们没有留住徐小姐,我们可就完蛋了!会被通杀的呀!”护士小琳焦急地扯着胡医生的袖子。 “放心,刚刚我已拨通了徐教父的手机号码,相信徐小姐还没走出医院,就会被带走了。”胡医生一反之前的紧张,得意地扬起嘴角,拿出裤兜中的手,晃了晃那里的手机。 韩书踉跄着往前面走,由于这具身子长时间没有行走,腿脚酸软无力。她的右手紧握着碎片,只要有人意图拦住她,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将碎片再次贴在脖间。她的左手撑在墙壁上,支持着无力的身子,向前走去。 她必须要快,因为她知道,从她踏出病房的那一刻起,那个胡医生就会给她的爸爸打电话。她必须在她爸爸派来的人赶来之前,离开医院! “小姐!” 韩书的身子一僵,但见走廊上不远处站着一名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对着她恭敬地喊道。 “让开!否则我……啊!”韩书刚要举起右手,右手便被一只脚踢到,手中的碎片飞了出去。 “小姐,请你配合,不要让我们难做。教父在门口等你。”韩书的身后也站着一名身穿黑西装,戴墨镜的高大男子,他的左手扣住韩书的右手腕,右手一个冰冷的工具往韩书的右手腕上一碰,便将韩书的右手腕圈住。 “你!”韩书愤怒,他们竟敢用手铐圈住她的右手! “对不起小姐,这都是教父的意思。”男子这边有礼却残忍地说着,那边又将韩书的左手扣住,套进了手铐的另一端。 随后两名男子一左一右地挽着韩书的胳膊,带着她出去。 韩书的目光一暗,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人竟会用手铐来对付自己! 被两名高大男子架着,双手被铐住,四肢无力,纵使韩书有再多的想法,也不可能逃脱。她只能乖乖地被架走。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宝蓝色的兰博基尼,后座上,坐着一位令A城乃至整个中国、欧洲都闻风丧胆的人物,他就是中国最大的黑帮赤虎兼欧洲黑帮响尾的龙头老大,徐琳琅,人称徐教父。 韩书被架到车旁,一男子打开车门,另一名男子将韩书推了进去。 韩书一坐在徐琳琅的身旁,司机便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车内的气氛很压抑。徐琳琅端正地坐着,双手交叠在下巴处,一声不吭。而韩书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说话。司机紧张地看着后视镜里的两人,默默地开车。 徐琳琅已过了三十大关,不仅有着成熟冷峻的外表,浑身还散发着一种王者的威严和气质。有貌有才有地位,想要嫁给他的女人可以从耶路撒冷排到地中海,不管是国内的的,还是国外的。 其他人对徐琳琅不是惟命是从、点头哈腰、巴结奉承就是恭敬有礼,唯独韩书,避之不及,冷面以对。 车子开得很快,很平稳,就在韩书闭眼休息的时间里,驶进了一栋别墅的地下停车室。司机下车,为徐琳琅打开车门。 名牌皮靴伸出车外,落在地上,紧身的黑色皮衣将徐琳琅的健硕身材展现无遗。在他们车子的左侧,陆续停下一排的黑色轿车,从里面有序地走出无数个身穿黑色西服,戴着黑墨镜的高大男子。 “教父,小姐好像睡着了。”其中一名男子打开车门,观察了一下后座上的韩书,恭敬地说道。 徐琳琅的右手稍稍一摆,那人便退至一旁。他摸了摸右手无名指上红宝石戒指,大步绕到韩书坐着的那一面,双手伸进去,将韩书一把抱了出来。 所有的黑装男子都跟在徐琳琅的身后。 韩书才醒,原本体力就不支,又挣扎着起床走了那么久,一坐到车上,靠在椅背上,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徐琳琅抱着韩书走进了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中,两名黑装男子跟进去。其余的黑装男子从楼梯那往上走。 电梯升到第三层停下,徐琳琅抱着韩书走出了电梯,经过一条擦得锃亮的水晶走廊,打开一扇粉红色的门,将韩书放在铺着粉红色丝被的床上。 徐琳琅坐在床边的黒木椅上,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在耳边动了动。 他身后右侧的男子自然地附耳过去。 “打电话,让许鈤过来。”冷冽的声音,就算不是刻意,也透着严厉和深沉。 “是。”男子点头,转身走出粉红的房间,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许医生么?是这样的,教父让您过来一趟。好的,再见。”男子简洁地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走回了房内。 这时候,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急急地从楼下走上来,穿过每隔一米便站着一名黑装男子的水晶走廊,走进了粉红色的房间。 “老爷,小姐她,真的醒了么?”老人一瘸一拐地走到徐琳琅的身后,探头望着床上盖着薄被浅眠的韩书,话语虽然听起来有些苍老,却充满了关心。 “福伯,你身子不便,就别操劳了。子书已经没事了,只是有些累了,睡着了而已。”看到来人,徐琳琅的声音不自觉地温和起来,话语中不乏关切。 “哎,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去弄些吃的,小姐醒了之后一定会很饿的。”福伯微微伛偻着腰,用袖子擦了擦眼眶里不小心渗出的泪珠,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间。 自徐琳琅有记忆以来,福伯便是他父亲徐长沙的得力助手。徐长沙死后,福伯便留下来照顾徐琳琅。至今,福伯已有六十三岁,年逾古稀。 而他的腿,则是在一次黑帮火拼中,为了保护琳琅而中了两枪,才落下了病根。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房间里便出现了一名被电话催来,身穿休闲衣裤的‘老男人’—许鈤。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着低胸装、超短裙,身材火爆的长发美眉,她的手里拿着一只药箱。 许鈤比徐琳琅稍小两岁,正好三十而立,也不算小了。只是眉宇之间透着桀骜不驯,嘴角挂着痞子样的坏笑,一看便知,玩心不小。 “哟,服食了大量安眠药,不仅没死,却还奇迹地醒了,子书也算是传奇人物了吧!”许鈤明显是徐琳琅家的常客,要不,说话怎会如此大胆。 “别废话,快给她检查一下身体。”徐琳琅微微皱眉,冷声催促道。这要是换了别人说话如此大胆,只怕早就身首异处了。而偏偏许鈤这么说,却是一点都不打紧,最多也只是换来徐琳琅的眼刀一枚。 许鈤上前,不再坏笑,脸上是与方才截然相反的郑重表情。他翻了翻韩书的眼皮,随后将薄被往下拉,见到泛着寒光的手铐,眸光一暗,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将手指贴在韩书的手腕上。 18.贴身丫鬟-18离奇自尽 仅只是一分钟的时间,许鈤便收回了手指,接过身后女子递过来的药箱,打开,取出棉花和酒精,将韩书手背上凝着血块的地方、脸颊上的血痕、脖子上的小伤口擦拭了一遍,然后用创可贴将伤口贴住。最后,他将薄被重新拉上。 “她的身体已经基本没事了,只是长时间躺在床上没有进食,会比较虚弱一些。”许鈤将药箱合上,朗声说道。 “知道了。”随意地回应一声,徐琳琅坐在边上,墨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床上的人儿。 “就知道紧张你的义女。你把子荣整出了国,恐怕,子书不会轻易与你和解,这丫头喜欢子荣,任谁都看得出来。你啊,自己看着办。我走了。”许鈤原本还想如往常一般劝徐琳琅把子荣弄回来,但见他一个冷厉的眼刀杀过来,只好讪讪地闭嘴,领着身材火爆的女子走人。 要是把徐琳琅惹急了,就算有二十来年的交情都白扯。深知这一点的许鈤总是点到即止,趁早开溜,才平安地混到了今日。 “都出去。”徐琳琅一声令下,原本站在他身后的两名男子应声出去,轻轻地带上了房间的门。 “还要装睡吗?”徐琳琅低头摸着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幽幽地说道。 而床上的人儿眉头一动,果然睁开了双眸。 尖瘦苍白的脸显得十分憔悴,却依然掩盖不住那张脸的芳华。韩书,也就是徐子书,是出了名的冷艳美人。 “我已经没有自由了,你还想怎么样?”声音里夹杂着落寞和凄苦,韩书望着头顶的粉红纱幔,眉头微皱。 粉红色一直都不是她喜欢的颜色。这一屋子的粉红,都拜徐琳琅,她的义父所赐。从她六岁的时候被徐琳琅从孤儿院领回来开始,她便住进了这粉红的房间。 “难道我还及不上一个徐子荣么?从小到大,你要的东西,有哪样我没有满足你?我待你如何,难道你都看不出来么?”徐琳琅的手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把手,声音里饱含着刻意的压抑。他的嗓音极富性感,低沉中带有磁性,如滴水穿石,在耳旁绵延不绝。 他是个有魅力的男人,全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是散发着魅惑。他中听的嗓音、傲人的身材,俊逸的脸庞,果敢的手段,敏捷的身手,聪慧的大脑等等、等等。可偏偏,他最想要引起注意的人,却不受这些魅力影响。 “是,你是给了我和哥哥一个家,给了我们平常人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你在我心里,也一直是我最爱的父亲。可是也是你,是你毁了我原本的家,是你杀了我的爸爸妈妈,我做鬼都不会原谅你!”声量徒然转高,韩书支起半个身子,带着一丝哭腔和怨恨吼道。 徐琳琅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韩书,透着晶莹光泽的唇瓣一扯,蹦出四个森冷的字,“他们该死。” 韩书苦笑,他竟然说,他们该死。他们为他的父亲鞍前马后,劳碌了半辈子,他不仅剥夺了他们的性命,还说他们该死! “他们是该死,但他们不是我杀的。”徐琳琅的双手撑在韩书的身子两侧,一字一顿,盯着韩书泛光的眸子说道。 韩书紧紧地盯着徐琳琅的眸子,企图从中看出破绽。只可惜,她失败了。徐琳琅的眸子如往常一般幽深,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她在十八岁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事实,那个时候,她震惊了。她一直以为她五岁时的那场车祸只是一个意外,那个意外让她同时失去了双亲,成了孤儿。没想到,这竟是一场蓄意的阴谋。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一次,福伯在夜里,蹲在院子里烧纸钱,她睡不着想到院子里走走,恰巧听到了关于那场车祸的原因。福伯说,让他们别怪老爷,好好安息。这摆明了,就是徐琳琅密谋杀害了她的父母,如果当时不是父母将她护在身下,恐怕,就连她,也难逃一死。 知道了这样一个惊天的阴谋,她又怎么可能乖乖地呆在贼人的房子里,叫杀父母的贼人爸爸呢? 也是从那时起,韩书开始游荡在外,喝酒赌博,天天喝得烂醉躺在赌坊里,被徐琳琅的手下抬回来。 而在那之前的一年,二十九岁的徐琳琅把她的哥哥徐子荣,送到了国外,并且,不许她出A城。徐子荣是徐子书在孤儿院里认识的一个比她只大一岁的哥哥,他总是保护她不受别的孩子欺负,让她十分依赖。因此,徐琳琅要领养她的时候,她提了一个要求,那便是,也要领养徐子荣。 子书原本姓孟,而徐子荣的原名则是江青远。从被领养的那一刻起,她和他便有了新的名字,徐子书和徐子荣。 长久的相处,让她在不知不觉间对徐子荣产生了异样的情愫,而这情愫渐渐滋长,变得明显。极其宠爱她的徐琳琅发现之后,便把徐子荣送到了国外,美其名曰,出国深造。 徐子荣的离开,父母的仇恨,在她的心中交织,令她完全变了一个人。再也不会对徐琳琅撒娇,也再不会,喊他一声‘爸爸’。 “不是你杀的,却是你派人撞的。如果你还有良知便把我也杀了,否则,我绝不会妥协。”韩书冷哼着说道,她的脸转向里侧,不再对视徐琳琅饱含深情的眸子,那样,会让她忍不住沦陷其中。 “我说了,不是我!”徐琳琅见韩书不理自己,眸光一冷,右手掰过她的脸,挑起她的下巴,倾身向前。 “唔~”嘴唇被另一片柔软覆盖,韩书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身子向后倾,被拷着的双手一提,猛地袭向徐琳琅的下巴。 捏着下巴的手越发用力地扣着,不让韩书向后仰。左手轻轻一挡,便将韩书的双手向下一翻,扣在床上,距离她的腰际只有两寸。 徐琳琅不满足于在唇上舔咬,牙尖在她的唇上轻轻一磕,趁势将霸道的舌滑进韩书微微张开的口中,汲取蜜/液。 徐琳琅的舌头在她的口中肆虐令她有一瞬的迷离,忽然,仇恨在脑中一闪而过,令她一下子清醒过来,随即眸光一敛,牙齿狠狠地一咬,一股血腥味在嘴里迅速地弥漫开来。 徐琳琅吃痛地抽出自己的舌头,带起条条渗着嫣红的银丝。韩书拒绝他的吻,这个想法令他有些心伤,沉痛的眸光对上韩书的怒目而视。 两人的脸靠的很近,只要稍稍向前一动,鼻尖便会碰上。 望着徐琳琅饱含深情中夹杂着沉痛的眸子,韩书只觉得双目有些刺痛,忍不住将视线下移,徘徊在徐琳琅冷峻的脸上。 “若要我放手,除非我死,你记住!”撂下狠话,徐琳琅利落地起身,大步走出了满室粉红的房间,只留下重重的关门声在房间里回荡。 森冷的话语令韩书不禁打了个寒颤,还未等她回神,又是一声巨响让她的小心肝一颤。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派徐琳琅这样一个人来惩罚自己! 遇上徐琳琅,原本她以为,是她一生的幸运。哪里知道,一切都只是阴谋的开始。徐琳琅害死了她的家人,现在又要来折磨她!她宁愿自己干脆地死去,在另一个世界重生,也不要醒来,唤醒她隐藏在心中的苦痛。 是的,当初她放任自己烂醉豪赌,最后被徐琳琅关进了这里,也是这个房间。但徐琳琅不知道的是,她早已料到会有那么一刻,被他软禁起来。因此,她早已买了大量的安眠药,放在内衣里。 虽然她曾经无数次地渴望过徐子荣回来救她。但在一次次的等待中失望的她,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徐琳琅有生之年,她和他,永远斗不过徐琳琅。 既然再也见不到徐子荣了,既然她必须和仇人徐琳琅朝夕相对,那她宁愿死去。 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在另一个世界重生,并且拥有了慈祥的爸爸和憨实的哥哥。幸福来得太快,却又走得太早。假使她没有醒来,那该多好! 思及此,韩书起身,打量着四周。原本的纱窗被封死了,想要跳出去,除非将那铁做的细条统统锯断。粉红的书桌,粉红的书架,粉红的钢琴,整齐地摆放着,一如从前。唯独没有,那台她用了十四年的电脑。 韩书身上还穿着白色蓝条的病服,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没有找到手机。书桌的抽屉,床头柜,都没有找到。 颓废地坐回床上,韩书懊恼地发现,自己竟连一个通讯工具都没有! 如果可以的话,韩书真想一头撞死算了。可是,她怕痛,而且,怕得要死。否则,她也不会用安眠药来解决自己。 也许,她忽然想到一种也许。也许她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睡觉,一觉醒来,她便回到韩舍和韩实在的那个世界了! 踢掉脚上的拖鞋,仰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试图让自己沉睡。 双手被铐住,令她极其不自在,翻了个身子,侧身躺着,双手伸长了放在床上,才让她稍微好受了一些。 渐渐地,她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小姐,小姐!” 一片朦胧之中,她的耳旁好似有个声音在回旋,鼻尖飘过一阵香气,伴随着腹部传出警报讯息,她撑开了眼皮。 “小姐,你醒啦!先吃一碗面条再睡吧,饿着肚子该有多难受!” 傍晚的夕阳余辉洒进窗棂,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苍老面孔,韩书眨了眨眼,确定那就是徐家的管家—福伯。她挣扎着支起半个身子,望着福伯的脸,眼眶又有些湿润起来。 “傻孩子,哭什么!福伯烧了你最爱吃的肉丝香菇面,来,吃一口。”福伯一手端着大碗,一手拿着筷子,慈祥地一笑。他夹起几根粗粗的面条,体贴的吹了吹,送到韩书的唇边。 韩书乖顺地张嘴,一口咬住,嘴里咀嚼着香喷喷的面条,眼中打转的泪花不小心溢出了眼眶,滑进冒着热气的碗里。 看着韩书一口一口吃着自己夹起的面条,福伯的眸中划过一丝黯然,仅只是一闪而过,他的脸上,始终堆着慈祥的笑容。 一碗面见底,汤汁也被喝得一滴不剩。韩书差点连碗都要咬下去了! “吃完热乎乎的面可以好好睡一觉了。”福伯这么说的时候,韩书的眼前已经变得一片模糊,没几秒钟,她的眼皮便合上了,身子向后倒去。 “不要怪福伯,福伯这都是为了你好。”福伯粗糙的手在韩书白净的脸颊上抚摸,嘴里轻轻地低喃。 静静地凝视着韩书,大约一分钟之后,福伯抽回了自己的手,将薄被拉上,为韩书掖好被子。 福伯走了之后,屋子里一片静谧。 门外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男子,他们挺直了腰板,一动不动地立着,耳中塞着黑色的耳机,可以随时接受指令。 徐琳琅回到自己的书房,脱了上半身的紧身皮衣,仅着一件黑色衬衣坐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柔软的深栗色发丝,冷峻的脸低垂着被一片阴影笼罩,手肘支在膝盖上,这样的姿势表明,他有些不悦。 他当然不会开心,不仅仅是因为尚在隐隐作痛的舌头,更主要的是,就在他接到胡医生电话之前的一刻,他得到了意大利那边传来的消息,本该在读研的徐子荣突然失踪了! 发生这事的可能性有两个:一,意大利那边与他敌对的黑手党抓走了徐子荣;二,徐子荣违反了他的命令,私自回国。 想当初他收留徐子荣,完全是因为韩书的要求。但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多少也是有一些感情的。倘若徐子荣是被人绑架,他当然会施法救出。倘若,徐子荣是私自回国,那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 当初,他收到消息,他爸爸的得力助手孟佳夫妻两出车祸,当场身亡,只留下一个女儿被送进了孤儿院。出于道义,他前去孤儿院收留韩书。但从他第一眼看到韩书开始,他冰冷的心却意外地泛起了涟漪,之后,他更是深陷泥潭,他知道,他再也不可能上岸了。 他宠她,只为得到她甜甜的笑靥。为了这暖人心窝的笑靥,一不小心,他便宠了她十年!可是,她却爱上了她名义上的哥哥,徐子荣。 这是他不能允许的。恐慌的他亲手将徐子荣送到了意大利读书,而韩书,则只能留在A城。 他没想到的是,情绪低落的韩书在一年后开始酗酒烂赌,每天三更半夜的时候,才被他的手下带回来。 这样的情况,他足足忍了两年。期间,他想过无数个办法,试了无数次让她开心的法子,最后,都失败了。 于是,在她二十岁生辰那天,他亲自将她从赌坊里带了回来,关在她的房里。令他更加意料不到的是,她竟然早已准备了大量的安眠药,准备从此长眠于世! 难道,她就那么爱徐子荣?爱到没有他,就要自杀? 这一切,他都得不到答案,直到方才,他亲耳听到了韩书的控诉。她说,是他制造了那场车祸,是他杀了她的父母。 多么讽刺,他为何要杀他们?虽然他们,确实该死! 一想起陈年往事,徐琳琅便有些头痛。 修长的腿一抬,这个身子旋了90度,陷进了沙发中。双手枕在脑后,徐琳琅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出神。 不知不觉间,他竟睡着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不是因为睡醒,而是被下人吵醒的。 “教父,不好了!小姐她,她,割腕自杀了!”一名黑装男子跪在地上,神色慌张,微微抖着身子,舌头打颤地说道。 脚迅速着地起身,徐琳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面色发寒地冲出了书房,直奔韩书所在的房间。 房门大开着,徐琳琅跑进去的时候,床上一滩刺目的血花让他这种看惯生死的人有些目眩,脑子像被炸开一般,嗡嗡直响。 大腿像灌了铅般,沉重地迈不开步子,徐琳琅定定地站在离韩书仅有五米的地方,这一刻,他的手机械地伸到裤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快捷键里,许鈤的号码。 “喂,琳琅,你发什么疯!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就算没有手表,也拜托你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就算你睡不着,我许鈤也要休息,我明天还有……”电话一接通,那头便传来霹雳巴拉地怒吼声。 “许鈤,五分钟内马上过来,否则,我就让你给子书陪葬!”没等那头说完,徐琳琅便冷声说道,仅只是一句话,不等那头问话,他便挂断了电话,手上一松,手机便摔到了地上。 床上,韩书微卷的长发凌乱地铺在床头,那张妖娆的脸一片惨白,淡白的唇血丝全无,左手腕上的伤口怵目惊心,血流从翻卷的肉里,不断地涌出。 喉结一动,徐琳琅的大脑回笼,他的右手握拳猛地砸了一下右腿的膝盖,这时候,他的腿终于抬了起来。 19.贴身丫鬟-19饶恕 大步上前,徐琳琅双手扯起被单,手下一用力,撕了一块布条下来,手腕一转,熟练地将韩书冒血的手腕绑了起来。 他取下脖间的钥匙,将冰冷的手铐打开,韩书的双手一被解放便向两边滑去,无力地耷拉在床上。 他的手指慢慢地伸到韩书的鼻下,微弱的热气触碰到他的食指,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老爷,小姐她,不会有事吧?”一旁注视着一切的福伯哽咽地问道。 徐琳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他不确定,这一次,能不能留住韩书。 就在屋子里一片沉默的时候,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还能听得出来,来人正在走廊上奔跑。 气喘吁吁地奔到韩书床前,衣衫凌乱,挎着药箱的这人,就是许鈤。 一见到韩书,许鈤便清楚了自己被命令五分钟内赶到的理由。他来不及责怪韩书的胡闹,伸手拆开被粉红布条裹着的左腕,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之时,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据他所知,韩书很怕痛。这一次,却狠心在手腕上割开如此深的伤口,令他这个局外人都不禁心中一痛。 他从药箱里取出针管,在韩书的胳膊上注射了一些麻醉剂。紧接着,便是为伤口消毒,缝伤口。 不出十分钟,许鈤便把伤口缝好,抹上药膏,将韩书的手腕包扎了起来。最后,在床上挂了一只装有混合葡萄糖的吊瓶。 幸好,韩书被发现得及时,否则,就算大罗神仙在世,也救不了她。 “呼,总算是抢救回来了。”许鈤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薄汗,长出一口气。 “谢谢。”从冷酷的徐琳琅嘴里说出这两个字,那是极其稀罕的。这要在往日,许鈤定会调侃一番,但现在,他一点心情都没有。 所以,他只是起身,一手抡着药箱,错身而过的时候,空着的手掌拍了拍徐琳琅的肩头,留下一句“我去客房休息,有事找我”,便离开了韩书的房间。 轻嗯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示了此刻,徐琳琅内心的脆弱。 福伯轻叹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间,留下徐琳琅和韩书两人。 沾满血污的匕首躺在地板上,徐琳琅弯腰,将其拾起。 徐琳琅疑惑,这把匕首究竟从何而来?如果他记得没错,韩书应该没有机会私藏匕首。要么,是她早在这房间里藏起了匕首。要么,就是这屋子里有人赠送匕首! 如果是有人赠送,那,那人,究竟是谁? 眸中划过一抹狠戾的光,不管是谁,他徐琳琅都不会轻易放过! 这一夜,徐琳琅都呆在韩书的身边,寸步不离。 韩书疲累地张开眼,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她的脑子有些混乱起来。她记得自己明明就是吃了面,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而现在,她为什么感觉浑身酸痛,手腕处更是痛得像是要断了一般呢! 眼珠子转了一圈,她注意到自己左手腕上的纱布,以及,靠在床上的那一头深栗色的柔软发丝。 这个场景让她回忆起自己八岁那年,因为吹了冷风,发了高烧。那时她从床上醒来之时,第一眼看到的,也是这一头深栗色的柔软发丝。那时的她,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温暖。 现在,她的心也被触动了。不可否认,过去相处的那十四年里,她早已将徐琳琅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不不,她不能动摇!如果动摇了,那么父母的在天之灵,该会多么难过! 收回思绪,她轻轻咳了一声。喉咙处又痛又痒,她想,那一定是发炎了。 “子书,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听到轻轻的咳嗽声,一向警觉的徐琳琅即刻醒了过来,扬起脸,关切地问道。 韩书将脸微微转向一旁,机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来人!煮一碗汤过来!”徐琳琅沉声一叫,外面便传来‘是’的回应声。 不一会儿,一碗冬瓜汤便被端了进来。 徐琳琅接过冬瓜汤,放在桌上,一手拿着汤匙,舀了一勺清汤,吹了吹,送至韩书的唇边。 没有张嘴喝下,韩书微微摇了摇头,右手撑起身子,试图让自己坐起来。 将勺子扔回碗里,徐琳琅眼疾手快地抽出枕头垫在韩书的背后,让韩书靠着软绵绵的枕头坐着。 “自己来。”这是韩书从医院里苏醒之后,对徐琳琅说的,最为温和的话语。 “小心烫。”徐琳琅端着冬瓜汤移至韩书跟前,让她方便勺取。 幸好,碗是隔热的,否则这样端着,徐琳琅的手掌心非被烫掉一层皮不可! 喝完了冬瓜汤,韩书有些尴尬地面对着徐琳琅。 “我~”韩书不知该如何说,唇瓣一扯,最终只蹦出一个‘我’字,没有下文。 “你就算再怎么恨我,也不该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你的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以后也只属于我!我不许你再肆意地虐待它!” 徐琳琅的声音低沉,却意外地让韩书感到温暖,刚刚硬起的心肠,又被这关切的话语打得七零八落! “我,好想念福伯,可不可以,让我单独见见他?”这是韩书自十八岁之后第一次用祈求的语气同徐琳琅说话。 沉吟片刻之后,徐琳琅说了一个‘好’字,便退出了房间。 两分钟之后,福伯脸色复杂地站在韩书的床前。 “为什么?”这是韩书第一次质问福伯。 她很清楚,她在睡过去之前,并未做过任何事,除了吃了一碗,福伯亲手端来的肉丝香菇面。 “你的父母,背叛了组织,让老爷被黑白两道同时围剿,英年早逝。老爷临死前吩咐过,一定要报仇!”福伯苍老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仇恨和怨毒。 没错,是他在面里下了迷药,让韩书昏睡。然后在给韩书掖好被子的时候,悄悄割开了韩书的左腕。 也是他,故意装作睡不着来看望韩书,然后告知下人,说韩书自杀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父母?”韩书大吃一惊,她从没想过,她一直敬爱的福伯,竟会这样害她,甚至,害了自己的父母! 脑中闪现徐琳琅说过的话‘他们该死’,韩书苦笑,原来她的父母竟是背叛了组织么?她当然知道黑帮的规矩,背叛组织的下场,自然是不得好死! 而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为组织除掉她家人的凶手,竟是一向慈目善目的福伯!而他的目的,是为了给他的主子,也就是徐琳琅的父亲徐长沙,报仇! 赤虎的前任老大,徐长沙之死,她也有听过。就在她们一家出事的前一天。怪不得,她的父母急着要把她带到国外! “不,我还未来得及出手。动手的,是阿豹。但他已经和你的父母,同归于尽了!”福伯的话道出了事实的真相。 当年,福伯和阿豹是徐长沙的左膀右臂,徐长沙出事之时,福伯因为腿部中枪,被送到医院急救。 而侥幸脱逃的阿豹却迫不及待地开车撞了正要出国的孟佳一家人,来了个同归于尽。 一切的仇恨解开,原来那源头,竟是自己的父母。而她恨了两年的徐琳琅,却只是一个以德报怨的无辜受害人。 一时间,韩书百感交集,眼前涌现出过往,徐琳琅对自己的宠爱和照顾。心中一片苦涩,原来,最该恨的人,不是徐琳琅,而是她自己! “所以福伯,你一直在恨我,是不是?”双唇微颤,灰暗无光的眸子凝视着福伯满是皱纹的脸,韩书的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不、不、不。老爷已经三十二岁了,至今尚未娶亲。我受主子所托,一定要照顾好老爷,让徐家后继有人。我不愿再看到,你和他这样无休止地纠缠下去。就算是福伯对不起你,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你放心,你去了之后,福伯便来陪你!” 福伯的脸上一片沉痛之色,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右手高高抬起,朝着韩书的心脏,猛地袭去。 韩书的双眸被匕首的刀刃刺痛,身子本能地一翻,滚到了里侧,险险避开了致命的一刀。 福伯的刀扎进了床褥,发出一丝细微的声音。 未等福伯再次袭击韩书,大门猛地被砸开,几个黑装男子冲进来,只消几招拳脚的功夫,便将手持匕首的福伯反手制住了。 “子书,你没事吧?”看了房间里的录像之后,徐琳琅便知道了福伯有诡异,而他竟然让福伯和子书共处一室,于是他马上赶了过来。 “没事。”韩书摇了摇头,慢慢支起身子,垂首,右手轻轻地揉着后脑勺。 方才情急之下,她一个翻滚,后脑勺便磕到了床沿,那里,尚在隐隐作痛。而真正让她尴尬的是,她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徐琳琅。 曾经敬爱过,曾经气恼过,曾经怨恨过。当一切的仇恨化作云烟消散之后,她又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这个,曾经给她一切的人? 右手被一只大掌覆上,那掌心里的茧子刮着手背,传来微痒的触感。韩书知道,那是徐琳琅的大掌,而他,正在帮自己揉着后脑勺。 “没、没事了。”韩书甚至不敢抬起头,直视徐琳琅。 下巴被大掌挑起,韩书被迫抬起脸来,直视徐琳琅。那张她曾经很熟悉的脸上,除了担忧和深情,别无其他。 “子书,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吗?”标准的普通话,清晰地从徐琳琅的口中发出。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照顾一辈子?那是什么意思?很明显,那早已不是一个长辈对子女的关怀,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承诺! 可这个承诺,她韩书,又怎么要得起? 拒绝?韩书她也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因此,留给徐琳琅的,只有一阵沉默。 “老爷,你这又是何苦?”被几个男子架着的福伯深深地哀叹。他最想看到的,便是徐琳琅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可自从徐琳琅领养了子书之后,别说娶妻,就连女朋友都没有交过,一颗心只扑在子书身上!一晃,十四年过去了,徐琳琅也从稚嫩的十八岁少年蜕变成了冷峻的三十二岁熟男。这一切,福伯都看在眼里,也知道,徐琳琅早已喜欢上了子书。 原本,福伯也想过,徐琳琅和子书成亲也算美事一件。可偏偏命运弄人,子书只当徐琳琅是一位长辈,心仪的人则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子荣。 对此感到万分难过的福伯,便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那就是,杀了子书。 他知道,他这么做,必定会遭到徐琳琅的疯狂报复。他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如果成功了,他也会自杀。只是,一连两次,他都没有成功。 “福伯,我一直敬你为长辈,今日之日,太令我失望了!”没有执着于韩书的回答,徐琳琅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福伯身上。 “事已至此,你要如何罚我,我都绝无怨言。怪只怪我老了,没用了。至今也没能看到老爷娶妻,就算到了地下,也无颜面对主子!”说到动情处,福伯那承载着无数岁月的眼眶中竟溢出了晶莹的泪水。 他犯了错,一定会受到惩罚。黑帮的处罚手段总是狠辣残忍,而福伯年事已高,又怎么可能受的住? “不,不要处罚福伯。他只是为你着想,因你着急罢了。而且我相信,福伯一定还是舍不得我。要不然昨晚,他便不会再进屋告诉大家我出事了。”韩书的目光转向床另一头的福伯,言辞恳切地说道。 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韩书又岂会忍心责怪福伯。 听到韩书的话,福伯的脸上已是老泪久久。他曾经狠着心要下手,却都失败了。昨日,是他第一次真正狠下心,可他却在自己的房里坐不住了。他担心她没有被人发现,他担心她见不到徐琳琅最后一面。 坐立不安的他,最后还是去了韩书的房间,告诉大家,她自杀了。 “福伯,念在你劳苦功高,子书又为你求情的份上,这一次我不计较。但是,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听了韩书的话,徐琳琅的心也软了下来。 毕竟福伯是他从小到大一直很敬重的长辈,而且韩书也保住了,他就更没办法硬下心肠了。 “哎,都是孽缘,都是孽缘啊!”福伯连声哀叹,语气沉重地像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子书,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待会儿再起来吃午饭。”徐琳琅没有逼迫韩书,只是习惯性地在她额头轻轻一弹,温柔地嘱咐道。 说完,他便和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韩书起身站在窗边,望着天空中红红的太阳,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交织着复杂的情感。手下的触感有些奇怪,韩书从口袋里微微鼓起的地方掏出了一只香囊。 这只香囊好似很眼熟。 脑中忽然浮现一个老人的摸样,韩书一惊,这不是,那个算命的老人家给她的锦囊吗? 她记得,这只香囊应该在另一个世界的韩书身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百思不得其解的她决定打开锦囊。可她又有些犹豫。算命的老人家说过,不到危机关头,不能打开锦囊。现在这样,应该不算危机关头吧? 思索再三,韩书终究没有打开锦囊。她几步走到床头柜前,打开抽屉,取出了里面的一条细红绳,将锦囊串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抬起胳膊闻了闻,韩书忍不住皱眉。从她醒来之后,就没有洗澡,她现在最想做的事,便是洗澡。 快步走到门口,右手握在门把上,韩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上微微用力,转动门把。门真的被她拉开了一条缝,也就是说,她可以出去了? 打开门,果然看到门口立着两根柱子一般的男子。 “小姐。”两名男子双手交叠在腹部,齐声道。 “我,去浴室。应该没问题吧?”韩书指了指右边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的,小姐。”两名男子又一次齐声回答。 看着两男没有异样,韩书才松了一口气,大摇大摆地往右手边的浴室走去。 “子书。”韩书正要打开浴室的门,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本能地扭头看向来人。 那人脸上挂着一抹痞笑,双手插?在米色休闲裤的口袋里,修长又运动的摸样,让人根本联想不到,这人竟是医生。 没错,这个人,就是许鈤。 “许叔叔。”韩书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转过身,正对着走到跟前来的许鈤。 许鈤痞笑的嘴角一僵,听到‘叔叔’两个字,让他有种岁月不饶人、而他已经很沧桑了的感觉。 “这个,我还是觉得,你叫我许大哥比较合适。”许鈤曾经无数次这样说过,可最终的结果是,无效。 “啊,可是,你是爸爸的朋友,叫大哥,辈分上,不太合适吧。”韩书用无辜的眼神瞅着许鈤。 “对了,子书,你这是要洗澡么?”许鈤也不在称呼上坚持,直接转移话题。他倒是想坚持来着,奈何徐琳琅的眼刀太锋利,他每次也只是争辩一下,以证明自己年轻就好。 20.贴身丫鬟-20复仇 “是啊。”韩书点头,这会儿她真的只想洗澡。 “那小心点,别碰到伤口,若是发炎了,很麻烦的。”许鈤的目光落在韩书的左手腕上,一本正经地嘱咐道。 “嗯。”韩书轻轻地应道,左手一动,移到了背后,将缠着纱布的手腕掩藏起来。让别人的目光注视着,她会想起自己手腕上的痛。谁都知道,她最怕痛了! “好,那我先过去找你爸爸。”许鈤大步一迈,与韩书错身而过。 韩书打开浴室的门,正要进去,又听到许鈤的声音轻轻地飘来‘别再轻生了’。眸光一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勇气轻生了。 走进浴室,泡了个热水澡,浑身舒畅了许多。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她已是满脸困意。一沾到枕头,她便沉沉地睡去。 书房中,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斜靠在沙发上,各自端着一杯红酒,细细地品着。 “听说,子荣失踪了?”作为一名医生,许鈤算是另类到了极点。不仅穿着不严谨,面部表情不严肃,还喜欢打听事儿,挖友人的八卦。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徐琳琅微微眯起眼,轻轻摇晃着高脚杯中的红酒,表情难测。 “那你,有什么打算?”没错,许鈤并不是来确认失踪人口的,而是想知道,徐琳琅会如何对待这失踪人口。 “打算?不如,你帮我打算?”徐琳琅不冷不热地说道,让人难以猜测他此时的情绪。 “这,我只是一名小小的医生。只肩负着治病救人的使命。你让我打算,岂不是太抬举我了!”许鈤讪笑着,把自己说得极其渺小。 “呵呵,你?小小的医生?你们许氏家族,若不是地位显赫,哪由得你到处拈花惹草?”徐琳琅毫不留情地直接揭了许鈤的老底。 许鈤乃是经营大企业许氏家族的大少爷,怎么算他都是富二代。可他偏偏不肯从商,接手他父亲的企业,反而醉心于医学研究,说得好听了,他是喜欢治病救人。说得难听了,他其实就是喜欢拿手术刀操控病人的感觉,拿病人当他的小白鼠。 “他们跟我关系基本不大。我只是一名医生而已。对了,我想起来我今天还有一位预约病人,我得先走了。”许鈤一见苗头不对,不仅问不出八卦,还有可能引火烧身,赶忙将手里的红酒一口饮尽,起身告辞。 “好,不送。”徐琳琅也不挽留,甚至连屁股都没有挪动半分。显然,他早已习惯了让许鈤来去随意,连送到门口都省了。 许鈤也早已见惯了徐琳琅这副摸样,顾自离开。 下午的时候,徐琳琅正在书房看文件,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 徐琳琅应声,“进来。” 他知道,门外的是韩书。她最喜欢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然后等一会儿。如果里面没有应声,她便会知趣地离开。 果然,转动门把,走进来的正是韩书。洗了澡之后,她换了一身米色的雪纺连衣裙,墨色的中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配上她虽有些苍白却精致的脸,像极了一位优雅的公主。 “爸爸。”好久没有说这两个字了,韩书叫的很轻,可能只比蚊子的声音大一点点,不过,徐琳琅听到了。 “坐。有事?”徐琳琅抬首,目光飘过沙发,示意韩书坐下。 “哦,好。”韩书绕到沙发前,慢慢地坐下来,上身直挺挺的,端正坐着。而后,她直视着对面的桌角,犹豫地开口道,“我,我想出去逛一逛,买几件新衣服。可以吗?” 徐琳琅没有立即回应,只是低首打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张卡,放进上衣的口袋里,随后起身,走到韩书跟前。 “好,我陪你去。”大掌牵起韩书放在膝盖上的小手,徐琳琅温和地说道。 不管是什么要求,徐琳琅都会答应。这一点,韩书应该最清楚。 “哦。”韩书回答的时候声音里微微有些失落。她原本,想要出去买一只手机,顺便再去网吧上网。她不记得徐子荣的号码了,可她的QQ里有徐子荣的联系方式。若是由徐琳琅跟着一起去,她恐怕不能上网了。 徐琳琅察觉到了韩书的失落,但,他不在意。 宝蓝色的兰博基尼从别墅缓缓开出,后座上的一男一女,正是徐琳琅和韩书。而兰博基尼之后,还跟着两辆黑色的轿车,里面坐着徐琳琅的手下。 徐琳琅带着韩书来到大商场,从十楼逛到十五楼,陪她看各式各样的名牌衣物。 一看到那些美丽的衣服,心中的愁云消散,韩书忘却了之前的失落,快乐地试起了衣服。 只要韩书说喜欢,那件试穿的衣服便会被买下来,然后由徐琳琅的手下拎着。 不知不觉,韩书已买了八套衣服。 “哇,这层楼的男装看上去都好帅气,我们去看看吧!”乘着自动电梯而上,韩书拉着徐琳琅逛到了十六楼,这里是男装区。 一直都是徐琳琅陪着她买衣服,而她帮徐琳琅挑衣服的次数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一次,她要帮徐琳琅挑几套新衣服。 徐琳琅的身材很棒,人高腿长,不胖不瘦,肌肉结实,穿什么都有味道,为他们服务的导购员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 韩书帮徐琳琅选了一套银灰色的韩版西服,配上纯白的衬衫,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极其得冷酷有型。 “怎么样?”徐琳琅微微一笑,恍若梨花盛开在一片寒冷的雪地里。他利落地转了个身,双手搭在西装的领口上。 韩书竖起一个大拇指,对徐琳琅的这身行头表示满意。 “那就这套。”徐琳琅一发话,旁边的导购员激动不已。她们最喜欢爽快的顾客,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西装贵的要命,随随便便一套都要六位数,只要卖出去一套,她们的提成就有不少! “那边还有休闲装,我们去看看吧!”韩书指了指对面,那里是系列休闲衣的专柜。 说实话,韩书挺喜欢休闲衣的,那样子看起来又阳光又运动,就像许鈤一样,穿着休闲衣的时候,身上一点医生的严谨味道都没有。 “好。”徐琳琅抽出随身携带的卡,在刷卡机上轻轻一划,快速地输入密码之后,便将身上的衣服买了下来。 导购员直接将徐琳琅原来的衣服包起来,递给了徐琳琅身后的保镖。 这间大商场六楼以上全是黄金VIP顾客光顾的地方,人流不多,却个个都是来头不小的大人物。像这样的大人物,身后都会有保镖。导购员们都会自觉地将衣物包起来,递给保镖。 接下来,韩书帮徐琳琅挑了好两套休闲装。让他到试衣间里换,自己则到处看看。徐琳琅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几乎所有的手下都会安排跟在韩书身后,而他自己旁边,只留一个。 所以在试衣间外等候的黑装墨镜男只有一个,其他的都在韩书旁边。 VIP的楼层试衣间都装潢得比较华贵,一大间试衣间里隔了好几个小试衣间,安静又清雅,方便客人试衣避免骚扰。 “唔~”一块白布忽然从身后穿过蒙住口鼻,试衣间外的黑装墨镜男挣扎了几下,便软了下去。 一名戴鸭舌帽的精瘦男子将晕倒的黑装墨镜男拖到一旁空着的试衣间里,关上了试衣间的门,出来之后推了推鼻梁上的太阳镜,站在黑装墨镜男原来的位置。 精瘦男子穿着墨绿色条纹的衬衫配上白色的V领T恤,下身是一款小脚的蓝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墨绿的真皮短靴。他的一只手抓着衬衫的领子,一只手放在衬衣的里面,静静地立着。 试衣间的门被打开,换好衣服的徐琳琅一走出来便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后背传来,警觉的他连忙扭头,正欲跳开,瞥见那幽深的洞口,只能转过身与身后那人正面相对。 精瘦男子大概只有一米七多一点,和一米八的徐琳琅想比,显得矮小许多。只见他的手里正平稳地握着一把黑色手枪,而徐琳琅之所以没有跳开,也是因为这把枪正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爸爸!好了怎么不出来”韩书正奇怪徐琳琅怎么还没来,便走到试衣间里看,没有注意到手枪的她全然不知道此时险境。 而韩书身后的七名黑装墨镜男却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连忙上前,掏出枪指着精瘦男子,护在韩书身前。 “子书,你先走。”这话虽是对韩书说的,实际却是给手下下命令,让他们将韩书带走。此时,徐琳琅无比庆幸,现在能有七个手下挡在韩书身前。否则,他还真怕韩书被他连累! “不许走!”精瘦男子忽然出声,那声音,竟让韩书莫名地一阵揪心地痛。 熟悉的记忆如大坝开闸,潮水般涌来,这个熟悉的声音,正是韩书想了许久,念了许久,几乎每天都存放在心里的声音。 韩书不明白,分明还是那熟悉的音容,却为何要拿着那么森冷的手枪,指着养育他们十几年的徐琳琅呢? “小姐,我们先走。”紧挨着韩书的黑装墨镜男低声说道,一手握枪指着精瘦男子,一手张开,拦着急于上前的韩书向后退。 “不,我不走。”韩书的手搭在那人的手臂的,语气坚定。 “这?”那人迟疑,他们一向听命令行事,而这样危险的时刻,他们必须首先保护韩书。 “我已在这里装了炸弹,只要我按下开关,不管你们跑多快,都会粉身碎骨!谁也不许走,否则,我就按开关!”精瘦男子的左手握着一个按钮,右手握着枪,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声量都拔高了许多。 徐琳琅垂下眼眸,一片阴影笼罩着他的脸。他的腰际,也有一把枪,本想和精瘦男子先周旋一番,再伺机制服精瘦男子。 可这一刻,就算他有手枪,也及不上炸弹。 “哥哥,为什么?”拨开挡在身前的黑装墨镜男,韩书上前几步,虽然还是被其他的黑装墨镜男拦住了,却是看清了精瘦男子几分。 是的,是哥哥。那精瘦男子闻言,苦笑一声,摘下了自己脸上的太阳镜,露出了一张唇红齿白的脸。 没错,他是徐子荣,是被遣送出国的徐子荣,是雌雄莫辩的徐子荣,是……他的一生有太多无奈,没自由。最开始是在孤儿院,后来是在徐琳琅家中,最后,是在意大利的一所名校。 没有任何人征询过自己的意见,就把他强行的留在哪儿。他没有发言权,甚至不能反抗。没有人会顾及他的意愿,没有! “子书,我回来了。可你,欢迎么?”徐子荣诡异地一笑,脸向右微微一侧,目光略过几个黑装墨镜男,落在韩书身上。 “哥哥,你?”韩书发觉自己浑身都在战栗,就连声音,都在颤抖。 谁能来告诉她,这一切究竟是为何?为何子荣回来了,却是以这样的姿态?一个扬言要炸了这里,拿枪指着徐琳琅的子荣,让她如何接受? “不要试图制服我,若我出事,会有别的人让这里爆炸。”徐子荣淡然地回头,对着近在眼前的徐琳琅说道。 他早就知道,徐琳琅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所以,他根本不会傻的贸然行动。很显然,他的计划,十分有效。 徐琳琅本想趁徐子荣没注意,一下子出手制住他。 没想到的是,徐子荣竟如此成熟起来,早就想好了万全之策,以防万一。 “我活了二十一年了,还是头一次,由我自己决定一切。十五年前,爸妈去世,我没有任何力量阻止。被送进孤儿院,我也没办法说NO;就连被领养,也没人问过我的意见;可你既已领养我,却又把我送出国外,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徐子荣心有不快,这二十一年来,他头一次将心中的不快说出来。只可惜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就连被领养,也没人问过我的意见。’这句话刺痛了韩书的心。她以为,他对她那么好,会愿意跟她一块儿被领养的。可她不知道的是,就是那一次自己的擅作主张,竟让子荣耿耿于怀。 她好难过,她那么喜欢他,那么在乎他,换来的却是他的埋怨。 “你恨我,难道只是这些么?你应该早就知道,你的爸妈是我爸杀的。”徐琳琅微微皱眉,说出了事实。 徐琳琅之所以急着将徐子荣送出去,韩书的爱慕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他查到,徐子荣的本名并非江青远,而是,蒋青远,前任流砂帮帮主姜浩的独生儿子。 当年,流砂帮的姜浩与赤虎一直处于敌对状态。而姜浩竟然派人杀了徐琳琅的母亲。于是,徐长沙展开报复,让姜浩夫妻两命丧黄泉! “呵呵,对,我早就知道,我的爸妈是被孟佳亲手杀死的!所以我好高兴,我好得意,终于也有人跟我一样,变成了孤儿!可你为什么要领养我们,为什么!”徐子荣的面孔有些扭曲,脸上悲愤交加,眼中不仅充满了仇恨,还有一些令人无法捉摸的情绪。 确实,当年下命令杀了姜浩的是徐长沙,而接下命令动手的,却是孟佳。 徐琳琅的一只手探到背后的腰际,对付这样癫狂的徐子荣,他不太有把握。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玉石俱焚! 而此时的韩书却是被雷得够呛,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子荣的爸妈是她爸爸杀的?子荣很高兴她变成孤儿?子荣早就知道了一切? 那又是为何,为何保护她,为何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地照顾她! 从缝隙中钻出来,韩书的面色难看,如一只僵尸般,向徐子荣靠近。 那些黑装墨镜男本欲上前阻止,却换来韩书一个凌厉的眼刀,这还是头一次,黑装墨镜男们惧怕韩书的目光。 “上一代的恩怨何必累及下一代,他们都已经长埋地下,你报仇又有何用?”徐琳琅一向恩怨分明,对于上一代的事也不会过多的计较,否则,子荣和子书,早就被他毙了,还能等到今日? 说起来,徐琳琅才是这一切最大的受害者。子荣的爸爸杀了她的妈妈,子书的爸爸背叛帮里害死了他的爸爸,他也成了孤儿,可他的冤头债,该去哪儿讨? “哥……”拖长了尾音,韩书发现,她好像,不该再像往常一般,毫无忌讳地喊徐子荣哥哥。 “你闭嘴!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这么悲惨,一个人呆在意大利,孤单落寞!”徐子荣朝韩书大声吼道。 原来,他最在意的,竟是这个。 “对不起。”韩书喃喃地说道。 对不起,替她的爸爸说,也替她自己说。 “呵呵,对不起?要对不起有何用!”徐子荣红着眼吼,声量比方才还要高。似乎只有用力把这一切吼出来,他的心情才能得到一丝安慰。 “确实,对不起有何用?他真正想要的,只是徐琳琅罢了。”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一名男子从众人忽视的一个小试衣间里走出来。 21.贴身丫鬟-21纠结的情丝 身上依然是一派舒适阳光的运动休闲装,双手埋在裤兜里,潇洒地走到徐琳琅的背后。他就是假托自己有病人,却跑到商场来买衣服的,许鈤。很显然,他躲在试衣间,已经偷听了许久。 听到许鈤的话,徐琳琅皱了皱眉头,不明白他的话,究竟是何意。 “你们这一家子,还真是稀奇,总共也就三个人,还玩三角恋!呐呐,福伯都发现了,别跟我说,你还不知道?”在这样危急的关头,许鈤竟还搭着徐琳琅的肩,不着调地开起了友人的玩笑! “呵呵,没错,我就是Gay,我就是喜欢徐琳琅,那又如何?”徐子荣的右手一抓,一把抹掉了头上的鸭舌帽,一头深栗色的柔软发丝,和徐琳琅的竟是那么相似! 徐子荣本是普通的黑发,如今看来,他竟是特意将自己的头发染得和徐琳琅一摸一样!其中的用意,不明而喻。 最震惊的,不是徐琳琅,却是韩书。原来她才是最笨的那个,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仅得到了父爱,还有了子荣的关怀。她还以为,她是最幸福的那一个。原来,她才是被蒙在鼓里,被耍得团团转的那一个! “你究竟想要如何?”徐琳琅皱眉,他不愿看到韩书这副伤心欲绝的摸样,他也不明白,到底徐子荣,今天要做什么!报仇?向谁报仇? “呵呵,我想要如何?你的眼里,从来都只有子书!我恨她的存在,可我更恨我自己!明明知道不可能得到你,却还是这样痴痴地奢望!既然得不到你,我们就一起死!”徐子荣骤然发力,食指一弯,子弹迫不及待地冲膛而出。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突然到连韩书什么时候挡在徐琳琅的身前,都无人知晓。 直到随着那一声枪响,韩书的胸部绽放出一大朵妖娆的血莲,众人才反应过来,徐子荣开枪了! “子书!”徐琳琅惊愕地伸手扶住瘫软的韩书。他从没想过,要让韩书为自己做什么。可今日的这一刻,韩书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冲过来,挡在自己的身前,为自己挡下致命的一枪。 右手一松,黑色的手枪‘哐当’落地。徐子荣像一只木偶般地站着,一动不动。 “子书?”许鈤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如此突然,他没有带药箱,也无法施救,只能用手捂住韩书的胸口,不让血大量地涌出。 “呵呵,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我什么都错了。我最爱的人,最恨我。而我最恨的人,却最疼我。呵呵,原来我竟是,那样傻。”一向怕痛的韩书却是淡淡地展颜一笑,看了一眼呆住的徐子荣,又仰头看了一眼焦急的徐琳琅,心中一片苦涩,勉强开口说了四句话,双目竟然就这样闭上了。 韩书的头一歪,双手无力地耷拉下来。 “她,没呼吸和心跳了。”许鈤急忙检查了一下,面色沉重地说道。 “子书!”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徐琳琅作为一个高大又冷酷的男人,此时竟像一个小孩子般脸上涕泪横流,双臂紧紧地扣着韩书,放声大喊,“啊……” 这恐怕是徐琳琅第一次如此失控,并且,应当是最后一次。 徐子荣一下子瘫坐在地上,面上血色全无。 他依稀还记得,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第一次来到孤儿院,脸上满是落寞的表情。他依稀还能看到,那个小女孩被一群小孩欺负时,咬牙坚持的摸样。他记得…… “那是什么!”这时候,许鈤忽然爆出一声惊呼,诧异地用手指着韩书脖间发出的绿光。 徐琳琅抽了抽鼻子,原本抵着韩书脑袋的头微微扬起,眼里倒映着绿光。 “不!”一阵恐慌略过心头,徐琳琅本能地大叫。 绿光迅速铺满了韩书的整个身体,闪耀的绿光刺痛了众人的眼。 等众人的双眼缓过来之后,徐琳琅的腿上的韩书却不见了! “不!”徐琳琅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就在刚刚,躺在他怀里的韩书竟然不见了?在他的手里,竟连韩书最后的遗体,都保不住! “天哪,这都是什么啊!”许鈤郁闷,好好一个人,好吧,也不是好好的,可就算是尸体,也不能就这么消失了啊! “缘来则聚,缘去则散。她本就是错生了时代,回她自己的世界去了。”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就只两句,接下来,任凭众人再怎么仔细聆听,那声音都不曾再传来。 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就只是那么一道突兀的声音,一下子传来,却又一下子没了。叫人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可他说,缘来则聚,缘去则散。这意味着什么?是指韩书与徐琳琅他们的缘分已尽吗?应该是吧,要不然,韩书怎么会死? 况且,那声音说的如果是真的,那韩书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了她本该存在的世界去了。 ==== 手指被抓着,胳膊被摇晃着,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痛,让韩书不禁皱了皱眉头,只听到耳朵有个声音在响‘红梨醒了,我看到她的手指动了’。 缓缓撑开眼皮,入眼的不是自己粉红的房间,也不是她所熟悉的医院病房,眼前探过来的那张脸,不是徐琳琅,而是悲喜交加一脸纠结的春雪。 “春、春雪?”韩书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要不然,怎么每次一醒来,眼前的一切就都变了? “诶,红梨,你怎么又把眼睛闭上了!大少爷,红梨是不是还没好?”韩书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便又将眼闭上了,在床边凝视着韩书的春雪一见到她将眼皮阖上,心里一慌,又咋咋呼呼起来。 “不会啊,脉象上看,已经平稳了。可能是太累了,还没休息够吧!” 韩书仔细地听了听,她可以确定,这个声音,虽然很熟悉,却绝对不是林少涵的。至于,是谁的,她突然有点想不起来了。 “少秋,你可以走了。”冰冷无情的话语,韩书可以肯定,这是林少涵说的。 “大哥,你也太无情了。好歹我也牺牲了睡觉的时间,没日没夜地帮你照看她了。再说了,我和她已有夫妻之实,只等她好了伤就嫁过来。也算是我的半个未婚妻了,我在这照看我的未婚妻,总不会有错吧?” 慵懒的声音,无赖的语气,没错,韩书想起来了,这个人,不就是林少秋吗?该死,她和他什么时候有夫妻之实了!见鬼去吧!谁要嫁过去! “你胡说什么!谁跟你有……嘶……”韩书一下子从床上弹起半个身子,黑着脸嚷嚷,这么一个迅猛的动作理所当然地扯动了肩膀上的伤,一阵钻心的疼,让她顾不上抱怨,倒抽一口冷气。 “呀,太好了,红梨,你总算醒啦!”春雪一个激动,连忙扑过去,将韩书抱了个满怀。 “啊,啊!疼啊!”韩书本来就扯动了伤口,又被春雪紧紧地抱着,害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对,对不起啦,我太激动了。”春雪讪讪地缩回手,退到一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她竟然激动地把林少涵和林少秋都拨开,自己一把扑上去,作为一个丫鬟,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放肆了!幸好两位少爷没有吭声,要不然少不了就是一顿板子! “你醒了?”林少涵本来一直守在床边,只是春雪一激动就把他拨开,等到春雪终于发现自己的鲁莽,窝到一边去,才让他得以出现在韩书的视野范围内。 而一向冷冰冰的他,话语中竟然意外地表达了关心,语气也比以往来得缓和。直把春雪听得张嘴愣住,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你?是大少爷?”韩书总感觉眼前有些虚幻,眼前的人分明是林少涵,却总感觉那是徐琳琅的影子在面前虚晃。 任谁经历这样离奇的事,都会有神经错乱的。她现在就有些混乱,自己到底是子书呢?还是韩书? “你?发烧了?”骨节分明的大掌覆在韩书的额头上,一阵清凉从额头一直传进心里,让她的神智清楚了许多。 “我?发生什么事了?”韩书奇怪,她分明是左胸中枪,怎么一醒来,就变成了肩膀破洞? 脑子里一阵混乱,她所能想到的仅只是之前在现代所发生的一切,而她回到现代之前,遇到了一个胆小不如鼠的少年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是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你趁我洗澡的时候偷偷摸进我的别院,看光了我的身子,而后和我一起洗了鸳鸯浴,最后,我们行了夫妻之实。清早你起床回去,结果,你跑到四弟的别院去。当然,我还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起的冲突,但结果是,你被剑刺伤了,而且足足昏迷了六天,脉息微弱,生命垂危之际,是我救了你。” 林少秋的一只手搭在林少涵的肩上,斜斜歪歪地站着,好似随时都要软下去。他说话的时候,不知为何,总让韩书感觉一阵恶寒,好似周围都铺满了馊水,正在向她靠近一般。 林少秋说的十分概括,只有过程的大概描述,并没有对事情的起因,和两人当时的情绪状态进行叙述。可谓是简而言之地扭曲了事实。 “你说的,我好似有那么一点印象,可是,好像哪里不太对。”一手扶着额头,脑中闪过一些画面,韩书朦朦胧胧地想起了一些,但,似乎还是有点不太对劲。 仔细想想,头便疼起来,阻止了韩书的继续探究。 韩书还在回味林少秋的话,手上忽然一痛,接着便听到林少涵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水蓝色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落寞。 林少秋的话实在是很刺激人,可得到韩书话语里的赞同,才是林少涵恼怒离去的原因。林少涵一走,春雪急忙跟了出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林少秋和韩书两人。 “哎呀,书儿,你的手,疼不疼?”林少秋一声惊呼,轻轻捧起韩书的右手,用嘴缓缓地吹气。 一股暖流从手背上传来,让韩书不禁抖了抖。她右手的手背上被抓出了三条红痕。可见,林少涵是有多用力! “书儿?”韩书有些恍惚,在林府,大家都叫她红梨,林少秋怎么知道她叫韩书?她总觉得她这次醒来,林少涵和林少秋就变了样? “我向多金打听的。你的原名叫韩书,我想,书儿这个名字,更适合你,你觉得呢?”林少秋看来确实花了些心思在里面。要不然,他这么一只大大的懒虫,又怎么会为她去找多金呢! ‘书儿’,听到这个称呼,她的心痛得无以复加。在孤儿院的时候,他也会叫她‘书儿’。那样亲昵的称呼每每让她心头一甜。可自从走进徐家,他再也没有这样叫过了。 所有的人,不是叫她‘子书’,就是称呼她为‘小姐’。 她曾经迷恋了十几年的子荣,她曾经憎恨了两年的琳琅,突然之间掉了个个,将她所有的理智全数破碎。 她曾经以为她已经死了,再也回不去了。在之后的六年了,她将所有的记忆埋在心底的最深处,让自己变成彻彻底底的韩书,一个快乐、没有烦恼的农家女。 可上天为何要这样对她,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所有,作为一个农家女努力地活下去的时候,却又将她带回那个世界,那个她既渴望,又想逃避的世界。 下一次,该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她还会回去? 她想知道,她中枪了之后,琳琅和子荣如何了?就算再怎么难过,她也不希望,琳琅和子荣互相残杀。 可她活了六年,才回去六天。再次回去,是否还要等待下一个六年? “书儿,怎么了?你的样子看起来,好让人心疼。”中指在韩书的额头一弹,林少秋一脸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可能是累了。”那样隐秘的情感,韩书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向别人吐露。她垂下眼眸,装作疲累地打了个哈哈。 “好啊,那我们一起睡。”林少秋倒是没有深究,扶着韩书躺下,自己则脱了鞋跳到里侧,一手揽住韩书的腰身,闭目休息。 韩书咋舌,这,到底是谁累了?竟比她睡得还要快! 林少秋的身子侧向外侧,侧脸对着韩书,与她的脸近在咫尺。只要她侧脸,便能看到他的睡颜。不似林少涵身上总带着冰霜,林少秋的身子倒是有些温热,引得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林少秋的脸很好看,柔和的线条,高挺的鼻梁,莹润的唇瓣,还有那,长长的睫毛。那双被眼皮遮挡的无限芳华,只有在睁开的时候,才能看到里面的纯粹。醒着的时候,他像一位冰清玉骨的仙人。睡着的他像一位天使,纯洁而又美好。 只有在他说话的时候,才会暴露出他的无良本性,欠扁得无以复加。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可为何,现在的他看起来,是那么温柔体贴? 韩书咋舌,难道,真的像林少秋那样,因为他们行了夫妻之实,他将自己当成妻子了么? 事实上,对于那段本该缠绵刻骨的情节,她却是没什么印象。 轻轻地哀叹一声,韩书转过脸,正对着头顶上的那片水蓝色纱幔,闭上眼,试图让自己睡着。 也许真的是累了,很快,她的意识便变得模糊起来。 “我恨你,你的爸爸夺走了我爸妈的性命;我恨你,你抢走了琳琅所有的注意;徐子书,我恨你!” 子荣拿着一把枪,顶着她的脑袋,恶魔般的言语,在耳边缠绕。 “不!不要恨我!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忍心?”她摇头,心里的难过一圈圈扩大。她分明是无辜的,她只是刚巧生在了孟家,又刚巧被琳琅收养罢了。她从没想过,要霸占琳琅的爱,她真的没有! “可你却那么残忍,夺走了他所有的注意,让我在一边的角落里,眼看着他浓浓的爱意全部包裹在你的身上。你何其残忍,你何其残忍!”子荣忽然蹲下来,颓废地自言自语。 “哥哥~”见到子荣这副摸样,她也极其地不忍。任凭她再怎么无辜,她还是得到了琳琅十几年的宠爱。 她从未想过,她最爱的‘哥哥’竟会爱上她敬爱的‘爸爸’。她只是想要有个家,有个爱自己的人,有个她爱的人。曾经她以为她拥有了这种幸福,哪里知道,那幸福全是泡沫,漂浮在水上,一遇到风浪,便会全数破灭。 ‘何其残忍’,这四个字像烙印一般,刻在她的心上,挥之不去。 “子书,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不好?”本该是子荣的人,一下子扬起脸,却变成了琳琅。他那般深情地看着她,眼里的火热似乎要将她融化。 “爸爸,我……”对于琳琅的感觉,韩书已经摸不清了。她曾经一度以为,她对他只有敬爱,那是敬,不是爱。 可当琳琅默默地为自己付出,包容自己的一切,甚至在她 恶意相向的时候,也未曾抛弃她,让她的心变得不再坚定。 是的,她动摇了。她的心,因为琳琅随时随地地付出而被感动了。 22.贴身丫鬟-22最毒妇人心 “我知道,你更希望子荣照顾你一辈子,对不对?”深情转化成了悲伤,琳琅垂下眼眸,萧索的身形盈满了落寞。 “不,爸爸,你,也是我最爱的人。原谅我,我……”她是真的爱琳琅,可她不知道,她的那种爱,和琳琅期盼的爱,是否一样。看到琳琅失望难过的摸样,她也会心酸,也会感到一阵苦涩。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你是我生命里的阳光,只有你,才能将我拉出深渊。可你却,离我那么远。我伸长了手臂,也够不到你。”琳琅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可他的身子却在下沉。 “爸爸,不要走!”她一把抱住了琳琅,不让琳琅消失。可不管她如何用力地拥抱,琳琅还是从她的怀里消失了。 “爸爸!”一声大喊,韩书一个打颤,忽然醒了过来。 原来,那一切,只是个梦。 “粑粑?是什么?”头顶传来慵懒的声音,让韩书浑身打了个激灵,她竟然躺到林少秋的怀里去了! 身子向后一翻,退出了林少秋温热的怀抱,扬起脸,看到林少秋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 “粑粑,就是,就是大解的产物。”韩书故意曲解了林少秋的疑惑,笑得一脸灿烂。 “哦,原来你在梦里大解。看来,也解得很痛苦,瞧,眼泪都出来了。”林少秋柔软的指腹轻轻擦过韩书的眼角,一滴晶莹沾在他的指腹上。 韩书气闷,话让林少秋一说,她就有种要撞豆腐的冲动!她好歹也是个女人,怎么能这样毫无顾忌地说她大解! “你问的是粑粑,我又没说粑粑,我才没有在梦里拉粑粑!”韩书在现代好歹也是淑女一枚,虽然一来到这里就变了味,可她也不至于这样厚脸皮,无所顾忌地说什么大解! 不过她似乎忘了,率先曲解意思的那人,貌似就是她自己! “哦?那你刚刚在梦里见到了什么?”林少秋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一些,与韩书隔衣相贴。 “我……你靠那么近干嘛!”韩书皱了皱眉头,向外挪了挪,与林少秋保持距离。可林少秋却不让韩书顺心,她一后退,他便紧跟着挪过去。 “诶!”林少秋刚要提醒再退就到边上了,他才蹦出一个字,便听到‘咚’的一声,韩书已经掉下去了! 韩书有些气恼,这厮一定是故意的!可怜她还是一个伤患,不仅没得到好好照料,还摔下床,屁股着地,几乎摔得开了花! “秋儿!”人未到,声先至。大门被推开,大夫人周氏领着几个丫鬟进来。 韩书一听到周氏的声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恭敬地站在床的一侧,低垂着脑袋,呢喃了一句‘大夫人’,将自己隐在阴影里,尽量保持低调。 “秋儿,娘可找到你了,听说啊,蒙将军要给他闺女找女婿了,官家子弟都去说亲了,娘也找个媒婆给你说亲去。秋儿觉得怎么样?”周氏一进来,瞟都没瞟韩书一眼,直奔床上的林少秋而去。 这周氏倒是挺上心的,她的两个儿子,最大才十八,小一点也就十七,怎么就像找不到儿媳妇似的,忙着给儿子介绍对象! 这要是放在现代,十八也才一枝花,到三十几没娶的都不着急呢!不过想归想,这古代提倡早婚,韩书也是明白的。 要不怎么薛想想才十四,顶嫩的一娃,她娘就急着给找婆家了呢! “娘,我有娘子了,你放心吧!”唇角一勾,林少秋说得平淡,却是平地一声雷,直搅得周氏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娘子?有了?谁家的千金?还是哪位公主?”周氏一出口便是千金或公主,从她之前对待四公主的行为来看,她的眼界倒是蛮高的,她所希望自己儿子娶的,不是公主就是将军之女,哪个身份轻了? “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林少秋神秘一笑,伸手一指,正在窝在墙角,低着头,用脚画圈圈的韩书。 听到林少秋的话,韩书猛地抬头观望了一下,一见林少秋指着自己,连忙低下头,不着痕迹地向一旁挪了挪。 “她?长得倒是不错,不过,她只是个丫鬟,最多算是填房!你呀,就是不正经。娘跟你说正事呢!这样吧,既然四公主被老二勾去了,娘就帮你把蒙将军的女儿拐过来。听说蒙将军的女儿很贤惠,善良又体贴。你啊,不吃亏!这事就这么定了,娘赶紧给你说亲去!” 周氏顺着林少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瞥见韩书一下子抬起脸时的样貌,如果要用两个字来形容她当时的感受,那就是——惊艳。但无论韩书长得如何貌美,都不足以弥补她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事实。因此,她一顿噼里啪啦地讲完,起身就要走,却被林少秋一把拉住。 “娘,不管如何,我只要她,是正室,也是唯一的。其他女人,我不要。”林少秋的面色严肃,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不同于往日的任何时候。 看到这样的林少秋,就连周氏都被震住了。 没错,林少秋一向温和,比起林少涵,周氏更愿意同林少秋商量事情。可一旦林少秋认真起来,丝毫不比他大哥逊色。就连周氏,也奈何不了。 林少秋长那么大,周氏还是第二次见他露出这样慎重的表情。 第一次,林少秋说要拜周通为师,学习医术。周通是周氏的大哥,江湖上盛传的妙手医仙,救人无数,医术高超。 林少秋从七岁开始,便跟着周通学习医术,在外漂泊了五年才回来。但回来之后,林少秋依然还是贪睡赖床,也未见他救过什么人,治过什么病。好奇的周氏也曾问过周通,林少秋究竟学得如何。 周通闻言,满脸的笑意,撩着胡须道,“此子天赋异禀,触类旁通,前途不可限量!” 听到自己的大哥如此说,周氏才放下心来,看来,林少秋学得应当还不错。要不然,周通也不会褒奖他。 可这一次,林少秋的坚持,是周氏始料未及的,也是她不允许的。 “不可以!她做正室?还是唯一?想都别想!做填房、做妾室,做侧室,我都能答应!唯独这个不行!秋儿啊,不是娘心高,你也不想想,那四公主摆明已经看上你二哥了,你要是娶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女人做正室,那还不得被他笑死?”周氏虽然乍一见到林少秋如此郑重的表情,被震到了,但在这一点,她也不可能轻易地让步! 她的底线是让韩书做侧室,而这正室,一定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千金才行!再不济,也得是钱财满贯的富商之女! “照你这么说,只要有权有势就行啰?”林少秋的口气一软,似是接受了周氏的提议。 “当然!”周氏点头,对于林少秋的妥协很是满意。 “男女都没问题?”林少秋紧接着一问。 “没问题!什么?男的?男的怎么可以!”周氏惊得瞪大了眼睛,差一点,她就上当了! 林少秋的面色一冷,“要么就她,要么我给你领回来一个有权有势的男媳妇儿。你自己看着办!” 头一次,林少秋的语气如此强硬。他说完便甩袖离去,留下呆愣的周氏和无辜的韩书共处一室。 哦,不,还有周氏身后的两名丫鬟。 周氏阴沉着脸,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最后,她得出结论。一定是韩书魅?惑了她的儿子!要不然,她的儿子怎么会连男的都肯娶过来?一定是为了要让她答应立韩书为正室,所以才摆出这样的威胁! 不行!她不能让韩书祸害她的儿子!而现在,就是她斩草除根的最佳时机! 周氏的面色越发阴沉,她的腿一抬,看似慢悠悠地走向韩书,却让低着头的韩书莫名地感到一阵发凉。 “红梨,抬起头来!”周氏的声音低沉,语气中含着不可反抗的威势。 韩书心里暗中咒骂,这个老妖婆,管东管西不把自己儿子管好,反而天天给她玩针对!凭什么要她抬头就抬头,她不抬头就怎么的了!还能打死她不成! “大夫人威容,红梨不敢直视。”韩书低着头,小声地回答。 “叫你抬头就抬头!主子的话都不听,这么不懂规矩,看来,是要好好教训一番!夏木、夏林,帮本夫人教导一下,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周氏一声令下,她便退后一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一派悠闲地看着两个丫鬟收拾韩书。 这一次,周氏铁了心要整韩书,不管韩书如何做,她都会挑刺! “你,你们别过来!”韩书一听,面上一怒,看到两双脚向她靠近,也顾不上发怒,连忙往右侧一闪,试图绕过她们,跑到大门那边去。 “别让她跑了。”周氏淡淡地说了一句。似乎只是交代一声,又似极有把握,这两丫鬟不会让韩书跑了去。 还没等韩书绕出去,她的袖子被人一扯,力道大得将她整个儿拉了过去,受伤的肩膀挨了一拳,疼得她直冒冷汗。这还不止,她的整条手臂都被扭在身后,扯着伤口,剧痛无比,使她无法动弹。 一个婢女绞着韩书的手臂,另一个婢女走到韩书跟前,大手一扬,猛地扇过去。 没有听到预料中的清脆响声,韩书将自己的头向下一垂,避过了这生猛的一掌。 “该死!”绞着韩书手臂的婢女咒骂一声,右脚一踹,正中韩书的膝盖,连踹了两下,让韩书跪到了地上。 一条胳膊绕过韩书的脖子,使她无法移动脖子。另一个婢女冷冷地扯了一下唇角,挽起袖子,大手一扬,一下子呼了过去。 ‘啪!’这一回,韩书避无可避地挨了一掌。白净的脸颊留下四根手指印。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群人竟敢打她的脸!韩书心中一阵翻腾,双眼冒火地瞪着打她的婢女,恨不能扑上去,一口咬断那婢女的脖子! “你们这样对我,大少爷不会同意的!”不是韩书仰仗他人,而是她在这个地方可没有另一个琳琅依靠,除了林少涵,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人可以压制周氏。 “你放心,你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涵儿今日已经出府办事去了,没到傍晚绝不会提前回来。给我接着打!” 周氏的话让韩书心中发寒,原来她早就知道林少涵今日不会再回来了,才会这样有恃无恐地在他房间里对付她。而且,周氏这是要把她整死! ‘啪!’未等韩书过多的思量,一个巴掌又扇了过来,嘴里一甜,竟是被打出了血来! 韩书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瞪大了眼睛,牢牢地锁住面前打她巴掌的婢女。就算是死,她做鬼也不会放过这群人! ‘啪!’ ‘啪!’ 清脆的声音不断地响起,韩书感觉自己的脸都疼到麻木了,好似那已经不存在了。整条胳膊又麻又疼,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血液里啃噬。 她感觉好累。做人实在是太累了,竟还还比不上一只蚂蚁快活! 如果可以,她宁愿现在便死去,或许,她还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再一次见到,琳琅和子荣。 “大夫人,她晕过去了。”婢女打得也累了,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动作也慢了好多,见到韩书两眼一翻,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把她绑起来扔河里去。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周氏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打算给韩书来个干脆! “是,大夫人。”两名婢女应声,从屋子里找了些能绑人的布出来,将韩书缠了个实打实。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两名婢女推着一辆装着好几个箱子的车出门。 “夏木、夏林,你们,这是干什么去?”林府的守卫自然知道大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而她们此刻不在大夫人边上伺候,反而推着一辆车出门,倒是令人奇怪。 “哦,大夫人说,这些物什都旧了,她也不穿了,让我们推出去捐给有需要的穷苦百姓。”其中一名婢女一脸平静的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闻言,守卫也不阻扰,直接放行了。 两婢女推着车,一直推到了城外的满河边上,将其中一个箱子打开,把里面的韩书扔进了河里。而后,两婢女才神色自如地推着车回到狮城,将一些物什分发给了有需要的穷苦百姓,回了林府。 翌日正午。 韩书在一阵头疼、脸疼、肩膀疼的痛楚中悠悠转醒,她的双眼尚有些朦胧,大脑中的记忆开始回笼。 她记得,周氏好像说,要整死自己!可这会儿,她又在哪呢?地府?貌似不像。哪有地府是这样的呢?她的身下睡的明明就是软榻,顶上的构造,好像是一膄船。难道说,她现在在船上? 韩书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边走。 木门往右一推,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眼前出现的,不是船外的风景,而是另一个隔间,而且,这个隔间里正端坐着两名气势不凡的男子。 听到响声,两名男子都看向推门的韩书。 韩书不免有些尴尬,本想发出声音解释一下,才发现嗓子里好像被痰堵住了一般,除了沙哑的呜咽声,什么都没发出来。 正巧,面对面端坐着的两男子面前各摆了一长桌,桌上放着茶和点心。韩书眼前一亮,几步冲上去,端起茶便喝,喝完了一杯,她才惊觉,这个茶,好像是那男子的,她不问自取,好像有些尴尬。 于是,韩书又做出了另一个惊人的举动来弥补这个鲁莽的行为。她把另一名男子桌上的茶也端起来,两口饮尽。 这下子,两名端坐的男子的目光变了味,意味深长地看着韩书。 “咳咳……”韩书虚咳了两声,眸光变得委屈又幽怨,小声解释道,“我,咳咳,嗓子好疼,你们,应该不介意,咳咳,给我喝两杯茶吧?” 未等两名男子发话,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放肆!两位少爷的茶你也敢碰,活腻了!” 这时,韩书才注意到,原来这隔间不仅只有两名男子,而是四名! 两名男子身边,各站着一名男子,看样子,倒是有点像保镖,就跟徐琳琅那些黑装墨镜男的角色差不多! 而说话的这位,腰间挂着佩剑,一手按在剑上,看样子,倒像是只要主人一发话,便会冲上来杀了她的感觉。 “方宇,不得放肆!”韩书左手边的男子一发话,那叫做方宇的护卫闭了嘴,站在一旁,只拿眼睛瞟韩书。 韩书倒是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就是一杯茶罢了,还那么计较,真是小气吧啦的!于是,不服气地她也拿眼睛瞟回去。 “对了,姑娘,还未请教,如何称呼你?”这话也是出自韩书左手边的男子。 看来,也未必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至少,这个主子还是蛮有礼貌的。 “哦,我叫韩书,念书的书。”韩书习惯性的伸手抓脸,但指尖触碰到的感觉却不似往日,心上掠过一丝惶恐,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的脸?” 23.贴身丫鬟-23暮城大事 “哦,韩书姑娘,我们从河里把你打捞上来的时候,你的脸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了!还好,我们之中有人会医术,给你的脸敷了药,现在正包扎着,千万不要动。”那名男子解释道。 “河里?捞上来的?”韩书面色一沉,心中发紧。她说呢,周氏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她走,原来是要把她扔河里淹死!这个大夫人,不止嫌贫爱富,还心狠手辣! “是啊,姑娘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那名男子很容易便能猜出缘由,若非遭人残害,又岂会被破相之后还要被绑起来扔河里去? “确实有那么一个。呵呵,不过算了,今后路归路、桥归桥,我也不可能回去了。”韩书简单地将话头带过,显然是不愿意对着陌生男子袒露心扉。 不过,这两名男子给韩书的感觉倒是不赖,总觉得,他们身上有种亲切之感。 “对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们呢?你们救了我,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韩书料想,这两人的衣着、相貌和气势样样不差,就算不是官家少爷,也可能是富家子弟。 “在下晨雨,可以理解成清晨的细雨。他是在下的弟弟,千辰,千里挑一的时辰。”说话的男子便是韩书左手边的那位,他身着紫色华服,眉目间流转着一股潇洒之气,举手投足间颇有大将风范。 晨雨?千辰?韩书总觉得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不过这也正常,这几个字很常见。这么一想,韩书便不再纠结,嘴角扯起一抹笑,哪知牵动了脸上的伤,惹得她一声抽气。 “呵呵~”晨雨轻轻一笑,声音一片爽朗。 ‘咕~’这时候,韩书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发出响动,令她更为尴尬。其实这也不怪她,自从昨日她醒来后,便没有吃过东西,肚子饿也是很正常的。 “荣越,吩咐一下,让人送碗面进来。”一直没有出声的千辰对着身边的黑脸侍从吩咐道。 韩书将感激的目光投向千辰。 千辰一袭青衣,领口及袖口印着古朴复杂的花纹,皮肤并不是韩书见惯了的白皙,而是健康的小麦色。本来,健硕男子才搭配的小麦色,出现在一派儒雅风范的千辰身上,竟也让人觉得十分融洽。 “韩书姑娘,先吃些点心,垫一下肚子吧。”晨雨止住了笑声,将桌上的米糕向右推了推,挪至韩书跟前。 “谢谢。”韩书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抓了一块便往嘴里塞。 吃了三块米糕,便有人推门进来,对着晨雨和千辰行了礼之后才将那碗热腾腾的面摆在桌上,恭敬地退了出去。 韩书一直盯着那碗面,看得眼睛都直了! “吃吧,小心烫。”千辰一开口,韩书连忙抓起筷子,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一碗面少了一半,韩书这才抬起头,左右看了看,问道,“你们?不饿?” “我们吃过了,你吃吧。”晨雨露齿一笑,一脸阳光,那一霎那,驱走了韩书心中的阴霾,好像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起来。 韩书盯着晨雨发呆,直到千辰虚咳一声,才惊觉自己失礼,连忙低头吃面。 一碗面见底,韩书连汤带面一起吃完,才满足地眨巴两下嘴巴,摸了摸饱饱的肚子。 晨雨忽然起身,倾身上前,手臂一伸,温热的指尖触到韩书的嘴角。 韩书愣愣地坐着,任由晨雨在她的嘴边擦过。 只见晨雨的指尖还粘着一截大约两厘米长的小面条,他将手指收回,直接含入了自己的口中,末了,还轻轻地舔了一下手指。好似那面条有多美味似的! 韩书被雷的外焦里嫩。这算什么?吃她豆腐? “呵呵,果然很美味,怪不得,韩书姑娘吃得如此津津有味!”晨雨倒是一点不觉得自己的动作有多不妥,相当自然地说道。 听晨雨这么说,韩书倒是回过神来,原来是自己吃得太香了,馋到人家了!哎,可这也不能吃她残渣嘛!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被她吃过的,再吃到自己嘴里,岂不是吃了她的口水! “韩书姑娘今后要去哪儿?”千辰忽然出声,转移了话题。也成功地吸引了韩书的注意。 今后去哪儿?一想到这个,韩书的脑中便浮现出韩舍和韩实的影子。她是真的,好想念他们! “我,想回家。”没错,那便是韩书的家,是她生活了六年的家! “韩书姑娘家在哪儿?我们现在正处于满江的下游,到星城境内了。”晨雨的话倒是提醒了韩书,他们现在在船上,这要是不上岸,她岂不是渐行渐远? “我家在狮城八里镇,这里离狮城多远?”韩书未曾出过远门,也不曾研究过地图,因此对南诏的各个城市都不太熟悉。 “狮城与星城相邻,就在星城上方,距离大概有50公里。”晨雨的指尖在桌上画图,为韩书分析地形。 “哦。原来如此,那先让我上岸吧!对了,那个,我,身无分文……”原本韩书想说她自己坐马车回去,可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一文钱都没有,怎么搭车回去?想说借些银子,却又支支吾吾的,不好意思说出口。 晨雨了然地一笑,给方宇打了个眼色。 方宇会意,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掏出两啶金子,放到桌上。 晨雨用胳膊将金子一推,推到韩书跟前,爽快道,“相逢即是有缘,今日姑娘有难,晨雨理当相助,这一百两黄金你先拿着。只是,姑娘若是现在就回去,恐怕不妥。姑娘的脸和肩膀上的伤都未痊愈,多有不便。不如想跟着我们,等伤好了再走。我们有些事要去暮城,办完事便会回去邺城,顺带经过狮城,可以稍姑娘回去。” 晨雨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再加上他出手大方,让韩书感动不已,当即答应下来。 这艘船的隔间都是相连的,每个隔间都有两扇木门,据晨雨介绍,这艘船一共有五个隔间,而韩书方才躺着的隔间居于船的正当中,乃是千辰休息的隔间。 门被推开,一位面容俊雅的白衣男子站在隔间外,优雅地跨入韩书他们所在的隔间。此男子也穿白衣,相貌同样出挑,让韩书不禁想起了林府三少林少秋。 只是,该男子给人的感觉不是慵懒,而是清高,让人一看就产生惧意,不敢高攀的那种。一个人能有清高的气质,情况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有真才实学,拥有一般人所达不到的境界和高度,看破尘世,独居高处不胜寒的那种;另一种,就是自命清高;认为自己与他人与众不同,看扁众生,唯我独尊的那种。 “这位是木灵大师,也是给你治伤的人。”晨雨向韩书介绍道。 “谢谢你,大师。”韩书不卑不亢地向木灵道谢。 木灵的视线飘过韩书,微微颔首,顾自坐在晨雨身侧,视线落在千辰的脸上。至始至终,他的目光停留在韩书的身上,仅仅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韩书倒是有些习惯被人忽视,也不觉得尴尬。这样冷的人,她又不是没碰到过。林少涵不就是那样一人嘛!也是寡言少语的,让人搞不清他在想什么。 “韩书姑娘,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晨雨扬起脸,凝视着韩书低垂的眼眸,委婉地说道。 韩书心中明了,他们定是有要事相商,不方便她这个外人在场。于是,她很识相地抓了桌上的金子便走。 临到门边,她又回过头,看向晨雨,“我想到船头吹风,应该往哪边走?” 晨雨微微一笑,伸手一指,那方向,正好与她走的相反。 韩书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向另一边走去。正要抬脚跨出,便听到身后飘来一句,“往前穿过两个隔间便是。” 好不容易穿过隔间,来到船头,徐徐微风迎面扑来,虽然隔着纱布,韩书依然能感受到它的美好。 张开双臂,享受这明媚的阳光,和煦的微风,清润的空气,清脆的鸟鸣,鼻尖嗅到到,每一寸肌肤所感受到的,都是自由的味道。 她再也不要回到那该死的林府,再也不要看到那该死的大夫人,今后的人生,她要自己做主! 夏日的正午,即便是韩书想象得多么美好,还是抵不住酷暑的炙烤,钻回了隔间。一开始出来的时候,韩书还能感受到一阵微风,后来,便只有热气腾腾了。 隔间里的阴凉让韩书感到一阵惬意。她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着,脑海中又浮现出琳琅的影子。甩了甩头,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让她失控的感觉。 她明明最爱的是子荣,为何脑海中更多的却是琳琅?难道,她已经爱上琳琅了?不,不要,这绝不可能! 唇边溢出自己曾经很喜欢的那首歌曲,她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相思算什么,早无人在意。醉卧不夜城,处处霓虹。酒杯中好一片滥滥风情,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春又来看红豆开,竟不见有情人去采,烟花拥着风流真情不在……” 明明是为了让自己平静,轻轻地吟唱着这首名为‘相思’的歌,嘴里却是一片苦涩。原来,心镜变了,再唱这歌时,触动自己那满目苍夷的心田,竟让自己愈加想念琳琅的好! 不再吟唱,将自己躺在软榻上,眯着眼,挥去脑中的浮想联翩。虽然,这艘船属于两个陌生男子,但韩书却没有一丝不安。因为那两人给她的就是安稳之感,她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她只有一句话可以解释,那便是,‘缘分是妙不可言的’。 “韩书姑娘,方才,那首歌,动听悦耳,歌词情谊相融、妙甚。不知那首歌的歌名为何?”晨雨轻轻地推开第二个隔间的门,笑着问道。 韩书自以为唱的很小声,可她却不知道,她越唱越有感触,声量徒然拔高了许多,让旁边隔间的几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首歌的名字,便是‘相思’。”韩书瞧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晨雨,慢条斯理地回答。 “这首诗做得真好。此物最相思,耐人寻味。”晨雨的眼中满是赞赏,想来是把韩书当成了那个作诗之人。 “不,那首诗是……”韩书正要解释,忽闻琴瑟之音响起,幽幽的曲子如梦如烟,如泣如诉,旋律熟悉地让她禁不住跟着轻轻吟唱起来。 没错,那便是‘相思’的旋律。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有人会弹这首曲子。 一曲终了,缠绵悱恻,绕梁三日,不绝于耳。触动内心的曲子,便像高山流水遇知音一般,让人禁不住沉醉其中,情难自控。 “方才,弹曲的是……”韩书从软榻上坐起来,好奇地问道。 “呵呵,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晨雨转身进了方才自己呆着的隔间,抛下一个悬念给她。 韩书连忙跳下床,来不及穿鞋,便跟着进了隔间,只见最里边那一袭白衣端坐着,身前放置着一把黒木琴。 原来,那弹琴之人,竟是木灵。 “你,也知道‘相思’?你,知道毛阿敏?”韩书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地问道。 “相思易懂,毛阿敏是什么?”木灵扬起脸,墨色的眸子直直地凝视着韩书。 这是一个纯粹的人!有那么一瞬间,韩书的心头掠过这样的感觉。 “不知道么?那你,为何会弹这首曲子?”眸子里划过一片失落,韩书还以为,找到和自己一样穿越而来的人了呢! “木灵大师可厉害着呢!只要是木灵大师听过的曲子,都能弹出来。”晨雨夸奖道。 “原来是这样。”韩书的目光中流露出钦佩之意,被木灵的这种天赋折服了。虽然有些失望不是同道中人,但这样惊人的琴技,实在是让她难过不起来。 “姑娘还会唱别的歌么?姑娘方才的歌很特别,至少,在南诏,木某还未听过。”木灵头一次跟韩书说了那么多话,这也是第一次,木灵开始注意到韩书的存在。 “嗯,还有一首跟‘相思’不太一样的歌,名字叫‘我欲成仙’,我也很喜欢。”韩书以前很喜欢看《西游记后传》,所以对主题曲和片尾曲都颇为喜爱,歌词也记得牢。 “可否唱几句让我们聆听一番?”木灵颇有兴趣地问道。 原本以为木灵很清高,现在他的摸样,在韩书眼中却变成了清雅。 “好。”韩书点头,垂下眼眸,美妙的歌声流泻而出。 “最终还是那些念,缠缠绵绵总不变,写尽了从前以后,佳酿红颜,美妙不可言,怎样勘破命中缘,怎样参透情中线,无非是再多一点再少一点,谁知深和浅。穿过船前的灯和窗外月,心忽明忽暗,酒过该醒了天该亮了,再挣脱纠缠。我欲成仙,快乐齐天,变幻出神话在风中流传,真心走过每个瞬间,再来对孩子款款笑谈。我欲成仙,快乐齐天!让自己对得起美丽寓言,天降我在天地之间,总有故事让后人看……” 唱完第一遍的时候,木灵的指尖在琴上拨动,曲子合着歌声,在船上流转,让人忍不住跟着唱起来。 只是,歌唱完了,疑问却接踵而至。 “韩书姑娘,这两首歌,风格别致,不像是一般琴师所做之曲,我们也未曾听过。是不是韩书姑娘自创的呢?”晨雨提出了大家的困惑。 “歌词是我从一本书上看的,觉得很有味道便摘抄了下来。偶有一天,一个落魄的琴师路过我家,我哥热心地请她进来一起吃顿热饭,我便这样结识了毛阿敏。她看到了我摘抄的歌词,便帮我谱了曲子。”韩书急中生智,编造了一个美丽的谎言。 晨雨狭长的睫毛微微扑扇,精锐的眸光扫过韩书抓着耳朵、不安分的右手,嘴边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开口道,“看来,那位名叫毛阿敏的琴师真是才华横溢。不知韩书姑娘的那些歌词,又是在那本书上看到的?” “是啊是啊,只可惜,她喜欢四处游历,没多久便离开了。那本书的名字,就是《西游记后传》。”撒了一个谎,就要再编一个谎,虽然韩书知道撒谎不太好,可她这也是迫不得已。总不能说自己来自现代,那是电视节目《西游记后传》的主题曲和片尾曲吧! 那样的话,人家可能会把她当成臆想症患者,更甚至是,精神病患者。 晨雨和千辰、木灵互相看了两眼,同时选择了沉默。 别说《西游记后传》了,就连《西游记》,他们也不曾听过。 “哦,对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韩书想起几人还要秘密谈话,自己却在那引吭高歌,不免有些忘乎所以。现在想起来,倒有些不好意思打扰了几人。 “呵呵,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说与韩书姑娘听也未为不可。其实我们这次前去暮城,是因为那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我们受人之托,希望能够帮上一些忙。”韩书正要走,却被晨雨一把拦住。 24.贴身丫鬟-24海螺复仇 “暮城发生大事?闹洪灾和饥荒?”韩书讶异地问道。 “都不是。”晨雨摇摇头,面上一片凝重。 据晨雨所说,暮城突发一种传染病,从海淀村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暮城。得病之人先是不思饮食,精神恍惚,三天之后便开始发高烧,发了一天高烧之后却像没事人一般,正常得没有任何症状。但隔了一天之后,那人便会突然口吐白沫,莫名死去。 整个海淀村大约有一半的人染上此种症状。而跟海淀村有接触的临近村也开始染上这样的怪病。传播速度非常快,仅仅只是一个月的时间,整个暮城都被这种怪病波及。 邻近暮城的其他城池现在都已对暮城的人封锁,不让暮城的人进出,以免遭殃。 “这样的怪病,倒像是诅咒。”韩书只觉得一阵诡异,便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诅咒?”晨雨嚼着这两个字,看了一眼木灵。 “这也不是不可能。”木灵模拟两可地说道。 “韩书姑娘,此行还是颇为凶险,为保证人身安全,姑娘先在瑞城落脚,等我们解决了暮城之事,再去找姑娘,好不好?”晨雨体贴地说道。 “不用,我韩书虽是一介女流,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和你们一同前往,或许还能帮上一点忙也说不定。对了,据我所知,要是传染病横行,那我们必须有所准备。最重要的一个是口罩,另外,还有手套。”韩书知道,现代医院里的医生为了防止感染传染病,都会全副武装,口罩和手套,那是必须的。 “口罩?手套?”千辰忍不住出声。这些东西,他可是从未听过,也不知道,它们长什么样,有什么用途。 “哦,口罩就是蒙脸的东西。我想过了,如果我们把一块布剪成长方形,两边用绳子绑起来挂在耳朵上,那样可以有效地防止传染病通过口鼻传播。”韩书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口鼻传播?”晨雨讶异地问道。 “对啊,比如说有些人得了咳嗽,如果他是湿咳,他咳嗽的时候会溅出一些唾沫,唾沫里含有大量的致病菌,那些致病菌通过飞沫传播出去。如果两人面对面交谈,很容易受到传染。所以有些伤风会传给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是这个道理。”韩书略懂一些这方面的事宜,解释起来也比较顺口。 想当年非典、猪流感爆发的时候,全国都在宣传防治方法,韩书自然也耳濡目染了一些。 “原来如此,那手套又是怎么回事?”千辰稍稍明白了一些,知道口罩就是为了避免面对面交流被飞沫沾到,感染疾病。 而那手套,他依然不明白。 “这个最好解释了!戴上手套,就可以避免肌肤接触,提高接触病人时的安全度。待会儿我画个大概的图样,你们让人去做一些便是了。当然,我说的口罩和手套都是防止传染病用的,若是诅咒的话,恐怕穿太空装都没用!”韩书摊摊手,打趣地说道。 “太空装又是什么?”晨雨发现,韩书说的话都充满了新奇,很多都是他们不曾听说的东西。 “哦,我就开个玩笑嘛!太空装比喻飞到天上需要的着装,我们又不能飞上天,是吧?”韩书讪讪地指了指天上,傻笑着说道。 随后,韩书便画了口罩和手套的设计图,关于布料这些细节问题也说明了一番。没过几天,那些口罩和手套便被缝制出来。 暮城也不是很远,只消四天的时间,他们便到了。 暮城变得极为萧条,街上的人流少得可怜,摊贩店铺也不多,宽敞的道路,任韩书横躺着都不会被人踩到! 当然,横躺在大街上,这样蠢的事,韩书是不会做的。 韩书一行人面覆口罩,手戴手套,在耀眼的阳光下,热汗淋漓。这样的装束,在这样热的夏天,实在不怎么舒坦。 至少,韩书是这么觉得的,因为她比别人还多裹了一层纱布。 他们率先来到的地方,正是暮城怪病的发生源,海淀村。 “晨雨公子,我们现在去哪儿?”韩书摇着路上买来的扇子,米黄色的手套被汗水浸湿,黏在手背上。 “我们先去县衙,那里应该会有得怪病的人。”晨雨的额上也蒙了一层汗液,他掏出手绢擦了擦,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微微眯起,睫毛上蒙着一层水雾。 “哦。”韩书闭了嘴不再说话,默默地跟着几人去衙门。 方宇和守卫的士兵说了几句话,那些守卫便放他们进去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七品官服,急急忙忙地走出来,满脸笑意地对着晨雨几人哈腰问好。 “我们主要是来查怪病的,不知胡县令能否带我们去看看那些得怪病的人?”晨雨直接点出此行的目的,让胡县令微微一愣,随后忙不迭地点头,亲自带领他们一行人朝衙门里头走。 到了之后,韩书才明白,原来他们要去的地方,竟是停尸房! 那些得了怪病死去的人,都被安放在此处。 木灵查看了几个人的尸体,摇了摇头。 胡县令领着一行人看完了尸体,又准备了几间客房,供韩书他们休息。 照胡县令的意思,整个衙门里也有一半的人染上此种怪病,其中还包括他的师爷赵工。所有的人都是五天就死,不多也不少。 等胡县令走了之后,韩书几人才私下讨论起来。 “木灵大师,那些尸体,可否有异样?”晨雨摸着下巴思索了一番,开口问道。 “没有中毒迹象,没有致命伤,各方面都很正常。”木灵的话让几人陷入了沉思。 什么都正常,却偏偏死了。要么是鬼上身,要么就是诅咒了! “韩书姑娘有没有什么发现?”木灵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而这被询问的对象,竟是此刻想入非非的韩书。 “啊,发现?”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思绪飘飞的韩书一惊,面色发窘地问道。 “是啊,韩书姑娘看了那些尸体,有没有重要的发现?”木灵面色不变,语气平缓地再一次问道。 “其实,我发现,刚才那些尸体的眼睛都张得老大,所以我想,他们的死因,还有种可能。”韩书这样一说,晨雨三人的眼前一亮,对韩书接下来的话充满了兴趣。 只听韩书继续说道,“他们也可能,是被吓死的。” 晨雨忽然有种想笑却又笑不出的别扭感。 “据闻,他们死前都是很正常的,也没有发生任何离奇之事。要说被吓到,除了鬼,他们又会被什么东西吓到呢?”千辰的眸子直视着韩书,语气平淡,却让韩书莫名地产生一种情绪。 这种情绪很难解释,像是有人在心里挠痒痒,却又抓不到,又像是有些冷意,却又不觉得发寒,怪异极了。 “可能,他们真的见鬼了也说不定。”韩书越说越离谱。 若是真的见鬼,那些怪异的现象又该如何解释?为何有些人有事,有些人就平安无事呢?这些,都有点说不通。 “对了,我以前从书上看过一篇文章,说的也是很怪异的一件事。”韩书一开口,几人都将目光注意到她身上,她清了清嗓子,接着道,“话说,一个村子里住着两兄弟,他们每次一出门,便被一只金雕追着啄食。每次,他们都会被啄得遍体鳞伤。村子里的其他人却从未被那金雕攻击过。其中一个受不了了,便离开了村子,远去他乡。而另一个则被啄死了,你们知道,金雕为何专门攻击他们兄弟俩么?” 三人困惑地摇头。 韩书勾起嘴角,得意地一笑,公布答案道,“那是因为,他们兄弟两长了痔疮,疼痛难忍,于是他们向别人打听治疗之法。然后,他们听说,吃金雕可以治好痔疮。所以……” 未等韩书说完,晨雨紧接着道,“所以他们打起了金雕的主意,没想到适得其反,捉雕不成反被雕啄?” “不不,他们成功了。”韩书摇了摇头,‘啧’了一声才说道,“他们捉了还不会扑腾的小金雕,本想将养些时日再吃,哪知第二日,小金雕便死了。他们就把死了的小金雕用火烤着吃了。而这只小金雕的娘,也就是大金雕,便展开了疯狂的报复。那两人也算是,咎由自取吧!” “照韩书姑娘所说,这里的人可能是得罪了某种凶猛的动物?”木灵坐在千辰和韩书的中间,一只手搭在桌上,指尖有节奏地在桌上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不不不,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为了拓宽大家的思路,至于是动物、是冤魂,还是妖怪,这我可不知道。”韩书状似推卸责任,事实上却把三人的思路往她的想法上带。 如果说,这样诡异的病,连木灵都看不出来,那韩书说的情况,就很有可能了。 只是,这个村子得罪过什么动物或邪灵呢? 这一点,还需要继续调查。 当晚,晨雨单独找了胡县令商谈。 “五殿下。”胡县令一见晨雨来访,连忙下跪行礼。 “起来吧,无须多礼。”晨雨的双手交叠在背后,身上的威严尽显无遗。 胡县令起身,掬着一脸笑意,右手一摆,恭敬地道,“五殿下,请上座。” “嗯。”鼻腔中发出一个单音,晨雨大步上前,潇洒地甩了一把衣摆,一屁股坐到了大椅子上。 胡县令尊称晨雨为五殿下,是因为他早已接到上头的通知,五皇子、六皇子一行人将屈尊来到海淀村,调查怪病一事。而方宇已经将胡县令表明了,他们一行人的身份。 而韩书之所以觉得名字熟悉,是因为春芽曾经讲过一次关于皇帝的四儿三女。 “五殿下,这怪病的事,有眉目了么?”胡县令有些急切地问道。 他急切也是很正常的。这事发生在他管辖的海淀村内,不仅损失了一半的百姓、闹得人心惶惶,还被封闭了起来,外人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这样子下去,他们海淀村只会越来越萧条。 “本宫且问你,你们海淀村,在发生怪病之前,可曾捕杀过非鸡鸭猪牛羊类不寻常的动物?”晨雨这样问,自然是因为受了韩书的影响,往动物报仇的方向去了。 胡县令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回答道,“有,在一个半月前,我们海淀村从海里捕到了一只巨大的海螺。那只海螺两米高,三米宽,足足有一百多斤。全村人都很高兴。小的就吩咐村里人一起煮了吃了。” “巨大的,海螺?”这个答案和晨雨设想的,出入有点大。他本以为,会是狐狸、貂、老虎之类的稀罕动物。这海螺,似乎不太对吧!难不成海螺它娘还能站出来害人? “是啊,巨大的海螺。不过村里人太多,小的怕不够吃,就让每户人家出一半人,算起来,也有两千多人啦。”胡县令感慨地说道。 “一半?你?没吃?”胡县令说的这事恰好跟染上怪病的人数对上,让晨雨不得不对海螺重视起来。 “哦,那一天不巧,小的老母亲生了重病,让小的回去看望。小的老家就在相邻的米缸村。”说着,胡县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听口气,胡县令应该不是因为遗憾没有吃到海螺肉,观察入微的晨雨心知胡县令心中有事,便试探着问道,“哦,那胡县令的母亲一定很欣慰能有你这样孝顺的儿子,她老人家的病应该好了吧?” 闻言,胡县令面露悲伤之色,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母亲她,那天晚上没有熬过去,下半夜便去世了。小的原本还想为她老人家守几天孝,哪知村里突发怪病,一连死了好几个人,小的只好匆匆地葬了她老人家便赶回来了。” 晨雨拍了拍胡县令的肩膀,劝慰道,“你的母亲有你这样孝顺又能干的儿子,相信她已了无遗憾了。你也别太自责了。” 胡县令用袖子抹了抹湿润的眼角,点头称是。 “胡县令,本宫还有一个疑问。染上怪病死去的,是否就是吃了海螺肉的那些人?”晨雨虽然觉得此事颇为怪异,但海螺一事与怪病的发生确实有诸多的巧合。 “这,大抵是吧!当日小的没去也不太清楚。但师爷是替小的去了的,他应该是吃了。难道说,那海螺有毒?”胡县令也不是傻子,晨雨问了那么多关于海螺的事,他自然会将怪病的事和海螺联系在一起。 想当年,胡县令也是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考上的这七品芝麻官。不像其他地方的很多县令,都是靠着家财捐官来的。 “这个,还不能妄下决断。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胡县令,还是早点歇息吧!”晨雨的话说得密不透风,叫胡县令猜不着他心中所想。 当然,晨雨乃是堂堂的五皇子,胡县令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晨雨的心思,又岂是胡县令可以猜的? 胡县令所要做的,就是积极地配合。晨雨问什么,他回答什么就是了。 晨雨回去之后没有马上回房,而是去了韩书的房间,将海螺一事告诉了韩书。 韩书听完之后,忽然捧腹大笑。 晨雨不免一阵疑惑。 “我只听过海螺姑娘报恩的故事,可没听过海螺小子报仇记。”说完,韩书满含笑意的眸子俏皮地朝晨雨眨了眨。 虽然她的脸被纱布覆盖,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却是让晨雨心中一动,惹得他的脸一阵发烧,只好别过脸,虚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失礼。 “海螺姑娘的故事?”晨雨还不知道,原来海螺还有故事,疑惑地问道。 “这个故事就是说一个男人在沙滩上捡到一只海螺,他将那只海螺带回家,养在水缸里。之后,他发现每天都有人帮他洗衣做饭。有一天,他偷偷地提早回来,发现了正帮他做饭的美丽海螺姑娘。他感动万分,就和海螺姑娘走到了一起,从此,过着美满幸福的生活。”说完,韩书突然上前一步,靠近晨雨,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盯着晨雨的脸。 “怎、怎么了?”晨雨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自己的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 韩书对着晨雨勾了勾手指,示意晨雨俯下身来。 晨雨听话地弯下腰,俊脸凑近,与韩书的脸几乎就要贴上了。 韩书的脸向右一歪,唇瓣凑到晨雨的耳边,小声道,“这村里捞到的恐怕是海螺大王,它的子民们来报仇了也说不定!” 晨雨的耳根被热气熏得红红的,老大不自在地向左挪了挪身子。 “是,是啊,也说不定的。你,你先休息吧,我也困了。”语无伦次地说完,晨雨便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韩书无语地耸了耸肩,对于晨雨的表现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她也确实困了,伸了个懒腰,往床边走去。 第二日,她被晨雨叫出来到大堂用膳的时候,却意外地见到了不怎么想见到的人。 25.贴身丫鬟-25别来有恙 大老远便看到两名白衣男子坐在一起,一慵懒、一清雅,怎么看怎么养眼的画面,却让韩书的眉头直突突。 那慵懒的白衣男子,正是几日不见的林府三少,林少秋。 “你是?”林少秋坐在木灵和千辰之间,见晨雨带着一个脸包得跟粽子一样的女人出来,不禁开口问道。 “哦,她是韩书姑娘,我们来的时候恰巧遇到的。”韩书正要阻止,晨雨却已脱口而出,知道瞒不住了,韩书也便作罢,缩在晨雨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装作只是路过打酱油的路人。 “书儿?你,怎么成这样了?”林少秋用见鬼一样的眼神打量韩书。他的话让晨雨几人一惊,林少秋竟然认识韩书? “你们……认识?”千辰的目光在韩书与林少秋之间流转,眸中划过一抹精光。 “她,是我的未婚妻。不过,她逃跑了。”林少秋毫无顾忌地说道。 听到几人在聊私事,胡县令坐在座位上显得颇为尴尬,只好将头垂得低低的,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你的,未婚妻?”木灵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起身便要离开。 “灵,这是有缘由的。”林少秋一把拽住木灵宽大的袖子,柔声说道。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木灵一甩手,扬长而去。 林少秋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有起身追出去的迹象。 “少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晨雨大步上前,一屁股坐下来,话语中饱含着质问的语气。 “五殿下,此事,说来话长。”林少秋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显然是不打算解释清楚。 韩书上前,拉了拉晨雨的袖子,小声问道,“他为什么叫你五殿下?” “五殿下就是五皇子殿下,书儿,你连这,都还不知道么?”林少秋懒懒地说了一句,咬了一口碗里的油条,发出‘卡兹卡兹’的声响。 韩书瞪大了眼睛,视线在晨雨和千辰之间来来回回,杵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我也吃好了。两位殿下慢用。”林少秋啃完了油条,掏出丝帕擦了擦嘴,起身告辞,顺带,还拽着韩书的后领。 千辰和晨雨什么也没说,任由韩书被林少秋拉走。 韩书抽了抽鼻子,心中无限哀怨。热乎乎的包子,香喷喷的油条,香滑可口的八宝粥,她连一口都没有吃到,就被林少秋这个无赖给拽走了! “哪个房间是你的?”林少秋才刚来,还没有自己的房间,要跟韩书私聊,自然还要借用韩书的房间。 韩书特别委屈,虽然不太想回答,但碍于林少秋和两位皇子的关系不一般,得罪了他自己恐怕也落不着好,只好伸手指了指最里头的房间。 两人进了房,林少秋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而韩书却是一副犯了错的小媳妇儿样地站在林少秋跟前,低垂着脑袋,绞着手指。 “说吧,为什么逃跑!还弄成,这副鬼样子!”林少秋的右手支着下巴,懒懒地斜睨着韩书,话里带着一丝胁迫,语气中有些强硬。 “我?逃跑?”韩书一惊,她明明是受害者,怎么听着林少秋的语气,反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难不成,还是我逃了?”林少秋好整以暇地拿眼瞟韩书。 “明明就是大夫人把我折磨成这副鬼样子,还把我扔进河里,差点被淹死!你竟然还反过来怪我?是不是还得怪我没死成,被人救了呀!既然我已经死了一次,就跟你们林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韩书不服气地瞪回去,大声吼道。 要不是林少秋,她至于被人扇耳光扇到失去意识?要不是林少秋,她至于被人扔到河里差点死去? 她的满腹委屈还没有发泄,林少秋还好意思反过来怪她,叫她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意外的,林少秋听了韩书的怒吼之后,竟然沉默了。 半响,林少秋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去。 错身而过的时候,韩书似乎还听到了低低的一声‘对不住’。 这算什么?知道自己的娘把她害得那么惨,所以跟她道歉?这也太没诚意了!刚刚还不让她吃早饭来着! 所幸,林少秋走了没多久,晨雨便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旁热乎乎的肉包子。 饿极了的韩书立马扑上去,抢了肉包往嘴里塞,将晨雨的皇子身份忘了个一干二净。 “慢点吃,别噎着。”晨雨好笑地看着韩书狼吞虎咽的摸样,温声说道。 韩书啃包子的动作一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嘴里塞得鼓鼓的,一脸惊愕地看着晨雨。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脏东西?”晨雨被韩书盯得发毛,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韩书连忙摇摇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小声道,“五、五殿下,我……” 原来,韩书纠结的是,晨雨的身份不一般,而她竟还如前几日一般,显得极为无礼。 “你忽然如此摸样,倒是叫我有些不适应了。还是称呼我晨雨公子比较顺耳。”晨雨以为什么事值当韩书如此,原来是自己的身份害的。 “这,不太好吧?”韩书犹豫地说道。 “有什么不好,这又不是皇宫,我说行,不就行了。”晨雨心中明朗,这韩书的概念里哪有尊卑之分,知道他是皇子,连行礼都不会,想来也不会太在意这身份之别。 “呵呵,晨雨公子,你真好!比你的两个哥哥好多了!”韩书傻傻一笑,听到晨雨如此讲,果然立马释怀了。 晨雨欢喜之余,还有些疑惑,“你,认识我的两位皇兄?” 韩书的表情突然变得义愤填膺,磨着牙,恨恨地道,“谁有那种福气认识他们呀!两个草菅人命,不拿百姓当人的混蛋!” 话一出口,韩书才惊觉自己失言。再怎么说,那两人也贵为皇子,她竟然骂他们混蛋,也太出言不逊了。 “哦,这是怎么回事?”晨雨倒是没有责怪韩书,只是有些奇怪韩书为何如此不待见他的两名皇兄。 “事情是这样的。二皇子和三公主在大街上骑快马,差点撞了我。不过我被大少爷救了,可是追着我的那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她被撞得毁了容。”韩书一想起当时的情况,小心肝儿一颤,打了个哆嗦。当时的危险,她就算闭着眼,都能想象得到! “哦?那人为何要追你呢?”晨雨听得有些糊涂,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点儿说不通。 “哦,是这样的。大皇子平白无故地给那人许诺要娶她,然后又说要走。那女子不乐意,就拉着大皇子不让他走。结果大皇子就说他有心上人上了,刚好,指着凑热闹的我。所以,那女子就追过来喊着要杀我。我一急,扭头就跑。然后,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样了。”韩书回忆了一下,颇为无奈地说道。 “呵呵,那韩书姑娘与少秋又是怎么回事?”晨雨的话题一转,又引到了林少秋身上。可见,他并不怎么在意他皇兄的事,反倒对韩书和林少秋的关系,颇为关心。 “额,这个,其实,就是三少爷他跟大夫人说要娶我,所以,我就成这副样子了。”韩书说得十分含糊,但仔细推敲一下,还是能够理清其中的过程的。 晨雨思索了一番,将韩书的话理解了一下,他猜测,具体应该是林少秋说要娶韩书为妻,而林府的大夫人不同意,就私下里处置了韩书,并将韩书丢进了河中。这大夫人的心肠可真是歹毒! “那,韩书你就别回去了!林府实在是太危险了!”晨雨看着韩书的目光充满同情,好心地提议道。 “那当然,再回去我就是傻子!”韩书早就决定不回去了!她原本是为了月俸才去的,现在她有一百两黄金,折合一千两白银,够她买鸡买鸭买猪买驴了! “嗯,对了,我们今天还要出去探访一下,你……还是在这里等吧!”晨雨原本想带韩书一起出去探查一下,看看胡县令所言是否属实,只是,待他看到韩书脸上的纱布时,他还是觉得,留韩书在县衙恐怕比较稳妥些。 “好啊。”韩书很干脆地一口应道,欢快地咬着包子。 晨雨几人出去之后,韩书有些无聊,便四处走动。 可问题是,韩书一出去,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阳光那样耀眼,让韩书有些晕眩。她摸到一棵树后面,乘着凉,眼皮子打起架来。 “大人,小的已经照吩咐,让所有的村民统一口径。” 迷迷糊糊中,韩书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她挣扎着撑开眼皮,向声音的主人那摸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问路的,她怎么能错过? “做得好!流出去的那些玩意儿都销毁了么?” 韩书正摸索着往前走,忽然听到这样熟悉又低沉的声音,浑身打了个激灵,又往后缩了缩,退回到树后去。 这棵树过去一些便是石亭,石亭内,胡县令正和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说话。 听他方才的语气,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隐瞒着晨雨他们。 韩书捂着嘴,探出一小个头,屏息凝神,仔细地听着那两人的对话。 “都销毁了。大人,海螺一事,五殿下和六殿下会不会相信?”那人搓着手,一副做贼心虚的摸样。 “不管他们相信与否,他们找不到任何缘由,自然得拿海螺说事。”胡县令的双手交叠在背后,声音沉稳,背对着韩书,让韩书看不清他的面目。 “大人,这事儿闹成这样,搞得人心惶惶,也没人出来摆摊,我们刘家都没租可收了,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大人,我们这……”那人摊着手,语气中半带讨好,半含威胁,似是讨要钱财。 “你做得很好,本官自然要赏你。”胡县令向前挪了几步,看起来像是在掏钱给那人。 “啊!你!过河……拆桥!”那人忽然一声惊呼,直直地栽倒下去,那胸口,赫然扎着一把匕首。 韩书瞪大了眼睛,缩回头,靠着树蹲着,一颗心忐忑不安。 “怪只怪,你知道的太多了!”那头传来胡县令阴狠的声音。 随后,便是重物拖动的声音。 韩书一惊,胡县令这不会是要,把人往这儿埋吧?怎么办?她该怎么办?现在落跑,凭她这副样子,不被胡县令追杀才怪呢! 若是不跑,她要是被发现了岂不是更惨?岂不是要被活活灭口? 那句‘知道的太多了’像一块大石头,压在韩书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韩书抱腿缩成一团,头靠在腿上,尽量将自己缩小。 那头的声音越来越近,让韩书的心跳得愈加飞快。 ‘砰!’像是尸体被扔在地上发出的声音,那声音近的似乎就在韩书的背后。 “刘三,你可别怪我!当初你害死我儿子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会有今天这个下场!”胡县令的声音阴沉得吓人,更重要的是,这个声音清晰得让韩书惊恐得无以复加。 紧接着响起‘滋滋’的怪异声音,好似化学试剂互相反应发出的那种冒气泡的声响。 艰难地熬了许多,耳边一直回响着‘滋滋’的冒泡声音,韩书感觉自己的四肢都麻木了,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可她还是要硬着头皮撑下去!她想好了,假如她被发现了,她就装睡! 她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看见!她一直在睡觉,她知道的一点都不多!可千万别把她灭口了! 正在韩书胡思乱想之际,‘滋滋’声停止了,紧接着响起了离去的脚步声。 直到脚步声都听不见了,韩书才松了一口气。 本想站起来,哪知一起来她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腿一阵发麻,一点力气都没有! 好不容易捶着腿,让自己重新站起来,韩书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这是该往那儿走? 她挣扎了许多,才试探着往树后挪了一步,她惊愕,眼睛张的老大! 没有她想象中的死尸,可情况比这恐怖一百倍!地上只有一滩黄色和红色的混合液体,这让韩书不禁想到了以前看的《韦小宝》里面韦小宝对付那些尸体的办法! 还以为那只是传说,只存在于电视剧,哪知道,这竟是真的,而且就发生在自己跟前! 韩书的头一阵晕眩,她有种犯恶心的感觉。不敢再看,韩书从一旁钻了出去。 当初钻进来是觉得这里树多,阴凉。可现在,韩书只觉得里面阴嗖嗖的,让人毛骨悚然。 外面的阳光依然耀眼得刺目,可韩书觉得此刻的她好幸福,为那灿烂的温暖还能包裹住自己的身体,为她还能感受这一切! 一路上,韩书都密切地注意着,深怕自己身后跟着胡县令。 不过,走了一会儿她便惊喜地看到了几个路过的衙役。 问清了路,韩书着急忙慌地回房间。 一推开房间的门,一袭白衣蹿入眼帘,韩书被吓了一跳,刚想喊‘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找我!’,却发现那人不是鬼,而是支着脑袋休息的林少秋。 韩书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脚一缩,往外退去。她一定是太着急,走错房间了! “站住!”闭目养神的林少秋忽然出声。 “我,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韩书的脚步一顿,连忙道歉。 “这儿,是你的房间。”林少秋懒懒地道,视线往旁边扫了一圈,戏谑的目光定在韩书身上。 “啊,我的?”韩书的大脑‘嗡’了一声,一时间百感交集,竟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还是怒。 她连忙把门关好,几步跳到林少秋跟前,眸子发亮,像遇到救星一般。她左右瞧了瞧,确定没有人,才小声地道,“糟了!胡县令杀人了!” 林少秋的脸上没有惊或喜的表情,一如往常,只是目光飘到了韩书抓着他袖子的手上,仅仅只是停留了几秒钟的时间,便收了回来,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直视着一脸惊恐的韩书。 “你,你不相信我?”见林少秋没有任何反应,韩书不禁有些恼怒。她猜想,林少秋一定是不相信自己!就像他之前冤枉她逃跑一般!虽然她早就想逃了,可她一直没成功不是? “不是。你说,胡县令杀了人,这事儿,跟我们有何干系?”林少秋不止懒得出奇,性子也凉薄得很。 听他这话的意思,就算胡县令杀了人那又如何?只要与他们无关,他压根就不关心! “你!这事儿不止有关系,还关系大了去了!我见到他杀人了,我知道得那么多,我会被灭口的!”韩书双手抱头,满脸苦恼。 “你知道什么了?”林少秋轻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我,我知道他杀人了!而且还要欺瞒晨雨公子他们!海螺的事,好像也是他捏造的,根本就没有海螺大王!”韩书将听到的综合了一下,身子微微颤抖,声音里充满了惧意。 “听说你唱歌很好听,能不能来一首?”林少秋的表情依然不变,淡淡地说道。 韩书简直不敢相信,她在说如此重要的事,林少秋竟然丝毫不关心,而且,还脑残地让她唱歌! 26.贴身丫鬟-26肆意暧昧 “你!……”韩书指着林少秋,眼睛瞪得老大,正要开骂,却被林少秋一把拽过去,身子一倾,脚下不稳,扑到了他的怀里。 依然还是温热的身子,给韩书的感觉却不再是温暖。 “嘘,外面有人。”林少秋的唇贴着韩书灵巧的耳朵,热气扑洒在耳朵上,让韩书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个彻底! 韩书心中一惊,她说呢,怎么林少秋无动于衷,原来外面有‘间谍’!可她一点都不知道,还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天哪,她岂不就是那种知道得太多,又四处宣扬,深怕自己不死的笨蛋! “唱首歌吧!”林少秋恶意地舔了一下韩书的耳垂,惹得她浑身一颤,才放开她,好整以暇地说道。 “我……”韩书本想拒绝,却见林少秋的目光向四周瞟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被迫点了点头。 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的惧意,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要唱的歌上,歌喉一展,“银色小船摇摇晃晃弯弯,悬在绒绒的天上,你的心事三三两两蓝蓝,停在我幽幽心上,你说情到深处人怎能不孤独,爱到浓时就牵肠挂肚,……,有人说,一次告别天上就会有颗星又熄灭。” 林少秋阖上双眼,支着脑袋,一脸惬意地听着。 这首歌是林志炫的《离人》,不仅因为韩书喜欢这样美的歌词,还因为这首歌忽高忽低,难唱得很!子荣曾经戏言,她要是能将这首歌唱得八、九不离十,他就亲自为她做一顿饭。 那时候,她是真的为了那一顿子荣亲手做的饭,而没日没夜认真地学了两天。后来,她成功了。虽然,子荣说的一顿饭,变成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但那碗热腾腾的粥,直暖到了她的心窝里! 而此刻,韩书无意识地唱起这首歌,除了那段难以忘怀的回忆,还有如今,她独自在另一个世界漂泊的无奈、孤寂和想念。 一首歌唱到底,韩书感觉浑身都舒畅起来,原本被堵住的胸口,一下子畅通了许多。 “这首歌真是令人伤感。”门被推开,晨雨、千辰和他们的两个贴身侍卫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你们……”韩书又惊又喜,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本想告知他们她的惊慌,可又顾及到林少秋说的外面有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迟疑地左顾右盼。 “怎么了?做贼了?还是发烧了?”晨雨见韩书怪异得很,伸手在她额头上碰触了一下,喃喃道,“也没发烧呀,难道是隔着纱布摸不出来?” “我没事,晨雨公子,你俯身过来,我有事跟你说!”韩书踮起脚尖,还是凑不到晨雨的耳朵,只好示意晨雨俯下身来,好让她说悄悄话。 晨雨虽觉得怪异,却还是俯下身来,侧耳倾听。 韩书在晨雨的耳边嘀咕了一阵,然后推开一小步,一脸凝重地看着晨雨。 晨雨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韩书不禁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有人愿意相信她了! “诶,木灵大师呢?”韩书这才发现,木灵并没有跟着千辰,少了一个人,让她觉得有些不适应。 “木灵大师近日心情不太好,在房中休息。”千辰见韩书盯着自己瞧,目光热辣,惹得他本能地撇开脸,解释道。 “哦,心情不好。为什么呀?”韩书只觉得惊奇,像木灵大师这样空灵的人物,竟还会心情不好,倒真是稀罕! “小孩子家,不需要懂。”千辰头一次以这样的口吻跟韩书说话,似一位年长者,还用某种类似看不起的目光审度韩书。 韩书有些哭笑不得,她要是小孩子,那他们算什么,都是婴儿? “我都是老得快熟透了!才不是小孩。木灵大师,他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呀?”韩书才不会被这样的一句话噎回去,相反,她更加好奇了! 千辰的视线穿过韩书,落在坐着打困的林少秋身上,面上的表情未变,可韩书就是觉得这目光,意味深长。 因此,韩书转过身,也将目光落在林少秋身上。 被两双眼睛这样盯着,林少秋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连头都没抬起来撇两人一眼。 半响,韩书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心情不好。我要是遇到一个人,穿着打扮都跟自己差不多,还天天在眼前晃来晃去,我也得郁闷!” ‘噗~’千辰正喝着水,听到韩书如此高深的见解,一口水喷了出去! 林少秋挑了挑眉,瞟了一眼千辰,镇定地掏出手绢擦脸,阴测测地开口,“我说六殿下,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抱歉、抱歉。”千辰干笑两声,连连道歉。 千辰虽然贵为皇子,风度气量却是不小,也不会仗势欺人,还能给人道歉,可谓是皇子中的典范! “算啦,千辰公子,你就算喷三少爷的衣服也没用啦,他的衣柜里只有白色的衣服。他既不能换脸,也换不了衣服啦。”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也不似添油加醋,可韩书愣是将无意整成了蓄意,让千辰有种光明正大地被贼赃的错觉。 “咳咳,大中午的,我们先去用午膳吧!胡县令已在大堂等着了。”晨雨虚咳两声,打破室内的怪异气氛,拽着韩书的袖子往外走。 “啊!不不,我不去!”韩书一听到‘胡县令’三个字,脸色大变,摇着头,蹲着身子,一手拽着桌角,磨蹭着不走。 “韩书姑娘,你不会是,故意引人怀疑吧?”晨雨的话不难理解,很明显,虽然知道胡县令有鬼,也不能打草惊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是王道! “好吧。”韩书觉得此话有理,也不再挣扎,松了手,直起身子,慢吞吞地跟在晨雨身后。 几人一道走到大堂,胡县令正在门口等着,一见到晨雨和千辰便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意。 “两位殿下,饭菜都准备好了,请入座。”胡县令的目光一直集中在晨雨他们身上,压根没瞅韩书,让韩书不禁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她的神经紧绷,就是怕胡县令看出什么来!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一顿饭下来,韩书吃得极为小声,安静地不说一句话,认真地听着胡县令和晨雨他们说话。 韩书在心中暗暗鄙视这个胡县令,明明私下里做了极为恶毒的事,竟还那么坦然地坐在这儿,谈笑风生地吃饭!好吧,也不算谈笑风生,顶多算是阿谀奉承! 令韩书更加吃惊的是,木灵大师竟连饭都没有出来吃,可见,他有多憎恨跟他撞衫的林少秋! 饭后,韩书坐在房里,心中暗暗计较,胡县令如此阴险,晨雨他们又要出去考察,林少秋又无赖无耻,最安全的地方,恐怕只有木灵大师的房间了! 这么想着,韩书已经溜出了房间,往右边不远处的木灵大师房间摸去。 韩书仔细地看了看四周,正欲敲门,却听到林少秋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我是逼不得已的,木灵,你就不能谅解我一次么?” 韩书郁闷,什么逼不得已,换件衣服不就好了,大不了不穿白色嘛!红色、蓝色、绿色,都可以呀! “出去!”回应林少秋的只有浓浓的拒绝。 “你……”韩书还呆愣在门口,还不及躲,这头林少秋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杵在门口,疑似在偷听的她。 “哦,我来找木灵大师,看,我正要敲门,你就开门了。”韩书那敲门的手还半举着,为她的说辞增加了可信度。 “……”林少秋锐利的目光扫荡了一下韩书的脸,一声不吭地甩袖离去。 韩书有些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猜想,这三少爷不会是生气了吧?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嘛,每个人都会有那么几天,被拒绝的时候。 “韩书姑娘,进来吧!”韩书正在思虑间,屋里传来木灵的声音,她撇撇嘴,不再理会远去的林少秋,抬脚入内。 小心翼翼地关好大门,走进屋内,只见木灵正侧躺在床上,白色的外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衣襟半开,露出一大片润泽肌肤,引人遐想。 “木、木灵大师……”韩书觉得脸颊两侧有些发热,室内的空气稀薄,让她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她撇开脸,指尖隔着纱布在脸颊上轻轻刮了两下,眼神有些飘忽地四处乱瞄。 “来找我有事?”木灵好笑地勾了勾唇,一只手支在脑袋上,半开的衣襟又大了几分,胸前的两点樱红若隐若现,清清泠泠的气质上竟沾染了香艳,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我,我,你……你能不能先穿好衣服?”韩书热得口干舌燥,用小手当扇子,不停地扇着。 “呵呵,可是韩书姑娘,我的衣服,不已经在身上了么?”木灵对于自己的春光乍泄完全不在意,并且坚持,他已经穿衣服了,只不过,有点衣衫不整罢了。 韩书不敢看木灵,却又偷偷地拿眼角瞄着木灵袒露的胸襟。不得不说,这样的春光,没有多少人能拒绝。 韩书讨厌这种又羞又涩又痒的奇怪感觉,所以她用双手做了个把衣服拉上的姿势,呢喃道,“额,那,能不能……” “呵呵,韩书姑娘还没告之,找我何事?”木灵倒是一派自然,坦荡地躺在床上,细长的眼注视着束手束脚的韩书。 “我,其实我,想跟大师,呆在一块儿,好不好?”韩书眨巴着水灵灵的双眸,满脸期待地看着木灵。 木灵轻笑一声,低喃,“呆在一块儿?” 注意到木灵的目光变得有些火热,韩书忽然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连忙摆手,“不、不是大师想的那样,我,其实我知道了一些秘密,关于胡县令的,心里很害怕,他们又都不在,所以我……” “哦……”故意拖长了尾音,木灵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韩书咋舌,‘哦’是什么意思?同意了?还是不同意? “我……大师,同意了么?”韩书傻傻地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扑哧~’木灵一下子笑出了声,随后摆摆手,好不容易忍着笑道,“你随意。” 韩书连忙点头道谢,在一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往嘴边凑。 “那一杯,少秋喝过了。”木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惹得韩书一口水喷了出去,缓慢将水杯放下,用袖子抹嘴。 韩书本来还端正地坐着,可是坐着坐着,腰板就垮了,斜靠在桌上,无聊地沾水在桌上写字。 “韩书姑娘,可否来一首?”木灵打了个哈哈,眼里盛满了困意。 他换了个姿势,放下支着脑袋的右手,翻身,仰面躺着。 “唔,这个,好吧!”韩书反正没事做,唱歌也算她喜欢的一件事情,便启唇唱开了,“孤单冰冷的月光,枕边长发的芳香,透过老旧的窗,琴声的远方,是谁弹奏安详,时光逐渐的流淌,很久以后的街上,擦肩而过,一瞬熟悉的模样却不曾回头望……风中折断的翅膀,找不到你的方向,一道伤,两扇窗,不同的晚上,涣散着同样的月光。” 歌声婉转,嗓音清亮,却又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一首歌唱罢,韩书的心中竟有些悲凉。曾经,她想要的,只是身边人一个关爱的眼神,一句体贴的问候。可当她经历了那么多的转折之后,她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 她用六年的时光遗忘过去的一切,却在一瞬间被摧毁。她的心底其实很清楚,那一段交织着爱恨嗔痴念的过往,再也回不去了。她确实是中枪了,再也不可能被救活,也不能再回去了! 她曾经挂在脖子上的锦囊也不见了,她想,那应该是遗落在那个世界了! 韩书扭过头,只见床上的木灵正安静地躺着。 轻轻地走到床前,韩书才看到,木灵已然睡着。 他的双眼阖着,睫毛长长的,投下一片阴影。不厚不薄的唇微微抿着,胸口微微地起伏着,脖子下方袒露的肌肤嫩的惹人伸手去摸。 事实上,韩书已经伸出食指,在他的胸口戳了戳。 这一回,韩书可以确信,木灵的皮肤又弹又Q。 面上微微一笑,韩书收回手指,坐在地上,伏在床沿,将头靠在软绵绵的床垫上,静静地。 不知不觉,韩书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韩书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抱着,后来好似又躺在了绵软的床上。 等到韩书睁开眼的时候,天依然是亮的,而她自己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个激灵,她连忙爬起来,简单地梳洗了一下,就跑了出去,直奔向木灵的房间。 “我……”猛地推开木灵的房间,恰巧看到一具光溜溜的诱、人身子,大脑一下子当机,韩书呆立着,嘴里一直呢喃着一个‘我’字,眼睛却直溜溜地盯着木灵的身子,嘴角流下一抹疑似口水的痕迹。 木灵只是瞥了一眼韩书,淡然的拿起边上的新衣服,一件一件,慢条斯理地穿好。动作优雅,神态自然,全然不受韩书火辣辣的目光影响。 “早啊。”穿戴整齐之后,木灵坐在桌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极为正常地同韩书打招呼。 “早、早。诶,早?现在是早上?”韩书原本只是重复着木灵的话打招呼,才发现那话中的不对劲,见木灵点头,她才确定,现在是早上。 她以为自己只睡了一两个时辰,这会儿是傍晚,没想到已是第二日的早晨了!这么说,她竟然直接从午后睡到了第二日的清晨! 韩书也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只空杯子,给自己倒了半杯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大师,我想问一下,我的脸,大概什么时候会好?”说实话,韩书简直讨厌死了脸上蒙纱布的感觉,好不如抹灰呢!痒了不能挠,脏了还不能洗!唯一的好处,恐怕就是脸红了没人知道。 “十天之后。”木灵盯着韩书的脸瞧了瞧,随意地答道。 “哦,那我,会留下印记么?”韩书紧紧地凝视着木灵。 木灵沉默了,只是幽幽地喝着水。 女人都爱美,这是很正常的,若是会留下印记,估计韩书会歇斯底里地哭闹。但是否会留下印记却是因人而异的,一切论断,都不宜下得过早。显然,这么想的木灵,选择了不回答。 韩书的心一紧,见木灵不回答,她已猜到了结果。 “呵呵,大师,不用为难啦,反正我就一乡下小妹,脸什么的,也不用太好看。”韩书竟然反过来安慰木灵。 木灵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韩书的脸,想从那儿找出一丝异样,不过,他失败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件怪事,一个自以为会被毁容的女人,竟然反过来安慰给她治脸的人。 不可否认,这一刻,木灵的心有了一丝触动。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有人在心里种了一颗种子,现在种子复苏了,正努力地发芽,从心里钻出来,撑得他的心痒痒的,却又挠不着。 “对了,晨雨公子他们回来了吧?”韩书想起自己睡了大半天,连晨雨他们有没回来都不知道,便提了一嘴。 27.贴身丫鬟-27成亲吧 “嗯,昨晚,还是晨雨抱你回去的。”木灵收回乱飘的思绪,沉吟道。 “啊!”韩书忽然咋呼一声,状似懊恼地揪着头发,起身,在桌旁走来走去。 “怎么了?”脸毁了都没这么激动,这会儿却如此烦躁不安,木灵在心中不禁感叹,女人真是神奇的动物。 “我,我是不是出丑了?我流口水了吗?有没有说梦话?有没有踢人?”韩书几步走到木灵跟前,脸凑近了,差点碰上木灵的鼻子,语速头一次快得出奇。 “额,这个,口水,貌似有一点;梦话,好像没有。踢人,在我这的时候还没有。”被韩书近距离紧盯着,木灵有些呆愣,老实地回答。 “哦,这样,还好、还好,那还好!”韩书拍了拍胸口,看来,当时的摸样还不至于很难看。 “木灵大师,起床了么?”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边木灵刚提及晨雨,晨雨便抬脚来找木灵了。 “韩书姑娘,你果然在这儿。”晨雨这么一说,大家都明了,他很显然就是来找韩书的。 “找我?”韩书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晨雨点头,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饮尽。 “韩书姑娘,我们发现,胡县令他造了一个秘密基地,就在附近的山坡上。”跟着晨雨进来的千辰说道。 “秘密基地?”韩书揪了揪头发,脑中浮想联翩。 这事儿听起来有点复杂,胡县令有秘密基地,怎么感觉好像要篡位的大臣私下招兵买马,打造兵器一般? “是的,不过,我们可以确定,他的秘密基地里,并非是兵器。我们观察,他只是将一批植物往那儿运。这才是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方。”晨雨紧接着说道。 看来,事情并不似韩书想象的那般。可把植物往基地里运,又能做什么? “植物?什么样的?”韩书也感到有些怪异。 “类似果实,却又不似平常的果实,具体的名字我也说不上来。不过,那片山坡上长了一大片,我顺手,摘了一支。”晨雨从怀里掏出一支他口中的植物,将其放在桌上,一枝细长的淡绿色茎上顶着一个球形蒴果。 韩书拿起来瞧了瞧,又闻了闻,将蒴果掰开,从里面散出许多细小的颗粒,看起来像是种子。韩书将其放下,神色凝重。 “怎么了?韩书姑娘,认识这种植物?”千辰问道。 “这个叫罂粟,其含有吗啡、可卡因等物质,过量食用后易致瘾。我想,由这里发生的怪病根本不是传染病,而是由于过量食用罂粟而造成的猝死。这种吸食罂粟而引起的身体不适,根本没有任何解药。”韩书皱着眉头说道。 要说韩书为什么会认识罂粟,那也只是一种巧合。徐家的别院里,刚好种了一些。不为别的,只因罂粟花,美得令人沉醉。 “看来,这事儿不一般。胡县令一定知道了罂粟可以致死,才造了秘密基地,把这种致死的罂粟大量地采摘过来,并且加工之后送给百姓食用。可是,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把百姓都弄死了,他一点好处也没有呀!”晨雨分析得很到位,他提出的问题也是众人都困惑的。 这胡县令身为百姓的父母官,没有了他的百姓,他当这个父母官,又有什么意义? “啊,我想起来了,胡县令他,好像没有儿子。会不会,是因此,想要报复所有的人?”韩书的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 “这个,还要再查一下。至于那个秘密基地,一定要捣毁!”晨雨冷声说道。 “我们的人基本上都在瑞城等候,我先去信一封,让他们秘密潜进来。暂时,先别打草惊蛇。”千辰思虑得周全,他的话一出,让众人放下心来。他拍了拍晨雨的肩,示意晨雨冷静下来。 “那我们,是不是出去吃比较好,万一,他把罂粟下到我们吃的饭菜里呢?”韩书一想到罂粟,便不寒而栗,就连吃饭,都没了胃口。 “这倒不必,外面反而不安全。我们是来执行公务,若是害了我们,惊动了朝廷,他反而不好收拾。更何况,他自己也与我们同桌吃饭,总不能让自己也出事吧!”木灵这么一分析,让韩书安心不少。 “不行、不行,我知道的太多了!我要呆在这儿,哪儿也不去。”韩书一想起胡县令的那句‘你知道得太多了’,不由得心中发毛,拽着木灵的袖子,满脸祈求。 “这个,不太好吧!你……还是去少秋房里比较合适。”木灵没有吭声,晨雨开口说道。 晨雨记得,林少秋说过,韩书是他的未婚妻,那么,不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韩书呆在林少秋那儿,都是最合理的。 “不要,三少爷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韩书鼓着包子脸,连忙甩头。 “怎么,我们什么时候,竟是一点关系都没了么?”门突然被推开,一袭白衣的林少秋站在门口,映着太阳光,竟然有种谪仙下凡的梦幻感。 韩书呆愣地看着林少秋,脑中一片恍惚。 直到,林少秋将她打横抱起,扛走。 “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不走!”韩书挣扎着,双手使劲地捶打着林少秋的肩。 “你确定?”林少秋的脚步一顿,语气意味不明,他的脸与韩书相背,互相看不到对方的脸色。 可韩书偏偏就是知道,林少秋生气了。林少秋生气的后果,韩书以前不知道,以后也不想知道,现在,更不想体会。 林府四位少爷,除了素未谋面的那一个,其余三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触怒了他们,后果都是顶凄惨的!这是韩书的认知。 所以,韩书选择了沉默和妥协。 于是,她被林少秋扛回了自己的房间,被扔在床上。 尽管床很软,可这样被扔下来,韩书忍不住又是一声惊呼。 “你的这副样子,还真是碍眼。”林少秋一手挑起韩书的下巴,戏谑地道。 “碍眼你就别看木,又不是我乐意的!”韩书撇嘴,一手拍开林少秋的臭爪子。 “那又有什么办法,谁让你,把我迷住了呢!”林少秋的眸子里一片氤氲,声音低低的,抓着韩书的一只手,用手心来回轻轻地擦着。 韩书有些迷茫,这样的林少秋,并不多见,可以说,甚为罕见!韩书甚至可以体会到一丝温柔和体贴。 可是不对呀,林少秋不是又懒又无赖的么?他为何要那么早起来,把自己扛过来,还说这样腻人的情话? 韩书的眼微微眯起,她发觉,她有些看不清眼前这人的心思。 “别紧张,也别把我当负担。我说过,你将是我唯一的女人。你我不分彼此,我会好好地待你。但你,也不要到处招惹别的男人,好么?”林少秋极为温柔地说道,他的话语轻轻地,却能轻易地撩拨人的心扉。 若不是韩书的心里早已被情爱伤得体无完肤,她铁定会被这话感动。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韩书总觉得这样的林少秋怪怪的,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我若是不舒服,那也是因为你。因为我没能好好地保护你,让你遭受了这样的伤害,这里,很痛。”林少秋抓着韩书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头,眸子里染上一层水雾。 他的摸样看起来很真诚,话说得虽然肉麻了一点,但被他那么一说,便充满了深情,让一切繁华都成了背景。 “你……其实不必这样。”韩书本想缩回自己的手,贴着林少秋有力的胸膛,她只感觉手心都开始发烫。可她不能,因为她无法从林少秋的手腕里挣脱。 她不记得他们之间曾有过这样的暧昧,纵使林少秋一直在强调他们之间有夫妻之实。 她的心很乱,因为她本以为自己不会爱上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可当她的掌心贴上林少秋的胸膛时,她的心竟怦怦跳了起来。 不,这一切,都是,气氛在作怪,无关风月。 “那你原谅我了么?”林少秋的声音很低,像是轻轻地呢喃,却那样清晰地飘入了韩书的耳朵,撩拨她颤动不安的心扉。 “我,这原本,就不是你的错。”韩书的心一软,温声说道。 这本来也不是林少秋的错,欺负她的是大夫人,与别人无关。 “可是因为我,我娘才会这样对你,你不恨么?”一只手隔着纱布抚上韩书的脸颊,林少秋的眼里有韩书读不懂的深意,此刻的他不同于以往的任何时候。不慵懒,不无赖,是一种全新的姿态,若是非要用言语来表达,那么,只能说,这个时候的他,温柔却又深沉。 “恨,是对自己的不饶恕。”韩书从没想过要去报复什么,也没想过要记恨谁,那都是很累的事情。或许刚开始,她会气愤,可之后她只想要自由。 “那我们成亲吧。”林少秋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原本应该很慎重的话语,这话听起来倒有点像我们去吃饭吧,让韩书差点就脱口而出‘好’。 只是,这话似乎有点早。 韩书根本不觉得自己已经爱上林少秋了,也不觉得自己已经爱到要和林少秋成亲的地步了。 “你,开玩笑?”韩书歪着脑袋问道。是的,这句话,这一刻,在韩书听来,就是一场很滑稽的玩笑。 “我们,已经做了那样的事,难道说,你忘了,就不想对我负责了么?”林少秋的粉唇微微嘟起,双眸滴溜溜地看着韩书,充满雾气的眸子里饱含着委屈,可怜兮兮地摸样,简直是我见犹怜。 “我……”韩书一时之间,竟无法表达自己的言语。负责?她从没想过,因为那一段经历,她早已忘得彻底。可是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你果然还是不想负责对不对?你一定是在等大哥是不是?你要知道,大哥是不可能会娶你做正室的,三公主喜欢大哥,和大哥成亲是迟早的事。难道说,你要和公主争宠么?”林少秋幽怨地说道。 三公主?成亲?林少涵! 这番话简直像是一道雷,劈得韩书魂不附体。究竟什么时候,她竟这样在乎起来?林少涵关她何事,她干嘛要难过? 没错,她才不是因为林少涵而难过,她是在悲哀,悲哀林少涵竟然要娶那么无礼又任性的公主,他何其不幸。好吧,或许这才常人看来,那是天赐的幸运! “我何时说过,我在等大少爷。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乡下人,我没钱没权也没势,以后也不奢望嫁给多么高贵的人。”韩书有些自怨自艾地说道。 她没有妄自菲薄,至少她自认为,她说得都是大实话。她不是富家千金,也不是官宦之女,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曾经养鸡喂猪,在赌坊游曳的普通女人,就算是进了林府做了丫鬟,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反倒是失去了自由。 “你在我眼里,是不一样的,你的俏皮,你的纯真,都是无价之宝。比一切地位、权势、金钱,都要美好!我爱你,只因你是你。你能明白么?”林少秋松开握着韩书的手,双手小心地捧着韩书的脸侧,深情款款地说道。 明明是那样深情的话语,不知为何,韩书总觉得背后有点凉飕飕的。也许,是因为她还没吃饭,饿得慌! “你知道,感情是双方的,只有一方付出,是远远不够的。我的心告诉我,我还没能像你爱我那样爱你,所以我,没法儿答应你任何请求。”韩书自认为这一次,自己说得十分委婉。虽然话语之中饱含着拒绝,但她相信,她说得委婉得让人无法责怪她的拒绝,至少,她愿意这么相信。 “我等你,我可以等你一辈子,只要你愿意,我永远在这里。”果然,林少秋不仅没有责怪韩书,还说了更加煽情的情话。 “你……为什么?”韩书实在不晓得,自己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脸,还有哪里值得人这样深情地对待她?当然,那张脸现在也没有了。 “如果任何事都有因由,我便不会在这里,与你说这么一番话。有时候的情不自禁,总会让人觉得意外。你是不是饿了?今早我亲自下厨,煮了一碗玉米豆腐羹,你尝尝。”林少秋不仅深情、温柔,还变得体贴无比。 他起身,走到桌旁,那里放着一盅今日他亲手煮的热羹。 韩书正巧因为腹中空空而难受,现在能吃到热羹,对林少秋的印象,立马好了十几分。 “慢点,别烫着。”林少秋坐在一旁,看着韩书狼吞虎咽,嘴角微微翘起,脸上写满了‘好心情‘三个字。 “唔…嗯…”韩书含糊地应道。 不可否认,林少秋的厨艺好得不得了!豆腐爽滑细嫩,玉米甜糯可口,味道绝佳!让韩书吃得停不下来,巴不得将外面的陶瓷都一起啃进去!不过,这前提是,她的牙口倍儿棒。 吃完了豆腐羹,林少秋说自己好困,非要搂着韩书躺着。 韩书只是小小地抗议了一下便屈服了。因为她实在是困顿地要命。 迷迷糊糊之际,韩书觉得自己有点热,浑身都是汗,而且体内好似有股小火苗,烧得她难受得要命。 “唔~热~”转动着身子,韩书撕扯着自己的外衣,口中不停地呓语。 “书儿,你怎么了?”林少秋的手覆在韩书的额头,为她抹去一层薄汗,并让韩书舒服地呻/吟一声。 韩书拨乱了自己的外衣,手臂缠上林少秋的腰,红唇在林少秋的身上乱凑。 林少秋的嘴角绽开一抹笑意,眼里划过一抹精光,搂着韩书的身子,在她耳边轻轻地私语,“记住,这是你咬我的,可要对我负责的!” 韩书无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自己贴在林少秋的身上,因为体内的无名火,像水蛇一般扭动着。 “惹火的小妖精!”声音暗沉,林少秋大掌一挥,将韩书身上凌乱的衣裳尽数除去。 …… 一觉醒来,韩书觉得自己的头疼得要命。一睁开眼,眼前便是一张放大的俊脸,那纯真的睡颜,让韩书的心头一颤。 韩书记得,早上的时候,她确实是和林少秋躺在一块儿,和衣而睡。她竟做了如此大胆的行为!一想起这,她的脸便有些发烧。 “少秋,韩书姑娘,吃饭了!”敲门声响了两下,门便被推开了,晨雨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子。 “啊!你!你们!”晨雨一声惊叫,连忙背过身去。 晨雨一叫,方宇、千辰和荣越都跑了进来。 随后,随后便是一声更加惊天动地的惊叫声,响彻云霄。 林少秋被吵醒了,不过,他没有理会惊叫着背过身去的众人,而是用火辣辣的目光,盯着韩书的身子。 韩书愣愣地顺着林少秋的目光低下头去。 只见那精致的锁骨下方,两团浑圆高耸着清晰地映入眼帘。 “啊!”后知后觉的韩书爆发出一声更为轰动的惊叫声,其声量高的可以媲美河东狮吼。 28.贴身丫鬟-28以身挡刀 韩书又羞又愤,她竟然一丝不挂地搂着同样光裸的林少秋,还被那么多双眼睛给瞧了,这让她以后如何见人? 等到韩书和林少秋都穿好衣服,众人坐在一起,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韩书和林少秋的身上。 “大清早的你们也不知道收敛!”率先打破沉寂的,是晨雨抱怨的言语。 晨雨这会儿是完全相信了,韩书是林少秋的未婚妻这回事。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那种事。 “我也没想到,大清早的,书儿会有如此雅兴。”林少秋的话让众人一惊,毒辣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韩书身上。 韩书最为吃惊,她分明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她的错?还被众人用异样的眼神包裹着,让她羞愤难当。 “咳咳~女人嘛,都是感性的,情难自控,我们应当理解。”千辰虚咳两声,别过脸,阴阳怪气地说道。 “理解、理解。”其他几人,包括晨雨,都附和着点头。 韩书真是有苦说不出,这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百口莫辩的情况,除了沉默,她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书儿,你不会是又要赖账吧?我,我都是你的人了……”林少秋的双手搭在韩书的肩头,眼神幽怨又委屈,语气嗔怪地说道。 林少秋的这副样子,让千辰和晨雨像吃了臭鸡蛋一般,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呆愣住。 当然,这其中,被雷得最厉害的,莫过于这件事的中心人物,韩书。 “我们,我,我不会是,做了什么吧?”韩书舌头打结,眼神飘忽,战战兢兢地说道。 “什么!”千辰和晨雨同时惊呼出声。 也不怪他们惊讶,这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做了什么,还用问吗? “书儿,你果然又想吃干抹净拍屁股走人了么?”林少秋的声音变得哽咽,好似他就是那被抛弃的可怜人,而韩书则是那无情的负心汉一般。 众人鄙视的目光集中在韩书的身上。 那样的恐怖的眼神让韩书有些害怕。仿佛只要她继续装傻充愣,众人便会扑上来扁她一般。 “这个,我……我想想。”韩书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 她在脑子里极力地回想,一些片段浮现在脑海中。她惊愕,好像真是她自己先脱了衣服,然后勾、搭了林少秋! 不是吧,她怎么会做这样无耻的事? “唔,我知道,书儿因为我娘的事还在怨恨我,我不怪你。没事,就算是一个人,我也可以。”林少秋华锋一转,以退为进,说得自己可怜至极。 众人一听,对韩书的埋怨,更是深了一层。 “我,我会负责的!”韩书一时情急,竟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韩书便后悔了。她负责?那她岂不是要嫁给林少秋,那大夫人岂不是要把她千刀万剐? “书儿,你真好!”林少秋激动地一把抱住韩书,那摸样,像是得了糖果的小朋友,纯真又无邪。 众人一副理当如此的摸样,欣慰地点头。 只有韩书心中一片苦涩。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几日以来,林少秋一直赖着韩书,而木灵大师则一直呆在房里没有出来。众人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 直到三天之后,千辰提议,夜晚秘密潜进胡县令的基地。 胡县令的基地,其实是一个大山洞,外面用石块和杂草覆盖,洞口一片黑暗。 方宇和荣越一人一个火把,在前面带路。 除了木灵,几人都来了,包括懒人林少秋。 “这里好黑啊,里面不会有猛兽吧?”韩书被林少秋搂着向前走,她担心地说道。 “不会,胡县令的人白天都在里面,有猛兽,也是先攻击他们。”晨雨打包票地说道。 沿着洞口进入,一条道通到底,便看到了所谓的基地中心。 地上放着好几箩筐的罂粟,案上还有好些被弄碎的罂粟粉,边上还有一些包装好的罂粟粉。 “居然有这么多害人的东西!我们把这些烧了吧!”韩书气愤地说道。 “烧掉了,证据可就没了。我们先带一些回去。”晨雨拿了一小包包装好的罂粟粉,揣进怀里。 “早就知道你们不简单,你们果然已经发现这里了!”这个时候,胡县令的声音忽然从内室传来,让众人一惊。 胡县令,不止胡县令,还有胡县令的众多手下,从内室走出来。胡县令的手下个个拿着刀。 不过,就算是胡县令的身边有二十多个衙役,也吓不倒晨雨他们。 论武艺,方宇和荣越都不赖,一以当十,不是问题。 “胡县令,你故意制造这些东西,谋害百姓,你有何居心!”千辰厉声呵斥。 “居心?呵呵,还能有什么居心?不就是想让大家都下去与我儿作伴嘛!哈哈哈,太可惜了,我本来还想,把整个南诏都弄乱的。不过,这样也好,也不算赔本了。至少,还有你们陪我一起死!”胡县令的面容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他的声音阴沉,话语间满是怨恨,好似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你儿子自己不小心摔下山,失去了性命,你又怎么能将这过错算在无辜百姓的头上!”据千辰的调查,胡县令的儿子在他还未做官之前便从山上滚下来死了。 “自己摔下来?呵呵,真是可笑!分明就是刘三仗着自己有财有势,不满筱雨喜欢池儿,将池儿推下了山,害了池儿的性命!而你们这些做官的,却欺软怕硬,将那刘三无罪释放!反正我胡炽如今也是孤家寡人一个,生又何欢,死又何惧,多拉几个垫背的有何不可?”胡县令显得非常激动,他的面部肌肉都在颤抖,丧儿的悲伤令他失去了理智,双目满是仇恨的怨毒,那阴狠的摸样,让人心底发寒。 “你也懂得失去儿子的痛苦,为何还要夺走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刘三有罪,你可以上告,偌大的朝廷,难不成还无人为你做主?你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有多少百姓因你而失儿丧女,你的良心何在?你这样做和刘三,有什么区别!” 晨雨上前一步,指着胡县令的鼻子,厉声呵斥,字字珠玑。 胡县令非但没有半丝悔过之意,反而大笑两声,“没错,我就是和刘三一样,我就是要报仇,那又如何?而你们,就算是无辜那又怎样?今日,还不是得和我一起死!” “你以为,就凭你的几个虾兵蟹将,就能叫我们陪葬了?”晨雨瞟了一眼胡县令身后的衙役,不屑地讽刺道。 “你们很快便会知道,究竟是怎么给我陪葬的!给我杀了他们!”胡县令一声令下,他身后的衙役便冲上去和方宇他们打了起来。 这时,趁着双方打斗的间隙,胡县令把手中的火把向下移,点燃了他脚下的那根线。 线被点燃之后,火苗迅速蹿开。 “哈哈哈~儿啊,娘~,我给你们报仇啦!”胡县令扔了火把,坐在地上大笑着。 那二十几个衙役根本就不是晨雨他们的对手,几下子便被打得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胡县令,你已经逃不掉了。”方宇的剑扣在胡县令的脖子上,面无表情地说道。 “哈哈哈~我们就要一起死了,我还逃走做什么?”胡县令毫无惧意,朗声笑道。 “你做了什么!”方宇大声喝道。 “哈哈哈,我在这里埋了火药,火线已经点燃,下一刻,我们就要一起被这洞穴埋葬!”胡县令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就像那赴死的士兵,无惧,壮烈。 “该死!”方宇一怒,举剑就要砍死胡县令,却被突兀的一句‘等等’给拦住。 几人的注意力全被这句等等吸引住,而那说‘等等’这话的人,正是韩书。 “其实,刚刚,我不小心被一根线绑了一脚,所以……” “所以我把那根碍事的线砍断了扔在一旁。” 韩书还没说完,林少秋便紧接着说道,配合得相当有默契。 众人一听,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胡县令大喝一声,“啊,你们竟敢破坏我的计划!” 胡县令本要扑上来打韩书和林少秋二人,却被方宇一脚踢飞,晕死过去。 “这么说,我们成功了?而且,安全了?”晨雨摸了摸后脑勺,不敢相信地问道。 “当然,火线都被我们砍断了,火药当然没什么用了。”林少秋反手一摊,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一天夜里,韩书等人成功识破了胡县令的诡计,制服了胡县令。随后第二天清早,晨雨和千辰秘密调来的人马赶到,将胡县令押解回邺城。 据了解,胡县令原为邻村米缸村的一个读书人,由于一直没有考中科举,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六年前,他的儿子胡池与同村的豆腐女筱雨坠入了爱河。他本以为,儿子好事将近,哪知却是厄运伊始。 筱雨长得可人,被偶然路过米缸村的刘三给惦记上了!刘三是海淀村的大户,手头的闲钱不少,扬言要娶筱雨做小。筱雨自然不肯,刘三却卑劣地用强,企图将人绑回去。 筱雨当场撞墙而死,刘三只得败兴而归。事后,刘三气急败坏地找胡池算账。当时,胡池正在山上祭拜筱雨。刘三带着打手上山找到胡池,吩咐手下痛扁了胡池一顿,最后还狠狠地踢了胡池一脚。正是这一脚,便将胡池踢得重心不稳,滚下山去。 刘三自知大事不好,便事先用钱买通了米缸村的县令,将这件案子判成了胡池自己不慎摔下山的意外事故。 胡池的奶奶,也就是胡县令的娘,那时刚好上山找胡池回家吃饭,正巧看到刘三将胡池踢下山,当即吓得晕死过去。此后,胡县令的娘一直郁郁寡欢,心中憋闷,染上了不少病痛,前段时间,果真因为高烧去世了。 胡县令的夫人早逝,身边只有儿子和老母亲两个亲人,奈何儿子早死,老母亲又因此染病,让胡县令有苦不能言。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胡县令在儿子死后的第三年,竟然考上了县令。只是,就算是他成了县令,也没法为儿子翻案,因为除了他的老母亲,没有第三人看到此事,证据不足,无法翻案。 前不久,他的老母亲去世,令胡县令悲痛万分。自知翻案无望的他,竟然选择了那样激烈的报复手段,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的性命。 而海螺一事,其实也是真事。只不过,那些海螺只有手掌大小,数量也不是一个,而是整整一网,总和一百来斤。那些煮海螺的锅里放了大量的罂粟,让吃了海螺的人相继出事。 随后,胡县令又将罂粟粉传到其他村,引起了暮城的大恐慌。 人有时候没有了依托,常常会失去理智,又有多少人能保持自己? 胡县令的事情终于了结,那些罂粟全数被毁,暮城百姓大喜。 韩书等人坐马车回狮城。 “书儿,吃葡萄。”林少秋体贴地为韩书剥了一颗葡萄,亲手送到韩书的唇边,温柔地说道。 “哦。”韩书一口咬住林少秋指尖的葡萄,没怎么咀嚼便吞进了肚子。 这么腻人的事儿,韩书原本是不要做的,可她一旦拒绝便会遭到林少秋幽怨委屈的长时间注视,直搅得韩书坐立难安,只好接受林少秋的‘好意’。 而晨雨和千辰一开始还会嘲笑几句,后来也就习惯了,都选择了自动无视。 唯一不和谐的那位,恐怕就是木灵大师。 他的一袭白衣与林少秋互相映衬,只是他的脸色并不好看,自上马车开始便阴沉着一张脸,尤其是对林少秋,态度十分地冷淡。 “哎呀!”原本坐得好好的,马车像被石头嗝了一下,打了个趔趄,将韩书等人颠得差点飞出去,惹得韩书一声惊呼。 “怎么回事?”马车颠了一下便停住了,晨雨皱了皱眉头,朗声问道。 “啊!”回应晨雨的,只有惊叫声。 掀开帘子一看,外面不知何时多了好些黑衣人,正和晨雨他们的人马厮杀。 看来,这群黑衣人早已埋伏多时。 方宇和荣越从马车上跳下来,加入了厮杀。 “书儿,别怕。”林少秋将韩书护在怀里,温声安慰。 韩书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有什么人会如此不长眼,连晨雨他们的马车也敢偷袭? “不好!”不容韩书多想,林少秋忽然大叫一声,搂着韩书起身,脚一蹬,向前一跃,飞出了马车。 晨雨三人紧跟着飞出了马车。 就在他们飞出马车的那一刻,马车整个儿破开来,裂成了碎片。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一个戴面具的黑袍男子。他的手里握着一柄森冷的宝剑,上面的暗纹像古老的文字,剑身两侧的利刃锋利地闪着寒光。 黑袍男子一言不发,提剑便向韩书几人袭来。 晨雨撂下一句‘快走’,拔刀迎上。 千辰武功不济,属于文弱书生那种。木灵大师也不知有无武功,反正韩书从没见过。 唯一厉害一点的就是林少秋,但要保护那么多人,显然有些棘手,因此,趁机跑掉才是最佳的选择。 “不,我不能丢下皇兄!”千辰看似心思缜密,冷静睿智,到了这样的时刻,却如此顾念兄弟之情。 “六殿下,五殿下武艺高强,不会有事,我们留下,只会徒增负担。”木灵大师拉着千辰往一边的林子里跑。 很显然,木灵大师的力气比千辰大多了! “我们也走。”林少秋搂着韩书,运起轻功,向林子里飞去。 这种感觉很奇妙,至少,韩书以前从未体会过,被林少秋搂着,风儿迎面吹来,脚尖离地,像蝴蝶飞向林子。 只是,当林子也冒出黑衣人的时候,这种美妙的感觉便被瞬间打破了。 韩书可以感到,林少秋搂着自己的胳膊猛然收紧,勒得自己生疼。 他们,被包围了。 那些黑衣人个个拿着兵器,虎视眈眈地盯着韩书两人。 林少秋的手腕一翻,数枚飞镖齐发,先发制人。 那些黑衣人气势汹汹地扑上来。 林少秋一边甩飞镖,一边护着韩书,一开始还能应付,但面对越来越多的黑衣人,他明显有些吃力起来。 “啊!”韩书尖叫,眼看着一把刀就要劈到自己身上。 林少秋的身子一旋,将韩书换到了右侧,而他自己的背部则被刀砍中,血花飞溅,染红了白衣。 林少秋后脚一踢,将那持刀的黑衣人踢飞出去。 “三少爷!”韩书的眼眶有些温热,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为感动的一刻,林少秋竟为自己挡了一刀,让她的心一阵翻江倒海,五味呈杂。 “没事。”林少秋对着韩书微微一笑,笑得那样风轻云淡,让韩书的心又是一阵悸动。 “木灵大师!”那边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林少秋的笑意一僵。 韩书心中一凉,这不会是出事了吧! “撤!”黑衣人本来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要想将韩书等人一网打尽,只是时间问题,可他们却突然停手,撤退,消失于林中。 29.贴身丫鬟-29高调回府 林少秋中了一刀,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却不顾自己的伤势,拉着韩书往前跑。 没跑多远,便看到了前面的千辰和木灵大师。 木灵大师躺在地上,胸前染满了刺目的红色,而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正扎着一根利箭。 “灵!”林少秋大喝一声,一把撕开利箭旁染血的衣服。 韩书别过脸,她到底是个女儿家,不好这样直视。 林少秋的手颤抖地抚上利箭,紧紧地握住,随后一个用力,将利箭拔了出来。 利箭带起的血珠溅了林少秋一脸,可他毫不在意,苍白的脸上除了担忧,别无其他。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瓷瓶,一个瓶子里倒出药粉,洒在木灵的伤口上,另外一瓶倒出药丸,塞进木灵的口中。 林少秋忍着背上火辣辣的痛,撕下自己的衣摆,将木灵的伤口包扎起来。 “你们怎么样?”晨雨提着大刀赶来,急切地问道。 看晨雨的样子,除了脸上的疲惫和忧心,似乎没受什么伤。 “晨雨大哥,你没事吧?”韩书迎上去,左右仔细地看了看,确定晨雨没事,才放下心来。 看到林少秋和木灵两人受伤,韩书心里极为难过,她也不愿再看到有人受伤。 “我没事,少秋和木灵大师怎么了?伤得重不重?”晨雨瞥见林少秋背后的血红,和木灵的胸口,以及颓然坐在地上的千辰,眸光一暗,担忧地问道。 “他们受了伤,三少爷为了救我被刀砍伤了,木灵大师不知为何中了箭。”韩书哽咽地说道。 “少秋,你!”晨雨见林少秋不为自己包扎,反而抓着木灵的手不放,连忙上前。 “木灵大师不会有事的,你的伤也需要包扎,快把金创药给我。”晨雨大声嚷道。 “不,我没事……”林少秋摇了摇头,话音刚落,人便晕了过去,倒在了地上。 “三少爷!”韩书惊呼。 晨雨算是最镇定的了,他眼疾手快地从林少秋手里夺过两个瓷瓶,帮林少秋疗伤。 好在,晨雨虽不是大夫,却也懂得疗伤,三下五除二便将林少秋包扎了起来。 只是,这半路杀出的黑衣人,实在叫晨雨他们头疼。 马车后面押解的胡县令被杀,木灵和林少秋受了重伤,这些黑衣人的来意,叫晨雨他们担忧。 他们的目的,似乎只在于胡县令、木灵和林少秋三人,因为一得手,他们便撤退了。 胡县令被杀,可能是因为他害了无辜之人,被人寻仇。可木灵大师又是怎么回事?又是谁非要置木灵大师于死地?再一个,黑衣人围攻林少秋和韩书,好像也只是要林少秋受伤,并非要夺其性命。 这真是令人头疼。三个人似乎毫无关联,却又遭受同一拨黑衣人的袭击。其中的因由,恐怕只有幕后黑手才能了解。 马车被毁,人员伤亡,韩书等人只能滞留在这片树林中。 林少秋倒还好,伤得不算太重,虽然伤口有些渗人,脉息还算平稳。 木灵大师就不一样了,他没有武功,也没有强健的体魄,遭受这样的重创,当晚便发起了高烧。 “怎么办?木灵大师发烧了,少秋又昏迷了,我们之中又无人懂医术,这可如何是好?”千辰焦虑地在苒火旁走来走去。 “用湿毛巾敷着额头试试看,或许能降温也说不定。”韩书的提议虽然不怎么高妙,但无计可施的他们也只好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试上一试。 几人轮流看护木灵,频频换湿毛巾,为木灵降温。 这样持续到了清晨,木灵的额头不再滚烫,情况好转,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林少秋睡了一个晚上,等他苏醒的时候,木灵便有救了。 韩书因为担心木灵整整一晚没错,见到林少秋苏醒过来,抵制不住困意,沉沉地睡去。 “少秋,你真的打算这样做吗?”晨雨的双眼熬出了血丝,他没有马上躺下来打盹,带着质问的口气对林少秋说道。 “我有选择么?”林少秋一只手抓着木灵的手腕,视线一直集中在木灵的脸上。 “可你这样,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晨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感情,原本就是自私的。事后,我会给她补偿。”林少秋的声音低沉,眸光温柔地包裹着木灵闭着双眼的脸。 “皇兄,他们的事,我们不便插手。”千辰拉了拉晨雨的袖子,提醒晨雨别再管了。 “可是……”晨雨还想再说什么,却也说不出什么了。只好靠着树坐下来,闭上眼休息。 在林子里呆了不下五天,木灵终算醒了,众人才放下心来。 晨雨派人又弄了一辆马车过来,一行人重新出发。 到狮城的时候,韩书和林少秋下车回林府,而晨雨一行人则继续北上回邺城。 “秋儿,听说你受伤了?在哪儿?严重么?”周氏一听说自己的儿子回府了,而且受了伤,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小伤而已。”林少秋悠然地坐在椅子上吃烧鸡,除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外,完全看不出伤患该有的样子。 “小伤?!在哪儿,快让娘看看!”周氏的声音徒然尖锐起来,连忙上前,巴拉着林少秋的衣服,四处检查。 “秋儿啊,这哪是小伤啊!整个背都快被包起来了,肯定伤得很严重!夏木,快去找大夫过来!”周氏一下子就看到林少秋的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紧张得不得了。 “行了,娘,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娘,你来得正好,我要宣布一件事。”林少秋原本无所谓的语气一转,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什么事?”周氏不明所以地问道。 “我要娶她,并且要,尽快。”林少秋伸手一指,一脸严肃地说道。 “什么?她是谁?”这个时候周氏才注意到一旁的韩书,由于韩书的脸上蒙着纱布,包的跟木乃伊似的,把周氏吓了一大跳。 “她是我的娘子。”林少秋唇角一勾,拉过韩书的手,柔声说道。 “不行!”林少涵黑着脸,沉声说道。 春雪虽然也很震惊,但她只是个下人,无法发表任何意见,只能乖乖地站在林少涵身后。 “凭什么不行?我们两情相悦,又有夫妻之实,凭什么不行?大哥,做人不能那么自私。”林少秋将韩书拉到自己身后,伸长了脖子反问道。 周氏被弄糊涂了,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大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们两兄弟先别争!秋儿,你先告诉娘,她到底是谁,她的爹娘是谁,家住何处?”室内安静下来,周氏才指着韩书,朗声问道。 “她就是书儿。差点被你害死的红梨。如果不是她宽宏大量原谅娘,您还能这样安心地坐在这儿?” 林少秋的话让周氏浑身一震。她万万没想到,韩书竟然还没死! “红梨?你?”周氏的脸憋得又青又红,指着韩书,说不出话来。 “娘,日子我已经选好了,就下个月初八。”林少秋的果决,就连韩书都被吓了一跳。 这样的进度,似乎快了一些。 “不行!”林少涵阴着脸上前,大手扣在韩书的手腕上,用力将她往自己的身边带。 林少秋也不示弱,抓着韩书另一只手,丝毫不肯放松。 “大哥,我们是两情相悦的,你忍心拆散我们?”林少秋挑眉看向林少涵,嗔怪地说道。 “她是我的。”林少涵既不松手,也不松口。 他的这话说的意味不明,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是想表达韩书是他的丫鬟呢,还是他也看上韩书了呢? “可她现在是我的。”林少秋一字一顿地说道。 “痛啊!你们,松手!”韩书被抓着手腕扯来扯去,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她都快疼死了,两个人还在那吵来吵去的,把她的脑袋都弄大了。 “不松!”两人极有默契地一致回答。 “大少爷,麻烦你松手。需要丫鬟,你们林府多的是。我只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跟你,没关系了。”韩书看了看两人,最后还是将脸侧向林少涵,无情地说道。 春雪闻言,满脸担忧地看着林少涵。 林少涵阴郁地看着韩书,薄唇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手下一松,从韩书的手腕上滑了下来。 韩书撇过脸,不去看林少涵的摸样,那欲言又止的落寞表情,会让她想起琳琅,会让她心生不舍。 “好了,书儿,我们走吧。”林少秋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落寞的林少涵,拉着韩书回他自己的院落。 秋院门口,秋霜正翘首等着林少秋。 “三少爷!”大老远看到林少秋,秋霜激动地迎上去。 “秋霜。”林少秋对秋霜报以淡淡一笑。 “诶,三少爷,她是谁?”秋霜还从未见自家少爷这样亲昵地抓着一个女人的手,而且,那女人的脸还缠满了纱布,看不清样貌。 “秋霜,是我。”韩书郁闷地说道。她只不过是脸被包起来了而已,怎么都没人认得出来了?好吧,林少涵除外。 她也不知道林少涵是怎么回事,自己和林少秋一回府就撞上了林少涵,然后林少涵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将他们强行带到了寒院。 “你?是红梨?”秋霜惊讶地叫道,拉着韩书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嗯。”韩书点头,任由秋霜打量自己。 “你怎么,搞成这样?”秋霜简直不敢相信,不是说红梨偷跑了吗?怎么变成这副摸样了? “说来话长。”韩书只能无奈地叹气道。 “好了,我们走吧。”林少秋打断两人的叙旧,拉着韩书往前走。 “哦。”秋霜讪讪地闭嘴,默默地跟在林少秋后头。 秋霜总觉得,这一次回来,自家少爷对韩书的态度又好了几十分。之前,自家少爷还说要娶韩书,这一回,恐怕要成真了! 韩书被林少秋带到他的房间。 韩书的脸已经包了半个月了,是时候该拆了。林少秋说过,一回到林府,就要为韩书拆纱布。 说不紧张是假的。那毕竟是自己的脸! 韩书战战兢兢地坐着,闭着眼让林少秋拆纱布。她能感觉到林少秋的手轻轻地贴着自己的脸,纱布被一圈一圈地解开。 秋霜也是一脸紧张地盯着韩书的脸瞧。 “好了。”林少秋轻呼一声,将手里的纱布扔到桌上。 “怎、怎么样?”韩书不敢睁开眼,因为她的面前有一面镜子。 “红梨,你的脸好怪,都变红了。”秋霜惊讶地说道。 “是么?”韩书的心一凉,看来,她的脸被毁了。 “秋霜,打盆热水过来。”林少秋淡淡地吩咐道。 “哦。”秋霜应声,连忙跑出去打热水。 韩书睁开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一声。 果然,她满脸的红痕,就像红脸人一般,渗人得很。 “三少爷,我……”韩书犹豫着,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现今的想法。她很清楚,林少秋俊美不凡,而现在的她,却是名副其实的丑小鸭。他们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一里或者一公里,而是天涯之距。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放弃你。也请你给我多一点信心,不要放弃我。”林少秋总是能在适时的时候,说出令人感动的话。 韩书的内心再一次被触动了。 如果说之前的答应,是因为迫不得已;后来林少秋为她挡刀,令她感动;那么现在,则是彻底的倾心。 人的感情很奇怪,一旦把心打开,晴朗明媚的阳光便会照进心房,铺满整个心窝。韩书曾经不止一次地劝自己把子荣放下,把过去的一切都放下,却及不上投入新的感情来得有效。 自从她接受了林少秋,并试着让自己喜欢他,她发现,林少秋的影子正慢慢地住进自己的心里,充满她的心扉。也许,这就是爱情的预兆,而她,已经拿到了爱的号码牌,正等待着幸福的光临。 “三少爷,热水。”秋霜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打断了韩书的思绪。 林少秋从桌上的盒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塞子,将药粉倒进了热水中。 “书儿,洗洗脸吧。”林少秋扭头,微笑着说道。 “嗯。”韩书点头,走到热水盆边上,掬起一捧热水,打湿脸颊。 清洗之后,韩书接过林少秋递来的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渍。 一转身,韩书便看到秋霜瞪大了眼珠子瞅着自己,满脸的惊讶之色。韩书心里一阵怪异,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你、你、你的脸!”秋霜指着韩书,声量拔高,吃惊地说道。 “我知道,现在的脸很吓人,我会戴面纱遮上的。”韩书有些失落地说道。 “书儿,来。”林少秋神秘地一笑,拉着韩书回到镜子前。 “嗯?啊?”韩书原本还一脸迷茫,当看到镜中的自己时,她自己都忍不住尖叫出声。 镜中的那张脸,白皙柔嫩泛着红润的光泽,眉目依然精致,姣好的容貌,简直可以媲美嫦娥了! “这,我,怎么会?”韩书不敢相信,上一刻,她还是个红脸人,怎么这一刻,她就恢复如初了? “刚刚,只是没去干净药膏罢了。”林少秋狡黠地说道。 “好啊,你框我!”韩书嗔怪地转过身,哭笑不得地作势要捶林少秋。 “哎呀,娘子打人啦!”林少秋夸张地怪叫,抱头乱窜。 “别跑!”韩书抡着拳头追过去,满脸笑意地嚷道。 “哎呀,不跑的可是傻瓜!”林少秋嬉皮笑脸地说道,跑得不快,却也不慢。 …… 看着两人在屋子里打打闹闹,秋霜一阵感慨。这样的林少秋,她似乎有好久没见了,那只存在于小时候的调皮摸样,今日的这一刻,她竟然有幸见到了。 这一切,似乎都归功于韩书,这个非同一般的女人。 但是,秋霜有些担忧。据春雪所说,大少爷似乎也对韩书很特别。只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韩书自愿要求跟秋霜一块儿住,林少秋也没有强求她跟自己住一块儿,很爽快地答应了。 这一天,风轻云淡,阳光灿烂,百花争艳,万木苍翠。总而言之,天气很不错,于是乎,人的心情也很不错。在这个天人合一的日子里,韩书招呼寒院和秋院的所有丫鬟,齐齐聚在她和秋霜住的房内。 “来来来,买定离手,压一压今天大少爷会说几句话。十句以上二十句之内,十句以下还是二十句以上?下注只需十文钱,压对就赢双倍,机会不容错过!”韩书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兴致勃勃地嚷道。 “我压十句以下!”秋霜率先下注,将十枚铜板重重地拍在一张写着‘十句以下’的纸上。 “哪有那么少的!我压二十句以上!”一个不知名的丫鬟也掏出十枚铜板,放在写着‘二十句’以上的纸上。 “嘿嘿,你们都没我了解,我压,额……”另一个不知名的丫鬟正要下注,伸到一半的手却堪堪缩了回来。 不只如此,一众丫鬟一哄而散,就连下了注的秋霜和那个丫鬟连纸上的铜板都舍掉了,一溜烟便不见了,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一般! 30.贴身丫鬟-30恶魔拦路 “诶,你们干嘛去呀!怎么不下注啦,很容易赚的嘛!”韩书愕然地看着瞬间清空的屋子,不明所以地大喊。 背后传来丝丝凉意,韩书惊觉不对劲,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猫着腰,向前摸去。 “额,这么巧啊,大少爷。”韩书也想溜掉的,只可惜,她的后领被林少涵揪住,想跑都跑不了,只好扭头打招呼。 “巧?”林少涵一身的寒气逼人,歪着头,面无表情地嚼着这个字。 一句了!韩书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嘿嘿,是啊,好巧啊。大少爷今天,不用出去考察业务?”韩书讪笑着问道。 林少涵的脸凑近了韩书,额头相抵,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韩书。 韩书咋舌,她难道说错话了? 哦,对嘛,考察业务什么的,古人怎么听得懂? “嘿嘿,我的意思是,大少爷今天,有空啊?”韩书连忙改口,脸上堆满了自以为和蔼至极的笑意。 “不许嫁!”林少涵松开韩书的后领,向后退了一步。 韩书一听,笑脸僵在了脸上,不置一词。 “不许嫁!”林少涵见韩书这副摸样,忍不住又吼了一声同样的话。 “那是我的事,跟大少爷好像没关系吧!”韩书撇过脸,淡淡地回答。 “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林少涵的双手搭在韩书的肩上,使劲一扳,将韩书的身子板正,面对着他。 “我也不是你想的那样!”韩书气鼓鼓地吼回去。 “大哥,今儿这么有空,来秋院也不告诉弟弟一声?”门大开着,林少秋柔若无骨地斜靠在门上,懒懒的摸样,像只魅人的妖精! 林少涵冷哼一声,放开韩书的肩,未说一句话,抬脚便往外走,与林少秋错身而过的时候,复杂的眸光在林少秋的脸上停留了三秒。 林少秋丝毫不受影响,唇边的笑意不减。 韩书倒是感觉林少涵有点儿莫名其妙,不知道想说什么! 在秋院和林少秋腻歪着,风平浪静地过了三天,韩书以为,日子会这样持续下去。 这一天,韩书正在院子里浇花,秋霜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红、红梨,春、春雪,找,找你。” “春雪,找我?”见秋霜点头,韩书又问道,“她人呢?” 秋霜伸手一指,韩书顺眼看去,春雪可不就站在走廊上嘛。 “那我过去一下,这儿交给你了。”韩书将舀子放回水桶,大步地朝春雪走去。 韩书一直拿春雪当朋友,而她回来后,却未能和春雪说上一句话,如今春雪来找,她很开心。 “春雪,来,到屋里坐。”韩书亲昵地挽着春雪的胳膊,带春雪进屋。 春雪的眸光闪了闪,任由韩书挽着自己进屋。 “坐吧。这些糕点都是刚刚送过来的,尝一块吧!”韩书按着春雪的肩,让她坐下来,又把桌上的两盘糕点推到春雪跟前,捻起一块,往春雪的唇边送。 “恩恩,我自己来。”春雪伸手拿住那块糕点,小小地咬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韩书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下巴,满脸期待地问道。 “嗯,好吃。”春雪点头,又咬了一小口。 “好吃你就多吃点。待会儿,这些糕点你都可以带走。”韩书笑着说道。 “其实,我,是想找你……”放下手中的糕点,春雪咽下嘴里的糕点,吞吞吐吐地说道。 “嗯,什么事?”韩书眨巴两下眼睛,好心情地问道。 “你,可不可以,不要嫁给三少爷?”春雪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大着胆子说道。 她知道,她这样说很失礼,可她没有办法。 “为什么?”韩书不解。她嫁给三少爷,好像对春雪没什么影响。 “大少爷,他,很难过。你应该可以感受得到,大少爷他对你是特别的。你不回去,大少爷都开始沾酒了。以前,大少爷从不沾酒的!看得出来,大少爷他,很想你。”春雪低低地说道。她不是要阻止韩书飞上枝头,她只是不忍心,不忍心看她最爱的少爷日夜难过。 “这个,我恐怕,爱莫能助。我知道你很在乎大少爷,可你要知道,大少爷不可能会娶我们这样身份的婢女为夫人,也不可能一生只对一个人好。我们根本争不过公主不是吗?春雪,我一直把你看成我的好姐妹,才会这样对你说的。不要把感情放在大少爷身上,你会受伤的。”韩书握住春雪的手,温声劝道。 她早就知道,春雪喜欢林少涵。所以不管如何,她都不会选择林少涵。她不想伤害春雪,也经不起伤害。她不要自己的夫君三妻四妾,她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一点,只有给她承诺的林少秋才能做到。 她从没有忘记,那一次偶遇三公主,三公主看着林少秋的炙热眼神,那分明是浓浓的爱意。她没有自信和公主争,也争不过。对于林少涵对自己的关心,她只能视而不见。 “不不,大少爷不是我能肖想的,我很清楚。可是我,我不忍心看到大少爷那么难过。红梨,难道,你忍心伤害大少爷吗?就算三少爷现在说只娶你一个,日后,就真的不会再娶了吗?红梨,别傻了。就算三少爷肯,大夫人也不会同意的。再说了,三公主虽然喜欢大少爷,可大少爷对她,还没有对你的一半好。红梨,就当我求求你,不要嫁给三少爷,好不好?” 晶莹的泪滴溢出眼眶,春雪流着泪,整个儿跪到了地上,祈求道。 “这……”韩书为难极了。春雪的爱太过无私,让她狭隘的感情无处遁形。春雪的话也在理,只是她不愿意那样去想。 那样的现实太过残忍,会打破她的一切美好幻想。退一万步讲,她和林少秋早已赤裸相对,不嫁给林少秋,她又能如何? 她情愿相信林少秋的承诺,相信未来的美好,也不要去想那可能的残酷现实。 “春雪,你快起来。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不过,我愿意跟你去看大少爷,跟他说清楚。”韩书思虑了一番,还是心软地松了口。 虽然林少涵总是板着一张冰山脸,但他救了她好几次,就算不爱,也心存感激,她也不忍伤害。 “好。”春雪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热泪,被韩书扶着站起来,哽咽地应道。 她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她原本也知道,自己的要求,韩书根本不可能答应,或许根本不会理会。能让韩书跟自己去和大少爷谈清楚,已是最好了。 自从林少秋带着韩书进了秋院,寒院比以前萧索了许多。 林少涵整日窝在房里,也不帮着林豹出去巡视店铺,惹得林豹哀叹不已。林少涵身为林府的大公子,是林豹的准继承人,如今他不管家业,不仅愁坏了林豹,还惹得周氏焦急万分。 林豹和周氏也都来劝过林少涵,只是,效果不佳。林少涵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让林豹和周氏都败下阵来。 “大少爷,红梨来了,你醒醒。”春雪推开门,跑到床边,推了推大白天窝在被子里睡大觉的林少涵。 什么时候,林少涵竟和林少秋一样,这么嗜睡了? 韩书还能闻到屋子里刺鼻的酒味。 从不沾酒的林少涵,居然真的酗酒了! “唔~红梨?”林少涵听到‘红梨’,嘟喃了一声,掀了掀眼皮,目光四处搜寻,终于定格在了春雪身后的韩书脸上。 “春雪先告退了。”春雪自动自发地退出房间,体贴地关上门,守在门口。 房间里气氛有些压抑,林少涵直直地盯着韩书,一声不吭,但那火辣辣的视线,却比骂她、打她,还要凌厉好几倍。 “听说你……情况很不好?”韩书尴尬地将目光移向一旁,犹豫着开口道。 “你要嫁三弟?”林少涵没有回答韩书的话,反问道。 韩书点头。 “为什么。”林少涵喃喃地说道,似是问韩书,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喜欢上他了。”韩书坦白又直接地说道。 林少涵似乎能听到自己身体里‘砰’的发出一声巨响,脑子里一阵晕眩。 空气似乎被冻结了,森冷地让韩书打了个寒颤。 林少涵沉默了,他的眸光有些涣散,面上一片落寞难过之色,刺伤了韩书的双眼。 “大少爷,爱你的人很多,我不值得你这样。我很感激,你救了我很多次。可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的。对不起,也请你看看那些关心你的人。”韩书鼓起勇气,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她没法许诺,也不会改变主意,她只是要跟林少涵解释清楚一切。她当然不会以为她的话会有多有用,她只是尽力而为,做自己该做的。 “如果你会后悔呢?”林少涵的声音低沉,他的目光若寒冰一般,直刺入韩书柔弱的心。 “就算后悔,我也不会反悔。你该知道,我别无选择。”韩书的口气坚决,目光凛然,她在回答的时候,满脸郑重,她不是在说笑,她是真的在认真回答。 话已至此,林少涵还能说什么?还能奢望什么? “祝福你。”韩书正要推门出去,身后却飘来林少涵极为别扭的祝福声。回眸一笑,柔柔地说道,“谢谢你,大少爷。” 是的,谢谢。谢谢他曾经救她于马蹄之下。谢谢他曾经救她于林少卿的魔爪之下。谢谢他曾经救她于利剑之下。谢谢他曾经为她做的一切。 门外,春雪满脸纠结地坐在地上,望着韩书远去的身影。曾经多少次,她幻想着大少爷能像对待韩书那样的对待自己。可这一刻,她却期望,韩书能留下来,让大少爷如以往一般,对韩书好得让自己羡慕。 春雪是善良的,善良得惹人心疼。明明苦苦地爱恋着林少涵,明明知道自己再努力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爱怜,却还无时无刻地在为林少涵着想。 屋子里,躺在床上的林少涵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让人听起来却像杜鹃啼血,那么苍凉。 春雪听着那笑声,低低地呢喃了一句‘对不起’,脸颊上滑过一滴晶莹,汇聚在她尖瘦的下巴,越撑越大,最后‘啪’地一下坠落,没入土地。 有时候爱和被爱并不对等,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你爱的人拼命去追也得不到,爱你的人你却一点儿都不知道。 人说一夜无眠最是难受,而一大早便陷入绝望的人又何尝是‘难受’两字能说得清的? 韩书不懂,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为何会同时伤害了两个人?她只是想要一个小幸福,只想要有人能关心自己并让自己付出关心,难道这样的念头,都是一种奢望?幸福的背后就必然有人痛苦么? “哟,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戏谑的声音从耳旁响起,韩书回神,只见一袭耀眼的红色就挡在自己跟前一寸左右的地方,咫尺的距离。 “对不起,麻烦二少爷让一下,我要借过。”韩书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她可没有忘记,眼前这人究竟有多可恶! 打野战不说,还敢欺负她!要不是有大少爷罩着,她早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没回遇到这人就没好事,搞不好,他们上辈子就是仇家,这辈子,注定犯冲! “路这么大,这么宽,为何要我让步?你这还没嫁给三弟,就开始摆三少奶奶的谱了,还真是叫人大开眼界!”林少卿的嘴皮子甚是厉害,三言两语便把韩书噎得无话可说。 没法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韩书也懒得搭理这个时不时犯桃花、嘴刁不饶人的恶劣少爷。绕路就绕路,多走几步,就不会断腿! 只不过,这绕路,好像没有韩书想象中那么,顺利。 她往左往右都行不通。不管她往右还是往左,林少卿都会在第一时间拦住她的去路,四个方向,除了后退没试过,其他方向皆不通。 韩书恶狠狠地瞪着林少卿,口气不善地嚷道,“别以为你是少爷了不起,谁知道谁哪辈子没当过少爷、小姐!少爷就可以摆谱啊,林府这么多丫鬟奴才,凭什么就拦着我的去路!道这么宽,你是有多大个啊,哪儿都有你!” ‘噗嗤’,林少卿不怒反笑,捂着肚子,笑得弯下了腰。 韩书伸出手指刮了刮脸颊,满脸愕然。敢情这二少爷还真‘二’啊,骂他都能笑得这么欢! 见林少卿笑得直不起腰来,韩书的步子向右挪了挪,很好,林少卿没有反应!韩书大着胆子向前抬脚,身子却被一把拦住,胸脯差点撞上林少卿的胳膊! 韩书扭头,猛地一瞪,抱着手臂,挑眉看向林少卿。 该骂的都骂了,这个林少卿还想咋滴! “我可没想拦你,只是,我也算是你的老相识了,怎么碰面了也不能聊上几句?就算你不念旧情,可我还是少秋的哥哥,你就算是嫁给了少秋,也得叫我一声哥哥不是?难道我这做哥哥的,连想请你喝杯茶的面子都没有?”嫣红的唇一开一合,妖冶的脸像罂粟花一般,极媚却又极危险。 林少卿的面上永远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桃花脸,似乎任何事都不能惹他生气。可他似乎又无时不刻不在算计,让人觉得危险之极,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此刻的韩书就有种被恶魔拖住后退的感觉。任何想要挣脱的方法都是徒劳,因为她只是肉体凡胎,斗不过怎么看都不是人的恶魔! “选择沉默?那我就当你默认好了。”林少卿的脸凑近了韩书,两额相抵,惹得韩书一阵惊慌,正要向后退开,林少卿率先退开一步。 林少卿的退开,不是放过了韩书,而是,抓着韩书的手腕,拖着韩书去他的别院。 “那个,二少爷,我突然想起来,三少爷他找我有事,我恐怕不能陪你去喝茶了。要不,还是下次吧!”韩书被拽着往前走,脑子里不停地思索着解脱之法,她灵机一动,脱口而出,说得甚为委婉。 “什么事?”林少卿果然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问道。 “三少爷说,想给我置办一些物品,带我上街瞧瞧。”韩书微微撇开脸,避开林少卿精锐的目光,镇定地回答。 林少卿没有立即回答,抓着韩书的手有些发紧,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 忽然,林少卿身子一旋,脚步一转,拉着韩书向之前的反方向走去。 “二少爷,不用送了,我能自己走。”韩书满心欢喜,终于找到借口摆脱这个恶魔了!只是,如果这个恶魔能马上松手,让她自己回去的话,可能会更合她的心意。 “走?”林少卿定住脚步,灼灼的目光似乎要在韩书身上烧个洞出来! 韩书不解,难道,他这不是拉她回秋院么?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着,但请不要误会,不是深情对视,而是,一个咄咄逼人,充满算计,一个则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好歹,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你该不会介意,我给你置办一些物品吧?”良久,林少卿才开口。 31.贴身丫鬟-31一时手痒 韩书忙不迭地点头。 再让她沐浴在林少卿凌厉的目光下,简直就是将她千刀万剐(虽是眼刀)!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很好!”林少卿拉着韩书出府。 到了林府门口,两人坐上了轿子。 韩书一直瞅着外面的风景,拿屁股朝着林少卿。不是她小气记仇,而是林府上上下下都知道,林少卿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被他惦记上,不死也得去层皮! 韩书一看到繁华的街市,便想起了她好久未见的老爹、老哥,以及,荣升赌坊。 韩书搓了搓手,心里有些痒痒。 之前一直没机会,也没钱去赌坊,可她现在有金子了!不过数目有点太大。若是有几文钱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二少爷,我能不能,跟你打个商量?”韩书缩回头,在位子上坐好,满脸笑意地看着对面的林少卿。 “说。”林少卿果然不愧是林少涵的弟弟,有时候,也喜欢惜字如金。 “诶,这个,我能不能,拿这锭金子跟你换些零头?”韩书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黄金,讨好地说道。 “零头?”林少卿的眸光一闪,颇有些兴味地问道。 “恩恩,就是换成白银和铜板,可以么?”韩书见林少卿果然上钩,心情一片大好。 这林少卿果然如秋霜她们说的一般,财迷得很!一看到金子就放光! 林少卿在身上摸了摸,掏出十几锭银子和一吊铜板,放在身旁的座位上。 “我只有这么多,你换不换?”林少卿抬首看向韩书。 韩书点头,“换!” 废话,她干嘛不换,这金子又不是她的,换多换少她都不赔! 林少卿眼疾手快地夺过韩书手里的金子,就像一阵大风刮过,一下子就让韩书手中一空,其速度之快,直叫韩书咋舌。 金子的魅力,真是无穷大! 韩书上前,将银子和铜板全数放入自己的荷包中。 林少卿的唇角挂着一抹邪笑,眼里满是笑意,看样子,心情不错。 他当然得心情不错! 一锭五十两的黄金可以换五百两白银,而他仅用了一百五十两白银外加一吊铜钱去换,白白挣了三百四十九两白银! 好吧,在财迷这一点上,韩书绝对不是林少卿的对手!韩书顶多算是个白菜,败钱有余,敛财不足。 “嘿嘿,二少爷,待会儿,我能不能先去一个地方,自从进了林府,我一直没机会去,那是陪伴我成长的故地,你不会那么狠心,不让我去吧?”韩书满脸委屈,双目饱含期待地请求道。 由于白挣了很多银子,林少卿的心情不错,大臂一挥,欣然答应,“可以。” 韩书喜不自胜,只要一想到待会儿就能见到荣升赌坊,就兴奋不已。 “就是那儿,二少爷,我要下来!”韩书一直盯着外面,远远的看到荣升赌坊,便咋咋呼呼地嚷叫起来。 “小绺,停一下。”林少卿朗声道。 轿子果然停了下来。 韩书率先钻出轿子,紧接着便是林少卿。 他怎么可能放心让韩书一个人到处走,‘走丢了’他可不就难逮了嚒! “小绺,你们在此等候。”林少卿吩咐完其中的一个轿夫,才跟着韩书走在大街上。 “啊!天哪!美人俊男!” “啊,那是林府的二少爷,天哪,我终于见到本人了!” “天哪,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跟林二少爷在一块!” …… 大街上的行人一看到从轿子里下来的韩书和林少卿便惊叫起来。 没办法,虽然林少卿招桃花,长得又那么出挑呢! 韩书长得也不赖,只是以前未曾以真面目示人,没人知晓罢了。 对于这些尖叫声和火辣辣的目光,韩书统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她的目的只有一个,直奔荣升赌坊。 林少卿早已习惯了众人的瞩目,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跟着韩书往前走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大街拐角处的荣升赌坊。 行人纷纷摇头叹息,怎么美人俊男都进赌坊,这么‘不雅’的地方!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林少卿也有一瞬的呆愣,怎么韩书说的故地,竟成了三教九流的赌坊! 这头林少卿还在心里思虑,那头韩书已经找准位置,掏出五枚铜板,往赌桌上重重一拍。 “四五六,大!”和手打开盖子,大声喊道。 好吧,韩书依然是‘输女’,她压的是‘小’,输得很快。 林少卿思虑着,韩书可是是个赌徒,正在考量如何将这一劲爆消息告诉他的三弟,这边韩书已经往外挤了。 林少卿连忙跟了出去。 据他所知,一般人赌输了都会想赢回来吧!更何况韩书只用了五文钱,她还剩一大把赌资呢! 好吧,林少卿承认自己错了,或许,韩书根本不是赌徒,哪有赌徒输了五文钱就跑了? 这或许该说,韩书有个每日只赌一次,一次五文,输了就跑的好习惯?好吧,这么一说,好像怪别扭的! “二少爷,我家就在附近,我可不可以回去看望一下我爹和我哥,我要成亲的事,还没告诉他们呢!”韩书赌了一把,已经满足了,这会儿她特别想见到家人。 “好啊。”林少卿点头,一派通情达理。 韩书快乐地像只兔子,一蹦一跳地回家。 林少卿跟在后头,享受着行人的注目礼,不紧不慢地走着。 绕过大街,拐过几个小巷,来到恬静的田间小径,两人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便看到了两旁的小屋。 “大海,大海,是我,韩书!”韩书一看到熟人,便高喊着打招呼,见大海困惑地瞧着自己,连忙解释道。 “韩书?”大海的脸霎时变得通红,羞怯地起身,看着跟前的韩书。 “是啊,是我呀!大海,你太不够意思了,连我都认不出来!”韩书嘟着嘴,不乐意地抱怨道。 “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薛大海憨厚得很,被韩书这样一说,抓着后脑勺,连忙道歉,目光飘忽着,不敢直视韩书。 林少卿打量了一下薛大海,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十足的乡下汉子!’ “哈哈,逗你的啦!我先回家了哈!你有空上我家坐坐!”韩书咧嘴一笑,右手握拳捶了一下薛大海的胸口,抬脚往前蹦去。 “好,好!”薛大海憨憨地在后头应道。 林少卿摇了摇头,这个韩书,真是惹火的妖精,到处招惹男人! 一手推开家门口的栅栏,韩书扯着嗓子喊,“爹,大哥,我回来了!” “书儿,是你吗?”伴随着轮子的轱辘声,苍老的声音从屋内响起。 韩书的鼻头一酸,往屋子里跑去。 林少卿慢悠悠地跟在后头,打量着韩书的老家。 这里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这间屋子里散发出简朴、醇厚和温馨,却是那样浓郁。 林少卿从没住过这样简陋的屋子,也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这个屋子里散发出的气息,竟让他格外舒心。 “爹!我回来了!”韩书一把搂住坐在轮椅上的韩父,激动地流下两行热泪。 “书儿,爹好想你!”韩舍慈爱地拍着韩书的背,话语中充满了浓浓的爱意和思念。 这一幕,让林少卿有些动容。他和林豹,从没这样亲昵过。 “爹,我好饿,我要吃红烧肉!”韩书从韩父的怀里探出头来,脸颊上还挂着泪痕,撒娇道。 “好、好!书儿真是越长越标致了!爹去买些肉回来。”韩舍笑着说道。 “爹,这些银子给你,不用去集市,到薛大婶那买一些就行。他们家每天都买肉的!”韩书掏出荷包里的几锭白银,塞到韩舍的手里。 “好、好。诶,他是……”韩舍见到久别的女儿,心情好得不得了。一听韩书说要吃肉,便要出去买肉,眉宇之间尽是对韩书的疼爱。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爹,他是林府的二少爷,不用管他,他会自己招呼自己的。”韩书抢在林少卿开口之前说道,便推着韩舍出屋子。 林少卿也不争辩,只是静默地打量着屋子。 把韩舍推出屋外,韩书坐在曾经无数次坐过的摇椅上,喜滋滋地等着韩父拿肉回来做红烧肉吃。她知道,这会儿,韩实一定还在地里干活。 林少卿上前,一屁股坐进去,挤在韩书边上,和她共坐一把摇椅。 这把摇椅是竹子做的,当然,设计的是韩书,把它做出来的人,却是韩实。 “二少爷,那边那么多椅子,干嘛挤我这张!”韩书被挤到边上,不满地嘟喃。 “那么多椅子,就这张看着最舒服了。我怎么说也是客,你这个做主人的,不是应该让着客人的么!”林少卿毫不客气地说道。 韩书负气地用屁股撞了一下林少卿,要她主动把摇椅让出来?没门! 林少卿有些好笑地看着韩书孩子气的举动,也用屁股一顶,把韩书往右顶了一些。 韩书不服气地又顶回去。 两人为了一张摇椅,像两个小孩子一般地,撞来撞去。 最后韩书实在受不了了,索性整个儿躺下来,四肢大张,霸占着整张摇椅,企图将林少卿驱逐出去。 林少卿也不示弱,身子向后一仰,压在韩书的身上。 韩舍一手拎着肉,一手转着轮椅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袭红衣的林少卿整个儿压在韩书的身上,衣袂交缠,吓得手一哆嗦,肉直直地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你、你们!”韩舍的眼瞪得溜圆,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爹,他抢我摇椅!”韩书一见自己的爹来了,连忙指责林少卿的恶行。 “我是客人,你本来就该让给我!”林少卿不急不缓地反驳。 听了两人的话,韩舍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安了。他脸上的笑意恢复,连忙弯腰捡起猪肉。 “书儿啊,他是客人,你就让给他嘛,爹去做饭,你来帮帮爹。”韩舍转着轮椅向前,从韩书他们跟前经过。 韩书一听自己的爹不向着自己,嘴巴翘的老高,任谁都看得出,她不高兴。 “伯父,我帮你。”林少卿却是很干脆地起身,站在韩舍身后,为韩舍推轮椅。 “这,你是客人,哪里能麻烦你。”韩舍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道。 “伯父,我跟韩书关系很好的,不用跟我见外的。而且我的厨艺不错哟。”林少卿推着韩舍,越走越远,那一抹耀眼的红色,最后缩成一个光点,消失不见。 韩书美滋滋地躺在摇椅。这一回,摇椅终于属于她一个人了! 没过多久,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勾起了韩书肚子里的馋虫。她从摇椅上一骨碌爬下来,猫着腰,往厨房蹭去。 大老远便听到韩舍的笑声,韩书疑惑地溜到厨房门口,探着头往里瞧。 只见韩舍在一旁洗菜,嘴角咧得合不拢嘴。 而本该在一旁洗菜的林少卿却一手执锅,一手拿勺,快速地翻动着。只见锅内忽然燃起一阵大火,林少卿不慌不忙地熄火起锅,锅内的大火只燃了几秒钟便消失了。他将锅里的菜倾倒在一个早已搁置在一旁的空盘子里。 那红红绿绿的颜色让韩书的食欲大开,一股香喷喷的鸡肉味钻进鼻子。 韩书摸进厨房,半蹲着,轻手轻脚地从一旁绕进去,一手探到装着各色菜式的桌上,瞄准目标,快速地摸了一颗狮子头,不顾烫,往嘴里塞。 “书儿,你,这是?”韩舍洗完菜没事干,正巧看到蹲在桌子底下啃狮子头的韩书,惊讶地叫道。 “额。”韩书僵硬地抬起头,只见韩舍正用异样的眼光瞅着自己,连忙将狮子头整个儿塞进了嘴里。 “呜呜~呼呼~”只是,狮子头太烫了,塞在嘴里就是一块大火碳,惹得韩书又哭又叫,头撞到了桌底,又是痛,又是烫,两只手拼命地扇着,泪珠子飚了出来。 “呵呵~”林少卿愉悦地笑出了声。 韩书的这副摸样,倒是像极了偷腥的猫,却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饭桌上,韩书一脸郁闷地拿着汤勺,搅着碗里的药汤。 “书儿,快喝吧,喝了嘴巴就不难受了。”韩实一口吃下一颗鱼丸,关心地说道。 “要不,书儿,你回房去喝?”韩舍见韩书撅着嘴,眼睛冒泡地盯着桌上香喷喷的菜,知道这丫头是馋了,好心地建议道。 韩书幽怨地瞥了一眼三人,尤其是一直在那偷笑的林少卿,恨恨地拿起汤勺,喝了一口药汤。 没办法,谁让她偷吃嘴被烫坏了,现在除了药汤,什么都没得吃呢! “唔~真好吃。林公子,你的厨艺真棒!”破天荒的,韩实吃了三碗饭,肚子鼓鼓得,却还是意犹未尽地眨巴着嘴巴。 闻言,韩书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韩实。 “额。”韩实被吓了一跳,讪讪地笑着,不敢再说话。 林少卿好笑地看着韩书孩子气的举动。 “实儿,你带林公子到处绕绕,饭后走走有益身体健康。”韩舍也吃得很饱了,他放下碗筷,对着韩实说道。 “哦,好。”韩实老实巴交的,韩舍说什么都听,从不问为什么。 “伯父,那我先出去转转,待会儿回来帮你刷碗。”林少卿极有礼貌地说道。 “好、好。”韩舍点头,笑着应道。 韩实和林少卿都出去之后,韩舍才转着轮椅凑近了韩书。 “书儿,这孩子真是太难得了,你可一定要抓住了,别被人抢先了哟!”韩舍轻声地说道。 韩书翻了个白眼,不满地嘟喃着,“爹,你什么眼神啊,他那么阴险,哪里难得了?谁爱抢谁抢!” “哎哟,我的好书儿,这年头,这样的好男人上哪儿找?长得不仅好看,厨艺也好,刚好你也不会做饭。再一个,人也有礼貌。爹都看出来了,这孩子不错,不会嫌贫爱富,也有礼貌。只有你这么傻才不看出来!”韩舍牵着韩书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爹,我快成亲了,夫君不是他。”韩书心中暗骂林少卿表里不一,这厢面上还不能表露得太明显。 “啊,你要成亲了?什么时候?谁?在哪儿?”韩舍惊得合不拢嘴,怎么要成亲了,他这个当爹的还什么都不知道? “爹,其实你也可以想象啦,我要嫁的人,是他的弟弟,人长得比他还好看,心肠却比他好多了!关键,他对我很好,很体贴,很照顾。爹,过几天我就带他来看你们,好不好?”韩书一脸甜蜜地说道。 韩舍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静静地思索着,没有回答。 韩书见自己的爹沉默了,嘴巴一扁,泫然欲泣。 “好啦好啦,爹相信书儿。书儿是最了不起的,配得上最出色的男人!”韩舍不忍心看女儿难过,连忙笑着应道。 “爹,你笑话人家!”书儿在韩舍胸口捶了一记,嗔怪地说道。 “没有啊,爹一直很正经的。”韩舍极为无辜地说道。 相聚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夕阳西下,傍晚来临。 韩舍和韩实依依不舍地送韩书和林少卿走到门口。 32.贴身丫鬟-32有眼不识‘村姑’ 韩书一直不让自己回头,她怕一回头,看到韩舍慈爱的脸庞,自己会忍不住留下来,再也不走。家的温暖,总是这样让人眷恋不已。 两人走在田间小径上,纯净透明的风轻拂两人的发丝,金色的余晖洒落在二人身上。两人并肩走着,那感觉就像是两条游在天空的鱼,享受着大自然的香气,感受彼此间浅浅的呼吸。 韩书微微侧脸,看着林少卿浅笑的表情,那感觉,像一场电影,美丽却又虚幻。她从没想过,她带回家的第一个男人,竟会是林少卿,这个抠门的妖孽! 晚风微凉,韩书的心中亦是一片清凉,就连吃了冰激凌一般,带走炙热。 “二少爷,快看,那儿有一只鹰!”不经意的一瞥,韩书伸手一指,兴奋地嚷道。 林少卿抬首,顺着韩书指的方向看过去,微笑的嘴角变得抽抽,“除了大雁和鸽子之外,我倒是没看到,哪儿还有鹰。” “笨蛋。大雁加鸽子,不就是鹰了么。”韩书窃笑着说道。 “哎呀,有彩虹!”闻言,林少卿向另一个方向一指,惊讶道。 “切,我才没你那么笨。”韩书顾自走路,不理会林少卿的惊讶。 林少卿长叹一声,哀怨地嘀咕道,“没想到你这么聪明,竟然不上当。” “那是。”韩书得意洋洋地说道。 而这时,他们的身后,不远处的天边,正挂着一道色彩斑斓的天桥。 等到韩书他们回到林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整个儿黑了下来。 韩书一回到秋院便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这一天,走得她好累! “红梨,你回来啦。”秋霜给林少秋送完夜宵甜点,点了灯,才看到床上的韩书。 “嗯。”韩书在鼻子哼哼,四肢大张地仰躺在床上,连嘴都懒得动。 “你出去买东西了?”秋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瞥了一眼韩书身旁的大包小包,随口问了一句。 “二少爷给买的。”韩书疲累地开口道。 “噗~”秋霜一口水全喷了出来,连忙放下水杯,跑到韩书边上,用见鬼一般的眼神瞅着韩书,“你,你说谁给买的?” “二少爷么。”韩书掀了掀眼皮,懒懒地说道。 “二、二少爷?天哪,这不可能!二少爷可是出了名的抠,只有别人送东西给他,哪有他给人买东西,而且对象,还是你,怎么可能?”秋霜板着韩书的肩膀,满脸怀疑,激动地大呼小叫。 “别摇,我头都晕了。”韩书连忙出声制止,“我说的都是实情。” “不可能呀!说,你是怎么办到的?”秋霜揪着韩书的领子,粗声粗气地质问道。 “别闹了,我好累的。”韩书一把拍开秋霜的手,打了个哈哈,“你上来,我讲给你听。” “好。”秋霜连忙脱了鞋跳到床上,挨着韩书躺下来。 “今天,二少爷突然发了疯,说要买东西给我,所以我们就上街去了。你知道二少爷买了些什么么?”韩书侧身,一手枕着脑袋,小声地说道。 秋霜一脸迷茫地摇头。 “他最开始买了两块大红手绢给我,说我没个女人样,连最起码的手绢都没有!诺,就是这两块。”韩书一只手探到身后,摸了一下,掏出来两块艳红的手绢。 “哇,这手绢的做工,看上去真好!”秋霜摸了摸手绢,又看了看手绢上的图案,惊呼道。 “差不多啦,本来店家要五两银子的,结果被二少爷还价到了一两银子,二少爷的嘴皮子,真不是一般的厉害!”韩书顿了顿,又掏出一样物什,惊得秋霜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二少爷还送这么私人的物件给你?”秋霜扯着手里的艳红肚兜,咋舌。 “我也很头疼。可二少爷说,这个,可以刺激情趣,让三少爷更喜欢我。”韩书羞红了脸,低低地说道。 “啧啧,红梨,你真是太幸运了!三位少爷都对你这么好,真让人羡慕!只可怜了绿芜和春雪。”秋霜哀叹,面上露出同情之色。 “绿芜?她是谁?”韩书疑惑地问道。 “你不知道?就是二少爷的贴身侍女啊,跟夏荷一起的。就前几天,她投河自尽了。”秋霜的语气中充满了怜悯。 “啊?为何?”韩书吃惊,有什么事这么想不开,要自尽这么悲惨? “不知道呢。这几日啊,夏荷都哭坏了。她们俩是亲姐妹,姐姐就这样自尽了,留下她一个,真是惨。听说,二少爷念她丧姐,特许她放假十天,回家办丧事呢!” 秋霜的话引起了韩书的共鸣。这样可怜的遭遇,相信任何人听到,都会感伤。 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聊了一会儿便睡着了。 月底又到了,发月俸的日子即将到来。而卿苑的丫鬟们,却开始揪心起来。 这一日,天朗气清,阳光明媚,和风拂面,在卿苑的丫鬟房中,某女一只腿踏在椅子上,双手插腰,大声嚷道:“来来来,买定离手,猜一猜这个月二少爷准备拖欠多少天的月俸。三天以下,三天以上六天以内,还是六天以上?一注只要十文钱,输了不算太亏,赢了有双倍。” 只见桌面上摆了三张纸,纸上分别写着‘三天以下’、‘三天以上六天以内’,‘六天以上’的字样。 以前卿苑里的丫鬟中,数绿芜和夏荷最大。如今绿芜死了,夏荷回家办丧事了,一众丫鬟的地位都差不多,也没什么忌讳,吵吵嚷嚷地争论着,应该压哪个为好。 “好吧,豁出去了!我压三天以上六天以内!”一个丫鬟将手里的铜板轻轻地放在那张纸上,嘴里还嘀咕着,‘一定要赢,一定要赢’。 有了这第一人,其余的丫鬟纷纷摩拳擦掌,手执荷包,目光在三张纸上来回游移。 韩书那叫一个得意啊!只要大伙儿都下注,她稳赚不赔! 有句话说,别高兴得太早! 这话正好映衬了韩书此时的心情。一众丫鬟纷纷护钱逃跑。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熟悉。 韩书冷不伶仃打了个寒颤。她直觉大事不好,一脚踢开椅子,撒丫子就跑。 “红梨,你这是,要往那儿跑?”一袭红衣拦住韩书的去路,那如桃花般妖野的笑靥,却让韩书的心一阵拔凉。 “二少爷,呵呵,这么巧啊!”韩书憨笑着打招呼。 “是挺巧的。我说呢,怎么一个丫鬟都找不到,原来都被你拐到这儿了!呀,瞧我这记性。我竟然忘了,林府规定,不能聚众赌博,否则,……”这一刻,林少卿的笑靥,在韩书眼中,简直是渗人! “否则如何?”韩书咽了咽口水,神色紧张地问道。 “否则,所有人扣除一个月的月俸,为首者,还要……”林少卿顿了顿,满意看到韩书一脸菜色,可怜巴巴地瞅着自己。 “还要被罚饿上三天,绕着卿苑裸奔三圈。”林少卿一手搂住韩书的腰,红唇凑近了韩书的鼻尖,热气喷洒在韩书的鼻尖上,极尽魅惑地说道。 “什么!这个破规矩,是哪个破人规定的!”韩书一听就炸毛,破口大骂,口水四溅。 林少卿恶寒地松手,向后退了好几步,掏出手绢抹脸。 “真是遗憾。你说的这个破人就是在下,而这个破规矩,就是在下定的。怎么,你有意见?”林少卿凉凉地说道。 “额,没有,怎么会,你误会了啦!”韩书连忙矫情地摆手,嗲嗲地说道,“我们没有赌博,我们什么都没做。真的纳。” “那,那几张纸,是怎么回事?”林少卿眉头一挑,目光落在韩书身旁不远处的桌子上。 韩书连忙将几张纸揉成一团,塞到嘴里,咕咚一声,咽了下去,“哪有纸呀,这不,应该是二少爷你眼花了,呵呵。” “唔,那这几枚铜板又是怎么回事?”林少卿上前,捏起凌乱地洒在桌上的一枚铜板,意味深长地问道。 “哎呀,这是谁的铜板呀,怎么落这儿了呢!”韩书扯着嗓子,对着四周喊了一声,果然没听到任何应答,她才讪笑着说道,“瞧,都不知道是谁丢了。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哦,对了,我想起来我还有件事没做,我先回去了。” 脚底抹油,韩书溜得那叫一个飞快。所幸,林少卿也没有继续为难她,只是将桌上的铜板统统收起来,揣进袖口罢了。 翌日正午,韩书懒懒地爬起来,对着依旧火热的太阳伸了个懒腰。 “三少爷?”简单的梳洗之后,韩书摸到林少秋的房间,推开一条门缝,探头,小声地唤道。 瞄了一圈,却没发现林少秋。韩书大着胆子钻进房里,到处找了一遍,都没能发现林少秋的影子。 奇怪,秋霜明明说,林少秋在睡觉,不用人伺候的。 韩书翘着二郎腿,磕着桌上摆放着的一盘瓜子,兴意阑珊。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韩书有点犯困地打着哈哈。 “书儿~”一条胳膊穿过腰际,将韩书一把拉了过去,耳边响起林少秋特有的嗓音。 “三少爷,我等你好久了,你去哪儿了?”韩书坐在林少秋的膝盖上,扭过身子,双手搭在林少秋的脖子上,亲昵地问道。 “我去二哥那儿坐了一会儿。我要是知道书儿在这等我,我铁定就飞回来了。”一手揽住韩书的腰,一根手指在韩书的鼻尖轻轻一点,林少秋笑着回答。 “那你今天,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们都快成亲了,可我爹还没见过你。”韩书温温地说着,粉唇微微嘟起,显昭示着她的委屈。 “书儿,下次吧。我今天还没睡午觉,困死了。” 林少秋在韩书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惹得韩书面色发红。 “好吧,那我看着你睡。”韩书体贴地点头道。 林少秋一把抱起韩书,一起走向屏风后的大床,唇瓣在她的耳旁轻蹭,“可我,更想和你一起睡。” 韩书的脸理所当然地红了个彻底。 不过,林少秋说的睡觉,是真正意义上的睡觉。两人抵足而眠,没有半分逾矩的行为。 接下来的几天,韩书变得很忙。 再过九天,她便要成亲了。嫁衣,鞋子,手镯,每一样都要她亲自试过。不合适的尺寸要改,不好看的款式要换,整日里有各种各样的杂事,让她应接不暇。 这一忙,韩书连回去看韩舍、韩实的事也忘记了。 “不好啦,不好啦!”一大早,秋霜便神色慌张地跑进屋子,抓着韩书的手,一个劲地念叨着‘不好了’。 “怎么了?”韩书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好了!方敏小姐来了!你赶紧躲起来!”秋霜拽着韩书在屋里来回跑,找寻着最佳的藏身之处。 “方敏小姐?谁?哦天哪,你想闷死我呀,我才不要躲进衣柜!”秋霜竟然打开衣柜企图让韩书钻进去,韩书连忙用手一挡,坚决地摇头。 “方敏小姐可是小夫人的大哥的千金,她喜欢三少爷可不是秘密!这回她来势汹汹,十有八/九是来找你麻烦的!”秋霜一脸焦急地说道。 “小夫人的大哥的千金?也就是说,她是三少爷的堂妹嘛!放心啦,近亲不能成婚的!”韩书一脸淡然地说道,末了,还拍了拍秋霜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 “哪个是红梨,给我滚出来!”里头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震天怒吼,直惊得百里开外的鸟儿都飞出了林子。 门被幽幽地打开,秋霜急忙跨出门槛,对着门外的人行礼,“敏小姐,早上好。” “红梨在哪儿?”身后跟着三个丫鬟的方敏抬眼打量秋霜,眸光中凝聚着危险。 “在,在里头。”秋霜浑身一个哆嗦,心肝儿被吓得一颤一颤的。只能在心里祈祷,但愿韩书洪福齐天。 “哼。”方敏冷哼一声,推开一旁的秋霜,大摇大摆地往屋子里走。 此时,韩书正悠哉地坐在椅子上,掏耳朵。她有百分百的信心,可以劝服这个名叫方敏的堂妹。 “你就是红梨!”一个体型硕大,满脸肥肉的大肥婆用一根手指指着韩书的鼻子,粗声粗气地说道。 只见她身高直冲一米七,体重嘛,据眼观,木有两百,也有两百二。肥嘟嘟的肉裹着全身,比棉被还要厚!光那肉呼呼的手,都能一个顶两!再瞧她的五官,乖乖,眼睛小得可与芝麻媲美,脸颊两旁的肉鼓得像塞了包子,唇瓣厚得跟香肠可以pk了,唯一还算可以的就是那高挺的鼻子。好在,她虽然长了猪一般的身体,却没有猪一样的鼻子! “哎呀,原来是堂妹呀,快来坐!”韩书一个激灵,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上前,极有礼地说道。 秋霜暗自抹了一把冷汗,还好,韩书还不算笨。 韩书一把绕过大肥婆,牵起大肥婆身旁的一位粉衣女子的双手。 这女子原本正抱着双臂斜眼打量韩书,在韩书看来,她就是所谓的‘方敏’! “来来,堂妹,快来上座。”韩书牵着那女子坐下来,气得被韩书定义为‘丫鬟’的大肥婆吹鼻子瞪眼。 秋霜忙用手捂住脸,哀痛地捶了捶胸口。这韩书咋就这么没眼力见?这回非死不可!步子向后移动,秋霜不忍再看下去,她还是先去别的地方避难为好,省得殃及无辜。 “谁是你堂妹!”那女子的手猛地一甩,一脚踢开椅子。 “哎呀呀,堂妹,别生气嘛!我明白,你是少秋的表妹嘛!我嫁给少秋之后,也会视你如亲妹妹,对你奉若上宾的!”韩书不急不躁,柔柔弱弱地说道。 “想得倒美!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我家小姐可是当朝的尚书之女,你算哪根葱?”那女子的手指使劲地戳着韩书的心窝窝,口气恶劣地说道。 “什么?你家小姐?那你是谁?”韩书顿时感觉四周飘来一阵阴风,凉飕飕的,惹她发毛。 “我自然是我家小姐身边的第一丫鬟,亚玲!”那女子挑眉,对着韩书比了个大拇指朝下的姿势,一脸的傲慢。 简直是雷死了个人!一个丫鬟都这么嚣张,更何况她的小姐! 韩书困惑地将目光移向亚玲身后的三名女子,大肥婆除去,剩下的两个,到底谁是小姐? “就你这样,还想跟我家小姐斗?我告诉你,没门!识相的,马上滚!否则,就让你见识见识,我家小姐的高超武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家小姐可是华云山青铜洞空流派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亚玲恶狠狠地说道。 韩书只感觉脑袋上的乌云密布,隐有打雷下雨的迹象。该死的,这秋霜怎么没说这些!害她瞎镇定!早知道那什么方敏,是华云什么玩意儿的弟子,她怎么敢大摇大摆地招惹人家? “哼,敢骗走我最最心爱的少秋堂哥,就要有胆量接受我方敏的挑战!别说我方敏不讲理欺负人,就在这儿,我让你三招,我们单挑!”这个时候,那个被韩书定义为‘丫鬟’的大肥婆上前两步,大声地嚷道。 韩书心里一片哀嚎。这不合逻辑!怎么一个小姐长得比村姑还村姑! 第三十三章 33.贴身丫鬟-33蚀骨绝望 “呵呵,堂妹呀,原来是你呀!我就说嘛,这人怎么这么威严,这么有气势,还以为是重量级的高手呢!没想到,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堂妹呀!幸会幸会。”脸上堆满娇媚的笑意,声音嗲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韩书这副摸样,俨然就是一株墙头草,还是风不吹都要倒的那种。 “哼,别给我戴高帽,一句话,接不接受挑战!”方敏的脚一跺,整个地面都抖一抖。她的嗓子一扯,比河东狮吼的威力还要大上几分。 “堂妹,是这样的,其实我,咳咳咳,身患重病,即将不久于人世。少秋心生怜悯,方才为了满足我临死前嫁人的心愿,娶我为妻。堂妹,我要是知道,有你这样一位威严和气质并存的佳人深深地爱着少秋,我绝不会答应的。堂妹,咳咳咳~”韩书柳眉微蹙,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搭在太阳穴,脚下踉跄,一脸虚弱地说道。 不得不说,韩书自导自演的能力,还是极其不错的!尤其是来到林府之后,简直是突飞猛进! “你?身患重病?”方敏疑惑,而她的口气竟是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咳咳~我自小患有心疾,大夫无计可施。就连算命的,咳咳,也说我命不久矣。咳咳~”韩书踉跄着就要摔倒,身子一斜,正好依靠在方敏身上。 方敏也没推开韩书,只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韩书。 “小姐,不要被她这副样子给骗了!说不定她压根就没病!”亚玲拎着韩书的后领,将她从自家小姐身上扯开。 “哎呀!”韩书假装重心不稳,头向后仰,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诶,红梨,你没事吧,要不要紧?”方敏见韩书实在是可怜,连忙上前扶起韩书,狠狠地剜了一眼肇事者亚玲。 “咳咳,好痛,浑身都痛~咳咳~”韩书的头靠在方敏的肩上,半眯着眼睛,痛苦地皱着小脸。 “亚玲,都怪你,小肚鸡肠!”方敏见韩书一脸痛苦,不由得责怪起来。 亚玲委屈地撅着嘴,她可还不是为了方敏么!怎么还落下里外不是人了? “不、不怪她。是我,咳咳,自古红颜多薄命,这就是我,咳咳,的命。与人,咳咳,无忧。”韩书整个儿重量都依靠在方敏身上,面上一片悲凉之色,心里却在狂欢。 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方敏光长个头,不长脑子。三言两语就被她摆平了!这可真是应了那句,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母一纸老虎。 “红梨,你的心肠真好。”方敏的女高音一发颤,来了个女高颤音,震得韩书的耳膜嗡嗡直响。 “我好累,我能不能,咳咳,坐到床上去?”韩书虚弱地扬起小脸,温温糯糯地说着,一边还给方敏抛了个媚眼。 方敏平时里彪悍惯了,哪有人给她演这出‘病西施’,更何况对方还真是绝色美人,浑身跟触电了一般抖了两下,心肝儿猛地一颤。 “好、好。”方敏小心翼翼地扶着韩书到床上坐着。 亚玲和其他两位丫鬟面面相觑,自家小姐一向彪悍,怎地也伺候起人来了?而且对象还是平日里最受自家小姐唾弃的美人? “堂妹,你真好!我好,咳咳,喜欢你。”韩书水灵灵的大眼睛瞅着方敏,随时随地地放射着大眼波,只把方敏电的七晕八素。 “嘿嘿,嘿嘿。”方敏找不到话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韩书,只好憨憨地傻笑着。 不得不说,方敏就算是笑,那分贝也绝不低! 为了平安无事地存活下来,韩书咬咬牙,忍了! “堂妹呀,咳咳,我有一些体己话要与你说。”韩书两只柔胰握着方敏的一只猪爪,温柔地说道。 “好、好。”方敏点头,像一只大狼犬,乖巧得很。 韩书抿唇不语,只是将目光扫向方敏身后的三名丫鬟。 “你们先出去。”方敏会意,对着身后的三人摆摆手。 三名丫鬟无语,只好躬身退下。 “堂妹,我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此事关系着,咳咳,你的终身大事。要知道,你是我,咳咳,见过的,最善良,最率性,最具气质的女人,堪称女人中的将军!所以我,不得不为你着想。”韩书握着方敏的手不松,极富深情地娓娓道来。 方敏听得一阵感动。从来没有人夸过她,就连自己的爹娘都嫌她体格比男的还壮,每每见到她便摇头,让她的自尊心颇受打击。 “红梨请说,方敏一定认真聆听。”方敏的双眼中饱含着点点星光,为了不把星光酿成泪,她使劲地吸了吸鼻子。 “堂妹,本来呢,我命不久矣,咳咳,想把少秋交予堂妹照顾。只是,有这样一件事实,让我不得不重视。你是少秋的堂妹,有血缘关系,属于近亲。若是你和少秋结合,将来的孩子,多半会是痴儿。你这样好,我,咳咳,我怎能忍心?”韩书委婉地说着,边说还边抹眼角其实什么都没有的泪珠。 方敏一听,惊得大张着嘴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是、是痴儿?” 韩书泫然欲泣地点点头,满脸遗憾。 “哎,好吧,那我就不要少秋堂哥了。”方敏沉思片刻,忍痛说道。 韩书愕然,这就完事了?她还有一肚子的话没说完呢,怎么这就同意了? “其实,我觉得,你才是待我最好的。”说着,方敏面带微笑地反握住韩书的两只手,娇嗔地说道。 韩书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恶寒,她好像没做什么吧?怎么方敏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堂妹,是这样的,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其实,堂妹的五官长得极其精致,只是由于长期不注重修身,才会导致体格失衡。有好多体格失衡的人,都会遭受各种各样的压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堂妹,如果你注重健康饮食,合理运动,你一定会变成窈窕佳人的!”韩书承认,她变幻话题有点快,但她实在是受不了体型硕大的方敏说着小鸟依人的话语,那会让她折寿的! “好,红梨说什么,方敏都虚心接受。”方敏俨然成了一只忠犬,属于韩书的忠犬,言听计从。 “从今天起,造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今天起,你要做个幸福的女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今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多吃黄瓜少吃肉。”韩书温柔地看着方敏庞大的脸,她顿了顿,紧接着道: “从今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你的幸福,那幸福的闪电告诉你的,你要告诉每一个人。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个温暖的名字,陌生人你也要给他祝福,愿他有一个灿烂前程,愿他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他在尘世获得幸福!” 末了,韩书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不是该说减肥法则么,怎么变成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了?好吧,但愿方敏没觉察出什么。 “呜呜~说得太好了!我要做个幸福的女人。呜呜~”方敏早已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泪流满面。 韩书恶寒,感动就感动,别把眼泪鼻涕往她衣服上蹭啊! “哭出来就好,女人是水做的,不哭会被自己淹死的!堂妹呀,少吃多餐多散步才是正道,以后别再当那什么俗家弟子了哈。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呀!”韩书忍着恶寒,用手轻拍方敏软乎乎的背,语重心长地说道。 “嗯、嗯。”方敏边哭边应声,完全没了刚进来时,那彪悍的摸样。 现在的她,反倒像只加菲猫,憨态可掬! 韩书安慰了方敏一阵,就推脱身子不适,需要休息,委婉地把方敏赶走了。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话,倒是挺美的。”戏谑的声音从耳旁响起,韩书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撅着嘴,愤愤不平地盯着眼前的美男子。 “书儿,别这样,我的心都被你看得碎了!”林少秋一手捂着胸口,阴阳怪气地说道。 “哼,你的堂妹这么高大,你都不来帮我!让我一个人对付这么大一只老虎!”韩书撇过脸,气鼓鼓地哼哼。 “哎呀,好书儿。方敏堂妹实在太厉害了,我也拿她没办法嘛!你总不想让你的亲亲夫君被她吃豆腐吧?而且书儿这么聪明,三两下就把方敏堂妹给搞定了,夫君对书儿的佩服之情可是堪比那瀑布,高达千尺呀!”林少秋一屁股坐到床上,将韩书一把搂在怀里,柔柔地说着好话。 “好吧,这次先原谅你!下次不许扔我一个对付情敌,听明白没?”显然,那些好话对韩书来说颇为受用。她靠在林少秋的怀里,舒服地蹭了蹭。 “那是自然。”林少秋一口答应下来。 “好啊,你还有很多情妹妹呀!”韩书气得张口就咬。 “嘶~书儿,你要再惹火,夫君可不保证,会不会将你就地正法。”林少秋倒抽一口冷气,他胸前的小点正好被韩书咬住,敏感的身子禁不住挑拨,一股热流从下腹处涌上来,惹得他强制压抑着,声音低沉又沙哑。 “额。”韩书的大脑当机,脸颊唰地一红,连忙松口,不敢乱动。 “惹火的妖精!”林少秋运功强行压下欲/望,松开韩书起身,“我先回去洗澡。” 韩书明白他话里的意味,脸红得滴血,羞怯地点点头。 林少秋大步流星地离去。他得回去洗个冷水澡,清醒清醒—— 初六,多么美好的日子,多么璀璨的一天。韩书穿上一袭大红新娘装,面容精致地坐在独立的房间里,等待着夫君的到来。 这是多少女子心中渴望却又害怕的一天。 韩书如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紧张而又羞怯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新郎官的到来,等待着新郎官牵起她的手,一同许下不离不弃的誓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对于此刻的韩书而言,这等待的滋味,既痛苦,又甜蜜。 不知不觉,她的掌心竟掐出汗来。 门被推开,韩书焦急又期待地望向门口。 “红梨,我做了莲子汤,你先喝一点吧。你从起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一定饿坏了。”秋霜端着莲子汤垮进房里,让韩书忍不住失落。 她还以为,是林少秋。 ‘砰!’ “啊,碎碎平安,碎碎平安,没事的。要不,我再去拿一碗?”秋霜递给韩书的时候没有交接好,莲子汤撒落一地,碗也摔成了碎片。所幸,她们两没被伤到。 韩书摇摇头。 她现在的心情紧张得很,哪有心思吃东西! 然而,令她们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等了好久。 “怎么回事?怎么三少爷还没来?”秋霜等得不耐烦起来,有些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没事的,再等等,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韩书喃喃地说道,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嗯。我去外面瞧瞧。”秋霜实在是等不住,忍不住推门出去。 “来啦来啦!”秋霜一出门,便看到林少秋从走廊的一头悠悠地走来,急忙跑回屋子,兴奋地叫道。 韩书慌忙把盖头放到头上,紧张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门被轻轻地推开,林少秋走进屋子,挥了挥手,让里头的丫鬟都出去。 “三少爷,你的新郎服怎么还没穿?”秋霜这才注意到,林少秋依然是一身白衣,毫无新郎官的喜气。 “你先出去。”林少秋没有回答,只是让秋霜出去。 秋霜也不敢逗留,连忙抬脚离开。 “书儿,这亲,不结了。”林少秋立在韩书跟前,淡漠地说道。 “你,说什么?”韩书一把扯掉盖头,精致的脸上满是惊愕。 “对不起,我不能娶你。算我对不起你,我已经给你家中的爹送去了一大箱金子,让你们一家今后衣食无忧,算是补偿你的。”林少秋面无表情地说道。 此刻的他像是一位无情的法官,冰冷地宣判,将韩书打进无边的监狱。 “不能娶我?”韩书的脸一片煞白,身子禁不住颤抖起来。 “对不起。”林少秋连一个解释都没有,就这样两袖一挥,扬长而去,只剩下一身红装的韩书,心碎一地。 “红、红梨,别这样,你就当,做了一场梦,好不好?”秋霜躲在门口,听到了里头的对话,见林少秋离去,她才走进屋子。看到韩书满脸绝望,她的心也被纠成一团,难过得很。 试问,有谁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 拼命祈求要你嫁给他的人,却告诉你不能娶你。这算什么?这究竟算什么? 韩书很想破口大骂,她却发现自己的唇像粘到了一起,发不出一丝声音;她也想砸坏屋里所有的东西,以抒发她心中的悲愤,可她的腿像生了根,挪不开一步。 她想笑,却发现纵使自己勾起嘴角,也发不出一丝笑声;她想哭,却发现双眸干涩酸痛,就是没有一滴湿润。 “红梨。” 一声轻唤,却似历尽沧桑,翻越了高山大海,穿过了原林溪流,才飘进韩书的耳朵,撞击她的心扉。 韩书的手指动了动,脖子僵硬地扭过头。 “红梨,我娶你。”林少涵的一袭蓝衣在日光的映衬下,闪耀着令人晕眩的光辉。他在这一刻出现,不是要讽刺韩书,而是像一位美丽的天使,对韩书许下诺言。 只是这诺言在这一刻,除了讽刺,韩书听不出其他的意味。林少涵若不是早就知道林少秋会反悔,又怎么会在这一刻,说出这样的话? “你早就知道?”韩书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不会娶任何女人,也不会爱上任何女人。”林少涵的眸中划过一丝苦痛,淡淡地回答。 韩书好想笑,这算什么,是安慰?不会娶任何女人,因为她是女人,所以林少秋根本不会爱她,也不会娶她?那他爱谁,男人么? 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拔掉头上的过眼华丽,颠颠撞撞地向门外走去。 “红梨!” “红梨!” 秋霜和林少涵同时出声。 而韩书却未曾做出任何反应。她从林少涵的身边经过,涣散的眸光,不曾洒向林少涵。 林少涵知道,韩书受伤了,是心里的伤,无人能治。 “去哪儿?”林少涵还是忍不住,伸手抓住韩书的胳膊。 “除了林府,哪儿都能去。不是么?”韩书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苦笑,让林少涵的心暮地一沉。 那笑是世上最凄美的笑颜,美到繁花尽凋零,凄到草木皆落泪。那是一种绝望,一种无力,一种悲凉的结合,那是令人从眼底凉到脚底的凄凉。 林少涵的手无力地垂落。 这一刻,他无法挽留一颗破碎的心,也无力挽留那苍白无力的躯壳。但他相信,岁月将抚慰心伤,将一切苦痛,全数淹没。等到岁月磨平记忆的棱角,让韩书忘却这一刻的苦痛,他会去找韩书,告诉韩书,他心中的秘密。 韩书踉跄着往外走,明明是个艳阳天,她的心中却是一片寒凉,冷得她抱紧了双臂,却依然瑟瑟发抖。 一路畅通地走到了林府的门口,一路上接受着林府上下异样又犀利的眼光,让韩书觉得自己是在被千刀万剐。 34.贴身丫鬟-34绝境偶遇 这一场婚事,没有任何外人的参与,就连韩书的爹也没有到场。 韩书早该知道,这就是一场骗局,一场骗心骗情的苦局! 林少秋何其残忍,何其残忍! “韩书姑娘。”轻轻的一声呼唤,却掺杂了太多的感情。 韩书看到离林府大门不远处的一袭白衣,那白衣,依然一尘不染,在韩书的心中却已变了味。 那袭白衣的主人不是林少秋,而是木灵。伤口初愈的他面色尚有些苍白,但那苍白,却掩不住那人的芳华。 韩书的一袭红衣,刺眼却又讽刺。她无力地向前走着,不言不语。 木灵的双眸散发着复杂的光芒,他想伸手拦住韩书,却不知用什么样的理由。 “灵~”那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韩书忍不住扭过头。 彼此的白衣互相映衬,林少秋温柔地扶着木灵,眸中的爱意绵绵,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异样。 想起林少涵说的,‘他不会爱上任何女人’,这一刻,韩书的心被彻底击碎,连渣都不剩! 太讽刺了,太讽刺了!这一刻的场景,竟和她苏醒之前,在试衣间发生的一切重合在一起。 她爱的人爱上了男子,这算什么? 全世界多少断袖的,凭什么总让她遇到? “韩书姑娘~”木灵的手推着林少秋的胸膛,急切地想要解释。可韩书却不愿听,她转过身子,大笑几声,向远方走去。 林少秋的眸光一沉,心里像被重物碾过一般,痛得要命! “快去把她追回来!”眼看韩书渐行渐远,木灵着急地说道。 “可是,灵,明明是你不愿意我成亲的,娘也同意我五年内不再娶了。我……”林少秋的脸上一片纠结,倘若不是早先爱上了木灵,他一定会娶韩书,好好疼她的!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不行吗?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她凭什么要成为我们之间的牺牲品?”木灵的脚步连连后退,手抚上胸口,那儿的箭伤已经痊愈,可如今却又疼痛起来。 “不能后悔!你怎么可以后悔?我们隐瞒了那么多年,现在终于可以摆脱娘的纠缠,你怎么能后悔?怎么可以?”林少秋大吼着,情绪颇为激动。 木灵要是后悔了,那他该如何?他后悔还来得及么?他能后悔么? “我!”木灵无言以对,面色泛白,吐出一个‘我’字之后竟是一口气上不来,昏厥过去。 林少秋连忙上前扶住木灵后仰的身子。 抱着木灵的身子,飞回秋院,他再也无暇顾及韩书。 韩书走了很久,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地乱走一通。不知不觉间,她竟迷了路。前方有一座山,韩书想都没想,便往山上爬。 无数次跌倒,无数次从山坡上滑落,韩书的一身红衣沾满了泥土和杂草,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满是污垢。 韩书没有放弃,她此时的心中只有一个概念,那就是爬上去。 古代的山,没有阶梯,韩书从没有自己爬过。跌倒的时候,蹭破皮的时候,韩书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任何身体上的伤痛,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她心中的痛意。 如果说,上一刻是天堂,那么,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地狱。若是早知道会摔得那样痛,她便不会奢望天堂。为什么给她希望的人,都会在下一刻给她绝望? 子荣如此,就连林少秋也是如此! 韩书四肢并用地往上爬,身上的衣衫被刮破了,手脚都被磨破了,她也丝毫不在意。她只知道,往上爬。可她却无力思考,爬上去之后要做什么。 ‘轰隆~’ 明明是个艳阳天,这一刻却忽然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到树上、泥土里,甚至是韩书的身上。 雨水混着血水,渗进韩书细小的伤口里,一阵阵地刺痛。 韩书累得翻身躺在半山腰,闭着双眼,任由雨水冲刷自己的脸。这一刻,韩书笑开了,笑声依然悲凉。 可笑着笑着,却变成了哭。韩书一直哭着,不是嚎啕大哭,也非嘤咛啜泣,只是持续不断地哭着,绵长又凄然。 “姑娘,可是迷路了?”一把青伞,撑在韩书的上方,那声音的主人俯下身子,温和地问道。那一袭青衣沾染了点点雨丝,却丝毫不影响那人的气质。 “别管我。”韩书抽着鼻子,红着眼说道。 “相逢即是有缘,我们同在一座山上相逢在这雨天,在下岂能不管?姑娘,前面有个山洞,是在下刚刚下山的时候发现的,我们去避避雨,可好?”那人也不愠怒,温和有礼地说着,一手撑伞,一手扶着韩书起来。 韩书感觉到一阵亲切,莫名地,这个人让她讨厌不起来。 韩书浑身都是伤,脚步踉跄地跟在那人左边,慢吞吞地走着。 那人也不急,跟韩书保持相同的步调,慢悠悠地走着。 走了不多远,便看到了一个小山洞,山洞里亮亮的,似乎还有火光。 “爷,可算回来了!她就是那个哭得十分凄惨的女子?”走进山洞只见一名男子从火堆旁迎上来,恭敬地对那人说道。 韩书的脸微红,哭得十分凄惨,她有么? “嗯。冷丁,你取些食物和水出来。”那人把伞放在一边,一手扶着韩书的胳膊,领着她坐在草垫上。 韩书的衣服全湿了,浑身都在颤抖。不止是衣服湿了,她的脸、她的发,她的手,她的鞋,全被水浸透了。现在的她,可能是她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 “把外衣脱了吧,不然会着凉的。”那人温和的说道,眸子里一片淡然,看样子像是个斯文人。 韩书抖着手,哆哆嗦嗦地把外衣除去,只剩下一身白色的亵衣亵裤,虽然围着火堆,火光在脸上跳跃,还是冷地直打颤。 肩膀一重,一件厚外袍披在身上,韩书抬首,冲那人投去感激的目光。 这个时候,韩书才看清那人的样貌。 那人五官如刀刻般精致,线条坚毅,丰神俊朗,风度翩翩,褪去了少年时期的稚嫩,举手投足间洋溢着成熟的味道。他是一名俊美大叔。 “姑娘,若想上山,等待会儿雨停了,在下可以陪姑娘一道。”那人的脸上泛着温吞的笑意,让人从眼里暖到了心底。 韩书捧着那人的侍从递来的鸡腿和糕点,冰冷的心感到了丝丝温暖。 “谢谢你们。”因为长久的放声哭泣,韩书的声音有些沙哑。 “姑娘,先喝口水吧。”冷丁把水囊递给去。 “谢谢。”韩书将手里的干粮堆在自己的大腿上,伸手接过水囊,急切地打开,猛灌了好几口,呛得自己直咳嗽。 韩书有伤心事。这一点,那人和冷丁都很清楚。再一个,他们也能看得出来,那褪下的红色衣裙,明显是新娘喜服。那人隐约可以猜到一些韩书的遭遇,只是揭人不揭短,他不曾提及,是他不想让韩书徒增伤感罢了。 “我……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韩书喝了水,将干粮放在一旁,低着头,双手圈着自己的腿,一副沉思的摸样。 “姑娘怎么称呼?”那人这才发现,他一直‘姑娘、姑娘’的叫着,倒是有些生疏。反正外面的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莫不如聊聊天,打发下时间。 “韩书。”韩书连头都没抬,保持原来的姿势,闷闷地回答道。 “韩姑娘,在下姓冷,单名一个泉字。韩姑娘来此,可有什么目的?”冷泉知道韩书正在低落期,也不介意韩书敷衍的口气,自报家门,接着跟韩书搭讪。 “冷大叔,我只是随便走走罢了。”韩书淡淡地回答。她的语气中不乏倦怠。 听到韩书称呼自己为大叔,冷泉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难道他老得这么明显? “随便走走都爬到半山腰来了,韩姑娘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冷丁见韩书对自家主子爱理不理的,忍不住嘲讽道。 “我当然有闲情逸致,我哪儿都回不去了,连上个山都不可以么?”韩书忽然抬起头来,双眼红肿地盯着冷丁,语气中充满了悲凉。 “额。”冷丁被噎住,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韩姑娘,冷丁他不是有意的,别放在心上。姑娘上山的时候一定很辛苦,身上蹭破了不少,这是金创药,姑娘抹一抹吧。”冷泉一点都没有主子的架子,反而谦逊得叫韩书无法发火,只好傻愣愣地伸手接过冷泉递来的药瓶。 其实金创药与她,一点用都没有。她真正想要的,是忘情水,忘掉过去的一切,也忘掉前生的一切。 “韩姑娘,恕冷某直言,待会儿要是上山,恐怕到山顶就天黑了。”冷泉再一次提起了上山。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不是很好么?”韩书凉凉地说道。她的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上山、上山’,到了山上意欲为何,她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不愿去想罢了。 听说,若是从山上跳下来,会有种飞翔的快感。 “这,韩姑娘,生命何其美丽,为何要轻易放弃?纵使这一刻你有诸多的不如意,怎知下一刻,你会不会收获幸福?”冷泉听出了韩书话里的绝决,这一刻,他了解了韩书的想法,心里竟掠过一丝慌张。 “下一刻?呵呵,就算是下一世,也未必。”韩书苦笑,她活了两辈子了,也没能找到想要的幸福,又有什么理由等待下一刻? “韩姑娘怎会如此想?你还那么年轻,还有诸多的可能,不是么?”冷泉的身子向左挪了挪,挨近了韩书一些。 “有时候,你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改变既成的事实。就像你再怎么变,也不可能从农妇变成公主一样。灰姑娘的童话,永远是个童话。谢谢你们的招待,韩书感激不尽。”韩书站起来,向冷泉鞠了个躬,随后朝山洞外走去。 洞外的雨声变小,暴雨已变成了绵绵小雨细如丝。 “爷,就让她这么走么?”冷丁望着韩书萧条的背影,不知怎的,心里竟徒生怜悯。 “你在这等着。”冷泉轻叹一声,起身朝洞外走去。 任由雨丝飘打在脸上,韩书的步子踉跄着。不小心踩滑,她又重重地摔了一跤。 肩上的外袍滑落在地,沾染了水渍和湿润的泥土。 韩书抓着外袍的一角,神思变得飘忽。她竟然没有把外袍还回去,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留恋那上面的温暖么? “韩姑娘,你若要上山,冷某陪你又何妨?”一双精致的靴子出现在眼前,韩书知道,是冷泉。 此刻的她尚趴在地上,抓着外袍发呆。 冷泉俯下身,一手挽住韩书的胳膊,将她扶起来。 “谢谢。”韩书的声音很轻,但并不妨碍冷泉听到它。 “你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倔强女子。”冷泉扶着韩书往山上走,唇边依然挂着笑意。 两人沐浴在细雨中,慢悠悠地往山上爬。 等到雨晴的时候,他们终于爬到了山顶。两人的衣物都已狼狈不堪,可狼狈却抵不住他们看到彩虹的欣喜。 雨后的彩虹,像一道七彩的梦幻之桥,挂在天边。 只不过,这彩虹短暂得很。不会儿就没了,天色暗沉下来。 韩书躺在湿哒哒的草堆上,冷得直打哆嗦。 冷泉一把搂住韩书,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原本,韩书还挣扎了几下,但从那胸膛出传来的温热,实在是让她留恋,没一会儿,她便窝在冷泉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心伤和疲惫让她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梦乡。 冷泉抱着韩书,催动着体内的真气,为韩书取暖,彻夜未眠。 “韩姑娘、韩姑娘,醒醒。”韩书迷迷糊糊之际,耳边吵吵嚷嚷的,让她睡得极不安心。 “韩姑娘、韩姑娘,快醒醒。”韩书感到自己的身子被推了好几下。她勉强撑开眼皮,迷离地看着眼前那作怪的人。 “韩姑娘,看,日出。”冷泉伸手指向东边。 东方天际出现了鱼肚白,它的底层则微露着淡红色,四周的云也发白了……突然间从墨蓝色的云霞里矗起一道细细的抛物线,这线红得透亮,闪着金光,如同沸腾的金色溶液一下抛溅上去,然后像一支火箭一直向上冲,原来这就是光明的白昼由夜空中迸射出来的一刹那。 韩书原本迷离的双眼变得专注,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一切。不一会儿,那淡红色加深了,范围越来越大,把邻近的云也照得发亮。 这时,东方的天空发红了,在重重叠叠的峰峦的最东端,红得最浓,最艳,好像正燃烧着大火,而且在蔓延扩大。 就在这一刹那间,那红绸帷幕似的天边拉开了一个角,出现了太阳的一条弧形的边,并且努力地上升着,变成了一个半圆形,放着强烈的光,把周围的红绸帐幕撕得粉碎。 那半圆形不断上升,越来越圆,像一个火球在山边跳动着,一片霞光四射,只一眨眼,如轮的旭日跃升而出。刹时,万道金光投向大地,山林亮了,幽谷亮了,溪水也亮了,四野青翠欲滴,阳光普照大地,给人一种新生的冲动。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韩书望着那一轮红日,喃喃地念道。 “好诗。没想到韩姑娘的文采这样好。”冷泉拍手,夸赞道。 韩书不吱声,因为她无法解释,这首诗的出处。她总不能说,她来自现代,那是她小时候学过的诗句吧? “韩姑娘,日出东方,意味着新的一天的开始。任何苦难都已成为昨日黄花,振作起来,未必没有希望。”冷泉一直在关注着即将日出的那一刻,他就是想要韩书看看,日头刚刚升起时的壮美,让韩书瞧瞧,新的开始。 “谢谢。”韩书真心诚意地说道。若不是冷泉的陪伴和鼓励,恐怕万念俱灰的她,早已变成一只愤怒的小鸟,从山上冲到山下了。这个时候,她想起了家人。她还有爹,还有大哥,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她还有挚爱的家人。 在这个世界,毕竟是和现代不一样的。在现代,她是一个孤儿,可在这儿,她并不孤独。爱情不是她生命的全部,失去了,也带不走她的全部,她又何须那样绝望? “韩姑娘客气了。冷某与韩姑娘一见如故,有种老朋友的熟悉感,又怎么能让老朋友一个人难过呢?”冷泉微笑着说道,大掌伸向韩书的头顶,惹得韩书的脖子缩了一下。 “这一片落叶可真是调皮。”冷泉的手里捏着一片黄色的叶子,调侃地说道。 “等等。”韩书一把握住冷泉的手,一手抽出了那片叶子。 叶子呈四瓣,小小的,像一朵花,淡淡的黄色,让人眼前一亮。 “四叶草。”韩书珍惜地转着手里的叶子,呢喃道。 冷泉有些不解,不过只是一片叶子而已,什么四叶、五叶的!不过,见到韩书这副摸样,倒是比之前好多了。 “爷,韩姑娘,冷丁可算找到你们了!”冷丁一人在洞里呆着,坐立难安,只好出来寻找,这一找,就找到了山顶。 35.贴身丫鬟-35妖孽猖狂 “好了,我们下山吧。”冷泉牵着韩书的小手,领着韩书下山。 冷丁愕然,他这才刚上来,这就要下山了?苍天啊,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当然,这也只能在心里吼吼,他家主子都发话了,他能不从么? “冷大叔,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韩书变得开朗多了,还能主动与冷泉攀谈。 “我有一个孩子,流落在外,所以,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只是四处找找。”冷泉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着。 “大叔的孩子多大了?”韩书好奇地问道。 “如果估计没错的话,今年也该有十四了。”冷泉的目光变得幽远,眼眸之间透着浓浓的爱意。 韩书想,他一定会是一位好父亲。因为他爱着他的孩子。 “男孩还是女孩?”韩书从小山坡上跳下来,被底下的冷泉接了个满怀。 “不知。”冷泉把韩书放到地上,略带遗憾地说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难道大叔弄丢孩子的时候,是连他娘一起丢的么?”韩书猜测道。 “是啊。当年雪银怀了我的孩子,却被我弄丢了。这么多年了,一直杳无音信。”冷泉的情绪有些低落,话语间流露着淡淡的伤感。 韩书讶异,这天下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连那么大个人都能弄丢! “也怪我一时糊涂,被别的女人缠上,才会把她气跑的。如今,真是悔不当初。”冷泉补充道。 原本,这是他的私密,他一直藏在心里,不曾对外人表露。如今却不知为何,竟跟第一次碰面的人聊起了自己的伤心事。 也许,他也被日出感染了吧! “原来是这样。放心吧,只要他们还在人世,终有一天,你们会再相见的。”韩书了然,见冷泉也不像是很花心的摸样,温声安慰道。 “但愿如此。”冷泉点头。 韩书跟着冷泉主仆两,很快便下了山。 日头移至正中,烧得火热。 韩书到达山脚的时候,身上出了不少汗。 “冷大叔,我想回狮城八里镇,应该往哪儿走?”韩书本就是迷了路才来到这里,如今要回去,也是摸不清方向。毕竟是两路人,她也不可能跟着冷泉他们走吧! “我们送你过去吧!好歹你也称呼我一声大叔,大叔怎么能把你落在半道上?”冷泉调笑着说道,虽然语气有些滑稽,但话语之间难掩关怀之情。 韩书心中一阵感动,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其实韩书当时也没走多远,只是拐的弯多了一点,才会走到不认识的地方。只消一个时辰,他们便来到了八里镇,韩书熟悉的地方。 “冷大叔,谢谢你。我要回家了,你,要不要来我家坐坐?”看到熟悉的大街,韩书感慨万分,感慨之余,她对冷泉发出了邀请。 “好啊。不过,我们需要换身干净的衣物,否则,要被人当成珍兽围观了。”冷泉淡淡一笑,目光扫了一圈四周投来注视的火热视线。 韩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破烂衣裳,讪笑着点头。 他们找了一家成衣店,挑了三套干净衣物换上,才往韩书的家走去。 “爹、爹。”韩书一到家门口便扯着嗓子喊。这个时候,大家都出去干活了,只有韩舍在家。 “书儿,书儿,你……”韩舍听到韩书的声音,连忙出屋,看到韩书,眼前一亮,但见韩书的小脸乌漆抹黑的,披头散发,浑身上下只有衣服干净完整,不由得心生难过。 “爹~”韩书上前,一把搂住韩舍,一个字却包含了她心中的委屈。 “哟,小书,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韩书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扯动,听着那熟悉的声音,面色一沉,从韩舍的肩膀上抬起脸,恶狠狠地瞪着韩舍身后的‘臭狐狸’。 韩书所谓的臭狐狸,就是林府二少,林少卿。 这厮倒是熟门熟路,带他回来一次之后竟然还找上门来了! “书儿,爹知道你受委屈了。没事的,那人不要你,家里永远都欢迎你!少卿这孩子也是真的关心你!要不是他来告诉爹你出事了,爹还不知道,你竟遭受了那样的委屈!”韩舍拍着韩书的背,如同小时候一般,慈爱地安抚着韩书。 韩书把脸靠在韩舍的肩头,闷声不说话。 林少卿见到韩书身后的两人,眸光发亮,绕过韩书他们,走到冷泉跟前,正欲说话,却听冷泉开口道,“在下冷泉,巧遇韩姑娘,便将她送了回来。阁下是?” 林少卿神秘一笑,“在下姓林,名少卿。是韩书的朋友。多谢冷爷仗义相助,到屋里坐坐吧!” 林少卿俨然将韩书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像主人般将冷泉主仆两迎进屋内。 “书儿,进屋吧,好好梳洗梳洗,爹给你做饭。”韩舍听到‘咕噜噜’的响声,心知韩书一定是饿了,揉了揉韩书的脑袋,慈爱地说道。 “嗯。”韩书听话地应声,松开韩舍,推着轮椅进屋。 屋内,冷泉和林少卿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冷大叔,我先去梳洗一下,等会儿一道吃饭吧!”韩书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对着冷泉说道。 “好。”冷泉温和地应道。 韩书一瘸一拐地把韩舍推进厨房,自己才慢吞吞地走上二楼,打了点水,端进自己的房内。 虽然外衣完整无缺,韩书的身上的伤口却不少,不过好在,那些血液都已经凝固了。 随意地擦了擦身子,撒了点金创药,又将外衣套了回去。 好在,韩书的脸虽然脏兮兮的,却没有破皮。大多数的伤,都在手脚上。 稍微收拾了一番,韩书一身清爽地仰头倒在床上。按理说,她本该下楼去,那儿还有两位客人等着她。不过那儿好似已有一位将自己当主人的不速之客正招呼着了。 韩书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个字,‘累’!她需要好好地睡一觉,并且远离姓‘林’的。 刚闭上眼不久,韩书便感到脸上一阵瘙痒,用手抓了好几次都没用。她无奈地撑开眼皮,目光一凌,意欲拍死那只扰人的苍蝇。 一张堪比桃花艳的狐媚脸儿近在眼前,让韩书吓了一跳,“你!怎么可以随便进女人的房间!” 林少卿耸肩,一脸无辜地回答,“我敲过门的。” “可我没同意你进来!” 韩书厉声指责,在心里悄悄补上一句,‘尤其没同意你这狐狸凑这么近!’ “可我担心你出事。冷爷说,你好像有点儿想不开。”林少卿的双手撑在韩书的身体两侧,柔亮光泽的青丝从肩头滑落,铺在韩书的脖间,那黑白对比太过显眼。 林少卿的身子挨得很近,他的胸膛几乎就要贴上韩书的前胸。他那妖娆的脸就在韩书视线上方大约一寸之处。那闪烁着精光的双眸就这样直直地凝视着韩书,望进韩书的眼底,似乎要将她整个儿看穿。 韩书有些害怕。却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强装镇定地与林少卿对视。 “我现在没事,你可以走了。”韩书巴不得一把拎起林少卿,将他从窗口扔下去。可是,她不敢,也不能,她没那个实力,只好,用恶狠狠的口气,企图将林少卿气走。 脸皮堪比城墙的林少卿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听话离开,只见他笑意绵绵,一只魔爪贴在韩书的脸颊上,轻轻地抚着,温柔无限地开口道,“小书,我要就近照顾你。我三弟对不起你的,我来补偿你。” 韩书的眉头直突突,心中哀嚎,“救命啊,谁要你这个恶魔补偿!” “冷大叔他们远来是客,而且还帮过我,你怎么忍心把他们撩在一旁?”韩书的双眸泛着盈盈的水光,控诉着林少卿的无礼以及死赖着不走。 “他们累了,正在隔壁房休息呢!我怎么会那么无礼呢?小书,你怎么能这样不信任我!”林少卿嘴巴一扁,目光灼灼地看着韩书,嗓音里还夹杂着一丝哭腔,尽管他这摸样风情无限,美不胜收,但此刻的韩书却无心欣赏。 比委屈,比控诉,谁能比得过林少卿?生来就是一副招桃花的摸样不说,还将‘人至无耻则无敌’发挥到了极限。 韩书正在心中哀叹,唇上触及一片柔软,让她的心神一震,不可思议地瞪着始作俑者——林少卿。 正要用手捶打林少卿,却发现不知何时,手腕竟被林少卿的魔爪扣住。打算改用腿踢,却发现双腿挪动不了半分,因为它们正被林少卿的腿压着。 韩书简直欲哭无泪,早就知道这是一只随时可能发情的狐狸,她怎么能轻易忘记这一点! 下颚一顶,韩书故技重施,企图将林少卿的舌头咬断。 ‘咔嚓!’ 不是舌头咬断声,而是,下巴脱臼的声音。 林少卿竟将韩书的下巴扭得脱臼了,而且,还是一瞬间,在韩书反应过来之前,那只作乱的手又扣住了韩书的右手腕。 “唔~”韩书只能用结合两辈子的仇恨,集中在双眸,用极为怨毒的眸光,凌厉地扫着林少卿写满享受的脸。 “滋味真不错,怪不得,大哥这么喜欢你。”亢长的一个深吻之后,林少卿的嘴角挂着偷腥得逞的得意笑意,别有深意地说道。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话语中竟有一股淡淡的酸味。 “唔~”韩书死死地盯着林少卿,说不出话来。 “真想把你关起来,让你见不到其他任何男人。”林少卿不理会韩书怨毒的目光,唇瓣在韩书的脸颊上轻轻擦着,温柔的嗓音,却说着令人心底发寒的话语。 “放心,今天,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等我娶了你之后,再吃你!”林少卿又在韩书红肿的唇上轻啄一下,狡黠地说道。 韩书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怎么姓‘林’的都不肯放过自己? 又是‘咔嚓!’一声,林少卿将韩书的下巴接了回去。 “你!”韩书双手握拳,朝林少卿的脸挥过去。 “嘘~你难道希望我点了你的穴道,将你就地正法么?”林少卿的手轻轻一挥,轻而易举地挡住韩书的蓄势待发的拳头,轻挑地说道。 韩书缩回双拳,冷哼一声,不置一词。 “这么漂亮的双眼,若是充满怨毒,可就不好看了!”林少卿的手蹭着韩书的脸颊,在眼角来回摩擦。 ‘啪!’韩书不客气地拍掉林少卿的爪子。 “真是只挠人的猫咪。”林少卿也不恼,反而调笑着呢喃道。 这时候,飘来一股饭菜的香味,惹得韩书的肚子又唱起了空城计。 “走吧。”林少卿微笑着,一手扶起韩书。 韩书实在有些看不透林少卿。一会儿温柔无限对她好得不得了,一会儿又邪恶至极让她心生惧意。 “书儿,冷公子,吃饭了!”楼下,韩舍开始叫唤。 韩书按捺住心中的纠结,在林少卿的强行搀扶下下楼吃饭。 韩书他们出来的时候,正好冷泉他们也出来了,四个人一道下楼。 “韩姑娘的唇怎么了?”冷泉此言一出,众人均将关注的目光集中在韩书的唇上。 “不小心磕到了。”韩书低着头,闷闷地说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痛不痛?”韩舍一脸心疼地问道。 “没事儿,不痛了已经。”韩书扒拉了一口饭,含糊地应道。 “哎,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迷糊。”韩舍哀叹一声,小口地拨饭吃。 “爹,我找不到书儿,呜呜,书儿会不会出事了?”韩实从门外冲进来,边哭边说,压根没瞅到一旁吃饭的韩书。 韩书心中一阵感动。 “傻孩子,哭什么!你妹子已经回来了!”韩舍哭笑不得地说道。 “噶?”韩实使劲地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抹脸,这才注意到家里多了好些人。 “书儿,你真的回来了?”韩实一个箭步冲到韩书身旁,一把搂住韩书的腰身,不敢置信地说道。 “咳咳~大哥,我都不能呼吸了。”韩书红着脸咳嗽。 韩实尴尬地松开韩书,搓着手,脸上青红相交,“书、书儿,对不起。” “大哥,快去洗手吃饭啦!”韩书好心情地说道。她一向都知道,韩实对自己很好,很关心,很在意,很照顾。 这样的韩实,让她依赖,让她安心,让她窃喜。这么好的大哥,她可是修了两辈子才摊上这么一个! “哦,好。”韩实憨憨地笑着,连忙去洗手、拿碗、吃饭。 “韩伯父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乖巧的一双儿女。”冷泉有些羡慕地说道。 “哎,只可怜,他们的娘去得早,我又是这副摸样,没能好好照顾他们。”韩舍叹了一口气,苍老的脸上,闪着泪光。 韩书知道,韩舍从未有一刻忘记过他们的娘亲,那是一种绵长的爱,从不被岁月抹去或淡化,沉淀在心中,越积越多。 “对不起,冷某说错话了,惹得韩伯父伤心。”冷泉掏出一块丝帕,递给韩舍,语气谦和,斯文有礼。 “没事,是我放不下罢了。这,这块丝帕……”韩舍拿着丝帕擦了擦眼角,正要放在桌上,却突然激动起来。 “韩伯父认识这块丝帕?这是在下的夫人早年亲自绣的。”冷泉惊异地问道。 那洁白的丝帕一角绣了两根翠绿的竹子,竹子的右下方还绣了两个字,银泉。 韩书记得,冷泉说过,他那带球跑的夫人名叫‘雪银’,看来,当年,他们确实很相爱。 “不,不认识,只是觉得,这丝帕很特别。”韩舍平静地说道。 冷泉的脸上略有些遗憾,也许,他反倒是希望韩舍知道些什么。 “伯父,能不能将小书交给小侄?小侄愿意一生照顾她,时常带着她来看望伯父和大哥。”林少卿忽然开口,而且是一语惊起四座。 “你,你说什么?”韩舍颤抖着双手,不相信地问道。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像少卿这样的人儿,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说出这样的话? “伯父,将小书交给小侄吧!小侄愿意娶她,不是因为补偿,也不是因为怜悯,是小侄真的爱上小书了。”林少卿一脸真挚地说道。 “这……”韩舍本来想激动地说‘这当然好了’,只是眼角瞥到韩书摇得厉害的脑袋,便犹豫了。 “小侄不像三弟,没有怪癖,不会利用小书跟娘亲定了五年不娶的约定便将她抛弃的。伯父大可以相信小侄。”林少卿信誓旦旦地说道。 冷泉一惊,原来韩书竟是被林少卿的三弟利用了,才惨遭抛弃。 “这……”其实韩舍也很想答应,只是,他见女儿貌似很不乐意,也不敢一口应承下来,“这,还是再议吧!先吃饭、吃饭。” “好。”林少卿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拼命摇头的某人,干脆地答应道。 韩书抖了抖身子,总感觉,身旁那正经吃饭的人身上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接下来,大家都很安静地将这顿饭吃完。 冷泉吃罢饭便起身告辞,韩书也没有挽留,只说‘要是他愿意,可以随时再来做客。’ 而韩实因为找韩书误了农事,拨了几口饭,填了肚子便急匆匆地跑去干农活了! 林少卿起身,主动要求收拾碗筷,让韩舍歇歇。 36.贴身丫鬟-36一地尴尬 韩舍笑得眼角弯弯,拉着韩书让她推自己进屋。 “书儿,你那个冷爷,以后少见为妙。”一进屋,韩舍便收起了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 “为什么?”韩书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人家好端端的,还救了自己,怎么韩舍还不待见人家呢? “那个冷爷,明显是个两面三刀,表里不一,危险之极的人物,相信爹的眼光,你以后别跟他来往了!”韩舍满脸坚决地说道。 “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文化了!”韩书惊讶,平时韩舍可说不出四字成语,如今竟是连用两个,倒是叫她吃惊。 “咳咳,你爹跟你说正经事呢,你就知道扯些有的没的。个长这么大,心眼却一点儿不长。光看那人的丝帕就知道那人非富即贵,来往太密,未免有攀附之嫌。咱只是穷苦百姓,不要做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懂么?”韩舍语重心长地说道。 “哦,知道啦!”听着韩舍的话,韩书也觉得有理,点头应道。 “那个少卿真的不错,你啊,好好考虑考虑。知道敬老的孩子,不会坏到哪儿去的。相信爹。”韩舍话题一转,又将林少卿的事搬了出来。 “爹呀,刚刚你不还说,不要做那些遥不可及的梦嘛!怎么又叫我接受林少卿呢?他可是富家子弟!”韩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地说道。 韩舍伸出手指,戳了戳韩书的额头,怒其不争地说道,“少卿怎么能一样?他这么温顺,哪儿像那些眼高于顶的富家子弟了?他这么真诚,对你也上心。哪像那个三弟,根本就是骗你的,连咱家都没有来过!毕竟不是一个娘生的,差别还是很明显的。你可别错过。” 韩书被噎得无言以对。她明白,韩舍很中意林少卿,可要她接受林少卿,比让她接受林少涵还要困难!况且她都已经被骗了一次了,怎么能还在林家的树上吊死? 当然,她知道,韩舍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林少卿的好,她再怎么争辩都没用!还不如先拖着,等着林少卿的尾巴露出来,韩舍就知道了。 打定主意,韩书才回应道,“爹,现在女儿的心很乱,给女儿一点时间,好不好?” “好、好。”韩舍满意地微笑,不再对着韩书耳提面命。 ‘扣扣’敲门声响起,不用问都知道,站在门外的人是谁。除了林少卿,不作他想。 “进来。”未等韩书回答,韩舍率先应道。 “伯父,小侄已经洗好碗筷了。今日是七夕,小侄想带小书出去转转,可以么?”林少卿有礼有度地问道。 韩舍怎么看怎么满意,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将韩书往前一推,点头答应。 “谢谢伯父,小侄会把小书送回来的,伯父放心。”林少卿一把拉住韩书的小手,灼灼的目光瞥了一眼意欲挣扎的韩书,温和地说道。 “嗯。”韩舍笑着点头,目送二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走。 “干嘛拉着我,不怕你的四公主吃醋啊!”韩书不满地嚷嚷。 林少卿意味深长地盯着韩书的脸瞧了一会儿,狡黠地说道,“你吃醋了?” 韩书一眼瞪回去,气鼓鼓地喊道,“吃你妹啊!” 林少卿耸肩,满面无辜,“我没有妹啊。” 韩书郁闷地磨牙,她真是被气糊涂了,才会爆粗口,幸好,林少卿听不懂。 两人在小径上不急不缓地走着,安静地走着,手拉着手,像极了一对璧人。 小径不长,很快,他们便绕到了街上。 “七夕今宵看碧宵,牵牛织女渡河桥。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这一天是乞巧节,街上热闹得很。许多单身的男男女女都会出来逛街,期待着美丽的邂逅。 “公子,今天是乞巧节,买几支花吧。”一位女娃挎着花篮,跟着林少卿,一脸期待地说着。 “买花?有何用?”林少卿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对于那花篮中的鲜花全然不感兴趣。 “公子,买花送心上人呀,买几支吧,花是刚摘的,很漂亮的。”那女娃紧跟着林少卿,不依不挠地说道。 “好啊,买几支送一个心上人?”林少卿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地对着小女娃说道。 “这……公子不是有心上人了么?”女娃的目光落在韩书身上,嘟着嘴,委屈道。 “呵呵,说得不错。我都有心上人了,我还买花做什么?”林少卿轻笑一声,拉着韩书往前走。 那女娃大约是知道林少卿不可能会买花了,再也没有跟上来。 韩书暗想,这林少卿定是抠门癖又犯了,连买几支花的钱都不愿意出。 “我们去哪儿?”韩书奇怪,林少卿怎么一直拉着她往前走,却不见他停下来闲逛,难道,他早有计划? “秘密。”林少卿回眸一笑,艳煞旁人,从嘴里吐出两个让韩书差点吐血的字。 韩书被迫地往前走,离街道越来越远,徐徐的清风吹来,让韩书感到一阵凉爽。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河边,河面上的画舫多得数不清。 “二少爷,这边请。”林少卿他们一来到河边,一直在此等候的小绺便迎上来,恭敬地说道。 “嗯。”林少卿轻轻应声,牵着韩书走下河岸的台阶。 那儿有一条画舫正静静地躺着,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韩书随着林少卿走上了画舫,眸中划过一丝了然。她早该知道,林少卿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她家,他早就计划好了。 “小书,喜欢么?”林少卿拉着韩书的小手,嘴边含着春风得意的笑,眸中满是希冀地问道。 “好漂亮。”韩书环顾画舫内的摆设布置,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韩书万万没想到,一毛不拔的林少卿竟然大手笔地买了这样一条美轮美奂的画舫!其实,若是在外面,这画舫看着也很普通,一走进画舫,满室花香。 各色鲜艳的花交相辉映,在画舫中央摆成了‘心’字型。画舫两旁挂着形态各异的红灯笼。整个画舫透着温馨、浪漫。 “小书,来。”林少卿拉着韩书在花的边上坐下,那儿摆放着一把通体剔透的琉璃琴。 韩书虽然很喜欢这把琴的外观,可她有些疑惑,林少卿不会是要让她弹琴吧? “小书,有没有兴致来一曲?”林少卿果然问出了韩书心中的疑惑,示意韩书弹琴。 韩书耸耸肩,摊手,表示无奈。她宁可对牛弹琴,好歹牛会容忍她弹的‘群魔狂欢曲’。 林少卿正要开口,画舫忽然一阵晃荡,他一个没站稳,向前扑去。 “啊!”韩书本来还在极力地保持平衡,哪知林少卿直接扑过来,让她直直地朝后栽倒。 身旁是花、身下是花,身上还是‘花’,不过身上的花有点儿与众不同,乃是一个花一般的人。好吧,其实本质,还是花!俗称,花心的人。 “二少爷,你能不能,起来一下?”韩书和林少卿四目相对了好久,还是不见林少卿起身,忍不住催促道。 “可我喜欢,就这样,赖着你。”林少卿勾唇,邪魅地说道。唇边喷洒出的热气熏得韩书耳根微红。 “二少爷,不好了,我们的画舫跟别人的画舫撞上了。”小绺急急忙忙地跑进来禀报。 “让他们退开。”林少卿不慌不忙地说道。 “可是,二少爷,他们的画舫比我们的画舫大了不止两倍,河道不宽,恐怕退不出去。”小绺继续说道。 “行了,本少爷亲自出去看看,你先出去。”林少卿眉头微微一皱,淡淡地说道。 小绺俯身退下。 韩书可以明显感觉到,这一刻,林少卿有些不悦。 不过管他的,只要林少卿能起来不压着她,她会不亦悦乎的。 “走,我们出去看看。”林少卿起身,随便将韩书一把拉了起来,往外头拽。 韩书遗憾地扭头看着那些被她压坏的鲜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花无百日红,孤芳自凋零。花虽美,却易碎。 “林二公子,原来这画舫是你的!”林少卿刚钻出画舫,那边画舫上的一名婢女便高兴地叫了起来,随后立即钻进了画舫。 “糟糕。”林少卿呢喃一声,拉着韩书欲钻回画舫,那厢却传来女子熟悉的声音,“少卿。” 韩书闻声看去,一惊,连忙挣着林少卿拉着自己的手。 乖乖,那可不就是拂苏公主嘛! “四公主。”林少卿主动松开了韩书的手,对着拂苏微微躬身。 “少卿不必多礼。”拂苏由丫鬟搀着,走到林少卿的画舫上,脸上含着温和的笑意。 “四公主请。”林少卿心知拂苏公主不会就此离去,便主动请她入内。 “少卿这画舫,当真别致。只是不知,为谁如此。” 尽管拂苏公主面上没有任何不悦,语气也算不上恶劣,可韩书还是感到头皮发麻,总感觉拂苏公主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在自己身上飘来飘去。 “一个人闲着无聊罢了。”林少卿随意地搪塞过去,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哦,这琴真是好琴。本宫倒是有些手痒了。”拂苏公主的视线飘过琉璃琴,定在韩书的身上,意味不明地说道。 “四公主有雅兴来一曲,是小民的福气。”不得不说,林少卿避重就轻的功夫还是不错的。他倒是显得一派轻松,像是一点儿都没看到拂苏公主与韩书之间的战火纷飞。 “哎呀,本宫倒是眼拙了,那么个大活人竟是没看到。少卿,她是谁呢?”拂苏公主故弄玄虚地说道。 韩书一惊,这公主,也太会摆谱了吧!以前还没觉得怎样,如今看来,倒是深藏不露的碴! “一个朋友。刚好我们两都无事,便约出来赏景。”林少卿显然不想让拂苏公主知道韩书的底细,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既然是少卿的朋友,想来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厉害人物。不知本宫是否有幸能聆听一曲?”拂苏公主的话题一转,刚刚还说自己手痒,这会儿倒是变成耳痒了!摆明了是要和韩书一较高下了! “公主殿下请恕罪,民女不会弹琴,更惶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韩书连忙行礼,委婉地推辞道。 “这样,倒是本宫唐突了。也罢,既然不能一饱耳福,本宫便解解手痒。”说罢,拂苏公主已然坐下,双手按在琴上,轻轻一拨。 拂苏公主的琴技不错,琴音也是美妙悦耳。只是,比之韩书之前听过的琴曲,倒是逊色许多。 要论琴艺,还是木灵大师更胜一筹。 一曲终了,拂苏的丫鬟们纷纷拍掌示好,就连林少卿也拍了几下。只有韩书愣在那儿,等到掌声响起,连忙拍手迎合。 拂苏公主的眸光闪烁着异彩,面上却是一派平静,淡淡地开口道,“这位姑娘,对本宫的琴艺,有何指教?” 指教?她怎么敢?韩书在心中排腹,面上却露出恭谦的摸样,连连摇头,“公主殿下琴艺高超,震慑民女,令民女回味无穷。” 确实是回味无穷,韩书都快听睡着了。这古人的曲子,韩书还真是不感冒! “本宫和这姑娘倒是一见如故,很想和姑娘讨论一番关于琴艺之事,只是不巧,姑娘竟是不会,倒叫本宫好生遗憾。”拂苏公主状似遗憾地说道。 “弹琴不会,唱歌却是极好的。小书不妨来一首,若是公主殿下恰好会弹,岂不妙哉!”这时候,林少卿却接过话头,幽幽地说道。 拂苏公主的面上一喜,想来定是对自己的琴艺颇为自信,认为自己能弹所有的曲子。又或者,她是高兴,能在林少卿面前展现才华。 “这,不太好吧。”韩书推辞道,她哪里会唱古人的曲子,只怕唱的另类,倒叫拂苏公主难堪,岂不是要恨死自己? “姑娘但唱无妨。本宫平日甚爱听曲,能听到姑娘的歌声,也是本宫的荣幸。”拂苏公主当然不允许韩书退让,否则,岂不是成了她的独角戏? 只怕,是你的不幸吧!韩书可不认为拂苏公主能与木灵大师媲美。在韩书的心里,她的歌,只有木灵大师能弹。 “这,好吧。”韩书知道拂苏公主不会轻易退让,只好应承下来。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一首曲调较为简单的歌,轻轻地吟唱开来: “你穿上凤冠霞衣,我将眉目掩去,大红的幔布扯开了一出折子戏。你演的不是自己,我却投入情绪,弦索胡琴不能免俗的是死别生离。 折子戏不过是全剧的几分之一,通常不会上演开始和结局,正是多了一种残缺不全的魅力,才没有那么多含恨不如意。如果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你脱下凤冠霞衣,我将油彩擦去,大红的幔布闭上了这出折子戏。” 直到韩书唱完,拂苏公主也没有拨动琴弦。 对于拂苏来说,弹过的曲子虽多,可能都是看了曲谱才弹的,如今韩书唱的并非她弹过的任何一曲,没有印象中的曲谱,自然无法上手。 正在此时,不远处却传来琴音。那旋律,刚好是韩书方才唱的那一曲。 拂苏公主的面上略为尴尬,正坐立难安,拿眼角的余光扫向林少卿。 只见林少卿正闭目倾听,一副陶醉其中的摸样,惹得拂苏公主恨恨地咬着下唇,眸中划过一丝不甘。 而此时的韩书也未曾睁开眼,听完那飘渺的琴音,忍不住又吟唱开来: “我会永远相信,最後一片落叶。无论什麽世界,东风藏在眉心。我会永远相信,扎入心的水滴。在另一个世界,晴空布幔拉起。总是得到很多多到麻木自我,竟然差一点就忘记……” 这一会儿,琴音很快便跟了上来,与韩书的歌声重叠,谱写着华丽的乐章,动听婉转,摄人心扉。 就连拂苏公主都忍不住仔细聆听起来,整个身子像被放空到了异世界,漂浮着,享受着美妙世界的绮丽。 “韩书姑娘,是你么?”画舫外传来一声呼唤,惊得韩书立马回神,暗叫不好。 这木灵出现在此,岂不是叫她尴尬万分?她可是因为木灵才被悔婚的!虽然也是因为木灵才被求婚的。 “原来是国师大人,难怪难怪!”拂苏公主面上一喜,连忙起身往画舫外走去。 韩书则是焦急不安地来回踱步,打量着画舫,寻找藏身之处。 “既来之,则安之。不必惊慌。”林少卿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懒懒地往软榻上一躺,平静地说道。 韩书恨恨地瞪了林少卿一眼,脸上写满了抱怨。要不是林少卿没事扯着她出来,怎么能让她在被退婚的第二天就撞上情敌! 画舫外传来拂苏公主轻灵的笑声,随着那笑声,几人钻进了画舫。 不止是木灵,就连林少秋都来了! 韩书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窝在一旁的角落里画圈圈。 “韩书姑娘,好久不见。”木灵一下子就发现了角落里的韩书,欣喜地出声打招呼。 韩书装作没听到,继续画圈圈。 木灵有些尴尬,心慌地瞧了一眼林少秋。 37.贴身丫鬟-37花街事宜 “大胆,国师大人跟你说话,那是给你面子,你怎生如此不识抬举!”未等林少秋说什么,拂苏公主厉声呵斥道。全然没了方才对韩书的恭维与温和。 这还是韩书第一次听到拂苏公主一改温和口气,如此严厉地说话腔调。 国师怎么了?国师了不起啊!国师就能糊弄人啊!韩书心里愤愤不平,整个人却跪在地上,闷闷地道,“民女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国师大人原谅民女眼拙。” 好吧,韩书承认,国师就是了不起! “韩书姑娘不必如此多礼。木灵没有责怪的意思。”木灵几步上前,伸出手,意欲将角落里的韩书扶起,哪知韩书身子一歪,自己站了起来,让木灵的手扶空,只好尴尬地缩回手。 韩书的倔脾气,木灵这回算是领教了。 “书儿,好久不见。”林少秋上前挽住木灵的胳膊,神色自若地打招呼。 好你个头!韩书虽然很想破口大骂,但碍于身份卑微,只好静立在一旁,不吭声。 林少秋心中好笑,虽然韩书没有骂出声,但她的心思全在脸上写着,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厌恶和憎恨。正如初见时一般,爱憎分明,纯洁透明。 “国师,本宫方才还在想,究竟是谁的琴艺如此高超,琴音如此玄妙动听。原来竟是国师大人。久闻国师琴艺惊人,如今才是真正长了见识。”拂苏公主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这弹琴之人要是换了无名之辈,定叫她难堪不已。 “四公主过奖了。所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木灵不过是站在一座小山峰上罢了。要论琴艺的高超,木灵知道,有一人便胜过木灵许多。”木灵不咸不淡地说道。 看来,木灵对四公主,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不算很尊敬,也不算很熟稔,倒像是偶然间碰到一个认识却不熟识的人,互相之间的须臾寒暄。 “哦?那人是谁?”拂苏公主倒是有些惊奇,这天下,竟还有让木灵甘拜下风的人! “那人名唤毛阿敏,是一个四海为家的琴师。韩书姑娘唱的好多歌,都是由那人谱的曲。”木灵此话一出,倒叫韩书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毛阿敏只是韩书杜撰出来的琴师,现代有,古代没有,是歌手,绝非琴师。 “哦,竟有如此高人!”拂苏公主沉吟一声,不再提及琴艺之事。她转头看了一眼软榻上的林少卿,扭着水蛇腰,往林少卿那儿靠近。 “韩书姑娘,近来可好?”木灵也不再搭理拂苏公主,继续询问韩书。 “死不了,就算还好。”韩书闷闷地应道。 木灵被韩书的话噎住,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将求救的目光移向林少秋。 两人的感情倒是好极了,终日里穿着情侣衫,两袭白衣!之前韩书还以为木灵是因为林少秋跟他撞衫才生气的,敢情竟是自己当了人小三,阻碍了两人甜蜜的二人世界! “韩书姑娘,过去的事,已是昨日黄花,全数凋零。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一起叙叙旧,不好太生分吧?”林少秋说得真是没心没肺,这样一个晴天霹雳就在昨晚刚给人劈下,这会儿全成了昨日黄花,尽数凋零了? 韩书磨着牙,心里愤恨,丫的,昨日黄花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怎么就凋零了? “民女哪有那种福气,能吃能睡,昨儿发生的事,今儿就给睡忘了。二少爷,民女还得回家喂猪呢,麻烦先靠岸。”韩书肚子里全是火气,一刻都不想跟林少秋呆在同一片屋檐下! “小书,你真爱说笑,我们的画舫卡在河道上了,就在岸边。”林少卿揶揄道。 “那民女先告辞了。”韩书顶着热得发烧的脸,往画舫外快步走去。 余下的人各怀心思,也没有挽留韩书。 一到画舫外,凉风习习,让韩书的头脑顿时清晰起来。她这才明白,原来这靠在岸边是这么一回事。 岸边大概有两米高,而韩书落脚处却比岸边矮了一米多。一脚跨上去,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乎,韩书只能四脚并用地往边上爬。 岸边有好多人,来来往往的。 韩书羞红了脸,低着头,往家的方向跑去。 这个七夕,分明就是韩书的噩梦。她再也不要相信,节日能带来运气这种骗人的鬼话了! “书儿,你去哪儿了?”韩实正干完农活回家,恰好看到一个人回来的韩书,不由得奇怪地问道。 “哦,就是吃饱了出去走走。”韩书轻描淡写地将事情略过。 此时,夕阳西下,天际的云红彤彤地燃烧着,撒下一片霞光。 “书儿,等等。”身后传来憨憨的声音,韩书转头一看,竟是许久未见的薛大海。 “书儿,这,这个给你。”薛大海将手里的盒子往韩书身上一塞,转头就跑。 “书儿,大海可是个老实人,你可别欺负人家。”韩实再憨厚木讷,看到韩书手上的盒子,也明白了许多。大海的心思,任谁都看得出来! “大哥,我……”韩书一脸无辜,她就不明白了,她什么时候欺负过了大海了?她不过就是收了几件大海亲手缝制的青衣嘛,那可是大海自愿送的!都是街里街坊的,收几件衣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嘛! “进屋吧,大哥干活出了一身汗,难受得紧。”韩实扛着锄头,拎着水桶,率先进屋。 回屋后,韩书发现自己的爹躺在床上睡着了,桌上还放着可口的饭菜,心头微暖,感叹这辈子能让她有个家,一个有亲人的家。 饭罢,拆开大海送的礼物,打开简朴的盒子,里面摆放着形态各异、风味不同的糕点。韩书微微一笑,将盖子合上。 她刚吃完饭,对这些糕点暂时没有兴趣。 “书儿,书儿,有人来找你了,书儿。”楼下传来韩实扯着嗓子喊的声音,韩书从床上爬起来,开门下楼。 脚步一顿,才走了几个阶梯,韩书便不想动了。 “书儿,愣着干什么?”韩实见韩书站在楼梯上不动弹,连忙催促道。 韩书深吸了一口气,一脸平静地道,“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请回吧。大哥,送客。” 说罢,韩书复又抬脚往回走。 “等等!”韩实这会儿还呆愣着,只见身旁的一人忽然纵身一跃,拦住了韩书的去路。 “三少爷,不,林公子,你到底还想怎样?”韩书斜眼看着拦路的林少秋,浑身上下都透着两个字,不耐。 “难道,做朋友都不行了么?好歹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林少秋的一只手撑在墙上,整个身子斜斜地歪在墙上,修长的腿正好封住楼梯口。 “还真是谢谢三少爷心胸如此宽广。很抱歉,我高攀不上。你要再不走,别怪我报官,这是我家,你不受这个家欢迎!”韩书不留一丝情面地赶人。在她的概念里,对付这种无耻之徒,根本用不着情面二字,那只会让某人蹬鼻子上脸! “少秋,算了。韩书姑娘不想见到我们,以后,我们别来打扰她了。”站在楼下的木灵满脸落寞地说道。 “请。”韩书做了个请人下楼的姿势,脸上一派轻松。 林少秋的脸色微变,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经历的,最难堪的一次。 冷哼一声,林少秋甩袖,从楼上跳了下来,与木灵相携离去。 “大哥,以后,那两只狗,不要放进来。”韩书撂下狠话,匆匆上楼,‘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红梨。”韩书一进屋,便听到一声久违的呼唤,让她有些恍惚。 “红梨。对不起,也许你现在不想见到我,可我却忍不住想来见你。”林少涵本来倚在窗边,见韩书进屋便迎了上来。 林少涵的脸,还是一脸严肃,身上依然散发着寒气,那眸子里散发的幽幽情丝,却让韩书无法忽视。 “大少爷,我。”忽然之间,韩书发现自己有些词穷。面对林少涵,她的心竟有些忐忑不安,无处安放。 “红梨,就当放了个假,回到我身边,不好么?”林少涵素来冷言寡语,如今这样放下身段,说着委婉的话,已是难得。 “大少爷,我,不想回到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源头。”韩书虽然心中不忍,却还是硬着心肠说道。 她是真的不想,也不愿,与林少秋待在同一片屋檐下,呼吸同一片天地中的空气。 好吧,也许,就是因为她放不开,所以才这样在意,这样刻意地避开林少秋。那毕竟是昨儿才发生的事,谁能轻易放下? “只在我的寒院,也不行么?”林少涵喃喃道。他的身上布满了失落,就连墨黑的眸子也变得晦暗无光。 韩书深思了片刻,望着林少涵,蠕动了唇瓣好几次,却没能说出自己的想法。紧握着双拳,韩书定神,缓缓地道,“让我考虑一下,可以么?” 林少涵点点头,眼里含着期待的光辉。 韩书撇过头,不敢直视林少涵那饱含深意的眸子。 “对了,我有一些糕点,大少爷,吃几块吧!”韩书将桌上的盒子打开,递给林少涵。 “好。”取了一块糕点,细细地咬着,林少涵的脸上一派平静。 忽然,林少涵的眸色未变,嘴里咀嚼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不好吃么?”说着,韩书拿了一块糕点便要往嘴里塞,却被林少涵一把抓住手腕。 “里面,里面有沙子。”林少涵略微尴尬地说道。 “啊?沙子?”韩书一听,顿时没了胃口,手一松,糕点掉在了地上。 “时辰尚早,花街正热闹,我们……”林少涵还没说完,便听韩书笑着应道‘好啊’。 两人直接从窗口跳出去。 林少涵带着韩书来到灯红柳绿的花街,那儿熙熙攘攘的,甚是热闹。 “各位乡亲们,大胃王比试即将开始,抓紧报名了!”那厢传来大汉的粗嗓门,围了不少人。 “大胃王?大少爷,我们去看看!”韩书一听,兴头一起,连忙拉着林少涵钻进去。 “我们,我们也要参加!”韩书一钻进去便嚷叫着,生怕迟了。 “你们?”一个瘦瘦的中年人疑惑地打量一下韩书和林少涵。这人穿着一身灰布衣,看样子,倒像是包子店的老板。 “好吧,你们两一组。先交报名费,一两银子。谁要是先将盘子里的包子吃完,便是大胃王,这次的奖品是一对玉佩。”那中年男子勉强同意道,顺带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额。”韩书这才注意到,坐在里头位置上的,一溜全是壮汉,肥肉抖一抖,都能卖好多钱。 林少涵倒是神色自然,完全不把那些壮汉放在眼里,径自付了银子,拉着韩书找了空位坐下。 “好,各位,大胃王比试,正式开始!”中年男子一发话,坐着的人开始狂吃。 韩书拿了一个热乎乎的包子,细细地咬了一口,慢慢的吃着。她倒是忘了,她已经吃了晚饭了,不怎么饿,怎么可能吃掉面前锊得贼高的一堆包子捏? 林少涵的动作斯文,优雅地吃着,完全看不出是在比试,倒像是偶然路过来吃早点的客人。 吃了大约三个,韩书打了个饱嗝,对于包子,已然没了欲望,只好支着下巴,看着其他人吃包子。 除了她和林少涵,其余的汉子都在往嘴里塞包子,吃得飞快,锊的高高的包子已经只剩一半了。 林少涵慢悠悠地吃着,韩书打了个哈哈,觉得她们一定是最后一名。 奇迹发生了,大多数汉子吃不下了,极为缓慢地塞着包子,连咀嚼都显得极为费力。 而林少涵,竟然还是保持那速度,慢悠悠地吃着。相比其他人,倒是快了许多。 韩书见此,也拿起包子,慢慢地啃着。 明明是她说要参加,最早放弃的却是她,这似乎不太好。 很显然,所有的人都低估了林少涵。众人都以为,韩书和林少涵定是吃几口就饱了。哪知道林少涵那么能吃,慢慢悠悠的,竟然率先吃完了所有的包子。 中年男子愕然,随后讪笑着宣布,大胃王诞生了,就是林少涵。 韩书和林少涵一人得了一枚玉佩。虽然林府不缺上好的玉佩,但这两枚却是充满两人回忆的玉佩,林少涵自然要好好收着了! “哇,好饱啊!大少爷,没想到你这么能吃!真厉害!”韩书惊讶地说道。据她所知,平日里,林少涵可没那么能吃。 “唔,两天。”林少涵呼出一口气,意味不明的说道。 “两天?大少爷,你两天没吃饭了?”韩书一下子便领会了林少涵的意思,她的话一出,便见林少涵点头。 “大少爷,那你怎么吃那么慢,我是说,一开始。”韩书惊愕,看林少涵吃包子时的摸样,一点都不像是饿了两天的人。 “肚子会痛。”林少涵简洁地回答。 “额。好吧。”韩书这回总算明白了,原来林少涵如此懂得保养,还知道饿了太久,吃得急了,肚子会痛! “啊,那是什么!”韩书拉着林少涵的手又往人群里钻。 “来来,算一算,卦一卦。千里姻缘一线牵,看看你身边的人是不是命中注定的有缘人。”一摊子前,一位身穿红衣的男子叫嚷着,招揽客人。 “老板,这个是什么?”韩书伸手抓起摊子上摆放着的一块木牌,好奇地问道。 “这是姻缘牌,挂在身上,可以带来好运。”男子笑着解释道。 韩书前后翻看了一下,木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面刻着一个‘缘’字,想来也是为了求个心安,便将那牌子放下,拉着林少涵往别处去。 “老板,这是什么?”韩书带着林少涵钻到另一个摊子前,拿起一个小圆球,奇怪地问道。 “每个圆球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谜题,答对了,就能抽奖。”摊子的主人是一位妇人,年纪大概是一个八岁孩子的娘。 妇人的身边,就坐着那么个八岁大的小男孩,他正张大了眼,好奇地看着来往的路人。 韩书把玩着手里的小圆球,犹豫着,不知从何处下手。 “这,怎么打开?”韩书尴尬地将小圆球递给林少涵研究。 只见林少涵轻轻一扭,小圆球从中间被旋开,分成了两半,里头的纸条被取了出来。 “头像绵羊颈似鹅,不是牛马不是骡,戈壁滩上万里行,能耐渴来能忍饿。”韩书抢过纸条,边看边念,面上一喜,欢快道,“是骆驼,对不对?” “姑娘真聪明,请先付十文钱,这个小圆球,十文钱一个。”妇人微笑着说道。 林少涵连忙拿出碎银,递过去。 “这个,多了。”妇人望着掌心的碎银,温和地说道。 “不多。”林少涵言简意赅地说完,视线落在继续挑小圆球的韩书身上。 妇人意会,将碎银收下。 “八十八,猜一字,这是什么?”韩书扭开一个圆球,拿着纸条问道。 “米。”林少涵淡淡地回答。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韩书拍了拍脑袋,手又往摊子上摸索。 38.贴身丫鬟-38为兄讨‘债’ “三口重叠,莫把品字猜,打一个字。这又是什么?怎么我抽到的字谜都这么难!”韩书有点泄气地抱怨道。 林少涵微微勾唇,拍了拍韩书的肩,“目。” 韩书豁然开朗,一扫心中的阴霾,又开始掰小圆球。 很多人是走走看看,凑个热闹,过个眼瘾。韩书是走走玩玩,每样都试,一试起来还没完没了! “唔,好累啊,不猜了。老板,是不是可以抽奖了?”韩书对小圆球不再感兴趣,也没忘了抽奖一事。 “可以。”妇人拿出一个转盘,上面分了很多块,每一块都写着不一样的字,中间有一根指针,长长的,正指着写着‘番茄一箱’的地方。 “老板,我能抽几次?”韩书接过转盘,激动的双眸闪着亮光,满脸兴奋。 “三次。”妇人笑着回答。 韩书连忙一拨转盘,开始第一次抽奖。 不过很显然,结果不甚如意,指针停着的地方,写着‘黄瓜十根’。 而第二次,则是‘包子一屉’。 韩书刚刚已经被包子撑到了,估计近期内,一点都不想碰包子了。 韩书有点泄气,将转盘递给了林少涵。 林少涵轻轻一拨,转盘滚了两圈,缓缓停下,指针最终落在‘猪肉一斤’那块地方。 虽然韩书知道,林少涵转的已是三次里最好的一次,可她还是很想大笑,她也是那么做的,捂着肚子,‘咯咯’地笑个不停。 吃一堑,长一智。这事儿告诉韩书,抽奖什么的,都是浮云! 好吧,也不算浮云,至少,他们还抱回了十根黄瓜,一斤猪肉。韩书又是想笑,又是不好意思,在左手抱着黄瓜,右手提着猪肉的林少涵身旁,忍着笑,一脸的哭笑不得。 林少涵的眉角微抽。 他一身的气质、修养,全被这该死的黄瓜和猪肉给破坏了! 可是他也没办法,韩书说这些正好带回去给家里添菜,还极其可怜地说自己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从小不舍得吃,不舍得穿,连脸都舍不得洗。那都是为了节约! 听到这儿,谁还能硬着心肠、大臂一挥,说自己不要? “哇,那是什么,好像很好玩!”韩书一瞧见新鲜事物,眼睛就放光,浑然忘了拎着猪肉,抱着黄瓜,行动不便的林少涵,径自钻进了人群。 “对不起,让。”林少涵拎着血丝连连的新鲜猪肉,浑身散发着冷气,惹得路人纷纷退开。 “啊!又失败了!”韩书一阵怪叫,手里拿着一根奇怪的东西。 那是用细竹和油纸做成的简易捞鱼网。 韩书扔掉手里纸网破了洞的小网捞,手一伸,不服气地嚷道,“老板,再来十个。” 那老板笑着将新的捞鱼网递给韩书。 捞鱼网一放进水里便湿了,要想将金鱼捞起来,却是太难。想当然,韩书破了十个,也没能捞出一只金鱼。 “老板,再来一百个!”韩书相当地不甘心,咬牙切齿地说道。 破了八十个之后,韩书有了一点点心得,好几次都差点将那金鱼捞起来。韩书看中了一只尾巴带有黑色条纹的调皮金鱼,每次都捞它,可就是每次都捞不住,惨遭失败。 “可恶,老板,你这儿是不是骗人哪!我都捞了一百二十次了,一只金鱼都没捞着?”韩书的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恶狠狠地嚷道。 “哎,算了算了,姑娘,我送你一只好了。”那老板见行人看着自己的目光越发犀利,面上划过一丝苦恼,讪讪地说道。 “我要这只。”韩书指着她中意很久的金鱼道。 “好、好。”老板连忙将金鱼捞起来,装进瓶子里,递给韩书。 韩书拿了瓶子就走。 “诶,不对啊,姑娘,你还没付账纳!十文钱十个鱼捞,你欠我一百二十文纳!”那老板这才想起韩书没付账,急急地嚷道。 ‘啪’。 一锭碎银拍在摊子上,震住了那老板。 林少涵付完银子,拎着猪肉,朝韩书走的方向跟过去。 这个夜晚,林少涵和韩书,在热闹的花街,逛得很是痛快。直到韩书逛到腿软了,才提出回家。 林少涵送完韩书回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一着枕头,韩书很快便睡着了。 翌日清晨,韩书的家中来了一位久违的客人。这位客人,正是韩书小时的玩伴,薛想想。 “书书,你太过份了!”薛想想一来便直奔二楼,将床上的韩书摇醒,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想想,你怎么越大越彪悍。唔,困。”韩书掀开眼皮,瞅了薛想想一眼,复又合上,继续抱着被子打困。 “书书,不许睡,你到底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了!”一脚踩在韩书的腹部,双手插腰,薛想想怒火冲天地嚷道。 “嗷,谋杀啊!想想,你到底要干嘛!”韩书一下子坐起来,愤愤不平地嚎叫着。 只见薛想想利索地梳着一根马尾辫,瓜子脸,身材高挑,一副干练的摸样,配上横眉竖眼的发怒表情,着实让韩书吓了一跳。 “犹记当年,你还是个小女娃,满地爬,乌溜溜的双眼在粉嘟嘟的脸上熠熠生辉,可爱至极。犹记当年,你还是个少女,依然可爱的脸泛着稚嫩而又纯洁的光辉,你总爱粘着我,把糖果分给我吃,善良至极。一阵子不见,你怎么就变泼妇了?那可爱的你去哪儿了?那善良的你去哪儿了?哦,我的可怜的想想!”韩书一把抱住薛想想的腿,至情至性、声泪俱下地哭诉道。 “少给我装蒜,说,你都干了些什么!”想想一把揪住韩书的耳朵,厉声问道。 “我?我干什么了?”韩书不明就里地问道。 “你把我哥拒绝了!害我哥伤心难过!你太过分了!”想想朝着韩书的耳朵大吼。 “啊?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我怎么不知道?”韩书更加疑惑了。她压根没对薛大海说什么呀! “不知道?难道你没吃昨天我哥送你的糕点?”想想的语气一松,态度稍稍缓和。 “糕点?我想想。”韩书回忆了一番,总算想到了关于糕点的事,“有沙子。” “沙子?不会啊,明明放的是纸条,怎么成了沙子?”想想不解,开始猜测着各种可能,“不会是,你把纸条吃进去了,却只吃出沙子吧?不对啊,每个糕点都塞了纸条,你怎么能一个都没吃出来?” “纸条?我不知道啊。昨天我吃了饭,肚子饱的,就没吃大海送的糕点。给了大少爷一块,他说有沙子,我就更没胃口了。”韩书将情况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什么!你压根没吃!还给了别人!你知道我哥花了多少心思在里面吗?你知道我哥等这个七夕等了多久吗?你倒好,学会薄情寡义啦!”想想一怒,改揪耳朵为掐脖子,恶狠狠地骂道。 “唔,唔~”韩书被掐得生疼,喊不出声来。心想,她不会是这就要挂了吧! “想想,别冲动!”大门被踢开,一人冲进来,将想想死死地抱住。 “干嘛呀大哥,让我掐死这个薄情的女人!”想想不甘心地嚷道。 “想想,你别这样。”大海抱着想想不松手,嗓音低沉沙哑。 “咳咳。”韩书咳了好几下,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缓过劲来。 “你,你们,究竟是要干嘛!”韩书无缘无故被想想一通折腾,心里也很窝火。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大海红着眼道歉。 “大海,你,你怎么了?”韩书见大海的双眼肿的跟核桃一般,不禁有些讶异。 这样的大海和想想,可是她从未见过的。 “你还敢问我哥怎么了,还不都是你,唔~”,想想正要破口大骂,嘴巴却被大海死死地捂住,只能干瞪眼。 “对不起,想想她,她发烧了,心情有点不好,我,我们先走了。”大海一手捂着想想的嘴,一手搂着想想的腰,慌张地带着想想离开。 韩书没有挽留。这一刻,她似乎懂了些什么。 韩书走到原先放糕点的地方,却发现那装着糕点的盒子不见了。四下寻找,才发现了桌角一个沾了灰的酥饼。 韩书将酥饼一点点掰开,果然发现了一张纸条。 ‘书儿,我,我是大海。今天晚上,你有空么?我们,可以一起逛花街么?’ 纸条上简简单单地写着这样几句话,却让韩书莫名地心酸。 大海一向腼腆,从不敢吐露心声。韩书隐约感到了一些异样,却不将它当回事,逃避着,享受着大海对自己的好。 自私,太自私了!韩书忍不住唾弃自己,责怪自己。 直到刚刚,想想对自己一顿痛彻淋漓地指责,韩书才意识到,有些东西,是不能不管不顾的。比如,大海的心情;比如,大海的期待。 昨晚,大海一定认为自己回绝了他,才会哭得眼睛都肿了,鼻子都红了,满脸憔悴,声音沙哑。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大海太可怜了! 韩书决定,写一封信给大海。 可当她提起笔,才发现,满腹的话语,竟不知如何书写。 郁闷地咬着笔杆,抖着双腿,思索半天,都未写一字。 韩书起身,背着手,在房里踱步。 “书儿,大哥出去干农活了,你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韩实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声音大得足以让韩书听得一清二楚。 “知道啦!”韩书大声地回应。 楼下这才没了动静。 “书儿,下来帮爹洗菜!”没过多久,韩舍的声音又响起。 “马上下来!”韩书扔下笔,匆匆地往楼下跑。 “爹,你买完菜啦?”韩书推着韩舍进厨房。 韩书家的屋子不大,一楼只有一个房间,一个厨房,和一个吃饭的大厅。而二楼也只有三个房间。韩舍因为身子不便,房间就在一楼,方便出入。二楼则是韩书和韩实的房间。 “是啊,你从哪弄来的猪肉,怎么这么多骨头?”韩舍起来收拾厨房,才发现厨房多了几根黄瓜和一块猪肉,问起韩实,却只见他迷茫地摇头,想来定是韩书买的。 “送的呀。昨儿我去花街逛的时候,玩了几个游戏,送了一些东西过来。”韩书笑着解释道。 “哎,送的东西哪有自己买的好。你看这猪肉,色泽不好不说,基本上都是骨头,肉也没多少。”韩舍拎着猪肉,用挑媳妇儿的眼光仔细审视着。 “那就当排骨用嘛,爹,刚好我想吃玉米炖排骨了。”韩书搂着韩舍的脖子撒娇道。 “好吧。你先帮我洗几根玉米,几个西红柿。”韩舍这才将猪肉放在案板上,不再挑剔,执起菜刀,剁肉。 韩书吐了吐舌头,这要是让韩舍知道,她花了可多银子才换回这些猪肉、黄瓜,以及一条小金鱼,恐怕韩舍得骂死她! 说起小金鱼,韩书转了一圈,竟然没找到! “爹啊,我放在这儿的小金鱼去哪儿了?”韩书指着水槽问道。 “你啊,下次别弄那么小的鱼,又不能吃,还不禁养。爹一早起来,就看到水槽里浮着一只翻肚皮的金鱼,扔掉还怪可惜的,只好用火烤了烤,扔给村口的野狗了。”韩舍的话里夹杂着责怪之意。 别说韩舍了,任谁一大早起来便看到自家水槽里有一条死鱼,心情大概都不会好吧! “啊,我的金鱼!那可值十两银子呢!我那个心呀,痛呀!”韩书一听,手按在胸口,连连哀嚎。 “什么!就那条死鱼,值十两?我说书儿,不是爹说你,你这不会买菜,以后可千万别自作主张!买菜的事儿,爹来,不用你。你说你一下子没了十两,那该多心疼!这要换成米,可有十石米啦哟!”韩舍明显比韩书还要激动,菜刀一下子剁进了菜板,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爹爹,我知道错了。”韩书被韩舍哀痛万分的摸样一吓,怯怯地应道。 “哎,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想当年,我们父女三人,日子过得那才叫一个艰辛。要不是实儿懂事,早早地接替了爹干农活,又有大海一家的频频帮助,我们这一家子人,才得以挨过来!日子虽然好过了许多,可我们也不能忘记从前的教训,该省还是要省。正所谓,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 “啊,爹爹,西红柿和黄瓜都洗好了,还有什么要洗的么?”韩书连忙插话,打断韩舍继续叨咕下去。 “哦,还有一颗花菜要洗。”韩舍被韩书一打断,也没了叨咕下去的兴致,拔起菜刀,继续剁肉。 洗完了花菜,帮着烧了热水,韩书便从厨房退了出来。 回到房间,拾起笔,继续沉思。 这一封信,一写,便写到了晚上。 韩书吹了吹尚未干的字迹,满意地上下又打量了一番,将它放在桌上,用磨盘压着。 “书儿,下来吃饭了!” 楼下传来韩舍的呼唤声,韩书连忙往楼下跑。 “你!”韩书一下楼,又见到了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林少卿,心中不悦,刚要指责,却被韩舍一瞪,只好讪讪地闭嘴。 “好久不见了,小书。”林少卿倒是像没事儿人一样,很平常的打招呼。 每每听到林少卿唤自己‘小书’,韩书就有种恶寒感。那‘小书’怎么听怎么像‘小叔’。搞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林少卿这天天往自己家蹭,意图不明,也让韩书很是担忧。尤其是昨儿个见识了拂苏公主吃醋的劲儿,越发不敢招惹林少卿了! 这公主多尊贵!韩书怎生惹得起? “小书,来,坐。”林少卿见韩书愣在原地,好笑地拍了拍身旁空着的位子,关切地说道。 韩书转了转眼珠,走到韩实边上坐下,与林少卿正对着。 林少卿也不恼,嘴角微微一扯,淡淡地笑开了。 “吃饭、吃饭,林公子,别客气,都是农家菜,自家人随便吃吃。”韩舍开口招呼大伙儿吃饭,尤其对林少卿,特别关照,还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少卿的碗里。 “谢谢伯父。伯父的手艺真好,这些菜,就算吃一辈子,也腻不了。”林少卿的嘴像抹了蜜,甜得韩舍直笑。 “口蜜腹剑!”韩书不满地嘀咕一声,用筷子巴拉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哎呀,书儿,你看你,这下巴是漏了吗?掉这么多饭。我早上才跟你讲过,这食物啊,浪费不得。惟俭可以助廉,惟恕可以成德。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些话小时候我都教你了,你怎么还是记不住呢!”韩舍又开始唠叨起来。 “爹!”韩书红着脸,嗔怪地叫了一声,放下碗筷,起身就走,“我吃饱了。” “诶,书儿,你才吃了几口啊!”韩舍喊了一声,却不见韩书回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书儿不懂事,叫林公子笑话了。” “无妨,她还小,有时候有点任性,倒也蛮可爱的。伯父,吃这个,这个爽口。”林少卿倒是懂得说好话,两言三语便将这事儿带了过去,夹了一块花菜给韩舍。 韩舍越看林少卿便越是喜欢。这会儿更是喜欢到心坎里去了。 韩实一直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习惯,默默地吃饭。 39.贴身丫鬟-39为何躲我 “大海,这封信,给你。” “大海,我,对不起。” “大海,请原谅我。” 韩书拿着信,一遍又一遍地演示着,如何将这封信交给大海,见到大海该如何委婉地表达。 自己练习了好几次,韩书决定,先找到大海再说。下定决心,韩书将信塞进怀里,打开门,正要出去,却被门外捂着嘴笑的人吓了一跳。 “你!干嘛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口偷听!”韩书指着林少卿的鼻子,没好气地说道。 “偷听怎么能吭声?”林少卿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扯着嘴角反问。 韩书被噎得没话反驳,只好恶狠狠地剜了林少卿一眼,“让开!” 林少卿挡在门口,拦着韩书,不让韩书出门,听到韩书的话,也只是挑了一下眉梢,没有一点移动的意思。 “你是聋的么?听不懂人话啊,让开!”韩书使劲推了推林少卿的胸口,却未能撼动半分,只好用恶劣的口气逼林少卿退开。 只不过,林少卿耸了耸肩,盯着韩书的眸子越发幽深,不置一词,也不动弹半分。 韩书负气地转身,跑到窗口,一条腿往外一伸,竟是要跳窗而走! “小书!”林少卿神色一敛,不敢再逗弄韩书,脚尖轻轻一点,便抱住了韩书的腰身,将她往回一带。 “你难道不知道,你不会武功吗?这要是跳下去,死不了,却要断胳膊少腿,你叫伯父如此年纪了,还要照顾你吗!你难道就不能理性一回,处处都要跟我作对,非得这么任性,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吗!”林少卿一把韩书救下,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问,直叫韩书反应不过来,讷讷地听着。 “我,我不敢了。”韩书知道林少卿说的没错,也不敢再负气顶嘴,弱弱地应道。 “知道错了就好。你把我吓死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是好?叫我该拿你怎么办?”林少卿将自己的脸贴在韩书的背上,闷闷地呢喃道。 韩书的身子一僵,这话竟让她莫名地心酸。 曾几何时,在那个遥远的世界,琳琅也这样对她说过。 那是一个迷蒙的夜晚,那一晚,她喝醉了。醉得撒泼,说胡话,走在大街上,差点被人群殴,却被琳琅救了,当时,琳琅也是这样一把将她抱住。 琳琅哭着说,“你把我吓死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是好?叫我该拿你怎么办?” 那一刻,她的脑子很清醒,清醒得让她自己都痛恨。酒喝得多了,她竟醉不了了。她撒泼,她说胡话,都是装的。她希望自己醉了,可她偏偏没醉。 那样的回忆,韩书忘不了。 这一刻,记忆重叠,叫她如何不心酸? “我,我……”韩书竟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要去送信,你走吧。”林少卿松开韩书的腰,平静地说道。 仿佛刚刚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哦。”不敢多想,韩书匆匆地离开。 跑到门口的时候,韩书忽然发现有个身影正在家门口踟蹰。 “大海,是你么?”韩书轻声问道,只见那身影一僵,随后拔腿便要跑。 “大海,别走,我有东西给你。”韩书连忙在那人身后喊,并成功地让他停住脚步。 “书、书儿,我不是故意的,对,对不起,请、请原谅我。”大海挠着后脑勺,尴尬地说道。 韩书听着这话,忍不住嘴角抽抽。怎么这话听起来这么耳熟? “大海,你说什么呢!这个给你!有事直接敲门。”韩书将信塞到大海的手上,小跑着回屋。 “好、好。”大海在后面,憨憨地应道。 待韩书回到自己的房间,林少卿已经不见了。窗户依然大开着。 韩书将窗户关好,躺在床上休息。 一夜无梦,韩书睡得香甜。 不过一大早,楼下便吵吵闹闹的,惹得韩书不得不清醒。 “书儿,快下来看看,不得了了?”韩实敲打着韩书的房门,催促韩书下楼瞧瞧。 “知道了。”韩书打了个哈哈,懒懒地应道。 等到韩书到了楼下,愣得张大了眼睛。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韩书惊愕道。 只见韩书的家门口,停着两顶八抬大轿,一个是林少涵的,另一个则是林少卿的。 “我保证不会让三弟再骚扰你的!”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可问题是,我什么时候同意回去了?”韩书仔细想了想,始终没想到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有说过要回去了,只不过说了一句考虑吧,可那只是托词啊,难道林少涵连这都听不出来! “那我等你答应。” 两人再一次默契地说道。 韩书恶寒,弄两顶大轿子摆人门口,这叫等?没看到街坊都在围观,等着看笑话呀! “你们,总不能站在门口等吧?”韩书委婉地说道。 “也对,我进去等。”林少卿双臂一摆,大腿一迈,便往屋里走去。 林少涵二话不说,紧跟着进屋。 韩书愕然,人是进去了,可这两顶八抬大轿呢?该死的,不还是摆在门口惹人嫌嘛! “书儿,这,如何是好?”韩舍为难地看着门口的两顶轿子。 “爹,没事,我们先进屋。”韩书推着韩舍从一旁的小斜坡进屋,两道火热的视线从她进屋开始便一直如影随行。 “小书,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林少卿连忙蹭到韩书身旁,亲昵地问道。 “额,这个,考虑,不该需要时间吗?”韩书郁闷,她根本就是敷衍的,难道他们都听不出来么? “要的、要的。伯父,您有什么吩咐尽管招呼在下。在下会一直在这儿等小书做出决定,在下估计,那会是较长的一段时间。”林少卿显然是只老狐狸,要不怎么知道声东击西,克敌制胜呢! “你!”韩书明白林少卿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想逼她回去,她才没那么轻易妥协! “书儿,差不多就行啦。少卿这孩子体贴,你跟他过去,他断然不会叫你吃亏的。爹虽然想念你,你偶尔回来几次,爹也就满足了。”韩舍拉着韩书的小手,语重心长道。 “书儿,你放心,我会照顾爹爹的。”韩实在一旁,一本正经地说道。 得,敢情这一家子,都要自己跟着林少卿走。韩书头疼地瞅了瞅林少卿背后的林少涵,那儿正传来森冷的寒气。 “红梨,你是我的丫鬟。”林少涵只说了这么一句,却是极富重量的一句。 如果韩书没记错的话,她的卖身契还在这位大少爷手里。 “这样吧,你俩先回去,等晚上再过来。到时候,我给你们答复。”韩书沉思片刻,最后提议道。 “晚上很快的,我就在这儿等。伯父,你不会不欢迎我吧?”林少卿半带撒娇地说道。 “怎么会,伯父荣幸之至。”韩舍俨然与林少卿成了一个战线的队友,一搭一唱,配合得很是默契。 林少卿得意地冲韩书眨了眨眼,就差没摇尾巴宣布胜利了。 林少涵不吭声,却也不走。显然,他也要等到韩书答应回府。 “好吧,我作出决定了。我跟你们回去,但是,我不要轿子,我要跟你们慢慢走回去。”韩书本想将两人先哄回去的,哪知二人不中招,她便只好妥协了。 “太好了,小书,那我们走吧。”林少卿上前,正要牵起韩书的手,却被背后的林少涵一把拉住。 林少卿挑眉看向自己的大哥。 “我们一起回去。爹,哥,那我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跟自己的亲人告别后,韩书率先出门。 三人并排,一路走回林府。引得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因为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两顶八抬大轿。 韩书又何尝愿意这样,还不都是被逼的!两顶轿子,她不论选择哪个,不都得得罪人! “小书,你不跟我回卿苑?”林少卿拉着韩书的手不松,一脸的舍不得。 “二少爷,我是红梨。”韩书明确地告诉林少卿,目前她是林少涵的贴身婢女。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常常来看你的。”林少卿或许也能明白,有些时候,逼得太过,反倒不好。 “红梨,我们走。”林少涵拉着韩书回寒院,嘴角微微上扬,显示了他的好心情。 有很多时候,可能连林少涵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在意韩书,为什么会想倾尽一切对她好。 “大少爷。”春雪在院子里闲得发慌,一看到林少涵便迎上来,而后,她才看到林少涵身边的韩书,“红梨。” “春雪,好久不见。”韩书微微一笑。 翌日一大早,林少涵便出门办事了。而韩书,却被多金管家带进了林老爷的书房。 韩书低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恭顺地站着,等候林老爷的发话。 “红梨,你受委屈了。”哪知林老爷没有责备,一开口,反倒是为韩书打抱不平,叫韩书难以判断,此时的处境。 “老爷。”韩书倒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红梨,秋儿这孩子喜欢胡闹,还望你,别与他一般计较。”林老爷长得精瘦,面上泛着红光,看着倒是与林少卿颇有些相似,叫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是,红梨谨遵老爷教诲。”韩书低眉顺首地应和道。 “红梨,涵儿和卿儿,你自己选一个吧。老爷许你一个正室之位。”林老爷兜了一圈,终于讲到了重点。 林老爷何许人也,府里发生的事,他能不清楚? 他清楚得很,只是没有插手罢了。如今找来韩书,想必是他看不过去了。 “老爷,这,红梨,何德何能?红梨能做大少爷的丫鬟,已是福气了。”韩书摸不准林老爷的脾气,也不敢大放厥词,只能捡最无害的话来说。 正要她选,她也未必选不出来。 “傻孩子,涵儿和卿儿若不是真心喜欢你,怎会为你花这么多的心思,还特意亲自接你回府?他们是我的儿子,我很清楚他们的为人。 涵儿虽然冷言寡语,却是性情中人,只要认定了,便不会更改。别看卿儿看似滑头,叫人猜不透,也是一旦认准了,便不会回头的主。 他们都与老夫提过,要娶你。老夫认为,这事儿,还得你来做决断比较好。不论你选择哪一个,老夫都会许你正室之位,这一次,没有人会利用你,绝无虚假。你大可放心。” 林老爷娓娓道来,言辞恳切,在情在理。 可韩书却犯难了。林老爷将选择的难题抛给她,她不论选择什么,都必然会有伤害。最重要的是,她才被退婚没多久,就要她再选,她实在是没有心思。 “老爷,这,红梨,身份低微,只怕,配不上这正室之位。”韩书推脱道。 “傻孩子,有时候,身份,并不是问题。好了,既然你一直之间决定不下,老夫也不逼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老夫等着你的答案。”林老爷不愧是做生意的,有进有退,进退有度,寥寥数语既体现了他的风度,又展现了他的威严。 韩书坐在床上反复思量,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不太好办。 “红梨、红梨,不好了,方、方小姐又来了!”春雪慌里慌张地推门进来,抓着韩书的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都跟林少秋没关系了,方小姐还来干什么?”韩书不以为意地说道。 之前,她是要跟林少秋成婚,可这会儿,她跟林少秋彻底闹翻了,这方敏还来找她做什么?就算找她,也不可能来单挑吧! “我、我也不知道啊,听说,来势汹汹纳,不管了,你快躲一躲吧!”春雪紧张地催促道。 “诶,不关我的事啦,躲什么呀。”韩书才不要往床底、衣柜躲呢,太丢脸了。 “哎,那我不管你了!”春雪见韩书一脸淡定,自己却像傻瓜一样地替她操心,一时气结,无奈地松开韩书的袖子,不再劝她。 “红梨、红梨!”门外传来一声声震天大吼,惹得整个地面都要抖一抖。 韩书翻了个白眼,这方敏小姐,也太彪悍了! “呜呜,红梨!”一个硕大的身影,像闪电一般冲进屋里,直奔韩书,将韩书抱了个满怀。 “呜呜,红梨,你好可怜!”方敏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全淌在韩书的肩上。 “方小姐?,冷静!”韩书被搂得死紧,都快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可一想到肩膀上的湿意正有扩大的趋势,心肝儿一颤,恶寒得紧。 “这怎么叫人冷静嘛!你遭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放心,刚刚我已经给你报仇了!呜呜,我一听说你回来了,就马上来看你了,呜呜,可怜的红梨。”方敏的狮吼功一点都不是盖的,在韩书的耳边直嚷嚷,叫韩书的耳膜都快被震裂了,一阵阵地发疼。 “那个,谢谢你啊,方小姐,你可不可以先坐下来,咱好好说?”韩书强忍着心里的恶寒和发疼的耳蜗,尽量平心静气地说道。 “哦,好。”方敏这才松开韩书,在一旁坐下,扯过袖子抹脸。 原本春雪像没事儿人一样,还一旁看好戏的。哪知报应立马就来了,她可怜的袖子,被弄得恶心巴拉的,惹得她一阵恶寒。 方敏一松开袖子,春雪便找了一套新衣服,撒丫子跑了出去。这要是不换衣服,她非得恶心死不可! “红梨。”方敏泪眼汪汪地瞅着韩书。 “方小姐,你好像瘦了!”韩书这时才发现,方敏身上的肥肉,貌似少了许多,虽然还是比较大。 “呜呜,红梨,还是你懂我!我一直谨遵你说过的话,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关心粮食和蔬菜,多吃黄瓜少吃肉。所以我,这一个来月,足足瘦了五公斤。”方敏又是一阵感动,激动地报告自己的战果。 “原来如此,不久之后,你会越来越漂亮的。因为我发现,今天的你,比我第一次见到你,漂亮了许多!”韩书宁愿方敏激动一点,也不要她哭得肝肠寸断,那会让她的衣服肝肠寸断的! “嗯,方敏明白!”方敏重重地点头,对韩书的话那叫一个顺从! “对了,红梨,我带你去看少逸堂弟,他可有意思了!”方敏拉着韩书的手便要往外走。 “等等,我,先换身衣服。”韩书连忙出声制止。 “哦,好。”方敏点头,滴溜溜地盯着韩书。 “那个,方小姐,和你的丫鬟们,能不能,先出去一下?”韩书恶寒,哪有这样站着让人换衣服的,好歹给她点私人空间吧! “哦,好吧。”方敏有些失落地叹了一口气,领着几个丫鬟出门,并将门关好,守在门外。 韩书快速地换好了衣服,从窗户跳了出来。 窝在窗户底下,等着方敏发现人没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方敏便敲门催促韩书出来,没听到回应,她便冲了进来。 “红梨、红梨,你在哪儿?”方敏焦急地喊着。 “小姐,红梨在这儿。”一个丫鬟直接走到窗口,向下一看,一下子便发现了蹲在地下的韩书。 “红梨,你为何躲着我!”方敏吸着鼻子,泫然欲泣。 40.贴身丫鬟-40针尖相对 韩书讪笑着回答,“我在跟你玩躲猫猫呀,没想到你这么快便发现我了!” “原来如此,红梨,你真调皮!方敏喜笑颜开,嗔怪地说道。 韩书耸肩,没想到,看似彪悍的方敏,居然比小孩还好哄。 “红梨,我们去找少逸堂弟吧!”方敏本来也想从窗口直接跳出去,奈何身形太大,挤不出去,只好伸手,拉韩书回来。 方敏带韩书去的地方,韩书有些印象,总觉得什么时候好像来过。 竹林、小径,一切都有种熟悉感。 韩书的记性向来不好,因为她从不刻意去记住什么。 “少逸堂弟,少逸堂弟,堂姐来看你啦!”方敏扯着嗓子喊。 “方小姐,这边来,四少爷正在读书。”一袭白衣上印了几根脆嫩的竹子,少女从屋里迎了出来,恭敬地请方敏进去。 “嗯。”鼻腔里发出一声回应,方敏挽着韩书的胳膊,跟着少女往里头走。 “少逸堂弟。”方敏一踏入书房便向坐在书桌前看书的少年打招呼。 “堂姐。”少年怯怯地应道,他也是一身白衣,上面绣了几根翠竹,稚嫩的脸透着秀气,水灵灵地,可爱得紧。 韩书只觉得这少年眼熟得很,脑中的记忆一下子浮上来,画面上的那人,不正是此少年吗!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四少爷—少逸! 少年的身旁还站着一名少女,穿的同引路的那名少女差不多,个头也是差不多。 “堂弟这倒是清静,堂姐带了一个朋友来看你,她叫红梨。”方敏挽着韩书的胳膊,同那抬起头来的少逸介绍道。 “红梨?我认识她。”林少逸糯糯地说道,面上染上一层红晕。 “我与你问过路。对吧?”韩书笑着说道。 “嗯。”林少逸点点头,耳根子都红了。 “堂弟真用功,堂姐有好一阵没来了,想不想堂姐?”方敏扯着少逸书架上的书,同林少逸寒暄。 “只是无聊翻翻罢了,还有好些看不懂呢!白烟,冬竹,快去弄些茶点过来。”林少逸轻声吩咐道。 两名少女欠身告退。 “看不懂?来,给堂姐瞧瞧。”方敏大大咧咧地夺过林少逸手中的书卷,仔细地瞧了瞧,有些懊恼地将书卷往韩书眼前一挪,求救般地看着韩书。 “兵法之说,素来枯燥。其中首推孙子兵法,用兵如孙子,谋略三十六。兵法有云,擒贼擒王、借刀杀人、趁火打劫!谋略心计,叫人心神俱疲。四少爷纯洁无暇,这种书看不懂,也属情理之中,不如,红梨给四少爷讲个故事?”其实韩书根本看不懂,那上面的字除了依稀能看出兵法两字来,其余还真是不懂。 “好啊、好啊。”方敏拍手称好,一屁股坐在她的丫鬟搬来的椅子上,一脸准备听书的表情。 林少逸也点点头,一眨不眨地盯着红梨,眼里又是期待,又是佩服。 “咳咳,很久很久以前,一只猪妈妈带着三只小猪,过着快乐的日子。有一天,猪妈妈对三个孩子说,你们已经长大了,要学会自己造房子。猪妈妈叮嘱三个孩子,一定要将房子造的结实,否则难以抵御凶恶的大灰狼!……”韩书慢悠悠地讲着‘三只小猪’的故事,而林少逸和方敏则听得津津有味。 这样的童话故事,他们以前没有听过,感到非常新奇。 茶点上来了,韩书停止故事,拿了一块凤梨酥,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地吃着。 “接下来呢?他们各自造了草屋、木屋和水泥屋,有没有遇到大灰狼呢?”方敏急切地问道。 “当然有,大灰狼早已垂涎多时,它第一个来到大猪的草屋外,告诉大猪,如果它不出来,就把草屋吹跑。大猪不信,窝在家里不出来。于是,大灰狼跺跺脚,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吹……”韩书顿了顿,又喝了一口清茶。 “最后,大灰狼追着两只小猪,来到第三只猪的屋外,不管怎样,都不能撼动房子一分,不甘心地大灰狼打算从烟囱里钻进去……就这样,猪妈妈和三只小猪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韩书一口气说完,见方敏和林少逸依然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自觉地用手抹了抹脸,一脸怪异。 “我,脸上有脏东西?”韩书疑惑地问道。 方敏和林少逸一致摇了摇头。 “那你们干嘛一直盯着我瞧?”韩书不自在地说道。 “我们还要听故事。”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韩书恶寒,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是幼儿园的老师,带了两个爱听故事的小朋友! “那我,再讲一个小红帽的故事?”韩书试探着问道。 两人忙不迭地点头。 韩书心中哀叹,这还真是两好学的孩子,这么爱听故事! “从前,有个漂亮的女孩,她的妈妈给她买了一只红帽子,大家都叫她小红帽。一天,小红帽的妈妈让小红帽去看她那生病的外婆,小红帽挎着篮子,欣然前往……” 韩书讲的口感舌燥,不停地喝水,才终于把这个故事讲完了。 方敏长出一口气,感叹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多离奇的故事!” “咳咳,这些都是童话故事,运用了夸张和想象,并非现实。是我偶然间从一本书上看到的。”韩书摸了摸鼻子,好心地解释道。 “夸张?”林少逸的嘴里嚼着这两个字,眸中里一片迷茫。很显然,他不太能听懂韩书说的话。 “夸张就是一种手法,故意把事情夸大。比如说,他家的房子很小,小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这就是夸张了。”韩书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红梨,你真是见多识广!”方敏抢先说道。 “只是知道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罢了。算不得见多识广。”韩书不以为然地回答。事实上,韩书从未觉得自己厉害过,毕竟在原本的世界里,她只是一个连大学都没来上完的可怜人。 “唔,那也是很好的了。比我强好多。”方敏满脸佩服地说道。她平日里跟随师父练武,根本没多少心思放在看书上。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她爹娘都做好养她一辈子的打算了。 “还有,故事么?”林少逸怯怯地说道,晶亮的眼里饱含着期待。 “额,有,《皇帝的新衣》,要不要听?”韩书无奈,这四少爷还真像小孩子,爱缠着人听故事。 林少逸点头,嘴边绽开一抹羞怯的笑意。 “话说,从前,有一位皇帝,每一天每个时辰,都要换一件新衣。……你们知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样的道理么?”韩书讲述了一个自恋爱美的皇帝,最后被骗的故事。 “嗯,不能骗人,不能愚蠢地相信人。”方敏绞尽脑汁,才想出一句话。 林少逸直接低着头不说话,像是在思索,又像是不好意思发表意见。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从而骗人就无从可骗,欺己也无需再欺。认识自己,坦白自己,这就是故事要告诉我们的。”韩书感叹着说道。 其实,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在有人的地方,又有多少人能做到不欺瞒?又有多少人能懂得明辨是非? 若是追求绝对的透明,太过奢侈了! 林老爷定的考虑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只是韩书有些郁闷,她摸不清别人的心,也同样摸不清自己的心。 害怕欺骗,是她心中的一道坎。她做不到方敏的直来直去,也做不到林少秋的肆意欺骗,她的心有千千结,又有谁能让她心甘情愿地解开枷结,共述衷肠? “小书,好久不见。” 韩书正在床上打滚,分分钟烦躁着,听到声音,微微抬头,不意外地看到一张桃花脸。 “二少爷,我们前天才见过,你忘了?”韩书毫不犹豫地打击林少卿。 林少卿嘴角一垮,扶胸哀叹,一脸病西施的忧郁摸样。 “找我什么事。”韩书撇开脸,淡淡地问道。她实在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林少卿这摸样,实在是太好玩了! “我、我听说,你会兵法,所以想来听。”林少卿一屁股坐下来,没了方才那忧郁劲,斜着身子盯着韩书瞧。 韩书有些头皮发麻,她的发丝凌乱,形象不好的时候,可是最忌讳别人无故闯进来,还盯着看的! “你能不能站远点。”韩书真心地建议道。 林少卿耸肩,“可我喜欢这样细细地看清你的摸样。” 甜言蜜语,林少卿从来不会少。 “你再盯着我的脸看,小心我分分钟撞墙给你看!”双手插腰,整个人坐起来,韩书咬牙切齿地说道。 “分分钟,撞墙?这是兵法三十六计的其中一计?”林少卿不以为然地调笑道。 韩书恨得磨牙,这家伙,真有让人暴起的冲动! “三十六计之走为上计,你慢慢躺,我去找大少爷了!”韩书一个打滚,翻出了床沿,完美地落地遁逃。 “等等。”林少卿不急不缓地开口道。 “干嘛!”不是韩书想回应,而是那林少卿揪着自己的后领,根本‘走’不了! “先把三十六计讲完。”林少卿颇有闲情逸致地说道。 “不行,都讲完太多了,最多讲两个,爱听不听。”韩书的语气斩钉截铁。她可不会在强权下屈服,那会让她口干舌燥而死的! “好。”林少卿很干脆地应道。 韩书无奈,只好退后几步,坐在林少卿边上,讲述伟大的孙子兵法。 “第一计,上屋抽梯。战国时期,天下群雄并立,小国被鱼肉,大国争霸权。在中原的鬼谷,有一个既知天时地理,又知兵法战阵的奇人,人称鬼谷子。鬼谷子手下有两个得意弟子,一个是孙子的后世子孙——孙膑,另一个是庞涓。……孙膑引用《孙子兵法》,向公孙阅献‘上屋抽梯’之计。庞涓用孙膑之计,引诱城内楚军出击,然后截断后路,消灭了楚军。楚国被迫割城认败。” 林少卿认真地听着韩书说话,视线集中在那张开开合合的红唇上,心中一片痒痒。 讲完一计,韩书顿了顿,紧接着道: “第二计,笑里藏刀。庞涓请孙膑出山,孙膑推辞不过,告别鬼谷子来到魏国。庞涓嫉妒孙膑的才能,但为得到《孙子兵法》,表面上笑脸相迎,派美女钟离秋照顾孙膑。钟离秋钟情于孙膑。……庞涓将受伤的孙膑接回家中,请来最好的医师为他医腿,并让钟离秋继续照看孙膑,孙膑十分感激,答应将所知道的《孙子兵法》为庞涓抄录下来。” 林少卿几乎是左耳进、右耳出,对于他来说,那红唇远比兵法来得有魅力。 “我,唔~”韩书刚想说自己讲完了,不想林少卿竟耍起了无赖,迅速地封住了自己的嘴,搅乱她心中平静的池水。 “放开!”冷冷的一声,韩书只感觉身上一轻,那柔软便离开了自己的红唇。 “大哥的兴致倒是好。非礼勿视,也不知道避讳点。”林少卿笑得灿烂,却让人徒增寒意。 林少涵没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瞪了林少卿一眼,一把抓住韩书的手腕,将她锁进自己的怀里。 “二少爷,我已经说完了,您,可以回了。”仗着有林少涵撑腰,韩书的气势明显增强了许多。 “好吧。你,好好照顾自己。”林少卿干脆地应声离开。 指腹在韩书的唇上来回擦拭,林少涵的双眸晦暗,想来他是极为在乎方才的事。 “大少爷。”韩书的身子一挣,从林少涵的怀里挣脱出来,后退一步,恭敬地垂首。 林少涵刚想开口,背后便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少涵哥哥。” “三公主。”林少涵转身,疏而有礼地打了声招呼。 “少涵哥哥,你都不来看双儿,双儿好想你!” 一袭橘色长纱,头上环佩叮铛,玲珑身段,娇俏的脸上透着任性与丝丝情意。这位三公主倒真是喜欢少涵,要不怎么会从邺城跑到狮城呢! “三公主错爱,草民担待不起。”林少涵的语气一直很平淡,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遇见一个不怎么熟识的人,简单地打个招呼罢了。 “少涵哥哥,你怎地如此见外!双儿什么时候对你自称过本宫?”菱双颇为受伤,小鹿般可怜的双眸盈盈的泛着水光,红唇嘟喃着,满脸的不乐意。 “草民不敢。”林少涵完全不为所动,又加了一句‘草民不敢’,让菱双更是气得鼓着腮帮子,负气地‘哼’了一声。 韩书早在看到菱双的时候便退到了一边的角落中,尽量掩藏自己的存在。 “少涵哥哥,你在这做什么?跟她聊天么?”菱双环顾四周,指着唯一的活人——韩书道。 “有事交代。”林少涵简单地带过,明显不愿多聊。 “哦。”菱双拖长了尾音,余光瞟过韩书,紧接着撒娇道:“少涵哥哥,我们出去玩吧!我想学射箭,你教我!” “好。”林少涵没有拒绝,率先抬脚出屋。 等到两人都跨出了门槛,韩书才松了一口气。 “红梨,你也来。”林少涵忽然扭头,飘来一句类似吩咐的话语。 “是。”韩书只好慢悠悠地跟上。 林少涵和菱双挽着手走在前头,而韩书则慢吞吞地跟在后头,其距离,大约有三米远。 “少涵哥哥,射箭会不会很难?双儿很笨的,少涵哥哥可不能恼我!”一路上,都是菱双在叽叽喳喳地讲着。 韩书想,他们这样其实也挺般配的。一个木讷,一个灵活,也算是互补了。 “拿弓。”林少涵淡淡地说道。 韩书回神,瞅着他们拿弓射箭。不远处有三个稻草靶子。 菱双握着弓,双手微微发抖,眼角的余光都在林少涵身上,想必也射不出‘全垒打’。 “屏息、凝神,瞄准红心,射。”林少涵不紧不慢地指挥着。 随着一声‘射’,菱双的手一松,箭便飞了出去。只可惜,还没到靶子,便从空中坠落在地,十分逊色的一箭。 韩书站在边上,垂首,忍着笑。 “唔,这次不算,重来重来!”菱双不满地嘟喃着,又取来一直箭,拉开弓。 ‘嗖’地一声,这箭射出去了! “啊!”韩书尖叫着退开好几步。 那箭像蛇一样,歪歪扭扭地飞过来,差点射中静立一旁的韩书。 真是无妄之灾!谁曾想,这公主的射箭本事如此逊色,竟还能歪成这样! “你,好吵!过去!”菱双不满地指着韩书,撒气似的说道。 韩书惊,叫她当靶子?有没有搞错,还有没有人权了! “三公主、大少爷,茶点来了。”这时候,春雪端着一个托盘过来,对着二人福身。 “放下吧。”菱双凉凉地说道。 听口气,菱双貌似也不太待见春雪。 韩书猜测,菱双应该是排斥所有的女人接近林少涵。要不怎么会跟她和春雪玩针对? “你,还不过去!”菱双又瞥了一眼仍然站着没动的韩书,声量拔高,口气里明显含着不悦。 韩书瞅了瞅林少涵,她是林少涵的贴身丫鬟,可不是三公主的,她好像,没权利如此吧! 41.贴身丫鬟-41痴女心计 “她是我的人。”果然,林少涵拒绝了菱双的无礼要求。 “那你,你过去!”菱双扯了扯春雪的袖子,口气恶劣道。 “我!这?”春雪一惊,满脸慌张,求救般地看向林少涵。 只是,林少涵面色不变,一声不吭,似是默许了菱双这样做。 春雪的心一凉,泪光在眼里闪烁。 韩书不忍心看到春雪这副哀恸的摸样,只觉得一股气直往上冒! “还不快点!”菱双不耐地催促道。 “三公主,请恕奴婢多嘴,我们是大少爷的贴身婢女,并非三公主的玩物,还请三公主三思而后行。”韩书上前几步,铿锵有力地说道。 她宁可冒着得罪公主的危险,也不要见春雪难堪受辱。 “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本宫!”菱双的面上全无笑意,皱着眉头,面色阴郁地怒斥韩书。 “奴婢不敢。”韩书垂首,不以为意地说道。语气里倒是没有多少恭谦。 她就是看不惯又怎么了?这个三公主,哪点儿值得人称道了?这皇帝还真是厉害,生的女儿,个个彪悍,都不是省油的灯!比如拂苏,比如菱双,搞不好还有! “少涵哥哥,你看她,她尽欺负双儿!”菱双感到身边的寒意,猛然想起林少涵还在边上,忍下怒气,撒娇道。 “红梨,你射一箭,若是正中红心,三公主,你便不要计较了吧。”林少涵破天荒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菱双点头,面上隐隐有些得意,她可不信,韩书一个丫鬟,还能一箭命中靶心! “好。”韩书应声,硬着头发拿起一张弓,执箭,拉弦,射出去,一气呵成。 ‘铛~’箭穿过靶子,射进木桩,发出声响,箭尾不停地抖动着,持续了好一会儿。 “这,不可能!”菱双惊呼,她万万没想到,看起来一无是处的韩书,竟能一箭命中靶心! 其实,韩书会射箭,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原先十六岁的时候,她迷上了射箭,暑假、寒假,几乎天天跑去玩射箭。而且这箭术,还是琳琅手把手教的。想起那时候的事,韩书的心田便涌过一条暖流。 “三公主,不计较。”林少涵提醒道。 “好吧,本宫原谅你了,一边儿去。”菱双倒也没有再执着下去,挥挥手让韩书走开。 “谢公主。”韩书拽着春雪退到边上,远离菱双二人。 “红梨,谢谢你。”春雪从呆愣中回神,讷讷地低喃道。 “都是朋友,客气什么啦!”韩书爽朗地回道。 春雪站在一旁,不再吭声,脑海中却是思绪万千。 菱双一直都射的不好,鲜有中靶,后来才慢慢地能射中靶子,只是离靶心,还有些距离。 韩书暗自发笑。这个公主,想必是故意的。看她执箭的姿势越来越平稳,偶然间露出的架势还真像那么回事。十有八、九,是为了讨林少涵的关注,帮她矫正姿态,多与她相处。 女人一旦动了情,便会变得愚昧、痴傻、善妒、不讲理。这也是很正常的。只是韩书不认同罢了。得到是福,得不到便罢,韩书一直秉着这样的想法,希望可以轻松地活着。 过了大概一个半时辰,菱双终于玩腻了射箭,宣布自己要吃饭。 林少涵便带着菱双到主屋用膳。 菱双是公主,自然不能随意地窝在寒院用膳,要由林老爷亲自摆宴招待才行。再者,听说菱双公主来了,林老爷早就准备好了开宴,只等着林少涵带着菱双过去了。 韩书本来不想去的,可是想起自己的身份,不去又感觉不太好,只好与春雪默默地跟在林少涵后头,当两只乖巧的跟屁虫。 林老爷一见到菱双便是一阵客套的寒暄。 菱双倒是与林老爷热络的很,想必以前常来。 “三公主,不要客气,若是口味不合,草民吩咐下人重做。”林老爷关切地说道,深怕菱双吃得不高兴。 也是,菱双是公主,小心陪着,总归不会出错。 “伯父不必如此客气,双儿都当林府是自己家里,随意得很。”菱双的嘴也厉害,倒是毫不在意地说出如此亲昵的话来,俨然已经将林府真当成了自己未来的婆家! 韩书和春雪站在林少涵身后,垂首,等着他们吃好。 “三公主真是越大越聪慧讨喜了!谁要是娶了三公主,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周氏笑意连连地说道。 韩书听着周氏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暗自嘀咕,你不就是想要个有身份的儿媳嘛! “谢谢伯母夸奖。双儿倒是觉得,伯母美丽大方、端庄典雅,温柔祥和,谁要是做了伯母的儿媳妇,当真是好福气呢!”菱双毫不吝啬好话,直说得周氏喜笑颜开,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正所谓,树若没皮,必死无疑;人若没皮,天下无敌!周氏和菱双简直是做到了登峰造极!席间,旁若无人地互相夸耀、吹捧,直听得韩书昏昏欲睡。 林老爷身旁的李氏则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安安静静地吃着。李氏是一名实实在在的美妇人,年过三十,却不见多少岁月遗留的风霜,一派温婉恬静,贤妻良母的样子。 一席六人,少秋和少逸都没有出席。 除了偶尔说话的林老爷之外,基本上就是菱双与周氏在有一搭没一搭地互捧了。 韩书立的久了,脚酸,挨近了林少涵的椅子,将身体的重量大部分放在挨着的椅子上。 林少涵许是察觉到韩书的疲累,也不管菱双的意思,边开口边起身,“我吃好了,三公主慢用,爹慢用。” “我也吃好了,伯父、伯母,你们慢用。”菱双原本还想再坐一会儿,见林少涵要走,跟着起身,牢牢地粘着林少涵。 “三公主请便。”林老爷微笑着说道。他自然知道菱双的心思,也就不打扰两人单独相处了。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周氏乐得合不拢嘴,“瞧瞧,涵儿与三公主真是登对!” 林老爷但笑不语,李氏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吱声。 韩书与春雪不紧不慢地跟在二人身后,眼瞅着菱双挽着林少涵,心里都不太舒服。说实话,这个菱双公主,真的不怎么讨喜。 一个随时随地记得自己高高在上身份的人,总是这样,任性妄为。 几人正在院子里逛着,忽见两名小厮扛着一个粗麻袋,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三公主吉祥,大少爷吉祥。”两小厮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菱双和林少涵,连忙将麻袋放在地上,一同行礼。 “大晚上的,这是什么?”菱双指着地上的麻袋,有些好奇地问道。 “回三公主话,是一个婢女,傍晚的时候被发现自尽于房内,便由小的们扛出去埋掉。”其中一名小厮答道。 “哪个院的。”林少涵面色不变,语气却比平时还要冷。 “秋院。”那小厮接着道。 “啊,少涵哥哥,太可怕了,赶紧让他们扛出去吧!”菱双夸张地叫着,身子整个儿都贴到林少涵身上,将林少涵抱住。 “下去吧。”林少涵也不再为难,直接摆手让两小厮走人。 “三公主,请自重。”林少涵立着不动,墨黑的瞳仁似化不开的黑雾,直直地看着菱双。 “对、对不起。”菱双松开林少涵,在他身边站好。 “时候不早了,草民送三公主回厢房休息。”林少涵说完,菱双的脸‘唰’地一白。 菱双也听出了林少涵的拒绝,想到林少涵没有与自己共度良宵的念头,心下一凉。菱双瞅了瞅林少涵,又瞥了眼跟在身后的两人,思绪在脑海中翻飞。 “少涵哥哥,今儿的月好明啊,我们赏完月景再走,好不好?”菱双顿住脚步,刚好立在亭外。 林少涵点点头,率先往亭里走。 “啊,少涵哥哥,秋院里的丫鬟很苦么?竟然要自尽?”菱双一想起方才的场景,便抖着身子缩着脖子,一副害怕至极的摸样。 “红梨,去问问,秋院那儿怎么回事。”林少涵见韩书有些垂头丧气,便叫韩书去打听。 只是,林少涵似乎忘了,韩书是最不愿提秋院的人。 “是。”韩书没有拒绝,迫于三公主在场。 还好,老天算是照顾韩书了,竟然在秋院院口碰到了秋霜。 “秋霜,来,我有事想问你。”韩书朝秋霜招了招手。 “红梨,好久不见。什么事?”秋霜连忙跑过来,与韩书打招呼。 “你们院里死人了?”韩书开门见山地问道。 秋霜的面色一僵,眼神有些闪烁,缓缓点了点头。 “是谁?”韩书追问。 “是我的堂妹,意莲。”秋霜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她很难过。 韩书这才注意到,秋霜的双眼有些红肿,脸上还依稀挂着泪痕。 “别太难过了,有时候死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痛苦,若是痛苦到了无以复加,或许死亡反而是种解脱。这是你堂妹的选择,你应当尊重她。”韩书劝慰道。 曾经,韩书也想过用死亡去摆脱一切,那些让她心碎的,那些让她尴尬的,统统摆脱掉。只是命运,有时候总是充满了奇迹。人生命中,总会有那么几个贵人,帮助人们,重新认识生命。 若不是遇到了冷大叔,现在,韩书也不会如此完整地出现在这儿。 “呜呜,我堂妹她一直很乖巧,很听话的,我想不通她为何如此轻视自己的生命!明明之前还笑嘻嘻地跟我开玩笑,为何下一刻,就要上吊自杀这样傻!”秋霜一把抱住韩书,哭得涕泪涟涟,好不悲伤。 韩书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用手抚着秋霜的背,她有种错觉,好似那双手正在抚平秋霜的伤口。 过了好一会儿,秋霜才渐渐缓和下来。 “你堂妹,有没有得罪大夫人?或者什么异样?”韩书觉得,若是真像秋霜说的那样,此事太过蹊跷。 “得罪大夫人倒是没有。只不过,绿芜死的前一天,我不小心撞到意莲,她的神色,有些慌张。问她,她也不说,只要我别多想。后来她还是同往常一样,我便将这事忘了。” 秋霜抽着鼻子说道。 “这个,未免太诡异了。或许,这是一场阴谋。”韩书凑近了秋霜,贴着她的耳朵说道。 “嘘,先不要声张,你尽量保持原样,找找意莲的遗物,看看有无发现。”韩书轻轻地私语道。 秋霜点头,嘴唇微抿,面上微微泛青。 “秋霜,大少爷他们还在等我,我先走了。”韩书退开一步,与秋霜告辞。 “嗯。”秋霜应声,冲韩书摆了摆手。 韩书其实不怎么想回去,步子尽量放缓,慢吞吞地挪过去。 “三公主,大少爷。”韩书有些郁闷,她都走了那么久了,怎么两人还在晒月光! “如何。”林少涵淡淡地问道。 他一手支在下巴,靠在石桌上,墨色的眸子在月光的映衬下,有种神秘的味道。 “回大少爷,死的人叫意莲,是秋院的粗使丫头。”韩书简洁地回道。 “到底是什么事值得她自尽?”菱双还颇有些八卦的气质,问起原由,眸子都发亮了。 “不明,据称。她一直表现的很开心。”韩书照实回答。 “啊,这就没了?真没意思!”菱双显得很失望。 “寒风起,夜凉了,三公主,回吧。”林少涵起身说道。 “哦。”菱双打了个哈哈,赞同地点点头。 把林少涵和菱双都送进了房间,韩书便顶着困意,悄悄地摸到秋院,找秋霜。秋院对于韩书来说,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秋霜,你在,怎么不开灯?”韩书本以为房里黑黑的,应该没人,推开一瞧,竟有一个黑影坐在床上。 黑影忽然一蹿,紧接着便是破窗而出的声响。 韩书一愣,嚷道,“秋霜!” “书儿?”林少秋正巧从外面回来,经过隔壁的丫鬟房,见到那门口的背影像是韩书,便上前问道。 “三、三少爷!”韩书哆哆嗦嗦地说道,牙齿直打颤,一副见鬼的害怕摸样。这时候,韩书哪还管之前和林少秋的间隙,有个人陪着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怎么吓成这样?”林少秋挑眉,走到韩书身旁,往屋里头瞧,却未见什么可怕的事物。 “刚、刚刚,有道黑影,就坐在那,然后,然后‘嗖’的一下,就,就跳窗了!”韩书搂着林少秋的胳膊,双眸慌张地向四周顾盼。 “进来瞧瞧。”林少秋推开大门,让月光更多地洒进屋内。来到桌前,他取出袖中的火石,一打,蜡烛便着了,整个屋内亮了起来。 “啊!”韩书尖叫,整个人都扒拉在林少秋的身上,像只猴子一般,牢牢地锁住林少秋。 外面的仆从小厮听到尖叫声,接二连三地冲进来。 “先把她放下来。”林少秋吩咐道。 几名小厮联合,将吊在房梁上的秋霜放了下来。 “三少爷,你快救她。”韩书知道林少秋会医术,便催促着,却不知,如果秋霜已经死了,就算大罗神仙在世,也难救她。 “你、先下来。”林少秋也想上前查看秋霜是否还活着,奈何身上某只,像无尾熊一样抱着自己。 “啊,哦。”韩书连忙爬下来,讪讪地瞅了瞅林少秋。 “还活着,不过,气息很微弱。”林少秋一把抱起秋霜,将她平放在床上。 “太好了,秋霜。”韩书提着的心放了下去。 “不过看她的样子,要苏醒,恐怕十分困难。”林少秋为秋霜把了脉,皱着眉头道。 “还活着,总归是有希望的。”韩书倒是挺看得开。 林少秋微微一愣,旋即扬起一抹浅笑,起身写药方。 将药方交给下人煎药,林少秋走至韩书跟前。 “书儿,你,原谅我了?”林少秋轻轻地问道。 “我……我只是担心秋霜才来的。意莲的死有些突然,秋霜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就差点被歹人害死了!三少爷,你可要为她们做主啊!”韩书扯开了话题,明显不太愿意回应林少秋的问话。 “嗯,这是自然。”林少秋轻轻应道,淡淡的笑着,不骄不躁、不愠不怒,一派温和清泠,慵懒肆意,像一位快意尘世间的仙人,一尘不染,清新脱俗。 “秋霜,你一定要好起来。除了你,没人能为你堂妹报仇雪恨。你一定要振作!”韩书蹲在秋霜的边上,抓着秋霜有些凉意的手心,幽幽地说道。 “三少爷,那个,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韩书呆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林少秋点头,很干脆地放韩书回来。 一路上,韩书的思绪万千,不知不觉便走到寒院院口,却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股森冷的寒意。 不同于林少涵身上的寒气,这股寒气,有肃杀之意。 韩书的脚步往左一移,扭过头,只见一个黑衣人正举着棍子,对着自己的脑袋。 “救命!”韩书拼命大喊,向后急退。 黑衣人凌厉的一棍落了空,右脚一迈,接连出手。 韩书左闪右躲,目前是很灵活,但她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今晚,她还没有吃东西,饿得一点力气都没了,哪还能逃跑。 韩书心中奇怪,怎么她喊了救命,还是没人来救自己? 心中一寒,脚下有些迟疑,一个不慎便被黑衣人一把扯住袖子,脖劲处一阵剧痛,韩书两眼一翻,昏迷倒地。 42.贴身丫鬟-42逃离 “紫淑,今儿是你的初夜竞拍会,好好准备。” 一名穿着艳丽的妇人推开弥漫着栀子花香的房间,对着里头正对镜梳妆的女子说道,她嗓子有些尖细。 “知道了,妈妈。”女子温声应道。 女子有一张迷倒众人的倾城之貌,只是那水灵灵的眸子里,隐含着不甘与忧愁。 这女子,正是韩书。 从她醒来到现在,已有三个月。整整三个月,她都被关在这家名为‘寻芳楼’青楼里,不得自由。 韩书醒来后有过迷茫,也有过震惊,但她没有抗拒。她懂得那些抗拒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老鸨见韩书如此听话,也没有为难她,只是叫她先熟悉这地方的环境,偶而让她戴着面纱出来唱个小曲,带动人气。 这家青楼有两名花魁,一为白兰,二为琴露。 不过两个月前,琴露幸得一位达官贵人的青睐,被赎身了,自此,远离这个堕落的深渊。 而韩书,则被老鸨细心栽培。 论姿色,韩书在这里,是绝无仅有的。然而,在这样复杂的地方,仅仅有姿色,是远远不够的。 韩书不求地位有多高,只求平安地保全自己。 今夜,很重要。 谋划了那么久,能否成功逃脱,全看今晚! 经过这三个月的观察,老鸨对韩书渐渐放松了警惕,门外的小厮也不再看得死紧。 韩书的心有些慌乱,她害怕不成功,若是那样,她的一生都毁了,她宁愿马上死去,也不要在青楼里沉沦。 “紫淑真是越发漂亮了。那妈妈便不打扰了,好好休息,晚上可要打起精神来!”老鸨的脸上堆着笑,厚厚的脂粉洋洋洒洒地往下掉,味道浓的有些熏人。 韩书微微蹙眉,垂首,乖顺地应道,“是,妈妈。” 老鸨满意地扭着不算细的腰,匆匆离去。 韩书放下手中的梳子,对着镜子,低低地叹气。 “小姐,先歇会儿吧!”韩书身后的丫鬟关切地说道。 丫鬟只有十二岁左右,一脸稚嫩。刚来的时候,紧张得很,深怕自己出错,惹韩书不高兴被责罚。相处了一个月之后,倒是放松了许多。 “小芳,辛苦你了。”韩书点头,往床上一躺,合眼休息。 只是,没等韩书休息多久,便有客人敲门进来。 不等主人回应便顾自进来的这人,除了花魁白兰,还能有谁? “白兰小姐,我家小姐正在休息。这……” 韩书听到屏风外,小芳小心翼翼地说话声。 “让开。”白兰的声音有些清冷,并且强势。 “小芳,给白兰姐上茶。”韩书起身,稍稍整了整衣冠,绕过屏风,招呼白兰。 “紫淑当真是漂亮,怪不得妈妈整日像藏宝一般地将你捧着。”白兰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此时的韩书,竟觉得一袭白色花裙的她如花仙子一般绮丽,话里不免有些酸溜溜的。 韩书知道,能爬到花魁之位的女人,除了姿色和运气,手段也是不可小觑的! “白兰姐过奖了,紫淑只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人物罢了。白兰姐可是这儿的顶梁柱,紫淑一直都很钦佩白兰姐。”韩书礼貌地说道。 白兰长得冷艳,很多人在私下里都说她高傲。听到此类言论,韩书常常一笑置之。 白兰的舞跳得很棒,冷艳的瓜子脸配上妖娆的身段,使得她的舞跳起来特别有魅力!韩书曾经远远的看过几次,很惊艳、也很有水准。 “嘴巴倒是甜腻腻的。今夜你可是主角,好好表现,或能找个好主顾。”白兰慵懒地坐在椅子上,身子向后一倾,显得很是随意。 “白兰姐说的是,紫淑明白。”韩书也在一旁坐下,双手捧着热茶,手心处传来一阵暖意。 时值初冬,寒风彻骨,尽管屋子里添了好几个暖炉,人还是希望窝在被子里,暖烘烘得引人留恋。 白兰每回来找韩书,都只是淡淡的几句,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大多数的时候,白兰喜欢坐在那儿瞧着韩书出神。 白兰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才起身回房。 白兰一走,韩书便窝进被子里,打困。 这天气一冷,人就更喜欢睡觉了! 直到傍晚时分,韩书才勉强被小芳唤醒。 手里捧着温热的腊八粥,有条不紊地喝着,墨发被小芳摆弄着。 喝完粥,簌了口,小芳已经把发髻摆弄好了,转而在韩书的脸上摆弄。今日非同寻常,小芳自要细心地为韩书装扮。 “紫淑,好了没有?让妈妈看看,打扮得如何?”老鸨推门进来,老远都能听到她扯着嗓子喊,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哎哟喂,这可真是不得了,这可不是美得跟花仙似的!”老鸨的眼前一亮,惊艳,又是一阵窃喜。 对于她来说,那可真是捡到宝了! “谢谢妈妈夸奖。”韩书的脸上泛起浅浅的笑意,水灵的双眸如梦似幻,精致的脸,略施粉黛,墨色的发丝大半散落在后背,简单的发髻上别一根深蓝色的琉璃簪,配上一袭水蓝色的‘公主’裙,便有些仙意朦胧。 “诶哟喂,这一笑,可真是倾国倾城!”老鸨眸子里的精光越发矍铄,看着韩书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活财神! 韩书心中鄙夷,面上却丝毫未变。这个时候,她除了隐忍,还能如何? “妈妈这就放心了,竞拍会马上便要开始了,妈妈先下去招呼客人。”老鸨见韩书都已妥当,安心不少。 楼下,客人如流,吵闹声此起彼伏。 很多客人都是为了紫淑而来。很多客人都听过紫淑唱的小曲,只是未能见到紫淑的真面目,怀着好奇的心思,他们想要在今晚,一睹芳容。 “各位爷,接下来,便有请我们寻芳楼的紫淑姑娘,为诸位爷献上一曲《相信》。”老鸨激动万分地喊道。 众人翘首,目光聚集在二楼楼梯口。 门幽幽地打开,一袭水蓝色的公主裙映入眼帘,那独特的设计,更突显出了韩书的玲珑身段,引得底下一片哗然。 视线上移,那引人遐想的脸却被一方丝巾蒙了大半,只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那水灵的双眸。 韩书迎着众人火热的目光,一步一扭,婀娜多姿地从二楼下来,沿着红地毯,走到台上。 奏乐师们默契地开始,悠扬的音乐声响起。 韩书的目光放空,眼神里隐有点点忧郁,启唇,轻唱,“我会永远相信,最后一片落叶,不论什么世界,东风藏在眉心。我会永远相信,扎入心的水滴,在另一个世界,晴空布幔拉起。” 听着韩书空灵婉转极富深情的歌声,底下的众人一片寂静,安静地聆听着。 “曾经得到很多,多到麻木自我,竟然差一点就忘记,手掌里要有更多呼吸;曾经失去很多,多到放弃自我,黄昏最后一盏灯亮起,来得及撑开眼睛。” 唱着这两句歌词的时候,韩书的眸子里盈满了晶莹的泪光,空灵的歌声里充满了怀念、悲伤的气息。 底下的众人倾听着,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己的过往,那些得到的,那些失去的,恍如过往云烟,一时间,愁情满肠。 “世界偶尔太大去练习,沙滩上海浪留下痕迹,剩下心和自己有时太安静,自己都不敢看自己……我会永远相信,不完美的完美,不论什么世界,距离不是距离。” 清泪滑过玉般的肌肤,此时的韩书恍如一名清泠无忧的花仙,因爱而伤,复又坚强地相信,世界仍然美好,引人共鸣。 直到一首歌唱完收尾,底下的众人依旧呆愣着,他们恍若被带到了过去,又飞向了未来,沉浸在那遐想中,竟忘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等到众人回神,纷纷鼓掌,想要一睹芳容的时候,台上的‘花仙’却已不见踪影。 “紫淑!紫淑!” “紫淑!紫淑!” …… 众人热烈地呼喊着韩书的花名。 老鸨走到台前,轻咳了两声,双手一抬,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公子,今夜的竞拍会开始了,喜欢紫淑的公子们可以出价,价高者得。”老鸨此话一出,底下一片欢呼,她笑了笑,接着道,“最低出价,三百两。” “我出五百两!” “我出六百两!” “一千两!” “三千两!” …… 底下接二连三地报价,韩书的身价一下子涨了好多。 “十万两!”这时候,楼上的包间里忽然传出声音,让众人安静了下来。只听那声音紧接着道,“黄金。” 十万两,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更何况还是黄金!折合成白银,那可是一百万两! 全场寂静了,众人沉默了,世界和平了,韩书圆满了。 “十万两黄金,还有没有更高的?没有是么,那么,今夜,紫淑就归楼上这位风公子所有了。”老鸨环视一圈,明白根本不可能还有更高的,便宣布了结果。 她还真想不到,紫淑竟然能够得到楼上那位大爷的倾心!而且一砸就是十万两黄金,这在以前,那可是从未有过的高度。 坐在房里的韩书听着楼下的动静,心里隐隐有些担忧。说实话,她更期望,拍到她的是一个普通人。能出得起十万两黄金的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普通人吧! 敲门声响起,韩书心中一紧,放在身侧的手握拳,掌心一片湿热。 小芳一打开门便呆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俊美的男子,恍若夜晚的明月,引人注目。 “在下灵风,打扰了。”男子微微一笑,犹如春风拂面,让小芳有些不知所措。 “咳咳~”里头传来一声轻咳,叫小芳回过神来。 “灵公子,请。”小芳敛下心神,忙将灵风迎进来。 小芳暗暗地想,如果这位公子要是真能与自家小姐相好,那该多好! “灵公子,请坐。” 韩书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灵风脸上的笑意更浓,就着身旁的椅子,优雅落座,执起小芳给他倒的热茶,抿了一口,才开口道,“紫淑姑娘的声音婉转动听,叫人百听不厌。只不知,紫淑姑娘是否也如传言中一般,美若花仙?” “得不到的总归是最好的,看不到的总归是最美的。紫淑长得实属平凡,如何配得上‘花仙’二字。灵公子想象得如此美好,只怕紫淑会叫灵公子失望。”韩书的语气似乎带了一点嗔怪,又似掺杂了一些遗憾,叫人听起来,像是在懊恼自己长得不怎么样。 小芳的嘴角一抽,她怎么不知道,她家小姐长得‘实属平凡’? “紫淑姑娘过谦了。能唱出那样动听的歌曲,在在下眼里,紫淑姑娘已是一般人不可及的美丽。但人都有好奇心,所以在下,好奇紫淑姑娘的庐山真面目。”灵风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表现出谦谦君子的风范,让小芳对其的印象更是好了几分。 “既然如此,紫淑岂能拒绝?灵公子请上前来。”韩书的话让灵风微微一愣,这句话,似乎有些耐人寻味。 灵风起身,感觉有些昏眩,他摇摇头,慢悠悠地绕过屏风,透过纱幔,可以看到那水蓝色的婀娜身影。 “灵公子花了不少金子,紫淑又岂能让公子空手而归,公子既然这么好奇紫淑的容貌,紫淑便与公子瞧瞧。”韩书起身,掀开纱幔,走到灵风跟前,水灵的双眸划过一丝精光。 韩书掀开了面上覆着的丝巾,露出了自己的容貌。 灵风的笑意一僵,望着韩书的眸子,瞪得老大。 韩书的眉头微蹙,手抚上脸颊,“难道说,紫淑真的长得如此吓人?” “不、不,在下只是觉得,姑娘的长相有些熟悉,好似在哪儿见过。”灵风摇了摇头,抑制住再一次袭来的昏眩感,解释道。 “哦?其实,紫淑也觉得灵公子有些似曾相识。”韩书巧笑,看着灵风的目光,竟有些狡黠。 韩书想起来了,面前的这人,自己曾有过一面之缘。这个人,分明就是大皇子!韩书还真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地方遇到身份尊贵的大皇子! 灵风眼前一黑,来不及说什么,便整个儿栽倒在地。 “小芳,快过来。”韩书脸上的笑意全无,她一脸严肃地唤来小芳,两人一起将灵风抬到了床上,用被子盖好。 “小姐,你要保重!有机会,小芳一定出去找你。”小芳的眼眶里闪烁着泪光,她是真的在意韩书。 “谢谢你,小芳。”韩书的心中也充满了感激,若不是小芳,她根本不可能弄到迷药,更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逃走。 “小姐,你快换衣服,小芳给你弄头发,时间不多了!”小芳吸了吸鼻子,让自己平静下来,将下人的衣服递给韩书。 不一会儿,一个穿粗布衣裳,做丫鬟打扮的人,端着脸盆,低着头,从韩书的屋里出来。 “哟,你家主子这就好上啦?”门外的守卫调笑着说道。 丫鬟点点头,向外走去。 沿着楼梯往下走,丫鬟一直保持低调,再加上她端着一盆脏兮兮的水,也没人愿意靠近。 楼下的客人很多,丫鬟端着脏水,往边上走,尽量避开众人。 走出了门口,丫鬟轻轻呼出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走到一边的巷子里,丫鬟将手里的水盆放下,改走为跑,穿过小巷,来到大街上。 大街上的人不少,这个点,正是逛夜市的时候。 丫鬟抬起头,乌漆抹黑的脸上绽放出光彩。她自然就是出逃的韩书。 “大叔,请问一下,到哪儿可以雇马车?”韩书随便逮了一个路人,礼貌地问道。 “就前面,再过去大概一里的地方,那儿有家专门给人雇马车的。” 韩书顺着那人指的路,细细地找着。果然找到了那家给人雇马车的。 “大爷,我想雇辆马车回狮城。”韩书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小姑娘,你知道这儿离狮城有多远么?这路费,可不便宜!”老汉上下打量了一下韩书,委婉地说道。 “大爷,我家在狮城,您送我回去,还怕我赖账不成?”韩书这么一说,倒是叫老汉无语反驳。 老汉想了想,还是让韩书上了马车。 马车慢悠悠地在道上走着,老汉原本是要打烊了,没想到晚上又要出发了。老汉并不是一个人驾着马车,身旁还有他的老伴。 老汉只有一个闺女,早年前便嫁出去了。两口子相依为命,自然不愿分开。再加上韩书也就一人,多个人,也热闹一些。 韩书坐在不甚暖和的马车里,闭着眼睛休息。她的脑海中有些混乱,心中有些担忧。她没能把小芳一起带走,是她的遗憾。可是那样的情况,她根本无法带走小芳。她出来的时候,已经唤小芳躲到床底。 韩书希望,小芳也能平安无事地逃出来。 鼻尖闻到竹子的幽香,韩书掀开帘子,瞧见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韩书出来得急,除了一些值钱的首饰,她连一件御寒的衣物都没有。鼻头有些湿意,四肢冻得发僵,韩书蜷缩着身子紧紧地抱着双腿,窝在马车的一角。 利箭破空的声音传来,未等韩书反应过来,一柄飞刀‘嗖’地一下穿过车帘,直直地扎进了她脖子旁边的木板上,发出‘噹’的一声。 43.贴身丫鬟-43先下手为强 那飞刀上竟还染了血。 “老婆子!”外面响起老汉的惊呼声。 韩书心一紧,摸索着往外挪,从一边掀开帘子的一角,正好看到老汉的脖子被飞射而来的飞刀穿破了喉咙。 韩书惊得用手捂住了嘴,她想逃,又不敢下车,恐惧侵蚀着她不甚强大的心脏。 透过帘子掀开的一条缝,韩书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在打斗。而马车上的两夫妇,算是无辜受累吧! 韩书静静地等着,等着那两人打斗完,各自回家。 两人,一黑,一灰。黑衣人擅用飞镖,而那灰衣人手里拿着的,像是双节棍。 黑衣人占了优势,他使的飞刀,已让灰衣人的身上有了不少伤口。 韩书想,这黑衣人满身杀气,戾气浓的让马车里的她都连打冷颤,若是让他赢了,难保不会杀了自己灭口!思及此,韩书纯粹是为了保命,才想着要帮灰衣人。 韩书双手合十,对着老汉和老妇默念了几声,下马车,执起马鞭,对着那匹马狠狠一抽! 马儿一声嘶鸣,甩开四蹄,向前冲去,目标,自然就是那个黑衣人! 韩书连忙往竹林里跑,这要是不成功,她也能趁此时机跑路不是! 心‘砰砰’直跳,韩书觉得那心脏跳动的声音就在耳边,刺激地自己的腿不顾一切地往前。 黑影一闪,准确无误地立在韩书的跟前。 那人只消一个背影,便能让人不寒而栗。韩书惊慌地想要止住脚步,奈何腿跑得太快,无法马上停下来,就那么直直地撞向了那人的背。 韩书以为,自己会把那人撞到,而后将那人压昏。可事实是,那人向右一闪,韩书没能撞到那人,却被那人伸出的腿绊了一脚,直直地栽倒在地,脸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韩书躺在地上便没了动静。 黑衣人用脚踢了踢韩书的身子,也不见韩书有任何反应。 黑衣人的脸被面罩覆着,看不清摸样。他没有踢醒韩书,却也没有放过韩书。只见他弯下腰,竟把韩书扛了起来,挂在肩膀上,足尖一点,向远处飘去。 韩书简直是欲哭无泪,她只不过是装死,想让黑衣人自动走开,哪知道竟会被扛走这么悲催! 韩书浑身的血往脑袋上冲,被倒挂着的她除了担心自己脑充血而死外,忐忑不安地想,这厮该不是见色起意吧? 果不其然,这厮竟扛着她穿过竹林,带着她进了一家客栈! 韩书悲哀地想,这回完了,真是祸不单行!出了虎穴,又入狼窝! “砰!”韩书吃痛地被扔到了床上。 黑衣人将韩书往里一推,自己则大大方方地躺在了外面。 与杀手共枕,韩书彻底沮丧了!她要是不从,这厮会杀了她吧?一定会杀了她的! 韩书忐忑不安地想着,却不见杀手有任何动作。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韩书才抵制不住困意,昏昏沉沉地睡去。 等到韩书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好像不是在客栈,客栈里,应该不会有个作婢女打扮的美人站在床前,看着自己吧! “请问,这,是哪儿?”韩书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名美貌的婢女没有出声,双手比划着,叫韩书看得头疼。 “请问,你不会是,不会说话吧?”韩书心里想着这人可能是个哑巴,为了确认心中的怀疑,便委婉的问道。 只见那婢女点了点头。 “那你,会不会写字?”韩书试探着问道。她实在是看不懂手语,如果这人不会写字,那她觉得还是出去找别人问问比较合适。 婢女点点头,表明自己会写字。 韩书心中一喜,摊开手掌,“那你写在我的手上,这儿是哪儿?我怎么在这?” 婢女瞧了瞧韩书,随后轻轻抓着韩书的手,用手指在韩书的手心里比划。 “无-笙-宫。戚-鸦-羽。”韩书念着婢女在自己手心写的字,心中的疑惑更是扩大了许多。她猜想,这位婢女应该是说,这里是无笙宫,而她,应该是被叫戚鸦羽的人带来的。 韩书可以猜到,这个叫戚鸦羽的人,或许就是之前那个暴戾的黑衣人。 “那,这儿是做什么的?我,可以出去么?”韩书继续问道。 这一回,婢女缩回了自己的手,恭敬地摇了摇头。 韩书的心一沉,看这婢女的意思,大概是不想告诉自己了! 韩书觉得没意思,便打量起四周来。周围布置得很简单,却不失大方。墙角还有一些盆栽,让整个房间看起来颇为清幽。 躺在暖烘烘的床上,韩书的心却一阵阵发凉,她不明白,黑衣人到底为何要将她带回来。如果是因为她曾经企图用马车撞死他,他大可以一把飞刀结果了自己。若是因为见色起意,昨晚为何一点动作都没有? 总而言之,目前的情势,对韩书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她一无高强武艺傍身,二又长得貌美,再加上她还亲眼目睹了黑衣人的丑事。韩书只要一想起胡县令曾经说的,‘你知道得太多了!’就忍不住一阵恶寒。 胆战心惊地窝在床上,韩书竟然忘了饥饿。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黑衣人大步流星地出现在韩书眼前。一时间,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韩书惊得瞪大了眼,她也不是没想到黑衣人会出现,只是没想到,黑衣人这么快便出现了! 黑衣人没有覆面罩,让韩书看清了他的全貌,出乎韩书意外的是,黑衣人的长相并不凶恶。相反,他有一张很耐看的脸,面上充满坚毅,双眸透着尖锐的寒光。 ‘杀手!’韩书再一次确定,这个黑衣人就是杀手!除了杀手,没有人会有这样冰冷的双眸。 与林少涵的寒气不同,黑衣人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戾气。如果说,林少涵是淡漠,那这黑衣人,就是阴戾。 “起来。”黑衣人开口,打破一室的沉默。 韩书慌忙爬起来,端正坐好。韩书有些懊恼,她怎么能这么听话?不是应该‘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嘛!好吧,大丈夫能屈能伸,她忍了! “走。”黑衣人惜字如金地抛下一个字,转身便走。 韩书急忙下床,双脚滑进地上的鞋子里,小跑着跟上。 韩书跟在后头,在回廊上穿梭,每隔二十米便能看到一名婢女。韩书想,如果她逃跑,每跑十步就得打昏一个婢女,她估量了一番,好似不太能办到,逃跑这个念头,暂时被她搁下。 ‘砰!’ 韩书正在思量着,忽然撞上一堵肉墙,让她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干嘛突然停下来!’韩书揉着自己的鼻子,在心里哼哼。 “这里。”黑衣人推开门进去,像是提醒韩书到地方了。 韩书搓了搓手,将手交叉着塞到宽大的袖口中,迈着小碎步,跟了进去。 这是一个大厅,很空旷,有好几根白色雕花的柱子,最主要的是,有很多人。 韩书环视了一圈,找到黑衣人,跑到他后面站好。 黑衣人是少数几个坐着的,看来,在这无笙宫里,黑衣人的地位不低。韩书估摸着,他应该还不至于立马杀了自己,要不也不会这么费劲地把自己抓过来。 “小七,就是她么?”坐在黑衣人对面的一个红衣女子扬着下巴问道。 那名女子长得很艳,尤其是那如山的胸部,叫韩书实在是望尘莫及。 “噗嗤!”韩书忍不住笑出了声。小七?这称呼也太可爱了吧?配一个杀手? 整个大厅的人都将视线落在韩书身上。 韩书惊觉自己失礼,连忙摆手,“你们忙、你们忙,我只是打酱油的,不用管我。” 闻言,黑衣人忍不住嘴角抽抽。打酱油?分明是他把她带过来的!他什么时候说过,是让她来打酱油的! “她的长相确实与宫主有五分相似,只是我们如何确定,她到底是宫主的外甥女,还是巧合?”坐在红衣女子右手边的一名看似上了年纪有些粗狂的男人说道。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看,韩书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她讶异,难道说,她被带回来,仅仅是因为长得与他们的宫主相像?还有那什么外甥女?她怎么不知道,死去的娘有姐妹? “宫主死前说过,她的外甥女右肩上有一处圆形的红色胎记,看看不就清楚了!”红衣女子从容地说道。 韩书后退了一步,她很清楚,她的右肩到底有没有胎记。 “没有,我可以告诉你们,没有什么胎记。”韩书连忙摇头否认。 “我看过了,这一点,可以确定,她就是宫主的外甥女。宫主死前说过,只要找到她的外甥女,这宫主之位便要传给她。宫主的遗命,谁有异议?”黑衣人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韩书的谎言,以极其肯定的语气表明了他的意思。 韩书面色有些发白,这个死杀手,竟然敢趁她睡着掀她的衣服,还理直气壮地说出来!谁稀罕这杀手团伙的宫主之位! “既然如此,我没有异议。”原本持怀疑态度的男人率先发表意见,与黑衣人站在同一阵线上。 “我也没意见。”红衣女子盯着自己染了红色丹寇的指甲,不以为意地说道。 剩下的四个坐着的人也相继表明自己没有意见。 “既然如此,那我们让新宫主先介绍一下自己,顺带再了解一下我们好了!”长着一张娃娃脸,穿着旗袍坐在黑衣人右手边的少年开口道。 其他人没有吭声,但目光中流露出赞同的意味。 韩书的额头有些冒汗。 “额,大家好,其实我,你们恐怕误会了。我叫韩书,来自狮城,跟你们伟大的宫主,貌似应该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我知道,我这样讲,可能会有点唐突,但是我只能说,这一切都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我的话完毕,我是不是,可以走了?”韩书硬着头皮说着,她的视线上移,尽量盯着这群人的头顶,不去看他们的表情。 这个大厅里到处都弥漫着杀气,着实渗人! “这样啊,如果只是误会,那你都见识了我们的真面目了,我们怎么能放你走着出去?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美丽的误会都有一个美丽的结局。不过你可以放心,至少我会让你死得很美丽。” 说话的人坐在粗狂男子的右手边,身形瘦削,长得很斯文,却用手抚着一把锋利斧子,虽然那是一把亮堂堂的银斧子,韩书也能想象出,她的死相不会太好看! “如果我能看得见,生命也许完全不同。别看我行动无碍,其实,我小时候因为得了眼疾,现在眼前一片黑暗,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没有白天黑夜之分。”韩书面露悲伤之色,声音有些哽咽起来。 “原来是这样,那你一定不知道,我的手上有一块蛋糕,好吃得很。”红衣女子摸着一把森亮的大刀,嘴角一勾,睁着眼睛说瞎话。 “哪有蛋糕!分明是大刀!”韩书气愤地嚷道。这个时候,她完全忘了自己分明是一个瞎子,一个瞎子怎么能知道那名女子手里究竟拿着什么呢! “哎呀呀,原来我拿的是大刀呀!宫主真是慧眼独具。”红衣女子调笑着说道。 其他人也都附和着‘哦’了一声。 韩书有些郁闷,这些人看起来,都不似善茬,怎么还玩这么蹩脚的文字游戏! “其实你们不知道,我虽然看不见,耳力极好,也很敏感。只要有刀啊、剑啊,这类的冷兵器,我都能感觉出来!”韩书极力地掩饰自己,只是这样的话,就连她自己,都无法信服。 “哦呀,这么厉害!那宫主不妨猜猜,属下怀里揣着什么兵器?”娃娃脸少年一脸戏谑地问道。 韩书几乎已经是咬牙切齿了!这群人真不是一般的磨叽!她一个无辜老百姓,能碍着他们什么事,干嘛非得玩针对! “鞭子!”韩书口气恶劣地回答。 其实韩书也就是随便一猜,坐着的七个人,不止长相不同,气质不同,就连兵器,貌似也都不同。黑衣人是飞刀、红衣女子是大刀,瘦削男子是斧子,粗狂男子是长戟,能揣在怀里的,韩书只能往鞭子上猜了。 只见少年诡异一笑,手探进怀里,取出了里面的武器。一条赤色的鞭子,绕了好几圈盘着,看起来,应该很长。 “哎呀,宫主猜错了呢,属下的武器,可是飞刀呢!”少年才是典型的睁眼说瞎话,竟然撒这样拙劣的谎。 好吧,其实这少年就是故意的。 拙劣,是韩书认为的,她的面色一红,觉得跟这些人讲话简直是侮辱了自己的智商! “去你丫的!分明就是赤色的鞭子,还敢撒谎,当我是瞎的啊!”韩书双手插腰,口气贼恶劣地开骂。 整个大厅的人都震惊了。 他们没想到,看着很柔弱有很怕死的韩书,竟然会发飙! ‘啪啪啪~’ 零零落落的掌声响起,意味不明。 韩书的面色一青,她刚刚说了什么?她可不可以重来一次?大伙儿当她什么都没说过,可以么? “好了,大家别逗宫主了。属下戚鸦羽,排行第七,见过宫主。”黑衣人起身,转身面向韩书,恭敬地说道。 韩书尚处于凌乱状态,迟迟没有回应。她在心里排腹,这个臭乌鸦,一定是看足了戏才这么说的,要不,刚刚他怎么不吱声? “小七,看来你并不招宫主待见嘛。属下陆媚蝶,排行第六,见过宫主。”红衣女子扭着小蛮腰上前,娇嗔地说道。 “路没爹?”韩书在心里偷笑,这名字也太坑爹了吧? “回宫主,是陆地的陆,媚骨的媚,蝴蝶的蝶。”红衣女子的面色不变,相当心平气和地解释了一遍。 韩书觉得,如果大伙儿都像红衣女子一般平和,世界不就圆满了嘛! “原来是陆媚蝶,你好。”韩书习惯性地伸手,抓住红衣女子的右手,自行握爪,还意思性地上下摆了两下。 红衣女子愣住,旋即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韩书的眼神里竟多了一丝认真。 韩书觉得自己可能是花了眼了,否则怎么会看出红衣女子的眼里有‘认真’? “属下武阳,武功的武,阳光的阳,见过宫主。”娃娃脸少年扬着明媚的笑脸,却让韩书有种心底发毛的恶寒感。 “我说,你能不能笑得阳光点!”韩书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想到什么便脱口而出。 少年愣住了,看着韩书的眼神带着一抹不可思议。 韩书摸了摸下巴,她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惊人骇语,没道理这么看着她吧? 接下来,韩书又依次知道了其他人的名字。那位长相粗狂手握长戟的男子名叫肆野,而他右手边装斯文的男子则叫尔倪。 在尔倪对面的那位娇小的少女名叫伞西,她的手里还握着一把伞,配极了她的名字。而伞西的右手边,一直靠着浅眠的男子名叫弈棋,排行第一。 弈棋长得很像童话中的王子,雪白的肌肤,如墨的发丝披在肩上,线条柔和的脸泛着红润的光泽。此刻的他就像一位等待公主救赎的睡美男,恬静而又美好。 44.贴身丫鬟-44不算男人 “宫主若是有需要,随时可以吩咐我们。对了,宫主,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宫主手无缚鸡之力,最好是先跟着我们学习武艺,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到处乱跑的好。” 戚鸦羽面无表情地嘱咐道。 韩书恶寒,她哪里是宫主,分明是没有自由的小麻雀,任人拿捏! “哎呀呀,宫主都撅嘴了,不高兴了耶!小七,你也说得太难听了,好歹是我们的宫主,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宫主,要不这样吧,这段时间媚蝶倒是没什么任务,就由媚蝶来教宫主吧?” 陆媚蝶捏着兰花指虚点了一下戚鸦羽的额头,那夸张的语气和动作让韩书心中的闷气消了大半。 韩书瞧了瞧脸黑得堪比包公的戚鸦羽,又瞅了瞅笑得没心没肺的陆媚蝶,缓缓点头。 陆媚蝶用眼角余光瞟了一下面色不大好看的戚鸦羽,捂嘴笑了两声,抓住韩书的手,对上韩书不解的双眸,巧笑,“属下带宫主熟识一下咱们的无笙宫。” 韩书被陆媚蝶领走,其他人便相继散了。 韩书其实知道这七人都不是善茬,也知道陆媚蝶并不像表面那么无害,只是她也需要一个台阶下,她可做不到面子、里子统统丢掉。 陆媚蝶一路牵着韩书的手,带着她到处转悠。这个无笙宫,其实就是一个无声的迷宫。 陆媚蝶告诉韩书,这儿所有的婢女都是哑巴,至于为何会哑,不用陆媚蝶说,韩书也猜得到。不过据陆媚蝶透露,虽然婢女都是哑巴,功夫却都不错,对付一般的练家子没什么问题。 这个无笙宫实在是九曲连环,岔路太多,让人摸不清方向,记不清来路。有些路、有些景色,明明是不同的地方,却是一摸一样,让人不由得困惑,是否又绕回来了,整个儿如迷宫一般无二。 ‘咕~’ 没走多会儿,韩书的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呵呵,看来小七没有好好照顾宫主,竟连早饭也忘了给宫主。媚蝶这儿倒是有块松花糕,宫主若是不嫌弃先垫下肚子。待会儿就到午饭时间了,宫主跟属下们一起吃,也好熟悉一下属下们。” 陆媚蝶的话说得很有道理,再加上韩书也不挑食,接过松花糕便啃了起来。 “宫主与老宫主倒是颇为相像,当初属下们第一次听闻‘蛋糕’这个名字,可是一点都不懂。方才看宫主的样子,倒是不怎么惊讶,想必宫主也懂。”陆媚蝶笑着看韩书三下五除六便啃完了糕点,幽幽地说道。 “额,老宫主?”韩书心里一惊,她记起来了这个世界是没有蛋糕的,而她之前听到陆媚蝶说手上有蛋糕时,却没有疑惑蛋糕为何物,估计就是因为这个,陆媚蝶才对自己如此客气吧? 他们的老宫主也知道蛋糕,难道说,那老宫主也是穿越而来的? “是啊,属下们统统都是孤儿,当初要不是老宫主收留我们,哪有今天的我们。”陆媚蝶的眸光变得幽远,似是在怀念那个老宫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真切起来。 这一刻,韩书相信,这个叫陆媚蝶的女人是真实的。看来,这个老宫主,对陆媚蝶他们七人应该是相当好了。要不然,这个老宫主死后,他们也不必依照什么遗嘱,把她找来当宫主了! 很快便到了用午膳的时间。韩书被迫坐在主位上,与七名属下共餐。 八个人围着圆桌,圆桌上摆放着精美可口的菜品,八人的表情各异。 韩书一直盯着面前的香酥鸭,馋的就差流口水了! 韩书左手边第一个是很喜欢睡觉的弈棋,右手边第一个则是装斯文的尔倪。座位的顺序也是根据他们的排行来的。 据韩书了解,他们是无笙宫的七大杀手,按照被收留的先后顺序进行排名。若要论杀人的本事,他们各有特色,排名便有些难了。不过据陆媚蝶透露,弈棋和戚鸦羽,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 韩书在心中排腹,看来以后得着重小心这两个人。 桌上,七人都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筷,惹得韩书也不敢动筷。韩书真不知道,坐这儿干瞪眼不吃饭有什么意思!难道说,这些菜不是用来吃饱的,而是看饱的!拜托,那也要照顾一下她这个刚来的,还没有这种看看就饱的本事! “哈~”这个时候,弈棋终于睡醒了,他打了个哈哈,盯着韩书的侧脸,缓缓开口道,“宫主不饿?” 弈棋的声音很有磁性,听上去充满了慵懒性感的味道,他张开眼睛的时候,失了睡美男的清纯,多了一分魔王的邪魅。 韩书可不管弈棋长得如何好看,声音如何好听,此时的她恨不得举旗子抗议!她恶狠狠地瞪了弈棋一眼,重重地发出一声,“饿!” “那怎么不开饭?”弈棋像是压根没看到韩书怨恨的目光,极其平淡地说道,“我们都等不及了。” 韩书的双眸一亮,伸出手指戳了戳香酥鸭,“可以吃?” “只等宫主说‘开饭’。”弈棋耸肩,淡淡地说道。 “开饭开饭!”韩书像个小孩子一般,有了吃的便将之前的不快一扫而光,夹起一块鸭肉便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包子一样。 其实韩书很容易满足,很好哄的,不是吗! 七人见韩书开吃,便开始了抢食大战,你来我往的,桌上很快便是一片狼藉。 韩书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的菜被一点点地抢光,惊得嘴里的鸭肉都差点掉出来。 所谓的优雅、所谓的慵懒,遇上食物,统统不作数。 韩书对这七人的印象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前一刻还是戴着面具的冷酷杀手,这一刻,他们统统变成了饿鬼投胎的俗人! “停,不许动!”眼看食物快被抢得精光,而自己才吃了两块鸭肉,韩书急得大喊。 果然七人都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韩书。 韩书一下子站起来,伸手,一把端起一个装着糖醋排骨的盘子,放在自己跟前,然后坐下,双手护住盘子。 七人有些傻眼,原来韩书只是为了抢食! 韩书美滋滋地咬着排骨肉,拨着香喷喷的白米饭,吃得那叫一个香! 至于其他人如何摸样,就不是韩书关心的范围了。 事后,韩书得出一个结论,以后在她喊‘开饭’之前,还是先把先把好吃的菜夹到自己碗里再说。 饭后,韩书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悠哉地荡着秋千。 韩书喜欢把秋千荡得高高的,那让她有种伸手便能抓住蓝天的感觉。 “宫主,该练武了。”陆媚蝶款款走来,站在韩书边上,笑着说道。 “小陆,其实你应该知道,人最好的练武时间,是在五、六岁的时候。”韩书伸出脚在地上一顿,稳住了晃荡的秋千,面带无奈地说道,“别看我的样子小,其实我已经有十四了,哦,不,我快十五了。骨头硬了,身子也不好,纵使有心学武,也难成器。” 陆媚蝶温柔一笑,伸手撸了撸韩书有些凌乱的发丝,“宫主若是这样想,小陆也没办法。只希望宫主今后呆在我们身边,不要让自己深陷险境才好。” 韩书扁扁嘴,弱弱地反驳,“其实外面的人,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陆媚蝶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她一屁股挤在韩书边上,与韩书共坐一个秋千。 “宫主心善,可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假使宫主有个好歹,叫属下们去哪再找个宫主回来?老宫主一生都是为了无笙宫,没有留下一点血脉。属下们又岂能让宫主出事?”陆媚蝶不急不缓地说道。她的每一句话,都很温和,都像是为了韩书好,叫韩书无从反驳。 “你们说,老宫主是我的阿姨,可她为什么不让我大哥来当这个宫主呢?”韩书当这个宫主当得确实有些无厘头。她压根不知道那所谓的老宫主究竟是何人,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与这个老宫主搭上边了! “宫主说笑了,老宫主的妹妹只有宫主一个女儿,哪来的其他人?”陆媚蝶的话让韩书一惊,她分明就有一个哥哥,怎么能说只有她一个呢? “此事说来话长。一切要从当年开始说起。老宫主与宫主的娘,从小便因为爹娘的相继去世而被迫分开。老宫主被她爹的一个江湖上的朋友收养,而宫主的娘,则被她娘的一个做官的朋友带走。后来,老宫主便开始了学习武艺的生涯,而宫主的娘则变成了大家闺秀……”陆媚蝶的脸上浮着一抹温暖的笑意,她回忆着,说着很久以前的事。 韩书听得有些犯困,其实这个陆媚蝶讲的,跟她的问题,好像相去甚远。 “那个,小陆啊,你能不能长话短说?”韩书讪讪地开口,打断陆媚蝶的话。她要是再不阻止,只怕陆媚蝶就要从老宫主收弈棋开始,一直讲到收戚鸦羽,然后创建无笙宫的辉煌历史了! “长话短说?好吧,我尽量。这件事,其实是这样,老宫主有个从小便分开的妹妹,因为老宫主没留下子嗣,所以老宫主在病逝之前,得知她的妹妹生了女儿,就将这宫主之位传给宫主了。”陆媚蝶眨了眨眼,这一次,果真是长话短说。 韩书可以确定,他们这是认错人了。虽然她的右肩上确实有胎记,但那只是巧合罢了。韩书也不想解释,她可不想被斧子砍死!她决定将错就错,先在这儿窝着,等有机会,再溜出去。 “嗯,我了解了。小陆,你还是教我一些简单的吧!比如说,飞镖?”韩书本来不想练那劳什子武功的,可一想到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处处受气,还得失了自由,便有些不甘。她想,既然要学,还是学点儿简单的吧!其实韩书射箭的技术不错,不过她嫌背着一张弓和一筒子箭,实在是不轻便,而且有损形象! “飞镖啊?可是这个属下不擅长诶。飞镖什么的,还是一哥和小七比较应手。宫主要学飞镖的话,不如找他们教吧!”陆媚蝶满意韩书的改邪归正,又因韩书的要求犯了难,提议由别人来教。 韩书思索了一番,觉得陆媚蝶的话有道理。可是她一想到戚鸦羽那张臭脸,想学飞镖的心思便凉了一大截,痛定思痛,她决定,还是先找弈棋算了。 陆媚蝶带着韩书来找弈棋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大觉。韩书有些庆幸,找弈棋的话,似乎不会练得太辛苦。因为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弈棋被陆媚蝶唤醒,他也没有不悦,只是懒懒地将韩书打量了一番,随后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陆媚蝶将韩书交给了弈棋便走了。她说,原本为了教韩书,她是大打算接任务的,现在闲了,她还是去接任务算了。 韩书还十分关心地嘱咐陆媚蝶,要她万事小心,以自身安全为重。也说不上是多么关心陆媚蝶,只是怕她要是出了事,这剩下的人,似乎没一个是比较好相与的,这会让韩书很揪心的! 只怕陆媚蝶要是知道韩书是存的这个心思才嘱咐的那句,铁定会被气得挥大刀。 “既然宫主想学射飞镖,不如先试试看,宫主的准确度。宫主,这边请。”弈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伸手往里一按,墙上竟然开了一道门。 韩书跟着弈棋进了密室,里面看起来像是弈棋平常练功的场所。 密室里摆了许多靶子,还有一方桌子,桌上摆着一个棋盘。韩书猜想,弈棋练功累了便会下下棋什么的。 方桌旁边,靠墙的地方还有一个四层的书架,上面摆放着零零星星的几只盒子,一本书都没有。 弈棋走到书架边上,取下一只盒子,放到韩书手里,说道,“这盒子里有十枚飞镖,你站在这,随意挑一只靶子,尽管射来试试。” 韩书点点头,打开盒子,取出两只飞镖,将盒子放在一旁的地上,右手抓着一只飞镖,瞄准目标,射了出去。 飞镖差一点便要正中靶心,就差那么一点。韩书学过射箭,其实想要正中靶心并非难事,极小的目标在韩书的眼前,都可以像西瓜那么大,轻而易举地瞄准。她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希望弈棋以为她的底子一般,可以慢一点教自己,不至于逼得自己太紧。 十只飞镖,五只中了靶心,其余的都在靶心的外围。 弈棋微微点头,对结果状似比较满意,又从架上取来另一个墨色的盒子递给韩书,“宫主投掷的准确度还不错。接下来,试试这种。” 韩书打开盒子,捏着其中一枚飞镖,重重地叹气。 这只飞镖的前头磨得很细可与绣花针媲美,而后头只有两根羽毛,整只飞镖轻飘飘的,实在是想象不出,这只飞镖能飞多远。 “怎么,不试试?”弈棋的细长的双眸微微眯起,视线集中在韩书的捏着飞镖的手上。 “这样的飞镖,还比不上一张扑克牌来得有重量,就算我扔出去,它顶多飞出去一米,呈抛物线落下,这跟普通的绣花针根本没多大区别!你不用试我的功力,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是一个很平凡的人,我没有半点内力。”韩书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指尖把玩着轻飘飘的飞镖,将心里的话直白地说出来。 弈棋的唇角微微一勾,眸子里划过一抹精光,抽出韩书手里的飞镖,随意地一丢,看似轻飘飘的东西,在弈棋手上,却如正常的飞镖一般,稳稳地扎进了靶心。 “既然宫主没有内力,何不先练内功?”弈棋丝毫不觉得自己在为难韩书,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说,‘如果你饿了,那我们先吃饭吧!’ 韩书当然不会觉得练内功就像吃饭一般简单,所以她盯着弈棋精致的‘王子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开口道,“难么?很难吧,要不怎么会有走火入魔这回事。” “呵呵~”富有磁性的笑意从弈棋的口中溢出,那笑声,就像微风吹动房门上的风铃,悦耳动听。 韩书还是第一次见到弈棋的笑,那原本便完美的王子脸越发生动起来。韩书只觉得这会儿的弈棋,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俊美男子,原本只是画,现在,是真实的人。 “你的笑,让你看起来像人。”韩书情不自禁地说道。 弈棋的笑意僵在脸上,眉稍微微抽动。一向温和优雅的他,十分难得地出现这副表情。 “宫主的意思是,属下不笑的时候,不像人?”弈棋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竟然不是人了? 韩书郑重地点头,“嗯,美得不像人。” 弈棋扶额苦笑,这一刻,他还真不知道,韩书这话究竟是不是夸奖。 “宫主,属下是男人。”当一名男子这么说的时候,往往是不怎么欢喜的前兆。很显然,弈棋对于韩书的形容,不甚满意。 “不算男人吧!”韩书完全没有注意到弈棋的不满,一口否决道。 45.贴身丫鬟-45小孩心性 “难道说,在宫主眼里,属下是女人?”纵使弈棋的脾气再好,听到韩书这样的话,也忍不住变脸,他的手心捏着两颗棋子,若是韩书点头,只怕他便会不顾后果,将韩书秒杀了! 毕竟,身为一个男人,是极其在意自身形象和面子的。尤其对于一个出色的杀手而言。说他不像男人,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你明明应该算是少年,皮肤这么嫩,像小王子一样。明明排行第一,却如此年幼,你被收养的时候,是不是还在襁褓之中?”韩书伸手掐了掐弈棋的脸颊,肆无忌惮地说道。 闻言,弈棋的面色一缓,嘴角微微翘起,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谦虚道,“属下其实不小了。” “那,你几岁了?”韩书盯着弈棋姣好的脸,好奇地问道。 “二十三。”弈棋手下一用力,原本捏在手心里的棋子变成粉末,从缝隙中落下。 韩书了然地‘哦’了一声,面上微微诧异,紧接着问道,“你是什么座的?” “什么做的?额,肉做的?”弈棋被这问题问得愣住,不明所以地反问道。 “啊?哦,不是啦,我是问,你是什么星座的?我是十二月生的,魔蝎座。你明明二十三了,怎生长得如同十八岁一般,是不是跟你的星座有关?”韩书俨然忘了,这星座之说乃是来自现代。 “哦,这个我倒是不怎么清楚。我们七个人的生日都是老宫主定的,我的生日是在一月一号。”弈棋反应过来,老实地说道。 “啊,原来是这样,那跟我一个星座呀。对了,那个戚鸦羽的生日不会就是七月七日吧?”韩书明白孤儿的苦,有些孤儿甚至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而弈棋他们是幸运的,因为他们的老宫主,收留了他们,并为他们定了生辰。 弈棋点点头,笑道,“宫主究竟学不学内功呢?” 韩书尴尬地挠挠头发,知道自己扯得有些远了,“其实我很笨的,内功什么的,就不指望了。一般的飞镖能用就行。” “宫主决定就好。宫主的精准度其实不错,只是为何要故意射偏呢?莫不是想试探属下的眼力?”弈棋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弈棋竟然知道自己是故意的,这让韩书有种谎言被揭穿的难堪。 “总是射中靶心,会很没意思的。”韩书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搪塞过去。 弈棋但笑不语。 韩书捏着飞镖,觉得这小小的密室,不能让她得到任何提高。毕竟大部分情况下,目标不会是不动的死物。她必须学着,瞄准会移动的物体。 “宫主,不如,我们到院子里去。空旷的地方,会有更多的靶子。”韩书正这么想着,弈棋像是知道韩书的心事,率先说了出来。 韩书随着弈棋,抱着一盒普通的飞镖,来到空旷的院子里。院子的一角,种着一棵高大的松树,在这样寒冷的冬天,依然苍翠。 “树上有两只麻雀,属下将麻雀逼出来,宫主瞄准飞出来的麻雀。”说完,弈棋的右手一掷,一颗黑色的棋子射向树枝,穿过枝叶,惊动了里头的麻雀。 两只麻雀扑腾着翅膀往外飞,韩书连忙将手中的飞镖射了出去。 一只麻雀鸣叫一声,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那飞镖正中麻雀的右翅,使它无法自在地飞翔。 韩书的眸光一暗,捡起地上鸣叫着的麻雀,不顾麻雀的挣扎,抱在怀里。 “帮它包扎一下吧!”韩书抱着受伤的麻雀,怜悯地说道。她觉得这只麻雀实在有些可怜,莫名其妙被她当成了靶子。 “宫主心善。”弈棋轻轻一个使力,便将那飞镖从翅膀里拔了出来。继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将药粉撒在麻雀的翅膀上,撕了自己的衣摆,给麻雀包扎好了翅膀。 “我们还是不要拿鸟做靶子吧!换别的吧,要不,用老鼠?”韩书抱着麻雀,不忍地提议道。 弈棋赞同地点头,“只要宫主不怕。” “我不怕!”韩书一本正经地回答。 弈棋唤婢女拿来两只笼子,一只笼子里装着老鼠,一只是空着的鸟笼。 韩书将受伤的麻雀放进了鸟笼,目光触及装着老鼠的笼子,胃里一阵翻腾。虽然她说不怕,但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只老鼠,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恶心到了! 弈棋打开笼子,两只老鼠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啪’地一下将笼子关上,其他的老鼠只能继续窝在里头。 不需弈棋说,韩书便将飞镖瞄准了老鼠,接连两下,一只老鼠被射中,一只被逃了。 “不错了。”弈棋略微思索了片刻,紧接着道,“左手能不能发射飞镖?” “左手?不会。”韩书倒是对这个不怎么在意,反正也只是打发时间。冬日里,虽然穿得厚实,还是感觉得到凉意,稍微动一动,反而暖和一些。 “要不然,试试左手?”弈棋用征询的口吻说道。 “哦,好。”韩书左手拿起飞镖,瞄准装着老鼠的笼子,手下一个用力,甩了出去。 ‘吱吱吱~’ 老鼠的嚎叫声响起,让韩书的胃更是闹腾得很。 “左手也不错,宫主的底子很好,日后多练练便是。这天真是阴沉,还是睡睡觉舒服。”弈棋打了个哈哈,摆摆手,让婢女将那一笼恶心的老鼠抬走。 “睡觉有什么意思。要不,我们打羽毛球吧!这儿有么?”韩书怀疑这儿的老宫主就是穿越而来的,所以才这些人才会知道‘蛋糕、星座’这类新奇的玩意儿。为了证实这一猜测,韩书提出了打羽毛球的建议。 “宫主有兴致,属下自当奉陪。”果不其然,弈棋吩咐婢女将羽毛球用具拿了出来。 韩书看到久违的羽毛球拍,心情甚好,也确定了这老宫主乃是穿越者。 “你不可以使用内力。”玩之前,韩书盯着弈棋霸道地叮嘱道。 弈棋笑着点头,表示同意。 由弈棋开始发球,韩书脚步向右一垮,轻松地将球打了回去。 弈棋也不差,脚步未动,胳膊一抬,便将球再次击打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地,一时间,难分胜负。 “他们两打得不错。” “没想到宫主也会玩这个。” …… 不知何时,院子多了好些人围观,他们抱着手臂,在那轻声嘀咕。 “哎呀!”韩书一声尖叫,球从球拍上方飞了过去,落在了她的身后。 “承让。”弈棋动了那么久,身上依然一片干爽,额头一点汗液都没有。 韩书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轻轻呼出一口气,“运动一下,爽快多了!” “再来一局?”弈棋的兴致也不错,主动问询要不要再来,看来是还没有尽兴。 “不了,明天手会酸的。”韩书甩了甩胳膊,直白地拒绝。 “宫主说的是。”弈棋也不强求,显得极为谦和。 “不是吧,这就不玩了?”肆野扯着大嗓门,不过瘾地问道。 “有没有飞行棋?”韩书完全无视了粗狂的肆野,对着弈棋问道。 弈棋点头,吩咐婢女取来飞行棋。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四人坐在石凳上,开始玩飞行棋。除了韩书和弈棋,还有肆野和武阳。 通过猜拳,韩书和武阳一组,肆野和弈棋一组,他们按照次序坐好。韩书绿色,武阳红色,弈棋黄色,肆野蓝色。 尔倪和伞西围在韩书他们身边,观战。 韩书捏着骰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里,又是吹气,又是嘀咕,俨然一副将骰子当成宝贝的摸样,而后轻轻地一抛,‘六!’ 韩书的唇角一勾,一颗棋子率先起飞。这一次,韩书将骰子放在手心里,轻轻一晃,然后抛在桌上,‘五!’ 韩书执起棋子,走了五步。 肆野和武阳都没有抛出六来,弈棋倒是连抛了两个六,又抛了个二,直把其余三人羡慕得够呛。 韩书咬咬牙,捏起骰子,嘀咕了几句,结果抛了个‘三’,走了三步。 这一回,肆野抛出了‘六’,第三个起飞,而后又抛了一个‘六’,再次起飞,最后抛了个‘三’,走了三步。 这样一来,弈棋他们组领先,韩书她们组落后。 其实这个飞行棋,讲究最多的是运气。很显然,韩书的运气,想来不怎么好。虽然她第一个起飞,后来却是很难再抛出‘六’来。好不容易把四颗棋子都走了出来,一个不慎,又被肆野打落了一只,回圈继续待飞。 与韩书一组的武阳运气也不怎么好,一开始嘛出不来,出来以后又被连着打落了两只飞机,其景悲凉至极。任武阳平日里多么没心没肺,此时也忍不住爆粗口。 反观肆野和弈棋,倒是一路顺风顺水,极为顺利地走完了好几颗棋子。 ‘六!’弈棋又抛了一个六,将最后一颗棋子走到了终点,淡淡地道,“我们赢了。” “啊,太过分了!这个颜色一点都不适合我!”韩书负气地抱怨着自己选的颜色不好。 “宫主,你开始的时候不是说,选择绿色,一路畅通么?”武阳哭丧着脸说道,“我的颜色才不好,我明明是男的,却是红色的飞机,这才是我败北的关键所在!” 围观的两人一听,无语地耸耸肩,这两人,都是输了便找借口的小孩子! “宫主和小五既然觉得颜色阻碍了你们,不如,下一局,我们换个颜色?”弈棋温和地提议道。 “好!”韩书和武阳异口同声地应道。 “不过,在下一局开始之前,我们还有事要做。”肆野出声提醒道。 “什么事?”韩书疑惑地问道。 “输了的惩罚。”肆野咧着嘴,不知从哪里拿了一只毛笔在手上,得意地挥了两下。 “什么惩罚?”韩书的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撑在石桌上,讪讪地问道。 “在脸上画画呀!”周围的两人一致而又响亮地说道。 “快跑!”韩书一下子站起来,推开围在身后的伞西,拔腿就跑。 “哟,宫主,跑得挺快呀!”韩书还没跑几步,便被弈棋拦住了去路。 韩书在心里哀怨,这厮,反应未免也太快了吧! “能、能不能免了这次呀?你们玩之前都没说,输了要有惩罚的,岂不是太欺负人了!”韩书理直气壮地找借口。 弈棋的手指搭在下巴,状似在思考韩书的话。 “宫主说得没错,你们不能画!”武阳正被肆野追的满院子跑,耳尖地附和道。 “好。”弈棋收起了毛笔,走回石桌旁,“这一次,我要绿色好了。” “哼,那我就要红色!”肆野心不甘情不愿地跑回来,暂且放过了武阳。 韩书和武阳颇为得意地晃着脑袋,往凳子上一坐,那架势,好像他们马上便要赢了。 只可惜,第二轮一开始,他们便处于下风,半天飞不出一颗棋子,眼睁睁地看着弈棋的一颗棋子都走完了,他们才好不容易甩出了‘六’。 旁边的两人索性开始打起赌来。 “我肯定,这一局,宫主又要输了,我赌十两银子,你跟不跟?”尔倪旁若无人地说道。 “我也赌宫主要输了,我们意见一致,没法赌银子。”伞西的话让韩书更加沮丧,她还在那苦苦挣扎,这两人竟然一个都不信自己会赢,这也太打击人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困了,一下子没管住自己。要不,这一局,就算平手了吧?”韩书用手肘在桌上扫了一下,砸落了好些棋子,她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满脸歉意。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武阳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韩书,那神情,分明就是无语。 几人一致认为,以后不能与韩书下棋什么的,实在是太无赖了! “没关系,我记得这些棋子原来的位置。”弈棋勾唇,接过婢女拾起的棋子,将它们归位。 “不公平,我们又不记得,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记得!又或者有没有作弊!”韩书对于弈棋的行为嗤之以鼻,大声地反驳道。 韩书好不容易把棋子弄掉了,她怎么能当做没事儿人,继续把棋下完?那明显是输好哇! 几人已经不是无语了,而是赤果果的鄙视!见过无赖的,没见过这么无赖的! “弈棋向来过目不忘,我也觉得这棋摆得与刚才无二。”尔倪毫不客气地拆韩书的台。 此时的韩书,早已是面红耳赤,心里阵阵发虚。 “不玩了,你们都欺负人!”韩书红着脸,负气地嘟起嘴,对于自己的败局,拒不承认!她才不要被人画成乌龟! 几人面面相觑,心中无奈地总结,宫主还是个孩子,他们不应该同宫主一般计较。 “既然宫主说不玩了,那咱就不玩了。我们谁也没有瞧见宫主快输了,就当我们和局了。”弈棋幽幽地说道,眼神里隐约藏着哀怨和无奈。 “是啊、是啊,我们都没瞧见。”其他四人也跟着附和。 韩书听得面上无光,羞愧难当,一股无名火窝在胸腔,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谁说不玩了!我开玩笑的不行嘛!继续木,到谁抛骰子了?”韩书大义凛然地挥一挥衣袖,英勇就义般地说道。 “宫主,轮到属下了。”武阳执起骰子,轻轻一抛,赫然就是一个‘六’。 虽然武阳的运气转好了,可韩书的运气却一直处于低迷状态。最后,没有悬念,他们理所当然地输了。 “宫主,属下得罪了。”弈棋手执毛笔,嘴角扬着意味深长的笑,在韩书的脸上轻轻地勾勒。 韩书的双手死死地抓着石桌的边上,抿着唇,眼睛冒火地瞪着弈棋,似是威胁,又像是不甘。 “好了,宫主,其实属下的画功,还算是不错的。”弈棋收回毛笔,审视了一番自己的杰作,满意地说道。 韩书磨了磨牙,将咬人的冲动忍了下来。 “小五,其实我的画功算是不错的了!”那边肆野的声音响起,他也画好了。 “噗嗤!哈哈哈~”尔倪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武阳挠挠头,将脸转向韩书,唇瓣紧抿,肩膀一耸一耸的。 “噗~哈哈哈~”韩书指着武阳的脸,毫不客气地捧腹大笑。 只见武阳的眉心处被画了一颗乌龟的头,而脸颊处却被画了一个大大的龟壳,最恶搞的是,下巴处还画了一条短短的尾巴。所以武阳的整张脸,那就是一只大乌龟!另外,武阳的眉梢两处,分别写了一个字,合起来就是—王八。 武阳涨红了脸,管自己跑了。 估计,是照镜子去了。 果然,没多会儿,不远处便发出一声怒吼,“臭肆野,我跟你没完!” 见其他人将目光转移到自己的脸上,韩书连忙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瞪了一眼弈棋,“我要回去!” “好。”弈棋微微一笑,笑得风卷云舒,惹人注目。 韩书暗暗咬牙,这个魅惑人的妖精! “我要回去!”见弈棋一动不动,韩书大声地重复了一遍,继而小声地补上一句,“我不认路。” “好。”弈棋自然地牵起韩书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韩书发誓,她再也不玩飞行棋了! 46.贴身丫鬟-46人肉靶子 “指如疾风、势如闪电!宫主且看,像这样射出去,才会有威势。”弈棋的指尖捏着一颗棋子,轻轻一旋,那颗棋子便‘嗖’地飞了出去,将逃跑的老鼠打得翻倒在地,瑟缩了两下腿便僵住了。 “哦。”韩书捏起一枚飞镖,有气无力地一甩,飞镖擦着弈棋的袖子飞了出去,直直地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韩书这样做,明显是故意的!昨儿她还能十发五中,今儿就变成了杂乱无章,十发十不中,绵软无力,毫无意外是因为昨儿的事令她不开心了。 其实,昨日韩书的脸上并没有武阳那么糟糕,除了脸颊两侧画了三撇猫胡子外,只有额头画了一个人,那是个女人,Q版的,扑在桌上,然后地上有好几颗棋子,还能依稀地分辨出,那是飞行棋的棋子! 在韩书认知中,那就是摆明了、赤果果的挑衅与嘲讽!昨日,她可是咬碎了银牙,发誓若不报此仇,他弈棋就不是人! 弈棋也不恼,径自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茶,细长的眸子盯着萎靡不振的韩书。 韩书也转过脸,直视着弈棋,四目相交。 嘴角扯起一抹得意的笑,韩书的手一甩,将飞镖射向弈棋。 很明显,这一次,韩书用了很大的劲,就冲那飞镖‘嗖’地一下直冲向弈棋的脸,那速度,那气势,怎么看都像是认真的结果。 当然,如果弈棋这么容易中招,就不可能成为那么厉害的杀手。他只是执起茶杯,轻轻一挡,便将飞镖弹了出去。 “啊!”韩书突然捂着左眼,怪叫一声,弯下腰去。 “宫主,你怎么样了?痛不痛?”弈棋的身形一晃,出现在韩书的边上,他弯下腰,双手扶着韩书的胳膊,关切地问道。 “走开!”韩书一把甩开弈棋的手,朝弈棋大吼。很明显,韩书将自己受伤的责任,全赖在了弈棋身上。 “呜呜呜~苍天无眼,我要看不见了!呜呜呜~”韩书蹲在地上,捂着左眼,嗷嗷大哭。 弈棋无奈地站在边上,掏掏耳朵,对于韩书的孩子气,有了深一层的了解。 “宫主,宫主你怎么了?”陆媚蝶刚执行完任务回来,便听到韩书的哭声,连忙赶来,瞧个究竟。 “呜呜,小六姐!臭弈棋拿飞镖射我眼睛,我要瞎了!呜呜!”韩书一听到陆媚蝶的声音,连忙朝陆媚蝶哭诉。 “什么!?不能吧?哎呀,宫主,你的眼睛流血了!快找小七瞧瞧!”来不及多想,陆媚蝶一把抱住韩书的腰,带着韩书回房。 弈棋惆怅地望望天,又瞅瞅地。他有预感,摊上这么一个宫主,他们的无笙宫,貌似会变得,相当‘热闹’。 房里,韩书躺在床上,裹着被单,缩成球状,谁也不理。 “宫主,你这样闷着怎么行呢?好歹也让我们瞧瞧,你伤得如何了?要不要紧纳?”武阳见其他人的轮番劝说都无果,本是不想多此一嘴的,可见其他人都盯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对着床上的一团劝说道。 “不要、不要,走开,你们都走开!我看不见了,以后都看不见了!呜呜~”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边上的几人面面相觑。 肆野朝陆媚蝶打眼色,‘看不见了?不是说就伤到了一只眼睛么?’ 陆媚蝶耸肩,撇撇嘴,摇了摇头,‘其实她也没瞧清楚。’ 武阳拿眼角余光瞄着坐在床沿上,一脸淡定的弈棋。武阳实在是不明白,弈棋一向很懂分寸,怎么就把韩书给伤成这样了呢? 戚鸦羽冷着脸站了一会儿,见韩书没有要出来的迹象,转身便走。见戚鸦羽如此,伞西叹了一口气,也跟着出去了。 紧接着,尔倪拍了拍弈棋的肩,甩下一句“我还有任务,照顾好宫主”,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武阳撅着嘴思量了一番,觉得自己站着也没什么用处,脚下生风地跟着尔倪走了。 “我去看看厨房有没有吃的,宫主待会儿,可能会饿。”陆媚蝶打着任谁也不会信的幌子,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今天天气不太好,我去收衣服。”肆野想破了头,才挤出这么一句,讪笑着走人。 不是他们无情,不关心韩书,而是他们已经在边上站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了,再这么下去,他们都快成石像了! “既然今天宫主不愿出来,属下也不打扰了。宫主好好休息。”弈棋是最后一个走的,虽然他一直坐着,身体不累,可是视线一直对着一团被子,他的心很累,眼睛也累! 见众人都出去了,韩书才探出头来,嘿嘿地奸笑了两声。看她这副表情,哪还有之前那哭哭啼啼,一副要看不见了的衰样? 韩书在房里窝了整整一天,谁也不见。 翌日清晨,武阳还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地听到了特别凄凉的歌声。“如果我能看得见,就能轻易的分辨白天黑夜,就能准确的在人群中牵住你的手。如果我能看得见,就能驾车带你到处遨游,就能惊喜的从背后给你一个拥抱……” 几个被歌声惊醒的人,循着歌声,找到了那个正在引吭高歌的人。 石桌旁,石凳上,一袭白衣飘飘,绝美的脸上,一条绸带绑住了双眼。 纵然是肆野这样年纪较大、又粗犷的人,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想,‘宫主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如果我能看得见,生命也许完全不同,可能我想要的我喜欢的我爱的,都不一样。眼前的黑不是黑,你说的白是什么白,人们说的天空蓝,是我记忆中那团白云背后的蓝天……” 韩书满脸悲戚,声线微微颤抖,放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昭示她此刻心情的低落和悲切。 武阳见弈棋打着哈哈走过来,朝他挤眉弄眼,唇瓣一开一合,无声地说着,‘你确定你是射到了宫主的眼睛,而不是脑袋?’ 弈棋耸肩,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别都赖他头上好不好!好吧,他承认,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不信,他什么也没做! “呜呜~”唱着唱着,韩书竟开始呜咽起来。 几人站在离韩书五步远的地方,有些踟蹰,到底是该转身就走呢?还是拔腿就跑呢? “宫主,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我们一定会为你做主的。”陆媚蝶是唯一一个上前,抓着韩书的手,这样说的人。 “小六姐!呜呜,我没脸见人了!”韩书一把扑到陆媚蝶的怀里,哀恸地哭道。 肆野一愣,挑眉看向弈棋,‘你又怎么招惹宫主了?’ 弈棋极其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对此不置一词。 “宫主,别急,慢慢说。你若是受了委屈,尽管说出来。我么绝不会偏帮的!”说这话的时候,陆媚蝶有意无意地瞥了弈棋一眼。 “呜呜,我只不过是练不好飞镖,弈棋就拿飞镖射我,戳瞎我的眼睛!呜呜~我不干了,我要回家,我要爹爹,我要安慰!”韩书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地,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沙哑,那摸样,真是人见人怜! “宫主,那你要怎样,你尽管说,我们帮你。”陆媚蝶同情地瞥了一眼弈棋,心中大抵知道,事儿其实不大,只是韩书心里有气,故意为难弈棋罢了。 昨儿她没仔细想,过后想想便嚼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当时从韩书捂着眼的指缝间流出的血丝味,闻起来倒颇像是鸡血,而且那掉落在地上的飞镖也没有染上任何血渍。也就是说,韩书的瞎眼之说,纯属捏造! “呜呜,就知道欺负人,明知道我武功不好,呜呜~打了人一句表示都没有,呜呜~”韩书哭得像一个得不到糖的小孩子,抖着身子,哭得好不凄惨! 肆野和武阳对视一眼,有了共同的认知。 “一哥,你看,宫主被你整的如此凄惨,你还是道个歉吧!”武阳蹭到没事儿人一般的弈棋旁边,好心地劝道。 他可是半夜回来的,才睡了不大会儿便被吵醒了,当然,也不是歌声吵醒的,是被肆野叫醒的!宫主在外面唱的如此凄厉,他们做属下的,就算睡得着,也得出来劝劝不是? 要是天天这样,这日子可不就没法过了么! “是啊,一哥,你看,这宫主要是天天这样唱,这样哭,身子也得垮了不是?一哥啊,就算是为了老宫主吧,你去稍稍道个歉吧。”肆野推了弈棋一把,让他向前走了一步。 弈棋顺势上前,走到韩书身后,轻声道,“宫主,你要怎样才能原谅属下的正当防卫?” “呜呜~哪有这样的人,打了人还怪受伤的人,呜呜~”韩书双手搂着陆媚蝶的腰,闷闷地哭诉着。 陆媚蝶拿韩书和弈棋没辙,任由韩书抱着自己哭,站着权当看戏了。 “好吧,宫主,你如何才能原谅属下?”弈棋无奈地松了口。他明白,韩书这是因为前天输了飞行棋而耿耿于怀。才会有后来的这一出,受伤事件。 “你们都听到了,他求我原谅!”韩书探出头来,撅着嘴,缚着纱巾的脸满是委屈。 “听到了,听到了。”武阳和肆野齐声说道。 他们看着弈棋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他们也知道,这件事,一看就是宫主‘蓄谋已久’的! “属下们都听到了。宫主要怎么样才能原谅一哥?”陆媚蝶深深地瞟了一眼满面无奈的弈棋,低头,对着委屈的韩书好言安慰道。 “他拿飞镖射我了!我要射回来!”韩书鼓着脸,负气地说道。 武阳和肆野同时愣住,他们开始怀疑,这宫主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的?这也太折腾人了!射回来,蒙着眼?乖乖,就宫主的功力,估计那就是十发九不准,不死也得吓出病来! “好。”出乎众人的意料,弈棋竟然妥协了!而且,他的脸上还带着如风的微笑。 “站在离我大概五米的地方,像木头一样不许动!”韩书嘟着红唇道。 此时,韩书已经松开了陆媚蝶,立在石桌旁,手里还捧着早就放在石桌上的盒子。 果不出众人所料,这一出,完全是韩书计划好的!要不,怎么连飞镖都早准备好了呢! 摸索着打开盒子,摸出一把飞镖,韩书手执飞镖,嘴角微微扬起。 武阳、肆野和陆媚蝶三人并排站在韩书身后,以免被误伤。 ‘指如疾风、势如闪电!’韩书在心中默念,而后手下一个使力,将飞镖射了出去! 这一枚飞镖‘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其速度、气势,都不同于昨天,这一次,韩书是认真的,众人都看得出来! “喔~”三人瞅着飞镖如风般地扫向对面的弈棋,发出一致的感叹声。 “呀~”飞镖贴着弈棋的脸颊飞过,割断了几缕发丝,三人不禁惊呼,为韩书捏了一把冷汗。 还好只是发丝断了,万一伤了弈棋极为宝贝的脸蛋,他们可就要为韩书默哀了! “你的心有一道墙,但我发现一扇窗,偶尔透出丝丝温暖的微光。就算你有一道墙,我的手也不会心慈手软……”转眼间,韩书已捏起第二枚飞镖,越快地哼起了歌,全然没有一丝之前那轰轰烈烈的嚎哭滴踪影。 肆野抬袖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心中哀嚎,宫主你可要悠着点,这玩意儿它见血! 韩书虽然蒙着纱巾,手下的功夫却不差,接连射了两下,都是擦着弈棋的脸过去的,叫肆野他们真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所为。 弈棋倒是丝毫不紧张,一脸悠哉地立着,如韩书所要求的,一动不动。 这要是换了一般女人,见到弈棋如此俊美的脸,如此颀长的身姿,巴不得都扑上来!到了韩书这可好,不仅不珍惜,竟还拿来当人肉靶子! 见韩书又一次捏起了飞镖,早已冷汗涔涔的肆野忙出声道,“宫主,这,已经是第三枚了。” 说实话,肆野比弈棋还紧张!他对韩书不是了解,却对弈棋十分地了解。这弈棋要是被毁了脸,只怕事后,韩书会生不如死!为了阻止这一历史性的悲剧,肆野决定冒着大不韪,委婉地让韩书停止这一报复行为。 “嗯,我知道。”韩书点头,指尖的飞镖没有丝毫犹豫地飞了出去。 肆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闭了嘴。听到这样的回答,若是再出声,可就是自讨没趣了! 韩书摆明了还在兴头上,估计没把盒子里的飞镖都射完,恐怕难以收手。 弈棋也像是早就知道韩书的心思,对此没有半分意见,一直安静地立着,偶尔还抬头望望悠悠的蓝天和淡淡的白云。 此刻的他,哪像是一个随时可能会有危险的靶子,简直就是在那看风景! “皇帝都不急,你就别操心了!”陆媚蝶早就看不惯弈棋了,这么一场好戏,她又怎能错过?对于肆野的好心劝阻,自是不赞同的。 当然,陆媚蝶也相信,凭韩书的本事,是不会真的伤了弈棋啦!小孩子嘛,玩玩,又不打紧! 如今也才二十二的陆媚蝶,俨然已将韩书当成了小孩子。 “你!”肆野的面色一红,被说成太监,他的心里颇不是滋味!本来,他和陆媚蝶的关系就不怎么好,听着她近乎讽刺的话,不免有些窝火!但碍于韩书正兴致勃勃地射着飞镖,也不好吱声打搅,只能忍气吞声地瞪了一眼陆媚蝶。 就肆野个人认为,陆媚蝶这女人就是一个泼辣又擅长媚术,心狠手辣却又颇有些姿色的狐狸精!早十年前,他就知道,这女人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肆野如今已有二十七岁,不过很多人觉得他看起来像三十几岁的人。这都是误解,他明明还年轻的! 跟了老宫主十年,他自知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身体壮,力气大,一手方戟使得出神入化!就算是杀人,比起陆媚蝶,他算是极为光明正大了!对于陆媚蝶的那些手段,他想当地排斥! 肆野认为,是男人就应该真刀真枪地实干! 陆媚蝶轻‘哧’了一声,丝毫不在意肆野的怒气。凭本事,她自认为,不比肆野差!虽然她的刀功不算是顶尖,但加上她的毒功,也不会吃亏! 两人这边风起云涌地互相甩眼刀,武阳却是津津有味地看着韩书状似随意地发射着手里的飞镖。 每一次,韩书的飞镖,都能擦到除弈棋皮肤外的地方。要么发丝,要么衣袖,要么发簪……。武阳倒是有些稀奇,没想到韩书如此厉害,蒙着眼都能将弈棋的衣袖给破了一个洞! “孤单冰冷的月光,枕边长发的芳香,透过老旧的窗,琴声的远方,是谁弹奏安详~” 韩书哼着曲儿,摸到仅剩的一只飞镖,在此之前,她已用了十九枚,对弈棋造成的伤害基本上都只是小问题,丝毫没有伤到弈棋的皮肉,没有一点点见血! 最后一只,韩书捏在手里,踟蹰了一会儿,才甩了出去。 ‘叮’ 一道清脆的响起,韩书身后的人面色大变。 这一次也没有见血,只是,那飞镖好巧不巧的,刚好撞到了弈棋腰间的玉佩上。 47.贴身丫鬟-47浅浅的烙印 玉佩也不是完全碎了,却也是被毁了一个角。若是韩书有内功,只怕这玉佩便要粉身碎骨了! “嘶~”武阳和肆野同时倒抽一口了冷气,同情的目光,落在了韩书的后脑勺。 “啊呀,真抱歉,刀剑无眼,弈棋哥不会这么小气吧?”韩书一把扯掉了眼上覆着的纱巾,一双狡黠的完好双眼直溜溜地瞅着弈棋那残缺的玉佩。 “怎么会呢?”弈棋轻轻抛下一句状似很轻松的话,转身离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韩书总觉得,弈棋的背影看起来,竟有一抹淡淡的悲伤和落寞。 “小六姐,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不知为何,韩书感觉胸腔内有些闷闷的,没了报仇的快感。 “宫主,那玉佩可是一哥的爹娘留给一哥的唯一遗物。媚蝶有好几次看到一哥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执着玉佩,望着明月,借酒浇愁。”陆媚蝶身为孤儿,自然明白那种被遗弃的痛,她虽然不喜欢弈棋的性子,却也能明白,此时的弈棋,心里定是难过非常。 “我……”韩书自知自己有些过分了,扔掉了空空的盒子,提起裙摆,追了过去。 “哎,宫主这样的性子,只怕日后是要吃亏的。”武阳一脸严肃的说道。只是长着娃娃脸的他叫人有点想笑。 “反正有大伙罩着,怕什么!”肆野的神经比较粗,一点儿都不在意地说道。 相反,这一次,陆媚蝶却是难得的站在了肆野这边,“四哥说得对,既然宫主是老宫主定的,我们就该全力支持她,不是么?” “倒是我糊涂了。还是你们想得分明。”武阳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轻笑着说道。 他们本来没有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如今能这样衣食无忧、来去随意,全靠老宫主。老宫主的恩德,在他们的心里,永远像山一般,偿不清、还不完。 韩书小跑着追上了弈棋,却不敢吱声,跟在弈棋的后头,静静地走着。 十几年来,从没像现在这般后悔过自己的肆意妄为。说实话,其实弈棋对她并没有不好。每一回,她提要求,弈棋总是温和地应着‘好’。对于她的任性,没有半分指责。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那样任性,那样想要激怒弈棋。她不信,一个人真能终日面带微笑,无限制地容忍她的无礼与任性!正常人都不能,更何况是孤儿呢? “宫主还有何事?”弈棋顿住脚步,风轻云淡地问道。 “我……对不起。”韩书低着头认错,她知道,这一次,她太过分了! “属下倒是不觉得宫主有何过分的地方。”弈棋淡淡地说着,表面上听着像是不计较,往深一层想,却是不原谅。 韩书抬眸,盯着弈棋挺直的背,半天说不出话来。 “宫主不必如此,老宫主与属下而言,如亲生娘亲一般,有再造之恩。今后,属下会尽力保护宫主,宫主大可放心。”说完,弈棋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韩书的鼻子一酸,眼睛涩得要命。听着弈棋的话,她的心里真不是滋味!像是有一只手攥住了自己的心,难受得几欲落泪。 “宫主,还有事?”弈棋本以为,他这样说,韩书不会再纠缠自己,哪知才走几步,袖子便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果然是韩书。 “曾经,我也是孤儿,亲眼目睹了双亲的死亡。曾经,我也奢望过好好地爱一个人,却发现,原来我只是他心中的一个过客。曾经,有太多的无奈,我们都是命运多舛的可怜人,我知道我错了。你们对我太好,好得像做梦。以为自己在梦里,我才会这样任性,原谅我,好不好?”韩书红着眼,哽咽着说道。 那些过往,从来没有被抹去,一直留在韩书的心上,藏在最深处。原本,韩书也想过要重新来过,坚强、阳光地面对一切。可是林少秋的悔婚,让她千疮百孔的心被撕得血淋淋的。旧伤加新创,她从没有一刻轻松过。只是,不表现出来罢了。 深陷青楼的日子,是韩书有生以来,最冷静的时候。她不哭不闹,是因为她早就知道,命运喜欢同她开玩笑,总是轻易地剥夺她的幸福。 “我知道。不怪宫主。这玉佩,不过是一份执念罢了。二十一年了,他们或许早已忘了我。”弈棋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哀伤。 “要不,找人再可刻一块一摸一样的?”韩书嗅着鼻尖掠过的哀伤,也跟着惆怅起来。 “不必了。这玉佩,便送给宫主罢。”弈棋扯下腰间的玉佩,塞到韩书的手上。 “弈棋哥,莫怕人笑话,你想哭便哭吧!”韩书捏着手中坚实的玉佩,心下不忍地说道。 “心若老了,泪便干了。外面怪冷的,宫主回吧!”弈棋掰开韩书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走着。 回廊上,一袭白衣的佳人,静静地凝望着那月白袍子的背影。 寒风吹过,冻红了佳人白净的脸。 ‘心若老了,泪便干了’,不是亲生体会过绝望的人,又怎会说出这样的话?韩书本来从不以为杀手值得什么同情,可这一刻,她的心却被一个杀手几近沧桑的话语触动了。 “看昨天的我们走远了,在命运广场中央等待,那模糊的肩膀,越奔跑越渺小。……越美好越害怕得到,每一次哭又笑着奔跑,一边失去一边在寻找,明天你好,声音多渺小,却提醒我,勇敢是什么……” 不知为何,凝望着弈棋萧索的背影,韩书清唱起了这首《明天你好》。嘴里流淌着苦涩,她抚上眼角,那儿,早已一片湿润。 永远都做不到静如止水。韩书清楚,自己总是太过敏感,又太过伤感。易喜、易悲、易伤,韩书是那种,会付出真心,容易被感动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特别容易被伤害。她也曾希望,自己是个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可情感却完全不能自控。 琳琅曾经戏称,她就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韩书还记得,那句话之后,琳琅的轻轻呢喃,他说,他愿意照顾、保护她一辈子。那一刻,韩书的心里装满了幸福的微光。 有些事情过去了好久,偶尔还是会浮现在脑海中。而有些事情明明才发生不久,却怎么也记不清了。正如那在寻芳楼的日子,韩书都已记不清了。 弈棋的脚步一缓,那歌声,轻飘飘的,却比任何言语要来的震撼心灵。他不喜欢哼歌,也不喜欢听曲,这一刻,他却希望,那歌声不要停。 弈棋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情绪已经缓和了大半,一打开门,他便看到了一身黑衣独坐着饮酒的戚鸦羽。 “酒多伤身,逝去的,只是抓不住的虚幻。”弈棋几步走到戚鸦羽身边,夺过他手中的酒壶,淡淡地劝道。 “你不过比我虚长三岁,同样喜欢她的你,有何资格说我?”戚鸦羽伸手夺回自己的酒壶,满嘴苦涩地说道。 “五年了,我早已放下。只有你,还在苦念着她。何必呢?”弈棋不再争夺酒壶,挨着戚鸦羽坐下,支着脑袋,侧脸凝视着戚鸦羽,眯起眼。 抬手,豪饮一口,嘴边洒满了酒水,戚鸦羽无所谓地用袖子一抹,神色一片哀恸。 良久,才响起一道闷闷的沙哑声,“十二月十二日,是她的生辰。却也是她的忌日。讽刺的是,这五年来,我却连纸钱都无法为她烧一些。” “她说过,不需要庆贺也不需要祭拜,她只是走错时空的一缕幽魂,来时没有预兆,去时反而自由。”弈棋回忆起那个时候,那个女人在弥留之际说的话,心中一片惆怅。 “卿生我未生,我生卿已老。生不逢时,死不同穴,也只能这样,不这样还能怎样?” 戚鸦羽像是有些醉了,双眸散发着迷离的光,一向冷厉的脸上竟泛着绵绵的情意。 “五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门外响起清浅的呢喃声,话里行间,是那深切的怀念和痛彻心扉的悲情。阴阳相隔,重逢只能期于梦中。自古以来,只有生离死别最让人沉痛。 韩书并不是故意要听墙角的,只是不自觉地跟着弈棋走来,不小心,便听到了戚鸦羽的话,又恰巧不小心想起了苏轼的词《江城子》,又碰巧一个不小心,将词念了出来。 韩书也不敢再逗留,抬脚往前走去。 屋内没了动静。 或许,他们早就知道韩书在门外,却还是不介怀地互吐心声。也许,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便会正视将那段曾经的伤,真真切切地走出来吧。 翌日,韩书没有早起。 弈棋、武阳等人却还是早早地起了,聚集在韩书躺着的床前。 “如何?”弈棋关切地问道。 “惹了风寒,发着高烧,情况不算太严重,喝两副药,睡一觉便好。”戚鸦羽把完脉,又看了看韩书的口鼻,一边在桌上写药方,一边回话。 “哎,宫主昨儿那么早便在外面冻着,身子骨那样差,怎能禁得住!这不,就病了。以后可得吩咐下去,让婢女们随时注意着给宫主保暖。”尔倪的双手交叠在宽大的袖子里,哀叹着说道。 他们这样有武功的人还好,天气多冷都受得住。可韩书没有半点内力,无法抵御寒冷,自然要仔细着点。 “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人做几件新裘衣给宫主。”弈棋坐在床边,摸了摸韩书的额头,温和地说道。 “那是最好。”尔倪点头,他知道,弈棋一向最有分寸,凡事也比他们想得多。 “待会儿,你们不是还有任务吗?先回去歇着吧,这儿我瞧着便是。”弈棋淡淡地开口,让其他人离开。 武阳他们也不再多言,知道弈棋会好好地照顾韩书,便放心地走了。很多时候,在他们心中,心思细腻的弈棋比年长的肆野更像兄长,更可靠。 “她是韩书,是她的外甥女。你这样纵容她,是不是把她当成了她。”将药方交给婢女去煎药,戚鸦羽走到弈棋身后,视线落在尚处于昏睡状态的韩书,一脸严肃地说道。 “我没有把她当成谁。她既然已经是宫主,就是我们保护的人,我们都该纵容她,不是么?”弈棋温柔地为韩书拂去脸颊上的碎发,淡淡地回道。 “但愿如此。”戚鸦羽的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冷笑,转身离开。 弈棋轻叹一声,他们这么多人之中,最不愿从她的死里走出来的,还是戚鸦羽。 五年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想要记得一个人很难,想要忘却一个人,也难。 弈棋不知道,还要几个五年,戚鸦羽才能真正地走出来。也许,就算戚鸦羽走出来,也不一定能寻到真爱了。 杀手,作为无笙宫的杀手,并非无情。只是他们的情都只能给予宫主,除此之外,一丝怜悯都不能吝啬。 “少秋,为什么~”韩书皱着眉头,嘴里溢出一句呓语,唤回了弈棋飘远的思绪。 “宫主,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所有欺负过你的人,都不能再欺负你了。”弈棋已经派人调查过了,知道韩书之前都经历了什么,也知道韩书口中的少秋是谁。 “不要恨我,不要恨我~”韩书睡得极不安稳,她的脸左右摆动着,似是做着噩梦。 “没有人会恨你,没有。”弈棋的手在韩书的脸颊上婆娑,眸光之中尽显温柔。他的话语轻轻的,似一阵清风,抚平了岁月的褶皱。 “对不起,对不起~”韩书稍稍稳定了一些,脸不再晃动,虽然只是呓语,却依旧沾满了悲伤。 弈棋不知道,韩书究竟在做什么样的梦,也不知道,她在向谁道歉,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婆娑着韩书的脸颊,似乎只要这样做,便能抚慰韩书此刻的不安。 “唔~”良久,韩书被一股苦涩又呛鼻的气味熏醒,睁开了迷蒙的双眼,便看到眼前的一大碗黑乎乎的渗人药汁。 “宫主,你醒了?先把药喝了吧!”弈棋本来还在为难如何将药喂进去,如今见韩书醒来,自然是轻松了许多。 “爸爸,我不喝药,苦。”韩书摇摇头,怯怯地看着弈棋,嘴里说着让弈棋吃惊的话。 “爸爸?宫主,你烧糊涂了。属下是弈棋。”弈棋摸了摸韩书滚烫的额头,确定韩书此刻是不清醒的,要不怎么会认错人? “爸爸,哥哥什么时候放学回家?子书想哥哥了。”此刻的韩书真像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拉着弈棋的手,糯糯地说着。 “哥哥明天就回来了,宫主先喝药好不好?若是不喝药,病不能好,宫主就不能和哥哥一起玩了。”弈棋拿着汤匙的手被韩书的双手包裹住,为了哄韩书喝药,他顺着韩书的话来说。 “嗯。”韩书闭上眼,张开嘴,一副英勇就义的摸样。 弈棋将盛着药的碗凑到韩书嘴边,微微扬起,药汁流了进去。 韩书咕咚咕咚地将药汁一口气喝完,吐着舌头,皱着脸,嘴里不停地念着,“苦、苦~” 弈棋将早已准备好的蜜饯塞到韩书微张的嘴里,嘴角泛着一抹微笑。 “爸爸,还有么?”韩书美滋滋地咬着嘴里的蜜饯,期待地看着弈棋。 弈棋摇摇头,他不是没有蜜饯了,而是他知道韩书现在正发着烧,不宜多吃。 韩书吃完了嘴里的蜜饯,不满地嘟着嘴,一脸没吃够的表情。 “乖,宫主先睡一觉,睡完觉觉,或许就看到哥哥了。”掐了掐韩书脸颊上粉嫩的肉肉,弈棋语气轻柔地哄着韩书。 “爸爸,子书有悄悄话要跟爸爸讲。”韩书眨了眨水润润的眸子,俏皮地说道。 弈棋弯下腰,附耳过去,刚凑近韩书的耳朵,脸颊上触到了一片柔软,耳边响起一句糯糯的声音,“谢谢爸爸。” 弈棋慢慢地直起身子,左手捂着被亲的左脸,愣愣地看着已然闭眼睡觉的韩书。 这个吻,分明只是一个谢礼,如蜻蜓点水般的浅啄。不知为何,弈棋却只觉得那被吻过的地方,如火般地灼热起来。 弈棋的眸子一暗,原本平静如水的心竟忐忑不安起来。曾经,他发现自己喜欢上自己最敬爱的‘娘亲’的时候,他的心也是这样紊乱。难道说,他已经喜欢上了这个新宫主么? 不、不可能的,他们明明才相处了几天,才刚刚认识不久。这一定是错觉,对,一定是错觉。 弈棋按捺住怦乱的心扉,极力地回想着他小时候,与‘娘亲’玩耍的场景。他惊讶地发现,那本该是‘娘亲’的人,却变成了韩书的脸。虽然她们有几分相似,但弈棋可以肯定,那是韩书的脸。 这一发现,让弈棋有些慌了。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可他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窘况。难道说,他喜欢上了曾经喜欢的那个人的外甥女么? 48.贴身丫鬟-48身不由己 弈棋觉得,这一定是因为刚才的那个吻惹的祸。一切都是意外。他只是被当成了爸爸,那个吻,也不算什么。 弈棋这样安慰自己,却又忍不住去想,自己在韩书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发觉自己好像也有点发烧了,要不,他怎会如此想? 弈棋起身,唤来婢女照看着韩书,自己则慢悠悠地出去了。 也许,看看蓝天,数数白云,吹吹冷风,晒晒煦阳,心便会平稳许多。弈棋着一身月白袍子,站在庭院里的一棵榕树下,静静地遥望着天空。 如墨的长发披在肩头,一条银色的发带随意地绑着几股发丝,挺直的背,出神的眸子,让弈棋看起来像一个忧郁的王子。一阵冷风过境,扬起他的发和他的衣摆,竟给人一种即将羽化登仙的美感。 “奕大哥。”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弈棋的姿态未变,唇瓣微微开启,“伞西,有事?” “奕大哥,伞西不知道,该不该坚持下去。”伞西着一身鹅黄的锦袍,仅仅只有一米四五的她显得格外小巧,立在一米八的弈棋身后,竟有种她是他女儿的感觉。 “遇上容易,爱上难;单恋容易,相爱难;相爱容易,相守难。人世间,又有多少眷侣真的能够甜甜蜜蜜、长久长久?在爱与被爱的长河里,若没有坚持的帆,如何才能驶进爱人的心里?如若不爱,又能否忘记?伞西莫不如问问自己的心,听听它的答案。” 弈棋跟了‘娘亲’十七年,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来的久。他很早便知道,伞西心中的爱恋,只是那人的眼里却只有‘娘亲’的身影。 “伞西也曾问过自己,是否能够忘记。答案却是不言而喻。伞西知道,也许再等几个五年,鸦羽的眼里,也不一定有伞西。奕哥哥,有时候,伞西甚至希望,当年冻死在草堂,没有被宫主捡回来。” 伞西的眸中满是落寞,嘴里的话竟是那样悲凉。 “伞西是在怪我么?当年,不该发现饥寒交迫的你,是不是?”弈棋没想到伞西竟苦到这样的地步,甚至到了宁愿当初便死去的地步。 当年,若不是他发现了她,也许,她也不会被‘娘亲’捡回来。这样的话,错岂不是在他?是他多管闲事了么? “伞西不曾怪过任何人,只怪自己,命太硬,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伞西还有任务,奕哥哥,珍重。” 在这样有风无雨的日子里,伞西撑开了手中那把碎花小伞,足下轻点,跃上房梁,渐渐远去。 弈棋转身,望着伞西远去的背影,眉头微皱。 伞西从没对他说过‘珍重’,这是头一次,却让弈棋觉得,这声‘珍重’如千斤重担,压得他好沉重。 来到戚鸦羽的房间,弈棋不意外地看到戚鸦羽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你怎么来了?”戚鸦羽以为,弈棋会一直守在韩书身边照顾的。 “宫主喝过药,睡着了。”弈棋简单地说了一下韩书的情况,立在戚鸦羽的身旁,同样望着窗外的风景。 “有事?”戚鸦羽倒是不觉得弈棋是来找自己叙旧的。毕竟,他们之间,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相处了。 “你,去看看伞西吧。她似乎是抱了死志。”弈棋轻叹一声,他终究还是不放心伞西,更不愿意再见到生死相隔的悲剧。 “伞西?她说了什么?”戚鸦羽对伞西,也是有关心的,只不过,在‘她’死后,他便将自己封了起来,没有过多地关注其他人罢了。 伞西比戚鸦羽还小一岁,所以他对她,只是兄长的照拂。 “也许你的眼中除了‘娘亲’再也没有其他人。又怎知,当你追逐着‘娘亲’的时候,还有一双期待的眼,在你的身后看着你。六年前,‘娘亲’重病,你差点被围剿,命悬一线。我们之所以会及时出现,都是因为伞西担心你,预感你会有危险。伞西的第六感向来灵敏,这一次,她竟对我说了‘珍重’,只怕,她早就预感到危险了。” 弈棋拂着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悠悠地说道。 他很少管其他人的闲事,但这一次,他若是不管,他怕自己会后悔。他们相处了不下十几年,情谊不可谓不深厚,他早已将他们当成了家人,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任何人出事,都不是他乐见的。 “你放心,我不会让伞西出事的。”戚鸦羽起身,抛下一句类似承诺的话,跳窗而走。 弈棋轻笑,这是他能为伞西做的,最后的事了。若是救不了,一并死去,对于伞西来说,或许也是种幸福吧! “弈棋哥。”身后传来一声略带踟蹰的呼唤,弈棋像是早便知道,波澜不惊地转身,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 “宫主,你还病着,不能乱跑。”弈棋上前,扶着韩书虚弱的身子,一手拂去沾在韩书发丝上的一片枯黄的叶子。 “睡着难受,倒不如走走。”韩书扯起一抹苦涩的笑,任由弈棋扶着自己坐下。 弈棋体贴地关上了窗户,使韩书免受寒风的侵袭。 “宫主,有件事,属下要与你说清楚。”弈棋单膝跪地,与韩书平视,话语虽轻柔,面上却是一片郑重。 “嗯。”韩书应声,等待着弈棋所谓的‘那件事’。 “老宫主名为古银霜,宫主的娘也就是老宫主的妹妹名为古银雪,原本两人是古武镖局的小姐,一家和乐。二十五年前,老宫主的爹娘外出送镖时,不仅被人劫了镖,二人也因此赔上了性命,而老宫主和她的妹妹,便被分别收养了。” 弈棋说的这些,已是上代人的事儿了,虽然听起来很悲惨,但要韩书切身地感受这一切,却是有些困难。 韩书一直认为,弈棋他们说的老宫主,其实与自己根本没有关系。一切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弈棋哥说起这件事,是要我为老宫主报爹娘被杀之仇么?”韩书虽然会像小孩子般的胡闹任性,有时候却是心细如尘,敏感得很。 “仇是要报,不过不是由宫主,而是属下。只不过,时机未到。”此刻的弈棋,不似悠闲的王子,反而像是来自地狱的魔王,眸中充斥着嗜血的光芒。 韩书不知道仇人是谁,但她多少知道一点,弈棋会这样在意的原因。弈棋喜欢他口中的老宫主,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不止弈棋,还有戚鸦羽。 韩书并不是故意听墙角,而是他们都不在意她碰巧听到墙角。她也不会笑话他们,因为感情,原本就是身不由己的事。 她在床上眯了一会儿便醒了,因为身体的不舒服,让她难以安稳地睡着。她的意识有些朦胧,所以她才会踉跄着跑了出来。 要不是婢女拿了袍子披在她身上,只怕她的风寒又要加重了。 她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伞西,只看到了弈棋,便跟了过来。她是从弈棋对戚鸦羽说的那番话中了解到,伞西原来喜欢鸦羽这件事。 “宫主觉得二皇子棱尘如何?”未等韩书说什么,弈棋紧接着问道。 韩书思索了一番,终于忆起了关于二皇子棱尘的那一丁点印象,“不太好。” 确实不太好,撞了人还那么理直气壮,让韩书有些气愤。 “此人城府极深,宫主日后,尽量避之。”弈棋面色肃然地叮嘱道。 “嗯。”韩书点点头,应承下来。对于弈棋说的城府极深,却是不大赞同,顶多就是玩世不恭、眼高于顶、嚣张跋扈罢了。 “宫主的额头尚有些烫手,先躺下休息会儿吧。”弈棋用手背试了试韩书额头的温度,虽然没之前烫,却依然不能马虎。 “好。”韩书点头,任由弈棋将自己打横抱起,绕过屏风,被平放在床上。 “我想听故事。”韩书拉住弈棋往回缩的手,满眼期待地看着弈棋。 “白雪公主?”弈棋的嘴角扬起,开了个玩笑。 哪知韩书竟然赞同地点点头。 “可我有些忘了。”弈棋也是很小的时候听古银霜给他讲过,有些细节,已经想不太起来了。 “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韩书也不坚持,转口便换了一个。 “要不,宫主讲讲?”弈棋不擅长讲故事,他还是比较喜欢听故事。 “很久以前,在波斯国的某城市里住着兄弟俩,哥哥叫戈西母,弟弟叫阿里巴巴。父亲去世后,他俩各自分得了有限的一点财产,分家自立,各谋生路。不久银财便花光了,生活日益艰难。为了解决吃穿,糊口度日,兄弟俩不得不日夜奔波,吃苦耐劳。后来……”韩书讲起了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她的嗓音有些沙哑,轻轻的,却将弈棋带进了那个故事里。 故事还没讲完,韩书却已沉沉地睡着了。 弈棋坐在边上,支着脑袋,亦阖上了双眼。昨晚几乎陪了戚鸦羽一夜,又起了个大早,他亦有些困顿了。 傍晚时分。 “不好了!不好了!一哥,不好了!”肆野嚷嚷着,冲进了戚鸦羽的房间,总算是找到了弈棋。 “嘘。”弈棋撑开眼皮,对着肆野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领着肆野出去。 “出什么事了?”韩书出声,留住了正欲出去的两人。 肆野的嗓门很大,韩书又怎会不被吵醒?况且她睡了一觉,出了一身汗,浑身舒服了许多。 肆野瞧了瞧弈棋,见弈棋不说话,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韩书。 “是不是伞西姐出事了?”韩书的眸光一暗,关切地问道。 “不止,还有小七。”肆野知道瞒不住,便大大方方地说实话。 “在哪儿?”韩书挣扎着爬起来,弈棋连忙过去扶着。 “大厅。”肆野也上前去,与弈棋两人一左一右地扶着韩书。 韩书病了一天,浑身没什么力气,便由着二人扶着去大厅。 大厅里,好多人都在。 尔倪他们见韩书来了,便退开了一些。 伞西和戚鸦羽紧挨着躺在担架上,两人的衣裳有些褴褛,嫣红的血花染红了伞西鹅黄色的纱裙,两人的左手,紧紧地相握。 伞西的胸口,还扎着一根箭羽,只剩下几根羽毛露在外面,可见这根箭扎得很深。 戚鸦羽没有中箭,情况却没比伞西好,他的腰际有一条很深的刀痕,刀口的血肉泛黑,看样子,百分百中了毒。 “韩书姑娘,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你。”正在帮着戚鸦羽和伞西看伤势的冷泉察觉到有人来了,抬眸,正巧看到了被人扶着的韩书。 “冷大叔?”韩书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能在无笙宫看到冷泉。 “他们的伤势很严重,怕是熬不过去了。”冷泉压下心中的所有疑惑,将注意力回到受重伤的伞西和戚鸦羽身上。 韩书也知道,此时并不是嘘寒问暖的时候,她也清楚,伞西和戚鸦羽的伤势,非常严重。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肆野不死心地问道。 冷泉摇摇头,“心脉微弱,呼吸浅薄,他们还能拖着一口气,已算是奇迹了。” “小伞儿,小七,他们怎生如此命苦?”陆媚蝶蹲下来,手颤抖地抚上伞西的脸,满面悲戚地说道。 伞西的脸上没有染上血污,手上攥着的那把伞有些残破。她像一个小孩子般,挨着戚鸦羽躺着,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得到了满足。 韩书从没见过伞西笑,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伞西的笑。也许,这对于伞西而言,反而是种解脱。 戚鸦羽的额前被几缕发丝覆盖,平常紧抿的唇,如今却是从未有过的放松。他的脸上不再有阴厉,也不再寒冷,虽然中了毒,面色发黑,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释然。也许,对于戚鸦羽而言,这也是一种解脱。 他们两终究没有挺过一刻钟,双双离世。 曾经与他们共同成长的五人没有哭,只是沉默。 他们在大厅里,面对着两人的尸体,足足站了一个晚上,静默无声。没有人哭,也没有嚎,却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浓烈的悲伤。 韩书陪着在大厅站了许多,最后被冷泉和冷丁架了出来。韩书本就生着病,又没有进食,众人自然不忍心让她陪着受罪。 “你……”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停住。 “先吃吧。”冷泉夹了一块豆腐,放在韩书那碗瘦肉蘑菇粥里。 “谢谢。”韩书不再言语,专心地喝粥。 热乎乎的粥进入胃里,暖和了韩书的身子,也使她那淡白的唇有了些血色。 冷泉也安静吃着饭菜,只是眸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韩书的脸上。 最初遇到韩书的时候,冷泉便觉得韩书的身上有种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的熟悉感。再一次遇到,冷泉发觉,韩书的摸样,倒是与自己心中的人有几分相似。 “冷大叔,怎么会在这儿?”韩书吃完粥,缓缓地开口问道。 “弈棋传信给我,说是找到了新宫主,让我过来一趟。”冷泉满脸慈爱的笑,眸光紧紧地锁着韩书,让韩书有些不自在。 “原来冷大叔认识弈棋。”韩书微微撇开脸,淡淡地说道。 “自然认识。古银霜是我的大姑子,她患病的时候,我曾来看望她。”冷泉的话很轻柔,却让韩书微微吃惊。 “冷大叔是说,古银霜?”韩书讶异地问道。照冷泉的话来讲,那她岂不是冷泉的女儿? “是。当年我气跑了银雪,后来便开始四处寻找,没能找到银雪,却找到了当时的无笙宫宫主,也就是银雪的姐姐,银霜。不过当时,银霜恼我对不起她的妹妹,并不待见我。直到她患病将逝的时候才原谅了我,并希望我关照弈棋他们。”冷泉的话语里满是懊悔,他对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想必是痛定思痛了。 “可我,其实不是宫主。”韩书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到冷泉的时候,他确实说过,他对不起叫‘银雪’的女人。 “不,你是。你就是我的女儿。”冷泉笃定地说道。他的双眸里满是柔情和歉意,他找了那么久,总算找到了他的女儿,他很激动,却也恐慌。 他怕韩书的不原谅,更怕自己吓到韩书,所以他按捺着自己的种种心情,尽量保持平静。 “不。我有爹,有哥,我娘叫田娇,不是银雪。”韩书摇头,起身便要走。 “书儿,我可以带你去找你那个爹问清楚。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冷泉一把拉住韩书的手,急切地说道。 “好啊,如果你能带我去的话。”韩书也想回去,她很思念家中的爹爹和大哥。 “我们明天便走。”冷泉松开韩书的手,坚定地说道。 韩书点点头,由婢女扶着回房。 一夜睡不着,韩书很早便起了。她的烧已退,只是身子还是疲乏得紧。 冷泉也起得很早,他终于找到了银雪的骨肉,他又怎么能睡得着? 他们两走的时候,只有弈棋在场。 为了悼念曾经的兄弟姐妹,弈棋的双眼熬出了血丝,想来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原本弈棋是要跟着去的,只是无笙宫的好多事都离不开弈棋,叫他无法脱身。 49.贴身丫鬟-49不如祝福 “书儿,到了。”冷泉伸手牵住韩书的手,带着韩书下马车。 韩书随着冷泉下了马车,眼前的一切都是她极为熟悉的。 一路上,冷泉对韩书关怀备至。韩书对冷泉本就颇有好感,再加上冷泉无微不至的照料,让她不禁有些感动。 随着马车离狮城越来越近,韩书竟无端地慌张起来。她隐隐有些害怕面对韩舍和韩实。如果事情真如冷泉所说,那么她是不是,再也不能拥有韩舍的慈爱和韩实的疼爱了? “书儿,是你么?你回来了?”韩实正好回家吃午饭,恰巧看到门口的马车和马车旁的两人,连忙上前看个究竟。 “大哥,是我。”韩书回神,脚下生风,一下子扑到了韩实的怀里,亲昵地蹭了蹭。 “书儿,你瘦了。听说你跟着林家四少爷去枫城玩了,怎么样,还开心么?”韩实刚做完农活,脏得很,双手展开着,不敢搂着韩书,眼里满是宠溺。 “嗯。”韩书本来听得有些愣,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被卖到青楼了,估计会很难过的,便不拆穿这善意的谎言。 “快进来吧,爹爹可想你了!”韩实嘴笨,见到韩书已是喜不自胜,也讲不出更多的话来。 “嗯。”韩书应声,从韩实的怀里钻出来,看了看一旁的冷泉和冷丁,跟着韩实往里头走。 “爹,快来看看,谁回来了!”韩实大声嚷着,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谁回来了?是不是书儿?”老远便听到轮椅转动的‘咕噜’声,不多会儿,韩舍便转着轮椅出来了。 原本惊喜的脸,在看到冷泉的时候,却硬生生地僵住了。 “伯父,打扰了。”见韩舍面色不虞地盯着自己,冷泉率先打了个招呼。 “书儿。你瘦了,快来,让爹仔细瞧瞧。”韩舍收回阴郁的目光,慈爱地看着韩书,面上满是笑容。 “爹,书儿好想你。”韩书也见到了韩舍的异样,心中咯噔一下,预示着不好。她乖巧地上前,半蹲着身子,任由韩舍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 “书儿越大越标致了。在外面一定没吃饱,都瘦成这样了。爹只做了三道菜,怕是不够你们吃,爹再去加两个菜。”说着,韩舍便要转着轮椅去厨房。 “不用了,爹,我们吃过了,你和大哥吃便好。”韩书连忙拉住韩舍的胳膊,制止了韩舍去厨房。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爹?”韩舍的目光在冷泉和韩书之间流转,脸上的笑意变浅。 “我们确实有事想问伯父。书儿,是不是银雪的女儿?”知道韩书不好开口,冷泉上前,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们都知道了?”韩舍面上的笑意消散,目光灼灼地盯着冷泉。 “当初是我负了银雪。我也很感谢伯父帮银雪和我照顾书儿。伯父是银雪的恩公,也是我的恩公,请受冷泉一拜。”说着,冷泉便跪下,对着韩舍磕了一个响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韩实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弄懵了。 “罢了、罢了。倒是我贪心了。竟然真的以为,书儿就是我的女儿,会一辈子陪在身边,唤我爹爹。”韩舍长出一口气,与韩书对视的双眸中充斥着浓浓的不舍和歉意。 “爹,你就是我的爹爹,一辈子的爹爹。”韩书的双手握住韩舍的左手,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体会到无限的力量,才有勇气面对韩舍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书儿,你是上天给我们的惊喜。当年,娇儿收留了同样大着肚子的银雪姑娘,两人一见如故,随后竟是有缘地同时生产。”韩舍顿了顿,右手在韩书握着自己的双手上轻轻拍了拍。 “后来如何了?”冷泉关切地问道。 韩舍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紧接着道:“后来,我们的孩子因为被脐带缠绕窒息而死。而银雪姑娘因为产后大失血而去世。我和娇儿便把书儿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将她抚养成人。只可惜,娇儿产后一直身体不好,在书儿三岁大的时候,便抛下我们去了。” 那一天,恐怕是韩舍最不愿想起的过去。那一天,恐怕是韩舍第一次见到死人,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一个是银雪。 “银雪~”冷泉低声呢喃着,垂首,将自己的脸隐在阴影之中。 “爹,你依然是书儿的爹,是书儿一辈子的爹。”韩书扑到韩舍怀里,哽咽地说道。 “爹明白,书儿一直是爹的好女儿。”韩舍苍老的大掌在韩书的脑袋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好似只有这样,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书儿,一直都会在。 韩书虽然知道自己并非是韩舍的亲生女儿,却没跟着冷泉走,留下来继续住在自己生活了六年的家。 冷泉自然也没走,他在等韩书,也在悼念银雪。他早就听银霜说过,银雪已经不在了。只是没想到,如今再次听到这个消息,他心中的痛还是那样清晰。他发誓,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孩子,银雪为他留下的孩子。 韩实倒是没什么变化,依然如从前一般,把韩书当成亲生妹妹。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的生活似乎一如从前,却又有所不同。 “书儿,今天想吃什么?”冷泉撩起袖子,兴致勃勃地问道。 韩书回想起往日里冷泉抢着要烧菜给自己吃时的场景,恶寒地打了个哆嗦,随后立即坚决地摇头。 冷泉见韩书拒绝自己,也不沮丧,立马放下袖子,拉着身旁的冷丁上前,“书儿,那让冷丁做饭好不好?他做的烤鱼可是一流的!” 冷丁的额上冒汗,他烤烤鱼还差不多,让他给小姐做饭,天啊,不好吃他可是会遭唾弃的! “书儿,今儿是你的生辰,你想吃什么,爹给你买。”韩舍笑眯眯地转着轮椅过来,将煮好的两鸡蛋塞到韩书的手里。 韩书滴溜溜地看了两眼热乎乎的鸡蛋,脸上堆着笑,“爹,我想吃鸡。” “好、好,爹这就给你买只鸡去。”韩舍得意地瞥了一眼冷泉,转着轮椅出门。 冷泉觉得自己受了冷落,面上一片难过,吸着鼻子,扁着嘴,可怜兮兮地瞧着韩书。虽然冷泉的年纪不小了,但做起这样的动作,还是一样的小孩子气,没有令人厌恶的感觉。 “冷大叔,你也想吃鸡蛋对不对?放心,这两鸡蛋都是你的!这可是我的心意,你一定要吃完哦!”韩书将手里的水煮蛋塞到冷泉手里,一脸郑重地嘱咐道。 “那是自然!”冷泉的面上扬起笑脸,对于韩书的这个举动,他可是百分百的感动! 冷丁在一旁问天无语,小姐摆明是不想吃鸡蛋,才让给主子的,怎么主子就看不出来捏! “小书,听说今天是你的生辰。”林少卿扬着一脸明媚的笑,拦住正要往赌场去的韩书。 “是,又怎么?”韩书挑眉看向林少卿,对于林少卿的无耻,她可是深有体会。宁可冷脸以对,也不能施舍半点阳光!那厮可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得无法无天的主! “我爹想请你到府中坐坐,你看,有没有空?”林少卿也不管韩书答不答应,直接拉着韩书的手就走。 “诶,你放手!我可警告你,我今天要在家吃饭的,我哪儿也不去!”韩书被扯得紧紧的,无法松开,只好破口大叫。 “你放心,晚上我会送你回家的。”林少卿不以为然地说道。 “放手!”未等韩书反驳,便有人替韩书出头。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林少涵。 路上的行人都注目围观,止步不前。 “为何?”林少卿向来与林少涵不对盘,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大哥,自然也不会言听计从。 “她是我的人。”林少涵面带阴郁地说道。 “你的人?伯父可没有认可你!”林少卿明显是得意的,因为他有韩舍这张王牌在手。 “她就是我的人!”林少涵见林少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摸样,当即出掌,一掌劈向林少卿的胸口。 “比武功?谁怕谁!”林少卿松开韩书的手,身子一侧,避开了凌厉的一掌,左手一扬,桃花瓣如刀片一般,猛烈地砸向林少涵。 腰间的佩剑出鞘,几下便将桃花瓣削了个干净,林少涵举剑,刺向林少卿。 林少卿向左一闪,避开了森冷的剑刃,右手一扬,又是几十片桃花瓣朝着林少涵砸去。 林少涵猛地一跳,身子在空中连翻了两下,落地后身子向后一仰,避开了林少卿的连环踢。 “好、好!”人群中竟还有拍掌叫好的,俨然是将二人当成了街头表演。 林少卿和林少涵同时顿住,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而后惊讶地发现,韩书不见了! 敢情他们两打半天,正主早就溜之大吉了捏! “小书,你去哪儿了?”林少卿拨开挡道的林少涵,连忙跑去找韩书。据他所知,某女好赌,却又逢赌必输…… 果不其然,林少卿在荣升赌坊很运气地找到了正要出去的韩书。 “让开。”韩书掏了掏耳朵,有气无力地说道。 “哦。”林少卿倒是应得欢,只是他跑过来挽着韩书的胳膊,这又是怎么回事? 韩书甩了两下,也没能将林少卿的手给甩掉。 “林府我不去,那儿简直是噩梦的根源。要么你来我家吃,要么,你自己回去。”韩书放话,坚决不回。 林少卿也不坚持,欢快地道,“那我去你家。” 人之无耻则无敌,林少卿已将此发挥到了极限。 出乎韩书意外的是,林少涵竟然也在她家。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守株待兔? “书儿,你回来了?”冷泉一把挥开要上前的林少涵,将韩书迎了进来。 “汪汪、汪汪汪~”几声稚嫩的狗叫声,吸引了韩书的注意。 韩书环顾四周,终于在冷丁的怀里找到了一只咖啡色的柔弱小狗。 “喜欢么?生辰礼物。”冷泉讨好般地问道。 “好可爱!”韩书一把挥开冷泉,从冷丁的怀里将拳头般大小的小狗抱了起来。 林少涵顿时平衡了。 “小书,我们一起将它养大吧!叫什么名字好呢?”林少卿极其厚脸皮地蹭到韩书身旁,一副自己便是狗的男主人的样子。 那只狗,明明就是冷泉送的! 韩书瞅了一眼林少卿,又瞅了瞅手里的小狗,将其放到林少卿的脸侧,忽然‘扑哧’笑出声来。 众人不解,尤其是林少卿。 “你跟它还真有‘夫妻相’!以后,它就叫奇卿好了。放心,是神奇的奇,不是欺负的欺。”韩书强忍着笑意,嘴角直抽抽地说道。 林少卿只觉得一股寒风自东方而来,又从西方回来,反复地刮着自己,让他彻底凌乱了! “这个名字甚好,书儿,那我们以后就叫这只小家伙‘奇卿’好了。”冷泉双手一推,将凌乱中的林少卿推至一旁,自己则挤了进去,摸着‘奇卿’的脑袋,狗腿地附和道。 见到林少卿也讨不到什么好,林少涵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从左侧绕到韩书的左边,紧挨着韩书,直直地瞧着奇卿。 奇卿的毛很长,微卷,它的怯怯地看着韩书他们,身子微微发抖。 “好可爱,么~”韩书被奇卿看的爱心泛滥,忍不住便在奇卿的额头印了一个吻。 奇卿如此深受韩书的喜欢,冷泉乐得心里甜滋滋的。 而林少涵和林少卿就不乐意了!他们都没这个待遇,凭什么这小家伙头一天来就能享受美人的香吻! 于是一道灼热,一道森冷的目光同时聚集在奇卿幼小的身子上,惹得它抖得更加厉害了! “奇卿一定是冷了,来,姐姐给你做窝,做衣服。你们,统统去厨房帮忙!”韩书捧着奇卿上楼,刚抬脚便回头瞪了一眼身后的三人,气场强大地指使道。 “哦。”三人齐声回答,垂头丧气地排成一队,往厨房走去。 冷丁本来也要去帮忙,结果被韩书叫住,让他上楼。 三人本来要进厨房,听到韩书的话,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冷丁。 冷丁只感觉背后阴风阵阵,头皮发麻,只好以最快的速度上楼,率先跑进了房内。 韩书愕然,冷丁怎么一副被恶狗追的摸样? 其实韩书叫冷丁上来,也是当奴役使的。她在一旁逗弄着奇卿,而冷丁则被勒令给奇卿造窝、做衣裳。 尤其当韩书哼着‘小白菜’逗奇卿的时候,冷丁觉得自己就是那可怜的小白菜! “小白菜呀,地里长呀,三岁两岁,没了娘呀!……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带着他我上街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真呀真得意啊,一不小心哗啦啦摔了身泥……” 韩书一会儿握着奇卿的前爪,一会儿揪着奇卿的耳朵,嘴里不停地哼着,心情不用说都知道,她开心得很!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羊儿的聪明难以想像,天再高心情一样奔放,每天都追赶太阳,有什么难题去牵绊我都不会去心伤,有什么危险在我面前也不会去慌乱,就算有狼群把我追捕也当做游戏一场,在什么时间都爱开心笑容都会飞翔,就算会摔倒站得起来永远不会沮丧,在所有天气拥有叫人大笑的力量,虽然我只是羊……” 韩书哼的歌,冷丁以前从未听过,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新奇,他在心底感叹,这个小姐,还真是不一般! 冷丁用纸盒子做了一个小窝,里面铺上破旧的衣物,让奇卿在里面窝着。奇卿才一个月大,走路一颠一颠的,可爱至极。 “书儿,书儿~”楼下传来韩实的呼唤声,韩书连忙应声,“大哥,我在这。” 楼梯上一阵踢踢踏踏地响,门开着,韩实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将手里的衣服交到韩书手上。 “这是?”韩书看着手上的青衣,疑惑地问道。 “呼呼,刚刚我回来,看到大海在门前徘徊,手里还拿着一件青衣,便问了问。他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他不敢冒然进来,便托我将青衣送给你,说是礼物。”韩实深呼吸了一下,一口气将话说完。 “知道了。”韩书攥着青衣的手有些发紧,她垂下眸子,装作平静地说道,“你们先到楼下吧,快开饭了。” “好。”韩实是个大老粗,韩书说什么便是什么,韩书让他走,他马上便走。 冷丁本来就不会缝衣服,正对着一堆布料犯愁,听到韩书让他走,他巴不得立马飞出去! 待二人走后,韩书将门关好,摸了摸青衣,果然在里头找到了一封信。 上一次,她给了大海一封表达她委婉拒绝的信,大海很久都没有出现在她眼前。她本以为大海是想通了,哪知在她生日的这天,大海又来了。 韩书拆开信,展开来看。 这一封信很简单,仅仅只有两行字。 ‘大海祝愿韩书生辰快乐,天天欢喜!大海永远是韩书的朋友。’两行字,两句话,语言虽然朴实,却实实在在地触动了韩书的心扉。 一句祝福,一句包容,让韩书再也无法忘记这个憨憨的,善良的人! 50.贴身丫鬟-50遇刺 永远是朋友,看到这一句,韩书便明了,大海已经放下了对自己的执念,愿意同她做一辈子的朋友。本来韩书不敢奢望这样的结果,可结果却明明白白地摆在自己眼前。 韩书将载满心意的青衣整齐地叠好,小心翼翼地收进衣柜,吸了吸有些酸的鼻子,转而逗弄窝在纸盒子里打盹的奇卿。 鼻尖闻到一股浓浓的饭菜香,不等韩舍叫唤,韩书便带着奇卿下楼。 一张小小的方桌上摆了整整八道菜。 韩书坐在韩舍和韩实的中间,其余的人只能识相地围着韩书的哥哥和爹爹坐下。林少涵紧挨着韩实,而林少卿紧挨着韩舍。 原本,几人还抢着给韩书夹菜,当韩书横眉冷对、敲着桌子不肯吃的时候,几人才讪讪地缩回手。 韩书就不明白了,冷泉在这窝着也就算了,怎么林少卿和林少涵也天天来凑热闹! “书儿,生辰快乐。”林少涵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 “谢谢。”韩书接过礼物,大大方方地摆在自己的右手边。 冷泉轻笑,觉得自己的礼物送的最受韩书喜欢,要不,怎么会到现在,还被韩书抱在身上呢! “冷大叔,奇卿先放你那。”韩书将手掌大的奇卿扯到冷泉身上,让冷泉眸中的笑意瞬间消散。 冷泉无比委屈地嘟着嘴,筷子划拉着碗里的米饭,恨恨地咬牙。 “冷爷,你若是嫌弃我们这儿饭菜不好,大可以出去,门口就在那,敞开着,等你。”韩舍盯着被冷泉拨到桌上的米粒,冷冷地说道。 “没,怎么会,韩大哥你误会了!很好吃呢!我只是,吃相不好罢了。”冷泉连忙堆上笑脸,扒拉了两口饭,边笑边吃边说。 “你这吃相,还真是不怎么样!”韩舍恶寒地用袖子擦去脸上的米粒,用他这辈子最凶恶的眼神瞪着冷泉。 冷泉赶紧闭嘴,别开脸,将嘴里所剩无几的饭吞了下去。 “小书,待会儿我们去看烟花吧!我已经叫人准备好了。”林少卿极尽温柔地说道。 “待会儿?我要睡午觉。外面这么冷,我才不要出去。”韩书毫不客气地拂了林少卿的面子。 冷泉笑,就知道林少卿这小样栽韩书手里去了! 林少涵则在心里愤愤不平,没想到这厮准备得还不少!好在,不管这厮准备的如何,这厮都被韩书不客气地拒绝了! “我准备了暖烘烘的轿子,我们可以在坐在轿子里,在山林上,欣赏美不可言的烟花。”林少卿显然不可能轻易地死心。这厮脸皮厚着呢! “这样,好吧。”韩书的话让林少卿一阵惊喜,但在下一刻,他的笑意全僵住了,因为韩书紧接着道,“我考虑一下。” 林少涵原本黑了的脸瞬间缓和了许多,他吞下嘴里的饭菜,淡淡地问道,“书儿,过年的时候,你来不来林府?春雪,她很想念你。” 林少涵分明就是故意的,若是知道春雪念着韩书,又怎么会故意不带春雪出来?分明是拿春雪作借口! “好啊。”韩书一口答应下来,完全没有半丝勉强,直叫林少卿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林少卿一直坚信,韩书一定会紧接着说,‘我考虑一下’,可等了好久,话题都已经转了好几个了,也不见韩书改口。 林少卿非常郁闷,他不过就是招惹了拂苏公主嘛,那都是‘陈年往事’了,为何韩书还是这样不待见他!他长得这么招人喜欢,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书儿,少卿也是一番好意,再说了,午觉睡多了晚上睡不好。”见林少卿满脸的委屈,韩舍不忍,帮着林少卿说话。 “哦。”韩书瞪了一眼得意的少卿,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书儿!”韩舍在韩书的腰际掐了一把,打眼示意韩书,注意点形象。 韩书吃痛,只好安分地吃饭,桌下的脚却往右边探去,狠狠地踩了一脚。 ‘嘶~’林少涵突然吃痛地抽气,双眸迷茫地环顾了一番周围的人。 韩书不好意思地低头吃饭,她不小心,搞错方向了,没踩到林少卿,反倒把林少涵给踩了! 改换方向,韩书的左脚往左探去,估摸着绕过了一双脚,然后使劲地一踩。 “嘶~”冷泉皱着眉,恨恨地瞪了一眼悠然吃饭的林少卿,脚下也不歇着,往右使劲地一踩。 韩书二度失败,自觉尴尬,低头安静地吃着,脚下也不敢再动作。 “哎呀!”韩实痛呼出声,无辜地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 “抱歉抱歉,腿太长了。”冷泉大大方方地认错,倒叫人无从责怪。 “没关系。”韩实最是老实,被踩了也只是痛呼一声,没了火气。 “嘶~”冷丁抽气,纳闷地瞅着冷泉,眼神中充满了哀怨。 冷泉撇过脸,装作没瞧见。 狡猾的林少卿竟然一次都没有中招! 其实,如果韩书他们低下头看看桌底,就会明白,为何林少卿总是不中招了!因为他把脚搁在桌腿上,压根没着地! “哎呀!”这时候,林少涵忽然惊呼一声,他的筷子落了地。他低下头,在底下寻找筷子。 林少涵看了看,所有人的脚都在地上好好地放着,只有一双脚搁在桌腿上。他断定,这双脚一定就是踩自己的那双脚,要不,怎么会心虚地不敢放地上? 于是,林少涵用手狠狠地拍了一下那双脚其中一只的脚踝。 “啊!”林少卿痛呼一声,身子一斜,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韩书轻笑一声,嘲讽地瞥了一眼摔地上的林少卿,状似同情地‘啧’了两声。 “抱歉,筷子掉进你的鞋子里了。”林少涵抬起头来,满面无辜却又毫无歉意地道歉。 “没事。”林少卿从地上爬起来,抽出了本不该掉到他鞋里的筷子,一脸阴郁,为了维持在韩舍面前的形象,勉强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冷泉憋着笑,别开脸,管自己吃饭。 林少涵好心地绕到林少卿跟前,帮他扶起椅子,还用袖子使劲擦了擦。 林少卿的面色稍缓,刚要落座,便听得林少涵开口道,“伯父,椅子没坏。” 那一刻,林少卿的脸上的颜色堪称五彩纷呈。红的、绿的、白的,跟在染缸里泡了一般。 “嗯。少卿,你没事吧?”韩舍的话让林少卿的心多少有了一丝安慰。至少,还有人关心他的死活。 “嗯,我没事了,一点都不痛。”林少卿十分乖巧地说道。 “下次吃饭可得坐稳了。怎么像小孩子一样呢,从椅子上都能摔下来。吃饭也不能翘二郎腿,也不能抖腿,要端端正正地坐着,稳稳当当地吃饭。”韩舍看着林少卿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调皮的小孩,嘴里的话也多半是以教育的口吻说的。 “是,少卿知道了。”林少卿听到了心碎的声音,他郁闷地应着,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双眸喷火般地盯着一脸淡然的林少涵。 “怎么有老鼠的声音?”韩舍的耳朵动了动,朝桌底瞧了瞧,正好看到一只脚往对面踩去。 林少卿的面色一僵,见韩舍低头,讪讪地缩回脚,嘴里愤愤不平地嘀咕了两声。 挨着林少卿坐着的冷泉耳力好,听清了林少卿的嘀咕声——‘今儿真倒霉!’。冷泉好笑地夹了一块‘杂果咕噜’,往嘴里一送,开心地嚼着。 “书儿,晚上,要不要吃火锅?”韩舍对于林少卿的小动作不置一词,转脸看向今日的小寿星—韩书,出声问道。 “好啊!爹,我要大虾!要海鲜火锅!”韩书一听要吃火锅,眼角弯弯的,满心欢喜。 “有、有,冷丁,去,买海货!”冷泉抢着应道,将闷头吃饭的冷丁赶出去买海货。 “小姐,除了大虾、鱼丸外,还有那些想吃的?”冷丁认命地起身,蹭到韩书身边,贴心地问道。 “唔,还要油条、年糕、牛蹄筋、豆腐泡、海蜇、螃蟹、牛肉片、猪肉片、羊肚菌、粉丝、刀削面、花菜、玉米粒,青菜、排骨、黑鱼肉、金针菇、木耳、枸杞、玉竹、芦笋,就先这么多吧。”韩书一口气报了二十来样,直听得冷丁冒冷汗。 “小姐,可不可以,再说一次?”冷丁的脑子里一片浆糊,实在是记不住这许多,只好厚着脸皮,顶着冷泉杀人般的眼刀,不耻下问。 “你就看到集市上可以往水里煮的东西,每样买一些回来便是。种类越多越好,油条和年糕不要忘了。”韩书大大方方地说道。 “是,小的,马上去!”冷丁面带憨笑,手脚利索地往外跑。 记不住那许多,都买一样,他可是知道的! “书儿,冷丁会不会买太多了?”韩舍一辈子勤俭持家,不舍得一点浪费,每日都会起大早出去买菜,听到韩书说每样要一些,怕吃不了。 “不会的,爹,吃不了放着明后天吃,也都是可以的嘛!现在天气冷,什么东西都放得住。”韩书知道韩舍节俭,但这样的天气,她认为,实在是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饭后,韩书被韩舍赶了出来,让她同林少卿一道去看烟花。 只不过,身后还多了两条尾巴。 不用猜,也知道那两尾巴是谁。 “少卿,你也太小气了,就这么一顶轿子,让我们怎么坐?”冷泉挑剔地审视着林少卿的豪华软轿,不满地嘟喃着。 林少卿恶寒,这可是两人轿,谁知道他们两非得跟过来,还表现得像是从没见过烟花的样子! “这样吧,我和书儿先行过去,你再雇辆轿子,和少涵一同过来。”冷泉拍板,牵着韩书的手往轿子里钻。 林少卿呈风中凌乱,留下他和他大哥?这算什么情况? “你的好点子。”林少涵嗤笑一声,迎着瑟瑟冷风,跟上了那顶轿子。 林少卿咬咬牙,忍住揍人的冲动,跟在林少涵的身侧。他们习武之人,这点冷风,算什么! “书儿~”轿内传出一声极度委屈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声清朗的‘停轿’,本来得意上轿的人,灰溜溜地下来了。 冷泉狠狠地剜了一眼林少卿,口气恶劣地道,“书儿让你过去!” 原本阴郁的脸儿瞬间开朗起来,林少卿得意地迈着小碎步,垮进轿子。 林少涵嗤笑,看他能得意多久! “小书,你找我?”林少卿面带春风般的微笑,极尽温柔地问道。 “嗯,一直没机会与你单独谈一谈。”韩书躺在软榻上,一手支着脑袋,正儿八经地说道。 “恩呢,小书是不是有话与我说?”林少卿坐在软榻上,低首,正对着韩书的脸。 “近日,秋霜怎么样了?有人照顾着么?”韩书一直很关心秋霜,听说秋霜还未醒来,她很是担忧。 “尚在昏睡中,听三弟说,复苏的可能性很小。三弟让玉如和玉珠轮流照料着,你放心。”林少卿其实并不关心秋霜的死活,只是好几次听韩书问起,才找林少秋打听了一番。 “你知道,秋霜为何会遇害么?”韩书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秋霜为人处事都很有分寸,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她发现了意莲之死的真相! “此事尚在调查中,包括你遇难被卖到寻芳楼的事,都在调查之中。”林少卿倒是不关心秋霜到底为何遇害,只想着揪出让韩书失踪三个多月的真凶! “她的事,可能与你有关。你还记得,绿芜为何会死么?”韩书想了很久,她总觉得,此事与林少卿脱不了干系。 “绿芜?她,算是我对不起她。”林少卿的情绪有点低落,满怀歉意地说道。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对不对?”韩书早就猜到,一定是林少卿这个色胚子惹得祸! 林少卿点头,当时他被韩书点了火,正在气头上,便迁怒了绿芜,没想到,竟是一击即中。 轿子出了巷子,行进在竹林里。林少涵郁闷,怎么还没听到‘停轿’的声音。 “你倒是承认得大方!若不是你,怎能害了她们!”韩书不耻于林少卿近乎于‘禽兽’的行为,撇过脸,不看林少卿。 “我已经改了。我再也不滥情了,只对你好,不行么?”林少卿委屈地撅着嘴,扯了扯韩书的衣摆,低声下气地说道。 当他发现韩书失踪之后,他派了好多人出去寻找。头几个晚上,他根本睡不着。只要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韩书的影子。他知道,这一回,他是彻底地陷进去了。 以前,或许只是无聊,或许只为韩书的漂亮,或许只为报复韩书的拒绝,可当他真正走进韩书,了解韩书,才发现,韩书已在他的生命里,无处不在。 他承认,他曾经花心、滥情,若不是遇见韩书,他或许还会继续这样,游戏百花丛,恐负春光,未有真心。 当韩书不在的时候,他惊慌过、恐惧过,却又镇定下来,持续地思念着,祈祷着。他相信,韩书一定会吉人天相的!所以,他才对韩父撒谎,说韩书去枫城游玩了,让他们放心。 天知道,原本多情的他为何会如此为韩书着想!他害了相思,严重的相思。若不是他派去在韩书家蹲点的人告诉他,韩书回来了,他恐怕还病怏怏地躺在床上。 “你说,会不会是拂苏公主,害了她们?”韩书对于林少卿的话不甚在意,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各种可能,她想起了拂苏的表里不一,想起了拂苏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愤,她忽然觉得,这些事,可能与拂苏有关。 “什么?拂苏公主?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绿芜同我说,她有了的时候,那一天,正好拂苏公主来府上看我。”林少卿的思路一转,认真地思索了一下,面色大变,沉声说道。 如果是拂苏公主……林少卿不敢想象,会不会也是因为他与韩书接近,所以才害了韩书! “糟糕,我压根就不该跟你出来!”韩书如遭电击地弹坐而起,大声地嚷道,“停轿!” 站在外面的林少涵盼着这声停轿很久了,终于让他盼到了! ‘嗖!’空中传来一声异样的声响。 冷泉最先反应过来,立即抽出宝刀,对着破空而来的箭一砍。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射来无数根箭,如雨般,飞向韩书他们。很明显,这竹林里,有埋伏! 抬轿子的几名小厮中箭倒地,冷泉和林少涵护着轿子,打落无数飞来的箭。 林少卿飞出轿子,甩出无数桃花瓣,分明是柔软的花瓣,此刻却如铁一般的坚韧,与那蜂拥而来的碍眼的箭羽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韩书一人忐忑不安地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哐哐当当的声音,心中充满了担忧。 “少卿。”箭雨停歇,只听得一声温婉的呼唤,林少卿抬眸看去,面色一寒。 那人,竟然真是拂苏公主! 只见她站在一排弓箭手身后,负手而立,面上的神色凛然。 “四公主,这是何意?”林少卿立定,面色阴沉地质问拂苏。 51.贴身丫鬟-51谁是谁的救赎 “呵呵,何意?你曾说过,你深深地爱上了我,为我着迷。转眼,却又让下作的婢女怀上你的骨肉,还与这个什么都没有农妇混在一块,你如何对得起我!” 拂苏虽然一身华丽,此刻却是浑身散发着狠戾,精致的五官变得扭曲,双眸中充斥着妒恨的怒火。 “草民只是一介布衣,有何面目配得上公主?数月前,草民已与公主说清楚,草民之前是为公主的美貌所俘虏,骗了公主,是草民的错。”林少卿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错误,语气中满是歉意。 林少卿顿了顿,紧接着道,“直到后来,草民才幡然醒悟。现在,草民的心上已有人了。若是公主不平,大可以朝草民的胸口射一箭,以泄心中之愤,但请公主不要累及无辜。” 说着,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一脸肃然地说道。 这一刻,韩书透过窗口,看着林少卿挺直的背,双眸竟有些酸涩起来。她相信,这只曾经花心、游戏花丛的花蝴蝶,此刻,是真心地护着自己! “你以为,你骗了我的情,负了我的意,一句‘我错了’,我便会这样轻易地放过你们么?你错了,大错特错了!给我射,射死他们!既然你爱上了那个贱人,你们便一起死!” 拂苏公主大怒,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气急败坏地下令,命令她的手下将韩书等人统统射死! 想必,她在数月前遭到拒绝的时候,心的一角便已崩塌了。所以才会在这一刻,埋伏在这里,要害死所有人! “拂苏!你敢!”正当弓箭手们准备拉弓射箭之时,冷泉大喝一声,那冷厉的语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皇叔?”拂苏这才注意到边上的冷泉,一脸吃惊地看着愠怒的冷泉。 韩书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什么皇叔?难道冷泉还是皇亲国戚不成? “拂苏,收手吧,现在停手,还来得及。这一切,本王权当没有发生过。不会告诉皇兄的。”冷泉的话语里充满了威势,王者之气尽显无遗。 “收手?呵呵,皇叔,拂苏如何收手?拂苏的真心,早已被践踏。为了独占少卿,拂苏害死了怀有身孕的绿芜,又牵连了两个无辜。如今,拂苏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却又失去了一切,还有什么面目提收手?”拂苏大笑两声,摊开双手,无比苍凉地说着。 “只要你诚心改过,你依然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没有人会看不起你。”冷泉沉痛地说道。 他也是看着拂苏长大的,一直以来,相比其他的皇子公主,他比较偏爱拂苏,他本以为,拂苏是最懂事,也最有皇家风范的。 没想到,拂苏竟然做出这样令人失望的事来!但此刻,他无法痛斥拂苏,他必须劝阻拂苏,让她不要继续错下去。 “皇叔,可我不甘心!我贵为公主,论姿色、论地位、论才气,我有哪一样及不上她?为何我却什么得不到真心?为何!”拂苏厉声嚷道,似是要将心中的不平,不甘,尽数吼出来。 “她是我最宝贝的女儿,她有哪一点及不上你?拂苏,身份地位,其实本没有那么重要,你若只看到虚幻的繁华外表,又怎能看清自己?人的内心,人的善,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冷泉一听拂苏诋毁他的宝贝女儿,当即反驳,而后才是劝诫。他知道,拂苏从小便享尽了世人艳羡的目光,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享受他人膜拜的她,也如许多贵公子一般,染上了自以为高人一等,便看轻普通人的弊病。 此刻,他深深地为拂苏悲哀,他本以为,拂苏不是那样的人,才会特别偏爱拂苏。没想到,正是他们的这种偏爱,才导致了如今拂苏的极端心理。 “她是皇叔的女儿?怪不得,怪不得,她竟长得如此像皇婶。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可叹,可叹,我竟还沾沾自喜地以为,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贱民!可悲,真是可悲!”拂苏似是受了重大的打击,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双目放空,不停地呓语。 而那些弓箭手们则是面面相觑,不知接下去该如何。他们竟拿着弓对着本朝大名鼎鼎的王爷,他们日后又如何能有好日子! 韩书觉得这拂苏公主也是一个可怜人,为了林少卿,不仅失了身,还失了心,现在更是失了神。这不由得让她想起曾经看的一部电视剧,心中兀自悲凉,对此时的拂苏公主,没有恨,只有无限的叹惋。 “一眼之念,一念执着,注定就此飞蛾扑火,明知是祸为何还不知所措……” 轻轻吟唱着,韩书掀开帘子,从安全的马车上跳下来,缓缓地朝拂苏公主走去。 林少卿本欲拦阻,不知为何,在他望进韩书眼里的刹那,他便失陷了。在他愣神之际,韩书吟唱着悲凉的歌曲,与他错身而过。 “最好不见,最好不念,如此才可不与你相恋,多一步的擦肩,就步步沦陷, 是时间的过错,让我们只能错过,我多想念,你多遥远,早知道是苦果,这一刻也不想逃脱,可惜这字眼太刺眼,两个世界之后,只好情深缘浅 韩书唱着凄婉的歌,面上一片叹惋之色,却独独没有同情,她步步走向坐在地上的拂苏公主,眼中似乎没有了弓箭手们的存在。此刻,她只是一个为青春、为命运、为红颜叹惜的女子,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拂苏抬眸,愣愣地看着走近自己的韩书。这一刻,她竟有种错觉,韩书好似一位仙女,了解自己的苦,明了自己的心声,悠悠而来,为着度化她。 “花自飘零水自流,错过花期,落花成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缘来时,情难自禁;缘去时,情爱难留。”韩书立在拂苏跟前,隔着弓箭手,眸光中隐约闪烁着悲伤,以及那淡淡的惆怅,幽幽地说道。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顿了顿,眸中含着闪烁的晶莹,紧接着道,“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一念成痴,一念成执,一念成仇,因为那该死的情愁,公主已是遍体鳞伤、身心疲惫,与其执着跟自己过不去,何不学着放下,把爱放空,把心放空。”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拂苏呆呆地仰望着韩书,嘴里重复地念着韩书说过的话,“与其执着,不如放下?” 韩书蹲下身子,低低地沉吟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世间多少痴男怨女,皆因情爱所累,若是得不到,不如放下,让自己活得潇洒一些。” 这话,不止是对拂苏说的,也是韩书对自己的劝诫。往日皆成浮云,此生再难回到过往,除了放下,她又能如何? 曾经对子荣的痴,曾经对琳琅的恨,曾经对少秋的梦,一切皆成昨日黄花。让它们都化作落花,随流远去。韩书轻轻地阖上双眸,在心中暗自说道,‘往昔随流水,不可再留恋。’ 拂苏忽然扯开嘴角,轻轻地笑开,那笑中不止带了丝丝苍凉,还有种其他的意味。 止住笑声,拂苏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竹林那头走去,她那温婉如水的声音,在竹林中回响,“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那些弓箭手们见自己的主子走了,也纷纷收弓,紧跟着走了。 韩书撑开双眸,眼角的清泪滑过,寂寥无声地没入衣领。她缓缓起身,望着渐行渐远的那一身华丽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最是奢华帝王家,最是无情亦是帝王家。多少女子渴盼的那身华丽,只怕,此刻,在那人心中,还及不上一句情人贴心的问候。 “书儿,你没事吧?”不可否认,当韩书走向拂苏的时候,是冷泉这辈子最不安、最揪心的时候。他想过拦阻,可当他听到韩书所唱之歌时,他的脑海中忽然有了这样一个念想,说不定,韩书会将拂苏救赎。 “没事。”韩书摇摇头,嘴角扬起一抹微笑,驱走了冷泉心中的惶恐,也驱散了自己心中的阴霾。 从这一刻起。韩书也要抛却过往,真真正正地重新开始。 “谁!”林少涵忽然大喝一声,举剑往轿子后方飞去。 “怎么了?”韩书立在冷泉的右侧,担忧地望着远去的林少涵的身影。 “有只跟屁虫罢了。没事。”冷泉拍了拍韩书的肩,语气淡然地安抚道。 “小书,对不起,今天明明是你的生辰,都怪我。”林少卿倍感抱歉,要不是他曾经的无知,自命风流,欠下这桃花债,也不至于连累韩书在这样难得的日子里担惊受怕。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说,有人会改的。”韩书咧嘴一笑,那俏皮的语气,惹得林少卿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是,我改,一定改!”此刻,林少卿有些雀跃,听到韩书非但没有责怪,还让自己改,他顿时有种感觉,韩书已经原谅他的感觉。 “要是再随意招惹女人,我可不会再理你!你最好说话算话!”韩书双手抱臂,扁着嘴,脸撇向一边,以蛮横的口吻说着让林少卿听起来极为可爱的话语。 “当然,我可以保证!泉王爷可以作证!”林少卿笑得开怀,也很真切。那明媚的笑,不再刺目,而是暖烘烘的。 韩书不止一次见过林少卿的笑,独独只有这一次,她能够体会到,笑的温度。一个人,若是习惯将自己伪装着,那笑是没有温度的。只有真正打开心扉,真诚对人的时候,那笑才会让人如沐春风,暖意无限。 “泉王爷?冷大叔,你是不是还有事儿瞒着我?”韩书挑眉看向身旁的冷泉,眸中的小火苗,明晃晃地燃烧着。 冷泉打了个哆嗦,陪着笑脸,讨好地开口道,“额,那个,其实我,我虽然是王爷,可我常年在外,其实,其实跟一般人没差啦。呵呵,呵呵。” 韩书的左手覆在右手的拳头上,捏了捏,上前一步,猛地出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冷泉的脸上。 “嗷~好痛!”冷泉捂着左眼,委屈地皱着鼻子。 “很痛?”韩书的脸与冷泉凑得很近,她的笑意在嘴边扩大,隐隐泛冷,让冷泉心中一紧,连忙摇头,表示不痛。 韩书冷哼一声,转身便走,“我要看烟花!” 冷泉和林少卿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轿夫都死了,韩书却进了轿子,这是什么情况? 冷泉和林少卿认命地抬起轿子,充当轿夫。 他们正欲走,林少涵便飞身回来了。 冷泉和林少卿看着林少涵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叫林少涵有些心底发毛。 很明显,他们两人都希望林少涵帮他们当轿夫。 “大少爷,你回来了?上来吧,我们去看烟花。”这时候,韩书从窗口探出来,热络地说道。 顷刻间,林少涵笑了,冷泉和林少卿怨念丛生。 “大少爷,那人是谁?”韩书搓着手,坐在软榻上,好奇地问道。 林少涵摇了摇头,嘴里蹦出两个字,“溜了。” “那算了,我们反正没做亏心事,不怕。”韩书反而安慰起了林少涵。 “菱双公主,我会与她说清楚。”林少涵的话题一转,突然扯到了菱双公主身上。 韩书一愣,转而一想,知道林少涵定是因为拂苏公主的事,害怕菱双公主也做出什么事来。 “大少爷,其实,菱双公主对大少爷痴心一片……”韩书还未说完,便被林少涵一把搂住,唇上触到一片柔软,那霸道的舌蛮横地挤入她的口中,倾城掠地。 她,她竟被强吻了! 好不容易,林少涵才放开韩书,正当韩书不停地喘着气时,林少涵在韩书的耳际,沉声道,“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韩书的脸不可抑制的红了,红得那样彻底。她恨不得将自己钻进地缝里去。 “呵呵~”见韩书如此,林少涵竟是愉悦地溢出了笑声。 而在外面迎着冷风,当着轿夫的冷泉和林少卿却是无限的哀怨。 这都是什么情况啊! 穿过竹林,他们终于来到山脚下。这座山名叫熹微山,是韩书与冷泉第一次相遇时的那座山。也正是这座山,让韩书的生命,有了转折。 “小书,我们到了。”林少卿和冷泉一同放下轿子,他蹭到轿子边上,轻柔地说道。 韩书和林少涵相继从轿子里走出来。此时的天空,一片昏暗。林少卿和林少涵一左一右地扶着韩书,运起轻功,往山上掠去。冷泉紧跟在后。 不多会儿,他们便到达了山顶。 韩书坐在石块上,遥望着前方,那如墨的大黑布上繁星点点,恍若触手可及。 林少卿从腰际取出一只竹笛,轻轻一吹。 万籁俱寂的山林,忽然响起一阵喧闹声,如墨的大黑布上,绽放出绚丽的光彩,那耀眼的光彩汇成了一朵含苞的莲花,紧接着,那闪耀的莲花竟一片片地展开来,从那花中,闪现出了一行字,‘小书,生辰快乐!’ 这不是韩书头一次见到烟花,也不是头一次见到写着她名字,祝贺她生辰的绚丽烟花。只是,这一刻,韩书的心依然盛满了感动。 此刻,她感受到了林少卿,满满的心意。这种感动,竟让她感到一种淡淡的幸福。 那头的绚烂依然在继续,光彩夺目的烟花在空中肆意地变幻着它的形式,虽然只是瞬间的美,却依然那样让人触动心扉。 “小书,喜欢么?”林少卿紧张地搓着手,深深地凝视着一脸若有所思的韩书。 韩书颔首,嘴角扯起一抹笑。 “小书若是喜欢,我们可以每月都来看烟花。”林少卿挨着韩书,坐在石块上,满嘴甜蜜地说着。 “哼。”林少涵不满地哼了一声,站在林少卿身旁,肆意地释放寒气。 “烟花虽美,仅只瞬间。看过,便够了。”韩书倒是不觉得,烟花月月看,还会有什么意思。她觉得,饭可以天天吃,浪漫却不需要天天有。只要每天都过得自在舒心,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小书说什么便是什么。”林少卿也不难过,十分狗腿地应和道。 林少涵忍不住又哼了一声。他承认,他没有自家二弟会说话,他嫉妒了! “书儿,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么?也是在这山上,我们还曾经第一次,一起看了日出。”冷泉迎风而立,遥望着天空,感叹着说道。 那时,他若是没有上山,便不能遇到伤心的韩书。或许,他便会抱憾终身。 “冷大叔,想必是留恋那日出的美好了。不如在此多呆一会儿。我好困啊,少卿、大少爷,我们走吧。”韩书起身,打了个哈哈,转身便走。 冷泉潇洒的身姿,在风中凌乱了。谁说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简直是太精辟了!他不过就是忘了告诉韩书他的身份了嘛,他又不是故意的! 林少涵的心里有点难过,他听到韩书唤他大少爷,却唤他二弟‘少卿’,这差距,太明显了! 不过,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当初的林少秋不也曾哄骗了韩书么?结果呢,还不是伤了韩书的心?他林少涵就不信了,他还争不过他那花心滥情的‘二弟’! 52.贴身丫鬟-52什么情况 “书儿,你当真要回去?”韩舍抓着韩书的手,愁眉苦脸,依依不舍地问道。 “爹,我只是回去看望一下秋霜和春雪。明儿就回来了。”韩书无奈地扶额,她都说了第十一回了,怎么她爹还是这样,一副她即将出征打战的摸样呢! “伯父,你放心,少卿会把小书送回来的。”林少卿在一旁搭腔,第十一回保证道。 “好吧。那你们,早去早回。”韩舍第十一次叹气,总算是答应下来,松了手。 林少涵在一旁挑眉,他原本还不觉得自己的二弟如何不好,如今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诶,冷老头,你跟着作甚!”韩舍一见冷泉也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当下心中不快,转着轮椅上前,冷冷地斥道。原先他还称呼冷泉一声冷爷,如今倒好,直接晋级成老头了!可见,韩舍对冷泉是多么的不待见! 在韩舍心里,冷泉就是来抢他女儿的仇人! “哎呀,韩大叔,你还不知道吧?我与林府的老头交好,很久没去看望那老头了,自然是要一起去看望看望的。”冷泉心情大好地与韩舍呛声,甩下面色阴沉的韩舍,紧跟着韩书他们而去。 冷丁也不敢多言,低着头,灰溜溜地跟着自家主子走了。他昨晚几乎把菜场上所有的东西都搬了一些回来,只是一些罢了,不过种类有点多,所以,他买了整整一车。 就为这,昨晚上众人都不在的时候,他被韩舍拉着足足教育了两个时辰有余。他算是怕了韩舍了,所以看到韩舍,都自觉地低着头,绕着走,深怕韩舍一时兴起,又逮着他一通教育。那可比念经还让他头痛! 韩舍盯着冷泉的背影,双手死死地捏着轮椅的扶手,眸中满是不屑,他就不信了,他养了女儿十几年了,还能被他轻易地拐过去不成! 回到久别的林府,韩书随着林少涵他们踏入林府,府中的一切还是她所熟识的摸样。 “涵儿,你可回来了!你一夜没回,娘可担心坏了!” 刚踏入府内没几步,大夫人周氏便领着几名丫鬟,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抓着林少涵的胳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遍。 “娘。”林少涵淡淡地应了一声。 周氏听着林少涵嘴里不咸不淡的一声,心下有些不满,又不好对着林少涵发作,只得将矛头对准了林少涵身旁的韩书。 “又是你!你到底要纠缠我儿多久?我告诉你,就算老爷子答应让你选,我也不可能让你进门!我的涵儿,是如何也不能娶你这个祸水的!”周氏凌厉的眸子扫向韩书,语气中满是刻薄。 “纠缠?呵呵,真是笑话,我的女儿,什么时候轮到你小小一个林府的夫人来评头论足了?”听到周氏如此诋毁自己的女儿,冷泉当即挺身而出,护在韩书身前,冷冷地说道。 “王、王爷?民妇叩见王爷!”周氏原本眼中只有自己的儿子和她的眼中钉‘韩书’,此时突然见到身为王爷的冷泉,自知行为举止有失风范,满脸惊恐地跪在地上,对着冷泉磕了一个响头。她身后的丫鬟也纷纷跪下,额头几乎贴到地上。 冷泉冷哼一声,牵着韩书的手,绕过周氏。 直到韩书几人远去了,周氏才从地上爬起来,满面疑惑地呢喃,‘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泉王爷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望王爷恕罪。”林老爷急急忙忙地从屋里跑出来,恭敬地对着冷泉行礼。 “免了,都是老相识了,林老头近来可好?”冷泉摆手道。 “托王爷洪福,一切安好。王爷已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林府看草民,今日得闲可要多呆些时日,草民即刻吩咐人准备薄酒。”林老爷上前两步,嘴角扬着满满的笑意。 林老爷一把年纪了,身子骨还很硬朗,精神也是不错,给人一种老当益壮的感觉。 “这个嘛,得先问问我女儿。她若答应,我便留些时日;她若不喜,我自然得跟着走。”冷泉一直牵着韩书的手未曾松开,一本正经地同林老爷说道。 林老爷估摸着韩书便是冷泉的女儿,可是据多金的调查,韩书原本的爹,好像不是冷泉吧? “这,草民以往怎么不曾听闻王爷说起,红梨竟然就是王爷的女儿?”林老爷面带吃惊地说道。 “这事儿说来也巧,总之,她就是我失散已久的女儿。偌大的林府,我看仗势欺人的也不少。林老头若是管不好自家后院,可要小心祸起萧墙了。”冷泉睥睨着面色微变的林老爷,说得意味深长。 冷泉本身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只是遇到自己有关女儿的事便小心眼了起来。他的记性又好,自然不可能将刚才周氏谩骂韩书时的可恶嘴脸轻易地忘记! “王爷说的是。草民一定管好自己的夫人。”林老爷陪着笑脸,讨好地附和道。 林老爷来之前便已听说自己的夫人得罪了冷泉,这才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虽然他还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事让冷泉不待见周氏,但他猜测,这事可能与韩书有关。他知道,周氏一向不待见韩书的。 韩书见冷泉和林老爷寒暄起来便没完没了,而林少涵他们又站在一旁像没事人一般,不由得有点急躁地握紧了手,将指甲嵌入冷泉的手背。 冷泉感受到手背上的些微痛意,低头看了一眼韩书,了然地笑了笑,“我们还有点事,林老头请便吧!” 饶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林老爷听到冷泉这样的话,也不免在心里狠狠地恶寒了一番。 纵然是恶寒于冷泉的话,林老爷的脸上还是堆着笑,讨好地应道,“是、是,草民这就消失。” 说罢,林老爷便带着几名小厮‘消失’了。 韩书不禁有些好笑,冷泉说话也太不客气了! 而冷泉却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反而得意地扬着笑脸,讨好地看着韩书。 “小书,要不,先去我那儿坐坐?”林少卿挽着韩书的胳膊,亲昵地问道。 未等韩书回答,林少卿便被林少涵一把扯开。 林少涵趁势贴近了韩书,心情很不错地说道,“这边。” 韩书点头,她的本意也是先去看春雪。 冷泉好笑地看着两男争宠般地讨好韩书,自己则牢牢地霸占着韩书左侧的位置。 春雪瘦了,也沉寂了。 这是韩书见到春雪时的第一感觉。 “春雪,你,怎么?”后面的半句话被韩书吞进了腹中,没能说出来。韩书知道,春雪为何会如此。 皆是情字磨人,惹人烦忧,使人消瘦。 “红梨,好久不见。”春雪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双眸有些刺痛。 这几日,林少涵总是出府,也不带着春雪,让春雪的心有些落寞和隐忧。她好怕,林少涵再也不需要她了。 今日看到林少涵同韩书一道回来,她便有些明了了。只怕今生,她是再也没机会了。 “春雪,为了自己,活得快乐些吧!”韩书一把搂住春雪,在她耳边轻轻地呢喃。 春雪的身子一僵,双目放空,有些迷茫起来。从来,她都只是一个多余的人。没想过要为了自己活得如何,只希望别人不要抛弃自己、无视自己。 可不管她如何珍视,被放弃的时候,还是那样的彻底。 “红梨,我,想家了……”春雪与韩书相拥了许久,她的双眸有些朦胧起来,声音哽咽地说道。 “我陪你回家。”韩书也不知道,为何她会这样舍不得春雪受伤害。或许是因为,春雪是她进林府之后,遇见的第一个同伴,第一个共同吃苦的同伴吧! “谢谢你,红梨。”春雪一直在告诉自己,若是大少爷选择了红梨,她便给予祝福。因为这个世上,除了她爱恋着的大少爷,便只有韩书对她最好。 “我们先去看看秋霜,然后再陪你回家,好不好?”韩书拍了拍春雪的背,温声说道。 春雪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哽咽着应了一声。 韩书牵着春雪的手,跟着林少卿他们来到秋霜所在的院落。 秋院,是韩书最不愿来的地方。 “书儿。”林少秋就站在院口,一身素净的白袍随风摇曳,唯美得如下凡的天神一般。 韩书别开脸,稳了稳心神,尽量平静地开口,“我来看秋霜。” “好。”林少秋很少这样温顺,他的口气好得令韩书吃惊。却也仅仅只有吃惊。 经历过那样的事,对林少秋,韩书早已不抱任何希冀。能做到无怨,已是她的最大限度。 林少秋垂下眼眸,掩了自己的失落,转身,向前缓步走着。 韩书牵着春雪的手,不近不远地跟着。 一路上,林少卿无话,林少涵就更没话可讲了。而此时的冷泉也是一脸深思,不似之前的没正经。 秋霜静静地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浅,一脸安详。她的双目紧闭,脖劲处一道浅紫色的淤痕,显得极为刺目。 “秋霜,你睡了好久,也该起来了。”韩书抓着秋霜的一只微凉的手,轻柔地说道。 “秋霜,从今后,再也没人会来害你了。你一定要好起来。”韩书紧接着说道。 “我会让人仔细照料秋霜的,就算她醒不过来,林府也不会不要她的。”林少秋知道韩书心善,像是打包票一般,急急地做了保证。 林少秋有些厌恶自己,他为何,会如此顾及韩书的感受? “嗯。”韩书点头,轻轻地应道。 韩书走到哪儿,林少卿他们便跟到哪儿,有点儿像跟屁虫的味道。 春雪倒是颇为受宠若惊,她只不过是回趟家罢了,这么多人跟着,还真是有些难为情。 “春雪,你干嘛不进去?”韩书原本以为,春雪回家的话,该是被家人欢欢喜喜地迎进去的,哪知道,春雪竟然就站在后院,透过木桩之间的缝隙,偷偷地打量着里头。 这样的春雪,让韩书误以为她们这是在做贼。 反观林少涵他们,却是淡定了许多,似乎对这样的春雪,没什么意外之感。 “嘘。”春雪示意韩书噤声,自己则小心翼翼地看着里头,正给小孩喂饭的女人。 韩书不解地挠了挠头发,迷茫地看了一眼冷泉。此时的冷泉也同她一样,一脸疑惑。 小院子里,一名穿粗布衣的中年妇女,正拿着一碗饭,用心地给自己十二岁大的儿子喂饭。 “娘,宝儿一个人好无聊,姐姐什么时候回来?”胖胖的小子,歪着脖子,傻傻地问道。 “宝儿,乖,张嘴,啊~”妇人舀了一勺饭,塞进自己儿子的口中,叹气道,“你姐姐在大户人家干活,哪儿那么多空?宝儿乖,娘陪你,好不好?” 叫宝儿的胖小子扭了扭身子,嘟着嘴,不肯再吃。 “宝儿,今儿集市上有卖鸡仔的,娘让爹稍几只回来养,好不好?”见自家儿子不肯吃饭,妇人想着法儿讨好。 “真的么?好耶,有小鸡儿玩。”宝儿拍手叫好,之前的不快,瞬间抹去。 春雪站那儿瞧了一阵,转过身,眼角湿润地哽咽道,“走吧。” 韩书正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听到春雪的话,不免愣了一下,“这么快?” 春雪点点头,转身便走。 韩书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少涵的一只手拦住,只见他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韩书有些郁闷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在院子里撒丫子满地跑的胖小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脚跟上。 “那是我的后娘,宝儿出生后,家里吃紧,便把我卖给了林府。”春雪在前头走着,寒风吹得她宽大的衣服微微膨胀起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那话语,却让人只觉得悲伤。 韩书了然,怪不得,林少涵会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春雪一定认为,自己是被家人遗弃的多余的存在。 “他们绝不会忘了你的。”韩书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生硬地说了一句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说出口了的话。 “嗯,我知道。”春雪的回答很轻,似乎不经意间便会随风消散。此刻的她是那样的脆弱,无助,落寞。 “春雪,我是你一辈子的朋友。”上辈子,韩书没能交到值得一辈子真心相待的朋友,这辈子,她找到了。 春雪便是她的朋友。 “红梨。”春雪的脚步一顿,回首,满面泪痕地哽咽道。 “嗯哼,她是书儿,我的女儿,再也不是什么红梨。”冷泉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对、对不起,王爷,我……”春雪手足无措地说着,眼神慌乱地四下乱飘。 “我有那么可怕么?”冷泉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脸茫然地看向韩书。 冷丁忍不住在心中排腹,谁让主子你说得那么正儿八经的! “冷大叔说笑呢。春雪,你不用放在心上。”韩书不看一旁的冷泉,温声安慰道。 春雪不好意思地瞄了一眼冷泉,怯怯地站在一旁。 “啊,我们去那儿吧,我好久没去了!”韩书早就发现,原来春雪的家离荣升赌坊很近,正好今日碰巧经过,手痒得很,一溜烟便往那方向冲去。 “啊?”春雪微微吃惊地看着韩书跑去的方向,思路有些转不过弯来。 林少卿倒是已经习以为常,只应了一声‘好’,便跟着雀跃的韩书一起向荣升赌坊跑去。 “诶,书儿,那个地方不能进!”冷泉本来还想扯着韩书,结果韩书比他想象中的敏捷了许多,等他出手,那头人都已跳进那赌坊的门槛了! 冷泉不知道,韩书竟还有这样的‘癖好’!他恨恨地咬牙,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好好地同韩老头商讨一下,关于女儿如何养的问题。 等到冷泉与冷丁进去,恰逢韩书正垂着头出来。 冷泉揉了揉眼睛,确认那人正是韩书,因为她的身后,还跟着三条‘尾巴’。 “你们这是?”冷泉蹭到韩书身边,疑惑地问道。 “输了。”韩书简洁地回答。 冷泉满脑子的问号,他不明白,就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输了?然后就要走了? 虽然冷泉疑云一团团,却也是没把韩书跟丢,大步流星地跟在后头,脑中的思绪百转千回。 他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就韩书进赌坊一事,郑重地为韩书做一番思想工作。 “肚子饿了。”韩书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对身旁的林少卿说道。 “前面有家酒馆,要不我们到那吃?”林少卿得意地瞥了一眼林少涵,讨好地与韩书说道。 韩书点头。 几人便往酒馆里头走。 “冷大叔?你的真名是什么?”等菜的时候,韩书忽然开口问道。 “夜泉。”冷泉面色紧张地回答。他不知道,韩书这样问,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埋怨他报了假姓,隐瞒身份? “那就是夜大叔了。”韩书这样说了一句之后,便不再说其他的了。 这让冷泉不免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不知是该担心,还是要庆幸。 菜上来之后,几人便开始动筷。 “夜大叔,你怎么不吃?”韩书见夜泉还在愣神,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53.贴身丫鬟-48殊途同归 弈棋觉得,这一定是因为刚才的那个吻惹的祸。一切都是意外。他只是被当成了爸爸,那个吻,也不算什么。 弈棋这样安慰自己,却又忍不住去想,自己在韩书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发觉自己好像也有点发烧了,要不,他怎会如此想? 弈棋起身,唤来婢女照看着韩书,自己则慢悠悠地出去了。 也许,看看蓝天,数数白云,吹吹冷风,晒晒煦阳,心便会平稳许多。弈棋着一身月白袍子,站在庭院里的一棵榕树下,静静地遥望着天空。 如墨的长发披在肩头,一条银色的发带随意地绑着几股发丝,挺直的背,出神的眸子,让弈棋看起来像一个忧郁的王子。一阵冷风过境,扬起他的发和他的衣摆,竟给人一种即将羽化登仙的美感。 “奕大哥。”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弈棋的姿态未变,唇瓣微微开启,“伞西,有事?” “奕大哥,伞西不知道,该不该坚持下去。”伞西着一身鹅黄的锦袍,仅仅只有一米四五的她显得格外小巧,立在一米八的弈棋身后,竟有种她是他女儿的感觉。 “遇上容易,爱上难;单恋容易,相爱难;相爱容易,相守难。人世间,又有多少眷侣真的能够甜甜蜜蜜、长久长久?在爱与被爱的长河里,若没有坚持的帆,如何才能驶进爱人的心里?如若不爱,又能否忘记?伞西莫不如问问自己的心,听听它的答案。” 弈棋跟了‘娘亲’十七年,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来的久。他很早便知道,伞西心中的爱恋,只是那人的眼里却只有‘娘亲’的身影。 “伞西也曾问过自己,是否能够忘记。答案却是不言而喻。伞西知道,也许再等几个五年,鸦羽的眼里,也不一定有伞西。奕哥哥,有时候,伞西甚至希望,当年冻死在草堂,没有被宫主捡回来。” 伞西的眸中满是落寞,嘴里的话竟是那样悲凉。 “伞西是在怪我么?当年,不该发现饥寒交迫的你,是不是?”弈棋没想到伞西竟苦到这样的地步,甚至到了宁愿当初便死去的地步。 当年,若不是他发现了她,也许,她也不会被‘娘亲’捡回来。这样的话,错岂不是在他?是他多管闲事了么? “伞西不曾怪过任何人,只怪自己,命太硬,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伞西还有任务,奕哥哥,珍重。” 在这样有风无雨的日子里,伞西撑开了手中那把碎花小伞,足下轻点,跃上房梁,渐渐远去。 弈棋转身,望着伞西远去的背影,眉头微皱。 伞西从没对他说过‘珍重’,这是头一次,却让弈棋觉得,这声‘珍重’如千斤重担,压得他好沉重。 来到戚鸦羽的房间,弈棋不意外地看到戚鸦羽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你怎么来了?”戚鸦羽以为,弈棋会一直守在韩书身边照顾的。 “宫主喝过药,睡着了。”弈棋简单地说了一下韩书的情况,立在戚鸦羽的身旁,同样望着窗外的风景。 “有事?”戚鸦羽倒是不觉得弈棋是来找自己叙旧的。毕竟,他们之间,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相处了。 “你,去看看伞西吧。她似乎是抱了死志。”弈棋轻叹一声,他终究还是不放心伞西,更不愿意再见到生死相隔的悲剧。 “伞西?她说了什么?”戚鸦羽对伞西,也是有关心的,只不过,在‘她’死后,他便将自己封了起来,没有过多地关注其他人罢了。 伞西比戚鸦羽还小一岁,所以他对她,只是兄长的照拂。 “也许你的眼中除了‘娘亲’再也没有其他人。又怎知,当你追逐着‘娘亲’的时候,还有一双期待的眼,在你的身后看着你。六年前,‘娘亲’重病,你差点被围剿,命悬一线。我们之所以会及时出现,都是因为伞西担心你,预感你会有危险。伞西的第六感向来灵敏,这一次,她竟对我说了‘珍重’,只怕,她早就预感到危险了。” 弈棋拂着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悠悠地说道。 他很少管其他人的闲事,但这一次,他若是不管,他怕自己会后悔。他们相处了不下十几年,情谊不可谓不深厚,他早已将他们当成了家人,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任何人出事,都不是他乐见的。 “你放心,我不会让伞西出事的。”戚鸦羽起身,抛下一句类似承诺的话,跳窗而走。 弈棋轻笑,这是他能为伞西做的,最后的事了。若是救不了,一并死去,对于伞西来说,或许也是种幸福吧! “弈棋哥。”身后传来一声略带踟蹰的呼唤,弈棋像是早便知道,波澜不惊地转身,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 “宫主,你还病着,不能乱跑。”弈棋上前,扶着韩书虚弱的身子,一手拂去沾在韩书发丝上的一片枯黄的叶子。 “睡着难受,倒不如走走。”韩书扯起一抹苦涩的笑,任由弈棋扶着自己坐下。 弈棋体贴地关上了窗户,使韩书免受寒风的侵袭。 “宫主,有件事,属下要与你说清楚。”弈棋单膝跪地,与韩书平视,话语虽轻柔,面上却是一片郑重。 “嗯。”韩书应声,等待着弈棋所谓的‘那件事’。 “老宫主名为古银霜,宫主的娘也就是老宫主的妹妹名为古银雪,原本两人是古武镖局的小姐,一家和乐。二十五年前,老宫主的爹娘外出送镖时,不仅被人劫了镖,二人也因此赔上了性命,而老宫主和她的妹妹,便被分别收养了。” 弈棋说的这些,已是上代人的事儿了,虽然听起来很悲惨,但要韩书切身地感受这一切,却是有些困难。 韩书一直认为,弈棋他们说的老宫主,其实与自己根本没有关系。一切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弈棋哥说起这件事,是要我为老宫主报爹娘被杀之仇么?”韩书虽然会像小孩子般的胡闹任性,有时候却是心细如尘,敏感得很。 “仇是要报,不过不是由宫主,而是属下。只不过,时机未到。”此刻的弈棋,不似悠闲的王子,反而像是来自地狱的魔王,眸中充斥着嗜血的光芒。 韩书不知道仇人是谁,但她多少知道一点,弈棋会这样在意的原因。弈棋喜欢他口中的老宫主,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不止弈棋,还有戚鸦羽。 韩书并不是故意听墙角,而是他们都不在意她碰巧听到墙角。她也不会笑话他们,因为感情,原本就是身不由己的事。 她在床上眯了一会儿便醒了,因为身体的不舒服,让她难以安稳地睡着。她的意识有些朦胧,所以她才会踉跄着跑了出来。 要不是婢女拿了袍子披在她身上,只怕她的风寒又要加重了。 她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伞西,只看到了弈棋,便跟了过来。她是从弈棋对戚鸦羽说的那番话中了解到,伞西原来喜欢鸦羽这件事。 “宫主觉得二皇子棱尘如何?”未等韩书说什么,弈棋紧接着问道。 韩书思索了一番,终于忆起了关于二皇子棱尘的那一丁点印象,“不太好。” 确实不太好,撞了人还那么理直气壮,让韩书有些气愤。 “此人城府极深,宫主日后,尽量避之。”弈棋面色肃然地叮嘱道。 “嗯。”韩书点点头,应承下来。对于弈棋说的城府极深,却是不大赞同,顶多就是玩世不恭、眼高于顶、嚣张跋扈罢了。 “宫主的额头尚有些烫手,先躺下休息会儿吧。”弈棋用手背试了试韩书额头的温度,虽然没之前烫,却依然不能马虎。 “好。”韩书点头,任由弈棋将自己打横抱起,绕过屏风,被平放在床上。 “我想听故事。”韩书拉住弈棋往回缩的手,满眼期待地看着弈棋。 “白雪公主?”弈棋的嘴角扬起,开了个玩笑。 哪知韩书竟然赞同地点点头。 “可我有些忘了。”弈棋也是很小的时候听古银霜给他讲过,有些细节,已经想不太起来了。 “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韩书也不坚持,转口便换了一个。 “要不,宫主讲讲?”弈棋不擅长讲故事,他还是比较喜欢听故事。 “很久以前,在波斯国的某城市里住着兄弟俩,哥哥叫戈西母,弟弟叫阿里巴巴。父亲去世后,他俩各自分得了有限的一点财产,分家自立,各谋生路。不久银财便花光了,生活日益艰难。为了解决吃穿,糊口度日,兄弟俩不得不日夜奔波,吃苦耐劳。后来……”韩书讲起了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她的嗓音有些沙哑,轻轻的,却将弈棋带进了那个故事里。 故事还没讲完,韩书却已沉沉地睡着了。 弈棋坐在边上,支着脑袋,亦阖上了双眼。昨晚几乎陪了戚鸦羽一夜,又起了个大早,他亦有些困顿了。 傍晚时分。 “不好了!不好了!一哥,不好了!”肆野嚷嚷着,冲进了戚鸦羽的房间,总算是找到了弈棋。 “嘘。”弈棋撑开眼皮,对着肆野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领着肆野出去。 “出什么事了?”韩书出声,留住了正欲出去的两人。 肆野的嗓门很大,韩书又怎会不被吵醒?况且她睡了一觉,出了一身汗,浑身舒服了许多。 肆野瞧了瞧弈棋,见弈棋不说话,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韩书。 “是不是伞西姐出事了?”韩书的眸光一暗,关切地问道。 “不止,还有小七。”肆野知道瞒不住,便大大方方地说实话。 “在哪儿?”韩书挣扎着爬起来,弈棋连忙过去扶着。 “大厅。”肆野也上前去,与弈棋两人一左一右地扶着韩书。 韩书病了一天,浑身没什么力气,便由着二人扶着去大厅。 大厅里,好多人都在。 尔倪他们见韩书来了,便退开了一些。 伞西和戚鸦羽紧挨着躺在担架上,两人的衣裳有些褴褛,嫣红的血花染红了伞西鹅黄色的纱裙,两人的左手,紧紧地相握。 伞西的胸口,还扎着一根箭羽,只剩下几根羽毛露在外面,可见这根箭扎得很深。 戚鸦羽没有中箭,情况却没比伞西好,他的腰际有一条很深的刀痕,刀口的血肉泛黑,看样子,百分百中了毒。 “韩书姑娘,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你。”正在帮着戚鸦羽和伞西看伤势的冷泉察觉到有人来了,抬眸,正巧看到了被人扶着的韩书。 “冷大叔?”韩书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能在无笙宫看到冷泉。 “他们的伤势很严重,怕是熬不过去了。”冷泉压下心中的所有疑惑,将注意力回到受重伤的伞西和戚鸦羽身上。 韩书也知道,此时并不是嘘寒问暖的时候,她也清楚,伞西和戚鸦羽的伤势,非常严重。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肆野不死心地问道。 冷泉摇摇头,“心脉微弱,呼吸浅薄,他们还能拖着一口气,已算是奇迹了。” “小伞儿,小七,他们怎生如此命苦?”陆媚蝶蹲下来,手颤抖地抚上伞西的脸,满面悲戚地说道。 伞西的脸上没有染上血污,手上攥着的那把伞有些残破。她像一个小孩子般,挨着戚鸦羽躺着,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得到了满足。 韩书从没见过伞西笑,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伞西的笑。也许,这对于伞西而言,反而是种解脱。 戚鸦羽的额前被几缕发丝覆盖,平常紧抿的唇,如今却是从未有过的放松。他的脸上不再有阴厉,也不再寒冷,虽然中了毒,面色发黑,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释然。也许,对于戚鸦羽而言,这也是一种解脱。 他们两终究没有挺过一刻钟,双双离世。 曾经与他们共同成长的五人没有哭,只是沉默。 他们在大厅里,面对着两人的尸体,足足站了一个晚上,静默无声。没有人哭,也没有嚎,却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浓烈的悲伤。 韩书陪着在大厅站了许多,最后被冷泉和冷丁架了出来。韩书本就生着病,又没有进食,众人自然不忍心让她陪着受罪。 “你……”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停住。 “先吃吧。”冷泉夹了一块豆腐,放在韩书那碗瘦肉蘑菇粥里。 “谢谢。”韩书不再言语,专心地喝粥。 热乎乎的粥进入胃里,暖和了韩书的身子,也使她那淡白的唇有了些血色。 冷泉也安静吃着饭菜,只是眸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韩书的脸上。 最初遇到韩书的时候,冷泉便觉得韩书的身上有种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的熟悉感。再一次遇到,冷泉发觉,韩书的摸样,倒是与自己心中的人有几分相似。 “冷大叔,怎么会在这儿?”韩书吃完粥,缓缓地开口问道。 “弈棋传信给我,说是找到了新宫主,让我过来一趟。”冷泉满脸慈爱的笑,眸光紧紧地锁着韩书,让韩书有些不自在。 “原来冷大叔认识弈棋。”韩书微微撇开脸,淡淡地说道。 “自然认识。古银霜是我的大姑子,她患病的时候,我曾来看望她。”冷泉的话很轻柔,却让韩书微微吃惊。 “冷大叔是说,古银霜?”韩书讶异地问道。照冷泉的话来讲,那她岂不是冷泉的女儿? “是。当年我气跑了银雪,后来便开始四处寻找,没能找到银雪,却找到了当时的无笙宫宫主,也就是银雪的姐姐,银霜。不过当时,银霜恼我对不起她的妹妹,并不待见我。直到她患病将逝的时候才原谅了我,并希望我关照弈棋他们。”冷泉的话语里满是懊悔,他对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想必是痛定思痛了。 “可我,其实不是宫主。”韩书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到冷泉的时候,他确实说过,他对不起叫‘银雪’的女人。 “不,你是。你就是我的女儿。”冷泉笃定地说道。他的双眸里满是柔情和歉意,他找了那么久,总算找到了他的女儿,他很激动,却也恐慌。 他怕韩书的不原谅,更怕自己吓到韩书,所以他按捺着自己的种种心情,尽量保持平静。 “不。我有爹,有哥,我娘叫田娇,不是银雪。”韩书摇头,起身便要走。 “书儿,我可以带你去找你那个爹问清楚。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冷泉一把拉住韩书的手,急切地说道。 “好啊,如果你能带我去的话。”韩书也想回去,她很思念家中的爹爹和大哥。 “我们明天便走。”冷泉松开韩书的手,坚定地说道。 韩书点点头,由婢女扶着回房。 一夜睡不着,韩书很早便起了。她的烧已退,只是身子还是疲乏得紧。 冷泉也起得很早,他终于找到了银雪的骨肉,他又怎么能睡得着? 他们两走的时候,只有弈棋在场。 为了悼念曾经的兄弟姐妹,弈棋的双眼熬出了血丝,想来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原本弈棋是要跟着去的,只是无笙宫的好多事都离不开弈棋,叫他无法脱身。 欢迎访问本站手机阅读服务,请使用手机访问.www.txt完全与网站同步更新,方便您随时阅读喜爱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