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的,我买了!》 作者:红摇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女尊宣言 眼睛尚未睁开,鼻间充斥的酒气就让原本昏沉的脑袋隐隐做痛起来。 姐姐我真的喝高了。唐果心里这么嘀咕了一句。 两瓶红酒啊,她一个人,干掉了两瓶红酒。喝的时候也没觉得有啥了不起,可这红酒居然有着十足的后劲,硬是在她想一摔杯子,甩下句“姐不奉陪了”,然后潇洒离席的时候,将她撂倒在桌上。 她似乎是小睡了一会。有喧嚷的人声传来,吵得她太阳穴阵阵跳痛。怎么?她还是在酒店里?还趴在桌子上?那个家伙,还在不在啊。她没有力气再面对他。 原本充斥在心间要爆炸般的悲愤情绪,随着现场直吹两瓶红酒的强大流量,被冲得稀里哗啦,胸腔似乎已残缺破碎,失去了任何勇气,只想着躲避起来养养伤口。要不,继续再睡会,等席散人走,她再起来好了。 就在她打定主意做缩头乌龟的时候,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姑娘,您醒醒。” 讨厌,干扰人家的乌龟计划!不理,继续装! “姑娘,起来了,菜都凉了。” 菜凉了关我什么事,姐姐我不饿! 声音小了下去,嘀咕道:“……这女的不会是想吃霸王餐吧……” 咦?!风声不对!什么霸王餐?!买单的该是同来的老总,不是她这个小职员好不好!这是生意宴席!公司买单!正狐疑间,那声音又高了起来—— “起来结帐了!!!!!!!!!!!!” 这下子严重触犯了她的敏感神经,再也顾不得装睡,拍案而起。怒吼道:“又不是我请客,结帐找我们老总!!!”一阳指刷的一下,指向老总坐的位置。——那个位置,居然空荡荡的。而桌上其余所有的座位,全是空的。 悲愤嚎叫:“啊!真溜了!这什么领导啊!不带这么陷害职工的啊!咦?……不太对头……”盯着桌子上摞了几层的青花瓷盘里,盛的那些或清炒或红烧的大鱼大肉。一拍脑袋,高声道:“这些菜,不是我们要的!” 旁边的人彻底怒了:“不是你要的是谁要的啊!” 眼睛一眯,蓄起鹰的眼神,猛抬头向对方射杀过去:“我哪知道是谁要的!没想到你们这种五星级酒店也搞欺诈……咦?……”目光盯着对面怒气冲冲的人,直了。 眼前的这个小子,身材瘦小,其貌不扬,重点是,他,居然穿了一身古怪的衣服,戴了顶奇怪的帽子,肩膀上搭了一条白毛巾。这造型,咋这么眼熟呢?她拍了拍酒意残存的脑袋,揉了揉眼睛,睁眼再看。还是这小子。 她试探的叫了一声:“……小二?” “干嘛!!!!”小子粗暴的回应。 没错!这造型,活脱脱就是古装电视剧里的店小二嘛! 她猛的倒退了一步,踉跄一下,哗啦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抚着胸口大喘气:“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你到底有没有银子?莫非真的想吃霸王餐?我们杏花酒楼可不是好欺负的!” “银,银子……”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在腰间摸到一包硬硬的东西。掏出来,是个精美的锦缎荷包,哗一下倒在桌上,滚了几块碎银出来。 店小二立刻眉开眼笑。方才气势汹汹挺得高高的小胸脯一弯,瞬间变成点头哈腰。“哟,误会了,误会了!姑娘您慢用!茶水凉了,我去给您添壶热茶……”一面赔着笑,麻利的溜出门去,顺手将包间的门带上。 只留下唐果,仍在举着荷包,盯着桌上的碎银发呆。良久,抬起眼睛,目光缓缓扫过身处的包间。木制的四方餐桌、墙上挂着的字画,暗红的木制窗棱。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一身鹅黄色的古代才有的女子裙装,繁繁复复,层层叠叠。 可是,她明明记得,在醉酒之前,她穿了一套优雅的晚装,呆在五星级酒店的一个豪华雅间里,跟着老总陪某杂志的总编吃饭。怎么会一觉醒来到了这样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还遇到一个古代才有的店小二? 穿越。 这两个字麻利的跳了出来。喉咙顿时哽咽了。她穿了,她真的穿了。为什么会这样?穿越的命运是怎么降临到她头上的? 根据她看过的诸多穿越小说,穿越的理由通常很简单:读者喜欢你穿,人民需要你穿。所以作者根本就懒的去费笔墨解释,穿就穿了,说那么多干嘛?睡穿,掉崖穿,跳楼穿,等等等等,她的这种酒穿,在穿越达人中也非常普及。 桌上的菜虽然很多,但基本没被碰过,倒是旁边搁的一只小酒坛子被喝空了。看来她的灵魂穿到这个身体上之前,原主人也在酗酒。 然而她却觉得,她的穿越并非酒穿这样简单。 唐果,25岁,一家知名珠宝公司的珠宝设计师,小角色,名不见经传。最近却做了一个不错的设计方案,深得老总欣赏,计划在一家最具权威的时尚杂志封面做广告。该杂志封面刊登权很难争取,老总特地为此宴请了杂志的总编,顺便也带上了身为设计师的她。 凡是能登上该杂志封面的首饰一定能走红市场,这对唐果来说是极好的机遇,接下来等待她的将是一炮成名,奠定她在珠宝设计界的地位和身价。她感激老总给她的机会,也感激老天爷的眷顾。因此,在宴席上,她唐果是满面春风满心欣喜啊。 然而天爷爷在丢给她一颗甜枣,又大咧咧接受了她的感恩后,未等她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就抡过来狠狠一棒子。 所以她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天爷爷没有老总对她好。 第二,天爷爷情绪善变难以捉摸,可能是到了更年期。 天爷爷的一棒子具体是这样的: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杂志总编礼貌的问老总:他有一个侄女,是做平面模特的,外型特别好,能不能考虑给贵公司做珠宝代言人? 能与时尚杂志的总编搭上这种裙带桥梁,对于公司来说,再有利不过了。老总立刻爽快的应下:“总编您推荐的人,准没错。” 总编大喜,立刻打电话叫侄女过来。 二十分钟后,该侄女出现,果然长相脱俗,身材一流,气质超群。同来的还有一个俊逸帅气的男子,她介绍道:“这是楚坤,我男朋友。”挽了他的手臂,笑得甜美幸福。 一口菜就卡在了唐果的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耳朵短暂的失聪,心口灼烧的痛蔓延到眼睛里,一片腥红。这男的,不是她唐果的男朋友吗?楚坤彬彬有礼的问候座上各位,目光始终没有跟她接触。 事情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她真不知道。 可是不管怎样,事实不应该以这样刺激的方式跳到她的面前来。她完全麻木,像木偶一样神情呆滞,动作僵硬。直到服务生把一盘小泡椒放在她的面前。 楚坤忽然伸过一只手来挪走了那盘小泡椒,一句对服务生的叮嘱若有若无的飘来:“不要把辣椒放在她面前。她吃辣会长痘,又受不了辣椒的诱惑。” 桌上的人都在谈笑风生,除了她,没人注意到那句话。 她突然就飚悍了。一拍桌子,开始疯狂的敬酒。 后来,她就在一桌人复杂的眼神中,醉翻了。 在意识陷入混沌的最后一刻,她朝着天花板竖起中指,清晰的念道:“天大爷,你TM就是一更年期综合症扩散晚期!” 于是,小肚鸡肠的天大爷恼羞成怒,将她抛到了另一个时空。 竖中指骂老天,恐怕就是她穿越的真正原因吧。 眼睛闭上,努力让自己接受穿越的事实。嘴里念咒一般念叨:“女尊女尊女尊女尊一定要是女尊……” 她曾幻想过穿到女尊世界。 其实从一个人的穿越倾向可以反映出这个人的阴暗面。大家为什么喜欢穿越?还不是对现实不满,希望改变?穿成绝世美女的,现实中可能对自己的长相不满意。穿成侠女闯江湖的,现实中可能感觉活的太平凡。想清穿泡皇子的,无非是图期有钱有权有美男。现实中,多数是无钱无权少美男。而她这种想穿到女尊世界里虐男人的,无非是被男人欺压到憋屈,企图靠穿越来咸鱼翻身的。 念了数遍,眼一睁,迈着坚定的脚步走到位于二楼的窗前,双目炯炯往外一看,顿时一声惨叫,拳头砸着窗台痛不欲生。她看到了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对面那个挂了个“凤艳阁”招牌的建筑,真的是——青楼吗?那楼下花枝招展,嗲声叫着“这位爷……这位爷……”的几位姑娘,真的是——妓女吗? 女尊世界里,只有男妓,没有妓女的。看那些妓女们的贱样,就知道这不但不是女尊世界,连男女平等的现代社会都不如,这TM是个封建社会男尊世界! 悲怆之际,又对着天空竖起中指想说点啥,忽然心头一凛,及时收回了中指。 第一次竖中指,天大爷把她丢到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若是再竖一次,会不会将她打成奴隶社会的女奴?寒战一下。 含泪注视苍天,谦逊的把中指换成了食指,发表了一篇宣言:“天大爷,算你狠!可是我不会屈服的!上辈子被男人欺,被男人甩,老娘受够了!老娘发誓:不管这个世界是否男尊女卑,从今以后,只准我欺负男人,不准男人欺负我!老娘要在男尊的世界,混出女尊的境界!” 嚎毕,雄心壮志充斥胸口,心潮澎湃,身周似乎都放射出万丈金光!哇哈哈哈,天大爷!我是不会被你打倒滴! 卖身小美男 嚎毕,雄心壮志充斥胸口,心潮澎湃,身周似乎都放射出万丈金光!哇哈哈哈,天大爷!我是不会被你打倒滴!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下面青石板街道的一角上。那里跪了一名少年,额上绑了一根白布条,身前横躺了一个人,脸上盖了张黄纸,看上去是个死人。周围围了一帮看热闹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她的眼睛顿时一亮。这场面眼熟啊!经典桥段:卖身葬父!可是一般出演这桥段的不都是梨花带雨、娇弱可怜的女子吗?怎么会是个男的在卖?难道……难道这个世界原是女尊,她搞错了?激动之余,划拉起桌上的碎银,(您还真没忘了银子),奔放的一脚踹开包间的门,沿着木楼梯跑下二楼,直奔大门而去。 砰的一声闷响,撞在了某个厚实绵软的物体上,被该物体强大的弹力度弹得倒退数步。定睛一看,方才还空荡荡的门口不知何时堵上一名肥壮的女人,其胸前壮观的两砣正因为她的撞击而惊悚的涌动不止,呼,惊心动魄。刚刚门口还一片通畅没半个人影,这女人是用什么身法秒移过来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移形换影? 警惕的提气,进入戒备状态。却见胖女人皮笑肉不笑的说: “这位姑娘,请结了帐再走。” 旁边,店小二鄙视的眼神飘过来:我的怀疑果然是对的,这女的就是想吃霸王餐…… 唐果顿悟:原来是酒楼的老板娘!尴尬的“哦哦”应着到柜台结帐。老板娘噼哩啪啦拨了一阵算盘:“一两二钱。算你一两好了!” 一两!以前看穿越小说时,见过女主十两银子买一个包子类的吃亏到吐血的情节,她决心做个擅长理财拒绝被宰的穿越女主。小说看多了,对于一两银子的酒菜,她的概念是:很贵!但那桌子丰盛的酒菜看起来恐怕本就是价值不菲的。只能乖乖掏钱,心中暗暗腹诽,抱怨身体的前主人铺张浪费。吃不了点那么多干什么啊!还要替她买单!某果完全忘记了用来付帐的这银子也是前主人的。 可见,唐果对于新的身份的接受,是从银子开始的。 从荷包里掏银子时,又迷茫了。多少算是一两呢?谨慎起见,捏了最小的一块出来搁在柜台上,瞄了一眼老板娘的表情。老板娘的眼睛瞪了一瞪。心知太少,又犹豫着捏了一块出来。老板娘不耐烦了,指了一下她的荷包里最大的一块:“不是有个一两整的吗?” 哦,原来这是一两啊。托在手里掂了一掂,好对“一两”的手感存点概念,这才将银子交给老板娘。再把荷包里剩下的银子掂了掂,估计有四五两的样子。小心的收了起来。这可是她的全部身家。对于身体的前主人毫不了解,从衣着和身上带的银子数量来看,家境应该还不错,却是道这家究竟在何方,只能等着家人前来寻她。在找到管吃管住的人之前,就要靠这几两银子维持了。 付完帐要离开时,瞥见老板娘举着一面镜子在挤眉弄眼,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过去:“镜子能借我用下吗?” 取过镜子,先是把镜面扣在胸口,深呼吸一下,才缓缓的举起来。镜子里,映出一张清丽却有些稚气的容颜。印像中,古代女子都化妆的,而且都喜欢浓妆。这张脸却是完全的素颜,尤其看的出肤质细腻水滑。秀挺的鼻梁,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红,眼睛大大的,目光清亮。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发型也挽得非常简单。这个身体的前主人,居然懂得简约之美,使她心中顿生出亲切感。 看了一会,她对着镜子说:“你的皮肤比我好,可是嘴唇没我的性感。还有就是,你太嫩了……才十几呀?你得尽快成熟起来,否则怎么玩的来女尊?”说完,把镜子扣在柜台上。目光坚定的望着老板娘,问:“老板娘,我考考你哦!我们的国家叫什么国?这个城市叫什么城?现在是什么年份?” 老板娘愣了一下,还是答道:“天恒国,这里是帝都昌洛城,年号是宣阳十七年。这谁不知道啊?有什么可考的。” 我KAO,天恒国,果然是狗血的架空! 对着老板娘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转身离开。 走出杏花酒楼,直奔有人卖身葬父那地儿。已被一堆人围的水泄不通。她挤了半天没挤进去,着急的嚷了一嗓子:“让一让,本姑娘要进去!”围着的男人们瞪了她一眼,根本没人理她。 于是她明了了:这真的不是个女尊世界。 她提起一口气,憋足劲嚎叫一嗓子:“开——水——来——了!!!!!” 呼的一声,前面的人闪开一片畅快的空间。她得意的整理了一下衣衫,神定气闲的走到最里圈。身后,传来一片唾弃声。 她站定脚步,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再看一眼尸体后跪在地上的那个少年。他正低低埋着头,看不到脸,整个人雕像一般一动不动。身边,用炭写了四个繁体字。尽管与现代简体字有很大差异,但连猜带蒙也念的出:可不就是经典的“卖身葬父”嘛!她对这个跪着的人产生的极大的兴趣,越是看不到脸,越是想看,几乎都要趴到地上去了,还是看不清。 方才被她的“开水来了”吓到的围观者,见她一个女子凑这热闹,还毫不害臊的趴在人家脸上看,打趣道:“小姑娘,莫非是看这后生生得标致,要买回家做相公?” 她回头瞪了那人一眼,再托着下巴,端详着这场面,越看越觉得可疑。地上这个人,真的死了吗?如果真是他的爹死了,她怎么一滴眼泪都没看到呢?哼,她可是看《道德与法制》长大的!有种骗术叫仙人跳,专会用这法子博取同情!若是有人可怜他施舍些银两,天黑时,躺在地上这个会爬起来两人一起数钱分赃,溜之大吉;若是有人买他回家,可不得了,半夜里,死的乍尸,活的暴起,把人家家里洗劫一空,男的杀,女的先奸后杀…… 噫……社会黑暗啊。寒战一个。 越想,越觉得是骗局。哼,胆敢玩这种下流手段欺骗广大人民群众的感情和钱包,今天碰到她这个目光锐利、头脑睿智的新社会新女性,算他不走运!她要揭穿这两个骗子! 一念至此,心中充满正义的力量,一只爪子就朝着死者脸上的黄纸探过去了。 原来低着脸的男子突然抬起来,一对饱含警告意味的黑瞳锐利的看向她。她的爪子哆嗦了一下,缩了回去。少年没有收回目光,还在盯着她,满脸的狐疑,仿佛在质问她刚才想干什么。 她尴尬的抓抓头:“呃,我就是想看看,这位大叔还有没有救。” 少年神色一黯。目光低垂下去,落寞的摇了摇头,望着死者,怔怔的发起呆来。这时她才凝神看着他的脸,一瞥之间,竟有惊艳的感觉,心脏都仿佛漏跳了半拍。他十八九岁的模样,面色略嫌苍白,一双低垂着的眼睛,墨色的瞳仁冰冷而清透,却分明透漏出些许历尽世事沧桑的悲凉。这样一双眼睛,却生在一张单纯无邪的面孔上,形成独特的矛盾气质。 啊,花样美少年!古代果然遍地都是美男啊!随便路边跪个卖身葬父的,就长的如此销魂!不由自主的,手就摸向了腰间的荷包。没错!她想买他!买个小美男留在身边,随她蹂躏,任她欺侮,这可不就是跨向女尊境界的第一步吗?!可是,凭他的相貌,会不会很贵?她这几两碎银子买的起吗?一穿过来就做买卖人口这种铺张浪费的事,是不是太败家了?她……可不可以还还价? 买下小美男 一穿过来就做买卖人口这种铺张浪费的事,是不是太败家了?她……可不可以还还价? 正纠结间,一声猥琐的调笑传进耳中。 “哟,小公子长的好生水灵!要卖多少银子?” 抬头,见一油头粉面猥琐男,身穿那种在现代只用来做被面的绸缎衣袍,大冷天的拿了一把扇子,轻佻的去挑美少年的下巴。少年躲开那扇子,面露厌恶,却还是回答:“只要能让父亲安葬就好。” “哈哈……” 猥琐男笑道,“不贵不贵,跟爷走吧,爷买你了!” 少年犹豫一会,脸上最终露出认命的神情,就要起身。 “慢着!”一声断喝响起,一只白晰的小手儿,横里拦在猥琐男面前。一时间全场寂静,猥琐男,美少年,所有围观的人,都吃惊的望着这个半路杀出的女程咬金。 待猥琐男看清了阻拦的人,哈哈一笑:“今天爷走桃花运,挡都挡不住啊!小妞,想抢这位小公子的生意吗?别担心,爷连你一并买了!” 围观的人群一阵哄笑,猥琐男愈发得意,一只狗爪朝着唐果的脸摸了过来。 “你敢碰姐一下,姐废了你。” 唐果阴森森发话,眼睛里的寒意更比语气冷上十倍。猥琐的手滞了一下,真的被她的气场震慑住了。哼哼,当她鹰的眼神是白练的吗! 她看不下去了,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小美男若是被猥琐男买回去,明摆着要被吃干抹净,简直是暴殄天物嘛!不是她接受不了BL,而是她极腐至深,反而接受不了猥琐攻压倒纯洁受! 猥琐男在她杀人的眼光中悻悻收回了手。锁眉道:“你这女子究竟想干什么?” “这男的,我买了。”她一字一句,清晰的说。 猥琐男不愿意了:“哎?这怎么说?是我先买的!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是我先来的,还是你后到的?” “是你先,不是,是我后……不对……” 猥琐男智商很低,一句话就给绕晕了。 “商品既然是大活人一个,不如就让他来自己选择跟谁走,如何?”一面说着,不待猥琐男点头,就掏出了锦缎荷包,伸到小美男面前:“我就这些钱,卖给他还是卖给我,你自己决定。”她就不信他愿意被猥琐男压倒。 猥琐男的目光落在荷包上,突然面色大变。一迭声的说:“卖给您!卖给您!小人不敢跟您争,小人先行告退!”话音未落,人已溜的不见了踪影。 “咦?”唐果不解的抓抓头,“怎么不跟我抢了?那个……小美男,你还没说,你要卖给谁?” 小美男淡淡回答:“另一位买主已经走了,我别无选择。”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荷包。 “呃……对哈。”她眼里兴奋的闪着光,“那么,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主人,你就是我的奴仆喽?” 小美男不置可否。 她的心里狂笑不止。哇哈哈哈,她唐果也有奴仆了!封建社会也不是一无是处嘛!看来,在男尊的世界里混出女尊的境界,并非梦想! 小美男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虽然身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优雅气质。唐果同学再次看得失神了…… 二人找到一家棺材铺子,买了一口薄棺,将小美男父亲的尸体装殓入棺。他在默默的做这项工作时,唐果站在旁边看着心酸,上前想帮忙,不料还未等她的手碰到尸体,他就粗暴的推了她一把。她站立不稳,噔噔退了几步,摔倒在石阶上,腰狠狠硌了一下,痛得直吸冷气。 他嘶哑着嗓音,低声吼道:“不准你碰他!”漆黑的瞳仁里,居然闪动着刻骨的恨意!在这样的注视下,本欲发作的她硬生生压住了火气。哼,看在他情绪悲痛精神崩溃举止反常的份上,主人不跟他计较! 投降的朝他摊了摊手,表示不会再过去。他这才收敛了目光,再抬眼时,眸中又是一片空寂。 装敛完毕,又花钱请了两个人抬到荒郊,选了处地方安葬下,却没有竖碑。 她问:“为什么不给大叔立碑?钱不是还剩下吗?” 他摇摇头,没有回答。她也不再追问。 他直直跪在简单的土堆前,眼神空洞。虽然没有泪水,那冷寂的神情却让唐果觉得,他的悲痛深至骨髓。就这样一直跪到暮色沉沉,她都不忍心去打扰他。 秋风萧瑟,荒野孤冢,凄凉的景像触动内心,想到远在异世的父母,不由落下泪来。走到坟前,跪在他的身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他转脸看着她,神情有些异样。 却听她大声说:“大叔,你儿子是我的人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您尽管放心吧!” 小美男撇了下嘴角。 她对他微笑了一下——看在他丧父心痛的份上,她笑的格外温柔。“你不会是想这样跪一整夜吧!” 他终于站了起来。她松一口气,跟着站起来,问:“现在,我们去哪?” 他奇怪的看她一眼:“你是我的主人,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啊……对哈!差点忘了。这做主人的感觉一时半会还真找不着!呃,不过,我没地方去哎……”她还不知道这具肉身的家在哪呢。看到他的眼里闪动着怀疑的光,她摊了一下手。“信不信由你,姐姐我失忆了,找不着家了。” 失忆这一招对于穿越女主来说,真是百试不爽啊!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怜的,卖身给我这种流浪汉,吃住都没着落了。现在后悔还……也来不及了。” 看到他不屑的撇了下嘴角,暗道不好,这小子恐怕要嫌贫爱富脚底抹油!这可是她用全部身家买来的小美男(虽然只花了五两银子),到现在油都没揩一下,豆腐也没吃到一口,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溜了!要将他的这种念头扼杀在萌芽中! 语重心长道:“小美男,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涉世不深思想单纯,你可知道这个社会治安很乱的,风气很坏的!你这付如花似玉的模样,单独出门很危险,动不动就会被色狼拖到胡同里OOXX!” “圈圈叉叉?”话少到极点的小美男,终于冒出不解的一句。 “圈圈叉叉在这里特指BL!” “……”眼中的不解愈重。 “BL就是耽美!” “……”显然还是没听明白。 “耽美就是同性恋!” “……”迷惑的样子越来越可爱了。 “同性恋就是男人跟男人上床啦!你以为今天那个猥琐男买你回去干啥?” “为奴仆。”他回答道,玉白的面颊渐渐泛红。 哇,会脸红哎!好可爱!想那现代社会,帅哥美男自然不少,可是一个个的要么没脸没皮,要么厚脸皮,会脸红的纯真型还真是稀有动物了! “才不是!就说你思想单纯嘛!他是想把你拖上床去,然后扒你的衣服,然后扒你的裤子,然后扒他自己的衣服,然后*^%$^%¥#·#¥%—@#!#%¥%……” 小美男面红耳赤。纯洁少年的纯洁听觉,被腐女唐果猥琐的奸污。嘴巴鼓了又鼓,半天才冒出一句:“你一个女子,怎么说这种事情,不知羞耻!” “小弟弟,”她的神态越发沉重,“不是姐姐不知羞耻,而是这个世界的遮羞布,被姐姐扯掉了。” 吃豆腐 “小弟弟,”她的神态越发沉重,“不是姐姐不知羞耻,而是这个世界的遮羞布,被姐姐扯掉了。” 小美男别过脸去,不再理她。 “咦?生气啦?”她探着脸去看他,逗他:“小美男……” “不要这样叫我!”他忽然恼道。 “哦……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嘛。你叫什么名字?” 他低下睫看着地面,不回答。 “说嘛。主人问话,你做奴仆的,倒是得回答呀。” 他脸一扭,看别处去了。 她眼一瞪,怒了,端出了主人的架子。“咦?!反了你了!有没有把主人我放在眼里呀?!” 他干脆转过身去,把脊背亮给她。 气结……“好吧好吧,不想说是吧。嗯,反正你是我的人,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了!”貌似在古代,主子给奴才起名、换姓是件很正常的事!可是,起个什么名字好呢?看着他别扭的小样子,那神态,让她想起了前世的一个亲密的伙伴啊…… “你就叫小狮子吧!”她拍了一下巴掌,开心的嚷道。 却见他眉头一蹙,似乎不太喜欢。她赶紧加以注释:“是狮子的狮!小狮子——又可爱,又威风,是力量的象征,还意味着前途无量!” 他终于不很情愿的点了点头。 “啊哈,就这么定了!小狮子……”她欢欣的叫着,满心的温暖,仿佛她心爱的小狮子又回到了她的身边——小狮子,前世养的一只可爱的松狮犬,啊啊,好想它……现在总算找到替代物了。 想到这里,忘乎所以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他的手一甩,猛的将她打开,满脸的怒气!她捂着生疼的手臂,牙齿咬了又咬。 好吧,今天他心情不好,她忍! 情绪一恶劣,身上各种恶劣的感觉顿时复苏。又累,又饿,又冷。举目望去,天即将黑透,而他们还果在荒郊野外!那座新坟就伫立在不远的地方,小风刮过,阴森森,寒浸浸。 哆嗦一下,往小狮子身边靠了靠:“喂,我们别呆在这里,快回去吧。” “这时候城门已关了。” “什么?!城门关了?!那今晚在哪儿过夜啊!” “你是主人,你来决定。” 咬牙……这时候想起她是主人了!打她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她是主人! 举目四望……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黑漆漆一片,对面山坡上的乱葬岗升起莹莹鬼火,咦?前方好像有个建筑物? “走,小狮子,咱去看看那个屋子能不能住!”一把拖起他的手就走。 小狮子手一甩将她甩开,迈开步子先行走了!哎……手都不让碰啊!原本以为买了只美男回来,可以任其抚摸,任其调戏,不料却是只刺猬!苦命啊!叹一口气,紧紧跟上。可是山路崎岖难行,她穿的又是及地的长裙,提着裙角也走的磕磕绊绊。前边那个走的飞快,很快与她拉开了几丈的距离。一阵阴风从脑后扫过,身后似乎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她顿时嚎叫起来:“小狮子!你等等我啊!” 话音未落,脚踩到了裙角,砰的扑倒在地,跌了个狗啃泥。身后好像有寒意逼近过来,啊,要摸到她了,要摸到她了……越是害怕,越是慌乱,忙忙的往上爬,惊慌的叫道:“小狮子!小狮子!” 手中一暖,一只手握住了她胡乱划拉的爪子。抬眼一看,是她家小狮子回来了!他把她扶了起来,丢出嫌弃的一句:“怎么这么没用!” 咦?奴才敢嫌主人没用?! 正欲发作,他却已扶了她的手向前走去,这次再也没有甩开。她的怒气也就莫名的被消灭掉了……侧脸看看走在身边的男子,如霜月色落在他的身上,显得面色温润如玉,长长的睫投下深深的阴影。 嗯……忽然觉得这荒郊不可怕了呢,反而分外的幽雅迷人,别有韵味…… 一直走到那个建筑物前,才看清原是一座荒庙。走进去,积尘的霉味扑鼻而来,蛛丝粘绕到脸上。庙里供了一座不知是什么神像的泥胎,色彩斑驳脱落,面目凶悍。看了一眼那神像,不由的又往小狮子身边靠了靠。 条件虽然很恶劣,但目前的状况由不得他们挑三拣四,只能在这里住下了。 他们在墙角发现了一堆稻草,也不知是哪个叫化子留下的。虽然肮脏,但也没办法嫌弃了,倚着墙角坐了下来。她很自然的,就挤靠在他的身边。 “离我远些。”他冷冷的说。 “咦?就这么点稻草,你让我坐哪?” 他沉默了一下,欲起身自己离的远些,却被她死死扯住了胳膊,一阵可怜兮兮的声音飚上来:“小狮子……别走……这里好黑,神像好可怕……别走别走……求你了求你了……” 他的脸抽搐一下,内心挣扎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站起来。某果得意的窃笑,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还把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未容他开口反对,已软软的哼哼了一声:“好累……好困啊……” 隐约听到他的喉咙中咕噜了一下,分明是恶言被强行咽下的声音。嘿嘿,她知道了,这小奴才,吃软不吃硬嘛…… 得寸要进尺!她补充了一句:“好冷……”手臂自然的探出,抱住他的结实的腰身,脸靠在他的胸口。明显感觉到他身体一僵,赶紧追加:“好饿……小狮子,你一定也饿坏了吧……等天亮了,主人就给你去买吃的,忍一忍哦……” 此言一出,他的身子明显的放松了……哈,狗狗还是要喂的嘛! 很好!今天的豆腐,吃到此为止!要一步步来,不能太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嘿嘿…… 某果满意的闭上眼睛,美男在怀,甜甜睡去……睡梦中,肚子饿到抽痛。梦到了那顿付了帐却没吃到的酒菜,梦里还是吃不着……吃不着……口水流了别人一身。 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看到一个线条完美的下巴。自己已不是倚在他的胸前,而是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枕在他的腿上,手却仍是不吃亏的绕在他的腰上。 完美下巴动了一下,一对冰眸俯视下来,薄唇一动,砸下一句:“醒了就给我滚开!” 咦?! 刚刚还沉浸在美好气氛中的某果,毛被炝到,暴跳而起,一拳捅在他的胸口:“叫你敢对主人如此无礼!!!” 却听他一声闷哼,捂着胸口佝偻了腰,神情痛苦,面色瞬间变得惨白,额上渗出大滴的汗珠。 她吃了一惊:这一拳头没用几分力啊!再说了,就算是铆足了力气,也不至于打得这样重啊!难道……难道她的这具身体怀有绝世武功,而自己不懂得控制力道?看小狮子的样子,几乎要窒息一般! 吓得她也白了脸,急忙替他抚背,嘴巴里乱七八糟赔着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怎么样怎么样……很痛吗很痛吗?……” 过了好一会,他的喘息才平复一些,无力的倒在稻草上。她呆了一会,突然扑过去扒他的衣襟。 “你干什么……”他握住她的手腕,一对眸子冒出愤怒的火焰。 她手一拨拉,就轻松打开了他的软弱无力的手:“我看看有没有打伤你啦!” 不再跟他啰嗦,仗着他脱力无法反抗,强行就扒开了里衣,露出白皙结实的胸口。这一看,倒抽一口冷气,心里都哆嗦了一下。 他的胸口的正中,一大块触目惊心的淤紫高高肿起,皮肤下几乎要渗出血来,显然伤得极重! 就这样被她扒开了衣服露出身体,又被她直直的盯着看,小狮子倍感羞辱,一张小脸恼羞成怒憋得发紫,手一扬,掩上了衣襟,斥道:“无耻!” 她却完全没有在意他的辱骂,满心的愧疚,眼睛里飚上一层泪雾,哽咽道:“小狮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没想到我的力气这么大,能把你伤成这样。” 小狮子的眼里露出“你这女人是白痴”的眼神。 对于他的鄙视视若无睹,抬袖挥去小泪花:“你躺在这里好好歇息,我给你买吃的去!” 说罢就伸手,从小狮子的腰间摸出那只锦缎荷包。里面还大约还有一二两的碎银。见他眼神古怪,她大喇喇道:“呃……我知道这是你卖身得来的银子。可是你人都是我的了,那你的银子自然也是我的银子。乖,等着啊。” 爬起来,飞快的奔了出去。 小狮子捂着伤处慢慢的坐起来,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朝着城区跑去。一面跑,一面在心里盘算着除了买点吃的东西外,银子应该还够买些活血化淤的药的。 一路小跑着进了城,在第一个遇到的包子铺前,买了十只大包子,特地要的肉馅的。付帐的时候,伸手去摸荷包,却发现原本掖在腰里的荷包不见了!不敢相信的里里外外仔细摸了一遍——还真不见了! 悲愤的大喊一声:“贼弟弟!这么早就开工啊!!!!!!” 挑食的小狮子 悲愤的大喊一声:“贼弟弟!这么早就开工啊!!!!!!” 包子铺老板镇定的把已打包好的包子收了回去。她一爪子按上那个包裹,可怜兮兮道:“老板,我的钱被偷了,您就送我两只包子吧!还有病人等着我拿吃的回去呢!” “不行。”老板说。 “一只,一只好了!”她降低了要求。 一阵撕心裂费的哀号声从突然身边响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全家上下十八口都快饿死了……行行好吧……” 伴随着声情并茂的呼号,一只肮脏的手戏剧性的伸在老板面前,抖啊抖的。 她偏头看了看这位抢风头的哥们。看到他那瘦骨嶙峋的身材,麻袋片披挂的造型,自打出娘胎就没洗过脸的德行,她不得不由衷的叹一声: 她输了!人家专业! “我是做生意的,不是来布施的!走开走开!别影响我做生意!”老板粗暴的嚷嚷,将她和乞丐一并推开。 她后退了一步,绞着手指,深情又怨念的盯着包子看了一会,无奈,只有默默走开。在四周徘徊了一阵,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搞好吃的,又挂念小狮子的伤有没有事,只好出城,沿着路往回走,满心的沮丧。 路过城郊一个村子的时候,站住了脚步,眼睛炯炯发光。 小狮子还等着主人带吃去喂呢,她绝不能空着手回去!伸着脖子向村子里张望了一下。这个时辰,村里的劳动力们都下地干活了,在家的无非是老弱病残,不如…… 蹑手蹑脚溜到一家农户前,越过低低的柴门,向里面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院内茅屋的门掩着,也不知有没有人在家。目光在院里转了一圈,忽然落在人家的窗台上不动了。 窗台上,晾了一溜儿的豆腐干!这东西虽然很咸,但为了充饥,也别无选择!柴门的门栓只是松松的挂着,她伸进手去,轻易的就用小指挑了下来。踮着脚尖走到窗前,把豆腐干慌张张的往怀里划拉。 突然,墙角一声狂叫,猛的扑出一头漆黑恶犬,呲着闪光的巨齿,凶猛的向她扑了过来! 她一声惊叫,原地打了一个滚儿,躲开了这一扑。恶犬不依不挠,对擅闯领地者毫不姑息,熊腰一扭,再度扑了过来。她吓得神魂俱裂,连滚带爬朝着院门口逃去,一边跑一边大哭: “不要哇——别咬我啊——救命啊……古代没有狂犬疫苗啊……” 一心逃的快些,腿脚却已惊吓得不利落,没跑几步,就叭唧一声绊倒在地,只觉脑后一阵腥风,恶犬已然扑了上来。 她爬在地上,只能绝望的双手抱头尖叫不止,大脑一片空白。 忽听“嗷”的一声哀叫,已扑在半空的恶犬突然跌落在地,原地痛苦的打了几个滚,爬起来,夹着尾巴溜了! 她维持原来的姿势趴了一会,好半天才慢慢抬头,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茅屋的门吱呀一响,走出一名衣着朴素的农家老妇来,嘟囔着:“怎么这么吵……”抬头看到趴在地上的女子,吃惊的走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哎哟!你这女娃娃怎么弄的这般狼狈!” 看到老妇慈祥的神情,她顿觉委屈无比,嘴巴一咧,哭道:“呜……你家大狗咬我!” “啊?真是的……”老妇朝着躲在墙角的大黑狗狠狠一指,“大黑!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娃你也咬!打死你!” 大黑委屈的哼哼了一声。 老妇又奇怪道:“怪了,大黑从不轻易咬人的。还有,你怎么跑到我家院子里来的?” 唐果脸一红,吱唔了半天,很不好意思的把捂在怀中的豆腐干亮给老妇看。 老妇呵呵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想吃跟大娘要嘛,这样偷跑进来拿,大黑不咬你才怪。” 她的嘴巴一咧,跟着傻笑起来。 老妇给她倒了一碗水,看她贪婪的喝下,又拿了一条湿手巾替她擦净脸上的泪水和灰尘,退后了一步,啧啧道:“这女娃娃长的真够水灵!看你的衣着,也不像贫困人家的孩子,怎么落到偷东西吃的境地?” 唐果眼珠一转,嘴巴一抿,憋出两泡眼泪,凄楚道:“不瞒大娘说,我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久前母亲去世,父亲娶了一位继母亲,凶恶的很,不给吃,不给穿,还经常打我!我受不了就跑了出来,饿急了才会来偷东西吃的!” 老妇听得掉下泪来,握着她的手说:“好苦命的孩子!既然你没有地方去,如果不嫌弃我家贫,就留下给我做儿媳妇吧!” 唐果心头一凛,暗叫只顾着博取同情乱诌一气,这谎却扯大了,只好继续圆下去!握着老妇的手,深情的说: “大娘!并非我嫌贫爱富,只是我有一门自小就订下的亲事,男方与我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今年,继母却因为我那青梅竹马家中贫穷,强行退掉了亲事!要我嫁给一个有钱的老头子做第八个小妾!我实在不愿意!这一次跑出来,就是要找我那情郎去的!” 老妇愈发感动,搂着她的肩头说:“好贞烈的姑娘!大娘去给你准备些干粮路上吃!” 然后,唐果就得到了满满一小包袱的窝窝头、咸菜和豆腐干,老妇还特意给塞上了一只鸡蛋。 她瞄了一眼在院子里溜达的唯一一只母鸡,心知鸡蛋恐怕是这个家庭最奢侈的食物,想推拒,却又想起受伤的小狮子,牙一咬就收下了。 老妇还非常细心的用水葫芦给她装了水带上。 临走时,对着老妇深深的鞠了一躬——这是她穿到这个世界以后,遇到的第一个好心人。 回到荒庙,见小狮子还倚着墙坐在稻草堆上,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她。 “小狮子!”她欢快的跑了过去,“感觉好些了吗?” 他点点头,没有言语。 “饿坏了吧?看,我买了好些好吃的!”她得意的敞开包袱。 他瞄了一眼里面的窝窝头等物。冒出两个字:“买的?” “对啊!” “为什么不买包子?” “咦?!……”怒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包子很贵的!要节约!节约知道不知道!” 伸手摸起那枚鸡蛋,在墙上磕破,一边剥皮一边道:“鸡蛋不比包子好吃啊?!”三下两下,将蛋皮剥光,露出洁白诱人的蛋白,举到了小狮子的嘴边。 “张嘴啊。”她说。 他看了一眼那枚鸡蛋,忽然抬眼看她,恰巧捕捉到了她偷咽口水的样子。眸子深处闪了一下,脸一扭,闷闷道:“我不吃。” 她惊奇道:“为什么不吃?!” “不喜欢吃。” “咦?!你还挑三拣四啊!还非得吃包子啊?!告诉你,没包子就是没包子!你给我张嘴!……”冷不防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迫其嘴巴张开,使劲把鸡蛋塞了进去。 小狮子的嘴巴被塞的鼓鼓的,只好一口咽了下去,噎得泪花都出来了。 她赶紧将水葫芦递到他的嘴边:“噎着啦?对不起对不起……谁让你挑食的!” 或许他是被她强行喂食的行为震住了,接下来不敢再挑食,吃馒头和豆腐干吃得十分欢畅。她不由暗生感慨:狗狗还是得驯啊! 老妇赠送的食物数量充足,二人吃的饱饱的后,剩下还够一顿的,她仔细的打包起来。 肚子填饱了,又忧心起小狮子的伤情。想到自己弄丢了钱,没办法给他抓药,心情低落,神情黯黯的。 小狮子忽然问:“怎么了?” “嗯?”抬头,看他正探究的看着她。“哦……就是在想,我这个主人做的真不合格啊,打伤了你,又没钱给你抓药。” 他凝视了她一阵,低了睫,轻声道:“无碍的。不吃药也会好。” “真的?”听他这样说,心里略略的轻松了些。 “你……真的失忆了?” “是啊。” “是如何失忆的?” “可能是饮酒过度,酒精中毒。” “……那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哦……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名字是记得的,我叫唐果。” 他听了后,却没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看了她一会,就移开了目光。就好像刚才问她名字的不是他一样。 她又小小的郁闷了一下。 她也懒的理他,默默的分析着目前的状况。 想那些穿越达人前辈们,穿过去不是格格就是公主,最不济也是富家小姐,一个个的非富即贵,遇上的帅哥不是阿哥王子,就是武功盖世的大侠,为什么偏偏她这般命苦,穿过来后身上银子没几两,两天折腾下来,已搞的毫无分文,碰到个美男,却穷到卖身,最终拖了只嗷嗷待哺的小狮子无家可归! 悲愤之际,嚎出声来:“为毛我这么命苦!!!!!” 嚎毕,猛然发觉身边射来的异样目光。抬眼看去,小狮子正盯着她看。尴尬的笑一声:“嗯……失忆了,找不着家了,没人管吃管住,满命苦的不是?” 注:把页面往下拉,有小狮子不穿衣服的全 裸 照 片。流口水之际别忘砸鲜花啊! 强盗哥的调戏 悲愤之际,嚎出声来:“为毛我这么命苦!!!!!” 嚎毕,猛然发觉身边射来的异样目光。抬眼看去,小狮子正盯着她看。尴尬的笑一声:“嗯……失忆了,找不着家了,没人管吃管住,满命苦的不是?” 他忽然发话了:“你,打算找到家人吗?” 家人?这个世界里的家人,其实不是她的家人。突然就对这具身体以前的生活产生了强烈的抗拒心理。穿都穿了,宛若重生,就应当开始全新的生活,而不是替别人活下去!没有钱怕什么?她坚信,以她一个现代社会新女性的能力,肯定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存下去!不但能生存,还要活的风声水起! 一时间,豪气充斥胸口,下意识的,就答道:“不,我不想回家!”很有气概的拍了拍小狮子的肩膀:“你放心,有主人在,不会饿着你的!” 他的脸色阴了一阴。停了一会,问:“你不想回家,那么想去哪里?” “去哪里?”她想了一会,伸手指向东方:“去那边!我们往那个方向走吧!” 东面,是京都昌洛城相反的方向。她在昌洛苏醒过来,那么身体前主人的家多半就是在昌洛了。既然想逃开以前的生活,那就先远走他乡吧。 “好。”小狮子回答,站起来理了理衣衫,看起来就要开路。 她赶紧拉住了他:“你的伤还没好,能赶路吗?主人我可没有车给你坐!先在这里歇几天,伤好了再走吧!” “不碍的。”他举步率先走出荒庙。 看他脚步平稳,好像真的没事,她也不再坚持。毕竟在这里呆下去也没有意义。临行前,他又去到父亲墓前叩了几个头,这才上路。 二人步行着踏上行程。走了一阵,她注意到他们走的都是小路,颇有些崎岖难行。但她没有提出异意,心里想着:身体前主人的家人也许会沿途寻找她,如果走官道,说不定会被碰到,走小路是最安全的。 只是不知道这一直往东走去,会走到什么地方?想到这里便问道:“小狮子,往东走能去到什么地方啊?” 话问出去好半天,也没听到回答。正要再问,他却开口了。闷闷道:“日晟国。” “啥?!是另一个国家?难道我们要出国?要不要办签证呀!” “签证?”他不解的看过来。 “啊,不是……我是说,天恒国很小吗?怎么一走就走出国了?” “天恒国倒是不小,日晟国也不是十天半月能到的。我是说,这样一直朝着东方走去,终有一日会走到日晟国。日晟国三面临海,美丽富饶……”这是她遇到小狮子以来,他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声音低沉缓慢,梦幻一般,却有几分凄楚。 唐果却黑线了。她不过是想问问下一站是什么城镇,他就给她说到世界的尽头去,这孩子也忒实诚了。 “那地儿太远了,我还不想出国。不过你说的那个日晟国好像还不错,还真满想去看看的。” 他的神色却黯了下去。阴郁的说道:“日晟国……已不复存在。” “啊?!为什么?”她吃惊的问。 他却不再答话。接下来两个多小时,紧闭着嘴巴,沉着一张小脸,闷头走路。 她走得无聊,试图引诱他开口。可不管她说什么,他愣是一个字也不冒。终于气馁,没精打彩的跟在后面。偶抬头看一眼前面人的后脑勺,心生愤懑。 他凭什么总是给她看后脑勺啊!她才是主人好不好,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摆正自己的身份!她明明是买了个奴仆,可怎么感觉是买了个祖宗回来啊! 想到这里,怒不可遏,一步冲上前去,拦在小狮子前方,怒道:“哪有奴才总走在主子前头的!往后站!让主人我走前边儿!” 吼完,没等他回过神来,就潇洒转身,迈着方步,趾高气扬的向前走去…… 走了仅仅两步,就见前方树后跳出一名手持板斧的大汉,只听一声断喝! “站住!打劫!!!!!!!!!!” 她哇的一声怪叫,立刻把主人的威严丢到九霄云外,一个漂亮转身,跳到小狮子身后躲着,一边惊叫:“打劫的呀……” 身后却又是一声暴喝:“放老实点!快把钱交出来!” 回头一看,背后也跳出大汉一名,手持一柄亮晃晃的大刀上下挥舞着逼近过来! 呜,还有断后的哇!看两名强盗挥舞大刀斧头的架式,分明是不会玩又硬要玩的主儿,挥得让人心惊胆战,她哆嗦道:“大哥,求您把刀拿稳喽,就算砍不到花花草草,砍到自己的脚也是不好的……” “少废话!休要油嘴滑舌!钱交出来!”声音嘶哑颤抖,似乎强盗也紧张的很。这年头,各行各业都有压力啊! “我没油嘴滑舌,我只是在真诚的关心您的安全而已……再说了……我们没钱……”一边说,一边往小狮子怀中拱去,努力把自己缩小,以防刀斧无眼,被砍掉手脚。 强盗一打量了一下两人:“没钱?哼哼哼哼……既然没钱,那大哥我就先劫个色。”一脸淫 笑…… 哇KAO,还“先劫个色”,这位强盗哥莫非是穿过来的? 却见强盗哥的一只狼手,色迷迷的就朝着……朝着小狮子的脸摸了过去! 怒了! 唐果真的暴怒了!!!!!!!! 狼爪伸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态,这该死的强盗就不会多少配合一下吗?! 一只粉拳狠狠击出,正中强盗哥的鼻子!未等他反应过来,她飞起一脚,踹中他的下身。 “我打你个猥琐攻!”未被调戏而恼羞成怒的某果暴跳而起,趁强盗痛苦弯腰之时,又在其脑后补上一记手刀,一面怒吼:“我最恨猥琐攻!最恨猥琐攻!为毛这个世界这么多猥琐攻!!!!!!” 强盗被打倒在地,她跳上去踩、踩、踩、踩……强盗脸上印上无数个鞋底印子,一个劲求饶:“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她直踩到脚软,才心满意足退到一旁歇息,哼哼道:“这下子知道姑奶奶的厉害了吧,哼哼……” 得意间,突然记起还有另一名强盗二在侧,会不会已经把小狮子……急忙抬头去找。却见小狮子神定气闲的站在一边,那强盗二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只一对眼睛眨巴眨巴的,满面恐惧的看着小狮子。什么状况?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没听到半点动静,强盗就给撂倒了? “咦?小狮子!他怎么了?” “……不知道。” “是突然犯病了吗?” “……可能是。” 她狐疑的瞅瞅强盗,再瞅瞅小狮子。“是你……把他打倒的?” “……也许吧。” “你会武功?!”眼里冒出惊喜的光。 “会一点。” “啊哈!早说嘛!害主人我吓成那副德行。”会武功的奴仆哎!今后走夜路不用怕打劫的了!“他为什么一动不动?是你点了他的穴吗?” “是。” “那麻烦你把那一个也点几下。”指了一下强盗一。 “他已经被你踩得站不起来了。” “让你点你就点,少废话!” 小狮子不解的看她一眼,不过还是上去在强盗一身上补了几指头。原本还在抽搐不止的强盗一,这下子连抽都不抽了。 见两名强盗都老实了,唐果一挽袖子,狞笑着上前,开始扒他们衣服…… 手臂一紧,被小狮子拽到一边,盯着她恼怒的问:“你干什么!” “脱他们衣服!” “你怎能如此下流!” “……”气死了……怎么也轮不到他来保护强盗的清白呀! “小狮子……有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小美男在这里,我会挑他们那种歪瓜裂枣耍流氓吗?!你看看……”她揪了揪他的衣服,又揪了揪自己的衣角,“你看我们的衣服脏的!原本还在发愁没有换洗的衣服,既然这两只自己送上门来了,还客气什么!” 小狮子沉默了,犹豫一下,伸手将她推到一边:“我来。” 然后牙一咬,动手扒强盗的衣服。 她站在旁边看了半分钟,就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将他拖到一边,顺便在强盗一脸上补上一脚,骂道:“我踩你一脸销魂的恶心样子!去死!” 免不了还得亲自动手……两名强盗的衣服被扒了个精光,只留下裤衩。他们身上的火折也被她拒为己有,更有意外惊喜:居然在一名强盗身上搜出几钱碎银子! 二人将衣服卷巴卷巴,找地儿洗衣服去了……留下两名光溜溜的强盗,在萧瑟的秋风中迎风流泪,悲摧呜咽:“这什么世道啊……” 唐果一路欢快的哼着小调:“我得儿意的笑……我得儿意的笑……” 忽然想起了什么,站住脚步,问:“小狮子,我有一事不明!为什么我一拳就把你打成重伤,对着那强盗大打出手,却也没把他打死?我到底有没有功夫?” 小狮子不答,只拿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她腹诽道:又鄙视我!动不动就鄙视我!可恶……不说话算了!她自己拿出了推断,点点头道:“我一定是身怀绝世武功,却不知道如何控制和运用。有时候力气会变的很大,有时候会变的很小。嗯,一定是这样。” 小狮子无语望天。 唐果继续哼歌:“我得儿意的笑……我得儿意的笑……笑看红尘人不老……” 小狮子却忽然冒出一个忍了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叫那强盗做‘猥琐攻’,‘攻’是什么意思?” 出水小美男 小狮子却忽然冒出一个忍了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叫那强盗做‘猥琐攻’,‘攻’是什么意思?” 唐果眼睛一亮,滔滔不绝:“‘攻’和‘受’是相对的,也就是在男同性恋配对中扮演男性形象的一方。攻方通常都是积极主动$#@%!^&@^!$$^^@^@^^@ ,010101……” 小狮子越听越脸红,万分后悔问了这个问题。接下来,他严谨的闭了嘴巴,再也不肯说一个字…… 前方忽然传来潺潺流水声,她欢快的奔上前去,果然看到一条清亮的溪流。 “哇……水好干净啊!古代自然环境就是好啊!可以洗澡洗衣服啦!” 脱了鞋子蹚进水中,把强盗身上扒下的衣服泡进去,手脚并用洗了起来。 呼……没有肥皂和洗衣粉,还真不好洗!腰酸背痛的间隙,转头往岸上看了看,哈!人家狮子大爷懒洋洋半躺在草地上,眯了眼欣赏她的劳动场面呢! 悲从中来……到底谁是主子?!算了算了,他身上有伤,不跟他计较! 咽下一口气,咬着牙洗洗洗洗洗…… 终于洗干净了,把衣服摊在草地上晒着,然后再接再励的跑到小狮子面前,命令道:“你,脱衣服!” 他的眉头跳了一下,脸一沉。 见他要发作,她挤出笑脸一张:“嘿嘿……请公子更衣沐浴,奴家给您把身上这身儿衣服洗洗!您看这万里无云,风和日丽 ,估摸着您出浴时,那身衣服也就干了,公子觉得意下如何?” 他这才收敛了怒容,低眼道:“更衣就更衣,不要说那么难听……” “这位公子,‘脱衣服’不过是‘更衣’的通俗说法而已,请问奴家哪里说的难听了?是公子您想歪了吧!” 他的脸一红,别扭半天,顾左右而言他:“你才是主子,不要那样自称。” 暴起怒吼:“你还知道我是主子啊!还不快给我脱!!!!!” 看到她气势汹汹立马要扑过来的恐怖形象,他惊慌的护住衣襟:“你……走远一些,我再脱……” “你什么你!你应该怎么称呼我?再你你的不要跟我说话!” “……主……主子……你走远些……” 哼……算他识相。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越发要蹬鼻子上脸了!某果嘟囔一句:“都是我的人了,还怕我看……” 隐约听到小狮子乍毛的噼啪声,赶紧开溜…… 等唐果沿着潜伏在地表,借助灌木丛的掩护悄悄爬行回来时,小狮子已然脱得精光,泡在溪水里了。悄悄的,悄悄的,探了一只眼睛出去……哇,看到了看到了,宽宽的肩膀,匀称的背部,黑亮的眼睛…… 黑亮的眼睛?! “嗖”的一道破空利响,一枚小石子,结结实实击在额头…… “痛痛……”捂着额上的包,泪花飚飞…… “走开!好不知羞耻!”小狮子怒吼道。 羞耻羞耻羞耻……他到底还会不会说点别的!怒极,跳出灌木丛,捏着两只拳头,横着就走上前去了。 小狮子色变,身子往水中一沉,只留了个脑袋在水面上,惊怒道:“你想干什么?!” 她站在河边,对着他竖起食指,恶狠狠道:“我想……我想……我想……”腰一弯,抱起了他脱在地上的衣服,“给你洗衣服。” 看着小狮子七彩变幻的脸色,她嘿嘿笑着往下游跑了几十米,一边洗一边忍不住笑。哈!她家小狮子还真是可爱呐! 上游,传来小狮子的嚷嚷:“你先走开!我还没洗完呢!” “你洗你的,我洗我的!”她大声回答,一边举起了一条白色内裤朝他晃了晃,“你的内裤颜色好单调,回头主人给你绣上朵花哦!” 上游顿时没了声息…… “呵呵,好可爱……” 过了一阵,上游又传来一句:“你走开,我要上岸穿衣服了!” “上岸就上岸,我不看好了!” “我信不过你!你走开!” “主人一言九鼎,说不看就不看!” “你要言而有信!” 只听哗哗一阵水响,有人裸 奔上岸去了…… 她真的没有抬头看,只低着脸一边洗衣服,一边笑得一塌糊涂。适可而止啊。惹毛了小狮子,会咬人的……不过小狮子,你不要这么可爱好不好…… 她抱着洗好的衣服走回去晾好时,他已换上了强盗身上扒来的衣服,坐在草地上,湿湿的长发散在肩头,刚刚被水润泽过的皮肤分外湿润细腻,脸颊洇着浅红,一双眼睛盯着别处,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偷笑着晾好手中的衣服,说了一句:“该我洗了……” 他立刻站了起来,向远处走去。 “喂!你去哪呀?”她喊。 “自然是回避一下。” “你走了,有人偷看我洗澡怎么办?” “……我会替你把风。” “那,水里有水蛇怎么办?!” “……水中没有水蛇。” “你敢保证没有吗?你把水底都摸了一遍吗?” “那倒没有。可是这种清澈见底的流水中,应该是没有水蛇的。” “那可不一定!万一有呢?!” “……” “呵呵,好啦好啦,逗你玩的,去吧去吧。” 家伙的脸憋的更红,脸一扭,恼哼哼的走远了。 她兀自开心的笑了半天,这才脱衣下水,顺便把换下的衣服也拖了下去一并清洗。 虽然是秋凉时节,但今天的天气特别好,正午的灿烂阳光把溪水晒的暖暖的,初入水时有些凉,但适应一会就相当惬意了。把自己全身泡进水中,直至没顶,然后哗的冒出来,凉滑的溪水浸透身心。呼,好爽。 哼着小曲,开开心心的洗呀洗呀洗澡澡…… 洗着洗着,忽然觉得不对头。 摸……摸……不详的预感升上心头。 战战兢兢低头看去…… “啊!!!!!!!!!!!!”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我的C!我的C!我的C哪里去了啊啊啊啊啊!!!!!!!!!!”崩溃了……她的C罩杯为什么会缩水成A啊啊啊啊!!!! 正悲愤的嚎叫不止,突然身子一轻,她整个被人从水中捞了起来! 忘记了嚎叫,怔怔的看着抱着她的人。 小狮子半个身子浸在水中,一脸紧张的问:“怎么了?怎么了?真的有水蛇吗?” 她愣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是□的被他抱着!下意识的,一声高分贝的尖叫飚了出来——“啊!!!!!!!!放开我!!!!!!!!!” 他因慌乱而失焦的眼睛这才聚焦在她的身上,猛然被一片白亮的肌肤耀花了眼,手一抖,就将她“扑嗵”一声丢回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背过身去,颤抖着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你喊什么?” 她在水中稳住身子,抹去脸上的水花,稍稍平静了一下,道:“没什么事啦,就是忆古往今来,悲春伤秋,喊一声发泄一下而已!” “你……”他的背影僵了一下,怒冲冲的就走回岸上去了…… …… 强盗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很肥大,她把裤脚在脚踝处扎起来才迈的开步,上衣足足在身上裹了两圈,用腰带系住,才勉强拖的起来。 一直低着头不看她的小狮子,也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她衣着的古怪样子。 “看什么看!”她带着哭腔冲他吼道,“都A了,当然撑不起衣服!呜……” 他却误会了她的悲伤,低低嗫嚅出一句:“我不是有意的……”又辩解道,“我是听到你喊,以为发生了危险,才……” 她的邪火立刻朝着他去了:“才什么才!才什么才!你还有理啦!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还敢狡辩!” “……对不起。”低着睫,软软的说。 看他那副无所适从的样子,邪火忽然就熄了。叹一口气,仰面倒在草坪上。情绪稍一冷静,智商就回来了。看面相,这具身体的年龄大约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模样,还在青春发育期嘛!她的A还是有发展前途的!这样一想,心情就好了许多,道:“算啦,主人不生气啦。” 这时肚子也咕咕叫起来,懒洋洋的眯着眼,吩咐道:“小狮子,从包袱里拿个窝头给我。” 他听话的拿了个窝头递给她。她惬意的把窝头咬在嘴里。 恩……绿树,青草,溪流,阳光,帅哥,白鸟,好完美的画面…… 等一下! 白鸟?! 方才盘旋在头顶的一只硕大的白色鹦哥,突然加速,迅雷般朝着她的脸猛然俯冲下来!目标——她嘴里的窝窝头! 她惊恐的睁大眼睛,叼着窝窝头呆住,忘记了躲避,眼睁睁看着一对铁勾般的爪子朝着她的脸猛抓下来! 身边响起一声断喝:“雪舞!” 鹦哥似被惊吓到,翅膀一击,硬生生偏离了原本的攻击方向,撞到她脸旁的草地上,原地打了一个滚才稳住身子,羽毛凌乱。用一对漆黑如豆的小眼睛,定定的盯着方才出声的小狮子。 忽然一声欢叫,朝着他飞扑过去。小狮子自然的举起手臂,它就落在他的臂上,拿长着扇形羽毛的脑袋亲热的蹭着他的脸。 他激动的唤着:“雪舞!雪舞!雪舞!”眼睛里居然浮上一层泪水。 荒郊野外小男女 他激动的唤着:“雪舞!雪舞!雪舞!”眼睛里居然浮上一层泪水。 她吃惊的问:“小狮子!你跟这鸟儿认识啊?” “它是父亲驯养的一只鹦哥。”他的嗓音哽咽,“没想到它还活着,它还活着……” 原来是他去世的父亲养的鹦鹉!怪不得他会如此动情。 他抚弄着鹦哥的羽毛,忽然,动作停滞了。伸手去扳雪舞的弯嘴,往里面一看,目光顿时变的僵直。雪舞强忍着让他扳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扭了一下脖子躲开他的手。 他的手却还僵在半空,忘了收回。 “怎么了?”她迷惑的问。 “雪舞……”他的声音虚浮颤抖,“你的舌头哪去了?……” 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她总算才听明白:雪舞本是一只很擅长模仿人话的鹦鹉,却不知为什么,被人把舌头割掉了!从此以后,它再也不能说人话了。 虽然只是一只鸟儿,但割舌头这种令人发指的行为,还是让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谁会对这样一只漂亮的鸟儿下毒手?肯定是虐待动物的变态! 心生侧隐,顿时摒弃了它险些抓花她的脸的前嫌,拿了一个窝头喂它。它抬起一只爪子接了过去,就那么用爪子举着一口一口啄食,动作优雅。 它的饭量不小,足足吃掉了半个窝头。在小狮子的袖子上擦了擦弯嘴,一对黑眼睛盯着他,突然叫了一声。 “雪舞,你想说什么?”他问。 雪舞的脚一蹬,向东方飞去。飞了不远,就落在树枝上,回头,又冲他大叫了一声。 “我明白了。雪舞,你是要我跟你走。”小狮子这样说了一句,爬起来就走。 “喂,等等我呀!”她一面喊,一面忙忙的收拾晾干的衣服。 他却头也不回的就朝着雪舞指示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而匆忙。她只好咒骂着把东西胡乱卷起来,急急的追去…… 鹦哥一路飞飞停停,引着二人沿着山间小路向前行进。小狮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直闷声不响,两眼发直的向前走走走走。 问他这是要去哪,他不答。 问他歇会儿好不?他不答。 问他停下吃口东西行吗?他不答。 她忍……她大度,她体谅。他刚刚与他爹养的鸟重逢,睹鸟思人,她理解!她让着他!可是……可是…… 她背着包裹走得跌跌撞撞筋疲力尽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个苦苦追随着主子脚后跟的丫鬟!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抡圆了包袱,狠狠砸在他的背上。 他终于停住了脚步,猛一转身,狠狠瞪着她。 她更凶猛的瞪了回去:“瞪什么瞪!主子我累了!走不动了!要歇息!” 他的神情勉强收敛了一下,闷声道:“雪舞似是要引我去什么地方,不能跟丢了。” “它有翅膀,我没翅膀!让它等着!”她气急败坏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甩掉鞋子,脚心已赫然磨出几个血泡。抱着脚,眼泪汪汪的吹气。 他终于让步了。忽然弯下腰,手一抄,将她抱向路边的树荫下。她乐了——她家小狮子终于懂事了!手臂顺势揽住了他的脖子,直到他想把她放在地上时,还不打算松开。 “放手。”他说。 “不要。你抱我坐,这样比较舒服。” “放手。”又飚出一句没新意的命令。 眉毛一竖:“咦?!让你抱时你不抱,没让你抱时你抢着抱,你这奴才是怎么当的?” 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溪流中的一幕再度浮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在她的奸笑中,委屈的抱着她坐在地上。她则极舒适的揽着他的颈子,脸惬意的靠在他的胸口……嗯,好舒服的人肉沙发呀! 雪舞见他们驻脚休息,也乖巧的蹲在不远的枝头等着。 手探进包袱里摸了窝头出来,自己咬一口,再递到他的嘴边。他的嘴巴一抿,躲开了窝头,白了她一眼。 “咦?!你嫌主人脏啊!” “……我不饿。” “哼……” 又摸了一个窝头塞进他手里,这次他倒是接了过去,还咬了一口。 “你不是说你不饿吗?你就是嫌我脏!” 一口窝头顿时哽在他的喉咙里,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吃吧吃吧。”坏笑着自顾自啃起来。 啊,山明水秀,空气清新,坐帅哥,啃窝头,夫复何求! 她问:“小狮子,这只鸟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他说。 好吧,好吧。反正她也没有具体的目标,就让鸟儿来决定行程吧,省心…… 休息了一阵重新上路。这一次小狮子主动把包袱背到了自己身上,对于一拐一瘸的唐果伸过来的手也没有拒绝,搀着她继续追随着雪舞。 她的两只脚经过一阵休息,疼痛不但没有缓解,反而疼的钻心了,每走一次都火辣辣的。 这样走了一阵,渐渐的暮合四野。他侧脸看了一眼她蹙眉的辛苦表情,出声道:“我们找个地方宿下吧。” “咦?不走了啊?”她欣喜的说。 “你的脚不是疼的厉害吗?” “啊!我家小狮子知道心疼主人了!”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欢跳了一下,这一跳又触痛了脚心的泡,疼得挂在他身上咝咝吸冷气。 于是,他的脸色虽然难看,也强忍着没把她推开。 小狮子说:“我去看看四周有没有店家。” 她应了一声:“哦。” 就听呼的一下,一声风声刮过,小狮子不见了!她立刻慌了。这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呀!惊慌的喊道:“小狮子!小狮子!小……” “你喊什么?” 头顶,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抬头一看,哇,小狮子站在一棵大树的树顶,脚踩颤巍巍的细细的枝条,身姿飘逸挺拔,正蹙着眉俯视下来。 轻功!传说中的轻功!他站在高处的样子太帅了,真是名符其实的玉、树、临、风呀! 呼啦啦一阵衣响,他轻飘飘落了下来。她两眼放光,噼啪鼓掌,大跳啦啦队热舞:“我家小狮子好棒!好棒!耶!耶!耶……” 他瞥了她一眼,飚出两个字:“疯子。”嘴角居然忍了一丝笑意,一贯冷冰冰的眸子闪动着一点柔光。 她的动作立刻呆滞,定格一阵,猛的跳过去:“小狮子……你笑了你笑了!你笑起来好美!” 他的嘴角一僵,笑容隐匿不见。脸却悄悄的红了。 她雀跃道:“再笑一个!再笑一个!” 他干脆换上了一脸怒容。 “好嘛……不笑就不笑嘛……” “四周都不见人间,今晚只好露宿野外了。” “啊!露营!我最喜欢露营了!点篝火,吃烧烤,抱美男,惬意啊……” 对方飞来白眼一记。 他们挑选了一个背风的山崖驻脚,小狮子挑来些柴禾。夜色降临时,已燃起一个小火堆。 “燃篝火!”她说。 她拿木棍叉了仅剩的几个窝头在火上烤了烤,吃起来居然格外的香! “吃烧烤!”她又说。 两只围着火堆香喷喷的啃起来,雪舞停在近处的树上,闭着眼睛打盹。 啃着啃着,小狮子忽然抬头瞄了她一眼。过一会,再瞄一眼。 怎么回事?这家伙居然在暗送秋波,这可是罕见的很啊!窃喜,眼睛蕴足了电力,回闪回闪~ 眉来眼去一阵,他终于忍不住了。“你的脸上,粘了黑灰。” 嗯?!失落……原来不是在对她放电啊!举起袖子,擦擦擦。 “还有。”他指了一下她的腮帮子。 她的眼一眯,把脸伸到他的面前:“你替我擦。” 他犹豫一下,却还是伸出手指,细细的替她揩净。她闭着眼睛,抿着嘴巴,美美的享受他的伺候,忽然把手中的窝头一丢,扑到他怀中。 “抱美男!”欢快的大叫。 “你……” “困啦,睡吧。”她的声音突然平淡下去,毫无商量的抱着他的腰身,脑袋熟门熟路的倚在他的胸口。 “……” 她几乎听到了他内心挣扎时神经扯动的噼啪声。于是手臂上加了一下力,表示她的立场不会动摇。他终于妥协了,没有再做无谓的抵抗。 她得意的偷笑了……真是万事开头难啊!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顺利了很多不是?前途一片大好,一片大好啊……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睡着了。 半夜,被恐怖低沉的吼叫声惊醒。一睁眼,正看到不远处一对对鬼火般飘忽的幽绿眼睛! 有刺客 半夜,被恐怖低沉的吼叫声惊醒。一睁眼,正看到不远处一对对鬼火般飘忽的幽绿眼睛! 她低声惊叫一声,险些跳起来。 一只手在她的肩头抱了一下:“别怕。” 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趴在小狮子怀中的。抬头看他的脸,火光映照下,他的五官的线条深邃了许多,有两小簇火焰在他的瞳仁中跳动着。 “呜……那是什么?”哆嗦着问。 “几只野狼而已。” “狼?!”脑后的头发顿时直立,一股寒气沿着脊背蹿上来。呜,她只顾着享受露营的乐趣,却忘了这是古代,人少野兽多的古代,荒山中,是有狼的。狼,是吃人的…… 狼群那边又传来一声阴森的长嗥。她“呜”的一声呜咽,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 “没事的,有火光,它们不敢过来。我将它赶走。”他随手捡起几枚石子,手指微屈弹出,嗖嗖嗖嗖,几声哀叫传来,绿光顿时纷纷消失。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尽管狼群跑了,但她还是心有余悸,不敢再入睡。那就找点话题聊聊吧,反正有些话,她早就想问了…… “小狮子?” “嗯。” “你到底是谁?” “是你买来的奴仆。” “少跟我打太极。你的气质,武功,都不像是一般人。为何会沦落到卖身葬父的地步?” “那,你能否告诉我,你是谁?”他反问道。 “我是唐果。” “你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真实的,凭什么来问我的身世?” 堵……“我说的正是真名,信不信由你。” 他冷哼了一声。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忽的爬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你,凭什么认定我说的是假名字?难道……你知道我的本名?你认识我?!” 他冷冷睨着她:“你承认你说的是假名了?那么你的失忆也是假的了?” “承认个头!我就叫唐果!我失忆也是真的!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世,不妨就告诉我,其实我还是很好奇的!” 他盯着她,满脸的怀疑。 这时又有饿狼不死心的围了上来。她瞥见那绿光,倒吸一口冷气,驼鸟般往他怀里一钻。他再拾起几枚石子,嗖嗖嗖嗖……一阵哀鸣,这个世界又干净了。 她忽然抬起了头,双目炯炯。他被她看到心虚,躲闪着她的目光,问:“干什么?” “没什么。”她低脸重又伏回他的怀中。秋夜寒露,好冷……紧紧靠在一起才有些暖意。方才那石子破空和野狼哀鸣的声音,听起来好生耳熟。 当初她潜入农家小院,被黑狗追扑时,就是先听到破空之声,然后黑狗一声哀号,被打翻在地的。一直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看来,十之八九是他这一手弹指神功。 他跟踪她。 为什么?不会仅仅是担心她的安全吧? 这家伙的身后,隐隐有看不透的迷雾。可是她并没有太大兴趣去探究。身世对于他,定是有着深深的凄苦,他不想说,她又何必苦苦追问?两个苦命的家伙,能在时间的乱流中相逢,相偎取暖,已是十分难得。他要保守他的秘密,就让他保守吧。她不是也有秘密吗? 尽管她的秘密并不怕人知道,只是太过诡异,说出来他也不会信。 渐渐困顿得眼睛睁不开,又对窥伺在侧的狼群有着本能的惧意,挣扎着不敢睡去。他的手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困了就睡吧,我守着,放心吧。” 心中顿时安稳下来,很快沉入梦乡。 …… 次日的傍晚时分,唐果和小狮子在鹦哥雪舞的引领下,抵达一个叫做“暮水镇”的繁华镇子。 一到镇口,雪舞就飞得不知去向。两人茫然站在街道上张望了一阵,也没有什么结果。倒是路边一个小吃摊的香味,勾住了唐果的魂儿,扯着小狮子,一摇三晃的就过去了。 “好香的面啊!老板,来两碗!”她冲着老板欢快的喊道。 小狮子盯着油腻的桌椅,厌恶的皱起了眉头。她却不由分说拽着他坐下:“这时候由不得你挑挑拣拣啦,就算你以前是王公贵族,既然虎落平阳,也得吃饭不是?” 他这才勉强坐了下来。煮面的味道却异常的鲜美。小狮子正襟危坐,吃得文雅无比,与对面某人的吃相形成鲜明对比。 直到面条吃完,天色黑了,也不见雪舞的踪影。搞得她也担心起来:“糟了,不会是被人打下来烤着吃了吧。” 他的眉头跳了一下,她赶紧改口:“雪舞冰雪聪明,怎么会被人打下来!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它会找到你的!” 二人在街上转了转,进了一家客栈,直接问最便宜的房间的价钱,然后把强盗身上劫来的钱掏出来数了一数。 小狮子瞄了一眼,对掌柜说:“要两间。” “不,要一间!”她说。 “这些钱够要两间的。” “要节约!节约懂不懂?今天把钱都花光了,明天喝西北风啊!” “可是男女……” 掌柜插话了:“一间就一间吧,两位都是男的,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都是男的?她愣了一下,旋即想起自己穿的是男装,头发也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再加上平平的胸部……谁看的出她是个女的啊!伤心事被触及,心情顿时恶劣,重重一掌击在柜台上,吓了老板一跳。 “给我烧热水,我要洗澡!”她恶狠狠说道。 老板被震住,连连点头。再狠狠瞪他一眼,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发觉小狮子没跟上来,回头吼道:“杵在那里干嘛!还不上来!” “你……你要沐浴,我先出去转一下。” “不行!你给我守门!”嚷完,头也不回的去房间了。 小二抬上热水来,她关了门窗,脱衣跳进大木桶中,整个人浸泡进去,热水暖暖的包裹,顿时让她忘记了刚才的坏心情,一边洗,哼起小曲来:“我洗刷刷洗刷刷……” 正洗得欢畅,耳中忽然听到一声“卡”的轻响。 她闭上嘴巴,停止了动作,竖耳听了一会,又向门窗那边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能是听错了吧。她摇摇头,继续泡…… “砰”的一声巨响!窗户突然被撞开,一名手持利器的蒙面黑衣人跳了进来! 她怔住,呆愣愣的看着闯入者,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来。 蒙面人?破窗而入?拍电视剧吗?她该说什么台词? 要不要大叫一声“有刺客”? 刀光一闪,向着浴桶中发呆的她就劈了下来! 幸好本能救了她。她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尖叫一声,猛的往桶中一缩,那刀劈在桶沿上,木桶开裂,水哗的涌出,她也滚落在地,身上只搭了一块搓澡用的大手巾。惊慌的抬眼看去,那黑衣人的刀由于用力过猛,嵌在了木桶的铁箍中,正奋力的往外拔呢! 呜,看他下手之狠,明摆着是想要她的命呢! 顾不得自己的身体暴露着,抱着那块手巾遮在胸前,爬起来就往门口跑,刚跑了两步,又是“砰”的一声,门被踹碎,一下子闯进三名黑衣人,举着凶器向她冲来! 她又是哇的一声哭叫,返回往里跑,这次却是逃无可逃,只有跳到床上缩到床角,没命的大叫:“小狮子——救命啊——” 黑衣人却已冲到床前,明晃晃的钢刀当头砍下,她绝望的闭目等死…… “铮”的一声脆响,黑衣人手中的钢刀被不明飞行物击中,登时震得虎口剧痛,刀锋偏离了方向,砍在了她头侧的床柱上,床柱顿时断裂,雕花的床顶“哗”的掉了下来,将她砸在了底下。 只听一阵乒乒乓乓,几声惨叫过后,屋里安静了许多,然后响起了小狮子的焦急的声音:“你还好吗?”疾走到床前,猛的掀起了倒塌的床顶。一个几乎赤 裸的胴体顿时呈现在眼前。 她又是一声尖叫。 他忽的别开脸,想回避,却因为如果他松手走开,那床顶又会压在她身上。瞥见床架上挂着的帘幔,腾出一只手来一把扯下掷到她身上,颤声说:“没事了,那些人都跑了,快出来吧。” 她一边抽泣,一边将帘幔裹在身上,慢慢的往外爬。爬到他能够到的地方,他一伸手,将她抱在了怀中,另一只手松开床架,任其塌落。 她立刻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号陶大哭起来。生平第一次被人拿刀追砍,吓得神魂俱裂了…… 听她哭得凄厉,他更紧张了,低头去看她的身上,嘴里忙忙问:“受伤了吗?有没有伤到?” 她抽噎成一团,顾不上回答,他等不及就自己去查看,幸好没发现血迹。精神稍放松些,却不可避免的看到,被她身上的水浸湿的薄幔紧贴在身上,曲线凹凸毕露。 脸色一红,小小的退了一步。还陷在恐慌中的某果却不依不挠的跟贴上来,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窗中透入的冷风,浑身瑟瑟发抖。 狼心大起 脸色一红,小小的退了一步。还陷的恐慌中的某果却不依不挠的跟贴上来,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窗中透入的冷风,浑身瑟瑟发抖。 他心中一软,也顾不了那么多,将她拥在怀中,柔声安慰:“好了,没事了……” 本来情绪已平稳些的她,一听此话,顿时暴怒,一拳击在他的肩头,怒道:“谁说没事了!不是让你守门吗?!你死到哪里去了?!” “我……出去了一会……” 她的拳头一下下落下,打一下骂一句:“翘班!我让你翘班!我差点让人给杀啦!差点死翘翘啦!” “还好你没事,否则我……”他无怨无悔的迎着雨点般的拳头,愧疚的说。 “没事?!”一蹦一米多高,“怎么没事?老娘都给看光啦!呜……” 他的脸色顿时铁青,沉默一会,沉声道:“这几个人,我会挖出他们的眼睛。” 她心头一凛,定神去看他的脸色。见他目光阴沉,不像在开玩笑的。想起小说中的江湖人物都是言出必行,赶紧道:“ 算啦算啦,看下又不会少块肉。” 他看她一眼,见她冷得面色青白,道:“快些换上衣服吧。”转身就往外走。 她慌忙叫住他:“喂,你去哪里?” “回避一下,你好更衣。” “不要!”她下意识的喊道,“你不准走开!如果那些黑衣人再来怎么办?” “我守在门口,不会有事的。” “不行!你不准离开我的视线!背过身去就好了!” 他只好依言背过身去,听她在身后窸窸窣窣换衣,后颈都慢慢的泛红了。 换上了原来那身女装,说:“好了。” 他这才侧回身,却不太敢看她的脸。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门边,忽然探出了掌柜的小心翼翼的脸。见屋子里只剩了他们两个,这才跳了出来,凄声大叫:“我的门!……我的窗户!……我的床!……毁了!全毁了!” 小狮子道:“我们会赔付的……” “赔?你们剩几钱银子我全看到了,拿什么赔?!”掌柜暴跳不止。 小狮子脸色涨红,无言以对。却见某果跳了一下,跳到他与掌柜中间,挺着胸脯,高声道:“你让谁赔?!你让谁赔?!说清楚,你想让谁赔?!” 掌柜被她的气势震了一下,接连后退了几步,略略发怔,却很快回过神来,腰一叉:“自然是让你们赔了!你们招来的仇家,弄坏了我的东西,你们不赔谁赔?” 她眼睛一眯,发射寒光阵阵,并发出阴森森的冷笑:“要我们赔?我们还想让你赔呢!”为增强气势,猛的拍下桌子,然后偷偷的把拍痛的手伸到屁股上蹭…… 掌柜惊怒:“这话怎么说?” “怎么说?我们在你这里住店,你就有义务保障客人的安全!你们家安全防卫工作做的不到位,才会有歹人闯入!再说了,为什么我们在别处没遭劫,偏在你家遭劫?你跟歹徒什么关系?你这到底是不是一家黑店!” “冤枉……冤枉啊……”掌柜被她说蒙,喊了几声冤,又顿悟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拍了一下巴掌,“你刚才不是男的吗?原来是个女的?!啊——我明白了!一定你们两个奸夫淫妇,私奔在外,被你的夫家追杀……” “砰”的一声大响,小狮子身边的一张桌子被击得粉碎。 她看看他铁青的脸色,再看看吓得闭了嘴的掌柜,无奈的摊了一下手:“掌柜的,这是你自找的。本来你还能保住这张桌子的。算了,我们不去官府告你与歹徒勾结,你也别跟我们讲赔偿的事了,两清了,好不好?” 掌柜的显然不情愿,但看了看地上粉碎桌子,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跟桌子哪个更结实的问题,终于大脚一跺,熊腰一扭,含泪而去…… 看掌柜的背景消失,她拍拍胸口:“好险。幸好我伶牙利齿!否则的话,毁了这么多东西,把你卖了也还不上!” 小狮子低声反驳道:“我哪有那么廉价……” “你是我花五两银子买来的,不就值五两银子吗?这些东西可不止五两银子!” “……”他说不出话来了,又满腹的不赞同,再度把脸憋红。 “小狮子,你说,那些刺客是什么人?好像是专冲我来的,而且一心想取我的性命!”说到这里,又禁不住寒战一下,往他的身边靠了靠。 他蹙眉思索了一会:“跟他们过了几招,其中有一两个武功不弱,像是高手,不是一般的强盗呢。你有什么仇家吗?” 她白他一眼:“跟你说了失忆了,有也想不起来!”心中暗暗发愁。也不知道身体的前主人惹下了什么官司,要被高手追杀?这下子可麻烦了…… 一阵风从窗中透入,吹得帘子飘拂了一下,她“嗷”的一声惊叫,有如惊弓之鸟,跳到小狮子怀中。 “不要怕,我打伤了他们其中的两人,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他拍着她的背安抚道。 她抱怨道:“你为什么不追上去抓住一个,审问下是什么人?” “因为挂念你的安危,所以没有追踪……” 她的心头一暖。她的小狮子还是很把她放在心上嘛! 他走到窗前把破损的窗扇勉强关上,让冷风不再透入,再把塌下的床顶掀下来挪到一边,露出床铺。对她说:“今夜就将就歇在这里吧,我去外边……” “不行!”她一个激灵,跳上去扯住他的胳膊。“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我不会再走开了……” “那也不行!看不到你我会害怕!”她的脸因为紧张而泛白。 他犹豫一下,念她刚刚因为自己的失误受了那么大的刺激,心下内疚,道:“那好,我睡地板……” “不行!你睡床!” “我怎能让你睡地板?” “谁说我睡地板了,我也睡床!” “绝不可以!”断然拒绝。 “我摸不到你会害怕!”她理直气壮的说。 “男女授受……” 不待他的大道理念完,她就劈头盖脸一阵嚷嚷:“你现在给我背大道理啦!你早干什么去啦!我洗澡让你把个门儿你就偷溜出去玩,险些让坏人把我先奸后杀!吓破了人家的胆还不给人家做伴!你走!你走!让坏人来把我先……” 他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别说了!我答应就是!” 被盖在手心里的嘴巴,立刻咧得弯弯的。 月光如水。两人和衣躺在失去雕花床顶的破床上,她里他外,共用一条被子。床上本就一条被子,现在这种状况,他们谁也不好意思再跟掌柜的去要一条。 被子窄小,两人不免挤在一起。其实就算被子再大,也成为不了妨碍两人挤在一起的障碍。一上床,某果就八爪鱼般缠到了小狮子身上,理由?害怕! 好吧,其实她没那么胆小,只是打着“害怕”的旗号揩油罢了。鼻际,缠绕着小狮子特有的青草气息般的清香;手底下,隔了衣物,仍感觉得到他修长的腰身和结实的肌肉…… 隔了衣物……为什么要隔了衣物……好不满足……狼心大起,暗暗盘算着如何再占点便宜。眼珠转了几转,灵光一闪。 忽然欠起身半坐起来,一只胳膊撑到他身体的另一侧,从上往下俯视着他说:“小狮子!你的伤好了没有?” “已经好了。” “真的吗?不要骗我啊!不行,我不放心。让我看看。”说着,抬手就去扯他的衣襟。 他急忙按住了她的手:“不必看了,真的好了。” “小狮子,伦家是真的不放心,不亲眼看一看,会忧心如焚,整夜都睡不着觉的……”一面说,一面努力挤了两朵泪花出来。 他终于让步,松开手:“那你就看一下好了。” 她窃喜……动手解他的衣襟。他隐忍的由她去解,双手摊在一边,黑发散在枕上,眼睛羞涩的看向一边……哇……好一付弱受相啊! 衣襟解开,她故意拉的很开,露出一片平坦结实的胸口和两粒樱红。月光不够明亮,她脸趴的低低的才看清胸口正中隐隐还有片淡青色。 手指轻轻的抚过,指尖感受到一阵战栗,未等他抗议,她就柔声道:“还有些发青呢,好心疼啊……” 他眼中刚闪起的警觉又柔和下去。目光水水的,轻声道:“再过一两日就完全好了。” “真的?”她装出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手指在伤处轻轻的抚来抚去。 他的呼吸渐变得不均匀,颤声道:“好了,看过就可以了。” “看过……就可以?”她的手指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我看你的身体一下你好像很不情愿啊。那你……刚刚看到我的身体,我可什么也没说啊。” 他的脸涨红,脑子里不可遏制的想起方才的画面,身心顿时燃烧般灼热起来。 她窃笑一下,左手手指不动声色的滑出伤痕的范围,滑到他左胸的一点上,轻捻了一下。 扑与反扑 她窃笑一下,左手手指不动声色的滑出伤痕的范围,滑到他左胸的一点上,轻捻了一下。 他浑身颤抖一下,倒吸一口冷气,惊道:“你……” 她干脆撕去绵羊的面具,露出大灰狼的真实面目,一个狼扑骑上去,把企图起身的他压回枕上,左手却没有停止动作,对着那一点轻揉慢捻,笑道:“我是你的主子,你是我的奴才,我想摸就摸!” 他想把她狠狠的推开,那反抗的意识却随着她的挑逗变得绵软,喉咙里不可抑制的发出呻吟,抗议的话语也变得艰涩而暧昧:“嗯……不要……”仰起下巴努力的抑制自己的感觉。 可是在她看来,那仰起的脸上,半开半阖迷离的眼睛,因为隐忍而咬得润红的唇,分明是在索吻! 那好,就给他! 低脸,覆住他的唇。他大约有一秒钟的挣扎,就沦陷在她的吻下。交缠的呼吸热辣的灼烧着皮肤,更要命的是,她的手还一直在不老实的在他的胸口拨弄…… 他失控的撩起她的衣襟,双手探入她的衣内,握住她柔韧的腰肢,所到之处肌肤变得滚烫;手心传来柔滑的触感让他如痴如醉,手不可遏制的一路上滑,抚上她胸前的柔软,呻吟溢出她的唇角…… 一道闪电划过脑际,他突然猛的推了她一把,低吼一声:“滚开!” 翻身就下床。 她被推倒在床上,愣了一下,转瞬勃然大怒。猛扑上去,一把抱住刚刚站在地上、尚未走开的家伙,往后用力一扯,将他拽翻在床上,一个上马动作骑了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怒吼道: “你敢嫌老娘胸小?!” 正在打算把她一脚踢飞的小狮子,听到这么一句,惊住:“什么?……” “你、敢、嫌、老、娘、胸、小!!!!!!!”她一字一句的再吼一遍,青筋爆爆。摸一下就推开她,不是嫌小是什么?!触哪个霉头不好,偏点她的死穴! 小狮子的气焰顿时被这飚悍的指责打压下去,争辩道:“我没……” “还敢狡辩!!!!!!” 她不给他发言的机会,按住他的脑袋,低脸狠狠的吻下去。使出她的浑身解数,深深的吸吮,轻轻的咬啮,热烈的勾挑,舌尖扫过他敏感的上颚,纠缠勾引着他的舌。手指不规矩的探入领口,在颈肩处划过。他不自觉的开始回应,喘息着,舌尖探出,半张着唇索求着更多…… 她却在他完全失控的一刻抽身而退。 他迷乱的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乞求,她却按着他的肩膀,冷笑了一下,翻身下去,把自己裹到被子里。 他倒在那里没有动,满脸的失落。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踹了他一下,抛出一句:“滚开!” 原样奉还! 他坐起身来,默默的走开,却没有离开房间,只是找了一把椅子蜷缩在上面。 …… 早晨醒来的时候,在床上翻了个身,就看到小狮子歪在椅子上,头枕着硬硬的椅背,合眼睡着,墨色长发顺着椅背垂下。眉心微蹙着,显然睡得极不舒适。 她从被窝里钻出来,凉凉的空气使她肩头瑟缩了一下。秋天的早晨真够凉的……该死,那家伙也不知道从包袱里拿件衣服盖着些! 抱起那床薄被,蹑手蹑脚走过去,轻轻盖在他身上…… 被子刚一触到他的身体,他就睁开了眼睛。——该死!练武之人感觉当然相当敏锐,她真是多此一举! 保持着盖被子的动作僵着,与他默默的对视十秒钟,她镇定的继续把盖被子的工作做完,并加以注释:“以后睡觉记得盖东西。要是冻感冒了,还得浪费主人的银子给你抓药。” 他拥着被子,垂了一下睫,没有应声。看上去乖巧得像个小狗…… 谁也没有提昨晚的事。主要是昨天两个人都表现得很神经,谁也不好意思提…… 她开心的拍拍他的头:“走,小狮子,上街遛遛去!” 他感觉这句话有些不对头,却又说不出什么,就乖乖的跟在她身后出门了……她得意的笑:啊!又找到遛狗的感觉了!好想她的小松狮啊! 路过客栈一楼时,她率先甩给掌柜的一记气势汹汹的眼刀,将掌柜讨赔偿的最后一丝企图砸到地狱里去,然后背负着手昂首阔步走出大门。 倒是小狮子,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家,小脸儿还憋的通红通红的。 出了门,街上热闹的很。唐果一面走着,一面东张西望。小狮子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找赚钱的路子啊!”她说。 “赚钱?” “对啊!唉……”叹一口气,沉重的拍拍他的肩膀,“本来吧,我光棍一条,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现在不一样了,拖了你这么个大拖油瓶,得养活你啊!起码得想办法赚到你的狗粮……呃不,口粮钱啊。” “……”拖油瓶说不出话来。 十分钟后,声称要找赚钱路子的唐果,已左手拖着小狮子,右手举着糖人儿,兴高采烈逛起街来。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逛的兴致勃勃,卖什么的她都要过去看一看,连卖袜子的都不放过……对于从现代穿来的她来说,啥东西不新鲜啊!尤其是遇到一个卖杯碗的小摊时,还激动的捧着人家的粗瓷大碗大叫:“古董!古董!……” 小狮子面红耳赤的把她拖开……这女人的鉴赏能力实在是低到了令人发指的水平…… 她忽然看到了一串串红艳艳的东西,眼睛一亮:“那不就是穿越女主必备道具之冰糖葫芦嘛!我要买!”跳了一下,就要往前挤。 小狮子拉住她,小小声说:“银子不多了,要省着点用。” 她气壮山河的吼了一句:“这银子是我抢来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立刻,方圆二十米内,寂静无声。忽的一下,人群向四周散去,他们周围变得宽敞又清静,只留下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站在那里畏惧的望着她,瑟瑟发抖。 她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惊奇道:“咦?街上的人怎么突然变少了?……大伯,我买两串糖葫芦。我自己挑啦。” 她挑了两串大的拔下来,伸手摸钱。再抬头时,却发现老头已不见了踪影。 “咦?人呢?我还没付钱呢……难道这位大伯知道我穷,免费送我的?呵呵,古代人心地真善良!” 小狮子黑线了……却忍不住问:“你讲话为什么总说古代、古代?还总说一些难懂的话。” “这是主人独特的讲话风格,仆人你有什么意见吗?”当遇到无法解释的问题时,就拿主人的身份压他! “没……有……” 她得意的举起糖葫芦,往嘴巴里递去。 “嗖——啪!”一声脆响过后,她手中的糖葫芦被击飞,斜斜飞出一丈多远,跌落尘埃。 她震惊的看了一眼那根被拦腰打折的糖葫芦,对着小狮子怒道:“你干嘛打飞我的糖葫芦!” “不是我……我是站在这边的……”他指了指自己站立的方位,从物理学角度表明自己与该事件无任何关联。眼睛瞥了一眼石子飞来的方向。 也是……似乎是有人从相反的方向丢过来一块石头。朝那边看了看,只有几个普通的行人。于是她断定,肯定是哪个调皮的孩子在乱玩弹弓! 冲着那边嚷了一句:“谁家的孩子那么调皮!抓住你打你屁屁哦!” 威胁完毕,看了看另一只手中捏着的糖葫芦,歉疚的对小狮子说:“本来这串是给你买的。可是我的那串却掉了。然而我必须吃到糖葫芦,如果我吃不到糖葫芦,我就不是一个完整的穿越女主……” 小狮子听得头晕,无力道:“你吃你吃,我不跟你抢。” 她满意的举起糖葫芦,张开嘴巴…… “嗖——啪!”到嘴的美食再度飞掉…… 暴跳:“谁啊!谁啊!到底是谁在乱玩弹弓啊!” 石子飞来的方向,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看着地上的糖葫芦沮丧道:“这下子全完了……咦?也许擦一擦还可以吃……”伸手去拣。 突然一只脚踏了上去,糖葫芦顿时粉身碎骨。大怒,正要发飚,踩碎糖葫芦的小狮子却已抱住她往旁边躲了一下,同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有东西击中她原本站的石板路,听那声音力道不小! 稳住身形,二人同时转头望去。她瞥见一座小楼的屋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即逝。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却看清那人从头到脚都被黑色斗篷裹住,脸也被连在斗篷上的帽子几乎遮住,五官的部位一片深深的阴影。 虽然阳光灿烂,可是那人的身周却散发着一股阴森的鬼气! 狗血之比武招亲 虽然阳光灿烂,可是那人的身周却散发着一股阴森的鬼气! 她定定的望着那个身影消失的屋顶,问:“你看到了吗?” 小狮子看她一眼,道:“看到什么?” “一个穿黑衣服的人……” “没有,我没看到,你看花眼了。” “可是我明明……” “你不是要去找赚钱的路子吗?” “啊,对啊!”黑衣人的事暂且放一边吧,这人不过是丢了三颗石头,糟蹋了两根糖葫芦而已,似乎无意伤她性命,先不要管他好了!还是先考虑衣食大计吧! 忽然有几名花枝招展的女子奔过,边跑边兴奋的说:“快些快些,迟了就报不上名了!就是不中,头几名也奖赏好多银子呢!” 银子?! 敏感词一出,大脑尚未做出反应,她的行动已然超越了思维,手一探,揪住了说话的那名姑娘的袖子。 “这位姑娘,你在说什么报名呀?” 姑娘停下脚步,端详了她一下,热心的解释道:“姑娘还不知道吗?邻县的有名大户金家堡金大员外的貌比潘安、风流倜傥的大少爷今日来到本地,开擂比武招亲,未婚的女子均可报名参加,头名能当金家的少奶奶,享尽荣华富贵;除此之外,第二名可得纹银一百两,第三名可得纹银五十两!” 男的招媳妇,还比武!人家找媳妇都要找温柔贤惠的,这什么金家大少爷却要找会武的,是不是皮痒欠揍弱受被虐狂型的啊!好新鲜!有个性! 她谢过了这名姑娘,然后转过身,眼睛亮亮的看着小狮子,脸上浮现一个坏笑。 小狮子的心头,顿时生出不详的预感。 …… 金家堡比武招媳妇的擂台,异常火爆热闹。莺莺燕燕脂香粉腻花团锦簇美女如云啊!美女堆的外围,走过来一高一矮两名女子。高个的清新俊逸,品貌非凡,挽着柔美的云髻,脸上的神情却很是郁闷的样子;矮个的眉清目秀,看上去十分机灵。 矮个子的正是唐果,那么高个子那位美女是谁呢?仔细看仔细看……哇呀呀……小狮子呀,你好美艳…… 没错,小美男在某果的暴力胁迫下,硬生生被装扮成了女装…… 某果跷着脚尖,远远望见擂台上有两名女子正在PK,牙齿指甲全用上了,抓得披头散发,全无形象,浑似泼妇打架。而台下一百多个女人还在跃跃欲试,围观的人群拥挤不堪,尖叫之声震耳欲聋。台后飘忽的红帘里面,应该就坐着据说是貌比潘安的金大少爷了。但她的注意力绝不在美男身上,而在于擂台一边摆的那张案子上,那两叠高高摞起的银元宝! 她拽了小狮子一把,迫使他弯下腰,趴在他的耳朵上,把如意算盘又打了一遍给他听: “你武功那么高,这些平凡女子肯定不是你的对手,打赢她们赢得冠军当然不在话下!但我让你来不是要你得第一名嫁给金大少爷的!我是这样计划的:等她们打到最后,打的七七八八所剩无几时,你上去把她们都踢下来,表怜香惜玉!然后我上去挑战你,你假装被我打败,这时只要再有一个人路人甲上来挑战我,我就故意被她打败,如此一来,路人甲做她的新娘,我作为第二名赢得一百两银子,你做为第三名记得五十两银子,我们就有了一百五十两银子!够吃一阵子的了!呵呵……” 小狮子不情愿道:“这样做是否不符合道义?” “笨蛋!肚子重要还是道义重要?” “道义……” 她变戏法一般从身后变出两个烧饼:“想吃烧饼吗?” “想。”从早晨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他饿坏了…… “想天天吃烧饼吗?” “想。” “那就照我说的去做!现在,先把这两个烧饼吃了,吃饱肚子好上去打擂!”把烧饼塞进他手中。 他咬着烧饼,含糊道:“可是我觉得,你的计划似乎不够完善……” “嗯?什么地方不够完善?” “我假装被你击败后,如果没有人再应战,你岂不是夺了头名,要嫁金家少爷的?” “呵呵,我家小狮子难道吃醋了?” “才没有……” “哈!这点我早就想到了!如果没人上去应战,你就顺手抓一个姑娘抛上台去,我假装被她砸倒在地,让头名给她,不就行了!我不信天上掉下馅饼她不肯接的!怎样?这下没有漏洞了吧?” “似乎……没有……” “不过你要注意,一定要挑一个品貌偏上的姑娘的丢上去,要是因为我们耽误了金大少爷的终身大事,就不好了,呵呵呵。我很厚道的。”忽然想到一事,心头一凛,正色道:“不过,你可不要企图趁机夺得头名,跑去跟金大少爷玩BL!” “……” 两个时辰过去,已是傍晚时分,台上已PK的差不多了,台上正斗着的两名女子,占上风的那一个,能战斗到最后,显然身手不凡,然而其面带凶相,出手狠辣,正是传说中的男人婆。 “幸好有我们在,如果金大少爷落入这种人手中,岂不是可惜了!我真是功德无量啊!”她对着小狮子感叹道。忽然瞥见一个眉清目秀的文静小姑娘,就戳了戳小狮子,指着小姑娘道:“看见那女的了吗?等一会你把她丢上去砸我就行了。” 小狮子一脸别扭,却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时台上的男人婆已把对手踢下台去,正得意扬扬环视台下,显然是认为没有人敢应战了。 她推了小狮子一把:“小狮子!该你了!注意!不要赢得太快了,多少走几招,免得让人生疑!加油!我看好你呦……” 他白她一眼,足尖一点,飘然上台。飘逸的风姿看得她一愣。她甚至听到了朱帘后面金家少爷芳心绽放的声音。台下,忽然就多了好多男观众。 她心里忽然升起了强烈的不安全感,有些后悔…… 如此绝色佳人,就应该好好藏在家里,谁都不给看!她居然主动的把他推到台上去秀……这如果让人给看去了,那可是哭都没地儿哭了…… 已立在台上的小狮子,虽然只着了平民女子的衣裳,却胜过任何华丽的服饰,无端的清逸脱俗,尚未出手,只彬彬有礼的做了个“请”的手势,举手投足间的风姿,就引得台下围观的者一片惊叹。他原来是偶像派的啊! 唐果忍无可忍,对着身边一个两眼冒红心的男的:“喊什么喊?没见过美女啊?!” 咬着牙暗暗发誓:再也不把她家小狮子亮出来给别人看了! 男人婆方才还在做着做金家少奶奶的美梦,一瞬间却见场上人气急剧倾斜,心中急怒,恶狠狠袭向小狮子。小狮子身形灵动飘忽,宛若翩翩仙子,轻易躲过了她的攻击,那凌厉的招式都成了徒有虚表的花式。 在躲过男人婆第五招攻击的时候,突然听到台下传来恶狠狠一声吼:“差不多就行了!还转!还转!你当你在跳舞啊!!!” 转眼一看,正是面目狰狞的某果在吼叫。 他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分明在说:是你让我多走几招的。 她眉毛一竖,用凌厉的眼神告诉他:我让你走几招,没让你走那么妖娆走那么撩人啊!!!! 小狮子当机立断,一脚踹在男人婆的屁股上,伴随着凄厉的号叫,那坨垃圾就远远的被抛到外围去了…… 小狮子负着手,对着台下的她微微一笑,表示自己照她的要求完成了任务。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抽气声。她恨得咬牙……还敢给我笑!还嫌招摇的不够是吧?! 这时候,一直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的一个身穿华服的胖老头儿,显然就是金大员外,颤巍巍站起来,激动的抖着手,就要上前认儿媳了。 她及时大喝一声:“且慢!我来应战!” 众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她的身上。金大员外的目光尤其不友好,显然觉得台上这位姑娘已然是儿媳妇最理想的人选,不希望再有人掺和。却因为打擂有擂的规矩,只能先退到一边。心里倒是信心满满。 那个应擂的,肯定不是对手,看她往台上爬的架式,啧啧…… 唐果同学手扒着台沿儿,撅着屁股吃力的往台上爬,台下众人一阵哄笑。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拉了上去。抬头一看,是小狮子!赶紧甩开他,低声道:“别让人看出我们是一伙的!” 她立定,站好,拉开架子,大喝一声,然后,对着小狮子——挤了一下眼。 小狮子神情尴尬,小脸通红,不知该做何反应。他还真不是演技派的! 但听她大喝一声:“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狐假虎威!” “兔走乌飞!” 每念一个成语,就上前一步,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式,几个成语念下来,已然走到小狮子面前,一掌打在他的肩头。 小狮子却仍站在那里,毫无反应。抬头一看,咦?!他小子正痛苦的忍笑,嘴角都抽啊抽的! 她急得低声道:“你倒是下去啊!” 他恍然大悟,“啊”的一声叫,满面笑容,欢欣无比的栽到台下去。 她满意的点点头。这一栽倒是有些演技派的实力了!抚掌大笑:“哈哈哈哈——我这一招‘含笑半步跌’果然是无人能挡!咩哈哈哈……” 洞房洞房 她满意的点点头。这一栽倒是有些演技派的实力了!抚掌大笑:“哈哈哈哈——我这一招‘含笑半步跌’果然是无人能挡!咩哈哈哈……” 嚣张的竖起食指:“还有谁,还有谁敢跟我来抢金大少爷……” 嗖的一阵冷风掠过,眼前一花,台上已多了一个人。 她定睛看去,见此人长的倒是白白净净,却是目光犀利,面色阴沉。除此之外,还有些说不清的怪异感觉。 咦?这人谁呀?这不是那位小姑娘呀!这这这,这是个男人呀! 转头去看台下的小狮子,眉毛跳啊跳的,用眼神告诉他:你丢错人了! 他手一摊,用眼神回答:这人不是我丢上去的,是他自己上去的。 她对着这男的奇道:“这位公子,人家金大少爷是在招媳妇呢,未婚女子才有参赛资格。您上错擂台了,下去吧下去吧。” 男子不说话,反而拉开了攻击的架式。她无奈的看向一边站着的金大员外,希望他能维护一下比赛规则。却见金大员外忽然俯首到红帘一侧,分明是里面的金大少爷在授意。之后就点点头,负手而立,定神观战,全然没有把那男的驱逐下台的意思。 她惊喜了——难道金大少爷好、这、口儿?哎,真是同道中人啊,合她这个腐女的胃口!回头有机会要好好跟他交流一个~ 转头再去看上台应擂的这人。嗯,看他出场的架式,是实力派的!反正她目的也不是要夺冠,既然金大少爷没意见,他想要当新娘就给他好了! 含笑做了一揖:“这位大哥,看您的气势,一定上对金大少爷心仪已久,势在必得了!小妹肯定不是您的对手!咱们点到即止,点到即止啊!”……话要说在前头,免得他抢男人心切,伤了自己。 说着,摆了个幼稚无比的花架子出来,心中打好了主意,只要他一过来,她就主动摔到台下去,然后跟小狮子去领那一百五十两银子去! 对方未讲半个字,突然身形一动,鬼魅般侵袭而来,她的皮肤被凌厉的杀气划痛!一瞬间她似乎那到对方袖口内寒光一闪,似乎隐了一柄利器! 她呆呆的怔住,内心茫然的想:不过是抢个男人而已,至于吗?! 一念未了,对方的手已袭至咽喉,只需再微微一探,他袖中隐的凶器就会划开她的喉管。本能的抬手去招架,却就在她抬起手的一刹,“嗖”的一阵风声,一声惨叫过后,对方倒在了地上,一只手捂着左眼,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 场下一片惊叫,她也完全呆住。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那人用爬起来,用剩下的一只眼睛狠狠剜了她一眼,飞身跃下台,迅速隐没在人群当中。 全场寂静了半晌。金大员外走上前来,清了清嗓子,问:“可还有英雄愿上抬挑擂?” 台下愈发的寂静。 金员外不舍的看了看台下站着的小狮子,再回头看台上这位。恩……虽然有些傻气,但面目总算还清秀。于是就上前认媳妇:“贤媳……” 她还未反应过来,司仪就站了出来,用喜庆的声音宣布比武招亲大赛已宣告结束,新娘子闪亮诞生,即刻成亲……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轰然响起,一群丫鬟拥上来,拖着她请她去更衣。 她愤怒的瞪向小狮子,却看到他也是一脸无奈的看着她:对方突下杀手,他若不出手,她必然血溅当场,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出手射那人的要害。 却见小狮子已然冲了上来,企图把她救出重围,却被金老爷子横里拦住。 “这位姑娘!感谢您对犬子的垂爱!可惜无缘结为连理!” 小狮子遥遥指着唐果道:“可是……她……” “姑娘一片痴心我们心领了,但犬子今夜就要拜堂了,还请去领了赏银,再来喝喜酒吧!” 正被众丫鬟拖向后台的唐果,敏感的捕捉到了“银子”二字。对啊!小狮子还可以领赏银啊!赶紧对丫鬟们嚷道:“等一下!等一下!我有话对那位姑娘说!” 丫鬟们们总算是容她住了一下脚步。她走到小狮子面前,按着他的肩膀,装出一脸郑重的神情,语重心长道:“这位姑娘,所谓胜者为王,愿赌服输,你不能耍赖不是?今夜是我与金家少爷的洞房花烛夜,你就不——要——来捣乱了!你何不先领了赏银,然后去买烧饼吃呢?”紧接着脸向前一探,趴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放心啦,你看不出来吗?金家少爷是个断袖!不准携银子潜逃,到新房外接应我,我会溜出来找你!” 退后一步,施了一礼,转头对金员外说道:“父亲大人,我看眼睛受伤的那位兄台恐怕不会回来领赏了,再说他原本也没有参赛资格啊不如就把那一百五十两银子统统赏给这位姑娘吧!也不枉他对少爷一片痴心!” 金员外生怕婚礼上再出差池,一口答应:“贤媳此言极是!如此办甚好!” 唐果在甩给小狮子最后一记眼刀后,配合的跟丫鬟们走进金家的大门。 小狮子对于她的安排颇有异意。她一个姑娘家,却要与金大少爷共入洞房,岂不是有辱名声?就她那点本事,就凭一点小聪明,怎么能应付的来?内心惴惴不安,想要闯进去携了她逃跑,又慑于她的淫威,不敢擅自采取行动。 这时有家丁上前引他去领赏银。 恩……先领了银子再说吧。反正是那金少爷是断袖,她不会吃亏…… 金家堡内。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 唐果被披上大红喜服,一番晕头转向的折腾后,头上被披了一顶红盖头,被丫鬟引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红盖头遮住了视线,看不到身边新郎的长相,只看到他与她的喜服同样红艳的衣摆在晃动…… 她被领进新房,坐在婚床上。随着新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带上,她的耳边终于可以清静一会了……她坐歇了一阵,才算是缓过劲来。 呼……结婚好累好烦!新房内只有她一个人,新郎还没有进来,估计在外面敬酒呢。她一把扯去了头上的红盖,甩下头上沉重繁复的凤冠。 抬眼看了一圈大红色调的新房。红花烛,红灯笼,红纱帐,红锦被,雕花红木的大床上。 然而最吸引她的,还是摆在桌子上的梳妆台上的一个首饰盒。 她踮着脚尖,直接溜到梳妆台前,轻轻的掀开盖子。哇,金凤钗,金步摇,金镯子,金光闪闪简直要刺伤眼睛!再拉开二层的小抽屉,呼……翡翠坠子、碧玉镯子翠莹莹绿汪汪的,项链上的珍珠个个硕大圆润。 她可是专业的首饰设计师,这些东西搭上眼一看,就做出了鉴定结论:真货!值钱! 欢喜的抓起来就要往怀里塞……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问话:“娘子在做什么?” “嘘,我忙着呢,别吵。”沉浸在珠宝带来的欢乐中的唐果,不耐烦的回道。 下一秒就反应过来,动作顿时僵滞了。半晌,才艰难的转头去看。 身着喜服的金大少爷不知何时进到屋内,坐到了床沿——又或是他原本就在屋子里而她没有发觉?他靠在床头,慵懒的略歪着身子,向这边看过来,满有兴趣的欣赏着她的猥琐行径。 红烛照映下,金大少爷身材修长纤弱,肌肤有如凝脂般细腻,微微上扬的眼角,纹了一只翩然若飞的蓝色蝴蝶,眼睛里满是妖娆的柔媚,薄唇是浅浅的的樱红,极美到眩目,像黑夜里盛放的红色罂粟。头发没有像当下的男子一样挽成发髻,而是用一根红缎松松在颈后,万缕青丝清水般垂下。 唐果手中的珠宝哗啦一下掉回首饰盒里。 如此美色当前,她的脑子短路迅速,结结巴巴念了一声:“金……金大少爷?” 金大少爷唇角略略一勾,妖娆的笑意像带了浓烈的色彩,浸染开来。缓缓开口,声线勾人般缭绕:“娘子倒是过来啊。” 一对媚眼,一脸媚相,一身媚骨! 十足一只狐狸精!OMG,他哪是貌比潘安啊,简直是倾国倾城! 唐果无法战胜自己的色心,像看到鱼的猫儿,眼睛一眯,一步三摇的就走过去了……凑近他口水滴滴的看了半天,忽然叹道:“可惜啊可惜!唉……我就说我腐的过份了,受到天谴了!如此美人空降到手心里,却居然是个断袖!报应啊报应……”捶头顿足…… 金大少爷扑哧一笑:“谁说我是断袖了?” “你当然是!要不最后怎么会准许那个男的应擂??!” 金大少爷哈哈笑起来,忽然身子一仰,躺倒在床上,媚眼斜飞,一片无比诱惑的绮妮风光。“我是不是断袖,娘子一试便知。” 试?怎么试?!啊啊啊,她抵抗力有限的,不带这样诱惑她的!尽管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但绝色当前,她真的蠢蠢欲动啊,超大块的豆腐啊,不吃对不起上苍眷顾啊……目光犹豫的落在那大红喜服的衣襟上。“那,我可真试了哦,你不许喊哦。” 金大少爷吃吃笑了:“既已与娘子拜堂成亲,就是娘子的人了,娘子看一看,我怎会叫嚷?” 有豆腐不吃,她的色心一辈子也不会安宁的!唐果牙一咬,心一横,手就探上了那喜服的衣襟,往两边一扯……露出一片洁白细腻,平坦的胸口。 NND,身材真好……这么标致的人儿,如果真是断袖就太暴殄天物了,不行,她一定要验证一下才放心!手摸上他胸口的白晰肌肤,触指柔滑,顿时紧张的手指哆嗦起来,有心往下摸下去,却怎么也鼓不起勇气。 别样洞房 NND,身材真好……这么标致的人儿,如果真是断袖就太暴殄天物了,不行,她一定要验证一下才放心!手摸上他的白晰肌肤,触指柔滑,顿时紧张的手指哆嗦起来,有心探索研究一下,却怎么也鼓不起勇气。 他忽然一个翻身,将她扳倒在床上,抬起一条腿压住她,纤长的手指滑过她的脸庞。 “娘子不敢试么?不如让为夫来亲自证明一下。” 她的头轰的一声,道:“我来验证就我来验证,不用你亲自来!” 说着就想起来,无奈身子被他结结实实压住。只欠了一下脑袋,却没能起来。 他伏在她的耳边,吐气如兰:“你我都拜堂成亲了,我们便是夫妻,如此奇缘,定是三生注定,何必分彼此?” 奇缘?!这种妖艳美男固然是千载难逢,然而这天降艳福也未免太惊艳了些,总觉得事情太过诡异!天上掉陷饼的可能不是没有,可是如果掉下来的是个铁饼……她要不要被砸个满脸开花…… “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的身上一股淡淡兰花香气萦绕,媚眼如丝,柔声软语,让人心动神怡。 她紧紧的咬着下唇企图保持意识的清明。 一点湿软忽然拂掠了一下她的唇角,是他的舌尖在轻舔。柔声道:“娘子不要再咬了,会咬破的……” 她不由的就松开了牙齿,他温软的唇趁机贴了上来,轻柔的厮磨,蝶翅般的鼻息扑打。 礼服的大襟不知何时已大开。 她的脸猛的涨红,耻辱感涌上心头,本已完全混乱的头脑突然有了一丝清明。稍一清醒,力气也回来了,趁他不备,突然一个翻转,把他压住。 他任她压着,胸口剧烈的起伏,一对媚惑的眸子看着她,眼里是满满的春意,长睫颤抖,眼角那只蓝蝶愈发栩栩如生,似乎那真的是一只蝴蝶停在他的鬓角歇息,随时可能振翅飞去。 “不要叫我娘子。”她说。“我不喜欢。” “那……该如何称呼?” 重重掐了他一下:“我喜欢当家作主,喜欢男人听我的!叫我妻主。” 他被掐痛,“啊”的叫了一声,柔弱的叫道:“妻主……” 这只柔媚蚀骨的小狐狸…… 妻主,这个女尊小说中才见得到的称呼,她享受到了!话说她刚穿过来时,就对天发誓要在男尊的世界混出女尊的境界,听听这声“妻主”叫得,多么的驯服,多么的有女尊世界的感觉啊! “妻主相信为夫不是断袖了?” “相信了,相信了!呵呵呵,事情搞清楚了就好,我还有点事,先行告退~”说着就想开溜。 他却一把抱住她,眼眸半眯:“那么,就让为夫来伺候妻主吧……” 她触电一般的躲闪开。他睁开眼,眸中是满满的失望。 她眼睛一转,嘴巴一鼓,做严厉状:“我是妻主,我最大!我说了算!我不想这样玩!” “哦?那妻主想怎样玩?”他又来了兴趣。 她看了看四周,很快找到了合适的东西。新房嘛,有的是红绸缎。就令他平躺,将他的两只手牢牢捆绑在床头,还咬牙切齿的打了死结。 他虽未反抗,却面露惊慌:“妻主想做什么?” “不要怕,小狐狸,我们来玩些刺激的。”她勾起他的下巴,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待他扬起脸想要索要更多时却抽身离开。 “妻主……”他可怜巴巴的叫道。 “小狐狸……”她俯在他的脸边,柔声说道,“后会无期……” 最后在他的嘴巴上狠狠吃了一口豆腐,飞身下床,将礼服在身上裹了一裹。 身后,传来带着哭腔喘息着乞求的声音:“妻主……别这样……不要丢下我……我会死的……” 她毫不理会,奔到梳妆台那边,把首饰盒里的首饰全数划拉进自己的怀里,回头对着床上难受的挣扎着的小狐狸飞吻一记: “欲火焚身是死不了人的,乖啦,BYE~~” 跑到窗前推开窗子,朝着外面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小狮子……”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的树冠中影子一晃,跃下一个人来,可不正是小狮子!她赶紧的顺着窗台爬出过,小狮子迎上来拉着她,迅速溜到墙根,抱着她的腰身轻轻一跃,轻飘飘的就出了墙头…… 新房内,小狐狸双手稍稍一用力,绑住手腕的红绸缎就悉数断裂。 他难过的蜷起身,急促的呼吸很久才平复下来。抬起头,望着那扇敞开的窗户。 “真是个会折磨人的家伙呢……”唇角那个意味深长的笑,被尚腮侧的粉红晕染得分外旖旎。 职业打劫 跟着小狮子逃出金家堡,跑了不远,小狮子拉着她拐进一条胡同里,那里居然停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 “我们骑马离开。”小狮子匆匆解开马的缰绳,一边说道。 她吃惊的问:“哪来的马啊?!” “用赏银买的啊。你闯下这等祸事,金家不追杀你才怪!” 她夸他:“哇,你想的好周到!好有犯罪潜质!恭喜你跟着我学坏了!” “少废话,上马!”他抱着她跃上马背,“驾!” 马儿扬蹄奔跑,马蹄踏在街道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清凉的夜风迎面扑来,小狮子的黑发纷纷扬起。第一次乘马的唐果,紧紧靠在小狮子的怀里,又紧张,又兴奋,大声的呼喊起来:“哇——小狮子好帅!好帅!!!” “别嚷嚷了!”他揽着她的手臂紧了一下,“要让巡夜的官兵抓住吗?”嘴里数落着,脸上却有忍不住的笑意。 马儿一路奔出了暮水镇,很快隐入了山野茫茫的夜色中。小狮子放慢了速度,让马上沿着小路慢步走着。 马背一晃一晃的,她很快被睡意包围,靠在他的胸前昏昏欲睡。 “困了就睡吧。”他轻声说。 “会从马上掉下去……” “我抱着你,不会。” 她顿感心中一安,调整了一下姿式,不客气的把手伸进他的衣襟贴着他腰间的肌肤。他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很凉吗?”她呵呵笑道。 “没关系。” “嗯……好暖和……”慢行的马背轻轻摇晃如摇篮,小狮子身上散发的清香分外怡人,手心里传来他的身体温暖的热度。她嘴角噙了一个满足的浅笑,很快睡着了。 ……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是大亮。她发现自己还是在马背上,靠在小狮子怀里。马儿还在往前走。此刻正走在一条林间小道上。 她揉揉眼睛,抬头看看小狮子因为连夜奔波略显疲惫的脸色。 “我们就这样走了一整夜啊?”她问。 “嗯。”他看着她,脸色很温柔。 “为什么不停下歇息?” “担心被金家人追上。” “小狮子,这是你这辈子第一次做坏事吧。” 他的脸红了,躲闪着目光没有回答。她呵呵笑着拍拍他的脸:“呵,还会因为没做过坏事而脸红,你可真可爱呀,小狮子!” 红上加红…… 她直起身来,道:“停下歇息吧,我们恐怕早就跑出十万八千里了,肯定不会被追上了!” 他拉住了缰绳,二人下马,坐在一棵树下休息。她绕到他的背后,替他揉肩捏背,道:“我家小狮子累坏了呢,主人好心疼,来我给你捏捏……” 然后满意的看到,他的颈子都泛红了…… 忽然,他头也不回的问:“昨天的洞房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微微一惊。难道他看到什么了?脸往前一趴,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瞅着他的侧脸:“我跟一个断袖,有什么事好发生?” 他垂着睫,犹疑的说:“嗯……我似乎听到些动静……” “咦?……”她调皮的拿手指挑动着他的耳垂,“说说看,你听到了什么动静呀?” “似乎……嗯,我肯定是听错了。”他的脸又悄悄的红了。 她呵呵笑起来:“是小狮子太向往洞房,才会出现错觉吧?”一边说,一边往他的耳朵了吹了一口气。 他浑身一颤,惊跳起来。 看他无所适从的可爱样子,她恶做剧心顿起,淫 笑着搓着手向他逼近:“既然你那么向往,那么……不如我们来……玩一下洞房的游戏……” 他面红耳赤的往后退,退,一直退到拿背心抵着树干,一对眼睛不知往哪里放才好,吭吭哧哧道:“我……我……对了!你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 嗖的一声蹿出,运起轻功,几个跳跃就消失不见了…… “哈哈哈哈……”某果大笑着跌坐在地,“小狮子,求你不要这么可爱好不好?哎哟,笑得肚子痛,哈哈哈……” 正笑得一塌糊涂,忽然瞥见前方密林中冒出几个身影。心头一惊,慌忙手揩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定睛看去。 蒙面黑衣人!看这熟悉的造型,可不就是客栈里袭击她的刺客!一眼扫去,她还注意到黑衣人中有一个独眼人。这多半是那个在擂台上企图对她下杀手的家伙了! 五六名黑衣人像散发着寒气的阴影般,悄无声音立在对面,面罩后的眼睛闪动着精光,手中利刃寒光刺眼。她扶着树干站了起来,腿微微颤抖,努力扯出一个微笑,道:“各位绿林英雄,幸会幸会!所谓美女爱英雄,乃们一贯是我滴偶像!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让人一见倾心!” 林中冷风萧瑟的刮过……一只乌鸦刮刮叫着飞过……黑衣人的额上有冷汗滴下…… 某果泪……是她讲的笑话太冷,还是刺客都没幽默感?小狮子,你咋还不回来呀! 一名黑衣人向前迈了一步。 她突然高声嚷出喜庆的一句:“恭喜各位贺喜各位!” 黑衣人的脚步立刻滞住,眼中露出迷惑。 她环手作捐,做“恭喜发财”状:“各位英雄肯定想问:喜从何来?小妹斗胆告知:各位大哥这一票买卖,赚大发了!各位请看——” 以献宝的姿态从怀中掏出一把从金家带出来的首饰,目光炯炯:“我身上带着好值钱的宝贝呢!真货!如假包换!各位目光如炬,能从芸芸众生中挑中我这么一个身藏财宝的人作为打劫目标,真是有眼光!有眼力!不愧为职业打劫,专业绿林!小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愿将所有财宝双手奉上!” 话音未落,猛然将首饰如天女散花般,对着黑衣人掷去! 舍财保命!《道德与法制》节目中警察叔叔反复告诫的一句话! 首饰撒出的同时,转身撒丫子就跑! 脑后一阵阴风袭来,她抱头就地一滚,卡嚓一声响过,一棵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砍折,倒下的树冠正将她压在枝叶下面。 “又是你!我认得你!”还未从枝叶下面钻出来,她就气急败坏的大叫一声。 袭击者愣了一下,手中的钢刀一滞。 却听她怒吼道:“上次砍断床柱,这次砍断小树,就是你这个破坏狂!” 黑衣人气得眼角一抽,举起钢刀向下戳下。她只听“嚓”的一声,脸颊一凉,那钢刀贴着脸侧,深入泥土半尺多深! 她顿时吓到失声!这要不是繁复的枝叶混淆了他的视线,这一下子就把她脑袋削掉了呀! 又是“嚓”的一声,钢刀被拔出,接而高高举起,眼看这第二刀就要戳下。她能指望他第二下也砍偏吗? 她只剩下最后一丝希望了。憋足了劲,扯开嗓子大叫一声:“小狮子——” 但愿,能像上次一样,小狮子恰巧回来,随便丢过来个小石子,打偏强人手中的钢刀…… “扑”的一声闷响,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她只觉眼前一黑。原来她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运的……NND,这下子挂了…… …… 可是,为什么不觉得痛? 半晌,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身上。咦?!没事!她没有受伤! 惊喜的抬头去看个究竟。正看到黑衣人胸口插了一把短剑,正慢慢倒下。 而四周传来群殴的声音,似乎有好多人打在一起。她小心翼翼的从枝叶间探出头去。七八名身着平民衣裳的男女与黑衣人打在一起! 什么状况?什么来头?!看不明白!难道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义勇为英雄团体? 不管怎样,她最佳的选择应该是——趁机脚底抹油!谁知道这个见义勇为团体能不能打过黑衣人! 麻利的爬出树底,拔脚就跑。 一名十五六岁使剑的大眼睛女孩瞥见她的背影,缠斗之际急切的大叫了一声:“小姐——” 小姐?叫谁小姐?嗯,肯定不是在叫她!与她无关!跑! 脚底下铆足了劲儿,埋头猛冲,只想着离那群恐怖黑衣人越远越好,哪里的树林密往哪里钻! 越跑越急,越跑越快,越跑越有感觉,直到听不到那厮杀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下来,想要停住脚步。这时她突然意识到,她是飞跃在半空中,脚踩着沿途的枝条轻盈的跳跃着向前! 眼睛向下一看。 好高!好晕!天啊,她是怎么上来的?!……心中一慌,脚下顿时乱了方寸,一脚踩空,哇哇怪叫着摔了下去,砸断数根树枝,重重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呜……到底怎么回事?方才那身轻如雁的感觉,莫不就是轻功?她怎么会轻功? 头摔的很厉害,估计脑震荡了,不能清醒的思考。 一个阴影突然打在了她的身上。她眼一眯向上看去,只见一个身影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头边,因为是迎着头顶的阳光,只看到一个轮廓,看不清脸。却判断得出此人从头到脚用黑色斗篷裹的严严实实的,浑身散发着阴森的寒气。 这个身影为何如此熟悉…… 她因为摔得头昏脑胀,反应极慢,眯着眼想了一会。忽然眼睛一亮:“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糖葫芦杀手!” 斗篷人的身形僵了一下,突然扬手向她胸口击下! 糖葫芦杀手 她因为摔得头昏脑胀,反应极慢,眯着眼想了一会。忽然眼睛一亮:“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 斗篷人的身形僵了一下,突然扬手向她胸口击下! 她的头脑尚未做出思考,身体已然做出反应,就地一滚,这一掌就击在了地上,泥土中印下深深的掌印,沙尘四起! 她哇哇叫着连滚带爬逃去,一面逃一面哭诉:“为毛这么多人杀我,为毛为毛为毛啊!!!” 跑了几步想起刚才莫名其妙运起的轻功。对了!轻功!先不管这轻功是如何来的,先运用起来逃命再说! 这样想着,扎撒着两只手做翅膀扑打状,脚下用力的腾跃,嘴里念叨着:“轻功轻功轻功……飞呀飞呀飞呀……呜,为什么飞不起来了。” 她飞不起来,连跳的高一些都做不到。她的轻功突然不见了,来的没道理,去的也诡异! 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嘲笑:“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呜,这位糖葫芦杀手大哥,她到底装什么了? 扑的一下,被长在地面的树根绊了个狗啃泥,慌乱间爬了几下才站了起来,惊恐的回头看了一下,正看到那人飞身跃起,抬掌向她击来,这一掌带起的劲风似挟了惊雷般轰鸣做响,直击向她的胸口!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当机,大睁着两只眼睛,满脸绝望到茫然的神情。 瞬息之间,那一掌已袭至胸前。 在挨上她衣襟在一刹,她分明看到他手掌的掌心突然收缩一下,手臂也随之弯曲,身形猛然的停滞,仿佛在用极大的力气企图收回这一掌,然而终于没能收住,还是拍上了她的胸口。 她只觉前胸受到重重一击,身体平平飞出一丈开外,跌倒在地上,胸口的钝痛立刻弥漫开来,吃力的呼吸如刀片般刮过,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一阵腥甜,血丝溢出唇角。 NND,穿到热血江湖最常见之吐血戏码,她终于华丽出演了。 模糊的看到,打她的那个糖葫芦杀手,居然也是身形萎顿,几乎站不直腰,也在那里按着胸口吐血呢! 小子,你凑什么的热闹?吐血是被打者的专利好不好?她很想郑重的对他提这个意见,嘴一张,却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一声惊慌的呼唤忽然传来:“果儿!……” 勉强睁开眼睛看去,果然是她家小狮子,正踏着树枝飞奔而来,衣袂猎猎的飘落…… 小狮子,这一次你出场太晚了…… 他奔到她的面前,扶起她抱在怀中,满面的悔恨与痛惜:“果儿,你怎么样?” 小狮子心疼了呢。她努力的微笑了一下,想告诉他吐血戏码的必要性、重要性和一般不致命性,但一想说话,肺部就如刀割般的疼痛,痛得眼前发黑,眼皮也很快沉重得抬不起来。 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她听到小狮子悲愤的大喊了一声:“蝠影,我饶不了你!” …… 迷迷糊糊中,有一股热流从背心透入,胸口压抑的感觉顿时减轻了许多,局促的呼吸也变的顺畅,她哼哼了一声,脑袋辗转一下,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呆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身上盖了锦被,金色的夕阳余辉从窗口打进来。小狮子正坐在床前守着,把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窝深陷,神色憔悴。 见她睁开眼,就唤了一声:“果儿……” 看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他解释道:“这里是雁溪镇的一家客栈,昨天晚上我们连夜赶到的。” 她对他笑了一笑,他的眼中立刻涌出了一大颗泪珠。 “哎,小狮子,我这不是没事吗?”她笑着伸手揩去他的泪珠。 “是我害的你……” 她盯着他的眼睛,等他说完。他却突然闭上了嘴巴。她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顿了一下,道:“怪我离开太久,刺客来时没能保护你。”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问道:“打伤我的那个人呢?” “……跑了。” “你认得他吗?” “不认得。” 她闭了一下眼。明明记得,在昏过去之前,听他大喊了一声“蝠影……”怎样怎样的。可是既然他不愿说,她也不再追问。 看她闭上眼睛,他以为她的伤又疼了,慌忙问道:“伤处疼的怎样?” 她抚着胸口慢慢的坐了起来,他赶紧扶住她:“还是躺着吧,不要起来!” 她自己感觉了一下,道:“没事的,能行。好多了呢。咦?”她感觉到胸口的伤处似是包了一层厚厚的东西,就扯开衣襟去查看。 “是外敷的药。”小狮子解释说。 她笑着瞄了他一眼:“是你给我上的药呀?有没有乱看不该看的呀?” 他的脸立刻红了,恼道:“刚好些就开始胡说八道了!是请客栈里的老板娘上的药!”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边又站住,侧过脸说:“我让厨房煮了粥,我去叫他们送过来。” “去吧去吧,小可爱……” 他的脸蛋立刻鼓了起来,夺门而出…… …… 粥端来了,她明明可以自己吃,去偏偏做出一副伤重无力的样子,靠在枕上,可怜兮兮看着他,要他来喂。 他没有犹豫,乖乖的坐在床边,一手端着碗,拿调羹舀了粥送到她的嘴边。 她却躲了一下,怀疑的盯着调羹说:“好像很烫!” 他将调羹放到自己唇边轻轻吹了一吹,再送到过来。 她似乎还是不放心,不肯张嘴:“不烫了吗?真的不烫了吗?你试试看真的不烫我再吃。” 他只好抿了一点进嘴里,试过后说道:“真的不烫了。” 她这才一口咬住调羹,还使劲的吮了吮,一脸得意。 他狐疑的问:“你笑什么。” “这一招叫‘间接接吻’哦……” “什……什么?!” “你舔了一下调羹,我又舔了一下,我等于亲到你啦……” “你……”他的脸憋得通红,却看她一付病弱弱的样子,又不好发作,只好低声抱怨道:“伤成这个样子,还有力气胡闹!” 她看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知道他接连两日没有合眼,再加上奔波劳累,体力也是透支了,便不再逗他,乖乖把粥吃完,又劝着他吃了些。 天色渐渐暗下来,她说道:“累坏了吧,早些休息吧。” 他道:“等会再休息……还有一件事未做。你的伤势,还需要再运功调理一下。” “我哪会运什么功啊?” “是由我来助你。” 她忽然记起昏迷时隐约感觉到的从背心传入体内的那股热力。她睁大眼睛,稀奇道:“哇……是不是那种,一个人用手抵住另一个人的背发功,将真气注入别人体内,然后头顶呼呼的冒白气的那种?”武侠电视剧中看的太多了! “差不多是的,但不一定冒白气。” “哦呵呵,好经典的桥段!我早就想试试了!我要不要脱衣服?” “……不必!” 于是接下来,她很在行的盘腿坐在床上,小狮子坐在后面,双手抵住她的背心,一股热力缓缓注力她的体内,原本还有些胸闷的感觉顿时轻松了,那热力渐渐抵达四肢百骸,周转盘旋,通体舒畅。好舒服啊!比那什么电疗啊热敷啊可强多啦! 正无比的享受,忽然听到身后小狮子的呼吸很沉重,心头顿时一紧:自己只顾着享受,竟忽略了他的体力已然透支!据说这种疗伤的方式很耗费功力的,不要伤了他才好! 登时心中焦急,开口道:“小狮子!可以了!快停下!” 他低声回道:“别吵!” “你再不停下!我就站起来啦!” 疗伤过程强行中断对双方都会有损伤,他迫不得已收了功,将手从她背上拿开,问:“还没有完呢,你闹什么?” 她回转身,看到他的脸色愈发的不好,心中难过,一把抱住他:“我已经好啦,你不要再耗力替我治疗了!你若是倒下了,谁来照顾我啊!”囧,就连关心别人,出发点都这么自私…… 他却温柔的看她一眼,轻声道:“无碍的。” “躺下睡一会吧!你两天没睡觉了……” 她按着他的肩膀想让他躺在枕上,他却挣扎了一下想起来:“我睡地板……” “好啦!扭捏个什么劲啊!又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强行将他按倒! 他害怕碰痛她的伤处,也不敢反抗,居然就被她放倒了。为防他溜掉,她手臂环住他的腰,再抬起一条腿压在他身上,我让你跑! 他动了一下,她立刻凶巴巴吼道:“不准逃跑!” “总得……拿条被子盖上吧……” 灭口 他动了一下,她立刻凶巴巴吼道:“不准逃跑!” “总得……拿条被子盖上吧……” 两人窝在同一条被子下,过不久,疲惫不堪的小狮子就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她欠起脸来看了看他的睡颜,长长的睫瞌着,秀挺的眉头舒展开来,孩童般无邪的睡颜。不似他醒着的时候,眉头总压着些化不开的忧伤。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心。这个可爱的小孩,究竟背负了多么沉重的过去呢?她本无意去了解他的秘密,也无意去追究自己的身体前主人的历史,总以为如果不去了解就可以完全抛开,过去便真的成为过去,他们就可以快乐无忧的浪迹天涯。可是那些如影随形的追杀和暗袭,还是不肯放过他们。 她足足睡了有一天一夜,这时候全无睡意。于是这几日的经历就在心头过了一遍,前前后后思来想去,疑惑却越来越多,迷雾越来越重。 一路追杀的黑衣人。擂台上对她下杀手的人。半路杀出救她的那帮男女。穿黑斗篷的糖葫芦杀手。奇怪的金大少爷。还有……就连身边熟睡的小狮子,也有着解不开的谜团。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谁跟谁是一路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害她?又为什么救她? 还有她的逃命过程中无意间突然运起轻功的事。这具身体果然是有功夫的!只是因为换了个灵魂,完全不懂得如何运用,只有在那种突发状态下才下意识的做出来,而在她想有意运用的时候,反而越发不得其法。 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仇家? 愈想愈头疼。就这样一直纠结到半夜,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至少,小狮子是真心对她好,不会害她的!她很欣慰的这样想道。 窗外,似有夜鸟飞过,发出悠长的叫声。 身边的小狮子忽然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醒来了。她立刻闭上了眼睛,想逗他玩玩。 闭着眼睛,感觉到他欠起了身,在俯视着她。她心中暗暗窃喜:这个平时装的很乖的宝宝,该不会想趁她睡着,吃她豆腐吧? 她暗暗打定主意,只要他偷偷亲她一下,她立刻反客为主,将他按在身下,变本加厉的吃回来! 却听他轻唤了一声:“果儿?” 那试探的语气,令她顿时泯了玩心,疑惑却升上心头。故意的闭着眼睛不动,装成熟睡的样子。 他见她没有反应,就伸手摸向她的背部。她是仰面躺着的,他的手想伸进去并不方便。于是便小心翼翼的搬动她的肩膀,试图把将她翻一下身,露出背部。 他究竟想干什么?难道想趁她睡了替她运功疗伤? 她可不忍心让他耗费内力了!故意蹙起眉头,小小的哼哼了一声,装做在睡梦中疼痛的样子。果然,他不敢再翻动她。却小声的自语了一句: “应该不会醒的……不必点睡穴了。” 她顿觉心头一凉!原来他不是想替她运功疗伤,而是要点她的睡穴! 正惊疑间,却听他已小心翼翼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衣袂轻响,已然跃出。 她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跟到窗前向外一望,正看到小狮子的身影在走廊的尽头一晃消失了。她没有犹豫,跟着翻出了窗子,朝着他所去的方向轻手轻脚的跟踪而去。 这是一家规模还算不小的客栈,几座二层的楼房由回廊连接在一起,宽敞的院子设计成花园的格局,还有假山和鱼池装点着。她的房间就在其中一座小楼的二楼。远远看到他小狮子下了楼,转到假山的后面,看不见了。 她踮着脚尖走过去时,心中充满了矛盾。她宁愿相信,小狮子不管身世多复杂,总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与她相依为命的人,单纯的互相依赖,忠诚相待。另一方面,他某些难以捉摸的行为,又让她的心里有一处总是悬空着,如若总是看不清楚,又忐忑不安。 由不得她心中千回百转,已然走近了假山,隐身在一层密密的蔷薇后头,还未等探出脸去偷看,一句压低嗓音的话声已然传进了耳中: “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相信她!” 她的身体顿时冻僵般,从头冷到脚,一动不能动了。这声音,她认得!不光认得,还怀有深深的恐惧感。 林中遇袭时,身披黑斗篷的袭击者在击出那排山倒海般的一掌之前,曾说过一句话——“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没错,正是“糖葫芦杀手”的声音。如今这个她给起的颇有喜感外号,她感觉已十分不可笑了。那一掌击在她胸口时,那骨头仿佛被摧为齑粉般的可怕力量,让她感受到了濒死的恐惧,已至于一听到这个声音时,就吓得仿佛被抽掉了骨头,动都动不了了。 却听小狮子回答:“据我一路观察,她真的是失忆了。” “失忆?少主子,如此离谱的事情,您怎能相信!” 小狮子:“蝠影,你不也是反复试探过了吗?我早就跟你说过不必再试,你却还是将她重伤!” 蝠影似乎也迟疑了:“她的内力的确仍在,我亲眼见她运起了轻功。但我以掌击向她时,她又毫无反抗的能力。似乎是真的把功夫忘记了……如果不是我及时收回七成掌力,她恐怕已经被我……” 他的语气一凛:“蝠影,我希望,这种事情绝不要再发生!” 蝠影似乎是笑了,虽然并未发出任何笑声,话音里却带了戏谑:“少主子,您不会是对她动心了吧!您若是将她带在身边,万一泄露行踪……” “胡说!”他低低的怒斥一声,“我怎会对她动心!我将她留在身边,自有用意!” “少主子既然如此决定,蝠影也无话可说。却还要奉劝少主子一句:事关重大,如若发现丝毫可疑之处,即当灭口,万不可心软……” 蔷薇枝叶后的唐果,心里顿时冰凉,手脚都颤抖起来。 突然,一声尖锐的鸟叫从头顶上传来! 抬头一看,假山的顶上,不知何时停落了那只名叫“雪舞”的鹦哥,两只精光闪亮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 怪不得到达暮水镇后小狮子不再提及雪舞,原来他早就依靠雪舞与蝠影联系上了! 此时这只精灵的鸟儿发现了偷听者,发出了警报! 蝠影最后说的那句话轰的回响在耳边:“如若发现丝毫可疑之处,即当灭口!” 逃生的本能被激发,全身的力气突然回来了,她猛的跳了起来,扭头就跑! 脑后一阵凌厉阴风迅速袭至,看都不用看,准是蝠影!却听砰的一声响,紧接着是打斗的声音。匆忙之中回了一下头,看到小狮子阻截了蝠影的袭击。 好!小狮子!算我没白疼你一场,我会记住你放我一条生路! 身后却传来他的一声呼喊:“别跑!回来!” 回去?等你们杀我灭口吗? 她奔到客栈的大门边,吃力的拔开粗大的门栓,头也不回的飞奔进茫茫黑夜之中。小巷深夜的街道上空寂无人,漆黑一片。她的奔跑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清晰的回响。 身后传来小狮子的喊声:“果儿!快回来!” 糟了!追上来了!想到刚刚他和蝠影商量的事情,似乎是很重大的秘密。方才他拦下蝠影的攻击很可能是下意识的举动,等醒悟过来,权衡一番,难免会觉得不如除了她这个后患才干净利落! 一念至此,更没命的狂奔,专找曲里拐弯的胡同钻,心里想着轻功轻功轻功,那轻功究竟要怎么才使的出来啊!灵光突然闪过:武侠小说中武林人士一运功就要“提气”,会不会提住一口气就能飞起来? 不过这“提气”可怎么提呢?……试试看吧。 她一面跑着,一面猛的吸入一口气——这下子,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仿佛一把利刃沿着喉咙直插入了肺部!顿觉眼前一黑,脚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喉中一阵腥甜涌出。 NND……忘记身上有伤了…… 努力的想站起来继续逃命,胸口的的剧痛却随着一次次的喘息加剧着,挣扎了几次竟没有站起来。 而身后小狮子的声音已越来越近了…… 忽的一阵轻风掠过,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努力的抬眼看去,却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楚来人的脸。那人朝着她俯下身来,托起了她的身体。她嗅到一阵清淡的兰花香气,如此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却听那人伏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妻主不怕,为夫带你走。” 啊啊啊,是小狐狸——“金大少爷”! 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刚想开口询问,却有一个轻柔如月光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嘘……妻主受伤了,不要讲话。一切交给为夫吧。” 沦丧的疗伤 刚想开口询问,却有一个轻柔如月光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嘘……妻主受伤了,不要讲话。一切交给为夫吧。” 他的足尖微点了一下,就抱着她轻飘飘的掠起,衣袂带起一阵轻风,未发出半点声音,便掠上了近处的屋顶,沿着一座座屋脊一路飘去,有如乘风。 小狮子的喊声渐渐远去模糊。 她心中暗惊:小狐狸也是有功夫的,从这飘来飘去的轻功看,显然还是个高手!一个身怀武功的“金大少爷”,其飚悍的身份,还真有戏啊!是这个架空年代中高手如云遍地都是,还是她格外的幸运?抑或说不幸…… 秋季的深夜已是很冷,加上速度又快,她更加冷得发抖。他感觉到了,双臂用力紧了紧她,让她贴在身上,汲取一些温暖。 待他终于落脚在一个院落里,她四下里一看,大吃一惊!他居然将她带回了那家客栈!莫不是要把她交给小狮子?!刚要质问,他已开口: “妻主不必疑心,我与他们不是一路。我也是下榻在这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小狮子与蝠影的身影,显然是去寻找她了。小狐狸抱着她轻捷的从窗口进入了一个房间。她发现这个房间与她原本的房间居然只隔了几个门口! 他径直将她抱到床上放下,扯过一条被子给她盖上。头都不回的手一挥,带起小风一股,身后数尺远的的窗扇就自动的关闭。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眸中神色如水柔软:“妻主尽管放心,他们决不会想到你藏身在这里。” 正是如此,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他的手略抬了一下,桌上的灯忽然的就点着了。 如果隔空关窗的事情属于气功,那隔空点灯是怎么回事?!也没看到他拿火柴啊什么的呀! 她的脑子里清晰的浮现出一个大字:鬼! 身上的寒毛就刷刷的竖起来了。两手揪住被子,往后缩了一下,惊恐道:“你是人是鬼?!”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道:“妻主不认识为夫了?” “少啰嗦!我问你是人是鬼?!” 他叹一口气,眉眼一低,无奈的看着她,顿了一下,忽然欺身上来,脸埋进她的颈侧,探出温软的舌尖舔舐了一下她的颈子,咬耳朵道:“鬼是没有体温的,妻君何不亲自查验一下?”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他已捉住她的一只手,牵带着从他的领口探了进去,按在他温热的胸口:“妻主是否探到为夫的心跳?” 没错!探到了!不但探到了心跳,还被手心按住的一粒小突起硌得心乱如麻! 她飞快的抽回手:“知道了知道了,真的不是鬼。” 他面露委屈:“妻主怎会怀疑为夫是鬼?为夫长的很丑吗?” “……”靠靠的,明摆着是讨夸奖嘛。细细看去,他今日身穿一身淡紫色衣袍,领口妖娆的开的很阔,露出线条优美的项颈和玲珑的锁骨,灯光下,衬得肌肤如玉,俊美的容颜被昏暗的灯光渲染了柔和的轮廓,眼角那只蓝蝶更凸显了墨瞳中桀骜不驯的星芒。 “否也。你貌美如花,倾国倾城,花见花开,车见车载!”夸就往死里夸好了。 他笑了,媚色横生。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那灯是怎么遥控点燃的?”这个问题不问明白,她下半辈子过不踏实…… “原来妻主因此而生疑惑。”他手心一摊,灯光下,可以看清有两粒小颗粒托在手心,“燧石在手中擦出火星,以指尖将火星弹到灯芯上,如此而已。” O(╯□╰)o…… “可是,你到底是谁?”她问。 “我是你的相公啊。” “少废话。” “怎么能说是废话?我们拜过天地,入过洞房,我自然就是你的相公了。妻主难道要抛弃为夫?”委屈的样子也如此妖娆…… 真怕了他了……“得得,我就是想知道你的名字,金大少爷。”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认真的微笑(刚才还眼泪汪汪,这会又笑了,变脸之迅速之自然,令人惊叹),缓缓道:“我的名字叫——洛、羽、痕。” “洛羽痕……”她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 “嗯……”他软软的应答。 “你不姓金?” “自然不姓金……” “那金大少爷是怎么回事?” “金大少爷,我将她……” “先奸后杀了?!”倒吸一口冷气。 他幽怨的瞅她一眼:“为夫怎会做出对妻主不忠之事……我们洞房的时候,他还在衣橱里睡着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是看上了妻主……” “什么时候看上的?!” “你打擂的时候……” 靠靠的……她那擂打的是非一般的锉,她就不信他那当空儿能看上她……她更不相信金大少爷昏睡在衣橱里,甚至那天金家所有出场的人物的身份是否真实都是个问题。但他既然不承认,她问也是白问。 不知什么时候,这家伙已不着痕迹的上了床,钻进了她的被窝里!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一见钟情,还真不是一般的脱俗! “你为何会与我们住一家客栈?” “妻主新婚之夜弃为夫而去,为夫一路追赶,却在半路上错过了。估计着妻主所去的方向,雁溪镇应是必经之路,就在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住下等着妻主。待终于将妻主盼来时,却见到妻主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中……” 他的声音几乎哽咽了:“羽痕伤心欲绝,无力上前相认。更有甚者,妻主竟然与那男人同床共枕……” 她怒而插言:“你偷窥我……” 他顿时恼怒起来:“我看我的妻主,又有何妨?!幸好那男人没有越礼之举,否则的话,为夫一定杀了他!” 语气之中,阴狠之气毕现。她讶异的看着他脸上骤然出现的狠戾,心尖不由的哆嗦了一下。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眉毛一顺,又是一副温柔无害的样子。 她却仍探究的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洛羽痕。” “你究竟是谁?” “你相公。” “你……” “妻主身上有伤,莫要再伤神了。让为夫替你看看伤处吧。” 既然他不愿说,她也不再追问了。这江湖中的人物,是不是没个秘密就不时髦?!算了,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好奇心杀死猫…… 正走神间,胸口忽然有些异样,低眼一看,发现他正在解她的衣襟! 伸手护住领口,怒目而视:“你要干嘛?” “看看妻主的伤势如何啊。” “没事了!不必看了!” “一定要看。不看一下为夫不放心。”停了一停,又补上一句,“妻主不必害羞,反正我都看过了。” 怒了:“走开!不要碰我!”╰_╯…… “妻主不要胡闹了。” 胡闹的是他好不好! 他的手指不知在她肩窝的什么地方按了一下,她的手臂顿时酥软无力,他也就顺利的解开了她的衣服。靠靠的,会武功了不起啊?!只能狠狠的瞪他,以期用眼神杀死他…… 他却对她凶恶的眼神完全免疫,视若无睹。目光只盯在她胸口绑着的绷带上。忽然低下头,鼻子贴着绷带嗅了一嗅。她的脸立刻涨红了……这姿式,太暧昧了吧…… 他却蹙起了眉:“这是哪个庸医开的药!疗效微乎其微!”说着,伸手就去扯那绷带。 她手臂无力反抗,就发出抗议的叫唤:“喂喂喂……”再扯下去,就全露出来啦! 他毫不理会,三下两下扯去绷带,取过一块手巾,细细的将她胸前残余的药渣擦净。这项工作他做的很专注很认真,她只有闭了眼睛,暗暗祈祷快快完工。 总算是那手巾离开肌肤,她刚要松一口气,却有一只手直接覆上了胸口! 她忽的睁大眼睛,怒目而视:“不要得寸进尺哦!” “妻主……”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两眼闪着灼热的光,“我也不想这样……妻主有伤在身,不能行房。可是我必须用内力替你化开淤血,否则会落下病根……我也忍的很难受……可又不得不忍……” 听听,说得就跟他牺牲多么大似的!不过落下病根可就不妙了……好在他说她不能“行房”,应该不会进犯她吧…… “那好……”她说,“不过,你不要想其他的哦……” “为夫可以不做,却不能不想……” “得得,少废话,要疗伤就快些!”那摩挲在胸前的手,实在搅得她心乱如麻! 洛羽痕闭了嘴,专注的开始替她疗伤。他将被子一直拉至二人的下巴,也没有坐起来,就共枕了一个枕头,她仰躺着,他侧躺着,右手按在她胸前的伤处,掌心缓缓旋转,一股热力就透过掌心渗入她的胸口,慢慢扩散开来,感觉非常舒适。虽然这姿式相当的暧昧,但并不妨碍事实单纯的本质!她渐渐的放松,在这惬意的按摩之下,沉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觉得痒痒的,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身体内涌动,呼吸也有些急促。 睁开眼睛,迷糊了一阵,才低头看去。这一看,倒吸一口冷气!不知什么时候这家伙已结束了治疗,正伏脸在她有胸前做乱…… 惹火 不知什么时候这家伙已结束了治疗,正伏脸在她的胸前做乱…… 她惊呼一声,伸手去推他的头:“你干什么?!” 他抬起脸,微微的喘息着,面色绯红,目光滟敛的看着她:“妻主,你醒了……我本不想将你弄醒……既然醒了,我就可以好好的……” “别……别这样……你不是说……不能行房吗?” 她不想就这样委身与他……并非是因为她有强烈的贞操观念。在现代女性的眼里,贞操观念早就被当成个P,更何况前世的她本就不是走清纯路线的。而当她穿过来后,最大的理想就是实现女尊的地位,而在女尊人士眼里,贞操,那是男人才要遵循的东西。 也并非因为她是处女,对于第一次看的很重。事实上,虽然她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虽然确是处子之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答:女人的直觉。),但前世的她,早就不是处 女了。穿过来时她都25岁了,现代社会处 女属于凤毛麟角,她绝不是其中的一毛一角。 她之所以坚持着拒绝,理由之一是因为他身份不明,她不想与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有太深的关系(当然这也不浅了);理由之二是,她清晰的记得前世她经历过的“第一次”,印象极其深刻——真TM太痛了!!!痛死了!!!!! 想到自己会经历两次“第一次”,顿感无比的冤屈。 她这里内心叫屈不已,他的唇已放过她的胸口,一路滑上来,一直滑到她的耳边,沙哑着嗓音低声道:“妻主大伤初愈,确不能行房……可是……我实在忍的难受……上一次妻君撩起的火,一直在心里烧着呢,快要把为夫烧成灰了……就让为夫抱一抱,亲一亲,可好?为夫不会做伤害妻主的事……” 听他提起上次她做的很不厚道的事,她也无话可说了……好吧,既然有承诺在先,就让他胡作非为一下下好了。再说了,还指不定算谁吃亏呢。还再说了……其实……她也有欲罢不能之感…… 他的脸埋进她的颈子,咬啮着细嫩的肌肤,叹息道:“如此甜美的肌肤,能否让羽痕一直拥有……” 手,探进贴身衣物里,不规矩的一路探索了下去。 她拚着一丝意识的清明阻拦住那手,齿间的话语已是混乱不清:“你说过不会……” “不会……”他喃喃的重复道,手转了方向,在腰间流连。低脸吻住她因喘息而半启的唇,舌尖探出勾挑着她的。她忽然也处在了失控的边缘,手不由的滑进他的衣襟,在他的胸腹间贪婪的逡巡。他的身体变得火烫,隔了衣服透过来灼热的温度。 他突然紧紧的抱住了她,有如野火般蔓延至全身。 不好,要擦枪走火! “嗯……不……要!”她艰难的飚出这样一句,与其说拒绝,不如说在诱惑! 他突然将身体抽离,翻身落到床下,跌坐在床脚蜷成一团,难受的哼哼声溢出喉咙。 过了半晌才缓过劲来,下巴搁在床上,面上的潮红尚未褪去,幽幽的看着她道:“这样忍下去,为夫真的会死……” 她也喘息也慢慢平复。白他一眼道:“这种事死不了人!” 窗外天空渐渐发白,天快亮了。他说:“妻主睡一会吧。大伤初愈,要多歇息才好。” 他还知道让她歇息!>_< 她看他坐在冰凉的地上,不忍道:“你去椅子上坐吧。” 他摇摇头:“不愿离妻主那么远……” “那你还是上来睡吧。” 他摇摇头,眼神锁住她一瞬也不移开:“不敢过去……离妻主太近,会忍不住……” “……那你就坐那儿吧。” -_-# 她其实已全无睡意,但被他一片柔密似网的目光笼罩着,实在是尴尬的很。她只好装做随意的样子翻了个身,面朝里,拿脊背对着他,合上眼,慢慢的盘算着下一步要怎么办。盘算了半天,却还是满心的茫然。 想到小狮子,心居然暗暗揪痛起来。 那个本以为会与她相依为命的家伙……却在危及她的性命,成了避之唯恐不及的人。与他在一起时,也没有什么目标,边走边玩,却是快乐的很。忽然失去了这个依靠,就顿时生出飘零之感,无着无落的流落在这个陌生的时空,莫测的江湖…… 孤独感,一点一点的侵袭过来。眼角一滴眼泪久久的凝着,滑下时已然冰凉。 这样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的天已亮了。回身看一眼床边伏着的洛羽痕,他的脸枕在手臂上,已然睡着了。 她看着他的睡颜,不由的看痴了。 睡眠隐去了他脸上的妖艳之气,五官完美到如梦境般不堪一触,几缕青丝贴着他的脸颊柔顺的滑落,显得脸色如瓷器般洁白。 她尽情的将这美色看了个饱后,却端详出问题来。他的脸色也太白了一些吧,甚至有些过于苍白了。就连那薄薄的唇也毫无血色。晚上灯光昏暗没的注意到,这时候外面天色明亮,就发觉不太对劲了。他的脸色看上去居然像个病重之人。是她多心了吗? 伸出手去,想试一下他脸的温度。 指尖还未触及,他的睫就颤了一下,睁开了眼睛。被睡眠洗濯得清亮无比的眸子流转一下,目光落在她僵在半路的手指上。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懊悔,显然是嫌自己醒来的太早了。却不甘错过这次机会,伸指握住了她的手,脸往前探了一探,拱进她的手心,眯了眼,很惬意的蹭了一蹭。 她却发出一声惊呼:“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的手指如寒冰般冰冷!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旋即笑道:“妻主替我暖一暖吧。”将两只手合在她的手上,作势往她的袖管里钻,却又怕冰到她,停在了腕上。脸上的笑意多少缓解了病容。 她赶紧的爬起来,拖着他的手往起拽,嘴里抱怨着:“谁让你非要坐在地上的!” 他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来,站到一半,突然猛的伏下身去,脸埋进袖中,身体明显的抽搐了一下。 她吃了一惊,呆呆的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却很快抬起脸,对着她笑一下,轻松的站起来坐到床沿,笑道:“坐的太久,腿麻了。”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猛不丁扑上去,将他的袖子扯出来看。不出所料,果然在他有意掩起来的袖上看到一块深色痕迹,能嗅到淡淡的血腥之气。 她有些惊惶的抬头看他的脸,颤声道:“你……” 他不着痕迹的抽回了袖子,微笑道:“妻主不必担忧……” 未等他说完,她就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怎么会这样……欲求不满真的会出人命?!” 他的脸色僵了一下,笑意却旋即变的更深,戏谑的看着她:“那妻主能不能救为夫一命?” 她眼睛眨巴了两下,腮帮子鼓了一鼓。忽然下定决心般,往床上一横,闭眼握拳大叫一声:“来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吃吃笑了一声,身一侧,不客气的伏了上去,在她绷得紧紧的唇上轻吻了一下,用魅惑的声线说道:“那为夫这就来了……” 正说着,身体突然又是一阵抽搐,急忙把脸扭到一边,手扭上嘴巴,暗色的血沿着指缝渗出,脸上的神情痛苦的扭曲。 她急忙的爬起来替他抚背,带着哭腔道:“都怪我不好都怪我不好……” 他缓过神来,揩去嘴角的血迹,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抚上她的脸庞,笑道:“傻瓜……欲求不满何至如此?我这只是宿疾而已,无碍的。” 囧……看他吐血,她脑子一时蒙了,因为之前他反复叨念那句“这样忍下去,为夫真的会死”,慌乱之下,智商跌至零点,居然就想到这上面去了…… 就算她脑子短路,他也不必将错就错呀!恼羞成怒,就想揍他一下。可是看他病歪歪的样子,这一拳又实在打不下去。 他却忽然往她的怀里一拱,甜腻的磨蹭了一下:“妻主心疼为夫,为夫开心的很呢……” 那欣喜的语气,全然不似假装。 间接接吻 他却忽然往她的怀里一拱,甜腻的磨蹭了一下:“妻主心疼为夫,为夫开心的很呢……” 那欣喜的语气,全然不似假装。她心里忽然柔软了一下。来到这个世界后,满脑子的穿越,架空,古代,她如同在一个虚构的世界里玩冒险游戏,眼睛里看到的每一个人,包括小狮子,蝠影,甚至强盗哥……在她的眼里无异于网游角色,一个个的都好玩又单纯。 可是自从听到小狮子和蝠影的密谈,事情忽然就变的复杂起来,迫在眉睫的生命危险,也突然让她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感。 心理的警戒线下意识的就提高了。她终于明白,想要生存下去,就要学会保护自己。前提是,不要轻信他人。 可是洛羽痕一个小小的动作和眼神,让她似乎瞥见了一点情真意切的流露。一瞬间又有些迷茫,不知道该不该再交付出一点信任。 …… 洛羽痕丝毫没有察觉到她内心的波动,只懒懒的靠在她身上,阖着的睫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深深的阴影,嘴角噙了一个满足的微笑。 她轻轻碰了他一下:“喂,你的病,要不要吃药啊。” “要的……吃了药就好了。” “那要吃什么药,我去给你抓呀。” 他睁开眼睛,头轻挪了一下,却还是枕着她的肩膀没有离开,仰视着她的脸,甜美的说:“妻主对我真好。” 她不自然起来,解释道:“没有啊,你替我治伤,我回报你是应该的。” 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换成哀怨:“妻主不要说的这般疏远……羽痕听了伤心……就是对我好……就要对我好……”一面说,黑眸中居然就迅速的蓄起两汪热泪,脸在她的颈窝蹭啊蹭的,把眼泪蹭了她一脖子。 哎呀——真受不了。无奈道:“好啦好啦,对你好对你好就是啦!” 他这才破泣为笑,手一探环住她的腰,笑得幸福无比。 她又想起刚才的对话没有进行完毕。“那个,药……” “药放在家里了,出门忘记带了……这里买不到的。” “啊?!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妻主训斥的是……” “如果不及时吃药,后果会很严重吗?” “大概会死吧。”他很淡然的说道,就像在说别人一样。 她吃了一惊。“那快回家吃药吧!你家在哪里?” “家太远了……不想回去,不想离开妻主。” “啊?还很远啊?不要任性了!快去快去!” 用力推了他几下,他却仍像牛皮糖一样粘在她身上,不舍的看着她:“为夫陪妻主用完早点再走,可好?” “……”她犹豫了一下,“你的病耽搁的起吗?” “一时半会儿无碍的。” “那好吧。” 他欣喜的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就向外走去。 “喂……”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们也住在这家客栈,这出去要是碰到……” 他握了一下她的手:“妻主总不能躲一辈子吧。羽痕会保护妻主,不要任何人欺负!” “呃……出去以后,不要再妻主妻主的叫了,这让别人听到……”毕竟在这还是个男尊的世界,女尊的观念太前卫了些。 他的嘴角一撇,露出一个惊惶的表情:“为什么不让羽痕称呼妻主?妻主不要羽痕了吗?妻主不要抛弃羽痕……” 又来了……她头疼的按了按额角。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对着在她肩膀头猛蹭眼泪的家伙嚷道:“好啦好啦,随你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啦!” 破泣为笑…… 洛羽痕挽着她的手臂,沿着楼梯,亲亲热热的来到客栈的一楼。一楼其实是饭厅,供住宿的客人在此用餐。他拉着她在临街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些清粥小菜。 她吃粥的时候,他就靠在桌上,托了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于是,她送到嘴边的一匙粥,就死活填不进嘴巴里了。 放下调羹,蹙眉道:“喂,你这样盯着我,我吃不下啦。” “那好,为夫不看了。”他干脆合上了眼睛,伸手将她闲着的左手摸过去捧着,侧着脸枕在她的手心,做小睡状。 她更吃不下去了……那颤抖的长睫不停的扑打着她的手心,她哪还有心思吃饭? 左手的手指蜷了一下,敲了一下他的鼻梁。“你不要睡呀,起来喝些粥吧。” “不舒服,喝不进。”眼也不睁的,懒懒的回答。 “那怎么行?你有病在身,不吃饭哪来的抵抗力呀?” 他的脸抬了一下,把尖尖的下巴搁在她的手心,轻轻的钻动。“那妻主喂我吃。” 她瞄了一眼周围:“这不太好吧,人来人往的。” 眉眼一低,嘴巴一抿:“那我就不吃。” 真没办法……谁让他生病呢?病人最大!“好啦好啦,喂就喂啦!”她舀起一匙粥,鬼鬼祟祟瞄一眼旁边的人,看无人注意,飞速的往他嘴边送去。 他却头一偏,躲开了。 “咦?!你倒是张嘴呀!” “妻主还没有吃,为夫怎能先吃!妻主先吃一口……” “啊呀,真麻烦!”她不耐烦的将那匙粥填进自己嘴里。再舀起一匙递过去,这次他乖乖的一口含住,将粥抿了个精光,脸上旋即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你笑什么?”她狐疑的问。 “这就叫间接接吻吗?”黑眸一眯,魅惑的看着她。 “……”这个偷窥狂…… 他的脸色忽然一沉:“不准妻主再跟别人玩这个游戏!” 她眉毛一竖:“咦?你凭什么管我?!” 他的脸色突然白了一白,捂着胸口靠在桌沿,额上渗出细细的冷汗。 她登时将怒气抛到九霄云外,抚着他的背道:“怎样怎样?又不舒服了吗?” 他咬着牙关隐忍了一阵,过了一会总算好些,对着她勉强一笑:“没事的。” “哎,让你快回家吃药的嘛!” “妻主还没有答应为夫。” “嗯?什么?” “不准跟别的男人玩那个游戏。” 唉……她跟病人计较个什么劲?“好好好,不玩就不玩。” “还有……不准让别的男人亲你,碰你,一个手指头也不行!” “咦?!你还得寸进尺了?!” “如果妻主不答应,为夫就不回家吃药,让为夫死掉算了……”他含着泪花,撂出狠话来。 “……好啦好啦,我答应就是!不准别的男人碰我!”可是没有不准她碰别的男人呀……哼哼,小子,跟她玩…… 被糊弄到的小狐狸,立刻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 “来,乖,吃粥……”她又递上一匙粥。 他却发愁的盯着那粥:“胸腹间难受的很,真的不想吃了。” 她的眼珠转了一转。“嘿嘿,我跟小狮子玩过一次‘间接接吻’哦,你要不要十倍的报复回来?” 他的头顶上仿佛“腾”的蹿起一股小火苗,大声道:“要!要百倍的报复!” “那就来吧……” 于是乎,那一碗粥,就在他凶猛的“报复”过程中,你一口,我一口,很快见底了。 就在她用调羹将碗底的最后一点粥刮了刮,喂进他的嘴巴里的时候,忽然感觉窗外射来一道灼烈的目光落在脸上,几乎烙痛了皮肤。她抬头迎着那目光望去。 她看到,小狮子僵直的站在窗外几丈远处的街道上,面色疲惫,眼睛周围有重重的黑眼圈,正直直的看着她,目光中揉合了惊喜和痛苦的复杂情绪。 她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往窗边走了一步,猛然记起昨晚发生的事,又惊惶的向后退去,似乎立刻就要拔腿逃命了。 身后忽然一紧,一对手臂环抱住了她,耳边传来轻轻一句:“妻主莫怕,有为夫在。” 她的情绪顿时镇定了许多,却仍是忐忑不安。回身拉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们走。” 还未迈出一步,眼前黑影一晃,小狮子已然不知何时进到了店内,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她瞟了瞟窗外方才他站着的地方,再看看面前的家伙,心中叹道:这家伙玩的是秒闪吗? 小狮子阴霾的眼神扫了一眼洛羽痕,沉声道:“他是谁?” 她的胸口顿时被堵了一下。这个家伙,整夜追杀她,终于被他追上了,还要来质问她身边的人是谁? 肚子里有千百句的咒骂之辞上下翻滚,涌到嘴边却变成了:“他是……他是……金大少爷。” 她是想骂他,或者啐他,如果实力允许的话,她还很想踹上一脚。然而,她悲哀的发现,她居然对这个欺骗她、甚至要杀了她的人,恨不起来。 都怪他在日相处的过程中,一直走清纯可爱路线,那阴险虚伪腹黑的形象,一时半会儿树立不起来。 却是下意识的,不愿将洛羽痕的真实姓名讲出来。 难道介绍小狐狸? 想像了一下小狮子呼唤“小狐狸”的情形。噫……一阵恶寒颤抖。她可不是穿到幼儿故事世界里! 洛羽痕却轻轻笑了一下,亲昵的拥着她:“妻主说的没错。与果儿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的,正是在下。”抬眼看向小狮子,嘴角的弧度没有改变,眼中的温度却骤然寒到刺骨。 游魂穿心针 洛羽痕却轻轻笑了一下,亲昵的拥着她:“妻主说的没错。与果儿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的,正是在下。”抬眼看向小狮子,嘴角的弧度没有改变,眼中的温度却骤然寒到刺骨。 小狮子的脸色顿时变的铁青,看也不看洛羽痕,只死死的盯着她,眼眸中是盛怒的火焰:“他说的,可是真的?” 他的愤怒落在她的眼里,只觉得分外的可笑。心头一直没有燃烧起来的那团火,经他这样一激,噌的就旺起来了。怒极反笑:“真真假假,与阁下何干?” 他的眼神顿时暗了下去,强抑了情绪,用商量的语气低声道:“果儿,昨夜的事,可否听我解释?” 她凉凉笑道:“您可千万别解释!开玩笑……阁下的事情知道的多了,会没命的。” 他的嘴角绷得紧紧的,脸上毫无血色,黑眸里燃烧着痛楚的焦灼。看到他的这付样子,唐果的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本是她宠爱着,欺压着的小狮子啊……心刚刚软了一下,却又想起他那扑朔迷离的身份,硬是狠下心肠,目光扯到远处,看也不看他。 他沉默一会,艰涩的说道:“果儿,无论如何,你我还有主仆的关联……” “哈,哈,哈。我命里可担当不起您这样尊贵的仆人!从此我与你,毫无瓜葛!” “果儿……”他越发的手足无措,向前迈了一步,伸手企图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洛羽痕突然将她掩至身后,抬手挥出一掌,格在小狮子的手臂上。他毫无防备,冷不丁吃这一招,居然接连后退了几大步方稳住身形。 四周的客人哄的一声四散而逃,嚷声四起:“打架了!!打架了!!!” 这一闹,却有更多的人跑来围观了。原来古人也这么爱凑热闹啊…… 小狮子却在暗暗心惊。简单的过这一招,他感觉出了对方功力之深厚。唐果身边怎会出现如此高手?他接近她究竟有何目的?心中惊怒,盯着洛羽痕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洛羽痕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回身呵护的拥住唐果,斜睨着他,眸中寒光乍现:“你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吗?果儿与你,再无瓜葛。” 小狮子面色肃杀:“果儿与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怎会轮不到?”洛羽痕好笑的扬了扬眉,“果儿是我的妻主,我是果儿的夫君,我当然管得。” “你……”小狮子被堵得说不成话,面色涨得赤红,身形一动,猛然出击! 洛羽痕见他突然袭来,却并未抬手抵挡,只是突然转身,将身边的唐果护在怀中,而将脊背毫无遮拦的暴露给了对手。 电光火石的瞬间,唐果猛然醒悟:洛羽痕抱病在身,根本没有力量抵挡这一击!她一声尖叫:“不要——” 却是为时已晚,“砰”的一声闷响,重重的一掌击在他的背心,他整个人顿时向前俯冲下去,她也跟着被带倒在地,他却在倒地时努力的用手肘撑住身体免得压到她。 倒地的一刹那,他的口中喷出一股暗色的血,沾染了她肩头的衣裳。他揩了一下嘴角,歉意的笑道:“抱歉……弄脏妻主的衣服了。” “羽痕……”她颤着声音轻唤了一声,全身都在发抖。 “妻主莫要担心……为夫暂时还死不了。”他低脸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粘染了一点血迹在她的额头。他又歉意的伸指替她揩去,道:“又弄脏妻主的脸了……为夫真是没用,尽给妻主添乱……” 此情此景,惹得围观的众人一片唏嘘,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传来:“看这对儿苦命的鸳鸯……” 那边的小狮子,对于两人人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密的行径已是忍无可忍,怒道:“你不必再惺惺作态了!” 唐果顿时怒不可遏,跳起来奔到他的身前,狠狠推了他一下,怒吼道:“你都把他打伤啦!还要怎样!还要怎样!” 他隐忍的咬了一下牙关,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果儿,你莫要轻信他人!” “哈……”她笑了,用力甩开他的手,“谢谢你的忠告!我的确是太轻信他人了!” “果儿……”他急切的叫了一声,想说什么,却被她讥讽的打断。 “那么请问我忠实的仆人,你是专程来杀主人我灭口的吗?” “果儿,”他的声音里满是颓丧的苍凉,“小狮子绝不会杀果儿。” 一声自称的“小狮子”,让她忽然失去了力气,以致于他再伸手过来捉住她的腕时,竟然无力挣脱。他只轻轻的一扯,就将她扯进了怀时,紧紧的抱住。 她心里想着要推开他,要离这个麻烦的人物远些。可是他伏在她耳边啜泣一般的呼吸声,却让她的手臂根本使不上力。只能呆呆的由着他抱着,眼神茫然。 眼前忽然闪过一片紫色云烟般的身影,一对寒冷的眸子看过来,几乎将空气冻结。待她醒悟过来那是洛羽痕绕到了小狮子的身后的时候,只见洛羽痕的手轻轻扬了一下,一点银光一闪即逝,小狮子闷哼一声,身体忽然软倒在地。 她大惊失色,伸手去拉他,却根本拉不动,他跌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着,发出痛苦的呻吟,冷汗迅速打湿了额发! 她冲着洛羽痕嚷道:“你对他做什么了?!” 洛羽痕静静立在那里,面上一片阴霾,冷声道:“妻主心疼了吗?” “不是一回事好不好!你到底把什么东西打到他身上了?快给他弄出来!” “不过是枚游魂穿心针罢了。”他若无其事的说道。 她的眼睛惊慌的睁的大大的:“什……什么针?” “游魂穿心针。射入血脉之中,随血液流转游走全身经脉,中者剧痛难当,三日后,穿入心脏而亡。” “啊?!这么毒辣?!” “我还没说针上稍微喂了一点毒呢。” 她倒吸一口冷气,跳过去揪住了他的衣角:“你能救他的对吧?你不会就这么杀了他的对吧?!” “谁让他敢抱妻主的。”他的手指抚上她因为紧张而苍白的脸,“妻主这样关心他,为夫好痛心呢……” 她猛然意识到这个家伙极其妒嫉的个性,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越紧张,他就会越想置小狮子于死地。她看一眼那边痛苦挣扎的小狮子,努力的镇定下来,强行扯出一个笑来:“我……我不是关心他!可是……毕竟也与他主仆一场,这样死了我心里反而过意不去!” 他低睫看看揪住他袖口的小手,因为紧张而捏至指关节微微发白。抬手,捏捏她笑得无比僵硬的脸,苦笑道:“妻主不愿他死,为夫自然不敢让他死……” 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就是说嘛!大家不过是起了一点小争执,哪就至于杀来杀去的!快去替他把那个什么针拔出来呀!” “可是,游魂穿心针需要用特别的手法,辅以极强的内力催动才能迫出体外。为夫现在旧疾发作,内力大损,没有能力替他取出呢。”他极无奈的说道。 她的心又嗖的一下提起来了:“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只能让他忍几日,待为夫回家吃了药,恢复了内力,才好回来与他取出。我会尽力在三日之后,日落之前赶回的。” “忍几日?!”她回头看了看痛苦得几欲昏厥的小狮子,心中急痛,“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不能让别人给他医治吗?” 他瞥着她焦急的脸色,心中愈发的不爽,哼了一声:“为夫下的针,世人再无第二人能取。若是硬来,必死无疑!妻主若是不信,不妨可以试试。” 试试?这事情试的起吗? 眼泪汪汪揪着他的袖子道:“那,你快回家吃药吧!你的病也不能再耽搁了!” 他清冷的瞅着她:“妻主究竟是担心为夫的病呢,还是担心那人的命呢?” “你为什么要如此斤斤计较……” “为夫就是要计较。” “好啦好啦,是担心你的病好不好?” 他有些酸涩的笑了,上前一步拥住她,脸埋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有妻君这句话,羽痕也满足了。妻主就是骗骗羽痕,羽痕也是开心的……” 他唇的翕动擦在耳边痒痒的,没来由的就使她心中生出些内疚来。心一软,柔声道:“我其实,也真的很担心你的病啊……”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忽然埋脸在她的颈上,含住颈侧的肌肤,深深的吸吮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湿软触感让她浑身颤了一下,目光心虚的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周围的人群,结果看到数百对瓦数十足如炬般的八卦牌眼睛…… o(╯□╰)o…… 小狮子的身世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忽然埋脸在她的颈上,含住颈侧的肌肤,深深的吸吮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湿软触感让她浑身颤了一下,目光心虚的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周围的人群,结果看到数百对瓦数十足如炬般的八卦牌眼睛…… o(╯□╰)o …… “为夫离开的时候,不准你照顾他,不准你心疼他!” 未等她回答,就松开她,后退一步,眼睛里闪烁着碎星般的光彩。 “为夫这就去了。妻君在此等我回来。”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就像要出门的丈夫叮嘱妻子一般自然。旋即转身走出客栈,一片淡紫的身影闪了几闪,消失在人群中。 她望着他的背影烟雾般消散,不由的愣了一会。一刹间,竟有些怀疑洛羽痕的出现是否是个幻觉。 身后传来的呻吟声却提醒了她:他不是幻觉,他不但出现过,还在小狮子的身上种下一枚毒针! 急忙转身奔到小狮子的身边。他的身体蜷缩在地上,意识已有些不清,眼睛虽然半睁着,却失去了焦点,涣散的看着不知名的地方,身子时不时的抽搐一下,喉中发出沉闷的呻吟,显然痛至骨髓。身上的衣物已然被冷汗湿透。 “小狮子……”她颤声唤了一声,他的睫随之抖了一下,似乎想看她一眼,却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 她用力的将他软绵绵的身体扶了起来,背到背上,一步三挪的往楼上走去。 好不容易进了房间,将他放在床上的时候,发觉他不再发出声音,还以为他痛得昏过去了。急忙往他脸上看去,却见他是睁着眼睛的,静静的看着她,表情也没有那么痛苦了。 “小狮子?好些了吗?” 他轻阖了一下睫代替了回答。 她略略的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期望游魂穿心针带来的痛苦只是最初那一阵,缓下来之后就不要再那样痛了。 他的眼神游移了一下,落在她的颈子上,眼中突然现出怒意,伸出手到她的脖子上,用力的擦拭,一面擦,眼眶微微的发红了。 她愣了一会才明白,方才洛羽痕一定是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吻痕!他是故意的!连这种小手段都施的出来,这家伙还真够歹毒! 她一把握住小狮子的手,柔声道:“好啦!不要管这些了!刚痛的好些,不要乱动了!” 他的呼吸变成焦灼的喘息,紧紧握着她的手微微发抖。突然的,身体猛的抽搐了一下,随即剧烈的颤抖起来,手揪扯着被子不住的挣扎,牙关咬得青筋爆起! 她手足无措的想抱住他,可是根本抱不住。听到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担心他把牙齿咬碎,就扯了一条手巾过来拧了几下,塞进他的嘴里让他咬着。然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伏在他的身边一声声的唤着: “小狮子……小狮子……会过去的……会好的……” 这痛楚的发作几乎持续了一个世纪之久。等他终于安静下来,嘴里的手巾滑落在枕边,已是被他咬得破碎不堪。拿来干手巾拭着他额上的冷汗,他感觉到了,失神的眸子颤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睛。 看着他干裂的唇角,她意识到他可能自昨夜起就水米未进了。 她将他的头略略托起,将一杯水递到他的嘴边喂了一口。嗓子得到些滋润,唇翕动一下,低唤了一声:“果儿……” 嗓音沙哑不堪。 她哽咽道:“不要讲话了,趁着不痛,快睡一会吧……” “果儿……” “不要讲话啦!还不赶快休息一下,等会又要痛了……” 他却固执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要告诉果儿……我的名字……” 她的眼中一热:“好啊。” “我的名字叫做……寒非离。” “寒非离……嗯,我知道了……”她悄悄的擦去眼角飚出的一星泪花。真是的,不过是告诉她名字而已嘛,为什么就感动得要哭? 或者是因为,他终于肯坦诚相待吧。孤单的漂流在异世的她,真的很需要一点真诚的对待。 他吃力的讲了下去:“我其实是……” “小狮子,求你休息一下吧,你太累了。” “……果儿不愿意知道吗?”他的眼眸中满是失落的凄凉意味。 哎……真是的。“不是啊,只是你需要休息。等好了再跟我讲,好吗?” 他的眼神却黯然下去,嘴角浮出一个凄然的笑,喃喃道:“本该如此……自己怀了假意,如何求得来真心……” “唉……我不过是让你以后再讲嘛,你想太多啦。” “果儿不必安慰了……” “哎呀,真没办法,你讲讲讲啦!” 他的眉间的抑郁立刻释然,唇角也有了笑意。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蕴了蕴讲话的力气,缓缓道:“我是已亡之国日晟国国君的第三子……” 日晟国,位于天恒国东,三面临海,面积虽然不大,却美丽富饶,国力颇为强盛。天恒国皇帝对将其吞并之心蓄谋已久。只是日晟国国土虽小,却是兵力强大,天恒国对其也颇为忌惮。但天恒国志在必得,不惜血本,耗费巨大兵力,强攻数年,终于将日晟国吞并。 日晟国被灭国的过程中,皇族血脉一族落入敌手,却没有立刻被杀掉。所有被抓的皇族都受到了血腥可怕的严刑逼供,为的是让他们说出传说中日晟国的秘密。 一个关于宝藏的传说。 传说日晟国的创国国君,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拥有一个巨大的宝藏,里面的墙壁都是由黄金堆砌而成,奇珍异宝遍地都是,随便拿出一件来都价值连城。 至于这些珍宝从何而来,就众说纷纭了,各种版本的猜测五花八门,异想天开。 而这么一个虚无缥渺神话般的故事,天恒国皇帝就相信宝藏真的存在了。他坚信日晟国国君收藏了一张神秘的藏宝图,只要得到它,就可以得到巨大的财富,使国力极端强大,永世不灭。所以,吞并日晟国,并非只是看中了其富饶的土地,更是为了夺得传说中的宝藏。 于是日晟国惨遭灭国。可是落入敌手的皇族成员们,皇帝,皇后,妃子,皇子,公主,被逼迫着交出藏宝图,最后一个个被陆续的折磨至死,也未讲出关于宝藏的半点线索来。 日晟国皇族就这样倾巢覆没。只有三皇子寒非离,在外随师父学习武艺而得以漏网。得到亡国的消息时,追兵已然赶到,其中不乏大内高手。师父拚了性命护他逃出,突围过程中两人都受了伤。当初他胸口那块被她误认为是她打出的淤青,就是那时候所受的伤。 而其余的师兄弟们却没能逃出来,师门尸横遍地,烧为焦土。 两人逃出来后,追兵到处都是,不知该往何处躲藏。想到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就扮成平民模样,伤势较轻的他,背着重伤的师父冒险进了京城。师父的伤势很重,命在旦夕,他要带师父去求医,师父却竭力阻止。因为二人已被通缉,他们身上的伤口正是特征之一,去就医难免有暴露的危险。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师父死去。到最后,身无分文的日晟国三皇子寒非离,连安葬师父的能力都没有。于是就有了当街卖身葬父的那件事。 所以,寒非离卖身所葬的,并非父亲,而是师父。 语句尽量简短的描述过程中,寒非离的剧痛已断续发作了三四次,话尚没有讲完,就在一次发作中晕厥过去。 唐果已因为他一次次的发作而急出一身汗来,见他终于昏了过去,好歹松了一口气。昏过去也好过痛得死去活来!一面咒骂着洛羽痕的手段太毒辣,跌坐在床前,心中为他凄惨的身世而苦楚难当。他昏迷中苍白的脸,还挂着一丝苦难也掩不去的稚气。 她的小狮子,怎能承担得了如此的血海深仇,怎能忍受得住那国破家亡的痛苦? 心中对他欺瞒她的那些怨气也荡然无存了。一个被追杀的亡国王子,对于冷不丁跳到面前,自称失忆的一个奇怪女子心存戒备,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细细的回想着遇到他之后发生的事。那一次她外出给他买吃的,结果把钱弄丢,只好摸进人家院里偷豆腐干,却被大狗追扑,不知为什么大狗突然倒在地上。想来就是他怀疑她会去报官抓他,故而悄悄跟踪,后来见狗咬她,顺便就帮了她一下吧。 他的跟踪没有看出破绽,才留她在身边。后来路上遇到鹦哥雪舞,雪舞将他引到暮水镇,再后来蝠影就出现了。蝠影应该是他的故人或心腹,十分的疑心她的身份,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她,直至失手将她打伤。事实上蝠影本也无意伤她,只是认定了她身怀武功,想激她露出本相。不料他那一掌直击到她胸前她也没有反应,最后一刻蝠影曾企图收回掌力,但终于未能全部收回,仍是将她击中,而蝠影当时也口吐鲜血,想来是因为强行收掌而受了内伤。 再后来,客栈的院子里,她偷听到二人的对话。蝠影显然还是不信任她,而小狮子则是句句在维护。 回想到那夜的情形时,她的心头忽然一凛。 那晚他说过的一句话浮上耳边:“我怎会对她动心!我将她留在身边,自有用意!” ……他凭什么不会对她动心?!那句“自有用意”,会只是用来搪塞蝠影的措辞吗? 风骚的纹身 ……他凭什么不会对她动心?!那句“自有用意”,会只是用来搪塞蝠影的措辞吗? 轻轻抚拭去他额上的冷汗。小狮子,心中的秘密应该还没有讲完吧?等他醒来的时候,还会告诉她更多吧…… 手伸到他的颈子处试了一试,发现他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十分湿冷,这样下去一定会受凉的。便叫店里小二送了些热水上来,又给了他一点银子,托他给小狮子买套衣服来。 吩咐完店小二,伸手掩好门,回到床边,将小狮子身上汗湿的衣服从外到里一件件脱下。怕他着凉,一面脱一面拿被子掩住他的身体。把所有脱下的衣服都丢到地上后,将手巾浸透了热水再拧干,然后从他的脸开始替他擦拭,沿着颈子一路擦下去,一直擦到脚后跟…… 这一路的风光应该很旖旎吧——毫无知觉□的美男任其翻弄……可是她愣是没顾得上欣赏任何风光,直到将他擦的干干净净的,她才长出一口气跌坐在床边,擦着额上的汗珠,感觉腰酸背痛。 照顾病人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啊。 歇了一会才歇过劲来,小二也买了衣服送进来。将剩下的铜板打发给小二做小费,小家伙欢天喜地的走了。 她挑出买来衣服中的里衣,掀着他的胳膊腿儿,替他一件件的穿。替他穿底裤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他紧实的小腹,眼睛忽的就睁大了,惊讶得挪不开目光。 他小腹的右侧光滑的皮肤上,赫然印了一朵玫红的五瓣花朵,色泽妍丽欲滴! 好艳!好漂亮! 胎记?不可能!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绝美的胎记! 纹身?一定是纹身! 呼,他居然在这个诱惑的部位纹这般风骚的纹身!真看不出,外表清纯的小狮子原来如此闷骚!忍不住伸出不轨的手指,就想摸一摸那花朵。 他的身体突然猛颤了一下,剧痛又袭来了。他从昏睡中痛醒,身子一挺,猛的翻滚了一下,若不是她护的及时,他就从床上掉下去了。他就势抱住她的腰身,手臂上的力气几乎要将她的腰勒断;额头抵在她的腰上,拚命的磨转,企图抵消一点痛苦,喉中溢出压抑不住的嘶哑声音。 她因他所受的痛苦而发起抖来,一面紧紧的抱住他,一面咬牙切齿的咒骂洛羽痕。 等这一阵疼终于过去,他瘫软在她的怀中动也不能动一下,合着眼睛,呼吸微弱。她也不忍将他放下,就那么坐在床沿抱着他,让他枕在自己臂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对着她无力的微笑了一下。 不由得一阵心疼,轻声道:“我去让厨房里给你弄点吃的。”轻轻将他放回枕上,出去吩咐小二。 回来时,却见他面色有异,满面潮红。 心中一惊,变色道:“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探手抚上他的额,果然烫烫的。 却听小狮子吭吭哧哧道:“谁……谁给我换的衣服?” 咦?!她重新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顿时释然了——这家伙不是发烧,是在害羞呢。 嘻嘻坏笑一下,伸指弹了一下他涨红的脸蛋:“自然是主人我替你换的呀。而且在换之前,还拿湿手巾从头……到脚,细细的,擦了一遍呢。” 一面说着,手指隔着被子,顺着他的身体从胸口到小腿画了一条线,惹得他一阵颤抖,脸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了。 这时店小二敲了敲门,用漆盘送上一碗粥来。 她将粥端到床前,嘀咕道:“真是报应不爽……先前你喂我吃粥,这就轮到我喂你了……来,起来喝粥。” 扶了他坐起来,就让他倚着自己的肩膀,将粥送至他的嘴边。他却蹙眉道:“心头堵住了一般,吃不进。” “必须要吃!不吃不行!”她坚定的将汤匙递过去。他干脆紧紧抿着唇,做出一脸对那粥深恶痛绝的表情来。 她眼睛一眯,忽然俯在他耳边道:“刚刚给你换衣服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朵小……花……花……哦……” 他刚刚恢复些正常的脸色,突的又涨红了。一对眼睛不知该往哪儿看才好。看的出,但凡有一丝丝的力气,他早就爬起来找地缝钻了…… 她嘿嘿一笑:“刚才都没有看仔细,如果你现在不吃饭,我不如就先细细赏一下花……” 他倒吸一口冷气,急忙道:“我吃,我吃……” 她就势将粥送进他的嘴里,费尽力气才勉勉强强喂进去小半碗。心中哀叹不已:她今天走的是什么运,净要逼人吃粥啊! 见他多少吃了点,心中总算踏实了些。然而隔了没一会儿,剧痛发作,他就将刚刚吃进腹中的一点东西全数吐了出来,吐尽了还干呕不止,最后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最后脱力得意识模糊,半昏迷着卧的床上,双目失焦的半睁着,呼吸微弱到几不可探。她摸了摸他的手,冰冷得如同没有生命一般。拖过被子来,将他紧紧的包住。 她一面收拾着吐脏的床铺和地面,一面强忍住眼泪。看看外面的天色,也就是刚刚天黑而已。洛羽痕要三日才能返回替他取针,而这才是第一日。 这第一日就度日如年,如此难捱啊! 看小狮子的状态,时不时痛的死去活来,又粒米不进,真担心他捱不到洛羽痕回来…… 似乎有一阵阴冷的微风掠过。她的动作滞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迷惑。没有开门窗啊,哪来的风? 屋内的光线似乎忽然暗了许多,脊背上莫名的掠过一阵寒气。猛的回头看去。 这一回头,就见尚未点灯的昏暗房间里,在她身后几尺远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影,鬼魅一般寂寂的站着,一动不动,身周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她吓得“啊”的一声惊叫,向后倒退一步,慌乱间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 这一声惊叫惊动了昏昏沉沉的寒非离,他转头看了一下,急促的说道:“蝠影,不准伤她!” 那个黑影冷淡的回道:“我没碰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_<¦¦¦ …… 黑影飘忽了一下,直接从趴在地上的她的头顶上掠过,飘至床前。 “少主人,你这是怎么了?” “呃……没什么……” 蝠影手一探,捉住了他的腕脉,凝神片刻,惊声道:“少主人身中剧毒,且体内似有异物!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果已站了起来,接话道:“是中了游魂穿心针……” “游魂穿心针!”蝠影惊声重复了一遍,“少主子怎会惹上那等妖孽!我知道您故意找理由将我支开,实是担心我对这个女人动手。可是为何我才离开一天,就发生这种事端!” 蝠影忽的转过头来,脸仍隐在斗篷帽子的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她却仍感觉到两道杀气腾腾的目光射了过来。“是你这个女人招来的祸事!” “……”没错,如果不是因为她,洛羽痕也不会对他下此重手。 “蝠影,不关果儿的事……”寒非离用微弱的声音替她辩白。 “少主人都被她害成如此模样,还在护着她!”蝠影身形一晃,瞬息间飘至她的面前,抬手掐住了她的咽喉,“说,你与百变妖狐又是什么关系?!” 她被掐得几乎窒息,断断续续道:“什么妖……狐?” “少跟我装蒜!游魂穿心针是百变妖狐独门暗器!” “我……我不知道……咳,咳,……放开老娘……你这个该死的……糖葫芦杀手……” 听到这个与其气质极其不符的外号再次被她提起,蝠影勃然大怒,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掐着她的脖子提得她双脚离地,顿时她的双眼都翻白了…… 寒非离见状,急得疾呼一声:“蝠影……”话未说完,就痛苦的呻吟一声,身体抽搐不止。经过一整天的折腾,他已没了力气大辐的挣扎,只将身体蜷成一团。 蝠影赶紧一把将唐果丢在地上,飘过去伸手点了他几处穴道,希望能暂时止痛,却显然没什么用处。 只能痛惜的双膝跪在床边,紧紧攥住他的手,直到这阵剧痛发作过去。 过了一阵,寒非离终于能够发声,弱弱说道:“不要再为难于她……” “少主子莫再忧心,安心歇息。蝠影答应就是。” 一面说,一面回头狠狠剜了一眼还在揉着喉咙上的掐痕的女人。 哼……看在他心疼主子情绪冲动的份上,她不跟他计较!开口道:“你也别太担心了,下针的人说三日内返回替他取针的。” 她不说还好,话一出口,就感觉蝠影的身上“腾”的爆开一团寒气,语声寒至彻骨:“替他取针?!百变妖狐那等妖孽,只会害人,哪能救人?!” 洛羽痕的外号叫做百变妖狐吗?看来她叫他为“小狐狸”还真叫对了。 “他说过会回来的。”她轻声回答,语气里满是信任。虽然那个人妖艳得不似凡人,行为也诡异莫测,但就是下意识的相信他,也不知为何。 “鬼才会信百变妖狐的许诺!”蝠影毫不掩饰他的鄙夷。 鬼魂兄 “他说过会回来的。”她轻声回答,语气里满是信任。虽然那个人妖艳得不似凡人,行为也诡异莫测,但就是下意识的相信他,也不知为何。 “鬼才会信百变妖狐的许诺!”蝠影毫不掩饰他的鄙夷。 她顿时被炝到了毛:“咦?!你居然骂我是鬼?!你才真的像鬼好不好?!” “……”蝠影默了。他是很想骂她,但方才那句话,还真不是针对她,而是骂百变妖狐的。这个蠢女人的思路,跟正常人大不相同啊。但若是辩白说其实他不是骂她,岂不是有低头服输的意思?于是恶毒的回了一句:“你这女人丑陋得如同厉鬼一般,说你是鬼绝不为过!” 某果暴跳……怎么骂她都没什么大不了,但绝对不能容忍有人说她丑! “死糖葫芦杀手!你打伤我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我再丑丑的过你吗?!我再丑也没丑到不敢把脸露出来,整天拿帽子把脸遮去十分之八不敢见人!是不是怕露脸来吓死人呀?|Qī|shū|ωǎng|算你尚有社会公德心!有种你把帽子摘下来咱比一比谁更丑!你敢吗?!敢吗?!敢吗?!” 一面气势汹汹的嚷嚷着,一面挽起袖子作势要上前扯下他的帽子来。 于是蝠影被逼得在屋子里飘来飘去,身后跟一只张牙舞爪的女人,状如巫婆在追赶幽灵…… 为了结束这场追逐的囧剧,蝠影努力压着阴沉沉的嗓音道:“不要胡闹了!少主子拖不得了!” 她顿时停了下来。 蝠影像片阴影一样贴在墙边,道:“不能在这里空等,需得带少主子去求医。” “可是,他说过会回来的!” “百变妖狐何曾言而有信!等在这里无异于等死!” 她也动摇起来。如果洛羽痕真的不会回来,那小狮子的命可就枉送了!犹豫道:“他说过他下的针,世上无人能取的。” “离此往南百里之地,有一个叫做蝴蝶谷的地方,居住着天下第一名医……” “等……等一下!”她突然截住了他的话头,“敢问那位名医,可是叫做蝶谷医仙?!” “正是。” 她的嗓音几乎因为震惊而变调了:“他的本名可是叫做胡青牛?!” 蝠影狐疑道:“蝶谷医仙的真名,从未有人知晓。你是从何处得知?” 金庸,倚天屠龙记,张无忌……她眨巴着眼睛,久久回不过神来。她还当自己是穿越到了架空古代,原来并非如此,她是穿越到了金庸的武侠世界里! 她激动的猛扑上去要扯住蝠影的袖子,眼一花却不见人了。转头四处乱看也没有发现他的去向。 只听头顶传来幽幽的一句:“这儿呢……” 抬头一看,见那只黑影已挂到了房梁上,飘飘荡荡有如吊死鬼。她扬着头,捏着拳头,激动的问:“那么,你知道张无忌在哪里吗?!” “张无忌?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咦?难道此时正是张无忌年幼时期,尚未扬名江湖? “那么,张三丰你一定知道吧!武当派掌门人张三丰!” “武当派现任掌门乃是王洪立!你究竟在说什么鬼话?” 啥?……她又试探着提了《倚天屠龙记》中几个人物的名字,蝠影均表示从未听说过。 “那么,蝶谷医仙可有一个外号叫做‘见死不救’?” “不,他的外号叫做‘杀人医生’。” 杀人医生平一指?怎么又拐到《笑傲江湖》里去了?某果晕了…… 那么,蝶谷医仙、杀人医生,应该是巧合而已了……还以为能瞻仰到张无忌的光辉形象呢! 她正失望着,眼前黑影一飘,蝠影已抱起了床上的寒非离,身形一动,向门外飘去。 她愣了一下,拔腿追了出去。扯开嗓子大喊:“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啦!!!!!!!” 蝠影头也不回的阴侧侧道:“我看你这女人是存心要害死少主子!” “才不是嘞……晚上这样冷,他身体虚弱,又只穿了里衣而已,你倒是等我拿个东西包他一下啊!” 蝠影低头看了看怀中昏昏沉沉的寒非离,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这才停下身形。 唐果飞快的跑去跟客栈老板借了一条薄毯,奔到二人面前,将寒非离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子透气。 包裹的过程中,他的意识有了一丝的清明,微弱的唤了一声:“果儿……” 她赶紧答应:“嗯……我在这里。” “别走……” “嗯,好。”她回答。 得到这样笃定的回应,寒非离安心的昏过去了。 蝠影却与她大眼瞪小眼,郁闷了。(果:别问我蝠影遮着脸的情况下如何看到他的大眼或小眼,判断蝠影这种气场很强的人的眼神凭直觉已然足够!) 虽然他看这个女人十分的不顺眼,已盘算好就此甩下她。但寒非离明显是要这个女人跟着。他蝠影虽然忠心耿耿,但对于主子的吩咐却也时不时的要逆反一下。就当下的情形,主子的病情危重,就医路途遥远,他十分不情愿拖上这样一只拖油瓶。但如果少主子醒了不见她,一旦闹起脾气来,恐怕是难以安抚。 沉默了一会,蝠影闷声道:“一起去吧。” “哦……”她说。 蝠影抱着寒非离,身形忽攸一下,飘然飞越客栈的墙头,消失不见。 某果呆住……愣了一秒钟,撅起屁股就扳着墙缝往上攀爬,一面大叫:“等等我,等等我,等等我啊!!……” 身后传来阴狠狠一句:“如此没用,如何能够带你上路!” 她吃了一下,回头一年看,惊喜道:“哇,鬼魂你什么时候又飘回来的!” 斗篷帽子底下传出咬牙的咯吱声,蝠影突然飞起一脚,狠狠踢在她的屁股上。 某果就在撕心裂肺的狂叫声中,被踢飞到墙的那边…… 含着眼泪揉着屁股站起来,抬头一看,沉沉夜色中,蝠影已抱着小狮子飘出好远了!顿时顾不得疼痛,拔腿就追。追着追着就不见人影了……只能估摸着方向往前疾追。 很快跑到了郊外,前方还是看不到蝠影的身影,而她似乎迷路了……漆黑一片的荒野,时不时传来的野兽叫声,魔鬼般晃动的树影,荒坟上跳动的鬼火……她又急又怕,一面踉踉跄跄的跑着,一面呜咽起来。 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跟了上来……听不到脚步声,但分明感觉到了逼近的阴森寒气…… 她脊背上的寒毛乍乍的竖了起来。却不敢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身后那种压迫的感觉愈发的清晰起来。她终于忍无可忍,大叫一声,回身向后狠狠踹了一脚! 惨白的月光下,一个黑影攸忽退出一丈开外。 待看清这只暗夜幽灵,她却惊喜的掉下泪来。可不正是抱着寒非离的蝠影!她大叫一声扑上前去:“鬼魂兄,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蝠影身子晃了一晃,下意识的想躲开这一扑,身体却不知为何不听使唤,愣是被她抱住了手臂。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冷声道:“放手。” 她讪讪的松开他的胳膊,伸手掀开寒非离脸上的毯子看了一下,见他已沉沉睡去了。 “刚才可发作过?”她问。 蝠影黯然道:“发作过,只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转瞬间又恼怒起来,“少主子病情如此危重,我却要等你这个废物磨磨蹭蹭!” 她委屈道:“那怎么办嘛!我已经尽力跑了!我又不能跟你这种鬼魂一样飘来飘去的!” “你不是会轻功吗?!为何不用?!” “我说我失忆你不信!就算是以前会,也忘记怎么用了呀!” “那日你是怎么用的?!” “那天是因为被追杀,情急之下,也不知怎的就飞起来了!……咦?!”说到这里突然闭了嘴,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耳边传来一声阴笑,她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战战兢兢向某鬼看去。 却见某鬼的袖中,突然现出一把蓝瓦瓦的圆月弯刀…… 月黑,风高,荒野,斗篷,弯刀……鬼魂兄这造型,分明就是传说中的死神嘛!! 抖着腿后退一步,颤着声音问:“你……你不会是真的要追杀我吧?我要有个三长两短,小狮子饶不了你哦!” “主子意识不清,如何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与其让你拖累,不如一了百了……”蓝光一闪……一缕发丝飘落在地…… “呜……呜……哇!!!!!!!” 她惊恐的大叫一声,扭头就跑!身后鬼魅般的追击如影随形,冰冷的的刀刃时不时擦过耳边。她哭叫着没命的跑,越跑越快,越跑越轻…… 偶一低头,猛然发现自己已腾空三尺多高,不知何时玩起了草上飞!吃了一惊,一分神间,扑的跌落在地,在草丛中滚出老远。 还没有爬起来,嚓的一声,圆月弯刀就贴着脸皮斩入泥土中。 她“哇”的一声怪叫,蹦起就跑,跑着跑着又飞起来了…… 变态的诊金 还没有爬起来,嚓的一声,圆月弯刀就贴着脸皮斩入泥土中。 她“哇”的一声怪叫,蹦起就跑,跑着跑着又飞起来了…… 身后传来蝠影沉声的指点:“气沉丹田!……脚尖借力!……轻灵上浮!……” 凭借着这具身体的功底和本能,再加上蝠影的略加指点,她总算勉强能够掌控体内流蹿的内息,轻功也运用的越来越熟练,惬意的越飞越高,直至在树梢间轻盈的跳跃。 蝠影赶上了她,伴在她的身边一同前行。她一边飞着,一边欣喜的叫道:“鬼魂兄!飞行的感觉好爽!我刚刚才发现原来我这么厉害!哇哈哈……鬼魂兄的轻功也不过如此嘛!飞的跟我差不多快嘛!” 鬼魂兄冷哼一声,一瓢冷水泼过来:“你可知道如何收势?” “啥?……收势?!……” 未等她明白过来,蝠影就冒出一句命令:“停下歇息。” 疾行当中骤然停住,脚下如坠铅般缓缓落下…… 某果却不知道该如何停下,凭借强大的惯性继续向前冲去。随后,几里地开外的地方,传来一连串树枝被砸折的声音,夹杂着某果的咆哮: “死鬼魂,你好阴险!!!!!!!” 她一路咒骂着狼狈的往回爬行了几里地,在一棵树下找到了两人,蝠影坐在地上,扶着寒非离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怀中,手臂紧紧揽着他。 她看到寒非离裹在毯子中的身体不住发抖,心中顿时一颤,爬过去看了一下寒非离的脸色,果然见他正在痛楚的发作之中,紧闭着双眼,唇角有血丝溢出。 一时间,她和蝠影两个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的祈祷让他的痛苦快些缓解。 发作过去后,他张了张眼睛,看到她守在身边,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转瞬间睫又沉沉的阖上,再度陷入昏沉。 两人均是松了一口气。蝠影从腰上拿出一只水囊,她配合的扶着他的头,往那干涸的唇间顺进些清水去。不过才喂进去一点点,水就沿着嘴角流出,喂也喂不进去了。她的眼泪一下子没忍住,刷的就流下来了。怕惊动了刚刚睡着的寒非离,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一声抽噎。 蝠影沉默了一会,忽然起身,抱着寒非离,二话不说就飞身而起。她则擦掉眼泪,赶紧跟上。 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蝶谷医仙”的身上了。可是……他为什么又叫做“见死不救”?心高高的悬起着,焦灼不堪。 她和蝠影不眠不休日夜兼程,赶到那个名叫蝴蝶谷的山谷谷口的时候,已是第三日的清晨时分。 二人都是疲惫不堪,途中除了偶尔喝口水,不曾吃过半点食物。一分一秒也不敢浪费。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寒非离的情况越来越糟糕,面色青白,呼吸微弱,即使是疼痛不发作的时候,也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急切的想入谷求医,但蝠影在踏入谷中第一步前,还是滞了一滞。 她感觉到了蝠影的犹豫,问道:“怎么了?” 蝠影道:“蝶谷医仙医术高超,性情却极其怪异,轻易不肯与人医治,在谷中沿途设有重重机关迷阵,所以前来求医者倒有一多半不是死于病痛,而是死于机关。” 站在谷口,可以看到谷中遍地长满各色花草,晨光映照下,镀了一层淡金,分外美丽祥和。表面看去,还真猜不出里面隐藏着致命的陷阱。 蝠影又道:“入得谷去,生死未卜。姑娘你就不必跟进去了,想来少主人也不会因此怪罪于我。” 她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不行!我要跟你们一起进去!如果有个什么事也好照应一下!” “照应倒不必,你别拖我们的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咦?!”刚刚冒出的一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我说你怎么突然那么好心,原来是怕我拖你后腿啊!你尽管放心,我就是掉进泥潭里,也不劳你费神去捞我,你只管带着小狮子往里走就是了!哼!” 下巴一扬,率先踏进谷中。 不过是刚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低喝:“当心!”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屁股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踢得她平平飞出几丈开外,跌落在一片草地上。她揉着屁股苦脸道:“死鬼魂,干嘛踢我?!” 蝠影淡淡指了指她方才险些就要踏入的一片粉色花丛,道:“这花有毒。花粉沾染到皮肤上,奇痒难忍,挠至露出白骨也不能缓解。” 她盯着那丛娇嫩欲滴纯洁可爱的小花,倒吸一串口冷气。真是花不可貌相啊! 银蝠冷声道:“这谷中花草多有剧毒,尽量不要碰触。” 她悚然四顾,战战兢兢站起来,提着裙角,紧跟在蝠影的身边。一面走,一面嘀咕:“蝶谷医仙干嘛在谷里种那么多毒花啊?他到底是要害人还是要救人啊?” “蝶谷医仙医术太过高明,求医者多到使其不胜其烦,于是设下机关,将大多数求医者阻在谷外。只有性命攸关的,才肯冒险入谷。” 忽然间,不知从何处翩然飞来数只七彩蝴蝶,蝶翅上七色流转,分外绚目。 “蝴蝶!好美!”不由的伸手虚扑了一下。手还未触到蝴蝶,就听“哧”的一声,蝠影凌空弹出一指,蝶翅顿时被击碎落地。 “彩虹鬼蝶。触到其翅上的毒粉,皮肤即会溃烂。” “咝……”她的牙缝里冷气丝丝。自此分外小心,见到蝴蝶就挥舞着袖子拚命驱赶。偏偏这谷中的蝴蝶又特别的多,赶都赶不尽。要不怎么叫做蝴蝶谷呢。 蝠影忍不住又说:“只有彩虹鬼蝶是有毒的,其他的无毒。” 她警惕的道:“那可不一定!小心点为妙!我看这谷中没一样东西是没毒的!那蝶谷医仙一定是个奸医,因为生意不好,故意搞些毒物在这里,有人不幸中毒,就去找他医治,他不就可以坐收诊金了嘛!哼哼!” 话未说完,啪的一下,有东西打在头上。 她吓了一跳,蹦了一下,叫道:“谁?谁打我?死鬼魂!是你吗?” 蝠影却在专心躲避着脚下的毒花,并没有注意到刚才有东西打到她。迷惑道:“什么?我没有打你。” 她狐疑的摸摸头,再看看两侧高高耸立的山崖。嗯,可能是崖上掉下的小石子。 继续往前走着,想起刚才的话题,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惊道:“啊呀!说起蝶谷奸医为了诊金不惜下毒,那他一定很抠门了!话说你带钱了没有啊!” “没有。”蝠影回答。 “什么?!没带?!我也没带啊!银子全放在客栈里了!这可如何是好?回去拿钱也来不及了……那个变态医生不知赊不赊账……” “蝶谷医仙一向不收诊金。” “咦?会有如此高尚的人?” “非也……他不收诊金,却要留下来者身上一物做为交换。” “身上一物?”她端详了一下蝠影,“那好说,把你那把弯刀送他好了。”她早就想跟那把破刀SAY BYEBYE了…… “用什么交换要他说了算。医仙性情多变,有时只是要一饰物,有时却是一手一脚,或是头颅。” “头颅?!人家找他看病,就算看的再好,最后他把人家脑袋留下,那岂不是白看了吗?!” “如果遇到他不想救的人,正是要医好了再斩下其头颅。” “不想救干嘛要救啊!自找麻烦嘛!” “医治是为了彰显其医术,杀人是因为不愿就医者存活。杀人医生的外号也就是这么来的。只是那被杀的患者,必是该死之人。” 噫……寒战一下!“好个变态医生!那他留那些人体器官做什么!难道要做标本吗?” “究竟有何用处,就要问他本人了。或者只是个人喜好而已。” “他这样张狂,难道医术真的很高吗?” “据说但凡病人有一口气在,就没有他医不好的伤病。” 听到蝶谷医仙的医术这么高,感觉小狮子的命能保住了,心中久久压抑的担忧稍稍放松了一些。可是如果运气不好,真的要留人手脚做交换…… “那他会跟我们要什么呀?”她忧心忡忡的问。 “只要能救少主子,就算是要蝠影的命,也甘愿交出。”蝠影平静的回答。 呼……忠仆啊!她无比感动的说:“……如果他要割下你的JJ呢?” 噼啪——!她清晰的听到斗篷帽子下青筋爆爆的声音。 不好!有杀气!骤然降下的气温让她打了个大喷嚏,揉揉鼻子,赶紧打圆场:“嗯,那个,我问的好多余是吧?鬼魂兄命都不在乎,怎会在乎一个JJ?是吧?哈,哈。当我没问!” 她又听到了某鬼捏拳头捏到嘎嘣作响的声音…… 迷谷 不好!有杀气!骤然降下的气温让她打了个大喷嚏,揉揉鼻子,赶紧打圆场:“嗯,那个,我问的好多余是吧?鬼魂兄命都不在乎,怎会在乎一个JJ?是吧?哈,哈。当我没问!” 她又听到了某鬼捏拳头捏到嘎嘣作响的声音…… 颤抖一下,为逃一死,拚了命拍马屁道:“鬼魂兄忠心耿耿,苍天可鉴!我要以你为我的奋斗目标,把你的英雄事迹时刻铭记在心,将你的光辉形象做为我人生道路上的座标,激励着我勇敢的向前迈进!鬼魂兄为了救小狮子甘愿奉献出自己的生命,那么我,如果可以救小狮子,我甘愿奉献出我的……我的……” 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全身,顿时感觉每个器官都如此可亲,难以割舍。顿了一顿,气壮山河的接道:“我的初 夜好了!” 蝠影的脚下踉跄一下,险些摔倒。头也不回的埋头朝前疾走。就算是看不到他的脸,也知道他一定脸红了…… 成功整到某鬼的唐果,在后面得意的笑:“哦呵呵呵……我让你再敢乱散发杀气吓我……” 身后突然一阵簌簌的响动。她登时止住笑,回头看去。在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一棵茂密大树的树冠正簌簌抖动,似有猛兽潜伏在内! 顿时害怕起来,拔脚就追蝠影:“等等我啊……” 再往前行,山谷拐了一个弯儿,水声入耳。一道窄窄的瀑布从右侧的山崖上垂直落下,形成一道宽宽的溪水,横贯仅有几十米宽的山谷,就在山谷的左侧石壁底下消失不见了。仔细看去,原来是那边有一处大洞,深不可测,水流全数灌入了地下。 这一道溪水截断了入谷的去路,溪上去搭有一座木桥,又连通了道路。 她的眼睛一亮:“瀑布!流水!木桥!好美的风光!好棒的旅游胜地啊!小狮子,等你好了,我带你来这里玩!” 一面说着,一面率先抬脚跑上桥去。 身后的蝠影叫了一声:“不要……”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脚下突然一空,一块桥板突然竖了起来,某果就“咕咚”一声掉到河里去了……原来,木桥中间的木板,都是活的…… 瀑布冲击形成的溪水可是不浅,唐果咕嘟嘟沉到水底,拚命划拉着爪子浮上去,好不容易把脑袋冒出水面,强大的水流却牵扯着她,迅速的漂向谷壁左侧的那个黑呼呼的岩洞! 她扭头看到岩洞像野兽大张着的嘴巴要将她吞没,完全将当初“就算掉进泥潭里也不用你救”的狠话撂在脑后,扑腾着两只手,没命的大叫起来: “救命……” 突然见到有什么东西在眼前一晃,下意识的就伸手扯住了。然后身子一顿,停止了向黑洞的移动。定睛一看,手中抓的原来是一根手腕粗的藤蔓,藤蔓的另一头被蝠影紧紧扯住,原来在危急关头,蝠影顺手扯下树上垂下的藤蔓丢了过来。 蝠影手腕加力,将她拖上岸去。她如同落汤鸡般湿淋淋的爬上去,耳边免不了又响起蝠影的一顿数落:“这谷中处处是机关,怎会搭一座小桥供人通行?不用想也知道是个陷阱!你这女人究竟长没长脑子?这种小桥一看就是其中有诈,直接飞过去就得了!” 言毕,亲身示范,抱着寒非离轻飘飘飞起,直接落在桥对面。 然后,就听轰的一声,地上突然出现一个黑洞,蝠影就在某果崇拜的目光中,猛然沉陷入地面……在他身影消失的一刹,他奋力的将寒非离的身体抛了出去…… 这一次唐果反应没有滞后,足尖一点腾空而起,接住半空中的寒非离,却因为轻功到底应用的不熟,狼狈的跌落地面,结结实实的给寒非离当了一回人肉垫子,砸得她几乎吐血…… 缓过神来时,从寒非离的身子底下钻出来,爬到蝠影消失的地方,惊恐的发现,地上根本没有陷阱一类的洞口,地面完好无损,草皮似乎都原封不动! 这是什么鬼陷阱?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脚去试探了一下。结果只踩到坚实的地面。蝠影哪去了?就这么被活埋了吗?! 这一路走来,虽然受尽了他的欺负和唠叨,但只要看到他黑乎乎的身影,就如同找到主心骨一般。如今他突然消失,顿时让她感觉茫然失措,心中满是恐慌。呆呆的站了一会,忽然爬在地上一寸寸的拿指头抠着泥土,一面呜咽道:“鬼魂兄,你出来……你本来就是个鬼魂,地府不会收你的,你快给我出来……呜……” 直到指甲都抠出了血,也没有找到地面有什么破绽。想到谷中满是毒物的情形,便之谷主之毒辣,蝠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发觉日已西斜,顿时心中一寒。今天是小狮子中针的第三天了,按洛羽痕的说法,日落之时是小狮子能撑到的最后时刻。 没有时间再耽搁了!蝠影跌入陷阱时把他抛上来,就是指望她能带着他找到蝶谷医仙! 一念至此,伏在地上拜了一拜:“鬼魂兄!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你的遗愿,带着小狮子去找蝶谷医仙,把他彻底的治好!你安息吧!” 擦掉泪水,再去看看小狮子,还在昏迷当中。两天饱受折磨又粒米未进,他的两颊都凹陷了下去。 心中一阵酸软,拉着他的胳膊扶他起来,将他托到自己的背上,艰难的背着他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去。 她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的轻功与蝠影原来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蝠影抱着小狮子飞行了一昼夜还身轻如燕,自己背上他,就几乎腿都挪不动了…… 嗯,不过她也可能是饿的……很久没吃东西了。 一步步挪得眼冒金星,无比的怀念起蝠影来。呜咽道:“呜……鬼魂兄……这下子你真的成了鬼魂了……我真不该叫你鬼魂兄……是不是我把你咒死的?……” 背上的人忽然轻微的动了一下。隔了一会,微弱的声音传来:“果儿?……” “嗯……小狮子,你还痛不痛啊?” “不痛了……” 不痛?听到他这样说她或许该高兴吧,可是心中却突然更沉重了。不痛会不会是因为感觉已麻木?会不会是伤情加深的症状? 微弱的声音又问:“蝠影呢?” “他啊……嗯,找吃的去了。你饿不饿啊?” “不饿……这是……去哪?” “带你去看医生。乖啊,看了医生就好了。”水滴顺着发丝滑下,不知是汗水,还是掉进水中打湿头发的缘故。 “果儿……累了……休息一会……” “不累。你不要说话,要保持体力。” “果儿……” “跟你说了不要说话!……”她的话音未落,就觉肩头一阵温热浸透了,还有更多的液体一股股的流下。 她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转脸去看。她知道是小狮子吐血了。她不能看,看了会崩溃掉。她要撑住,坚持着往前走,她是小狮子的唯一希望…… 一面跌跌撞撞的走,一面碎碎的念叨:“小狮子……不害怕……我一定会带你找到医生……你会好起来……一定会……相信我……” “我……不怕……”肩头传来微弱的回答。“跟果儿在一起,我很开心……”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蒙住视线的眼泪甩开。因为手要托住他的身子,抽不出空来擦脸。 他的手轻轻的抚过她的脸,手指冰凉:“果儿不哭……” “我没有哭!”她咬着牙说,“那是汗水!你不会有事!没什么好哭的!这破山谷为什么TMD这么长!” 随着夕阳一点点下沉,山谷中的光线越来越暗。道路也变的复杂起来。路上忽然出现了左一堆右一堆的青石,看上去像是人工垒起来的,将路阻得左曲右拐,十分难行。 青石堆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绕了一阵,拐过某个弯时,她惊慌的发现,她被这奇怪的石堆搅得迷失了方向,她搞不清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了。其实山谷中无非是两个方向:来处和去处。她却连这一点也搞不清了。抬头看看太阳,虽然未完全到落日时分,但因为山高谷深,早就看不到了,无法借助太阳的方位判断方向。 茫然的呆站了一会儿,小声泣道:“我真没用,直走的道路都会迷路……” 肩头传来小狮子微弱的声音:“是……天罡迷魂阵。” 迷魂阵!原来如此!可恶!可恶!可恶的变态医生!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面背了小狮子在阵中乱走,一面呜噜噜哭起来。 “该死的变态医生……呜……怎么办?怎么办?……天快黑了……怎么才能走出去?……” “果儿……停下来……”小狮子唤道。 “不能停,不能停。我一定要带你出去。呜……” “停下来……抱着我……” 她心头一痛,腿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小狮子的身体也滑落在地。顾不得膝盖的疼痛,就爬过去抱起小狮子,紧紧的拥在怀里。眼里的泪大滴大滴砸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的眼睛半睁半阖着,就连睁眼的力气也似乎都拚尽了全力,凝望着她不肯移一下眸子。 他的身体没有一丝热度。随着天色渐渐的暗下,她几乎能感觉到生命力从他身上一点点流失。他的嘴角忽然浮现一丝微笑。一句微不可闻的话飘出唇角: “如此死在果儿怀中,甚好……” 随着最后一个字尾音的消失,他的睫沉沉的阖上,似乎永不再睁开。 变态医生 “如此死在果儿怀中,甚好……” 随着最后一个字尾音的消失,他的睫沉沉的阖上,似乎永不再睁开。 她大叫了一声:“不要!……不准死!……主人不准你死!”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抱着他猛的就站了起来,没头苍蝇一般在迷阵中乱闯,手肘和膝盖在青石堆上磕得鲜血淋漓却毫无知觉。 终于在某次被石头绊倒在地,怀中的小狮子滚出几步远,她想再站起来去抱他,脚踝却一阵剧痛,只能四肢着地爬过去。爬了两下,手中突然一凉,按上了一根冰凉扭动的东西。 下意识甩了一下手,就见一条青绿色的小蛇飞了出去! 生平最怕蛇的她,狂叫一声向后坐去,手一撑地又按上了同样的东西,她哭叫着滚到一边。耳边响起了毛骨悚然的咝咝声,她惊恐的发现,青石堆的石缝里,正在源源不断涌出细如筷子的青绿小蛇,吐出的黑色的信子彰示着它们的剧毒,潮水般蠕动着蔓延,眼看着就要把躺在不远处的小狮子淹没! 她大叫一声,忘记了脚踝的疼痛,爬起来不顾一切的奔了过去,一把抱起小狮子就跑,只跑了两步远,脚下突然一空,两人顺着一道长满赤红色藤蔓的斜坡滚了下去。 她下意识的将小狮子的头紧紧按在怀中保护着,随着一路滚落,暴露的皮肤上却传来烈烈的刮擦的疼痛:那赤红色藤蔓长满了细细的毛刺! 终于滚到坡底,她还没来的及去察看一下小狮子的情形,被藤刺擦到的地方就奇怪的麻木起来,手,脚,脖子,迅速的麻痹,一动也动不了了。 很快,她的意识也在迅速蔓延全身的麻木中模糊了。 …… 好怡人的清香……温暖的包围……每一个毛孔都张开…… 她舒服的哼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眼前飘浮着迷蒙的水汽。透过水汽,看到自己似乎是身处一个宽敞的屋子里,阳光从薄纸封住的窗间透入。一个模糊的白衣身影,背对着她,静立在不远的地方,背影飘然出尘,宛若嫡仙。 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处何方。迷惑中不自觉的问出了声:“天国?……神仙?……” 白衣身影听到声音,缓缓回转身,落在肩头的万缕乌丝滑动,一对幽潭般的眸子看了过来。 她一时失去了发声的能力,愣住了。眼前的这个男子,美到如梦幻般不似真实的存在,玉般无暇的脸庞,玉洁冰清的神韵,清冽如出水白莲。 “你醒了。” 声音也如天籁一般。 她呆呆的问:“你……你是……” “蝶谷的主人。” “变态医生?!”她大叫一声,呼的就往上站,不料身上传来一阵剧痛,又跌了回去,这一跌,扑嗵一声,激起巨大的水花…… 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是半躺在一个白玉砌成的浴池里,浸泡在池中淡绿色的热水中——怪不得那么暖和! 而她的身上,则是……一丝不 挂! 意识到这一点时,身子一缩,蜷进了水中,只留脑袋在水面上,对着那个淡定的看着她的男人,慌得语无伦次:“你……你……我……我……” “姑娘身上伤处甚多,用在下配制的药水沐浴,可助伤口痊愈。” “可是,可是……为什么我……这个这个……你却……那个……在这里……” “在下是医生。”医仙用很平稳、很专业的语气回答道。 就算你是医生,也好歹找个女护士来做这项工作吧! 心中忿忿不平,却没有心思跟他计较这个。忙忙的问:“医仙大人,我带来的那个病人,您看到了吗?”一对眼睛充满希冀的望着他。 医仙扬了扬眉,显然对于之前“变态医生”到现在“医仙大人”的称谓急剧变化,感到不以为然。他看着她的眼睛,平平道:“姑娘可知道他是何病?” “是中了游魂穿心针。” “原来姑娘知晓。那姑娘可知,那游魂穿心针除了下针者,世上无第二人能取?”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眸中最后燃起的一丝希望彻底熄灭,眼底顿时黯淡无光。 她身子动了一下想站起来,又想到自己没穿衣服,茫然四顾,嘴里喃喃道:“衣服,我的衣服呢?” 医仙道:“找衣服做什么?” “我要去看看小狮子,要去看看他……” 医仙向前迈了两步,走到浴池边,单膝跪下,任池边溅出的水浸湿了白衣。忽然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她茫然的眼神被他锁住,却仍是不能聚焦。 医仙忽然低低问:“你后悔吗?” “什么?”她无意识的回答。 “他既说过三日之内定能返回,你为何不信他?” “我不知道……我不敢拿小狮子的命来赌……”下意识的回答着,思维混乱不堪。 冷冷的轻笑传入耳中:“他的命终于毁在你手,你可如意?” 大滴的眼泪砸在医仙的手背。这个难以面对的问题终于摆在了她的面前。如果相信洛羽痕的话,等在客栈里,说不定小狮子不会死……是她害了小狮子。 她无法承受这样的结论,剧烈的抽泣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去看小狮子,求你给我衣服,给我衣服……” 捏着她下巴的手僵硬到几乎颤抖起来,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隐约间看到医仙的眸底闪过一丝痛楚的意味,却没有丝毫的力气去思考。 他的手忽然松开,在她的下巴上留下两枚发青的指印。拇指忽而轻轻的抚过那青印,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手一探,不知从何处扯来一件男装的白袍,一只手将她从浴池中扶起,用白衣将她的身体裹了一下,横抱了起来。 她的皮肤接触到衣服,顿时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掠过,疼得大叫了一声。 医仙安抚道:“你身上被火藤刺擦伤,接触织物会很痛,我们快去快回。” 火藤!她记起来了,一定是滚下山坡时那些红色的藤蔓。当时被那毒刺麻痹,过后却这般疼痛!心中又是咒骂一句:变态医生种的变态植物! 过了一会稍稍适应了一下,疼痛稍减,她略略的挣扎了一下想下来自己走,却被他手臂的略一用力阻止了。 “不要动,你脚上有伤,不能走动。” 她只能由他抱着,走出了那间屋子。一出门,才发现这里是一片环境幽雅的宅子,院中处处种植着丛丛翠竹,一盆盆优雅的兰花装点在各个角落,处处透着雅致清幽。几名十岁左右的僮儿在忙碌打扫。 然而她却无心欣赏,裹在白衣里的身体瑟瑟发抖。既盼着见到小狮子,又害怕看到他的尸体,心疼痛得几乎撕裂开来,手无意识的紧紧攥住衣襟,苍白小脸上的一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瞬也不瞬,睫毛却颤抖不已。 医仙抱了她一直走到一间闭着门的房间前,停住了脚步。 头脑陷在混沌状态下的她,忽然清醒过来,低声问:“他,在里面?” 医仙点了点头。 她轻轻挣扎了一下要下去,却又被他抱住了。“别动,”他说,“我抱你进去。”不知为什么,他的语气里总有黯然的意味。 门被轻轻的推开,门开的一刹那,她不忍的闭上了眼睛,浑身发着抖,只觉得被医仙一路抱进去,走了几步停下。似乎是蹲下了,将她轻轻放在膝上。 “不是要看他吗?睁开眼睛啊。”医仙说。 泪水顺着紧紧闭着的睫下决堤般滑落。终于鼓足了勇气,睁眼看去。 是她的小狮子……闭着眼睛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神情安然,身上盖了一层薄被。 她想叫一声“小狮子”,喉咙却哽咽住了,就伸出手,握住了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按在了脸上。 “小狮子……”她终于叫出声来,“是我害了你……呜……” 哭了半天,忽然觉得不对劲。 小狮子的手,为什么是温热的?! 忽的抬起头,睁大泪眼,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没错!是温热的!不敢相信,呆愣了一会,再去探他的鼻息。 虽然那气息十分微弱,但还是被她的指尖捕捉到了。 还是不敢相信,伸手去扒他的衣服…… 一只手横里伸来,一把拦住了她。头顶传来医仙恼怒的声音:“你要干什么?” “试心跳!”她紧张的叫道,“试试看有没有心跳!他好像还活着!” “……他当然活着。鼻息都探到了,还有必要再试心跳吗?!” “我不放心!我要试下才放心!让我试下!” 爪子不依不挠的去扒扯小狮子的衣襟,却被强硬的拽了回去,脑袋狠狠砸进医仙的怀里。 “看过就可以了!”医仙似乎非常生气,一把将她抱起就往外走去。 她使劲的挣扎:“让我下来!让我下来!我要陪着小狮子!” “不!准!”他蛮横的吐出两个字,强行抱着她往浴室走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 “你再乱动,我就治死他!”一句恶毒的威胁从医仙圣洁的嘴唇里飚出来…… 蝶谷兽医 “你再乱动,我就治死他!”一句恶毒的威胁从医仙圣洁的嘴唇里飚出来…… 某果顿时老实了…… 然而,医仙脸上的怒火似乎更盛了……回到浴室,手一用力,就将她连人带衣服,“扑嗵”一声丢进浴池里。她扑腾了好一会儿才冒出脑袋来,又呛又咳。 好半天才顺过气来,泪花闪闪的望着背负着手立在窗前生闷气的医仙,心中一片迷茫:他到底在气什么呀? 想了一想,讨好的叫了一声:“医仙大人?” 医仙恍若未闻,背影纹丝不动。 “嗯……医仙大人,谢谢你救了小狮子!医仙大人的医术果然是天下第一!传说只要病人有一口气在,就没有医仙大人救不活的,果然名不虚传!那洛羽痕还吹牛皮说什么他下的针世上无人能取,在医仙大人面前,就是个笑话!哈,哈,哈。”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就不信拍不穿他! 果然,医仙的背影僵了一下,缓缓回过头,眯眼盯着她。 咦?……不对头!被拍中马屁者不应该是满面春风面若桃花吗,这家伙为什么拿这么凌厉的眼神虐杀她…… 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不自禁的往水中缩了缩脖子。 医仙一步步走了过来。寒冷的眸子一闪,就变成了满眼的旖旎。手指,轻佻的勾起了她的下巴,目光,顺着颈子一路滑落下去。 她“咻”的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的扯过浸在水中那件白袍,遮挡在胸口。难道,这个外表看起来冰清玉洁的医生,实际是个禽兽?! “医……医仙大人?咱,咱是专业医生……”她努力提醒他,猥亵女病人是有悖医生的职业道德的! 他忽然冒出一句:“还记得我的规矩吗?” “规矩?……”她呆了一会,才记起蝠影说过的话——“他不收诊金,却要留下来者身上一物做为交换。或一手一脚,或是头颅。” 呜……这就来跟她算诊费吗? 她忍不住哆嗦起来。蝠影本来说,只要治好他家少主子,他可以拿命来换的。 可是现在……蝠影连命都没啦!只能她来埋单了……好凄惨…… 转念一想:小狮子的命保住了,不是比什么都强嘛! 当下牙一咬,狠声道:“说吧!看中了胳膊还是腿?要啥咱都认了!” 医仙的牙根咯吱响了一声。忽尔又笑道:“姑娘不是就早想好了要给再下什么吗?” “咦?什么?”她茫然的挠挠耳朵……猛然想起了之前跟蝠影开玩笑时说过的那句话。——“我甘愿奉献出我的……初 夜!” 吸冷气……忽然意识到了某件事,勃然大怒。“原来那时候你就潜伏在我们旁边了!” 医仙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你眼睁睁看着蝠影落入陷阱,眼睁睁看着小狮子受罪,眼睁睁看着我们在谷中的狼狈样子,却不肯伸手帮一点忙!!!!”想起最后在石阵中迷路、遇到蛇群、滚入沟中的情形,气得浑身发起抖来。 “那又如何?”医仙无所谓的答道,“在下就是喜欢看你们的狼狈之态!” “你你你……”手指抖啊抖的指着他的鼻子,“你还好意思自称什么蝶谷医仙,你就是个禽兽!你叫蝶谷兽医好了!” 闻言,他的身子忽然向前一欺,她吓了一跳,哗啦一下跌坐在水中,被逼迫得倚在浴池壁上退无可退。 他的薄唇轻启,吐出一句:“我还可以更禽兽一些。” 手指抚上她颈侧的肌肤,轻轻向下划去。 “啊!!!——”她闭着眼尖叫一声,用力的扑腾,“禽兽禽兽禽兽!!!!!!!!!” 他被她激起的水花淋湿了脸,长睫上挂了水珠,颤一下,跌入水中。嘴角忽尔勾出一个妩媚的笑:“你说过的话莫非要反悔?” 他笑的样子,妩媚的眼神,忽然让她有熟悉的感觉。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她的鼻际捕捉到一种淡淡的清香,似乎在哪里嗅到过。自从她苏醒,这种清香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心中焦灼,没有注意到。 因为专注于对话,她的迷惑一闪即逝,没能抓住。愣愣的问:“什么话?” “就是——要用来交换的,初——夜啊。”手指停在她的锁骨上,轻轻滑动。 “就是要反悔!怎样!你这只兽医!” “哦……反悔就反悔吧,无非是换一样东西罢了,在下能够接受。” “嗯?换一样?换什么?”她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警觉的看着他。 “那就……那只小狮子的脑袋吧。如此甚好。”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啊?!”某果大惊,“医……医仙!他的脑袋虽然好看,但那都是长在脖子上的缘故!割下来就没那么好看了,你不要也罢!” 咬牙……“我要了有用。” “一只脑袋能有什么用哇?!” “当痰盂,或是当球踢。”言毕,起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等一下!!!”身后传来某果的狂叫声。 他站住了脚步。 身后的女人犹豫了一下,但并没有犹豫很久。很快,一声响亮的回答飚出来:“初 夜是吧!我给!” 反正她的初夜也不是第一次,她不希罕!能拿来换小狮子的命,物超所值!更何况,对方虽然变态些,但总归还是只极品美男,她不吃亏…… 然而,医仙听到她的回答,脊背却僵硬得很,身体两侧的两只拳头却攥得咯嘣作响了! 她糊涂了……她倒是同意给了,他到底想要不想要呀…… 忽的一阵风起,眼前一花,医仙已迫及眼前,和衣浸入了浴池,身子一欺,将她扣在身下,一只手撑住池沿,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脸压低至她的鼻尖,压抑着嗓音一字一句道:“为什么……你肯为他如此付出……” 她迷惑的睁大了眼睛。刚要出声询问,他的唇忽然狠狠的落下,重重的咬啮,粗暴的掠夺,吻得那样霸道又热烈,几乎要夺走她全部的氧气,她几欲窒息的时候,那唇忽然滑落,沿着颈上的肌肤一路咬啮下去,留下片片细碎的齿痕。 她用力的呼吸几下,刚要说什么,他的手却粗暴的在她水中的身体上揉搓,触痛了尚未愈合的伤口,痛得她疾声痛呼起来,要问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那手最后捉住她胸前的柔软狠狠的握住,他的身体紧紧抵住她,脸埋在她的颈间发出啜泣一般的话音:“这样得到你……我不甘……不甘……” 他猛的推开她,衣衫一甩甩出水花一片,呼的向外冲去。 她抹净眼睛上的水,呆愣了半天,心中为医仙的怪异行为迷惑不已。——箭在弦上,怎么又跑了?难道这次的诊金免收了? 同时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却又想不明白,说不出来。 浴室里已是空荡荡的,蝶谷医仙,已是不知去向。 满腹的迷惑排解不开,很想找医仙问个清楚。向四周看了一下,见墙边还挂了几件白袍,便爬出浴池,忍着脚踝的疼痛,一拐一瘸的过去拿了一件穿上。 这一穿,触到身上的火藤刺伤,免不了又是一阵发抖。忍了一会好些了,这才拐着脚走出去。 时间已是日暮时分,雅致的院落里非常安静,连打扫的小僮也干完了活,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便沿着回廊,扶着墙慢慢走,东张西望的找医仙。走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他的影子,却走到了小狮子歇着的房间。 嗯,那就先进去看看小狮子吧。 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狮子还在床上睡着。她坐到床沿看着他的睡颜,心中满是庆幸。幸亏他活了下来。如果小狮子就此死了,她心里一辈子也不得安宁。 叹息一声,手轻轻抚上他消瘦的面颊。 他的睫忽然颤了一下,慢慢的睁开了。半晌,眼神聚焦在她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意。 她惊喜的唤道:“小狮子!你醒了?身上痛不痛?有没有哪里难受啊?” 他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抚上她的脸庞。 她的眼泪忍不住又冒了出来,喜极而泣:“小狮子,你的针取出来了,没事了!饿了吧?好几天没吃饭了都!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拐着腿跑到外面一阵乱嚷:“有人吗?厨房在哪里?快找些吃的来,快一些……” 还未嚷完,就见有僮儿端了漆木饭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走到她的面前时恭敬的行礼道:“回姑娘的话,饭菜已备好了。医仙说病人会在这个时辰苏醒,故预先做好了饭食。” 她大喜,伸手去接托盘,僮儿却轻闪了一下躲开了她的手:“医仙吩咐过,不让姑娘伺侯病人。让小的来就好了。” “嗯?……哦,好好好,有劳了!”不让她伺候?这里的医疗配套服务还真周到啊! 看着僮儿端了饭食走进寒非离的房间,她舒心的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脚好痛,就往回廊的栏杆那边挪了两步,一下子走进了夕阳照到的地方,阳光打在眼睛上,忽然一阵晕眩,直直的就往前栽去。 脑中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念头:拜托不要摔到脸! 百变妖狐 看着僮儿端了饭食走进寒非离的房间,她舒心的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脚好痛,就往回廊的栏杆那边挪了两步,一下子走进了夕阳照到的地方,阳光打在眼睛上,忽然一阵晕眩,直直的就往前栽去。 脑中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念头:拜托不要摔到脸! 一对臂膀及时接住了她。睁开眼睛,逆着光看不清来人的脸,只看到一个人的剪影。 恰恰是看不清五官的剪影,反而更让她容易认出他来。 一句埋怨从头顶上传来: “只知道让别人吃饭,不晓得自己也饿了几天了吗?” 她嘴巴一咧就笑了。 对了,就是这个声音。这才是他原本的声音。 洛羽痕。 蝶谷医仙就是洛羽痕。 之前他偶尔的眼神和表情,就让她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行为也让她感觉怪异,但相貌实在相差很大,均被她草率的解释为“变态”,并没有深想。直到他扑到她身上,那股无人能及的醋劲儿,让她终于将二者隐约联系了起来。 蝶谷医仙,就是洛羽痕……她或许早该猜到,医仙那飘逸的身姿,本就与洛羽痕一般无二。虽然面目完全不同……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吧。连声音都改变了。细想一下,改变声音对于这些武林高手来说,也并非难事。 可是他居然连气质都改变了。第一眼看到医仙时,那超尘脱俗的气质,并非一袭白衣带来的,似乎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清高傲气。只有不经意间的流露,才看的到洛羽痕的妖娆妩媚。 怪不得洛羽痕的外号叫做百变妖狐。 又怪不得医仙口口声声说游魂穿心针无第二人能解,而他偏偏又救得了小狮子,还知道洛羽痕订下的三日之期。 原来百变妖狐与蝶谷医仙本就是一个人。 “百变妖狐”和“蝶谷医仙”这两个称号,都是从蝠影口中听来。蝠影说起百变妖狐,那是满脸的唾弃。说起蝶谷医仙,哪怕是谷中的毒物在眼前飞来飞去,也未削减他语气中的敬畏之意。 如果告诉蝠影这二者本是一人,他会相信吗?别说蝠影,就是事实摆在她面前,她也很难将二者的形象重叠起来。洛羽痕究竟是个怎样复杂的人物? 而这一次,他是把一切都算计好了,有意在蝶谷中等着她和小狮子的到来,还是他如约返回客栈,不见了她和小狮子的踪影,一路追赶而来? 她这边思量着,洛羽痕已将她抱进一间清雅的房间,房间正中的桌子上摆了几样精致的饭菜。他坐在椅上,让她坐在他的膝上。手指轻弹,远在墙角的灯扑的点燃。 老招数! 她双目炯炯的看了他一会,忽然抬手去摸他的脸,他也没有反抗,于是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就从他的脸上落下,露出眼角那只妖娆的蓝蝶,灯光映照下,眸光温柔的流转。 她将手中的面具捏成一团,咬牙切齿道:“洛、羽、痕!……” “妻主莫要生气……要生气也要吃了饭再说。”他柔声说着,在她的脸上轻落一吻,提起筷子夹了菜喂到她嘴边。 她却顾不吃,忙忙的问:“你真的是蝶谷医仙?” “正是。来,先吃饭。” 她又躲开了筷子,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狠狠瞪他:“你害死了蝠影!” 他叹息一声,将筷子放回桌子,道:“妻主放心,蝠影未死,蝶谷之中的陷阱和毒物只能伤人不会杀人,蝠影我已让僮儿妥善安置。” 光线逐渐暗下的窗外,忽然传来僮儿惊恐的叫声:“鬼啊!!!!!” 她惊得身子一跳,却被他按住了,安慰道:“是蝠影跑出来了……” 啊!对于蝠影形象,群众真是众口一词啊!喜悦的叫了一声:“鬼魂兄……”尚未嚷出来,就被他捂住了嘴巴。 “嘘……让他们主仆二人聚一聚吧。妻君先吃饭。” 知道蝠影活着,她大喜过望,露出一脸喜色来。 洛羽痕却神色黯然,幽幽道:“妻主总是对别人这样关心……” 执起她的手,当时她企图把蝠影从土里挖出来时,将指端磨破的伤痕犹在。嘴唇微启,将她指尖的伤含在嘴里,疼惜的吸吮了一下。 这轻柔的接触让她心中一颤。瞅了他一眼:“嗯,那个,你的病怎么样了?吃过药了吧?” 他有些酸楚的笑了,下巴在她的肩上研了一研:“妻主总算想起关心为夫了……” 没来由的尴尬起来,倒感觉好像真的很对不住他似的,呐呐解释了一句:“我看你气色不错,所以一开始没问啊……” 他这才舒展的笑开:“药早就吃过了。” “你自己是医生,为什么还会生病?” “傻瓜,医生也是人,自然也会生病。” “呃,我是说,你的病不是‘旧疾’吗?你的医术那么高,为什么不给自己开付药根治了它?” “再高明的医生,也有治不愈的病。” 她惊了一下:“难道……是……绝症?” 他浅浅一笑,眼中竟满是苍凉:“绝症也好,小病也罢,无非是死的早些晚些,谁会在意?” 见他说起自己的命来毫不在意的样子,她的心微微疼痛起来,轻声道:“我会在意,好不好?” “妻主骗我……根本没有人在意羽痕的生死……” “我没有骗你!”她恼怒的大声道,“我不喜欢你这付无所谓的样子!”眼中竟忍不住有泪水飚出来,恼火的抬手用力擦着眼睛。 他眸中有光亮闪动着,忽然埋头在她的颈间:“从未有人这般在意过羽痕的命,我很开心……”又抬起脸来笑笑的看着她,“妻主放心,不是绝症,只是固疾,定期的服药就完全无碍。” 听他这样说,她心中总算好受了些。 他再度夹了菜喂她。她早就饿得肚子失去知觉的,此时一见饭菜,胃口苏醒,毫不客气的大吃起来。 他却没有容许她吃太多,说是饿了太久,一次吃太多会伤脾胃,不顾她眼巴巴盯着盘子的贪婪目光,强行将她抱离餐桌,抱到了床上,自己也袍角一撩上了床,伸出手臂环住她,额抵在搁在她的鬓角,静静的卧着。 她清了一下嗓子,唤道:“嗯,那个……你……” “妻主不知该如何称呼为夫了吗?” “……没错。洛羽痕?百变妖狐?蝶谷医仙?” “那都是我,世上只有妻君一人知道这个秘密呢。百变妖狐原有百变,没有什么稀奇的。” 没有什么稀奇?可是稀奇的很呢!“为什么要让自己有那么多身份?” “因为……有的身份是不得不做,有的身份是情愿担当。百变妖狐如何?蝶谷医仙又如何?妻主只要知道洛羽痕就足够了。” 好深奥……她听不懂。 又问一句:“你就是来谷中吃药吗?” “不,是去另一个地方……我怕妻君等得心焦,片刻也不歇息的赶路,第二日就赶回了那客栈。妻主却信不过我,带着那人求医去了……估计你们会来蝶谷,故一路追来。” “……”如果自己对他多一点信任,又何苦生出这么多枝节。 他的声音忽然阴沉了下去:“在谷中看到妻主对那男人疼惜有加,不顾生死样子,为夫很心痛呢……”突然恨恨的咬上了她的肩头,直至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才慌忙松口,掀开她的衣服,满眼的懊悔之色,探出舌尖轻舔舐渗血的牙痕。“抱歉……妻主为何不喊痛?” 她没有喊痛,虽然这一咬疼得入骨,但她只是忍痛颤抖了一下,居然没有敢出声。心中对于洛羽痕,忽然充满了惧怕。 在谷中时,他明明就暗中跟随在侧,却冷眼看着她背了小狮子在迷阵中苦苦挣扎,从石缝中涌出的青蛇群,更是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这时再想起当时的绝望和恐惧,胸口还感受得到撕裂般的痛苦。对于他的狠绝,心中忽生寒意。 他的性情如此变幻莫测,忽而暴戾,忽而温柔,身份更是扑朔迷离,心里忽然有了远远逃离的想法。 看到她眼中的恐惧神气,他忽然慌了,急急的拥住她,语调哀婉:“妻主不要这样看着羽痕……不要怕羽痕……为夫只是嫉恨他,才忍心不出手相助……为夫保证再也不会伤害妻主,再也不会……” 这样的一面许着诺言,一面却反复在她身上留下伤痕,更累及了她身边的人,小狮子险些命丧他手。 看到自己的哀求也未能消减她眼中的陌生,他急怒难奈,用力将她按向胸口,抽泣般喘息道:“不准你怕我!不准……” 这一抱却碰痛了她原本就火辣辣的皮肤,痛得叫出声来。 他慌忙松开她:“抱歉……又弄痛妻主了……” 芳香SPA 这一抱却碰痛了她原本就火辣辣的皮肤,痛得叫出声来。 他慌忙松开她:“抱歉……又弄痛妻主了……” 忽然探手取过一只瓷瓶来,道:“火藤之毒排解甚慢,这是解毒镇痛的花草精油,为夫替你涂抹上,很快就会好了。” 说着撩起她的衣袖,将精油倒在掌心,轻轻的抹在她的手臂上因火藤刺伤而布满细细伤痕的地方,用掌心缓缓揉开,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精油抹过之处,顿时疼痛消减,舒适无比。 他的手忽然探入她的白袍之下,触到她腰间的肌肤,她下意识的拦住他的手。 “妻主身上也有伤啊,为夫只是要为你涂药而已,不要误会。”他无辜的看着她。 好吧,是她想多了好吧!她身上的火藤擦伤到处都是,除了手脚之外,背部也被严重的擦伤,躺在床上时有如躺在钉板,实在太过痛苦,也就不再拒绝。 纯医学的探讨嘛……虽然她很不信任该医生的专业性。 他让她俯身趴在床上,手探进白袍下,沿着赤 裸的腰背一寸寸的为她涂抹,手法温柔,清香四溢。 她甚至享受的闭上了眼睛……这不就是专业的芳香SPA吗! 他忽然郁郁的开口:“果儿全身都伤痕累累……你可知道,那只小狮子,身上竟无一处擦伤?就连从遍布火藤的山坡滚下去,他都未被藤刺划到一下!只因果儿将他严严实实的护在怀中……” 他的手上忽然加力,痛得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他却丝毫没有减轻手上的力道,原本轻柔的按摩几乎变成了肆意的蹂躏,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痛痛痛……轻一些……” “痛吗?”他忽然欺身压到了她的背上,脸伏在她的耳边哑声道:“痛能否让羽痕在你的心里,印的深些?” 手忽然滑离背部…… 她挣扎了一下:“洛羽痕……你不能这样……” “为何不可?妻主不是要以初 夜交换他的性命吗?为夫笑纳了!” 他咬着牙低声吐出这一句,身子一撑,将她的身体翻了过来,让她仰面躺着,原本只是简单系了一下的宽大白袍完全散开。他的眼睛深处如同有风暴在肆虐。 她抗议的叫了一声:“洛羽痕……” 一句没有喊一完,唇已被他低头封住,薄薄的唇倔强的压下来,柔软又冰凉的触感,深刻又痛楚的掠夺。他的舌尖探入的时候,她狠狠的咬了一下,口腔中顿时有血腥味蔓开。他却全然不顾疼痛,血腥味道反而让这个吻更加的浓烈。 他的指上残留了花草精油,滑得几乎捉不住。手心却像着了火,所过之处撩起片片火焰,她反抗的意识像被火焰炙烤的冰块一样融化,然后被点燃,不知何时反抗已变成了索求。 *******注意:以下部分有只巨无霸河蟹爬过,寸草不生******* . . . . . 此处删除有关小狐狸吃糖的2000字。请读者尽情发挥自己的想像力。 。 。 。 。 她窒息一般断续的喘息渐渐平复,湿润的嘴唇翕动着,脸上涸着的晕红久久不散,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和精神,双目失焦的睁睁闭闭,沉沉睡去。他感觉这时她已幻化成雾或云,在他呼吸吐纳之间同他融为了一体。 …… 睁眼时,看到清晨的阳光打在帐子上。 转了一下脸,看到他卧在她身边看着她,目光如泉水一般清澈。看到她的眸子聚焦在他的脸上,他轻轻唤了一声:“果儿……” 跟狮子走吧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僮儿连声的呼喝:“你要干什么!不准乱闯!” 僮儿的警告显然没起什么作用,门砰的被踹开,伴随着一声“果儿”,寒非离一步闯了进来。 与此同时,洛羽痕的神色一凛,抱着她疾闪到一道帐幔后面,手在脸上过了一下,再放下时,已变成蝶谷医仙的面目。这一招看得她目瞪口呆。这小子易容的速度真够快的! 易好了容,洛羽痕往外走了一步。 眼前的景像顿时让寒非离愣住了。医仙身上衣衫半敞,横抱着果儿,而果儿也是衣衫不整,半个肩头都露在外面,颈子上布满紫红的痕迹,正睁着一对眼睛愣愣的看着他。 他的眼中顿时盛起了怒火,暴喝一声:“你这个禽兽!!!” 身形猛冲过来。医仙微微抬指一弹,凌空哧的一声轻响,劲力飞去击中他膝上的穴道,他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转瞬就想再跳起来,却因为伤势初愈没有力气,居然站了两站才站起身来,又要向前扑。 “小狮子!”她大叫一声阻止了他。就他现在的状态,上来挑战只能是自寻死路! 他被她一声断喝止住了脚步,悲愤的看着她,眼眶烧得发红:“果儿,他……他……把你……” “啊!没事的!我很好!”她忙忙的说。 “这算什么很好!”他痛苦的嘶哑着嗓音道,“都是我无能……居然让你用清白来换我的性命……你可知道我宁愿去死!” “嗯?!”她狐疑的睁大眼睛,他是怎么知道这话的! 却见他的身后鬼影一闪…… “死鬼魂!!”她指头一伸,锁定那只飘来飘去的游魂,“你这只八婆!!!!你跟他乱说什么了!!” 鬼魂无语,飘远…… “蝠影都跟我说了……”寒非离神色沉痛。 昨夜蝠影找到了他,见他已得到治疗,并从他口中得知唐果也安好,很是惊喜。直至今日天明,他们到处找唐果时,僮儿告知在医仙的卧房。寒非离大惊失色,而蝠影则记起她在谷中说的那句戏言,脱口就讲了出来。 于是,小狮子发疯了…… 冲进医仙的卧房后,看到这样香艳的一幕,愧疚之心几乎将他击垮,恨不得立刻杀了这个无良医生。 看到他的拳头捏的咯吱响,眸中闪动着疯狂的光,心叫不好,他再上来铁定会吃亏! 急喊一声:“不是这样的!” 寒非离一愣,身形顿住。 “我,我其实……”她抬头看了一眼医仙。他始终没有正眼看寒非离,目光一直柔水般落在她的脸上。她手一抬,指着他的脸,“嗯,我其实是垂涎他的美色,主动强 暴了他!” 两个男人的脸都明显抽搐了一下,就连在门外玩鬼飘的蝠影,都方向错乱,砰的一声闷响,撞到了柱子上。 医仙扑哧一笑,下巴抵到她的额上,得意的回道:“多谢姑娘垂爱……” 寒非离回过神来,酸楚道:“果儿不必说这种话来安慰我。……我定用一生来补偿你所受的羞辱……果儿,我们走。”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来。 医仙抱着她后退一步:“阁下弄错了……在下要来交换阁下性命的,并非这位姑娘的清白。” “?……”这话说得连唐果都愣住了。 他凝望着她的眼睛,徐徐说道:“在下索要的诊金,是这位姑娘本人。” 闻听此言,寒非离又惊又怒,猛扑过来就要抢夺他怀中的人。待寒非离奔至面前,他突然飞起一脚,正中其胸口。寒非离的身体直直飞了出去,跌到门外一丈多远的地方。 她惊叫了一声:“小狮子……”腰间旋即一痛,被某人警告的掐了一把。 蝠影疾速飘过去,扶起寒非离,他捂着胸口抽搐一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蝠影变色,对着医仙沉声道:“医仙,在下一直对您甚是敬重,医仙如此做,确是过份了。” 医仙的声音忽然透出阴狠:“如再纠缠我的果儿,我还会做的更过份。” 看着靠在蝠影手上的寒非离身体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吐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她心疼不已,抡拳用力砸着他的胸口,腿也拚命的乱踹:“你还要怎样过份!你还嫌做的不够过份吗?!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让我走!小狮子,小狮子……” 他的声音忽软了下去,慌乱的抱着她不让她挣脱,心虚的嗫嚅道:“果儿……为何如此绝情?” 她咬着牙道:“为何如此,问你自己!放开我!我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你这个混蛋!再也不要看到你!小狮子!小狮子!带我走……” 寒非离闻声向前冲了一步,却踉跄着跌倒在地,嘴角溢出的血,淋漓滴在地上。 她见状几欲发狂,没命的挣扎:“放开我放开我!!要么放开我,要么杀了我!小狮子你怎么样?小狮子,小狮子,小狮子……” 她一声声泣血般的呼唤,洛羽痕的手渐渐发软,就被她从怀中逃脱,看着她一拐三瘸的跑到寒非离身边,捧着他脸,带着哭腔一迭声的问:“小狮子……你怎么样怎么样……” 寒非离捉住她的手指紧紧的握着,嘴角浮出深深的笑:“我没事的……” 她拿袖子替他擦净嘴角的血迹,再抬手揩了一下自己的泪水,和蝠影一起将他搀起来,哽咽道:“小狮子,我们走……” 扶着他,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果儿……” 微弱的声音,透着胸腔中破碎的疼痛。她的脚步滞了一下,旋即抬脚继续前行,强忍着没有回头。 直至走出了医仙的院门,身后那心碎如死一般的寂廖,冰凌一般凝结在她的背后,直至在谷中行出很远,也没有融化。 洛羽痕……她知道,这个媚惑蚀骨的男人,轻易的就会让人沉迷沦陷,然而,却是有毒的……他用伤害来表达爱的方式,如此危险,如此血腥,小狮子已被他玩掉半条性命。……那是爱吗?即使答案是肯定的,如此偏激的方式,只让她想着退避三舍。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穿越女而已,头脑简单,神经粗大,爱情观平淡明朗,她不想要那种玉石俱焚,你死我活的爱情,就凭她这条穿越过来的半条小命,玩不起。 蝠影已将无力行走的寒非离负在了背上,她则一脚深一脚浅的跟在后面。 直至走出了医仙的院门,身后那心碎如死一般的寂廖,冰凌一般凝结在她的背后,直至在谷中行出很远,也没有融化。 蝠影已将无力行走的寒非离负在了背上,她则一脚深一脚浅的跟在后面。 寒非离道:“蝠影,我自己能走,你背着果儿吧,她脚上有伤。” 未等蝠影讲话,她就断然据绝:“不行!你这个样子哪能自己走!再说了,我就算是走断脚,也绝不要那只八婆鬼来背我!” 她还在生这只鬼魂乱嚼舌头的气呢。 蝠影冷哼一声,想反唇相讥,又想到她因他家少主子所受的委屈,居然就将冷言冷语忍了回去,没有还嘴。 寒非离无奈道:“那我们停下歇息一阵吧……” “不行!不能停!我一刻也不要在这里呆下去……”她的声音黯然下去,咬了唇,埋头苦走。 她一刻也不能停下……如果停下,会忍不住回望。如果回望,会忍不住跑回去。如果跑回去,会忍不住跳到他的身上,抱住他的脖子,吻去他脸上深刻的失落伤心。如果那样,她就走不掉了。 她不能停的…… 寒非离听到这话,却完全误会了,认为她在医仙那里受到了非人的羞辱,急于逃离这让她感到恐惧的地方。想到这里,心中更是痛楚难当。 沿着蝴蝶谷向外走的路上,只需小心毒花和毒蝶,那些机关陷阱几乎没有再阻碍到他们,石阵也在蝠影的带领下轻易的穿过了,看的出他是懂得这天罡迷魂阵的。 行出谷外时天已黑了,正好遇到一家简陋的客栈,三人便进去投宿。 店掌柜头也不抬就热情的招呼,待抬头看清来人时,脸刷的变的惨白,手脚都发起抖来。 她顺着掌柜惊恐的目光,看了看蝠影的死神造型,无语了。 忽然想起一事:他们没带银子!正要提醒蝠影,却见该鬼魂袖中突现圆月弯刀,嚓的砍在柜台上,阴森森道:“要两间上房。” 掌柜得吓得一个劲哆嗦,都快哭出来了:“遵……遵命!” “送些热食上去。”再阴森森补充一句,蝠影嚓的拔出刀,大摇大摆上楼了。 她同情的看一眼掌柜的,颠颠的跟上…… 虽然要的两间上房有一间是给她预备的,但她还是挤进了另一间去。 蝠影试图驱逐,她张牙舞爪道:“我怎么敢自己睡一个房间?这位大哥,你是拿刀付的帐哎,就不怕人家拿刀找我零钱?我睡到一半的时候,保不定会被掌柜的……咯嚓……”她做了个拿刀抹脖子的动作。 黄金之城 蝠影试图驱逐,她张牙舞爪道:“我怎么敢自己睡一个房间?这位大哥,你是拿刀付的帐哎,就不怕人家拿刀找我零钱?我睡到一半的时候,保不定会被掌柜的……咯嚓……”她做了个拿刀抹脖子的动作。 寒非离发话了:“蝠影……就让果儿留下吧,她一个人会怕。” 她欢叫一声:“还是小狮子对我好!” 小狮子的脸悄悄的红了。 蝠影在屋子里烦燥的飘了一阵,忽然停下,看看寒非离,再看看那女的,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电灯泡性质。无声的飘了出去,自行去隔壁的房间了。 唐果爬到一张椅子上,紧了紧身上的白袍,蜷坐了上去。 寒非离走过来:“这边很冷,果儿到床上睡罢。” 她笑了一笑:“不,你是伤员,你得睡床,我坐这儿挺好的。” “果儿身上的伤……比我多得多呢。”他低声说道。单单她露在外面的手和一截小腿上,就布满了擦伤和淤痕,虽然经过医仙的治疗已快要痊愈,看上去仍然触目惊心。他难以想像,她背着他在谷中行进的那一段,是何等的艰难。 她却笑着回道:“我这不过是些外伤,你虽然表面看不到伤口,伤势却是要重的多的。别啰嗦啦,站在地上很冷,快去床上躺着吧。” 他沉默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涨红了脸,眸子闪闪的,鼓足勇气道:“这床很是宽敞……”后面的话尚未说出来,就见她好笑的看着他,顿时呐呐的讲不下去了。 看着他的窘态,她哈哈笑起来:“小狮子你进步了!思想开化了!好啦好啦,我们都睡床啦!” 拉着他爬到床上去,扯开被子帮他盖好,自己却没有躺下,而是抱膝蜷坐到了床角,怔怔的发起呆来。将身上的白袍紧了又紧,裹到身上。 这件从浴室里穿出来的白袍,定是他的衣服吧。衣服上面,还带着他特有的兰花清香。离开蝶谷医仙住处时,他伤心落寞的样子,在她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心深处的一点酸楚,在这静谧的夜里,肆意的疯长起来,咽喉处似有什么东西堵住一般。 忽然,传来寒非离涩涩的一声呼唤:“果儿……为何不睡?” “啊?哦,我睡不着,你先睡啦。” 月光打在她的侧面,形成一个单薄的剪影,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破碎。蜷坐成小小一团的样子,似乎在躲避莫名的恐惧。寒非离的心中痛到淌血。自从他遇到她以来,她一直是快乐的,阳光的,勇敢的,小疯子一般的家伙。这般落寞的意味,他从未在她的身上看到过。 在他看来,她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才会变得如此的。心中悲楚得难以抑制,欠起身来,捉住她凉凉的手指,哑声道:“果儿,别怕,我不会容许任何人再伤害你!” 她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心思,笑道:“当然啦,我家小狮子怎么会伤害我!” 他的眼中却突然暗了一下,神情有些僵滞。停了一下,起身挪到她的身边坐着,将被子拖过来,把两人都盖在底下。她转脸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而是往他身边挤了挤,把脑袋搁在了他的肩上。 她的头发毛茸茸的擦到他的面颊,轻轻的呼吸就在耳边,寒非离眼里的温柔,满得要溢出来。 她的心里却是乱的很,没抓没挠的难过。便试图找些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嗯,小狮子,你们国家那个传说中的宝藏,会不会真的存在?”她抱着漫漫长夜听故事的心态,扯起了这个话题。 不料却得到一个笃定的回答:“我相信是存在的。” “咦?!”她顿时来了精神,两目灼灼。猛然记起眼前这个人其实是日晟国皇族的唯一幸存者,假如宝藏确实存在,那么它究竟藏于何方的秘密,最有可能着落在寒非离的身上!兴奋的追问道:“难道你知道宝藏在哪里?!” “不知道。” “哎……”她失望的缩了回去,“我就猜着是个传说而已,这种事情往往是以讹传讹,子虚乌有的。” “小的时候我就听过一个传说。传说我们日晟国皇族的祖上,并非日晟本土之人,而是来自一座遥远的黄金之城。那黄金之城不知因了什么原因,沉入了地下。又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座黄金城的原址居然失传了,谁也不知道它沉睡在哪里,是不是真的存在。这个传说我打小就是当故事听的,从未当过真。亡国之后,更是认为那纯属谣传。试想如果黄金城真的存在,而父皇又有什么藏宝图,为何不将其启出,使国力壮大,何苦会落得国破家亡?” 她点头道:“是这个道理,谣言可怕啊。” 寒非离接下来却道:“然而自从与蝠影重逢后,我的这种想法,又出现了动摇。” “嗯?” “还记得雪舞被割去舌头的事吗?” “记得啊,可怜的小鸟,不知是哪个变态干的好事!”她忿忿道。 “……正是蝠影所为。” “啊?!”她呼的爬了起来,怒吼一声:“这只变态的鬼魂!我这就去揍他一顿!我最恨虐待动物的人了!别拦我!” 寒非离揽了一下她将她按住:“蝠影如此做,是有苦衷的。” 她就不明白了:“他苦衷他的,跟小鸟有什么关系!” “只因雪舞是从亡国浩劫中逃生,它,带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她顿时屏住了呼吸。 寒非离继续道:“雪舞是父王心爱的宠物,一向与父王形影不离,也只乐于重复父王所教的话。据蝠影说,父王落入敌手后,雪舞从宫中逃出,与蝠影相逢,一张口就说了两个字:密室!” “密室……”她听得眼睛闪闪发光,完全入了神。 “蝠影猜测,这个词应该是父王在紧要关头,特意教授给雪舞,希望它能转达给在外学艺、幸免于难的。因担心畜牲无知,怕雪舞将这两个字乱嚷,泄露了机密,蝠影就狠心割掉了它的舌头。” “原来如此……这鸟儿就这么倒了霉。”她叹息道,“那么‘密室’二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应该指的是父王寝室下方暗藏的一个秘宝。敌军虽然攻陷了王宫,但未必能发现那个秘室,我却是知道它的存在,也知道如何进入。父王留下这个信息给我,定是在提示秘室中有关键的事物,让我去找寻。而它是否真的与黄金城有关联,尚未确定。” “一定有的!一定有的!”听到“黄金”二字就莫名兴奋的某果捏着拳头道,“宝藏哎……发财了也……小狮子,我陪你去找宝藏吧!” “这正是我们下一步的计划。” “哦呵呵……如果最终找得到,分我一点点的财宝就可以了!” 她伸出手臂张的大大的,比划了一下“一点点”的概念……不是她贪心,宝藏哎,不都是金银堆积如山,奇珍异宝无数的吗?相对来说,她比划的这“一点点”,根本就不算多嘛! 寒非离微笑道:“就是把全部都给果儿,我也愿意。” “哇……小狮子好大方!”她的眼睛里,美美的掉着元宝。 寒非离的笑意悄悄的加深。他说的那个“全部”当中,包含了他本人。因了耍的这个小小花招没被她发现而暗暗得意。 某果被宝藏的美梦缠绕,一直到靠在寒非离怀中睡着,还在念叨着“金子,好多金子”的梦话。寒非离抱了她轻轻放到枕上,小心翼翼的将她拥在怀里,心里默默的祈愿着,再也不要让她从怀中飞离。 …… 次日清晨,三人在客栈掌柜哭丧着脸的表情中,离开了客栈。某果很过意不去,特地留下一句:“掌柜的,等我发了财,会加倍的补偿你的!” 掌柜的用杀人的眼神回答她:他没耐心等她发财,她还是有多远滚多远好了! 因为三个人倒有两个人身上有伤,所以不能运用轻功前进,三人只能步行着走走歇歇,隔三岔五吃个霸王餐,住个霸王店,返回雁溪镇时已是五日之后了。 回到他们居住过的那家客栈,她直奔他们原来的那个房间——他们的银子还藏在那屋里呢!自从上次买包子时遭窃,她的防范意识大大加强,早就将银子藏到了神鬼不觉的角落。这好多天过去,也不知是否住过别的客人,不知有没有把银子翻了去。 让她惊喜的是,那间客房再没有住过别人,银子也安然无恙!特地到柜台上跟掌柜的道谢,感谢他把房间一直给他们留着。 不料掌柜的悚悚然曰:“非我有意给你们留屋,只因那个房间无人敢住……” 她大奇:“这是为什么?” 掌柜神神秘秘道:“因为,那屋里闹鬼……”话音未落,突然两眼发直,大叫一声:“鬼来了!!!!”跌坐在地。 她扭头一看,正看到蝠影顺着楼梯飘上去…… -_-b 默了……暗叹道:鬼魂兄的这个造型,还真是大有稗益啊! 好一条狗链子 她扭头一看,正看到蝠影顺着楼梯飘上去…… -_-b 默了……暗叹道:鬼魂兄的这个造型,还真是大有稗益啊! 他们决定在雁溪镇驻脚休养几日,一是要等寒非离和唐果的伤势完全痊愈,二是此去日晟国路途遥远,要准备一些物资。 采购的事交给蝠影去办——他买东西一般能得到极大的折扣。她和寒非离则百无聊赖的呆在客栈里。这时候多日不见的雪舞忽然飞来了,她拿一点食物,轻易的就俘获了它的芳心。 雪舞停在桌上,吃着她送过来的食物,完全对她放松了戒心。当它偶一抬头,看到该女人眼中闪动着凶光,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翅膀一振就想逃跑,却被该女人一把扑住了。 雪舞吓得大叫起来。寒非离见状也慌忙上来劝阻:“果儿为何抓雪舞?求你放了雪舞,它的肉不好吃的,晚上我们买烧鸡吃……” 听到主人的救援说辞,雪舞更是惊慌,没命的大叫。 某果狞笑道:“小鸟不准乱动!我要把你……” 刷的一下,抽出一把……刷子来。 “把你涂成彩色的!”又变魔术般,变出数盒五颜六色的颜料。 寒非离这才明白她前日为何托蝠影买这些颜料。劝阻道:“果儿不要拿雪舞玩了,当心把它玩死了!” “谁要拿它玩了!”她努力做出一付一本正经的嘴脸,“这只白鹦哥既是你父王的宠物,自是有一定的知名度了!这次带着它上路,你就不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吗?” 寒非离犹豫了,迟疑道:“可是……将雪舞一身洁白的羽毛涂上颜色,对它是否太残忍了?” “有两个选择。涂上颜色或是拔光羽毛。你选哪一个?” 雪舞惊恐的“嘎”的大叫了一声。寒非离点头:“雪舞,我明白你的选择。……涂吧。”悲怆的转身…… “嘎嘎嘎嘎嘎……”雪舞乱叫一通,渲泻着内心的委屈:我的意思是两个选择都不要哇……主人你理解错了哇…… 不论它反抗得如何激烈,某果最终还是将它涂得乱七八糟,头顶上高高竖起的几道白翎都给涂得跟把彩色扇子一般。 总算完工,她用批评的眼光端详着。看到她满脸的不满,雪舞顿时停止了反抗,惊恐的看着她。只听她抱怨道:“哎,如果你老实些,我本来能涂的挺好的。” 听到如此评价,雪舞绝望的叫了一声,挣扎她的掌控,呼的从窗口飞了出去,跟一只大花篮儿似的投向天空,找地儿哭去了…… 蝠影花几天时间买好了车马、食物和一些日用品,还到衣铺里定制了几套男装来。这是她特意嘱咐的。她自己也要穿男装,一是扮作男人路上行走方便,二是这古代的女装穿起来着实麻烦,还是男装干净利落。 换上新买的衣服,将那蝶谷中带出的那件白袍洗净晾干,细细的折好收进了包裹之中。 蝠影还给寒非离买回一把剑来。寒非离将剑拿在手中稍稍比划了一下,脸上微微的动容。他原本是擅长剑术的,从师门逃出被追杀的过程中,竟连武器都弄丢了,实为奇耻大辱。 她看着他执剑的样子,锋利的长剑衬得他俊美的面容生出几分冷峻,剑光映在眸中一闪。身周突然多了凛然不可冒犯的英气,让她看得微微一呆。 她的小狮子,好像长大了呢。 出发的前一日,她拉着寒非离上街,要再买些蝠影想不周全的物件。直到站到店铺前,寒非离才明白她要买什么…… 她拎起一条水红色的小肚兜,往胸前一比量,转身对着窘迫的站在一边,两只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的寒非离问:“好不好看?” 寒非离看都不敢正眼看,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 她恼道:“好不好看嘛!不好看的话我们换家店再挑!” 换家店?!他一刻也不愿在这些肚兜摊子前转悠了……赶紧敷衍道:“好看好看!” 她发现他根本没有看,怒道:“你倒是帮我看一下嘛!到底好不好看!这些东西我没怎么穿过,不会挑的!” “好看,你穿哪个都好看!”着急的冒出这句,脸旋即涨的更红——这话说的,在别人听来,就跟她穿哪个他都看过似的…… 唐果这才满意的挑了七八条——古代没有文胸,只能用这个来凑合了。不过小肚兜的设计实际上还是非常有风情的,在现代也曾风靡,她前世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曾大胆的直接穿了肚兜上街,还在果露的背上绘了妖艳的彩绘,走在大街上,跌落眼球无数。 可是在这个时代,恩,只能穿在里面了。 抱着一大包肚兜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家金铺,她下意识的就拉着寒非离走了进去,将柜台里的金银首饰一样样感兴趣的看着。 首饰设计,这可是她前世的专业!古代首饰造型多精巧华美,纯手工的制作彰显着手艺人精湛的技艺,又透着古朴之美。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烧蓝镶金花细,白银缠丝双扣镯,千叶攒金牡丹钗……以前只在书上看过类似的首饰图片,如今能见到实物,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只是学归学,她那现代的首饰设计理念,在古代恐怕是吃不开呢……想到这里,暗叹一声,想着自己的唯一所长在这里是无用武之地了…… 却听身边的寒非离说道:“果儿看中了哪一样?买下来好了。” 她忽然抬头,双目炯炯的看着他。他被看得一阵不安,问:“怎么了?” 她笑了……说起用武之地,这不是有一现成的吗!转头一拍柜台,招呼掌柜的道:“掌柜的!你们这里,能不能现打一件首饰?” 掌柜的回答:“可以打。公子要什么式样?” “拿纸笔来!”她要了纸笔,歪头想了一想,笨拙的拿着毛笔,尽量细致的在宣纸上画了一个图样出来。 递到掌柜面前,道:“要白银质地的,这图你可看的明白?” 掌柜的眯眼看了半晌,犹疑道:“公子确要这个式样吗?” “确定!” 掌柜的道:“请午后再来取货。” 擦去额上的一滴冷汗,转身制作去了。 唐果最终将亲自设计的首饰拿到手时,她的眼睛一亮。掌柜的不愧是专业金银匠,做出的东西手工极其细致,甚至超出了她的期望。她拎起了那条银链子在眼前端详着,笑眯了眼。 这是一条略粗的绞丝银链,连接的地方,是两只指环大小的银环,相扣在一起,简洁,时尚,环环相扣的造型又有着特别的含义。 “不错!做的很好!谢谢掌柜的!”她眉开眼笑。 掌柜的忽然艰难的开口:“斗胆问一句……是给……是给……”诺诺的不知该不该问下去。 “没错!是给人戴的!”她两眼亮瓦瓦的,笃定的点了点头。 一转身,将链子绕在寒非离的脖子上,银环轻轻一扣,紧紧扣在了一起。 “哎?……”他微吃一惊,“这不是果儿要戴的吗?” “谁说我要戴了!这是专门为你订作的!” 他的眼中闪烁起星光,满心的喜悦。 她将他的衣领往下拉了拉,让银链衬得肌肤,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得意的转头问掌柜的:“掌柜的,你说好看吗?” “好……好……” 她满意的拉着寒非离走出金铺。 掌柜的长出一口气,将他的评价完整的讲完:“……好一条狗链子啊!” 次日,一行三人乘着车马,从雁溪镇出发了。他们现在拥有一驾马车,蝠影在前头驾车,寒非离和唐果坐在车厢内。马车虽不豪华,乘起来也很是颠簸,比起之前的徒步旅行却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了。 因寒非离是被通缉之人,为避免官兵盘查,一路上有意避开大道和繁华市镇,专拣些偏僻的道路行走,所以行进速度尤其慢些,该十几天到的路程,倒走了近一个月。也许是因为他们行动谨慎,这一路上居然也再没有遇到什么波折。 化身为大花篮的雪舞,有时跟着马车飞行,有时又会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一整天不见踪影,但夜间住宿时,一定会赶上他们,栖息在附近。 她时不时的就拿食物引诱它,想跟它沟通一下感情。但感情已受到深深伤害的雪舞,对于她的套近乎总是嗤之以鼻,一脸“人家再也不要理你”的神气。 一只小鸟恼火的样子真是可爱到无与伦比,某果经常会被它惹得笑到打跌。 一路走来,唐果烦闷的心情渐渐开解了许多,车里车外,时不时响着她没心没肺的笑声。只是在独处的时候,她会偷偷的抱着那件白袍发一小会儿的呆而已。 会忘记的。总会忘记的。她告诉自己,等忘干净了,就不会难过了。 寒非离只看到她高兴的样子,感觉她已从阴影中解脱,心里也跟着欣慰,对这次的旅程分外的喜欢,丝毫不觉得漫长,如果不是她时不时的躲在车厢里对他动手动脚,那就更好了…… 花样捆绑 寒非离只看到她高兴的样子,感觉她已从阴影中解脱,心里也跟着欣慰,对这次的旅程分外的喜欢,丝毫不觉得漫长,如果不是她时不时的躲在车厢里对他动手动脚,那就更好了…… 不过实际上,对于她的骚扰,他也并不是十分反感…… “小狮子!你一个人坐在那里面若桃花的,想什么呐!”某果清脆的一嗓子,打断了他的暇想。 慌忙道:“啊……我哪有……我没想什么啊。”他将车帘撩开一道缝向外看去,用这个动作掩饰着心虚。“快要抵达日晟国的都城的了。那里有许多认识我的人,需得分外小心些。” “那么蝠影呢?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蝠影原是父王座前的侍卫,之前并未做过这付打扮,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 原来蝠影是亡国之后才化身鬼魂的啊……不得不说,他选择的路线非常的另类! 日暮时分进了原日晟国的旧都——风语城。 进城后,她不存在被人认出的顾忌,伸出脸去好奇的观看着街景。因为是临海的城市,空气犹其清新。街道上很是热闹,看得出是个颇为繁华的城市。虽然不久前这里曾被战争蹂躏,但现在已基本看不出战后的痕迹,只有街道上尤其频繁的官兵巡逻,才嗅的出硝烟散去后余烬的味道。 百姓只要能安居乐业,又有几个人能在意江山易主啊。 寒非离重归故国,却是物是人非,脸色凝重,一语不发。 三人谨慎的选择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客栈暂时住下。从房间的窗户望出去,遥遥可见一片废墟,曾经的华美宫殿只剩下断壁残垣,偶尔有几座伫立的建筑,也是满是疮痍,凄青的瓦色分外的苍凉,上方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冷寂,与周围环绕的繁华格格不入。 “那就是王宫。”寒非离沉沉说道。 她的心中跟着一阵酸楚。那就是王宫啊,小狮子原来的家。虽然已破败,却仍想像的出曾经的气势和昌盛。近在眼前却不能回去,即便是回去,也再也找不到一个家人。 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削瘦,落寞,清冷。不由的动容,走上前去,从后面环抱住了他的腰身,低声道:“小狮子,不管怎样,我都是你的家人!” 他任她抱着,一动没动,任背后传来的温暖将他完全包容。 一阵阴风掠过,蝠影悄没声息的出现在他们身后。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再看看紧闭的房门,叹道:“鬼魂兄,你的穿墙术越来精进了!” 蝠影:“……我不会穿墙术!” “那你究竟是从哪里进来的?!”抓狂…… 蝠影鼻孔中喷出冷气一股,不接她的话茬,对着寒非离汇报道:“少主子,我去王宫探查了一番,战后天恒国官兵为了寻找宝图,掘地三尺,将大半的殿堂拆毁了!皇上寝宫也被拆掉,但秘室似乎没被发觉!宫内仍驻了不少官兵看守,巡逻也颇为频繁。” “再大的困难也不怕!”某果响亮的叫嚣一声,啪的拍了一下桌子,“我早就有了周密的计划!” 寒非离看着她,露出一脸迷惑,蝠影的表情虽看不见,头顶上却赫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鬼魂兄!”她双目炯炯指了一下蝠影,“今天夜里半夜时分,到王宫上方飘来飘去,飘来飘去……”她左右忽悠着做女鬼状,“吸引卫兵的注意力!然后,我与小狮子身穿夜行衣,趁乱去寝宫那边进入秘室!如果这时候被发现,小狮子你只管迅速打开机关进入密室找寻宝图,我就来负责引开官兵!这对我来说小菜一碟!我就来一段辣舞好了!边脱边跳!就不信吸引不了全体官兵!……唔……” 她的周密计划还未讲解完,就被小狮子一把捂住嘴巴,狠狠按进怀里,呜噜噜个没完。 “蝠影,去买根绳子,要软一些的。”他吩咐道。 蝠影得令飘走。 她从他怀中拔出脸来,狐疑的问道:“小狮子,你要绳子干嘛?” 小狮子笑而不答。 “……小狮子,你不要这样笑了,这么阴险的表情不适合你!” “……” 天黑下来的时候,换好夜行衣的寒非离,就很温柔的将她捆在了椅子上。她一边被捆着,一边由衷的赞叹道: “小狮子,你的手法好棒!松紧得当,巧妙又难以挣脱,带一点危险,又有些刺激!你从哪里学来的S.M.捆绑调 教?” “什么……木?我只是怕把果儿勒疼而已。手腕这里疼不疼?结打在这里硌不硌?” “疼!怎么不疼?太紧了!回头主人我还得好好传授你一些捆绑精髓!” “那我再稍微放松一些……” 蝠影阴森森的声音飘来:“少主子,差不多就行了!再不出发就太迟了!” “好,我们走。”他歉意的再看一眼被捆的某人,“不要乱动哦,我们去去就来,回来时给你带好吃的……” “少主子!您打算磨蹭到几时!” 寒非离这才跟在蝠影后面,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房间…… 看着门被轻轻的带上,唐果就使劲的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咬牙切齿:“小狮子越学越坏了!这么奇妙的冒险之旅居然不带上我!” 挣扎了没一会儿,居然就让她把手挣脱了出来。哼哼,小狮子根本舍不得把她绑太紧嘛!从绳子里脱身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两眼兴奋得囧囧发光,沿着窗户敏捷的翻了出去,足尖一点,轻飘飘飞起…… 问她为什么不走门? 咱会轻功!咱很久没有展示的机会了! 来到废弃的王宫的一侧,她轻易的就翻过墙头进入了院中。王宫很大,到处黑漆漆的,昔日的美丽园林草木荒芜,树影森森。只有一两座房子里亮着灯光,传来男人喧哗的话声,想来应该是驻守在此的官兵。 那么寝宫在哪边呢? 她伏低身子,沿着依稀可寻的小径,凭感觉往前乱走。环境太黑,路况太复杂,走了没多久,她就毫不意外的迷路了。所幸是这一路居然没遇到一队夜巡的官兵。看来对于这片废园,他们也没有太高的警惕性。 某个方向突然响起惊呼声:“有鬼!!!!!!” 然后是一阵混乱。 她窃笑了……等的就是这一出!一定是鬼魂兄出动了。这下子就能把胆大的吸引过去,胆小的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小狮子就可以不慌不忙的行动了!这本就是她的主意嘛!剽窃她的计划,还将她绑在客栈里不准她参与,不厚道!切! 现在,只要朝着与闹鬼的地方相反的方向走,就应该能找到寝宫。 这样一路摸索着,摸到一片断壁残垣前时,借着惨淡的月光,忽然隐约看到前方黑影一闪。 赶忙潜伏下身子定睛看去。待看清那挺拔的身姿,她就释然了——虽然穿了一身黑,脸也被黑巾遮着,只露出一对明亮的眸子,但那身材那气质,一看就知道是她家小狮子嘛! 他正站在一片废墟上,警惕的向四周环望。她下意识的摒住呼吸,不让他发现。哼哼,等会儿她突然跳出来,吓他一跳!谁让他不带她的! 寒非离看了一会没有察觉什么异常,就开始低头收拾地上的残砖碎瓦片。 这她就看不懂了。如果他只是要进入密室,那顶多将入口所在收拾出来就好了,为什么要满屋子收拾,就好像在整理整个房间一样? 却见寒非离很快将一个已不复存在的房间的地板收拾了个干干净净,露出原本的青砖地面。略微站了一下,身形突然轻灵而动,在“房间”里轻盈的旋转跳跃,身姿飘逸,步法变幻,足尖有节奏的轻踏在青砖地面上。 某果张着嘴巴,呆呆得看着,口水都流出来了……这舞跳的!太帅了!太迷人了!她家小狮子好有舞蹈天份! 只不过……大半夜的,他来这边跳什么舞哇?! 正迷惑间,忽听卡卡卡一阵闷响,那青砖地面的一侧,突然出现了一个一米多宽的方形洞口! 秘室!原来玄机在这里!密室的机关并非像她想像中的,这里扳一下,若是那里按一下就可以打开,而是如同设置了“密码”一般,地面的青砖就是输入“密码”的键盘,要以特殊的步法踩踏事先设置好的青砖,完全踩对了才能打开密室。看小狮子方才跳的那一段舞,这密码设的还真不是一般的复杂!这密保措施设的,还真是万无一失滴水不漏啊! 正要进入密室的寒非离突然抬头,双目寒锋一闪,沉声问道:“谁?!” 被发现了!她正要欢快的跳出去相认,突然从黑暗的墙角冒出一个黑衣人,手执长刀,一语不发就朝寒非离扑去!寒非离手中寒光乍现,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紧接着又是刷刷刷数声,十多个的黑衣人凭空冒出来般,迅速的聚拢过来! 玉上红花 紧接着又是刷刷刷数声,十多个的黑衣人凭空冒出来般,迅速的聚拢过来! 早有埋伏! 这些黑衣人看起来个个武功不弱,寒非离顿时身陷围攻之中!原来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寻宝的企图,废弃王宫的守卫实是外松内紧,专在这儿等着漏网的日晟国三皇子自投罗网呢! 寒非离身手自也是不弱,寒冷月光下,寒非离眼神冷峻,出招狠辣,一会功夫,已有黑衣人血溅当场。躲在一边的她,看着黑衣人的尸身跌落在不起处,浓重的血腥味弥漫过来,从未直面过杀戮场面的她,忽然胆寒起来。这冒险的游戏,真的很不好玩…… 虽然寒非离以一当十,但久缠下去也恐怕没有胜算,更何况有黑衣人高声呼啸了一声,似乎是发出了信号,应该会有援兵随后赶来,那时候就难以逃脱了! 必须想办法帮他!可是想什么办法呢?……难道真的要跳脱衣舞? …… 一众黑衣人与寒非离斗得正酣,忽听一阵阴侧侧的女声平平的传来。 “是谁~~在此吵闹~~我人都死了,为何还不让我地下安息?” 暗夜,废墟,忽然响起一个女人声音,嗓音又如此阴森,众黑衣人都是一个激灵,不由的停止了打斗,均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头发披散在前面,将整个脸都遮住的女鬼,垂着双臂,缓缓的,缓缓的从土里冒了出来! “我死的好冤啊~~”女鬼轻飘飘的向前飘了一下,众黑衣人低声惊呼一声,均是向后退了一步。 只听她吟泣道:“我不过是个深宫怨妇,为何连我也杀?是不是你砍的我的头?是不是你!!” 声音猛然尖利起来,手臂直直的指向其中一个黑衣人。那人惊声回道:“不是我!不是我!攻陷王宫的那一役我没有参与!” 女鬼突然又指住挡在寒非离身前的另一名黑衣人的脚下,尖声叫道:“你踩到我的头了!!!” 他“嗷”的一声怪叫,猛的蹦出老远! 这时“女鬼”飞也似的扑向寒非离,寒非离一把抓住她,身形一翻,就抱着她落入大开的秘室入口,紧接着隆隆一声闷响,入口迅速关闭。 呆立的一群黑衣人中,有一人战战兢兢开口:“那女鬼……将那人拖入了地府?!” 另一黑衣人猛的暴跳起来:“什么女鬼!上当了!这底下有秘室!给我挖!!!!” 一帮子黑衣人一轰而散,喊人的喊人,报警的报警,找工具的找工具去了…… …… 随着头顶上密室的入口处的关闭,不知引发了哪处巧妙的机关,一簇灯光“扑”的亮了起来,照出一个跟地面上的房间同等大小的空间来,地面上叠着两个人…… 寒非离抬手拨开身子底下躺着的人的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笑得一排小白牙的嘴巴,和一对弯弯的笑眼。 他的脸上却只有紧张和后怕,责备道:“谁让你跑来的!怎能如此冒险!刀剑无眼,万一伤到……” “哎……我怎能袖手旁观我家小狮子遭围攻呢!” “以后不准如此了!” “你打算在我身上趴到什么时候?” 他猛然醒悟到这姿式的暧昧,忙忙的爬了起来,转移话题道:“呃……这就是父王的密室了。” 她好笑看他一眼,不再逗他,细细了打量了一下整个密室。这密室倒摆设得像个书房,靠墙的书架上摆了一排排的书籍,点缀着几件雅致的古董。一张宽大的书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墙上挂了一两张字画,还悬了一把长剑,剑鞘上只简单的雕饰了花纹,却显然十分大气。 看到那柄长剑,寒非离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去取下长剑,握在手中微微动了一下,锵的一声剑吟之声,抽出了剑身。只见一道淡青幽光绽放而出,宛如一道冰水般冷冽,映着寒非离沉静而肃杀的面容。 “这是父王最心爱的宝剑。终有一天,它会饱饮仇人之血。”他轻声说道,眸中瞬时涌动着腥红的色泽。 唐果看在眼中,身上忽然感觉一阵寒意。 锵的一声,剑身回鞘,他宝剑将仔细的挂在腰上。再抬眼时,已是目光淡然。但她总觉得有些冰冷沉淀在了他的眸底,让她感觉些许的陌生。 意识到她一直在看着他,他转眼看过来,微微抬了抬眉,问:“怎么了?” “啊……”她掩饰的笑笑,“嗯,你拿剑的样子好帅啊。” 他的嘴角禁不住微弯了一下,眼里蓄回了笑意,睫微微一垂,掩饰着眸中碎碎的闪光,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她顿时觉得她的小狮子回来了,暗舒了一口气,环顾着四周:“你知道宝图藏在哪里吗?” “之前父王从未提起过宝图的事,除了雪舞转达的‘密室’二字,没有丝毫线索,也不敢断言宝图确有其物。先找找看吧。” 于是二人就分头在密室中翻找开来。几乎是顺着墙角开始,一寸寸的翻。 正翻找着,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砰砰的闷响。 她惊慌道:“他们开始挖了!怎么办!” “别怕,这密室的石门十分坚固厚重,别说挖,就是拿炸药炸,一时半晌也炸不开!” “那我们迟早得出去啊!他们肯定会守在出口的!” “放心,这密室另有出口。让他们在上面折腾吧,不必理会!” 哦……她对老皇帝的周密设计狠狠佩服了一把。继续埋头翻找。她一面翻着,一面叮嘱道:“要注意所有纸质的东西!把所有书都翻一下,看有没有地图样的东西。封面的夹层尤其要注意,里面很可能封有宝图!如果有的书的封面上绘有意义不明的线条就更要注意了,很可能几本书的封面拼起来能成一幅地图!再看看墙上的字画,看那些诗句会不会在暗喻什么,山水画会不会描绘的是什么特别的地方,画中人物的神情动作是否有异,身上的饰物有什么特别!” 寒非离投来钦佩的目光:“果儿的心思居然如此细密!这些是你是怎么想到的?” “以前看小说看过的!” 寒非离依言细细的查看,忽然盯着墙上的一幅人物画像道:“父王在这幅自画像中,佩戴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饰物呢。” 她问:“嗯?哪是你父王的自画像?” 他指了指墙上挂的一幅画,画中人是一位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子。虽身着便服,却掩不住眉宇间流露出的王者之风。眉目之间,依稀与寒非离有些相像。 正在书案那边乱翻的她抬头看了看:“哇,你父王好帅啊。你说哪个饰物没见过?” “这个像是玉坠的东西。”他指了指画中人腰间挂的一块圆圆的挂饰,表面似乎还有些纹理。上下两端各有一孔,上端拴了丝索挂在腰间,下端的孔上坠了流苏。“父王擅长丹青,这幅画正是他的自画像,这样显眼的一个饰物应该不会随意画上,应该确有其物。但我却从未见他戴过。” “嗯?!是这个东西吗?” 寒非离转头,看到她手中托着一个圆圆的白玉雕成的小圆盘形挂饰,可不正是画中之物! 他惊奇道:“你从哪里找到的?!” “在这个抽屉里呀,装在这样一个精致的小木盒中。”她把小盒子也拿了出来。只看这包装,就知道这玉盘是件贵重之物了。 她将玉坠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见这玉盘有小孩巴掌大小,洁白剔透,质地上乘,以她专业的眼光,识得是块极品美玉。表面虽光滑,却有细碎的冰裂,裂纹杂乱,毫无规律可言。看过了一面,将玉坠在手中翻了一下,去看背面。这一看,“哇”的惊叫了一声,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成了O形。 寒非离见她那付表情,认为她发现了什么,惊喜道:“上面有什么?” 一边问,一边快步走到她身边,伸头看了一看。然后,脸“腾”的就红了。赶紧别开目光,口吃道:“这……这刻的是些什么!” 她两眼放着光,呵呵乐道:“这刻的正是小狮子你呀!” “乱说!怎么会是我!” “除了你,谁会有这么风~骚~的纹身呀!!” 原来在玉盘的背面,刻了一个几乎全 裸的男子,只有羞处掩了一点布缕。雕工极其细致,可以看的出这男子眉目清秀,身材修长匀称。但她之所以说这是寒非离,并不是因为小像的脸长得跟他特别象,而是因为这男子的小腹处,也有一个五瓣红花的纹身,那红花是利用白玉上原本生有的一点红色雕刻而成,取材相当巧妙。红花的形状和位置,跟寒非离小腹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却见寒非离涨红了脸,辩解道:“这当然不是我!身上有红花的又不止我一个人。我们家族所有人身上都天生生有这样一朵红花!看这玉盘的色泽,定非近代之物,上面雕刻的人物也定是我的先祖了!” “咦?……”她惊奇的睁大了双眼,满脸的妒嫉,“你那朵红花是天生长的,不是纹上去的哦!而且你们家的人都会长哦!你们怎么那么会长?不可能!那么漂亮,肯定是纹上去的!让我仔细看看……” 一边说,一对狼爪就朝着他的腰间摸去。 狐狸来了 一边说,一对狼爪就朝着他的腰间摸去。 他匆忙的躲开,恼道:“别闹了!……” 头顶突然传来沉闷的巨响。寒非离神色一凛:“他们在使用炸药了!” 她也不敢再闹,说道:“这玉盘跟宝图究竟有没有关联?” 他略略思索,沉声道:“父王特意在自画像中画上这玉盘,说明它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那就先收着再说。”她将玉盘递到他手中,“即使与宝藏无关,也是你父王的遗物,你好生收好了。” 他点点头,将玉盘仔细收入怀中。 二人又继续在秘室中寻觅了一阵,再无收获。而头顶的爆破声一声响似一声,碎石簌簌落下,密室的石门已撑不了多久了。寒非离将墙上的几块石头用特别的手法按了数下,书案背后立刻出现一个洞口。 他拉着她迅速钻入洞中,再按下某一处机关,洞口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关闭,眼前随即有昏黄的灯光燃起,照出一条深不见底的低矮隧道,隧道一侧的石壁上,隔一段距离就有油灯陆续自动燃起,形成一道微光的长龙。 寒非离二话不说,迅速扳下身边石壁上一个铁制的扳手,随即听到石门那边传来“轰”的一声沉闷爆响,身后的石门迅速发起烫来。 她吃了一惊,问:“这是什么机关?” “密室自动毁灭的机关!一扳下来,密室墙壁上会喷出大量火油,发生爆燃,一切都会化为灰烬,即使我们没有将宝藏的秘密找到,那别人也休想得到!” “哇……这密室设计的太拉风了!密码进入,密码退出,感应照明,还有自毁装置,简直太帅了!不知是哪位能工巧匠设计的!” “均是出自我父王之手。” 唐果对老皇帝的钦佩有如滔滔江水,咋收也收不住了!惊叹着“人才啊人才”,对这位超智慧大叔心中充满了景仰之情。可惜他已不在人世,无缘瞻仰其风采! 寒非离扯起兴奋莫名的她,疾速向隧道深处跑去。 这隧道出忽意料的长,大约跑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跑到尽头。然而尽头处却不是出口,而是一片小水潭! 她吃惊的盯着那口井说道:“你不要告诉我,我们要跳进水里去!” “正是如此!”寒非离答道。 “大冷天的,我才不要泡到水里!”刚才还在夸老皇帝的设计能力呢!这出口无疑是整个设计中的败笔! “隧道很快会被发现,耽搁不了了!果儿可识得水性?” “会一点……” “那就来吧!下水后要潜游一段距离!深吸一口气!” 她看他说的急迫,没的选择,赶紧深呼吸,拉着寒非离的手,跃入冰冷的潭水之中。 一入水中,漆黑一片,不能视物,只能凭借寒非离的牵引一路潜游向前。大约游了有两分多钟,寒非离停了下来,在水中摸到了什么机关,隐隐有石头摩擦的沉重声音响起,他拖了她从一个狭小的门钻过。就在她险些要憋不住气的时候,寒非离将她往上一托,哗的一声,脑袋冒出水面。 抹去脸上的水,向四周看去。时间已是黎明时分,他们冒出来的地方,是一口小小的鱼池。四周是一片寂静的密密竹林。透过竹子的缝隙,隐约可见一道高高的院墙。 “这是什么地方?”她低声问。 “这是朝中一位臣子府邸的后花园。这宅子是父王建好了赐予他的,他并不知晓这鱼池底下藏有暗道。战后这名奸臣投靠了敌国,应该还住在里。嘘,不要声张。” 两人小心翼翼的爬出鱼池。时节已是秋末冬初,寒风吹来,湿透的身体冷得瑟瑟发抖。他拥着她在池边稍稍站了一下,迷惑的低声道:“蝠影应该在此接应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先不管了,我们先走。” 转身欲走,忽听嗖嗖嗖一阵破空之声响起,他抱了她猛的闪向一边,一排利箭擦着他们的发稍掠过,齐齐钉进一根粗竹! 随后竹林间迅速闪出数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手执劲弩,将他们团团包围。 二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此处怎会有埋伏?!看方才那几支箭的力道,这劲驽射杀力极强,被这样一群弓箭手包围,无异于陷入天罗地网! 两人一时间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稍有动作,便会招来如蝗飞箭! 竹林深处突然响声一声沉声的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立刻有弓箭手回话:“回大人的话:发现两名可疑的人!” 一阵脚步声走近,来人的面目渐渐清晰。是一名体态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身穿锦袍,仪态威严。 中年男子盯着寒非离的脸看了一会,面色激动起来,叫道:“三殿下!是三殿下啊!” 寒非离冷冷一笑:“董洪,你抓住我,可以到你的皇帝面前领功请赏了!” 董洪扑腾一声跪下了:“殿下何出此言!董洪心目中的皇上只有一个,就是先皇!” 寒非离怒极反笑,讥讽道:“董大人的英雄事迹我听说过,你就不必演戏了!” 董洪老泪婆娑,凄切道:“连三殿下都如此说,老臣不如死了算了!” 寒非离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去看他。 董洪颤颤的叩了一个头,落泪道:“想老臣忍辱偷生,为的就是等殿下归来啊!皇城沦陷后,不降者一律处死!老臣宁愿受死,那样倒干净利落!却想到三皇子尚在人世,只要有您这一线皇室血脉,日晟国就有起死回生的希望!老臣违心假降,暗地里派人四处打听三殿下的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如今三殿下安然归来,实为日晟国之福啊!日晟国复国有望了……”举袖揩抹着眼泪,泣不成声。 寒非离眼里闪动着怀疑:“如此,你却怎会在此设下埋伏?” 董洪道:“今夜夜半时分,提督府突然下令戒严,命调动全部人手搜寻两个可疑之人,老臣不知内情,就先依言照办。不光是此处,府内府外,全布满了明哨暗哨,整座城都有官兵在搜查,已布下天罗地网!” 寒非离犹豫道:“你果真是假降?”神情已是半信半疑。 董洪仰天长叹:“老臣忠心耿耿,苍天可鉴!” 寒非离的面色缓和下来,道:“既然外面全是官兵,我们暂且在你府上避一避吧。” 董洪道:“正该如此!先在微臣府中暂避几天,待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 寒非离点点头,执起了唐果的手,柔声道:“冷坏了吧?请董大人给我们找件干燥的衣服换上吧。” 他执住她手的时候,一块圆圆硬硬的东西塞进了她的手心。她把那东西紧紧握住,浑身发着抖,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的望着他,冻到发青的唇微微颤着,唇形无声的吐出两个字:不要…… 他却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眼中是沉稳坚定的神色,又透露着决绝的意味。 董洪忙应道:“是!是!请殿下和您的这位朋友先去换件衣服!” 寒非离双臂一抄,将她横抱了起来,却站着没动,冷眼环视了一下四周,蹙眉道:“为何不让这些弓箭手把弓箭放下?吓到我的朋友了!” 董洪抬手甩了自己一个耳刮子:“看我老糊涂了!见到殿下只记得高兴,忘记这些奴才了!” 用力挥手道:“还不快把弓箭放下!” 弓箭手闻令,纷纷将手中的弩稍稍压了一下,不再正对着他们。 寒非离低头看了她一眼,柔声道:“走,我们随董大人过去。” 走了两步,他突然将她朝那道院墙外面抛去!其实他们所站的地方离院墙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单这一抛是无法将她抛出墙外的。好在她早有准备,人在半空已调整好身形,足尖在竹竿上轻灵点踏,借力飞向墙外! 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已反应过来,迅速抬起弩瞄准!寒非离足尖在地上猛踢一下,踢起飞沙无数,沙子疾雨般扑到射击地势最有利的几名弓箭手身上,他们的弓箭顿时失了准头。其他弓箭手位置不是十分得当,射出的一丛利箭纷纷射空。唐果已在两个起落之后飞出墙外! 越过墙头后本应平稳落地,人在半空中向下一看,不由暗叫一声苦!这墙外居然不是街道,直接就是一条宽宽的河!宽阔的河面根本不可能跃过去,她眼一闭,屏住呼吸,做好了落水的准备,整个人向着河面直冲而去。 身体突然一轻,被什么人半空里接住,然后扑扑扑几声轻响,接她的人足尖在河面轻点了几下,踏水而行,瞬时已跃至河的对岸,平稳着陆。 她睁开紧闭的眼睛,仰脸,看清了来人的面目。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可是注视着她的这对眸子中,流转的琉璃般的华彩,疼惜的神情,以及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让她立刻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她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大叫一声:“洛羽痕!” 箭伤 她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大叫一声:“洛羽痕!” 那张易过容的脸对她温柔的笑:“不管为夫的脸变成什么样子,果儿一眼就能认出来呢,为夫好开心。” “洛羽痕!”她牙齿咯咯做响,又叫了一声。 “为夫在这里,果儿不怕……”他几下拉扯开自己紫色衣袍的衣襟,将她湿透的冰凉身体紧紧拥进怀中,以自己的体温给她一点温暖,温软的唇印上她湿湿的额头。 她没有功夫去思量为什么他会这般碰巧在这里出现,只是用力的推着他的胸口,打着战道:“快去救小狮子,去救小狮子啊……”抖着手指,指向墙内。 他的脸色一阴,眸中温度骤降,郁郁道:“果儿就这般牵挂那个男人?” 她心急如焚,顿时大哭起来,撕扯着他的衣领,边哭边哀求:“我求你!我求你!求你救救小狮子!我求求你了!求你求你求你……” 他的手臂松开了她,任她倒在地上,直起身子站在她身前,面无表情的冷冷俯视着她:“我苦苦的一路追寻而来,你却只在这里为别的男人哭求吗?” 她抬起脸,睁大泪眼看着他。她忘记了,这个人早就巴不得小狮子消失了。小狮子在里面生死不明,她却在这里跟他穷扯! 心中顿时充满了绝望。她不能丢下小狮子独自逃生,洛羽痕不救他,她去救!不再发出任何企求,一咬牙,猛的站了起来,扭头就向着那道河奔去,奔到河边足尖一点,飞身而起! 她知道凭她这点三脚猫轻功根本越不过那道河。没关系!她会游泳!能飞多远飞多远,剩下的距离游过去好了!游到墙边再想办法爬过去! 眼看着粼粼的河面近在眼前了,身后突然伸过一只手托在她的腰上,轻轻带了一下,她的整个身体随之翻转,天旋地转之后,已是落进了某人的怀中。洛羽痕抱着她凌空扭转了方向,足尖踏水,几下飞回对岸。 她愣了一会,突然醒悟过来,没命的挣扎,用力捶打着他的胸口,尖叫道:“放开我放开我!让我去救小狮子!你这个混蛋!你不去就不去,为什么不让我去!放开放开放开……” 他紧紧绷着唇角,用力抱住她让她的反抗无效,低脸看着抽噎不停的她,低声道:“何时果儿能如此对待羽痕,羽痕死也知足了。”语调里,有着深深的哀伤。 她却顾不得去领会他的伤感,嘴巴里兀自谩骂不休。他忽然反手脱下身上的紫袍披在她的身上,对着暗处沉声道:“来人。” 立刻有两名身穿淡紫衣衫的女子悄无声息的出现,恭敬的单膝跪在洛羽痕面前齐声应道:“宫主!” 宫主?! 唐果惊奇得暂停了打闹,看看两位紫衣美女,再看看洛羽痕。他是哪门子宫主?!真不愧是百变妖狐啊!这会子又成什么宫主了!他一层层复杂的身份,就跟那千层饼似的! 洛羽痕对着两名女子吩咐道:“带这位姑娘回住处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唐果回过神来,抗议道:“我不去,我要去救……” 他拥了一下她,低声截断她的话:“我回去救他。你随她们去,安心等我。” 说完,有些不舍的将她送到其中一名紫衣女子手上,后退一步,飞身跃去。 看着洛羽痕只穿中衣的身影消失,她呆呆的半张着嘴巴,再也讲不出一个字。想到刚才骂得口不择言,心中的愧意涌上来。嗯,等他救了小狮子回来,再跟他道歉好了…… 紫衣女子二话不说,抱了她就朝着远处飞奔而去,运起轻功在街巷间纵跃。另一名女子伴随在侧。 看这抱着她的女子身材也颇瘦小,大概跟她差不多高,她很是过意不过去,说道:“这位姐姐,让我自己下来走吧,我也会轻功!” 那女子却像没听到一样,看都不看她一眼,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嗯……似乎是不好沟通的性格。只得由她抱着了。很快她们在一处虽然不大,却算得上精致的小院内落脚。见她们到来,又有几位紫衣女子迎了上来。这些女子居然个个都颇有姿色,看得唐果眼花缭乱。她们都是洛羽痕的手下吗?挑些美女跟在身边,这家伙还真会享艳福啊! 心中不由的酸溜溜起来。 美女们将她送到一间卧房内,很快麻利的燃起一个旺旺的火盆,烘得屋子里暖哄哄的,又送了一大桶热水来,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想来是放入了驱寒的草药。她们可真贴心啊! 房间里留下两名女子,然后对她屈了一下膝,说了一句:“奴婢伺候姑娘更衣沐浴!” 就上前脱她的衣服。 她还真享受不了这细致周到的伺候,慌忙按住衣襟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美女坚定的说:“奴婢不敢有违宫主命令,须得把姑娘伺候周到!” 唐果道:“够周到了!够周到了!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洗就好了!我不习惯别人看着我洗澡!” 两位美女却俨然是话少内敛型美女,不再废话,直接就上前动手脱她的衣服。见她们那么执着,她也无奈了…… 被塞进浴桶中,匆忙的洗了一洗就急着出来——她能不急嘛,自己可怜巴巴的小身板儿,被两个身材火爆的美女盯着看,虽然人家以极强的意志力压抑了眼中的鄙视,但阻碍不了她自卑! 看她要爬出桶出,两位美女再次上前,居然提出要给她做全身按摩,在她的强烈抗议下,总算是作罢。 帮她换上了一套全新的紫色衣衫——跟美女们身上的工作服一模一样,二位美女抬了浴桶退出去了。 她则在屋子里坐立不安,心中牵挂着小狮子能否逃出虎口,洛羽痕能否全身而退。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多时辰,已是正午时分,却还不见二人回来。紫衣美女送来的饭食放在桌上直到凉透,也没有胃口动一下。期间数次忍不住想出去张望一下,每次拉开门,门外就有两位紫衣美女迎过来,问:“姑娘有什么吩咐?” 紧张得她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慌忙缩回去。 她只能焦灼的屋子里转来转去,转来转去…… 门忽然吱呀一响。她惊喜的转身,看到只穿了白色中衣的洛羽痕走了进来,他已去掉了面具,绝色的脸上挂着微笑,看着她,双手在背后将门慢慢掩上。 “洛羽痕!”她大叫一声扑上去,捉住他手急切的问:“小狮子呢?救出来没有?”可能是刚从外面回来的缘故,他的手很凉。 他面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冷冰冰道:“果儿就只知道关心小狮子吗?” 又来了……“你这不是好好的嘛!快告诉我啊,小狮子怎样了?” “既然答应了果儿,羽痕就是拚了命,也会救他出来。他不过是受了点轻伤,昏一阵子就会自行醒来。”淡淡的回答。 惊喜交集……听说小狮子受了伤,心又揪起来:“他人呢?在哪呢?!” “扔了。”平静的飚出两个字。 呆住:“什么?!” 他凉凉瞄她一眼:“扔到荒郊野外了。” “你你你……怎么能这么做!野外有狼的!被狼吃了怎么办!” “他那付臭皮囊,野兽根本不屑吃他!”他一脸嫌恶的样子。 怒了……“你太过份了!就算是不给野兽吃掉,外面官兵可都在抓他啊,要是被抓住了怎么办!快去找他回来!” “不去。” “你不去我去!”怒吼一声,猛的将他推向一边,自己冲向门口。 手落在门把手上,却停住了动作。他为何那样轻易就被她推开? 犹疑的回头看了一眼,惊住了。 被她横里推出去的洛羽痕,伏倒在一张桌子上,已无力站起,他的背上左肩胛处,赫然插了一支黑色箭驽,鲜血已浸透了整个背部,如大朵的红花绽放在白色的中衣上。 之前她一直只看到他的正面,居然没有发现他身受箭伤。 惊叫一声扑了上去,俯下去看他的脸,颤声唤道:“洛羽痕,洛羽痕……” 他伏在桌上,低垂着睫,紧抿着嘴唇,一脸生闷气的样子,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搀着他想把他搀起来,他却也配合的想起来,一用力却扯动了痛处,闷哼一声伏了回去,紧闭了眼睛,睫毛颤抖不停。 她急得眼泪飚了出来,猛然想起外面还有紫衣美女,真忙大叫起来:“来人啊!来人啊!美女姐姐救命啊!” 立刻有两名美女推门而入。看来她们早就看到了宫主的伤势,一定是洛羽痕吩咐她们不准声张,才一直等在门外的。 在美女姐姐的帮助下,将洛羽痕扶到床上俯卧着,有美女迅速捧来了药箱、热水和包扎用的干净棉布,然后一挽袖子,就要替他治疗。 他却抬了一下手制止了那位美女:“你们都出去。” 美女立刻收手,几个人麻利的退了出去。 “喂……”一直手足无措在旁边转来转去的唐果,急忙的扯住其中一人的袖子挽留道:“姐姐们别走啊……” 美女不动声色的挣脱了她的手,迅速消失。 唐果急得跳脚,冲着床上的人嚷道:“她们出去谁给你治伤啊?!” “果儿替我包扎。”侧了脸伏在枕上,一脸任性的样子。 弱智小狐狸 “果儿替我包扎。”侧了脸伏在枕上,一脸任性的样子。 “我?!我不会啊!祖宗,这不是任性的时候,你流血太多了,不能再拖,我去叫美女姐姐回来……” “我不让她们治,她们死也不敢治。”平静的口吻,让人不得不信。 “祖宗!你到底要怎样?!我错了不行吗?!我不该只关心小狮子不关心你!我跟你道歉啦!你不要拿自己的命整我好不好……”血的腥味,那露在外面,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半截箭身,他的任性,让她几乎崩溃,膝一软跪伏在床边,抓住他的一只手按在自己的额头,忍不住呜咽出声。他的手如此冰冷……为什么她刚才没有放在心上? “果儿……”他轻声唤一声,手指抚过她泪湿的脸,“果儿能因我如此伤心,羽痕死也值得了。” 她身子颤了一下,一对泪眼怒目而视:“不要再说这种话!你再提半个死字,我打死你!” “……” “现在叫她们来给你疗伤,好不好?”软语相求。 “不好。果儿不肯替我治,就让我死了算了。” 这刚才警告过他,又来!!如果不是他这副样子,一定揍他一顿! 洛羽痕抿着嘴巴,赌气的伏在那里,脸色却是愈加的苍白,额上密布细细的冷汗,呼吸也看着吃力,再捱下去恐怕撑不住了。她只能屈服:“我来就我来。你教我怎么做。可是我手笨,会弄痛你的。” “无碍,果儿给予的痛楚,羽痕乐于享受。” “……”这话让她没法接。 在他的授意下,她拿剪刀剪开了他的衣服,让伤处和整个脊背暴露。看着箭身陷在肌肉里血淋淋的样子,她一阵眼晕,深呼吸几次才回复清醒。 “别怕……”洛羽痕轻声安慰,“握住箭尾,用力拔出,会出一些血,别慌,没事的。拿湿布清洗一下伤口,再按一会,血流变小时,将青色的瓷盒内的止血伤药涂抹上,拿棉布包起来即可。” 即可?!说起来简单,单拔箭这一步,就让她哆嗦得不成样子。 做了点准备工作后,努力稳住手握住箭尾,颤声道:“你忍着点儿……” “我能忍得……”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下手一定要利落。越是迟疑,他就会越痛苦。牙一咬,眼一闭,猛的用力,扑的一声可怕的箭身离开肉体的轻响,一股热热的液体喷溅到她的脸上。 洛羽痕的身体猛的颤了一下,痛得几乎晕去,手底下的床单被他撕裂,却居然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终于忍不住哭起来,一边哭着手却不敢停,急急的清洗了一遍不断冒血的伤口,再拿棉布用力按住。眼泪啪啦啪啦砸在他赤果的脊背。 他弱弱的冒出一句:“果儿,不哭……” “你不要说话……”她抽噎着说,“不要说话,保持体力。” 血终于基本止住,她哆嗦着手将伤药抹在伤处,再拿棉布制成的绷带替他包扎。结果笨手笨脚的包得一塌糊涂,更像是将他五花大绑。最后将绷带打结的时候,连牙齿都用上了,才算系结实。 做完这一切后,洛羽痕已被折腾得半昏迷着,伏在枕上一动不动,眼睫无意识的开开阖阖。 她也是全身脱力,跌坐在床脚,喘息着抱怨道:“为什么偏要我给你包扎,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床上传来一声断续的回答:“如此,能让果儿……更心疼些。” 她猛的转过身,狠狠瞪着那个嘴角挂了一丝邪魅的笑的家伙,两只拳头捏了又捏,恨不能揍他一顿。 终于败在他媚惑的笑靥下,无力道:“你的目的达到了,我心疼死了。”这样说着,满心的疲惫,脸上竟流露出心灰意冷的神情。 洛羽痕看到她的样子,心下一慌,唤道:“果儿……” 她没有理他,慢慢站起来走去打开门,请紫衣美女们进来帮着收拾一下。 两位美女将血污的东西拿了出去,轻手轻脚的挪动着洛羽痕,把床上换上新的被褥,将他身上的血污用湿热的手巾擦净,连唐果身上粘染的血迹也一起帮她擦洗了,其细心轻巧的动作,与唐果的笨拙形成鲜明的以比。 留着如此心灵手巧的姐姐不用,偏要用她这个笨蛋,这头猪脑子长毛了! 美女们又拿来干净的衣服打算替洛羽痕换上。 一位美女的手刚刚接触到他的身体,他忽然蹙眉道:“你们退下,让果儿替我换。” 坐在一边喘气儿的唐果无力道:“就让姐姐们帮你换吧,她们澡都帮你洗,又不是没见过你光身子。” 他的眸中寒光一闪,肃杀的眼神扫向两名女子,语气突然变得冷酷无比:“这是谁说的?” 两名女子面露恐惧,扑在跪在地上,辩解道:“奴婢没有说过!奴婢什么也没说……”一边向着唐果投来求救的目光。 唐果吓了一跳,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似乎要给两位美女姐姐惹来大麻烦!看她们害怕的样子,隐约能够猜出洛羽痕对于她们有多强的威慑力! 事实上虽然他整个人半死不活,仅仅是神情变了一下,身周就散发出迫人的凛冽之气,让人不由的胆寒。怪了……之前没有觉得他很凶嘛! 赶忙解释道:“她们什么也没说!我就是从她们照顾我洗澡的程序中,猜出来的!” 他的目光这才从两名女子身上移开,却也没有看她,低着睫小声道:“从此之后,除了果儿,羽痕再不会让任何女子贴身伺候。” 她泪了……这意思就是要她贴身伺候了!就他那被众美女惯出的惰性,还不得累死她啊! 忙忙的摆手:“不必不必,就让美女姐姐们继续伺候你吧,我不介意,真的~” 洛羽痕一记锋利的眼神甩过来,她呐呐的闭了嘴。真是的,爬都爬不起来了,还拿眼神抽打她,就不怕她会趁人之危上前踩他?…… 两位美女悄无声息的退出去了。 没的选择,还得她帮他换衣服~ 尽量避免牵动他的伤口,小心翼翼的把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再穿上干净的亵衣和中衣。然后扶他侧卧在床上,盖上被子。 她则坐在床边喘息,一转眼,看到他一脸春光旖旎的德行,苍白的面颊居然洇出两片粉红。 真服了他了,都这样了,换个衣服还能换得面若桃花。 想到他失了那么多血一定口渴,就用垫子将他的头部垫高,倒了水过来喂他喝了一点。这时外面的美女轻轻敲门,送了一些清淡的饭菜过来。还低声禀报了些什么事,见她们无意让她听到,她也没有刻意的问。 喂他多少吃了一点东西,再扶他躺好,替他将被角掖实。他一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柔声道:“果儿也躺下歇一会吧。” 她没有动。 感到了她的疏远,他怯怯的轻轻扯了扯她。 她也不忍心再拒绝,再说也真的累坏了。顺从也躺下了。他努力的挪了一下企图靠她近些,却扯痛了伤口,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好啦好啦,我过去就是。”她无奈的靠近他,贴着他的身子躺着。 他伸手揽住她,脸埋进她的颈边,轻声说:“不要生羽痕的气了……” 她静静躺着看着床顶,没有应声。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她的反应,又小心翼翼的开了口:“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什么了?”她凉凉的问。 他怯怯的看她一眼,道:“不该硬要果儿替我包扎,故意惹果儿伤心……” 认错总算是认到点子上了,但她怒火未消,又不能对着他一个伤员发作,怒吼一声:“我困了!睡觉!”翻了一下身,拿脊背对着他。 他顿时噤声,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乖乖的趴在她的颈后一动也不敢动了。颈子却感觉到他蝶翅一般的呼吸。 她确是又累又困,可就是睡不着。无他,就是放心不下小狮子。洛羽痕这个家伙外表美艳,内心可是着实狠毒,对于小狮子早就视如眼中钉,他说将小狮子丢在野外了,恐怕是毫不夸张,完全做的出来。 想到小狮子身上有伤,被丢弃到野外,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满心希望能问一问洛羽痕,却不知这话要是问出来他又会发什么疯,只能一个人闷头纠结。 或许是她不均匀的呼吸让身后的人察觉到了她还醒着,洛羽痕轻声问道:“果儿为何不睡?” “嗯?睡不着。” 他的声音骤然冷下去:“是在挂心那小狮子吗?” 她的心中顿时更加烦燥,没好气道:“是又怎样!” 他凉凉道:“即便是羽痕受伤,也换不来果儿一日的全心全意吗?” 她愣了一下,回身望住他:“换?心意怎么能拿来交换?你以为受伤博取来的同情能跟心意划等号吗?……等一下!你不会是……故意受伤的吧?!” 狐狸扑过来 她愣了一下,回身望住他:“换?心意怎么能拿来交换?你以为受伤博取来的同情能跟心意划等号吗?……等一下!你不会是……故意受伤的吧?!” 他冷冷的睨视着她:“是又如何?本以为如此能让你暂时忘记那小狮子,却未料到果儿如此狠心,恐怕羽痕即便是死了,也换不来果儿的全部真心!”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则平静的迎着她的目光。 她突然就癫狂了……猛的跳了起来,拳头对着他的脸扬啊扬的,愣是没打下去,愤怒之情无处发泄,转身跳下床去,搬起一把椅子狠命摔在地上,椅子顿时碎成碎片,又一把掀翻了桌子,仍没能消减心中的怒火,抓住什么摔什么,够到什么砸什么,一时间屋子里乒乒乓乓,天翻地覆。 她的突然暴发把洛羽痕吓到,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唤了一声:“果儿……” “不要跟我说话!!”她疯了一样喊道,眼泪四溅,“我讨厌你!你这个混蛋!” 他赤了足蹒跚的走向她,希望能安抚下她暴怒的情绪。 她狠狠将手中的一个瓷器摔碎在两人中间,怒吼道:“别过来!离我远一点!” 他却执意走了过来,赤脚踏在碎瓷片上,一直走到她身边,张开双臂,慌乱的将她拥在怀中:“不要这样……不要说这种话……羽痕受不了……”眼泪滴进她的颈窝。 看着他身后一连串带血的足迹,她身上的力气顿时像被抽空,再也无力将他推开。嘴巴里却仍在恼怒的呜咽:“你走开……我受不了你……” “我只是太喜欢你。”他闷闷的回应。 “我不要你这样的喜欢。” 他用力将她勒紧,痛苦道:“为什么不要?!” “我不喜欢你的方式!可不可以不要伤害别人,也不要伤害自己?” 他忙不迭的应声:“好的,好的,我保证不那样做了!果儿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是太急于得到果儿的心……” 怒道:“没有你这种急法!” “知道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柔软的唇落下,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她还能说什么?叹一口气,扶着他回到床边:“脚又受伤了……我再给你包下吧。” 他坐在床边,由着她手忙脚乱的替他拔出脚上的碎瓷,清洗,涂药,包扎……目光一直追随在她的脸上,眸中是深深的忐忑。 忽然出声道:“我早先就命人暗中看着小狮子,直到他醒来才可回来。方才宫女复命说,他已自行醒来离开了。”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闷声不响的专心替他把脚包好。 她站起身时他牵住了她的手,仰脸乞求的看着她,弱弱唤道:“果儿……” 她不看他的脸,淡淡道:“躺下歇着吧。” “我知道错了……” 她不耐的打断他:“这句话我已听得厌烦了。” “那,那要如何说……”他惶惑的紧紧抓着她的手。 “什么也不必说了。” 他忽的站了起来,脚上的绷带很快洇出血色,他却浑然不觉,握住她的手急切道:“果儿不要这样,你可以骂我,打我,甚至杀了我,也不要拿这种眼神看我,这让我觉得,在你眼里像个陌生人……”他慌乱如一个乞求父母不要抛弃他的小孩。 她眼中又现恨意,咬牙道:“我才不会像你那样,用伤害来表达爱!” “爱?!”他的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喜色,“果儿爱羽痕?!” 他究竟有没有听懂她的话……她无力的摇摇头。 他忽然捧住了她的脑袋,恼道:“不准摇头!就是爱!就是!就是!” 她满脸的无奈。 他的唇忽然落在她的睫上,细碎的呢喃:“不准用这种疏离的眼神看我,让羽痕好生心寒……我也知道那样吓果儿不好,可是不知如何,竟就那样做了……果儿不知道,羽痕有多么眷恋果儿眼中的疼惜,那次我犯病时,果儿疼惜的样子,让我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好起来……” 他的吻零星的下落,落在她的唇上时就不肯再离开,赌气的轻咬深吮,急促的呼吸如啜泣的喘息,绝望的神情如同落水之人最后的求生,她的心里想着要将他推开,却是于心何忍! 她的心中酸酸苦苦,也不知是气他,还是有些心疼。 暗叹一声,道:“算了,去睡会吧。” 见她口气略松,他也稍稍松了口气,却不肯自己去睡,固执的拉了她一起上床。她本还在生闷气,却见他精神萎靡,一直在强撑着,再纠缠下去怕是要撑不住,也没有拒绝,躺在了他的身边。 她忽然问道:“你怎么会恰巧出现在那座官府的围墙外?” 他淡淡回答:“知道果儿会在那里出现,我早就等在那边了。” 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蝠影被抓了,供出了秘室的出口,被我派出去搜寻的宫女偷听到了。” 她一个激灵,猛的坐了起来:“蝠影被抓了?!” 他微笑道:“寒非离自以为行踪隐秘,岂不知风语城中处处有暗哨眼线,已等了他许久了。恐怕你们一进城就被盯上了。” 她的眸中闪过一丝疑虑:“你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平静的回答:“原先也不是十分确定,是替他取针时看到他身上日晟皇族特有的标记,才确认的。” 话里话外,居然没有刻意的掩饰有意接近的初衷。他接近寒非离的最终目的,是否也是那传说中的宝藏?她很想问个清楚,他的坦然,却让她追问的话问不出口。心中也是隐隐的害怕会问出她不愿面对的隐情。 想到蝠影落入敌手,叹道:“蝠影那样忠心耿耿,居然会招供,也不知受到了多么残酷的刑讯逼供!” “果儿心疼了?”酸溜溜的语气。 “……”眉毛一竖。 见她要变脸,他勉强收敛了一下满脸的醋意,道:“果儿放心,蝠影未受到什么酷刑,只不过被下了一点迷幻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此而已。” 她心头顿时一松:“我就说嘛,鬼魂兄没那么容易屈服的!”顿了一下,又问:“能不能告诉我,你这又是哪门子宫主?” 他嘴角一弯,深深的微笑:“果儿愿意了解羽痕,我很欢喜……” 她尴尬了一下:“嗯……其实不说也罢,你的身份太多了,我怕记不过来。” “要说。”他固执道,“叫做绝影宫。” “哦。好名字。是正派还是邪派呢?”这话一问出来,自己囧了一下。当着人家宫主的面问人家是正是邪,太直接了些吧。 他却笑笑的反问:“绝影宫以擅用各种奇毒而扬名江湖,人人谈而色变——你说呢?” 一面是蝶谷医仙,救人性命。一面又是绝影宫主,以毒药害人。洛羽痕,为何要让自己活的如此矛盾? “……这么多身份,你不累吗?” “累,累死了。”他的语气里是深深的疲惫。却不再解释为何要活的如此辛苦。他的眼睫已是困倦得睁不动,却硬撑着不肯合上,目光溺溺的缠着她。 她也不再追问,微微的心疼。轻声道:“累了就睡吧。” 他却得寸进尺,伸臂环住她的腰身,在她的肩上辗转着脑袋,扁着嘴巴道:“果儿要亲口说不再生我的气,否则我就不睡!” 她眉毛一竖:“刚说过不准伤害自己,又来!” 他惊得睫一跳,旋即紧紧闭上了眼睛,一动也不敢动了。 她忍不住微笑,轻声道:“好啦,我不生气了。可是以后不准那样做了。” “再也不会。”他轻声的回答,仍合着眼睛,眉头却舒展开,嘴角漾出一个微笑。此时他的脸绝美到让人心醉神迷,她不由的看痴了。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深长均匀,总算是睡熟了。她也很快被沉沉的睡眠俘虏。 醒来时已是次日的清晨。这一觉睡得很沉,精力得到了充分的恢复,通体舒畅。初醒的眼睛被窗外透入的亮光耀得睁不太开,就惬意的合着眼,在被窝里狠狠伸了个懒腰。 忽然感觉身边传来有些急促,又很不均匀的呼吸声。 一歪头,看到洛羽痕卧在身边,嘴里咬着被角,面色潮红,眼里水色渺茫,一脸痛苦忍耐的样子。 她吓了一跳,撑起半个身子,手抚上他的额头,一边问道:“怎么了,很难受吗?” 他低哑着声音回答:“难受……难受死了……” 心中一惊,难道是伤口恶化了?急忙问道:“哪里难受呀?!” 他忽然展臂抱住她,猛的将她拉入怀中,身体急不可耐的贴向她,毫无章法的磨蹭纠缠,嗓音里带了颤音:“浑身都难受……想要果儿……要果儿……” 一句话未说完,一个热辣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未做过多的纠缠,就伴随着急促的呼吸,沿着颈子一路印了下去,她的衣服在他手底下发出撕裂的脆响。 有人性没兽性 一句话未说完,一个热辣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未做过多的纠缠,就伴随着急促的呼吸,沿着颈子一路印了下去,她的衣服在他手底下发出撕裂的脆响。 唐果大睡初醒,身体的感觉都尚未苏醒,完全不在状态,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这个性急的家伙揉得一团糟! 顿时联想起上次他同样强横的情形,恶向胆边生。 用力推了他一把想把他推开,他却像树袋熊一般死死抱住她。她恼怒的吼道:“不行!我不要!走开!” 他却已沉迷在乱 欲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眼里一片痴迷,口齿不清的呢喃着:“要的要的要的……” “我说不要就不要!”她坚定的拒绝,用力蜷起身子想躲开,却怎么也避不开他的唇,落在何处都是滚烫的一吻。她反抗的动作惹得他越发心急,竟双手握住她的手腕按住,低脸在她胸前咬了一口。 这一口力道没有控制好,居然咬重了,疼得她一声痛呼,眼泪哗的流了出来。 他被她的痛呼声吓了一跳,迷乱的头脑终于有些清醒。低头再看,那雪白的隆起上,清晰的印了一个紫红的牙痕! 心中顿时懊悔不已,探出舌尖去轻抚那牙痕,一边道着歉:“对不住……弄疼果儿了……我不是有意的……” 也不知是恼怒,还是伤心,她居然收不住眼泪,呜咽道:“你就是有意的!就是有意的!你想强 暴我!” 他慌忙摇头,睁大眼睛辩解道:“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看看你自己!” 他这才审视了一下当下的情形——他强势的压在她的身上,俩手死死按住她的手腕,而身下的人儿衣衫破碎,坦露的胸部印了一个血色的牙印,从颈子到胸口更是遍布了紫红的吻痕,脸上涕泪交流,胸口因为抽噎剧烈的起伏着。 这个情形,不是强 暴又能是什么?! 他如梦初醒,急忙松开她的手腕,从她身上下去爬到一边,手足无措的坐了一会,又爬回来,想替她把撕破的衣襟掩上。她抬腿就踹了他一脚,骂道:“滚!” 他默默的捱下这一脚,硬着头皮又上去了,小心的抱住她:“对不起……” “说这个没用!”她怒吼道,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 爬起来坐在床沿,背对着他掩了掩衣襟,往上一站,就想甩手离开。 这一站却没能站起来,被他从背后抱住了。 “果儿,莫要生气,是我忍了一夜,太心急了,真的无意强迫你……” “KAO!你怎么不说是你兽性大发?!” “是,是我兽性大发……” “承认了就好!找地儿发你的兽性去吧,什么时候有点人性了再来我面前蹦跶!” “现在就有了,有了,有人性,没兽性了……” 她不再说话肩头抖啊抖的。 “果儿莫哭了……”他讨好的伏在她的肩上,瞥见她的侧脸,忽然起疑。 “果儿……你是在笑吗?”迟疑的问。 “噗……”终于忍不住笑喷,“哦呵呵呵,你这句有人性没兽性很雷人啊……” 他无奈道:“果儿……”看她展颜欢笑,悬着的心放松下来,又溺溺的贴上来。却不敢再用强的,只从后面环了她的腰,轻吻着她颈后露出的一抹肌肤。 她被那羽毛一般轻盈的吻撩拨得心头一阵乱跳,却总还有些气他之前的侵犯,呼的站了起来,将他的手臂扳开,离开床边。 他眼睁睁看着她走开又不敢硬拉,只能用他最柔软的声调唤了一声:“果儿……” 她回头,看到他脸上化解不开的春意和乞求的神情,心中暗爽。哼哼,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领悟不到女尊的真谛! 她眉一扬,道:“饿了,洗刷刷,吃东西!” 他不甘心的不肯下床,还在那边磨蹭,她已打开了门,想找紫衣美女们问问洗手间在哪边,却惊见门外已恭恭敬敬站了一溜美女,捧洗脸盆的捧洗脸盆,捧衣服的捧衣服,看来已恭候多时了。 回头看看薄薄的门板,囧了。古代房屋隔音效果差到极点,刚才那些沦丧的声音岂不是都被她们听见了?看她们平静得波澜不起的表情,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难道她们听习惯了?洛羽痕的房间里是不是经常搞出那种声音……还有……她瞄一眼宫女手上捧的干净衣服,是一套女装。哼,想的真周到!是不是每天早晨都有个被撕破衣服的女人从他的屋子里出来? 她这边腹诽得千回百转,脸上青红变幻,紫衣美女们已恭敬的行过礼,捧着洗漱用具从她身边鱼贯而入,对昨晚某人发飚时摔的一地狼籍视若无睹,镇定有序的来到床边,伺候洛羽痕洗漱。更有宫女走到她的面前来,伸手就要替她换衣服。 她急忙将宫女手中的衣服接了过去:“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 那边正很自然的接受宫女服侍的洛羽痕听到了,动作一僵。伸手从一名正在给他擦脸的宫女手中接过手巾,吩咐道:“把东西放下,你们将地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吧。” 宫女们遵命,转身麻利的去收拾地上的狼籍。她们的手脚着实利落,一会的功夫就将屋子里收的干干净净,悄悄退了出去。 自己动手洗漱完毕的洛羽痕,有些不安的瞥了一眼拉着脸的唐果,小心翼翼道:“果儿,过来洗漱吧。” 她哼了一声,没有答腔。 他的神色更忐忑了,将姿态继续放低:“让羽痕来服侍果儿……” 她眼一瞪:“我才不像某些人,洗个脸要七八个美女围着转!” “她们……只是宫女……” “切!” “果儿不喜欢,我以后不要她们服侍了。” “咦?!你们内部管理关我甚事,你就是上茅厕都拖上美女帮你擦屁股,也不关我的事!” 他忽然笑了,走近她,身子一欺,从后面环住她,下巴在她的肩上钻啊钻的。 “果儿吃醋了。” “嗯?!哪有!我才没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醋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她奋力的抖了抖肩膀想将其甩开,他却像块牛皮糖一样根本甩不掉!“放开我!我要去刷牙!” 他这才放开她,脸上笑意却越来越深,眼中满是璀璨的星光,看得她心跳漏掉一拍,赶紧转脸去刷牙。 自从来到古代,刷牙一直是个问题。一般客栈里提供的洁齿用品就是青盐和特制的杨柳枝,她每天早晚都得苦着脸嚼那根小枝子,就跟个骆驼似的,嘴巴里还咸的要命。 洛羽痕这里却有特制的牙粉和牙刷。那牙刷的柄是骨制的,一端钻有数个小孔,似乎是马鬃制成刷毛栽植在小孔中,用金属丝束住,其外型已跟现代的牙刷十分接近了。 再以牙刷蘸了牙粉塞到嘴巴里,更是惊喜得两眼发光。咬着牙刷,含混的惊呼道:“薄荷味的!居然是薄荷味的!” 洛羽痕立刻凑过来讨赏:“是我配制的。” 这就不奇怪了,他是蝶谷医仙哎,这点小配方自然是不在话下。嚼了多日青盐的她,忍不住夸他:“你真聪明!呼鲁鲁……” 他像得到夸奖的小孩,笑得明媚耀眼。 很快她又有了新的发现。那块用来洗手的四四方方的肥皂,柔滑细腻,浑不似别处黑不溜秋的皂块,还散发着怡人的清香。 “香皂!!玉兰油保湿美容香皂!!!!!”她捧着那肥皂惊喜的叫道。 “玉兰油……?果儿这名称起的好,只是太长了些。这也是我配制的。” “哇,你好有才!” 没想到牙粉和皂块换来佳人的诸多赞赏,他欣喜不已,认为已找到了沟通的锲机,上前一步,从后面环住正在擦脸的唐果,鼻息凑到她的颈窝咻咻的轻嗅,用媚惑得滴水的声线道:“果儿喜欢的话,就天天跟羽痕在一起,我配制更多香香的东西给你用!果儿好香……让羽痕尝尝……” 舌尖探出,在被水湿过分外润泽的颈侧肌肤上,轻轻一扫。 她颤抖一下,脊背一僵。刚刚忘记的恼火卷土重来。恨恨道:“走开。” 他委屈得嘴巴抿成了弯弯的一线:“果儿欺侮羽痕……” 某果眉毛一竖:“嗯?!你再说一遍!!!!!” “果儿……果儿……羽痕欺侮果儿……”心虚的将次序颠倒了过来。 “哼!你心中有数就好!” 有宫女端来了早点。 一见有吃的,某果立刻两眼囧囧来神,扯了一下洛羽痕的衣袖:“吃饭啦吃饭啦!” 颠颠的坐到桌前,先把筷子抓在手里,喜孜孜的打量着桌上的饭菜。洛羽痕没精打采的跟来,将椅子拉得与她的椅子极近。一对眼睛倒也满是饥渴,不过丝毫不理会那饭菜,只流连在她的身上。 发现桌上的饭菜多数清淡又精致,却有一份清炖的鸡汤,香气扑鼻。心知应该是宫女们见他受伤,特意给他做了补身子的。 就拿手肘碰了他一下:“喂,你多喝些那鸡汤。” “嗯。”他漫不经心的应着,却压根儿碗筷都不碰一下,只歪着脸梦幻般看着她,颊上居然晕着粉色。 她瞪他:“你倒是吃啊!” “哦。”他恍然回神,伸手就摸筷子,胡乱夹了些青菜塞进嘴巴里。 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她恨恨的把汤匙塞进他的手里:“要你喝鸡汤!喝鸡汤啊!” “嗯嗯嗯……”他接过白瓷汤匙,也不去舀鸡汤,直接就送到自己唇边,探出粉色的舌尖,极其妖娆的对着那汤匙反复舔 弄,一对眸子半眯着看过来,媚色横生。 如果那个汤匙有知觉,定然血脉爆裂而亡了…… 玉碎红乱(倒V) “嗯嗯嗯……”他接过汤匙,也不去舀鸡汤,直接就送到自己唇边,探出粉色的舌尖,极其妖娆的对着那汤匙反复□,一对眸子半眯着看过来,媚色横生。 如果那个汤匙的知觉,定然血脉爆裂而亡了…… 她放下筷子,哭笑不得:“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不问还好,这一问,他抬手将那汤匙一丢,整个人扑到她身上,纠缠不休,泫然欲泣:“就是在想果儿,想果儿,想果儿,想果儿……” 囧……感情他这会儿从思想到行为,已经全部被动物思维控制了…… 这个刚刚失血几千CC的家伙,怎么觉也不睡,饭也不吃,整天净想着这点事儿啊!这样下去不出人命才怪!总得哄着吃进些东西啊! 一念至此,脸上做出一个极其和蔼的微笑:“先吃饱了饭,再说其它的,好吗?” 洛羽痕的眼睛一亮,顿时看到了希望。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忙忙的吃起东西来,给什么吃什么。一会功夫就吃饱了,急切的就想跟唐果谈一下“其它”,却见她仍在慢条斯理的吃着哪。 “果儿……”他充满希冀的看着她。 “食不语。”她简洁的飚出三个字。 他只好强行将那“其它”话咽下,眼巴巴的等着。不过是等了片刻,就不老实了,爪子不规矩的摸过来,在她的腰上逡巡几下,便往衣襟下探去…… “咳……”她猛的被食物呛到。 他慌忙替她抚背:“对不住对不住……” 她又咳又喘半天才算是顺过气来,一抹咳出的泪花,怒道:“我这儿吃饭呐,哪有你这样的!难不成你又想强……” 他一把捂上她的嘴巴,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讲,直憋到眼泪汪汪,忽然发狠道:“只要果儿心中能将此事释怀,怎么样都可以……不如……果儿强要羽痕一次,如何?” 她手一抖,筷子“啪啦”一下掉到了桌上,又是惊讶,又是佩服的看着他。 他的眼里燃烧着浓浓的妩媚,无限诱惑的引诱着她。 让她强要他!真是个狐狸精才想得出的法子!她要是答应,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可是小狐狸啊,她唐果是谁?会这么轻易中计?知不知道她最擅长的就是将计就计! “嘿嘿”坏笑一个,摩拳擦掌曰:“好啊……” 他的眼里满是惊喜。 她继续道:“那,我们就来玩洞房那天玩的那个游戏吧~” 他倒吸一口冷气,惊慌道:“果儿又要将我绑起来,折磨得人不上不下,然后丢下我一个人生不如死,自己溜之大吉?!” 听听,说得就跟给他上刑似的。“不会不会,说强你就强你,这次绝不会跑。” “果儿要言而有信!” “当然,我才不会像某些人……” 一听又要揭到他的短,赶忙道:“那就来吧!为夫一刻也等不得了!” 等不得?哼哼哼,小狐狸,不好好收拾收拾你,你就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她正捏着下巴坏笑连连。他已急不可耐将她抱到了床上,俯下身子试图捕捉住她的唇,灼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 她一伸手将他撑开一段距离,眯眼道:“搞清楚,是我强你哦!躺下!” 他顺从的被她按倒在床上,双手摊开,媚眼如丝。那付任君宰割的柔顺样儿,看得她一阵心痒,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他吃掉!深吸一口气——镇定,镇定。 她回头找来了两段昨天包扎用剩的绷带,将他的手腕系在床头。不过是松松的打了一个结,一面系一面说:“知道你力气大,你想挣脱自然是容易的很,但话说在前面,你要是强行将这布条扯断,咱就不玩了。” “果儿说怎样就怎样……” 将他的两只手都系好,某果Y笑着将他的衣服一件件挑开,露出还绑着绷带的胸口。这绷带和他手腕上系着的带子交相呼映,倒更符合强J的情境了! 嗯,不过……人家不过是肩后受伤而已,她就几乎把他的整个上半身都裹进绷带里了,她的包扎水平真是有待提高啊。这包的严严实实的,还真让她有无处下手之感。 躺在那里等着被OOXX的某人,等了半天没等到该有的调戏,急得吭吭出声:“果儿……” “闭嘴!是我要强你,你好歹也配合一下,做个害怕的表情好不好?” 他的嘴角抽了两抽,只露出一脸委屈。 “嗯嗯不错,差不多就行了。”她大度的说道。忽然发现绷带的缝隙露出一点樱红的小豆,大喜:“啊!在这呢!” 探指就轻掐了一下。 “啊……”忍耐了很久的他,这一点小小的碰触竟带来极强的刺激,颈子一仰,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醉眼迷离。 “哼哼,不准出声!”某果蛮不讲理的瞪眼。 他赶紧隐忍了咬了唇,一对云雾缭绕的眸子企盼的看着她。 她的手指在那粒樱红上恶意的揉弄着,俯下脸,探出舌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舔耳垂和颈子,直弄得他呼吸紊乱。忽然发现他还在咬着唇坚忍,又有些心疼起来,轻声道:“别咬了吧,看咬破了。” 这话一说出来,忽然觉得十分的耳熟。仔细一想,记起来了,那夜“洞房”时,他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他得到赫令,松开牙齿,下唇上赫然一排清晰的牙痕。半张着嘴巴,舌尖探到唇沿颤抖着,想索求一个深吻。她却只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手离开他的胸前,在他的腹上坏坏的打着圈圈。一面低下脸去,咬住绷带间那一点,轻轻的研啮。 他浑身一颤,禁不住的唤出声来:“果儿……” 她的脸向下滑去,舌柔软的在他细瘦的腰腹上卷动,惹得他呼吸紊乱,粉色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晕染。 他越是挣扎,越是激起了她折磨他的兴致。手忽然滑了向危险的领地,指尖轻轻的打转…… 他短促的哼了一声,身子猛的绷紧,闭上了眼睛,呼吸暂停了一下,过了一会,胸口又剧烈的起伏。手紧紧的抓住床头,努力抑制着自己想挣脱那束缚的冲动。喘息着颤声道:“果儿……用些力,求你用些力……” 这令人血脉贲张的景象看在眼里,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了。偏偏又想起上次的痛楚,暗暗发虚,心里打起退堂鼓来。 他抬起脸,哀求的看着她:“果儿……求你……” 她暗骂自己无能。说好了要强他的嘛,这时候再被吓跑,岂不是丢脸!心一横,伸出手去……手心被那滚烫的温度烫到,怕怕的抖了几抖。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半闭了眼睛,劲瘦的腰腹微微起伏着,腰身绷紧出让人心乱的弧度。 手心的触感让她心慌意乱,心虚的撤回了手。他不满的哼叫一声:“不要松开……” 她越发把手藏到背后去了……啊,真有够丢脸的…… 他难受的扭动几下,忽然展开修长的腿攀在她的腰上,将她揽自己的身体。她没有防备到他的腿上功夫,就被那腿儿勾倒在他的腰上,她“啊”的惊叫了一声,浑身的气力仿佛被抽走,扑倒在他的身上。 他居然就将就这个姿式,迷乱的磨蹭着,眼睛半眯着,眸里云雾缭绕,嘴唇微启着发出混乱的呢喃,粉色的舌尖时不时探出唇边妖娆的轻扫。啊……真够诱人的…… 啊!不行!不能让他占上风!她打起精神,撑起了身子,躲开他的磨蹭,低头一口啃在他的锁骨上。他似乎毫不觉痛,眼神柔软热烈。她就一口一口的啃了下去,啃完颈子啃脸蛋,啃完脸蛋啃胸口,一路走一路啃,直至他身上布满红红的印子,他呢喃得渐不成语调。而她强势的啃咬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沉溺的深吻,渐渐的失控,一件件褪去了自己的衣服,直到只剩下一个水红的小肚兜儿,再也不好意思脱了。头脑迷蒙,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漫无目的磨蹭缠绕。肌肤相触燃起烈烈的火焰,蔓延至全身,却混乱得不知如何去化解。 洛羽痕终于忍耐不了,急促的道:“果儿,果儿,求你给了羽痕罢……” 她这才明白自己应该干什么。她还真不是玩强J的料…… 抖抖索索的爬到他的腰腹上骑着,却发起愁来,开始后悔自己提出的这个玩法。这……让她自己来,还真有些怕的。瞥了一眼全靠他的自制力才得以仍绑在床头的手,心中倒暗暗希望此时他兽性大发,挣断布带亲自动手。然而这家伙被她整的死去活来,好像是已经彻底学了乖,她不让他挣开,他是咬了牙不挣开的。 这时候她如果主动给他解开的话,也太丢脸了吧…… “果儿……”他喘息道:“果儿累了,让为夫来,好吗?” “嗯嗯……”算他识相,知道找个台阶给她下! 他听到这回应,如遇大赫,手腕一用力,捆着的布条登时断裂,一把抱住她,天旋地转了一下,已被他覆在身下。 “果儿也等不得了吗……”他沙哑着嗓音低声道。 “哪有……没有!”某果这时候还在嘴硬。 “是吗~?” 他用实际行动来揭穿她了薄弱的谎言。一开始唇游腮颈,动作轻怜缓惜。说不清的奇妙感觉纷至沓来……这一刻他不再小心翼翼的怜惜,直至玉碎红乱,魂飞魄散…… 身心仿佛被惊涛淹没,她一度陷入了浮云般的晕迷中。 身体上传来轻柔的触感唤回了她的意识。睁眼一看,原来是洛羽痕正拿了一块柔软的帕子替她揩抹着。 *********************************** 番外 洛羽痕 (上) 江湖中人谈起“绝影宫”三个字,无不悚然变色。绝影宫擅毒,无影无形中,可以让你死得不明不白,也可以让你死得惨烈无比,也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绝影宫却是一个世外仙境般的所在。翠竹依依,亭台楼阁,薄雾环绕,湖水敛滟。谁又知道这般美好的景致之下,其实是冰冷如地狱。 我自小在绝影宫中长大。在我之前,师父是绝影宫的宫主。 宫中除了我与师父,一律是清一色身穿紫衣的宫女。宫女虽多,却个个冷冰冰的淡漠疏离,宫中没有一丝暖意。 洛羽痕这个名字,是师父给我起的。我并非姓“洛”,因为我无父无母,出身不详。也并非是从师姓,因为我的师父也不姓洛。等我识字的时候,将这个三个看似雅致的字写在纸上,默默的念,洛——羽——痕,飘落的羽毛留下在空气中残留淡淡的痕迹……竟念出了命薄如纸的味道。 师父从未说过为什么给我起这样一个名字,我也不敢问他,我对于师父总是惧怕多于亲近。师父高傲,暴戾,残忍。他的武功很高,擅长研究各种奇毒。他教我武功和用毒,传授的方法却很是奇特。教我武功时,他会只略作点拨,然后令武功高的宫女和我对打。“悬赏”的奖品是各种奇怪的毒药,谁输了谁就以身以毒。那毒药往往是致命的。我若是输了,无可抗拒的要服下毒药,然后拼了命的翻毒谱,配解药,数次险些配不出解药而丧命。若是宫女输了,我还是得去翻毒谱,配解药,否则就得眼睁睁看着她们死掉。 我的武功和毒术就是这样练就的,能活着练就,也是幸运之至。 师父似乎有一种奇怪的病。前一刻还好好的,突然就面色大变,严重者口吐鲜血,不管不顾的狂奔而去。有时几日才回,回来时就已恢复正常。我对师父虽然畏惧,甚至有些痛恨,但终归是有些感情,偶然关切的问了一次,他就狂性大发,险些将我打死。至此我再不敢提。 直至我七八岁的一天(我不知道确切的生年,所以年龄也是估计的),我突然出现了跟师父一样的症状。胸口毫无预兆的猛然疼痛,难以忍耐,耳边响起尖利的呼啸,一种强烈的感觉刺痛着神经,要求我奔向某个方向,直觉的感到,我若是不立刻赶去,就很快会死掉! 我失控的狂奔而去,不管前方有什么阻拦都不顾一切的冲过,足足跑了一昼夜之久,跑得足底出血,咽喉干枯,直奔进一座大宅院,凭着感觉冲进一个房间里,看到一名与我一般大的男孩儿,心口的刺痛顿时减退,身上却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倒伏在他的脚下,几乎昏去。 男孩高昂着头,俯视着我,那高高在上的眼光,如同看一条狗。” 他身后的帘子里,传出低缓的女声。那女人说:要注意召唤的手法和距离的远近,手法重了,或是路途远了,被召唤者可能死在半途。” 于是我知道了,我被妖术控制了,我是他的奴隶。 师父忽然出现在门口,对着那名男孩跪地行礼。那男孩示意他可以将我带走了。师父抱着我,返回绝影宫。 那大概是师父唯一的一次抱我。尽管当时我已是奄奄一息,意识模糊,却仍记得靠在师父宽阔的胸口的感觉。那一刻体会到的师父的体温,是我有生以来得到的唯一温暖。 回到绝影宫后,师父又恢复了冰冷的形象。他冷冷的告诉我,我身上被下了一个叫做“召唤蛊”的怪东西。在我还在襁褓中时,体内就被种下了一只可怕的蛊虫,蛊虫的主人就是我见到的那个男孩。他可以随时召唤我,我若是不及时赶到,体内的蛊虫就会发疯,从身体的里面将我活活咬死。 我听到这话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杀了那个男孩,让他不能召唤我。 师父却冷笑着说,召唤蛊还有一个功效,就是蛊主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在受蛊者身上同等体现。那男孩若是死了,我也不会多活一刻。 我果断的告诉师父:那,我就与他同归于尽好了。 即使是死,我也不愿成为别人的傀儡。 师父看着我,没有说什么,眼光很复杂。 自那以后我更刻苦的习武研毒,等着有一天有足够的力量,去与那男孩同归于尽。 别人习武或是为了强身健体,或是为了锄强扶弱,我却是为了赴死。 在我十几岁的某天,师父突然不见了。我四处寻找,最后在绝影宫外不远的路边找到了他的尸身。那条可怖恶心的蛊虫已从他身体里钻了出来,师父的胸口被蚕食出一个大洞,心脏已然不见…… 师父死后,即接到主上——即当年那个男孩的指令,任命我为新任绝影宫主。我没有拒绝。没有勇气拒绝。之后主上给我下的各种命令——替他除掉一些他想除掉的人,我也奉命照办。 我不再想与他同归于尽的事。只因为,我不想像师父那样,到死没有摆脱蛊虫,尸身还要被它蚕食亵渎。 我发誓要它死在我的前头。它一日不离开我的身体,我一日不敢死。我不要跟这个怪物死在一起。 死也要死得干干净净的。 我试图用药物将它驱除出体外。为此查阅遍了天下医书,甚至不惜服下一些剧毒药物,可是次次都是我险些死在它的前头,迫不得已又服下解药。蛊没有驱成,倒将自己搞得半死不活。 我是如此痛恨这个让我生不如死的世界。我理解了师父乖戾性情的根源所在。仇恨和痛苦的折磨,不能与命运抗衡的长期压抑,让我们下意识的去伤害每一样可以伤害的东西,残暴的对待比我更弱小的人,宫女们对我都是又恨又怕。 这期间,我时常以“百变妖狐“或”绝影宫主”的身份去杀人,而不会有人怀疑到主上的头上。执行主上分派的任务时,更成了我宣泄心中抑郁的出口,出手异样的残忍。我的双手因此粘满血腥,手下冤魂累累。 不敢违逆主上,又不敢去死,只是心中的债一日重似一日。心境偶有清明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的心性已然扭曲。我痛恨这样的自己。我也想改变。尽可能在善待自己,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仔仔细细,仿佛如此就能掩饰内在的阴暗。 可是时不时被召唤的痛苦还是在提醒我,身体里藏有异样的怪物,这让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很恶心,时常幻想着将刀刺入自己的身体,直接将它杀死。实际上我也的确那样疯狂的做过。然而险些死去的还是我自己。 所有这一切都不能救赎我破碎的灵魂。 只有一件事能让我获得暂时的安宁。我背着主上,在蝶谷中设起医馆,济世救人,以赎些许的罪孽。这多少让我苟活的生命有了一星半点的意义。 我却是从未放弃寻找驱蛊的方法。皇天不负苦心人。偶然在一次翻阅一本奇闻异志类的古书时,竟有了意外的发现。 这时,主上发来一道密令,让我跟踪一男一女,并进一步确认他们的身份。我得知这二人的名字时,寒凉的笑意浮上嘴角。或许,命动的轮盘,终于肯为我而转动了。 接近他们有很多种方式可选择,我却偏偏设下一个“比武招亲”的圈套。因为这个名叫郭糖的女子,与主上有着特别的关系。主上,他控制我的身体,践踏我的灵魂,让我的生命沦落到狗都不如的境地。我却能与他未来的新娘先一步拜天地,入洞房,或是……给予更多的羞辱。拟定这个计划后,我心中的快意阴暗的盛开。 (下章继续) 又见捆绑(倒V) 番外 洛羽痕 (下) 拟定这个计划后,我心中的快意阴暗的盛开。 “比武招亲”的把戏玩的还算顺利,郭糖如计划中那样,与我拜了天地,入了洞房。事前我愉悦的设想过她被我羞辱时的情形——尖叫,哭泣,挣扎…… 可是十分意外,她全然没有一般女子应有的反应,反而表现得十分大胆,还让我称她为“妻主”,那样泼辣的性格,让我觉得事情好玩起来。那个特别的洞房之夜,让我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暂时放过了她,以便看看她究竟还能多有趣。 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与那个被她称为“小狮子”的人产生了裂痕,一个追,一个跑。我趁机“救”下她。她当时身有内伤,缩成弱小的一团,被我抱在怀中,胸口感觉得到她温存的体温。我忽然记起了师父唯一抱过我的那一次。忽然间就有些心动了…… 将她带到客栈的房间。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种抢到一件宝物,私藏起来的感觉。 那一夜我为她疗伤……真是混乱的一夜。半真半假的纠缠,心中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的失控。戏弄羞辱的初衷渐渐被丢在脑后,我忽然贪恋起与她在一起的感觉。这时主上的召唤来了,我却拖延着不肯去,强忍下被召唤的痛楚,想多留一晚。 次日清晨初醒时,一睁开眼睛,竟看到她脸上挂着关切的神情,伸出手,正欲来探摸我的脸。那一刻我悔青了肠子——如果我再晚醒来一小会儿,待她的手指触到我的脸颊,在她温暖的触摸下醒来,那该是多么甜美的一刻……我长这么大,从未有人如此亲昵的触摸过我。而当这个爱抚来临时,我居然不识时务的睁开眼睛,生生将这美好的一刻中断了。 于是我不甘心的往前探了一下脸,自己送上门去,拱入她的手心——我深深的迷恋上了她手心的温度,我简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换取这半刻的温暖。 主上的召唤使得我忍不住吐了一点血,被她发现了,吓得脸色发白。那时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心疼”的神色吗?我不太敢确定。当我开玩笑的告诉她,吐血是因为“欲火焚身”时,她竟当了真,往床上一倒,要“献身”救我…… 她竟缺心眼至此,让人忍俊不禁,可是心中,竟刹那间全盘沦陷……不曾有人甘愿为洛羽痕如此付出过。 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告诉自己: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要定了她。 召唤蛊给身体带来的痛苦十分难忍,我却强撑着能捱一刻是一刻,对她只谎称自己是病了。她悉心的照料我,为了劝我吃饭,居然亲手来喂我。何曾有人如此对我好过?在她身边多留一刻,我便更深陷下去一分。 我自小不知道“爱”为何意,当这个字眼从我的心中生芽时,几乎在瞬间就疯长了起来,占领了我的胸口的每一寸角落,没有留下丝毫间隙。 当寒非离突然出现,试图将她从我身边拉走时,嫉恨之心几乎将我焚为灰烬。我只想独占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确认寒非离的身份,是主上给我的任务之一。确认的方法有很多种便捷的法子,我却独独借用了最歹毒的游魂穿心针。这也是算他好运了,若不是有任务在,我当时就会取了他的性命。 然而最让我不能忍受的,是她对寒非离的好! 当她带着寒非离进谷求医时,我已悄悄跟在他们身后。看到她对他百般呵护,心中的毒焰烧红了我的双目,我无法容忍,几乎失去了控制。居然在她背负着那人在谷中苦苦挣扎时,冷眼旁观。我是那样的狠心。却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伤痕留在她的身上时,我的心感受到加倍的疼痛。我却仍不知道我错了,只知道自己的心意没有得到完全的回报时,一味的发泄着自己的怨恨。 当她知道真相时,眼中疏离的神情,让我忽然意识到:我的行为似乎是太离谱了。我是爱她的不是吗?我是想表达自己的爱不是吗?为什么最终却让她伤痕累累……那时我就意识到我错了,却慌乱得一塌糊涂,不知如何才能挽回。 或许占有了她,就能得到她的心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不但没有遏止,就那样任了自己的性子。 而我所做的一切似乎让她离我越来越远了。 她果断的离开了我,跟着寒非离走了。 我几乎陷入绝望。不知道如何是好。强撑了多年的活下去的勇气,摇摇欲溃。 再次见到她时是许久以后。她从包围圈里冲出来,堪堪落入我的怀中。我满心充斥着重逢的欣喜,她却揪着我的衣服,哭求着让我去救寒非离。心中的温度骤然冷却下去。分离那么多日子,每时每刻的时光,都是划过心脏的薄刀。然而见到她后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让我去救那个男人。 为什么她总是在挂念着别人,关心着别人?那疼惜的神情,就不能独独给我一个人吗? 又记起寒非离中针后她着急怜惜的神情,我嫉妒得不能自持。我忽然很渴望自己也受伤,那样就能得到她的关爱了。 于是我就那样做了——故意受了一箭。 我如愿以偿了。看到我受箭伤,她不再闹着去找“小狮子”,只顾得上照料我,心疼得哭了出来。我身体很痛,可是心中不知有多幸福。 然而好景不长,我鬼使神差的将故意受伤的真相讲了出来。她是那样的震惊、愤怒,超出了我的意料之外。我有些不明白。我没有弄伤她,也没有弄伤别人,只是弄伤了自己,为的只是想赢得她的心,她为什么会如此生气? “洛羽痕,不要伤害别人,也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略微平静之后,她无力的说道。我这才惊觉了自己的问题。 伤害。 我竟一直在用伤害来表达自己的感情。之前我只知道自己会用伤害来表达仇恨,却不知道已形成了习惯,除了伤害,竟不会其他的表达方式了。 我的感情原来已然是扭曲的形状。 我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并愿意改变。命运待我一向太苛刻,在此之前,我从未感觉这世上有任何事物值得我留恋。如今我只想尽全部的力量,抓住这世上唯一的温暖,至死不放手。 *****************番外结束,正文开始******************* 身心仿佛被惊涛淹没,她一度陷入了浮云般的晕迷中。 身体上传来轻柔的触感唤回了她的意识。睁眼一看,原来是洛羽痕正拿了一块柔软的帕子替她揩抹着腿间。 她的脸顿时羞红,双腿一并就要躲开。他轻轻扶住她的腿阻止了她:“别动。还没有擦净呢……” 他一脸认真的注视着那个地方,擦擦擦……忽然误触了什么地方,她“啊”的一声惊叫,身子颤抖了一下。急忙伸手去推他:“不用擦了不用擦了……” 他的呼吸却已然变的急促,将帕子一丢,抱住了她,颤声道:“果儿,羽痕又想要了……” 她惊道:“不是刚刚才……” “就是又想要了!果儿那般手段撩起的火,岂是这么好灭的!” 感情还是她的错了!她后悔死了……“不来了不来了,我不想来了!” “可是好难受……”用他重新坚硬起的部位磨蹭着她的腿根…… “不行就是不行!” 要命了,她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果儿想怎样玩,就怎样玩,好不好……”媚惑的眼里满是痴缠…… 咦?!……又用这一招诱惑她!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两眼一弯,笑道:“倒是有个新鲜法子,想不想试试?” “想的!想的!”小狐狸开心得小白牙都露出来了,“是什么法子?” “这个法子叫做捆、绑、调、教。” “好奇怪的名字。”狐狸眼兴奋的闪啊闪的。 “试试就知道了,刺激的很哦……”她的手指挑逗的滑过他的胸腹。 他的呼吸不均匀了,眉梢眼底尽是化不开的情 欲。“果儿想怎样,便怎样……快些来罢……” “只是需要一根绳子,很结实很结实的绳子。一般的可不行哦,你有功夫,一用力就挣断了。” “我会忍住的!像方才那样……” “哎呀,方才那个可没法比,这种玩法……太过刺激疯狂,你想忍也忍不了的……”一面说,一面轻咬了一口他细致的锁骨,在火上浇点油。 “嗯……”他难耐的哼哼了一声,目光惊喜又热烈,回身找出了一根细细的长绳出来。但见这根绳子细细软软,由细密的黑色丝线绞扭而成,中间又夹着缕缕金色。 她怀疑的将绳子拿在手中扯了扯:“这么细,够结实吗?” “这是天蚕金丝索,我决计挣脱不开的。”他轻声说道,唇角抿的弯弯的,脸上居然难得的出现一抹羞红。 那小模样看得她心痒难挠,忍不住扑上去在他的嘴巴上咬了一口,亲手替他将衣衫整理好。 他任她摆弄着,疑惑道:“果儿……有必要穿衣服吗?” 呀……这话问的,多么香 艳……强行吞下口水:“当然!这是程序!束缚越多,越让那激 情无处渲泄,你的身体就变得越敏 感……”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单只听果儿说一说,就让人如此难奈……”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脸已埋进她的颈窝,缠溺不止。 “喂喂喂,急什么,你配合一下……”纠缠着好不容易将他穿戴整齐,自己也理了一下衣衫,指了指地上的一张椅子:“你,现在去那张椅子上坐好。” 他顺从的下床,坐到了椅子上,无比乖顺的拿眼神儿勾着她。她捏着绳子,Y笑着走过去,开始动手将他捆在椅子上…… 洛羽痕一面被捆着,忍不住开口循问:“果儿?你确信要如此捆绑吗?” 正趴在他的脚踝处死命的打结的某果飚上强横的一句:“当然!你敢质疑的我的技术?!”打完了这结,站起来后退一步,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被捆成粽子状的身体,迟疑道:“不是……只是觉得捆成这般,无法与果儿交 欢……”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线沙哑低沉,透着浓浓的诱惑,她听得腿一软,险些跌倒在他的身上。 强行定了定神,站直身子,后退几步,脸上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叫一声:“洛羽痕。” 她沉稳的语调让他忽的抬头,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嗯……我得走了。我有件重要的事必须得去办。迫不得已才把你捆起来,对不起。你……好好养伤。”她吭吭哧哧的不知说什么好,“那个……我走了。”心中忽然生出扯不清的绻恋,却咬着牙,狠心不看他的眼睛,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阴沉的声音:“你是要去找他吗?” 她的脚步滞了一滞,却没有停留,坚定的朝门边迈去。 身后的人又问:“你可忘了什么东西?” 她的脊背一僵,站住了。愣了一会,突然抬手在身上乱摸一气,结果什么也没摸到,猛的回头,不可思议的盯着洛羽痕。唇嚅嗫一下:“你拿了?” 他俊美的脸上笼了一层寒霜,唇角勾出一个冷笑,突然浑身一用力,猛的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身下的椅子发出断裂的脆响,碎成碎片,天蚕金丝索虽然未断,却因为椅子的破碎,全部滑落到他的脚下。 她被那刺耳的碎裂声惊得后退一步,心中暗叫失策!绳子虽然够结实,却忘了椅子也可以碎掉的! 他抬手,袖中落出一块圆圆的玉盘,系绳勾在他的食指上,轻轻的晃动。正是小狮子托她保管的那块玉!他是什么时候拿去的?这家伙好阴险! 她的眼睛忽的张大,大叫一声:“还我!”猛的往前一扑,企图抢回来,他的手轻轻一抬,她这一扑就扑空,结结实实扑进他的怀里…… 他任她抱着,低脸看着她,唇角挂一个讥讽的笑,眸中却掩不住深刻的痛楚:语气中是酸涩的讥诮:“不过是为了一块玉,就值得果儿投怀送抱吗?” 她赶忙退开一些,乞求道:“那是小狮子的东西,对于他有特殊的意义,我想去找他就是要把玉还给他的。” 他将玉翻过来看了一眼,看到那半裸的男子像,满眼的讥诮:“这等下流的东西,自然不该留在果儿身上!那果儿有没有打算把东西还他之后,就回到羽痕身边?” “……”她沉默的看着他,没有回答。她只是想着尽快找到小狮子确定他安好,他身上有伤又处于险境,让她如何放心得下?找到小狮子后要何去何从,却也没来的及细想。 而这时的洛羽痕,眼里闪着嫉恨的火焰,看上去霸道又危险。 他就像一味毒品,她食髓知味,几乎上瘾。可是他那不论对人对己,都狠绝无情的手段,此时愈加清晰的历历在目,让她感到胆寒。热情起来,如火焰般要把她烧成灰烬,冷酷起来,将她伤到遍体鳞伤也不解恨。玩起苦肉计来,真的是拿性命在玩,简直是死而后已。似乎是时时刻刻的等着与人同归于尽! 尽管他一再的承诺不再如此,不再如此,她多少也信了他,可是这时他眼中阴亵的神情,又他遵守承诺的意志力变得十分可疑。 她有种感觉,觉得他像是一团火焰,而她自己如一只飞蛾,心中满是扑向他的渴望,又理智的感觉到危险。 看她不语,他认为自己猜中了,脸上的神情凄楚又愤恨。忽然将那玉握在手中,冷声道:“果儿不必去还了,我将它捏碎好了!” “不要!!!”她大叫一声。别说尚且不知道这玉跟宝藏是否有关联,即便是仅仅是小狮子的父王的一件遗物,在她的保管之下就此被毁,她也无法跟小狮子交待! 她对这玉如此珍惜的样子,让他心中刀割般的疼痛。眸子如寒潭般阴鸷,嘴角冷酷的绷紧,握住玉盘的手指微微用力。就让这玉碎了吧,如同他的人生一样破碎成碎片。 洛羽痕骄横霸道的神情,让她突然怒不可遏。 她伸手摸过桌上的一只碗,“啪”的在桌沿上拍碎,手中留了一块碎瓷片,抬手抵在了自己的咽喉。 洛羽痕大惊失色,上前一步欲阻止,她随即后退了一步,迈步时手没拿稳,颈子上的肌肤一阵刺痛,一股温热的细流渗了出来——居然失手让那碎瓷片划伤了!暗骂一声自己猪头。 洛羽痕见她流血,再不敢上前,眸中满是又心疼又痛楚的意味。哑声道:“不过是为了他的一件东西而已,就值得你以死相逼?” 不是这样!是你小子太横了,据说横的怕不要命的!她受够了他的为所欲为。 “就是以死相逼了!怎样?!把玉给我!”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气愤,手抖的厉害。 看着血浸染了那瓷片,他顿时失去了力气。脸转向一侧,睫沉沉的合上,手托着那玉盘,平平的伸展到她的面前。 嚓的一下,一只爪子探过来,毫不犹豫的抄走了那玉。 胸口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同时抽走,撕裂般的锐痛。听着她的脚步向门口处退去,他没有睁开眼睛,却有泪水从睫下顺滑而下,在脸上留下银色的痕迹。 苦命小狐狸(倒V) 胸口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同时抽走,撕裂般的锐痛。听着她的脚步向门口处退去,他没有睁开眼睛,却有泪水从睫下顺滑而下,在脸上留下银色的痕迹。 唐果拉开门一步迈出去,立刻有两名紫衣宫女拦在了面前。 “让开!”她声嘶力竭的嚷道。 宫女看看她抵着喉咙的瓷片,目光迟疑的望向她身后的洛羽痕。 “让她走。” 身后传来漠然的一句吩咐。毫无感情的语气,枯叶破碎般干枯的声音,让她的身形僵在了门口,以致于宫女们把路让开了好半天,她都没有抬脚离开。 洛羽痕合着眼,想着不要看到她决绝离开的背影。那脚步声却迟迟的没有响起,以至于让他心中已熄灭的一点灰烬慢慢的复燃。 他满怀希冀的将睫打开,向门口望去。 就那么恰巧的,看到她跺了一下脚,拔足奔走。那急乱的脚步声,仿佛是在逃离一个多么可怕的噩梦。 这女人就是这么狠绝,连他“不看”的微薄权利,都要剥夺…… 他豁上了性命,费尽了心机,还是留不住她……到最后竟致于让她以死相逼。他的感情就成了她如此急于摆脱的负担吗?如果她对他厌恶至此,他是不是应该远远的避开,不要再让她因他而困扰…… 他这种人,或许原本就没有资格爱与被爱的。 可是,他要如何才能摆脱心中欲死一般的痛苦呢? …… 他豁上了性命,费尽了心机,把感情变成一张透着血腥味的网,急切的来捕捉她。逃跑,是被捕猎者的本能吧。 唐果怀里揣着那块玉,埋头苦走,心中千回百转。她自己也弄不清楚,洛羽痕的这种灼热到伤人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与他的几次短暂相处的情形依次从在眼前掠过。 记得初次见到他的那夜,他冒充金大少爷,演了一出别样的洞房好戏。那戏他演得香艳浓郁,分外出彩,但总掩不了眼中的一抹游戏的意味。 他的眼睛生得分外妖娆,再加上眼角那只蓝蝶,更是媚色横生。可是那抹游戏的戏谑意味,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忽然的,一对清亮如水的眸子在脑海中一闪。 是在客栈中的那个早晨,他坐在地下,伏在床边睡着,初醒的时候,一对眸子清澈得如同被泉水洗濯过一般,看着她伸过去欲探摸他的脸颊的手指,脸上露出一丝懊恼的神色,然后伸过脸来,眼睛一眯,拱进她的手心。 脸上的神情,就像一只寒夜里流浪的猫儿,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 百变妖狐。蝶谷医仙。绝影宫主。 层层的面具底下的洛羽痕,究竟有多孤单? 她的胸口忽然发闷,钝痛不已。不得不放慢了脚步,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扶着墙,慢慢的前行。 只有极孤单的人,才会认为没有人在意他的生死,才会把自己的性命玩笑一般鄙薄吧。她曾经跟他说她在意他。是因为这个,才让他那般眷恋和珍惜,以致于拚了性命玩苦肉计,来确认他在她心中占据的份量吧。 忽然觉得,他有多霸道,就有多脆弱。美艳的外表、神秘的身份、骄横的性情遮掩下的洛羽痕,是那样的单薄。 而她这个口口声声在意他的人,却也因为嫌他的性情乖戾,这样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这只蠢猪会不会又要感觉没人在意他了? 这个爱走极端的家伙,不会跑去自杀吧。 这念头冷不丁的冒出来,她猛的站住了,惊得冷汗涔涔。突然一个转身,拔腿就往回跑。 “砰”的一声闷响,与紧紧跟在身后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没有防备她突然转身,被撞翻在地。 她定睛一看,被撞者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衣着虽不华丽,却十分讲究,此时正坐在地上,苦着脸揉着额头被撞出的大包眼泪汪汪。 她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伸手去拉女孩。 女孩却是神色有异,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突然大叫一声:“小姐!真的是你!” 小姐?……唐果愣住了。 女孩爬起来,一把抱住她,呜呜哭道:“呜……小姐……可算找到你了!我们找你都找疯了!夫人都急病了……” 唐果脑子里亮光一闪,记起来了。怪不得看这女孩有些面熟!上次在树林中遭到黑衣人追杀时,就是这女孩和其他几个人与黑衣人斗在一起,从而救了她一命!当时这女孩也叫了她一声“小姐”! 她呆呆的被她抱住,不明所以。这都哪跟哪呀? 女孩神情激动,自顾自说道:“刚刚远远望见小姐的背影,只觉得很像,虽然不敢断定,也不敢错过一丝可能,特意跟过来看看,却不料真的是小姐!” 女孩喋喋不休的说着,感觉到她的异样,抬脸盯住她,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慌了。“小姐!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呆呆的摇头。 “呜……我是棋儿啊!你的丫鬟棋儿啊!” 她猛然醒悟。是她这具身体前主人的家人,找来了。原打算逃离之前的生活,跑了这么远,终究没有躲过。 看到她的眼神依旧陌生,棋儿急得哭得更厉害了,抓着她的手,朝着一边叫道:“齐海!齐海!小姐这是怎么了!” 唐果抬头往两边一看,好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四五个男人,被唤做齐海的年轻男子看上去很是干练,上前一步,道:“别急,小姐可能是在外遇到什么事吓糊涂了!只要是找到了小姐,一切都好说!咱们赶紧准备一下,带小姐回家吧!” “对,对,对,我都急傻了……幸亏有你齐海……小姐的脖子是怎么划伤的?小姐在外受苦了,咱们这就回家……” 棋儿扶着她的手,想拉她走。她却用力往后一躲,摇头道:“我不能走!我还有事!” 棋儿急道:“有什么事比回家重要呀!” “不不不,我真的不能走,我办完事再跟你们走好吗?我急着要去见一个人……”她摇着手,一个劲的往后退。既然被身体主人的家人找到了,想逃避也不可能,但至少现在她不能走……她放心不下洛羽痕,一定得回去看看。还要把玉盘还给小狮子…… 这一群人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劝道:“小姐不要闹了,快跟我们回去!……” 解释他们也不听,走也走不掉,心中一急,忽然一低头,从人缝里钻了出去,拔腿就跑,足尖踩踏了几下就运起轻功,迅捷的奔走。 身后传来棋儿的呼喊:“小姐你去哪儿?!……”语调忽然转成惊呼,“齐海你干什么!……” 还没等她明白过来,只觉身后袭来一股劲风,紧接着脖子后面一痛,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这是个黑暗,温暖,绵长的睡眠。在似醒未醒的时候,思维还没有醒来,心底的焦灼就已复苏,胸口像被大石压住一般越来越闷,黑暗中依次闪过小狮子决绝的神情,洛羽痕落寞的眼神。 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的灼烧感越来越剧烈,猛的坐了起来,大叫了一声,冷汗淋漓。 “小姐,小姐,怎么了?” 一个女孩惊慌的脸出现在眼前,关切又担忧的看着她。 她盯着女孩看了一会,记起来了。 “棋儿?” 女孩大喜:“你认出我了!小姐!你终于记起我来了!” 唐果囧。什么记起来了,她不是说过她叫棋儿嘛。 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棋儿答道:“是在回京城的路上!咱们找到小姐的时候,小姐不肯跟咱们走,齐海那个冒失的家伙就出手将小姐打晕了。虽然他是怕小姐又跑丢了才那样做,但怎么也不该打小姐啊!我已把他狠狠骂了一顿!小姐脖子还痛不痛?” 唐果这才感觉到她们的四周在轻轻晃动,是呆在一驾行驶平稳的马车里。车厢里铺着厚软的褥子,车帘子也十分厚实,挡住了车外的寒风。她正是睡在褥子上,身上已换好干燥的衣服,盖着锦被,车内十分温暖。 洛羽痕。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脑际猛然一炸,猛的往上一跳,头重重的撞到车顶,顿时跌了回去,抱着脑袋呜呜叫,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棋儿赶忙过来替她揉着,抱怨道:“小姐还是那么冒失!”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她顾不上脑袋疼,一把抓住棋儿的肩膀,叫道:“停车!我要下车!我要回去!” 棋儿慌道:“为什么要回去?!老爷夫人都快急死了……” 这时驾车的人听到车内喧闹,隔着帘子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一定得回去!”她吼叫一声,一把推开棋儿,冲到车门那儿,掀开帘子就要往下跳。 刚钻了半个身子出去,迎面“啪啪啪啪啪”,驾车者麻利的点了她几指头,她顿时维持着伸头瞪眼的动作,动弹不得了。 葵花点穴手?! 唐果和郭糖 葵花点穴手?! 又惊又怒的盯着点她的人——正是先前将她打晕的那个齐海! 齐海一脸惶恐,忙不迭的道:“请恕奴才冒犯!车尚未停,跳下去会受伤的!迫不得已才点住小姐……” 棋儿从后面一掀帘子冲了出来,冲着那人怒道:“齐海!你又对小姐动手!!” 齐海拱手低头道:“实在是情急之下别无选择,回去后一并领罪!” 唐果咬牙切齿道:“齐海……我记住你了。” 一阵寒意掠过齐海的脊骨。 棋儿瞪他一眼, 扶着动弹不得的唐果回车厢,直接将她抱回褥子上的被窝——这小妞人不大,力气不小!替她盖好被子,很贴心的把被角掖实。 唐果竖着眉怒道:“倒是让那个家伙替我解穴啊!” 棋儿一脸歉意:“如果解了穴,保不住小姐又要跑。咱们好不容易找到小姐,可不能让您再跑了!放心,齐海手底下有数,不会伤到小姐的!” 见硬的不行,她改成软的。眉眼一顺,哀求道:“求你放我回去一趟,你们陪着我也可以!我只要见个人,知道他安好就好了。见过之后,一定跟你们走!如若反悔,天打雷劈……” 棋儿一把掩住她的口,含泪道:“小姐不要随意诅咒自个儿!自打您失踪,棋儿急得心都焦了,经不起这般惊吓了!” 泪……她根本没有听到重点嘛! 偏头躲开棋儿的手,急道:“我真的得回去,必须得回去……” “回去干什么啊?!风语城里乱的很,听说逃脱了一名重犯,官兵正满大街抓人呢!” 一名重犯?!不会是在抓小狮子吧。风语城肯定有许多人认识他,蝠影下落不明,小狮子孤身一人在风语城,身上又带着伤,是怎样危险艰难的境地…… 不敢想下去,怔怔的睁大眼睛,面色微微发白。 看她不说话,棋儿以为她害怕了,继续说道:“官兵满城里搜查,所有的城门都封锁了,就连我们的车驾都要查验呢!哼!小姐的车驾怎能容那帮子粗人冒犯,齐海一打出大将军府的旗号,那帮子官兵立刻灰溜溜的放行啦!”棋儿一脸得意。 唐果微微一愣:“什么?大将军府?” 棋儿也怔了,呆了一会,小心道:“对啊,大将军府,你的家啊。” “我的家,是大将军府?” 棋儿更惊怔了,着起急来:“对啊!你正是咱们天恒国大将军郭宇骆府上的千金啊!……小姐,原来你还糊涂着啊!” 看棋儿急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她只好搬出了老招数:“呃……我失忆啦。” “失忆?!失心疯?!”棋儿惊叫一声,“小姐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嗯……能否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字?”她歉意的看着棋儿。看这丫头心疼的样子,一定跟她主子感情很好。 “您的闺名叫做郭糖啊!” 郭糖。唐果。正是将她的名字倒过来。是巧合吗?还是冥冥之中躲不过的劫数? 棋儿抹泪道:“怪不得小姐会突然离家出走,连上次我们在树林中遇到,您也不肯相认!原来是失忆了!我就知道那件事对小姐打击很大,小姐一定是难以承受。却没想到竟到了患上失心疯这种程度……” “哪件事?”她敏锐的捕捉到了棋儿话中的内容,眼睛看着她问道。 棋儿却慌忙闭了口,顾左右而言他:“小姐一定饿了吧?我吩咐他们停车歇息,先吃点东西……”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吃东西。”她已意识到自己在这丫头心目中的位置之重,丢出这一招来。 棋儿赶忙说:“我说,我说!反正,您迟早要知道的。您一边吃些东西,一边听我说罢。” 棋儿先是吩咐齐海停车歇息,自己下了车,不一会捧了些尚冒着热气的饮食进来。唐果搭眼一看,居然有荤有素有靓汤,不由惊奇道:“路边恰好有饭店吗?” 棋儿道:“饭店?小姐是说饭庄吧……怎么失忆竟搞得话也不会说了……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饭庄?是出风语城时,担心小姐半路醒来饥饿,特意买好了热食,用棉絮层层包裹,因此到现在还是热着的。” 哇……好周到,好奢侈! 棋儿将她扶起身来靠在软垫上,要亲自动手喂她。她百般不愿,强烈要求解穴自己吃饭,并一再保证不会再跑。 棋儿这才喊齐海进来给她解了穴。齐海“啪啪啪”后,恭敬的说:“请小姐不要再试图跑走了,小姐轻功虽好,齐海的身手却也不错,到时候免不了又要冒犯小姐。” KAO,威胁的话也能说的如此谦卑!唐果甩给他一记眼刀,他浑然不觉,极淡定的退出去了。 虽然心中百般牵挂,有车外这个“身手不错”的齐海守着,她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不如先吃饱肚子,听棋儿讲一下“自己”的身世。 她靠在软垫上,捧着粥碗,以听故事的心态,催促棋儿开讲。 棋儿犹豫道:“小姐还是先吃完了饭再……” “不用不用,讲吧讲吧,我都等不及了。”她两眼亮亮的望着棋儿。 棋儿看她一眼,心中隐隐不安:小姐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打听别人的八卦! 在棋儿的娓娓叙述下,唐果了解到,“郭糖”的父亲的身份相当的拉风,是天恒国三军统帅,最高军职,职掌统兵征战,是最有职权的重臣之一。母亲柳氏也是出身贵族,二老对郭糖疼爱有加,视为掌上明珠。自从她失踪以后,柳氏急火攻心,病倒在床。她还有一个小弟弟,年方八岁,一向非常调皮,却是很粘他的姐姐,据说自从不见了姐姐,他以为姐姐是因为他不乖而离开的。一下子就变的很听话很懂事。 出身的显赫自然是让唐果感到震惊,但听到后面心中免不了微微的发酸,对于未谋面的家人,生出很多亲切感来。 她忽然想到一事,心中一紧,问道:“棋儿,攻打日晟国的战役,父亲是否参与了?” 棋儿得意道:“老爷做为天恒国的大将军,如此重要的战役,是亲自领兵出战的!最后攻陷风语城,占领王宫,生擒日晟国皇帝,老爷都是临阵指挥呢!” 唐果心中顿时冰凉,眼前阵阵的发黑……她和小狮子之间,突然裂开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亡国之恨,杀父之仇……这血淋淋的字眼,晃得她眼晕,胸口阵阵发闷,喘不过气来。 小狮子若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她无法想像。 忽然的,另一种更可怕的猜测浮上她的心头。初遇小狮子时,他对她的跟踪;他眼中偶尔流露出的仇恨目光;蝠影对她一再的试探;还有那夜两人接头的可疑对话……很多迹像都表明,小狮子很可能自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 明知他是仇人之女,却一直将她留在身边,甚至带她进了可能藏有宝图的秘室……是彻底抛弃前嫌信任了她,还是另有所图? 外表单纯可爱的小狮子,究竟能把心中的秘密和仇恨隐藏的多深? 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寒战。旋即,狠狠的甩了甩头。不可能的!她的小狮子不可能那般阴险!他们一起历经生死磨难,已是肝胆相照,他甚至在落入敌手之前,把父王唯一遗物托付给了她! 她怎能去质疑他的真诚? 遇到小狮子之后一切经历,一遍遍的在脑海里过着,信任与不信任的声音在心中激烈的争吵,吵得她头疼欲裂。 棋儿不知何时停止了叙述,不安的端详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忧的道:“小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 她抬起头勉强一笑:“没有啊,你继续讲,继续啊。” 棋儿犹豫了一下:“就是这些,没什么好讲的了?” “没什么好讲的?我十几年的生活这么几句话就完了?你刚刚说的我受的什么刺激,说来听听。” 棋儿躲闪着目光:“这个不要提了,都过去了,小姐忘了最好,提起来无非是伤心。” 这倒愈发激起了她的兴趣:“你放心说啦!我跟你说哦,我这一失忆啊,听你说起之前事情,就像听别人的事一样,那什么伤心事,现在在我看来无异于一场戏,再也伤不到我了。” 棋儿叹一口气,道:“说就说罢,即便是不说,将来遇上时惹出些尴尬就不好了。说来也简单,就是与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景家大公子景诀,被皇上指婚给了凌薇公主。小姐定是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伤心欲碎,然后就失忆了的。” 唐果听得睁大了眼睛,兴致勃勃的要求棋儿讲的细些。棋儿见她真的不在意,就越讲越兴起。原来那个名叫景诀的男人,也是官宦贵族出身,因为其家世背景良好,与皇族关系密切,再加上他本人武艺高强,精通保镖的防护之道,又擅长管理统筹,是个又有技术,又会管理的人才。年纪轻轻就被任命为宫里的大内侍卫总管。 郭糖与景诀两家长辈来往密切,因此他们从小就认识。郭糖出身武将世家,自小习武,本就一付男孩子脾气,又因为父母宠溺,性格就有些骄纵,小时候只要与同样习武、性格同样骄纵的景诀碰见,那是见一次打一次,搞得双方父母都哭笑不得。 却不料这两人打着闹着,直到青春萌动的年纪,居然就变成了“打得火热”,两人好上了,暗许终身。双方父母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景家正打算上门提亲呢,却不料相貌英俊的景诀因为常出入皇宫,居然就被四公主凌薇看上了,直接跑到她父皇那里要人,皇帝一向宠爱这个女儿,再加上景诀的出身也十分合适,龙头一点,就将这婚姻大事定下,抢走了郭糖的情郎。 郭糖知道后几乎气疯,暴跳着要到皇上面前叫他取消指婚,把人要回来!郭宇骆和柳氏虽然心疼女儿,却不能由她胡闹!皇上金口玉言,说出的话怎能反悔,这可闹过去,可是杀头之罪! 老俩口儿连哄带吓,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总算是劝住了女儿。 郭糖稍一冷静,也知道君命不可违,自己若是再任性,图有累及家人。心中痛楚郁闷却难以排解。趁看着她的家人不留意的当空,居然偷跑了出去。 讲到这里,棋儿抹去眼角的一滴泪,道:“发现小姐不见了,老爷和夫人先是害怕小姐任性胡为,跑进宫里去闹事。到宫里打探,却不见什么动静。连景诀那边也没有见过小姐。不知哪个不懂事的,说了一句:‘不会是寻短见了吧”,夫人一下子就晕倒在地,从此一直卧床不起。府里派出人去四处寻找。因为是姑娘家走失,担心声张起来名声不好,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寻人,只能派出好几拨人,多方暗暗打听。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公子哥儿,说曾见到一位小姐当街亮出了绣有郭府族徽的荷包……” 听到这里,唐果的眉头一跳。 荷包!当初她为了买下小狮子,当街亮出荷包时,那个混混立刻拔腿开溜,想来是认出了大将军府的族徽,自知惹不起就跑了。而作为战败国的皇子,小狮子是不是也认得敌军将领的徽章? 穿越的缘由 荷包!当初她为了买下小狮子,当街亮出荷包时,那个混混立刻拔腿开溜,想来是认出了大将军府的族徽,自知惹不起就跑了。而作为战败国的皇子,小狮子是不是也认得敌军将领的徽章?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或许从那个时候,他就猜出了她的身份了……心底有凉意渐渐侵上来。 棋儿还在讲着:“凭着那个荷包,我们断定那就是小姐您!又有人说小姐跟了一个……一个男的走了,还指了大体的方向。除此之外再也没有线索,我们只能沿着这个方向一路打听着寻来……沿途的线索断断续续,我们只抱了一丝希望寻下去。很意外的居然在那片树木中遇到了您,而当时正有一帮不明身份的人企图谋害小姐!” 唐果猛的抬起头:“对了,那帮黑衣人!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为什么要追杀我!” 棋儿愤怒难当,两只亮亮的大眼睛几乎冒出火星,却摇头道:“只跟他们过了几招,只觉得他们个个武功高强,不似一般匪徒!不过大将军府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只斗了一会儿,他们便不再恋战,扛上死伤者就跑了!我们也顾不得追击,只想追上小姐,却可能找错了方向,居然没能追上!那天我狠狠哭了一场呢!想到小姐流落在外,还有歹人窥伺在侧,真真让人担心死!此事早已禀报给老爷,若是让老爷查出来是谁人指使的,定当饶不了他!”棋儿恨得牙齿格格响。 唐果细细思量……自从树木中遭遇黑衣人,之后就再也没有见他们出现过。莫不是“禀报给老爷”这一招震慑了幕后的指使者?倘若如此,那此事定然还有戏可挖…… 却听棋儿恨声道:“最让人心凉的,莫过于景诀那个浑蛋!亏他前不久还在与小姐山盟海誓,一下子被招成驸马爷,就晕得找不着北了,自打皇上赐婚,小姐在家哭得肝肠寸断,他也不曾过问一声,就连小姐失踪不见这等大事都毫不理会,整天在泡皇宫里,跟他的公主卿卿我我!” 听到棋儿这么说,唐果的心口忽然痛了一下,不禁抬手捂住了心口。 心痛? 怎么会?棋儿所说的事,不过是那个郭糖的经历,跟她并无关系,她应该完全置身事外才对。可是为什么听棋儿说起那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景诀时,会有心痛的感觉? 难道这具身体还残留了郭糖的记忆? 正有些迷惑着,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楚坤。她前世爱着的,又甩了她的恋人。 她知道了,她不是因为听到“景诀”而心痛,而是触景伤情,想到了前世的伤心事而已。忽然的,她悟到了穿越的真正缘因所在。 唐果和郭糖,生活在不同的时空,名字有些相近的两名女子,有着各自伤心的经历,在某个特定的时刻,都选择了“借酒浇愁”这一招,但这都不是她穿越的真正原因。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郭糖在醉翻的最后时刻,一定也对着天空做了类似于竖中指的手势,并口出“贼老天,你病的不轻”之类的狂言,总之跟她当初嚷的那一句“天大爷,你TM就是一更年期综合症扩散晚期”,一定有异曲同工之妙。 为了惩罚她们的冒犯,飚悍的天大爷,恶做剧的将她们二人的灵魂对换了。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她一直有意无意的避免想起前世的生活和亲人,不敢去想“唐果醉死酒桌”一事,会让父母多么伤心欲绝,会有几个人洒下惺惺之泪,会成为多少人街头闲谈的笑柄。 至于楚坤会做出什么反应,她更是想都不愿想。 然而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世界里的“唐果”没有死,会有一个叫郭糖的女子在她的身体里醒来,以她的身份生活下去。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突然决堤,她失控的揪着被角歇斯底里的大哭,一边哭一边大声说:“郭糖!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好好照顾爸妈!要争气!要争气啊郭糖!我也会照顾好你的家人!你尽管放心!放心……” 棋儿被她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吓呆,惊慌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胡说些什么……齐海!齐海!快来啊!!!” 齐海闻声冲进车来,只见棋儿泪水四溅的嚷道:“快来看看,小姐好像是发疯了!” 齐海当机立断,伸出手来,啪啪啪啪啪! 一阵浓重的睡意顿时袭来,她立刻昏睡了过去,用最后一丝意识在心中骂道:“浑蛋齐海!就不能让老娘先擦擦鼻涕再点我睡穴吗……” 接下来数日的行程中,被怀疑患了疯症的唐果,受了棋儿和齐海等几名家仆的严密看管。在她尝试了数次逃跑,然后数次享受葵花点穴手之后的某天,遥遥望见了昌洛城的城门时,这才彻底泄气,灰心的靠在垫子上,闷闷的不想动弹。 棋儿却是激动得眼泪一直裹着眼珠儿,紧紧扣着她的手,喋喋不休的渲泻着回归故里的兴奋之情。马车驶进了城,棋儿注意到她情绪不是很高,对于就要久别重逢的家人似乎没有什么期待,认为是失忆的缘故才让她如此淡漠的。想到夫人尚在病中,见到女儿归来必然大喜,这时如果突然知道女儿患了失忆的毛病,免不了又要受刺激,大喜大悲的心情起落,不要弄得病又重了才好。 想到这里不免忧心忡忡,前后思量一阵,犹豫的问:“小姐,跟你商量个事情……” “嗯?什么事?”她一边走着神儿,随意的问道。 棋儿道:“夫人身体病弱,再也经不起忧心,小姐能不能把患了失心疯的事,暂且瞒下来,以后再慢慢的告诉她?” 唐果心中一阵感动:这丫头真细心啊!连连点点头应下。 棋儿又叮嘱齐海等人,让他们不要把话说漏了。又派出一人骑马先行,回府报信。 行了一阵,马车来到一处颇有气势的府邸前,朱漆大门上方悬着“大将军府”的匾额,大门两侧,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狮子,还有全付武装的士兵守卫。 马车没有在正门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行驶。唐果不解的问为什么不下车,经棋儿解释,才知道大将军府占地数十亩,房屋百余间,从正门进去的一堂、二堂是将军府的衙署,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从侧门进去则可避开衙署,直接进入三堂、四堂,那才是大将军府的内寝,再往后还有后堂,两侧花园围绕。 “真豪华啊!”听着棋儿双目炯炯的数落,唐果感叹着。心中暗叹:她果然没摆脱穿越女主出身尊贵之狗血路线! 西侧门前早有家仆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张望,远远望见齐海驾车而来,就一溜烟的跑进府内报信过了。 马车停下后,唐果由棋儿扶着下了车,还未站稳,就听到一迭声喜悦的呼喊:“糖儿!糖儿!糖儿!……” 抬头看去,就见敞开的大门内,一名美艳的年轻美妇双手拎着裙角,一路飞奔而来,跑得钗摇发乱,满脸激动难抑的神情,一对眼角斜飞的桃花眼儿,飞洒着闪闪的小泪花。 唐果一时愣住了。这难道就是她的……娘亲?!好年轻!好漂亮!好有活力!看她奔跑的轻捷身形,丝毫看不出生病的迹像啊!难道是听到女儿回来的消息就立刻痊愈了? 一愣神儿间,美妇已奔至面前,奔放的张开双臂扑了上来。 人家娘亲这么热情,她这个假女儿也要入戏才好!一念至此,以同样的热情张开双臂迎了上去,扑进美妇的怀中,亲热的大叫一声:“娘亲……” 美妇的身体明显的一僵。唐果身后的棋儿更是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美妇捧住唐果的脑袋,将她的脸从怀中拔了出来,竖起两道柳叶眉细细端详,满脸的狐疑。 “糖儿,你叫我什么?”美妇问。 唐果意识到情况不对了。结结巴巴道:“呃……娘亲啊……” 美妇的脸色变幻不定。棋儿见势不妙,在唐果的身后小声提醒:“小姐,这是二夫人啊……” 二夫人!父亲的小妾!就说这个女人太年轻了嘛!赶忙改口:“啊,我一时激动认错人了!二夫人好!” 美妇的嘴角朝下抿了下去,桃花眼里眼泪汪汪:“糖儿,你到底怎么了?” 棋儿跺脚道:“哎,小姐,你应该叫二娘呀……” 呃……棋儿啊,这么复杂的关系,为什么不早些跟她交待一下! 美妇看向棋儿:“棋儿,糖儿究竟是怎么了?看着怎么有些糊涂呢?” 棋儿低声道:“小姐的脑子是有些糊涂,有些认不得人了,棋儿怕夫人受惊吓,本想暂时隐瞒……” 门内跑出来一名丫鬟,急急的道:“请小姐快些进去吧!夫人听说小姐回来了,硬要出来迎呢!夫人身子还不好,天这么冷,不要再冻到了!” 二娘“啊”了一声,拍了拍棋儿的肩膀:“这事要瞒的,过后你再跟我细细禀报!”又拉着唐果的手,疼惜的看她一眼,轻叹了一声:“你这丫头,可是受苦了!来,跟我去见夫人吧。你就先装作认得夫人的样子,可能做到?” 唐果连连点头:“没问题!我只是失忆而已,又没变傻!” 二娘拉了她的手,走进府内。二娘的手心柔柔润润,掌心透过来暖暖的温度。在唐果的印象中,小妾跟正房夫人之间通常是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的,对于其他妻妾的子女更难得有真心实意,可是看这位二娘的神态举止,对于她的关切丝毫不做作,竟象是源自内心的,虽然辈份上高了她一辈,对她的态度却像是姐妹淘一般,让她心中感觉十分温暖。 这大将军府内着实宽广,府内的建筑和装饰也十分气派,处处透着武将之家的大气。走了良久,才来到做为内寝的三堂,二娘引着她来到一个房间外面,还未敲门,就听到门内传出一名女子焦急的声音: “别拦着我!让我去迎迎糖儿!” 数个声音齐声相劝:“外面冷,夫人不能出去,小姐一会就到了!” 二娘赶紧扬声说:“姐姐别出来了,人已经来了!”说着推开了房门。 唐果好奇的往里望去。只见一名体态微微发福的中年贵妇,容颜憔悴,正坐在床沿上挣扎着要下地,几名丫鬟正努力的拦着她不让她下来。见门被推开,顿时停止了动作,睁大眼睛急切的望向门口。目光落在唐果的身上,顿时悲喜交集,流下泪来。 这就是郭糖的娘亲啊……尽管一脸病容,却掩不住骨子里的高贵气质和对女儿的慈爱。二娘悄悄推了一把发呆的唐果,低声提醒道:“糖儿,还不快拜见娘亲!” “哦哦哦……”唐果回过神来,心中默念:郭糖,我替你抱抱你的娘亲,你也要替我好好抱一下我的妈妈啊!张开双臂,热情的扑过去,嘴里嚷着:“娘亲……偶想死你了!……” 跑了两步,身后一阵小风刮过,冷不防腿肚子被抱住了,她毫无防备,就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身子前倾,扑的一声,整个人摔的五体投地,算是给娘亲行了个极品大礼。 从地板上拔起灰土土的脸,正欲飚出“是谁给老娘使绊子”等骂辞,却听腿肚子处传来一阵号啕:“哇……轩儿好想姐姐!……轩儿以后不敢调皮了!……姐姐别不要轩儿……呜哇哇……” 这谁啊这是!绊了她个狗吃屎,倒比她哭的还惨! 趴在地上回头一看,就见一七八岁胖乎乎的小子,正树袋熊一般扒在她的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到她的裙子上…… 这又是哪里杀出来的少儿版程咬金呀?!她抱一下娘亲的小小心愿,究竟要受到多少阻挠?!…… 旺仔牛奶 这又是哪里杀出来的少儿版程咬金呀?!她抱一下娘亲的小小心愿,究竟要受到多少阻挠?!…… 却见二娘赶忙把那小子从她的腿上扒拉下来,啪的轻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一边蹙着眉尖轻斥:“轩儿总是这样冒失!知道你想姐姐,就不能轻些吗?看把姐姐绊倒了吧!” 轩儿……郭轩!唐果的脑子转了一转,旋即想起棋儿说过她还有个名叫郭轩的小弟弟,想必就是这小子了!看二娘宠爱的责怪着轩儿的态度,她恍然大悟:轩儿应该是二娘所生的孩子,与郭糖是同父异母吧。 旁边的丫鬟赶紧上前将唐果扶了起来,这时娘亲也已由丫鬟扶着颤巍巍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揽进怀中,泪水纵横,恨恨的呜咽道:“你这不懂事的孩子!跑出去这么多天不见音讯,想要了娘亲的命吗……” 娘亲的怀抱与她前世的妈妈一般无二的温暖,唐果不由的也抱紧了娘亲,闭上眼睛,一时间竟有与妈妈异世重逢的错觉。 这温情的一幕很快被一个拚命想拱进二人中间的小毛头打破。 郭轩用力的挤着,嘴巴里嚷嚷道:“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二娘用力的扯住他:“轩儿咱们先出去,让她们娘俩说会话!” “不要!不要!我要姐姐抱!要姐姐抱!呜哇哇……” 亲人团聚的温馨场景最终在该小子的满地打滚、号陶大哭中落下帷幕。 大小姐平安归来,全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二娘进进出出的张罗着,准备给她接风洗尘压惊。 唐果想找机会把家中的成员结构细细的跟棋儿问清楚,轩儿却像个牛皮糖一样粘在她的身上,无论如何也甩不掉,最后只能以上厕所为由,拉着棋儿尿遁进茅厕。 轩儿恨不能跟进去,却也无可奈何。亮开小嗓门儿,大喊了一声:“旺仔!到茅厕后面守着,不要让姐姐翻墙跑了!”墙角的大狼狗吼的一声,得令而去。 唐果一个踉跄,好险没摔进茅坑。泪了……这小子还真是小瘟神一只啊!还有那只熊般威武的狼狗,叫什么?……旺仔?!旺仔牛奶?这萌毙了的名字,跟它飚悍的气质真的很不般配呀! 拉着棋儿,细细的问了家中的成员结构。总算是大概弄清楚了。家中主要有如下成员:一家之主郭宇骆,当朝大将军;大夫人柳氏,郭糖的生母。二夫人倪氏,闺名倪端儿,性情开朗,与大夫人相处融洽,跟郭糖更是十分投缘,一直是像姐妹一般要好。小弟郭轩正是倪湘儿所生。 其他人唐果都见过了,唯有父亲郭宇骆上朝未归,还没有谋面。唐果感觉得出,这是个和睦的大家庭。郭糖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等于是蜜罐里泡大的,恐怕是打小就没受到过什么挫折,所以突然失去青梅竹马的恋人的打击,一定是非同小可。 棋儿领着她回到她的闺房,沐浴更衣,洗去一路风尘。天色擦黑时,有人来传话说老爷回来了,要大小姐过去。 唐果随着仆人,一路来到郭宇骆的书房。一直跟脚猫似的跟在唐果后面的轩儿,却是跟到书房的门口就不跟了,小声道:“姐姐,我在外面等你~”然后就溜到门边猫着去了。 书房里文房四宝虽也不少,墙壁上的装饰却是刀剑弓弩多于书画,处处透着武将之家的氛围。 唐果踏进门里,抬头看去,见书案前背有一人对着门口,背影高大,负手而立,脊背挺直。尚未转身,就有一股迫人的威慑力扑面而来。就连大大喇喇的唐果也不由的收敛了身形,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开口,叫了一声:“父亲。” 郭宇骆转过头来。一对冷酷无情惯了的鹰目,深深看了一眼女儿,线条坚硬如刀刻一般的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停了一会,才开口道:“以后不可再做此等蠢事了。” 她知道指的是离家出走这件事,赶紧回道:“是。” “身为未来的太子妃,言行要尤其检点,此次你私自外出的事情,家里只对外称你出远门探亲,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替你遮掩下来。再任性妄为出此类的差错,皇上若是降罪下来,全家人都要被你累及了。” 郭宇骆的嗓音低沉平稳,听到唐果的耳中,却是如同炸雷一般。 未来的太子妃?!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她睁大眼睛看着郭宇骆,面色微白,嘴唇颤抖着,就想开口问个清楚。 身后忽然走上一人,将她的手握在温暖的手心。扭头一看,是二娘倪端儿。她嗔怪的看一眼郭宇骆,道:“糖儿这才刚刚到家,辛劳不堪,老爷也不问问姑娘在外受过什么委屈,这一见面就先训斥上了!” 郭宇骆看一眼女儿发白的脸色,也懊悔自己性子太急,却也不肯表露出来,道:“为父也知道你在外受了委屈,不过那些事,暂不要再提。” “嗯?!”她又愣了,这又指的是什么? 郭宇骆见她不解,补充道:“就是刺客那件事。” “为什么?”他可是是当朝重臣,他的女儿被追杀哎,为什么要如此忍气吞声? “姑娘家不要过问的太多。” “……”被追杀的可是姑娘家本人哎,她倒是不想过问,请问刺客能不能也不要过问她?…… “你此次回来,略休整一下,明日就进宫给皇后请安吧。做为未来的太子妃,切记举止要谦恭有礼。” “等……等一下!”她再也忍不住了,“什么太子妃?!” 郭宇骆浓眉一竖,就要发作。 倪端儿见状赶紧直言相告:“老爷!您刚刚到家,有些事还没来的及跟您禀报。其实,糖儿她,身体出了一点问题。” 郭宇骆一怔,上下打量着女儿,除了更消瘦了些,并未觉得有何大碍:“什么问题?” “唉……”倪端儿心疼的瞥她一眼,“糖儿她,可能是在外受了惊吓,患了失心疯,不光以前的事不记得,其实连家里的人都不认得了呢。因为怕此事再惊吓到夫人,才让糖儿假意装作认得人的模样。” 郭宇骆眉头一跳,嘴角抽搐了一下,半响不说话,终于移步上前,抬手抚了抚女儿的肩膀——这大概是这位严厉的家长对女儿最亲密的动作了。而后转过身过,默立了一会,闷声道:“明日找个好郎中来给糖儿诊治一下。” 唐果吓了一跳,赶忙摇手:“不必了不必了,我慢慢就想起来了,真的~”碰上庸医乱开药,没病也会吃出毛病的。 郭宇骆回过头来一瞪眼:“还要如此任性!你多少本份一些,也不致到如此地步!” 唐果立刻被震慑住,半个字也不敢说了。 郭宇骆稍稍缓了语气:“进宫请安的事缓缓再说吧,在皇后那边暂且称病。这等模样进去难免闯祸,等好些再去吧。” 唐果应下,随着倪端儿告退,离开书房。一出门,看到等在门口的棋儿,立刻扑上去抓住了这小丫头,咬牙切齿道:“太子妃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路上时不告诉我?!” 棋儿呜咽道:“棋儿真的不敢说啊!当时只是提了提景诀那浑小子,小姐就跟发了疯一样大哭大嚷,情绪激烈难平,到最后都迫不得已让齐海点了小姐睡穴!我还敢提太子?!” 是了……当时她的反应是太激烈了些,但实际上并不是因为什么景诀,而是因为突然悟到穿越的真正来由才情绪失控的。倒怪不得这个丫头了。可是……“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回事哇!我又是哪门子太子妃哇!” 太子妃……皇后……深宫……宫斗……好狗血好烦人的戏码,她穿越到的是热血江湖,不是宫廷啊,她不要宫廷啊…… 眼看着大小姐捏着拳头咬牙切齿,似是又要抓狂,倪端儿赶紧拉着她道:“糖儿,咱们回屋,我跟你慢慢说来……” 通过倪端儿耐心的解释,她才知道原来皇帝同时乱点了两个鸳鸯谱,一对是景诀与凌薇公主,一对是郭糖与当今太子卫清萧。 倪端儿执着她的手,委委的劝说着,说太子卫清萧如何如何英俊,嫁给他如何如何风光,前途如何如何的明亮,绝对比嫁给景诀好上十万八千倍…… 唐果眼睛看着倪端儿,后面的话却是完全没有听进去,脑子里冷静的分析出了“赐婚”的大概原委。她的父亲郭宇骆作为大将军,国家兵权一手掌控,就算是再大的忠臣,却让皇帝如何放心得下?如果结个裙带连理,大家变成一家人,岂不是皆大欢喜,从此就可高枕无忧了。可是郭宇骆的女儿郭糖,有个青梅竹马的小恋人景诀……别说是恋人,就是夫妻,想拆散他们,也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偏偏这景诀也是重臣之子,这就让皇帝有些难开口了。这时凌薇公主恰如其分的跳了出来,跟皇帝说她看上了景诀。皇帝灵光大现,一下子找到了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景诀配公主,郭糖配太子。多么的皇恩浩荡,无上荣光啊!景家和郭家除了三叩九拜,大呼万岁,还能做什么?! 唐果几乎看到了皇帝老儿捋着胡须,奸笑连连,暗叹“朕好有才”的德性了。 好一个小正太 唐果几乎看到了皇帝老儿捋着胡须,奸笑连连,暗叹“联好有才”的德性了。 这该死的皇权至上、没有婚姻自由的封建社会!一想起“太子妃”这个飚悍的头衔,她的身上就禁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太子卫清萧毫无兴趣,全部的心思都纠结在“宫斗”二字上。从前她看过诸多宫斗小说,别说小说中人物勾心斗角、步步小心,活的究竟有多累了,就连她这个看小说的人也累的够呛。 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摆脱皇帝强加给她的命运,绝不能让自己陷到深宫之中。 可是如何摆脱呢?强行抗旨?绝对不行。虽然与郭家人只是初次相认,但对家中每一个人都是颇有好感,他们让她在异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抗旨的行为肯定会给郭家招来灾祸。除此之外,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倪端儿见她郁郁不语,天色也不早了,叮嘱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棋儿服侍她洗漱歇息,见她神色一直呆呆的,以为她又受到刺激了,心中暗暗担忧。 唐果其实也着实累了,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睡梦中,梦到跟一个陌生的男人拜堂成亲,那男人Y笑着对她说:“爱妃,来见过我的一百零八房小妾~”她一抬头,看到一大片女人对着她咬牙切齿,怒目而视…… 唐果从梦中惊醒,惊出一身冷汗。睁眼看到天色已大亮。从床上爬起来,懊恼的把头发刨乱,嘟囔着“我不要宫斗不要宫斗……” 垂帘一掀,棋儿应声进来,问道:“小姐要什么?” “哦……没有要什么啊。” 棋儿端来了洗漱用具请她洗漱,她说着“我自己来”,自己挽袖子洗脸。棋儿站在一边微笑道:“小姐虽然不记得从前的事,但性格一点没变呢。”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透过湿漉漉的睫毛看着棋儿:“是吗?我从前就是这样子吗?” “是啊。小姐从小就没有架子,对下人极随和的,拿棋儿就跟亲妹妹一样对待,性情像男孩子一样随意。”棋儿抿着嘴笑道。 唐果也忍不住微笑,对身体的前主人郭糖越发觉得亲切起来。不知穿到现代去的郭糖,会不会像她一样只显示出“失忆”的症状。只是公司里还有几个做到一半的设计案,天知道郭糖怎么应付,会不会搞的一遢糊涂,然后被老板炒鱿鱼? 湿着脸出了一会神,叹一口气,嘀咕一声:“努力吧郭糖。”继续把脸洗完。 洗漱完毕,棋儿拉她坐在梳妆台前,给她挽了一个极简单的发型。看棋儿那得心应手的自然样子,就知道以前的郭糖喜欢这种简洁的风格。抬眼细细打量着自己的闺房。屋子里没有什么女儿家的饰物,倒是摆了两三把刀剑,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还真猜不出是闺房。梳妆台上的水粉胭脂和首饰也几乎没有。看来郭糖还真是男孩子性格啊——她喜欢! 裹了厚厚的披风,一出门儿,迎面对上一只毛茸茸的巨首,血盆大口里的热气几乎扑到脸上,唬得倒退一步,险些绊倒在门槛儿上。 “旺仔!退后些!”大狼狗身后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努力拉住旺财脖子上的狗链。不用猜,正是郭轩这小子! 唐果抚着胸口惊魂未定:“轩儿……你不会是在这里蹲了一整夜吧!” “本来是打算守着的,可是后来睡着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坏蛋把我送回去了!”轩儿嘟着嘴巴愤愤的道。 棋儿竖眉:“少爷说谁是坏蛋呀?” “啊!我就知道是你!”小子一蹦三尺高。 唐果无奈道:“轩儿,天这么冷,怎么可以整夜蹲在这里?冻病了怎么办?” 郭轩嘴巴一抿,扑了上来,抱住她的大腿:“轩儿不守着门儿,姐姐再跑了怎么办!” 他这一扑不要紧,松开了手中的狗链子,旺仔也趁机热情的扑了上来,将两只巨爪搭在她的肩上,伸出热腾腾的舌头对着她的脸一阵猛舔。 看来旺仔跟她也是颇有感情的…… 可是她跟它没感情基础啊!“牵好你的狗,牵好你的狗哇……呜哇哇……” 郭府平静的上空,被某果惨烈的叫声划破…… 先是在棋儿的提醒下,去父母的卧房请安。娘亲拉着她的手,又说了一些圣命不可违,要以大体为重等等话,面对尚在病中的娘亲,她能说什么?只能含糊的点头应承。 与家人用过温情早餐后,郭宇骆就上朝去了。原本因为父亲在而敛着声气的郭轩见父亲一走,立刻恢复原形,猴在姐姐身上不肯下来。 唐果将他抱在膝上,细细的打量。见在小子生的白白净净,五官非常的漂亮,嘟嘟的小嘴巴边上有个深深的单酒窝,两只聪慧的大眼睛明亮有神,黑宝石般的眸子时不时的转上几转,鬼心眼儿便才思泉涌。 捧着他的小脸蛋,她暗叹一声:好一个小正太呀! 忍不住在他的小酒窝上“叭唧”亲了一口。小子美得两眼眯眯的,长睫毛遮得眸子都藏得不见了。溺溺的扒在她的身上,甜兮兮道:“姐姐,以后我乖了,不调皮了,也不欺负你了。你不要再生我的气跑走了!” “乖啦,我不是因为生你的气才跑走的。”小孩子的思维就是可爱哈。 他却倔强的说:“姐姐骗我!姐姐一定是生我的气!我以后再也不往你的被窝里塞死老鼠了……再也不往你的茶水里放泥土了……再也不趁你睡着给你画胡子了……再也不把我自己尿湿的褥子换到你床上,然后让景诀哥哥来看了……再也不骗景诀哥哥来约会,又安排丫鬟去赴约了……再也不偷偷把肉块挂在景诀哥哥身上,然后放旺仔出来了……” 唐果听得冷汗滴滴……郭糖真的不是被他小子整得离家出走的吗?…… 这时棋儿慌慌的走了进来,道:“小姐,老爷从宫中捎话回来,说是太子不知如何知道了小姐归家的消息,连小姐患了失心疯的事都知道了呢!老爷原本打算隐瞒小姐的病情,太子却当面问了出来,老爷也是始料未及,只能承认了。” 听棋儿这么说,她却丝毫不觉得奇怪。宫斗的戏码看多了,就知道皇族向来多疑,肯定在各臣子家中都安插有眼线,更何况是郭宇骆这等手握兵权的重臣了。她失忆的事现在全家上下只瞒了柳氏一人,仆人们早就议论纷纷了,想瞒自然是不可能。 却听棋儿接着道:“太子说是明日要亲自登门探望呢!” 她大吃一惊:“什么?难道你们这个时代,订了婚的男女可以随便见面的吗?!” 棋儿道:“就是说啊!这不合礼数啊!可是这话太子说了出来,老爷怎敢拒绝?只怕是太子知道了小姐因了景诀而得病,心中会不痛快呢!” 唐果暗暗叫苦。她倒不管那太子痛快不痛快,只是不愿跟皇家人发生任何瓜葛,至少在她想出办法甩掉“未来太子妃”这个身份之前,她不想见到那什么太子!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问题纠结了唐果整整一天,直到天黑了,还在闺房里转来转去,烦乱不堪。忽然停住了脚步,两眼囧囧有神。心中已是打定了主意。 跑!!她太不情愿跟太子见面了……但要求要是跟家人提出来,肯定会遭到反对。干脆偷跑出去得了,修书一封留下跟家人解释一下就好,就说未婚男女私下会面,有伤大雅,等等等等冠冕堂皇的理由摆一下,估计太子就算是见不到人,也找不到理由为难她的家人! 其实她满希望就此跑去找寻洛羽痕的下落,但京城距风语城路途遥远,孤身上路实为下策,只能先顾眼前,先出去暂避,细细打算一下再说。 恩!就这么定了! 扬声道:“棋儿!笔墨伺候!” 棋儿闻声进来,奇道:“咦?小姐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写字了?往常先生逼着你练字你都偷懒的!” 囧……郭糖你真不爱学习。道:“还不允许咱进步吗?快拿纸笔来。” 棋儿笑着应下,依言送了文房四宝进来。于是某果就以学习环境要安静为由,将棋儿支到外屋去,自己趴在桌上,笨拙的举着毛笔,准备开写。一笔未落,又犹豫了——她不会写繁体字。写简体字家里人又不认得,写也白写。 纠结半晌,只能伸出头去问棋儿:“棋儿,你认得字吗?” “不认得。”棋儿回答,“小姐遇到不会写的字了吗?少爷认得的,他正在门口守着呢,何不去问问他?” 对哈!她颠颠的跑到门口,拉开门…… 呼,旺仔热情的扑了上来……郭轩拉着狗链子,警惕的问:“姐姐,这么晚了,你想去哪里?” 泪了……看来想开溜的话,能不能过这臭小子跟旺仔这一关还是个问题。她擦着脸上旺仔的口水,道:“我哪儿也不去,我是来问你个字的。” “字我会啊!姐姐在练字吗?什么字不会写啊?” “亲爱的‘亲’。” 难缠的人质 “亲爱的‘亲’。” 递上纸笔,让郭轩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一个繁体的“亲”字。她在旁边看得赞叹不已。小小年纪,正楷就写得如此有功底! 将纸还给她时,他语重心长道:“姐姐,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不会写字没什么,我不会笑话你的。” 丢脸……没好气道:“快回去睡吧!守这里干嘛?我不会跑的啦!” “我不放心!” “好好随你啦。”无力的捧着字退回屋内。 过了没两分钟,又出来了。谄笑道:“轩儿,亲爱的‘爱’怎么写?” 郭轩给她写了,狐疑的看她一眼,神神秘秘道:“姐姐,你在给景诀哥哥写情书吗?” 囧……揪了他的小脸蛋一下,道:“不是啦!” “嗯?那你是在给谁写情书?!” “我是给……啊呸呸呸,谁说我在写情书啊!” 郭轩的大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知道了。不是写给景诀哥哥的,就是写给太子哥哥的!是不是口牙?” “再乱说我揍你哦!”威胁的扬了扬拳头,缩回屋中继续涂抹……再有不会的字再问,再问,再问……二十个左右的字倒有十几个是问来的,剩下几个其实也拿不准究竟写的对不对,但总不能全都问,那铁定会让那精灵的小子猜出来她的意图,只好勉强凑合上,估计别人顺着句子读一读,猜也猜的出来了。 总算是写完,长舒一口气,将信反扣着压在桌上,擦了擦脸上的墨汁,伸头对外面的棋儿道:“棋儿,我累了,要睡了。” 正在灯下做针线的棋儿道:“小姐这么早就睡啊?我打水小姐洗漱一下。” 她装模作样的洗漱了,爬到床上,对棋儿道:“你不必进来了,也早些睡吧。对了,快些把轩儿劝回去吧,看蹲在外面冻着了。” 棋儿应着,退出去把门带好。 唐果在床上躺了一会,侧耳听到棋儿跟郭轩在外面纠扯。轻手轻脚起了床,找了事先找出来的一套天青色的衣裳出来换上。这套衣服是从闺房里的衣橱里翻出来的,郭糖平日习武,所以备有不少这种式样简洁利落衣服。又从墙上取下一柄镶满宝石的华丽小匕首,揣进腰间做防身之用。 外面安静了,应该是棋儿去送郭轩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推开窗子,往外张望了一下。虽然夜还未深,夜却黑的透彻,各屋透出的灯光也没能带来多少光明。轻轻跳了出去。 突然一阵腥风袭来! 她本能的一躲,却没能躲开,被扑倒在地,一对巨爪搭在了肩上,吧唧吧唧……湿漉漉的大舌头舔过来…… “旺仔……”她崩溃的低声斥道,“起来起来起来!” 旺仔得令放开她,仍是兴奋的绕着她打转。她暗骂轩儿那小子狡猾,人走了还把狗留下守着!但是他忘记了,旺仔跟她也是很有感情基础的啊。 她沉声命令道:“旺仔,坐下,不准动。没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旺仔乖乖的坐在地上,姿式标准,神情忠诚。 她满意的拍拍它的大脑袋以示表扬,然后衣角一撩,施施然走人了。 可怜那单纯的小狗狗,一直坐在那里,直到天亮被人找到时,硬拉它也不肯起来…… 之前听棋儿说过大将军府占地数十亩,房屋百余间,之深之广可想而知。她初来乍到,根本辩不清路,大门在哪边都摸不着。干脆就认定一个方向直行,只要找到围墙,翻出去不就得了!咱会轻功! 可这将军府着实大的不像话,她沿着小径走了半天也没走到尽头,很怀疑自己是选择错了方向,舍近求远了。府内夜间戒备森严,时不时有一队队巡逻的家丁走过,她就在树下石后躲躲藏藏的前进。 走到一座人工小河的小拱桥中间时,忽听前方拐弯处传来一人走路的脚步声。她慌忙前后张望了一下,却发现桥前桥后都没有利于藏身的地方,这时如果跑下桥找藏身之处已是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抓住桥栏翻跃而过,双手扒住栏杆,脚踩住栏外稍稍凸出的石沿,呈蛤蟆状蹲下,将脑袋缩在石栏之下,暗暗祈祷来人快快过桥,不要看到扒在栏杆上的两只爪子。 只听得脚步声上了桥,却意外的在桥中间停住了。半晌没有动静。她强忍着埋头一动不动,狐疑着此人是不是发现她了。 忽然传来清朗的吟诵之声:“风动花枝探月影,天开月镜照花妖。” KAO!这谁啊这是!大半夜的不快走路,站这里赏起月来了!赏月也得挑别的地方好不好,她的手冻麻了,快扒不住了! 忽听头顶传来一句:“敢问这位姑娘,是人是妖?” 她惊悚的抬头,正对上一对黑濯石般的眸子,河中月影反映在眸中,碎星般的光彩。 被发现了! 心中一慌,居然滑脱了手,惊叫一声,身子就向后仰去!腕上一紧,却被那人伸手拉住了。 还好……然而她不过是庆幸了半秒钟,就觉桥上那人站立不稳,身子前倾,居然被她拽得跟着摔了下来。 扑嗵,扑嗵……两声水响。 不远处立刻传来呼喝之声:“什么声音?过去看看!”听声音是那个名叫齐海的家伙。 脚步纷沓,一些夜巡家丁奔了过来,在小桥附近一阵搜索。 齐海忽然伸头向桥拱下看去。看了一会,将脑袋缩了回去,大声说道:“往那边再找找看!都给我警醒着些!” 家丁们渐行渐远了。 桥拱下一尺多深的水里,蹲着两个全身湿透的人。一个是唐果,另一个就是被无辜扯到冷水里的素衣男子。唐果手里捏着匕首,抵在男子的咽喉上,用威胁的目光逼视着他,警告他不准出声。 但是她不明白的是,刚才齐海伸头往桥下看时,应该能看到他们啊,为什么没有做声,就那么走掉了?难道是因为光线昏暗,而齐海眼神又不好,其实没有看到他们?唉,回头该提醒一下父亲,注意关心一下家丁们的视力问题,安全第一啊。 这时男子忍不住道:“这位姑娘,人都走远了,咱们上岸去吧,水中很冷。” 唐果凶巴巴道:“少啰嗦!你要搞清楚,是我在劫持你,你是我的人质!我说了算!……上岸。” 二人湿漉漉的爬上岸去,站直身子,唐果才发现她的人质身材颀长,以她的小个子,想再拿匕首抵着人家的脖子很是困难,于是刀尖下滑了一下,换成抵在他的后腰,凶道:“告诉我,围墙在哪边!” 那人的表情僵了一下,墨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被看得心中发毛,眉毛一竖,拿刀尖戳了戳他:“快带我去!” 他收回目光,温和的道:“姑娘这边请。”彬彬有礼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倒好像他是主人,在给她这个客人引路似的。 她不由的发囧,倒还是坚持举着小刀子,努力维持着劫持者的威严,直到来到围墙脚下,道:“恩……好了,你可以走了。对了,你是什么人?大半夜的到府里来做什么?” “在下是来府上做客的。” “嗯?做客?!哼哼……不准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知道不?”威胁的晃了晃小刀子。 他却神定气闲的回答:“在下一向不擅说谎,别人若问我衣裳是怎样湿的,定会忍不住说出来。” “咦?!……”这个家伙在威胁她!“反了你了!你摆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人质!轮不到你跟我讲条件!” “不是讲条件,是情非得已。” “好啦好啦,究竟怎样才能堵你的口?” “没有办法。不如,姑娘继续劫持在下,如何?有个人质在手里,行走江湖也方便。” “咝……”她倒抽一口冷气,后退一步。如此自我推销的人质,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慌忙道:“不必了不必了!” “不必管饭的。” “不是管饭的问题!” “你劫持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呜……她究竟是劫了个何方妖孽啊!隐隐听得有夜巡的声音靠近,心知不能再拖延下去。道:“好啊,只要你跟的上,就来吧~” 后退一些,助跑几步,足尖在墙上轻点了几下借力斜刺里飞起,身体灵巧的翻转,翩然跃出墙外。 轻巧的落地,得意转身,自言自语道:“哈,有种出来啊,出来啊,出来……啊!!!!!!!!!” 迎面冷不丁撞上黑暗中走来的一个,吓得大叫一声,退后几步。 “绑匪姑娘莫怕,是我,人质。”对方温和的自报家门。 定睛一看,可不正是他小子!抬头望望高高的院墙,心中暗惊。难不成这小子也会武功?古代怎么是个人就会武功啊!结结巴巴道:“你,你是怎么出来的?”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不远处:“从那个边门出来的。” 原来几步远的地方就是供仆人出入的一个门口,囧…… 道是故人来 原来几步远的地方就是供仆人出入的一个门口,囧……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这人的长相,但在唐果眼中,他脸上赫然写着“麻烦”两个大字。她满心希望再运起轻功甩掉这只大麻烦,无奈手足已冻得麻木,功夫也施展不出来了。 只好哆嗦着道:“随你吧……先得找个地方暖和暖和……”湿衣服已快要结冰了…… 本打算找个远些的客栈以防家人很快找来,但实在是冷得受不了,只能就近进了家客栈,进门就对掌柜的说:“掌柜的,拿两套衣服来。” 山羊胡的掌柜的慢条斯理拨着算盘珠子,抬眼眯缝眼瞄了一下两人的狼狈相,道:“一两银子一套。” “一两一套?!趁火打劫啊你?!” “爱要不要。” 泄气了……“要要要。”伸手在身上掏摸了一下,摸得两手空空,这才猛然记起,自己出门忘记带点盘缠了。扭头问身边同样哆嗦成一团的人质:“你有银子吗?” “我是人质……” “得得。”她摸出那把华丽小匕首拍在柜台上。“这东西不止二两银子吧?两套衣服加两间上房加热水澡,换不换?” 掌柜的眯缝眼落在五色宝石镶嵌的刀鞘上,眼睛顿时变大了数倍,把刀抢在手里,拿手指在宝石上反复摩挲,很快判断出是真货,一声“成交”忙不迭的嚷了出来, 唐果心中暗叹:同样是拿刀付帐,命运咋就这么不同捏?鬼魂兄,我好想你啊! 却见掌柜又迟疑道:“只是,只有一间空房了……” “嗯?!”只有一间房?孤男寡女,深夜投宿,共居一室……这桥段狗血的太过份了!掀桌子…… 然而她已冷得没有精神做掀桌子这种剧烈运动,满脑子只想着热水澡,热水澡……无力道:“一间就一间,给两桶热水,中间扯一道帘子,你滴明白?” 掌柜的爽快的应下。 于是,在一间客房里,扯起了一道严严实实的帘子,两边各摆一只热腾腾的大木桶。某果欢快的奔向里侧那只木桶,迫不及待的动手褪去湿漉漉的衣服。脱了一半又想起了什么,伸头出去警告帘子那边的人:“你可不准偷看……啊!!!!!” 猛的闭眼缩了回来……该死,人家都脱了一半了,她只看到一个标致的裸背……她真的不是故意想占他便宜的…… 帘子那边传来平静的回应:“彼此彼此。” 该死!…… 终于泡进了热水里……舒服!冷透了的身体一点一点泡暖了过来,她惬意的仰着脑袋,枕在桶沿,闭目养神。 很快,她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折腾了半夜,累死了…… 半睡半醒中,隐约听到有声音在不远的地方呼唤:“姑娘,姑娘……” 烦不烦啊!扰人清梦!她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头,坚定的抱着她的清梦不撒手。 脸颊被人轻轻的碰了碰。她百般不情愿的微睁开睡眼,不爽的看着打扰她的好觉的人。 咦?这位帅哥是谁啊?玉白的肤色,如画一般完美的五官,漆黑的冰晶般的眸子,披在肩头的湿湿的长发,颇有些冰肌玉骨的味道。 却听这位帅哥道:“水凉了,莫要在水中睡了。” 声音好熟悉!对了,是她的人质……之前因为光线不好,一直没有看清他的长相,现在借着屋子里的灯光看去,还真是赏心悦目的一只啊!等一下……水中? 低头一看,猛然发觉自己还是光着身子泡在桶里,尽管只露了肩头在水面,但这人这个角度站在这里,也难免看到不该看的啊!惊慌之下,身子一滑,连头没顶到水中,扑腾了几下才冒出头来,扳着桶沿,咳了一阵,才扯开嗓子嚷起来:“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出去出去!……” “在下已经出来了。” 抹去脸上的水珠,睁眼一看,眼前已不见了人影。果然是到帘子另一侧去了。 人质隔着帘子解释道:“方才久久听不到动静,猜着姑娘是睡着了,喊又喊不应,担心姑娘着凉,才出此下策,姑娘见谅。” 这话说的貌似彬彬有礼,可是他的语气很淡然,全没有该有的诚惶诚恐,让她觉得对方的道歉十分没有诚意。多亏她是一无贞操观念的现代女性,这要真的一古代小妞被看了,还不得悬梁自尽以示清白啊!这小子,绝对没有好意。 但又说不出什么,只能默默的甩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以后再劫持人质,先看看惹不惹得起撒! 爬出水桶,擦干身子,换上掌柜的提供的粗布女装。别说,这衣服尽管不华丽,但却是绿色天然纯棉织物,穿在身上相当的舒适。 瞥了一眼帘子,提了提气,努力逼出威严的嗓音,扬声道:“你,睡桌子,不准再进来!” “桌上很凉。” 一条被子丢了出去。 “桌子太短。” “闭嘴!你是人质!想睡就睡,不想睡走人!”心中暗求:这位瘟神,您赶紧走吧。 等了半天没动静,悄悄的伸头一看,却见那家伙半躺在椅中,长长的双腿搁在桌上,身上拥着被子,满舒适的德行。 悻悻的缩回头去,爬到床上,拿剩下的一条被子把自己卷巴卷巴,很快睡着了,一夜无话。 早晨起床以后,满心希望人质先生已自行消失,伸头到帘子外面看了一看,正看到一人负手立在窗前,听到声音,回头微笑:“姑娘醒了?”轻亮的晨光打在他的身上,身上仍披了他自己的外袍,举手投足间透出高贵的气质。神情虽是温和,眉宇间总透出傲慢和疏离。 她猜的出,能够出入大将军府的客人,身份应该非富即贵,想来也是个人物。为什么这个很人物的家伙,甘愿当她的人质,留在她身边绊手绊脚? 却见人质对她微微一笑,道:“绑匪姑娘,人质饿了。” “咦?你说过不用管饭的。” “绑匪姑娘难道自己不饿?” ……还真是到饭点儿了。不过,当务之急不是吃饭,而是甩掉这只麻烦人质。旋即挺起胸来,做底气十足状:“啊,我不饿,不饿。这位人质,你跟着我也没饭吃,不如……” “不吃也无碍的。” “……” “不知绑匪姑娘今天打算到何处打劫?在下乐意配合。” 囧……“我不是专业打劫的!” “那姑娘今天……” “我……逛街!嗯!逛街!你也该回家了吧,你妈妈该叫你回家吃饭了。” “在下是人质……” 她扶着额头,浑身无力啊……这是要赖上她啊。她不过是拿小刀子晃了他几下嘛,犯得着吗?这人到底什么人啊?太阴险了!回头跟郭宇骆打听一下,然后警告他要交友慎重,这等披着漂亮皮毛的狼,以后不要放进院子里去。 “我跟你说啊,我不过是绑了你一回,可不能因此养你一辈子啊。我要去逛街了,我身上没钱,别指望让我给你买吃的……” 某果扶墙而出…… 京城之内十分繁华,商铺小贩,人来人往,分外的热闹。然而唐果无心闲逛,只低头猛走,见人多就钻,见弯就拐,走了半天,偷偷往后瞄了一眼,瞥见神定气闲跟在身后的某人,暗叫一声苦。 怎么这么努力还是甩不掉他呢!眼睛一眯,就打算作弊一下,瞄了瞄近处的墙头屋顶,考虑着如何运用轻功溜走…… 正瞄着,目光掠过处,似乎捕捉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心忽的停跳了一拍,再定睛看去。 不远的地方,站着一名青衣男子,小麦色的健康肤色,剑眉朗目,唇形棱角分明,头发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身材高挑健硕,腰间悬了一把长剑。此刻微微蹙着墨色的眉,眼中压抑着些许不耐,看向身边的一位娇痴的挂在他手臂上的女子。 唐果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听力暂时的失聪,身周的世界瞬间退离出很远,只有这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晃动。 楚坤。 她前世的男友,哦不,前世的前男友,楚坤!那个牵着女模,突然跳到她面前,招呼不打就甩了她的楚坤,那个致使她穿越到架空古代的罪魁祸首,楚坤! 他也穿过来了?!怎么可能? 手臂上忽然紧了一下,有人扶住了她。转头一看,对上一对探究的墨瞳。 “姑娘,你怎么了?”对方问。 声音回来了,世界回来了,她的意识也回来了。发觉人质先生扶着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在摇摇欲坠。 她苍白着脸色,没有回答,再转头去看前方的一对男女。这时候思维清醒了一些,细细看去,才发现那男子的面相虽跟楚坤有七八分相似,却也不完全相同,肤色要深些,目光敏锐又凌厉,五官倒比楚坤生得更英俊几分,身材也明显健硕的多。 她的心中百般滋味陈杂。当她以为这人是穿过来的楚坤时,前世未了的心愿立刻变成强烈的冲动:揍他小子! 而这时又发现其实只是长的很像而已,不免失望。 被辣毛的果果 而这时又发现其实只是长的很像而已,不免失望。 前方传来那女子略带嗲气的话声:“陪我再去那边逛逛,再去那边逛逛嘛……”唐果移目看去,见那女子身段袅袅婷婷,身着不张扬的粉色衣裙,修身的衣型高雅又不过于华丽,恰到好处的衬得肤色如玉,腮旁透出浅浅的粉红;瓜子脸儿,生得眉目如画,眼睛此时正讨好的笑眯眯的弯着,长睫蒙蒙的几乎遮了晶莹的眸子,水遮雾绕的;小嘴儿因为在撒娇,嘟嘟的鼓着,分外的惹人疼爱。哇,美女啊! 男子明显的压抑着烦恼:“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美女面色微恼:“不行!今天就是有天大的事也给我放下,专心的陪我!”转瞬神色又软下来,捉着男子的手臂轻晃,柔声道:“求你了……” 男子轻轻挣脱了她的手,眼睛不看她,沉声道:“我先走了。” 美女眼睁睁的看着他转身离开,娇嗔的神气顿时消失,脸色略略的苍白。 男子转身只走了两步,突然迎面冲上一个人,扬手就对着他的脸打来! 练武之人警觉非常,反应灵敏,稍稍一躲,就轻松避过了这一击,再定睛看向突然袭击者——一名身着平民衣裳的女子。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顿时怔住了。 一掌打空的唐果,见这男的躲过一击后,突然开始发呆,心道好机会啊!再次扬手——“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打在这男的脸上。然后迅捷的向后跳出老远,以防他反击,怒吼一声:“NND!我最恨男人欺负美女了!人家姑娘如花似玉,哪点配不上你了?你这种三流货色装什么13啊!” 男子这次躲都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耳光,被打脸以后,也没有发怒,只僵立在那儿,一对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她,眸中蓄满痛楚的神色。 咦?这反应不对着啊!一般人被陌生人突然袭击后,应该是暴跳如雷啊,她怎么就像打了一个木头人?然而唐果现在心中义愤填膺,顾不得想那么深,她捏着拳头,瞪着眼睛,鼓着嘴巴,竖着毛,正兴奋着哪……刚才误将此人认作楚坤时升起的暴力念头终于在这男人欺负美女的时候,找到了渲泻的理由——感觉就像PIA了楚坤本人一样,爽!!!!! 正自暗爽到内伤,见那位美女朝着她走过来。恩……这是要来谢她打抱不平啊?赶紧谦逊的摇手:“美女,不必谢我了,我不过是帮你教育一下他,女人要互相帮助嘛,呵呵呵……” 却见美女已走到跟前,一对美眸蓄满了恨意,咬着银牙道:“轮不到你来教训他!” 玉手忽的扬起,向她的脸上狠狠搧来。 这美女为什么恩将仇报啊?唐果的嘴巴张成O形,惊讶的看着她忘记了躲闪。美女的手即将落在唐果的脸上的一刹那,横里伸过一只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美女惊怒的看向是谁拦了她,待看清来人,脸色顿时憋得通红,眼里迅速汪起了泪水,不甘的叫了一声:“大哥。” 大哥?唐果奇怪的扭头看了看助了她一臂之力的人——没错,是她的人质。原来他跟这位美女是兄妹啊! 人质满面寒霜,警告的盯着美女:“凌薇,不得无礼。”低低的声音,却饱含了不容杵逆的威严。 凌薇?这名字好生耳熟!在哪儿听过呢?她一时想不起来。 凌薇忿忿的抽回手,狠狠的剜她一眼,肩膀一扭,背过身去。不再理二人。 却见那名被唐果抽过的男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对着人质施了个大礼,恭敬道:“景诀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 唐果忽的往旁边闪了半步,腕上一紧,却被人质握住了。她眼睛睁得圆圆的,不可思议的盯着这个正在充当她的人质的尊贵的太子殿下。他居然是太子!皇帝硬塞到她手里的红线的另一头系着的人!他居然还跟她装了这么久! 等一下!景诀?这个被她抽了一巴掌的人,就是郭糖的青梅竹马景诀?!与此时同她也明白过来这位美女是谁了,指婚给景诀的凌薇公主嘛! 太子卫清萧,凉凉的俯视着景诀的头顶,半晌,才淡淡道:“起来吧。” 景诀站了起来,垂手肃立,低着脸,谁也不看。 卫清萧不再理会二人,扯着发怔的唐果的,径直离去。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唐果的思绪都是混乱的,沉浸在悲喜交集的复杂情绪里。她原来揍到了郭糖的前男友!这感觉,就跟揍到楚坤本人一样痛快啊!她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了,哪怕这口恶气是替郭糖出的,也爽到爆! 郭糖啊郭糖,我替你揍了负心郎了,在那个世界里,你也要替我狠狠的搧楚坤那混蛋一巴掌啊!往死里搧! 她该高兴不是吗?可为什么她感觉要流泪呢?不能哭!她要欢欣鼓舞,击节相庆啊! 忽然瞥见眼前有一个茶碗儿,一把端了起来,举到半空,大声道:“郭糖!咱喝一杯!庆祝一下!” 一仰脖子,把那茶水倒进嘴里,入口却觉冰凉苦涩,“扑”的全喷了出去。 刷拉,对面展开一把折扇,及时挡住了这飞来狂雨。折扇移开,露出后面一对冷冷的眸子。 冰凉凉的目光砸在某果的脸上,顿时让她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了过来。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对面那个拿眼光当锤子敲打她的卫清萧,再看看四周。红漆的四方餐桌、墙上挂着附庸风雅的字画,暗红的木制窗棱。 好熟悉的环境!这不是她刚穿过来时身处的那个杏花酒楼的包间吗?卫清萧拉着她一直进了酒楼,而她居然一路浑浑噩噩,全无知觉,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身处何方。而从刚才那碗凉茶来看,她已经在位子上坐了不短的时间了。 包间的门这时吱呀一响,进来一名小伙计,殷勤的问:“二位要点什么?” 她扭头一看,惊道:“小二!是你?!”这不是她穿过来后遇到的第一人:店小二嘛! 店小二仔细看她一眼,也认出来了,脸上顿时露出丝鄙视:这不是那次要吃霸王餐的那女的吗? 某果却全然没有留意到小二鄙视的目光,激动得手都抖了。今天真是个特别的日子:揍了前男友——尽管是郭糖的前男友,但揍起来的手感绝对TMD毫不逊色!偏巧又来到了穿越后的第一场景,遇到穿越后见到的第一人,怎能让她不激动,不亢奋?! 今天是个纪念日!穿越了这么久,她刚刚才到找重生的感觉。没错,今天就是个重生纪念日! 随着那一巴掌甩出去,似乎才与前世的那段恋情真正决裂,就是一个字:爽! 她“啪”的把茶碗豪放的砸在桌子上,冲小二嚷道:“小二!给我上菜!上好菜!上最好的菜!” 小二犹豫了一下,心道这女的该不会是又打算吃霸王餐吧,看她的衣着,比当日寒酸了不少,她到底有没有银子付帐?目光转到她对面坐着的那位公子身上,他的疑虑顿时打消了。这不是有跟着付帐的人吗。看这位公子的打扮,非富即贵啊。 一念至此,顺溜的应道:“好咧!二位请稍候……” “等一下!”唐果忽然又叫住了他,“每个菜里都要放辣椒,越辣越好!” 小二奇了一下,却仍是应下了。客人的要求高于一切,是他的服务宗旨。不过爱吃辣的客人很多,爱到每个菜都要越辣越好的客人却并不常见。 唐果前世就爱吃辣。但是皮肤又偏敏感,吃了就会长痘,所以每当吃饭时有辣菜放在了她的面前,她都会把它挪走。楚坤深知这一点,所以在那天的宴席上,楚坤会习惯性的将她面前的那盘小泡椒挪走,并说了那句:“不要把辣椒放在她面前。她吃辣会长痘,又受不了辣椒的诱惑。” 这么体贴的一句话,在劈腿进行时的情境下说出来,无异于捅在她心口的温柔一刀,让她耿耿于怀至今。 然而今天,她已换了一个身体,这个身体的皮肤极好,从不过敏,吃辣也应该不会再长痘了!她重生了!她能吃辣了!她要把上辈子没吃到的辣全吃回来! 唐果捏着拳头兴奋莫名,全然没感觉到对面的卫清萧已化身冰雕一座,全身上下散发着寒气,包间内的气压已越来越强大。 一道道红通通的菜很快端了上来。她抓起了筷子,豪放的冲卫清萧道:“来来来,吃吃吃,不要客气!” 卫清萧没的动作,继续散发他的冷气。 唐果也不再管他,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辣子鸡块填到嘴巴里。心里在欢呼:吃到了!老娘终于吃到辣了! 只嚼了一下,强烈的辣味从口腔直冲脑门,舌头像被火苗烧燎到,下意识的一扭头,“扑”的把嘴巴里的东西吐了出去,喉咙也被辣味呛到,伏在桌边咳得泪花四溅。 稍稍顺过一点气来,没命的满桌子找水,好不容易摸到一个茶碗,里面却是空的——茶水之前被她喝了又喷掉;一眼看见卫清萧面前还有一个茶碗儿,伸手摸过来,一饮而尽,总算是稍稍缓解了嘴巴里的火辣,舌头却还在刺痛,于是就像小狗一样半伸着舌头,不住的哈气。 她还是不能吃辣……还是不能!这具新身体的味蕾超级敏感,根本受不了辣味! “咣”的一下把茶碗儿顿回到桌上,怒吼一声:“为毛我还是不能吃辣!为毛!为毛!这到底是为毛!” 相见不相认 “咣”的一下把茶碗儿顿回到桌上,怒吼一声:“为毛我还是不能吃辣!为毛!为毛!这到底是为毛!” 不知是因为辣到还是气到,泪如雨下。 卫清萧看着她对着一桌子辣菜发着无名火,忽然冷笑一声,道:“你的所谓失忆,果然是假装的。” 唐果一愣:“什么?” “居然还装作不认得我。” “喂,我是真不认得你啊。”苍天可鉴啊…… “那如何又认得景诀了?哦……即便是忘记了所有人,也会记得他罢。” 这话听起来真别扭……可是真的解释不清啊。她无力的挥挥手:“说了你也不信,我是真不认得他。对了,你还说我装,你才是真能装好不好,太子殿下?” 卫清萧鼻中喷出冷气一股,忽然起身,一语不发的拉开包间的门就走了出去。 唐果看他突然离席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极现实的问题:他走了谁付帐?! 显然有人比她还关注这个问题,早就候在外面的店小二斜刺里冒出来,一步拦在卫清萧的面前,赔笑道:“公子这是要走吗?请随我到楼下付帐吧。” 卫清萧拿折扇反手指了一下包间内,头也不回的道:“找她付帐。” “咦?!”唐果大吃一惊,赶紧跑了出来,对着他高高的背影道:“不带这样的哈!明明是你带我来的!” 他侧了一下脸,用眼角的余光扫她一下,道:“菜是你点的。” 丢下这一句,举步就走。店小二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道:“公子,您不能就这样走啊……” 唐果在旁边握拳鼓励道:“对!不能让他走!就让他付帐!他有钱!全国人民都比不过他有钱!” 卫清萧的目光落在店小二的爪子上,眼睛不悦的眯了一下,冒出两个字:“松手。” 店小二手一哆嗦,不由的就松开了,眼睁睁看着他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唐果大急,“喂”了一声,就欲追赶,却被小二死死扯住了。 “你休想溜走!”小二愤怒的说,“我早就看出来,你这女的是专门吃霸王餐的!” 唐果跑又跑不掉,气急败坏:“你……我……卫清萧!你这个小气鬼!小气鬼!小气鬼!……” 卫清萧毫不理会,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 巨胸老板娘,店小二,死死守住包间的门口,抱着手臂,毫不让步的盯着做可怜兮兮状的唐果。 唐果瞄一眼摆满了桌子,却辣到她一口也不敢吃的菜。呜,在这家杏花酒楼,她两次面对满桌的菜,两次一口也没吃到,她跟杏花酒楼是不是命中相克啊。 她的眼睛眨巴了一下,讨好的对小二说:“小二啊,你不知道哇,其实我跟你非常的有缘……” “啊呸!”小二唾弃,“少跟我套近乎!鬼才跟你有缘!我只跟你有冤!” 她嘴角下抿,小声哼哼道:“我没有钱~我真的没有钱~” “没有钱就把你卖到青楼里去!”老板娘气壮山河的吼道。 “呜……”唐果做悲摧状扭身扑到窗台上假哭,眼睛透过手指缝往楼下瞄了瞄,暗暗估量着自己的实力,打算运用轻功跳楼逃跑。 这一瞄之下,却意外的在街道的人流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修长的背影,飘逸的身姿,让她的心跳漏跳了一拍,手按住窗台,身子拚命向外探出,想看个究竟。 身后一紧,被小二死死揪住了后襟。这小子粗暴的吼道:“早知道你想跳楼逃跑!要钱不要命的主儿我见得多了!” “哎呀!放手!!”她真的想跳楼,跳下去追上那个人。 “不放!” 她心中一急,就扒着窗户朝下面大喊了一声:“洛羽痕!” 那个身影明显的僵滞了一下。却是没有回头,举步继续走去。 她回头用力的推小二,企图甩掉他,这小子却是咬上了就绝不松口。她急中生智,道:“我看见了一个熟人,他可以帮我付钱!” 一听到“钱”字,老板娘的眼睛顿时亮了:“那就一起下去找那个人!不许跟我耍花招。”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她身后拖着大尾巴一般的小二,急急的奔出包间,沿着楼梯跑了下去。跑到大街上,见那背影还未走远,疾追了上去,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 “洛羽痕!” 那人停下脚步,转头。她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他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道:“姑娘认错人了。” 她揪住他衣角的手指抓的紧紧的,丝毫不放松,坚定的迎视着他的目光:“得了,不管你易容成什么样子,我都认得出来。” “姑娘说笑了。在下原本就长得这个样子,哪会什么易容。” “洛羽痕。看到你能好好的,我很高兴。” “姑娘在说什么,在下完全听不懂。” 她看住他,有什么东西从眼睛倒流进咽喉,苦涩难咽。 老板娘挺着波涛汹涌的胸部,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仍挂在唐果身后的小二见老板娘到来,大声的告起状来:“老板娘,这女的骗人,这位公子根本不认得她!” 老板娘惊怒不已,细眉倒竖:“当真?!” 被唐果揪住的人淡淡一笑:“在下真的不认识这位姑娘。” “啊!你这个骗子!”老板娘一把揪上唐果的衣襟,猛力将她揪扯到一边,“我就知道你是骗子!” 这一扯之下,手里的衣角滑脱,她单薄的小身板在肥壮的老板娘手中被甩得脚步踉跄。 小二在一边加油鼓劲:“揍她!揍她!揍她!” 老板娘哼哼冷笑道:“揍她干嘛?揍坏了脸怎么能卖给青楼?” “老板娘英明!”小二拍马屁。 “走!这就卖了你去!”老板娘揪着她的领口走向酒楼对面的青楼。 小二挥着拳头叫得像啦啦队:“走!走!走!” 唐果的领口被抓住,回头颇为困难,却还是费力的转着脸看向他。却见他漠然的移开目光,转身,踏着平稳的脚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她只看得见他冷漠的背影。 她真的认错人了吗? 不,她确信自己的判断。他不认她。他不认她…… 他这是在告诉她,从此要形同陌路吗。 一次次的,总是她从他的身边跑走,让他看她的背影。他终于也将背影丢给她了。原来目送一个头也不回的人的感觉,是如此痛彻肺腑。 痛到她失了力气,像个没有骨头的布娃娃,跌跌撞撞的被揪着前行。 直到一股浓重的脂粉气冲进鼻腔,才猛然醒悟过来。抬关一看,“凤艳阁”三个大字灼灼生辉。 大吃一惊,屁股向后一坐,脚蹬住地面,拚命向后用力,号叫道:“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被卖进青楼呀……” 老板娘用力的拽她:“你吃霸王餐的时候怎么没早想到?给我进去……” “不要不要不要哇……” 二人在青楼门口揪扯成一团。唐果突然大声叫道:“跟我回家拿钱!回家拿钱!” “钱”字落入耳中,老板娘顿时停止了纠扯,却仍忿忿道:“不要再耍花招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在骗人!” “不骗你!绝对不是骗你!我家里有钱!” 小二在旁边扇风点火道:“老板娘别相信她,家里有钱还出来吃霸王餐啊!” 眼看着老板娘要听从小二的谗言,她急忙道:“只要你们愿意跟我回家,我付双倍的钱!如果我做不到,你们尽管再把我拖回来卖好了!” 老板娘心动了,吩咐小二道:“咱们把她抓紧了,不信她能跑的了!” 二人一左一右,把唐果夹在中间,一人抓住她的一只胳膊,跟着她走。这状态看似很亲热的三人行,实则没爱的很啊~ …… 郭府内堂里,郭宇骆、柳氏、倪端儿三个人,围着家仆齐海,面面相觑。 半晌,郭宇骆头痛的抚了抚额头,指了指齐海,道:“你,再说一遍。” 齐海有板有眼的重复一遍将刚刚的汇报:“昨夜小的带人巡夜,忽听花园拱桥处传来异响,就过去查看,结果看到小姐跟太子殿下蹲在桥拱下的水中。” 柳氏不甘心的道:“你确信那是太子吗?” 齐海:“小的目力还好,不会看错。” 郭宇骆烦躁的催促道:“还有呢,你刚刚说糖儿当时正在做什么?” 齐海犹豫一下,还是说道:“小姐拿了一把匕首,抵在太子殿下的咽喉。” 柳氏脸色一白,跌坐在椅中。郭宇骆勃然大怒,一掌击在桌上:“这个不肖女!这是犯上之罪啊!” 齐海道:“小的当时以为小姐不会真的伤及太子殿下,但胁迫太子之事非同小可,若是声张倒让局面无法收拾,索性装作没看见,带人离开了。” 郭宇骆点头:“好,这事你做的好。本该如此。哼!等这不肖女回来,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倪端儿惊得一颤,眼珠转了一转,忽然上前一步道:“老爷,妾身倒觉得,此事没甚大不了的!” 郭宇骆眼一瞪:“还没什么大不了?!都拿刀胁迫太子了,这可是杀头之罪!你还护着她!糖儿任性妄为,还不都是你们平日里惯的!” 倪端儿耐心的娓娓道:“老爷息怒。妾身觉得,糖儿对太子不敬的行为,且要看是在何等情境下。老爷想一想,小姐怎会与太子在花园中相遇?或者是私下相会也是极有可能的。妾身猜想,大概是二人在花园中相会,恰被夜巡的家丁发觉,小姐怕被人知道失了颜面,所以才逼着太子不许他出声的。是否真的如此,但看太子是否声张此事就知道了。” 郭宇骆一听,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却仍是愤怒难平:“即便如此,仍是该打!即使是有婚约在先,也不该私下幽会!即使是幽会,也不该拿刀威胁太子!” 倪端儿仍不死心,搜肠刮肚的找着辩辞,半晌憋出一句:“老爷,闺房之乐,有甚于玩刀者……呃……”这话说出来,又遭到郭宇骆狠狠一瞪,顿时呐呐的不敢再说话。 这时忽有家丁进来通报,说太子殿下来访。三人顿时面色发白,心内慌张。 谁与谁的较量 这时忽有家丁进来通报,说太子殿下来访。三人顿时面色发白,心内慌张。 郭宇骆首先镇定下来,对两个老婆道:“你们先退下。” 倪端儿不放心道:“老爷切不可急着领罪,且看太子做何反应……” 他挥了挥手:“我自有分寸。” 柳氏和倪端儿躲进了内室,郭宇骆欲出去相迎,卫清萧已走了进来。郭宇骆向前行礼,卫清萧扶住:“大将军不必多礼。” 落座后,卫清萧微笑着问道:“令爱的病症可有好转?” 郭宇骆赶紧回道:“不过是在外受了点惊吓,已好些了。” “哦。那就好。”闲闲的抿一口茶。 郭宇骆见他毫不提起昨夜之事,心下大安,认为情况恐怕就是倪端儿猜测的那样,本是小儿女间的胡闹,无甚大事的。 卫清萧将茶杯放回桌上,站起身来,道:“清萧颇是牵挂呢。不如就进去探望一下,如何?” “这……” 郭宇骆心道,看来你是打算把戏演到底了,老夫奉陪!转身捧起女儿离家时留下的那封书信奉上,“还要跟太子殿下请罪,小女知道太子今日要来,居然不知好歹的躲出去了。” 卫清萧眉毛一扬,接过那张涂得狗爬一般的纸,看了一眼,眼睛立刻眯了起来,低声念道:“亲爱的父母大人:未婚男女婚前见面实在是有违伦……(是伦吗?)伦理纲常,有失体……(是体吗?)体统,女儿出去避一避,很快回来,勿念,我爱你们……糖儿上。” 一边念着,嘴角深深的抿弯。 郭宇骆偷偷瞥一眼太子的神色,见似乎没有怒意,心下松了一口气。 卫清萧微笑道:“令爱写错了好几个字,语句不甚通顺,书法尚需修习。” “是是是,老臣教女无方。”郭宇骆擦汗。听起来太子殿下是在挑剔糖儿的文笔,可看起来为什么一脸喜色呢? …… 老板娘和店小二押着唐果一直走到大将军府的门口,唐果停下了脚步,道:“到了。” 老板娘抬头一看,“大将军府”四个大字跃入眼中,朱红大门厚实沉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两名守卫威不可犯……老板娘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揪上她的领口:“小丫头,你耍我啊!你敢说这是你家?!” 还未等她辩解,噌的一下,一支锋利的长枪指中老板娘的鼻尖,但听奶声奶气的一声大喝:“大胆刁妇!放手!” 老板娘吓得一哆嗦,松开了唐果的衣领,两眼盯着枪尖变成斗鸡眼儿,冷汗涔涔,呆若木鸡。再顺着枪杆儿望去,却见执枪对着她的,居然是个七八岁的锦衣小娃娃,怒目圆睁,小嘴巴愤怒的抿着。 唐果乐了——原来是郭轩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见有人欺负他的姐姐,就夺了守卫手中的长枪冲了上来。 老板娘见原来是名小娃娃,气不打一处来,拿手拨拉了一下那枪杆,斥道:“谁家的小孩这么调皮啊这是?走开走开。” 郭轩手中长枪一送,直直插入老板娘头顶的发髻。老板娘大惊失色,尖叫一声,面色惨白,再也不敢动一下。 唐果见状赶紧劝阻郭轩:“轩儿不必这样,莫要伤了她,把枪收回来,乖啦乖啦。” 轩儿哼了一声,这才将枪收回。 两名守卫走过来将老板娘和小二拿住,对唐果恭恭敬敬道:“大小姐受惊了。请大小姐示下,是否将这两名刁民押下杖责?” 老板娘和小二腿一软,跪倒在地,没命的哀号起来:“大小姐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哇……” 唐果过意不去了,道:“哎呀……起来啦起来啦,是我不对在先啦。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跟我爹要银子给你们。” 守卫应下,却见老板娘拚命摇手:“不要了不要了!钱我不要了……”一边哭唧唧的嚷嚷着,由店小二扶着,狼狈而去。 唐果在后面叫道:“哎哎哎,别走哇,我真的想给钱啊,我很有诚意的~唉……” 见老板娘和店小二逃命似的远去,她无奈的叹一口气,腿上一紧,某小子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小嘴一张,哇的哭起来。 “呜哇……姐姐又偷跑……姐姐说话不算数……呜哇哇……” …… 郭宇骆正与太子坐着闲话,齐海忽然进来,禀报说小姐回来了。 郭宇骆看一眼卫清萧,却见他的嘴角的笑意已然隐去,眼中蓄了些阴霾。他心中咯噔一下,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心中暗暗叫苦:这两人到底在搞些什么啊! 却听女儿的讲话的声音渐行渐近:“好啦……轩儿不哭啦……擦擦眼泪……乖啦乖啦……” 说话间,唐果已牵着还在抽噎的郭轩进到屋内。一眼看到座上的卫清萧,顿时拉下脸来。 郭宇骆赶紧道:“糖儿,还不快见过太子殿下。” “哼!”她鼻子里喷出冷气一股,脸一扭,看也不看他,只对着郭宇骆说,“爹,给我十两银子。” “要银子做什么?” “赎、身。”她从牙缝里狠狠飚出两个字,一记眼刀甩向卫清萧。 “咳、咳、咳、咳……”郭宇骆一口气走岔,咳个没完。唐果见状赶紧上前给他抚背。 卫清萧神静气闲站了起来,朝着咳嗽中的郭宇骆拱了一下手:“我先告辞。” 转身悠然离去。某果的眼刀刷刷刷飞向他的脊背…… …… 是夜,唐果被郭宇骆罚跪着抄写《女诫》。 听起来罚的挺重的,可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这被罚之人膝下垫的厚软的垫子,身边燃着暖烘烘的暖炉,左手摆着茶水,右手摆着点心,前面站了一个棋儿替她研墨,后面蹲了一个轩儿给她捶腿。 可是她仍是叫苦连连——这繁体字她认都认不全,抄起来尤其费力。不过是抄了一小段就无法坚持了,索性往案上一伏,假装睡着了。 棋儿见状,小心翼翼的将她扶到床上睡下。然后回去继续研墨。在床上装睡的某果奇了——她都不写了,还研墨做什么? 偷偷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看去。只见轩儿正伏在案上替她抄哪。抄了一会儿,停下看了看,摇着小脑袋叹了一声:“唉,姐姐的字真是丑到难以摩仿。” 然后醮了醮墨,苦苦的埋头抄写。 唐果合了眼,睫被悄悄的打湿。来到异世,能得到如此温暖的家人,她是何等的有幸。 …… 次日,瞅着郭宇骆上朝去了,唐果立刻打算出门。棋儿见她又往外跑,赶忙阻拦住:“小姐,老爷吩咐过你要在家练字,不准你出门的。” “哎呀,让我练字不如打死我!让轩儿替我写啦。我就是出去逛逛嘛。” “不行!让老爷知道了,又要挨罚了!” “不让他知道不就得了,在他下朝前我一定回来。” “可是……” “哎呀,你陪我去好了,这下放心了吧。” 棋儿阻拦不住,只能跟在她的后面。 唐果直奔昨天见到洛羽痕的地方,在路边找了个台阶坐下,托着腮,凝神看着来往的人。 棋儿坐在她身边,奇怪的问:“小姐,坐在这里做什么呀?” “看人。”她简洁的回答。 “真是的……人有什么好看的?”棋儿倍感无聊,闷闷的陪坐在旁边。 “你若觉得无聊,就去近处转转。” “我才不敢!小姐若是又跑丢了,老爷会打死我的!” “我不会跑的,我今天就坐这儿,哪也不去。” 棋儿还是不太敢离开,但陪她坐了一个时辰后,终于坐得腰都痛了,无聊到了极点,忍不住跑到附近的小摊上去看杂货。 唐果却还坐在哪里,眼睛死死盯住每一位来往的行人打量着。忽然,她的眼睛一亮,忽的跳起来,跑到一个身着黑衣的路人身边,随着他的脚步向前走,一边走,一边说:|Qī|shū|ωǎng|“洛羽痕,我知道是你。跟你说过你怎么易容我都认得出来的。我跟你道歉洛羽痕。那天的事我做的不对,我不该就那么丢下你跑了,不过你也有不对的地方。……” “姑娘认错人了。”黑衣男子头也不转的说道,脚步毫不停留。 身后传来棋儿的一声呼唤:“小姐!你去哪里呀!” 她回头看了一眼棋儿,再转过头来时,黑衣男子已走得看不见了。 她无力的叹一口气,沮丧得五官都垮了下来。 棋儿奔过来拉住她的手,警惕的问:“小姐你想去哪儿?” “我能去哪儿啊?”她有气无力的挥挥手,“咱回家。” …… 第二日,唐果准时又来到那路边的石阶上坐着。 棋儿看了一眼双目囧囧有神的盯着路人的小姐,抱怨道:“真不知道这人群有什么好看的。……您慢慢看,我去那边逛会儿。” 几个时辰后,她终于瞥见了熟悉的身影。跳起来就追。那人却忽然加快了脚步,竟然不易察觉的运起了轻功,迅捷得她根本追赶不上。 她冲着那背影大声道:“浑蛋!既不想认我,就不要让我认出你来!你那是什么破易容术!不知道自己的身材很妖娆,根本没必要看脸就认得出来吗?!” 那背影滞了一滞,却没有回头,迅速的消失了。 她站在街心,抬手狠狠挥去眼角的泪花,回头找到棋儿,打道回府。 第三日。街边石阶上。 瞥见一个脸部削瘦的胖子走过去后,唐果哈哈一笑:“真是的,谁见过胖子长着瓜子脸啊!光在衣服里塞棉花有什么用?在脸上糊块面团才显得协调好不好?” 瓜子脸的胖子板着脸一声不吭的走过去。 第四日,街边石阶上。 当那个身影被她捕捉到,她干脆站都没有站起来。只是扬声道:“以为衣服里面塞些鼓鼓的棉花,下巴糊块面团,我就认不出来了吗?!走路姿式都不会改改吗?!换成内八字或是外八字好不好?!” 那个圆滚滚的身影落荒而逃。 唐果猛的站起来,怒吼道:“你够了吧?!我不过是让你看了两次背影而已,你都让我看了多少回了?!” 没有回应。 第五日。街边石阶上。 唐果又得手了。她不屑的高声道:“下次记得塞上棉花、糊上面团、走路改成外八、然后换一种香水用,如何?还百变妖狐呢,没创意!” 还是没有回应。 第六日。街边石阶上。 唐果睁大眼睛在人群中徒劳的搜索着,却再也认不出哪个是洛羽痕。 他小子的易容术终于在她的督促下进步了,完善了,精进了,更上一层楼了! 她放出的那句狂言“不管你易容成什么样子我都认的出来”,算是最终落空了。 现在她认不出他了。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终于让她再也认不出他。他是有多么不情愿见到她啊。 一直到天色暗下,她还是不甘心的坐在石阶上拚命盯着人看。直到光线暗得看不清路人的脸,终于挫败,捂住酸痛的眼睛,泪水沿着指缝渗出。 “你赢了,洛羽痕。”她小声的说。 棋儿见状,不明所以,愣愣的问:“小姐,你怎么哭了?” “棋儿,我们回家。明天不来了。” 棋儿顿时开心的忽略了她的伤感,喜道:“小姐终于看够人了!这阵子天天陪小姐坐街角,闷都闷死了!” “嗯,明天不来了。不来了。”她机械的重复着。 慢慢站了起来,扶着棋儿的手站了一会,缓一缓坐麻的双腿,才黯然离开。 石阶对面的茶棚底下,一个坐在那里喝了整整一天茶的客人,茶杯从指间滑落,摔到脚下青石板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 回到家后,唐果就觉得头重脚轻,恹恹的没有力气,饭也吃不下。棋儿赶紧去告诉了夫人柳氏。很快郎中就来了,诊脉之后,说是受了些风寒,并无大碍,开了些驱寒的药物。 棋儿将煎好的药端到床前,服侍她喝下。 喝了汤药后的唐果沉沉睡去,棋儿也伏在床边昏昏欲睡。半夜里被小姐抽泣的声音惊醒,赶紧上前查看,却见小姐还睡着,可能是做了噩梦,抽噎不住,眼泪打湿了枕头。 灯光下发觉她的面色潮红,伸手试了一下,果然是发热了。 棋儿打来热水,浸了热手巾拧得半干,覆到小姐的额上。然后伸手有节律的拍抚着她的肩膀,良久,小姐睡梦中的抽泣才渐渐止住。 棋儿看着她的睡颜,叹息了一声:“小姐越是长大,越是与我生分了,连为什么事伤心,都不肯说与我听。” 郭家大小姐的体质原本是极好的,很少生病,偶而感冒伤风,喝点姜汤或是汤药,隔天也就好了。可是这一次小病居然断断续的总也好不起来。自第三日烧退下后,就开始咳嗽。一阵咳上来时,咳得泪花四溅,好半天才能平息。白天恹恹的无力,晚上也睡不安宁。 这场感冒让唐果烦闷不已。她怀疑自己现代人的灵魂改变了这具古代人身体的体质,是不是离了抗生素就治不了感冒了?搞得全家人跟着忧心,棋儿更是整夜的伺候她,夜里睡梦中若是咳嗽就替她抚背,若是咳醒了就递上水来润喉。 她觉得这不过是小毛病,不愿让别人伺候,再说感冒是会传染的。可是棋儿总是不依,无奈之下她只好画了个口罩的图样,让棋儿自己做了戴上,免得被她传染。棋儿因为觉得戴了这东西就像在嫌弃小姐一样,拒绝佩戴,但唐果坚持说她若不戴就不准进里屋,棋儿拗不过,只好敷衍着戴了这个怪怪的面罩。 她的咳嗽一直拖了十多日还未好转,郭宇骆也着起急来,怕转成痨症,请了名医来看,抓来一包包的草药。唐果每天喝汤药就能喝个大半饱,再加上食欲原本不振,整个人恹恹无力,消瘦苍白,皮肤都似乎变成了半透明的。 更让她苦恼的是,自己的心情总是阴霾着,明明想活的明朗一些的,却总是打不起精神。 都怪这该死的感冒。都怪古代没有抗生素,连个感冒都治不好。她烦闷的想着,据绝去碰触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 趴在床上昏昏欲睡时,重重的药味缭绕在身边,时不时忍耐不住的闷闷咳嗽,忽然让她对自己感到很厌烦。 这样病着的、无精打采的唐果,真让人厌烦。为什么还不好,真讨厌。 薄荷糖 郭府的侧门外,郭轩一个人在玩爆竹。点了几个后,又觉得无聊,闷闷的坐到石阶上,托着腮帮子唉声叹气。 旁边忽然有人问道:“小公子为何叹息?” 郭轩抬头瞅了说话的人一眼。却见这人身着白袍,长身玉立,面容白净,很和蔼的看着他。 他再大大的“唉”了一声,道:“姐姐生病了,不能陪我玩,无聊啊无聊。” 那人的眼中闪动了一下,问道:“哦?你的姐姐病的厉害吗?” “我不知道哎。他们不准我去看姐姐,说是怕把病过给我。不过娘亲说就是感了风寒,总是咳嗽。” 那人默默的低眼站了一会,忽然把手伸到郭轩面前,掌心托了一枚浅青色的小药丸,道:“我的这药,吃了以后第二日病就能好。送给你,你设法让你姐姐吃下,可好?” 郭轩并不接那药,抬起了头,一对精灵的大眼睛仔细打量着他。忽然站起来猛的往后一跳,大声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娘说了,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打的什么主意!” 对方冷汗下……为什么这小孩这么精明…… 郭轩见他吱吱唔唔,更觉得不像好人,回头朝着门内大喊起来:“快来人啊!抓坏人啊!” 白袍一撩,迅速溜得不见踪影。 …… 是夜。唐果的闺房。 唐果睡在床上,棋儿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撑着腮旁,脑袋一点点的打着瞌睡。外面似乎刮了一阵强风,呼的把窗户吹开了,冷风顿时灌了进来。 棋儿被惊醒,赶紧起身跑去关窗户,刚走到窗前,颈上似乎被谁轻拍了一下,立刻失去了意识,软软的倒地。 窗外无声的飘入一个身影,轻轻将窗扇合上,回身望着床上还在昏睡中人,慢慢的走近。 唐果在睡梦中,模糊的感觉有人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一个小小的颗粒被塞进嘴巴里,慢慢的溶化。这东西很像薄荷糖,冰凉清爽,很是可口,她甚至闭着眼睛,美美的叭唧了几下嘴巴,还没有品够,那甜凉的味道就尽数咽下了,不满的微张了嘴,还想再索要一颗。 她没有等到另一颗薄荷糖,却有凉凉的柔软,轻轻覆盖到了她的唇上。 她大部分的意识还是在昏睡,半梦半醒中,对于没有得期待中的薄荷糖感到十分不满,懊恼的哼哼了一声。 那柔软忽然撤离。 窗再一开一合,屋子里恢复了平静,仿佛不曾有人来过。唐果在梦里很快忘记了薄荷糖的纠结,继续她的沉睡。倒在窗前的棋儿没一会也醒了。发觉自己躺在地上,只道自己是连续熬夜太疲倦了才会晕倒。 次日清晨,唐果醒来,狠狠伸了个懒腰,顿觉神清气爽,起身下床。 棋儿从外面进来,见她起来,吃了一惊,恼道:“小姐怎么自己起来了!看病还未好,又让凉气闪到了!”走上前来就要把她往被窝里塞。 唐果笑道:“哎呀,我觉得病突然好了,浑身充满了活力!” 棋儿打量了一个她的脸色,果然是精神了许多,又记起自昨天半夜直到现在也未听到一声咳嗽,看样子确是见好了!心中高兴,神色也跟着喜上眉梢,却还是不敢大意,强按着唐果不准她到屋外去。 直到郎中到来,细细诊断后,确认唐果的病已全好了,她这才重获自由。 诊病的郎中走在院里,脚步顿了一顿,疑惑的自言自语道:“昨天病征还颇为深沉,今日怎么就全好了?奇怪啊奇怪。”摇着头,锁眉苦思而去。 屋内,洗漱中的唐果似乎想起了什么,停顿了一下动作。歪着头想了一会,却再也抓不住方才一飘而过的一点迷惑。 棋儿见她发呆,问道:“小姐在想什么?” 唐果下意识的回答:“想吃薄荷糖。” 棋儿笑答:“我马上去买。怎么忽然想起要吃薄荷糖呢?” 唐果怔怔的道:“我也不知道。” 这可是多日来小姐第一次提出想吃什么东西,棋儿火速赶去买了来。唐果掂了一块放进嘴里,咂了咂,却蹙起眉道:“不对,不是这个味。” 棋儿奇道:“薄荷糖都是这个味呀。小姐想要的是什么味?” “……我说不上来。”她摇了摇头,对于自己奇怪的念头也感到好笑,扬眉笑道:“算啦,我还是吃饭吧,我觉得都饿扁了。” 棋儿大喜,火速赶去备饭…… 这些日子唐果一直病着,都没有注意到外面零星响起的鞭炮声。待走出厢房,看到府里的下人们都在忙着张灯结彩、置办年货,才意识到快过年了,而唐果的痊愈,让郭家所有人的心境真正的喜庆起来。因她生病刚好,郭宇骆也不再督促她练字,于是她就每天和轩儿疯玩,陪他上墙爬屋,调皮捣蛋,搅得郭府上下鸡犬不宁,不提。 除夕之夜守岁,全家人欢聚一堂,其乐融融。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被新年的气氛包围的唐果,面上的笑容多少有些心不在焉。逢此佳节,自然是思念异世的父母。也不知他们是否健康安好。不知他们会不会发现其实女儿已换了一个灵魂。但愿他们不要发觉——郭糖,全靠你了。 然而心中却不仅仅只是挂念异世的亲人,在这个世界,也有很大的失落。一个是不知流落何方的小狮子,也不知他能不能躲过官兵的搜捕?能不能营救出被捕的蝠影? 还有一个人,她倒是找到他了,他却不愿再认她。用形同陌路的方式,抹煞所有的过去。这比起跟小狮子失去联络的情形,更让她不堪承受。 手里握着酒杯,怔怔的发起呆来。 这场家庭的欢宴一直持续到凌晨才散,女眷们由丫鬟们扶着回各自的厢房。唐果正跟棋儿提着灯笼走在回屋的路上,忽听到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惊恐的惨叫:“有鬼啊——” 棋儿吓得惊呼一声,手中的灯笼掉到地上,扑到唐果手臂上哆嗦成一团。 唐果听到这那惊悚的号叫,却没有惊慌,反而是面露惊喜之色。回头朝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对棋儿道:“走,我们快些回屋。” “对对对。”棋儿慌忙应着,两人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屋子。 进屋后,棋儿仍是惊魂未定,不敢单独呆着。唐果笑着安慰她:“害什么怕呀,肯定是不知道谁看花眼了才胡乱咋呼,哪来的什么鬼呀!这屋里灯火通明的,你还怕什么?我要睡了,别进来吵我。” 不由分说将棋儿推到了外屋。棋儿只好一个人呆在外面,守在灯下不敢离开。 唐果自己从里面把门栓上,回身奔到窗前把窗户打开,向外张望。 外面黑漆漆的,没看到半个人影。她缩回了脑袋,却将窗户仍开着,然后在屋子里焦虑的转来转去,转一会儿到窗前望一眼,转一会儿再望一眼……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她猜想中的人。难道真的是哪个下人看花了眼,胡乱喊了一声? 在她最后一次到窗前张望时,一抹青色的剑锋从身后探过来,逼在了她的颈侧。一声压低的威胁飘出:“不准声张,把窗关上。” 那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本该欣喜若狂吧,可一切都因为那剑锋的冰冷,寒至心底。 她难以置信的回头去看,回转得匆忙,竟都忘记了利剑在喉,以致于颈侧的肌肤在剑锋上轻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她浑然不觉疼痛,只睁大了眼睛看去,希望自己是听错了声音。 正对上一对清透依旧的眸子,瞳中却有危险的杀机。 “小狮子?”尽管都看清了对方的脸,她还是不敢相信,不死心的再确认一遍。 “不准出声。把窗关上!”寒非离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的命令。 她呆呆看了他一会儿,机械的回身把窗户关好。再回过头来,低头看了看仍逼在她颈前的剑,抬眼,对着他努力的微笑了一下。 “小狮子,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满是企望的看着他,幻想着能在下秒就能看到他熟悉的清亮笑颜。 他的眼神却阴沉依旧,低低冒出一句毫无感情 色彩的话:“说,你把那块玉交给谁了?” 她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的败去。眼眶渐渐的烧红。 半晌,干涩的问道:“想知道玉的下落?那你得告诉我,你可曾相信过我?” 他短暂的沉默一下,道:“怨我心思不够缜密,居然信了你失忆之说,直至你携着玉消失,才醒悟到被你蒙骗。你一直在演戏。” “演戏?”她唐果苦涩一笑。那一次次的生死相依的记忆,就这样被这个词全部摧毁。“你总算曾经信过我。”“曾经”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少废话,告诉我玉在谁的手上。”剑身在她的肩上威胁的压了一压。 “如果我不说,你会不会杀了我?”她很平静的问出这句话,目光很单纯的看着她,神情看起来像个好奇的小孩。 他一字一句的回答:“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笑了,呵呵的笑出声来。这笑声听到耳中,他微微的怔了一下,仿佛听到了某种破碎的声音。 是有东西破碎了,她的心里积蓄了多日的担忧、期待、牵挂,破碎得一地狼籍,被践踏在脚下。 吸血玄玉 是有东西破碎了,她的心里积蓄了多日的担忧、期待、牵挂,破碎得一地狼籍,被践踏在脚下。 她忽然抬手,从脖颈处扯出一道红绳,那块圆圆的白玉就被从领口拎了出来。 那湿润的色泽落入他的眼中,顿时怔住,手上的剑也失了力道,剑锋慢慢的偏落。 她费力的想把系着玉的红绳绕过脑袋取下,可是当时系上时因为担心丢失,有意将绳系的很短,绳圈太小,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拱出来,干脆揪住红绳奋力的一扯,硬生生将绳儿扯断了,细细的绳子勒伤了皮肤,留下红红的印子。 她嫌弃的将玉丢进他的怀里。 “还你。” 他接住玉握在手里,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气。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她背过身去,冷冷道:“你可以走了,寒非离。” 他没有动,半晌,迟疑的道:“我……” “走。”她简洁的截断他的话。 “果儿……” “你得到你想要的了,为什么还不走?”她的声音不知不觉的高了起来。 门口忽然有人拍门,棋儿的声音传来:“小姐,开开门。” 她瞥一眼站在那里脸色发白的寒非离,扬声道:“这就开门。” 径直朝门边走去。手放在了门把手上,眼睛的余光瞥见他还站在那里。哼,你不走是吧?我看你能站到几时!牙一咬,就拉开了门。 与此同时身后风声微动,就见他钻进了床帐之内。 棋儿已站在门口,慌慌的道:“小姐,老爷派人来说今夜有两名刺客进了院子,其中一个还被齐海伤了,却没有抓到。” 听棋儿说“其中一个伤了”,唐果的脸色白了一白。 棋儿以为她害怕,赶紧道:“小姐也不用怕,老爷已派了几名家丁守在小姐的屋子四周。而且齐海夜巡时刀上是习惯抹上迷药的,受伤的那个刺客也不会有能力再伤人。要棋儿进来陪着小姐吗?” “啊……不必了。你自己去睡吧,外面有人守着,我不怕的。” 支走了棋儿,把门栓好,站在门口,回头再看一眼帐子低垂的床。眼角忽然捕捉到方才寒非离站过的地方,地板上有点可疑的东西。定睛看去,果然是几滴暗红的血迹。 眉微微跳动了一下。 齐海的刀上抹了迷药?伸手撩开了帐子,。 寒非离蜷坐在床脚,剑已入鞘,脑袋歪在床角,已然晕迷过去。 一瞬间,寒非离又成了小狮子,卸下了所有戒备,单纯恬静的睡颜。 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看不太出伤在哪里。她凑上去仔细观察,才发现左臂上的刀伤。他另一只手执剑,正是用这只手握着玉,手里的玉已被手臂上顺下的血液浸透。 她将他的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臂上三寸长的一道深深伤口。看到伤处肌肉外翻红肿,深度几乎见骨,心中颤了一下,回身找了些干净的布条来,先替他勉强包扎了一下。 包扎的时候布条触痛了伤口,昏睡中的人手指有些痉挛,失了握力,手中的玉滑落在床上。唐果只顾得包扎的事,也没有去管它。 待终于包扎完了,唐果的目光无意中落在那块玉上,吃惊的“咦”了一声。 方才玉落下时,表面还沾满了寒非离的血迹,此时那血色似乎全数渗入了玉原有的冰裂纹内,形成了隐约的红色线条。 她好奇的捡起来看,见那并非是所有的冰裂纹都渗入了血迹,变红的线条仅是一部分而已,而这一部分线条恰恰勾勒成了奇特的图案。看上去似乎像是……地图? 自然而然的联想到“藏宝图”。 这块玉的玄机在于见血才能显图!而这时图像显示的似乎不全,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是不是刚才沾上的血不够多?再来一点好了!瞄一眼寒非离臂上的伤口,他的血已止住。 狠了狠心,将自己的手指塞进嘴巴里咬破。 把指上渗出的血抹到玉上,然后等着。等了好一会,也不见血渗下去。她不解了:“怪了,怎么回事呢?难道这吸血的玩艺儿还挑食不成?”说到“挑食”,眼睛忽然一亮:“对了!这玉的背面人像的身上生有红花,难道是在暗示只有他们家族人的血才能引发玉上的玄机?” 瞅了一眼仍在昏睡中的寒非离,道:“我白白牺牲我的手指头了。” 这时他臂上伤口的绷带下又有少许血液渗出。哎,她的包扎技术真是差劲啊。不过这血来的正好,不能浪费啊,她赶紧将玉贴到绷带边缘。刚刚挨近,那刚刚渗出的血就自动的吸附到玉上,缓缓的渗入玉的冰裂纹内。他皮肤上的血液朝着玉聚拢流淌过去的样子,如同活了一样,让她心中微微惧怕。而地图也终于清晰起来。 这块玉果然是会挑食的!非寒非离的血不认!一块古玉,居然具备DNA鉴定功能,他的祖上的智慧简直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这等奇事当前,她忍不住将玉拿在手心,好奇的去看上面显出的图案。图虽然小,却是非常的细致。明显的是一幅微缩的地图。在图上的某一点,显出一朵五瓣红色花形,正对应的玉的另一面人像腹上的红花标记,似乎是那朵红花透过玉身渗到了这一面。这红花在整个地图上尤其的醒目。 如果这是藏宝图,红花的位置所示,大概就是宝藏所在了。 而寒非离的父王恐怕未能参透这块玉的玄机,否则的话,落入敌手时,被用上迷魂药一类的逼供手法,不想供也会供出来。 唐果随手将玉在手中翻了一下,目光落在背面的人像上,突然发现人像的两眼睛变得血红,虽然面目还是那个面目,但血色的双眸使人像显然狰狞可怕,有如恶魔! 她骇得手一抖,玉跌落在床上。目光直直的盯着它,嘴唇微微的颤抖。 她心里告诉自己别怕,只是血色也渗入到人像的眼睛部位而已。然而心中的恐惧简直压抑不住。 昏睡的寒非离忽然呻吟一声,悠悠醒转。慢慢睁开眼睛。 她抬头看着他的墨色的眸子,恍惚间,仿佛觉得他的双眸也渐渐变得腥红。 恐惧从心底升起,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寒非离脸上掠过惊慌,急忙起身,握住她的手,唤道:“果儿……” 她定了定神,再看他的眼睛,发觉那眸子还是清亮如墨色琉璃,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床上的玉。方才的幻觉还是搅得她心神不定。隐隐觉得玉上人像的眼眸变红,是个不吉的预兆。 之前寒非离拿剑逼住她的情形又浮现眼前,心中越发的不舒服起来。 他以为她只是在为之前他的行为而心生嫌隙,怯怯道:“对不起……” 此时她却顾不得与他生气,只是摇头,说不成话。 寒非离这才发现她面色苍白,手心冰冷,细细端详着问道:“果儿怎么了?” 她抬手指了指那玉,艰难的道:“那块玉,浸了你的血,那人像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撂在床上的玉恰巧是人像那一面朝上,他也看到了人像腥红的双眼,与小腹上的红花相衬映,艳丽又残忍的血色。心下也是暗暗吃惊。 感觉到她被吓到,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只是玉染了血而已,别害怕。” 她道:“玉的那一面,显出了一幅地图。” 他的眼睛一亮,回身去捡被撂在床上的那块玉。手刚刚探出,还未碰到玉的边缘,就听得“啪”一些轻响。这块玉就在两人眼睁睁的注视下,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行碎成了齑粉,散成均匀的白沙状,在床单上摊成一小片。 房间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寒非离不甘心的伸指捻起一点,玉沙却从他的指缝中滑落。 唐果震惊得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憋出两个字:“碎了?” 他点点头:“玉已碎了,果儿不必怕了。” “不是我……不是我弄的……”她匆忙的辩解。 他伸手握住她急得乱摇的手指,轻声道:“我知道。”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无缘无故就碎了?” “应是玉自身有自毁的能力。是防备让第二人看到玉上的机密。”寒非离道。 自毁装置!她马上联想到他的父王所设计的秘室所具备的自毁功能。敢情这一招还是祖传的啊! 可是,这自毁装置也做事太绝了,那藏宝图只有她看过,正主儿还没看到呢!她不敢相信的将床上那一撮白沙划拉来划拉去,终于明白这堆粉末不可能再拼成原形。怎么办?寒非离还没看过藏宝图呢!只有她一个人看过,只有她一个人看过…… 她突然发现,那图已清晰的印在了脑子里。地图虽然画得细致又复杂,但她却记得非常清楚,每一根线条,每一个细节,历历在目。这真是一个奇迹。就凭她这点记性,只不过看了一眼而已,怎么就会记得那么清楚?恐怕还是这块玉具备某种难以想像的能力,给看图者留下强制的印象。 她猛的抬头看着寒非离,道:“我记得那幅图,我给你画出来。” 不待寒非离表态,她就在屋子里乱转着找东西画图。屋里没有纸笔,她就找出一件白色中衣平铺在桌上,从梳妆台上拿来画眉用的画眉墨块。站在桌前凝神想了一下,墨块落在白衣上,仔细描画。 墨块落下,刚刚描了寸长的一笔,重重的血腥气突然扑鼻而来, 眼前蓦然出现一对腥红的巨目,凶恶的瞪着她,腥红迅速扩散,直至占领了全部视野。 又见卖身 墨块落下,刚刚描了寸长的一笔,重重的血腥气突然扑鼻而来, 眼前蓦然出现一对腥红的巨目,凶恶的瞪着她,腥红迅速扩散,直至占领了全部视野。 “果儿,果儿……”轻轻的呼唤。 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一对焦虑的眼睛。发现自己是躺在寒非离的臂弯。 见她醒来,寒非离松了一口气,问道:“可觉得好些?” 她慢慢坐起来,迷茫道:“我怎么了?” “你突然晕倒了。” 晕倒?她刚刚在做什么来着?对了,画图,她想把宝图画出来给寒非离看。扶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往桌上看去,却见摊开的白色中衣上只落了短短一道墨痕。 “怎么会这样?我,我接着画……” 她抬脚往桌边走去,却被寒非离一把扯住了。“不能画。我猜那真玉上大概施有某种巫术,看过图的人只能将秘密存在心里,而不能描摩出来。” 她震惊的看着他,记起了晕倒前看到的那一对腥红的双目。 “你的祖先,好阴险……”对于他的祖先智慧的崇敬,终于变成了痛恨。忽然醒悟到了什么,惊道:“那我岂不是变成了……活的藏宝图?!还是加密防破解版的!” 寒非离看着她,表情复杂。 她猛的甩了一下手,后退几步,神情激动:“其实我压根儿不稀罕看你的宝图!你不相信我,是不是?你觉得我是故意看的,是不是?” “不是……” “现在你想拿我怎样?杀不得了吧。想劫持我当活地图,当你的全自动导航系统吗?!” “我……” 那对血红的双目似乎又在眼前晃动,她感觉自己是落入了魔鬼的手心,无法逃脱。而眼前看起来手足无措的寒非离,似乎与那个有着腥红双目的魔鬼的形象渐渐重叠。 “我不想这样!我不要当活地图!……”她抱着脑袋,紧闭着眼睛拚命的念叨,企图驱逐心中的恐惧。 寒非离慌乱的上前轻轻拥住她企图安抚,肢体的接触却惊到了她,被电到一般,惊恐的躲闪:“走开走开走开!” 门口传来敲门声:“小姐,有什么事吗?”越来越高的讲话声终于惊动了睡在外间的棋儿。 她回过神来,幻觉渐渐消失。镇定了一下:“我去把外面守着的家丁引开,你从窗户走罢。”说罢就往外走去。 她疏离的神情让他感觉无比的失落,怯怯的呼唤:“果儿……” “不要跟我说话。你再不走,我就带人进来了,我说到做到。”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到门边,突然拉开门,扯住棋儿就跑到外屋的门外,一把拉开门跳了出去,大喊一声:“来人啊!快来人啊!” 棋儿只跟着跑出来,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道:“怎么了怎么了?” 已有几名家丁提着刀从屋子四周迅速聚拢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挥舞着爪子,咬牙切齿道:“刚才我睡着睡着,忽然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见有这么一大只的妖怪,它有一对红眼睛,呜……通红通红的眼睛……”她张开双臂形容妖怪之大,半真半假的描述着她的“噩梦”。 棋儿和几名家丁站在冷风里,冷汗滴滴。 棋儿经过数次努力才打断她激 情的讲述,将她拖进屋内,抱怨着小姐又要被冻到了,将她强塞回卧房里。她佯装打了个哈欠,催促棋儿也赶快回被窝。 来到床前撩开帐子看了一看,寒非离已然离开了。 她慢慢的爬上床蜷进被窝。心口处觉得空落落的。 嗯,一定是那块玉挂在胸前太久了,已然成了习惯,忽然摘走会很不适应,所以才会感觉发空,一定是这样的。她固执的这样想着,拒绝去多想一丝一毫,闭了眼只盼着快快睡去,以逃避那时不时就要扑袭而来的伤心,以及自己阴差阳错变成活地图的烦恼。 她不是曾经很向往那个传奇般的宝藏吗?现在世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它的下落,她可以去寻宝了,发财了,这不是很好吗?然而此刻她对宝藏不再神往,反而觉得那是一个噩梦。 古玉上诡异的显图方式,人像变成血色的双目,霸道的保密方法,处处透着邪气,让她有不详的预感。那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古城,在她的印象中也变得阴森起来。 可是她居然跟那阴森邪气的事物,有了如此密切的关联,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她好后悔去看那玉上的图啊,好奇心杀死猫啊……手贱! 默默的在心中将自己抽打了一百遍啊一百遍。还有寒非离这个混蛋。如果他拿了玉快快滚蛋,她不就看不到图了吗,不就可以逃脱沦为活地图的命运了吗?!既然不信任她,为什么不快快滚出她的视线,偏要留下来给她招来如此大的麻烦! 又在心中抽打寒非离一万遍啊一万遍。 她终于没能如愿睡着,一整夜辗转反侧,难过得死去活来。在某次再睁开强闭着的眼睛,发现天已亮了时,终于怒从心起,抱起枕头,吼叫一声“你这个混蛋”,按在床上将它一顿暴打。 棋儿听到闹腾声,慌忙跑了起来,却见小姐正残暴的殴打她的枕头,不由的惊奇万分,问道:“小姐为何与枕头过不去?” 唐果抬起熬了一夜红通通的眼睛,道:“我落枕了。” 将枕头一丢,怒冲冲夺门而出。 接下来的两天唐果的情绪时而低落时而暴躁,甚至有虐待动物的倾向——当她偶遇柳氏养的一只小狮子狗时,居然冲上去抢了它嘴里的肉骨头,并将那骨头扔到了墙外去,搞得小狮子狗蹲在墙根哭叫了好半天。 话说这一日大小姐心情依然不爽,就打算到郭府的练武场上找找磋儿。根据棋儿的说法,郭糖从前虽然不喜欢念书,但还是很喜欢习武的,而练武场上还有一帮挨打不还手的陪练——话说哪只胆儿肥的敢还大小姐的手啊——正适合某果去泄一点私愤! 唐果就换上短装,领着棋儿,两只眼睛瓦亮瓦亮的,摩拳擦掌的就去了。 本国第一武将的私家练武场占地不小,颇有规模。除了供郭宇骆和少爷小姐三个练武外,郭家的百余名看家护院的家丁日常都要在此接受训练,而齐海就是负责训练家丁们的小总管。 唐果抵达练武场的时候,齐海正带了一队新收的家丁在训练。见唐果过来,恭敬的上前见过。 唐果眯着眼吩咐道:“齐海,找几个人陪我练练手。” 齐海应下,回头就想去找平时专做陪练的几个人。这时唐果的目光偶然扫过那队新来的家丁时,忽然惊怔了一下。 “齐海!”她大叫了一声。 齐海停下脚步:“小姐有何吩咐?” 她凑近齐海的身边,低声问:“那个人,从哪里来的?”悄悄指了一下队伍中的一人。 “哪个?” “就是长的白白净净,还满秀气的那个!” 齐海朝那边瞥了一眼,道:“哦,那个啊。那个是昨日府上买的小厮。似乎有一点功夫底子,训一训可以看家护院。” 唐果大惊:“买的?跟谁买的?!” “是他自己来卖身的,说是逃荒至此的难民,只卖五两银子,便宜。” “卖身?!”她惊悚的大叫一声,搞得那一队新来的家丁都朝这边看了过来,其中的一对眸子尤其的清亮。 “退货。”她对着齐海咬牙切齿道,“咱不买他!退货!” 齐海迷惑的看她一眼,道:“为什么?五两银子的小厮可是很便宜的。” “便宜没好货!” “货还可以啊,长相端正,人很伶俐,也没有疾病。”齐海就像在菜市场评价一棵大白菜:菜色新鲜,也没有生虫。 呜……齐海啊,占小便宜吃大亏啊,你还道买来个划算的小厮,实际上是引狼入室啊,啊不,引狮入室啊。 没有办法跟齐海解释更多,她咬咬牙,捏着拳头,恶狠狠道:“那就让这个新来的给我当陪练!” 齐海犹豫道:“可是小姐,可是新来的人手底下不知轻重,万一伤了小姐……” “没有关系。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轻、重。”唐果眯着眼威胁的扫一眼队伍中的小狮子,拳头捏的咯咯做响。 齐海不再反对,回头对着队伍喊了一声:“肖狮!出列!” 唐果一个踉跄,险些闪到。齐海也摇摇头道:“起什么名不好,叫什么消失,也不知他的爹娘是怎么想的。” 做小厮打扮的寒非离得令出列,朝这边走过来。 齐海高声道:“你,陪小姐练练拳脚,记住!小姐功夫很好,不必跟小姐客气!尽管使出你的浑身解数!”然后转了一个身,不着形迹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给我小心着点儿,伤到小姐一根寒毛,我打断你的腿!” 寒非离抱拳应下。 唐果未发觉齐海跟他的耳语,只听得前半句,但见他应得爽快,越发恨得牙根痒痒,眯眼道:“小子,过来受死……” 圈养小狮子 唐果未发觉齐海跟他的耳语,只听得前半句,但见他应得爽快,越发恨得牙根痒痒,眯眼道:“小子,过来受死……” 几步迈到寒非离的身边,一脚踹到他的腿上,吼道:“走!跟我到那边切磋切磋!”回身对跟在旁边的棋儿道:“棋儿!别跟过来!免得血溅到身上!” 棋儿停住脚,凑到齐海身边道:“齐海,今天小姐怎么杀气腾腾的。” 齐海瞥了一眼走向空地处的两人,蹙眉道:“小姐面色是有些不对。……” 唐果三步一踢,将寒非离球一样带到摆了两排各式兵器的空地上。 “寒非离。”她死死盯着他,压低声音叫道。 他看着她,目光清澈如往昔,轻声道:“果儿……” 她毫不理会他讨好的神情,对着他的小腿再踹了一脚,低吼一声:“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垂了一下睫,看着地面,“自从昨日进了郭府,从家丁们的闲聊当中,知道果儿是真的失忆了。对不起,我不该疑心你。” 她扬了扬眉,嫌弃道:“我不稀罕你的道歉。我问你,混入我家想做什么?” “只希望果儿能原谅我……” “少来!”她抬腿又踹了他一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在我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你就识破了我的身份时,你就想做这件事了吧——借机混入我的家中,手刃你的仇人,或者是来个灭门!然后劫了我这个活地图去寻你的宝藏,是不是?是不是!” 问一声,踹一脚,问一声,踹一脚,寒非离默默的被踹得趔趔趄趄,活脱脱成了个沙袋。 远处观望的齐海摇头叹气:“小姐的腿上功夫退步了好多,动作好生笨拙。” 唐果才顾不得动作是否笨拙,越踹越怒,双目发红:“我告诉你寒非离,你休想动我家人一个手指头,你想杀他们,先杀了我!” 想到家人与寒非离之间可能发生的残杀,她的情绪几乎失控,转身抽出身边兵器架上的一根棍子,狠狠抽在他的头上。 那一棍抡下去时,他居然不闪不避,结结实实被击中了额角。 血沿着眉际淌下,直滴进领口,他也不去理会,只是安静的看着她,轻声道: “小狮子永不会杀果儿。” 她手中仍握着棍子,看着他脸上的血迹,怔怔的愣住。 再也无法坐视的齐海跑了过来,先是抽走了她手中的棍子,好言相劝:“小姐,虽说买的便宜,打坏了也很可惜,小姐饶了他吧。”对着棋儿使了个眼色,棋儿赶紧上前将唐果拉走。 齐海则急忙拉着寒非离去包扎。 唐果突然道:“等一下!” 齐海与寒非离站住脚步。 “齐海,他的伤处理完以后,立刻让他到我的屋里来,有点活儿让他做。记住,是立刻!” 齐海应下。 待唐果走远,齐海抱歉的看了看流血的寒非离,道:“也不知道小姐为什么看你如此不顺眼。小姐平时待下人极好,从没这样过。也不知你这小子触了什么霉头。不过你小子也太木头脑袋了吧,我不过是嘱咐你不要伤到小姐,也没说她打你时你不能躲啊。” 寒非离低垂着睫,不说话。 陪着唐果往回走的棋儿,奇怪的问:“小姐,我们屋里有什么活儿要那个小厮来做啊?” “松土!” “松土?” “让他把院子花园里的每一寸土都下挖三尺,细细的翻一遍!” “啊?为什么啊?” “为了春天的小草好发芽!” 棋儿心道:什么小草需要松土三尺啊?道:“可是现在天寒地冻的,土都冻得坚如铁石,很不好挖呀……” “不好挖才让他来挖!” “……”这名叫肖狮的小厮究竟触了小姐什么霉头? 她们回来没一会儿,寒非离就过来了,头上缠了雪白的绷带,低低遮到眉际,平添了几分凄美之意,看得唐果心中一软,手暗暗发抖,后悔自己打得太重了。 她却仍是硬着心肠,啪啦一下,将一把一尺长的小花铲丢在他的脚边。 “把院子花园里的土细细的下翻三尺,不做完,不许走。”她板着脸说。 棋儿在旁侧盯着那柄小花铲,伸手扯了扯唐果的袖子,悄声道:“小姐,就这把铲子,那是几日几夜都做不完的呀……” 唐果的住处有独立的院落,足足数百平米,花园占据了一大半。再加上时节正值深冬,想要把冻土按要求翻完,真是一项艰巨的工作。棋儿见这小厮生得文弱俊美,却被小姐又是殴打,又是奴役,免不了心中不忍,暗暗抱怨。 唐果咬牙道:“做不完最好,就是要他做不完!”转身回屋。 寒非离顺从的捡起了花铲,到花园里蹲下默默的挖。 直到天色暗下,唐果与家人共用过晚餐回来,他才不过挖了一小片而已。她在那个苦苦挖土如鼹鼠状的人身边站了一下。 他抬起脸来,把手中的已卷了刃的花铲举了一举,小心的说:“铲子钝了。”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道:“钝了也要继续用,没的换。” “哦……”低下头,默默的挖…… 她不再理他,抬脚进屋。走到桌子前,开始从怀里往外掏东西。棋儿站在一边,惊奇的看到小姐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馒头、鸡腿、膀蹄、水果,最后居然端出了一小蛊佛跳墙! 棋儿奇道:“小姐,您是什么时候把这些吃的喝的揣进怀里的?” “啊?哦,吃饭的时候。” “……”小姐的身手够敏捷,衣襟里的容量也足够大!“您想拿就拿呗,用得着……偷吗?”小心翼翼的说出这个“偷”字。 “哼哼,这样比较有挑战性!”唐果两眼囧囧有神。真是的,以为她想偷吗?娘亲若是问起来给谁吃,她说的出口吗? 摆好了吃的,对棋儿说:“让那个挖土的洗洗手,进来吃饭。” 棋儿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吃的是小姐特意“偷”回来给肖狮吃的!她暗暗欢喜:小姐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并没有变成狠毒小女人嘛!欢快的跑出去叫肖狮了。 寒非离被棋儿带进来后,看看桌上颇丰盛的饭菜,再瞄一眼远远坐在窗边的唐果,有些不知所措。她扭过脸上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还不坐下吃!等人喂啊!” 他像被人在屁股上踹了一脚,“啪啦”一下坐进椅子里,再偷瞄一眼唐果。 唐果眼一瞪,他慌慌的抓起一个馒头塞进嘴巴里。 她这才别过脸做思考状,只用眼角余光监督着他。却瞥见那人只吃了几口,脑袋便一点一点垂下,待她定睛看去时,他的脸已伏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她吓了一跳。她没在饭里下毒啊!赶忙跑过去查看,却见他趴在桌上,嘴巴里还咬着半个馒头,眼睛合着,已然是睡着了。 看来他真的是累坏了。 喊来棋儿:“棋儿,把他扶到我的床上去睡。” 棋儿一个趔趄,惊道:“小姐你说什么?!” “把他扶到我床上……” “不行!小姐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跟男子同床?!”棋儿发怒了。 “哎呀,谁跟你说我要跟他同床啦。我跟你睡一床啦。” 棋儿不解了:“为什么啊?” “我的床舒服些。” 棋儿越发糊涂了。小姐对这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她还是连连摇头:“小姐的闺房哪能让男子夜宿?绝对不可!还是让他回下人的住处吧。” “不行!在挖完花园里的土之前,绝不让他离开半步!再说了,你不说出去谁知道啊?就跟齐海说他是在院子里睡的好了。” “可是……” “别啰嗦了。快来……”她已搀起了寒非离的一只胳膊。棋儿拗不过她,只好上来帮忙。 寒非离困倦得迷迷糊糊,由着两人将他搀进里屋,扶到床上。唐果拉过被子替他盖上。细细的掩好被角。目光落在他的睡颜上,怔怔的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屋,到处找木板、铁钉和锤子。 棋儿惊悚的跟在她的身后,慌张道:“小姐,你拿这些干什么呀?” 唐果嘴巴里咬着铁钉,狞笑不答,径直转到屋子外面,袖子一卷,拿木板把将卧房的窗户从外面死死钉住。 待做完了这项木工活,才阴森森回答棋儿:“免得他小子跑了!” 棋儿被小姐分裂的行为弄得几乎精神崩溃。 唐果又在里屋的门上挂了一把沉重的大铜锁,才略略放心,挤上棋儿的床。 把寒非离支使得累到半死,爬都爬不动,然后禁锢在自己的屋里,钉窗加上锁,才让她略略得放心些。他与她今世的父亲郭宇骆,实在是仇深似海。是父亲亲自骑着战马,攻陷他的国土,屠杀他的子民,践踏他的家园。攻陷日晟国王宫那一役又是父亲亲自指挥,有多少他的家人被父亲亲手活捉,又有多少是命丧父亲的长刀之下?她想都不敢想。 她几乎能够断定,寒非离潜入郭府,是要来杀她全家的。一想到家人与寒非离互相残杀的场面,她就感觉无法承受,“呜”的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将寒非离赶出家门,严加防范,这似乎是个好办法,但如此一来,难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大家免不了都要瞅上一眼:这个被大小姐驱逐出门的小子是谁啊?看来看去的,难免看出问题。寒非离可是头号通缉犯啊!大街上就贴了他的画像! 而将他留在府中,一则是怕他加害她的家人,二则呢,他的画像一定印到了她老爹的脑子里,如果打了照面,被认出的可能极大! 她现在唯一能想出的办法,就是把寒非离关在自己屋里,谁都不让看。不仅如此,还要想方设法把他累到半死,让他没有精力去行刺家人! 鬼魂兄出没 她现在唯一能想出的办法,就是把寒非离关在自己屋里,谁都不让看。不仅如此,还要想方设法把他累到半死,让他没有精力去行刺家人! 嗯嗯,现在好了,寒非离做了一天鼹鼠累趴了,窗户也钉死了,门也锁好了,她可以放心的睡一觉了…… 刚迷迷糊糊几分钟,半梦半醒中脑海里掠过鬼影一只,她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 蝠影!把他给忘了!除夕夜里引发闹鬼骚乱的,自然是非鬼魂兄莫属!现在他在哪里?会不会乘机刺杀郭宇骆?! 想到这里惊恐万分,急忙钻出被窝。 睡在里侧的棋儿睡梦中翻了一个身,却没有醒来。 唐果从腰上摸出钥匙,哆嗦着手打开里屋门上的铜锁,几步冲到床前,抓住还在睡着的寒非离的领子就揪了起来,一阵猛晃,低吼道:“寒非离!蝠影在哪里蝠影在哪里蝠影在哪里?” 寒非离真的累到了,此时睡得正沉,迷迷糊糊的被揪着甩了半天愣是没清醒过来,反而脸往前一趴,枕到了她的肩上,极舒适的睡他小子的! 咦?!她这边急的要命,他倒睡的香哈!肩头一送,将他的脑袋朝外推开。他就那么毫无知觉的向后倒去。她赶忙伸手接住了他——本来头上就的伤,再在床头撞一下,该撞傻了。 于是他就躺在她的臂弯里,惬意的继续合着眼睛沉睡。她低脸看着他的睡颜。长长的睫覆着,神态分外的安静乖巧,睡得像个小孩。 思维一瞬间的恍惚,心中忽然升起奇异的企盼:多么希望这一刻凝固,小狮子孩子一般酣睡,没有家仇,没有国恨,没有她与他之间血色的裂痕。 不过是痴了一小会儿而已,很快又记起了父亲身边可能潜伏有蝠影的杀机。 一定要叫醒他小子阻止蝠影!手一探,就捏住了寒非离的鼻子。哼,不信弄不醒你! 却见他因为气息受阻,不满的蹙起了眉头,头轻甩了一下甩掉她的手指,然后脸一扭,埋进她的怀里,把遭受虐待的鼻子彻底藏了起来——当然,还在睡。 这下子,他的睡相简直就像个小婴儿了。其软弱无辜状,只有冷血魔头才能忍心继续打扰他的好梦。 然后某果恰恰就是那只魔头,再度伸出了魔爪,目标是他嫩生生的耳廓。 肩上忽然被轻拍了一下。 这大半夜的,突然被从身后拍了一下,而之前她没有听到身后有丝毫异响,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嗷”的一声低叫,将寒非离的脑袋紧紧护在怀中,头也不回就往身后踢了一脚。 一个暗色的身影倏忽退开,她的这一脚未扫到半片衣角。 这一幕何等的熟悉!不用看,也知道这装神弄鬼的是谁了。她激动的将寒非离往床上一丢,扑过去揪住了来者的袖子,咬牙切齿道:“死鬼魂!我抓住你了!想害我爹,没门儿!” 蝠影的脸照旧隐在低低的斗篷帽下,冷冷道:“我倒是极想如此,少主子却没有下令,我也不能擅自行动。” 呼……她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过,门窗都关的好好的,她还是搞不懂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但对这个问题她早就失去了探究的兴致——探也白探,永远也弄不明白。 蝠影很随意的在桌旁的椅上落座,就像在自己家中一般。进出畅通无阻,可不跟到自己家中一样? 唐果跟过去坐在另一侧椅上,问道:“鬼魂兄,你上次被抓,是怎么出来的?” “什么牢狱能关的住我?” “……”说的没错。监狱可以关住人,但关不住鬼。 “我成功越狱后,就与少主子会合了。”他说,“我们到处找你,却是找寻不到,直到在城门守卫处打听到曾有大将军府的车驾出城,才猜想你是回了京城。” “你也认为是我一直假装失忆吗?” “一开始是这样以为,从蝶谷出来后,就不再怀疑。” “那么,我带着玉消失了以后呢,你有没有怀疑我……” 他略略的向这边偏转了一下身子,低低的斗篷沿下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和颈项,虽看不见眼睛,却分明在坦然的注视着她:“没有。”他清晰的回答。 她的脸一低,埋进袖子里。 连蝠影都信她,为何他不肯信。 蝠影低声道:“少主子心中有太多负担,不免多疑,你不要怪他。” 她掩着脸,摇了摇头。她没有怪他。她是他的杀父仇人之女,他来怀疑她,这很正常,她理解。别说怀疑她,就是杀了她解恨,那也是情理之中。 她只是有点伤心而已,一点点伤心。 抬起脸看着蝠影:“鬼魂兄,求你带他走,不要找我的家人寻仇,好不好?” 蝠影默默的没有回答。 她将脸又掩回了袖中,深深的叹道:“我知道,我知道。血海深仇,血海深仇啊。可是这让我怎么面对啊,鬼魂兄?” 鬼魂兄久久的没有作声。她再抬头时,已不见了蝠影的踪影。显然,他“穿墙”而去了。 她起身走到床前,看着仍是睡得人事不知的寒非离,心绪苦楚的纠结。探出手,拇指轻抚过熟睡的人墨色的眉。 “小狮子……”她的自语如微微的叹息几不可闻,“虽然他们只是我异世的家人,可是我不能让你伤害他们,也不愿让你受到伤害。” …… 次日早晨,寒非离又被唐果驱逐到院子里挖土。她自己则双目囧囧的站在旁边监工。在她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之前,算是认定这招疲劳战术了。尽管据蝠影说他现在还没有寻仇的打算,但也不能排除突起杀念的可能。先将他关在这里,绝不让他有机会跟父亲打照面! 忽有人过来传话,说太子殿下驾到,要约小姐一起出去看花灯。 “看花灯?!”唐果怔了一下,奇道:“这大白天的看什么灯?” 棋儿在旁边道:“元霄节快到了,街上的花灯都摆出来不少了,但白天还真没什么可看的呢。是不是太子殿下想念小姐,又感觉晚上相约不合适,才……” 唐果狠狠一眼瞄过去:“白天也不见得就合适!”这可是封建社会啊,有婚约的男女随意的约会,完全不合礼数啊!这卫清萧就不能自重些吗? 想是他既找上门来,家里人碍于他的身份,又不好驳回,只能勉强应下吧。可是她真的不想跟他约会啊,她还得在家看管小狮子呢。 她对传话的人道:“你去回太子殿下,就说我跟他出去,饭钱他都舍不得掏,我不去!” 门口忽然有人接话:“这次我带了银子。” 抬头一看,卫清萧已不请自来了,一身淡青色的袍子,质地相当考究,色泽却不张扬,透着高贵雅致的气质。大冬天的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唇角挂着一个貌似彬彬有礼,实则有些狡黠的微笑。 她略略有些尴尬,感觉按礼数应该行礼,就对着他福了一下身。 他的视线忽然转向蹲在花园中头也不抬挖土的人,眉好奇的轻扬了一下,拿折扇一指,问道:“这是……” 她猛然意识到寒非离有可能被认出来,赶紧接话道:“他是园丁!” “园丁?他这是在……” “在松土!”眼珠一转,急忙迎上前道,“太子殿下不是约我去看花灯吗?我们走吧。” “糖儿方才不是说不愿去吗?” “你既然带了银子,我就愿意去了!” “……那好啊。”视线有意无意的扫了寒非离一眼,脸上的微笑保持不变。 走到门口,唐果又转身叮嘱棋儿道:“好好监督园丁干活!不许他偷懒!” 这才随着卫清萧走出去。 …… 街道两侧店铺的门前都挂了花式各异的七彩花灯,又有很多卖花灯的小摊子,虽然白天没有点燃,但也是琳琅满目,十分好看的,元霄节的气氛颇为浓厚。 但唐果走在卫清萧身边,心中却挂念着寒非离会不会偷空从她的院里溜出去,会不会遇到父亲,会不会出意个,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 卫清萧扫她一眼,体贴的问:“糖儿累了吗?” “啊?哦,有些累了。”放我回家吧……她心中企望的默念。 “既然累了,我们乘舟观景吧。”卫清萧道。 “乘舟?……” 舟在哪儿呢?唐果惊奇得尚未反应过来,卫清萧已领着她拐过一个街角,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道宽宽的河面。这是一条穿越市区的河,河的两岸是一座座金粉楼台,鳞次栉比,十分繁华。最近天气不是十分寒冷,河上没有结冰,时不时有悬挂着彩灯的美丽画舫穿梭河上。 他们立足的地方就是一个小码头,她惊讶的张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风景,道:“这这这,这不是秦淮河吗?” 卫清萧奇怪的瞥她一眼:“什么秦淮河?你生于此地长于此地,难道不知道此河叫做烟波渡。” 烟波渡……好名字!可她真的不知道哇……白他一眼道:“我说我失忆了你不信。” 他的眼中现出一丝迷惑,旋即隐去,不再计较这个问题,扶着她的手臂,上了停在码头的一艘华丽的画舫。 画舫有着布置精美的船舱,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与驾船的船工隔开。里面桌椅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看上去很舒服的软榻。画舫很快开动了,再没有别的乘客上来。显然是卫清萧包下了这艘画舫。 窗户开的大大的,方便观赏岸上的风光。她就落座在窗边,窗外的景色优美,岸上隐约有悠扬的琴声随风飘来,如同一幅配乐的美丽画卷缓缓展开。她这才有了些观赏的兴趣。前世她只去秦淮河游玩过一次,留下了极其美好的印像,没想到在异世也能找到故地重游的感觉。 “好美……”她赞叹道,“原来这里有这么好玩的地方,棋儿都没跟我说,都没带我来过的!” 卫清萧意味深长的一笑:“她自然不会带你来。” “咦?为什么?” “因为这河岸上的建筑,多为青楼。” “……”还真的是古时秦淮河的翻版啊。太子殿下领着法定未婚妻到烟花之地游玩,也真是不走寻常路,够囧够个性! 真言散 “……”还真的是古时秦淮河的翻版啊。太子殿下领着法定未婚妻到烟花之地游玩,也真是不走寻常路,够囧够个性! 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殷勤的放在她的面前。 “谢谢。”她友好的一笑,将热茶捧在手心,慢慢的啜饮,顺便暖手。 卫清萧看着她,忽然道:“糖儿,你跟以前有些不一样呢。” “哦?”唐果心中暗笑,本来就是换了一个人嘛,“有哪些地方不一样呢?” “比如说,喝茶的样子。” “以前我们很熟吗?”她好奇的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一直看到深处。 她与他对视一阵,扑的笑了:“你不用用眼神试探我,你再试我也是失忆。” 他敛了眸中的锋芒,道:“也不是很熟,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 “这么说我们根本没有感情基础喽?”唐果将茶碗的沿儿抵在下巴上,眼中渐渐有迷雾漫上来,神志似乎有些恍惚,嘴巴却越来越利落:“一个跟你根本没有感情基础的女人,要变成你未来的妻子,你接受的了吗?” 他不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她也似乎没有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的说:“好吧,你接受的了,你是封建社会培养起来的封建思想,接受的了。可是我接受不了!我是社会主义阳光照耀下茁壮成长的祖国花朵,我不可能接受封建制度下的包办婚姻!不可能!” 他的眼中出现了迷惑,身子略微前倾,用低沉的嗓音问:“什么是社会主义?” “说了你也不懂!” 他的眉锁了起来,决定不去理会这些奇怪词语,问道:“你不愿成为我的太子妃,是因为景诀吗?” 她呵呵笑起来,醉酒一般:“不不不,我不认识那小子,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眼锋一扫,盯住她的眼睛,问道:“你果真失忆了?” “不!我没有失忆!”她干脆的回答。 他的眸子一眯:“你果然是假装……” “否!也不是假装!” 他又迷惑了:“那究竟是怎样?” “是穿越!我是穿越来的!” “穿越?这又是什么意思……”他发愁的蹙起眉,“那我问你,你为何不愿成为太子妃?” 她的两眼忽的睁的很大,却没有聚焦,显然已进入了一种奇特的清醒又混沌状态。嘴巴抿了一会儿,忽然念经一般念道:“我不要宫斗不要宫斗不要宫斗不要宫斗……” 宫斗?……他愈发的不明白了。算了,还是问正事吧。 他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念经,用低沉却清晰的声音问:“你知道藏宝图在何处吗?” “藏宝图不在了!”她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在了?”他的眉头一跳。眸色迅速寒冷下去。“怎么不在的?” “碎了!”她清晰的说。 “那么,你看过藏宝图吗?” “看过!” “除你之外,还有别人看过吗?” “没有!世人仅我一人看过!” 墨瞳中眸光一闪。“那你记得吗?” “记得非常清楚!” “好!”他环顾了一下船舱,在一个书案上发现了笔墨纸砚,拿过来摆在了唐果的面前,将毛笔醮了墨,塞到了她手中。 “将图画出来。”他沉声命令道。 唐果的意识已完全被控制,顺从的举起笔,落在纸上。刚刚画了一横,手却剧烈的颤抖起来。 正紧张的盯着笔端的卫清萧抬起头来,发现她眼睛仍然大睁着没有聚焦,面色却是苍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问:“你怎么了?” “红色的眼睛……我看到了红色的眼睛,好可怕……”她的声音也是颤抖的,失焦的双目中满是恐惧。 红色的眼睛?她的意识,已因他投在茶中的真言散而完全被他控制,怎么会有其他幻觉闯进来? 眼看着藏宝图就要得手,卫清萧的情绪有些焦躁,沉声道:“别去管它!仔细回忆图形,快快绘出!” 他的命令在唐果的迷幻的意识中具备强大的力量,与那对红色巨目的威胁对抗起来,一边在命令她画出图,一边强迫她不准画,在这种对抗下,她的笔颤抖着落下,又画了一笔。 腥红的巨目蓦然逼近,她的耳中嗡嗡做响起来,胸口闷的难受,手中的笔“啪”的一下掉落在纸上,喃喃道:“红色的眼睛,在盯着我……” 毛笔却又被塞回手中,有清晰的命令传来:“不要停!继续画!” 她如同听到了上帝的号令,坚持着再次落笔。 视野突然被腥红淹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卫清萧只看见一口鲜血从她的嘴中喷了出来,惊慌之下忘记了躲闪,血喷到了他的身上脸上,淡青的衣衫上如同红梅绽放。 然后,就看到她身体后仰,慢慢的倒了下去。 他探出手臂,及时的扶住了她,去看她的脸,已然昏迷过去,呼吸微弱,脉博紊乱。心中满是惶惑不解:怎么会这样?迷幻药已用过多次,从来没有伤人至此的。 看看那张纸上,不过是画了两道线条,根本就没有成形。 这药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看她当下的情形似乎十分不妙,急需医治。然而这种情形召唤太医是不行的,这蹊跷的症状会引人生疑。宫中人事复杂,此事万万不可走露风声。 只能叫那个人来了。卫清萧将昏迷中的唐果抱到软榻上让她躺好。低眼看了她一会儿,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从怀中摸出一片小小的东西,掂在指端看了一下。 那东西如豆大小,薄薄的,扁扁的,如同一小片透明的云母。他将这东西投入了船舱中的暖炉里。 那东西遇热,旋即爆出一小朵火花,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化作一缕淡淡青烟。 画舫就近停靠在一个稍为偏僻的码头,却没有人下船。卫清萧负手站在甲板上。 甲板突然沉了一下,有人从岸上飞身过来,落在卫清萧的身后。 卫清萧回身,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形踉跄着单膝跪倒。来人手捂着胸口,那层薄薄的假面掩不住痛楚的神情,嘴角有细细的血丝溢出。身体强撑了一下似乎想站起来,却没有成功,复又跪倒在甲板。 卫清萧扬了扬眉,嘴角扬起凉薄的弧度。这个人,从来不肯跪他的,此时的屈膝,也仅仅是因为支撑不住。心性如此强硬的人,如果不是拿住了其命脉,还真是难以掌控呢。 “洛宫主。如此急召你来,也是迫不得已,抱歉。”平淡的语气中,其实没有丝毫的歉意。 洛羽痕慢慢站了起来,最初的痛苦已然缓解。抬袖拭去嘴角的血丝,淡淡一笑:“主上有何急事?” 卫清萧锁起眉头,问道:“你的真言散用在人身上,对人身体可有伤害?” “清醒后会稍有晕眩感,很快就会消失。” “可会出现致人昏迷、吐血的情形?” “绝不会。” “这倒奇了。我相信洛宫主配制的药物绝对可靠的,可是今天用时,却出了问题。” 洛羽痕沉吟道:“那应该是有别的原因。” “随我来看一下吧。”卫清萧率先走进了船舱,洛羽痕随后跟进。 他的目光刚刚落在软榻上躺着的人时,身体就剧烈的颤了一下,僵立在了门口。卫清萧感觉到了身后人的异样, 站住脚步,侧脸,眼锋向后扫去。 那层薄薄面具多少掩住了洛羽痕的脸色变化,却掩不住眸底透出的深刻颤栗,衣袖在微微的颤动,显然是衣袖底下的手在发抖。 “洛宫主?”卫清萧探究的看着他,“可是身体不适?” 洛羽痕垂了一下睫,再抬起时眸中已是一片淡然,回道:“主上轻易不要再用急召的手法了,属下承受不住。” 卫清萧也敛了眼中的锋芒,道:“我也知道如此对你损伤极大,只是此人是我未来的妻子,关心则乱。” 洛羽痕低眼不答,面无表情,卫清萧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一闪即逝。淡然道:“还不去为糖儿诊治一下。” 洛羽痕强撑着脚下的虚软移步到榻前,低下身去查看时,几乎是跪伏了下去。她被人算计,被人下药,如此无助,如此虚弱的躺在这里,他却连抱住她的权利都没有,更不要提保护她了。 我都干了些什么? 心口如同被利刃穿刺,绞杀。 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紊乱的频率让他感觉惊悸不已。再细看她的脸色,虽然是在昏迷中,脸上却有紧张的神情,额上有冷汗渗出,眼睛紧紧的闭着,眼球却在不住的颤动,似乎在被可怕的噩梦纠缠。 急忙伸手点住了几处穴道,她昏睡中的脸色终于稍稍松驰。从怀中掏出个小瓶,倒出一粒丸药在手心,喂进她的嘴里,轻按其脸颊,助其咽下。 他抬头看向卫清萧。卫清萧也在弯着腰观望,神情有些紧张,问道:“是怎么回事?” 洛羽痕问:“她昏去前可说过什么话?” “说什么看到红色的眼睛一类的胡话。” “然后呢?” “然后我就命她不要管它,按我的要求去做,她就吐血了……” “你!……”洛羽痕眼中腾的蹿起火焰,身周猛然爆出迫人的杀气。 采错花了 “你!……”洛羽痕眼中腾的蹿起火焰,身周猛然爆出迫人的杀气。 卫清萧屹立不动,眼眸微眯,寒意沉沉:“洛宫主似乎很关心糖儿。” 洛羽痕的杀气慢慢收敛,看得出是在强行压抑着情绪,再开口时,嗓音已是沙哑:“你险些要了她的命。” 卫清萧眼中闪过惊异,讶异道:“何致如此?” “她身中某中古怪巫术,强制她不能将所知的秘密表露出来。如若在迷幻状态下强求她讲出,巫术会发挥毁灭性的效力,杀死她,让她所知机密永不见天日。幸好她不堪压力晕去,否则的话……”他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后怕。 “那藏宝图居然邪门至此!洛宫主,原本的藏宝图已毁,糖儿是这世上唯一知道宝图秘密之人。你可有办法克服巫术,让她绘出?” 洛羽痕摇头:“就是要了她的命,也没有可能。” 卫清萧的目光落在唐果身上,脸上略显愧意:“她现在的情况如何?” “我已封住她的穴道,护起五脏不致损伤过重,又喂服了护心安神的药物,她很快会苏醒过来,但身体已受到损伤,要好生调养些时日才能慢慢好转。”洛羽痕疼惜的眼光落在她的脸上。 卫清萧扫他一眼,忽然冷冷道:“糖儿是我未来的王妃,这一点洛宫主一开始就知道吧。” 他沉默一会,答道:“自然知道。” “知道就好。”卫清萧侧身将路让开,“既然糖儿会很快苏醒,洛宫主可以走了。” 洛羽痕慢慢站起来,目光却仍粘在她的脸上撕扯不断。终于闭了闭眼,走出船舱。 卫清萧的目光落在舱门口尚在晃动的布帘上,若有所思。 榻上忽然传来一声嘤咛。 唐果感觉头很昏沉,胸口气血有些不均,郁郁的难过。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一对乌亮的眸子,正以俯视的角度注视着她。 她是睡着了吗?是睡在什么地方?停顿了一会儿,不知身在何处。烟波渡。画舫。卫清萧。 卫清萧! 猛然醒悟过来此人是谁,忽的往上一坐,或许是起的急了,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嘴里似乎漫上来淡淡的血腥味。极难受的感觉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按着胸口不敢动弹。 卫清萧扶住了她,柔声道:“糖儿怎么了?” “嗯……头晕,恶心……可能是晕船了……”她闭着眼答道。缓了一阵好些了,这才睁开眼睛,忙忙的低头打量自己的衣衫,看是否出过什么问题。 卫清萧嘴角勾起一点笑意:“糖儿在查看什么?” “哦?呃……没有啊……”她隐隐感觉不对头,却又说不出来。“我,怎么会躺在这里……” “糖儿可能是逛街累了,伏在桌上睡着了,怕你冻到,就将你移至榻上歇休。”他解释道。 “哦……这样啊,谢谢哈……”她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还是疑惑。方才明明是在喝茶的,并没有觉得很困,怎么就睡着了呢?转头想看看窗外的天色,却发现窗口的帘子已放了下来,就问道:“什么时候了?我该回去了吧。” “是该回去了。画舫已靠岸,我们这就下船吧。” 卫清萧扶着她的手臂站了起来,她的脚步却一阵发软,险些跌倒。他赶忙扶住她,让她软软靠在自己身上,关切道:“糖儿怎么了?” “不知道啊,身上没力气。” “可能是睡着受凉了。怪我不好,应该给你盖些东西。”他的手臂一展,将她横抱了起来。 她吃了一惊,手在他的胸口撑了一下:“哎……” 卫清萧道:“糖儿既身体不适,就莫要逞强了,岸上就有马车,让清萧将你抱过去吧。” 她身也确也无力,也不再推拒,由着他将她抱出船舱。 卫清萧的车马早就在码头上等着了。将她抱到马车上安置好,把车帘放下,回身往四周扫了一眼。卫清萧没有发现洛羽痕藏身的地方,却知道他一定在附近,他心中的毒焰都快要把自己焚化了吧。嘴角的冷笑一现即隐。 马车抵达郭府的时候,唐果不适的感觉已舒缓了好多,行走已没有问题,就婉拒了卫清萧要送她进去的请求。他也没有坚持,径自离去。 时间已是傍晚,回到自已的院落时,一眼看到花园里的“园丁”还在苦苦的挖掘,大半个院子的土居然已被翻过。 棋儿见她回来,迎上来道:“小姐,快让肖狮歇会吧,这傻小子,我让他停他也不停,就这么不吃不喝的整整的挖了一天!” 她怔了一下,走到寒非离身前,道:“喂。” 他停下动作,抬眼看着她。 “没说不让你歇息啊,你缺心眼儿啊。” 他轻声回答:“若非累极,果儿怎能放心?” 她有些受不了了,低声道:“只要你保证不伤害我的家人,就不用挖了。” 他低下目光,道:“还是挖好了。若是留得一丝力气,我也不敢保证管得住自己。” 有如一桶凉水泼在心上,唐果怔在当地,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这道坎儿,果然,果然是迈不过的。 胸口烦闷的感觉又回来了,呼吸有些不畅,眼前阵阵发黑,膝盖一软,跌倒在地。 倒地的声音惊动了寒非离,转脸看到她倒地,手中的铲子一丢,扑过来将她抱在怀中,惊惶得变了脸色,颤声唤道:“果儿……” 那边的棋儿望见这一幕,尖叫一声奔了过来,一连串的叫道:“小姐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唐果无力的抬了一下手制止住穿耳魔音:“没事的,我今天坐船了,就是有点晕船。” 棋儿的惊慌却没有稍减,慌道:“我我我去叫医生!” 唐果扯住她的袖子阻止了她:“真没事。就是晕船。我躺会就好了。你这出去一乍呼,大家还以为怎么了,又要搅得鸡犬不宁了。” 棋儿再看她的脸色,果真好了许多,不像方才那么苍白了,这才冷静下来,扶着她站起来,慢慢往屋里走去。走了几步,她站住脚回头看了一下,见寒非离还呆呆的怔在那里。 “喂,今天不用挖了,进来吧。” 他这才随后跟上。 因为还是感觉不太舒服,晚饭也没有去跟家人一起吃,只说今天外出累了,让人把饭送了过来。考虑到还有一只小狮子要喂,特别叮嘱说自己饿坏了,要份量多些。 结果送过来的饭菜足够十个人吃的了~ 寒非离照例是吃着吃着就困倦得睁不开眼了。为防他又累又饿真的拖垮了身体,整个用餐过程中,她拿筷子时不时敲打他的脑袋,以保持其清醒,直到看着是吃饱了,才允许他进去睡觉。 寒非离一头栽到床上,就睡得人事不知了。 替他掖好被子,唐果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许久,悠悠的冒出一句:“既然想让我做你的导航系统,为什么不开口呢?如果可以因此换得你的让步,那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你究竟能不能让步啊?” 又坐了一阵,才起身到外屋,在门上挂上铜锁。 身心奇怪的疲惫到极点,说是伤风又不像,只觉得累。早早的就挤到棋儿的床上歇息了。 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怎么是你?!”有人怒吼了一声。 她一轱辘坐了起来。是谁在说话?好熟悉的声音! 砰……咕咚…… 似乎有人挨打了。 “唔唔唔……”寒非离痛哼的声音。 这次她听清楚了,声音是从里屋传出来的!什么状况?听声音好像有人在欺负小狮子!糟了,不会是半夜来了采花大盗吧,不会把小狮子采了吧! 赶忙披衣下床,奔到里屋门前一看,不对啊,锁还是锁的好好的呀!摸出钥匙,忙忙的去开锁。 锁头晃动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一时间沉寂了下来。终于把锁打开,叫嚣一句:“是谁!谁在欺负我的人!” 一脚把门踹开。 借着淡淡的月色,看到一人站在床上,手里揪着寒非离的脖领子将他拎在半空,而那个困顿到极点的小子,还不知死活的顺势把脑袋倚在那人的肩头上,完全没有清醒过来。 她顺手抄起手边的一只花瓶举过头顶,横着就过去了,嘴里嚷嚷着:“呔!那个采花大盗,你采错花了!快放开他!否则我砸碎你的猪头……” 那人手一送,将寒非离丢回床上,身形一动扑了过来,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她吃了一惊,手一松,花瓶滑落下来,正砸在她自己的猪头上,痛叫连连。 花瓶在她的脑袋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终于惊醒了外屋的棋儿,唤道:“小姐,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抱住她的人右手抬起冲着外屋,中指轻弹,嗤的一声轻响过后,只听棋儿哼了一声,就没动静了。 她惊叫道:“棋儿……”推了一把抱住她的人,想跑出去看看棋儿有没有事,那人却更用力的将她箍紧,把她狠狠按进怀中。 她抬起手来拚命拍打他的脑袋:“死采花大盗!放手放手放手!” 他不管不顾的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发出啜泣的哽咽:“果儿……” 这熟悉的声音她的反抗忽的停止了。这个多日来她努力不去想,却仍是魂牵梦绕的声音啊。愣了一会,手摸到他的脸上。他没有戴面具,她的手心直接碰触到凉凉的光滑肌肤,以及湿湿的泪痕。 狐狸的梦 他没有戴面具,她的手心直接碰触到凉凉的光滑肌肤,以及湿湿的泪痕。 “洛羽痕!”她咬着牙低声叫道。 “果儿……”他叹息一般应道。 “你冒出来干嘛呀!你倒是躲呀!你倒是躲一辈子呀!”她恼恨的揪住他的衣服想抽他一顿,却变成了将他更紧的拉向自己,挂到了他的脖子上。 “羽痕不躲了……我要带果儿走。”他鼻音重重的话音里,有着决然的坚毅。 “什么?”她愣了一下,没有听明白。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他已展臂横抱起她,从先前就被破开的窗户轻盈的跃出。 人已随着他飞上半空,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喂喂喂,这是去哪?” “哪里都好,走的远远的。” “可是,棋儿……” “她没有事,睡一会就会醒。” “哦。可是,我不能离家出走哎,轩儿会发飚的。” “别管那么多了。就安心的随我去吧,可好?” 柔软的唇在她喋喋不休的嘴巴上轻印了一下,顿时让她停止了唠叨,神志一阵飘忽。这么运着轻功飞在半空还能分神赠香吻,很强大! 某果就这么晕晕乎乎的,窝在他的怀抱中,任他抱着一路飞去,身体能够感受到他的体温,鼻端也萦绕着他的淡淡清香,可是她总是一阵一阵的迷糊,时不时的要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那个费尽心思易容得让她让不出的洛羽痕,真的跑来找她了吗? 时不时就要伸出手不放心的摸摸他的脸,一遍遍的确认。她的每一次探摸,都要招得一个柔软的亲吻落下。 白天时“晕船”带来的疲倦感让她很想睡一会儿,却又不敢睡,怕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是在做梦。终归是没有撑住,渐渐沉入梦乡,窝在他的怀中睡的像只猫儿。 ……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手已经摸了出去,很快摸到一个瘦瘦的脸儿,这才放心的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翩然的蓝蝶,再就是一对看一眼就要人沉醉其中,永不愿清醒的眼眸。 她发现他们是呆在郊外,四周是半人多高密密的金色枯草,身底下也被这草垫得厚厚软软的。他盘膝坐在地上,而自己仍是靠在他的怀中,枕着他的臂弯。 她抬了一下脸,嘴巴凑了过去。他的眸中顿起雾霭,微启了唇迎上来。她却在唇边相触的一刹忽然偏头,一口咬上他的肩头。 她早就想咬他了!想了很久了! 他只觉得细细的牙齿隔了衣服硌到肌肤,磨啊磨的,分明是很想用力咬,却又狠不下心的样子。他的身体颤了一下,低下脸,正埋进她的颈侧,启唇含住一片肌肤,轻轻的吸吮。 温软的触感让她大喘气了一下,忽然急急的偏过脸来,捕捉到他的唇,重重的吻住,恼怒的轻咬。 他的手臂忽然加力,扣住她的脑后,变本加厉的吻还她,唇舌的掠夺,呼吸的纠缠,身体的纠葛,让这个吻激烈得像一场让人沉迷的角斗。 “果儿是我的。果儿是我的!”粗重的喘息间,有这样霸道的低哑声音冒出来。 脸上凉湿的触感惊动了沉醉的唐果,头脑稍稍的清醒,有些讶异的感觉到,他胸口剧烈的起伏或者不是因为激 情,更像是因了压抑不住的悲伤。 她努力的脱离开他唇舌的纠缠,鼓着已然被吮得有些红肿的嘴巴,狐疑的打量着他脸上滚落的泪水。 重逢当然是有些伤感的,因为之前的彼此伤害和误会,是有些伤心气恼。但终于能够再见到他,能够如此相拥,如此亲吻,说明他终于肯抛弃前嫌与她和好了,她的开心还是远远胜过了气恼的,可是他何致悲伤致此? 捧着他的泪脸,惊疑不定的唤了一声:“洛羽痕?” 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飞快的把脸埋在她胸口的衣襟,用力蹭了两蹭,再抬起时脸上已是干干净净,嘴角甚至弯出了好看的弧度,眼里也蓄了笑意。 看到他笑,心中顿时轻松,方才那一点不妙的感觉自行消失,鼓起嘴巴道:“喂,为什么拿我的衣服擦鼻涕呀!” 他的眉一顺,浮出委屈的神气:“果儿嫌弃羽痕?” 啊……好熟悉的表情!让她顿生蹂躏他的冲动。魔爪一探,捏住他的脸颊一阵猛揪:“你终于肯出现了!你这个混蛋!会易容了不起哇!” 他痛得眼里冒出泪花,哼哼道:“是羽痕的错……” 她的手一软,变爪为掌,轻轻抚摸被她揪红的脸蛋儿,内心的歉意涌上来,轻声道:“上一次……我其实……刚跑出去就后悔了。原本打算回去找你的,半途硬是被棋儿她们劫走了。其实我上次不该那样丢下你就跑了的,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他的脸一埋,趴在了她的肩上,叹息一般说:“不……不是的。轮不到我来生气。无论如何,我也不该生果儿的气……是我对不住果儿。我欠果儿太多……” 她愣住,前后想了一下,疑惑道:“你哪有欠我什么啊?我怎么记得你帮过我多次啊?尤其是上次帮我救了小狮子……哎呀!”某人在她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呜……这家伙的妒性不改啊。等一下……小狮子! 她忽的坐直了身子,惊叫一声:“啊呀!小狮子还在我家呢!不行,我得回去!” 他的眼睛一眯,翻身将她压倒在地,威胁的盯着她:“此事我正要问过呢……他为什么在你的床上?!” “咦?!他在我的床上是没错,可是我并不在床上呀!” “那也不可!”恼怒依旧…… “咦?”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当时黑灯瞎火的,你将小狮子误当做我,该不会有不轨的行为吧?” 他的脸爆红,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一脸的又急又怒,显然是往事不堪回首哇…… 这家伙原来也会脸红啊,还真是难得啊,也可爱的紧……可是,小狮子的清白还在不在呀! 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忧心忡忡道:“你跟小狮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亲了,摸了,还是直接上了?” 他恼火的在她身上一阵揉搓:“你乱说什么!不许扯七扯八,快说为什么他会在你的床上!” 这家伙在顾左右而言他啊……还是别逗他了,惹毛了该咬人了。只是可怜小狮子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吃了豆腐,为他的清白默哀一秒钟。 “将他关在我的房里,实在是迫不得已用心良苦哇!他要是跑出去遇到我爹,后果不堪设想啊不堪设想!我爹可是他的杀父仇人啊!你知道不知道哇……” “我知道。”他平静又清晰的回答。 “知道是吧,知道就好……咦?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狐疑的打量着他。 “一开始就知道。” 她倒吸一口冷气:“一开始?!你居然不告诉我……” 他的眼中是满满的愧疚,却仍然直视着她,不再躲闪目光:“我还知道,你看了藏宝图,又身中了巫术,成了活的藏宝图。” 她愣了半晌,憋出一句:“你小子知道的还真多。” “果儿……离开京城,离卫清萧、寒非离那些人远远的,不要再回去。” “哦?然后做你的活地图,跟你一起去找宝藏吗?”她语气里的讥诮,让他的眼中闪过深深的刺痛。 手抬起,抚上她的眼睛,遮住她忽然疏离的目光:“不要这样看我……” “不然怎样?”她也没有甩开他的手,任他盖住自己的双眼。不看也好,她也不愿将他绝美的容颜落入自己的怀疑的眼中,“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一开始接近我是为了那个破宝藏。” 他沉默了一会,最终缓慢又坚定的开口,“最初接近你的目的,确是为了探寻宝藏的下落。可是如今我已对它毫无兴趣,世上任何珍宝也比不上果儿重要。果儿,可信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的手心中闭了眼睛,沉默不语。 那只手渐变得冰凉,微微的发颤。 她忽然抬手将他的手拢在手心,睁开眼睛目光濯濯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信你。” 他那已然写满绝望的冷寂神情,如同忽然被阳光照亮,又被耀花了眼睛,呆呆不知所措。 他忽然大力的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肩上用力的厮磨,声音啜泣一般:“为何信我?我一直在欺瞒果儿,为何要信我?” “不知道啊,就是信。”总是这样直觉的信任。一层层神秘身份、一层层假面底下的洛羽痕,怎么就会让她如此信任?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 “果儿信我……羽痕别无所求了。”他的声音透出了来自心底的幸福。拥住她,慢慢卧倒在草上,四周被高高的枯草遮得严严的,只能看见头顶一小片蓝到透明的清澈天空。郊野很安静,只有风吹拂过草梢的沙沙低响。 一时间这小小的草窝竟像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果儿……”他眯眼看着天空,“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 “洛羽痕……” “不要说话……让我说。” “我们不回去了,抛下所有一切,我与果儿去到一个没有人迹的神仙境地,就在那里长相厮守,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她不忍再打断他做梦一般的叙述。可是为什么硬是从这梦幻般的低哑声音里,听出了绝望的味道? 查觉到她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神,他却对着她浅浅一笑:“做个梦而已,做梦也不准吗?” 狼太子 查觉到她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神,他却对着她浅浅一笑:“做个梦而已,做梦也不准吗?” 她怔怔的没有回答,只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我本就该知道果儿不会弃下家人独自逃离……可是果儿,要当心卫清萧,莫要让他再伤到你。” “卫清萧?再伤到我?他没有伤害过我啊。”她锁眉苦思,“虽然我跟他曾在一个房间投宿,在一个房间洗澡……” 腰猛的被掐住,洛羽痕恶狠狠看着她。 她急忙补充:“可是我们是分开洗的,中间还拉了帘子!虽然……” “虽然什么?!” 虽然中途卫清萧曾闯进来将她看光……但这话还是不说为妙:“没什么了……而且他睡的椅子,我睡床,绝对没有滚到一起哦!……” 洛羽痕忿忿的揉搓了她几把才算罢休。闷闷道:“他伤害你,你却不知道……” “你到底指的是什么呀?” “现在果儿心口可还觉得不适?”他的手按上她的胸口轻轻的压了一压,这很专业的医术手法却搅得她一阵面红耳赤。 “唔唔,已好些了。是昨天晕船了。” 他的手腕一转,掂出一粒丸药喂到她的嘴边:“张口。吃了药会好的快些。” 她顺从的张嘴吃下,问:“是治晕船的药吗?” 他的眼神暗了一暗:“你的不适绝不是晕船所致。昨天你们在烟波渡的画舫上,卫清萧给你下药了……” “啊?什么?!这臭小子,我说怎么会无缘无故睡着了!他给我下什么药了?究竟想干什么?” “这种药叫做真言散。” “名儿不错,有什么药效?” “让人说出心中的任何秘密。” “……”唐果悚然而惊。秘密?!卫清萧会对她的什么秘密感兴趣?难道又是那个倒霉的…… “没错,是藏宝图。”洛羽痕看出她心中所想,说道,“你身中禁言巫术,真言散的效力又在于强行要你讲出机密,两两相克,结果你非但没有绘出宝图,反而身体大受损伤。” 唐果的拳头捏得咯嘣响:“这个腹黑小人卫清萧!还有那个什么真言散,不知是谁发明的这种歹毒的毒药!” “……是我配制的。”他小小声的说。 “呀?!你配制这种缺德玩艺干嘛啊!啊对了,你是绝影宫主,用毒是你的强项,我差点忘记了。” 他的脸又埋上她的肩头,声音里透着痛楚:“我没料到,亲手配制的毒药,有一天会用在果儿身上。我恨我自己。你可知道我有多恨自己……” 她心中一软,手指绕进他的黑发,安抚道:“其实没事啦,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都不难受了。” “如果我去的晚些,如果去的晚些……”他打了一个冷颤,不敢去想那样的后果。 她却听出了问题:“咦?你去过吗?” 他猛然意识到失言,缄口不语。她狐疑的扶住他的肩膀盯住他的眼睛:“洛羽痕,我信你对我的真心,可是你身上有太多秘密,我看不懂。你愿不愿告诉我一些你的事?” 他低垂了一下睫,幽幽道:“不愿。” “……为什么?” 他抬起眼睛深深看住她,眼底流溢着深刻的悲伤:“说出来,果儿会厌恶我。” “我绝不会……” “会的,会的……连我都厌恶我自己,恨不得杀了自己还世界一个干净,可是就算是杀了自己也会沾污那把刀……” 他脸上绝望的神情,语气里深深的厌弃,让她感到震惊。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却只觉心疼不已,一把将他拥进怀中,笃定的说道:“我永远也不会厌恶你,洛羽痕。你也不要这样说自己,好不好?” 他没有回应,只是趴在她的怀中久久一动不动,像只投入主人怀抱的乖巧猫儿。 突然间的,他的身体猛的佝偻了起来,蜷缩成一团剧烈的颤抖。 她大吃一惊,伸手捧住他的脸,颤声道:“洛羽痕,你怎么了?” 他的面部因痛苦而扭曲,面色死灰,嘴角溢出细细的血丝。她顿时记起上次他发病时的情形,可是上次没这么严重啊,这一次的症状看直来很是凶猛! 她急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犯病了?这次有没有把药带在身上啊?” 他费力的摇了摇头。 她急的捶地:“你猪脑子啊!怎么不长记性啊!那快回去吃药啊!药放在哪里啦?我陪你去取。” 他咬着牙道:“我自己去,果儿不要跟来……” “为什么啊?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的下,别耍小孩子脾气啦!我们走……”伸手去搀他。 他却努力的躲开:“你若跟来,我就不去。” “你怎么这么倔啊?!”眼睁睁看着他身体抽搐了一下,一口暗色的血喷在地上,顿时惊惶失措,“呜,我不跟了,不跟了行吗?你快去吃药啦。” 他已几乎讲不出话,只推了她一下,示意她走开。如果让她看见他跪在那个人脚下卑微求生的样子,他宁愿去死。 她虽是不能理解,却也不敢再坚持,只能站起来往远处跑了一段,再回头看时,只望见洛羽痕的背影,踉跄着疾速奔向京城的方向。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她敏捷的向后转,快步朝着相同的方向追去。 她原本打算追上洛羽痕,看到他顺利的服药缓解病症才会放心,不料却很快跟丢了。他方才发病的样子,仿佛一刻也撑不住的样子,行动起来却迅捷得出乎意料。她那点小轻功根本追不上他。 茫然的进了城门,在街头转了一阵,也没有看到洛羽痕的踪影。暗骂自己猪头,刚才在一起那么长时间,都没有问清他在京城的住处。 偶然间摸到衣襟中有些异样的东西,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一沓厚厚的银票,数了一数,竟有数千两之多。肯定是洛羽痕在她睡着的时候塞进她的衣服里的!这小子似乎很希望让她一个人亡命天涯。要她逃跑,又不陪她……率性妄为的洛羽痕,究竟是被什么牵绊住了脚步? 拿着这一叠银票,忽然感觉到了他那种近乎绝望的努力。 愣了一会,将银票掖进袖中。看看天色已近午时,突然又想起了家中还潜伏了一头猛狮,决定还是先回家看看。 临近家门时有些胆寒,担心看到寒非离与家人厮杀的场景。 直到走到门口,看到守卫肃然而立,大门内则是一片安然平静,悬在嗓子眼儿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刚进大门,就遇到了急急往外走的棋儿。见她进来,惊喜不已,急忙跑上来:“小姐!你又自己跑出去!可急死我了!” “哎呀,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肖狮有没有跑掉?” “没有,又在挖土呢!您还顾得上肖狮!刚才老爷说太子殿下来了,想要见小姐,我不敢说小姐又跑出去了,否则的话老爷又会责罚!正急着要去找小姐呢,谢天谢地您回来了!” 唐果沉吟了一下,道:“我去见他,你先回去监督肖狮挖土吧。” 棋儿应下,转身去了。 她决定去看看卫清萧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举步往会客的正厅走去。 走近时放轻了脚步,避在门边侧耳倾听。 只听得卫清萧有些不耐的拿折扇敲打着手心:“糖儿为何还不过来?” 郭宇骆道:“我叫人再催一下。” 卫清萧嘴角挂着微笑,眼中却有寒意微闪:“糖儿不会是不在家中吧。” 唐果眼光闪动了几下。他知道她跑出去了。他是否也知道是洛羽痕带她走的? 他用洛羽痕配制的真言散给她下药。而在洛羽痕无意流露的话语中,又似乎她在画舫中昏迷后,洛羽痕曾过去为她医治。 他和洛羽痕之间究竟是什么关联?两人是的关系是敌是友? 却听郭宇骆道:“应是在的,不曾说过要出去。” 卫清萧忽然起身:“我还是亲看过去看一下吧。” 寒非离还在她的院里,不能让他们打照料面!唐果急忙转身,跑向自已的院子的方向,跑到大门附近,回身往回走,正遇到已等不及的卫清萧从正厅那边走过来。 看到她,扬了扬眉,脸上浮现出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的神气,笑道:“糖儿,你终于回来了。” 她很淡定的看着他,奇道:“太子殿下说什么哪,我没有出去啊,刚才不过是稍稍梳洗打扮了下,耽误了些时间而已。” 他忽然抬手,掂下她头发上粘的一根草叶,手指一松,任那草叶随风飘去。“糖儿梳妆得甚是粗心呢。”深潭般的眸子笑笑的盯住她,眸底总有些阴森的寒意。 她瞥了一眼那草叶,笑道:“是啊,我真是粗心惯了,粗心得出门都会吃到不干净的东西!太子殿下,您所来有何贵干呀?” “无他,就是思念糖儿,特来探望。” “探望就不必了,反正我昨天晕船的症状也好多了,无需挂心,呵呵呵呵……”笑着笑着,忽然啪的一下,袖中滑落出一叠银票,落在地下。 她刚要去捡,卫清萧已先一步拾起了,貌似随意的打量了一下,道:“糖儿随身带这么多银票做什么?” “我习惯在身上带些零花钱。”她镇定的回答,伸手拿回银票揣回袖中。 卫清萧微笑:“郭将军给子女的零花钱可够丰厚的。” “一般一般,我爹比较疼我罢了。” 两个人就这么虚情假意,笑里藏刀的对着笑了好半天。卫清萧忽道:“对了,糖儿两天没见到轩儿了,可有些挂念?” “轩儿?”她愣了一下。这两天只顾得看管小狮子,都没有顾上轩儿。这时细想起来,两天来是没有见到这小子牵着旺仔在她院子四周溜达了。只道是或许父亲加强了管教,令他闭门读书了。只是此时卫清萧突然提起轩儿,让她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警惕的看他一眼,微笑着问道:“是有两天没看见他了,殿下可知他跑到哪里去玩耍了?” “你这当姐姐的对小弟太不上心了。母后很久不见轩儿,很是想念,昨日传他进宫了。母后最喜欢小孩子的,见了轩儿就舍不得他走了,昨夜就留宿在了宫中。”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强作镇定道:“轩儿太调皮,不要闹得皇后娘娘心烦才好,还是让他快回家吧。” “哪里,轩儿他,现在是世上最听话的小孩。”一句看似是夸赞的话,被他用低沉的嗓音缓缓的讲出来,莫名的有些阴森。 蛊鳞 “哪里,轩儿他,现在是世上最听话的小孩。”一句看似是夸赞的话,被他用低沉的嗓音缓缓的讲出来,莫名的有些阴森。 他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底的阴鸷却让她感到胆寒,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脸色不自觉的变得苍白。 他的脸扬了一下,阴鸷之气顿时扫去,扬眉道:“糖儿既要轩儿回来,不如随我一起去接他,可好?” 她又是怔了一下。方才还在担心他扣着轩儿不放做为交换宝藏秘密的筹码,此时又要她去接轩儿,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刚才的恐惧感纯属错觉? 不论如何,此时她急切的想见到轩儿,只有看到他安好,才能放下心来。 …… 这是唐果第一次踏入皇宫。看不完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数不尽的庄严肃穆,气势恢弘。她却无心欣赏,跟在卫清萧的后面,拢在袖中的手暗暗的纠结在一起。 走在前面的卫清萧突然停住脚步,她没有防备,扑的撞在他的背上,后退一步。他侧脸看来,她紧张到苍白的脸色和紧抿嘴巴的样子落入他的眼中,嘴角略勾出一点弧度。 她的手指在袖中跃跃欲试,恨不得一把将他脸上可恨的假笑扯下来。 他却忽然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处院落:“轩儿就在里面,昨夜睡的晚,也不知起来了没有。” 她心中一喜,举步就往里走。他却一伸手将她拦住了。“糖儿不必过去,我有一种便捷的法子,就可叫他过来。” 她怔了一下,不知他什么意思。却见他抬起手来,指端捏了一片薄薄的透明片状物,轻轻的研捏,片状物很快被捏成齑粉,从他的指间落下,尚未落到地下就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干嘛呢?她正不明所以,只听砰的一声,那处院子的大门被撞开,就见只穿着中衣的轩儿,急忙忙的朝这边跑了过来,一直跑到两人的跟前,一双大睡初醒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茫然的看着卫清萧,一脸无措的神气。 终于见到了让她挂念不已的轩儿,本应喜悦才是,可是刚才有些诡异的情形,再加上轩儿毫无预兆的从院子里疾冲出来的样子,让她的心中满是惊疑。仔细向他的脸上看去,发觉他的眼睛一直盯在卫清萧身上,几乎没有看她一眼。 而这之前他只要见到她,就会跟只撒欢的小狗一样又跳又叫个没完。 有些不对劲?伸手将他拉在身边,叫了一声:“轩儿” 轩儿听到她说话,这才回头看她,眼睛一亮,扑了上来:“姐姐!” 似乎这才发现她的存在。 她打量着他,见他只穿了中衣,头发毛乱乱的,脸上还挂了初醒的惺松。疑惑的问:“轩儿方才是在睡觉吗?怎么会突然跑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嘟着小嘴巴道:“不知道啊,睡着睡着,突然就觉得心中难受,一心的想跑出来……就跑出来了。” 她听得愣住,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旁边忽然传来卫清萧平淡的话音:“我说过,轩儿现在是世上最听话的小孩。” 她猛的抬头,盯住卫清萧的眼睛。心中想到了一种可能,却不敢相信那种诡秘的事情真的存在。 卫清萧却温和的对轩儿道:“轩儿,去洗漱更衣,随你姐姐回家了。” 轩儿应道:“是。” 立刻拔腿向院子那边奔了回去。 “看,这孩子多么听话。”卫清萧满意的望着轩儿的背影,眼锋忽然扫过来,凌厉到几乎划痛她的肌肤。“从此以后,我就是他至高无上的主人。他会永远听从我的命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的腿微微的颤抖。良久,颤声问出一句:“你对轩儿做了什么?” 他微笑的眼底暗含着冷酷:“能否让我先问一句,糖儿可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心中的愤怒渐盛,甚至压住了恐惧。“堂堂一国太子,未来的皇帝,竟为了一份财富,对小孩子下毒手?!” 她的坦言让他略觉意外,扬了扬眉,用惊讶的语气道:“一份财富?你可知道那份财富若是落入不轨之人手中,就能有足够的力量颠覆天恒王朝?手握兵权的大将军郭宇洛的女儿,是世上唯一知道宝藏下落的人,却秘而不报,是何居心?” 他以风轻云淡的神态说出的这一番话,听在她的耳中却如同滚雷一般。她只想着,那藏宝图是被命运强印在心中的,对这样的强迫她很反感;只想着这活宝图的命运玷污了她和小狮子之间纯净的感情,她很痛恨;只想着定会有很多人窥伺宝藏——包括卫清萧在内,让她感觉自身安全危危可岌,她很害怕。 却独独没有想到,会为父亲招来心怀谋逆之心的嫌疑。 谋逆之心,这是皇族的逆鳞。触逆鳞者,诛九族之罪。 她一下子乱了方寸,慌慌道:“我变成活宝图一事,我父亲毫不知情。我爹是大忠臣,绝无二心!而且天地良心,我宁愿从未看过那破图!” 他的墨眸眯了一下:“你却也未将宝图之事坦言呈报啊。” ……宝藏是小狮子家的,她凭什么告诉别人?这话却不能讲出来,因为她的这具身体,是天恒国臣子的女儿,在这个王权不容违逆的封建社会,知而不报,本身就是罪过。却仍然争辩道:“我虽将藏宝图记在心中,却没有办法绘出来。” 他微微冷笑:“这不是知情不报的理由。” “……”好吧,说不过他。“我爹绝无反心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对小孩下手呀!你是不是给他吃什么古怪的药了?快把解药拿来!” “没有解药。” “什么?!” “没有解药。”他清晰的重复一遍。“因为他并非中毒,而是中了巫蛊之术。这蛊能令他无论在天涯海角,都会听从我的召唤,尽快赶到我这里。否则的话,就会被毒蛊从身体里面,慢慢的咬死。方才用来召唤轩儿的东西,正是从养蛊过程中,蛊虫身上蜕下的鳞片。” 她的脊背掠过阴冷的寒气,机伶伶打了个寒战。想到轩儿小小的身体中,寄生了那样一个恶心又古怪的东西,自己的胸口也跟着堵得难受。看着他的目光中,恐惧和仇恨混杂着。这一刻,她很想杀了他。此念一起,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杀了他!杀了这个操纵轩儿的人,轩儿不就解脱了吗?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眸中的闪动,哧的一笑:“糖儿可是在想着要清萧的命吗?” 居然让他看出来了。这是唐果第一次起杀心。也可能将是前世今生唯一的一次。假如身上正带了刀子,她会毫不犹豫的捅在他的心口! 他呵呵轻笑:“糖儿既有此意,不妨试试。不过我要先告诉你,我若受到伤害,轩儿即刻会感受到与我同等的痛苦。我若是死了,他也绝不会比我多活一刻。” 她震惊得面色惨白。 他的语气里是得逞的嚣张:“如何?糖儿还要杀清萧吗?” 他身受的痛苦,会同样反映在轩儿身上?要是搁从前,打死她也不信!可是此时此刻,她居然不敢不信。咬着牙道:“我祝你身强体健,长命百岁!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祸害遗千年!” “多谢糖儿吉言。” “你一个尊贵的皇子,居然会用这种邪门的招术……”极度惊怒紧张的唐果,思维意外的清晰。忽然记起了洛羽痕所配制的“真言散”。暗暗打定主意,瞅机会给这小子灌上,迫他说出解蛊之法。 却见他拱了一下手,谦逊的道:“哪里,会下蛊而不会解蛊,谈不上会用。” 她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会下不会解?!开什么玩笑!” “绝无戏言。我之所以会使这巫蛊之术,是因为偶然机缘得到一页古书上撕下的纸张,上面写的正是此术,叫做召唤蛊。最末一句便是:解蛊之法……然后,就没有了。而这蛊术究竟是出自哪本古书,已无从考究。就算是知道,那上古之物,定然也不存于世了。所以,此蛊无解。” 听他毋庸置疑的语气,好像真的没有说谎。如此一来,轩儿岂不是终生要沦为傀儡,变成他的奴隶? 他满意的看着她惊恐的脸色,低声道:“糖儿可希望轩儿能摆脱傀儡的命运?” 听到这话,心中顿时燃起些希望,抬脸看着他,问道:“你不是说此蛊无解?” “虽无解,你要你听我的话,我愿将蛊虫的所有鳞片交与你,如此,他就等于摆脱我的掌控了。我会以让未来太子妃巡视民情为由,让郭大将军抽调一支精干的队伍,随你踏上寻宝之旅。我本人虽不会去,却自有安排。你就只管带路,只要带到地方,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将蛊鳞全部交出。” 她虽然没有出声答应,只用极冷淡的目光看回去。 他没有得到预期中她的或愤怒、或挫败的回应,有些讪讪的。也不追问她是否同意,只自顾自道:“此次寻宝要要暗里行动,绝对保密——包括对你的父亲。”平淡的语气间,隐含了不容争辩的威胁。 她默默的听着,已猜出他之所以要低调寻宝,自然是因为那历来就复杂的宫斗。他虽已是指定的皇位继承人,但一天未坐上宝座,就一天不踏实。寻宝这种事,自然要严格保密。 她心中只觉寒透。此人的重重心机,让人不寒而栗。轩儿是父亲的独子,在轩儿身上种下毒蛊,手握兵权郭宇骆若真有反心,即能以轩儿做为挟制。而她也无法坐视轩儿沦为傀儡,必不能拒绝他的要求。可是宝藏是寒非离家的,她如何能拿属于他人的东西换取自己家人的平安?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童声:“姐姐!” 转脸一看,轩儿已穿戴整齐,站在身边了。此时小脸上的神色已恢复正常,眼亮亮的,看不出任何异样。她真的不愿相信,轩儿的体内潜伏了一只可怕的怪物。 她一把扯住轩儿的手,转身就往回走。 他也不做阻拦,落在她坚持挺得直直的脊背上的目光,郁郁沉沉的看不清颜色。 拉着轩儿一直走出宫门,拐过一个街角,忽然站住脚步,一把将轩儿抱进怀中。轩儿吃了一惊,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她鼻音重重的说,“就是想轩儿了。” “轩儿也想姐姐呀!”他小子开心的摸了摸她的头顶,就像摸旺仔的毛脑袋一样。小脸笑得一朵花一样,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已被可怕的命运掐住了咽喉。 回到家,将轩儿送回房,慢慢走回自己的院里。一进门,就看见整个花园的冻土居然已全部翻完,寒非离正有些茫然的拿着几乎只剩下一截木柄的花铲,坐在花园中的石椅上。见她进门,就站了起来,看过来的目光里,带了点欲言又止的企盼。她从他身边不远处经过,丢下一句:“你来,我有话说。” 他丢下花铲,跟在她身后进屋。唐果背着身子站在屋子中央,久久的不说话也不转身。寒非离等了一阵,不见她有任何反应,试探的叫了一声:“果儿?” 她的脸微侧了一下,却没有转回身来。只是用极其压抑的语调叹息道:“你家的那个宝藏,是不是受过诅咒的?” 寒非离愣了一下,嗫嚅道:“……我不知道。” “你看,你们家族知道它的存在,最后落得国破家亡。我倒霉摧的看到了宝图,就给家人招来了灾祸。” 寒非离的眉梢惊得一跳:“什么灾祸?” 她闭上眼摇摇头,没有勇气叙说。轩儿身中蛊毒一事,如同一团毒火烧燎着她的心口。猛的抓起桌上的一只茶碗儿,反手摔碎在他的脚下。“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她的声音带了颤音,眼眶发红,“凭什么把轩儿扯进来……” 他愣了一下:“轩儿?……” 她捧着脸,崩溃的跌坐在椅子中。看到她这副样子,他往前迈了一步,探出手,似乎想上前安慰。 她忽的抬头,眼光有些凶狠,硬生生将他伸出的手吓了回去。她缓缓说道:“你不就是要我带你去找宝藏吗,为什么不开口?” 他的目光闪了一下,低垂下睫,轻声道:“果儿不想去,我不会强迫……” 她的心间忽的柔软了一下,又瞬间被悲哀填满。“我就知道这该死的使命强加到头上,是无论如何躲不过去的。” “我不愿强求果儿……” “算了吧寒非离……你这样天天守在我旁侧,天天拿狗看骨头的眼光盯着我,你也知道我迟早顶不住吧。” “我……” “可是现在你没有强迫我,有别人强迫我了,怎么办呢?寒非离……” 他忽的抬眼看着她,目光惊异又复杂。 又见女版小狮子 初春乍暖还寒,准太子妃郭糖郭大小姐,带领一支百人的队伍,踏上了入民间巡视民情的征程。 由郭大将军自行组织一队人马,伴郭糖巡视民情的旨意到达时,郭宇骆深感意外,但想一想也感觉是在情理之中。皇帝希望未来的太子妃能知民间疾苦,体恤民情,实在是用心良苦啊。武将之女本也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郭宇骆不担心女儿在外受苦,反而对于皇上的决定十分的欣赏。紧锣密鼓的组织起了一支护卫的队伍。表面再严厉的父亲,也是疼女儿的,净挑了军队中的精英出来,以保万无一失。唐果很想知道这支队伍中究竟潜藏了多少太子的人,旁敲侧击的跟父亲探问点兵的过程,结果是哪个都可疑,哪个又都不像。 平稳行进的队伍中,最豪华的那一辆马车里,唐果捧着一张地图,严肃的盯着看。这张天恒国及其周边国度的地图,是她从郭宇骆书房的墙上揭下来的。 在看到这幅地图之前,对于藏宝图的概念,只是印在脑海中的那片独立的图形,而藏宝图描绘的所在究竟在天涯还是海角,她都没有概念。 直到偶然在父亲书房墙壁上看到挂着的这幅地图。这幅地图显然是用作军事用途,刻画得相当细致,不仅清楚的绘出各地的接界、道路、河流,甚至连地形地势都表达得清清楚楚。 而在地图的东方方位,却有一小片地方,只画了一个简单的轮廓,中间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标注。 正是这一个简单轮廓,当她的目光落上时,被震得五雷轰顶,耳中的嗡鸣良久才息。那不是刻印在她脑中的藏宝图的外缘轮廓吗?!不同的是地图上这个图形只有外围的线条,而她脑中那幅永远不能对第二人展现的图像,却是遍布了细致的标注。 强行镇定下来,指着那个轮廓问父亲:“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画的如此模糊?” 郭宇骆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神色微凛:“那是隐雾渊。” “隐雾渊?可是,我怎么觉得像是个海岛呢?这四周不都是海吗?”她的手指划拉了一下隐雾渊的边缘,标着“无垠海域”的字样的大片面积。 “隐雾渊处于无垠海深海域,据传是幽灵之地,时隐时现,位置也诡异的常常变动。出现时,也常常隐在一团雾气中,偶尔雾气散去,才会露出轮廓。很多船只在附近海域航过时都看见过它,据说看上去是个不小的岛屿,上面尽是黑秃秃的礁石。但船只却从不敢驶近。图上所绘的形状,也是远观得到的大体轮廓。” “为什么?” “因为只要船只驶近,快要接近岸边时,岛屿会突然整体下沉到水下,形成巨大的漩涡,将船只整个吸入海底,船员均是尸骨无还。不仅如此,那一带海域还有‘水鬼’的传说,十分诡异可怖。据说‘水鬼’与人长的一般无差,却能在水中行走生存,会趁夜色攀上船只,以人为食……糖儿,你的脸色为何这般异样?” 听着父亲的描述,唐果已然面色微红,两眼囧囧发光。捏着拳头,兴奋的说:“够惊险!够刺激!整个一个幽灵岛嘛!”她最喜欢探险了…… 郭宇骆浓眉一皱,沉下脸道:“你这孩子,整天野心勃勃的,听到这些歪门邪道的事情就兴奋得忘乎所以,也不知道收敛心性,如此性情,将来如何能够母仪天下……*&&%¥#@!@#¥%&*)(%¥###@!……” 唐果前后晃悠着站在那里,对于父亲的说教半个字没听进去,两眼盯着地图,心早已飞到了那神奇的秘境去了。能经历这样一番探险之旅,也不枉她穿越一遭了…… …… 行进中的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有卫兵隔着车帘请示说:时辰已是日暮时分,前方数十里没有人烟,恰逢此处地势平坦,又有一条干净的小河,是否在此驻营开伙。 唐果准了,于是整队人马停脚扎营,支帐篷的支帐篷,架篝火的架篝火,淘米的淘米,喂马的喂马。 唐果也没有下车,依旧很舒适的窝在马车中的锦被中,捧着地图看了一阵,发出一声钦佩的叹息,说道:“我就知道,你的祖先不是一般人儿。竟能将宝藏藏在幽灵岛上!先说你们身上长的那朵风骚的红花吧,别说是一般人,就是一般的妖精,他想长也长不出来。所以说,你祖先是妖精!你也是妖精!你全家都是妖精!再看藏在玉上的宝图显示的方示、保密的方式,既有科学的技术含量,又有抽像的巫术成份,真是叫人叹为观止、惊喜交加、恨之入骨啊……”胡乱用了一连成语表达了她复杂的心情,“再看你家父王设计的那个秘室,那叫一个巧夺天工滴水不露啊,虽然其中没有巫术成份,但充分展现了你家基因里祖传的聪明绝顶的智慧!遗传,绝对是遗传!所以说小狮子,有这样精英的遗传基因在,你肯定也是很聪明的,努力啊,奋斗吧……小狮子?” 自说自话了半天,才发觉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抬脸去看那个唯一的听众。 却见车厢一角蹲了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正脸对着角落一动不动,只拿那妙曼的背影对着唐果。 唐果见状乐了。笑道:“哎呀,不要害羞嘛,你都不知道你扮成女装有多美的。” 那“丫鬟”闻言,气恼的扭了一下脸,倒甩得满头珠钗嚓嚓作响。 “哦呵呵……”唐果将手中的地图一丢,凑了过去,“生气了?小样儿……你可千万别生气,知不知道一生气,这小脸儿更加的娇、俏、可、爱了?” 魔爪一探,捧住那“娇俏可爱”的小脸,强行扭转过来,露出寒非离化了淡妆的脸蛋儿,还真是妩媚横生,美人一个啊。 “哇……小狮子,你好美啊,就是绷着脸儿可不好,来,给爷笑一个!” 寒非离被她盯着脸看,又羞又怒,挣脱了她的手,爬到车厢的另一个角落,又把脸藏了起来,闷闷的生气。 “好啦好啦。”唐果拚命忍着笑,“你生什么气啊。还不是为了你好。谁知道这队伍中哪个是卫清萧的人啊,不将你扮成丫鬟,怎么能明目张胆的带上你啊?等揪出那个奸细,你就可以恢复男儿身了。” 寒非离“哼”了一声,算是认可。 当时决定将寒非离扮成丫鬟带出来,自然是唐果同学的主意。轩儿身中蛊毒,受卫清萧挟迫之事,她没有瞒他。他听了之后,思量良久,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将计就计,寻宝正需要人马,就让卫清萧来操作这次寻宝之旅。而他则悄悄混入队伍。 此举若被发觉,轩儿或者性命不保。她陷入痛苦的左右为难之中。 “我一定会救轩儿。”看到她纠结难定,他轻声的飘出这样一句。 她沉默了一会,凉凉的道:“这是做活地图的报酬吗?” 听她这样说,他仿佛被刺痛了,紧抿着嘴巴,面色苍白,身体颤颤的摇晃,半晌不作声。 看他这付样子,她又不忍心起来。是因为轩儿被下蛊,使得她心情败坏,迁怒于他了。这一切的发生,本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他的意愿。想来想去,还是阴差阳错的命运捉弄。 想通了这一点,心里有些愧疚。想跟他道歉,又不知如何开口。于是就用行动表达了——每到吃饭的时候,就拚命的拿有营养的东西填他! “小姐,饭菜好了,请小姐用餐吧。” 车帘外传来的话声惊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唐果。下意识的想起身,却被寒非离挡住了。 “我是丫鬟。”他闷闷的冒出一句。 呀?他终于进入角色了!唐果乐了…… 寒非离掀开帘子一角,探出手去,去接外面卫兵递上的食盒。刚把食盒拿在手里,突然触电一般撤回。唐果不明所以,正欲相问,却见他猛的冲出车外,只听一阵乒乒乓乓,鬼哭狼嚎……其中夹杂着“妹妹,我不敢了”之类的哀号声。 唐果好奇的探出脸去,只见寒非离俏脸含怒,一只大号金莲踩住一名倒在地上的卫兵的脸,往泥里猛跺,跺得该卫兵惨叫连连……为了方便做踩人的动作,他那粉嫩的裙子撩起得高高的,四周围观的百多名男的,那眼睛,睁得跟两百多颗电灯泡似的,瓦亮瓦亮的。 唐果见状慌忙跑了出去,顾不得解救被踩的卫兵,先揪住他的裙角往下按,急道:“不要掀了!不要掀了!全给人看见了!部队军心动摇了!钢铁意志瓦解了!快遮起来!注意淑女形象!淑女!淑女!淑女哇!”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暴怒的某淑女拖回车内,该淑女仍气得咬牙切齿。 “息怒,息怒……”她像哄小狗一样拍他的被,“到底为什么打人啊?” 他的小脸又腾的涨的通红,鼓着嘴巴不语,一对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见此情形,唐果了然了……嘴角抽啊抽的…… 他眼睛一瞪,怒道:“不许笑!” “噗……哇哈哈哈……”唐果终于忍不住破功,笑趴在车厢里,泪花四溅……“小狮子你的魅力真是强大啊……这怪不得人家啊,谁让你长那么迷人的?不就是摸摸小手手嘛,犯得着打人吗?人家是仰慕你哎!哦呵呵呵……哎哟肚子疼……”某果笑得快要过去了…… 寒非离一扭身,又拿脸对着车角,生闷气去了。 等唐果终于缓过劲来,挥去眼角笑出的小泪花,打开食盒,看到里面是军厨特意为她开小灶做的几样精致菜色。 “来来来,小狮子,吃饭啦。” 寒非离不动不吭声。 “哎呀,乖啦乖啦……是我不好,不该笑你,对不起啊。” 陪不是的话说足,寒非离才别扭的转过脸来,过来吃饭。偶一抬头,又看见她强装诚恳,却显然还是在忍笑的神气。 他的嘴角抽了一抽,狠狠的拿筷子往碗里戳啊戳啊。 唐果忙端起碗来,用碗来掩饰笑得露出一排牙齿的嘴巴。唉,小狮子你知道了吧,做女人难,做美女人更难,做假的美女人难上加难。 夜深时分,除了值夜的,士兵们大多在帐篷里睡着了。唐果就宿在车中,车外传来篝火温暖的毕毕剥剥轻微爆裂声。 寒非离在车厢的一角,裹在锦被中,缩成一团卧着。车内亮着一盏小灯,映着他虽然阖着,却因为假寐而微颤的长睫。 他本来觉得与她共眠在车厢内不好,打算去外面睡的。 唐果谨慎的建议:“你还是留在车厢内睡吧,你想啊,这队伍中潜伏有卫清萧的人,我们最好不要落单,是不是?” 他面露犹豫之色。 “哎呀,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同宿一室了,我保证不会再对你动手动脚……” 他的脸爆红,吭哧道:“你乱说什么……” “哦呵呵,你又害羞了……” “你……”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唐果见好就收,再逗下去,把他逼急了真睡到外面去就麻烦了……她其实最担心的不是奸细,而是……这外面睡了一百只狼啊,小狮子半夜里睡到外面去,那不是羊入狼群嘛,明早一起来,那不是清白在不在的问题了,恐怕是尸骨无存的问题了…… 但这个担忧她绝不敢说出来,否则小狮子会发飚的,会把头上珠钗扯下,踩在脚下跺烂的…… 正昏昏欲睡之际,忽听外面卫兵大声喝问:“什么人?!” 顿时惊醒过来。寒非离也警惕的翻身坐起。唐果大声问:“有什么事?” 外面卫兵答应:“有可疑影踪!一闪之下又看不见了!” 寒非离凝神想了一下,低声道:“果儿安睡即可,我去车外守着。” 执剑走出车厢,先是在周围巡视了一番,再也未发现任何异常。只能嘱咐值夜守卫提高警惕,自己返回车前,握着长剑守卫在侧。 唐果紧张了一阵,再也没听到什么动静,终于沉沉睡去了。 生病的小狮子 唐果紧张了一阵,再也没听到什么动静,终于沉沉睡去了。 …… 直到天亮,没有什么异常发生。再踏上征程时,寒非离因为一夜未睡,车一上路,他就卧在车中昏昏欲睡了。唐果只能自己玩手指,无聊至极。 实在闷得厉害了,转眼瞥见他可爱的睡相,顽心大动,爬了过去,一只魔爪,朝着他挺俏的鼻翼摸了过去…… “哧”的一声轻微的破空之声,只觉凌厉的小风掠过耳边,“啪”的一声脆响过后,她眼睁睁的看见,一枚如豆大小黑色的小石子,险些擦着寒非离脸掠过,击中旁的车厢板壁,深深嵌入其中! 这一声轻响略微惊动了睡梦中的寒非离,他却也没有在意,微微动了一下,将脸在枕中埋的更深。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险些毁容的险情。 而唐果却惊呆了,手悬在半空,久久不敢动一下。好一会儿才慢慢回头,看向石子射来的方向。 车厢里没有多出她想像中的第三人,只有身后车窗上的帘子,微微晃动。 有人刚才从车窗外,以极强的力道射入一枚石子,险些打中小狮子的脸! 谁?为什么这么做? 她挪到车窗前,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子向外望去。队伍正在行进,窗侧有或骑马或步行的士兵。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吗?她盯着近处几人的脸,一个个的仔细打量。却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迷惑的收回目光。就在她缩回车内、放下帘子的一刹,恍然看到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肌肤分明感到了极强的威胁感!下意识的“呼”的再掀开帘子望去,去捕捉那道目光,却什么也没捕捉到。 只好再缩回车内,愣了一会儿,爬到寒非离身边,伸出手指,试图抠出那枚嵌在板壁中的石子。抠了半天居然没抠出来。偷袭者的功力了得!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啊?她托着脸仔细思量。……石子射来的时候,她正在做什么?对了,正伸出手,想捏住寒非离的鼻子,戏弄一下。手还没摸到,石子就飞来了。 她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了。这明明是有人不准她打搅小狮子的好梦嘛!肯定是哪个仰慕这名“美貌丫鬟”的卫兵,从车窗中看到她要折磨他,才丢石子过来警告她! 好强大的护花使者啊!小狮子的魅力好大……可是,这护花的手段有些过了吧!万一车厢忽然晃动,这石子射偏了,打到小狮子的脸,岂不是要毁容吗?!她拿手指比了一比,吓!石子飞过时,距离小狮子的脸不过一两公分,好险!怒了……护花也不至于出此险招啊! 移到车窗前,一撩帘子,冲着外边几名卫兵,怒气冲冲道:“我就知道是你们中的一个干的好事!” 此言一出,几名卫兵都转过脸来,迷惑的看着她。 她哼哼冷笑一声:“好,给我装,装吧装吧,不过给我小心点儿,不要再乱扔石头!若是刮花了我们小丫鬟的小脸蛋儿,我们小丫鬟恨死你,绝不会嫁给你!护花使者不是这么当滴!追女孩子要有分寸,既不能像昨天那个似的乱摸小手,也不能像今天这个一样乱扔石头!我也绝不会把我家小丫鬟许配给一个冒冒失失的家伙的!喜欢女孩子没有错,错就错在追求的方式不对。追女孩子,要有诚意,要彬彬有礼~” 唐果同学扒在车窗上,给车外随行的几名卫兵传授恋爱常识,谆谆善诱,口沫横飞,两眼瓦亮,听得几名卫兵脚步踉跄…… 车厢内忽然传来困倦的一声问:“果儿……你在说什么……许配?……” 她一回头,看到寒非离已然醒了,却是仰在被窝里没有起来,一只手臂搭在额上,睡眼迷迷蒙蒙的看着她。 这幅佳人初醒的美图看得她暗暗咽了一下口水,赶紧放下帘子,笑道:“你睡着了,我一个人无聊,跟外面的卫兵闲扯呢,呵呵……”才不敢说要把他许配出去的话呢,会给几名卫兵招来无妄之灾的。 他刚刚醒来,迷迷糊糊的,也没有深问,半睁了眼睛,又在被窝里懒懒的窝了好久,一脸赖床的德行。直到她拿出早就替他裹在棉毡中保着温的饭菜,催他起来吃,这才爬了出来。 寒非离的这一觉睡了大半天,这饭菜已是半日之前做好的,因为包的严实,还是温温的。 因此绝不存在太凉了伤到脾胃的可能。而小姐的伙食也是军厨精心选料烹制的,食物变质、食物中毒的可能极小。 然而寒非离吃了以后,过了一个多时辰,就开始上吐下泻。 所以整个队伍要时不时要停下来等他解决完个人问题,才能继续上路…… 几番下来,他已折腾得小脸腊黄,靠在软垫上恹恹无力。 方才军医已替他看过,那家伙诊了半天脉,仍是一脸茫然,最后默默的开出了一个健脾止泻的方子,然后就煎药去了。 药很快煎好送来了,浓浓的一碗褐色的药汁,气味冲鼻。她捧在手里,狐疑的看一眼军医:“你确定这药管用吗?” 军医:“应该……管用。” 唐果:“你觉得他是吃坏了肚子,还是着了凉?” 军医:“似乎……是吃坏了。又似乎……是着了凉。” 唐果冷汗:“你病都没看明白就敢开药啊!” 这一次军医答得分外顺溜:“反正就是一剂健脾药,即使不对症,也吃不死人!” 唐果无力:“您老高手啊……您老该去坐镇男科医院专家门诊。得,您老退下吧。” 不放心的将药举到鼻前嗅了嗅。味道重重的,很难闻,闻一下就恶心。小狮子本就不舒服,这玩艺喝下去不更恶心了吗? 有药喝总比没药喝强,心一横,将药碗递到他的嘴边。他皱了皱眉,显然十分不喜欢这气味,却也知道有病就得治,强忍着喝了。 她拿帕子替他揩抹去唇边残留的药汁,担忧的自言自语:“怎么回事啊……”伸手去探摸他的额头,也没摸出个所以然。“幸好不发烧。怪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吃坏了啊。我吃的都跟你一样啊,我怎么没事呢?小狮子,你现在感觉怎样啊?” “不舒服,想吐……唔,要吐了……”他急急的往上爬。 她赶紧招呼车夫:“停车停车!” 车还未停稳,他已然冲了出去,踉踉跄跄奔出几步,扶住一棵小树,弯腰干呕不止。刚刚喝下的药汁全数吐了出来,难受得捂着心口,肩膀阵阵抽搐。 她忙忙的追了过去,替他拍背,焦急道:“怎样怎样?很难受吗?……哦知道知道,一定很难受……” 偶一回头,看到身后齐刷刷站了密密一排士兵,正以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寒非离。 唐果心中一凛,暗道不好,这些家伙的表情为什么如此奇怪?难道是误会了?…… 一念至此,浑身充满正义的力量,决心为保护小狮子的清白奋斗到底!举起一只拳头,大声说:“大家不要误会!他不过是吃坏了肚子,他没有怀孕!!!!” 此言一出,寒非离猛然呛住,又咳又喘几乎背过气去;再看原本怀着关爱之心围观的卫兵们,已然被果同学雷倒一片。 调戏小狮子 此言一出,寒非离猛然呛住,又咳又喘几乎背过气去;再看原本怀着关爱之心围观的卫兵们,已然被果同学雷倒一片。 生病又遭雷击的小狮子,被唐果搀回车厢里时,已是半死不活。见他神色萎顿,恐怕车马颠簸再加重病情,此时虽然天色还早,唐果仍传话出去,就地扎营。 车厢内,细细的替寒非离掖好被子,端详着他的沉沉阖着双目的病容,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唉……好想他啊。” 闭目养神的某病人虽昏昏欲睡,耳朵却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一声叹息,强撑着睁开了眼睛,迷迷蒙蒙的眸子里含了狐疑:“果儿在想谁?” 她本以为他睡着了,没料到被他听见,顿了一下,道:“蝶谷医仙啊。” 车厢外某处“砰”的闷响了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不慎撞到了。声音轻微,夹杂在车外士兵们的噪乱声音中,二人谁也没有在意。 寒非离一听到“蝶谷医仙”四个字,面色顿时沉了下来,郁郁道:“想他作甚?” 唐果道:“如果他在,你得的这种小毛病必定是手到病除,而且他配的药,总是不难吃……” 寒非离脸上含了怒意:“我就是病死,也不要吃他的药!”一面说,眸色中掩不住深刻的痛楚意味。 唐果见他生气,登时醒悟:在他的认识中,一直认为是蝶谷医仙掠夺了她的贞操,才换取了他的性命。此事恐怕一直如大石般压在他的心上。她瞅他一眼,思量着如何才能将此事解释清楚,排解开他的心结,想来想去,却是无从启齿。 纠结了半天,再去看寒非离时,却见他一面生闷气,一面又困顿不堪,烦燥的在枕中磨蹭个没完,蹭得云鬓纷乱。 “哎呀……”她见状赶紧安抚,“困了就睡吧,不要翻来覆去的了,看休息不好,又要病得厉害了,乖~”语气里是满满的温柔宠溺,伸手安抚小孩儿般,隔了被子轻拍了两下。 突然“哐当”一声大响,车身猛的强烈一晃,仿佛被什么东西大力撞了一下! 唐果惊得怔住,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呆呆不知所措。 原本卧在被窝里病猫一般的寒非离,呼的跃起,一把抓起身旁的长剑,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唐果紧跟着出去,却见寒非离握着剑,围着马车兜了几个圈子,也未发觉什么异常;四周的士兵也显然听到了异响,警惕的拿着兵器四处张望。寒非离停下脚步,走到军官面前询问方才是否看到什么。该小兵见美女前来问话,再加上这位美女乌发松散,衣衫不整,还有些病弱弱的西子捧心状,不由的狼心大跳,慌慌张张、口齿不清的说了半天,才表明了他的意思:他啥么也没看见。 寒非离的目光郁郁的扫过一众士兵。唐果上前将他拉到一边,耳语道:“很久没看见鬼魂兄了,这几日神出鬼没的异状,莫非是鬼魂兄在作祟?”之前他就说过蝠影会暗中跟随,莫不是见他主子吃的香睡的暖,而自己只能睡草丛,然后半夜里到锅里捞剩菜,心中不忿了,发泄不满来着? 寒非离摇摇头:“蝠影怎会如此妄动?” “那倒奇了……如果是奸细,这个时候没道理动不动的就捣乱啊……” 两人正窃窃私语的咬着耳朵,寒非离突然一声痛号,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唐果大吃一惊,赶紧伸手扶住,慌道:“怎么了怎么了?肚子又痛了?” 却见他暴跳而起,执剑冲到一干士兵面前上下挥舞,怒吼震天:“是哪个?!哪个射飞石打老子的膝盖?!站出来!有种给老子站出来!” 儒雅内敛如小狮子,终于被逼得爆粗口了……士兵们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的梦中情人飚悍的模样,一个个捧着心口,不堪打击…… 唐果站在一侧,掂着下巴,若有所思。 唐果叫来军官,让他去附近的村落买几十只羊来,就地宰杀。入夜时,让官兵们架起数个火堆,大家团团围坐烤羊肉吃。 郭大小姐说是在车厢中吃烤羊肉完全没有意趣,索性与军同乐,拉了寒非离,一同坐在火堆边。 于是,这个火堆成了围坐官兵最多的一堆,严重超员,直到一个人都挤不下了,还有人想削尖了脑袋挤进来,下场无非是被早已盘距之人踢飞。 唐果执了一根末端燃着火星子的木柴,向距离寒非离最近的一名士兵脚下捅下,吓得该士兵挪着屁股连连后退。唐果眯眼威胁的看着该士兵:“离我家小丫鬟远些!” 小兵摸着脑袋,一对色眼瞄了一眼寒非离,嘿嘿傻笑。寒非离一个眼锋甩回去,脸色铁青。 “大家注意!注意了!”唐果拿木棒敲着地面,大声说道。 一圈儿官兵听得大小姐发话,登时屏息洗耳恭听。只听唐果严肃的道:“我家小丫鬟如花似玉,千娇百媚,如此佳人,不得唐突!你们给我听好了,只许看,不许摸!记住了没有?!” 寒非离的脸爆红了,狠狠剜一眼唐果。 “哟哟哟……”唐果戏谑的看回去,笑道,“小娘子瞪我干嘛?不高兴我这样说啊?难道你情愿被摸?” “胡说!”寒非离腮帮子鼓啊鼓的。 “哼哼……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是我的小丫鬟,谁都不让摸,除了我……” 伸出食指,轻佻的在他的下巴上勾了一下。周围的士兵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寒非离只觉她的手指在下巴上轻挑了一下便滑脱开,那细腻的触感却留在了肌肤上,于他无异于震撼般强烈的刺激。一时间怔怔的,竟不知做如何反应。 “啪嚓”一声脆响,自火堆对面传了过来。唐果微抬了一下睫望去,只见一段手臂粗的木柴,竟在一名士兵的手中生生折断。隔了烈烈的火堆,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却也不再去细看。 回身对着石化中的寒非离温婉一笑,体贴的替他拢了拢身上披的厚厚披风,柔声道:“夜间风大,你现在还病着,好生遮盖好了,莫要再着了凉。” 寒非离脸色悄悄的润红,火光在眸中温柔的跳动,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笑。 唐果分明看见了诸位士兵滴下的口水。只有对面那人,将手中已掰成两截的木柴狠狠捏在手心,木屑从指缝纷纷落下。士兵们看寒非离看得眼都直了,无人注意到此人的异样。 忽然有士兵吸了吸鼻子:“咦?什么味道?好香。”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好香啊,不知哪里来的香气。” 有人色眯眯看着寒非离:“自然是妹妹身上的脂粉香了,真真叫人魂不守舍…… 唐果早就注意到了飘入鼻间的一缕幽香,却哈哈一笑道:“你们什么鼻子啊,分明就是羊肉熟了,肉香!来来来,大家开动!” 大家顿时将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欢笑着片羊肉吃。 亲自动手从火上烤着的羊身上片下一片肉来,在调料碟中醮了一醮,体贴的送到寒非离嘴边:“来来来,病号优先,先喂你……” 以他别扭的性子,这样众目睽睽之下的喂食,换作平常恐怕很难接受。这时可能是仗着扮着女装,忽然大胆起来,两眼迷迷离离的,乖巧的张口。她却忽然将羊肉撤了回去。蹙眉道:“呀……我忘记了,你肠胃不适,是不能吃这些荤腥之物的。”扬声道:“我要的粥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军厨一迭声的答应着,捧了一罐清香四溢的清粥送过来。 唐果拿调羹撇起浮在上层的细腻米脂,拿嘴巴吹了一吹,朝寒非离嘴边递去。一面递着,眼光隔了火堆,悄悄瞥向对面那人。 却见那人低了头,很专注的把手中的木柴捏成碎屑,再无其他反应。 唐果有些迷惑了……难道她判断错了?这人只是个有虐待木柴倾向的虐待狂? 却听寒非离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哼:“果儿……” 扭头一看,只见自己只顾得看别处,竟把调羹捅到寒非离的腮帮子上了。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哈……”调羹一转,那一勺儿粥抿进了寒非离的嘴巴。 思绪周转着,下意识的又舀了一勺喂去。递到一半,眼看着他的嘴巴都半张开等着了,忽然手腕一转,又撤了回去。对着寒非离疑惑的目光,狡黠的一笑:“这粥好香啊,我也想吃一口。这勺给我吧!对了,这一招叫做什么来着?间接……间接……”一面做苦苦思考状,一面将那调羹向着自己嘴边递去。 还未等那调羹触到唇边,突然眼前一花,横里伸过一只手,劈手夺去了那只调羹! 唐果还未看清是谁虎口夺食,便嘴巴一咧,笑了。 突然听得“锵”的一声剑啸,惊醒了坏笑连连的唐果。惊惶的抬眼望去,却见寒非离剑已出鞘,纵身跃出,与一名士兵打扮的人缠斗在一起!众士兵纷纷站了起来,握着武器,却见他们的梦中情人与一名兄弟打了起来,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何事,要帮谁才好。 唐果看着不远处的刀光剑影,只觉一盆冷水当头浇透——这情形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啊!局面失控了! 间接与直接 唐果看着不远处的刀光剑影,只觉一盆冷水当头浇透——这情形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啊!局面失控了! 呆愣了一秒钟,提起裙脚冲着战团奔了过去,大声道:“住手住手住手都给我住手!” 寒非离毫不理会她的叫嚣,一味强取猛攻,招招狠厉,剑剑夺命! 与他对打的士兵模样的人,手里拿了一柄普通步兵配的长刀,闲闲的舞动,看似轻松随意,举手投足间便避过了寒非离凌厉的剑式。 看此情形,她心头略松,嚷了一句:“喂,他武功不如你,你不要伤到他!” 那士兵闻听此言,一对怨怨的眼睛朝她看来,嘴角委屈的下抿。 而就在这一瞬间,寒非离剑锋一送,猛然直取过去。 她见状急的大叫:“你打架专心些呀!不要东张西望!” 他漫不经心的拿刀面一挡,正护住了剑尖刺来的方向。她悬着的心刚要放松,却听“卡”的一声脆响,士兵手中那把普通的佩刀,遇到寒非离锋利无比的利刃,登时断裂,青色锋芒如水光一闪,尖端的几寸隐没入士兵的腰腹之中。 唐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士兵面色大变,疾速后退,剑锋脱出身体,带出一朵绚烂的血花。退出几丈开外,站定时,脚步有些不稳。寒非离不依不挠,挥剑再次逼上前去。 唐果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冲了上去,用身体挡在二人之间。寒非离见她突然冲过来,急忙收势,长剑连续翻卷几下方才收住,吃惊道:“果儿,你做什么?快让开!” 她急促的道:“你不能杀他!他……他就是蝶谷医仙!” 寒非离冷冷一笑:“我还知他是百变妖狐。”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她努力的道:“他在风语城中救过你!” “陷阱本是他所布下,何谈救我一说?” “……”唐果脑际掠过一道闪电,恍然间将一些零碎的片断联系了起来。只是此时此刻,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分析。 寒非离沉声道:“不管他是谁,我只知他是奸细。果儿让开。” 她的双目渐渐泛红,神色有些狰狞,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的人,有如一只护鸡崽的老母鸡,发疯一样竖起全身的羽毛。“你想杀他,先杀了我,寒非离。” 一个尖尖的下巴从后面探来,搁在了她的肩上,伏在她的耳边,幽幽怨怨,吐气如兰:“果儿不准如此说,羽痕不要独活……” 那下巴的重量渐渐的变沉,他的整个身子似乎依附了过来,呼吸紊乱的扑打在她的脸侧。她转身扶住他慢慢滑倒的身体,将他的头紧紧抱在臂弯,单膝跪在地上,手忙乱的去掩他冒血的腹部,哽着嗓音骂道:“浑蛋……哪有你这样的……打架都不专心……” 他的眼睛忽的睁得大大的,那扮成一个皮肤粗糙的小兵的面具惟妙惟肖,却遮不住那湖水般清澈的眸色。他扑扇着与面相极不相称的睫毛,急切道:“果儿莫生气……我不是故意受伤。我没料到他的剑那般锋利……” “我知道了,你个猪头……止血啊,你倒是给自己止血啊!” 见她没有疑他,神色这才放松,探指在自己伤处周围点了几下,血流顿时变小。 她吃力的搀起他:“身上带着伤药吧?到马车里包扎一下……喂!来帮忙啊!” 冲着旁边围观的士兵们吼了一嗓子。士兵们看看这二人,再看看寒非离——他始终僵立在那里,面色发白,眼底汹涌着寒意。凝固在空气中的剑尖缓缓的下落,空气中划出一道水色光痕。忽然高高扬起,猛的掷下,锵的一声,剑身隐没入泥土,只余剑柄留在外面。忿然转身,大步离开。 士兵们立刻群起向寒非离追去,乱糟糟的劝着:“妹妹,别生气啊……” “妹妹,那人是你以前的负心郎吗?哥替你教训他!” “妹妹,别难过,有哥在……” 一声暴喝平地炸起:“滚!老子是男的!” 砰砰砰连续几声闷响,数名士兵腾空飞过,被某狮踹出数丈之外…… 一个人辛苦的扶着洛羽痕往马车那边挪的唐果,听到诸屁股落地的声音,心中暗爽,嘀咕道:“该!你们这帮重色轻主的奴才……” 倒是那名军医闻讯赶来,要上前帮忙,被洛羽痕一记眼刀甩过去,愣是将人家吓退到三尺之外。 唐果暗暗叫苦。他又来这套……还得她自个儿来伺候这位祖宗。只得让军医拿些热水和纱布过来。 将洛羽痕搀入车中,扶他躺下,慌慌的在他怀中摸索,嘴里嘟囔着:“伤药,伤药……” 这一扒拉之下,落出十数个小瓶小罐小包包,上面连个标签都没有,急道:“哪个是伤药呀!” “那都是毒药……”洛羽痕应道。 “咦……你个变态,随身带这么多毒药干嘛!”赶紧的拿脚尖将那一堆毒物踢得远些。 他另行摸出一个布包:“这是伤药和绷带。” 她接过这布包打开,摊在一边放好,再解开他的衣襟。细瘦的腹部左侧,伤口只有寸长,却是不知有多深。 她努力正视那鲜血淋漓的伤处,强鼓起能力,压抑着颤音道:“老规矩,你指挥,我来包扎。” “将那伤药抹上,包住便是。”他的脸偏向里侧枕在枕上,也不看她,懒懒的丢出这么一句。 咦……倒好像受伤的人不是他自己似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没有工夫理他,只能自已估量着上了药,然后用绷带左缠右缠,最后的效果,又是五花大绑。唉……她的包扎水平仍是没有进步啊。 看看他的脸,他已不知何时揭去了假面,露出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着,睫微微颤抖,额上浮了一层白露般的薄汗。 她拿帕子替他抹了抹额头,轻声问:“喂,痛不痛啊。” 他没有回答,也没睁开眼睛,只是嘴角微扯了一下,明明白白露了一脸委屈给她看。 她咬了一下下唇,再问:“有没有伤到内脏啊……” 他仍是不答,嘴角抿的更深了。 她咬着牙,举起了爪子,在他的头顶上虚虚的抓呀抓呀,很想狠狠揪他的脸一下,却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纠结了半晌,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抓了两抓,懊恼道:“你凭什么生气啊,是你自己躲着不肯出来,我才想办法逼你出来的。只是……没料到你这只猪头,会被小狮子伤到呀!” 此言一出,他忽的翻转了一下,一把捉住她的腰,脑袋拱在她的身上狠狠的抵磨,用极委屈恼恨的声线控诉道:“果儿只知道让我不要伤他,都不向着羽痕!” “我……我本以为你不可能打不过他呀。” “我怎么打不过!十个我都打的过!” “……好啦,打得过打得过啦。打得过还让人刺伤。” “是他仗着兵器厉害!” “知道啦……”她对于两人争斗时冒出的那句很偏心的话实际上已是悔青了肠子。如果不是惹得他分心,也不至于受伤。闷闷冒出一句:“对不起……” 这一声软绵绵的道歉落入耳中,恼怒磨蹭某人终于平静下来,将脸埋在她腰间的衣服里,久久的不做声。 忽然微微飘出一句:“果儿认不出我……” “嗯?” “果儿认不出我……我下巴上没粘面团,衣服里也没塞棉絮,也没有走外八字,果儿都认不出我。”声音里,透着深深的伤心。 “……”敢情这家伙还在玩那躲猫猫的游戏啊,“军服都很肥大,头盔都一个样式,所以很难认啊。” “最后我都用了以前的香料,果儿都认不出!”这语调已然是恼火了。 “士兵那么多,很难分辨是谁身上发出的啊……”真是的,明明是他藏着不肯出来,怎么搞得像是她的错一样? “果儿故意的!故意在我面前与寒非离卿卿我我!” 不如此,你的狐狸尾巴如何露的出来……咦?忽的想起一事:“小狮子上吐下泻一事,不会是你做的手脚吧?” “正是区区不才!谁让他胆敢宿在果儿车中!” “咝……”从牙缝中倒吸冷气。怪不得军医看不明白病症。“你好毒辣……” 洛羽痕冷笑:“这算什么!真正的毒药还没下呢!” 呀?!……小狮子危在旦夕啊!赶紧抱住他的脑袋抚摸,摸顺那怒乍起的狐狸毛儿:“毒物有危险,投毒需谨慎啊,我与小狮子是清白的,我们什么都没做……” 森森咬牙:“当我是瞎子?若不是我手快,你已与他间接……间接……此仇不报,我洛羽痕……” 眼看着他面露杀气,小狮子的性命就要断送在一把调羹之上,唐果急中生智,决定舍身伺狐。两眼一眯,道:“不如我赔给你一个直接的,如何?” “嗯?直接?”他没有反应过来,一脸茫然。 她的手垫在他的颈后,将他的脑袋微微托起,俯脸下去,探出舌尖,猫一样在他浅色的唇上轻扫了一下。 毒辣小狐狸 她的手垫在他的颈后,将他的脑袋微微托起,俯脸下去,探出舌尖,猫一样在他浅色的唇上轻扫了一下。 他的瞳孔倏的收缩,下一瞬,眸中顿起秋水雾气。下巴微扬,将她的唇咬在了贝齿之间,惩戒性的轻轻的咬啮。 须臾放开,唇离开毫发的距离,轻喘了一下,飚出一句狠话:“要连本带利的赔我!” 手臂攀上她的颈子,稍一用力,就将她扳倒在身边,扑将上来,将几日来积攒下的委屈,“连本带利”的索要。 数分钟后,唐果终于明白,他小子居然是个放高利贷的。 将她的嘴巴啃得肿肿的,又恶意的在她颈间显眼处种下数颗小草莓,才算暂时的放过她,额头抵在她的耳边喘息着,像只贪食的猫儿,意犹未尽的舔着嘴角。 一只手,不老实的探入她的衣襟。 “喂。”她稍稍的清醒,按住了那只在衣服底下匍匐前进的爪子。 “果儿……”轻轻含住了她的耳珠,诱惑的吮着。 “你身上有伤,快快睡吧,已很晚了。”坚定的把那爪子从衣服底下掏了出来。 “这点小伤无甚要紧。我也不困……” “还说不困,看你眼睛都睁不动了。” 他明明一脸困倦之色,睫一阖阖的强撑不住的样子。他也不再强求,埋首在她的颈间,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低绵的语调里带着浓重的睡意:“是有几日几夜没合眼了,好困……” “咦?为什么几日不睡?” “监视那家伙,还有,你……”他人已是半睡半醒的状态,说到这里时仍难抑气恼,手在她的腰上忿忿的抓了一把,旋即沉入睡眠。 她小心的往上拉了拉锦被,将二人暖暖在盖住。却不敢做大动作,怕惊醒了他。 他的睡颜近在寸许,长睫宁静的覆着,嘴角挂了一丝安稳的笑意,紧抿的唇却多少透着些倔强,气息轻软的拂掠在她的鼻尖。 他入睡前飚出的那句“监视那家伙,还有你”,表面听来似乎是在醋劲十足的呕气,却也不难听出,他竟毫不掩饰自己便是她与寒非离一直在试图找出的“奸细”。 之前寒非离的一句“陷阱本是他所布下,何谈救我一说”,当时情形紧张,不及细想。这时候如同远隔在厚重云层之外的闷雷,隆隆的滚来,回响在唐果的耳际。 陷阱本是他所布下……原来如此,怪不得洛羽痕会恰巧出现在那座官府的围墙之外。这么说来,他真的是为天恒国皇家做事的人了。实际上在知道寒非离的真实身份之时,她就隐约猜到了他的来意。 他设计的奇缘般的出场方式。 他那样敌视寒非离,一次次将他的性命捏在手心,又一次次纵虎归山。 他在京城中不肯与她相认,除了赌气,又是在忌惮谁? 她被卫清萧下的真言散伤到,昏迷的期间,他又曾到场为她治疗过。 猜疑是有了,却总是不愿去追究。只怕问得透了,他眼中蓄得深浓的情意,会随着真相的揭开,如薄冰一般破碎。 她是在害怕啊。 当意识到洛羽痕虽然在她的面前卸下假面,却仍是在演戏,她就将自己化成了戏中的一个角色,甘愿的陪着他演下去,暗暗的祈盼着这戏不要落幕。 然而只要是戏,总有曲终人散的一刻。 寒非离的一句“陷阱本是他所布下”,预示了谢幕的时刻即将到来。手指轻轻描过洛羽痕如黛的眉,恋恋停留在眼角的那只蓝蝶上。 睡梦中的洛羽痕,真实的让人心疼。 之前她曾那么笃定的对他说过“我信你”。这坚定的信念是否动摇了? 手指滑至他的眉心。不管神气如何的闲散不羁,他的眉宇间总透露出孤傲的气质。偶尔的低眉转眸的恍惚,宛若摒弃了人世,杳然脱尘的错觉。 乱纷纷的思绪渐渐的沉淀。不管有多少疑团遮住了眼,她直觉的感到,洛羽痕,是这个纷乱异世中,最真实的存在。 车外的篝火明明暗暗的闪动着宁静的火光,士兵们大都入睡了。寒非离不知是否就在不远处。他身上衣着单薄,可别随便挤进士兵的帐篷里,被占了便宜去。即使是展露了男儿身份,也不意味着十分安全啊…… 虽是有些不放心,却不敢欠起身来略微撩开帘子向外张望一下,只怕这小小的动作弄醒了洛羽痕。 只轻微的叹口气,专心的去看身边人的清俊绝伦的睡颜。这失眠的漫漫长夜,欣赏美色乃是最好的消遣了。 睡着的人却不给面子,似是被她色眯眯的目光惊扰到,脑袋蹭了蹭,将脸埋进她的衣襟。却是睡的更香甜了。 …… 清晨。已到了拔营起程的时刻,洛羽痕还是未醒,仿佛要将几日来耽搁的睡眠全数补将回来。 有军官在车外问是否上路。唐果小心的移到他搭在她腰上的手臂,轻巧的滑了出去。撩开车帘,低声问道:“我家小丫鬟呢?” 军官面上囧了一下。唐果抬眼望去,入眼处尽是士兵们一张张囧囧的脸。自从知道了美貌小丫鬟原来是个男的,大家都是这么一付表情,难以恢复正常神态。 不远处,就站了已褪去女装、甩掉珠钗,只穿了一身雪白中衣的寒非离。头上原本盘的云髻已解开,任那漆黑的长发落在肩背,被风吹拂得有些零乱。散乱额发下一对沉沉的眸子,阴鸷鸷的望向这边。搭在腰间长剑剑柄上的右手,紧握得指骨泛白。 他身周散发的肃杀之气让她心底悚然而惊,手指下意识缠紧在了车帘上,身体不动声色的略移了一下,更严密的挡在车门处,仿佛是怕他突然冲进去似的。 抬眼默默的看回去,眼中含了毫不让步的倔强。 沉默一阵,他终于沉沉开口:“果儿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先是挥了挥手,对军官说暂不起程,令他退下,顺便把近处的士兵清走。眼看着说话方便了,才轻声的回话,仿佛怕惊醒车内睡着的人:“他是百变妖狐。” “果儿既知道,为何还要护着?” “如果他不想暴露,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他。” “你究竟想说什么?” “此处距京城还不是很远,如果他真的是卫清萧的人,此时动他,定会惊动卫清萧。” 寒非离目光疑虑的闪动了一下,尚未答话,她就觉得背上一沉,有人懒洋洋的趴在了她的背上,尖下巴熟门熟路的搁在她的肩上,带了笑意的话声软绵绵的在耳侧响起。 “果儿真聪明呢……” 她偏脸看去,只见洛羽痕那对原本生得狐媚的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她,偏偏那长睫半覆下的眸子,又清亮如湖水,辩不清究竟是蛊惑还是纯真。她感觉自己的判断力面临崩溃了…… 眼看着寒非离的一张脸变得铁青,洛羽痕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加了一句:“哦对了……前几日有个鬼魅般的家伙在不远处飘着吓人,这几日怎么不见了?” 寒非离面色一白,惊异出声:“蝠影……难怪与他联络不上!你将他怎样了?!” 洛羽痕却已软软伏在了唐果的耳边:“果儿,那边有处泉水,我要去梳洗。” 唐果眨了眨眼,忐忑的问道:“你到底把鬼魂兄……” 洛羽痕眼一眯,声音低了几度,忽然阴森起来:“果儿关心的其他男人,最好不要存在于世上。” 大吃一惊,忙忙否定:“我……我不关心他!一点不关心他!” 他展颜一笑,露出洁白的小兔牙,仿佛真信了似的,声音又恢复阳光雨露。腻腻的磨蹭一下:“果儿,我们去梳洗。” 她还未及回应,腰上就觉一紧,被他抄入怀中,倏忽腾空飞出车外。下意识的揽紧了他的脖子。 忽听后面传来一声大喝:“放下她!”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惊恐的看到寒非离举了长剑,飞身追了上来,剑锋凛凛,攻向他的背心。 她不及发出警告,只能短促的惊叫了一声,用力捶打着他的肩膀提醒他来自身后的袭击,却见他低脸对她一笑:“果儿莫怕,羽痕会护着果儿。” 护着她?寒非离攻击的是他洛羽痕啊!眼看着剑锋就要抵达他的后心了,他还有心思跟她说说笑笑! 他却只管疾速的前行,对身后如影随行的剑尖置若罔闻,而寒非离拚尽了全力追赶,勿论无何那剑尖也距离目标余下几寸的距离,怎样努力也无法送上。脸上的神色已是急怒难抑。 洛羽痕突然半空中偏转了身子,这一转缓下了速度,而已近咫尺的剑锋,强势不减,迅猛的刺了过来,而那剑尖的即将落处,正是洛羽痕怀中的唐果的胸口。 一瞬间,唐果的意识一片空白,视野中只有寒非离刹时收缩的瞳孔。 活钥匙 一瞬间,唐果的意识一片空白,只看清了寒非离刹时收缩的瞳孔。 铮的一声,长剑高高飞起,在清空中划出一道水亮的弧线,飞了很远才在远处落下,嚓的插入土中。 是洛羽痕,千钧一发之际抬脚踢飞了寒非手中的剑。 寒非离身形僵住,原本执剑的手尚停在半空,冷汗顺着额发滴下。 洛羽痕轻轻拍打着怀中吓傻了的某果的脸,柔声安抚:“果儿不怕,有羽痕在,他休想杀你灭口。” 他什么意思?寒非离杀她灭口?唐果被惊吓到麻木的脑筋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说,寒非离怕她这个活地图被他劫走了,想杀她灭口。 这话落在寒非离的耳中,顿时冤得欲哭无泪,口吃道:“我……不是……我没……” 洛羽痕抱了她利落的转身:“泉水就在前方,我们去梳洗。” 半点不给寒非离解释的机会。唐果当然知道寒非离无意伤她,纯是被此狐狸陷害,却苦于被刚才吓到失语,一时半会发不出声来,连句安慰的话都讲不出来。 只能在心里对着洛羽痕暗唱:你好毒,你好毒…… 走了没几步,拐过一丛灌木,果然有一汪清澈的活泉,泉水轻灵的跳跃着在洁净的石上跌碎又融合,映在泉中的晨光碎成满池的零星,发出悦耳的水声。 他将她小心的放在泉边的大石上,然后随意的拢了拢自己的衣襟。唐果这才注意到,他没有穿那灰扑扑的士兵军衣,而是像寒非离一样只穿了中衣,衣襟都没有系好,从胸口到腰腹坦露一路春光,衣上还沾染了昨日的斑斑血迹。 衣着的不整却不影响他极优雅的姿态。他跪在泉边平滑的石上,略略低头,掬了水淋在脸上,忽尔转脸,一对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弯成两弯满含碎星的月牙儿。睫上挂的水珠颤抖着落下,无声的跌入泉中。水痕从湿润的脸颊滚落,沿着线条分明的颈子,滑过锁骨,消逝在衣领处。……最终滑到哪里去了呢?…… “果儿,往哪儿看呢?”一句戏谑的话语惊醒了看呆了的某果。 “嗯?”唐果茫茫然将目光上移,看到某人的一排小白牙。 她镇定的眨了眨眼,问道:“你几日没洗澡了?” 洛羽痕面色一变,被击中痛处。 这支队伍阵容庞大,行进时,为了尽量不要引人注目,都是避开大路,有繁华市镇就绕道而行。驻脚扎营也均是在野外,从不夜宿市镇。因此本就带有充足的装备和给养,郭大小姐的日常用品也一应俱全,包括浴桶。 每当唐果要沐浴时,会有专人烧好热水,扯好厚重的帘子紧紧围绕起来,四周重兵把守。就是一只鸟儿飞过,恐怕也有人将它打下来。 而士兵们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好在军人原本就粗枝大叶,一个月不洗澡都不会在意,再加上现在天气尚冷,就是请他们洗,他们也未必愿意。 可是对于爱干净到几乎有洁癖的洛羽痕来说,简直无法忍受。混迹于士兵中间,又忙于监视二人,根本没有机会洗澡。此时被唐果指出,顿时疑心是否是自己身上散发了不良的气味,自卑起来。 脸色变得闷闷的,瞅了一眼泉水,再瞅一眼,忽然开始脱衣解带,看样子是想立刻下去洗一洗。 唐果赶忙扑上去阻拦,急急的替他将脱了一半的上衣掩好:“喂喂喂,你不能在这里洗呀!” 他的嘴角气恼的一抿:“果儿嫌弃我。我现在就要洗。” “我开玩笑的,你身上还是香香的,真的。” “果儿骗我,我一定要洗。” “不行呀,水太凉了。” “我不怕。” “你身上有伤,不能见水。” “我的药好,见水不会有事。” “……” “……” 一个要脱,一个不准脱,拉拉扯扯不休。 忽的平地一声炸雷:“谁敢下去洗澡?!这水还要用来煮米呢!!” 两人僵住,回头一看,只见威风凛凛的军厨大叔,挑了两只巨大的水桶,对着二人怒目而视。 二人被大叔飚悍的气场震住,动作凝固在某果的揪着某狐的衣襟,某狐酥胸半露的画面。大叔对于沦丧的一幕浑无感觉,瞪了二人一眼,大步来到泉边,将水桶摆满水,丢下一句:“不准下水,过会儿还要饮马。”踏着稳健的步伐远去。 半晌,唐果收回目送军厨大叔背影的崇拜目光,淡定的替洛羽痕将衣襟系好。 “好啦,军厨大叔若是发了火,后果很严重。” 她弯腰替他扣扣子时,他下意识的略略闪避了一下,还是担心自己身上有不洁的气味被她嗅道。 他小心翼翼的神情惹得她玩心大起,反而作势要抱他,坏笑道:“小公子~让我闻闻~” 灌木丛后忽然转出寒非离,劈头道:“果儿……”话未出口就看到了二人纠扯的模样,猛然顿住,说也不是,走也不是,僵在当地,脸色变得十分之难看。 洛羽痕见他过来,方才还在躲躲闪闪,此刻忽然豁出去了,将自己往前一送,自动投入某果的怀抱,溺溺的靠在她的胸前,一对眼睛得瑟的瞄向寒非离。 寒非离的嘴角抽了两抽,强忍住暴走的冲动,目光转开落在别处,一张脸儿青红变幻,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洛羽痕抬脸对着唐果妩媚一笑:“ 果儿,莫要去寻什么宝藏了,跟羽痕走,可好?” 还未等她回答,寒非离已粗着嗓子吼了一句:“不可!” 洛羽痕极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是奸细,怕我抢你家宝藏吗?我与果儿离开,你岂不就放心了吗?” “果儿需得留下。” “若是果儿不是活宝图,你会这样挽留吗?” 寒非离不防他冷不丁的这么一问,居然愣了一下,没有及时的回答。 洛羽立刻回头对着唐果笑道:“果儿你看,他不让你走,只因你是活宝图。” 寒非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唐果的心底却是暗暗的掠过一丝伤心。人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的,往往也是最真实的。她早就知道寒非离与她虽是有颇深厚的情谊,但在他的生命中,复仇、复国总是第一大事。所以他做出这样的反应,正常,很正常。 虽是这样告诉着自己,心中总是郁郁的,对于自己活地图的身份的嫌恶,又一次翻涌上来。 洛羽痕见她面色不善,知是挑拨离间成功,内心暗爽。牵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引着她往马车的方向走去。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瓷瓶,掂着晃了一晃,眼锋斜斜扫向寒非离。 “险些忘记了。有人让我带上这瓶药,在合适的时机投到三王子的食物之中。果儿意下如何?” 唐果盯着那瓷瓶,生怕直言阻拦会惹恼了这个投毒大王,结结巴巴道:“杀生……是不好的……” 他夸张的做了个不爽的表情:“他都要杀果儿,果儿还向着他。” “生命诚可贵。” 无辜的表情:“这药是不致命的,只会让人变得如三岁孩童一般痴傻。” 寒非离与唐果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寒非离怒道:“为何不干脆杀了我!” 洛羽痕瞄他一眼,凉凉道:“以防万一。” 唐果忍不住问:“防什么万一?” 洛羽痕:“以防那宝藏,或许拥有日晟国皇族血统的人才能开启。” 二人均觉寒意掠过脊骨。均想到那藏宝图认血显现的诡异方式,那宝藏本身,对于探宝人会不会有更严格的身份审核认定?极有可能! 她就说既然一切都在卫清萧的掌握之中,寒非离怎会那么轻易的躲过监视、保住性命、混入队伍这中,不是他隐藏的好,是卫清萧有意留下他的性命,是留着做活钥匙的!而让其活着又变成呆傻,简直是稳妥无比的上上之策! 洛羽痕牵着唐果的手,忽的荡开一笑:“果儿觉得,应不应该喂他吃下呢?” 唐果战战兢兢看了一眼寒非离。嗫嚅着不敢开口,生怕一个措辞不慎激怒了洛羽痕——绝影宫主想投毒,绝不需遮遮掩掩,寒非离就是跑到天边儿去,也躲不过。 寒非离的面色微微发白。 洛羽痕鼓励的看着她:“果儿想怎样说便说吧。” 唐果一咬牙,终是说出了口:“别……” “好。”未等她说完,他就利落的应道,手一松,那瓷瓶跌碎在石上,溅出一点清亮的液体。 然后拉着她就走开,路过寒非离的身侧时,凉凉丢下一句:“你记着,是果儿替你说话我才放过你,你欠果儿的。我只想陪着果儿,在你利用完她之后,便带她远走高飞。”刻意的将“利用”二字咬的重重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寒非离忽然冷冷一笑:“休要只拿果儿作幌子。” 唐果感觉到握住她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没有再言语,扯了她就走。 唐果的手被他攥着,因为心神不定,脚步走得歪七扭八,茫茫然问:“你……那瓶药,真的……” “自然是真的。羽痕再也不会欺骗果儿。”转头看了她一眼,清晰的道:“自此以后,羽痕对果儿说的每一句话,绝不再有谎言。”风轻云淡的语调,却透着无比的认真。唐果只觉得头顶的阳光耀花了眼睛。 他打碎了原本要弄傻寒非离的毒药,是什么意思?是表示他从此背叛卫清萧吗?唐果想问,胸口却被说不清的情绪填的满满的,思维也有些混乱,不知从何问起。 护食小狐狸 他打碎了原本要弄傻寒非离的毒药,是什么意思?是表示他从此背叛卫清萧吗?唐果想问,胸口却被说不清的情绪填的满满的,思维也有些混乱,不知从何问起。 洛羽痕握了一下她的手,道:“前方有一个小镇,现在出发的话能在日暮前赶到,果儿陪我去买几套衣裳罢。”语气自然随意,就像在约女朋友逛街。 “唔,好……”她下意识的回答。回头看了一眼,见寒非离慢慢的走回来,面色阴郁。 “那么……出发?”她犹犹豫豫说了一声,目光迟疑的看向寒非离。 寒非离也不看她,沉着脸不作声,算是默认。 她这才蓄足了底气冲着军官嚷了一嗓子:“出发!” 洛羽痕扶着她很麻利的进到车厢内。车帘放下的一刹她偷眼向后瞄了一下,正看见寒非离冷着脸从士兵手中劈手夺过一匹马的缰绳。 上了车尚未坐定,洛羽痕便没有骨头一般倾覆在她的膝上,一脸的满足样儿。 车驾缓缓启动了,她的心中却有些忐忑,魂不守舍的样子惹得他很是不爽。手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果儿在想什么呢?” 她果断的掐了回去,一猫爪子挠在他的胸口。却又不说自己是在想什么,烦燥的在他身上磨着爪子。 他就势捉住她的手,往衣襟里塞去:“莫不是想羽痕了?”低沉暧昧的语气,水波荡漾的眼神儿,再加上手心结实光滑的触感,搅得她一阵耳热心跳。 忙忙的往回抽手:“我……不是在想这个……” 他稍用力便按住了她试图挣脱的手,将她的手心更密实的贴在心口,两眼一眯,却是寒光闪闪,语调也凉了几度:“那果儿是在想什么?” 她无奈的唤道:“洛羽痕……” 他嘴角撇了一下,闷闷道:“我知道果儿想问什么。” “蝠影是我的好朋友。” 他脸上露出不满:“羽痕在果儿眼中,已然变成醋罐子了么?” “……”您不是醋罐子,您是醋缸,醋瓮,醋海。唐果无语望车顶。 他忽然坐了起来,唇角荡开一笑:“队伍近旁跟了些我的人,已把蝠影接管去,好吃好喝伺候着。只是但愿他不要乱吃东西。绝影宫的人喜欢把毒药随手乱放。” 说到此处,抬手撩开了车窗帘子,笑笑的向车外望去。 唐果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车外骑在马背上的寒非离。寒非离迎着他的目光看回来,眸底有若寒潭,脸上却毫无表情。 洛羽痕妖冶的一笑,放下帘子。 于是唐果明了了:鬼魂兄已彻底沦为洛羽痕的人质了。如此一来,寒非离颇有忌惮,如有擅动,就是在拿鬼魂兄的性命做赌注了。 好在目前的情况,鬼魂兄还是安全的。 唐果的心中满是忧愁啊:打不过,压不倒,玩不转,小狮子会不会憋屈死啊。转念想到,她此次带出来的人好歹也是父亲从军队中精心挑选的精英,警觉性颇高,而绝影宫的人居然一直潜伏在队伍周边而没有被发觉,飘忽如鬼的蝠影都着了她们的道儿,颇有些暗暗惊叹。 …… 日幕时分,前方探路的士兵来报,说再往前走几里地,就到达那个叫做黑石子镇的小镇了。 那小镇不过千余人口,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开过去,恐怕会惊扰百姓,唐果遂令队伍就地扎营。自己则与洛羽痕共乘一骑,进入镇子去买衣服。军官谨慎的要派了几名身手好的亲兵随行,却被唐果拒绝了。而寒非离一声不吭的,自行骑马跟了上来。 唐果扫了一眼寒非离,心情慢慢的阴郁。洛羽痕之前一再的强调寒非离在意她只因她是活地图,虽然其挑拨离间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但她也明白那本是实话。 一直以来她很看重与寒非离之间的友谊。曾经的相依为命、生死与共,使得在她心中占了很重的分量,她极不愿意这种单纯又深厚的感情受到破坏。而这感情偏偏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到亵渎。 如果是不可违抗的命运也就罢了,只是寒非离的心中,究竟还有没有真诚? 也许他并不是怕我跑了,只是想也买套衣服。唐果干巴巴的想。 许是她的抑郁露在了脸上,洛羽痕识趣的没有变本加厉的挑拨,直到抵达黑石子镇,逛成衣铺子的时候,也对跟随在侧的寒非离视而不见,当他是空气。 小地方的衣服没有什么好料子的,挑剔如洛羽痕也无可奈何,拿了一件件的白袍在身上比划,让唐果替他看。 “都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唐果由衷的表达观点。 他很得瑟的笑了,易容成平凡容貌的脸,也因这一笑灿烂生辉。——下车时他特意易了容。“羽痕是果儿的,不能让别人看了去。”这家伙极自恋的说道。 她配合的点头:“也好,免得引起广大妇女围观。” 于是某人的狐狸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了。 选好了衣服,唐果注意到他挑的全是白衣。随口说道:“我还以为你也喜欢穿紫色的衣服。” 他的眉间隐隐起了阴霾。“我最痛恨紫色。” 她愣了一下,专注的看了他一眼。她明明记得紫色是绝影宫的招牌色调啊。风语城中他现身时,穿的就是紫袍,而宫女们的衣裙也全是淡紫色的。 他脸上的阴霾一闪即散,她也不再深问。不动声色的另扯了几套男装过来,让老板单独包好。洛羽痕扫了一眼,知她是买给寒非离的,也不说什么,只是有些不爽的撇了下嘴角。 走出成衣铺子时,她在门边顿了一下脚步,看了一眼立在门边的寒非离,将那包裹递向他,说了一个字:“给。” 他忽然抬眼看着她,一对墨瞳饱含了郁郁的忧伤。手指一凉,被他握住了。 她怔怔的看着相握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手好冷啊。 袖子被毫不客气的扯了一下,转头对上正在散发危险气息的洛羽痕,赶忙撤回自己的手,只将包裹留在寒非离手中——上记寒非离当着洛羽痕的面抱了她一下,就吃他一记游魂穿心针,她可不想再招惹起事端。 寒非离手心空空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很久,才慢慢的跌落。 洛羽痕不着痕迹的移换了一下位置,将她方才被寒非离碰过的手握在手心,狠狠的揉捏,似乎如此能把别人留在她手上的触感彻底蹭掉。蹭了半天还未解恨,阴阴 道:“有空时需得给果儿配制点防身的药物,胆敢擅碰果儿的,手就烂掉。” 一面说,眼锋向寒非离扫去,脸上的表情,像只护食的凶巴巴的猫。 他忽然扶着她的手,略略弯着腰,呻吟了一声。她赶忙搀住他,紧张道:“怎样怎样?伤口疼吗?” “唔……”他手捂着伤处,蹙眉道:“步行的久了,扯得有些疼痛。”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恰巧路边有家小客栈,就扶了他走进去,坐在桌前歇息,肚子也饿了,遂叫了饭菜来吃。她满心的希望寒非离能过来一起吃,一转头却发现寒非离已落座在角落处的座位上,郁郁的喝着茶。她飚到嘴边的招呼又咽了回去。 还是算了,这两只如果坐在一起,这个砍过来一刀,那个扔去点毒药,这饭也不必吃了。 整个用餐的过程中,洛羽痕都恹恹的靠在她身边,似是很没有精神。搞得她担心起来,吃完了饭,便急着要回营地让他休息。 他却哼哼道:“不愿动,动一下便疼。”眉尖微微蹙着,楚楚可怜。 “哎……”她犯愁道,“那怎么办啊。”瞅了瞅这家客栈还算干净,犹豫道,“不如,就在这里住一晚吧。” “听果儿的。”他利落的应道。…… 回答得如此痛快,语气中透着得逞的暗爽,使得唐果狐疑的打量了他一眼。他眸中似有狡黠一闪即隐,再定睛看时,只有满脸的无辜。唐果心中一沉:怕是又着了他小子的道了。 在要好了房间,备好了洗澡水的时候,他往她的耳边一趴,可怜兮兮的说自己身上有伤,洗澡不方便,要她帮他洗的时候,门边一暗,有人挡住了光线,投下一个阴冷的身影。 寒非离阴侧侧的声音传来:“不如我来帮你洗。”手指扶在腰间的剑柄上摩挲着,仿佛准备用它来给洛羽痕洗洗澡。 洛羽痕眼中一寒,杀气毕露。唐果见势不妙,急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您今天早晨还飞来飞去的跟只强壮无比的大鸟一样,就甭装娇弱了。小狮子你也几天没洗澡了吧……你也回房好好洗洗,我给你们守门,免得被人偷看了去!” 不由分说就跑了出去,顺便把寒非离搡出去,几把推进隔壁他的房间,自己则小狗一样,蹲守在门口。 身后的屋内传出轻轻的水响。她顾不得去想像此刻屋内美人出浴的香 艳画面,蹲在地上发愁的画着圈圈。一只狮子一只狐狸,天长日久的这样互相咬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过了一阵,忽然的,有对话的声音传进耳朵,引得她顺着声音的来源摸了过去。对话声来自寒非离的房内。咦?她方才明明看他是一个人进到房间里去的,此时不是应该在洗澡吗,是在跟谁讲话? 或者是一边洗澡,一边讲话…… 掉进狐狸的澡盆 或者是一边洗澡,一边讲话…… “……隔阂如此深重,牵绊至此,毫无意义。……了断那份伤人伤已的心意吧……你们二人之间的隔阂,并非那个人……即使没有他,也难有善果……” 话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是男声。话题倒好像探讨的很是交心,听起来关系很不一般啊。 沉睡良久的腐女的心苏醒了,她猥琐地摸到窗边,舔破了窗纸,往里面望去…… 没有想像中的香 艳画面,那桶洗澡水被晾在一旁孤单的冒着热气,寒非离衣冠整齐的坐在椅上,静静的低垂着目光。身前立了一个黑乎乎的斗篷人,只望一眼那轮廓,就知道是鬼魂兄了。他从绝影宫的人手中脱身了! 怪不得她没看到有人进去,人家是穿墙进去的!! 腐女的意愿没有得到满足,但看到很久不见的鬼魂兄,她却是十分开心的。忽的推开门,一步闯了进去。 “鬼魂兄!”她扑上去扯着他的袖子叫道,“好久不见你显形了,好生挂念啊!你是怎样从绝影宫的人手里跑出来的?哦对了,没人能关住鬼魂。” “……”蝠影无言以对。 她仔细的看了一眼蝠影唯一露在面罩外的下巴,道:“鬼魂兄瘦些了。是不是绝影宫提供的伙食不够好呀?” “还好。”蝠影说。回身对着寒非离作了一辑:“少主子,我先回去了。” 唐果问:“回去?回哪里去?” “绝影宫的人在营地不远处驻脚,我要回去赶晚饭。” “……”唐果又惊又囧。他难道是被劫出瘾来了?!“喂,你不要看紫衣宫女们长的漂亮,就主动自投罗网呀。她们做菜都用毒药当调料的。”急得回身扯了一把寒非离的衣袖,道:“你倒是说话呀,鬼魂兄既然跑出来了,就不要回去了。绝影宫的人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寒非离淡淡道:“蝠影自有分寸。”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再回头看蝠影时,已不见了人影,而门窗照旧闭得好好的。……好吧,反正他来去自如,他既不怕蹭饭蹭到毒,她也无可奈何。 隔壁忽然传来一声闷闷的痛呼。唐果像被蜜蜂蜇了一般,拔腿就往隔壁跑去。 寒非离坐在桌边一动未动,眼看着她的衣角一撩消失在视野,眼底忽起波澜,然后一分分的沉了下去,转变成沉沉暗涌,直至寂若寒潭。 …… 唐果撞开房门冲了进去,一眼看见洛羽痕蜷坐在浴桶中,一只手紧紧扒住桶沿,似乎是为了不让自己滑倒在水中。额头搁在这只手的手背上,黑发湿湿的垂下,看不见表情。 她心中一紧,奔了过去。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她原本以为是他不小心扯痛了伤口,却注意到包扎在腰腹的绷带早已解下,被丢在不远处。他本伤的不重,再加上他自制的灵药,应该没有大碍了。不是伤处疼痛,心口倒疼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双手小心翼翼的落在他的湿发上。脸上已惊吓得失了颜色。 他动了一下,慢慢抬起脸来,随着他的动作,湿发从她的手中滑走,润泽的脸颊落入手心。眼神安然,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嘴角荡出一笑,醉迷的笑容顿时缓解了神气的惨淡。 她略略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问道:“不舒服了?” 他把下巴搁在手背,抿着嘴角,幽怨的看她一眼:“是让果儿气得。果儿跑进别人房里去了。” “我只是见老朋友来了,进去打招呼……呃……”猛然意识到说漏了嘴,泄漏了蝠影兄的行踪,慌忙打住,却是为时已晚。 他的嘴角撇了一下,不屑道:“不就是蝠影跑出来了么。” 唐果默。早就该想到他耳力非常,应该是听到了隔壁的声音。可是他对于这个随意逛荡的人质为什么毫不在意?还有蝠影,居然自愿的回到绝影宫人的手中,她混乱了…… “果儿不必奇怪。”洛羽痕浅浅一笑,“蝠影方才也作为信始,来过这个房间。我与寒非离,已达成协议。” 唐果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她还傻不拉讥的替人家守门呢,如果蝠影是个采花大盗,就她这守门的水平,这两朵鲜花早就被采完这朵啊采那朵。 洛羽痕道:“我已与寒非离达成共识。我会跟你们一路同行,却绝不会给他捣乱,相反会给卫清萧传出虚假的信息。蝠影自愿返回绝影宫人的手中,一是表明了合作的诚意,二也是想互相监督,彼此有所牵制。” 他瞅一眼仍在惊怔状态中的某果,问:“果儿想说什么?” “嗯……你……那个……”她看着他的眼睛,心中的疑虑盘旋着,迟迟疑疑的开口。 他却在她探究的眼神中躲闪了目光,睫颤颤的似乎不知看向何处是好。 唐果顺出一口气:“你有没有被蝠影看光光?” 他忽的笑开,方才的一丝慌乱顿时散去。 她也笑了,问:“伤口愈合得怎样?” 他略仰了身子,用旖旎得滴水的声线道:“果儿自己看呀。” 明知有陷阱,她还是忍不住透过迷蒙的水色看去,心里默念着“只看该看的不看不该看的……”严格管束着自己的目光扫描范围,隐约扫到一道暗红色的细细疤痕。看来愈合的不错!医仙的药就是好啊。 舒心的道:“Ok,很好,我放心了,您继续洗吧,我先出去……” 正欲溜走,他冷不防探出手臂,一把捉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将她和衣拽进了浴桶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突然落入水中,她本能的扑棱着爪子稳住身体,入手处却皆是滑不溜手的光洁肌肤。一手攀住他赤 裸的肩膀,一手抹去脸上模糊了视线的水渍,刚睁开眼睛,迷蒙的视线捕捉到了他眼中忽然溢出的湿气。还未看清,却被他按住后脑勺,重重的按在他的胸口。 她的脸与他的心口濡湿的相贴,只听得清晰的心跳声响在耳边。他的身体玉般微凉,桶中的水倒还是略烫的,在热水中浸了这么久,为何也温暖不了他的身体?静静的伏了一会,再抬脸看他的眼睛时,方才在他恍惚看到的他眸中的那一片湿气已然滤净。 她的手指爬上他的胸口,用温热的手心小心翼翼的捂住:“你是不是有些冷?” 她手心传来的温度直沁进他冰冷的心口里去,暖暖的溢满胸腔,泛滥至咽喉。一把将她柔软温暖的身体紧紧环住,浅浅的吻像桃花瓣雨,沿着她的睫毛纷纷零落,渐变成深深的吸 吮,唇舌柔碾纠缠,呼吸烫痛了皮肤,衣衫在水中浮起,更便于那颤栗的手指钻入摩挲,衣服就在水中被一件件剥离,癫狂,迷乱,甜美的纠缠。 她攀附到了他劲瘦的腰上,紧紧揽着他,让两人的身体最大限度的相贴。身心的冲动失去控制,神志也几近迷离,被他唇舌锁住的嘴巴发出难以抑制的闷哼。 她清晰的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得温暖,直至灼烫。心中总算是欣慰了一些。 “果儿……”带着致命诱惑的喑哑嗓音饱含温润的水气,忽然响起在耳边,使得有些走神的她吓了一跳,脸上现出一丝尴尬,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呜,他发出那般迷乱的声音,这古代的房间隔音不好,若是被隔壁…… 显然是猜出了她之所想,他眉尖一蹙,不满的看着她,眼底闪过狡诈的神气。 忽然脸一低,惩戒性的啃啮在她细致的锁骨上,手如抚弄琴弦一般撩拨。如同琴被弹奏出悦耳音乐,她的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也开始愉悦的叫嚣。脸抵在他的颈窝处,不自觉的回吻着他的肌肤,呼吸变作焦灼的喘息。 他紧紧捧着她的腰身,按在身上不动,舌尖柔柔的卷过她的耳珠,喘息着问:“果儿为何不出声?是不够舒适吗?” “不……不是。” “那是为何?”捧着她的腰身轻轻研磨,眼角蓝蝶绽出蚀骨风情。 “嗯……”层层感觉席卷而来,她拚命的咬住下唇,隐忍住溢出的吟哦,唇几乎要咬破。 洛羽痕眯起了眼睛:“是空间狭小,感觉不适?” “唔唔,嗯嗯……”已丢失了三魂七魄的唐果胡乱答应着。 “那我们换个地方。” “唔……恩?” 狐狸的身世+小番外 “那我们换个地方。” “唔……恩?”尚未反应过来,他就站了起来,她只觉身上一凉,被托出了水面,而腰身被他牢牢箍在身上。他就那么托着她一路移向床帐边,一步一蹭,这一路走得她心乱如麻。 待两人纠缠着倾倒在床帐之内,他却忽然抽离了身体,突然的失去依附的感常见让她不满的哼了一声。他扯过一条柔软的手巾,道:“先擦干身体,免得着凉,果儿休要心急。” “我……我才没心急。”某果嘴硬道。 “是——吗?”唇角勾出一丝坏笑,柔软的手巾轻轻的抹过,皮肤刚刚干燥,片刻就濡湿——每擦一寸,他的唇就轻轻的跟着印上。就这样缱绻缠绵的一寸寸的擦过吻过,直到她肌肤洇着绯红色,如桃花片片绽开,眼神飘缈如坠梦幻。 他一只手肘支撑了身体伏在她的身上,探出舌尖,轻扫着她紧紧咬着的唇,艳横眉梢,春透秋水。另一只手花样百出的做乱。 她简直难以置信,这个一向猴急的家伙,居然有如此大的耐性来折磨她。手指绕进他的柔乱长发,咿咿唔唔呢喃成一团。难以形容的甜美,濒临崩溃的折磨,无法抵御的温柔煎熬。理智的最后防线被攻破,再也无暇顾及制造噪音的担忧。 “羽痕。羽痕。”急切难奈的呼唤着他的名字,“给我……” 他终于达到了目的,抛开苦苦的压抑和折磨,尽情放纵。过久的忍耐一经释放,汹涌如潮,铺天盖地。暴风骤雨般掠夺着呼吸,触感,和一切的甜美。火焰烈烈的缠绕,直至化为灰烬。 …… 余烬渐渐熄灭,飞到九霄云外的神魂归来时,发觉自己是枕在洛羽痕的手臂上。他的眼角眉梢浮着尚未褪去的晕红,柔和蕴润的眸光像海面上初升的明月。他的神情是如此的纯净,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此时的他与传说中诡谲阴毒的绝影宫主联系起来。 如果真实的洛羽痕是这样的,如果绝影宫主仅是他的面具,那他究竟有多累啊。至少,在她的面前不要再辛苦的伪装,做纯纯粹粹的自己,可不可以啊。 见她清醒过来,一个疼惜的轻吻落在她的额上。她温存的吻在他坦露的胸口,手指爱怜的抚在他的心口处。 “洛羽痕……” “嗯……” “方才……心口痛……又是卫清萧在做怪吗?” 他的身体惊颤了一下。她也不抬头看他的脸,只管伸出手臂,紧紧揽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慌乱到乱频。 他心虚的强撑:“果儿在说什么,我犯我的病,与他何干……” “洛羽痕……”轻轻的打断他的强辩,“你与轩儿是一样的,是不是?” 他忽然挣扎起来,不管不顾的要从她的怀里挣脱。不防备让他滑脱了出去,他居然慌乱得像个完全没有功夫在身的人一样滚落在床脚,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身上原本只随意披了一件薄衣,跌跌撞撞的向外冲去,神情从未有过的仓惶。 在他推开门的前一刻唐果从后面追上来扑住了他,他的身形原本就摇晃不稳,被她这么一扑,两人滚倒在地。 她急切的唤道:“洛羽痕……” 他却急急忙忙的挣脱她的纠扯,仿佛她的触碰让他十分惧怕,贴着地面往后蹭,一直蹭到墙角,屈着膝,脸伏在膝盖上,蜷成一团。 她爬行过去,忙忙的伸出手去,却在即将触到他头发的一刻听到闷闷的一声:“不要碰我。”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的脸深深埋在臂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只看得见松垮垮的衣领处暴露的一方后颈,苍白得有些脆弱,如此无助。 停了一会,她坚定的伸出手臂,将他整个的抱住。他小小的挣扎了几下,在她的唇温软的落在他的颈后,原本就没有力道的抵抗顿时溃败,头发乱乱的抵伏在她的身上。 嘴里却还是在做最后的顽抗,深深啜泣的语调:“果儿不要碰我……我的身体让人嫌恶……” “没有,我没有嫌你。” “我的身体里……藏了一只很恶心的东西……” “我知道。我不在乎。” “我厌恶自己的身体,厌恶的要死,我很想把刀插进胸口,连它一起杀死……可是……我不愿与它死在一起,我想死得干干净净的。” “……” “只要将它赶出我的身体,就是立刻死去,我也快乐至极。” 他的身体的温度渐渐又变得凉寒,微微的在发抖。她忽然有些懂了他对自己的身体一贯不爱惜的根源所在。上一次故意受箭伤,被她严辞唾骂之后,虽是收敛了,但之前与寒非离对战时,毫不在意的马虎应战,导致被实力远低于自己的对手刺伤。虽不是故意的,但深究起来,那漫不经心的态度,恐怕也是源处于他对自己生命的鄙弃。 他的潜意识中,总是在想着杀死自己啊。 他喃喃道:“这样的我,让人恶心……我不愿让果儿知道。” 用力的拥了拥他:“不管它在不在,我都喜欢你,洛羽痕。” 他的身体一时间停止了颤抖,静静的伏在她的胸前。良久,她的皮肤感觉到沁进衣服的一点温濡湿意。 过了很久,她都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轻轻的开口说话。平静的语气,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父母是谁。从记事的时候起,就生活在绝影宫中。师父是上一任的绝影宫主,很严厉。练功练得不好的时候,会在我身上试毒,然后让我自己设法去解。身上的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下的,只知道那个人召唤的时候,拚了性命也需得赶去,否则身体里的怪物会一路蚕食,直至噬心……” “第一次受到召唤,是在大约七八岁的时候……哦,年龄只是估计,从未有人告诉我其实我几岁。体内的痛楚一阵狠过一阵,耳边响着尖利的叫嚣,鲜明尖锐指着方向,身体失去控制,本能的狂奔。寻到召唤者时,已是奄奄一息,几乎死掉。伏在他的脚下,疼痛奇迹般的迅速缓解。抬头去看那人,发现是名跟我差不多的男孩。他看着我的眼光,如同看一条狗。” “他身后的帘子里,传出低缓的女声。那女人说:要注意召唤的手法和距离的远近,手法重了,或是路途远了,被召唤者可能死在半途。” “于是我知道了,我被妖术控制了,我是他的奴隶。更可恨的,我居然不能杀了他。他身上所受的创伤,会同样反映在我的身上。那时我想,等我有能力时,我就与他同归于尽。” “后来师父死了,我不知道他是怎样死的,或许是他做错了什么事,又或许是因为我长大了,有能力接替他的事,那个人觉得他没用了。发现他的尸体的时候,那条可怖恶心的蛊虫已从他身体里钻了出来,师父的胸口被蚕食出一个大洞,心脏已然不见……” 洛羽痕的手足冰冷,身上沁出冷汗,几乎浸透了衣衫:“那时起,我就放弃了去死的念头,死也不能让那恶心的东西留在我的身体里,我不要跟它死在一起。” “我接替了绝影宫主的位子,成为卫清萧的傀儡。以江湖邪教的名义,替他清除异已。明里暗里,死于绝影宫毒药下的冤魂无数,包括卫清萧的同胞兄弟。” “我的罪孽无以清赎。只是背着卫清萧,在蝶谷建了医馆,在空闲的时候,救人性命,盼着能略略缓解心中的重负。” “我无数次的试图想把蛊虫驱出体外,或是毒死。因此查阅尽天下医书,几乎尝过所有的毒药。可是次次都是自己险险的要死在它的前面,迫不得已又吃下解药。虽是受尽了苦楚,却从未放弃……” 唐果的心疼得难以自持。洛羽痕……把人间的苦,都受尽了吧。 他的语调忽然欢欣起来:“可是偶然在查阅一本传奇异志类的古书时,从里面记载的只言片语,得知这种巫蛊之术,是源自一个古老的,已消失的神秘国度。而解蛊的法门,已随着传说中的黄金城沉陷尘封。” 唐果屏住了呼吸,升起满心的希翼,同时猜到了一种可能。 “果儿猜到了吗?那个古老国度的皇族,身上生有红花标记。” ********************* 番外 主角访谈录 主持人:某摇 嘉宾:洛羽痕,寒非离,唐果。 某摇:三位好!据说让洛羽痕和寒非离两位坐到一起,是件非常困难的事。今天能够请到三位一起到场,我感到非常的荣幸。 洛羽痕:没什么,或许采访结束的时候就只剩下两位了。 寒非离:…… 某摇:(拚了老命打圆场)很好很好!矛盾的激化无疑是情节推进的动力,可是若是和平相处,故事说不定会更加精彩。更何况NP的呼声一直贯穿在文章始末,二位要不要认真的考虑一下? 洛、寒:何为NP? 某摇:就是三人行啦。 洛、寒:(不解)三人行? 某摇:更通俗的说,就是二夫共侍一妻。 洛羽痕:(散发杀气)子曰,三人行,必有一死。 寒非离:死的那个是你! 某摇:子其实不是那样曰的…… 唐果:好啦!死的那个会是我好不好? 洛羽痕:(温柔的)果儿怎么可以死?死的那个应该是主持人。 某摇:……(擦冷汗)我们进行下一个话题。请问唐果小姐,本文的题目是《这男的,我买了!》,按照惯例理解,男主应该是被你超低价格买下来的寒非离,为什么洛羽痕渐渐占了上风,最终确定了男主的地位? 唐果:题目又不是我起的。 某摇:……好吧,是我的错。既然你没有爱上寒非离,为什么在文章的前几章里,时不时的对他实施X骚扰,又亲又摸,上下其手,难道没有想过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会对他人造成伤害吗?(洛羽痕默默的开始翻找毒药瓶子,看哪瓶药效最猛。) 唐果:其实,那是因为,我本来以为他是男主的。 某摇:什么?! 唐果:我一穿过来就遇到寒非离。他忧郁的气质,靓丽的外表,纯真的性格,深厚的背景,高超的武艺,无一不符合男主的标准啊!我想既然他是男主,虽然当时没有爱上他,将来也一定爱的上,还不如我提前下手先享受着。我怎么会想到十几章以后突然跳出个勾~魂~夺~魄的洛羽痕来。(洛羽痕一个媚眼飞过去)我说主持人,你大纲怎么写的?完全脱离正常套路,导致我判断失误! 某摇:= = 好吧,还是我的错。不过某摇做为亲妈,个人认为最佳女婿应该是寒非离。他性格温柔,心胸宽厚,一表人才,出身贵族,浑身上下遍布萌点(这句夸赞颇为诡异),最关键的是有钱(整整一个宝藏)有权(皇帝命),而洛公子呢,活活活活~除了长的好看些,其他啥都没有,连命都是卫清萧那厮的,跟了这种人有你的苦吃。我觉得你应该再慎重考虑一下。(寒非离感激的看着主持人)。 洛羽痕:(殷勤的递上一杯茶)主持人说了这么久一定口渴了,来杯茶吧。 某摇:哦呵呵呵,真懂事,乖……。等我润润嗓子咱们再继续谈。(一饮而尽) 访谈到此结束。 浅色头发的女子 “果儿猜到了吗?那个古老国度的皇族,身上生有红花标记。” 她激动得捧住他的脸:“真的?” 他道:“所以卫清萧要我混入寻宝的队伍时,我便将计就计。这或许是我摆脱他的最后机会。蝠影来时我已让他传话给寒非离,宝藏中的财宝我绝不动一分一毫,我只要寻那解蛊之法。报偿便是由我发出假的信息给卫清萧,待我解除蛊毒,绝影宫便与他断绝联络。我已查明队伍中再没有奸细。周边又有绝影宫的人守着,途中发生的一切绝不会泄露。再归来时,我绝不要再臣服于他的脚下。” 他笃定的孤注一掷的神气,落在唐果的眼里,使她莫名的有些不安。 然而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会的……总有一天你会摆脱他。” 她忽然想到一事:“你洗澡时心口又难过,是卫清萧在使召唤术吗?” 他也迷惑的蹙了眉:“不是。如果是召唤,我必得赶去才能缓解痛感。可是这次只闷痛了一下,便再无感觉。” 既弄不明白,也暂时不去多想。地上很冷,她搀了他站起来,他也顺从的跟了她回到床上。她扯了被子将他裹住,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他的胳膊腿儿立刻缠了上来,紧紧的将她绕住。 她由着他极尽依赖的攀附在身上,手指钻入他的衣服里,绕到背后,轻轻的抚过光洁的脊背,如同安抚婴儿。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安静的卧着,就这样入睡。 这一夜他睡得如此沉稳安宁,都没有翻一下身,始终舒适的拥着她。直至日上三竿,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才轻颤了一下,阳光在睫上跳出细碎的星点。抬起手背,懒懒的遮了一下眼睛,看向身边早已醒来的唐果,用纯净到近乎迷茫的眼神,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忽然荡开微笑,轻风拂过水面一般悠悠散开。 于是唐果同学看呆了。 良久,他的眸中渐渐蓄起忧虑,抬指描摩着她的唇线:“果儿为何不理羽痕?” “嗯?”她清醒过来,“哦哦,没有啊,只是被美 色 迷 惑而已。” 他的眼睛一眯,修长的食指滑入她的口中,轻轻的钻动一下。她毫无防备的含住了,一愣神的功夫,他的指尖撩到她的舌尖,轻轻勾挑一下,惹得一阵酥痒,极尽诱惑之能。 她的牙齿略略用力,咬住了这不老实的手指。 他吃痛的蹙了眉,却不肯将手指抽出,委屈道:“果儿……” 她含混道:“不要玩了。该起床了。” “不要。”他抽回手,抱住她的腰身,复又压上一条长腿,生怕她跑了似的。 “快中午了都……” “再睡一会……”居然又闭上了眼睛。 “喂……” 腻歪歪的直到撒够了娇,才磨磨蹭蹭的起床。收拾整洁出了房间,去敲隔壁寒非离的房门时,发现人不在里面。到柜台上去问掌柜的,知道他昨天晚上就离开了。唐果猜到是他们弄出的那些沦丧的声音被他听到了,忍无可忍,才会先行离开的。 昨夜,她不准洛羽痕乱叫唤,他便使尽了手段让她自己乱叫唤,想到这里,尴尬的脸红了。这家伙的小阴毒还真是无处不在啊。可怜的纯洁娃儿的纯洁听觉……郁闷的看一眼身边的人,却被他凉凉的目光砸了个满头包。 …… 两人仍是共乘一骑返回营地。快要到目的地时,坐在后面的洛羽痕忽然佝偻了一下身体,呼吸瞬间有些粗重。唐果吃了一惊,反手抚在他的脸上:“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却勉强一笑:“没事。” 她扯了一下缰绳,让马停步,扭转了身子,不安的扶住他的肩膀,打量着他沁出冷汗的苍白脸色。他倚在她的肩上歇了一会,脸色就渐渐恢复了正常。笑了一笑:“没事了,好了。” 她忧虑道:“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是医生啊,也搞不清楚吗?如果有伤病,不许瞒我啊。” “真的没有伤病。”他抚了抚心口,“应该是蛊虫在做怪。可能是春季到来,它也惊蜇吧。” 他玩笑的轻松语气并没有缓解多少她心头的担忧。巫蛊,这种妖邪的东西,以她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简直是匪夷所思。如果这事搁在穿越前,有人告诉她,可以将一种虫子寄生在别人身上,而实现操纵这个人的目的,打死她也不会相信,顶多当神话故事来听。 而当“穿越”这种超现实的事情发生在她自己身上,之后她本人又亲身体验过被一块古玉下巫术,就由不得她不调整自己的世界观,以更高的想像力来接受神秘的事物。 她搞不清巫蛊之术的科学道理,却知道一只活着的异样生物寄生在人的身体里,除了由它的主人发挥控制的作用之外,肯定会对肌体造成损害。这伤害或许会渐渐的在洛羽痕的身上表现出来。 他的师父究竟是怎么死的?……一触及这个念头,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望着他的眼光变得惊颤颤的,眼眶都忍不住潮湿起来。 他忽然将她拥入怀中,低脸轻轻蹭着她的鬓发:“果儿莫怕……” 她定了一下心神,心知不能给他再增加一丝一毫的压力,强笑道:“哪有啊,我怕什么啊。” 唇吻浅浅印在她的颈侧:“果儿心疼羽痕……我很开心……”无比满足的叹息般的语气。 她的眼泪忽然忍也忍不住。 他的外表总是那样完美,精致的面容,长而柔软的乌丝,或缥缈,或清雅的衣着,身上也时刻散发着精心调制的香料的怡人气息。他总是将自己打理得那样精致入微到近乎苛求,举手投足,有如谪仙。 一个时刻盼着赴死之人,是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让自己如此美丽? 他像花期极短的蔓珠沙华,无畏的怒放,一片泣血的美丽,一季燃烧的欲望,美丽眩目,不管不顾的妖娆盛放。 以前他故意受伤,来博取她的心疼,似乎只有看到她疼惜的神色,才能找到些许安全感,而不惜让她受到强烈的刺激。过于偏激的表达方式,让人感觉他将生命视作烟花,展现着濒死的绝艳,为了片刻的绚烂,不惜化为灰烬。她曾经多么痛恨他这一点啊……可是现如今她知道了他的身世,和那魔障一般的秘密,便再也恨不起来。只剩了疼惜——深刻到骨中,沁入进心脏的疼惜。 她不愿再去深究他最初接近她的目的。一开始的时候,他设下圈套诱她拜天地,入洞房,甚至更多的企图……那时的他,恐怕是没有一丝善意的。是因为想报复卫清萧吧。他最初只想着羞辱卫清萧未来的妻子,解一下心头之恨吧…… 看透这一切时,她以为自己会怨恨,不料却意外的平静。 她是落入他的圈套了,可是他自己呢,岂不是也不小心掉进自己挖的陷阱,沦陷至此。 她不愿追究。不对,是不屑追究。那时的他是虚伪恶意的,那又如何?她只在意现在的洛羽痕,再也没有面具,没有阴谋,没有欺骗的洛羽痕。在她面前甘愿恢复原形的百变妖狐,她需要格外的珍惜。 她丝毫不埋怨他自己朝不保夕,却非要将她拖入这情感的漩涡。他是自私的——可是她甘之如饴。 在一起几天,几年,几十年,又如何?几十年在千百年的岁月里算什么?她穿越了千百年的时光,或许只是为了遇到他,哪怕是仅有此刻的相拥,也不遗憾了。 悄悄的将眼泪在他肩上揩净,再抬起脸时已是明丽的笑容。 “走啦,大家都在等我们了。” 策马前行了不远,已有士兵迎了上来前来行礼。 唐果问道:“寒……哦不,我家小丫鬟回来了吗?” 士兵禀报道:“昨夜就返回了。还带回了一名受伤的女子。” 闻听此言,与洛羽痕对视一眼,二人都是惊奇疑惑的神气。受伤女子? 再前行了几步,已有军官得知大小姐归营,迎了上来,唐果便询问受伤女子的事。 军官道:“昨天深夜肖公子返回营地……” 唐果疑惑的打断了他:“肖公子?” 军官:“就是原本扮成大小姐的丫鬟的肖狮肖公子。” “……”原来他又启用“肖狮”这个假名了。点点头:“接着说。” “肖公子说大小姐今夜暂不归营。他的马背上却带了一名被蛇咬伤小腿的昏迷女子。遂传了军医来诊治,为她施药包扎。属下的意思是不便将身份不明的陌生人留在营中,既已医治,可派人将那女子送至镇上医馆,肖公子却执意不允,还坚持将那女子安置在大小姐的马车内养息,属下也拗不过他。请大小姐示下,是否立刻将那女子送走?” 唐果的视线越过军官的头顶,看向立在车前的寒非离。两人目光相遇,都躲闪了一下,神情均有些尴尬。 洛羽痕先行下马,将唐果扶了下来。她走到寒非离跟前,问:“是怎么回事?” 寒非离道:“昨天回来的路上,这女子倒在路边,神志有些不清,脚上有蛇咬的痕迹,我便将她带了回来,请军医医治。敷药后中途醒来一次,现在大概又睡着了。” 唐果轻轻撩开了车帘,向里面看了一眼,便微微怔住。 这女子并没有像寒非离想的那样仍昏睡不醒,却是醒着的。她仰面躺在锦褥上,双腿却蜷弯在一边,即使拥了一层薄被,也隐约可见身体妖娆的曲线。一只手扬起,懒懒的搁在脸边。那张脸上,有着绝色的容颜。 但让唐果感到有些吃惊的不是她的美丽,而是她相貌的特异之处。首先是那对寂静的看向她的眸子。随着唐果掀开帘子的动作,阳光也落入车中,正打在女子的脸上,光线的刺激使得女子墨色晶莹的眼仁的正中的瞳孔迅速缩至针尖大小。然而唐果还是感觉她的瞳孔似乎是赤红色的。此时隔了一点距离,看不太清楚。 再就是女子的发色。虽然女子是东方人的面相,但散落在枕上的柔软长发,却呈现出麦秸般的浅色,仿佛一根根头发都是透明的。 这女子的身上散发着奇特的气质,面孔天使般完美,却又有独特的艳丽气息。 女子对她久久的对视着,目光却有些涣散。眼睛慢慢合上,似乎又沉入了睡眠。那遮住眼睑的长睫,居然也是浅色的。 女配猫咪 女子对她久久的对视着,目光却有些涣散。眼睛慢慢合上,似乎又沉入了睡眠。那遮住眼睑的长睫,居然也是浅色的。 唐果看她又睡着,才明白之前她虽然睁着眼睛,神志却仍是不清醒的。 回过头来,朝着洛羽痕招了招手:“她被蛇咬过,你来给她看看,蛇毒有没有清除啊。” 洛羽痕应声上前,看清了这名女子,愣了一下,疑惑道:“这女子的长相怎的如此特异?” 唐果道:“可能是异域人士吧。”随即转向寒非离问道,“她醒来的时候,有没有说她是哪里人?” 寒非离摇摇头:“只醒来过片刻,什么也没来的及问,就又昏睡了。” 唐果点点头,对洛羽痕道:“你还是先给她看看吧。” 洛羽痕的神色顿时端庄凝重起来,俨然成为极专业的医生。进到车中,伸手在女子手上把了一会脉,又将军医绑在女子右脚脚踝处的绷带解开,去掉先前敷上的药物,查看了一下伤口。纤弱细嫩的踝骨,有三枚细小的黑色牙痕,周边淡淡泛青。 洛羽痕锁起了眉头。 唐果见他面有疑色,问道:“怎样?她有没有事啊?” 洛羽痕道:“伤处色泽发黑,毒素显然是没有清除干净。军医的药物起到了拔毒的作用,效力却差了一些,还是有些许毒素留在了体内。如果被咬伤的头一个时辰,能敷上我的蛇药,就会没事了。如今倒是有些麻烦。” 唐果:“她性命有没有危险啊?” 洛羽痕摇摇头:“看这被咬的齿痕,是被一种叫做棘吻蝮的小蛇。棘吻蝮的毒性很是阴险,被咬者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救助,会全身麻痹瘫痪,失去知觉。军医之前所敷药物是普通蛇药,基本是不对症的。如今她的体内的毒素,因为耽搁时间太长,毒素已侵入经脉。”这时回头看了一眼寒非离,“绝影宫女难道没有及时送来药物吗?” 闻听此言,寒非离眼色一厉:“那毒蛇阵果然是你的人布下!” 唐果亦是惊疑的看向洛羽痕:“毒蛇阵?你安排的?” 洛羽痕坦然应道:“是我安排的。我们几个都不在营中,防守岂不是薄弱?故让宫女布下蛇阵。” 唐果惊道:“那如果咬到自己人怎么办?” “我早先就在大家的饮食中添加了驱蛇的药物,食用后身上散发出只有蛇才能察觉的特有气息,在人靠近之前,棘吻蝮就会退避三舍。而这位姑娘……定是到了极接近营地的地方,才被蛇咬伤的。不过宫女们会很快查觉,及时将擅闯者控制并施以救治的,难道她们失职了?” 寒非离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半晌才道:“是有紫衣女子追赶过来,被我击退了。” 洛羽痕握拳掩了一下嘴角的笑意,讥讽的神情却毫不掩饰。 “哎……真是误会啊误会。”唐果叹息道。“她这昏昏沉沉的样子,就是中毒的症状吗?”唐果再看一眼女子昏睡的面容,居然有移不开目光的感觉。她真是美得让人沉迷。 洛羽痕答道:“正是。如果不能得到彻底的治疗,她的余生可能就会维持在这种状态了。即使是治疗,想彻底清除也得颇费功夫,她会在数日内神志不太清醒。灵药辅以针灸,将毒素自经脉中一点点逼出,情况自会好转。” 唐果问道:“这个操作难度大吗?” “小菜一碟。”颇为自信的微笑。旋即麻利的取出些瓶瓶罐罐,口服的塞到女子口中,外敷的敷在伤处,又摸出一套银针来,快准稳的扎在女子的几处穴道上,并以指端不断轻震银针的末尾,过了不久,针身渐渐从根部黑上来,直至黑了大半截,才将针悉数拔出。 这一系列复杂的专业动作看得唐果眼花缭乱,惊叹连连。 然后她明白了,蝶谷医仙的“小菜一碟”,如果放到普通郎中那里,就成了满汉全席。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女子送到镇上医馆里了。 唐果犹豫道:“那只能……” 洛羽痕接过了她的话头,道:“只能停留些时日,待这女子病好,将她送离,咱们再起程。” “啊?那得多少日子啊?” “半月余足够了。” 一直站在车门旁默不作声的寒非离却忽然接话道:“不行,那太耽搁行程。” “哦?”洛羽痕笑笑的向他看去,眸底却颇是凉寒,“那依三王子之见,如何才好?” 寒非离的目光也不看他,却闷声答道:“是我致她中毒,带她上路好了,你在路上替她医治就好。” 洛羽痕凉凉低笑几声,道:“三王子都不在意来路不明的陌生人留在队伍中,我自然是无所谓的。果儿意下如何?” 唐果一愣:“嗯?我?”看看话不多却一脸倔强的寒非离,再看看一付毫不在乎模样的洛羽痕,她还能说什么。“那就带上呗。” 洛羽痕伸手握住唐果的手,“果儿,马车中多了一人甚是拥挤,与我共乘一骑可好?这位姑娘既然是三王子捡来的,就由他来照顾吧。”颇有深意的冲她一笑。 唐果便顺从的跟了他上马,发出了出发的指令,官兵们迅速拔营起程。 初春的阳光薄薄的温暖,风却尚有些凉,马背上,洛羽痕体贴的将她拥在怀中。她以为他会趁机跟她说说他看出了什么端倪,扭脸看了一眼,却见他下巴抵着她的肩膀,脸上浮着无比温馨和煦的微笑,眼神飘飘渺渺的,显然只是在很投入的享受这一刻。 忍住住轻声问道:“喂,你看出那个美女有什么问题吗?” 他用极轻淡的语气说:“看不太出来。只是这女子的长相十分特异,不似常人呢。” 她忽然想起了从前隐约了解的一点医学知识:“这女子皮肤极白,头发颜色浅,瞳孔也是赤红的,是不是得了白化病?” “白化病?果儿说的是‘羊白头’吧。得了那种病的人整个眼仁都会变成粉色,而不是像她这般只有瞳孔赤红。再说也没有此种病征的脉像。” 唐果心中紧了一下:“这么说,这女人很可疑喽?那你为什么同意将她留下?” “我们中间,最迫切顺利到达宝藏的人是寒非离。人是他带回来的,他都放心得下,我又何必疑虑?再者说了,如果她想传出一丝一毫的信息给别人,绝对逃不过绝影宫人的眼睛。果儿不必担心。” 唐果仍是忐忑不安:“你不知道哇。根据我的经验,穿越途中遇到绝色女配,通常都是来者不善,把女主虐得死去活来。说不定还会把男主抢去了。”说到这里,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洛羽痕。 洛羽痕迷惑道:“果儿在说什么?什么男主女主?” 唐果随口应付道:“就是故事中的主要人物啦。咦……”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惊:“该不会是她是女主,我是炮灰吧……糟了……” 洛羽痕更混乱了:“炮灰?……果儿究竟在说什么。”忽然多疑起来,眸色一沉,阴森森道:“莫不是果儿吃那女子的醋了?” “嗯?”掐在腰上略略加重的手劲儿,使沉浸在悲摧想像中的唐果终于清醒,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再转头看看远处策马紧跟在马车旁侧的寒非离,过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嘴角忍不住笑意,后背使劲蹭了蹭,往他怀中拱得更深些,懒洋洋道:“确有一个人在吃醋,却不是我。”过了一阵,又补充道:“你要时刻记住,我才是女主。” “?……” …… 捡到奇怪女子的第七日,中途休息中,马车内。唐果把玩着一支半尺长的碧绿玉笛。这支玉笛是从女子身上找到的,想不到她还是个音乐爱好者。 唐果前世上小学时,曾被父母强迫参加过一个暑假的笛子训练班,最后的成绩是“能够吹响”。从女子身上找到这根玉笛时,闲来无事,便想吹着玩,结果几乎鼓爆了腮帮子也吹不响。于是她只能承认,自己不光外表比不上这位美女,才艺也差的远。 女子浅色的睫毛缓缓打开,眼睛迷蒙的睁着。 坐在车厢另一侧的唐果看到了,忙移了过去,道:“猫咪,醒了啊?正好,趁着醒着,喝口水吧。” 之前因为不知道女子的名字,唐果就打算给她起个名字。她整天睡着的样子,像只娇俏的小猫,故取名为猫咪。 虽说是当初洛羽痕放话说要寒非离照顾这女子,但一个男人总不方便,这活儿还是落在了队伍中唯一的女人唐果身上。 猫咪听到声音,眸子略略转了一下,落在唐果的脸上,似乎看到了她,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到,却仍是呆呆的面无表情。 她的这种状态唐果已习惯了,取过水壶,轻托了一下猫咪的头,将水壶抵在她的唇边,小小的喂了一两口,她便闭紧了唇,再不肯喝了。 唐果劝道:“猫咪,再喝一点吧,好不容易醒一次。” 猫咪茫然的看着她,没有反应。 唐果只好将水袋放下,问:“猫咪,饿了吧?吃口东西吧。”然后取过一块点心抵在女子嘴边。 女子紧紧闭着嘴。 唐果无奈道:“都七天了啊,你不怕饿死啊。那么你想上厕所吗?” 女子干脆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唐果不甘心的拍了拍她漂亮的脸颊,却再无反应。只得将她搁回枕头,盖好被子。然后钻出马车,找到洛羽痕。 “羽痕,猫咪刚又醒了,只喝了两口水。一口东西也不肯吃。” “哦。中了这种蛇毒的人气息极其沉缓,消耗极小,不进食也没什么。” “七天了啊,可别饿死了。”唐果仍是不太放心。几日来她细心照顾着这女子,居然像养小动物一样,有了一点感情。何况是这样美貌的一只小动物。 “果儿放心,有羽痕在。”他的清清浅浅的笑道,忽然转向一侧,“三王子也请放心。” 唐果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寒非离就站在不远处,显然在听他们的对话。 寒非离不置可否,只淡淡的转移了目光。 红花再现 猫咪的病像蝶谷医仙预言的那样,半月之内渐渐好了起来。却总也好不利索渐能坐起来坐一会,甚至扶起来走几步,但神志显然还不清醒,让她站在哪儿,若是没人管她,她就一直呆在那里,像个雕塑一样。之后渐渐神志有些恢复了,却迟迟的不开口讲话,雾蒙蒙的眸子要么放空的盯着某一处,要么落在唐果或其他人的脸上,盯着看好长都不移一下目光,直到看得对方坐立不安。 唐果不解的去请教蝶谷医仙:“你不是说她半月左右就能好吗?可是看着还是半清醒半糊涂的。” 洛羽痕道:“她的体质与常人有异,心速低缓,血脉流转都比一般人慢些,所以恢复起来就慢。不过迟早会好起来的。” 心跳的慢,血流的慢?猫咪是不是有什么病啊。唐果心生担忧。 月余后队伍抵达位于无垠海域沿岸的一个海滨镇子时,为了准备能远航的船只和供给,需要在这海滨城镇停留数日。因为担心扰民和引起注意,队伍照例扎营在离镇子较远的地方,而唐果、洛羽痕、寒非离三人,则带了几名随从进镇采购一些生活用品,夜间也宿在镇上的客栈中。为了方便照顾猫咪,将她也带上了,与唐果同住在一个房间中。 落脚后,寒非离带着人去采购,洛羽痕却是一付横草不拿的事不关已德行,任寒非离一个人去忙活,他自己只想着与唐果腻歪。 躺在床上的猫咪恰巧迷迷糊糊的醒来了,眼睛一睁一合的茫然望着床顶。 唐果见她醒来,想到因为在路上时怕她着凉,从未替她洗过澡,她这样一个美人儿,肯定是极爱干净的,特意要了热水,要帮她洗个澡。 将洛羽痕赶回他自己的房间,将门关的严严的,替猫咪将衣服一件件褪去。一边脱,一边碎碎念念。 “同样是女人,差别咋就这么大捏?” 解扣子时。“哇……八十九。” 解腰带时。“哇……五十八。” 脱中衣时。“哇……咦?!” 一声小小的惊呼,目光落在猫咪的小腹上,惊呆住了。半晌,回过神来,将猫咪扶入浴桶。 洗好后,将她安置在床上,自己出了门,转到隔壁洛羽痕的房间,敲了敲门。 门应声而开,洛羽痕出现在门口,似乎早就等在那里了。望住她的目光水波流转,一把握住她的手拖了进去,反身将她按在门上,低脸捕捉住她的唇,贪贪的啃咬。 她费了些力才争取到嘴巴的自由,微喘着道:“喂喂,我有重大的发现……” 他的吻一路向颈窝里滑过,含糊道:“在哪里,让我找找看……” 一面说,一面就用柔滑的舌尖乱“找”起来。 被新发现刺激得极其亢奋的某果捧住他的脸:“喂喂喂……别玩了。你知道我在猫咪身上看到什么了吗?” 不满于被打断,满脸的不情愿,粉粉的唇略鼓了起来:“我只想知道能在果儿身上发现什么。” “红花!我看到了她小腹上也生了一朵红花,与寒非离的一模一样!” 洛羽痕眼眸一眯,嘴唇一抿,身周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唐果攀着他的肩膀兴奋道:“震撼吧?激动吧?小腹生有红花,说明她的寒非离的血亲哎!怎么样?惊讶得说不出话了吧?……咦?” 腰身一紧,被紧紧掐住,他威胁的逼近她的鼻尖,一字一句阴森森道:“果儿,什么时候,看过,寒非离的,小腹?” 唐果倒吸一口冷气,睁大眼睛,莫名的心虚,结结巴巴招道:“是……是替他擦身体的时候……” “……替他擦身?”这语调已冷到零下几度了。 “就是他中了你的游魂穿心针的时候呀,是单纯的擦擦而已,其他什么也没做。”一切的起因都是您老呀!凭什么现在来拷问她…… “……果儿还想做什么。”现在已经结冰了。 “呜……我什么也没想,真的。天地良心,苍天可鉴。当时那种情形,什么也顾不上想,什么也顾不上看。” “……如果顾的上,果儿会想看什么?”冰厚已有三尺了。 该死,越描越黑。眼看着洛羽痕的眼中渐起杀气,急于逃命的唐果垂死挣扎:“啊!猫咪好像醒了!我去看看!” 冷不防被拦腰抄起,扔到了床上。 …… …… …… 这不是船戏,这是斗殴。 “今后若是想看,只看羽痕一人,果儿可看得饱?”缠绵与威胁诡异并存的嗓音。 “看得饱,撑到爆……饶了我吧……”某人没气节的全盘皆输。 “今后再有男人被果儿看到,羽痕就把他杀掉毁尸,如何?”宠溺与阴狠完美结合的语气。 “……” “果儿不同意?”貌似在征求意见,寒寒的音线却赤果果的彰示了此处毫无民主可言。 “同意同意……放过我吧……”她祝福天下男人扣子系好,腰带捆好,没事千万别走光。 …… 报复了个够的洛羽痕一脸餍足的德行,与苦着脸、扶着腰、脚步虚浮的唐果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一扫方才的如狼似虎,分外体贴温柔。这时,隐约传来隔壁门上的敲门声,敲了几下没有得到回应,便听得“卡”的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去。洛羽痕身形敏捷,晃了一下便飘出门去。 待脚慢的唐果追出去,洛羽痕已神定气闲的站在隔壁的房内,睡有女子的床侧,站着神情略显尴尬的寒非离。 洛羽痕凉凉笑道:“三王子擅闯女子闺房,不合礼数啊。” 寒非离敛神回道:“我只是来看看这位姑娘的病情是否有好转。”他极少做越礼之事,被抓了现行,脸颊淡淡的泛粉。 咦?……她早就感觉寒非离对猫咪很关注,此时再端详一下他含羞带怯的样子,莫不是……有JQ?唐果不禁悲从中来。小狮子,你好不容易动一次心,却不料心仪的对象竟是他的近亲,这是禁忌之恋啊禁忌之恋!不,绝不能让他就此沉沦下去,趁着他尚未完全沦陷,一定要阻止他! 上前一步,伸手扯住他的袖子,凝重的道:“小狮子,我知道你冰清玉洁的少男之心难得萌动一次,但是,你不能爱上猫咪的呀,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洛羽痕的眼光锋利的落在她紧紧揪着寒非离袖子的手上。唐果大义当前,却是顾不得了,坚定的扯着不撒手。 寒非离的脸色五色变幻,道:“果儿,你在说什么。” 唐果悲摧的道:“我告诉你吧,其实,猫咪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啊!” 寒非离的脸更加色彩斑斓了。 嚓。 一阵凌厉的小风掠过,唐果只觉手中一轻,定睛一看,手里只余了半截衣袖。战战兢兢看向洛羽痕,只见他在那里阴森森冷笑,那神情仿佛说,如果她再敢拉拉扯扯,下次断掉的就是寒非离的半条胳膊。 手一抖,半截衣袖掉落在地,心中满是悲哀。 袖子被斩去半截,神情愈加郁闷的寒非离道:“果儿为何这样说?我从未听说过有失散的妹妹。” “我替她洗澡,看到了你家的家族标志。” “这个,我是知道的。”出乎意料的,寒非离坦然承认。 唐果吃惊道:“你知道?!” “遇到她时,她刚被蛇咬伤,已是口不能言。我也不知她是何来头,正犹豫间,她自己掀起了衣服,露出标记。然后就昏迷了。生此标记者一定是我族血脉,那时紫衣宫女追来,我以为她们有意加害于她,便带了她躲入营中,宫女也没有执意追赶。” 唐果道:“你知道为什么不说啊。” 他的脸又悄悄的洇红:“我……” 看着他尴尬的样子,于是她明了了……纯洁的小处 男,对于看到一名女子的小腹之事,感觉难以启齿,所以一直隐瞒至今。 唐果崩溃的拍了一下脑袋:“小狮子,你有时候可爱得过份了点。那么之前你也不认识猫咪喽?我看她的年纪,大概就是你的妹妹辈的。是不是你父王在外桃花盛开……” 正在按传统武侠小说的一般思路展开推理,却被寒非离凶凶一瞪,声线顿时低了下去,嘟囔道:“干嘛瞪我……我是在夸你父王风流倜傥。” 寒非离凶道:“皇族并非仅我们一脉,我家叔伯众多,她很可能是哪位叔伯的后人。” 唐果被难得一见的狮怒吓到,眨了眨眼道:“……好嘛,知道了,你父王是清白的。” “……”寒非离斗嘴胜出,却不见得开心到哪里去,闷闷的把脸转向一边。 床的那边,忽然传来一句幽幽的、略带不耐的话声:“好吵。” 三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只见床榻上的猫咪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淡淡的看向这边。 静默了一阵,唐果终于反应过来,欣喜的扑了过去:“猫咪,你醒了?” 猫咪用她独特的赤色瞳孔的眼睛看着她。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在唐果怀疑她是睁着眼睛睡着的时候,浅色的唇翕动了一下,冒出两个字:“是的。” 唐果长出一口气。看来猫咪不仅心跳慢,血流慢,语速也慢到令人发指。再问道:“猫咪,你是日晟国皇族的人吗?从哪里来?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长久的沉默。 三个人屏息等待她的回答。猫咪还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式和表情,眼睛一眨不眨。 十分钟后。“记不清了。” 咣当。唐果跪倒在地。抚胸顺气。强打精神坚持着再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一边问,一边站起来准备去倒杯茶喝。就猫咪这语速,估摸着得到答案时,茶水正好凉得微温适饮。 没想到她只一转身的工夫,就意外的得到了回答。 “猫咪。”猫咪利落的说道。 囧……“猫咪是我给你取的名字。”唐果崩溃道,“我是问你的本名。” 猫咪看着她,沉默。寂静又空灵的眸色,不知是在思索问题,还是根本不想回答。 十分钟后,洛羽痕不耐烦的走开了。二十分钟后,寒非离不堪沉闷走开了。半个小时后,坚守等待的唐果,发现猫咪睡着了。 唐果崩溃的伏在床边悲泣。捏着两拳,咬牙切齿的发誓:她再也不要、不要、不要问猫咪任何问题了!!!!! 狮子座,狐狸座 唐果崩溃的伏在床边悲泣。捏着两拳,咬牙切齿的发誓:她再也不要、不要、不要问猫咪任何问题了!!!!! 被打击得脚步不稳,摇摇晃晃的去找洛羽痕。 唐果:“羽痕~猫咪是不是被蛇毒侵入大脑,变傻了?” 洛羽痕:“不,她没有痴傻的病征,只是性格慢些。” 唐果:“见过慢性子的,没见过这么慢性子的!” 洛羽痕:“这种特别慢的性子,应该是她特有的体质所致。我会特别留意些,找出问题根源所在。”他的眼睛里闪着很学术很严肃的光,显然专业神经被触及,准备对猫咪的特殊体质展开科学研究。 自从猫咪醒来,在之后相处的过程中,唐果充分领教了猫咪的慢性子。日常生活如吃饭、穿衣一等小事,如果唐果不帮她,她吃完早饭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 天知道就她这运动速度,是如何生存下来的。猫咪似乎有意的不愿透露她的过去,再加上她的语速慢到让人发疯,试过一两次之后,唐果就放弃了追问的企图。由她去吧,反正她是寒非离的亲戚是没错,应该不会有什么潜在的威胁。再者说了,就她气死蜗牛的速度,能威胁谁啊。只将她带在身边就对了,她这种身份和状态,放在哪里都不安全。 实际上,唐果因为寒非离找到了世上唯一的亲人,而感到十分的开心和欣慰。 小狮子,终于不再那样孤单了。 数日后,在寒非离的安排下,他们买下了一艘适合远航的大船。唐果第一次在看到那艘停泊在码头的大船时,嘴巴吃惊得张得圆圆的,半天合不拢。但见这艘船高大如楼,底法上阔,首尾高昂。显然具备坚强的抗冲击能力,船身的长度足有50米,相当的气派啊。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船眼熟。想了半天,一拍脑袋:“这就跟中学课本上,郑和下西洋的那种船一样的嘛!” 待上船参观,更是对古人的造船技术心生钦佩。全船分为四层,最底一层装土石压船,使得船体吃水四米左右,保证了遇大风浪而船身平稳。二层船舱分为很多隔间,为居住生活之用,这里囤积了大量生活供给和淡水储备。三层是操控场所,航行时船长和水手就在这里工作。甲板上,固定了四艘救生的小舟。船上攻击、防卫、救生、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这得花多少银子啊……不过这次出行是打着准太子妃巡视民间的旗号的,他们出来时带了天文数字的银票,全部费用都由皇家买单。想到这里,唐果狠狠咬牙:花,使劲花,把国库花光才好。 可是寒非离是如何在一个沿海的小城镇搞到如此豪华的一艘大船?一面参观着新船,一面问道:“这船你从哪里弄到的?” 寒非离答道:“是我在路上时就抽空画了图纸,一到此地,就交由船舫打造而成。” “啥么?!你设计的?!”唐果大惊,“你怎么可能会造船?” “果儿忘记了?日晟国本是沿海国,造船、航海、海事,是皇族儿孙的必修课程。” “哦呀,你真聪明!我就说你家遗传基因错不了嘛!对了,你认识一个叫郑和的人吗?” “郑和?不认识。他是谁?” “算了,当我没问。……这艘招摇的大船打造出来,会不会太招风了?会不会引起卫清萧注意?” “我对造船坊说是我们是赶赴远洋经商的商队,再者此船是秘密打造,建造过程中如若泄露消息,是一两银子也不付他的。就连此处码头也是临时搭建,沿岸数里早已安排了士兵严格把守,直至船舶离岸,亦不会泄露风声。” 听到此处,唐果心中顿时掠过一丝阴影。俗话说世上能不透风的墙。再怎么防守,也难免泄露。担忧的看了一眼一侧的洛羽痕。他们就算是逃入了茫茫大海,那个噩梦般的毒蛊却驻留在他的身上,就等于留了把柄在卫清萧的手中啊。如果卫清萧意识到有问题,忽然动用召唤术,彼时驶入了海域深处,他如果不能及时返回…… 洛羽痕见她面色忧虑,猜到她心中所想,微笑道:“果儿不必担心羽痕,之前我已安排一部分宫女远赶赴北方大漠制造假像,并传假消息给卫清萧,只说队伍行至北漠无人之地,那里地域复杂,杳无人迹,他就是想派人监视,也很难做到。” 唐果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虽还是觉得不妥,但也别无他法。 唐果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寒非离:“船都是有名字的,这艘船叫什么名字?” “尚未取名。” “哦。那我来给它起个名字,如何?” “果儿起便是。” “既然这船是你做的,就叫狮子座吧。狮子座号。注意,是座位的座,不是制作的做。” 寒非离好奇道:“为何用座位的座?” “因为忽然记起了我很喜欢的一首歌!” 怀念前世的情绪充满心间,唐果激动难抑,提了裙角,奔向甲板的最高处,开始唱歌。 “一个人的时候,不是不想你……一个人的时候,只是怕想你……七月份的尾巴,你是狮子座……八月份的前奏,你是狮子座……相遇的时候,如果是个意外……请你别说 只有友谊才能万万岁……” 寒非离沉默的听着,望向她的眼眸里,翻卷着暗涌。 洛羽痕的面色却渐渐阴沉,哼了一声:“这哪里是唱歌,是在装小绵羊吗?” 正深情颤音的唐果顿时跑调了。果然,时空束缚不了音乐的感觉啊。 参观结束后的当晚,洛羽痕的神情郁郁的。唐果讨好的拱了他一下:“怎么了?不开心啊?” “果儿老实招来:狮子座究竟是有何暗示?” “哎呀,狮子座其实是天上的一个星座,跟小狮子完全没有关系啦,你不要多心,呵呵呵。” “天上的星座?在哪里?走,果儿指给我看。” “哎?” 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某人拎着后脖领,拎上了屋顶。 “呜……好高。”某果蜷坐在屋脊上颤抖。 “别怕,有我呢。”洛羽痕很温柔的揽着她的腰,笑容却比月色还要凉上几分。“果儿指一下狮子座在何处?” 唐果张大眼睛,努力的向满天繁星看去。呜……星星为什么这么多。狮子座在哪儿呢?假装认真的找了半天,随手一指一片星:“那儿呢,那就是狮子座。那几颗星连起来就像头狮子。” 洛羽痕眯眼眺望良久:“我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很正常啦,星座这东西,就是似是而非,你觉得它像就像,觉得不像就不像啦。好啦,咱们下去吧……” “那么狐狸座在何处?” “嗯……没……有……” “嗯?!”冷气…… “有,有,有的。” “在何处?” “那边,那边就是。”又是随手一指一片星。 “哦……我看出来了。” “……Ok,你好样的。找星座就是要发挥想像力。现在我们下去……” “果儿唱‘狐狸座’的歌给我听。” “狐狸座?没……哦,有的,有的。”没骨气的缩脖子。 于是,某果像只蹲在屋顶的小绵羊,咩咩叫了大半夜。 “……七月份的尾巴,你是狐狸座……八月份的前奏,你是狐狸座……” 心中悲泣:可可,我对不起你……我是为了保命才篡改你的歌的…… …… 因为当初担心泄露宝藏方位,在郭宇洛从军队中选人时,唐果并没有刻意提示要水兵,所以带出来的士兵中,有航海经验的很少。此次远航吉凶难测,唐果希望将风险降低到最小,于是只带了军官和二十几名有航海经验的士兵上船。如此一来人手不足,他们就从当地雇佣了一名航海老手和数十名水手跟船。那名航海老手就担任了船长的职务。 寒非离在跟这位船长交待航行路线时,目的地指的是一个海中的岛国。只说是拉了货物到这岛国上贸易的。这岛国常与大陆通商,所以船长也没有生疑心。 其余的士兵则停留在海滨小镇附近扎营,等他们航海归来。绝影宫的宫女亦被洛羽痕下令留守,探查卫清萧的动作,并随机应变。 唐果第一次见到船长时,他粗砺的皮肤,黝黑的肤色,浓密的大胡子,蓬勃向上的头发,粗犷的气质,顿时让她眼前一亮。此人的气质很符合她心目中的船长形象啊! 但美中似有不足……真诚的提议道:“这位船长,我给您起个外号吧,叫‘铁钩’如何?气派吧?拉风吧?” 大小姐赐名,船长岂有不从之理,虽然有些怪,却只是个外号,没啥大不了的。急忙谢大小姐赐名,然后小心翼翼的问:“敢问大小姐为何给小的起这个很气派的外号?” “哦,现在是有些名不符实啦,不过以后你若是有机会断掉一只手,就安上一个大铁钩代替,既能当武器,又显得很威武。如果你恰好又瞎了一只眼睛,再戴上个黑色眼罩,就更帅了。然后你恰好又失去一条腿,就换上个木腿,走起路来会更加气宇轩昂。” “……” “咦?铁钩船长,你怎么了,醒醒啊……” …… 待一切准备就绪,就要扬帆启航的时候,已是阳春三月,一个顺水顺风的日子。 哭泣的糖果 待一切准备就绪,就要扬帆启航的时候,已是阳春三月,一个顺水顺风的日子。 这时,一直处在隐身状态的蝠影华丽现身,飘然上船,目睹鬼影者无不悚然而惊,幸好是大白天,否则又有有闹鬼传言了。 这下子人都齐了!唐果心中充满了大团圆的欢欣。却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眼角偶然捕捉到一个白影掠过,急忙抬头望去。只见一只洁白的大鹦哥落在了桅杆的顶端。 唐果喜极,冲着它挥手:“雪舞!好久不见哇!你的羽毛更漂亮了啊!来啊来啊!飞过来啊!” 雪舞警惕的看着她,不为所动。被涂成大花篮的惨痛经历已在它的小心脏上留下了难以抹灭的伤痕。 所有人都上船了,唐果却手捧着一个酒坛子,与洛羽痕站在船尾靠近的码头上,准备为“狮子座号”首次出航举行“掷瓶礼”的仪式。 唐果掂了掂手中的酒坛子,道:“本该用香槟酒的,只能用这个来凑合了。” 冲着站在船尾的寒非离招招手,大声喊道:“你记着,我将这个酒坛子在船体上打碎时,立刻下令开船!” 寒非离微笑着点点头。 唐果隆重的举起了手中的酒坛子,用力掷在船头。啪的一声,酒坛片片碎裂,醇香的酒溅在船头。 与此同时,船上传来寒非离下令开船的喊声。水手迅速升起船上的硬帆,船缓缓离岸。 此时唐果敏捷的往洛羽痕身上一跳,他抱着她,足尖一点,就在她兴奋的尖叫声中,翩然飞跃上船头,落在甲板。 “我圆满了!我圆满了!”唐果一手攀了洛羽痕的脖子,一手握拳激动的大叫,“为一艘船举行掷瓶礼,是我很久以来的一个梦想!” 洛羽痕的嘴角噙着宠溺的微笑。 寒非离目光淡然的望向二人,微笑着问:“为何我不曾听说有这样一个风俗?” 唐果道:“这风俗来自一个遥远的国度……酒坛子摔的越碎,预示着这艘船能永远平安航行。” 寒非离点了点头表示明了,转身,移至海面的目光,眼里的笑意转成了寂寥。 第一天的航行,前世很少坐船的唐果,兴奋得一整天都呆在甲板上看海,吹海风,喂海鸥,再就是玩她在海滨城镇停留时,抽空找工匠制作的单筒望远镜。这望远镜的透镜镜片是用精心挑选的透明水晶磨成,镶嵌在铜制的长筒形外壳中,就做成了一个倍数10倍左右的望远镜。这个世界里还没有望远镜这种东西,她的这个“发明”在周围人看来,都感觉相当惊喜。对于航海者来说,这更是一个非常实用的工具。 所以,她没能玩多久,望远镜就被铁钩船长借了去,到高处瞭望了。 猫咪虽然是不动声色,但眼睛里也流露出些许的欣喜。坐在船弦栏杆处,目光有些痴迷的望着无垠的海面。让唐果感到郁闷的是,无论她怎样逗引,雪舞总不肯抛弃前嫌亲近她,却与猫咪一见如故,时不时的停落在猫咪的手边,与猫咪一起遥望大海装深沉。 午后时分,终于欢腾够了的唐果总算是累了,坐在船头,懒懒倚在洛羽痕的怀中。回头,已看不到身后的大陆,遥远的极处,海的蓝与远天相接,广袤,雄浑,苍茫,他们仿佛置身于一片缓缓起伏的蓝色洪荒大陆,耳边低缓的海浪低吟,仿佛在传达着生命的神秘,心境也随之宽广空灵,让人忘记烦忧,隐约体验到超越自然的深刻。 再看看身边的人,衣袂临风,青丝飞扬,通透清澈的瞳仁,玉洁冰清的神韵,有若谪仙。恍惚间,有超越凡尘的错觉。 “洛羽痕……” “嗯……” “我怎么有成仙的感觉呢。” “与果儿在一起,便胜过神仙。” “咦?我们真的成仙了。你看,那边刚有一个仙女飞过去了。” “仙女?” “你没看到吗?” “我的眼里只有果儿一人。” “我看到了。一个浅色长发的仙女,从船舷上,轻飘飘的,飞到海里去了。……等一下。浅色长发?!……猫咪呀!!!!!!!!!!!” 唐果猛的跳起来,奔到船弦边。探身朝下方的海面张望。水面上却不见人影。只有雪舞贴着让人眼晕的海浪急速的飞掠。唐果略识水性,但其游泳经验仅限于游泳池内的狗刨,本能的没有胆量跳进海里去。 “救人……快救人……”她扯着洛羽痕的袖子急得语不成句。 洛羽痕面露难色:“我不识水性。” 咦?果然是人无完人啊!然后,大声叫嚷起来:“猫咪落水了!快来救人!” 甲板上劳作的水手闻声赶来,扑腾扑腾几声,已有数名水手跳入水中。很快寒非离也从操作舱中飞身出来,毫不犹豫的跃入海中。 船帆收起,船缓缓的停下。 唐果等人伏在船边,焦急的看着水面上一干人冒出潜入,却不见猫咪的踪影。 直到急得挠心挠肺时,船尾处传来雪舞嘹亮的一声鸣叫,叫声里满是欢快。唐果心中似的所悟,拔足奔向船尾,尚未跑近,就看到猫咪湿淋淋的脑袋从船帮下冒了出来,双手扳住船舷略一用力,就站上了甲板。 在她的腿还没攀上船舷时,唐果恍然间有些错觉,觉得她的腿已变成银色的鱼尾,下一秒就会甩到面前。 然而最终站在甲板上的还是一对玉足,湿润的趾甲如片片圆润的水晶。 她浑身已湿透,浅色的长发贴在润泽的洁白面颊,衣服亦是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一对眼睛略略弯着,满含着愉悦的笑意。 “我想,下去游泳。”猫咪微笑着说。 原本还在惊喜不已的唐果,崩溃的扑倒在地。猫咪祖宗……您这句话应该用过去式表达了,用未来式是绝对的语法错误啊语法错误。或者说,这句未来式的句子,来的未免晚些…… 猫咪迈着轻软的脚步去舱内换衣服去了,背后传来唐果颤颤的一句:“猫咪,拜托,别再随便跳进海里游泳了,这样做很危险,海里有鲨鱼的。好吗?” 猫咪站住脚步,回头无辜的看着她。半晌,答道:“好的。” “Ok……”等回答等了好久的唐果如释重负,举双手做了个Ok手势,“乖,去换衣服吧。” 猫咪依言而去。 唐果回身,趴在船舷上,向下望去。船舷距离水面的垂直高度足有十米之高。猫咪出现的地方,没有什么可以攀附的绳索之类的东西。她是怎么上来的?猫咪真是深藏不露啊。 好在猫咪还算听话,从这次以后,再也没有随意的跳下海玩耍。但她总是望着海面,喜悦到失神的表情,透着对海的深深迷恋。 接下来数日的日夜兼程的航行还算顺利,也遇到几次风雨天气,狮子座号凭借强悍的船体,再加上寒非离的英明指挥、铁钩船长和水手们的丰富经验,狮子座号一直是固若金汤,未出现什么差错。 船上最惬意的两个人就是唐果和洛羽痕二人了。吃、喝、玩、乐,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二人那股子快活劲儿,简直是将此次航行当成蜜月旅行了。 某一夜,二人在甲板上一处僻静舒适的地方,忽而嬉闹,忽而低语,享受着春季夜里湿润微咸的海风。 唐果忽然想起了什么,欢欣的道:“如此温馨浪漫的夜晚,岂能无酒?你等着,我去拿酒。”说罢爬起来一路小跑着,钻进船舱里去,直奔储酒的货仓。 货仓里有巨大的酒坛子,也有一排排的小坛,为了防止船体摇晃打碎酒坛,均是固定在木架上。唐果踮着脚取下一个小坛子抱在怀里,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紧紧抱着小坛子,呆呆立了一阵,然后转身,背抵着酒架,一寸寸的蜷坐了下去。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渐渐的凋零,泪水决堤而出。忽然抬手将手背咬在嘴里,堵住压抑不住的要冲出口的呜咽。 朦胧的泪眼忽然瞥见一片黑影挡在了面前。吓了一跳,急忙抹去眼泪,惊慌的睁大眼睛去看,待看清了,才松了一口气,拍胸口道:“鬼魂兄,想吓死人啊。”一面说,不及收掩的悲泣变成一连串的抽噎,居然打起了哭嗝,止也止不住。 蝠影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替她拍了几下背,大概是拍到了某处穴位,哭嗝顿时止了。 唐果擦擦眼泪,不好意思的道:“谢谢你,鬼魂兄。我只是一时……” “为何常常要躲在这里偷偷的哭?”蝠影打断了她的吱吱唔唔。 “咦?你监视我……” “非也。只是船上发生的任何事情,均逃不过我的眼睛。”他强调自己本身就是监控器一只,想不监视也难。 “……”唐果低眼看着手中的酒坛子,仿佛全部的注意力全在它的上面。 见她不答,蝠影有些尴尬,感觉自己问出这等私秘的问题,似乎是有些越礼,悄悄转身准备离去。 身后却传来带着浓重鼻音的回答。“我害怕啊。鬼魂兄。洛羽痕把解蛊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宝藏之中。我感觉得到,他是在孤注一掷。我很想警告他说这次不一定成功,可是又不敢打击他的信心。如果最终不能解蛊,我感觉,他撑不下去……他一定……撑不下去……” 香艳的酒器 “如果最终不能解蛊,我感觉,他撑不下去……他一定……撑不下去……”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又已是抽噎成一团。哭了没一会,强行收泪,拿袖子将脸揩得干干净净,抬头对一直默默站在身前的蝠影一笑:“我看起来还好吧?” 蝠影点头:“还好。” “我得出去了,他要等急了。”说罢爬了起来,抱着酒坛子,急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回头对蝠影道:“刚才说的话,替我保密。我不愿再给他一丝一毫的压力。” 蝠影点了点头。 她这才转身离开。 在她推开酒仓门之前的一刹那,一个白袍的身影,自门边轻盈无声的远掠而去。 唐果抱着酒返回时,洛羽痕还是懒懒的倚坐在原处,敞开得大大的领口处露出一片玉色肌肤,万缕青丝松松的拢住,水般流泄在身后,一直垂到地上。那媚色横生的容颜,愈夜愈妖娆,美丽而炫目。 他眼角的翩然蓝蝶映入她的眼中,心微微的疼痛。 她曾问过他为什么要在脸上纹一只蝴蝶,他回答说:是希望有一天,能够破茧而飞。 这只蓝蝶,寄托了他获得自由的渴望。 见她回来,伸手接过酒坛,将盖子启开,深深嗅了一下,轻抿一口,笑道:“好酒。果儿也来尝尝。” “好啊好啊。”她也被酒香吸引,贪馋的凑了过去。 他却将酒坛从她的嘴边移开,送到自己的唇边,颈子微扬,让琼浆玉液倾进自己口中。 她不乐意了:“咦?该我喝了……” 他放下酒坛,抿嘴不语,忽然伸手扶住她的脑后,脸一低,覆住她的唇,将含在口中的酒渡入她的口中。 唔……好香艳的酒器…… 她贪贪的将他嘴巴里的酒喝了个精光,还意犹未尽的用舌尖搜罗残留在他口腔中的醇香,有酒液从他的唇角溢出,直滑落进领口。她就像个最贪杯的酒鬼,追随着那一缕细细的酒液,一直吸 吮到他的胸口。 他喘息着用力扯开了衣襟,摸索过酒坛,将整坛的酒都倾倒在身上,浓烈的液体将肌肤刺激得微微发红,散发着馥郁的醇香。 “这道下酒菜,果儿可还满意?” “够……丰盛!” 最深绵的锲合,最紧密的相贴。仿佛这样就能将彼此刻印进生命里,永不失去。 …… 航行十几日后的一天深夜,寒非离观星象,看海图,测罗盘,又拿望远镜瞭望一阵,对铁钩船长下了向南偏转航向的命令。 铁钩船长握着船舵的手却牢牢把着没有动。不解的问:“肖公子,往南就偏离航线了。” “照我说的做。”寒非离面无表情。 铁钩船长急了:“肖公子,这趟航线我跑船跑了十多趟了,绝不会搞错,往前直行就对了!” 寒非离神色凛冽,斜睨向船长的目光,锋利到伤人。 铁钩心中一颤,不敢再坚持,按他的指示转了舵。一边操纵中,心中满是疑惑。目光偶然扫过海图,突然如遭到雷击一般,睁大了眼睛,浑身僵住。 愣了一会,猛的撒开船舵,向一侧奔逃而去。 寒非离见船舵松开,有失控的危险,急忙探手握住。 铁钩一面跑,嘴里一面惊恐的大叫着:“隐雾渊!你们是要去隐……” 一句话尚未喊完,只觉眼前黑影一晃,紧接着背上一麻,顿时口舌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同时颈上冰凉,一弯弧形钢刀贴合的逼在他的颈子上,登时一动不敢动了。只睁着一对恐惧的眼睛,盯着点住他的人——那只常在船上飘来飘去鬼一样的家伙。 “小声。”蝠影袖中露出圆月弯刀,卡在铁钩的脖子上,斗篷帽子底下飘出阴森森的警告。“不许声张,免得吓到水手。否则就削下你的脑袋。可做得到?” 铁钩面色惨白,冷汗滴滴,勉强点了点头。 蝠影收起弯刀,却没有解他的哑穴。用下巴指了指船舵,示意他回去掌舵。铁钩迈着虚软的脚步回到舵边,哆嗦着手从寒非离手中接过船舵,两只眼睛惊恐的望着前方黑暗的海面。 洛羽痕与唐果这时也过来了。他们方才察觉到了船身方向的转变,料到是到了跟铁钩船长摊牌的时候。 铁钩船长忽然将脸转向寒非离和蝠影,用一只手指着嘴巴,做“我要说话”状。 寒非离道:“你可能保证不会声张?” 铁钩用力点头。寒非离这才示意蝠影给他解穴。 解穴后,他如释重负的深呼吸了几次,才颤着嗓音开口:“几位爷,那个地方,是海上的禁地,是大海通往地狱的门口,有海鬼守着的。听小的一句劝,去不得,去不得啊。” 寒非离冷冷道:“休要多嘴。” 铁钩船长快要哭了:“爷……不是小的想多嘴。小的十几年前跑船的时候,曾经因为暴风雨迷失了方向,误驶入了那一带海域,那一次,真的是九死一生啊。有幸捡了一条命回来,才得以活到今天,小的实在是不想再去到那鬼地方了。那一次船上十几个人,只有我活了下来,其他人,全死了。一个一个的,全都死了……”声音里是深深的恐惧。 寒非离凉凉微笑:“你的那次经历,我早就知道。你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去过那里又活着回来的人,所以我才会找上你,让你带路。” “……”铁钩船长这才明白是被算计了,他就说嘛,这位爷出的酬金是往常跑一趟船的几倍,原本还开心说碰上了个不识行情的主儿,却忘记了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寒非离又用抚慰的语气道:“此次出海若是你回不去,你的家属会得到丰厚的抚恤银两。” 这一抚慰,险些抚慰得铁钩船长背过气去,顿时老泪纵横。哽咽道:“爷,咱不想要银子,咱想要命。” “嚓”。 水色寒光掠过,弯刀掠过他的鼻尖,蝠影寒寒的语调飘来:“再啰嗦,剁下你的一只手。” 铁钩战战兢兢住了口,同时幽怨的瞅了一眼唐果。都怪这个丫头,临出海时给他起了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字。他早该意识到,那是不祥之兆啊不祥之兆。 一直站在一边观望的唐果见气氛紧张,于是决定扮红脸,上前打圆场。“鬼魂兄,别那么凶嘛。”很和蔼的拍了拍铁钩的肩膀,“铁钩船长,表怕表怕哈。那地方你都到过一次了,不是活着回去了吗?活着回去一次,说不定就能活着回去两次,放轻松,别担心。” 铁钩的脸色更难看了。显然她的安慰没有抵达他的心坎儿。 寒非离道:“你放心,我们不会要你带路到隐雾渊的近处。只是听说那片海域遍布暗礁,而从那片暗礁中生还的,世上仅你一人。那次的经历既然如此刻骨铭心,对于暗礁的分布应该是还记得吧?你只需带我们穿过暗礁区,若是愿意离船,船上有救生的小船,你可以乘小船离开。朝这个方向再行驶两天,大概就抵达那片海域了吧。” 铁钩沉默不语,脸上的神情介乎迷茫与恐惧之间,兀自浑身微微颤抖。 为防他逃跑,寒非离安排了两名士兵看守着他。 然而第二天,那两名看守的士兵被他打晕在地,他还是跑了。 发现他逃跑时,他不过是划着救生的小船逃出几百米,仓皇的背影,像在逃离地狱。 寒非离、洛羽痕、唐果站在船舷处目送着小船。 唐果道:“不用追他回来吗?” 寒非离道:“不必了,”手中抖开一张旧羊皮,“他留了这幅海图在舱中,上面密密的标明了暗礁的位置,想到就是他的那次历险过程中一路探索、一路描绘下的。一定是那次经历让他心有余悸,出海时也把这张图带在了身上,以防再次误入那片海域。有这幅海图,也不用强扯上他了。” 唐果点头,只祝福那叶可怜的小舟能顺利到达遥远的陆地。无意中忽然瞥见寒非离手中的羊皮海图的背面有字,急忙伸手扯住,将羊皮翻了过来。 三人定睛看去,只见羊皮背面有墨书的四个大字,字迹半干,显然是铁钩船长临走时写上去的。 水中有鬼! 四个张牙舞爪的潦草字迹,触目惊心。三人顿觉寒意掠过脊背。 突然的,一个身影擦过他们身边,直直的坠向海面,击起小小的水花,隐没入水中不见。三人都是吃了一惊,伸头观望。 隔了一会,水面上冒出一个浅色头发的脑袋。是猫咪。 猫咪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在水下疾速的潜游,透过水面,可以看见她浅色的身影像鱼一样灵活的游动。 没一会儿,就游到了铁钩的小船的底下。 在大船上观望的三人都以为她会攀到小船上。可是迟迟的不见她露出水面。 突然的,那小船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翻转了过来。一瞬间的功夫,小船已是底朝天的倒扣在水面上,铁钩和猫咪均是不见了踪影! 三人顿时紧张起来,呼喊着下水救人。 还未等水手们下水,猫咪突然出现在大船的下方。她的身体攸然从水中跃出,犹如跃出水面的一只海豚,手足在船体的铆钉上轻盈的借了几下力,等人们回过神来时,已稳稳站在甲板上。 唐果第一个醒悟过来,问道:“猫咪,铁钩船长……” “他已死了。”这一次,猫咪的语速意外的快。正打算下水救人的水手听到这一句,顿时停滞了动作。 唐果大惊:“你……你杀了他?!” 猫咪赤色的瞳仁静静看着她,不答。沉静的神情却正是默认。 死亡的震颤 唐果大惊:“你……你杀了他?!” 猫咪赤色的瞳仁静静看着她,不答。沉静的神情却正是默认。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水手们望向猫咪的目光,都满含了畏惧。 寒非离清了清干涩的喉咙,问道:“你究竟是何身份?” “带你回家的人。”猫咪一字一句的回答。 “什么……?” 猫咪的目光落的他的脸上,用沉稳又冰冷的语气道:“当断则断。绝不可手软。” 说罢就举足走进船舱去了。 甲板上长时间的寂静无声。不知是哪个水手“嗷”的叫了一声,顿时大乱。水手们争先恐后的拥向剩余的三艘救生小船。 寒飞离见场面混乱,长剑出鞘,寒光闪过,只听一声惨叫,已穿透了其中一名水手的肩头。用极具威慑力的阴寒语调道:“谁敢擅动,便杀了谁。” 水手们都被震慑住了,呆愣愣的站着。 寒非离长剑撤回,那名水手惨叫着倒在甲板,洛羽痕随即上前为他止血。 寒非离面色肃杀,沉声对着一名军官下令道:“召集船上所有人过来。” 军官得令而去。很快,船上所有水手和士兵共计五六十人聚集在甲板。洛羽痕与蝠影默契的各守在人群的两侧,以防生变。 寒非离凛冽又坚定的目光,缓缓扫过一众人。开口说道:“现将此行的真正目的地告知大家。我们要去的地方,叫做‘隐雾渊’。” 人群中“嗡”的泛起一片惊呼,对隐雾渊的传说有所耳闻的水手们都变了脸色。 寒非离沉沉的目光扫过,水手们很快噤了声。惊颤颤的等着下文。 寒非离接着道:“我就将事情挑明了说吧。隐雾渊中,我们确切的知道,藏有一个黄金宝藏,里面黄金遍地,珍宝成山。此行正是要去开掘这座宝藏。待寻到宝藏,弟兄们人人有份,保你们十辈子也花销不尽。” 原先惊恐不已的水手们听到“黄金”二字,脸上已露出神往之色。寒非离见众人动心,目光微闪,却仍是不动声色。 却忽然是有人高声道:“有钱拿不是错,可是也得有命花啊!那地方……” 寒非离道:“隐雾渊诡异非常,此一去确是极其凶险。然而大丈夫若是只知贪生怕死,焉能出人头地?诸位水手是在风口浪尖讨生活,诸位军士亦是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原本就是朝不保夕,何不孤注一掷?若得成功,父老妻儿便可跟着你享尽荣华富贵。” 言及此,多数人都已动心了。却还是有胆小的出声要离船。 寒非离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悉听尊便。” 那名水手拔腿就奔向救生船。手还没碰到船沿儿,就觉后背一凉。愣愣的低头去看,只见一抹青锋自心口透出。 寒非离缓缓将剑从他的背心抽出。水色的剑身上没有残留半滴血。人尚未倒下,已然气绝。 寒非离的眸色如万年寒潭。冷冷道:“还有人要走吗?” 再也没有人出声。 “蝠影。” 蝠影应声上前。“属下在。” 寒非离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刀锋一般划过:“若有擅自逃跑者,格杀勿论。” “遵命!属下保证,中途离船的人,绝不会活着。”蝠影的声音虽不大,却几乎穿透了每个人的心脏。 “那么,去各司其职吧,即刻起航。”寒非离道。 众人寂静的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 寒非离静静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具倒在他的剑下的水手身上,血正从尸身底下慢慢的洇开。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肉 体被穿透时,死亡的震颤透过剑身传到他手上,残留在虎口处,冰冷的刺痛感。 眼角的余光扫到某个微微发抖的女人,洛羽痕的一只手正覆在她的眼睛上。 一丝苦涩泛上咽喉。 如果能够选择,他多么希望可以不必站到风口浪尖,不必在她的面前变得如此冷酷血腥。他多么希望自己还是那只小狮子,乖巧的偎在她的身边。 多么希望此刻用手盖住她的眼睛、替她挡住血腥一幕的人,是他自己。 而他却偏偏是那个在她面前提剑杀戮、将她吓坏的人。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苦涩的滋味愈加难咽,却有更多坚硬强势的力量在心中迅猛的滋长。 从尸体上移开目光,袍角一撩,头也不回的走向操控台。 洛羽痕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的手心里颤抖,伸出另一只手揽了她一下,她便顺势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深呼吸。 他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寒非离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船上人手本就短缺,仅摇橹就需要数十人。若是乱了,都要离开,船就无法前进了。” 他居然在为寒非离讲话了。 她闷闷道:“我知道。只是……他变得很陌生……很可怕。” 这样的小狮子,让人心生畏惧,不敢直视。 …… 航行至天黑的时候,突起风暴。这风暴来得毫无预兆。按一般的航海经验,风暴欲来时,天际的云层和天色会出现异常,稍有些经验的航海者就能预知风暴抵达的大概时间。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丝毫征兆,甚至连稍强一点的海风都没有,似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就突起飓风。这风来得迅猛异常,仿佛从天而降,都没来得及收帆的狮子座号被掀得向一侧严重倾斜! 如此剧变让人猝不及防,甲板上来不及抓扶住的两名水手立刻被甩落进海里,瞬息被巨浪吞没。 洛羽痕与唐果也是正呆在甲板上,唐果的整个人被甩得飞了起来,幸好洛羽痕身手不凡,飞身而起抓住了她,将她扯入怀中紧紧抱住,另一只手死死揪住了一根绳索,二人这才没有掉到船下。 眼看着船就要倾覆,幸好有经验丰富的水手当机立断,抄起斧头砍断了桅杆。桅杆发出刺耳的折断声,船帆塌落下来。这一招无异于釜底抽薪。要知道在海的中央想修复折断的桅杆是几乎不可能的,失去了船帆助力,仅靠摇橹,这艘船想返回陆地恐怕要花上一年的功夫,而船上根本没有足够的给养。 但此刻却是保住船只的唯一选择。 桅杆倒下后船身总算是暂时避过了翻船的危险,这来路不明的飓风却愈演愈烈,掀起的巨浪有如魔鬼的巨掌,将船像个玩具一般抛上抛下,船体发出可怕的呻吟声,仿佛随时会被拍成碎片。幸好这艘船足够牢固,否则的话在这种风浪中一刻也抗不下去。 船完全失去了控制,猛烈的颠簸着,随波逐流。这种情形下所有人只能呆在原地,拚命的抱住能稳定住自己身体的东西,一旦松手,铁定被甩出去。 洛羽痕也是握着那根绳索不敢松手,将唐果紧紧抱在怀中。唐果如八爪鱼一样死死扒在他的身上,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躲避几乎让人窒息的强风。 然而她偶然一次睁眼观望的时候,猛然发现船头的甲板上,背对着他们,直直的伫立了一个素色的身影,浅黄色的长发被风刮得疯狂的舞动。 是猫咪。她孤伶伶的站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没有依附任何物体稳定身形,却像一枚敲在甲板的钉子一样,牢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击打得唐果睁不开眼。她记起了今天白天时寒非离与猫咪的对话。 寒非离问:“你是带我回家的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猫咪道:“到时自然知道。”说完便闭目入定,再也问不出半个字。 唐果一直觉得,猫咪的气质是纯净与妩媚的奇特糅合,在她动手杀铁钩船长的时候,又是那样冷酷无情。现在站在船头直面巨浪的背影,又诡异得近乎妖邪。 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又或者,她根本不是人?…… 任唐果心里千回百转,风暴却仍在继续。寒非离此刻却异常的冷静,推开掌舵的水手,亲自掌舵,让船尽量顺着波涛的来势起伏,而不去与浪涌对抗。 飓风推卷着狮子座号,将它抛向一个未知的世界。 突然的,风停雨住,飓风的离去就像它的出现一般让人感到意外。之前还是巨浪滔天,几乎要将船整个摔碎,瞬息间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死气沉沉的世界。海面上寂静无声,船静静的浮着。 船上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这风暴去的如此之快。风暴去了大家应该高兴吧,可是谁的脸上也看不到喜悦。因为此刻,整艘船被沉重得似乎有分量的黑暗包围,船头微弱的灯光几乎就被黑暗吸收掉了。什么也看不到。 耳边,一丝声音也没有。 几乎每个人心中都升起奇特的念头:与现在的状况相比,方才风暴肆虐的大海倒显得有些生气和活力。 这般死气沉沉,更让人觉得恐惧。由着船只静静的漂在原地,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口,总感觉黑暗中隐藏着莫名的危险,仿佛稍微弄出一点声音,就会惊醒睡着的敌人。 寒非离传令下去:“原地抛锚,都拿好武器,等待天亮。” 洛羽痕略松开唐果,查看她身上是否伤到。直到确认没有一丝伤痕,方才松一口气。低脸在她颊上印上一吻,安抚道:“果儿不怕,有羽痕在。” 她安心的在他怀中窝着。她真的不怕,只要确信他好好的呆在她的身边,心中就无比的安然。 所有人,手中紧紧抱着武器,蹲守在船上各处。 而猫咪,自始至终一直伫立在船头。唐果走近过去,想提醒她坐下歇会,待走近看清了猫咪的脸,却被她脸上的神情吓到了。 猫咪脸上的表情是极度的狂热。她的面色惨白,嘴唇紧紧抿着,平时缩得很小的赤色瞳孔此时放大了许多,专注的盯着前方空洞的黑暗。 唐果明智的向后退去——还是让她站那儿吧。她那付模样,仿佛任谁碰她一下,都会被她扯成碎片似的。 在她仅退了两步远的时候,猫咪的赤色瞳孔突然向她扫视过来,目光异常凌厉。唐果猛吃一吓,像只被猫盯住的小老鼠,惊得僵在原地,居然一动不敢动了。 未等任何人反应过来,猫咪的身形一闪,诡异的飘移至唐果的面前,纤指挟了疾风,向她的面门袭来。事发如此突然,猫咪的身手又快到不可思议,就连仅在数尺之外的洛羽痕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伸手欲拦截时,已是慢了一步。 禁印 美人指 唐果没料到猫咪会突然暴起攻击,连基本的躲闪能力都失去了,只愣愣的看着。瞬间额头被猫咪的食指点中,只觉微微一痛,踉跄着退了一步,捂着脑门,心中惊骇,以为自己脑袋被戳了一个窟窿。 洛羽痕见唐果中招,大惊失色,舒袖将她卷住,带着她退出几丈开外,慌乱的去查看她的额头。 唐果被吓到面色惨白,哆嗦道:“怎样怎样?” 洛羽痕查看之后略松了一口气。她的眉心正中只被戳了一个淤红的指印,连皮都没有破。忙抚慰到:“还好还好,伤的不重。”说罢转头对着猫咪怒目而视。 却见猫咪没事人儿一样站在不远处,一对眸子纯纯的看过来,似乎刚才伤人的不是她一样。 洛羽痕怒了:“喂!你……” 话音未落,猫咪身形又是一晃,再度袭来。洛羽痕急忙将唐果推至身后,上前挡住。两道轻灵飘忽的身影缠斗在一起。 一会功夫,猫咪突然抽身,撤出战团,身形停滞在几丈开外。 再看洛羽痕,站在那里,捂着额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唐果以为他受伤,急忙跑过去拉下他的手来,赫然发现他的眉心也多了一枚淤红的指印! 洛羽痕中招了!洛羽痕输给猫咪了!洛羽痕打不过猫咪! 唐果感觉难以置信,洛羽痕更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眼睛盯着神静气闲的猫咪,一愣一愣的。 此时寒非离和蝠影得知他们几个打起来了,两人都赶了过来。两人尚未跑近,猫咪就突然疾速的迎了上去。 洛羽痕和唐果发出一声警告:“小心……” 已是晚了,蝠影已然被美人指戳中。 不同的是,先前两人都是被戳中眉心,蝠影却是被戳中下巴。那线条分明的下巴正中,尴尬的印了一个红印。 蝠影也呆愣住了,看着突袭过后就淡然站在一边的猫咪,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还手。 却见猫咪打量了一下蝠影的下巴,忽然开口:“抱歉。” 蝠影茫然:“什么?……” “看不见你的脸,就戳在了下巴上,似有损容貌。过些日子自会消褪。” 唐果扑地。敢情猫咪她打人还要考虑将对方打得漂亮些啊,这打人原则也太有品味了吧?不过,鬼魂兄的容貌又不露出来给人看,也谈不上损不损的。 唯一暂时没有受到攻击的寒非离开口道:“猫咪,这是为何?” 猫咪道:“禁印。” 言至此,小嘴闭,任别人怎么问,她都充耳不闻了,一脸放空的表情,进入她惯有的近乎石化的沉静状态。 问又问不出,打又打不过,众人气馁而去。 唐果与洛羽痕打量了一下彼此眉心的红印。二人同时开口: “漂亮。” “好看。” 对话声传入不远处蝠影的耳中,他郁闷的摸了摸下巴,然后将斗篷帽子努力拉了拉,拉得史无前例的低,连印了红印的下巴也遮了个严严实实,愤愤然飘去。 唐果抬指抚摸一下洛羽痕眉心娇艳欲滴的红点:“这一指头戳的,跟哪吒似的。猫咪说这是什么?禁印?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禁止反抗的意思。” “咦?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被点中以后,丝毫提不起内力了。” 唐果倒吸一口冷气:“猫咪这叫什么武功,这么厉害!” “她这一招既非伤人,又非点穴,也非下毒,却让人内力尽封,透着妖邪之气。” “这么说,如今你与蝠影都使不出功夫了!” 苦笑:“正是。” “那么,现在船上的掌控权就完全在猫咪手中了!” “还有寒非离。猫咪没有戳他。” “果然是自家人向着自家人哦!”唐果忿忿不平。眼里忽然闪过恶毒的小火苗:“你能不能给猫咪的饭菜里加点料,将她……” 洛羽痕眼一眯,似有邪气闪过。 唐果赶忙补充道:“喂喂,你想什么呐,我不是要你毒死她,只要主动权不要全掌握在她手中就行了。” 洛羽痕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倒看不出她真正有什么恶意。其实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猫咪的对手。如果仅是为了控制全局,大可不必如此。” 唐果:“……我本来以为你的武功天下第一。” 洛羽痕的神情顿时闷闷的。道:“原本也绝不敢说是天下第一。但败在一名年轻女子手上,却是颇为意外。猫咪的武功之高,匪夷所思。看她的外貌只有十几岁的模样,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透,一个十几岁的人,怎么可能有如此高深的功夫。以我的资质,就算是练武练到一百岁,也难达到她这样的境界。” 唐果的眼睛忽然兴奋得闪闪发光:“难道……猫咪是千年老妖?!” 头上立刻吃了洛羽痕一记爆栗。“乱想什么,世上根本没有妖魔鬼怪。” 她揉着脑袋嘟哝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洛羽痕锁眉沉吟道:“除非她有长生不老之术……那怎么可能?” …… 吃饭的时候,唐果又见到了猫咪。鉴于之前猫咪的攻击性行为,唐果坐得离她远远的。猫咪盯着面前的饭菜看了一会儿,幽怨的向唐果瞥了一眼。 唐果被她水水的眼神一扫,心头一酥,差一点就要像往常一样凑过去喂她了——猫咪自己进食的速度极慢,如果没人喂,早饭能吃到天黑。但从她杀铁钩船长、秀“美人神指功”的情形来看,她之前的慢性子应该是装的。 于是唐果缩了缩脖子,自顾自的吃起来。 猫咪慢慢的抬手,挽袖,舒指,摸到筷子,握到手里。筷子在半空悬停良久,直悬得唐果屏住呼吸,心痒难捱。心中默念:您到底要夹哪个菜?夹哪个菜?夹哪个菜啊啊啊…… 筷子总算落下,唐果抚了抚胸口,长出一口恶气,心想终于熬过去了。 却见猫咪的筷子在菜中划拉一下。划拉一下。又划拉一下。 “嗷嗷……我受不了了!”唐果终于拍案而起,冲到猫咪面前抢过筷子,哀号道:“我喂您,我喂您还不行?祖宗!!!!” 猫咪嘴角微抿,甜美的笑了。 …… 喂完猫的唐果一步三晃的去到洛羽痕身边,哼哼道:“猫咪是在装吧?在装慢性子!一定是的!一定我把她伺候得上瘾了!可恨的是,我居然忍不住要伺候她,我真是贱啊!呜……” 洛羽痕安慰她道:“我倒觉得她不是装的。” “怎么会不是装?我就不信,打起架来比风还快的人,吃个饭都不能自理。” “或许,只有特殊的情形,才会激发她的潜能?” …… 天亮以后,四周仍是混混沌沌的。视距只有三四海里远。是有些阴天吗?不对,天色的阴沉不像是阴天时的样子,倒更像是有雾气笼罩在海面,阳光透过雾气照进来,阴冷的光线,抬头却找不到太阳的方位。 寒非离登高瞭望,视线之内只有静静的海面,不见任何岛屿或陆地。他试图借助罗盘判断方向,却吃惊的发现,罗盘用来指示方向的勺柄,忽尔向左,忽尔向右,乱转个不停。 寒非离脸色微变。连罗盘都失灵,也太过诡异!既不能确定目前的方位,即使是有铁钩船长留下的海图在手,也是白搭。 站在一侧的唐果记起了从前看过的奇事异志,安慰他道:“罗盘失灵说明此处磁场是异常的,这种情况在地球上很多地方都是存在的,不足为奇!比如说百慕大三角……”说到这里时,猛然记起了百慕大吞没船只无数,素有“魔鬼三角”的恶名,顿时住了口。 寒非离却听得满头雾水。“果儿在说什么?磁场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被不祥预感压迫到的唐果胡乱应付道,“那个罗盘一定是坏了!” 寒非离又令人试了一下扔浮标下水,观察洋流流向的法子。却发现海水基本是凝止不动的。 他与船上几名经验丰富的水手聚首商量了一阵,决定凭借多年的航海经验,借助直觉的指引,启航。 他们航速很慢,船首几人严密监视着水面的情况。他们时不时拿长绳系砣测海深。很快观望的人就发出了警告声。他们发现此处海域密布暗礁,有的紧贴着水面,肉眼就可观测到一些狰狞的暗色礁石。船长冷汗滴滴。他航海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广阔的暗礁海域。 船桅在风暴中被砍断了,船的前进只能借助人工摇橹。其实即使是有帆也不敢使用。这么复杂的暗礁区,他们只能小心翼翼的观望着、测量着,一寸寸穿行在暗礁之间。 寒非离则把行进的曲折路线细细的记录下来。前进了半天功夫,将自己绘的暗礁图与海图对比一下,很快确定了目前的方位。在旧羊皮的海图上标注了一个黑点,他吃惊的发现,那正是他们停泊一夜、早晨起航的位置,几乎分毫不差。 而旧海图上的那个黑点,指的可能就是多年前铁钩他们进入这片海域后所处的位置! 狮子座号是被狂乱的风暴刮进这片海域的,会这样巧合,连初使的位置都与多年前那艘倒霉的船一样?! 如果连风暴的出现都在隐雾渊的控制之内,那会是多么可怕的力量?强大到无法想像。寒非离压抑着心中的敬畏之情。他落在海图上的目光移了一下,落到图上所画的一个黑色螺旋纹状的标记上。 这螺旋状的标记如此的醒目、怪异,没有任何文字的标注,他却认定那里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隐雾渊。为什么用螺旋纹标记?难道真的如传说中那样,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海上的漩涡对于船只来说,就等于灭顶之灾。 越盯着这螺旋纹看,视线仿佛被吸了进去,微微的晕眩。他闭了一会儿眼,复又睁开,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 无论前方有多凶险,也绝不回头。 既确定了方位,就可以借助旧海图的帮助,接下来的前进速度多少快了一些。 然而一天下来,也不过是挪出了数海里之远。天色黑下后,就原地停住,不敢再移动半分。寒非离安排船上的人轮番休息值夜。 好在夜间似乎很平静,未发生什么事端。 只有洛羽痕等几名耳力极强的人,隐约听到船侧传来过数次浮出潜入的微响。 白天时曾有水手下网捕鱼食用,却发现一条鱼也打不上来。不仅如此,那些暗礁上居然连贝类都没生。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像是一片死海。 既不是鱼,那又是什么? 铁钩船长写在海图背面的四个字“水中有鬼”,不约而同的浮现在几个人的心头。 水下有人 铁钩船长写在海图背面的四个字“水中有鬼”,不约而同的浮现在几个人的心头。 好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是在船的四周逡巡,并无进犯的意思。于是察觉到的几个人也没有声张,免得引起其他人的慌乱。只是警惕的绷着脑中的弦,直至天亮。 而猫咪,自戳人事件之后,再也未开口说过一个字,只要是醒着,就站在船头的甲板上,一动不动。 就这样小心翼翼的在暗礁海域行进了十几日之后,下午时分,寒非离登高瞭望之后,忽然下令停止前进。 唐果等人意识到事态有异,立刻聚集到了寒非离身边。 洛羽痕问:“为何停船?是看到什么了吗?” 寒非离凝重的摇头:“不,是因为什么都没看到。” 众人面露不解之色。 寒非离在案上展开海图,手指在距黑色螺纹不远的地方点了一下。“我们现在到了这个位置。按道理说,应能够望见前方的隐雾渊了。可是方才我登高望去,前方海面空阔,居然什么东西也没有。稳妥起见,暂先原地停泊,观察一下。” 遂令水手留意四周情形。 然而一直也没有异常的情况出现。 船头处,忽然传来悠扬的歌声。是猫咪在唱歌。 歌词是一种听不懂的奇怪语言。嗓音却是干净,轻细,清晰,如同天使的琴声从遥远的云层传来,直抵心底,引起莫名的悸动。所有人都被吸引,停下手中的工作,凝神静听。她唱了很久,歌声最终在袅袅的余音中收尾。 夜幕即将降临,最后一缕光亮从海面上消失的时候,原本站在船舷边观望的两名水手,突然间的就少了一个。 剩下的那名水手发出一声惊恐的号叫。 “水下有人!” 这名水手似是被极可怕的东西吓到,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手忙脚乱的往里爬,嘴里发出惊骇的叫声。蝠影不知从何处闻声冒了出来,第一个掠到水手方才站着的位置,向船下望去。 然而光线太暗,只隐约看到晃动的水面。 蝠影折回身时,寒非离、洛羽痕、唐果三人也已赶过来,围在那名被惊吓到的水手身边。这水手伏在地上,满脸的恐惧神情,嘴里呜噜噜的不成句子。 寒非离俯身扶住他的肩膀,问道:“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水手哆嗦着道:“人!……” “什么人?” “站在水底下的……人!” “站在水底下?” “僵直的……站在水底下……抬着头,两只眼睛,直直的,向上看,张三他……一头就栽下去了!” 这样一句描述,让在场所有人感觉不寒而栗。且不说水中怎会有人,即使是有,人在水中一般是或漂浮或游动,为何会是“僵直”的站着?那名水手是怎样掉进水里的? 再问水手更多细节时,他显然已被吓糊涂了,说不出个所以然。寒非离只能点了他的昏睡穴,让人带他下去休息。 寒非离则疾步走近船舷,目光投向沉沉的海面。突然水面上咕嘟冒了一个水花,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他集聚目力望去,似乎是一具漂尸,急命人打捞上来一看,正是方才掉进水中的张三。死者不过是刚刚落水,却已是身体僵硬,神情惊恐,面色铁青。脖子上有紫色的勒痕,显然是死于窒息。 活着的人彼此传递着目光,只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惊慌的脸。 恐慌顿时如乌云般笼罩在整艘船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返航!返航!” 船上顿时大乱,起锚的越锚,转舵的转舵。 “锵”的一声吟啸,寒非离的长剑出鞘。 然而未等他采取行动,就有水手跪下了。然后呼啦啦的,所有的水手都跪下了。 “求您让船返航吧!我们不该来这里!这是禁地,禁地!再不走,谁也别想活着回去,我们全都得死!”水手们声嘶力竭,声泪俱下。 寒非离的双眸有如冰雪辗碎,寒意渗人:“再提返航的话,我保你现在就死。” 水手们面色惨白的望着寒非离。不敢有半个动作。 没有人敢回船舱独自呆着,全部都聚集在甲板上,人多胆子大些。也没有人敢动偷了救生船逃跑的念头——别说猫咪不会允许,仅想一想一叶小舟在这片可怕的海域中漂流的情形,就觉得是自寻死路。 夜半时,突然的,一阵沉闷的钟声,从难以辨别的方位传来。 伏在洛羽痕怀中昏昏欲睡的唐果忽的抬起了头。迷迷糊糊道:“钟声。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洛羽痕轻声道,将她的脑袋轻轻按回怀中,“不用管,睡吧。”手指轻轻在她的颈后的睡穴按了一下。于是唐果安逸的睡着了。 洛羽痕紧了紧怀中的人。暗夜里的钟声,透着阴森之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钟声如丧钟一般,传递着不祥的意味。今夜注定是个不祥之夜。她睡着最好,不要让可怕的事情惊吓到。 水手们却欢腾一片。有人惊喜的呼喊道:“钟声!是钟声!这说明离陆地不远了!”上陆地,找到脚踏实地的感觉,似乎就没有了性命之忧。 有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侧耳倾听着,忽然道:“这钟声似乎不太对,怎么听起来如此沉闷?” 有人答道:“海上冷雾重,声音自然沉闷。” 老水手却摇头道:“听着不像是雾气所致。我怎么觉得,这钟声,是从我们船的下方传出的呢?” 船底下是海水,钟声怎么可能是从船的下方传来?这假设听起来匪夷所思,却让所有人心生寒意。一时间,甲板上又陷入寂静。 只有那沉闷、悠长的钟声,一声一声,缓缓的响着,良久才息。 钟声停止的时候,才是噩梦的开始。 唐果睡的很香,她丝毫不知道,这一夜有多少身披黑色衣袍,长发中纠结着墨绿海藻的恐怖的人形“怪物”爬上了船,它们力大无穷,动作怪异又灵活。如同最凶猛的野兽,挥舞着指甲尖锐的手爪,捕猎着在船上奔逃的水手们,将他们一个个拖进了水里,甲板上残留了道道宽宽的血痕。 她不知道当寒非离提剑欲杀那些怪物时,被猫咪轻轻按住手臂阻止了。猫咪看着他,摇了摇头。于是他就闭了眼,任水手们撕心裂肺的号叫、求救,也无动于衷。只是当浓重的血腥气侵入鼻际时,眉尖微微的抽动,泄露了心底的煎熬战栗。 她不知道有只怪物拖着水手尸体,从她与洛羽痕身边走过时,曾停下脚步,感兴趣的把两人看了个够,身上散发出的刺鼻腥气熏人欲吐。却是没有碰他们一个指头。 屠杀结束时。偌大的船只上,只剩了寒非离、洛羽痕、唐果、蝠影、猫咪五个人。 唐果这一夜睡得异常的深沉,以致于醒来的时候,恍然记不起身在何处。眼睛还未睁开。第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抬手摸去。手心触到微凉细滑的脸颊,心中顿时一安。 攀了洛羽痕的颈子坐直身子,懒洋洋问:“什么时辰了?” “天刚亮而已。” “嗯……咦?船上怎么这么安静?”从睡梦的迷糊状态中渐渐清醒唐果,终于感觉到了些异样。以往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准备起航,船上应是一片繁忙。而此刻却异样的安静,听不到半点水手们劳作的声音,倒是有一股腥气停滞在空气中。 洛羽痕的神气却有些奇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于是她就往旁边看了看,只见寒非离、蝠影、猫咪三人都站在不起处,扬脸向同一个方向望着。她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顿时一声惊呼:“那是什么?” 一个巨大的岛屿近在眼前! 在距停泊的船头不过一两百米的地方,赫然多出了一座遍布深黑色礁石的岛屿。而昨夜他们停泊之前,这里明明就是一片空荡荡的海面,方圆数海里之内,绝无半点露出海面的陆地! 举目看去,这座凭空冒出来的岛屿,望不见一处植被,也看不到半点生命迹像,只见岛的沿岸礁石狰狞,岛上的地势也颇为险恶。极度震惊的唐果,扶着洛羽痕的手踉踉跄跄站了起来:“海岛?哪来的?昨天明明还不在这里!……对了,是昨天晚上航行了吗?” 洛羽痕摇摇头:“没有,船一寸也没有移动。是今天早晨天一亮,才发现多出这个岛的。” “那么……那是……对了!昨天晚上的钟声,是从这个岛上传来的吗?” 不待洛羽痕回答,猫咪就接话了:“是。不过钟敲响的时候,海岛还沉在水底。” “?!……”这次不仅是唐果愣了,其他人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猫咪不理会他们的震惊,也不做过多的解释,直截了当道:“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隐雾渊了。它只会在特定的日子才浮出水面,且会在日落之时沉入水下。” 寒非离面色微变:“那么我们岂不是……” “你们只有一个白天的时间。”猫咪道。“不要再耽搁了,去吧。”一面说,一面轻轻的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表明了她不会一起上岛的意思。唐果道:“猫咪,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猫咪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唐果指了一下寒非离:“你,不是要领他回家吗。” 猫咪道:“至此,即可。寒非离身上有家族标记,其余各位印有禁印,守护者不会攻击。只需借助心中图鉴,即可抵达。切记,要在日落之前到达,否则必无生还可能。” 心中图鉴?应该指的是唐果印在脑中的藏宝图了。寒非离看了看天色,道:“如此,我们即刻去吧。猫咪姑娘既不愿去,就请船上等我们回来。” 猫咪没有回答,脸上看不出表情。 几个人也不再多说,寒非离抄起几块木板,奋力掷出。木板零星落在岛屿与船体之间的海面上。寒非离与蝠影二人一前一后,飞身而出,足尖在漂浮的木板上借了几下力,轻盈的跃动几下,没一会儿已踏上岛屿岸边的礁石。 唐果二话不说,亦是轻盈一跃——跳到洛羽痕的背上。洛羽痕尚未起跳之时,她忽然记起了什么:“对了,船上的水手们都去哪里了?” “……莫要问了。” 她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洛羽痕带着她飞离船身的一刹,她的眼角瞥见了甲板上道道腥红的痕迹。顿时明白了一直缠绕在鼻间的浓重腥气的来源。一颗心沉入谷底,找到隐雾渊的喜悦刹那间烟消云散。 最终在岛上着陆时,她急忙的跳下洛羽痕的脊背,扑到一块礁石的旁边呕吐。洛羽痕跟过去替她拍背,并轻掐她手腕的穴位帮她止吐。 有神医在侧,她也很快止了呕吐,洛羽痕拉了她一下,她便伏入他的怀中,闷声道:“是他干的吗?是他吗?!”闭了眼,看也不看几步开外被质疑的某人。 洛羽痕扫了一眼寒非离,道:“不是。是半夜里一些怪物爬上了船。” “为什么不保护他们……” “我……内力被封,斗不过那些力大无比的东西……” “那么他呢!他呢!”愤怒的吼叫,却仍是把脸埋在洛羽痕的胸口,不肯睁眼看自己正在指责的人,似乎是怕污了自己的眼睛。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她的怒叫中带了一点哭腔:“他说过要带他们去发财的!” 船上几十个水手,士兵,有些是她从京城带出来的,有些是在海边小镇招募来的,大多数都是虎气生生的半大娃娃,一路走过来,相处了这么多天,她认得他们大部分人的脸,叫得出很多人的名字。这些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的,成为了他们踩在脚下的牺牲品,沦为这片古怪海域的冤魂。 终于,寒非离淡淡的开口:“那些所谓怪物,是隐雾渊的守护者。它们不允许没有禁印的外人接近。也不准接近过的人活着离开。” 一将功成万骨枯,就是这个意思吗?她睁开眼睛,看向寒非离。他侧脸的线条如此冷硬,眸中犹如碎冰。她渐渐冷静下来。心中明白,几十名水手的殉葬,是不可避免的,寒非离也是无法选择。 只是她终是难以接受而已。即使是唯一选择,她也不愿相信那是小狮子的抉择。 小狮子……她知道,长出了鬃毛和利爪的寒非离,再也不是昔日的小狮子了。她是想得通的。只是此时看向他的目光,犹如隔了万千沟壑,如此遥远。 迷宫 退让 小狮子……她知道,长出了鬃毛和利爪的寒非离,再也不是昔日的小狮子了。她是想得通的。只是此时看向他的目光,犹如隔了万千沟壑,如此遥远。 她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衫,麻利的攀到一块较高的礁石上,放眼望去。 岛屿出乎意料的大。在船上观望时,他们不过是望到了岛屿的一角,她这样登高远望,目光所及之处已是十分广大,又被更高的礁岩挡住了视线,无法估量岛屿究竟占多大面积。 那此嶙峋的礁石初看只觉张牙舞爪,毫无规律可言,细细观察却发现礁石间却隐藏了窄窄的通道,转折复杂,犹如迷宫一般。看的久了,唐果脑中的宝图的图像渐渐浮现出来,与石道隐隐重合。通过与宝图对比,她推测出了目前他们所处的方位,而宝图上红花标识几乎就在图的正中,那么应该是位于岛屿的腹地了。 她跃下了礁石,明确的朝着一个方向一指:“向这边走!”看也不看寒非离一眼,便携了洛羽痕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在前边。 寒非离与蝠影默默的跟上。 只走了几步远,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轰鸣声。几人惊异的回头,只见停泊在不远处的狮子座号四周的水流在迅速的旋转、翻滚,船身也在原地打转。 还未等几人明白过来,就见海面上突然形成一个黑洞似的漩涡,船身猛的竖了起来,发出可怕的碎裂声,犹如被魔鬼的巨手从水下扯住,迅速被吸入海底,一眨眼的功夫,只余了些碎木板漂在海面上。 醒悟过来的唐果一声惊叫:“猫咪!猫咪还在船上!”那样汹涌的水流,船身都被扯碎,猫咪区区的血肉之躯……不敢细想下去。 蹦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跑回去,却被洛羽痕死死扯住了。 “船已沉了,”他说,“果儿,这一切皆是定数。” 她看着他,一愣一愣的。猫咪不肯跟他们上岛,就是要与船同归于尽吗?可是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她的使命就是送寒非离到岛边,然后就独自赴死吗? 寒非离催了一声:“时间不早了,上路吧。” 是啊,她就是杵在这里想到老死,也找不到答案。一转身,迈着匆忙的步子,闷头上路。原本寻找宝藏的期待感,已变成了难以遏制的愤怒。她隐约觉得,只要找到宝藏,就可以解开压抑在心中的谜团——这个破宝藏,为什么要这么多人为它而死。 日晟国的皇族。战火中丧生的百姓。水手和士兵们。最后是猫咪。 为诸多的冤魂索要一个答案,成了她寻找宝藏的最强动力。 脚下的路——如果能将其称之为“路”的话,除了礁石,还是礁石。嶙峋,尖锐,湿滑,极其难行。其他三人轻功底子好,走得尚算体面,唯有唐果同学,原本功夫就了了,再加上心中抑怒,早就将“体面”二字丢到脑后去了,铁青着一张脸,手脚并用的爬行,只求速度,不求形象,若是牙齿能加速,她早就毫不犹豫的一口啃在石头上了。 石间的通道曲折复杂,有时转到地下,要钻过长长的岩洞。里面有积水,大家的衣服都湿透了。走一阵子,唐果就得爬到高处看一看方位。某一次登高时,发现礁石间有诡异的身影潜伏着,一对对黑沉沉的呆滞的眼睛,窥视着站在高处的唐果。她吓得脚一滑,险些没从石头上掉下去。 再仔细望去,发现那些身影埋伏着的地方,都不在他们要通过的必经之路上。 她想起了小时候玩过的纸上迷宫游戏。正确的路线畅通无阻,错误的路线上有怪兽、陷阱之类的机关。 这就是一个真正的迷宫。一旦走错,便是杀机。若不是她这幅活地图在,擅自上岛乱闯的人,必定会与那些怪怪的东西狭路相逢。 然而怪物也有站错岗的时候。它们大概是在迷宫中无聊的守候了太久,终于有人上岛,却没有走到错路上给它们解闷,就探头探脑的爬到近处窥视。一望见他们走近,就迅速的爬开,发出簌簌索索的声音。 于是有一只好奇过了头的,一个不小心摔到了他们前进道路的正前方。 这个身披黑袍、浑身湿漉漉的怪人发现自己犯了错误,着急的想爬回自己的工作岗位,无奈它摔下来的地方是几米高的石壁,慌乱之间竟没能跳上去,见他们走近,紧张得缩成一团,半蹲半伏的挡在路上,长发中附着肮脏的海藻,脸苍白浮肿,黑黄的长牙突出在嘴外,看不出年纪,一对空洞又阴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唐果先是吓了一跳,停止了脚步。洛羽痕上前牵住她的手往后轻轻一带,道:“别怕,这就是夜间爬到船上的那种怪物,应该是猫咪所说的守护者。” “哦……”唐果点头,“就是这东西杀了水手们,是吧?” “是。” “我们身上有禁印,它不会伤我们的,是吧?” “猫咪是这样说的。让我来将它赶开吧。” “不不不,我来,我来。” 唐果忽然甩开他的手,走向这名看上去介于人和动物之间的守护者。 洛羽痕吃了一惊,欲上前阻拦,寒非离却突然从他的身后往前冲,嘴着嚷着:“果儿,不可冒失!” 洛羽痕本来站立的地方就十分狭窄,寒非离这样贸然的往前一挤,二人就挤在了一起,偏偏是谁也不肯让谁,都死命的想挤到前边去拉住唐果,结果两个人卡在那里…… 二人一语不发的使着狠劲儿,目光短兵相接火星四溅。 这功夫,唐果已气宇轩昂的走到守护者身前,扬着下巴俯视着它。 “你丑死了。”唐果说,“看你那恶心的牙齿。你几百年没刷牙了?长的丑本已是很不幸,跳到老娘面前卖弄恶心,你就更不幸了!” 也许是太久没有人对着它说话了,它竟感兴趣的老老实实听着。它的眼神如动物般空洞,恐怕完全没有听懂唐果的唾骂。倒是好奇的看着她丰富的表情,直看得发起呆来。 然而让它感到惊恐的是,继恶毒的精神侮辱之后,这个女人竟趁它发呆,提起了她的脚,狠狠的对着它的脸跺来! 砰! 它的脸上印了一个清晰的泥脚印,“嗷”的怪叫一声,连连后退,唐果却紧追不放,变本加厉,一脚一脚跺在它的身上。被跺了七八脚后,它终于想起了反抗,一个反扑,将唐果按在爪下,黑长的獠牙恶狠狠呲出,生着弯曲尖甲的利爪高高举起,就欲插进这女人的颅骨! 利爪即将落下时它又犹豫了……这女人的眉心印有禁印,它是不能杀她的。 既然杀不得,它就打算将她举起来,狠狠摔一下出气!——它简单的头脑不知道,就凭它的蛮力,轻轻一摔就能将这女人摔得五脏错位…… 唐果只觉得衣服被这怪物抓住,身体一轻,被高高举起。这才慌了……她原本以为身有禁印它就不敢碰她的,才有胆子上前揍它以渲泄心中的恶气。就算是它敢,她有后援军呢——现在唯一能使出武功的寒非离也不会坐视不管吧。 她人在半空,慌忙的去看她的后援军。一瞥间,却悲摧的看到了某两只挤作一团的情形……泪了……心中悲号一声:你们两个王八蛋!给我挤!挤!!老娘死的好活该啊!!!! 未悲摧完毕,人已被狠狠掷出,眼看着唐果就要以一张肉饼的方式结束她的悲剧人生…… 某果还在半空疾飞的时候,阻塞的交通突然畅通了,有人飞身拦截,揽住她的腰身,顺势翻转几下,稳稳着陆。 她原本吓得紧闭着眼睛,此时身处紧密温暖的怀抱,让她意识到自己得救了,惊魂未定的揪住抱着她的人的衣襟一阵猛晃:“啊……吓死我了!” 忽然间感觉不对,抬头看去,不由愣了一下。 抱着她的人,竟是寒非离。揪住他衣襟的爪子下意识的松开,有些尴尬的跳到地上,匆匆的转头去看另一个人。 只看到洛羽痕退到了那道狭窄石缝略后的地方,脸色略略苍白,落寞的目光看向这边。 她的第一个念头,就猜想着是寒非离救她心切,出手伤了内力被封的洛羽痕,所以跑过来接住她的才是寒非离。若不是如此,霸道到极端的洛羽痕怎会任她落入他人怀抱? 一念至此,心下惊怕,拔腿跑了过去,抱住了他的手臂,惊颤颤问:“怎样怎样?伤到哪里了?他打到你哪里了?” 洛羽痕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酸涩的笑:“没有伤到。他没有打我。” “怎么可能!别骗我了!我看看我看看,伤哪儿了……”一面说,一面已急忙忙的上下其手。 他握住她的手,笑道:“果儿不必疑心,真的没有伤到。是羽痕自己退让的。” 她愣愣看着他苦楚不甘的笑容,心下旋即明了。他明白自己的内力被封,身手不能全力施展,对于能否安全的将她救下,并无十足把握。而与寒非离的一时的争抢更是毫无意义,因此在她即将被守护者掷出的一刹那,他选择了退让,将救她的重任交予了有实力有把握的寒非离。 见她呆怔不语的样子,他的心情愈加的低落。“果儿需要我的时候,我竟退开了……果儿怨我,我知道……” “我没有怨你呀!”唐果忽然欢快的跳了一下,揽住了他的脖子,大声说道:“我不怨你,正相反,我不知有多开心。” “果儿?……”他狐疑的打量着被别人抱了一下便欢欣鼓舞的家伙,患得患失。 “不是一味的霸道强占的洛羽痕,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欣喜的情绪实实在在的溢满她的胸腔。一直以来,他总是以极端的强势霸道来占据她的身心,那种战战兢兢、警惕非常的样子,让人觉得可爱,也让她有些辛苦,更多的却是心疼。 是因为她对于他,是这世上唯一的温暖吗?他的霸道背后,恰恰反映着内心的孤单脆弱。对于斤斤计较得几近神经质的他来说,不知是做了多深的挣扎,才有这一步小小的退让。 他不再为了独占而不顾一切的伤人伤已,这样的成长让她感到欣喜。 “小狐狸,你越来越可爱了啊!”她鼓励的拍了拍他的脸蛋。 他勉强笑着,显然是对于此事不能释怀。 沉默了一会儿,道:“果儿说的是。如果不能保护果儿,就应将果儿托付别人……”语气中,是深深的萧索。 她的心被这句不吉祥的话砸得猛沉了一下。忽的抬眼看住他,咬牙道:“你说什么?” 他的睫寂寂的垂着:“我……” 她抬手揪住他的两只耳朵,怒道:“浑蛋,再说这种话,我把你的两只耳朵全揪下来!” “我……我不敢了……”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阵怪叫,那只守护者被寒非离踢得腾空飞起,落向远处。 唐果闻声扭头看去,这才发现寒非离的面色不善。 当然了,好心救了某人,某人不但没半点谢意,劈头就怀疑他打伤了她的情郎,然后与情郎在那里喜欢来喜欢去的唧唧歪歪,完全将他这个救命恩人丢到脑后,换谁谁不生气啊。 沉岛 完全将他这个救命恩人丢到脑后,换谁谁不生气啊。 唐果心中顿起内疚,尴尬的抓了抓头,组织着道歉的措辞。还未开口,就见他铁青着一张脸,冷声道:“路障已除,还不上路!” 凶巴巴的语气将她道歉的话生生砸了回去,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郁闷至极。被吼得心中不爽,闷闷的前头领路。 或许是方才那只守护者的惨叫震慑了其它只,再也没有冒失的怪物跳到路上来,接下来的行程颇为顺利。然而这个岛屿实在是太大了,一直走到午后时分,距岛屿腹地还有一段路程。而所有人已是又累又饿又渴。 累和饿还好说,渴却是要人命的。他们离船时过于匆忙,竟没有一个人带上水囊。这大半天奔波下来,嗓子里干的冒烟。而岛上四处积着的水洼里,也全是咸苦的海水,根本喝不得。 这让他们清晰的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船已沉了,他们即使找到宝藏,又如何返航?所有的淡水和供养已随狮子座号沉入大海,而这宝藏所在的岛屿时不时在海中沉沉浮浮,怎么可能存有淡水和食物? 他们已毫无退路。届时就是找到黄金山,也不能拿金子当饭吃、当水喝,岂不是要抱着金山活活饿死? 这个猜想压得大家心中都是沉甸甸的,但谁也没有说出来。既然不能解决,那说它也无益,还不如暂时的回避问题,找到宝藏再说。 倒是洛羽痕适时的摸出了几根草根样的东西分给大家,说是含在嘴里可以生津止渴。唐果忙不迭的塞进嘴巴里,顿觉一股清凉沿着咽喉蔓延到腹中,暂时的骗过干渴的舌头,真的舒服了不少。 蝠影也接过草药含口中。只有寒非离冷冷扫了一眼洛羽痕递过来的东西,即移开目光,没有去接。显然是在觉得绝影宫主手中没什么好东西。 洛羽痕嘲讽的一笑,将草药纳入自己口中,夸张的叹道:“好生爽口!是不是?果儿?” “唔……是……”她扫了一眼寒非离,假装在忙着嚼草药,含混的回答。 寒非离不为所动。实际上这时候他即使是后悔没要那草药,颜面上也绝不会流露出来,死撑到底。 半途中,他们遇到了唯一一座有人工痕迹的建筑。是一个简单的四面有阶梯的平台,由一块块沉重的青黑大石堆砌而成,散发着阴森死气的建筑。平台的上面有坚固的一个石架,石架上居然悬挂着一口笨重的大钟。 几个人登上平台仔细查看。大钟的表面附有海藻,湿乎乎的,似乎常年浸泡在水中。然而钟的表面和悬挂大钟的粗链不知是什么金属制成的,居然没有多大的锈蚀。 面对着这口突兀出现的大钟,他们均想起了昨夜那阴森不祥的钟声。当时有个老水手说钟声像是从海底传来的。那么多半就是这口钟发出的声音了。是谁在用丧钟的声音迎接他们,又有谁在等着他们? 眼看着暮色降临,时间紧迫,此时即使是体力透支,却丝毫不敢懈怠。根据她心中宝图的印象,距红花所示之处应是不远了。走在最前面的唐果拐过一道急弯,还未看清眼前的情形,就觉得脚下一空,一声尖叫,整个人滑落下去! 幸好洛羽痕跟得近,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臂。 她感觉下坠的力量被止住,两脚却还悬空着。战战兢兢的睁眼,看了看头顶上洛羽痕紧张的脸色,再向脚底下看去。这一看,险些没晕过去。 下面是名符其实的万丈深渊,最深处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手臂一紧,她被拉了上去,一头栽进洛羽痕的怀里,腿软得半天动弹不得。 待心神稍安,才睁眼去看她掉下去的地方。那居然是一个巨大的、非常巨大的无底大坑。如何去形容它究竟有多大呢?唐果天生的对于尺寸和里程没有太清晰的概念。只是当他们身处在这巨坑的边缘的时候才明白:原来整个岛屿竟像是一个中空的巨型漏斗,他们跋涉了一整天的路程,仅是爬行在这个漏斗的边缘。 阵阵阴凉的风从坑底倒灌上来,灌进几个人因为吃惊而张开的嘴巴里,品到重重的腥咸之气。 静了一会,寒非离开口问道:“果儿,这难道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唐果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巨坑中间最深最黑的地方,毫无底气的道:“应该是……那里。” 其余几人脸上的神情僵硬了。坑的最深处似乎凝着淡黑的雾霭,已是目力不能所及,也无法判断这坑究竟有多深,也不知雾气只隐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仅凭直觉去判断从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到坑底的垂直距离,称之为“万丈深渊”,绝不为过。 此时唐果手指向巨坑的深处,难道是要他们跳下去?! 看着几人质疑的目光,她结结巴巴道:“我……我就说,图上红花的四周,为什么画了一个圈哪……” 寒非离再次将目光投向深坑,细细看去。这个大坑的坑壁并非直上直下,而是上宽下窄,略微倾斜的,正如一个漏斗。因为深度太深,所以斜度很大,也是几近垂直了。而坑壁又不是平滑的,遍布了些奇怪的大小不一的长条形物,倒像是不规则的石阶。这样的结构,使得下到坑底成为可能。 然而时间还来的及吗?他抬头看了看苍茫的暮色。猫咪说过,一定要在日落之前到达目的地,否则的话……必无生还可能。而这坑的深度再加上下坑的难度,看上去似乎要几日几夜的功夫才能到达坑底。若是失足滑下,到达坑底倒是能快些,却是尸骨难寻了…… 没有其他选择。 “下坑!”果断的冒出两个字,率先寻找合适的落脚点,试探着向下挪去。挪了一会儿抬头对上面几人道:“石上附着藻类,有些滑,一定要小心。” 蝠影无声的掠起,敏捷的赶超到他的前面,以行动表明了前方开路的忠仆之心。 洛羽痕让唐果走在自己前面,他来断后。几个人小心翼翼的向下攀去。一面攀行着,他们发现坑壁上那些借以踏脚的长条状物,竟像是些人工的石墙断裂倒塌后的残留。再仔细看去,厚厚的海藻覆盖下,可隐约看出建筑的地基框架,甚至一些石灶石台,倒像是些民房。 是多年前岛上的居民的房子吗?然而有谁会把房子建在几乎垂直的坑壁上! 除非那些人有像动物一般的攀爬动力……“守护者”怪异的外形浮现在眼前,众人心中惊悚诧异,却是谁也没有出声来讨论这个问题。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到达坑底谋求生路,而不研究探讨岛上原住民的生理结构!几个人像爬进一只阔口杯的蚂蚁一样缓慢的移动。 仿佛是一瞬间,最后一缕薄弱的暮色从坑顶消失,天突然就黑了。然而他们距坑底大概还有十万八千里。 光线暗下的一刹,似乎有什么异响从深坑的最底部隐隐传来,而他们的眼前一片黑暗,只有集中目力,才隐约看得见旁边的人,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在坑底弄出动静。那异响渐渐变得巨大,直至震耳欲聋,他们所攀附的石壁也随之剧烈颤抖起来。 蝠影忽然大声道:“是水声!水从坑底涌上来了!” 水从坑底涌上来!从声音判断,来势迅猛,凭直觉意识到,在水漫上来之前攀回坑顶,已是不可能的了。那他们岂不是要被溺死在里面! 一眨眼的功夫,坑底的水位已疾速升上来,如沸腾一般咆哮翻滚。 与此同时,石壁突然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几个人都觉得头一晕,有失重的感觉,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唐果觉得这种晕眩感十分的熟悉,仔细一想,记起来了。 这是乘电梯下降时候的感觉啊!他们在下降! 她惊叫了一声:“这个该死的岛屿在下沉!” 怪不得这个岛会有时浮上水面;有时沉入水下,是因为某种他们猜想不出的原因,海水排出巨坑中时,岛屿会像个漂在水上的木盆一般浮出水面;而海水灌入时,就像个盛满水的木盆一样——要沉下去了。 唐果惊慌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一下,手臂忽然被捉住往前一带,便扑入了前面的人的怀抱。 “果儿……”耳边响起洛羽痕急切的声音,“我不识水性,救不得你。你去到寒非离那边,快去!” 重重的抱了她一下,双手送出,就将她朝寒非离推去。而寒非离也闻声伸出了手接应。她原本被吓慌,呆呆的被推出去,半路却突然醒悟过来,腰上使了一下蛮劲儿,将自己狠狠砸回洛羽痕的怀中,怒道:“浑蛋!休想把我推出去!” 洛羽痕急道:“果儿莫要任性,这不是任性的时候……果儿你做什么?” 唐果不理他,急吼吼的解他的……腰带。 “果儿你……”洛羽痕震惊了……这女人不仅任性不分场合,就连更失分寸的事,也不分场合…… “你想什么哪!”唐果一声怒吼,用他的腰带将二人的手腕连接在一起,“我是学过游泳的!我来带你!” 他这才醒悟她的真正目的,不合适宜的旖旎思绪顿时烟消云散,急忙伸手去解:“你自顾就好,休要让我连累你!” 她一巴掌打在他的手上,二人纠扯成一团。 一直被忽视的蝠影突然加入进来,道:“水流很是急猛,你的体力自保都难,何谈救人!”揪住连接着二人的腰带猛力一扯,“哧”的一声,从中间扯断,大声说:“我与少主子各带一人!” 唐果顿时看到曙光。就想自动的跑到寒非离那边去,却见蝠影反手将洛羽痕推向寒非离,道:“少主子来带他,我带唐姑娘!” “咦?!”唐果惊叫了一声。怎能将这两个冤家对头放在一起呢?别说谁救谁了,趁机彼此痛下杀手都有可能!急急抗议道:“不行的,鬼魂兄,别这样,我跟寒非离,你带洛羽痕……” 蝠影却已抱紧了她,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少主子视你重于性命,将你交予他说不定会害了他。” 唐果登时愣住,怔怔的看向寒非离。……重于性命?有吗?…… 而寒非离此时却没有看她,只与身前的洛羽痕面对面的彼此眼锋交战…… “喂!”那边传来某女人急怒的叫嚷:“你们两个还顾得上眉来眼去!水都上来了!” 洛羽痕转头看看她,又瞥一眼寒非离,一脸不屑的清高神气,明明白白的是在说:爷我不屑你救我! 寒非离亦是轻蔑的盯着他,似乎在说:爷我根本不想救你。 若不是蝠影死死抱住她,她早就冲上去一人一脚了……眼看着翻滚的水流就要吞噬上来,她憋足力气吼道:“寒非离你给我听着!只要我活着,我就跟你要人!” 寒非离的嘴角撇了一下,终于勉强伸出一只手到洛羽痕的面前。而洛羽痕呢,居然对这只友好的手不屑一顾! 唐果气到要吐血……又拚命的吼了一嗓子:“洛羽痕!你若是死了,我就嫁给寒非离!” 他愤怒的眼神顿时横扫过来…… 翻滚的水流吞噬他们的最后一刻,她总算是欣慰的看到,她命中的两位冤家的手,握在了一起……她顿时有“老娘圆满了,老娘可以蹬腿去了”的悲壮感觉。 瞬间没顶……在强大的水流间抛卷沉浮,随时有可能撞在坑壁上粉身碎骨…… 仅头晕目眩就几致昏迷的头脑中,做出的如下论断:这样的急流中,水性再好的人也没有存活的希望。 忽然间好后悔没有坚持跟洛羽痕在一起。 失去意识的一刹那,似乎有数只冰凉的爪子捉住了她的手脚。 …… 好耀眼……是阳光吗? 刚刚睁开一道缝的眼睛被晃晃的光线刺得难过,就抬手捂住了眼睛。迷迷糊糊间,混淆了前世今生,还以为是在某个睡懒觉的周末早晨,赖在床上直到中午,阳光透过窗帘打在了脸上。 可是她的床为什么这么硬?身上还又湿又冷…… 又湿又冷……岛屿。礁石。大坑。水流。 记忆突然回来了,脑际一炸,猛的往上一坐! “当……” 悠扬的撞击声……唐果捂着脑袋摔了回去,痛哭流泣。 “呜……好痛!好痛!……痛死了!”抱着头揉了半天,疼痛才得已缓解,揩去痛出的泪花,定睛去看脑袋上方撞到她的东西。 仅距她的脸一尺多高的地方,是一片金黄色。凭她首饰设计师的眼光,一搭上眼就看的出,那是黄金的光泽。又探出手摸了摸。凭她首饰设计师的手感,一搭上手指就摸的出,是真金不是镀金!感觉自己是躺在一张矮矮的黄金桌子的底下。 她的脑袋在黄金桌子上撞出一个巨大的包,她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丝毫没有!事实证明,撞到黄金桌子上,比撞在木头桌子上要疼得多! 她侧着脸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其他三个人,从金灿灿的桌子腿间望出去,看得见平整光洁的洁白地板,似乎是用玉石铺就;以及地板上匆忙的来回走动的,一对对美丽的的白皙赤足。 这是怎么回事?昏去之前不是还泡在水里吗?怎么就到了一个用黄金做桌子的奢侈地界儿?黄金桌子……白玉地板……莫不是她已淹死了,灵魂到了天国?那么外面走来走去的就是天使啦! 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说明其他三个人活着,只有她一个人挂了…… 心中顿时充满了悲哀与欣慰的复杂情绪。 身上又湿又冷……肚子又饿……天国就这种待遇吗?让新来的灵魂趴在桌子底下!怒了……一翻身,从桌子底下爬了出去,抬头对着“天使”们嚷了一嗓子:“我要见上帝!我要投诉……” 宝藏X左护法 “我要见上帝!我要投诉……” 身披白衣、长发飘飘、身姿或挺拔、或妙曼的男女天使们没有甩她一眼的,有一个甚至从她头顶上跨了过去! 怒了……难道灵魂在天国就这般不受重视吗?!一名女天使路过她的身边时,她一个猫扑,捉住了人家的脚脖子。 女天使总算是停住了脚步,恼火的俯视看着脚上挂的拖油瓶,道:“你做什么?” “……我要见上帝!我要的投诉你们的服务质量!” “谁?你要见谁?……哎呀,大家都很忙,现在谁都没空见你!” 嫌弃的甩了一下脚,将拖油瓶甩开了,匆匆走开。拖油瓶望着“天使”的背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惊声问道:“喂!天使姑娘……你的翅膀呢?” 这名天使没长翅膀!她看了看四周走来走去的其他男女“天使”,发现他们全没翅膀!她呆呆的趴在地上,糊涂了…… 一名“男天使”走过时,一不小心被她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怒道:“闪开!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并非常利落的用脚勾住她拨拉了一下,她就“咕噜”一下滚回到黄金桌子底下了…… 于是终于她明白,她为什么会呆在桌子底下的了。 脑筋短路的某果在桌子底下老实的趴了一会儿,再探头探脑的向外望去。这是一个空间非常宽敞、金碧辉煌的大厅。所有桌椅摆设的材质不是黄金就是玉石,任何一件小玩艺都是价值连城的样子。室内装饰和摆设的样式设计看上去很特别,有些西方古风的繁琐华美,又有些东方民族的细致韵味,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种风格。总之,这里像是个极端奢华的宫殿的内部。奇怪的是,看不到一扇窗户。 室内光线却是十分充足,光源来自于墙壁上明亮的灯烛。 这般华美的地方如果不是天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其实她没有死,这就是他们所寻找的黄金城宝藏! 曾想像过黄金城是怎样的富丽堂皇,但无论怎么堂皇,也是将其想像成埋藏在地下墓室一般尘封千百年的宝藏,依据的模版来自于《木乃伊》之类的探险电影。却万万想不到这里除了黄金宝贝,居然还有诸多生气勃勃的大活人!而且这些大活人看起来一个个的都外型标致,身形飘逸,气质不凡!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另外三个人是否安好?会不会也在这里? 再次钻出桌子底时,她低调了许多,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来来往往的男女们的脸色,发现他们的神情都是很紧张,都没人顾的上甩她一眼。于是决定不再去惹他们,免得再被踢回去。既然她透明到没人理会,她干脆自己去找那三个家伙好了。 既然她是被丢在桌子底下,那他们几个的待遇未必好到哪里去吧。她小心的避开忙碌的人们,沿着墙根儿、桌下、门后边,慢慢的找。 当她像只搜寻犬一样,头钻到旮旯时在,撅着屁股拚命找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对话声。 “有没有看到那个女人?”清朗的男声。 女人?是在说她吗?唐果闻声拔出脑袋,转脸看去。只见问话的男子也是身披简单白衣漆黑的长发一直垂至腰间,身形挺拔,五官的线条鲜明深刻,隐隐透着威严气质。与之前所见的男女不同的是,他的衣服的袍边上用金丝滚边,看上去华丽高贵。 “左护法问的是哪一个?”被问话的侍从样的男子反问道。 左护法?!这难道是个黑帮么…… “就是从外面弄进来那个。”被称为左护法的人答道。 “我记得连同另外几个送去那边了。”侍从随手一指。 “……只见了男的,没见到那女人。”左护法道。 侍从想了一想,恍然大悟道:“那时大家只顾得照看主上,我们有些忙乱了,似乎是半路上不小心掉了一个,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快去寻来。” “掉了便掉了,找她做什么?”那侍者满不在乎的神气,说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坨垃圾。 左护法显然深有同感,有些烦恼的道:“我也不想找。只是主上现已醒了,吵着要什么‘果儿’,我将果子递与他,他却不肯吃,我猜,他要的应该是那个女人。” 唐果惊悚了……左护法的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那个什么“主上”想拿她当水果吃?!呜……这真的不是天国,也不是黑帮,是妖精洞…… “这样啊……”侍者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忽然发现了蹲在墙角努力将自己缩到最小以避开视线的唐果,拿手一指她,喜道:“啊!爬到那里去了!” 可恶……她唐果是个大活人,不是他家养的蚯蚓,用“爬”字很不合适知不知道! 尚在忿忿不平,就觉一片阴影打过来。抬头,看到左护法英挺的眉头略显不耐的锁着。 “果儿?”左护法用厌弃的语气叫出如此亲昵的称呼。“你是叫果儿么?” “呃……”她犹豫着要不要否认,假装自己不是他家主上找的那枚水果。 左护法道:“莫非不是?……难道是那两个男的中的……” 她猛的伸手,一把揪上左护法飘逸的袍角:“两个男的?!为什么不是三个?!” 他莫名其妙的瞅她一眼,道:“你究竟是不是果儿?” “是!我是!你告诉我,那两个男的在哪里,我要见他们……”究竟是少了哪一个?! “不行,你得去见主上。” 后领一紧,被左护法拎了起来,二话不说,拖着就走。一面被拖得踉踉跄跄的走着,一面出声抗议道:“你家主上是谁?我不认得他,干嘛要见他?” 左护法不再理她,径自拖着她走过华美的走廊,推开一扇镶嵌了宝石的门。一进去,身上那股强横的霸气立刻收敛了起来。连拎着她的姿式都优雅起来——然而还是在拎着她! 唐果后领子被揪住抬不起头来,只感觉这是一个豪华寝室,眼角的余光扫到一张大床半挽的帐子后面躺了一个人,床侧站了两名侍女。左护法对着大床谦恭的行了一礼,沉声道:“主上,您要的人带来了。”声音屏息敛气,无比的恭敬。 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左护法疑惑了一下,忽然醒悟:“哦,方才主上闹着要起来,属下怕主上初醒体虚,起来走动会伤及身体,故点住了主上的穴道,主上恕罪。” 说着走上前去,探手到帐内,在床上的人的身上啪啪点了几下。随着左护法大人的移动被顺便拖到了床前的唐果,于是终于看清了床上躺着的主上。 “主上”正大睁了一对满含着急切焦虑的墨眸,紧紧的看着她,因为重逢的狂喜而蒙了一层泪雾。 “小狮子!”她欢欣的大叫一声,扑棱着两个爪子就往上扑,寒非离被封的穴道一经解开,也急急的起身迎上。 两人这个重逢的拥抱却落空了。 唐果只觉领子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并迅速向后飘移,一恍神间,已被左护法拎着退出两丈开外。 寒非离已跳了起来,身上仅披了一件面料极其柔软的宽袍,乌发披散着,赤足站在地上,对着左护法怒斥道:“你做什么!放开她!” 左护法为难道:“主上,您的千金贵体,莫要让这来路不明的女人冲撞了。万一对主上不利……” “什么来路不明!她是……我的朋友,放开她!” 左护法不情愿的瞅了一眼手中的唐果,犹豫一下,忽然想到了折衷之计——探出手指,啪啪啪啪。 然后他放心的将她往前一丢,丢在寒非离的脚下。 寒非离急忙上前扶她,却发现她只睁着两只愤怒的眼睛看着他,却是浑身无力,口不能言了——这该死的左护法,又点了她的穴道! 寒非离试图给她解穴,却发现左护法那厮的点穴手法极其怪异,他根本解不开!抬头怒吼道:“快给她解穴!” “主上息怒。在未确定这个女人的身份之前,必须加以防范,以免危及主上的安全。”左护法的态度恭敬却毫无商量余地。 寒非离无奈,见她身上湿冷,但将她抱到床上去,拖过一条柔软的毯子将她的身体裹住。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一个侍从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左护法,不好了,那两个男的一醒过来就暴起伤人,见人就打!” 左护法斥道:“为何不制住他们! “一个飘来飘去的捉不住,另一个根本打不过!……”侍从尚未说完,身后的门板就被猛的踹开,整个门板从门框上断裂,生生将那侍从拍倒在地。然后闯进一人,踏在门板之上。但见这人俊颜如霜,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正是前来寻人的洛羽痕。他眉心的那枚赤红指印大概过了时效,已然消隐不见。 全然不睬门板下可怜的侍从的痛苦呻吟,目光落在大床上,只见包在毯子中的唐果被寒非离抱在怀里,眼眶登时泛红,就欲上前抢人。唐果看到他,惊喜交集,很想跳起来,却苦于穴道被制,只在嗓子眼里发出“呜噜”一声。 左护法见他来势汹汹,急忙迎头拦截。洛羽痕堪堪避开,一时间手忙脚乱,情势居然是十分凶险!他只觉得左护法的身手飘忽诡异,又迅疾得不似常人,武功套路很是眼熟。 与猫咪攻击人时的路数十分神似!洛羽痕不敢大意,凝神应对。 唐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下大急,手足无法动弹,直急得浑身颤抖,冷汗浸出。洛羽痕既打不过猫咪,也很可能不是左护法的对手……猫咪本无意伤人,左护法却显然不会手下留情! 两人的身手都是极快,不过是电光火石的功夫,洛羽痕的处境已是险情连连。两人手臂相触之时,他只觉自己被一股奇巧之力带得身体倾斜,左护法原本是与他正面交锋,如刀掌锋却以极其诡异的角度袭向他的后心。 番外*蝠影真容 很久很久后的一天早晨,某花园中。 唐果很意外的看到蝠影站在玫瑰花丛边赏花。抬腿跑了过去,欢欣道:“鬼魂兄!原来你白天也能显形啊!”. “……” “咦?鬼魂兄,你是在赏花吗?这种小资情调与你的气质很不搭哎。你是在思 春吗?” “……” “啊!鬼魂兄!你的脖子都红了。” 蝠影一扭身,就要离开。斗篷角却被某只爪子揪住了。 “等一下,鬼魂兄!我们来谈谈正事。” 蝠影一向对“正事”比较有兴趣,于是停住了脚步。 唐果道:“其实,今天我特意来找你,是受人所托。” “……?” “你可知道,有一个极大的谜团,一直压在人们的心头。所有人都在渴望着谜底的揭开。” 蝠影问:“是有关藏宝图的,还是有关宝藏的?或是有关日晟皇族的神秘背景?” “否也,那些都不算什么。” “难道还有更大的未解之谜?”蝠影来了兴趣。 “当然。”唐果神色凝重的道,“这个谜团就是:鬼魂兄斗篷底下的真实容颜。” 蝠影默然。忽然转身欲走,却被玫瑰花丛挂扯住了衣角,遂气极败坏的伸手去扯,越急却越扯不下来。 唐果冷笑道:“鬼魂兄,你也不要再回避问题了,有关你的容貌的真实情况,寒非离早就全告诉我了!” “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NONONO,你说反了,他是重友轻色。你的色绝对胜过我的。我来举几例你从前的小事吧。你十二岁那年,到河边赏柳,河中一艘画舫上的女子全都拥到靠近你的这一侧看你,结果导致画舫翻船。” 蝠影咬牙道:“那一次,我家赔付了船家一千两银子的损失费,害我挨了爹的一顿好骂!” “你十四岁那年,皇帝巡城,你做为御前侍卫伴驾,百姓倾城围观,直到最后,皇帝才明白大家都是在看你而不是看他。” 蝠影拳头捏得咯吱响:“那一次,害我连降三级!” “最传奇的是,风语城沦陷之时,你本已落入敌手,对手因为看到了你的脸,就网开一面,偷偷的把你放走了!” 蝠影散发出逼人寒气:“那一次,是我毕生的奇耻大辱!所以我才决定,再也不要在人前露出我的脸!” 唐果击掌叹息,凝重的道:“日晟国第一美男子——长得美不是你的错。可是长得美又不露出来饱人眼福,就是你的不是了!我受成千上万读者所托,今天,一定要揭开你的斗篷!” 话音未落,魔爪已探出,飞速向蝠影的斗篷帽子抓去。蝠影的身形鬼魅般倾斜了一下,躲开她这一抓,用力一扯衣襟,只听哧啦一声,被玫瑰刺钩住的衣襟硬生生扯碎,飘然而起,疾速逃去。 唐果哼哼冷笑:“哪里跑?今天你休想逃出我的魔掌!”足尖轻点,使出看家本领,踩着朵朵花头,紧追而上。 正追着,身边忽然多出了一个白衣人。 偏头一看,惊奇道:“咦?洛羽痕?你凑什么热闹?难不成你也想一睹鬼魂兄的芳容?” “我不太有兴趣,只是想与果儿比试一场。” “如何比试?” “果儿若是先追上蝠影,就看他的芳容看个饱。” 大喜:“甚好!甚好!难得你这么大方,我不会辜负你的一片好心的,呵呵呵!” “不过,若是羽痕先追上蝠影,便将他毁容。” “……”急忙收势,落地驻足,呼道:“不比了,咱不比了!” …… 数日后。绝影宫内。 蝠影对着洛羽痕抱了抱拳:“洛宫主,有一事相求。” 淡淡道:“请说。” “洛宫主手下的宫女,厨艺精湛,做的菜甚是好吃。” 敷衍道:“过奖过奖。” “尤其是XXX,做的菜尤其好吃。”蝠影的下巴红了。 洛羽痕有些不解了:“蝠影兄是想将她要去做厨娘?” 屏风后,一直在偷听的唐果突然跳了出来,拍了洛羽痕一把:“笨呐!人家是想要去做夫人啊!” 蝠影的脖子都红了。 洛羽痕心中似乎卸下了一块重负,笑道:“这个自然……” 唐果一步挡在了中间:“想娶绝影宫的宫女为妻,是有条件的!” 蝠影忐忑道:“有何条件?” 洛羽痕冷冷插言:“果儿想做甚?” 唐果反手挥了一把:“哎呀,我不是要他露脸给我看啦,你放心好了。咱不能让咱家宫女嫁一个面目不详之人不是?条件就是:新婚之夜,新娘子掀盖头,你,掀斗篷!” 蝠影顿了一顿,应道:“这个自然。” 唐果乐了。 …… 蝠影与某宫女的新婚之夜,洞房之中。 喜服设计成特异的大红斗篷式样的新郎,被斗篷帽子严严的遮着脸,温柔的伸手去揭新娘的盖头。 新娘躲了一下,盖头底下传来娇羞的声音:“不要啦,宫主夫人说了,要夫君先掀开斗篷,再来揭盖头。” “好。……我掀开了。娘子,让为夫替你揭盖头吧。” “嗯……”盖头底下,似传来咕噜一声咽口水声。 红盖头被白晰修长的手慢慢揭开。露出新娘一对灼热的狼光闪闪的眼睛。 新娘一声惊叫:“怎么是你?!” 穿着红斗篷的洛羽痕冷笑道:“果儿既是新娘,新郎怎么可能会是别人?” 缩,缩……“我,我就是跟新娘商量好了,我只要看蝠影的脸一眼,就撤离,换人……” “果儿居然敢与别人共入洞房……” “呜……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 “话说我们虽拜过天地,却没能洞房,今夜加倍的补上,如何?” 唐果惊悚道:“补上便补上,为何要提‘加倍’二字?!” “果儿一会便知。” “呜……” …… …… …… 第二日,被洛羽痕搀扶着从洞房内走出来的唐果,远远看到了从另一间新房里走出来的一对新人。美丽的新娘满脸的幸福喜悦,而新郎的脑袋,照旧遮得严严实实。 唐果悲摧了……从此以后,鬼魂兄变成了别人的老公,更看不得了…… 蝠影的绝色真容,遂成千古之谜。 左和右 左护法原本是与洛羽痕正面交锋,如刀掌锋却以极其诡异的角度袭向他的后心。 这时唐果拚尽了全力去驱动自己的肢体,虽然被点了穴,却奇迹般的抬起了一只手,一把掐在寒非离的手臂上。寒非离反应过来,大叫了一声:“住手!” 左护法得令时为时已晚,掌力难以收回,便侧了一下掌锋,拍在了洛羽痕的左肩。饶是如此,洛羽痕仍是向前踉跄数步,面色苍白的捂着肩头,险些站不住。 唐果在被点了穴的状态下强行用力,那一掐本是耗尽了全力,此时见他没有大碍,心头一松,喉咙里却涌上一股压抑不住的腥甜,一口血出来,溅满了寒非离洁白的衣襟。 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殷红的血色衬着他失了血色的脸颊和惊慌的眸子,好凄美好悲状,好像电视剧的最后一集啊…… 唐果晕去之前,涣散的意识纠结在“最后一集”这个不爽的错觉里,直到晕过去了还不能释怀。 洛羽痕痛叫了一声:“果儿……”奔过去一把将她从寒非离的怀中抢去,就那么跪伏在床上,急忙的查看她的伤情,然后用手心抵住穴位,以内力替她舒缓气血,泪水大颗的落下,砸在她的脸上。 这样的一幕让左护法有些诧异,居然也没有因为洛羽痕“身份不明擅自接近主上,又从主上手里抢东西”而将他踹开。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家主上。却见主上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两人,慢慢的向后退开,墨眸里刻印的悲伤溢出来,让旁观的人都感觉到了他的疼痛。 …… 唐果苏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已换了侍女们穿的那种白衣,温暖干燥,身子底下绒绒软软,好像垫了厚厚的长毛地毯。已不是在原本的那间大寝室里,是到了一个相对小些的房间。洛羽痕的守在旁侧,神情焦灼。见她醒来,关切的问:“果儿觉得胸口可还有些发闷?” 她愣愣的没有回答,第一个动作,就是爬起来去拨拉开他的衣服,露出匀称的肩膀,去查看他肩后的伤。 一个青紫的掌印落入眼中,她心疼得咝咝吸气:“那厮下手好重!那浑蛋在什么地方?我要……”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回头看去,惊见“那浑蛋”就站在旁侧,一脸的神定气闲,毫无愧疚之态,还嚣张的扬了扬眉。 唐果急忙转身,将洛羽痕半褪的衣衫拉上来,捂了个严严实实,这才回头狠狠剜了一眼左护卫,道:“看什么看!把你那一对狼眼挪开!” 左护卫的脸色顿时青红不定,思虑着此时若是挪开自己的“狼眼”,岂不是等于承认了先前在偷看,若是不挪开,会不会让这个女人说成他还想看?! 一时间纠结不已,郁怒难抑,却又不能因这点小事发作,只能撑出一身凛然正气,摆出一本正经的嘴脸道:“主上已与我说明了诸位的身份,原来你们是主上的朋友。之前的误会还望见谅。” 唐果不满于他之前又是点穴,又是打人的粗暴态度,不想理他,却是压抑不住心中诸多的疑惑,绷着脸道:“你家‘主上’呢?我要见他!” 洛羽痕脸色一沉,道:“果儿见他做甚?”他还在为找到她时,她跟寒非离呆在床上一事而心中不爽。 唐果道:“哎呀,找他问一问这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变成了什么主上,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左护卫倨傲的扬了扬下巴:“主上已然入睡了。主上连日辛劳,身体虚弱,要他休息他又不肯,于是我就点了他的睡穴。二位休要打搅主上的休息。” 唐果闷……这人看上去对寒非离毕恭毕敬,却是想点就点,胆儿肥着呢!真是不知是敌是友。狐疑的道:“不行,我得看下才放心。” 洛羽痕揽了一下她:“他真的是睡了。有蝠影守着呢,不会有事。” 她这才略略放心。 左护卫拍了拍手,叫侍女在一张碧玉雕成的小案上摆上饭菜和水。菜色有荤有素,多是海产品,素的是海菜,荤的是海鲜。 二人早就饿扁了,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左护卫却没有离开,站在那里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神色间起了一点微妙的变化,迟疑的冒出一句:“有一事想请教一下……” 咦?“请教”?,这嚣张的家伙怎么突然有礼貌起来了?看他这神气,似乎有事相求啊!这是打击他气焰的绝好机会,不能错失!唐果当机立断,截断了他的话头:“左护卫,想请教问题的话,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方显得有礼貌。我们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哪。” 左护卫面露疑惑:“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咦?我哪知道左护卫的名字?” 左护卫脸色不好看了:“你都反复叫过数次了,为何还说不知?” 唐果奇了:“我哪有叫过?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稀罕知道!” “这位姑娘何必如此胡搅蛮缠?”左护卫嘴角抽抽。 唐果怒:“我哪有胡搅蛮缠?!我不过是问问你的名字,不可以吗?不可以吗?难道不、可、以、嘛?!”抓狂…… “果儿息怒……”洛羽痕忽然忍俊不禁,“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唐果:“你明白啥么了?我可是啥么也不明白……” “我猜,左护卫的名字就是一个单字:左。” “……” 唐果扑地…… 左护卫释然的点头。 唐果擦汗:“好特别的名字……左……护卫,你刚刚想问什么?” 左护卫的脸上压抑着焦灼:“右在哪里?” 唐果下意识的举起了右手:“在这里……” 左护卫:“你为何总是胡搅蛮缠。” 唐果怒:“是你问我右在哪里的,你问这么幼稚的问题我都没笑话你,你居然反过来说我胡搅蛮缠……你今天说我两次了!” 洛羽痕安抚道:“果儿莫气。我猜,左护卫说的‘右’,是一个人的名字。” 唐果这才反应过来。“右?我们不知道有叫这种名字的人啊。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名字是单字的人。” 左护卫的神情有些紧张:“不,你们一定见过右。没有右的指引,主上不会回到隐雾渊。” “喂,是我领他来隐雾渊的,我是中了一幅白玉地图的巫术,变成了活地图。” 左护卫:“原来是你首先看到了地图。可是如果没有右,地图就不会现世。而且,右有责任伴随主上返回隐雾渊,为什么她却没有回来?” 唐果愣道:“右,是个怎样的人?” “她……”左护卫的眼眸忽然深沉了下去,恍若落入梦境,声音也变得低沉温柔。“她的皮肤白玉一般光洁,眼睛海一样纯净,头发是阳光的颜色……” 头发是阳光的颜色……唐果脑子里灵光一闪,问道:“她的瞳孔是不是红色的?” 左护卫猛的抬起了头:“你见过右!” 唐果喃喃道:“……是猫咪呀,你说的,是猫咪呀。” 他忽的冲了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右在哪里?她去哪里了?” 洛羽痕怒:“你给我松手!” 唐果反手握住了左的手掌,沉痛的道:“左,一听名字,就知道你跟右是一对儿。我跟你说了右的事,你不要难过。” 洛羽痕更怒:“你也给我松手!” 二人执手相望,没有理他。左的脸色变的惨白,更加用力的捏住她的手指:“右嫁给别人了?” 唐果道:“比这更糟。” “还能有多糟!” “右,随着船沉入水中,遇难了。”无比艰难的说出这个噩耗。 “哦……”左的神情忽的松缓下去,放开她的手,面露微笑。 “咦?!”唐果震惊了。这什么男人啊! 洛羽痕终于抢到了她的手,气恼的握住用力擦。唐果用手肘碰了一下他:“喂,洛羽痕,我终于见识了比你更霸道的男人了。” 洛羽痕眼一眯:“我会找时机给他下毒的。” 唐果:“你想什么哪。我是在说左这个臭男人,宁愿自己喜欢的女人死掉,也不愿她嫁给别人。好狠毒!如果换成你,如果二者选其一,你是希望我嫁给别人,还是希望我死掉?” 洛羽痕一把捂上她的嘴巴,恶狠狠道:“那就让这个世界灭亡吧!” “……是我搞错了。你的狠毒天下无敌。” 左忽然悠悠的插言:“不是那样……右没有死。因为我还活着。” …… 就着一壶清茶,左将隐雾渊的前尘往事,娓娓道来。 距今三百年前,隐雾渊还叫做“隐雾岛”,因为岛的周围时常罩有雾气而得名。“隐雾岛”所处的海域暗礁密集,潮汐、洋流、气侯都十分特殊,不明就里的船只误入这片海域时,往往会因此遭遇不测,更增添了神秘感。 那时的岛上没有那个巨大的坑洞,也不会沉到海里去,只是位置会随着潮汐而略微来回漂移。 之所以产生“漂移”现像,是因为这个岛屿乃是数万年前,不知是怎样的天地造化,形成的一块巨大锥形奇石。它本是个无根之岛,锥形的底部并未与海底相连,是漂在海面上的。而一个巨大的岛屿之所以能漂起来,是因为这个岛屿有着十分复杂壮观的地下洞穴,整个岛的内里就像是蜂窝一样,几乎是中空的,其中填充满了空气,特殊的结构使得海水不能灌入,因此就“浮”在了海面上,露出水面的部分的覆盖物由泥土和海鸟鸟粪形成,很是肥沃。 毕竟岛屿面积有限,本身物产并不丰富,而岛上却住有居民数万人,城镇设施一应俱全,自成一国。 岛上物产贫乏,经济却如此繁荣,是因为岛上神秘而强大的统治者,自有一套带领民众获取财物供给的手段。 统治者自称“王族”,凡是有王族血统者,身上均生有一朵红花样的印记,这在岛上也是身份尊贵的标志。王族对隐雾岛的统治可以追溯千年,从未有人能够撼动他们的地位尊严。这是因为,王族拥有运用强大的巫蛊之术的能力。 巫蛊之术是王族祖传的法术,据传只有王族血统之人才能运用,若是换作常人,就是知道了秘术,也没有能力修习,若是强行修习,会被巫蛊反噬而死,且死状惨烈。 而修习巫蛊术的王族,对于益寿延年之术又十分有研究,他们的寿命竟然能达到五百岁左右。 王族就是动用各种各样的巫蛊术,历年来出没于隐雾岛附近的海域,迷惑、劫持来往的船只,不管是财是物,均收为己有,船上的人顺从者便在岛上定居,反抗者一律处死,不曾有人活着离开。因此外界从未弄清隐雾渊的真正面目。其神出鬼没的劫船手法,也被传成“海鬼”所为。 这样千百年下来,隐雾渊囤积了数量极其惊人的财宝,因为他们不与外界通商,金银珠宝也就成了不稀罕的摆设,黄金为瓦,碧玉为床之类的穷奢极欲之事,别说在王宫,就是民间也不是奇事了。 再强大的王朝,也有改朝换代的时候。然而隐雾岛王族的统治地位千百年都不曾动摇。莫非是因为王族英明伟大,深受百姓爱戴?事实并非如此。不知从哪一代君王开始,王族的统治就开始变得暴戾血腥。 太久的高高在上、为所欲为,使王族的子孙将自己当成神般存在,一代比一代的更加视百姓如草芥。稍不顺意,便肆意杀戮,到最后变本加厉,甚至以杀人为乐,更以杀人杀出花样奇趣为乐。 到了大约三百年前,当朝为王者名字叫做“琨”。琨王的荒淫无度到达了极点,臣子百姓人人自危。有因为船只被劫持到岛上而留居的居民,就怀念起陆地上自由的生活,企图卷了金银,逃离隐雾岛回到家乡。 然而没有一个人成功逃走,因为王族对于巫蛊之术的运用,并非只用在劫持船只上,更重要的,是用在统治上。每一位臣民,都在王族巫蛊术的控制之下。但凡有擅自离岛者,无不蛊毒发作,死在半途,死时痛苦无比,其惨烈程度不忍目睹。 因此没有一个臣民能够逃脱这黄金魔域一般的国度。除非出逃者本身是王族之人。而王族子嗣在岛上作威作福,谁会生出逃离之心呢? 然而这种事情却终于发生了,不但跑了一个王族血统的人,还跑了一个非王族血统的人! 跑掉的两个人是一男一女。男的叫做“翼”,拥有纯正的王族血统,不是别人,正是琨王的亲弟弟。女的呢,却是琨王最宠爱的王妃。 不死魔咒 跑掉的两个人是一男一女。男的叫做“翼”,拥有纯正的王族血统,不是别人,正是琨王的亲弟弟。女的呢,却是琨王最宠爱的王妃。 翼为人心地善良,从小便厌恶巫术,对于依靠巫术统治的方法极端的抵触,即使是不能像哥哥那样获得数百年的寿命,也拒绝修习。他早就看不过哥哥的暴政,多次劝谏却丝毫不起作用,颇有些心灰意冷。王妃本不是岛上的原住民,是被劫船时劫到岛上的,因生的貌美而被琨王纳为妃子,极端宠爱。迫于琨王淫威,她表面顺从,暗地里却是十分渴望回归故里。偶然与琨王的弟弟翼相遇,聊起家乡的太平盛世,翼也是十分向往,同时二人暗生情愫。 终于有一天,这两个家伙,运了满满一船的金银财宝,私奔了。 翼是王族,蛊毒对其无效。王妃不是王族人,身上也种有蛊毒,按理说跑不出多远,就会蛊毒发作而亡。然而这一次蛊毒却失效了——因为王妃怀有身孕,纯正的王族血脉孕育在她的身体里,使她暂时逃过一劫。 王妃不是王族人,身上也种有蛊毒,按理说跑不出多远,就会蛊毒发作而亡。然而这一次蛊毒却失效了——因为王妃怀有身孕,纯正的王族血脉孕育在她的身体里,使她暂时逃过一劫,如愿抵达陆地,回归了故里。 然而她分娩的那一刻,便是蛊毒发作的一刻。她早就料到了这个下场,然而得以落叶归根,已是心满意足。翼想尽了办法,却没能救得了她。虽然翼也是王族,却解不了她的蛊毒。 王族所有的人都可以修习巫蛊之术,每个王族人都或多或少会施蛊。然而有资格修习解蛊之术的,却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王。 只有登上王位者,经过特殊的仪式洗礼,才有能力掌握解蛊术。这就是王族上千年掌控大权的机要所在。 王妃产子后辞世,翼带着婴儿,从此销声匿迹。 隐雾岛上,大权在手里牢牢握了一辈子、权威从未受到过冒犯的琨王,得知亲弟弟和爱妃私奔的消息,如癫如狂。派了人去寻找,结果派出的人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所有人都受够了琨王的暴政,有机会离岛的,绝不回来。 因为兄弟的背叛、爱妃的离弃,还带走了腹中他的骨血(是他的吗?如果不是,更让他无法忍受)。或许是因为王族修习邪术,上天降责,近几世王族虽然寿命很长,血脉却一直不旺,到了琨王这一代,仅余了琨王本人和他的弟弟翼。再这样下去,王族很可能绝后,该族对于隐雾岛统治也会宣告结束。因此琨王对于爱妃腹中的孩子寄予了极重的感情和希望。 以上种种,再加上之后借机逃离的人们,一次次的背叛,让琨王感到了政权的摇摇欲塌。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臣子,在他们假装驯服的眼中,看到了压抑的反心。翼离开了,唯一的王族血脉也被逃妃携走,岛上王族其实是仅剩了琨王一人。臣子的眼中潜伏着凶狠的光,他们都在等着他倒下,盼着他死去,到那时,王族的统治也就彻底结束了。 琨王脑中的弦默默的绷断了。他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其实已然癫狂。他绝不允许王权绝于他手。 过了一段日子,他忽然下令,让民众在岛屿内部的洞穴内建造庞大的地宫。建设地宫时,很多建筑几乎是用岛上那过剩的金银财宝堆砌而成的,无比的奢华。而且在他的设计中,只取岛屿周边的洞穴用,中间的却封闭截断,弃之不用。琨王的设计能力是一流的——他所修习的巫术中本就有类似于天罡八卦的内容,因此王族人对于奇巧机关类的东西格外精通。 臣民们弄不懂琨王此举的用意,但只要他不想说,谁也不敢问,只能按令行事。待这个宏大的地下工程完工后,琨王贴出告示,说是不久之后,整个岛屿会沉入海中,只有呆在地宫内才能得以存活。 大家认为琨王已经疯了,岛屿怎会沉入水下?谁又愿意居住在不见天日的地宫中呢?大多数人认为那只是琨王的疯狂念头。最后只有小部分居民,大约数千人迁居到了地下。而琨王的王宫也转到了地下。 某一天黄昏时分,岛屿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琨王令人引爆了精心计算着位置、埋藏在岛屿中心的炸药。随着中间的洞穴一层层的被炸塌,岛屿的中间地面迅速的深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坑洞。一些从连接着岛屿外壁的洞穴依次被炸穿,海水透进坑洞中,急速的灌满,整个岛屿于是真的沉到了水下。由于还是有中空的地宫存在,这岛屿也不是一沉到底,而仅是悬浮在海面下远的地方。 这番巨变居然不曾有损已建好的地宫的一丝一毫,特殊的密封避水设计也使得海水不能灌入。如此奇妙精巧的设计,这琨王也确是个旷世奇才! 迁进地宫的人除了被可怕的震颤吓得面无人色之外,竟都安然无恙。谁都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在“圣坛”找到琨王。 所谓圣坛,是历代王者即位时举行仪式的地方,原本就处在地下一处空旷的天然洞穴中。地宫建成后即与地宫相通。 琨王立在地坛上,扫视着围聚过来的臣子,微笑着解释说,现在隐雾岛是沉到了水下。臣子们一片惊慌。他们都知道虽然地宫中暂时存住了空气,但总有耗尽的时候,到那时所有人岂不是要窒息而亡? 琨王却说不必惊慌,在他的设计中,每隔七日,岛屿中间坑洞填满的水就是自动排空一次,届时隐雾岛就会浮出水面,地宫中重新充满新鲜空气,日落之后,坑洞再次充水,沉入水下。 原理就在于在建设地宫的同时,借助原先存在于岛上的一些洞穴孔道,加以连通开凿,配合该海域特殊的潮汐规律,当潮汐致水位急降时,岛屿顶端会有小部分露出水面,空气从留在顶部的孔洞急速涌入,使岛屿些许上浮,中间存的水随之排出,岛再上浮,以此循环的结果,就是水全部排出,整个岛屿浮出水面。此时便是地宫换气的唯一机会。 日落之时,在潮汐作用下水面急升,水会通过孔道侵入,岛屿再次沉降。直至七日后才有机会重见天日。 臣子们听得目瞪口呆,追问道:“我王为何要如此?” 琨王笑了:“为的是让你们所有人,成为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永生不死,大家该开心才是吧,可是却没人高兴的起来。因为琨王那莫名阴森的笑容,让所有人的心头升起不详的预感。 原来琨王在此之前,已在岛上唯一淡水水源投入一种奇特蛊毒,岛上每一个人均已中蛊,在不知不觉中,体质已然发生了转变。 这个变化就是:每个人在自然死亡之后,不会真正的死去,而是转变成一种行尸走肉,头脑中只残留了低等动物一般极其原始的智商思维,可以潜走于水下,力大无穷,迅猛异常。它们被生前体内的蛊毒所控,只有一个存在目地:守住隐雾渊。既不准岛上的活人离开,也不准生人接近。 那些没有听信琨王之言迁入地宫的人,此时已然先行一步,变成了怪物。琨王事先在岛上备了一口大钟,它们平时栖息在礁岩间,一察觉异常,近处的便去敲响那口大钟,所有守护者闻声而动,大开杀戒。 唐果他们遇到的“守护者”,便是死去的岛上居民变成的僵尸一般的怪物。 对于这种“永生不死”,他们高兴不起来。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可怕的怪物,他们宁愿自生自灭。他们清楚的知道,琨王是真的疯了。 琨王冷笑道:“地宫是为你们而建,如今阳光对于你们来说,已成致命的凶器。” 这种蛊毒有一个副作用,就是他们在变成“守护者”之前,会畏惧阳光照射,否则便会皮肤溃烂。这就意味着他们有生之年只能生活在地底,过着不人不鬼的生活。而死后呢……那就变成连鬼都不如的“守护者”了。 臣子们惊慌恐惧,纷纷跪下求琨王解蛊。 琨王仰天长笑,面容扭曲,目光疯狂可怖:“我知道你们都在盼着我死,盼着王族从此败落。今日便如你们所愿。你们却将获得永生。蛊毒会附着在你们的骨血里,世代相传。你们生生世世也摆脱不了这不死的魔咒,你们以及你们的子孙,永远得不到自由。” 念完了他恶毒的诅咒,琨王袖中突现利器,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脏。 暴君琨王,就这样以他的生命殉了他的王权,抑或是殉情。 他的自杀,意味着王族的最后一人从此消失。琨王虽然死了,王族血脉虽绝,但王族的阴影,将永世笼罩在岛屿之上——再也没有人能够修习解蛊术,没有人来替他们解蛊。局面变得恐慌而混乱。 当时琨王忠心耿耿的左护卫,具备临危不乱的头脑,他带头平息了民众的骚乱,暂时的安抚了民心,担当起了统治、管理这地下王国的重任,成为无冕之王。然而他们终是摆脱不了不死的噩梦,终日生活在要变成怪物的恐惧之中。 直到某一次岛屿照例浮出水面时,有一名少女居然不惧阳光,擅自爬到了地面上晒太阳,而且活着回来了! 左发现了这名少女,并通过对她身上所生红花的验证,确定了她是岛上王族仅剩的血脉。 这名少女是琨王流落民间的女儿。这个秘密琨王本人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数年前曾有一个妃子诞下一个女儿,这个女孩刚出生便夭折了。事实却是,那名妃子只因不希望女儿修习巫蛊术,而偷梁换柱的将女儿藏到了民间,隐瞒了她王族血统的真相。 王族的血脉找到了,这少女却是仍不能承担起解蛊的大任。因为历来王者的位子只能由男人来坐,那解蛊秘术,也只有王族男子才能开启修习。 但由于少女特殊的血统,之前琨王所施的蛊毒对她却是无效的。她可以见到阳光,那些“守护者”也嗅得出王族特有的气息,对她敬而远之。 于是她就成了唯一一个能够离开隐雾渊的人。只有找到王族的男性后裔回到隐雾岛,修习解蛊术,岛上所有人才有希望摆脱不死的噩梦。 她无可选择的担当起了这个重任,为了在外保护自己,左传授给她武功。为了获得足够长的寿命,她被迫修习了巫术。 左给她起名为“右”。她本是有名字的,左却不管她同意不同意,硬生生的给改了。 修习巫蛊术之后,右的一头乌发褪去了颜色,变成半透明的浅黄,瞳孔也隐隐的发红。这是巫蛊术修习者必然的特征。 左告诉她,翼因为没有修习巫术,寿命与常人无异。如果在翼的有生之年不能找到他,那就寻找他的后人,并设法将其带回。 一切准备就绪。趁某次岛屿浮出水面的日子,左亲自送右离开隐雾渊。右那时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对于外面未知的世界充满了畏惧,恋恋不舍的站在洞穴的出口处,被左握住的手瑟瑟发抖,满眼的惊慌迷茫。 左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微笑道:“给你改名叫右,是要你记得左的托付。不管你在外寻找到何年何月,定要记得终要回来。”他的声音忽然暗哑下去,“只是你回来时,左,可能已不是左了……到那时,左能否解脱,全靠你了……”左嘴角的微笑莫名的凄凉。 右突然意识到左话中的意思:如果她这一去历时太久,待她回来时,左或者已变成可怖可悲的守护者。赤色瞳孔的墨眸满是惊恐。她与左相处这么多日子,亦师亦友,对左颇为依赖。想到左的寿命短于自己,她回来时很可能已是物是人非,心中非常惧怕。 趁左不备,她突然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左大惊扑上来替她止血,不防却吃了她一刀子——他的手腕也被她划开了! 左呆怔住了,却见她将两人流血的伤口合在一起,嘴中大声念出奇特的咒语。 右,在左的身上施展了她平生第一个巫术。叫做连命术。 右说:“你的生命将与我的息息相关。我存活一日,你便存活一日。” 说完,右自己挟了一叶小舟,慢慢的走出洞穴。她的步履动作那样的迟缓。 连命术其实是一种代价沉重的巫术,也是王族的巫蛊术中少有的只有付出、不求回报的术法。施术者将自己的生命力分给受术者,受术者的生命得到与施术者的维系,一同存活,一同老去。施术者却因此元气大损,具体的症状就是她的反应会变得很慢,只有在紧急的时候,用意念调集神气,才会恢复正常的运动能力。 这也是右为什么日常性格极慢,打起架来却迅如闪电的缘故。 而左也得到了跟王族一般的长寿,身边的人相继老死、变成守护者,他却一直活了下来,到现在算来已有三百岁了。而他的生命其实是依附于右的存在,他本人活着,就表明右还活在世上。这就是为什么他那么笃定的说右没有死。 …… 讲到这里,左停止了讲述,手心里捧了一杯热茶,杯上浮起的雾霭迷蒙了他的脸色,原本冷硬的线条变得分外柔和,眸色如梦境一般安静。 良久,唐果叹一声:“是这样啊……怪不得猫咪的功夫那样强,原来是练了好几百年了。可是,她为什么不肯上岛呢?” 左手心里“卡啦”一声脆响,茶杯硬生生的被捏碎了。眼睛里是抑不住的深刻痛楚。“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回来?我已等了她……足足三百年……” 他闭了一会眼睛,眉端微微的颤抖。再睁开时,激荡的情绪已被压抑了下去。缓缓道:“现在,你们给我说一下,是如何遇到主上,如何与右相识的吧。” 唐果略略理了一下思绪,将事情经过从头至尾,细细的说与左听。因为洛羽痕在侧,与寒非离相处期间,一些与情节无关又致命的桥段自然就略过不提了。 饶是如此,洛羽痕还是听得面色阴晴不定,默默的盘算着果儿与寒非离独处的时间,算得一肚子酸水。 听唐果一直说到右随着狮子座号沉没至海底,左微阖着眼睛,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良久,忽然冒出一句:“你们是在日晟国王宫的秘室里找到藏有宝图的白玉的,而指引你们去秘宝的,是一只鹦哥?” “是。那鹦哥是寒非离的父王养的宠物,可能是他在危急关头将‘秘室’二字授予鹦哥,以期将宝图的线索带给幸存的寒非离。” 左缓缓摇头:“不对。根据你的讲述,天恒国的人逼问日晟国王族时,是用了‘真言散’的,如果老国王心中知道秘室中的白玉藏有机密,岂不是早就讲了出来,那白玉怎么会留着让你们去找到?” 唐果恍然而惊:“对哦!” 是猫咪呀 唐果恍然而惊:“对哦!” 左:“那白玉图,其实是右离岛之前,以右的王族血液为引,我与右一起设计制作,并由她带走的。我猜是在日晟国被灭之后,右设法将白玉放入秘室,在老皇帝的自画像上添加了白玉挂饰的图样以留下线索,又教会了那鹦哥‘秘室’二字,希望以此指引主上最终发现宝图、回到隐雾渊。” 唐果呆呆的愣了半晌,道:“我就说,在船上时,雪舞与猫咪怎么会一见如故,那么亲哪……原来是老相识啊!”又想到一个疑点,“那为什么右不直接找到寒非离跟他说呢?” 左:“右因为施了连命术给我,性格变得极缓,行动不变,也不知这些年的历程是如何的艰难,她或许也想跟主上联系上,恐怕是有心无力吧。只是……她为什么不肯回来……她现在去了哪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萧索无比。 唐果也想不透这个问题,见左难过,心下不忍,便岔开话题道:“这么说,寒非离就是王族唯一的男子后裔了,所以你们奉他为主上,然后要他修习解蛊术吗?” 左点头道:“这是主上无可推卸的责任,也是隐雾渊摆脱诅咒的唯一希望。” 唐果紧紧握着洛羽痕的手,因为心情激动,手心微微的出汗。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所中之蛊,应该也是王族的杰作,既然寒非离能修习解蛊术,那洛羽痕就有救了。 左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洛羽痕,道:“这位洛公子,身上可是有不适?” 唐果激动道:“可不是嘛!就是中了那什么召唤蛊嘛!”忽然想起一事,“咦?照你的说法,世上会蛊术的王族仅有右一人,那他中的蛊,难道是……?!” 左点头道:“应该是右的手法。” 唐果猛的跳了起来,在屋内愤怒的暴走:“嗷嗷……猫咪!猫咪!是猫咪!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个要问她本人了……”左说道,“不过她不是将洛公子也送来隐雾渊了吗?正是要让主上以后替他解蛊吧。你们也莫要怪她了。” 唐果却忽然停止了脚步,目光盯着未知处放空。喃喃道:“还有轩儿。轩儿也中了召唤蛊……我知道了,右是替天恒国的太子——卫清萧做事的。” 洛羽痕轻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微微的叹息:“正是如此。应是如此。我幼时被卫清萧的召唤蛊召唤时,幕帘后传出的女子的声音,就是右吧。莫要怪她……莫要怪她?!”声线的温度降了下去,寒意彻骨。 那个女子的声音,是死也摆脱不了的阴影,是噩梦里不散的阴魂。这么多年来的附骨之痛,身体被控制,精神被折磨,尊严被践踏。他无数次的幻想:如果让他抓到那个女人,定将其碎尸万段,锉骨扬灰。 然而不久之前他却救了她的性命,亲手为她驱除蛇毒,又如朋友一般相处了多日,却浑然不知她就是赐予他这一切的人。 这样的事实让他无法接受。让他怎样莫要怪她?最终将他送至隐雾渊解蛊又如何?能偿得了他所承受的比死亡可怕百倍的痛苦吗? 他疯魔了一般笑起来,笑着笑着,眼中如风暴肆虐,突然一脚将面前的碧玉案几踢得飞起,撞在墙上碎成齑粉。身周激荡起强烈的气场,手臂挥过,面前的东西物件扫得横飞,屋内顿时乒乒乓乓乱作一片,饶是左的功力深厚,也被他的狂态惊得连连后退。 唐果抱着脑袋缩在墙角,有茶杯贴着头皮飞过,砰的在脑袋旁边爆裂,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惊叫声落入洛羽痕耳中,癫狂的心智猛然一惊,冷静下来,杀气顿消,茫然扫视屋内的一片狼籍,目光落在窝在墙角的唐果身上,这才恍然惊醒,直奔过去抱住她,颤声问:“果儿没事吧?抱歉,羽痕一时失控……” 唐果抬起头,看到他满面的惊慌,还有方才发狂时不知不觉迸出的泪水,零乱的挂在他的面颊。 忽然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他,紧紧的抱住,柔声说:“没事了,咱们有救了,这一切都会过去,都会过去……” 他的原本僵硬颤抖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脑袋伏在她的肩上,一寸寸的跌坐下去,像个婴儿一般柔弱地任她抱着,泪水无声地渗进她的衣服,无比安静的哭泣。就这样一边哭着,慢慢的睡着。 唐果靠坐在墙角,小心翼翼地揽着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侧的左护卫。左护卫见她抬头,张嘴想说什么。她却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示意他不要吵。然后指了指不远处原本她盖的那条毯子,悄声道:“麻烦你把那条毯子递给我。” 左护卫的嘴角抽了抽,满脸的不情愿,却还是过去将毯子拿过来。 唐果用一只手小心地把毯子围在洛羽痕的身上。 这时寒非离与蝠影突然出现在门口。寒非离身披白色的睡袍,赤着脚,乌发散乱的落在肩上。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就急急的奔过来的。看到眼前的一幕,愣愣的站在门口,眼神忽然黯了下去。 唐果想跟他说点啥,又怕吵醒洛羽痕,只能无奈的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左瞥了一眼唐果,转身走向寒非离。“主上请随我来,属下有很多事要跟主上禀报。” 寒非离的眼光在唐果身上萧索的游离一下,黯然垂眸,随左护卫离开。 屋中只剩下抱着洛羽痕的唐果。 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他温暖宁静的睡着,睡颜婴儿一般纯净安然。 她的心中却是久久不能平静。总算是看到了希望。只要寒非离修习了解蛊术,来替他解了蛊,一切就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隐雾渊内整日充斥着兴奋忙碌的气氛,所有人都因为新主到来、有望摆脱“不死”噩梦而欢欣鼓舞。 几日后准备就绪,寒非离在圣坛上接受了隆重的洗礼仪式,披上镶嵌着金线的黑色王袍,戴上耀眼的束发金冠,正式承袭了王位。 然后左护卫郑重的开启圣坛上的一个神龛,捧出一只玉匣,奉给寒非离。玉匣内,装的正是一部古书:《巫蛊术》。 寒非离接过玉匣,进入一间密室,闭关修习。 寒非离闭关修习的时间大约要月余,这期间唐果与洛羽痕每日无所事事,便在这地下王国内游荡玩耍。他们本来也从左护卫的讲述中知道隐雾渊内聚集了大量的财富,却也没有个具体的概念。及至在地宫中到处参观时,才发现财富的数量着实惊人,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地宫的门窗、装饰、家具,倒有一大半是黄金白银打造的,剩下的一半也是玉石、珊瑚、珍贵木材制成,处处镶嵌装饰着华美的宝石珍珠,就连人们的衣服也织入了金丝银线,显得十分华丽耀眼。即使是这样也没有消耗尽金银财宝,有几个宽大的洞穴被当成仓库,一些金银珠宝便如垃圾一般囤放在里面,堆得小山似的。 看着这座真正的宝藏,他们隐约猜到了猫咪为什么不允许外人进入隐雾渊,更不允许知道隐雾渊线索的外人活着离开。财富对于隐雾渊的人们来说已失去了意义,而外界一旦知道这个宝藏的所在,可怕的贪欲必会将其毁灭。 开始几天唐果本能的看到珠宝眼睛就发光,腰里也塞得鼓鼓的。然而几天下来,他们吃饭用金碗,喝酒用银杯,睡觉都是睡玉床枕玉枕,照明用的是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时间久了自然会审美疲劳,那些珠宝看着也真是不稀奇了。几日之后她便嫌身上装的珠宝太沉,掏出来扔掉了。 除珠宝之外,还有大量的丝绸、布匹、兽皮、地毯、艺术品等物资堆码在仓库里,风格各异,一看就知道是以前劫船得来的。这些物资三百年都没有消耗完,可见数量之多。 洞穴内也生有可以不依赖阳光就存活的植物,结出的果实可以食用,但数量很少,岛上的生活用度主要还是来自海生的植物和鱼类、贝类。而负责给岛上居民采集供应食物的,居然是守护者们。他们凭着本能捕捉水中的食物,并囤积在某处洞穴,居民们只要定时的去取就可以了。这也是为什么隐雾渊周围鱼类稀少的原因。 洛羽痕陪着唐果每天在地宫内玩耍,表面看上去轻松快乐,却在偶尔的不经意间,流露出忧心忡忡的神气。唐果知道他的蛊毒一日不解,就一日不能安心。却也不点破,只是尽量的哄得他开心。可是越是离寒非离出关的日子近了,他的情绪就越发的低落,似乎一开始那满满的希翼,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的耗尽了,一日比一日更加的忐忑不安,患得患失。 某一天她灵光乍现,跑去仓库里淘了半天,淘出一只成色很纯的黄金绞丝镯。洛羽痕本以为她是喜欢那镯子,留下自己戴的,却见她忙忙活活的搜集了一些工具,当晚就将那只镯子给熔了! 半心戒指 却见她忙忙活活的搜集了一些工具,当晚就将那只镯子给熔了! 他在旁边看着,好奇的问:“果儿这是为何?” “明天你就知道了!”唐果拿着小锤子,埋头敲敲打打。 她几乎忙了整个通宵。不得不感叹:还是前世的工具好用啊!不过作品终于是出炉了!她跳到洛羽痕面前,反手将手心里的东西藏在背后,眼睛里闪着光,神秘的说:“伸出左手来。” 洛羽痕一脸的不解,却是顺从的伸出左手。 她握住他的手,亮出藏在手心的宝贝:一枚金灿灿的戒指,郑重的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他欣喜把指环举到面前打量着:“戒指?果儿做的?” 唐果点头:“对啊。好看不?” 他的眼睛笑得弯弯的,衷心的赞道:“好看。”尽管只是一个简单的环上带了一个奇怪的装饰,没有繁复的花样,不太符合他的审美标准,只因为是果儿做的,那就意味着完美。 某果得瑟道:“那当然了!我专业的!你看,我也有一个呢。所以这叫做情侣戒~”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与他的左手十指相扣,两人的无名指相贴时,两枚戒指上各有半个的奇怪形状拼在一起,恰好形成一个可爱的心形。 洛羽痕端详着道:“这是……” “这是半心戒指,两个在一起才拚成心的形状。”唐果认真的说。“据说人的无名指的血脉是直通心脏的。” “是吗?”他职业敏感被触发,从医学角度,用怀疑的态度思考起无名指与心脏的关联。 “当然是!” 看着这枚拼起的心形,他只觉得甜味从胸腔中溢上来,以致于他吻住她的时候,她都从他的舌尖品尝到了甜丝丝的味道。 他在热吻中忽然分神,抬头思索着什么。全然不顾没被喂饱的某人在他颈间的厮磨索求。 他忽然问道:“情侣戒都是戴在手指上的么?” “当然……我还要……”嘴巴嘟起来,去捕捉他的嘴唇。 他却破例的没有立刻喂给她,躲了一下,任她的嘴巴落在他的脸颊,继续发问:“如果戴在脖子上呢?” “哪有戴在脖子上的,这么小怎么能戴在脖子上!不要乱想了,快来……”再接再厉的捕捉。 “如果用一条链子连接着,然后两个戒指相扣呢?” “唔……你干嘛要在这个时候跟我探讨专业问题……咦?!” 一条链子连接,两个戒指相扣?这个设计方案听起来好生熟悉!貌似还是她本人的设计哈,貌似还是很久以前她设计给寒非离的!寒非离平日里衣着保守,小胸脯护得严严实实的,她都不知道那银链子他是否还戴着,洛羽痕又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哼,就算是他看见了,也未必知道是她设计的呀,她能蒙混过关,一定能蒙混过关! 想到这里,心中充满了底气,勇敢的直视着他的眼睛,用无比真诚的语气道:“你说的这种项链,我从未见过,甚至连听说都没听说过。不过根据你的描述,似乎是一条拴狗链子,根本没有任何美感或是任何传情达意的功能。” “哦……”洛羽痕眯眼点头,“没错,狗链子。那家金铺的老板也是如是说。” 轰隆……闷雷滚过唐果的头顶。他去金铺里调查过了……她忘记了,那时他应该是在跟踪他们,于是他也必然知道那“狗链子”是她设计给寒非离的了。 唐果握拳,咬牙:“死金铺老板……敢说我的设计是狗链子,这是对我专业水平的极端侮辱!我要去烧了他家铺子,我这就去烧了他家铺子,别拦着我!” 头一低,就朝着门外溜去。尚未摸到门边儿,就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卷了起来,一阵晕眩过后,已是被某人按在地上的长毛地毯上,作无谓挣扎的手臂也被死死压住。 “想跑?嗯?”他在她的耳边阴森森道。 “没有……哪有……”强装镇定。 “此事我不想追究……”他的唇从耳珠滑到颈部。 似乎是很宽容的语句,为何听上去毫无安全感? “……只要果儿去与他把狗链子要回来。”他讲话时唇半刻也不离开她的肌肤,柔软的翕动搅得她一阵酥麻。 可是,送人的东西再要回来? “这不太好吧,这样我很为难哎。” 危险的在她的咽喉处轻轻咬啮:“果儿若是不去,我便去要好了。顺便将他的脑袋斩下,往下取链子也方便。” “啊?还是我去要吧,我去好了……” “果儿如果觉得为难,我去便是。” “不为难,一点也不为难!”呜……可让她怎么开口?纠结…… 他没有给她更多时间去纠结,一路滑落下去的唇吻将她的意识搅得模糊不清,钻入衣内的炙热手指点燃了她的肌肤,洁白的长毛地毯衬得春色分外妖娆。 缠绵至深的时刻,他在她耳边喘息着念道:“果儿是我的……” 她迷乱的应着:“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永远都是。” …… 再次见到寒非离的时候,是他出关的那一天。 唐果听侍从们奔走相告着说主上出关了,也急忙的跟着跑去看。 一个黑袍的挺拔身影背对着众人,静静立在圣坛上,银白的长发垂至腰际。仅是背影,就散发着寒凉的煞气。在场的臣子百姓都跪伏在地,使得冒冒失失冲进来,又站在那里没有下跪的唐果显得很突兀。 比右还要浅淡的发色让唐果惊住,一声“小狮子”生生的溺死在喉咙,没能叫得出来。 身周跪着的人哄然齐呼千秋万岁,吓了她一跳。 银丝缕缕滑动,他慢慢的转身,冰雪一般酷寒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他的眸子还是如墨通透,瞳孔却已然变成跟右一样的赤红色,透着妖邪之气。 身边一阵高似一阵浪潮一般的呼声,震得她站立不稳,不由的慢慢的后退,退到人群的最后面,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寒非离的目光淡淡的扫过那个瑟缩的身影,却没有做过多的停留。 很快寒非离被众人簇拥着离开圣坛,她被拥挤的人群挤到了远远的角落,连上前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有。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她还傻乎乎的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圣坛下面。思绪空落迷茫。 他没有理她。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他明明知道她多么迫切的想见到他,要寻求他的帮助。她要他救洛羽痕,就这么一个请求——他明明是知道的。 她安慰自己说:与解除岛民的不死魔咒相比,洛羽痕的事是小事,他可能是想先处理完大事,再来解决这件小事。 可是他就这么漠然的从她的面前消失,仿佛根本没有这回事一样。 她知道他不喜欢洛羽痕,甚至是恨洛羽痕。但她从未想过他会拒绝相救。她以为,他跟她有足够的交情,至少他会看在她的面上伸出援手。 他难道不知道,如果没了洛羽痕,她也活不下去吗? 或许他根本不在乎她是否活的下去……她敢肯定他是喜欢她的,至少是曾经喜欢。可是他凭什么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去救另一个男人? 问题是她以为他会的……无论现实逼得他变得多狠辣,她总以为他会对她心软。她以为,只要是他能替她去做的事,他都会去做。 是她搞错了吗?是她太自以为是了吧…… 她找到洛羽痕的时候,他席地坐在案几前,在饮一壶醇美的酒。见她进来,已略有醉意的眼神如丝般飘过来,妩媚一笑,若桃花纷飞。 她绽开一个明亮的笑颜,小跑过去,欢快的道:“寒非离出关了!好家伙,头发变成了全白的,瞳孔也变得跟猫咪的一般发红,帅还是很帅啦,就是看上去很不习惯,有点吓人。” “哦。”他淡淡的应着,将酒杯斟满,递到她的唇边,“酒的味道很好,果儿尝一口。” 她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啧啧嘴巴:“嗯,不错不错。寒非离跟我说啊,他要先替他的百姓解不死蛊,再来替你解蛊。地宫里大概有几千人吧,可真够他忙活一阵的了。所以你不要着急。” “我不急。酒好喝吗?”笑笑的问她。 “好喝。” “我来尝尝。”他说是要尝酒,却将酒杯弃之一边,凑上前来吻住她的嘴巴,细细的搜罗吸吮她口中残留的酒香。 温存的拥吻,却让她心底深处的寒凉开始微微的颤栗。 他如此的平静淡漠,不合常理……是像她一样,有不祥的预感吗? …… 当初琨王是通过水源下的蛊,于是寒非离解蛊时也利用了水源。只是游走在隐雾渊周边的那些守护者让他颇费了些心神,最终是通过投放含有解蛊药的食物完成的。 在一场特殊的巫术仪式之后,岛民们彻底摆脱了不死蛊的纠缠,而守护者们终于也得到了解脱,长眠于海底。 接下来就听说寒非离整日忙着研究如何整改那些洞穴,设法使岛屿不再沉入水下。 之所以是“听说”,是因为自从寒非离出关之后,唐果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一是因为他似乎是有意避而不见,二是因为洛羽痕将她看得很死。 洛羽痕也在有意无意的阻止她去找寒非离。她知道他心高气傲,绝不会去求寒非离,也不会愿意她去相求。于是她就假装毫不在乎的样子,假装以为寒非离真的很忙。 某一天总算让她得了机会。两人饮酒时她有意多灌了他几杯,看到他绯红着面颊,伏在榻上沉沉睡去,她便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的溜出门去,沿着洞穴改造成的通道,一溜小跑朝着王宫的方向奔去。 快要接近寒非离处理公务的宫殿的时候,一名侍卫将她拦下了。 “主上公务繁忙,现在不能见任何人。”侍卫一板一眼的说。 “你给我闪开。”她咬着牙,恶狠狠说。 侍卫毫不退让。她一脚就踹了过去,侍卫轻松的避开,仍是将门口防的死死的。她那点子王八拳王八腿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浑蛋……你究竟想怎样!”她一嗓子怒吼起来,却不是冲着这名侍卫,而是冲着他身后那扇华丽的宫门。“寒非离,你给我出来……” 门内毫无动静。 闯又闯不进,嚷又没人理。她的精神终于崩溃,呜咽了一嗓子:“你到底怎样?要我给你跪下吗?好啊,我……”膝盖一软,就冲着那扇门跪落了下去。 缺页 膝盖一软,就冲着那扇门跪落了下去。 膝盖尚未触地,手臂忽然一紧,身体被扯了起来,同时一股淡淡的酒香飘过。身体被转了一下,狠狠砸入一个人的怀抱。抬起泪眼,正对上洛羽痕泛红的愠怒的脸。 “果儿,你做什么?” “我……我……”抽泣着结结巴巴的说不出来。 “你可知道,我死也不愿去求他?”逼近到眼前的危险眼眸,满含着恼怒。 “我……我知道。可是……我不能……”挣扎不已的语无伦次。 他的目光柔软下去,轻轻将她拥进怀中,语气虽是平和了些,却是倔强的软韧:“不准你去求他,绝不准。” 她的手臂却在他胸口用力一撑,怒道:“不求便不求!我就问他一句话好了,我要问问他,修习了巫术,人就真的变成冷血的妖邪了吗?” 侍卫死死守住的那扇门忽然开了,银发黑袍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光线从他的身后打过来,他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寒非离的突然现身,让场面一时陷入寂静。几个人都默默的站着。空气却一分分的冷却下去,直至心底都感到了寒意。 半晌,唐果涩涩的开口:“寒非离……” 尚未说完,手臂一紧,洛羽痕拖了她就走。她脚后跟用力的锉住地面,急急道:“喂,别走啊,我得问问他……” “果儿难道还不懂他的意思吗?”洛羽痕的话凉凉的砸下来,砸得人生疼。 是啊,如果想伸出援手,何必躲着不见,又何必站在那里默默不语?为什么这样……是因为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已不同往昔,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让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吗?看着洛羽痕徘徊在死亡的边缘,看着她苦苦相求直至绝望,很爽很开心吗? 心中失望与痛楚绞在一起,翻江倒海。 不死心的用力挣了一下,居然让她从洛羽痕的手中挣脱了,往回跑了几步,站定在寒非离的面前,近到可以看清他赤色的瞳孔,声音微微颤抖着说:“我不懂。我就是要他自己告诉我,何必狭隘至此?” 洛羽痕疾风一般掠了过来,一把扯住她,恼怒道:“你给我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挣扎,握了洛羽痕的手,决然的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话语,却让两个人停止了脚步。 寒非离说:“在果儿的心中,我已卑劣至此了么?”喑哑的嗓音,透着破碎般的疼痛。 仅是这样一句话,就让她心头的压抑忽然释然了。还未等他做出任何解释,她已然知道他必有他的难言苦衷。眼泪不争气的涌上来,模糊的视线里,银发黑袍的轮廓柔和了许多,恍然间似乎他还是昔日的小狮子。 寒非离却没有看她,低着眼睫,目光散散的落在不知名处,轻声道:“这些日子躲着果儿,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跟果儿说。” 唐果茫然道:“什么?……” 寒非离的手里捏了一本古旧的册子,慢慢的递出。“这是《巫蛊术》。施蛊术与解蛊术本应一一对应。可是其中不知为何,却是缺了一页。” 恐惧感紧紧携住了她的心脏。喃喃道:“不会……那么巧吧。” “偏生就那样巧合。”寒非离一字一句,清晰的说。 她盯着他手中的那本古书看了一会儿,猛的劈手夺过,一阵乱翻。 书中施蛊术与解蛊术果然是一一对应,前一页是施蛊术,后一页便是解蛊术。翻着翻着,“召唤蛊”三个大字跃入眼帘,急忙的向后翻了一页,紧挨着却是另一种蛊术了,而在两页之间还残留着一页纸被撕去的残痕。 她不甘心的前后乱翻着,希望那张纸页是装订错了地方。 身前传来寒非离的话声:“我已快将此书翻烂了,真的是不见了。我问了左护卫为何会丢了一页,他也感觉不可思议,此书是族中圣物,一般人接触不到,仅在历代帝王手中传承。这一页纸究竟是哪朝哪代、何年何月丢失的,竟无从考究。我怕果儿知道此事难以承受,所以才……” 她猛的将古书狠狠往地上一掼,大声说:“不可能!我不相信!” 寒非离眼中闪过痛楚:“果儿难道以为是我故意将此页毁去?……” 蝠影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沉声道:“唐姑娘,主上他真的与此事无关。主上刚出关时就跟我说了此事,想与唐姑娘坦言,又顾虑重重。唐姑娘还信不过蝠影吗?” “我谁都不信!”她失控的眼泪四溅,胸口因为剧烈喘息而生疼,“我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承受不住由希望到失望的强烈落差,崩溃的哭泣,腿虚软得站不住,身体软倒下去,却落入一对臂膀之中,透过迷蒙的泪眼,看到洛羽痕疼惜的眼神。 她猛然意识到洛羽痕本人在场,她这般崩溃的样子让他看到,岂不是加深了他的绝望?她不能哭了,她都撑不住的话,他一个人怎么撑得来…… 可是她居然控制不住那剧烈的抽泣,一边暗骂自己无用,一边哭得一塌糊涂。 “好了,不哭了。”他柔声的安慰,嗓音平静温暖,倒好像这悲剧的主角不是他一般。托着她的腿弯将这个哭成一团的家伙横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转身走去。 …… 被洛羽痕放在榻上时,她的头脑已是昏昏沉沉。猫一般蜷伏在他的怀中。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脊背,像在哄一个伤心的小孩。 她暗暗的想:我真够没用的。这时候需要安慰的,难道不应该是他吗?怎么就变成了他来哄她了? 伸出手臂,环在他细瘦的腰上,紧紧的抱住,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 这样紧密的相贴,使她察觉到他的身体间歇的轻轻颤抖。一开始她没有太在意,只道是他也在暗暗压抑着情绪。过了一阵她才感觉到他的颤抖似乎是在努力抑制着某种痛苦。 心中暗暗惊怕,抬眼看向他的脸。他的脸色瓷白到几乎透明,连连嘴唇都是苍白的,显得眉眼有若点漆。神情却是十分的平静,安静的看着她。 她小心翼翼的问:“你……不舒服吗?” “没有啊。”他轻松的扬了扬眉,微笑如柳絮划过水面一般轻柔。 可是她总觉得不对劲。 他忽然伸出手臂去够床边案上放的茶杯,一面说着:“好渴。” 拿过杯子来就凑到嘴边就喝,却猛的呛了一口,脸掩进袖中咳了几声。抬起脸时,看到唐果跪坐在旁边怔怔的看着他,一对眼睛睁的大大的,似乎受了惊吓。 戏谑的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怎么了?我不过是喝水呛到了,你的神气倒好像我快要……” “住嘴!”她匆忙的打断他的晦气话。 他的目光柔软下去,捏在她下巴上的手指滑到脸颊,爱溺的捧住,唇轻柔的覆过来。唇边还没有碰到,就感觉她的爪子突然一探,去抢他的袖子。 他的身手何等敏捷,轻松躲过了她这一抢,将袖子掩到了身后,她却刹不住扑抢的动作,将他的腰身抱了个满怀。 他笑道:“果儿如此急切吗?那我们就来……” 她忽然颤颤的打断了他的调笑:“洛羽痕……把袖子给我。” “果儿要替羽痕脱——衣——服吗?”媚惑得滴水的声线。 “把袖子拿过来!”声调猛然飚高,像只暴躁的疯猫。 他的笑容凝固住,唇角的弧度尚没有抿去,眼睛里已是黯然神伤。“果儿……” 她再次扑上去扯他的袖子时,他没有再反抗。宽袖展开,上面沾染了一朵暗红血迹,如一片残花。 她的手指颤抖着将那朵暗红攥成一团。强抑着语调中的恐慌,轻声问:“是他在施召唤术了?” 他默默的垂了一下睫,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昨日。卫清萧可能是察觉到破绽了。” “为什么不说?!” “果儿……” “我问你哪!为什么不说!”又急又怒的用力搡了他一把,将他搡倒在榻上。虚弱无力的样子看得她心疼。她只知道身中召唤蛊时被召唤时是很痛苦的,究竟有多痛苦却是没有切身的体会。 更不知道被召唤了又强忍着不服从,究竟需要多强的毅力。 “想与果儿多守一日……”他的嘴角又勾起笑意,凄凉绝美。 她记起他从前说过的话:被召唤时路途远了,可能会死在半途。 愣了一会儿,突然跳下床榻就往外跑。还没跑几步就觉眼前一花,他挡在了她的身前。“果儿要去哪里?” “去找船。” “果儿,路途太远,我不可能及时赶回去。”他平静的说着,轻轻拥住她,“就在这里多守一日是一日,好吗?” “不好!”她几乎是在尖叫了,“怎么能坐以待毙!” 他却绻绻的扯着她不肯松手。 “你给我让开!”在他的膝盖上狠狠踹了一脚,趁他分神的功夫跑了出去,直奔向寒非离的宫殿。 还没有跑到目的地就被人拉住了。她没有看清是谁拦住她就大嚷了起来:“别拉我!我有急事!你别拉我……” “果儿,发生什么事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她恍然转脸看去,发现拉住她的人正是寒非离。她跑得太急,心智一片混乱,居然擦肩而过都没有看到他。 她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涕泪俱下。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道:“给我一艘船,求求你给我一艘船。” 半颗心的疼痛 “给我一艘船,求求你给我一艘船。” 寒非离见她这付模样,被吓到了,慌忙应道:“好,给你船,你要什么都给你。莫哭了……” …… 小船放进水里时,已是午后时分。她又拖又拽的把洛羽痕拖上船时,他还是一脸的不情愿。 “果儿,没有用的……”他说。 “闭嘴!再啰嗦我抽你哦!”她一脸悍妇的德行,亲自执浆,拚命的划水。可是她从没有划过船,根本不得要领,小船居然在原地打起转来,急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站在岸边相送的寒非离指点她应该怎样划,她却总也掌握不了诀窍。寒非离恼火的瞥向站在一边的左护卫,道:“就仅派一人替他们划浆不行吗?” 左护卫斩钉截铁的回答:“不行!”语气中毫无商量的余地。 因为岛上数百年没有用到船只了,匆忙之中居然只找得到这样一只小舨船。她催命一般让人把小船放进海中时,左护卫却冒了出来,横加阻拦,说什么不准任何人离岛。精神面临崩溃的唐果抢了把刀子就以死相逼。左护卫倒是不为所动,寒非离却受不了了,搬出主上的身份压场,左护卫万般不愿的让步了,却只答应让唐果和洛羽痕两人离开,一个人也不准多带。 就连寒非离发怒他也毫不让步了。 唐果心知时间拖延不得,也不再作别的要求,拖着洛羽痕就上了船。可是这小船个头不大,划起来咋就这么难啊! 洛羽痕无奈的叹一声:“让我来吧。”伸手接过了船浆。他也从未划过船,但只试了几下,便无师自通,小船顺利的离岸了。人跟人的智商的确是有差距啊。 终于能够起程了,唐果极端狂躁焦虑的情绪才稍稍得到缓解,这才想起来寒非离还站在岸边相送,急忙的回头挥了挥手告别。 寒非离却没有动,静静的目送着他们。直至小船渐渐远去,消失在海面上细碎闪光的夕阳碎片里,他也没有挥一下手。就好像只要坚持着不挥手,就可以不必面对现实,就可以忽视掉胸腔传来的空落感。 看着她为了那个人不顾安危、抛却一切的样子,他忽然感觉十分茫然。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他先遇见她。明明是一起有过很多经历。 明明不知道有多喜欢她。 为什么就让别人占据了她的心,还占得满满当当不留空际,硬是让他输得一败涂地却还搞不明白究竟是如何出局的。 天色暗下。风从身边刮过。轻轻的抬手,在风中握了一把。凉凉的海风如有质感的丝绸从指间穿过,什么也抓不住。 身边传来左护卫犹豫的声音:“主上?……” 寒非离没有动,低声道:“洛羽痕撑不了多久。将她安好的带回来。” 左护卫施了一礼,身形迅速消隐在黑暗中。 …… 明月在平静的海面上低低升起。洛羽痕反手的轻轻划着桨,那悠闲的神态,倒像是在与她一起泛舟赏月。青丝轻扬,衣袂翩飞,有若谪仙。她紧紧的看着他,仿佛一个看不住,他就要乘风飞去一样。 他的动作忽然滞了一下,不易察觉的蹙了一下眉。她立刻意识到又是召唤蛊带来的阵发性的痛苦在做怪了,急忙上前扶住他:“又不舒服了?你歇歇,我来划一会儿。” 他却捉住她的手微笑道:“我们都歇一会吧。让果儿来执桨,说不定会将船倒划了回去。” 说的有道理。她暗骂自己无用。心中焦灼得火烧火燎,却硬装着轻松的样子,往他的怀中一扑,道:“那就歇会好了。” 他环着她半倚在船沿,溺溺的吻落。良久,唇软软的落在她的额际,随着轻轻的话音蹭得她痒痒的。 “果儿……我曾经在心中无数次的质问上苍,为何要将我丢到世上来,又对我如此苛刻,让我受那么多苦。我曾经多么恨哪……可是自从有了果儿,所有的苦都得到了补偿。我才知道,我来这个世上不是为了受苦的,是为了遇到果儿。只是为了遇到果儿。”他微微的叹息着,些许满足,些许不甘。“可是上苍给我的时间竟是如此仓促。我真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怨恨。时间这种东西,真是绝情啊。” 她不由自主的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笃定的道:“时间哪有仓促,你说什么哪,完全来的及,你不要乱说。” 他不以为然的轻笑着摇头。突然身体毫无预兆的抽搐了一下,手捂在嘴巴上,却仍有缕缕血迹溢出了指缝,滴落在她的身上。她慌张的抱住他替他揉着背心,语无伦次:“不怕不怕,好了好了,一会儿就好了……” 他伏在她的肩上直到强烈的痛苦些许缓解,抬眼看到她脸上挂的泪痕,伸指替她擦泪,染血的手却在她的脸上残留了一道血痕,又笑笑的换成袖子,细细的替她擦净。 她再也假装不了镇定,忙忙的去摸船桨,着急着要起程。却被他从背后抱住了。 她着急道:“你不要捣乱,让我来划船,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一句话未讲完,背上的某处穴位被按到,一阵酥麻过后,她跌落在他的怀中,强烈的睡意随之涌上来,她却强撑着不肯昏睡过去,一对惊慌的眼睛睁睁闭闭,嘴唇颤抖着硬憋出话音:“洛羽痕,你个混蛋,你要丢下我……你是最自私毒辣的,别跟我玩高尚,那么高段的事情是你这种自私小人玩不了的,你就别硬来了。” 他笑了:“还是果儿最了解我。你给我记着:永远不准忘记洛羽痕。” 他的手指缠绕住她的手指,让两颗半心戒指紧紧相合:“羽痕将你的半颗心带走了。果儿是否会为羽痕心疼一辈子?” 会的,会疼死的。她想这样说,可是睡意已重重的抓住了她,嘴唇只是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唇轻轻落在她颤抖不住的睫上,彻底压伏了她与睡意的努力抗争,将她送入沉沉的梦乡。 他恋恋的抱着睡着的人儿不舍得松手。一阵轻轻的水声毫不意外的由远而近。抬脸望去,见一叶小舟慢慢的漂近,船上的人正是左护卫。 他抱着果儿,轻盈的飘至左护卫的船上,道:“我送她回去,再走。” …… 数日后的午后时分。太阳渐渐西斜,吹拂过来的海风些微偏凉了。寒非离慢慢走上海边一块平坦的礁石,银发轻舞,宽大的黑色王袍随风鼓涨起来,袍沿上绣嵌的金丝流淌着华美的光彩。 待看到礁石的最前端那个蜷坐在厚厚披风里的小小身影,站住了脚步。忧伤的目光寂寂的落在她一动不动、雕塑一般的背影上。 风有些凉了,他忍不住要出声提醒她,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不要着凉了。 还没有开口,就听到前方传来做梦一般幽幽的话声。“寒非离……”她没有回头,轻声说道,“你说,最后那段日子,我够不够宠他?” 苦涩从胸口涌上来,弥漫口腔。答道:“够。你宠他宠得……不能再宠。” 她怀疑的道:“有吗?” 有。那个张扬跋扈的唐果,那个总是处处欺压人的唐果,在洛羽痕的面前,乖顺得像一只猫儿。他无端吃飞醋的时候她百般的澄清安抚,他生气的时候她撒娇哄他,他难过的时候她抱在怀里抚慰,他面临绝境的时候,她甚至要陪他一起赴死。 还要怎样宠? 寒非离走近她的身边,俯低身子,看着她分外消瘦苍白的小脸,轻声道:“起风了,回去吧。” 她却没听到一般,两眼失神的看着遥远的海面。前几日寒非离终于解决了岛屿下沉的问题,隐雾岛可以永远的露出水面了。于是她就提出要到海边坐坐。可是这些天她一直卧病,身体很是虚弱,寒非离不同意她出去。 却是很快落败退让了,答应在中午阳光好的时候让她出来一会儿。他当然是拗不过她,他又何曾拗过她过? 她坐在海边就这样长久的望着海面,眼睛里毫无生气。寒非离说,那天夜里洛羽痕将她送回来后,就独自驾着小船消失在了茫茫大海。 她听了这话以后,没有哭也没有闹。似乎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确切的说是一切都在潜意识的意料之中。她其实早就绝望了,之前的努力实际上是在垂死挣扎。 其实她早就料到,若是最终到了绝路上时,洛羽痕绝不会允许自己死在她的面前。他的师父的凄惨死状曾给了他多么强烈的阴影啊,他那样追求完美的人,怎么会让她看到他恐怖的尸身。他当然会选择一个人默默的赴死。 其实她早就料到的。 她忽然抬眼,凝神看向寒非离的颈子,抬手,凉凉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落在他的咽喉处。 他的咽喉上有一道暗红的细细伤痕。这是洛羽痕把唐果交给他后,临走时留给他的礼物。当时洛羽痕突然袭击,指锋险险的划过他的颈子,一阵刺痛。他吓了一跳,以为喉咙被划开了。却只留下一道浅浅伤痕。 “我很想杀了你。” 这是洛羽痕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这道伤痕愈合后居然留了暗红的疤痕,一直没有褪去的意思。显然是洛羽痕的指甲里施了某种阴险的药物,让这个痕迹永久的留在寒非离的脖子上。 让所有人知道他的不甘。 让唐果每每看到它,就记起他,关于他的记忆像这伤痕一般不能淡去。 他可真够狠心啊。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放过。 她的手指在这道伤痕上留恋的抚过,使得寒非离的身体一阵轻微的颤栗。她的手是在抚摸他的肌肤,心中却明明白白的在想着另一个人。 洛羽痕,何其毒辣。 疏离 洛羽痕,何其毒辣。 他隐忍的闭了一下眼,将眸中涌起的复杂情绪压下,再睁开时,已是满眼的温柔。伸手将她身上围的厚披风裹了裹,十分自然的将她横抱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他说。 唐果的脸埋在他的黑色衣袍里,面料摩擦着脸颊,厚实坚韧的质感,透着他温暖的体温,夜空一般宽广,温柔,安全。随着他平稳的步伐,她有些昏昏欲睡。 抱着她回到房间,站在了床边,他却没有立刻将她放下,保持着这个姿式静静站立了一会儿。 忽然轻声说道:“果儿……为何不看看身边的人?我一直……都在等你。” 怀里的人儿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低头看时,却见她已然睡着了。 目光如悲伤的河,流淌在她俏丽的脸庞。良久,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悄悄退了出去,将门合上。 门内,原本睡着的唐果将眼睛睁开一道缝,见人走了,才长出一口气。她其实没有睡着。是不知如何面对寒非离的表白,才装睡的。或者她该直截了当的告诉他,她的心里已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可是一想到他的眸子里装满深深受伤的痛楚神情,她自己就先难受得一塌糊涂。 只希望,他能领悟她的意思…… 门外,寒非离站在门边并没有离开。视线寂寂的落在自己的脚尖。方才她虽然闭着眼睛,呼吸却急促紊乱,压根儿就是在装睡。她是在无声的拒绝,他明白。 错过,错过,偏离,偏离,再近的距离,也抵不过心的遥远。 …… 数月后,秋意微凉。 一艘气派的大船停泊在隐雾岛边缘,准备起航。船体的大小和规模,与之前的狮子座号相差无几。隐雾岛刚刚解决下沉的问题没有多久,岛上的植被尚未生长,想造这样一艘大船,压根儿没有木材。 这艘船是寒非离令人去附近海域劫来的。岛民们海盗的活计搁置了几百年,居然还是得心应手。 一拨拨的水手陆续登船,寒非离站在一边监督。有一队水手经过时,他突然一探手,揪出了其中最瘦小的一个。 “咦呀呀!……”这小子惊叫一声,被寒非离拎在了手里。 “果儿要去哪里?”寒非离凉凉的声音砸下。 “水手”抬起头,露出低低帽檐下唐果尴尬的小脸儿。她的眉委屈的顺了下去,可怜兮兮道:“我不要留在岛上,我要跟着。” 他看着她尖尖的脸儿,目光中满是无奈与疼惜。 唐果泪了。他拎着她脖领子的强悍姿式与他脸上的怜惜表情格格不入极不配套啊! 他微叹了一声:“果儿信不过我?” “……” “我答应过不会伤及你的家人,自会言而有信。” “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我爹。” 寒非离筹划这次返回中原的行程很久了,随船携带了大量的财宝。她虽没有问过他此去是为了什么,却大体猜得出。 血债是必定要讨还的。 对于他的胸中城府,她没有发表半个字的看法。自从寒非离成为隐雾岛的君主,红瞳日渐冷漠深沉,只需淡淡的瞥一眼,被目光扫过的人便觉惊心动魄。唯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时,才会有些许的温柔。 可是她却清楚,他的决定任谁也无法违逆,即使是她,也无权干涉,无力改变。 他这一去,虽只带了千余人,却显然心有筹谋,必将要翻天覆地。 她一个弱小女子,顾不了这异世的天下将要如何大乱,只希望能在混乱中保住家人。 还是在出发寻找宝藏之前,寒非离就曾答应过她不会伤及她的家人的性命。她不是信不过他。只是她那位忠心耿耿的大将军爹爹,在皇权受到威胁时,恐怕会第一个披甲上阵。岂是寒非离想放过他,就放得过的吗? 此时寒非离却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我说过的话必然做到。待一切安定了,再来接你与家人团聚,可好?” “让我去吧。”她几乎是哀求了,“把我留在岛上,我会心焦死的。”眼泪包住了眼珠儿…… “好吧。”这两个字几乎是没经过大脑就自行冒了出来。看着她得逞的表情,他满心的挫败感。还是拗不过她。只能无奈的跟上一句:“路上可得听话。病才刚刚好了没多久,身子还弱……” “好嘞!”没等他啰嗦完,她就响亮的答一声,一溜小跑奔上船去了。 船缓缓驶离隐雾岛,左护人带人站在岸边相送。寒非离此行带了蝠影,却将左护卫留在了岛上。照唐果的猜测,左应该是很迫切的想跟着去找右的。他却没有发出任何异议,按寒非离的安排留在了岛上。毕竟岛上财富数量惊人,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镇守。大事当前,那牵绊了三百年的情缘,只能继续牵绊着。 唐果趴在船尾,朝着左挥了挥手,喊道:“我如果见到右,会替你问她的!” 左没有回应,沉默着,眼睛里却汹涌着波澜。 感情这种东西,究竟有多耐磨?三百年了,换作常人都已经历了数度轮回,左却还沉浸在这份感情里不能释怀,不肯放弃。 那么她丢失半颗心的伤痛,需要多久才能稍稍的缓解? 她伏在船尾久久的望着渐渐远去的岛屿,目光空空的。她一生一世的痛苦,或者都承载在这片岛屿了。海面上悄悄的起了雾气,将这个惊世宝藏严严实实的隐藏了起来。 …… 因为水手众多,目标明确,此次航行的日程比来时快了许多。数日后,在离他们出发时的那个沿海小镇较起的地方低调登陆。大部队在山野中隐形匿迹驻脚了两日,蝠影则被派出经办一些事务。两日后,蝠影归来,跟寒非离禀报说,已盘下一座位置偏僻、地势有利的庄园。他们所有人分派了一下,分数批陆续驻进了这座三面临湖的大庄园。 庄园占地面积十分宽广,是蝠影从一名巨富商贾手中盘下的,很是气派。千余人住进去之后,仅占用了一小半的住房。 寒非离将这座庄园更名为“隐园”。接下来的日子,寒非离利用隐园特殊的地势条件,在周围设起各种不易察觉的机关保障。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太大改变,实际上现在的庄园已是滴水不漏。 寒非离经常带人外出,常是一去数日才返回。唐果却被要求呆的隐园里,不准出去乱跑。于是她只能终日游手好闲。只是在跟侍者或侍女闲聊时,大体知道了一些事情。 江湖上忽然出现一个新的教派,自称“隐派”,行事豪迈大气,出手大方,深得人心。各帮各派均愿意与之结交,有很多教派遇到困难时,都得到了隐派的鼎力相助。 到隐园拜寒非离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看上去都是些有身份的武林人士。唐果一开始只是感叹着寒非离果然是王族之后,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笼络到这么多武林豪杰。 可是某次她偶然路过会客的厅堂,看到他傲然负手而立,一位据说地位颇高的武林前辈,卑微的跪伏在他的脚下。 唐果暗暗心惊。以钱财收买人心,以德才倾服众人,难道就能让一个武林前辈抛却尊严,甘愿臣服吗?她的看法是:那不可能。 除非他像掐住蛇的七寸一般,拿住了该人的命门。 施蛊。这是唯一的解释。 她假装没有看到会客厅中的惊心一幕,强稳住心神慢慢走开,走出很远一段路,才撒开腿朝前跑去,一直跑回自己的房间躲藏起来。心中充满了恐惧,浑身发冷。 寒非离施蛊控制别人。那些武林人士是如此。隐园中所有的人大概也是如此。 那么她呢?是不是也不知不觉中了蛊? 那最可恨的,最恶心的东西……想到这里,仿佛觉得自己身体里有恶心的异物在蠕动,胃中一阵翻腾,呕吐起来。 负责服侍她的侍女听到异常,跑进来看到此等情形,急得叫嚷起来。 寒非离闻讯赶来的时候,她已止了呕吐,苍白着脸,合着眼恹恹的靠在床边。 他疾步走上前,满脸的担忧急切,伸手去扶她的肩膀:“果儿,生病了吗?” 他的手指刚刚触到她的衣服,她就如同受到极大惊吓一般剧烈颤抖了一下,动作十分明显的往后一躲,避开他的触摸。 他的手指僵滞在半空,眸色刹那暗淡下去。 手一寸寸的退了回去,他回头低声吩咐道:“叫郎中来给她诊治一下。” “不必了。”唐果飞快的拒绝道。看了一眼寒非离便将目光移开,神气中居然有些惧怕之意。 见她的神情忽然间如此疏离,他日渐冷硬的心居然感受到了刀绞般的痛楚,让他的呼吸都变得不畅。 “还是让郎中看一看吧。”丢下这一句话就匆匆的离开,疾步走向远处。生怕走的慢了,便压抑不住眼里忽然升起的泪意,让属下看了笑话。 …… 深夜的隐园,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贴着墙根挪动。淡淡的月光照映下,隐约看的清该人尖尖的小脸上,一对猫一般黑亮警惕的眼睛。 没错,正是唐果,此刻偷偷的从房间里溜出来。她要离开寒非离,跑得远远的。寒非离使用蛊术一事,突破了她的底线,踩中了她的死穴。她无法忍受跟施蛊者呆在一起,这里,她一刻也不想多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里面厚厚实实的塞着一些金叶子。既然打算逃亡,身上自然是得带些盘缠的。这些金叶子足够她丰衣足食的漂泊一阵子的了。 寒非离的住处与她的隔的很近,他的门前走廊是通往外面的必经之路。练武之人耳力非常,她必须谨慎通过。用一块帕子蒙住口鼻,以图遮掩自己的呼吸声。脚步极轻、极慢的小心移动…… 忽然听到寒非离的房间内传出话声。这么晚了还没睡?也好,他只顾得跟人讲话,说不定就不能凝神留意屋外的动静了。 却有三个熟悉的字眼儿落入耳中,使得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绝影宫。 逃跑 绝影宫。 她屏住了呼吸,凝神倾听。 蝠影的声音:“潜入绝影宫的弟兄明明说蛊种已投出了。” 寒非离:“可是却毫无反应。显然是被识破了。虽然绝影宫人擅毒,蛊与毒却是两回事,他们是怎样识破的?如今掌控绝影宫大局的,究竟是何人?”顿了一下,沉吟道:“难道是……” 蝠影:“若是能识破蛊术,在下也猜着是她。只是此人颇让人捉摸不透是敌是友?” 在外偷听的唐果,立刻明白了他们指的是谁。 猫咪。 右。 洛羽痕不在了,右便接管了卫清萧旗下的绝影宫吗?她果然是卫清萧的人。洛羽痕与郭轩所中之蛊,都是她的杰作。想到这里,心里恨得火炙一般难受,恨不能立刻跳到右的面前,抓花她的脸。 撕走召唤咒“解蛊术”的人,多半也是右的了。或者是当初她修炼巫术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自己是女儿身不能承袭王位,也就不能修习解蛊术,难免受制于人,特意撕去那页纸,给自己留一手后招吧。还真是长谋远虑啊! 她必须找到右。除了抓脸之外,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必须让她交出那页解蛊术。 她已经失去了洛羽痕,再也不能让悲剧在轩儿的身上重演。就是拚了性命,也要救轩儿。 失去洛羽痕的痛苦仿佛找到了一个寄托的方式,那就是救轩儿。这个念头强烈的占据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定一定神,蹑手蹑脚的爬行…… 脑袋突然撞上了一个有弹性的物体。战战兢兢抬头,只看见一片黑糊糊的身影…… “鬼……鬼魂兄……”她尴尬的看了一眼关得好好的房门,“你啥时候穿出来的?” “唐姑娘这是要去哪里?”蝠影不动声色的问。 “我……我……赏月,呵呵,赏月。”她站直了身子,指了一下天空中无辜的月亮,然后很风雅的负手而立。“月色不错啊!月色下鬼影飘飘就更有意境了,是不是啊的鬼魂兄?您随意飘着,我先回……” 身边的房门忽然打开,唐果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退到蝠影的身侧,手揪住了他的袖子,看向门边的寒非离的眼神中,掠过一丝畏惧。 见她下意识的这等反应,寒非离黯然神伤,蝠影也有些诧意。低头看看被扯住的衣袖,不免有些尴尬。顿时忘记了盘问她是要去哪的事,抽回袖子,道了一句:“属下先行告退”|Qī|shū|ωǎng|,便匆匆飘走了。 留下面对面站着的两只,十分的冷场。寒非离想说点什么,咽喉处却被苦涩的滋味哽住。 只听唐果干咳一声,吱吱唔唔道:“嗯……太晚了,我回屋了。”头一低,一溜烟儿的跑向她的房间。 她经过他身边时带起一股小风,撩得他发丝轻飘了一下。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拉住她,指尖触到她的衣角的时候却凝住了,终是没有敢扯住。 若是扯住了她,她会不会吓得大喊大叫,满脸嫌恶的挣脱,然后跑去洗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跑进自己的洞里藏起来。 她怕他呢。她怕他呢……他也不想变成让她害怕的人。可是由得他吗?回得去吗? …… 几日后,一支六人小分队趁夜色浓时出了隐园,被派往绝影宫探查底细。 六人身穿夜行衣,打马疾行。奇怪的是总有一骑落在后面,其余五人不得不时时的停下来等他。 待这个小个子又一次以极难看的姿式趴在马背上的追赶上大部队时,终于有人发牢骚了:“小六怎么搞的,昨天拉肚子拉得没力了吗?” 小分队队长严肃的批评牢骚者:“不得无礼!这位不是小六,出隐园的前一刻接到紧急密令,小六被换下了。” “哦?那这位是……” 黑布面巾拉下,露出一张清秀小脸儿,谄笑道:“各位大哥,包涵包涵。” 几人倒吸一口冷气:“唐姑娘!” 唐果笑道:“正是在下区区不才。我轻功烂的很,拖了大家后腿,对不起哈。” 几个人哄然一片客套声:“哪里哪里……客气客气……怎会怎会……” 有人悄悄小队长:“这是主上的意思吗?” 小队长:“那是自然!除了主上,谁敢给唐姑娘分派任务!” “秘令是谁传的?” “是唐姑娘本人。” “哦……那小六呢?” “被唐姑娘安排去她的房间,躲在被窝里充数。” “哦,原来如此。安排得好生周密!只是不知为什么这样安排?” “我怎么知道,圣意岂能妄度!” “那是那是。只是听说唐姑娘最近身体不大好,若是累病了,大哥你……” 小队长心中一惊:“多谢兄弟提醒!” 两只单纯的小白对话完毕,再次上路时,唐果已换到了队伍只最乖顺的一匹马的背上,再加上小队长悉心指导,她终于能够勉强不掉队了。 自从那夜听到寒非离与蝠影的对话后,她知道寒非离不会就此罢休,一定会设法摸清绝影宫的底细。她想方设法偷听、套话、再加上接近一些园内的小头目,终于让她知道了有一支以探查绝影宫为目的小分队今夜出发。 于是她就在小分队出发的最后时刻,上演了假传密令,调包换人的戏码。隐园的人都知道主上视唐果如珍宝,这名小分队队长居然也没有起疑,半个字没敢多问,就这样抛下他们的小六,将唐果带出来了。 她询问了小队长绝影宫所处的位置,居然不是上次在风语城中的那处小院。想来那应该是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真正的绝影宫大本营位于天恒国与原日晟国交界处的一片风景秀丽的山野中。 快马加鞭疾行三日余,午后时分远远望见前方一片碧海。小队长勒住马匹,道:“绝影宫便隐在前方那片竹林之中。我们需等到天黑时才方便潜入。” 遥望那片无边无际的竹林,海涛一般随风起伏,唐果心中一阵凄惶,视线有些模糊。这里算是洛羽痕的家啊,他却再也不能回来。 几人藏身在茂密树丛中,直到天黑透时才悄悄动身向竹林靠拢。 此时五个男的穿的是夜行衣,唐果穿的却是一套紫色的衣裙,脸上罩着淡紫面纱。这身衣服是半途路过一座小镇时,她特地到裁衣铺里连夜订做的,颜色和样式是依照她见过的绝影宫女的衣服设计的,为的是方便混入绝影宫中。她本来是打算给六人小组每人做一套的,却遭到了其余五人的严辞拒绝,人家说宁死也不扮女装。 切,男权思想做怪~唐果不屑了。要不要告诉他们,他们家主上扮女装扮过好几次,扮相还相当的美艳? 这支小分队队员们的身手都相当了得,唐果在同伴的携带下,避开竹林内外的层层防守和机关,翻墙进到一片园林之中,透过竹丛缝隙,可以看到月色下的层层飞檐。唐果压低声音,用极干练的语气对小队长说:“我潜入内部,你们外围观察,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她一面说一面打出一系列复杂的手势,“……行动。” 话音未落,人已轻灵的掠了出去,紫色的身影在竹间的阴影里一闪就不见了。 留下五个人愣愣的站着。面面相觑。半晌,一人问:“大哥,唐姑娘刚才的手语是什么意思?” “可能……或许……我没看懂。” “……那她有没有说最后在何处汇合?” “……” 冷冷的小风从几人中间穿过。 …… 远处,唐果一面摸索着前行,一面在心里嘀咕道:“白白了几位小哥,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呐……” 没错,不管此次潜入绝影宫有何结果,她是不打算再回隐园了。寒非离发现她逃跑后,不知会是怎样的反应。反正他会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急切的逃离吧。 自从知道他使用蛊术,只要看他一眼,就仿佛看到了那个害了洛羽痕的人,就会记起洛羽痕因何而死,多看一眼,便恨一分,心的一角渐渐坍塌的感觉让她不堪承受。她宁愿选择不再见到他,那样的话也许会有个不一样的小狮子永远珍藏在心底,清澈如墨色琉璃的眸子,时不时飞红了脸颊的温存笑容。 要是等到现实将温暖的记忆毁灭贻尽,那时再走就太迟了。 她相信寒非离会理解她的决定。可是心中还是会苦涩,不舍得。她相依为命的小狮子啊,尽管不情愿,他们的缘分终是走到了尽头。 一面酸酸楚楚的胡思乱想,一面借着竹子的遮掩,慢慢潜行,苦于不知该朝哪个方向探索,只能走走看。 脚下突然绊了一下,一个狗啃泥扑在了地上。一声痛呼硬生生憋了回去,喉咙里低声呜噜了几下。可恶!谁大半夜的趴在路上当路障啊! 这个抱怨刚冒出来,心头一阵惊悚,寒气掠过脊骨。没错,方才绊到她的,软绵绵的似乎是个人…… 颤抖着回头,果然看到一个人身着劲装,一动不动的仰面躺在地上,铁青的面色,狰狞的表情,无一不说明此人已是死了。 半夜踩到尸体!唐果浑身的寒毛一乍,忘记了要隐藏形迹,“嗷呜”一声呜咽,拔腿就跑!跑了没几步又是一绊,又是一具尸体!这次是个身穿紫衣的绝影宫女。 唐果惊吓得浑身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举目四顾,这才发现竹林中到处横着一具具尸身,有的是宫女,有的是身份不明的男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恶战!怪不得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一个绝影宫的人,难道是都死光了?! 惨白的月色,僵硬的尸身,尸体可怖的面容……她浑身发着抖,不知该往哪里逃。 归来 惨白的月色,僵硬的尸身,尸体可怖的面容……她浑身发着抖,不知该往哪里逃。 前方忽然隐约传来高声对话的声音。 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听出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顿时有了希望,爬起来就朝那边奔了过去。不管是敌是友,只要找到个活人就好,她不要半夜里跟一大堆死尸在一起…… 前方视野突然开阔,竹林中间出现一片空地,一泓碧潭盛载着如玉月华,潭边亭台楼阁层层叠叠,廊前挂着的灯笼散出清雅的灯光。碧潭中间一个小小孤岛,上面建了一个翘角小亭,亭中摆了一只竹榻,榻上有两个人,一坐一卧。 月色明亮,卧着的那个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坐着的那个可是看得分明。 肌肤如玉,身段妙曼,浅色的长发如一弯柔光流淌过肩头,垂至榻上,发梢窝在纤细的赤果脚踝处。 她猜的果然没错,正是猫咪接管了绝影宫!那么卧在美人脚边,似乎在很舒适的休憩的人是谁啊? 四周的竹林里尸横遍野,这两人却在这里休闲玩耍,情形愈加的诡异了。 眼前的景象虽然如画卷一般唯美,却分明透着不祥的气息。下意识的,唐果没有跑出去,而是藏到了竹后,静观情势。 她藏身之地的不远处突然响起高声的讲话声,吓了她一跳。 “休要做无用的负隅顽抗了,你二人已全无退路,耗下去还不是束手就擒。只要你们甘愿臣服,我自既往不咎。” 这个声音如此熟悉!唐果偷眼望去,果然看到了那个她愿将其千刀万剐之人。指甲掐进了掌心,生生的刺痛。 卫清萧。 她的目光扫过水潭四周的竹林,借着月色和水边回廊的灯光,这才发现至少有百余人手执武器,将水潭包围。这些人凝神监视着岛上的二人,再加上有笛声干扰,居然没有人发现唐果的到来。 孤岛小亭中二人保持着原有的姿式,悠然不动,似乎完全超然物外,对于身处的险境浑然不觉。 唐果的思维却混乱了。在她之前的推想中,右与卫清萧应该是一伙的,怎么他们就对峙上了? 只见卫清萧身后一人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此时若是乱箭齐发,他二人定然无处可逃,何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相貌长得极像唐果前世男友的景诀。 偷听的唐果心中一惊:数月之间没有打听中原的政局,卫清萧居然已当上皇帝了。他既然已是九五之尊,为何会御驾亲征,亲自来围剿绝影宫、捉拿猫咪?此事就值得如此大张旗鼓吗? 只见卫清萧面色一沉,低声斥道:“若是伤到右的一根头发,你便可自行了断了。” 景诀面色一僵,躬身道:“是。” 卫清萧顿了一顿,道:“再说,死人又有何用?须得捉活的。把灯拿来。” 扑的一声轻响,有侍卫点燃了一盏灯笼,卫清萧脸上浮现一个阴冷的笑,右手稍稍向前递出,手指间银光一闪,一片小小的片状物落入灯火中,哧的变成一股清烟。 这情形唐果曾经见过!召唤蛊!他在使召唤蛊!这又是在召唤谁了?也不知有多少人栽在了他的这个损招之下。 虽然灯光不是十分明亮,躲在暗处的唐果看得不很分明,但那小小片状物的微弱反光刺痛了她的眼睛。蛊鳞。上次卫清萧当着她的面对郭轩动用了召唤术,她看着他将一片蛊鳞用手指碾成粉末,郭轩接着就没命的跑了出来。 这一次他却是直接将蛊鳞丢进了火中焚毁。她认得这是“急召”的手法,恶毒的催命一般的手段。昔日在隐雾岛上,那一次寒非离将《巫蛊术》给她看时,她虽是急于找解蛊术,目光只是匆匆的扫过“召唤蛊”,却也将施蛊和用蛊的方法也记了个大概,因此了解此种“急召”的手法一旦使出,被召唤者体内的蛊虫立刻发狂,伤及内脏,若是一刻钟内之赶不到召唤者面前,必死无疑。 这次被召唤的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了。 随着蛊鳞化作青烟,一直静静卧在右的脚边的人,身体突然蜷屈了一下,似乎猛然间被痛苦袭击。 右忽然举起一根碧绿玉笛横在唇边,玉指轻移,吹奏出天籁般的笛声。这根玉笛唐果之前曾经见过,却无论如何也吹不响。 笛声空灵、悠远,轻扬缓伏,让听到的人心智不由的跟着飘忽起来,唐果不由得一阵失神。右的脚边躺着的人也渐渐放松了身体。 卫清萧嘴角绷紧,面色愈加的阴鸷。声音也散发着丝丝寒气:“原来如此。你的笛声可以压制召唤蛊的效力。你终是留有后手!右,我猜到了洛羽痕的不忠,却万万想不到你也会背叛我。” 躲在一边的唐果听到这话,方知刚才的召唤术是施于右身边的那个人的。而右是在助他对抗卫清萧的召唤。那人究竟是谁? 笛声在一个婉约的低音中收尾,右拿着笛子的手轻轻落下,清澈的目光直视着他,微微的扬眉,纯净无辜的神情:“你有何资格来指责我。” 这样的一句话或许多少是抱怨的意思吧,可是那平静的语气,单纯的表情,竟无半点委屈埋怨的意味。 卫清萧的声音忽的低哑:“我原以为所有人都弃了我,右,也不会弃我。” 右轻轻叹息:“当年,右身负使命,行动却迟缓不便,偶然的机缘寄居在了你外祖父家中,托他帮我打听族人下落。做为交换,我应他的要求对一些人施召唤蛊,固其权势,你母亲的夺后之争,你的夺嫡之争,均是起了很大的作用吧。可是你们却食言了。在照我所说的‘红花印记’查找到我的族人的时候,却没有告诉我,而是灭了他们的国家,要了他们的性命,只因为,垂涎他们的宝藏。你说,是谁算计了谁?又是谁背叛了谁?” 右的语速很慢,却是十分清晰条理,短短一段话,竟道出了日晟国倾覆的真正起因。 卫清萧傲然扬眉:“若是拘泥于道德礼仪,又怎能得的了天下?”声音忽然低婉下去,似是哀求,“右,不要横亘在这些琐事之中,且撒手不管,只须好好呆在我身边。只要将这人交于我,可好?” 右:“迫他带你去寻宝藏吗?你既已得了天下,又何必在意那份财宝。” 卫清萧冷笑道:“宝藏一日未掌握在手,这天下就一日不安稳。如今宝藏的下落只能着落在你们二人的身上了。右,我没有过多的耐心与你消磨,休怪我无情。”手微微举起,一个示意“进攻”的手势就要落下。 右忽然悠悠唤了一声:“清萧……” 随着这一声呼唤,一丝柔软在他的眸底转瞬而过,那个手势居然僵住没有落下。 右赤色瞳孔的黑眸微抬,目光越过宽宽的水面,轻柔的落在他的身上。“清萧……我修习巫蛊术,多少懂一些占卜之术。所谓因果,无非是先作为,后报应。杀孽太重,必遭天谴。贪心过度,最终必然落得两手空空。” 卫清萧呵呵笑起来:“右也会讲大道理呢。我只记得,右是一个如水仙般清灵的女子,眼睛像十月晴空一般明净,猫儿一样柔弱依人。却是何时,变得如此犀利了?” 右一字一句道:“我只是,道出你的宿命。你只道是我与你作对,却不知,我只是想救你。若你就此放手,或许可以守得江山。若是过多索求,难免落得一无所有。” 卫清萧一声冷哼:“笑话!”手势落下。数十名侍卫疾射而出,踩踏着水面,自四面八方向孤岛攻去。 原本卧在榻上的那人突然飞身而出,半空中白衣飒飒,万缕青丝如云飞扬,衣袂临风,广袖轻舞,强大的煞气如无形的刀刃,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十指屈伸之间,层层密密的银针激射而出,一阵惨叫过后,进攻的侍卫倒有一半跌落入水中。 那人轻盈落在尖尖的亭顶,寒眸流转,神情踞傲肃杀,眼角一只蓝蝶给他面上的杀意平添了夺人心魄的邪气,被他的目光扫到之人,无不神魂不定,胆战心惊。 还未看清他的脸的时候,唐果已从那熟悉的身姿中认出了他。仍是不敢相信,直到那只蓝蝶落入眼中,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片模糊,震惊到失聪失明。 洛羽痕没有死。他活着。他活着。他活着。他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 这是她祈求多少遍的梦啊,从未想过会真的实现。 指甲狠狠的掐入了手心,直到掐出了血,也还分不清真实与梦幻,不知道此时是不是在做梦。 好不容易顺畅了呼吸,再凝目看去时,见洛羽痕已在湖面上与数名护卫缠斗在一起。这些大内侍卫个个都是一顶一的高手,他的招数看似优雅华丽,实则攻势凌厉,又夹杂着暗器与毒药,侍卫们本领虽强,却显然不是他的对手,落水的落水,退败的退败。 唐果从强烈的震惊中渐渐清醒,狂喜席卷而来,不顾一切的想扑出去相认,无奈巨大的情绪波动竟使她浑身脱力,一时间腿软得站不起来。 这时只听不远处的卫清萧闷哼一声,她转头看去,却见他右手持一把匕首,左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涌了出来。竟是他自己划了自己一刀!站他身边的景诀不及阻止,大惊失色的跪倒在地,惊叫道:“皇上……” 打斗中的洛羽痕身体一颤,勉强避过一名侍卫的袭击,腰身扭转,险险落回孤岛,捂住左手手臂,唇角紧绷。 唐果亦是心头惊骇。从《巫蛊术》一书中她了解到,之所以施受二人会有此等关联,是因为蛊虫是自幼用施蛊者的血喂养大的,因此会认其为饲主,即使是种入受蛊者身上之后,也会与施蛊者保持着强烈的感应,使得施蛊者身体所受的任何损伤,受蛊者会感受到同等的痛苦。若是施蛊者身亡,受蛊者也绝不会多活一刻! 召唤术被右的笛声压制,卫清萧居然要用自伤这一招来制伏洛羽痕吗? 赤果果的威胁 召唤术被右的笛声压制,卫清萧居然要用自伤这一招来制伏洛羽痕吗? 岛上的右见情形,震惊的看向卫清萧,嗫嚅道:“你……” 卫清萧低声笑道:“这一招使出来,右也无可奈何吗?” 右幽幽看着他:“莫要如此……” 卫清萧凉凉的笑着,眸中却是深深伤痛。“明明是伤在清萧身上,右却是在心疼别人。让人好生心凉。” “我是心疼你的。”右直白的话语清晰的飘过来。 卫清萧的神色惊怔了一下,瞬间有一丝动摇,旋即又被怀疑淹没。“呵……你以为我会信吗?我只看见你与洛羽痕在一起,又处处护着他!我倒不知道你是何时看上这小子的?” 右淡淡道:“我只是在海上捡到了他。那时他被你的召唤术折磨得奄奄一息,正打算投海自尽,我们碰巧遇上。他是我的恩人,我自然会帮他,如此而已。” 卫清萧一脸不屑相信的神气,唐果却是恍然大悟。原来是洛羽痕在海上遇到了右,依靠她的笛声,才逃过一死。只是右不是早就走在返程的海路上了吗?他们二人怎会遇到?略略一想,就明白了——右的动作那样迟缓,别人一日的航程,她恐怕要行上十日。 就她这速度,若不是救下洛羽痕同船,待抵达陆地,还不得一百年啊。只是她明知路程遥远艰难,却是如此执着的要回来,竟是为了卫清萧吗? 唐果清晰的感觉到,右喜欢卫清萧。虽然与右相处的时间不长,对话更是少到可以数得出来,却从方才右的几句直白到没有半点掩饰的话语中,明确的感受到了右对卫清萧的真心。据她的了解,似乎右要么不说话,若是开口,必定是毫不拐弯抹角的大实话。 她一个外人都感受到了,卫清萧居然在那里疑虑重重,患得患失。是被自己心中的阴霾蒙蔽了眼睛吧,果然自己疑心过重,看谁都觉得可疑。 容不得唐果这边思绪百转,已有更多的侍卫趁机攻上了孤岛。洛羽痕再次起身迎战时,居然身陷战团,一时间占不了上风。 右此时突然轻灵的飘出亭子,如蝶般在混乱中轻灵游移穿越,所过之处,数名侍卫莫名倒下。 如此一来,洛羽痕压力大减,攻到岛上的侍卫明显落了下风。 卫清萧的目光盯在右飘忽的身影上,咬牙道:“你居然会武功,功夫还如此之高,原来这些年的柔弱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右在混战中居然有空发出悠悠一声叹息:“我说不是装的,你却是不信。” 卫清萧笑意森然,眼底涌动着疯狂的暴戾:“你还要骗我到几时!你的心中,可曾有半点真心!我倒要看看,若是都横尸当场,你会因谁落泪!” 极怒之下,突然举起匕首,对着自己的腰腹狠狠刺下! “不要……”右的目光惊恐的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尖叫:“不要!!”卫清萧的不远处忽的蹿起一条黑影,飞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了卫清萧执刀的手臂。 半路里杀出的这个程咬金,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卫清萧眸光一闪,空闲着的左臂绕过来,环住唐果的腰身,用力一揽,将她环在怀中,同时右手执的尖刀刀锋突然上移,抵在他自己的心口。唐果只觉身子猛的被按向他,担心撞到刀柄致使尖刀刺进他的身体,急忙用两手撑住他的肩头。 震惊过后,洛羽痕眼中现出狂喜的神情,叫了一声:“果儿……”就欲飞身过去。 人已飞在半空的洛羽痕只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狠狠拽了回去! 站定回头一看,居然是右手中握了一根丝绫,缠住他的腰身将他拖了回来! 他恼火的去扯那根丝绫:“放开我!我要过去抢回果儿!” 右的手臂一扬,丝绫不松反紧,对着洛羽痕疾声道:“别去!” 卫清萧看一眼唐果,低笑道:“果儿……爱妃,看到你如此舍命的扑过来夺刀,朕心中好生感动。” 唐果咬牙道:“不客气。” 他的脸上绽开笑容,垂眸凝视着她。这个笑容在别人看来温柔灿烂,却只有她的角度才看得清他隐在睫后的阴寒狡诈。 “爱妃,”他压低声音温存的道,“这么久不见,为何不亲我一下?” “你去死吧。” “好。”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刀尖顷刻间刺入衣衫。 “喂!”她惊叫一声。这一刀下去,完全等于刺在洛羽痕身上啊…… 他停止用力,笑道:“爱妃心疼了吗?” 她苍白着脸色,眨了眨眼道:“你为什么让我亲你,是做给右看的吗?我告诉你,这一招幼稚透顶,实属追女人的下下之策!” 她现在被他紧紧揽住腰身按在身上,完全遮挡了他拿刀抵住心口的情形,湖心的右和洛羽痕只看得到他们抱着一起嘀嘀咕咕。呜……他跟右的事自己解决就好了,万万不能把洛羽痕那个超级醋坛子砸进去啊,会出人命的。 把戏被鄙视,卫清萧恼羞成怒:“少啰嗦,再不亲的话,立刻一尸两命!” “噗……”唐果险些被雷飞,这台词不合适真的不合适哇!您老真的没身孕…… 无力道:“你就别演戏了,你现在都是皇帝了,怎么会舍得死?” “呵……爱妃总是这样自作聪明。你以为,我豁不出去么?告诉你,我若是豁不出去,绝不会有今天。”寒冷的眸底,毫无温度的语气。言毕,竟又做势要刺。 “好啦!你说怎样便怎样啦!”不就是亲下吗,又不会少块肉。 很抱歉的回头看一眼还在那里与右纠扯不清的洛羽痕,暗道:别无选择,只能事后再解释了。心一横,嘴一嘟,瞄准卫清萧的脸颊凑了过去。即将接触的一瞬,他的脸忽然一低,原定路线被打乱,她结结实实亲在了他的嘴巴上…… 更糟糕的是,后脑旋即被把住,让她无路可逃,卫清萧擅自将这个吻加深力度、扩大影响。 待她的脑袋终于重获自由,第一个动作就是惶惶然的回头去看。 只见岛上的二人已停止了打斗,齐齐的向这边望过来,洛羽痕的脸上已全失了颜色。 卫清萧道:“爱妃好生热情。朕都有些招架不住呢。” 嘴角勾出一个狡猾的笑,对景诀发出一个简单的命令:“带上她,撤。” 景诀应声来到唐果的另一侧,二人将她架在中间,卫清萧手执着尖刀隐在袖中,仍是抵住自己心口,唐果不敢反抗,只能跟他们走。幸存下来的一些侍卫迅速聚拢在他们身周。 洛羽痕突然暴起,哧的一声撕裂了缠住他的丝绫,就欲追赶,却被右强行拦下,她鬼魅般的身形招数将他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任他拚了性命也冲不过去。 就这样混乱的缠斗着,右居然还得空抽手将一物掷向卫清萧。 随着那物在空中平稳的飞向卫清萧,右清亮的声音悠然扬起:“你一意孤行,我无可奈何。此物留好,危急关头,或可化险为夷。” 卫清萧一怔之间,将那物接在手中。展开手掌一看,是一只小小的玉瓶。瓶口密封着,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深深看了右一眼,终是将玉瓶揣入怀中。 一群人挟了唐果退隐入竹林。她最后努力的扭头张望,只看见洛羽痕在拚命的试图冲破右的阻挠,却终不是右的对手,她甚至看到了他被心中毒焰烧得发红的眼眶。 一群人一进入竹林中,卫清萧也就收起了尖刀,她则像一只待宰的鸡仔一样被景诀拖行着,脸上却慢慢的浮出一个欢欣无比的笑容。 洛羽痕他活着!活着!活着! 啊,夜色多么的美妙,夜风多么的清凉,生活充满了希望! 被点了穴道丢在马车的一角,浑身动弹不得的唐果,脸上却一直挂着笑容,眼睛弯弯,嘴角翘翘,快乐非常。有谁见过如此快乐的人质? 忽然有凉凉的触感划过脸颊,她吃了一惊,定睛看去,却见卫清萧阴阴的笑脸就在面前一尺远处。 “爱妃是在回味方才的一吻,才开心成这般模样吗?既然如此留恋,不如再来一次……”一面说着,两指捏住她的下巴,唇缓缓凑了过来。 “卫清萧。” 颇不耐烦的语气让他的动作停滞住了。 “卫清萧,你好歹是个皇帝,可不可以别这样幼稚。”唐果谆谆教导。 卫清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变得铁青。 于是某果笑得更欢畅了。 他终于忍无可忍。猛的掀开车帘,对着骑马伴在车旁的景诀道:“你来给她补上几下,让她笑不出来!” 景诀面露难色:“皇上……” “算了!”卫清萧也觉得此举甚是无聊,将帘子一摔,一脸的郁闷之气。斜斜瞥了一眼窃喜的某人,哼了一声,道:“你好歹也算是未来皇后的人选,在朕的面前为别的男人开心成这般模样,也过于失态了吧?” “唉……说起那个别的男人……他可是醋坛子中的劳斯来斯啊。你惹到他了,你惨了,我该提前送你一朵小白花了,哦呵呵……哇哇哇!”冷不防摊在一边的手指被他踩在了脚下,足心还阴毒的碾了一碾。“痛痛痛!把你的蹄子拿开!” “就凭你这句话,就足够杀头之罪了。” “呜……请您的龙脚移开大驾。”唐果狗腿的改了一下修辞手法和态度。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小命在,才能有前途。自从知道洛羽痕还活在世上,世界顿时可爱了许多,连初见卫清萧时恨不得将他撕碎的痛恨也冲淡了不少。既然洛羽痕还在,她也要努力的保住小命。虽然现在她落入狼爪,浑身动弹不得,但已看到了比翼双飞的美好时光在向她招手了! 因此,当务之急便是,不要招得面前这只狼起杀心。低调才能活命。 交易 当务之急便是,不要招得面前这只狼起杀心。低调才能活命。 看到她屈服求饶,卫清萧满意的移开了他的龙脚。 唐果低声嘀咕道:“其实,你也应该开心不是吗……” 卫清萧的目光阴阴横过来:“你说什么?” “……”她暗骂自己找死,刚刚还说要低调的!若是手能动弹,她早就一掌掴在自己嘴巴上了。赶紧闭眼装死。 卫清萧却不依不挠的在她的腰上踢了一脚:“你刚才说什么?” 她无奈的睁开眼睛,道:“我是说,右明明就是喜欢你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或许,她喜欢的是以前的那个我。那个整天围绕着她的裙角转来转去,寸步不离的,幼年的我。那时的我,心地还是明朗单纯,手上还是干干净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粘满血污。”手暗暗的握紧了,仿佛这样就可以掩藏手心无形的血色。目光郁郁落在别处,眸色慢慢深了下去,思绪忽然间飞回了很久以前,语气低缓: “从我记事起,她就住在我外祖父家的后院里。她总是穿着浅色的衣服,头发是阳光的颜色,只用黑缎简单拢在身后。她的眼神像雪山中的湖水一般清澈。她的动作不知为何非常缓慢,生活全要由家中的丫鬟照顾。我却是很喜欢跑去照顾她,替她端水喂饭,无微不至。只因为呆在她的身边,就会觉得心境十分的宁静。我一天天长大了,她的模样却总不变化,我一度以为她是落入凡间的仙子。 可是有一天母后却告诉我,右不是仙子,是个会蛊术的妖女。她以她的蛊术作为交换,让我们帮她寻找族人。因此我们也知道了一个惊天宝藏的秘密。于是我们欺骗了她,找到了有红花印记的日晟国皇族却没有告诉她,而是杀害了她的族人,一心寻找那个宝藏。我明明知道对不住她,却无法停止自己的所作所为。 有些事情是我无法控制的。是否能赢取最终的胜利,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荣耀,是事关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甚至攸关很多人的性命。稍有差错便会全盘皆输。我须得武装起最坚硬的心肠,下得去最狠辣的手段。皇权之路自古以来就是白骨铺就,所谓功过是非,本就不是‘善恶’二字可以评判得了的。 可是我却明白,虽然使用蛊术的是右,但真正的妖邪魔鬼,却是我们。 右终于发现了我们对她的欺骗,逃离了外祖父家。她离开了,我便失去了心中唯一干净纯真的角落。她一定是恨我的。以前那个心境清朗的卫清萧早就死了。现在的卫清萧,让人厌恶。呵……” 他低声笑起来,笑声透着凄楚的味道。 唐果忍不住道:“虽然我觉得右看上你,的确是缺心眼的一种症状,可是,你可知道她为了回来找你,舍弃了一个等了她三百年的痴情好男人,有家不回,独自跋涉在危险的海路往回赶?” 他一声嗤笑:“她可不是独自一人,更不是为了回来找我。她是与洛羽痕一起回来的,回来后就盘踞了绝影宫。” 唐果叹息连连:“我跟你说不清楚。就你这多疑的德行,她倒是想找你,你却信得过她吗?你自己是腹黑小人,就觉得人人是腹黑小人,其实右这孩子别看活了几百岁,实际上单纯得没有半点心机城府。” 卫清萧眼中腾地盛起怒意:“你说谁是小人?!” 唐果也怒了:“说的就是你!我就奇了怪了,右怎么看上你的?那个等了她三百年的男人才是上上人选好不好!回头见到她我得好好劝劝她……” 卫清萧冲车外吼了一嗓子:“来人!” 马车停下,景诀进到车内:“皇上……” “封了她的哑穴。” “是!”景诀来到唐果面前,面色复杂。低声道:“对不住。” 啪啪啪啪啪。唐果顿时安静了。她干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内心把自己骂了一万遍啊一万遍。刚刚不是还提醒自己低调吗?不长记性啊……活该! 马车停下后就没有再起程,卫清萧传令下去,驻脚休息,原地起炊。 此刻时辰接近黎明,月落西山,曙光未现,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四周是一片密林,暗夜中显得阴森森森的。篝火燃起,多少驱散了黑暗。侍卫们散坐在周围休息。经过绝影宫一役,卫清萧从宫中带出的数百人只剩了几十人。失去了很多弟兄,大家心情都很沉重,几乎没有人讲话,气氛十分压抑。 马车内,卫清萧将一个小纸包递到景诀手中。 景诀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悸。 卫清萧看着他,目光冰冷,不动声色。 良久,景诀施了一礼,手里攥着纸包默默退出。 唐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是满心的茫然,不知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只听得马车外有人招呼说“开饭了”。这一声招呼让气氛多少活跃了些,大家纷纷上前盛饭,一边吃一边聊。 却听得聊天声渐渐的稀少下去,最终外面变得十分安静,只有火堆里木柴微微的爆裂声、马匹轻轻着响鼻。 大家都睡着了吗? 车帘外忽然响起景诀略略颤抖的话音:“禀报皇上,事情已办好了。” “起程。”卫清萧淡淡道。 车身颤了一下,似乎是景诀跳到了车前,亲自驾车。 车轮缓缓转动着前进。却没有听到任何侍卫跟上来的声音。 靠在车角的唐果忽然明白过来,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那些侍卫都死了。刚才卫清萧交给景诀的那个纸包里是毒药。景诀将毒投入了侍卫们的食物中。 杀人灭口。 是啊,在绝影宫的水潭边,卫清萧与右一来一去的对话间,道出了他用蛊控制他人的机密。城府之深如卫清萧者,怎么容得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留在世上。而致死这些侍卫的毒药,应该是绝影宫的某种招牌毒药吧,如此就很容易的嫁祸给绝影宫了。果然是周密计划,滴水不露。 然而举手之间毒杀手下数十名侍卫,其心之狠绝,令人发指。 卫清萧的目光淡淡落在唐果的身上。她看向卫清萧的眼睛里,因为痛恨厌恶到了极点,反倒没了半点情绪,就这样默默的对视着。 卫清萧授意杀人时丝毫没有避讳她的在场。这说明,在他的眼里,她已是一个死人。 一旦她失去了利用价值,她绝不会多活一分钟。心中感觉很压抑,面色苍白,呼吸有些困难,喉咙发干。 卫清萧将一只水袋递到她的嘴边:“喝口水吧。” …… 进宫之后,她就被卫清萧软禁了起来。她的住处外面设了层层严密的把守,皇宫内外也是高度戒备。她暗暗祈祷着洛羽痕不要冒失的来闯宫。他跟右的武功虽高,终归是人单力薄,闯入这深宫中无异于飞蛾扑火。 但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进宫的当天晚上,卫清萧就笑笑的告诉她说,右跟洛羽痕易容后企图混入宫中,却被发觉了。 她咬着牙暗骂洛羽痕猪头。明知宫里早就布好了重重机关等他们自投罗网,却还是要硬闯。 “他们其中的一个伤的不轻呢。”卫清萧抿着茶,风轻云淡的说。 看他漫不在乎的神气,她就知道那“其中一个”指的是谁。她的心重重的揪了起来,明知他在看自己的热闹,还是忍不住冲口问了出来:“他伤在何处?” 卫清萧似笑非笑的扫她一眼:“爱妃为别的男人挂心至此,让朕情何以堪啊。” 她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问他也不会说,她忍! 卫清萧扬了扬眉:“糖儿也准备一下,过几日我们就要启程,准备出海了。” 她吃了一惊:“出海?出海去哪里。” “隐雾渊啊。”他淡淡道。 大惊:“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马车上时,就在给你的水里加了真言散啊。”他平静的看着她。 该死!又用这招下作的招数!“可是,我是中过巫术的啊,即便是真言散也应该不能让我道出宝藏所在啊。” “可能是你抵达宝藏的时候,身中的巫术就自行解除了吧。” 这个真有可能。活地图使用完毕,自动解密。糟了,他现在知道宝藏下落了,她现在没什么用了,该卸磨杀驴了吧。一念及此,满眼的惊慌。 却听卫清萧慢悠悠道:“糖儿在服了真言散后,说是去往隐雾渊的路程十分复杂艰险,是这样吗?” 唐果眼前一亮,看到了生的曙光。狂点头:“没错没错!若是没有向导,定然不能活着抵达目的地!” 看她喜悦的样子,卫清萧轻笑道:“爱妃终于想通,要帮朕振兴大业了吗?” 唐果眼中闪过狡黠:“不过,让我给你做向导的话,我要跟你要一点小小的报酬。” “你凭什么跟我要报酬?”冷冷的眯起了眼。 “哎哎哎,不要这么凶嘛。去往隐雾渊路途遥远,你不可能天天给我喂真言散吧,撑也撑死我了。只要你答应我的小小条件,我愿意全力配合,保证将你带到隐雾渊!” 他思虑一下,觉得有道理。问道:“你想要什么?”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可用来召唤洛羽痕和轩儿的全部蛊鳞。” 他向后微仰在椅背上,眯眼沉吟,似在犹豫。 她煽风点火道:“你将蛊鳞交与我,不过是少了两个仆人。你天下都得了,还缺这么两个人手吗?再说了,你就是把蛊鳞给我,不也还是有那个同命相连的感应在嘛,日后他们也不敢伤害你。那个宝藏,可是真真正正的黄金为城,珍宝成山啊。这完全是个不平等交换,你赚大发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成交。” 她立刻伸出了手掌:“给我。” 他从怀中掏出一红一黄两只小小锦囊,丢在桌上。“红的里是洛羽痕的,黄的里是郭轩的。” 她用颤抖的手指解开锦囊的带子,看到每个里面盛了几十片半透明的鳞片。 “这就是全部吗?”她不放心的问。 “是全部的。”卫清萧说,“只有蛊虫七寸处蜕下的鳞片才能用来做召唤之用,也不过是几十片而已。” 她看过“召唤蛊”的养蛊术,知道他所言非虚。“那……假如,蛊鳞被你用完了,这个人就可以自由了吗?”几十片而已,应该用不了多少年吧。 “那我会在明知该人赶不到我身边的情况下,用最后一片蛊鳞急召。”他淡淡的口气,仿佛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唐果却觉得胸口顿时被堵住了。她终于明白洛羽痕的师父是如何死的了。蛊鳞消耗完毕,召唤者就用最后一片结束他的生命。 卫清萧扫一眼两只锦囊,道:“你最好将蛊鳞谨慎收好。这东西怕压,怕水,怕火。据我所知任何销毁方式都会形成召唤术。” 唐果战战兢兢将锦囊封好,小心的塞进了怀里,感觉就像揣了定时炸弹。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压力好大…… 卫清萧站起身道:“如此,过几日准备就绪,就可以启程了。”顿了一下,眼锋斜睨过来:“别以为蛊鳞弄到手你就可以有恃无恐了。你别忘了,郭宇骆是我的臣子,你的家人就住在京城里。” 说罢转身离开。 一句话将她暗暗打起的逃跑企图砸进了地狱里。 私刑 一句话将她暗暗打起的逃跑企图砸进了地狱里。 深夜。唐果和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烦躁的爬了起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坐立不安。 之前答应卫清萧给他带路,只是权宜之计。她清楚即使是不答应,他也有的是法子迫她答应,还不如主动提出,积极配合的态度倒将蛊鳞换了出来。 即便是最终被迫踏上征途,她也会想办法与寒非离联系上,必不会让卫清萧顺利抵达隐雾渊。 可是现在,洛羽痕受伤了……受伤了…… 伤的重不重?伤在哪里了?笨蛋,猪头……明知道卫清萧早有防备还来乱闯。卫清萧又不是不知道他会易容术,定会设有暗号密令一类的防卫手段,岂是易了容就能混进来的。 心中猫挠一般难过,几度溜到门边从门缝里向外张望,门口守卫手中青冷的兵器反光将她出逃的希望击得粉碎。即使是能溜出去,也跑不出多远就会被发觉;即使是不被发觉,家人的安危还攥在卫清萧的手中呢,她怎敢一跑了之? 门外忽然传来对话声。 “把门打开,皇上令我将人带过去。”有人威严的命令道。 守卫答道:“景大人,皇上有令,除了他本人,任何人不能进去。” 唰的一声响:“皇上手谕在此。” 侍卫似乎查验了一番,犹豫道:“可是……” “大胆!你要抗旨吗?” “小人不敢!” 哗啦啦一阵开锁的声音,门开了,景诀走了进来。 唐果警惕的看着他。 “跟我走!”他粗暴的命令道。 唐果眉毛一竖:“走就走!嚷什么嚷?切!”袖子一甩,率先走了出去。 景诀紧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这个院落,又是一声态度恶劣低喝:“往这边!” “知道了,狗腿子。”唐果恶毒的回道。 “……”身后的人明显被噎了个半死。 景诀押着她左拐右拐,走在皇宫复杂的园林之中。她忽然听到身后又传来一声命令。这次的命令声却不再粗暴,出奇的温柔。 “站住。”他轻声说。 她疑惑的停住了脚步。回头问道:“不是要去见卫清萧吗?还要走多远才到?” 景诀的头略略低着,忽然抬脸向她看来,即使是在暗夜里,也看得出眼中深深的愧疚。他朝她迈了一步,低声唤道:“糖儿……” 唐果随即退了一步,鄙夷的看着他:“你别过来,离我远些。” 他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哑声道:“景诀对不住你……” “别,你没什么对不住我的。”她不屑的挑了挑眉。 他的眼中深现痛楚之色:“糖儿,我也是迫不得已,皇上指婚给我和凌薇公主,我岂能抗旨?” 她不由的笑了:“如果你指的是这件事,那更谈不上对不住我了,我应该谢谢你离开我的生活,你这种没骨气的男人,我——不——稀——罕。”痛快,暗爽……这话对着景诀这张脸说出来,如同是对着她前世前男友讲出来一样痛快。 景诀黯然道:“不仅是此事对不住你,我居然还将你劫了来……我身为臣子,理应忠于皇上,奉命行事,实在是无可奈何……” “哈……”唐果冷笑,“你毒杀数十名同僚,也是无可奈何吧。别跟我谈什么君臣伦理,礼仪忠诚。你那叫愚忠!你已丧失了做人的准则,还有什么资格谈忠诚。他是魔鬼,你是帮凶,如此而已。” 景诀面色变得苍白,嘴巴张了张,却是什么也讲不出来。半晌才道:“糖儿说的是。景诀这一辈子,自以为尽忠职守,却一件事也没有做对。”忽然上前几步,一把扯住她的手,抬起眼来坚定的看着她,沉声道:“随我走。” “什么?”她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想挣脱。 他却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自从皇上令我毒杀那些兄弟,我就知道,皇上最终绝不会留你的性命。其实皇上并没有召见你,是我假造了圣谕,私自将你带出来。今天我一定要救你出去。” 她怀疑的看着他:“真的?” “这辈子,我至少得做一件对的事吧。”他的眼神坚定无比,分外的清亮。 她的心中瞬间有些感动。却忽然记起卫清萧的威胁。她若是这样跑了,卫清萧说不定会立刻来个满门抄斩!赶忙道:“我不能走……” “不能耽搁了……”他急急的扯她。 前方突然传来清脆的一声呼唤:“景哥哥!是你吗?” 二人均是大吃一惊。 匆忙的对视了一下,景诀将她往旁边一座假山旁边一推,她也顺势藏身到了假山的后面。 夜色中的小径上出现一名女子的身影,小跑着过来,亲热的抱上了景诀的胳膊。 “凌薇,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景诀语气平稳,掩饰得相当自然。 “景哥哥,我到处找你呢。你去哪里了?”凌薇的声音甜甜的。 “四处转转。皇上有令,这几日要加强戒备。” “哦。那我陪你好不好?这些日子你好忙的,都没有时间陪我。那么我就来陪你一起巡逻,好不好?” “时间太晚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我不要回去!你难道嫌我碍你的事?”微微的恼怒。 “不是……” “那就走吧。”快乐的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他的眼梢担忧的扫了一眼那座假山。心中虽然焦急,却又不能露出马脚。只好随她向前走去,暗暗盘算着找什么理由将凌薇支开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再回来找糖儿。 他却不知道,唐果早已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她刚一躲到假山后面,就有一只手从后面探了过来。她下意识在想要惊叫,却被一个散发着怪味的帕子蒙住了口鼻,半下也没有挣扎就被迷晕了过去。 …… 层层叠叠厚重的破败宫帷,昏暗的光线,阴冷的环境。 唐果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费了半天力才支起身子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坟墓般冷清的屋子里。她是怎样失去意识的?是 对了。假山后面。迷药。 是谁麻翻了她,又把她带到这里来的?是卫清萧发现她想逃跑,把她抓住了吗?不像。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将她捆住丢进牢里,而不必动用迷药。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头浮现出“活埋”两个字,让她感觉十分糟糕。 她是和衣躺在一张床上,硬硬的床板没有铺被褥,屋子里气息阴寒,潮湿冰冷。 她小心的动了动的手脚。身体有些麻木,可能是躺了太久的缘故。她的喉咙很干渴,嘴唇似乎干裂了,很想找点水喝。 慢慢起身下到了床下。脚踩在地上,才发现地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从门口到床边印着些脚印,应该是有人把她扛进屋子里来时留下的。屋子里几件笨重古旧的桌椅家具上同样也积着灰尘,不见有茶壶之类的东西。 这似乎是个很久没人居住的大屋子。 窗外天色阴沉,光线晦涩不明,似乎是个阴雨天气,只知道是白天,却看不出是什么时辰。四周寂静的很,静得让人心里感觉空洞洞的没有着落。 她慢慢的走近门口,推了推,却发现门从外面反锁住了。抓住把手用力晃了晃门板,从外面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判断,是挂了一个沉重的锁头。晃门的时候她感觉门十分的沉重,又似乎是自己使不出力气。大概是迷药的药效未退,肚子又饿的缘故吧。就凭她现在的体力,不可能把门弄开。又走近被粗大木栅栏封住的窗口,向外张望。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荒凉的院落,草木荒芜。不见半个人影。拿手敲了敲窗上的栅栏,结实的很。举目四顾,实在找不出可以逃出去的门路。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从房子的空间和摆设来看,不像寻常百姓人家。然而却又如此荒凉破败,像个……鬼屋。一念及此,身上一阵寒凉。 她忽然很想找个人做伴,哪怕是卫清萧也好。虽然她很不情愿见到他,但此时心中害怕,也顾不上挑三拣四了。扒在栅栏上,喊了一句:“有人吗?我要喝水!”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发干,喊声十分嘶哑。如果有人守在院门之外,恐怕是听不到她的声音。于是她努力的清了清嗓子,憋足了力气准备再喊一嗓子。 不知从何猛然传来一阵疯狂的怪笑声。那笑声怪异、尖利,凄厉,像女鬼的哀鸣,硬生生将她尚未嚷出的声音生生吓了回去,腿一软险些跌在地上。 呜……有鬼啊,真的有鬼啊!她的感觉没有错,这真的是一处鬼屋……她抱着脑袋,鼠蹿到墙角窝成一团,睁着惊恐的眼睛望着门窗,生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闯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声一声,轻轻有脚步声,似乎是来到了门前。 啊……鬼来了。惊恐的唐果无处可逃,只能抱着头死死的闭上了眼睛。 哗啦几下轻响,门被打开了,有人走到了她的面前,带起一阵浮扬的微尘。 “哼……”一声凉薄的冷笑钻进了唐果拿手捂着也不能完全隔音的耳朵。 好阴森的冷笑……还是女声……果然是个女鬼……谁来救救她哇…… 头发猛的被扯住,头皮剧痛,驼鸟一般埋在腿上的脸被迫扬了起来,只看到一个女子的轮廓,因为背着光看不清五官,只觉得面部模糊一团,更增添了惊悚度! “郭糖。”阴森森的,咬牙切齿的话音。 唐果一声惨叫:“不是我,我不是……女鬼大人饶命呀!!!” 对方气得浑身发抖,尖声怒道:“你说谁是女鬼!” “呜……我错了,您是大仙!大仙!”是她太冒犯了…… “女鬼”似乎更愤怒了,揪着她的头发猛力的向地面按去,额头砰的撞到地上,头昏眼花兼满脸尘土。 “贱 人!见到本宫胆敢不跪,还辱骂本宫!” 这叫骂声传进唐果的耳朵里,她完全糊涂了……什么女鬼身份如此高贵,自称“本宫”? 头发被揪扯着再度扬起脸来,透过痛出泪花的眼睛,终于看清了此“女鬼”的脸。好生面熟……她努力的回想了一阵,恍然大悟。 “凌薇公主!”她吃惊的叫了一声。 “正是本宫!贱 人,竟还敢勾引我的景诀,与他园中私会!” 既然知道了此人不是女鬼,又如此霸道的扯她的头发,唐果怒了:“我才没有勾引他!” 凌薇咬牙道:“还敢嘴硬!”猛的抬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清脆的一声响,唐果眼前顿时金星直冒。 不能任人欺侮!她使出全身力气想把凌薇推开,可是因为之前迷药的效力还未全部褪去,手臂一推出去只觉软绵绵的毫无力道。这时凌薇又反手甩了过来,另一边脸上结结实实再挨了一下。 这才松开她的头发任她跌坐在地上,自已后退了两步,甩着手咝咝的吸着冷气,蹙眉抱怨道:“手好疼。” 被掴得头晕眼花的唐果听到这句抱怨,由衷的对着凌薇竖了一下中指。 凌薇看不懂这个意味深长的手势,还以为她有话想说,问道:“你想说什么?” 唐果呸的吐出嘴巴里的血丝,道:“什么也不必说,千言万语尽在这个手势中。” 凌薇哼了一声,不再追究这个奇怪的手势,拍了拍手,道:“来人。” 门外应声进来一名太监模样的人,却是斜戴了一只眼罩,是个独眼龙。一只独目的眼神十分阴沉。 唐果感觉此人十分眼熟,却是一时想不起来。 凌薇下巴微微的扬了一扬,傲慢的道:“给她长点记性。不要留下证据。” “遵命。”太监应下,手掌一翻,指间露出一根细细的尖针! 唐果心头一凛。这是要对她用私刑啊! 黑暗 唐果心头一凛。这是要对她用私刑啊!她屁股锉着地面惊恐的向后挪去,却是逃无可逃。太监面无表情的逼近,执针的手举了的时候,独眼内突然盛起了仇恨。 唐果猛然记起在哪里见过此人了。针尖即将落下的时候,她大叫了一声:“是你!” 太监愣了一下,手不禁停住了。 “就是你!”唐果怒气勃发,“你是那伙黑衣人中的一个!你们三番两次的追杀我,你的这只眼睛,就是在比武招亲的擂台上被射瞎的!” 当初她刚来到异世,与寒非离一起漂泊江湖时,莫名其妙的遭到一伙黑衣人的追杀。后来在洛羽痕布下的“比武招亲”一局中,此人上台挑擂,突然痛下杀手,幸好寒非离及时出手射瞎他一眼,她才没有死于非命。再后来在树林中黑衣人再次现身,其中又有个独眼的,就是此人无疑了。 独眼太监阴鸷鸷笑道:“没错,小爷的一只眼睛,正是毁在你这个女人的手上。” 唐果的目光转到旁边的凌薇身上,恍然大悟:“原来,追杀我的人是你派出的。我招你惹你了?!” 凌薇道:“你招惹了我的景诀了。当时父王都已为我们指婚了,他却是还对你念念不忘,若不是我将他软禁在宫中,恐怕早就跑去与你私奔了!如此,你这个女人,我能留你在世上吗?” 唐果懊恼的拍了一下脑袋:“原来是为了这个臭男人呀……我真是倒霉摧的。凌薇公主,我对你的景诀早就恩断义绝,根本没有半点情份了。你大可不必如此视我为眼中钉啊!” 凌薇怒道:“少给我花言巧语了,你们恩断义绝还会花园私会?鬼才相信!”对独眼龙示意道:“你报仇的时机到了,动手吧!” 独眼龙阴阴一笑,对着凌薇躬身道:“公主殿下,我学了一手独门秘技,早就想在人的身上试试了。” “哦?是何秘技?” “据说将针扎入人的眼角的一处穴道,即可令此人失明,又不会被人发觉失明的真正原因。公主可否允许小的在她身上试一下?” 凌薇微笑点头:“试便试吧。只要别弄死了就好。” “谢公主殿下!” 独眼龙转身狞笑着向唐果逼近,手中银针闪着尖锐的反光。 她意识到大祸临头,一面向后躲,一面大声道:“等一等!等一等!凌薇!我是大将军郭宇骆之女,你若是害我,我爹绝饶不过你!” 凌薇“哟”的一声,拍了一下手掌:“幸亏你提醒我!这可真是个问题。还有呢,如果让皇兄知道我之前派人追杀她,皇兄恐怕会怪我的,怎么办呢?” 独眼阴侧侧奸笑一声:“公主忘记了,让人说不出话来的手段,这后宫中可有的是。” “哦……”凌薇释然了,“那交给你办就好了。” 唐果顿时感觉浑身冰凉,如坠冰窟。扯起嗓子没命的大叫起来:“救命!救命啊……” 凌薇笑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冷宫。” 冷宫!怪不得这房子看起来高大雄伟,却又破败荒凉。之前听到的古怪的笑声,应该是囚禁在这里的疯掉的宫人发出的吧。冷宫必定建在深宫荒僻之处,很少有人走动,再者凌薇必然是有备而来,四周肯定安排了把风的,她的呼救恐怕是难有人听到。 她想站起来逃跑,身上却因为恐惧愈发的软弱无力,轻易的就被独眼龙将脑袋死死按在了地上,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只觉左右鬓角依次传来强烈的刺痛,便失去了知觉。 …… “糖儿,糖儿……” 何处传来的呼唤声?不是在叫她吧,她不叫糖儿。脑袋两边一跳跳的剧痛,意识昏昏沉沉,她一点也不想醒来。却有人用手轻轻拍打她的脸颊。 “糖儿,醒一醒。” 她勉强睁开了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糖儿?”这一次呼唤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怎么这么黑?为什么不点灯?她张口想问,喉咙却一阵刺痛,满口血腥之气,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声,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糖儿,你怎么了?!”这次的话音里有些恐慌了。 她怎么了? 昏去之前发生的事情终于记了起来。 ……“据说将针扎入人的眼角的一处穴道,即可令此人失明。……让人说不出话来的手段,这后宫中可有的是。” 她惊恐的伸手向前摸去,摸到了一个人的胳膊。是谁?这人是谁? “是我,卫清萧。”那人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开口说道,“糖儿,你……看不到吗?” 她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怔怔的大睁着眼睛,泪水沿着脸颊滑下。 她瞎了,哑了…… 卫清萧突然怒吼起来:“景诀!是你私自将她带出去的,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扑嗵一声,景诀似乎是跪下了。开口时嗓音已带了抑不住的呜咽:“卑职不知!……” 卑职不知!卑职不知!!是他的女人,他的女人,全是因为他,因为他啊! 她伸手在身边一阵乱摸,摸到一只枕头,狠狠向着景诀的方向砸了过去。 “糖儿,告诉朕,是谁干的……”卫清萧似乎想抱住她,却招来她发疯一般的反抗,睁大的失神的眼睛里燃着仇恨的烈焰,嘴巴一张张的,口型分明是在说“滚”,嗓子里却只发出小兽一般的嘶鸣声。 “我走。我走。”卫清萧急忙的安抚着,向外退去。 及至退到外间,就发出一声暴喝:“此事彻查!景诀,你查出凶手以后,再自行领死吧!” “是。”景诀的声音里如同带了血丝,拖着沉重的脚步退了出去。 卫清萧身周爆发着寒气,心中充斥着狂怒。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喧闹,于是回头看去。 原本坐在床上的唐果赤足跳到了地下,大睁着两只没有焦点的眸子,扎撒着手,一味的向前猛冲,仿佛如此就可以冲出那个陌生的黑暗世界。侍女们焦急的拦着她,劝慰着,她却仿佛完全没有感觉、没有听到一样,狠狠的使着蛮劲儿,将几名侍女冲得脚步踉跄,几个人纠扯成一团。 卫清萧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场面,与她失神的眼睛寂寂的对视着。一向阴寒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些许歉疚疼惜之意。 唐果在被灌下安魂汤之后,终于安静下来,昏昏沉沉的睡着。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无力再闹腾,只浑浑噩噩的躺着,坐着,表情木然,心境也像她眼前的景象一般一片漆黑,毫无希望。只是在感觉到有任何人靠近的时候,便会突然暴发,将手边能够到的东西全都抓起来砸过去,若是有人强行靠近被她揪扯到,她就会毫不犹豫的一口咬下去,不惜咬下对方的一块肉来。 她像是被困在敌人领地里的一头受伤的野兽,满心刻骨仇恨,又过分的敏感警惕。想给她喂水喂饭的侍女都被她打伤咬伤,更别提企图接近她给她诊治的太医了。一天下来她滴水未进,却仍是暴躁异常。 最后卫清萧只好让会武功的侍女点了她的穴,才勉强给她灌了一点水和稀粥。太医趁机上前给她诊断病因。 诊断过后,太医随卫清萧离开房间,转到一个僻静的廊下。太医二话未说,便跪倒在地。 卫清萧寒着脸问:“你这是何意?” “卑职无能。”太医颤着花白胡须道。 卫清萧心中一沉,问道:“她究竟是如何失明失声的?可诊明了?” 太医道:“失声是因为被灌了一种伤喉毒药,咽喉处严重蚀伤。此种毒药乃是宫中禁药,以前曾有宫女被用了这种私刑,从此变成哑巴,据卑职所知,是无法医治的。至于因何失明,卑职竟看不出来!” 卫清萧一脚将太医踹翻在地。 太医趴在地上呜咽道:“卑职万死……” 卫清萧恨道:“你死一次即可。” 太医惊恐:“皇上饶命!” “为何饶你?我要你何用!” 太医忽得眼前一亮:“皇上,卑职愿推荐一人……” …… 大将军郭宇络之女郭糖,在宫中受到私刑导致失声失明一事,是严格保密的。郭家甚至不知道民间巡游的未来皇妃已抵京入宫,得到的全是一些郭糖已抵达哪里哪里,做了些这事那事的假消息。 三天后的一个清晨,已折腾得不成人形的唐果,恹恹的卧在深宫,自我感觉正在慢慢的死去。门外忽然传来卫清萧说话的声音。 她下意识的向身边摸去,摸到一只茶碗儿,紧紧的捏在手里,准备在门打开的一刻就狠狠砸过去。 只听卫清萧道:“此人对朕有重要用处,还望多多费心。失明和失声哪怕是治愈一样儿也好。” 另一人道:“自当尽力而为。” 听到这个声音,唐果愣了一下,却不太敢相信。 卫清萧又道:“有劳医仙了。” “啪”的一声,唐果手中的茶碗儿坠落在床边的地上,片片碎裂。没错……是在蝶谷中时,洛羽痕扮做医仙时的嗓音。 卫清萧的声音再度传来:“唉,又在砸东西了。她的情绪十分不好,医仙多担待。” “无碍。”淡淡的两字回复,听不出任何情绪。 吱哑一声响,门被推开了。唐果失神的眸子向门边望过去,虽然感觉不到一丝光亮,心中却已是狂跳。几乎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了面部表情的平静。 卫清萧道:“朕就不进去了。她对于朕……十分抵触。你自己小心,不要被她咬到。” “草民自会小心。请皇上派人守好门口。环境安静我才诊得准些。” “好说。久闻蝶谷医仙的盛名,此次全仰仗医仙了。” 卫清萧对门口的守卫吩咐了几句。又令随行的太医守候在门边,自己有事先离开了。 唐果听到门被关上,然后久久的悄无声息。 久到她以为刚才听到的对话不过是幻觉,眼中刚刚燃起的希翼一点点熄灭了下去。 医仙 久到她以为刚才听到的对话不过是幻觉,眼中刚刚燃起的希翼一点点熄灭了下去。 忽听得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有人冲了过来,跪伏在了床边。 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探出手向前摸去。 忽然有冰凉的手指纠缠到了她的指间,死死的缠住。熟悉的触感让她的脸上现出狂喜的神情,另一只手凭着感觉去摸他的脸,指尖还没有触到肌肤,手背已被大滴的温热泪水砸中。 不哭。 她用口型无声的说出这两个字。 颤抖的臂膀拢了过来。这个拥抱小心翼翼,仿佛怕抱得重了会将她脆弱的身体弄碎。他的呼吸如濒死般急促紊乱,直至她的脸贴上他的胸口,手臂才缓缓的加力,似是要将她嵌进身体里。 凉凉的唇吻仓促的落下,沿着她的额密密吻到瘦得尖尖的下巴,泪水涂抹在她的脸上。 多日来的恐惧、痛苦瞬间爆发,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无声的呜咽着,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狂乱的心跳,甚至听到了他心碎的声音。 担心外面守着的人发觉异常,二人谁也不敢哭出声来。 洛羽痕探出手指在她的眼侧小心的试探了几下,很快发觉了什么。抚开她鬓角的头发后,手指剧烈的颤抖起来,她几乎感觉到他的愤怒要将周围的一切化为齑粉。 她的脑袋辗转了一下,让脸颊滑入他的手心。 他深深呼吸几下稳住情绪,用力将她抱住,伏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果儿不怕……我定会将你医好。” 她信任的点了点头,眼泪尚在滚落,却是嘴巴一抿,笑了。 “是谁干的?”他将她的手指放在掌心。 她在他的手心轻轻描摩了两个字。 他的手瞬间握紧,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她急忙抚向他的脸。他脸部因为仇恨而冷硬的线条立刻缓和下去。捉了她的手按在心口。 “痛死了……”他的低语轻如呼吸。 她的脸上立刻流露出惊惶,爪子在他身上一阵乱摸。 他安抚的捉住她的手:“是心疼。心疼果儿……” 她不放心的张了张嘴巴,满脸的担忧。他猜出了她想问的话,道:“我的伤没有事,已大好了。” 她的神情这才略略放松。 “果儿记着,自今日起,不管你是否感觉得到,我都会在你身侧,不会离开。” 她微笑着点头。 “现在我去回卫清萧的话,我假称你的嗓子治不好,是骗他的,你不要当真。我定会医好你。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果儿瘦得,让人难过……” 她用力点头。 “好了,我得去了。”他嘴上这样说着,抱着她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动,又不舍的抱了好久。直至怕被人发觉异样,才恋恋的放开。 听得他出了门,慢慢将门带上。她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面朝床的里侧,嘴角弯出抑不住的喜悦弧度。低调,低调,不要让人察觉。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卫清萧安排“蝶谷医仙”住在宫中。以他多疑的心性,在事情全部结束之前,恐怕是没有打算放医仙出宫半步。医仙诊断后已跟他说过,病人的眼睛有把握治愈复明,嗓子却因为声带受损严重,不可能再发声了。 卫清萧与医仙站在唐果寝室的门口,目光望向屋内床上面无表情的躺着的人。 “她究竟是如何失明的?”卫清萧问道。 医仙淡淡答道:“是被尖针刺入鬓角的穴位,挑断了眼底经脉所致。” 心肠已炼得坚硬如铁的卫清萧,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半晌,才涩涩出声:“怎么有如此毒辣的法子?医仙没有看错?” 医仙冷冷道:“草民这点眼力还有。皇上若是不信,可以亲自查看一下。病人鬓角的头发里藏有两点针刺后的伤痕。” 卫清萧迟疑的向唐果望去。却见唐果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已伸手在身边乱摸,准备在卫清萧走过来时扔东西砸他。 他旋即放弃了过去查看的打算,叹息道:“朕并非质疑医仙的医术。只是觉得……”呐呐的闭了口,竟说不下去。心中的五味杂陈,苦涩异常。卫清萧对医仙是极客气的。他权势再高,也不敢保证有一天会生什么病,难免有求于医仙的时候。 顿了一顿,又道:“嗓子是不能治的了?” 医仙道:“回天无力。” 卫清萧脸上方才浮现出的一点愧疚迅速的隐没在冷硬的表情中。“也罢。只要能看得到,也勉强可以。视力要多久才能恢复?” “至少需要月余。” 卫清萧点点头:“也只有如此了。还望医仙多多费心,这段日子就请住在宫中吧。需要什么药物尽管跟开口,太医院自会配合。” 医仙点头不语。 …… 医仙称眼睛的治疗相当复杂,要凝聚神气,手法精准,稍有差错便会导致失败,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卫清萧特意吩嘱了守卫,医仙入房内治疗时要清退四周,把好门口,不准任何人打扰。 饶是如此,基于卫清萧多疑缜密的性格,担心他安排了眼线暗中监视,洛羽痕为唐果治疗之余独处的时候,还是不敢有过多的言语,也不敢有过度亲密的动作,只能借着身体衣服的遮掩时时的十指相扣,交流也是要么耳语,要么干脆在手心描字。 洛羽痕也不敢在屋内耽搁太长时间,只在每天上午进到唐果屋中一次,每次呆的时间不过是两个时辰。不是治疗的时间他便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半步也不出门。他以医仙的身份初次出现在卫清萧面前时,就刻意的维持了清冷孤傲的形象。卫清萧也认为这种世人高人都是性格孤僻的,见他从不与人交往,反倒让他放心了不少。 在医仙的悉心治疗下,唐果的眼睛渐渐的能感觉到光线,随着时间的推移,渐能看清事物的模糊轮廓。咽喉处那种火辣辣的肿痛也在药物的作用下一天天消了下去,但是被禁止发声,一是因为洛羽痕告诉过她要假装嗓子治不好,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装;再者声带恢复期间禁声也是必须的。 有他人在场的时候,她仍是沉着脸不苟言笑,一付苦大仇深的模样,卫清萧数次亲自或是派人递上纸笔来,希望她能写出害她的人的名字,均被她暴躁的将纸撕碎。 不指出幕后的真凶,也是洛羽痕授意的,尽管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她也懒得去问,就放心的将一切交给他好了,她已是伤痕累累,且窝藏在他的羽翼下躲避就好。 当初她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又瞎又哑时,对皇宫中所有人充满了仇恨。凶手正是皇妹,如果不是卫清萧将她抓来,她也不至于落到此等下场,于是卫清萧在她看来也是凶手之一。不是没有想过将凶手的名字写出来,只是宁愿痛恨着,也不愿借卫清萧之手去报仇。又想到既然凌薇留下了她写字的能力,必然是有恃无恐。是啊,谁会相信高贵的公主会做这种无耻毒辣之事?即使写出来,也未必有人相信。及至冷静几日后,她也在犹豫是否要写出凌薇的名字给卫清萧,总不能就此罢休。这时洛羽痕却出现了,在他的授意下,就暂且把狂怒的状态伪装了下去,拒绝写出凶手的名字。 只是偶然听到卫清萧问过景诀一句:“凌薇找到了吗?” 景诀答:“还没有。” 卫清萧随后便默默不语,脸色十分阴沉。想来知道了些什么。这宫中眼线复杂,若是真心想查,就没有什么查不出来的。只是未找到凌薇本人,也不好做定断。 唐果倒是奇怪了,凌薇究竟去哪里了?难道是畏罪潜逃了? 半个多月后的某个早晨,她睁开眼睛后,发觉自己的视力已能达到高度近视的水平,虽然看远处还是十分模糊,但若是将手掌放在眼前约两寸处,竟已可以看清掌纹。 医仙照例在治疗时间来到屋内,第一件是便是检查她伤情痊愈的进展。她却趁着他靠近身前时,一对爪子冷不防掀开了他的衣襟,脸整个拱进他的怀中,眯着眼细细的查看,每寸肌肤都不放过,因为视力不好而离得太近,鼻息咻咻的扑得他麻麻痒痒。 他的呼吸一阵紊乱,站立不稳的用手撑在床侧,医仙的假面遮住了脸上的红潮,也掩不住眸中顿起云涌。 “果儿……”低语的声音喑哑绵软。 唐果却在查看完他的正面胸腹后,果断的拨拉着他掉过身去,又掀着他背上的衣服查看他的背部,动作表情间毫无风情。 他这才明白她并非在调戏他,急忙想掩住衣服,却已是晚了,背上一道斜斜的尺余长的深深伤痕已然被她看到。 他退出几尺远,揪着衣服面对着她站着,怯怯的像个犯错的孩子。 她睁了一对只看到模糊影子的眼睛看着他,道:“你给我过来。”这是她嗓子好转后第一次发声,声音还十分嘶哑。 他慌忙跑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要讲话,嗓子还没有全好,此时发声又会伤到。” 她的嘴唇在他手心里不老实的动了动,显然还是想说话。他赶忙道:“你不要讲话,我自己交待。……是上次试图闯宫时受的一点伤,并不很重……” 那样深长的疤痕,当时的伤势定是极重!她怒目而视。 “……只是有一点点重。”见她瞪眼,他小心的改了一下措辞。 那为什么又留下那么重的疤,难道医仙他没有药吗?! 见她的眉毛竖啊竖的,他吭哧半晌,道:“因为那时找不到你,心情极坏,没有心思给自己医治。” 果然如此!这个家伙还是拿自己的身体当儿戏!恼恨的啃了一口他的手心。 “果儿莫生气了,如今找到了果儿,我自会珍重自己。” 就不能,始终对自己好些吗? 仿佛是猜中了她心中所言,他微笑道:“果儿是羽痕对自己好的唯一理由。” “所以果儿要好好的,没有果儿,羽痕的生命毫无意义。” 若是没有你,唐果的生命也是毫无意义。一时间,她的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眼泪啪啦啪啦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急忙哄劝道:“不要哭,这才刚好些,流泪不宜眼睛好转。”温软的唇覆在她的睫上。 大约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后,她的视力已基本恢复,声带也能正常发音了,只是仍装成不能出声的样子。 某个深夜,洛羽痕悄悄潜入了唐果的房间,却不是一个人来的,臂下夹了一个软绵绵昏迷的人。轻轻唤醒了她,将带来的人安置在床上,然后带着唐果离开。 整容术 此次出逃显然有周密的计划,宫里宫外有数名身份不明的人接应。他们顺利的逃离了皇宫。 几日后,他们回到了翠竹掩映的绝影宫内。绝影宫女并没有在上次卫清萧的进攻中进全军覆没,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休整缓息,竹林内已恢复了秩序。只是在制服方面有了变化:宫女们不再穿紫色衣裙,已换上了清一色的白衣,在翠绿竹林里翩然往来的时候,白衣曼曼有若仙子。 洛羽痕终于将他讨厌的紫色从视线里彻底清除了,仿佛如此就意味着彻底摆脱了卫清萧的阴影。 风尘甫定,洛羽痕、唐果、右三人在湖心小岛的亭下对饮。洛羽痕也不管右的在场,将唐果拥在怀中,像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般半刻也不愿撒手,时不时的亲一亲,摸一摸,咬一咬,以确定怀中的人是真实的,眸色如蕴着薄雾般朦胧温存。好在右也毫不在意,无论桌子对面在上演何等香艳的场面,她的目光也只是淡淡掠过,神情空灵纯净。 唐果嗓子刚好,被禁止饮酒,只能喝茶。好在洛羽痕对她的禁声令终于解禁,允许她开口讲话了。之前她有很多疑问憋在心里却苦于无法开口,直憋得脑袋上长满了问号,如今终于可以开口,疑问句滔滔而来。 “洛羽痕,难道我们现在不该找个地方躲起来吗?卫清萧发现我失踪,定会四处搜寻的。” 洛羽痕:“他发现不了你失踪。” “怎么可能?” “记得那夜我带去你房间的那个人吗?” “对了,那人是谁?” “便是‘失踪’多日的凌薇公主。” “呀?你将凌薇放进我的房间里,难道是想由她冒充我?” “正是。” “拜托,凌薇是卫清萧的亲妹妹,他眼神再不好,也不会发现不了吧。” “果儿忘记我会易容术了?” “知道。可是易容术不过是一张假面,凌薇只要动一动手指,就可将假面扯下啊。” “我给她做的这张假面,是扯、不、掉的。” “什么?” “我已将她的脸彻底改成了你的模样。” “是用某种强力胶水将假面粘上去的吗?” “不,是用锋利刀片修整她的五官……” 唐果扑倒在桌上,呻吟道:“整容术。你居然会整容术。” 洛羽痕欣喜道:“整——容——术?这名字起的好,我正想不出该如何为这一手艺命名。” 唐果顿生五体投地之感:“原来凌薇失踪,是你将她暗藏了起来动手术。” 洛羽痕很跩的点头:“过程相当复杂呢。而且我没有施麻药……” “打住。”唐果不忍听下去了。尽管对凌薇恨之入骨,但听到她受到如此酷刑,还是忍不住可怜她。忽然记起一事:“对了,她可以跟卫清萧讲她的真实身份啊。” 洛羽痕微笑:“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假装失声。就是因为,如今假的郭糖再也讲不出话了。” 唐果趴在桌子上:“你好毒……”脸长得与郭糖一般无二,又说不出话的凌薇,即使是拿刀抹脖子,也不会有人相信她是凌薇公主了! “胆敢欺负果儿的,我必让令其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洛羽痕阴阴冷笑,歹毒至极的蛇蝎之心溢于言表。 唐果又瞄了一眼极淡定的坐在一旁的右,忽的冒出一句:“猫咪……” 右缓缓抬眸看着她,等她说话。 唐果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托着腮无奈的轻叹了一声。对于这个做为卫清萧的帮凶给洛羽痕和郭轩下蛊、却又救了洛羽痕的性命的人,她一直怀有复杂的情绪,不知该记恨还是该感激。可是及至再见到她,恩啊仇啊全都消逝不见,偏偏只有留了最初的那种对待小动物般的溺爱情绪。 右,会使用世上最毒辣的巫蛊术,却有一颗凡间难觅的纯净心灵。让她怎么恨得起来。 “猫咪呀……”她问,“你真的喜欢卫清萧吗?” “是的。”右坦白的回答。 唐果压抑不住的想挑拨:“其实,他那种腹黑阴毒的性格,与你很不般配呀!” 右:“他本性不是如此,我还记得他幼年时……” “他已经长大了,变得不一样了呀。” “无非是利益、欲望,改变了人原本清明的心境。贪欲乃人之本性。我活了这么久,见多了人生起落,再多的荣华富贵,权势财富,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他看不透,我却看得透。人毕生追求的,未必是自己想要的。” “你说很有哲理,可是现在的卫清萧,(暗中吐槽:良心黑透,坏事做绝),你仍然喜欢吗?” 右:“现在和过去的卫清萧,本是同一人。只是现在的卫清萧,心不静,意不纯,贪心重,孽债累累。若是能滤去万般烦恼,得以心际空灵,倒是福份了……” 唐果抚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真的。只是,你难道忘记了左吗?” 右缓缓点头:“自然记得。” “咦?我还以为你忘了他呢!” “怎么会。他是我的恩师。亦是我的亲人。他过得可好?”右平平静静的问。 唐果讶异了:“他……也还好啦。可是,你难道不知道他在等你吗?” 右有些茫然的扬了扬眉:“等我?不,我不会再回去。” 唐果握拳:“你怎能如此绝情!” 右有些惊讶的问:“何言‘绝情’二字?” “他等了你三百年啊三百年!你怎么能说不回去就不回去了!” 右无辜的看了她一会,道:“我从未答应过他要回去。” 唐果愣住了:“可是,他喜欢你呀,他是爱你的呀。你难道不知道吗?” 右呆呆怔住:“不知道啊。……我只视他为师父,兄长。” 唐果扑地。感情左护卫他只是暗恋,从未表白过哇!可怜他这一暗恋暗了三百年,女方居然完全不知晓他的深情……悲哀透顶! 无力道:“那,猫咪,你真的喜欢卫清萧啊?(暗中吐槽:没眼光!)你是为了他才不回岛上的吗?” 右的洁白脸颊微微泛红:“也不全是为了他。我的母亲,在我出生后将我隐藏到民间,就是希望我不要修习巫蛊术。然而为了拯救岛民,我终是修习了。将主上带回岛上,我的使命便完成了。我希望,从此再也不要与巫蛊术有任何瓜葛。隐雾岛王族是靠巫蛊术统治子民的,以前如此,如今即使是有了新主,也恐怕仍会重蹈覆辙。所以,我愿永离隐雾岛,永离王族。” 湖岸上忽然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你们竟都要弃我。” 唐果吃了一惊,转脸向岸边望去。只见黑袍寂寂,银发如雪,伤感落寞的视线越过湖面,落在她的脸上。 寒非离。 洛羽痕和右都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态,显然是对于他出现在这里感到毫不意外。唐果因为之前的不告而别,有些尴尬,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洛羽痕却对她解释道:“这次营救你出宫的行动,寒非离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原来他们已是在合作了。怪不得逃出宫时那样顺利,还有人接应,想来便是寒非离安排的人手。 寒非离轻跃而起,衣袍猎猎,轻盈的飘过来落在小岛上,袍脚一甩,毫不客气的坐在案前,伸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闷闷的饮下,目光只落在杯子上,谁也不看。 洛羽痕将怀中的人更紧密的拢了拢,神情颇似一只护食的狗儿。斜了寒非离一眼,道:“几日内卫清萧就该动身了。上一次派出寻宝之人尽数背叛,此次他必然是谁也不放心,定会亲自前往。可是对外定然是称皇帝仍在宫中。” 寒非离点点头,道:“卫清萧出海的那一天,便是起事的日子。届时,还望果儿出面,劝服郭大将军。” 唐果正听得一愣一愣的,忽然听到“郭大将军”四字,猛然惊醒。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听到的寥寥数语,竟是个翻天覆地的计划。 起事,夺位,掠城,战争……竟是要她去劝降对方的大军统领?虽然那人是她的父亲,她也不知该如何劝说啊!她怎能担当得了如此重任啊! 刚想推托,寒非离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离席,拱了一下手,道:“拜托了。”便飞身而去,身影消隐在竹林中。 唐果这才急的大叫:“喂!喂喂喂!先别走呀!我怎么劝!怎么劝!怎么劝呀!” 洛羽痕掩住她的口:“别大声喊叫,喉咙刚好,要好生保养才是。” “可是……我父亲他大忠臣一个,固执的很啊,我若是劝不动他,两方杀将起来,可怎么办?” “我自会设法助你。你难道看不出卫清萧已失却人心,回天无力了吗?忠于卫清萧者等于自寻绝路。若想在乱世中保你家人安好,必得设法劝服。即使是劝不动,用强的也要让他降服。” “嗷嗷……”一想到父亲那铁板一般刻板的面孔,唐果愁得直挠头发。猛然记起一事,惊恐道:“哎呀,寒非离对于卫清萧去寻隐雾岛一事毫不在意,恐怕是岛上早有安排了吧!” 洛羽痕:“即使是没有安排,隐雾岛那般凶险的路程,他又有几分可能平安抵达?” 唐果面色顿时煞白:“可是……你的蛊还没有解哇,你的命跟他连在一起哇。他要是不幸……”没有勇气讲下去,心中满是恐惧。忽的转身捉住右的衣袖:“猫咪啊,卫清萧可是你的心上人啊,你有没有办法救他?求你救救他哇……”她居然不得不为仇人哭求,真是造孽啊。 右淡然道:“人之生死命中自有定数,顺其自然吧。” “呜……你超然,你物外,你够狠!” 洛羽痕从后面抱住她,轻声道:“右说的有理,担忧又有何用,羽痕与果儿相守一天,便快乐一天,休要管明日怎样,可好?果儿已替我索回了那蛊鳞,不再任人使唤,羽痕已十分满足了。” 说到蛊鳞,唐果将怀中的两只锦囊小心翼翼的捧出来又查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松一口气。哀求道:“你再帮我想想办法,我要将它们放在哪里才安全?” “书房里。” “不行,若是被小偷偷去呢?” “秘室内。” “不行。若是有老鼠呢?” “交与我好了。” “不行,你大落落的弄丢了呢?” “……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呜……不仗义!” “……” 此后唐果每日三柱香,衷心的祈求上天保佑大坏蛋卫清萧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末路 皇宫中。侍卫禀报说蝶谷医仙不告而别,只留下一纸书信。他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上面说的大体是病人的眼睛已然医好,他不愿在皇宫居住,自行离开了,请皇上原谅等等等等。 卫清萧略略的有些遗憾。蝶谷医仙医术精奇,他很希望将其留在宫中为他效力。然而这等世外高人往往是闲云野鹤,不喜欢被拘束的,显然是看出了他想挽留的意思,才留下话不告而别的。这倒也不是十分意外。 不过既然郭糖的眼睛医好了,就意味着可以带路了。其他的均是小事。他亲自到郭糖的寝室去查看她目前的情况。 还未进门,就听到乒乒乓乓的打闹声。举目向屋内望去,只见几名侍女太监奋力的控制着郭糖,地上杯碗碎了一地。 卫清萧郁闷的锁起了眉头。她的情绪还是这样暴躁! 挣扎闹腾着的郭糖忽然看到了门口的卫清萧,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呜咽声,两眼灼灼闪光,没命的向这边扑过来。 卫清萧身边的侍卫大叫一声“护驾!”挡在卫清萧身前。 太监宫女一拥而上,死死将郭糖制住。她奋力的扬起被按住的脑袋,死死盯着卫清萧,目光哀怨,神情疯狂,眼里涌出大滴泪水。 卫清萧有些畏惧的后退了一步,道:“糖儿的眼睛既已好了,明日便起程吧。”便转身离去。身后响起一串绝望的呜咽声。 翌日凌晨,一队人马秘密出了皇宫。当天对外称皇上微恙,暂不上朝。 数日后,隐园中的寒非离接到密报,称卫清萧的船队已然离港。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寒寒的笑,手臂微微抬起,打了一个手势,鹦哥雪舞旋即飞来。他将一封书信卷成细细一根,塞进鹦鹉的爪上的信筒中,稍稍扬臂,道了一声:“去吧!” 雪舞振翅投入墨蓝夜空之中。 与此同时,绝影宫也接到了讯息。洛羽痕唤醒睡梦中的唐果,连夜赶往京城。 抵京后,郭糖郭大小姐直奔大将军府,跪拜在父亲郭宇骆面前。 郭宇骆惊喜交集,连忙上前扶起女儿,问道:“糖儿是何时回来的?怎么竟没有任何信报?” 唐果含泪悲切道:“女儿早已回来了,却是被囚禁在宫中,受尽折磨,险些不能再见到父亲!”这一席话之前早就排练好了,极尽悲情之能,然而如今跪伏的父亲脚下,说起来竟真情流露,不需什么演技了。 郭宇骆大惊道:“此话怎讲?” 早就等在门外的洛羽痕闪亮登场,手中拎着一名五花大绑的独眼太监,甩手丢在地上,道:“大将军问问此人吧。” 独眼太监被捆的粽子一般,却是拼命在地上扭动,面部扭曲,仿佛承受着生不如死的痛苦。 郭宇骆疑道:“这二人是……” 洛羽痕拱手做辑,态度空前的谦恭:“晚辈洛羽痕。” 唐果得意的补充一句:“人称蝶谷医仙的,就是他!” 郭宇骆眼睛一亮,抱拳施礼:“久仰蝶谷医仙医术卓绝,风姿俊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洛羽痕谦虚:“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这边一来一往的客套着,地上扭动的人却已是死去活来,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嘶鸣。郭宇骆蹙眉道:“这是何意?” 洛羽痕道:“晚辈不过是在他身上施了一点令其全身发痒的药物,逼他吐出真言而已。”说着轻踢了太监的背部一脚,解开了他的哑穴。 太监立刻没命的号叫起来:“杀了我!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洛羽痕道:“你先说,在宫里时,你对郭姑娘做了些什么?” 太监匆忙道:“我用钢针刺入她的眼角穴位,挑断了她眼底的经脉,令其失明!又给她灌下蚀喉药物,令她变成哑巴!”一面交待,一面将脑袋在青砖地面上拼命蹭,蹭得鲜血淋漓。 郭宇骆瞪起铜铃般的眼睛看向女儿,震惊道:“此话当真?!” 唐果极委屈的点头:“若不是洛羽痕出手相救,女儿已是又瞎又哑,至死也讲不出凶手的名字了。” 郭宇骆怒吼道:“是谁指使的?!” 太监一边扭动一边嘶鸣着:“是凌薇公主!是她让小人干的!” 郭宇骆脚步踉跄了一下,颤声道:“又是她……” 唐果一愣:“父亲何出此言?难道你知道些什么?” 郭宇骆:“当初你离家出走时,曾遇到过不明身份的人追杀,我暗中调查过是何人如此大胆,敢暗害我的女儿。查来查去,竟查出是凌薇公主的人干的。碍于她皇家人的身份,又考虑到她那样做是出于女子间的嫉恨,也许只是一时任性,便没有追究下去,只是找了个机会,让她知道此事我知晓了。她大约也有些忌惮,此后再也没有什么动作。我还道她就此罢休了,却不料竟下此狠手!” 唐果道:“没错!这个独眼龙也是那帮杀手中的一个啊。父亲,皇家人如此绝情绝义,你难道还要为他们效忠吗?” 郭宇骆吃了一惊,正色道:“凌薇公主确是过分了,但也不能说皇家人全都如此。我们乃忠臣之后,应世代效忠于皇上……” “呵,父亲,提起皇上,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唐果从怀中掏出一只黄色锦囊,打开封口,举到郭宇骆面前。 郭宇骆只看到一包亮闪闪的东西,奇道:“这是什么?” 唐果却问:“轩儿现在何处?” “在隔壁书房习字。” “父亲看好了。”她掂出一小片亮片,念一声:“轩儿,这是最后一次,对不住了。” 郭宇骆满脸疑惑:“又有轩儿什么事了?” 却见唐果用手指将那亮片慢慢捻碎。 不一会儿,只听“砰”的一声大响,原本关着的门被撞开,郭轩直奔了进来,手中还握着一支毛笔,脸上的神情有些痛苦。 郭宇骆见儿子突然闯进来,不由的一愣。郭轩神情茫然的四顾一下,忽然看到了姐姐,欢喜的叫了一声“姐姐!”,便扑上来抱住。 唐果疼惜的揉了揉他的头顶:“轩儿长高了好多啊。” 轩儿嘟着嘴道:“那是,也不算算姐姐有多久没回来了!想死我了!” “乖,你先去写字,我有事情跟父亲说,过会儿再去找你。” 轩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唐果意味深长的看着郭宇骆,他却是一脸茫然。 “……刚才,是什么情况?”郭宇骆隐约感觉不对,却又想不明白。 唐果将锦囊托在掌心,一字一句道:“这东西,叫做蛊鳞。” …… 几日后,江湖上各大帮派突然一齐起事,天恒国四处烽烟四起,起事者不伤百姓,专攻官府。各地驻守的官兵却接到了上头的密令,没有做出过多反抗,各大府郡几乎是同时沦陷。 与此同时,寒非离率领数千人进驻皇城,非但没有受到一兵一勇的抗击,反而得到了敌方将领郭宇骆的积极接应。郭家世代忠臣,却得知他的一子一女在皇族手中所受的非人凌虐,顿时心灰意冷,率领手下全体官兵,倒戈相向。郭宇骆原本就握有天恒国大部分兵权,如此一来,寒非离以极少的损失,即攻陷皇城。 至此,江山易主。 而此时此刻,率船队漂泊在大洋之中的卫清萧,全然不知自己已失去了全部。他每天都在为郭糖的不配合而感到头疼。她总是一味哭闹,拿笔乱写。 凌薇。凌薇。 她重重的描写下这样的字样。 卫清萧叹道:“糖儿,朕也猜想到是凌薇害的你。等我们寻得宝藏,返回京城,朕自会让她付出代价,还你一个公道,如何?” “郭糖”呜呜哭着拚命摇头,再度描字:我是凌薇。 卫清萧厌烦的锁起眉头,道:“你大概是已经疯了。休要再乱涂写,如今我们已接近隐雾渊,此处海域暗礁奇多,你需得好好给我指路。” “郭糖”只是呜呜哭叫,根本不肯指路。卫清萧耐性终于用尽,用了一些刑罚的手段,最终只整得她奄奄一息,也没收到好的效果。 虽然向导不配合,他们去往隐雾渊的过程却是出奇的顺利。暗礁虽多,却意外的在海上捞起一张漂在水面的海图,准确的标明了暗礁分布和隐雾渊的方位,使他们可以顺利的绕开危险。这等好运让卫清萧喜出望外,直呼神灵佑护。 然而他却忘记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只会掉铁饼在脸上;海里无缘无故漂来的好运海图,说不定是张死亡诏书。 船队在暗礁间小心翼翼的挪移,某个清晨,天际的一团浓雾散去,竟隐隐约约的露出一个岛屿。从海图的标记来看,定是隐雾渊无疑。 卫清萧大喜,命开足马力准备靠岸。就在离岸边数百米的地方,海面上突然旋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整支船队被可怕的力量扯入海底,船体被水流绞碎是发出绝望的碎裂声。没顶的最后一刻,卫清萧看到岛屿岸边高耸的礁石上,一名素袍男子傲然屹立,目光冰冷的注视着他,黑色长发在风中凌厉飞扬,身周环绕着像是来自地狱的冷漠气息。 …… 卫清萧醒来的时候,感觉被丢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湿漉漉的,因为刚从昏迷中醒来,浑身绵软无力,试着想坐起来,却又跌了回去。 睁眼四顾,只觉金碧辉煌,眼花缭乱。黄金,美玉,宝石。 他终于找到梦寐以求的宝藏了! 可是此刻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惊疑惶惑。 一个高大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眯眼看去,想了一会,记起来了。这是那个站在岸边礁石上的人。 冰冷的目光俯视着他,棱角分明的嘴唇漠然轻启:“卫清萧?” 这个装束奇怪的陌生人,居然张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他神色由惊异渐渐转作绝望,一颗心如堕深渊。他忽然明白了,这是一个圈套。他彻彻底底栽了进去,输得干干净净、万劫不复。 见他这般神态,左护卫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在主上出发之前,他们可是商量好的,一旦对方自己送上门来,必令其全军覆没,不留任何活口。 可是为什么之前又收到雪舞送来的一封书信,要他独独留下卫清萧的性命?主上与卫清萧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留下他,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难道是因为那个召唤蛊?唐果喜欢洛羽痕,而洛羽痕正是中了此人的召唤蛊,如果杀死卫清萧,洛羽痕也会跟着死去。 可是洛羽痕死掉不是正合适吗?主上不是很喜欢唐果吗?杀掉卫清萧,既报了大仇,又除了情敌,岂不是一举两得,两全其美?此人留将下来可是心腹大患,实乃下下之策,绝对不可取!主上真的是糊涂了,这简直是妇人之仁,定会后患无穷。 要不,先斩后奏吧。到时候主上若是怪罪下来,他一人承担就是! 一念至此,眼中杀气乍现,手如钢钳一般,猛的掐上卫清萧的脖子。 三岁水 一念至此,眼中杀气乍现,手如钢钳一般,猛的掐上卫清萧的脖子。卫清萧顿时窒息,下意识的挣扎着。挣扎间,从他的衣襟中掉落出一只玉瓶。 左见那玉瓶有些奇怪,便暂时松了手,将那玉瓶捡了起来,立刻发现瓶子上藏有玄妙。就着光细细看去,可以发现玉质的瓶身上有细细的冰裂纹。他的眼睛忽的亮了——这是右的手法。与当初制作的那个玉件藏宝图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意识到这是右给他的密信。 左的手激动得颤抖起来。这是三百年来,他第一次得到右亲手传来的讯息。 他咬破手指,将指尖的血涂在玉瓶上。血迹迅速被冰裂纹吸收,殷红的线条蜿蜒扩散,很快勾勒出清晰的字迹。 ——此人我命,手下留情。失其神智,保其性命。 此人我命。此人我命。此人我命。 左将玉瓶紧紧的攥住,心脏抽搐的疼痛,血液仿佛被迅速的抽走,只余了一颗苍白的心单调的跳动,毫无生命力。 卫清萧忽然出声:“那个瓶子上,是显出了字吗?给我看看。”朝着他伸出了手。 左的眼眸缓缓抬起,盯住他,眼神似暗夜深窟。握着玉瓶的手半点没有递出的意思。 卫清萧蹙眉道:“那是人家送我的东西,还我。”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左终于将玉瓶递到了他的手里。 卫清萧拿着玉瓶,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了一会,然拔开玉瓶的寒子,凑上去嗅了嗅,脸上慢慢洇开一个深深的笑。忽对着玉瓶,低声自言自语起来。 “三岁水。洛羽痕的独门毒药,能让人的心智懵懂如三岁孩童。果然是好东西啊。有无数个夜晚,我被噩梦纠缠。梦见我失去太子位,失去权势,失去皇位,失去江山,梦见末日来临。在梦中感到那样恐惧,仿佛再也没有比失去那些东西更可怕的事。 如今,当末日真的来临时,我竟如解脱般的轻松。唯一的恐惧,就是再也回不到你的身边。没想到上天竟如此眷顾……亦或是说,你对我如此宽容。竟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没有比回到过去的时光更快乐的了,那是一个我梦里也不敢奢望的幻想,居然真的能够实现。谢谢你,右……” 他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目光安然纯净。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左:“你会把我送去她身边的,对吧?” 左尚未回答,他就忽然一仰脖子,将瓶中液体尽数倾倒进口中。玉瓶从他的手中滑落,跌到地上摔得粉碎。他的身体随即软倒下去,陷入昏迷。 左目光沉沉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如有闪电划过双眸,手猛的探出,掐住了昏去的卫清萧的咽喉。 …… 寒非离登基未久,朝野尚不是十分安定,局势恐怕还要动荡一阵子,才能逐渐安静下来。 在寒非离的登基大典上,唐果等人到场观礼。寒非离身上的龙袍流转着日月的华泽,冷峻的面庞,威严的气质,震摄所有人的心魂。 唐果远远望去,只觉得他仿佛站在不可及的云端,他的目光傲然越过臣服在地的所有人的头顶,落在遥远深邃的远方。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她真心的替他高兴,可是恍然间忆起那个低低垂睫,暗自忧伤的小狮子,心中竟暗暗浮起了伤感。小狮子已然成长为一头雄狮了,那般可爱的模样,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观完寒非离的登基大典后,洛羽痕、唐果、右就退隐至绝影宫,远离世间那些纷纷扰扰,只图一个清净自由。 那日唐果与洛羽痕在竹林中携手漫步时,他突然猛咳了几声,呼吸骤然变得困难,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昏迷了过去。 她吓得没命的哭叫起来,右闻声赶来时,他却又悠悠醒转,身上毫无力气,软软的靠在她的怀中。 她抱住他,颤声问:“你刚才是怎么了?” “胸口刺痛,憋气,好像……溺水一般。”他蹙着眉道。 右忽然道:“是卫清萧,落水,被俘了。” 唐果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这话的意思。还是那个毒蛊的作用,卫清萧落水,洛羽痕也会有窒息的反应。而若是卫清萧落入左侍卫的手中,还会有活路吗?她的心中突然充满了恐惧,一把抱紧了洛羽痕,紧紧的盯着他的脸,生怕下一秒就会看到他濒死的神情。 洛羽痕也预感到不妙,手指攀到她的脸颊,溺溺的摩挲,神情万般眷恋,只想着多她看一眼是一眼,顾不上埋怨时间太急,幸福太短,只是目光如丝蔓,漫开漫地的纠缠。 两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 他的眸色忽然迷蒙,瞳孔渐渐失焦,手无力的滑落,睫沉沉阖上时,不舍的泪水从苍白的脸颊飞快划过,留下两道清亮的痕。 随着他睫下最后一丝光亮隐去,她只觉得胸口猛然剧痛到窒息,眼前一阵黑暗,直至失去意识,也抱着怀中的人不肯撒手。 …… 脸上有什么东西有一下没一下的撩着,好像是有谁趁她晕过去了在戏弄他。 滚。 她半昏半醒的意识里,粗鲁的腹诽。老娘不想醒,老娘想继续昏下去。他丢下我一个人去了,我TM太孤单。老娘不要独自面对这该死的世界。 正闭着眼骂得肝肠寸断,鼻子居然被捏住了! 终于憋得受不了,呼的坐了起来,大口呼吸,缓过气来,竖起中指怒道:“是哪个混蛋……” 骂到一半,猝然中止,震惊的望着强行将她从昏睡中闹醒的人,愣住了。 那人却灿烂的笑着,伸手揪了揪她的脸颊:“果儿,天亮了,起床了。” 她猛的扑上去,将他从头摸到脚,又哭又笑:“洛羽痕……洛羽痕!你没有死,没有死,我不是做梦吧,不是吧不是吧……” 他笑着躲闪她的摸索:“好痒……”忽然反扑过来,将她按倒在床上,骑跨在她的腰身,眼睛里闪着光。 好香艳的姿式……她的脸爆红:“喂……你想干嘛?” 薄唇轻启,暧昧的吐出几个字:“我想……胳肢你!”冷不丁探手到她的肋上,一阵乱挠,挠得她嗷嗷乱叫,花容失色…… 被胳肢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脑中却拉响了警笛:不对劲!不对劲!哪儿不对劲呢? 洛羽痕终于闹够,伏在她的身上歇息,脑袋溺溺的在她的怀中拱动,拱得头发都乱毛毛的。 “果儿……果儿抱抱。抱抱。抱抱。” 他以往也时常会用这种甜腻的声线跟她撒娇,不整酥她全身的骨头不罢休。可是此刻的发嗲却有些不同。那纯真的笑容,干净的眼神,怎么就那么……童真! 右娉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落在撒娇耍赖的洛羽痕的脸上,表情忽喜忽悲。忽然仰面望向天空,悠然冒出一句:“谢谢你,左。” 唐果疑惑道:“猫咪,你在说什么?我觉得洛羽痕有点不对头……” 右收回目光望向她,道:“洛羽痕,如今只有三岁小儿的心智了。” 唐果大惊:“什……什么?!” “因为,卫清萧服下了三岁水,中毒后的症状,会在洛羽痕的身上同样的反映出来。” 在右慢悠悠、慢悠悠的解释中,在洛羽痕百般捣蛋的纠缠中,唐果总算是大体弄清了情况。 右的性格虽慢,心思实则十分缜密。当卫清萧知道她与洛羽痕回到了绝影宫中,就一直试图抓住他们,套取宝藏的下落。而随后又有人试图以蛊术操控江湖各大门派,甚至将蛊种投到了绝影宫的水源中,她就知道寒非离已悄悄来到中原,且其心在于天下。而过度贪婪、强横暴戾的卫清萧,势必走向穷途末路。他对于宝藏的强烈占有欲,恰恰最可能被寒非离利用,因为,隐雾岛周围天然和人工的机关险要,正是最好的陷阱。 而卫清萧一旦被俘,以寒非离如今的个性和立场,无论是谁开口相求,也没有可能留下这样一个心腹大患。 除非这个人对他没有丝毫威胁。 她想为卫清萧求一条活路。她知道洛羽痕会配制一种药,人服用后,心智就退化成三岁小儿的水平。只有三岁心智的卫清萧,寒非离应该能够容得下了吧。于是,制作了一个可以凭血液显字的玉瓶,盛上从洛羽痕那里要来的三岁水,在上次卫清萧离开绝影宫时送给了他,希望一旦被俘,左能够饶他一命。 而且,卫清萧与洛羽痕两命相连,救了卫清萧,等于救了洛羽痕。右跟洛羽痕和唐果二人实际上已是情同手足,她表面虽然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但愿他二人能幸福厮守。 可是这个计划实在是千险万悬,漏洞百出。 如果卫清萧还没抵达隐雾岛,就被困死在暗礁群中呢? 如果船在岛屿附近的天然漩涡中沉没,卫清萧当时就溺水而死呢? 如果卫清萧落入左的手中,却没有拿出那个玉瓶呢? 如果左即使看到玉瓶上的字,却还是不肯通融,一定要取他的性命呢? 过高的期望落空时,带来的失望感会让人无法承受。所以右没有事先将此事告诉洛羽痕和唐果。直到洛羽痕再次苏醒,神态语气都表现得如同小儿,她这才长长出一口气,感谢上苍眷顾,感谢左的手下留情。 听完右的讲述,唐果泪水涟涟的扑向右,一把抱住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呜……猫咪,猫咪,谢谢,谢谢,谢谢你……” 身后旋即扑过来一个大拖油瓶,挂在她的后腰上,哭叫不休:“果儿不准抱她,只准抱我!果儿是我的,我的,我一个人的!” 心智退化了的洛羽痕,竟比以前更霸道了…… 场面混乱不堪。 …… 一个人的心智退化到三岁儿童的水平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人仅仅是性情退化了,体力、武功、乃至毒辣的本性,还维持在以前超于常人的水平。 狐崽和狼娃 一个人的心智退化到三岁儿童的水平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人仅仅是性情退化了,体力、武功、乃至恶毒的本性,还维持在以前超于常人的水平。 数日后。纵观绝影宫内,几乎没有一幢建筑是完整的了,均被洛羽痕“做游戏”或是“发脾气”时拆得七零八落。今日,他又亲自率领一帮苦兮兮的宫女,在竹林里搭草窝,传令下去,要求大家都住草窝,因为他们要扮演一群山鸡…… 洛羽痕抱着唐果蜷在最大最厚实的一个草窝里,双目囧囧的环视众草窝,得意的对唐果道:“果儿,我是公鸡,你是母鸡,她们……”指了指别的草窝里的宫女,“是小母鸡。” 唐果无语。 “现在,轮到那一只生蛋了!”他兴致勃勃的指了一下坐在某个草窝里的浅发女子——右。 “咯。咯。嗒。”右懒洋洋的敷衍的叫道。 “很好!”洛羽痕满意的微笑,“现在轮到那一只了。”他又指向一名宫女。 可是那宫女因为太无聊,已趴在那里睡着了,没有反应。 洛羽痕眼一眯,脸一寒,手指隔空弹动,“哧”的一响过后,宫女抱着头猛然跳起,呜呜哭叫。 “该你生蛋了。”洛羽痕阴森森道。 “咯咯嗒,咯咯嗒。”宫女哭丧着脸学母鸡叫。 “不错不错。”他立刻笑逐颜开。 母鸡唐果悲凉远目:“洛羽痕,你为什么不能像别人家的小孩一样,玩正常一点的游戏?” 洛羽痕的眼睛忽的泪汪汪的:“果儿嫌弃羽痕?” “没有哇。”她宠爱的捏捏他的脸,“不管怎样,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的邪恶小王子。” “真的?”眼睛弯弯的,眼角的笑意映得那只蓝蝶仿佛在跳跃振翅。 “真的。”她的嘴巴抿着幸福的弧度。 “那么,我们来玩飞鸟的游戏吧。” “飞鸟?!不要了吧,我们都没长翅膀的!” “咱们不是都会轻~功~吗?” “呜……其实做小母鸡挺好的,真的……” …… 洛羽痕开心的在竹间飞来飞去的时候,唐果和右趁他不注意,躲到了草丛中蹲着喘息。 “呼……好累。”唐果苦着脸揉腰。“看孩子真不容易。”旋即又微笑道:“他说过他的童年很痛苦,很压抑,现在,就算作补偿给他一个童年吧。” 右微笑道:“说真的,我活了三百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折腾的,小~孩~。真是前无古人……” 唐果笑道:“也肯定是后无来者了。” 右笑着笑着,神情忽然间转为落寞:“我家那个小孩,也不知怎样了。” 唐果沉默一阵,以洛羽痕目前的状态,揣摩着卫清萧的情形。忽然冒出一句:“也许,他会每天哭着找你。” 右玉白的手指攸然紧握了起来,眸子掠过潮湿的雾。 “我,要去找他。”她一字一句的说。 唐果心中却满是担忧。洛羽痕如今这个样子,他们谁也帮不上右。右这等慢吞吞的行动能力,可怎么长途跋涉着去找人? 两人正各自发呆想着心事,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哭叫声。唐果猛然站了起来四下张望,却没看到洛羽痕的身影。是不是他跟谁打起来了?一阵急火攻心,跳出草丛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了过去。 翠竹扶疏掩映下,一黑一白两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黑袍的是寒非离,身穿一袭金丝滚边华美白衣的,竟是左护卫。两人正默默的站着,看着不远处的一幕:洛羽痕正手拿一根小竹条,狠狠抽打一名抱头蹲在地上的人,那人被抽得哭叫连连,洛羽痕亦是咬牙切齿——每抽打那人一下,洛羽痕自己的身上也莫名出现一条血痕! 唐果搞不清状况,不知所措。忽然一道白影疾掠而过,洛羽痕瞬间飞了出去,堪堪跌倒在地。唐果急忙跑过去扶起他来,他便顺势投进她的怀中,嘴角气恼的抿着,眼泪汪汪:“果儿,猫咪欺负我!猫咪欺负我!” 唐果安抚的拍着他的头发,转头望去。却见右慢慢走近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的人,手犹豫的探出,终于落在了那人瑟瑟发抖的黑发上。 那人察觉到了,埋藏在臂弯中的脸稍稍抬起,怯怯的露出一对含泪的黑眸。待看清了面前的右,眼睛一眨,两颗大大的泪珠滚落,脸上露出无比委屈的神情,剧烈的抽噎起来。 卫清萧。一脸纯真稚气,柔弱可怜的卫清萧! 右将他被抽得血痕道道的脑袋抱在怀中,他伸出手臂紧紧的抱住她的腰身,像个迷路吓坏的小孩终于找到了亲人,悲伤又痛快的哭泣着,肆无忌惮的宣泄着心中的恐惧和委屈。 洛羽痕则在试图从唐果手中挣脱,跃跃欲试着想上前再教训那小子。唐果使劲拉住他:“喂,你要干嘛?” “我要打他!这个人最讨厌了!”洛羽痕蛮横的说道。 卫清萧哆嗦了一下,藏进右的怀中,只露出一对惊恐的眼睛看着洛羽痕。 右闻言冷冷一眼瞥过来:“洛羽痕,你若是再敢欺负他,我十倍的打还你。” 卫清萧闻言,仰面看着右,脸上浮现出一个信赖的笑容,眼神清澈如泉水碎光。 洛羽痕不甘心的看看卫清萧,再犹豫的看看右,转身往回一扑,扑到唐果身上,恼火的一阵揉搓:“猫咪欺负我!猫咪欺负我!呜……” 寒非离与左护卫施施然穿过混乱诡异四人组,径直走向湖边楼阁。远远望见一片破败,再看林中数只奇怪的大鸡窝,左护卫道:“主上,你之前对于绝影宫景致的赞誉,未免有些……过誉了。” 寒非离叹道:“绝影宫原本要好许多。……今晚难道要朕睡鸡窝吗?” …… 唐果和右分别将两个闹腾的家伙哄睡之后,已是半夜时分了。左护卫轻轻敲响了门,请唐果到湖心小岛上去,说是主上有请。 湖心小岛的亭子里点着灯,寒非离在灯下自斟自饮。似乎有些微醉了,拿手支着脸颊,慵懒的靠在案边,银发如月辉般流泄。唐果缓步上前,在案子对面坐下。 他缓缓抬眼看她。酒意浸润了他眼中的深沉暗影,墨眸中纯粹的清濯竟一如往昔,赤色瞳孔的色泽因酒意而迷蒙,犹如黑夜深处的柔和火光。他微微的有些醉了,看向她眼神,不再遮遮掩掩的把情绪暗藏,水一般的眸光,分明流露着几分伤感、几分痴迷、几分懊悔,最终变成一个任性的肆意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不肯移开半分。 她在这样的注视下垂下眼帘,低低说一声:“谢谢你。” 寒非离缓缓阖了眼。将所有情绪都藏到密密睫后。却是沉默着没有回应。 她又轻声道:“我听左护卫说了,你传书信给他,要他不杀卫清萧……” “我或许会因此后悔一世……我真蠢。”他合着眼睛,冒出带着叹息的一句。 “……”她无言以对。 他却睁开眼睛,不依不挠的追问:“我真蠢,是不是,果儿?” “……”这时的寒非离,没了半点叱咤风云、君临天下的威风,忽然变成了个伤心的小孩。酸涩的滋味在她的胸口蔓延。 寒非离又闭了眼,良久不说话。在她都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被酒水濡湿得薄润的唇轻轻翕动了一下: “果儿。”他的声线已是匀净安然,“我将绝影宫周围一带划为封地,让你们永久在此居住,可好?” “好呀,谢谢你。” “可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准许我常来这边小住。” “……天下都是你的了,你会稀罕这样一个小地方吗?” “天下虽大,却也难寻这样一处让人心境安宁清爽的去处。” “好呀,你想来时便来吧。” “嗯,甚好……”他的笑意深深的,似乎十分满足。 “可是,洛羽痕折腾的很,房子都让他给拆了,你来恐怕也吃不好住不好的。他现在也不懂什么身份地位的,若是冒犯了你,你别怪罪他。”她心虚的瞄了一眼寒非离的脖子,那儿依然横着一道红色的伤痕,那是洛羽痕送给他的礼物。这两位的过节可是不小,洛羽痕现如今失了基本的顾忌节制,报复起人来可是加倍的心狠手辣。 “这个,你尽管放心……”他的笑意里含了些微的忧伤凉度,她却是听得不明不白。不知他这话的意思说他不怕没地方住呢,还是不会怪罪洛羽痕的冒犯。 沉默了一阵,她忽然道:“寒非离……不要用蛊术了,好吗。卫清萧是前车之鉴。” 寒非离点点头。“我会尽快摒弃蛊术的手段。我保证,让蛊术自我辈断绝。” 唐果的心中忽然放松了,如同卸下一块大石。“其实,统治天下靠的是得人心,而不是控制别人的身体。你能这样决定,真是太好了。” “是啊。”寒非离轻声道,“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我既不能成为果儿喜欢的人,却也不要做果儿厌恶的人。” 唐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觉深夜的湖上升起凉凉雾气,打湿了眼睫。 大结局 …… 右恋恋的凝视着卫清萧宁静的睡颜,伸手替他掩了掩被子,悄悄起身,轻盈的来到门外廊下。 回廊里,伫立着左削瘦硬朗的身影。听到声音,缓缓转身,目光沉甸甸的落在右的身上。 右因为之前听唐果说过左的心意,此时被他这样深深看住,有些不自然。 “右。”左轻声唤道。 “左……”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顿了一下,道:“谢谢你。” “因为他吗?”目光斜斜扫向合着的房门。 “是。” “其实……在他饮下三岁水之后,我还是险些忍不住杀了他。” 右惊得睫毛一跳。 左凄然笑道:“我想,杀了这个人,洛羽痕也就死了。我可以得到右,主上可以得到唐果,何乐而不为?可是竟在他断气的前一刹那又松了手。因为我觉得,或许是我有什么事情没有弄明白。否则的话,主上那样挚爱着唐果,却又为何特意传书信于我,让我留下卫清萧的性命,以保全洛羽痕?爱一个人,不是应该不顾一切的占有吗?又何必苦着自己,拱手相让?我弄不懂主上的决定,因此我不能擅自妄杀,我得想清楚些再做决定。 “我想了很久,忽然记起了当初唐姑娘误以为洛羽痕蛊发身亡后,眼中那种死气沉沉的神情。仿佛灵魂跟了他去了,只剩了一个会呼吸的空壳。我想如果卫清萧死了,右会不会也变成一个空壳。我宁愿选择看着右幸福,而不愿看到只有空壳的右。” 右的脸颊有一滴泪跌落在尘埃。 左忽然伸手递过一页纸去。 右不解的抬头看他。 左:“在隐雾岛时,我发觉主上对唐果用情至深,唐果的心中却只有洛羽痕。我便想,如果洛羽痕的蛊解除不掉,那就等于命悬一线,主上岂不是有了很大的机会!我为何不替他制造这个机会?于是,在主上修炼蛊术之前,我便偷偷潜入圣坛,开启密匣,将这一页召唤蛊的解蛊术撕下私藏了。如今才知道,这一手实在是下作之极,徒给他二人添了诸多折磨,也未能帮到主上半分。还劳烦你将此页解蛊术转交给唐姑娘,我实在是,无颜面对她直言。替我……道一声歉。” 将这页薄薄的纸交到右的手上,左转身离开,白衣的身影如一抹清辉,渐融入夜色。 右凝视良久,才收回目光。拿着这页纸,飘向湖心小岛。 …… 自从卫清萧在三岁水的作用下心智退化成小儿状态,不仅是洛羽痕,连郭轩也受了连累。不过据郭宇骆说,郭轩本是处在“七岁八岁烦死狗”的年龄段,自从倒退成幼儿,倒比平时更乖巧招人疼了…… 寒非离依照“解蛊术”,配制出了解药。初次使用十分谨慎,在唐果的建议下,特意先给洛羽痕试药,若是有效,再给郭轩解蛊。 计算着合适的日子和时辰,在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时分,喂洛羽痕服下了解药。 洛羽痕如今的头脑十分简单,全然弄不清楚自己吃下的是什么,只知道唐果要他吃,他就吃。服下解药后,很快觉得十分困顿,揉着眼睛忍不住想睡。 唐果抱着他让他枕在臂上,轻轻的拍抚,柔声哄道:“睡吧,睡醒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虽是困得厉害,却恋恋不舍的揪着唐果的衣襟,努力的眨着渐渐迷蒙的眼睛,抵抗着睡意。 唐果道:“困了就睡啊,不要硬撑了,乖。你睡着的时候,我在这里守着你,一步也不会离开,直到你醒来。” 他忽然清晰的吐出一句:“我害怕……在梦里迷路。害怕醒来后,找不到果儿。”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搅得她心中一阵莫名疑虑。在梦里迷路?恐怕真的是只有三岁的心智,才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吧。人怎么会在梦里迷路? 可是唐果却实实在在的害怕了,因为她自己就是个在梦里迷路,再也回不去的人。当初她醉酒睡着,一觉醒来,魂魄已是迷失在了另一个时空。寒非离说,洛羽痕服下解药后,要沉睡七天才会醒来。谁知道他会不会在那长长的深眠里,找不到回来的路? 这怪异的想法让她惶恐不安。忽然瞥见两人手上的半心戒指,急忙抬手与他十指交缠,让两个半心紧紧相合。 “洛羽痕,”她一字一句的说,“你记着,两只半心戒指,要始终在一起。即使是混乱的时空将它们分开,它们也要彼此寻觅,直到找到对方。” 洛羽痕在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沉入了睡眠,他或许没有听懂她说的什么,可是她坚定的语气却给了他足够的安慰。 唐果疼惜的抱着睡得深沉的人,让他的脑袋舒适的靠在她的胸口,手指轻理着他的黑发。 用解药让洛羽痕及他体内的蛊虫沉睡,只是解蛊的第一步骤。现在需取得一样施术的材料了。 卫清萧紧紧靠在右的身边,看到寒非离左手执一把小刀,右手拿着一只小杯子缓步踱了过来,顿时惊慌失措,往右的身后藏去。 寒非离走近了,站住脚,对右说道:“让他将手伸出来。” 右轻声哄着,劝他把手伸出来:“只划一小下,不会很痛……” 卫清萧勉强伸了手出来,紧张害怕得闭上了眼睛有。寒非离手中银光一闪,他的腕上顿时被划开一道小口,鲜血涓涓流入小杯中。卫清萧委屈万分的趴在右的肩上,无声的抽泣,像个胆小又脆弱的小孩。 待接满一小杯血,右连忙替他包扎,将他带到一边,千哄万哄去了。 寒非离将这杯血缓缓倾倒在距离洛羽痕几尺远的土地上,口中念着古怪的咒语。血液渗入土中,留下一个暗色的印迹。 第二日,血迹处冒出一个鲜红的小芽,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长叶、打骨朵,到黄昏时分,一朵血色花朵腥红绽放,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寒非离说,洛羽痕体内的蛊虫已在解药的作用下沉睡并慢慢蜕变,七日内,卫清萧的鲜血化成的这朵花,会引诱它从洛羽痕的身体里出来,他也就再也不会受到蛊虫的纠缠了。 听寒非离如此描述,唐果认为那蛊虫会以极恶心极可怕的方式从洛羽痕的身体里爬出来,于是反复给自己加油打气,免得到时候吓得精神崩溃。 到第七天的时候,仍在睡梦中的洛羽痕忽然不适的蹙了蹙眉头。她的神经“铮”的绷紧,几乎要绷断。紧张得抱住他的身体,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一个劲的语无伦次:“不怕,不怕,不怕,出来了就好了,就好了……” 睡梦中的洛羽痕突然被呛到一样,猛咳了一声。她吃惊的看到,随着这声咳嗽,一只巴掌大的蓝色蝴蝶从他的嘴巴里喷了出来,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圈,才扑棱着翅膀稳住它纤细的身体。轻盈的在半空中盘旋两圈,盈盈落在那朵血色花朵上。闪着美丽莹光的薄翼一开一合,翅缘有淡淡的光晕流转。 被蓝蝶采撷后的血色花朵迅速枯萎了下去。蓝蝶旋即飞起,消失在竹林间。 唐果目瞪口呆的望着蓝蝶消失的方向。 那个就是……蛊虫的化身吗?万万想不到,蛊虫会以化身成蝶的方式,离开它的宿主。丑陋的蛊虫化成的蝴蝶,居然如此美丽。 脸颊忽然传来柔滑的触感。转脸看去,正对上洛羽痕初从梦中醒来,含着迷蒙笑意的眸子清濯如一泓春水,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 “果儿,我为何会睡在这里?”他讲话的语气,虽然因为久睡而慵懒绵软,却已是恢复了正常的成人口吻。“我似乎睡了很久。” “久是久一些啦,幸好,你没有在梦里迷路。”她含笑带泪的目光,如丝丝密密的雨水,柔软湿润。 他忽然模糊记起了什么,举起了左手,与她的右手相扣,细细端详合在一起两枚半心戒指。 穿越 不管时空如何转变 时间怎样流转 不管迷失在哪朝哪代 生成怎样的模样 身着怎样的服装 前世的记忆有如暗夜的微光 指引着命运的方向 哪怕是穿越千年浮世 寻遍历史的星云苍茫 半颗心也会始终不懈的 找寻另外的半颗 今世的命里 烙有前世的印 不可磨灭,永不相忘。 番外 郭糖在现代(上) 指婚……该死的指婚…… 睡梦里,郭糖又在咬牙切齿的咒骂。 “但愿有一天,这世上不再有指婚这种混帐事,不再有皇帝这种混帐东西!” 迷迷糊糊中,她觉得自己像是说了梦话。该死,这种梦话要是被别人听了去,会不会满门抄斩?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果果。做什么梦呢?梦话都这样精彩。” 是谁?这么温柔的语气,莫非是姨娘?她怎么找到酒楼来的?……不对,姨娘不会称她果果,只会称她“糖儿”。究竟是谁? 努力的睁开了酸涩的眼睛,向旁边望去。估计是之前喝酒的缘故,头有些昏沉。待看到眼前的情形,就更混乱了。 什么情况? 她发现自己不是在杏花酒楼里,而是在一个奇怪的房子里。苍白的光线。单调的线条。白色和青白色的色调。毫无品味的简单桌案。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板板竖在桌上(电脑)。其中一个板板正在发着光,前面坐了一名穿着十分伤风败俗的女子,头发很奇怪,就像被雷击过一样又蓬又乱。 而她自己则是躺在一个很柔软舒适的大椅子上。 被雷击过一般的女子察觉她醒来,转脸看过来,温柔一笑:“果果,醒了?在桌上你喝的太多了,完全醉的人事不知,如果送你回家,你爸妈一定要骂你的。反正我今晚要加班,就把你扶到公司里来睡了。” 果果……是谁?公司……啥意思?她迷茫的眨了眨眼。 女子忽然起身向她走过来。她吓了一跳,坐起身来,准备逃跑。女子却没有察觉她的异样,顺势坐到她的身边,很亲昵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晚上你有点失态哦。嗯……不过,楚坤的行为的确是太过份了。都还没跟你提分手,就带着新女友跳到面前来,换谁谁也受不了。这家伙忒不是东西了,咱不稀罕他。” 一面说,一面很鼓励的抱了一下她的肩膀。抱得她愣愣的,虽然还是不明白这女人在说什么,却莫名的感到亲切。 女子继续道:“这事我跟狐总解释了原委,但他仍是有些生气呢。毕竟是在那么重要的客人面前。也不知会不会影响这一次你的作品上首封的事。哎,先别多想了,你还是去洗手间洗漱一下吧,满身的酒气。” 女子轻推了她一下,她却没有动,愣愣的看着对方,诺诺道:“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女子呆住。旋即抓住她的肩膀一阵大摇:“我是小珂!小珂!老板的助理小珂呀!失恋而已,什么大不了的事,犯得着刺激得失忆吗?!你个没出息的!现在记起我是谁了没有?记起了没有?记起了没有?!” 郭糖被她凶悍的模样吓到,慌忙道:“记起了,记起了。”……她记起什么了呀。 “还不去洗漱!” “哦……”慌慌的站起来,原地转了三圈,不知何去何从。要她去哪里洗漱呀…… 小珂崩溃的拍了一下她的雷击头:“姑奶奶,你真醉的不轻!”站起来推着她的后背,径直将她推进一个小门口里去,顺手替她带上了门。 郭糖背靠在门上站了好一阵子,还是没有弄清楚状况。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面有些新奇的设施。 眼角忽然瞥见墙壁上人影一闪。下意识的往旁边疾退了一步,摆出防守的招式。 定睛看去,只见正对面有一个人,摆出与她同样的招式。 “两人”对峙良久,郭糖忽然醒悟:那不是另一个人,而是镜子中映出的她自己的影子。可是,她完全不认得自己的脸。 她凑到这面格外清明的镜子面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模样。呃,衣着的伤风败俗比起小珂来,有过之无不及,她可以清晰的看到胸前一道深深的沟壑……简直赶上了小姨娘的尺寸! 而那张比小姨娘还要美艳几分的脸蛋儿,却不是她原来的模样。所幸她的头发虽然也披散在肩头没有盘成发髻,却是略显蓬松的直发,而不是如小珂一般被雷轰过的样子,否则的话她铁定立刻昏过去。 郭糖呆怔了好久,四个大字浮上脑际:借尸还魂。 强烈的恐慌顿时占据了心胸,头嗡嗡嗡一阵乱响,呼吸也有些憋闷。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还有这奇怪的房间,古怪的物件,她究竟是身处何方,哪个国度? 身后突然传来敲门声,小珂的话音传进来:“果果,怎么这么久?你没事吧?” 她尚处在慌乱之中,一时间没有回答。 小珂说:“我进去看看你哦,我进来喽……”一面说一面推开了门。看到唐果一手撑着洗手台站着,面色苍白,眼神散乱,摇摇欲坠。 小珂吃了一惊,急忙上前几步扶住她的手臂:“果果怎么了?你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郭糖的眼神渐渐聚焦,落在小珂的脸上。小珂被她盯得浑身发毛,问道:“你干嘛这样看人呀?怪吓人的。再盯我揍你哦。” 她忽然冒出一句:“我,叫什么名字?” 小珂顿觉一个晴天霹雳在头顶上炸开。(她的发型是这样做出来的吗?) 郭糖像唐果一样,明智的选择了“失忆”为借口。在她的那个世界里,如果发生“借尸还魂”这种事,不被道士的桃木剑戳几个通明窟窿,也得架到柴堆上烧死。所在她在第一时间就打定了主意,咬定“失忆”不松口。 通过一个多小时的盘问、试探、研究之后,小珂绝望的认定:唐果是失忆了。 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父母的名字。不记得家庭住址。不记得公司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认得电脑。不会用水龙头。不会用马桶。不会用手机。 当然,也不记得导致她失忆的楚坤是个什么东西。 OMG,她这简直不是失忆,是变白痴了好不好! 小珂暴躁的把她漂亮的彩绘美甲插进雷轰头发里一阵乱挠,猛的跳了起来,一个爆栗凿在果果的头上,咆哮连连:“你真没出息!没出息!没出息!一个臭男人,犯得上为他失忆吗?!” 果果委屈得揉着头上的包,无语。(自此处开始统一称谓为“果果”。) 小珂烦燥的打着转,盘算着天亮以后带她去医院看看。一缕晨光照进窗内时,小珂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一把掐上果果的肩膀:“果果,你听着,你失忆的事,千万要保密。如果让公司里的人知道你失忆了,你肯定会失去这份工作。你知道你是多少热爱珠宝设计师这个行业,也知道这次你得到杂志首封有多少人嫉妒,也知道现在失业率那么高,工作那么难找……”忽然看到果果茫然的眼神儿,顿时气馁下去,“好吧,你不知道。可是我知道!相信你的失忆是暂时的,在你恢复记忆之前,你要千方百计的隐瞒!如果因此失业就太可惜了,这份工作的薪水还是蛮高的。” “薪水?”听得一头雾水的果果,终于逮住个关键词开始发问。 小珂泪下。“就是工资。” “工资?” “工资就是钱。”小珂快要撑不住了。 “哦!明白了。”果果欣然点头。 小珂仰天远目长叹:唐果毕竟是唐果,忘记什么也没忘了“钱”! 小珂趁同事还没来上班的这段时间,给果果恶补“记忆”。然而两三个小时下来,仅教会了她用马桶和水龙头,至于电脑,果果坐在电脑前时,一脸的恐惧和茫然。 小珂替她开了机,面对着显示器上“请输入开机密码”几个字,泪水涟涟道:“你再好好想想,密码到底是什么?” 果果摇头。 小珂真哭了。“呜……你的设计稿在电脑里哇……今天就要交稿的呀……杂志首封杂志首封呀……怎么办怎么办?完了完了,老板铁定要开除你了……” 在果果冒出清脆的一句“什么是设计稿”后,小珂华丽丽的晕倒了。 小珂在绝望状态下,打开自己的电脑,找到存档的一些设计图给她看,一边解释什么是“珠宝设计”。并翻出了果果以前的一些设计手稿给她看。果果看了好久,毫不在意的扬了扬眉:“就是首饰的图样嘛。” 小珂扑倒在桌上,哭诉道:“我跟你讲了这么久,你才悟出这一点么?” 果果歪头想了想,道:“这个,我也会呀。” 小珂貌似听出了语病:“什么叫做‘也’?” 果果不答,拿过一张空白的纸,从笔筒中抽出一枝碳笔,略试了一下,便在纸上细细的描绘起来。 看着那精致绝伦的线条在她的笔下婉转绘出,小珂目瞪口呆。 “果果,你设计的这个叫什么?” “金银花缕珊瑚攒珠蝶穿花流苏华胜。” “华……华胜?!额饰?!”华胜是古代女子戴在额头的一种首饰,繁复精美。 “是的。”果果认真的画着,点了点头。 “果果,虽然你的首封设计是保密的,我没有看过,但我觉得这不是你一向的风格呀。画风也完全不像你。而且你的这个设计完全是古风哎,那可是个时尚杂志!” “古风……”她的眼中忽然略过一丝慌张。古风?!难道此时此地,已与她原本的生活隔了遥远的时间距离? 她忽然记起神话中“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说法。难道她一梦醒来,已是沧海桑田,不知何年何月?如果真是这样,那父亲,母亲,小姨娘,轩儿,楚坤,岂不是已然不在世上…… 见她发呆,小珂担心她糊涂得更厉害了,轻推了她一下:“喂,你没事吧。” 她回过神来,定一下心,凝神将图样继续画了下去。“也许,这与那个什么首封设计毫无关联。”果果说话间已画好了图样,举起来细细端详,“就将这个交上去吧。” “果果,我觉得你这个华胜的确是很特别,可是你之前的初稿已经由老板过目了,你想拿这个糊弄过去的可能性,不大。” 说话间上班时间已到,同事们陆陆续续到来,果果立刻分心了,很感兴趣的盯着同事们的衣着打扮打量着。同事们见她两眼森森然,无不觉得阴风阵阵,竟没人敢跟她打招呼。 忽然强大气场掠过,一名身材高挑的男人走过来,在二人面前顿住脚步,阴沉的目光落在果果身上。 小珂紧张得跳了起来:“狐……狐总!”伸手掐了仍坐在那里的果果,“还不快问老板好!” 果果站起身来,施施然上前一步,福下身去。 “给狐总请安。” 全场石化。 小珂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扯到一旁,打圆场道:“啊哈哈哈,果果真会开玩笑哈……” “咣当!” 狐立一掌击在电脑桌上,显示器跳了三跳。“你昨天在桌上失态成什么模样!要是因此失去刊登权,你知道会给公司造成多大损失?!你还有脸开玩笑!” 果果的脸猛的一沉,眼中寒光毕现,突然扬手,砰的一掌击在同一张电脑桌上,只听哗啦啦一声,电脑桌顿时垮塌,电脑摔在地上发出绝望的破碎声。 果果真的怒了。身为将军之女,走到哪里不是被小心侍奉着,除了她爹,何曾有人敢在她的面前大小声,更别提拍桌子了!她没有拍还到他的身上就很客气了!可是,以前轻轻松松拍碎张桌子,只当给手心解解痒,这一次手掌手腕可是生疼呢……她这才记起这具身体不是自己原来的了,她力道手法用对了,身体的力量却不足够,好险没把手腕折断。这副老骨头真得好好练练呢。 自打小珂告诉说她已二十五岁,而且都没嫁出去之后,她就在心中自称“老骨头”了。平白老了许多岁,让她心情很不好。 大家面面相觑的看着这一幕。狐立的神情很诧异,脸色却是气得发青了。 小珂第一个反应过来,看着摔破的电脑,“嗷”的一声惨叫,揪住果果:“我的电脑……为什么拍碎我的桌子?!” 她抱歉的看了小珂一眼,道:“因为我觉得,出手伤人不太好。” 小珂胸闷:“……是不太好。”看着狐总的脸色,心中狂泪:果果什么时候学的空手道?她怎么都不知道!敢跟老板拍桌子拍到碎,完了,这下全完了。 果然,狐总一言不发就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留下满屋寒至冰点的气场。 小珂暗暗的掐了果果一把:“你作死啊……这下子铁定要炒你鱿鱼了。” 果果天真的看着她:“我不喜欢吃海货。” 小珂冷汗滴滴。心虚的看了一眼四周偷瞄过来的同事,“呵呵呵”干笑了三声,道:“你真会开玩笑。” “我不是……” “好啦!”她果断打断果果的对于海货的论讨,趴在她耳边窃窃私语:“狐总其实待你一直不薄的,否则也不会把杂志首封的机会给你,你还这么不识好歹!还不去跟狐总道歉!否则的话你就死定了。就说刚失恋心情不好啦,快去快去。” 不管她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硬将她推向了狐总的办公室,一把搡了进去,顺手替她带上门。 果果被硬塞进门去,抬眼看到那个背对着落地窗坐在桌前的人。晨光打在他的身上镶出明亮的轮廓,却因此在他的脸上打下浓重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她方才被冒犯的努力顿时烟消云散。理智的想起了现在的身份不再是将军之女,嚣张的气焰收敛了起来。看着老板脸上的那片阴影,讪讪的道:“嗯……狐总……我刚刚失恋,所以……” “拍碎了公司的一张桌子,心情好些了吗?”狐总忽然截断了她道歉的话。这一句字面的意思像在问责,却丝毫没有痛惜财物的恼怒和强硬,强装成淡漠的语气,却意外的透着点关切的味道。 果果愣了一下,敷衍道:“好多了。” 狐立突然站起来,从桌后绕出来,径直走近她。她本能的警惕起来,一手上抬护住伤风败俗的领口,一手按住有伤风化的裙脚,后退了一步,眼睛猫一样圆睁着,寒光闪闪防范的盯着他。 他蹙了蹙眉心,疑惑的看着她:“你干什么?”一直板着的脸上居然因她这样一个动作而浮出红晕,倒好像他这样走过来真的有什么不轨之心似的。 “啊……没什么。”她尴尬的放开了手。刚刚见到的一些女人都是这等打扮的,想来是此地的风俗,她若是反应过度,岂不是会露出马脚。硬着头皮做出一付坦然的样子站直身体。 狐立的声音低下去几度:“昨天的事……与我无关。我事前并不知道楚坤会出现。而且还是跟……”小心的瞄了她一眼,没有将话完整的说完便转了句子,“你不会误会是我故意设的局吧?”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楚坤”这个名字了。之前小珂也提到过。这个人对于以前的果果有重要意义吗?于是好奇的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他的面色僵了一下,旋即转为暗暗的喜悦:“你既决定忘记他了,我很欣慰。这种人忘记了最好。” 她点头:“我其实是真的忘了。” 他的嘴角勾出深深笑意:“很好。” “哦,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事,将手中刚刚画就的画稿递了上去,“那什么首封设计,用这张图代替可以吗?” 他略愣一下,接过去展开细看。眼睛因为吃惊而睁大了,她注意到他的睫毛长而微卷。“金银花缕珊瑚攒珠蝶穿花流苏华胜!” 他震惊的飚出了这个首饰的完整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惊叹。 她开心了:“你认得啊!” “不……不完全认得。这应该是个已失传的首饰式样,只在古壁画的美女图中出现过,但因为年代久远,壁画油彩脱落使得后人只能看出它的大体轮廓,如此细致的表现从未有过……是你自己设计的这些细节吧。” “嗯……是的……”她大言不惭的撒谎了。眼中却飘过重重的忧伤。失传?这首饰的式样明明在贵族间十分盛行,这图,她是照着记忆中小姨娘的首饰描绘的。他却说它已失传了。 他留意到了她脸上忽然密布的伤感,误会了她伤感的真正原因,于是刻意的忽略,将目光移回设计稿,道:“十分精美,简直巧夺天工。额饰的设计在本年度尚属冷门,这个中式复古风的作品,说不定会在时尚界掀起复古风潮。……可是,之前你的那个设计已拿给主编看过了……但是如果你真的愿意放弃原稿……” “我愿意放弃。”她迫不及待的要与那“原稿”脱离关系。 “你真的愿意?”他的语气莫名的又深沉了下去,似乎隐藏了无数的潜台词,眼神也变得暧昧莫测。 果果感觉到空气中不寻常的味道,却完全搞不清原委,笃定的答道:“当然愿意。” “很好。”他愉悦的微笑,笑意使得眼中瞬间盛满碎星,“主编那里,交给我解决。” “多谢狐公子。” “嗯?!”他听到这样一句谢辞,惊诧的抬头。 她恍然惊觉是说错了话,赶紧打哈哈道:“啊哈哈……我开玩笑的,小女子先行告退。” 仓惶逃出…… 狐立看着她的背景消失在门口,瞳中笑意暗暗加深。“会开玩笑了,说明的确是放下了呢。”一手支着下颌,低垂眼帘看着那张稿子,微笑。 END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