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逆转女配之桃始惊华> VIP章节 2第一章 苏桃穿越了。 在这个穿越遍地开的年头,苏桃的遭遇不算什么。但是她就郁闷了,别人不是穿越到大宅门、皇宫里去斗一斗,就是江湖上飘一飘,怎地轮到她,就这么悲催,穿越到一本女强文里做女配了呢? 没错,是女配,还是炮灰女配。 在穿越前一天,苏桃看了一本叫《逆转》的修仙女强文。女主叫苏樱,是个穿越者。身为女主的她靠着狗屎一般的好运气和开挂一样的金手指,一步步地成为了九荒最强大的女人,而且收获美男无数,典型的“种马女”。在如此强大的女主的衬托下,女配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这本书里面,算得上正式的女配,只有两个。 一个叫白芷,一个叫苏桃。 因为这是女强文,所以身为白莲花的女主是活不下去的。这个时候,白芷就担当起了她的使命,成了本文唯一一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花。 但,白芷虽然是白莲花,却也不是那种工于心计喜欢害人的主。她出身九荒的王道世家,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当然不会和中产阶级出身的苏樱计较。但是她最后的结局偏偏很悲惨,是被男主灭掉的。 为什么男主要灭掉白芷呢?她招惹男主了吗? 相反,白芷是男主的未婚妻。正式来说,苏樱,其实是个小三。 苏桃当初看这本小说的时候就吐槽过:为嘛明明是苏樱和男主对上眼然后挤掉女配抢了人家的正妻之位……最后居然被抢了位子的女配还悲惨地被男主杀死了啊喂!恶毒女配是苏樱吧我去! 不过不管白芷再怎么悲惨,她到死也是保持着白莲花的本色。但是苏桃就不同了。苏桃是苏樱的妹妹,可是她的命运和苏樱简直南辕北辙。 苏樱身为女主,自然是要在危急时刻爆发爆发潜力的。小说里面苏樱有六次的灵力爆发,三次是因为苏桃。第一次,苏桃被轮,苏樱爆发;第二次,苏桃被虐,苏樱爆发;第三次,苏桃翘了,苏樱爆发…… 总结地来说,苏桃就是苏樱的踏脚石!还踩了三次! 苏桃看完小说心里那是个翻江倒海啊,倒不是因为她俩名字一样(好吧有点这个原因……),关键是苏桃作为苏樱的妹妹,这么虐是不是太过了啊!于是苏桃愤愤地想,要是她是苏桃,绝对不会当女主的踏脚石,反过来她要狠狠地踩一踩女主,看她还敢不敢抢别人老公…… 然后她就穿来了。O(╯□╰)O 苏桃坐在床上,她拿起铜镜细细端详自己的模样。镜中女孩约莫七八岁,尚未长开,但一双杏眼尤其可人。文中说苏樱和苏桃是双胞胎,不过苏樱比较强势苏桃比较娇弱,所以气质上还是有很大的区别。但苏桃算的上是个小美人,苏樱也不会长的差到哪里去。 “哔哔,穿越者BILIBILI38,欢迎参加本次穿越比赛。你有两条主线可以选择:一是帮助女主达到本书的结局;二是帮助女配灭掉女主,达成第二结局。”机械的电子音在苏桃的脑海中响起。苏桃愣了半晌,她四处东张西望,确定房间里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别人之后,她皱着眉头喊道:“是谁?” “哔哔,再次重复,穿越者BILIBILI38,欢迎参加本次穿越比赛……”这一次,机械音还没有说完就被苏樱的话打断:“什么……你说这是比赛?” “是的。” “等等,我根本没有参加任何报名……” “你的意识告诉我们你愿意参加这场比赛。” 苏桃目瞪口呆。 她真是太倒霉了!原来以为穿越只是意外,没想到还真让她“意外”!那一丝闪过的想法居然被未知的生物捕捉,促成了这次穿越! 苏桃感觉自己像一直被强赶上架子的鸭子,小宇宙都快要爆发了!苏桃恨恨地说:“送我回去!我不参加了!” 废话!要是穿越成女主她还能接受,但是穿越成女配……还是注定炮灰的女配,鬼才干! “哔哔,系统发生故障。”机械音停了一会儿,又重新响起,“对不起,系统不能答应你的请求。完成本次比赛之后你才能被送回。” “靠!”苏桃怒吼,“我弃权!” “穿越者BILIBILI38,如果选择弃权的话,你将会被摧毁。由下一位穿越者替代。”机械音冰冷的声音渗透着寒意,“你确定要选择弃权吗?” 苏桃一听,猛地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摧毁?那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她会死吗?苏桃沉默了一阵子,她慢吞吞地说:“你说这是比赛……也就说,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穿越者?” “没错。”机械音说,“除了你以外,还有一位参赛者。” “我们是对立的?” “不一定。如果你们选择的是同一条主线,就会成为盟友。由系统再选择两个穿越者和你们比赛。” “那就是团队比赛了……”苏桃皱了皱眉头,“你刚才说,有两条主线?” “是。”机械音又重复了一遍,“你有两条主线可以选择:一是帮助女主达到本书的结局;二是帮助女配灭掉女主,达成第二结局。” “我选第二个!”苏桃眸光闪亮。帮助女主?那不就是害她自己!谁那么傻自动求虐啊!想起白芷,苏桃觉得她的人还是不错的。虽然没有女主强,但也不是心狠手辣的白莲花。而且就女主……整本小说就是女主的升级史,苏桃的戏份连她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何况被虐了三次……苏桃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可不是圣母,犯不着为了别人毁了自己! 话音刚落,苏桃似乎听到“叮”的一声。之后系统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穿越者BILIBILI38,完成任务后将有特别大奖。请努力。” “喂!你还没告诉我谁和我组队呢!”苏桃嚷嚷道。 “穿越者BILIBILI38,你的对手选择了主线一。”似乎看透了苏桃的心思,机械音又补充了一句,“身份保密。” 还没问出口的话就被驳回,苏桃低声嘟囔:“告诉我会死啊……”蓦地,苏桃唇角微微勾起,不就不说嘛,她自己去找! 不过既然对方选了和自己相反的主线,那就是敌人了。苏桃暗忖,她现在的任务就是破坏女主的升级之路,让白莲花绽放。所以只要有某个人特别照顾苏樱,□不离十就是她的对手!但相反,对方也会用这种办法来试探她。 所以说,她也要隐藏地很好啊。 “另外,穿越者BILIBILI38。”机械音这次的口气虽然没有那么冰冷,却是有几分笑意,“如果输了,会有惩罚。” “什么惩罚?”不会让她被三虐吧? 这一次机械音真的消失了。苏桃在心中狠狠地骂:靠!装什么神秘! “桃子!”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唤从门外传来,只见一个和苏桃如同镜子般相映的女孩子推开门跑到苏桃面前,朝她笑得甜美:“我们快去吃吧,爹爹娘娘都等急了。” 苏桃直愣愣地看了苏樱一会,看的苏樱发毛。她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怀疑,“桃子,怎么了?” 苏桃这才回过神来,直骂自己粗心。苏樱是穿越过来的,虽然和她的性质不大一样,但也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再加上她穿越之前混迹黑白,演技自然不是装的。她可能怀疑自己也是穿来的。要是这样的话,苏樱就会防备她,想要绊倒苏樱就不大容易了。 “没事啦。”苏桃摇摇头,努力装出懵懂无知的样子,“姐姐,我好像睡太久了,头好晕哦。” “原来是头晕……”苏樱眼中的怀疑这才消退下去。看着苏桃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不由得想是自己想多了。她拍拍苏桃的头,“小懒虫,睡到这么晚。” “姐姐你早上和爹爹去山上采药了吗?”苏桃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甚是可爱。 “是啊。” “姐姐真好呢……”苏桃一副黯然的样子,“要是桃子的身体好一点,也能和姐姐爹爹一起去山上采药了。” 大概是苏樱在娘胎里吸收了太多营养,使得苏桃灵气不足,身体比一般人虚弱很多。但要不是这样,她也没有自己呆在房间里,睡到这么晚才起来。 “没事的桃子。”苏樱摸着她的发丝,冲她一笑,“等我去学了医术,就能够治好你的身体了。” “哪有那么容易呢……”苏桃扁扁小嘴。心里却是鄙视着苏樱。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医术于她来讲远远不如法术重要。何况真想要治好苏桃,还需要许多名贵的药材。 哎,靠人不如靠己啊! “好了,我们走吧,不要让爹爹娘娘等太久。”苏樱拉着她的手,苏桃乖乖地跟着她。两个人走过一段小路,到了饭厅。 苏家是九荒灵峫镇的小康之家,有两间药铺,也算一般富裕。但是比起世家的白芷完全不够看。何况白芷为人宽厚温和,也没有世家大小姐的架子。反倒是苏樱,因为前世的生活潦倒,她一直抱着“宁我负天下人,决不让天下人负我”的女强思想。苏桃想了想,为什么强大的男主就是喜欢这类的女人呢?所以女配注定悲剧? “爹爹!”苏樱一见到苏胜和林琴就飞身扑到苏胜怀里,尽其所能地撒娇。苏桃看了看顿时空落落的手,不由得赞赏这丫头的演技真是专业。 林琴看见苏胜冲着苏樱,便对苏桃笑了笑:“桃子,过来,来娘这里。” 苏桃慢慢地走过去,竭尽所能饰演她“娇软柔弱”的妹妹角色。她在林琴身边坐下,林琴伸手为她添了几样菜,都是素菜。苏桃忍痛地看了那盘油腻腻的五花大肥肉,表面上甜甜一笑:“谢谢娘。” “你身子不好,不要吃太多油腻辛辣的东西。”林琴又为她舀了一碗汤。苏桃面上平静,但确有几分鼻酸。 苏桃身体不好,不能和苏胜常常出去买卖、采药。相反苏樱是个猴头儿,总是跟在苏胜身前身后,自然和苏胜的关系比苏桃的好。苏胜这般宠爱苏樱,反而忽略了苏桃,也是情有可原。 “好了你这丫头,快点吃饭吧,一早上没吃。”苏胜捏了捏苏樱的鼻子,把她放到椅子上。扭头看了看苏桃,微微皱眉,“桃子,你怎么这么晚才起来?” 苏桃未答应,林琴替她说道:“桃子身体不好,也是没法的事情。” “这般的骄纵,岂会好。”苏胜哼出一口气,不再说话,只是替苏樱夹菜。 苏桃看了苏胜对她的态度,这才想起原文中苏桃对苏樱还是有不满的。也许是苏樱察觉到了这件事,所以对苏桃才不大亲密。不过苏桃终归是个小姑娘,她苏樱可是二十几岁的灵魂,苏桃怎么斗得过她? 苏桃默默地咽下一口饭,看着苏樱一语不发。 “再过两日荼罗洲就要招生了,你们可准备好了?”苏胜问。 荼罗洲! 苏桃险些被一口汤呛住,她的眸中闪着莫名的光,剧情大神来了! 苏樱笑着点点头:“都准备好了。” “莫要太紧张,这次过不了还有下次。”林琴安慰道,她扭头对苏桃说,“桃子你也被太在意,这趟和樱子一起去,也能增长不少见识。” 怎么说的她一定选不上似的。苏桃嘟嘟囔囔的。 荼罗洲,是九荒的一个传奇。荼罗灵脉上,坐落着五座山峰,合称五灵峰。五灵峰分为剑峰、法峰、术峰、灵峰、无峰。其中,剑峰修剑法、法峰修法术、术峰修阵符咒、灵峰修以耗费灵力为主的术。其中灵峰逐渐成为五峰的后勤部门,说白了,就是奶妈……不过五大峰互补缺漏,倒也相得益彰。其中剑峰和术峰为攻,术峰和灵峰为守。而无峰……那是一个挂名的宗门,据说上一个进无峰的人到现在已经相隔八百年了。 既然是修仙女强文,那女主肯定得修仙不是!苏樱是什么资质她已经记得不清楚了。不过既然是女主,那肯定是拔尖。苏桃还记得自己原本是不能进的,但是苏樱非要带着她,以至于荼罗洲为了苏樱才收下苏桃。苏桃是靠着苏樱的脸才登上的五灵峰。 之后苏樱靠着女主的身份等级蹭蹭蹭地往上升,而苏桃进了灵峰,只会了几个医疗术。后来跟着苏樱又受了不少的苦,越发地往林妹妹靠去。最后,干脆一命呜呼了。 而且苏樱树仇那么多,苏桃又是她唯一的姐妹,两个人还长得一模一样……你说,不虐苏桃虐谁?既然虐不到强大的苏樱,那就虐她的妹妹,从而虐苏樱! 苏桃啐了几口,这破作者什么逻辑! 那些想要通过虐苏桃来虐苏樱的人,最后都被苏樱反虐了……但是苏桃死的真不值啊!也奇怪了,苏桃经过这么多事情都对苏樱信任如初。文中有一段是写苏樱被轮时被人当成苏樱,“她心想这些贼人竟这般的仇恨姐姐,倘若姐姐真的落到了他们的手里,定然没有好果子吃。姐姐待她那么好,她怎能……苏桃不由得叹了一声,闭上眼,落下一滴泪,心上却是为苏樱暗暗松了口气。” 苏桃看到这一段直接暴走了啊!别怪她记得这么清楚因为这个苏桃太傻逼了啊!为了保护女主牺牲自己你以为你是谁啊圣母玛利亚吗!男主都不能为女主献身被轮什么时候轮到你了啊!苏桃内心被一大群草泥马咆哮着奔过,原本雀跃的心也冷静了下来。她狠狠地嚼着一根白菜,飞快地瞥过苏樱一眼,对林琴说:“娘,我不想去。” 苏樱愣住了,林琴也愣住了。林琴问:“为何?” “怕。” 苏胜冷哼一声:“我苏胜的女儿,怎可如此胆小。” 苏樱也抚慰道:“桃子,这要是被选上了,可就能够修仙了。也许到时候你的身体也能好起来。” 哼。苏桃把白菜嚼得粉身碎骨,吞咽下肚之后,才娇弱蹙眉怯生生地说道:“我身体不好是先天带来的疾病,要是修仙就能好的话……” “那也没关系!说不定会有一些世外高人,能够治好你的身体!”苏樱忙不迭地摆手。 苏桃在心上挑眉,怎地,这苏樱还非得要她去?不过她一说到世外高人,苏桃就想到了自己的任务,她不是要帮助白芷吗。要是不去,她就见不到白芷了。可是…… “哔哔,穿越者BILIBILI38,支线一开启,《玉麒麟》,任务要求:把玉麒麟交给白芷。任务时间:三天。请穿越者BILIBILI38注意,任务失败会有惩罚。”机械音缓缓响起,“再次重复,穿越者BILIBILI38……” 苏桃的脸色立即黑了,到荼罗洲要坐两天的船,如果她现在不去等见到白芷的时候肯定已经超过三天了。惩罚,又是惩罚!苏桃压住内心咆哮暴走的小火龙,对苏桃怯弱地一笑:“那……那好吧……姐姐你要保护桃子……” “当然。”苏樱笑了笑。其实她从刚才就有几分怀疑苏桃,莫不是她也是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如果是这样,就麻烦了。初听见她说怕时,自己还有几分。但是倘若她真的有猫腻……苏樱觉得,还是留在自己身边观察观察的好。 苏桃如果知道苏樱的心思,肯定会倍加警戒。但她这会子思忖着,玉麒麟是什么东西?她默默叹了口气,目光坚定: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直,就掰直! VIP章节 3第二章 荼罗洲每三年会招一次新生,都是约莫十来岁的小孩子。许多想要自个的孩子有所成的父母都会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孩子走上荼罗洲的大船,乘风破浪直达五灵峰。不过想要去荼罗洲,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苏桃正是在这上船的选拔被拒绝的。 他们到了码头,远远地就可以瞧见一艘几十吨重的大船在海岸等候。许多小孩子在等着选拔,远远看去就像一大片的豆芽田。苏樱牵着苏桃,在入口处记了姓名便要进去。林琴千万般吩咐她要照顾好苏桃,苏樱连连点头。苏胜瞥了苏桃一眼,也低声道:“樱子,照顾好桃子。” 毕竟是为人父者。 苏樱紧紧握着苏桃的手,苏桃很配合地靠着她,眉间缠绕着似有似无的一股弱气。而苏樱比苏桃高一点,又是穿越来的,自然十分自信,眸中带着小孩子所没有光彩。苏桃看见远处一个胡鬃浓密的大汉,一眼瞥见苏樱,顿时眸色发亮,笔直地冲她二人走来。苏桃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果不其然,那大汉对苏樱道:“小姑娘,你也是来参加荼罗洲选拔的?” “是。”苏樱顿了顿,“和我的妹妹。” 大汉斜睨了苏桃一眼,只一眼就挪开了。苏桃知道自己的表现出来的样子让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嘛,这才说明她低调,低调。 “你二人跟我来吧。”大汉说道。 苏樱略微迟疑:“可是还没有轮到我们……” 苏桃暗暗嗤笑,想必她此刻心中已经笑翻了吧,装什么正经。 “姐姐。”苏桃扯着苏樱的袖子,她咬着下唇,唇色泛白,“我不太舒服。” “怎么了?”苏樱一脸紧张。 “我想要休息一下。”苏桃看向大汉。大汉一愣,憨憨的笑道:“小姑娘你看,你妹妹不舒服,不如你们跟我来,船上自有休息的地方。” “那……好吧。”苏樱想了一会,勉强答应。大汉正要带着她们绕过人海,到船上去。忽然听见几声叫唤,原本拥挤的人潮中被分出一股路,一个瘦弱的少年倒在地上,他的面前,站着几个穿着华贵的富家子弟,仗势凌人,当真眉目可憎。 苏桃傻了,这情节在原著里面根本没有出现过。那个少年是何人?还有这种救人的段子,未免也太老套了吧? 苏桃悄悄地瞧着苏樱的反应,只见苏樱眉头紧锁。看来她是触景伤情,想起自己前世被人欺辱的样子了。苏桃断定她绝对会出手相助,可是她此刻不想惹是生非。她会怎么做呢?苏桃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苏樱的一举一动。 “这是怎么回事?!”大汉一声怒喝,竟然横扫整个码头。那几个富家子弟被被这一声怒喝镇住,霎时不能言语。苏桃的眉冷冷挑起,她居然忘了这个贵人。 又看苏樱,她松了一口气,似乎是为那少年的命运所叹。 那少年却丝毫不领情,对着大汉便是一声吼:“你莫要多管闲事!” 大汉被他所惊,竟然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而后他思虑片刻,又放声道:“好!那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苏桃扑哧一笑,这大汉倒也爽快。苏樱却一双美目望着少年,似是担心。 “姐姐,那个小哥哥你认识吗?”苏桃糯糯的声音听起来就跟婴孩一样。苏樱闻言,立刻收敛了眉目:“没……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 “是啊,我也觉得。”苏桃蓦然一笑,“姐姐你能不能帮帮他呢?” “这……”苏樱摇摇头,“他是个有骨气的人,怎么肯接受别人的帮助。” 苏樱仿佛也陷入回忆,当初挣扎着如同蝼蚁的自己……她袖下的拳紧紧握住,目露幽光:今生,一定要为自己而活! 那少年已经支撑地爬了起来,本来有几个要过去制止他们的人被大汉的一个手势阻拦。那些小孩子也远远地退开,偌大的码头中露出一个圆圈,少年正是其中的主角!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对欺辱他人的说道:“把东西还我。” “哦?你是说这块破玉佩?”领头的富家少爷嚣张地抓着一块白玉,那块白玉玉形圆滑,玉质上乘,雕刻出来的麒麟状栩栩如生。苏桃露出惊喜之色,难道那就是玉麒麟? 那个少年是何人?苏桃的疑惑从玉麒麟转到少年身上来。只见他衣衫褴褛,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这块玉麒麟和白芷有关系,她的任务还是把这块玉麒麟交给白芷。 也许……他们有什么血缘关系? 照着一般小说的尿性看来也没错了。苏桃有点难办,这块玉麒麟是少年的,她也不能明抢对吧。所以这护送玉麒麟,其实就是护送这个少年吧! 苏桃的嘴角抽搐,一个比她大的活人,让她护送? “好漂亮的玉佩!那少年看来不是一般人。”苏樱赞叹道。她分明被少年身上那一股硬气折服,不由得想要出手帮他。 “大叔,那个少年能和我们一起先参加选拔吗?”苏樱问大汉。 架不住苏樱的眼神,还有那少年的确对了他的胃口,大汉点点头。他信步走到少年面前,道:“你随我来吧。” 少年只睨了他一眼,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不。” 大汉奇怪地打量了少年一番,一道冷光投向那个手握玉佩的富家少爷。富家少爷被这记眼刀吓到,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做什么?” “你不合格,回去吧。”大汉说。 “什么?我还没有参加选拔!” 大汉一个箭步上前,夺过富家少爷手中的玉佩。只一瞬间的事情,那块玉佩就回到了少年的手上。少年干巴巴地开口,依旧十分抗拒:“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反正我已经帮了你了。”大汉抱着胸,他原本就十分高大,且长得粗犷,投下的巨大阴影甚至连少年都给淹没了,“你可以把玉佩再扔给他,然后再夺回来。” 少年看着他,咬牙切齿。 苏桃当真佩服这大汉,这般谁能拒绝!想不到这样一个粗犷的人也有这样的心思。苏桃看了苏樱一眼,她脸上正带着淡淡的笑,像是很开心。 “喂!你们不要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爹可是——”富家少爷的话还没说完,大汉一记掌风直逼他面门,却在他鼻尖停下。富家少爷只觉的一股狂风袭面而来,将他吓得话也说不出来。 “你爹是谁?”大汉像是在笑,但是浓密的胡须挡住了他的下颌。那一双大眼如罗刹般,混杂着笑意和杀意。试问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么能不畏惧。 “我爹……我爹……”富家少爷结结巴巴,最后竟然哭起来。他身后的几个喽啰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不知何在。苏樱不屑地冷哼一声,垃圾。 苏桃正想着要怎么让那个少年被自己乖乖拐到白芷面前,听到苏樱这声冷哼,苏桃心生一计。她拉着苏樱道:“姐,帮帮那个小哥哥吧。” “为什么?”苏樱奇怪地看着苏桃。 苏桃凑到她耳边悄悄地说:“我想看看那块玉佩嘛,好漂亮啊。” “坏丫头。”苏樱笑着戳她的额头,“那是别人的东西。” “那我们只要和他做朋友就好了嘛。桃子想要看啦!”苏桃冲着苏樱撒娇,心里无限地鄙视自己。 苏樱虽然和苏桃有点疏远,但她对那少年略有好感,当下她便点点头:“好吧,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同大叔说。” 苏樱走到大汉身后,踮起脚拍了拍大汉的后背。哪曾想大汉本能地一掌扫来,苏樱登时惊住,是她大意了!千钧一发之刻,原本站着的少年拉过苏樱,二人双双跌倒。 “你没事吧?”少年问怀中的苏樱。苏樱正被那一掌吓到,不由得想,一个武夫都这么厉害,那那些修习仙术的人,一根手指头就能要她的命了?苏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她在心中暗自呐喊:我一定要变强! “你……”少年见苏樱迟迟没有出声,不安地搭上她的肩膀。苏樱顿时一只手搭在他的脖子上,见是救了自己的少年,这才悻悻地放下手。 “你……无妨?”少年又问了一句。 “没事。”苏樱摆摆手,站了起来。 苏桃远远地看着,似笑非笑。女主不愧是女主,时时刻刻都要提醒一下自己的弱小,然后迸发出变强的信念。接着一步一步地变强……苏桃仿佛看见苏樱踏着千万白骨坐在王位之上,水袖一挥:天下最强,谁与争霸? 不过这件事是不能让它发生的。 苏桃沉下脸,她的任务是要阻止苏樱变强。就算失败……至少不能让白芷死掉。而那男主,苏樱也不用想了。 真是艰难的任务啊。苏桃碎步跑到苏樱面前,她的身体极弱,只是跑了几步就面色发白。她握住苏樱的手,急急忙忙地问:“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桃子别担心。”苏樱揉了揉她的头发。 苏桃似懂非懂地点头。她探过头去问那少年:“小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少年虽然瘦弱苍白,但却有着一张丝毫不逊色的脸。苏桃心下暗道这少年若是换件干净的衣裳,迷倒一票小女生易如反掌。 那大汉伤了他二人,呆了一会,这才惊醒,忙过来查看他二人伤势。见他们没有大伤,这才吁了一口气。当下对那不讨喜的富家少爷大喝道:“滚!荼罗洲不收败类!” 富家少爷早已风云变色,哪还有话可以反驳。获得这一声后他往后一个踉跄,越过人群踉踉跄跄地跑了。大汉面色不佳地嘟囔:“当真是什么人都能来荼罗洲么……啐!” 他转身对苏桃三人道:“你们同我来。” “我不……”少年脸色一变,又要拒绝。 大汉呐容得他拒绝,提起他的衣领就要走。却听见“撕”的一声,少年跌坐在地上,傻傻地看着大汉。大汉也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那一抹碎片,当下红着脸咳了咳:“走吧,如果你不想让我扛着走的话。” 苏桃暗自偷笑。连苏樱也是憋着笑,但那眉眼却是弯弯的。 少年见反抗不了,只好跟着他们走了。 苏桃走到少年身旁,问他:“小哥哥,你叫什么?” “许凛。”少年不情不愿地说。 苏樱意识到他对苏桃的冷淡,拉过苏桃的手,“不要理他。” “哦。”苏桃懵懂地点头。却见那少年听苏樱这么一说,耳朵一红,偷偷地看了苏樱好几回。 苏桃顿时明白了,少年情怀啊~ 可惜苏樱这样的女人,只可以远观不可以亵玩。哎,这许凛注定悲剧啊。 苏桃抱着看戏的心态,向许凛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老徐,让这三个孩子先试灵根。”大汉将他们仨丢到一个正在记名的人面前,就要离开。苏桃叫住他:“叔叔,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呢!” 大汉爽朗一笑,露出白瓷般的牙齿:“我叫童立。”他转身就走,“若你们能够到荼罗洲,就到剑峰找我吧!” “剑峰的人?”苏樱沉思,“怎地剑峰的人不带剑的?” 被童立称作老徐的人主动回答了她的问题:“他的拳比他的剑厉害。”说罢他又问,“你们叫什么?” 不等苏桃她们说话,许凛将他的话噎了回去:“你还未说你叫什么。” 徐风手里的毛笔停在纸上,落了一滴的墨。墨色晕开,他勾起一抹笑:“有趣的少年。我叫徐风,你们呢?” “许凛。”少年的睫毛轻颤,“不,白凛。” 苏桃“咦”了一声,惹来苏樱的侧目。苏桃揉着鼻子,笑道:“白凛这名字比许凛好听多了。” 白凛,和白芷一样姓白。 她可以确定这个少年的确是白家的人。 所以她的任务就是把白芷的弟弟送到她面前么?真是一份“大礼”啊!苏桃揉着揉着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苏樱从怀中掏出手帕给她,对徐风道:“苏樱,苏桃。” “你们是姐妹?”徐风问。 苏樱眉毛上挑:你听不出来? 徐风有几分尴尬,将他们记录在案之后。打开身后的门:“进去吧。” 苏桃这才发现原来码头边是划出了一块地方,搭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屋。苏桃拽着苏樱的手,气势上不知道比苏樱矮了多少。苏桃觉得苏樱就是那种不懂得收敛的人——但是她是女主,就算再怎么惹祸也有一大堆男的排着队帮她解决。白芷怎么斗得过她呢?所以最后被灭掉了。 苏樱率先要进去,白凛快步走在她面前,道:“跟着我。” 苏樱一怔,不悦地皱起眉。 果然是少年情怀啊。苏桃懒懒地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她倒想看看苏樱的第一个裙下之臣是怎么帮她的。 走了几步,只见一个小型阵法旁围着几个人。苏桃看见悬空浮着几颗珠子,她暗自猜测,珠子的那头就是各峰宗主。而这个阵法,就是五灵阵。 灵根一般分为金、木、水、火、土、冰、暗、风、雷等属性,还有真灵根和伪灵根等。苏桃记得原书中苏樱是难得一见的天灵根,十成满冰灵根,纯冰之体。后来她又得了十大先天灵根相助,拥有了所有属性的灵根。女主光环闪瞎群众。 苏桃不禁有些泄气。 苏樱这么出众,而苏桃只是一个普通的伪灵根,修炼速度又慢又龟毛。要想斗过苏樱?除非用不光彩的手段。 怎么办?破坏她的灵根测试?还是干脆灭了她?不过苏樱现在就是个小姑娘,灭了也没什么……可是苏桃的身体……苏桃垮下脸,她不被苏樱反攻就好很多了,还想肉搏。 “桃子,怎么了?”苏桃丰富的面部表情变化引起了苏樱的注意。 “姐姐,我担心……我要是不能过怎么办?”苏桃鼓起两颊,像只小小的青蛙。 苏樱大笑着捏她的脸:“别怕,你要是不能过我也不去。” “真的?”苏桃认真地看着她。 苏樱没有想到苏桃这么认真,她被那双闪亮的眼睛看的心里发慌。不由得撇开脸,小声地说:“嗯。” 苏桃没有再追问。虽然苏樱对苏桃还是有几分姐妹之情,但是绝对不会为了她而止步不前的。再说她也不是苏桃,不需要苏樱的庇佑。 苏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率先走向五灵阵。白凛正要踏步,见她昂首从自己身旁走过,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苏桃对一旁的站着的二十来岁的青年说:“哥哥,我可以先测试吗?” 青年没有想到一个小姑娘有这么大的勇气,要知道许多小孩子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有几分怯意的。当下他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苏桃当下站到阵法中心。她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灵气的翻涌。一时间,空气中的灵气震动,那守阵的几人身子一颤,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惧意。而此刻,平静的海面开始轻轻地震荡,越震越烈,如同沉睡的猛兽即将要苏醒。苏桃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撕扯着,要冲进自己的身体。她突然睁开眼,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冰蓝色的光。 此刻,正在五灵殿,坐着透过灵珠观察各处测试状况的四位宗主。剑锋宗主褚云义很是满意地将一颗灵珠拉到眼前,对其他四位宗主道:“这白家白芷果然是个不错的苗子。诸位师兄弟就不必客气了,这孩子就由我剑峰收下了。”说罢抹了抹苍白的胡须,一脸得意。 其他三位宗主皆是抽了抽嘴角。 “老顽童,你怎么说?”法峰宗主柏景洪对一旁闭目养神的老人说道。那老人虽然闭着眼,好似在休息,却是呵呵一笑,睁开一只眼瞟了褚云义一眼:“褚师兄还真‘客气’!”又对柏景洪问道:“今年,无峰还是没有人来么?” “空思师叔祖怕是早已经登天了。”灵峰宗主仇无常道,“如今无峰当真成了‘无人之峰’,今后也不必计算入五灵宗之内了。” “这么做未免太不厚道。”褚云义道,“空思师叔祖好歹也是师祖的师弟。” “仇师弟,瞧你说的,无峰无人?你去过?怎的好胡说。”人称“老顽童”的术峰宗主裴江伸了一个大懒腰,砸吧砸吧嘴巴,冲仇无常投去一眼,“不如你替我们去请师叔祖?” 仇无常黑了脸,甩袖不说话。 柏景洪大乐:“老顽童,你就别闹他了。谁不知道无峰结界森严,饶是祖师爷也进不去。要让他上去,岂不是玩笑么?” “哼。”裴江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继续睡觉。 忽的一个白衣的青年从殿门外御剑而来,他落在褚云义座旁,低声对褚云义说了几句话。褚云义听完,颇有几分不可思议:“你说什么?无峰来人了?” “是。”青年万分肯定,不似玩笑。 其他三位听了也是震惊不已。倒是裴江很快就回过神来,打着仇无常的趣:“哈哈哈仇师弟,这下子你不必去了!自有人来!” “快去请进来。”褚云义当下沉声道。 青年领命,飞速往殿外去。不消一会,便有一个人腾云驾雾而来。四位宗主皆正襟危坐,连一向懒散的老顽童都面带严色。但当看清来人的时候,他们不由得惊呆了。 且说回苏桃那边,苏桃感觉有一股力量撞击着自己的丹田,让她胸口发烫、疼痛。她不由得放松下来。这么一放,苏桃整个人就像从云端掉下来,一道飓风从阵扫出去,将那几个筑基初期的青年生生地镇退了一步。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苏桃跌坐在地上,也是说不出话来。 “桃子!”苏樱忙上前抱住苏桃。这一看却把她吓了一跳:苏桃紧紧闭着眼,惨白如纸。苏樱此刻一颗心被揪到天上,她是真的怕苏桃出事。 “你们——”苏樱回过头瞪着那几个青年,浓厚的杀气着实将他几人吓了一跳。而方才还在门外的徐风此刻已经破门而去,他看见昏迷的苏桃和怒不可遏的苏樱,又见那几个青年皆僵住不能动弹。叹了一口气,走到苏桃面前欲将她抱起,却被苏樱一把推开:“不要碰桃子!” “你这小孩!”徐风也是生气,但转念一想,她妹妹出了事,她这般着急也是情有可原。徐风放轻口气,安慰道:“你莫要这样,你妹妹受了伤,倘若不医治,恐怕会出大事。” 苏樱听他一言,浮躁的心才缓缓放下。她担忧地看了苏桃一眼,将苏桃交给徐风,一双美目此刻点着火焰:“倘若我妹妹出了事,我定要你们陪葬!” 好可怕的小姑娘。徐风第一感觉不是她出言不逊,而是直觉可怕。他怀抱苏桃,正欲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对苏樱说:“你去测灵根。” 苏樱一脸倔强:“不!我要……” “你以为你在又能做什么?”徐风讥讽道。 苏樱脸上的倔强僵住。她方才怕是被真正的“苏樱”控制了心神,居然忘记了这次机会对自己多么重要。苏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 徐风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的白凛。他正看着苏樱,不知所想。徐风对白凛道:“你也去吧。” 白凛这才回过神来,讷讷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 VIP章节 4第三章 苏桃在海中漂着。 她看见海鸥低着身子划过海面,叼起一尾肥美的鱼,翱翔飞去。阳光落到她的眼底,五彩缤纷。苏桃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她静静合眼,感受着大海的广阔和海浪轻轻扶着她飘荡的温柔。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桃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被冲到了海滩上。眼前是一片湛蓝的大海,无边无际;身后是浓密的森林,不知尽头。苏桃站起来,茫然地望着四周。 “阿桃,来。” 苏桃猛地回头,她眨眨眼,这声嬉笑是她的幻觉么? 苏桃走近那片森林,她透过枝桠往里面望,却是什么也看不到。苏桃往后退了两步,可那声嬉笑又飘过来了,还更加的清晰:“快啊,阿桃。” 海浪缓缓地拍打着沙滩,苏桃恍惚了。 她拨开遮挡着去路的枝桠,慢慢靠近黑暗。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她闻到一股香味,她才停下脚步。 好香。 苏桃贪婪地吸食着香气,她看见前面有光亮,那声嬉笑越来越清晰:“阿桃,快啊,快啊。” 苏桃唇角翘起,她走得越来越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就在她要触摸到那道光的时候,黑暗中有人抓住了她的手。一个属于男子的温柔低沉的声音对她说:“阿桃,别去。” 苏桃惊讶地转身。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苏桃怔怔地看着木制的天花板,她的汗水浸湿了她的枕头,额发贴在脸颊上,唯有小脸还粉扑扑的。苏桃从床上坐起来,她微微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等到平静下来之后,她开始了解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间仅供一个人住的小房间,简单的摆放着桌椅,墙上有一个圆状的小窗子,可以看到蔚蓝的天空。苏桃走到窗边,她的身高太矮,还够不到窗子。尝试了几次之后,苏桃泄气了。她看到了虚掩的门,于是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门正对着楼梯,苏桃手脚并用地爬上梯子。当她看到天空和甲板的时候,她惊呆了。 这是一艘船! 苏桃走到走廊边,海风吹拂着她的头发。苏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哟,小丫头,醒了?”还是那个粗犷豪迈的声音,苏桃这才看见不远处端着酒坛子饮酒的童立。他径自走过来,把酒坛子往苏桃手里一放。苏桃下意识地接住酒坛子,却被压得坐在地上。童立看她这样子,放声大笑起来。这一声笑将甲板下面的人都给震起来了。 “童立!你这是要用狮子吼把船毁掉吗?!”一个乌发美颜的女子提剑刺来,剑气震得苏桃头皮发麻。童立轻松夹住她的剑,道:“你何必这么凌厉,没看到这里有一个小姑娘吗?你的剑气吓到她了。” 女子这才注意到苏桃,见她有几分惊吓地看着她,不免有些尴尬。她悻悻地收起剑,下一刻看到苏桃怀中的酒坛子,那剑又对着童立刺去:“好你个童老粗!居然敢教小孩子喝酒!” 二人趁势打起来。 苏桃抱着沉甸甸的酒坛子站起来,却猛地被人抱住。那酒坛子也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坛子滚了几圈,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苏桃叹了口气,她不必猜也知道是谁。她轻手拍着苏樱的背,柔声道:“姐姐,我没事。” “你没事便好……没事便好……”苏樱哽咽着。苏桃感觉到脖间的湿润,一时想起自己的任务:当真要如此吗? 苏樱虽然是穿越来的,但是原主“苏樱”毕竟和苏桃是姐妹。真的说没有一丝感情是假的。这一刻,苏桃有点后悔。 女人都是多变的。苏桃咀嚼着这句话,上一刻她为了自己的安危选择帮助白芷,这一刻她却为姐妹之情动摇了。苏桃反手抱住苏樱,她感觉得到苏樱的身体因为自己的亲近而颤抖了一下。苏桃的眸色转深。 不要怪我。 这时二人争斗的一道剑气朝二人袭来,苏桃睁大了眼,但她意识到这是绝好的一次机会。她可以不动声色地等着那道剑气杀死苏樱,又或者带着苏樱躲开—— 选哪个? 就在那道凌厉的剑气快要划破苏樱的衣服时,一把流溢着灵气的剑将剑气挑开,凌厉的剑气一下子落到桅杆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来人又反手一剑分开了激战正酣的二人。徐风怒斥道:“娄紫芳!你做事都不分轻重的吗?!快把剑放下!” 娄紫芳惊愕地看着徐风:“徐……师兄?” “你险些伤了她们!”娄紫芳这才发现自己无意的一道剑气险些要了苏樱的命,她垂下头,默然不语,分明的知错。童立看娄紫芳吃了瘪,心中畅快,吃吃的笑了起来。徐风狠狠地瞟了他一眼,童立才收敛了笑,问苏樱:“你没事吧?” 苏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背对着她们,又被苏桃抱着。此刻知道自己险些丢了命,饶是她也白了脸。却不好发作,只嗫嚅道:“我……我没事……” “姐姐,我们进去吧。”苏桃拉着苏樱站起来,正要走,徐风叫住了她,“苏桃,你同我来一下。” “徐叔叔,有事吗?”苏桃鼓着腮帮子,不高兴地看着打扰她们的徐风。 徐风被她这么一瞧反倒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苏桃心中直乐,萝莉身就是好,无限卖萌,装傻充愣样样都能来。哪像当大龄宅女那会,叫一声“咩”都会被同事吐槽“老山羊来了”。 “和你有关的事。” “能有什么事……?”苏桃挑眉。突然她想起了自己的“任务”——白凛!苏桃急忙问苏樱“那个叫白凛的小哥哥有和我们一起上来吗?” “白凛?”苏樱诧异苏桃怎么会问询问他,但见她一脸焦急,就抚慰着她说,“不必担心,白凛是木灵根,资质不差,自然同我们一起来了。” “呼,还好。”不然自己就要受罚了。见苏樱一脸奇怪,苏桃搪塞道,“我还想看那个小哥哥的玉佩嘛!而且那个小哥哥好像很喜欢姐姐你……”苏樱闻言微恼:“一个小毛孩罢了,什么喜欢不喜欢。” 你也是小毛孩啊,苏桃努努嘴。 “桃子……你还记得你测灵根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苏樱探问道。苏桃见她眼神怪怪的,可是自己完全不记得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支起脑袋,想了想:“我……不记得了呢。”她反问苏樱:“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苏樱哑然。 徐风闻言眼神一变,他提起苏桃的领子。把苏桃抱在怀里:“好了小姑娘,我们真的该说说你的事情了。” “什么嘛……”苏桃在徐风的怀里乱动,她对有几分担忧的苏樱笑了笑,示意她不要担心。 “对了。”徐风停下脚步,对那边又像要一触即发的两个人说:“你们两个,一个去船尾,一个呆在船头,不准乱跑!不准打架!” 话音未落,童立趁着娄紫芳出神的间隙拍了一下她的头。娄紫芳一愣,又拿着剑追着童立跑。 徐风扶着额:师门败类啊师门败类! & 苏桃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差点引起了一场海啸。 她在阵内的时候,徐风便感受到了强大的灵气震动。后来苏桃虽然失去意识,海面上仍有不大的泛动。 “废灵根。”徐风对一脸不可置信的苏桃说,“我弄不清楚,究竟是你引起的灵力震动,还是别的……但五灵阵测出你是废灵根。”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根本没有资格上这艘船。”徐风叹气,“是我大意了。” 苏桃想了想,很认真地问:“那你们是要等我醒来把我扔到海里喂鱼吗?” “小丫头在想什么!”徐风哭笑不得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喂鱼?五灵宗的人可从来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你们想要怎么样?”苏桃确确真真认真起来了。 徐风想不到一个小姑娘能有这样的眼神。他默默一笑,这两姐妹都相当有趣啊。罢了,虽然是个废灵根,倘若肯勤学,也不是不可能……徐风这般安慰自己。但他其实很清楚,废灵根没有什么前途的。 苏桃却觉得莫名其妙,原文中苏桃的伪灵根虽然不如苏樱的天灵根,但也不至于由“伪”化“废”。不然她怎么能够在灵峰学到东西呢?哪里出错了?苏桃迄今为止已经遇到了白凛这个“意外”,但她没想到自己也是个“意外”。 意外的废灵根。 “依你的天资,想要学习剑法法术都不大可能……”徐风很无奈地说,“倘若你愿意,就去术峰或是灵峰,够聪慧的话,也能够学到一招半式。只是这件事必须要经过术峰和灵峰两位宗主的同意。你天资太差,他们未必肯收你……” “那无峰呢?无峰不可以吗?” 徐风没有想到苏桃会提出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假设——无峰。 徐风低下头:“无峰已经……八百年没有收过弟子了。历来几次招收新弟子都是四峰,无峰上一次来,也只带了一个回去。之后再无人入过无峰……” 苏桃听到自己的希望泡沫“啪啪啪”的一个个破掉。 “那我可以自己上去吗?” 徐风惊愕:“你说什么?!” “我自己去无峰。”苏桃的语气坚定,她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自己去无峰。” “不可能的。”徐风直摇头,“四位宗主从来都没能上过无峰,无峰有一道结界,非师祖不能打开。八百年以来,没有任何人凭借过一己之力登上过无峰——” “徐哥哥,你帮帮我。”苏桃拉住他的衣袖,“我不想矮人一等。” 方才还叫徐叔叔来着,这就改口了……徐风很苦恼:“不是我不想帮你。可是要上无峰简直难过登天。” 一室的沉默。 徐风见苏桃低着头,手还扯着自己的衣袖,以为她哭了。但见苏桃抬起头来,流光溢彩尽在眼中,分明的写满了信念。她喃喃道:“只是登天吗……”骤然又是一笑,“登天罢了。我苏桃何惧登天?” 真是狂妄的孩子。徐风虽然对她的无惧有几分佩服,但也对她的不自量力十分唏嘘。可是事已至此,他也无法。 “罢了,你若愿意,就去吧。等到了荼罗洲,我告诉你那无峰所在何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随我们去面见诸位师叔伯,他们之中定有人肯收你的。” “废灵根,谁肯?” 大实话。 徐风本心是想安慰苏桃,但这个女孩子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倔强和坚强。这么看来,反倒是他太过肤浅,强人所难了。 “还有一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苏桃端正了坐姿,十分严肃地看着徐风。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娃,这般模样当真可爱可笑。但是徐风却被她认真的气势所感染,丝毫不觉可笑。 “你说。”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姐姐,就跟她说,我去了灵峰——”苏桃将原本苏桃的去处细细告诉徐风,要他照本宣科地告诉苏樱。徐风听完不由得叹道:“也怪你这么关心你姐姐,怕她伤心竟编出这样的理由来。” 苏桃不置一言。 她哪里是怕苏樱担心,她是怕自己不能赶上苏樱的升级速度。 金手指啊,开外挂啊,苏桃怕自己在灵峰晃一晃,苏樱就打败五灵宗诸弟子,跃居为荼罗洲第一了。还有那个传说中的男主……苏桃记得他姓萧,萧什么,苏桃倒不大记得了。 她这两天发现了一件事,小说的开头和结尾都记在她的脑子里。反倒有一些细节却被她忘却,譬如苏桃和男主是怎么认识的……大概就是女主长得特别有特色,气质也很出众,然后男主就“我对你感兴趣”然后就搞上了?苏桃真不能想象那样的场景。 至于无峰,苏桃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原文中无峰就像个打酱油的宗门,弄得神神秘秘云雾缭绕的,让人兴趣不大。苏桃决定把白凛亲手送到白芷面前之后,就动身去无峰。 & 两日后,船停在了荼罗洲的岸口。 这两日,向来不亲近人的白凛对苏樱很是殷勤。苏樱表面上不屑得很,苏桃却看出她是不善应对。苏樱对男欢女爱向来碰的少,连苏桃都不知道书里描写的那段她和男主的肉到底是不是她,那么热情……苏桃看着苏樱的眼神充满探究,那种科学家观察小动物的眼神让苏樱莫名地寒气立起。她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异常。 苏樱拉着苏桃,跟随众人往山门走去。 山路很长,走了没多久众人就觉被云雾缠绕。五灵宗虽为五灵宗,但荼罗洲实则有六座山。各宗门平时不相干,倘若出了大事,便在五灵峰汇合。他们这会子要去的,正是五灵峰的五灵殿。苏桃踮脚远眺,隐约能从云雾中看到另外五座山峰。一座罩着青光,一座为紫光,一座是红光,还有一座为蓝光。唯有一座山峰没有色彩笼罩。苏桃扯了扯和她同路而行的徐风,指着那座山峰问道:“徐哥哥,为何那四座山峰都有奇异的彩色笼罩,偏偏那一座——”苏桃扁扁嘴,“光秃秃的好难看啊。” “什么?”徐风随着她所指看去,却只看见四座山峰:剑峰、法峰、术峰和灵峰,哪来的第四座山峰?徐风奇怪道:“我只看到四座山啊。” 苏桃闻言怔住,她使劲地揉眼睛,又抓住苏樱问:“姐姐,你看那边有五座山峰对吧?” 苏樱看了看,回头用手指戳她的额头:“笨丫头,哪来的第五座,只有四座。” 苏桃惊得说不出声。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到了山顶,苏桃回头一看来时路,却发现云深不见底。他们分明走了一个时辰都不到,为何到了这么高的地方? 徐风看出了她的想法,哂笑道:“这是我门的障眼法。” 进了山门,只见许多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小孩在殿外等候。这一次从灵峫镇不过选出了十来个小孩,其他地方也是稀稀疏疏才有几个而已。苏桃扫视了他们一遍,发现有几个人的气质特别突出,站在众人之中不愠不怒、不喜不悲,其中有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一弯柳叶眉如宣墨竹叶梢,唇瓣嫩粉如樱,额间一点朱砂平添一点妖异,容貌出众、气质夺人,她淡然地微昂起头,傲视着现场的豆芽菜们。一个白衣玉冠的少年摇着折扇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勾唇而笑:“白大小姐,久违了。” 白大小姐?苏桃目光熠熠地盯着那少女。而白凛闻言,也是看着那少女,似有话说。 “是你,陆子桐。”白芷眼中不悦之色悄然升起,她默默后退了一步。 陆、子、桐?苏桃觉得这个名字她还是有点印象——啊这不就是渣男配吗?对苏樱起过色心的渣男,最后被男主干掉的炮灰之一。 “白大小姐似乎很不喜欢我?”陆子桐没把白芷的疏远放在眼里,却笑得更欢了。 欺负女配,还是白莲花!苏桃此时磨刀霍霍,她是不是该上去英雄救美,然后把白凛介绍给白芷?只是没等苏桃动作,苏樱就欺身上前,对陆子桐怒道:“住手!调戏一介弱女子,算什么君子!” 苏桃简直内牛满面了:姑娘你才八岁啊八岁啊逞什么强啊!英雄救美也不应该你去啊!好歹是我……苏桃囧了,她也只有八岁而已。 “好可爱的小姑娘。”此时苏樱那愤怒的眼睛和微微鼓起的脸颊就像一只发怒的小鹿,陆子桐忍不住伸手去捏苏樱的脸,白芷信手一拈借力将他推开,挡在苏樱面前:“陆子桐,对一个小姑娘,你要做什么?” 苏桃内心无限捶地:英雄救美结果被美救了太丢人了好吗这! “你太紧张了,白芷。”陆子桐虚拂身上的灰尘,潇洒地打开他的折扇,在春寒的三月里扇风。苏桃轻移莲步,对陆子桐笑得很灿烂:“哥哥,你不冷吗?” 谁知陆子桐下意识的上来就是掐脸,苏桃也被他震惊了。不过这次救美的不是白芷,而是白凛。白凛抓着陆子桐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陆子桐丝毫不惧,他虽然渣,但不是可以任人捏的渣男。陆子桐对着白凛邪气一笑,不祥的预感刚刚浮上白凛的心头,就见陆子桐不知道做了什么,白凛竟翻了一个身摔倒在地。他抬头盯着陆子桐,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丝毫未动。 “不自量力。”陆子桐吐出这四个字,白凛的瞳孔顿时收紧。 他……不甘心! 陆子桐看着白凛像蝼蚁一样的落败身影,那微微颤抖的身体让他充满巨大的优越感。他扯出一丝恶意的笑,折扇轻动。白芷看到这一幕,便知他这是不打算手下留情了。 她藏在袖里的手微微一抖,一丝白绫滑出,灵巧如蛇地勾住了陆子桐的手。正是这时,一柄剑从殿中飞出,斩断了白绫,白芷身子一晃往后滑去。那柄剑本是飞往天外,岂知一瞬的功夫又飞回来撑着白芷的腰。 好惊险。 “是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在五灵殿前逞凶斗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下在写的途中觉得苏桃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在下也是啊……这文打着虐女主的旗号,但不会虐的太严重,毕竟小桃桃也不是铁石心肠,我们为的是生存,活着就好拉不要踩别人踩得太厉害。 VIP章节 5第四章 天外之音。 那柄剑发出“铮铮”之声,在陆子桐和白芷的头顶绕了一圈之后飞回大殿。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静静立于殿门,只一眨眼剑身就没入他的衣袖。苏桃第一次看见这般的场景,也和其它人一样惊叹神奇。 白凛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衣服被尘土弄脏了。老人盯着那些尘污略不悦,袖袍一振,白凛的衣服便又干净如初,脸上的伤口也不见了。白芷仔细瞧见他模样,疑惑地开口:“你……” 苏桃没有错过这一幕,她蹦蹦跳跳地跑到白芷面前,也不顾此刻全场鸦雀无声,笑声朗朗:“姐姐你长得真漂亮,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啊?” “白芷。”白芷没有怎么理会苏桃,她将苏樱拉到面前。白芷比苏樱高一个头,看上去就像姐姐和妹妹,她温柔地问苏樱,“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苏桃惊诧地说不出话。 不是……这架势是要百合吗?女主和女配?别啊,你们以后是要抢男人的啊! “我没事。”苏樱拨开白芷的手,她可不习惯让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这样关心。 “白芷……”苏桃虽然被无视了,但是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她假装惊讶,指着白凛说:“呀,你们怎么姓的一样啊,都姓白。” 白芷这才又细细地打量起白凛。 白凛撇过脸,他不喜欢被人用这种眼神打量。 此时陆子桐的手隐隐作痛,虽然他没有被白芷的白绫所伤,却被老人的剑所伤。他看向老人,老人依旧站在那里,不喜不怒,似乎在等着苏桃把戏演完。 直到又安静了下来,老人轻轻咳嗽了两声,问苏桃:“小姑娘,问完了?” 苏桃难得地配合:“嗯,我问完了。老爷爷你要讲什么?”她的眸中带着促狭,丝毫没有赧然。 老人“咦”了一声,会心一笑,慈然地抚摸着长长的白须。他问白芷:“你就是白家大小姐,白芷?” “晚辈是白芷,却不是大小姐。”白芷垂下头,甚是恭谨。 “倒也聪明。”褚云义很是满意,不愧是他选中的弟子,不但大方有礼,待人倒也亲近和善,那一手白绫功夫也不差,真是越看越顺眼。突然,褚云义横眉一扫,掠过了陆子桐。陆子桐觉得背后一寒,一股寒气直往上冒。 “陆家……三少?” “是……是晚辈。”陆子桐学着白芷的样子,却因为手上的伤面目有些狰狞。况且他向来嚣张跋扈,何曾这般低头,一时间看来四不像。 “功夫不错。”褚云义似是在赞扬,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褚云义对陆子桐的作为很不齿。 陆子桐也听出来了,他知道自己这次做得太过了。陆子桐咬咬牙,当下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晚辈……晚辈错了!” “噢?”褚云义不以为然,“何错之有?年轻气盛,我也有过。” 殿内传来“老顽童”裴江的声音:“褚师兄,快让他们进来吧!我等都等急了!” “急什么!”褚云义大笑,“都急了这么多年了,再急一会也无妨。” 褚云义唤来弟子,在他耳边私语片刻,交给那弟子一件什物,神神秘秘的样子让人万分好奇。苏桃也忍不住猜测这褚云义是要玩什么花样,她可是急着让白芷和白凛相认,然后自己就能去无峰了。 褚云义吩咐完,就进去了。那弟子站在殿门,冰着一张脸,大声宣道:“现在诸位且到铁索沟崖那去,准备试炼!” “什么意思?”人群中有人不解地喊道,“不是上来了就可以了吗?哪来的试炼?” “哼,你们以为天资好就能入五灵宗了?想要进那位宗主门下,就要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到山门去。那铁索沟崖就是第一关,五条铁索连着五峰,你们倘若当真有意修仙,就自己爬上去吧——” 铁索沟崖,深不见底。 五条铁索通向不同的山峰,在层云缭绕的五灵峰顶,众人只能隐约看到笼罩着诸峰的柔光,以判断自己要去那里。但是五条铁索虽粗却不成桥,非要攀过去才行。一些小孩子看到深不见底的悬崖,早就吓得脚抖,哪还敢爬铁索呢。 苏桃这下子也苦了脸,那几个老家伙,没事弄什么试炼!这下子她想去无峰也不大可能的。因为苏樱紧紧地拽着她的手,千吩咐万吩咐要和她呆在一起。 “姐姐,可是我想去灵峰……” “灵峰?你想学习灵术?”苏樱略一沉思,还是不许,“你还是跟我一起去法峰吧,这样我就能照顾你。何况灵术比起法术来差多了。” “可是……徐哥哥说修习灵术能让我的身体好一点……”苏桃扭扭捏捏的,在多次装傻卖萌之后她已经对这样的动作拿捏的顺手了。 徐风说的?苏樱看了看一旁的徐风,还是问不出口。她看苏桃这么坚持,也知道退让一步:“那好罢,你去灵峰。要好好的照顾自己,我们总会再见的。” “那,那我去和小哥哥告别!”苏桃可是还没忘记她的任务,这已经过了两天多了,不知何时就任务失败。苏樱一允,苏桃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白凛跟前,用萝莉音黏黏的说:“小哥哥,你可不可以给我看看你的玉佩啊。我们就要分开了,可是我好喜欢你的那块玉佩啊。” 白凛正在偷看苏樱,苏桃这么一打扰,着实吓了他一下。 “你……”白凛正要拒绝,那是他母亲给他的玉佩,怎么能轻易给别人看。但是苏桃那张和苏樱一模一样的脸摆在眼前,白凛有几分醉了。他心中涌上一个念头,当下就对苏桃说:“倘若……你告诉我你姐姐要去哪一峰,我就把玉佩给你看看。” “当真?” “当真。” “让我看个够!” “好。” 苏桃见他答应,笑着叫他低下头:“我姐姐要去法峰。”说罢她就掏出白凛衣衫里的玉麒麟,迫不及待地拿着玉麒麟跑开了。白凛还未回过神,默默地咀嚼着“法峰”二字…… 白芷正在想要去哪一峰,父亲是希望她能去剑峰,方才自己见到的那个老头想必就是剑锋宗主褚云义。既然已经给他留下好印象,这剑峰就是难得的好去处。可是白芷心上还被一件事缠绕:那少年的身份。 他长得与母亲真像!可是她不敢贸然。眼看就要出发了,白芷有点焦急。 苏桃拿着白麒麟,从白芷眼前一晃而过。白芷眼尖瞧见了那块玉佩,她一把夺过玉麒麟,满脸的震惊。苏桃装出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生生地后退了两步。 “这玉佩,是从哪里来的?”白芷一把抓住苏桃,她的声音很大,引起了周围的人的注意。那白凛见玉佩在她手上,不由得慌了神。而比他更快的是苏樱,苏樱一把打掉白芷的手,吼道:“你对我妹妹做什么!” 苏桃缩在苏樱怀里,用眼角余光看白芷的反应。 “穿越者BILIBILI38,恭喜你完成了支线一《玉麒麟》,奖励已经发放。请等到无人之时领取。接下来是支线二……”脑海中的机械音已经不那么陌生,听到前半段就高兴不已的苏桃被“支线二”这三个字雷得外焦里嫩:神啊,你饶了我吧! “……支线二《道中道》,任务要求:得到《道》残卷,任务时间:五天。任务失败有惩罚。再重复一次,穿越者BILIBILI38……” 苏桃真想喷死导演这出戏的家伙!奈何,奈何啊! 《道》残卷?那是什么?苏桃头都大了。再看白芷,知道那块玉佩属于白凛的时候,她不顾男女之别抱着白凛就哭。然后就是狗血的认亲情节。苏桃简直想晕死在苏樱怀里,这样她就不用去找神马残卷麒麟了! “桃子,你没事吧?” 苏桃这才发现苏樱对她说过的最多的话是:“桃子,你没事吧?” 苏桃从她怀里退出来,揉了揉太阳穴:“我没事。” 白凛听完白芷的故事却是半信半疑,白芷抚摸着与她一般高的白凛,温柔地说:“没事,等这次试炼完了,姐姐就带你回本家。”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要去剑峰的全都过来!”只见一个佩剑的蓝衣道人大声喊道。白芷看了看那蓝衣道人,对白凛说:“阿凛,跟姐姐去剑峰吧。” “不。”白凛拒绝,“我要去法峰。” “法峰?”白芷有些奇怪,“你怎的想去法峰?” 白凛不语。 唯有苏桃知道,他是为了苏樱。不愧是女主,才八岁就有男配撞上来了。苏桃感叹:世风日下啊啧啧。 苏樱却是置若罔闻。 白芷只好一个人走到那蓝衣道人身边,一直壁上坐观的陆子桐此时也跟着白芷选了剑峰。白芷见了他只觉得厌恶,走远了许多。陆子桐受了教训,也不敢任意妄为。本来有许多人是要去剑峰的,但这试炼一来,有许多人因为畏惧铁索而选择了放弃。他们将在明天被送回各自的家乡,当做出海游历一番也好。日后被记录在案,想要再次入荼罗洲就难多了。 荼罗洲不收怯弱胆小之辈。 此时已有十人左右,蓝衣道人又朗声问了一遍,却也只多了两三人罢了。见状,蓝衣道人不免有些失落。 “卢师兄,可惜了。”一旁紫衣的青年笑道。蓝衣道人忿忿不平:“郭师弟,我们可惜,难道你们就不可惜?”他指了指紫衣青年身旁的五个小孩,“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紫衣青年自知理亏,和蓝衣道人一样又问了一次。苏樱见法峰的青衣道人已然再招,只好松开了苏桃的手,对她说道:“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知道了。”说罢,二人分别走到青衣道人和紫衣青年身边。 这时一旁一个白衣红纹的青年吸引了苏桃的注意力,那是术峰的人。他们的衣服原来是白底红纹,纹的都是些复杂的符咒。四峰招的人都差不多,相差无几。而五条铁索,却有一条空落落没有人守着。苏桃眼色一暗,那是无峰的路。 这时一直在蓝衣道人身边帮忙的徐风对蓝衣道人说道:“师兄,你先带他们过去吧,我将这些小孩子送下山。” “也好,别让他们走丢了。”蓝衣道人说罢,就带着那几个孩子往铁索走去。那些没有勇气过铁索的小孩子看着他们居然就那样走向悬崖,有的人尖叫着昏了过去。而跟着蓝衣道人的那些孩子中,也有人临时打起了退堂鼓。 白芷见蓝衣道人走到悬崖边便不动,她淡淡的扫了身后的人一眼,率先踏出了悬崖——就在众人都以为白芷会摔下去的时候,白芷却如履平地,踩着铁索过去了。 蓝衣道人一愣,继而露齿开怀,那些孩子也明白了其中道理,纷纷跟着白芷走了。 “看到了吧,胆小者,不得道。”紫衣青年对苏桃他们说道。 苏桃看着苏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云雾之中,这才对正欲动身的紫衣青年说:“叔叔,我肚子疼。” 紫衣青年没有料到此时还会出这样的状况,他本想让苏桃忍一忍,奈何苏桃演得太逼真,让他也慌了。徐风忙上前搂住苏桃,对紫衣青年说:“郭师弟,不如你们先去吧。我先带着孩子去如厕,随后我就将她送到你们山门下。” 紫衣青年略微思忖,颌首道:“好吧,谢谢徐师兄了。” “不必客气。”二人作揖还礼,紫衣青年便和红衣青年一同离去。片刻后,山顶只剩下徐风和苏桃以及那些没能入山门的孩子们。 “今年又是这么多。”徐风感叹。 苏桃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淡淡地说:“惧,人之常情。” 徐风越来越觉得苏桃不是一般的孩子,比起苏樱,她或许不够有天赋,但是她的灵巧聪慧,远胜苏樱。 “徐哥哥,你先送他们下山吧。” 徐风挑眉:“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苏桃点点头:“我在这里等你。”忽而笑了,“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只是倘若让这些孩子看到了,生了事端就不好了。” “倒也是。”徐风此刻已然忘记苏桃是个八岁的小孩,哪来这么缜密的心思。 “那你就在这里等我。”徐风说,“我很快就回来。” “嗯。” 徐风带着那些孩子下山去了。苏桃一个人站在山顶,山风微凉。苏桃等了半晌都没有收到“奖励”,她不由得破口大骂:“喂!臭系统!不是说没有人就给我奖励吗!奖励呢!别想黑我!” 风起。 苏桃惊异地看着山风渐渐变大,浓厚的云雾撩开,从深处飞来了一只白色羽毛的大鹏鸟。那只大鹏鸟落到苏桃面前,对她谄媚地叫了一声,主动俯下身子,翅膀微微张开。 这是……让她上去? 可是徐风还没有回来诶。 苏桃想了许久,想到大鹏鸟都有点不爽了。最后她决定:抛弃徐风! 苏桃困难地爬上鸟身,她抚摸着大鹏鸟的背,大鹏鸟很享受地扬起头。苏桃抱住大鹏鸟的脖子,问道:“小鸟鸟,你知道我要去哪里不?你能带我去不?” 大鹏鸟连连点头,它的翅膀缓缓扇动,鸟身飘了起来。苏桃只觉得一股劲风袭来,下一秒大鹏鸟就冲了出去,一人一鸟冲破云层,划出一道痕迹。然后那些云层渐渐合拢,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徐风回到山顶的时候,这里空空如也。 苏桃呢? 他悚然变色。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八点加更一章,因为作者作了修改,本来这一章有五千多字,抱歉。 我真怕我写歪了= = VIP章节 6第五章 五灵殿。 四位宗主面色凝重。他们刚刚送走了那位来自无峰的神秘客人,但来人带来的话却让他们至今尚未回神。 “家师空思道人说,无峰将崩。这天下间,再也无无峰。” 空思,这个已经被世人忘却的名字。他是五灵宗檀溪老祖的师弟,乃天地间第一人。五灵宗唯有他一人还能神游于天地之间,其他诸祖莫不是修道失败,就是得道飞升。偏偏空思不走寻常路,他道这世间美景还太多,升仙,他舍不得。 众人感叹,空思师叔祖这是要闹哪样?说什么无峰将崩,五灵峰自天地开来,一直屹立,哪来将崩一说?未免太无道理。 “你们说这无峰崩落……这可能么?”柏景洪问道。 “怎么可能?倘若无峰崩落,我们这四峰也未必能够完好。”仇无常对此事甚是怀疑。 “那是空思老祖的弟子,少说也比我们大了几百岁吧?”裴江又找到了可以气仇无常的事情,哪会放过,“看别人面如白玉,堪比少年,仇师弟,你脸上的皱纹可又深了一点。” “哼。”仇无常选择无视他。 “不如我们到无峰……”柏景洪提议道。 “不可能,无峰结界森严。何况空思师叔祖不可能骗我们。”褚云义冥思苦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我们只好静观其变了。” “这云……确实不一样啊……”裴江难得板着一张脸,若有所思。 & 苏樱一行人到了法峰,只见山门洞开,一个同是青衣的道人飒然飘来,与那领他们来的青衣道人耳语了一番,便带着众人上山去了。苏樱正低着头走着,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白凛凑到她身边,问道:“你妹妹一个人……没关系吗?” 苏樱被他吓了一跳,当下冷着脸道:“她有事没事与你何干,我相信她能照顾好自己。” 白凛碰了一鼻子灰,男儿的自尊心受到伤害,黑着脸跑到苏樱前面去了。 到了山门,青衣道人给了他们每人一块玉牌,“我叫赵平,你们叫我赵师兄就好。现在按着玉牌上的字号,你们到自己的房间去,收拾好就到玄妙殿来。” “几人一个房间?”其中有富贵之家的孩子,不喜多人共室。 赵平瞅了他们一眼:“两人。”见有人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和,赵平正色骂道:“你以为到五灵宗来是做何?是修仙、求道。倘若你是来享受的,我不介意将你送回去。” “同寝的……都是和我们差不多的孩子吗?”苏樱问。 “不一定。倘若你运气好,能和师姐共室,还能够学到一些东西。”赵平瞅到她玉牌上的“天”字,悦道:“你的运气不错。” 苏樱不明其意。 倘若苏桃知道了,肯定会说:苏樱是女主,女主光环,运气当然不错! 可惜她现在顾不上这些了,长长的山路让她叫苦不迭。 苏桃两条小腿颤抖着爬上崎岖不平的山坡,她看到一块大石头,脚下生风地奔过去一屁股坐下。此时天色晴朗,凉风习习,苏桃却口舌干燥,眼前模糊。她几乎觉得自己快要晕了。 那只大鹏鸟只将她送到了山下,就飞走了。苏桃起初以为它会送佛送到西,没想到还是要自己走。苏桃努力爬了半个时辰,可是那山路漫漫,就像没有尽头。苏桃实在受不了了,她萌生了放弃的念头。 这念头一跑出来,就有人在耳边笑:“当真?” 苏桃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张望,可是这山上只有她一个大活人,那些枯树、老藤,无不是弥漫着死气,哪来的其他人? 放弃? 开玩笑! 倘若就能够放弃的话,她早就放弃了!苏桃努力撑起身体,谁知她的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手被擦出了血。苏桃捂着手,紧紧地咬着下唇。她没有注意到,抹在石头上的血发出妖异的光,被石头吸收了。 “当真?” 又是这个声音。苏桃强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继续走。她倔强地忍着痛,誓要爬上无峰。苏桃的每一步,都花了她许多的气力。她只知道坚持,坚持,她已经不能去管四周发生了什么。 周遭的景物正在发生变化,枯藤老树全都化作了一缕青烟飘渺不见。苏桃走到了一片树林,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快要黏在一起的双眼:这里是哪里?怎么突然冒出一片树林? 苏桃靠着一棵树,微微喘息。她正想要闭上眼小憩一会,突然听见了女子的叫声:“不要!不要!” 是谁? 苏桃用尽气力翻了个身,她看见几个男子将一个姑娘逼到树丛中,那姑娘远远地瞧不见脸,却也可从她的哭声中听出她是多么无助。苏桃下意识想要仗义一番,但她很快认清楚了形势:自己势单力薄,又弱小如蚁,怎么帮她? 对不起了。苏桃抽身回来,她捂住耳朵,不忍听那姑娘的求救声。 “哼……苏樱……你……别……” 苏桃隐隐约约听到那群男子说了苏樱二字,她立刻就精神了。心下还念道苏樱为何会在这里,又听见那被困住的姑娘哭喊道:“我不是苏樱!我是苏桃!你们认错人了!” 苏桃?! 苏桃再也顾不得什么,一个扑身就往前爬去。她的动静很大,可是那群贼人却像没有听见一样。他们继续逼近着那个姑娘。其中一人说道:“苏樱,你别想跑!你害得我兄弟几人尽失修为!如今逮到了你,怎么可能让你骗过?!” 苏桃这么一扑完全失去了力气,动弹不得。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男子将百般辩驳的姑娘拖到草地,那姑娘手脚并动,却仍旧无法摆脱他们。苏桃抿住了唇,她抬头看了那个姑娘一眼,霎时大惊失色。 那分明是十来岁的苏桃的脸! 她怎么会在这里看见未来的自己?苏桃的手脚冰凉,她唯一能猜到的就是——这是幻境!可是她没有办法摆脱这幻境,她只能巴巴地看着苏桃被他们剥去衣衫,一身雪白的肌肤混着淤血青紫。她的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手抓碎了泥土,满鼻的青草味道。 那些淫靡的声音,混杂着□和哭泣,令苏桃的五脏六腑都快要碎掉。她想屏蔽掉这些声音,但脑海里有一个人在跟她说:看到了吗?你太弱了。如果你不努力,如果你不能推翻苏樱,你就会变成这样。你愿意吗?不要心慈手软了,不要对苏樱手下留情…… “闭嘴!”苏桃恶狠狠地喊道。 她骂完之后静下心来屏气凝神,这时她发现那些扰乱她心神的场景都不见了。苏桃这是知道自己过了幻境。 真的过了吗? 有人嗤笑。 苏桃的腿动了动,踢到了一根粗长的树枝。她喜出望外,也不管这树枝是从哪里来的,拄着往前走去。走了许久,这才出了森林。之后阳光散去,四处一下子暗了下来。苏桃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她还是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一个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茶水和一盏蜡烛。苏桃口干舌燥,她顾不得这些茶水有没有毒,倒了即被就灌进肚中。她擦干嘴角的水渍,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又听见隔壁有动静。苏桃这才发现这是一间暗室,墙上开了一个手指大的洞。苏桃挪到墙边去,透过洞窥视着。 是一间刑房。 苏桃苦笑,她是不是该感谢一天之内看了两场戏?主角还都是她。 一个男人,他背对着苏桃,所以苏桃不知道他是谁。但他一上来就对手脚被绑在墙上的人动手动脚,先是将她浑身上下舔了一遍,之后又找来各种□道具……苏桃看的啧啧称奇,这古人的手段未必比现代的差啊! “桃儿,你要是肯告诉我樱儿在哪里,我就放了你,如何?”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媚气,一看就知道是个狠辣的角色。苏桃喘着气,啐了他一口:“我不会告诉你的!” 男人丝毫不怒,只是抹去了脸上的唾沫,晃了晃手中的刑具:“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苏桃胆战心寒,此刻她的胃里翻滚,喝的茶水全都吐了出来。可是她却似被定住身一般不能活动,而那个已然有几分美人姿色的苏桃正被各种刑具折磨的死去活来。苏桃以为这一次只要熬过去了幻境就会消失。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苏桃越来越惊慌,那些花样百出的刑具将十几岁的苏桃折磨得不似人形,连带着苏桃也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痛。 “桃子!” 一声惊呼,折磨苏桃的男人被一支冰箭射中了,鲜血从他的衣服上漫开,男子却丝毫不觉得疼痛。他俯下身对苏桃说:“小桃儿,谢谢你,帮我引她出来。” “不,不,不!”苏桃对那个一步一步走近她们的人喊道,“姐姐,你快走!你不要来这里!不要!” 她辱骂着男子:“疯子!疯子!白凛你这个疯子!” 苏桃瞠目结舌,只见那个男子看向一旁的苏樱,他精致的侧脸正如白凛的再次刻画。苏桃记得书中苏桃被虐待的那一段只是竭力的描写苏桃是如何被虐,但却没有说到虐她的是谁。如今却知道,竟然是那个对苏樱痴缠的少年! 她成了他们的炮灰! “甘心吗?甘心吗?甘心吗?” 不甘心。 苏桃唇上的血鲜艳欲滴,她的眼中燃烧着恨意,她不是傻子,她不愿意重蹈覆辙。脑中的小人不断地嘲笑着自己的软弱,不断地讽刺着自己。苏桃第一次感到了挫败感,从所未有的挫败感。 难道你不是一个炮灰女配吗? 你妄图在改变什么? 不甘心、不甘心啊! 苏樱怒形于色,衣袖翻飞间对白凛释放了一道“水龙舞”,无数条水龙直往白凛飞去。白凛纹丝不动,用紫极天火轻易阻挡。他对苏樱神情道:“樱儿,我们不要打了好吗?我不想伤了你。” “废话少说!”苏樱毫不领情,又是一道“青莲火”,要将白凛烧成灰烬。 白凛笑着抵挡,将青莲状的绚烂花火一一挡下,他回以一道“幡龙诀”,苏樱的脚下升起一个阵法,将她困在了里面。 “这不是术峰的……”苏樱大骇。 “你大意了。”白凛笑道。 “哼。”苏樱丝毫不惧,一柄青玉色的宝剑从她的袖中滑出,“玄仙,去!” 玄仙剑嗡嗡作响,如一道白光刺向白凛。白凛堪堪躲过,玄仙剑一个转身又划破了他的衣袖。白凛面色不悦,他又使出一道符咒想要把玄仙剑困住。 谁知玄仙剑是苏樱从一位修仙的老前辈手中所得,乃是仙界的神器,岂会怕他的符咒。只见玄仙剑从白凛身体穿过,白凛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他却倒了下去。 玄仙剑回到苏樱的袖中,苏樱脚下的阵法也消失不见。 白凛倒在苏桃的身上,这时鲜血才从他的伤口里漫出来,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鼻翼,口中呢喃道:“樱儿……” “白凛……”苏樱失落道。她没想到,他是这么喜欢她,即使得不到她,也要从苏桃的身上得到慰藉。 墙壁那头的苏桃已是泪流满面。 她为这个少年的命运感到悲哀,就因为他极端的爱,所以他要这样对待自己和苏桃?不,这一切不应该是这样。苏桃握紧了拳头。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不知又是谁在说话。 如果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改变这一切,你会怎么做? 幻境破碎,苏桃看见苏樱抱着已然奄奄一息的自己,她只是喊着苏桃的名字,脸上却没有一滴泪水。苏桃懂了,这是死了吧,她。 “苏樱。”苏桃唤了一声苏樱的名字,她以为苏樱不会听到,岂止苏樱闻言看着她,惊喜地说:“桃子!你没有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变小了?” “不是我变小了。”苏桃摇摇头,“因为你是假的苏樱。” 苏樱的笑僵在脸上,“为什么?”她假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桃子,我是苏樱啊,你的姐姐,你怎么说我是假的?” “苏樱,你是一个穿越者。”苏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着无关的事情,“你很聪明,你知道要变强,知道要找一个宠爱你的男人。可是你却忽略了你身边的人,白凛,那么聪慧的少年,因为你毁了一辈子。而我,成为你胜利的炮灰。至于白芷,她只是去夺回原本属于她的东西,为什么你就容不下她呢?爱情是残酷的,是一个人的胜利。但是战争并不都是死亡,也有和平。” 说罢,她自嘲地笑了:“我还以为,我可以相信你。” 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那是属于苏桃的感情。苏桃的恨和不甘心,都由她来承受。 “当真?” 又是这个声音……这个该死的声音! “当真!当真!当真!!”苏桃朝着空气大喊大叫,她知道自己一定像是疯了的样子。可是她真的被逼疯了,被现实逼疯了。 “哎。” 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竟让苏桃生出了惭愧之意。 幻境如同被摔碎的镜子一样渐渐裂开,一块巨大的石碑逐渐露出它的真实面目,正是苏桃坐着的那块石头的真身。上面篆刻着四个字:紫府灵境。 苏桃眼前一黑,顿时落到了厚实的土地上。苏桃惊异地看着眼前巨大的镜台,上面摆放着一个木盒。精致的雕花纹饰仿佛符咒一般布满木盒的周身,苏桃恍然地走上镜台。她的心告诉她,这个盒子很重要。 苏桃的手触摸着木盒的边缘,忽然听见“咔”的一声,木盒自动打开了。一卷半段的木简从木盒中缓缓升起、打开。上面的蝇头小纂难以辨认,但尚能看出简首刻着的“南华”二字。苏桃还未来得及细细研读,那木简就化作半卷莎纸,落入她的怀中。随后,镜台剧烈地摇晃了起来,连同苏桃脚下的大地也在震动。 这是怎么了? 她还未能细想,一道金光就冲破了镜台,直捣天际。苏桃这回是切切实实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师傅!师傅!不好了!无峰——!” 四位宗主听到殿外弟子焦急的喊声,纷纷飞身出殿外,乍一看,众人皆惊耳骇目:那无峰峰顶冲出了一道金光,直拨层云,穿破天际。浓厚的灵气从无峰散出,仿佛是积累了几世的灵气倾泻而出,振动天地。不少人都因为这股灵气而突破了瓶颈。褚云义从未感受过这么浑厚的灵气,咂着嘴连连称奇。 但下一刻,那道金光猛地收回无峰。无峰一震,连带着其他五峰也一震。之后四位宗主看到了他们毕生难忘的场景:无峰轰然崩塌,从峰底崩落,一层一层,原本巍峨高大的无峰此刻越来越小、越来越矮,最后竟然消失在云雾中。 世间再无无峰。 “那、那空思师叔祖没有诓我们啊!”裴江拍着大腿哭道。 “这……这究竟是为何?”柏景洪对此景甚是不解。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弟子中有人指着天说道。只见一只大鸟振翅飞来,它身上似乎载着什么人。它落在众人头顶上——正是五灵峰山顶。随后那大鸟长鸣一声,翱翔而去。 众人赶紧爬上山顶查看,却只发现了一个小姑娘,孤零零地躺在山顶。李宏一看,纳闷道:“这小姑娘,颇面熟啊……”他想了一会,手掌一拍大叫道:“这不就是今日那个徐风带去如厕的那个小姑娘么!” 原来这李宏就是那日的蓝衣道人。 “怎么回事?”褚云义叱问道。 “这个小姑娘那日本是要到灵峰去的,却不想……后来是徐师兄带她去的。” “去叫徐风来。”褚云义如此说道。只是来得巧,徐风在李宏认出苏桃的时候就来了,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敷衍一番:“这……弟子却是是带她去方便,但是后来弟子等了许久,也未曾见到她,又不能贸贸然地闯进去……” “徐风,说实话。”褚云义冷眉横挑,“你是我的得意弟子之一,在我面前撒谎,未免太假了些。” “这……”徐风见欺瞒不过,也只好实话实说。褚云义众人听完了皆是大吃一惊,谁会想到这样一个小姑娘居然有勇气独自上无峰?可惜褚云义向来不喜欢太独立特性的弟子,他当下吩咐道:“送她下山。” “师傅——”徐风脱口道。 “你要违背为师的命令吗?”褚云义看向仇无常,“也罢,这孩子原本是仇师弟你的弟子。如今便由你来做裁决吧。” 仇无常面无表情:“送下山去吧。” 一个废灵根想要入他的山门?想都不用想。 “可是这孩子……” “你们端的这么无情!你们不收这孩子,我收就是。”裴江乐呵呵道。 “老顽童!”仇无常和柏景洪同时喝道。二人对视一眼,柏景洪忧虑道:“那大鹏鸟不知何处来的,还有这无峰的陷落也不知和这小姑娘有何关系。你贸贸然然地收她入山门,倘若出了什么事情……” “能有什么事情?”裴江不以为然。 “哎!老顽童,你真是……”柏景洪对这个师弟向来都是头疼,但这次他决意一定要说服他。 “不必多讲,这样一个小女童,我看着也欢喜,有勇气。”裴江大袖一挥,苏桃的身体就飘了起来。下一刻裴江惊奇道:“咦?这女童并非是废灵根嘛。” “什么?”众人又惊了一把。五灵阵的测试从来不会出错,怎么……裴江指着苏桃身下说:“你们看,那是什么阵法。” “木灵阵。”仇无常口气中带着相当重的怒气。 “对了,木灵阵。”裴江展眉而笑,“等她醒来,再用五灵阵测测看吧。” 褚云义等人虽然仍是不情不愿,但在裴江的坚持下,只好让苏桃先呆在术峰,等她醒来再做定论。 作者有话要说:  八点钟的加更。 其实这章可以叫【入魔】。 VIP章节 7第六章 “师妹,你的被褥我都整理好了。这本入门心法你且拿去看看,倘若有不解的地方再来问我,不必客气。” 与苏樱共处一室的是个大她几岁的师姐,待人温和,对苏樱无微不至。苏樱拿过那本入门心法,翻了翻,上面全都是注解和补漏。苏樱感激地说道:“谢谢师姐。” 就在苏樱询问山门门规的时候,她们脚下一股震动将二人震倒在地。苏樱扶着床沿,她往天空望去,那里正有一道金光破天惊云,之后金光消逝,苏樱忽觉一阵揪心。她抓着,指骨泛白。 这是怎么了? & 苏桃浑浑噩噩地醒过来,她的头疼得厉害,眼前的事物都带着重影。她翻身想要为自己倒一杯水,谁知扑倒在了桌上,那茶壶被她扫落,碎了一地。声响引来了人。苏桃模糊中被扶着喂下了一杯茶,她睁开眼,对来人说了声气若游丝的“谢谢。” “桃子,你前两日去了哪里?你不是去灵峰了吗?怎么……” 苏桃猛然推开了抚着她的苏樱,苏樱踉跄地撞在门上,苏桃靠着桌子,微喘着说:“出去。” “桃子……”苏樱没想到苏桃这般的疏远她。 苏桃一看到苏樱就想起了那些令人恶心的场景,她捂着胃呕吐,但因为她已经两三日没有进一粒米,吐出的尽是些酸水。胃空了,人也空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吐什么。苏桃斜睨了一眼苏樱,又说了一遍:“出去。” 苏樱站着不动。 徐风赶来救场,彼时苏桃和苏樱僵持着,徐风见苏桃脸色不对,苏樱也是执拗地不肯离开,他想这二人这么对着也不是办法。只好一把捞过苏桃,对她说:“你醒了也好,宗主要见你。”罢了又对苏樱说:“你先回去吧,你妹妹受了伤,一时半会好不了,发点脾气也在情理之中。” “受伤了?”苏樱又忙着要看苏桃的伤势,苏桃一时乏了不愿与她做戏,又因为幻境的事情对她心存芥蒂,于是拍开她的手淡淡地说,“我没事,你回去吧。” “可是……” “回去吧苏樱。”徐风道,“宗主还在等着。” 苏樱静静地立着,她机械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就晚些再来看你。”苏樱正想吩咐些事情,瞥见苏桃铁青的脸色,也不好说什么,低着头就走了。 “你怎么对你的姐姐这么冷淡?”徐风问。 “不管你的事。”苏桃此刻对谁都懒得应付,“不是说宗主们要见我吗?快走吧,别耽误了。” 徐风对苏桃一时冷一时热的态度摸不着北,他原本以为这个孩子只是聪敏和精怪了些,没想到这么复杂。那个叫苏樱的孩子也是。两姐妹都是怪人。 两人一同到了五灵殿,褚云义四人端坐着,登高临下地朝苏桃投去一眼。除了裴江对这个刚刚收下的弟子颇喜,对她笑了笑之外,其他人都是不冷不热。尤其是褚云义,苏桃一来他便令道:“跪下。” 苏桃消化着这句话,良久,蹙眉:“我为何要跪?” “你破坏师门规矩。” “师门规矩?”苏桃不卑不亢,张口辩驳,“敢问宗主,我是哪个门的?又是师承何处?” “入了我五灵宗,就是我五灵宗的弟子。你破坏的,是五灵宗的规矩。”褚云义振振有词,他见苏桃不跪,怒气横生。只见一道光射向苏桃的膝后,要逼迫苏桃跪下。谁知另一道光打去了褚云义的法术,裴江不以为然地笑道:“我这个做师傅的都没叫她跪,褚师兄,你们凑什么热闹?” “老顽童!今日可由不得你闹!”仇无常喝道。 “我怎么闹了?师傅帮徒弟,天经地义!” “你!”仇无常真不愿意认这个人是同门! “好了,你们二位,就不要吵了。”柏景洪又出来打圆场。裴江和仇无常有了台阶,也就顺势而下不再争执。裴江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这是我的徒弟,谁敢欺负?”仇无常则一脸“莫要问我,与我无关”的字。褚云义在一旁踱量着苏桃,见她不论发生何事都不变颜色,颇有大家之风。心中想到她毕竟是五灵宗的弟子,自己太过严厉了,也不好。 他怎么猜得到苏桃是因为昏迷了太久,这会还没回过神来,褚云义方才那一下她根本不知道。 “罢了,来人,布阵。”褚云义道。 布阵?布什么阵?苏桃的头疼缓解了些,她见一个小型的五灵阵落在自己面前,不解地问道:“这不是那日的……五灵阵么?不是测过了吗,怎么又要测一次。” “上次不准。”裴江道,他相信这小丫头不是废灵根。 “又要再测一次?”苏桃勉为其难地走上去。上次她昏迷了,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可是宗主们的话,她总不能不听。 苏桃照着上次的感觉,吸收着四周的灵气。这时一株长在墙角的小草,受到灵气熏染,竟然蓬勃地生长起来,高了足足半米。而五灵阵化作了绿色的阵法,生机从阵法中央散开。这些变化都落在了裴江的眼里,他满意地咂嘴,朝仇无常投去得意的一笑。 十成十木灵根,纯木之体。 裴江笑得嘴都合不拢,而最为不爽的当属仇无常。苏桃见他们的反应各异,心下诧异:自己不是废灵根么?一个废灵根,值得他们这么欢喜?徐风看得明白,他对苏桃喜道:“丫头,你不是废灵根,你是纯木之体,十成十的木灵根。” 苏桃咦了一声,她分明一脸“你在坑我”。徐风道:“我何必骗你?骗你有什么好处?傻丫头,术峰宗主肯收你,还不快快拜见师傅。” 苏桃明白这可是个好机会,她连忙要行礼,但看着上面四位端端正正的“大佛”,她却不知道要拜哪一个。蓦然苏桃明了,她对着裴江行了三拜之礼:“弟子苏桃拜见师傅。” “咦?你怎的知道我是你师傅?”裴江问了个傻问题。苏桃无奈道:“师傅,你笑成那个样子,我不想知道也不行。” “诶,嘿嘿,这个,为师高兴嘛。”裴江想既然今日自己收了这样一个好徒弟,这般的吊儿郎当也不可以。于是装作板起脸道:“好了,如今你入了我术峰门下,就是我门下弟子。倘若有谁敢欺负你——”裴江拉长了尾音,无一例外见到三位宗主脸一黑,他在心里又暗自地偷笑,“就跟为师说,为师一定帮你还回去!” 这老顽童真有趣。苏桃方才借着五灵阵吸取了灵气,当下头也不晕,胃也不疼了。她恭恭敬敬地又拜了一礼:“多谢师傅。” “快快起来。”裴江虚扶了一把。那苏桃刚站起来,褚云义就问她:“苏桃,虽然你如今成了术峰弟子,但我必须问你一件事:你为何要到无峰去?” “因为我是废灵根,想来各位宗主必然不会收下我,所以我就想到无峰去碰碰运气。”苏桃一板一眼地把准备好的说辞讲出来。 “那我再问你,你在无峰,看见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苏桃张了张口正要回答,但那些回忆霎时间涌上脑海。她沉默了半天,最终无法地闭眼,咬牙道:“我……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撒谎!”仇无常拍案道,这一下气力之大,吓坏了苏桃,“倘若你没有做了什么,为何无峰崩落?!你快点如实招来,莫要我等逼问!” 他的目光炯炯,发须倒竖,面如罗刹,将苏桃吓得退了几步。苏桃绞着衣服,死死地闭着口,不肯透露一丝。 “仇无常!你做什么吓我的徒弟?!”裴江见状也和仇无常拍案叫板,方一怒起,转身再安慰苏桃时又换了一副和蔼的模样:“小徒弟,你莫要怕,告诉师傅,你究竟在无峰见到了什么?” 苏桃思忖着要不要将紫府灵境的境遇说出来,胸前便一阵发热。那竹简化作的残卷被她藏在胸口,此刻竟然如烫手山芋,灼烧着苏桃的胸膛。苏桃暗里叫苦不迭。她对上裴江的眼神,一阵愧疚,但依然守口如瓶:“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话音刚落,那灼热就褪了下去。苏桃这才知道,原来是这残卷不愿让她说。这答案虽然让苏桃免受灼烧之苦,但却将褚云义激怒了。他当下从椅子上弹起来,那柄曾经救了白芷伤了陆子桐的宝剑此刻出袖,直往苏桃飞去。苏桃吓得不敢动弹:他这是要杀她么?! “褚师兄莫要心急!”只听一声喝声,法峰宗主用一道法术挡住了褚云义的剑。而裴江方才已经暗自在小徒弟的脚下设了一个保护的阵法,饶是那柄宝剑当真刺向苏桃,苏桃也不会受伤。 “你们——”褚云义怒形于色,“你们一个两个这是做什么?!倘若不能找回师祖留下的璇玑盒,我们有什么颜面当任这五灵宗主一位?!” 那四人一听,脸色骤变。他们面面相觑,裴江最先是愁眉苦脸地同苏桃说道:“小徒弟,这事师傅帮不了了。这璇玑盒乃五灵宗镇峰之宝,从师祖那就传下来的宝物。这次无峰崩落,连着璇玑盒也不见了,所以……” 褚云义的一个眼神,就让裴江噤若寒蝉。 “哼,要不是你将那璇玑盒交给别人,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仇无常啐道。 柏景洪也跟着责备道:“是啊,褚师兄,为何你要将璇玑盒交给弟子?” “这……” 原来当时褚云义拿出来的那个盒子就是璇玑盒。苏桃明了,这璇玑盒,镇峰之宝不见了,老头子们当然记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也怪不得他们这么急着逼问自己。苏桃摸摸鼻子,胸口的残卷又在发热了。 不过这次却是很温暖,没有疼痛。苏桃觉得从胸口到丹田汇聚了一股灵力,让她浑身舒展,就像早春的树木,生机勃勃。 苏桃大胆地猜想,璇玑盒里放着的,会不会就是残卷?但是残卷被她拿走之后,那个盒子到了哪里去了呢? 当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褚云义支吾了半天,终究是大叹一声,“哎,我当初怎么知道那就是璇玑盒呢?我以为那里头放着的是第二场试炼给获胜山门的奖励,怎么就……就变成了璇玑盒了呢?” “那拿走璇玑盒的弟子怎么说?”柏景洪问。 “我本是要让他将东西带到洞室中,没想到那洞室居然塌了!这下子不但第二场试炼不能进行,那璇玑盒也不见了。” “洞室?”柏景洪忖道,“莫非是后山的‘紫府’?” 苏桃的眼皮跳了一下,紫府,这两个字太熟悉了。 “那是当初师祖修炼的地方,怎么好端端的就塌了呢?你又是如何发现璇玑盒不见了的?”柏景洪道。 “璇玑盒被师祖设下的九九八十一道屏障护着,一般人不能靠近。不过,这世间能够通过屏障拿走璇玑盒,又不动声色的人,只有一个人……”褚云义说罢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谁?” “空思师叔祖。” 众人大失所望,这不是说了和没说一样嘛。空思师叔祖的肉身不知何在,而他老人家已经数百年不曾出现,怎么会特地来取走这璇玑盒?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你们说,这璇玑盒不见,和无峰崩落,会不会有必然的关系?”裴江道。 “也许吧,但是我们无法知道其中的关系。”褚云义失落道,“空思师叔祖,我们是见不到的。” 裴江看了看苏桃,对褚云义说:“这么说来,和我这小徒弟就毫无关系了吧?放了她跟我回山门吧。” 褚云义却是不出声,明显的还不肯罢休。 “你们说紫府……我倒是见过紫府。”一个弱弱的声音说道。 褚云义眼睛一亮,紧紧地盯着苏桃:“快快说来。” “我爬到那山峰半山腰,四处就扭成一团,之后我看见一块大石碑,上面写着‘紫府灵境’四个字。之后我又看见一个很大的镜台,上面放着一个盒子……”说到盒子时,褚云义的眼睛越发的亮,但苏桃下面的话让他又失望了,“之后一道黑影闪过,我就晕倒了。然后醒来的时候,就在房间里了。” 苏桃选择性地透露了紫府灵境的消息,让他们知道璇玑盒的确是在无峰,如今下落不明。她本不想这么说,但是不这么说就脱身不了。那残卷仿佛感受到她的心思,也没有再灼烧她。 褚云义听完苏桃的话,陷入沉思,气氛顿时很僵。裴江屡屡想开口,都被柏景洪示意噤声。仇无常有意无意地弓起手指瞧着石椅,叩叩叩的声音惹得人心烦。良久,褚云义才哀声叹气道:“算了,就这样吧。” “什么意思?”裴江问。 “看来这璇玑盒的确是师叔祖取走的,只是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我等小辈,也不好猜测。想来空思师叔祖是师祖的师弟,也不会对璇玑盒做出什么事。罢了,这事就到这里结束吧。” “那紫府……” “紫府乃是师祖的修炼之地,而这‘紫府灵境’,怕是紫府中的一道幻境,只是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不知道而已。不管怎样,璇玑盒已经不见了,无峰也崩落了。倘若能见到空思师叔祖,就问一问罢,倘若不能,那也……”褚云义顿了顿,“无法。” “那我,带着小徒弟回山门了?”裴江挑眉道。 “去去去。”褚云义难得甩手让他走,“好好管着这小姑娘,莫要再做出独闯无峰这等危险的事情了。” “那叫与众不同。”裴江哼道。 裴江一个飞身落到苏桃跟前,他又打量了苏桃一番,很是满意:“好,小姑娘,有灵气。你方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苏桃。”苏桃应道。 “这个名字,不好。”裴江念道,“桃花乃精怪之物,不适合修道之人。我便赐你一个法号,叫善水,如何?”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裴江是希望苏桃能够像水一样,善利万物,不争不怒。苏桃眼前浮过那些幻影,她露出一丝嘲笑,善水?自己真的能够担当起这两个字么?虽然如此,苏桃依礼谢过了裴江。裴江携着苏桃要回山门,苏桃看了一眼徐风,停住脚说:“师傅,我想和徐师兄说几句话。” 裴江点点头表示应允。 苏桃拉着徐风说悄悄话:“徐哥哥,我想拜托你跟我姐姐说,今后我想要努力学习法术,恐怕不能和她经常联系了。还有……”苏桃眼睛一眯,“拜托你帮我告诉白凛,姐姐喜欢强大的人,倘若他不能变强,就不要自讨苦吃。” “小丫头片子,才七八岁而已,想这些事情。”徐风用手戳她的额头。 “痛。”苏桃嘟起嘴,又认认真真地再说一遍,“你一定要替我告诉他们。” “一定。”徐风看着她的眼,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看官们要看噢: 本来打算写一点苏樱视角,但是怕把苏樱写可爱了不好虐。 然后作者我发现我是多么好(刻板)的一个人啊!死活一章要达到五千才肯放上来!本来这是三天的更新,结果因为第四章发少了一千多字而加更了一章,然后我就木有存稿了…… 本文一个月内会赶完,预计是三十万左右,先存着稿,基本是每天一更。今天作者我去学校拿成绩单……还有……暑假作业。因为快高三了会很忙,所以平时写作业还有写稿子可能会冲突到。偶尔一两天没更还请诸位见谅。 还有民那桑有木有发现好像越写越奇怪了诶?有种正剧的赶脚? 原谅我把文案上面的【至少】撤掉吧…… 不过作者我发誓:本文绝对不会弃坑,绝对会写完,绝对会连载完,绝对……你们猜猜看有没有男主? ※※※※※※※※※※※※※※※※※※※※ 7月15号的一章,改在7月16号的凌晨放。(赶存稿) ※※※※※※※※※※※※※※※※※※※※ 有虫子请喂在下吃喵!(我一直都好在意虫子啊…… 还有从本章开始我会在每一段只见加一行空行,方便大家看。 VIP章节 8第七章 到了术峰,苏桃被领到她自己的房间。裴江对这个小弟子特别偏心,特地让她和一个已是筑基初期的弟子住在一起。苏桃恭恭敬敬地问了姓名,知道是师姐,还斟茶递水无比殷勤。这个叫沈雅,法号莹魄的女子对她是称赞有佳,知道她是纯正的木灵根之后吓了一下:“你的资质真好!难怪师傅这么器重你。” “师姐,难道说就没有别的纯木之体吗?”苏桃很奇怪她为什么这么吃香。 “倒也不是,只是这么多年来天地灵气稀薄,那些资质上等的弟子越来越少。就像上一回,也不过是一个十成九的火灵根。再加上宗门之间的抢夺,这纯正的灵根就越如珍宝。”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苏桃的背,“师妹,任重道远啊!” “那师姐,我现在该干什么?”苏桃不大记得修真的细节了,何况原文里写的都是苏樱的晋升之路,和她都不相干。只是现在离了苏樱,苏樱今后一路变强,她要改变结局就更难。苏桃还想起了自己的对手,想必对方也会帮助苏樱。思及此,苏桃不禁黯然,这样下去,她会输的。 “先打坐吧,这都是入门弟子所要做的事情。平日里还要帮忙打扫山门,做一些小事情。等你达到炼气五层,就能随我们去历练。至于筑基之后,是要随众人历练还是一个人,就看你的打算了。” “那师姐,你达到炼气五层,是什么时候啊?” 沈雅想了想,“一年多吧。” “这么久?”苏桃哑然,她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 “傻丫头,你以为修真这么容易的?达到炼气五层之后,传功师兄会给你找一些合适你修炼的功法,你修习了功法以后,也可以去炼丹……” “炼丹?” “是了,炼丹分为内丹和外丹。外丹乃是提高修为和疗治伤口,常见的有洗髓丹、筑基丹、结金丹、结婴丹、化神丹、合体丹、渡劫丹……说多了你也不知道,等到你能够用炼丹炉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师姐,那内丹是什么?” “内丹……”沈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师姐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内丹为何物,我一直……一直都修炼不出来,也就没有去管。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到藏书阁去,那里有经书可以替你解惑。” “那炼丹……有没有什么要求?” “自然是有的,炼丹炼丹,你必须要有炼丹炉,还有草药,再加上元气,才可以炼丹。” 苏桃听得迷迷糊糊的,炼丹不是要有火吗?元气是何物? 沈雅这才细细的讲来。原来这个世界的炼丹和传统的有所不同,炼丹靠的不是火脉,而是元气。元气乃是人的精气的一种,等苏桃的修为渐渐提升,她的灵气和精气就会越来越多。灵气用来催动符咒和阵法,精气则是用来炼丹。精气不会耗损,但是当一个人跨越自己的修为去修炼高级的丹药或是功法时,倘若失败,精气就会受到极大的伤害,有时甚至会危害到灵魂。沈雅怕苏桃年纪小小不知道其中利害,就对她说:“你不要轻易尝试炼丹,以你目前的修为,就连最基本的疗伤丹药都炼不起。我告诉你,曾经有一个师兄,越级尝试炼渡劫丹,结果伤了精气,魂魄散了大半!后来虽然被师傅救了回来,却也成了痴傻,再也没法修真了。” “这么可怕?”苏桃果然被吓到。 “就是这么可怕。你乖乖听师姐的,先去打坐,静了心,这才能修习功法。”沈雅说,“再告诉你一件事,修炼的时候要找灵气充足的地方,才能够突破。” “可是……哪里才是灵气充足的地方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如今各大山门弟子渐多,灵气都有点不够用了。你自己去找一块好地方,潜心修炼,必然会出成果的。” “谢谢师姐。”苏桃打着小算盘,她记得书中说苏樱修真的时候曾经找到一处天地灵气充足的地方,似乎是在灵峰后山。而那五灵峰后山的紫府原本是极好的修炼之地,可惜塌了。苏桃想去灵峰后山看看,又担心遇到苏樱。百般思量,最终打算晚上再去。做好了决定,苏桃便找来一块蒲团,坐在自己的床上面壁打坐。 沈雅很是满意,这个小师妹看起来不急不忙,能够静下心来,他日定有所成。沈雅带了几十张符箓,对打坐的苏桃说:“师妹,我今日要和诸位师兄去天灵洞历练,你且在这打坐。等我回来给你带点吃的。” “谢谢师姐。”苏桃看见她包裹里露出的一角符箓,好奇地问,“师姐,你包里的是什么?上面的文字好奇怪。” “哈哈,这个是符箓。我们是术峰嘛,自然是要画些符箓的,不过现在对你来说还太早,你先学会写字再说吧。” 苏桃扁扁嘴,她虽然看上去八岁,可是不止八岁,“这符箓是咱们术峰特有的?” “当然。你看剑峰就以剑术为主,所以他们的弟子一定会带一把剑在身。而咱们虽然也有剑术,但是以阵法咒术为主,所以经常是布阵飞符。至于法峰,看起来性质和咱们差不多,却差远了。灵峰更不用讲。” “差远了?” “呃……”沈雅摸摸后脑勺,颇不好意思,“是咱们差远了。” “为什么?”苏桃不解,“法术很厉害么?” “这是自然……咱们还要画咒写字,他们法峰的只需要念几句咒语就可以招来惊雷,唤来风雨。不过越是复杂的法术念咒的时间越长,倒耽误了时间。” “那炼丹呢?谁都可以吗?” “炼丹啊,那自然是修为高的就可以。也不是说谁都可以啦!要是灵气不足、药草不够、元气过低的话,也不可以。哎呀,说着说着我都快迟到了。小师妹你等我回来啊!”沈雅错过了时辰,脚下生风,快速地溜走了。苏桃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撇了撇嘴,转身对着墙静心打坐。 午后吹过的风拂过树梢,几只麻雀唧唧喳喳地蹲在树上,它们奇怪地看着房间里那个浑身散发着淡淡绿光的人。一只好奇的鸟儿飞进房间里,落到床上,跳了两步,围着苏桃乱转。转晕了,它倒在床上,蠢笨的样子惹得同伴叽叽喳喳地嘲笑它。小麻雀怒了,扑上去追赶它的同伴。鸟儿们欢乐地在房间里追逐。如果别人在这里,肯定会嫌它们吵。但是床上那个掉进自己世界的人,却毫无感觉。 过了好久,等到苏桃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她睁开眼,伸了个大懒腰。却发现自己面前的墙不一样了。苏桃上面像是贴着什么。苏桃凑上前去,一字一字地读了出来:“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避高下;中于机辟,死于罔罟……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 那原本一个个黯淡无光的字体因为她的朗读而一个个逐渐清晰起来,如同放在水中一样,微微荡漾,如同活物,好像下一刻就会跳出来一样。苏桃读着经书,她感觉丹田处热热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滚、碎开,然后又聚集起来。再读了一段,苏桃被丹田中的异物折腾得无法说出话,她倒在蒲团上,汗如雨下。 “莫急。” 不知谁和她说了这话,苏桃在心里也对自己说:“对,莫急,莫急……”异物渐渐平静下来。苏桃翻了身,双眼直瞪地看着天花板。渐渐那天花板模糊了,化作一片又一片的星辰。苏桃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这一揉不打紧,那面墙却不见了。苏桃置身于星辰宇宙之中,有人问她:“你从何处来?又要去往何处?” “我……”苏桃本来是想回去的,可是面对这声质问,她却迷糊了,“我不知道。” “等你知道了……再来这里吧……” 一阵吸力将苏桃吸进了星辰之中,苏桃好像要被撕裂了。她猛地睁开眼,却见这白日炽炽,芭蕉严严,哪来的无边星辰?苏桃这才发现自己摔下了床,她揉着撞疼了的额头,所梦之事忘了大半。 胸口有点闷。苏桃揉了揉胸口,忘了那卷残卷还没有拿出来。她这才慌忙去掏,掏了半天都没有掏到。苏桃傻了,不见了?这时门外听见有人呼道:“哟!哪来的这么多的鸟屎?” 原来是沈雅回来了,她给苏桃带了几个大包子。苏桃吃着包子,迟疑地开口:“师假,你有么有干到我的……乎啊。” “吃完再说话!” 苏桃咽下一嘴的包子,“师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书啊?” “什么书?” “呃,就是一张破破烂烂的纸,没什么。” “风吹跑了吧。” “啊?!” “你干嘛反应那么大。”沈雅笑道,“骗你的,我没看到。很重要吗?” “啊,是……家书。”苏桃撒谎道。 “家书是信,不是书。”沈雅又笑她。 苏桃默默地把剩下的包子全都吃完,她瞟到沈雅的包裹里多了几块亮晶晶的东西,“师姐,”苏桃指着她的包裹,“那是什么?” “哦,这个啊。”沈雅沾沾自喜地把五颜六色的宝石拿出来,“这是灵石。” “灵石?” “对,你看着。”沈雅端坐着,她放在案上的灵石突然飘了起来,之后属于灵石的颜色化作一丝丝的灵气飞去沈雅的身体中。不消一会,那块灵石就变成了普通的石头。 “这……”苏桃又小小的吃了一惊。 “灵石中有灵气,是修炼的好东西。不过你现在还只是感应期,不能用神识探查灵石,自然也吸收不了。” “哦。”苏桃垂头丧气的,这修真,还当真有好多东西都是她不知道的啊!当初的苏桃,到底是资质不够,还是因为这些复杂的东西而没有好好修炼呢? “你在房间里打坐了一个下午,可有什么收获?”沈雅问她,“我看着门口的灵气浓郁了许多,想必是你聚集过来的。” “我……”苏桃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她的丹田剧痛。苏桃扭曲的面部表情吓坏了沈雅,沈雅忙着要背她去找大夫。但这痛感很快就消失了,只是苏桃听见“咕噜”一声,她黑了脸,推开沈雅一溜跑往门外奔去。 沈雅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后脑,这是怎么了? “师姐!”苏桃的声音远远地飘来,“你的包子不干净!” 沈雅:==|||||| & 苏桃在茅坑里蹲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真是“忽喇喇如大厦将倒,昏惨惨如黄泉将近”。她捂着肚子,靠着树休息。耳畔出现了久违的机械音:“恭喜,穿越者BILIBILI38,你完成了支线二《道中道》,奖励系统已经发放,请及时领取。再重复一遍,穿越者BILIBILI38……” 苏桃早就把这个机械音忘到天外去了,此刻它又出现,苏桃便破口骂道:“臭系统!这个奖励不是早就应该放了吗?怎么现在才放!” 系统难得沉默了,接下来说的话也不似之前那么冷冰冰的:“系统出了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苏桃皱眉。 “无法回答,这在允许系统回答的问题之外。”接着系统说出了一番让苏桃不明就里的话,“穿越者BILIBILI38,接下来的支线三《茧》,任务内容:保密,任务时间:五年。当你听到‘滴’的一声,就说明你的任务完成了。到时候系统将发放奖励。再重复一次……” “什么意思?任务内容保密?为什么?”苏桃问,“你说得这么不清不楚我怎么知道该做什么?” “穿越者BILIBILI38,”系统没有理会她的问题,“提醒,在完成支线三之前,系统将关闭。你的任务直接关系到系统的激活,请重视。” 关闭?激活?也就是说,这个破系统关掉了?她就不用再去做这些七七八八的任务了?苏桃高兴地都快跳舞了。谁知下一秒系统冷冷地抛出一句毁灭苏桃的话:“该任务失败的话,穿越者BILIBILI38将会被摧毁。” “另外提醒,你的对手穿越者BILIBILI56添加了新的游戏规则,如果你失败了,你的一切将被对手掌握。请好自为之。” 这两番话将苏桃雷得外焦里嫩,这是什么意思?她输了,就要任人宰割?前一句话让苏桃濒临暴走,后一句话又让她无比沮丧。她只好尽量争取自己的利益了:“那我完成支线二的奖励是什么?” 话音刚落,苏桃的丹田处升起一团白色的光,她惊讶于自己能够内视的同时,也诧异这团光是什么。耳边划过沈雅跟她说的那番话:“炼丹分为内丹和外丹……你师姐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内丹为何物……藏书阁……” 那团光突然炸开,苏桃来不及躲闪。当她以为自己随着光团炸开的时候,她却轻飘飘地落在一片土地上。一道雕饰纹花的大门紧闭,上书四个小纂的铂金大字“道中玄机”。这四个字忽隐忽现,偶尔又变化做隶书。而隶书只有两个字——“璇玑”。 苏桃讶然:“这里……难道是‘璇玑盒’?!” 她竟然在璇玑盒中?! 苏桃走上前去要推那扇门,却怎么也推不开。她抬起脚恼怒地踹了一下门,下一刻就被门狠狠地弹开。系统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不可鲁莽。你修为尚浅,自然打不开璇玑门,参不透其中的玄机。但如今你得了这璇玑盒,只要悉心修炼,自然有一日能够进入璇玑门中。” “这璇玑门后面有什么宝贝吗?”苏桃问,掉价的事情她可不做。 “呵呵。”系统很难得地笑了,“天下大道,尽在玄机之中。” 什么璇玑来璇玑去的,苏桃听不懂他的意思。系统又说:“你有《南华经》上卷,倘若你能找到下卷,就能够得到《道》。”系统停了停,“但你心中有魔,不除魔,焉能得道?” 一说到魔,那幻境又历历在目了。苏桃摇摇头,“不得道又如何?” 系统无话可说。 “罢了,一切随缘。”系统叹息道。 话说这系统越来越人性化了,之前只会嘲讽她,现在还会语重心长地教育她了。苏桃此刻还未一心求道,她求的,是生。 所以她不会让故事重演,也不会让苏樱如愿以偿。苏桃心中的那一念执着被她的求生欲望滋养着,一点一点的在她心里扎根。那璇玑门突然警声大作,将苏桃弹出了璇玑盒。苏桃坐在大树下,恍如一梦。她看见自己手边的璇玑盒,再三确认,这才真的不是在做梦。 “喂,系统,喂。”苏桃连连叫了几声系统,却始终无人答应。苏桃这是知道,系统真的关闭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来到这里的意图,以及那系统的用意。想着想着头都大了。苏桃拂去璇玑盒上的泥土,收进怀中,迈着阔步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这文我写不到三十万了……定位是理念文。大概在二十到二十五万字的度吧。然后为了保证接下来写的有质量所以周末(也就是周六和周日)加起来是一更。到八月份作者开学就是两天一更。不纠结字数了。这篇文起的头不好,东西太多后面很难梳理。慢慢更,后面的思路会比前面的好很多。 此文算是有CP。 VIP章节 9第八章 第二日苏桃就去了藏书阁。术峰的藏书阁是诸峰中最为丰富的,上万本古籍依次排列,其中通灵动魄者不在少数。只是静待有缘人,藏身于千本杂锦之中。苏桃穿梭在书架之中,她口中念念有词:“灵术……游记……道法……炼丹……对了!就是这本!” 苏桃拿着书靠着书架坐下,她翻开目录,找到“内丹”那一节,迫不及待地翻到那一页。这么一看,苏桃傻眼了:上面分明什么都没有!苏桃又将整本书翻了几遍,其他章节都是满满的注解,却只有内丹这一页空白。苏桃又不死心地看了一遍,这才在这一页的书缝里看出了“天人合一”这四个字。 她品味这两个字半天,都没能想出什么。这么一来,苏桃泄气地把书塞回去。书是塞了回去,却把另一本书挤了下来。书角正好砸到了苏桃的额头,她“哎呀”一声,揉着额头,捡起这本足有几十厘米厚的“辞海”。苏桃以为又是什么传世经典,没想到和那本书一样都是无字天书!她皱着小脸,对这本书狠狠地敲了一下。顿时这书似乎闷哼了一声,吓得苏桃把书摔在了地上。这时书页缓缓翻开,白纸上浮现出几个字:哎哟,疼死老夫了! 苏桃囧了,尼玛她是遇上了会说话的无字天书啊!这情节略眼熟啊——苏桃想起自己在书中某一章看过这一段,不过主角不是她,是苏樱。苏桃上去踢了那本书两脚,书又浮现一行字:【哎哎你这小女娃做什么!不要虐待老夫!】 “喂,你是从哪来的啊?”苏桃蹲下去,用手指轻轻划过页面。 【别……别!痒死了嘿嘿嘿嘿!】无字天书翻动着书页。鎏金字体缓缓显现:【老夫乃天地间唯一一本天书!】 “不就是本会写字的书嘛。”苏桃嫌弃道。 【你这小女娃!老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乃至本界所有事情,你怎可如此轻视老夫!】无字天书微微震动着,以表不满。 苏桃见这句话,脸色变了变:“那你可知道我为何会来到这里?” 无字天书默了默,缓缓道:【不知道……】 “哼,说得这么好听,原来不过是吹牛罢了。”苏桃说罢将无字天书踢开,“我走了,你自个呆着吧。” 【不要啊!你要是不认老夫,老夫又要等上八百年了啊!】无字天书努力地挪着,居然跟上了苏桃。苏桃扭头看见了他的话,冷冷一哼:“你确定你找的是我?不是我的姐姐?我二人可是长得一样呢。” 她可不是女主,对不起金手指的功能。 【这……】无字天书犹豫了一下:【其实我也是觉得你身上的气息熟悉罢了。】 “什么气息?”苏桃蹙眉。 【这个……老夫也说不好。你别看老夫这么厚,老夫是真的知道很多东西啦!你要是有不知道的,可以问老夫啊!】无字天书蹭着苏桃的腿,【不要丢下老夫嘛!】 “那好罢,那你告诉我,内丹是什么?”苏桃决定物尽其用。既然这本无字天书不能告诉她真相,问问他修真的事情也好。 【小女娃,你有内丹!】无字天书似乎很激动,【不过你这内丹着实奇怪啊……好像是某件神物化成的。】 “璇玑盒。”苏桃道。 【呀!璇玑盒!这不是那个老家伙的东西嘛。】 “老家伙?” 【是啦,就是这个五灵宗的创始人。那个把我丢在这里的家伙!哼,臭老头,让我一本书孤孤单单地在这里呆了这么久,闷死老夫了!】 “他为何要将你丢在这里?”苏桃打趣道,“因为你太吵了?” 【呸!老夫这叫知识渊博。哎,那个老家伙,说让我在这里等一个人……】无字天书扭扭捏捏道,【这不是你来了嘛!】 “所以你刚才砸了我?”苏桃一个挑眉,语气带着怒意。 【这不是……这不是太激动了嘛。】无字天书道,【你这小女娃倒也真是好运,这内丹原本要是筑基才能修炼,没想到此刻让你有了内丹,相比修炼起来更能事半功倍。】 “你的意思是,我能修炼的更快?”苏桃没想到这内丹居然这么有用,她有几分感谢系统了。 【自然,自然。倘若在加上符合你属性的功法,还有丹药的相助,升到筑基自然是轻轻松松。】无字天书道,【只是等到突破的时候会有几分困难,但依你的性格,应该不难……】 “多谢提醒,我走了。”苏桃说罢就要走人。那无字天书没想到她突然翻脸不认书,一急之下飞扑上去又砸了她的脚。苏桃捂着脚乱跳,声音引来了管理者的侧目。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对苏桃板着脸说道:“小姑娘,藏书阁内不准喧哗。” 苏桃连声道歉,见那无字天书虽然不动,但也可看出它是在笑的微抖。苏桃一怒之下将无字天书踢到角落里,转身就走。那无字天书叫苦不迭,却也无可奈何。青年看到这本躺在角落的重重的书,费了些气力将它重新塞回顶阁。这本尘封多年的书,虽然苦闷,却有几分沾沾自喜,它的书页上浮出一行字:【哼哼,小女娃,这回你走得快,下回你就该回来找老夫了……】 & 苏桃自从从无字天书口中得知这内丹的好处之后,便守口如瓶,终日除了扫地就是打坐。但很快她发现了一件事,虽然灵气聚集到她四周,却无论如何也进不到她的身体了。她的进度十分的缓慢,过了一个月,苏桃才勉强达到了炼气一级。她又不能去问沈雅,为了这事,苏桃整日闲愁。 终于她按捺不住,跑到藏书阁去了。 这回,不管她怎么找,都找不到那本无字天书。苏桃只好跑去问管理者,对方同她寻了半天,也是找不到。苏桃气得直跺脚,她对着书架子怒吼:“你倘若再不出来!我就不管了!” 说罢,扭头走人。 忽的身后“啪”的一声,那本无字天书乖乖地跑了出来,【小女娃,别生气嘛】无字天书腾空飞到苏桃眼前,【你今日来,是为了问问老夫关于你为何修炼缓慢的事情吧?】 “你知道?”苏桃冷笑道,她现在很危险! 【别这样嘛,谁叫你上次那样对老夫……】无字天书悬在空中,完全没有困难,扇动的书翼就像鸟翼一般,【这次你得先答应我,老夫要是告诉你,你得把老夫从这带出去。】 “可是……”苏桃很为难,“藏书阁的书不是都不能带出去的么?” 【嘿嘿,这个你就不必管了,答应老夫就是。】 苏桃衡量了其中的利害,向来这样一本通晓世事书自己得了也没什么坏处,“你说说,你都知道写什么?” 【天地万事。】 “那……你可知什么功法适合我?”苏桃的眸子亮亮的,分明在算计它。 【别急别急,你现在还不能够修习功法。小女娃,你不是说你有一个姐姐么?她是什么资质?】 说到苏樱苏桃就有点不爽:“天灵根,似乎是……火属性。”苏桃想了想又改口道,“不对,她不止一个属性的灵根。” 【噢?都是天灵根么?】 “应该是吧。”苏桃道,“我记不清了。” 【你的姐姐倒是好苗子。】无字天书似乎在笑,【老夫知道你们姐妹二人不合,还知道你在紫府灵境看到了什么。不过老夫不管这些。小女娃,你是想要超越你的姐姐么?】 苏桃凝重地点头。 【那好,你的资质比不上她。你可知道,你现在体内的木灵根其实是别人强改你的命,渡给你的?】 “是谁?!”苏桃唇色皆白,谁这么帮她? 【那人的确想帮你,可惜帮的不够彻底。送佛送到西!小女娃,你若想要好好地利用这木灵根,就要洗筋伐髓。并且五年之内不得修习任何功法,要在天地灵气充沛之地修炼灵根。你可愿意?】 “不能修习功法?”苏桃白了脸色,虽说以她的年纪,五年之内的确不必参加宗门之间的争斗试炼。而术峰向来没有其他宗门严厉,所以是每年一次小试炼……倘若不能修习功法,她未必能够场场优秀。 【呵呵,有志者事竟成。你何必在乎这一时的名利?】无字天书看出她的想法,【世间名利不过一瞬罢了,岂能长久?你若想要求道,就不能急。】 苏桃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忍的,她果敢的答应了。说完,无字天书就飞入了她的丹田处。苏桃觉得丹田处一暖,那可由璇玑盒化作的内丹飞快地旋转起来。苏桃眼前一闪,又来到了这璇玑门下。 那本无字天书此刻贴在璇玑门上,竟然一点一点的融入了璇玑门!苏桃一脸讶然。只听耳畔有一老者说道:“小女娃,你到那无峰山下去。那里有一处天机林,林中有灵堂洞府,正对着一条小型的灵脉。那灵脉足够你一人用了。记住,不要修习功法。否则将前功尽弃。” “那,洗筋伐髓呢?” 无字天书故作神秘,不语奥妙。苏桃正要追问,那璇玑盒就将她弹了出来。苏桃十分懊恼,她不知道怎么进入璇玑盒,现在如何是好? 这时,苏桃发现她手掌上纹着四个字,正是“天人合一”。苏桃不解其中意,她试着擦去这四个字,却发现它像水波一样,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漾。这四个字散开之后,又化作了两个字,正是“紫府”。 苏桃顿时明白了,她勾起唇瓣,无声地一笑。 & 是夜,苏桃偷偷地来到了五灵峰后的紫府。原来这紫府是一个山洞,就暗藏在后山的山腰之处。苏桃发现这紫府原本十分隐秘,但是塌陷之后就如同龙角上的疮,看得清清楚楚。苏桃的身子小,很容易就钻了进去。她爬了一路,运气都很好,没有碰到落石。等她爬到一处被两块大石头挡住的地方时,她卡住了。 苏桃被卡在石头之间,动弹不得。前方黑漆漆,让她产生了恐惧之感。苏桃在心底安慰自己没有鬼神之说,但掌心还是忍不住布满了汗珠。她在山洞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苏桃心生后悔之意。 “你想重蹈那个苏桃的覆辙吗?”有人问道。 苏桃握紧了湿漉漉的手掌,不想,她当然不想。 苏桃想着能不能从缩回来,可是她的腰被卡住了,动一动就会痛。但倘若她能忍痛,自然能够过去。苏桃想受了一道伤和被卡在这里还是前者比较划算。她使劲地往前蹬,试了好几次之后终于成功。苏桃坐在地上,落下来的灰扑了她一脸,让她连连打了个几个喷嚏。苏桃往前望去,隐约之中她看见了一道光亮。正是这道光让她鼓起勇气继续往前走。 出了长长的隧道,苏桃来到了光亮闪烁之地。那曾经见过的镜台孤零零地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苏桃找到了那块大的石碑,石碑已经被落石埋了一半,但依稀可以看出“紫府”二字。那老者的声音又出现了:“到那镜台上去。” 苏桃闻言,爬到了镜台上。她从未用上而下地看着镜台,这么一看,她才知道原来这镜台下藏着一个湖!苏桃雀跃万分,这湖难道就是修真小说里面常说的可以洗筋伐髓的湖么? “别高兴得太早了小女娃,这镜台中的水,对你来说还太危险。”老者,也就是无字天书说,“你需要几位药草,炼作丹药,每次下去都要服下一颗。不然你受不了这灵湖的灵气,反倒会被杀死。” “那……这洗筋伐髓要多久?” “呵呵,这就要看你的资质了。” 说话总是棱磨两可的。苏桃不满地爬下镜台:“需要什么丹药?” “洗髓丹。世人都知洗髓丹可以洗筋伐髓,却不知那仅仅是表面而已。要想真正的得到灵骨,就要受这灵湖之痛。”老者说,“你的木灵根虽纯,却还算不上真正属于你的。用洗髓丹可以降低灵湖的灵气,这样你就不至于受不了……而痛死。” “痛死?”看来真的很痛啊,洗筋伐髓。 “八百年前,有一个和你一样的人,也曾受这灵湖之苦。不过他是没有辅助下灵湖的,那种痛……啧啧,连老夫看了都觉得痛。” “谁?” “这个……”老者很无所谓地说,“忘了。” “记性真差。” 苏桃出了紫府,怕有人好奇来这紫府探险,暴露了灵湖的位置,于是用野草把那个洞盖了起来。她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到房间里,一觉睡到了天亮。 “哟,小师妹,最近很勤奋嘛,见你成天没事地往外跑。”沈雅话中带褒又贬,苏桃不服气地喊道:“师姐,你们成日的试炼,什么灵石轻易到手,我比你们小,勤奋点又有什么?” “嘿嘿,灵石轻易到手?小师妹,你是不知道哇,我们一天到晚的多辛苦。哎,不说了。这把剑你拿去。”沈雅丢给苏桃一把剑。苏桃接过剑,险些摔在地上。沈雅乐得呵呵大笑,“小师妹,拿稳啊。” 苏桃哼了一声,把剑放在床上,她温柔地抚摸着剑身。剑似乎也感应到她的喜爱,闪了闪。苏桃笑着问沈雅:“师姐,这把剑给我么?” “当然,你是五灵宗的弟子,怎么可以不会御剑。”沈雅说,“当然,咱们剑使得没有剑峰的人好,但是御剑飞行至少快一点,不是么?” “原来师姐是这么想的。对了师姐,你说剑峰剑使得比我们好……那我们不是剑峰的弟子,能不能学习他们的功法啊?”苏桃还是有点武侠情结的,仗剑走天涯,那曾经也是她的梦想啊! “你想学?”沈雅的表情有点怪,“这个,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先做好宗门的功课才行啊。” “咱们宗门比别的宗门要松懈许多啊。” “什么叫松懈!那叫散养!” “是是是,散养。”以为养猪养鸡养鸭呢。 “这把剑不错啊,适合你现在用。小女娃,御剑术你的确该学,下山容易。不过那些功法什么的,还是算了吧。”璇玑盒中的无字天书懒懒道。苏桃奇怪地问:“为什么?” “你要学得东西,可比那些剑峰的功法高级多了。”无字天书很自豪的样子。苏桃追问他数遍,他都不肯讲。臭老头,总爱卖关子,苏桃觉得自己就是郁闷死的。 “师姐,你知道哪里有草药么?”苏桃问,那什么洗髓丹,听起来挺贵的,她想要自己炼。 “师妹,你想炼丹?” “嗯。”苏桃有些不好意思。 “你忘了我同你说过,以你现在的修为,不能够炼丹?” 苏桃果然想起了她说过的话,还有那个师兄的故事。糟了,自己没有炼丹的资格,这可如何是好?那沈雅又千吩咐万吩咐她千万不要越级炼丹。苏桃给她做了口头上的保证,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找死后沈雅才罢休。接着沈雅又要出去,留下苏桃一个人在这里。 “无字天书,你说我要洗筋伐髓多久?”觉得老头儿肯定会敷衍,苏桃这一次口气严厉,“给我说具体点。” “这……大概要七次吧。” 那就是七颗洗髓丹。这臭老头,以为洗髓丹是闹市里的白菜么?随手就能买来?那一颗洗髓丹乃是修真者所求的宝物,倘若是买她也没那么多钱。苏桃又陷入了困境。 “小女娃,你别听她胡说。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炼丹,又不伤了元气。”无字天书的口气中满满的都是“快问我快问我”的意味。 “什么法子?” “哎……你愿不愿意,贡献一点寿命啊?”无字天书说出口后明显感觉气氛凝重了些,急忙补充道,“你别这样嘛!修真者的寿命都很长的。如果你能达到炼气期,一般就有两百年的寿命。筑基期就更长了,一般是三百。金丹期五百年,那元婴期不必讲,一千。要是你还能够往上升,那就是万万岁也不在话下……” “要多少年的寿命?” “嗯……十颗,也就一百年吧。” “一百年,好。”苏桃答应的爽快。其实她不是担心自己活不久,而是这代价太奇怪,她倒想看看老头儿怎么用她的寿命换洗髓丹。 说罢,苏桃直觉有什么东西抽离了她的身体,接着她的手边出现了一个盒子。苏桃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有十颗丹药,金光流转之间溢彩斑斓。苏桃掂起一颗:“这就是洗髓丹?” “不错。”老头儿很有成就感。 “一颗要我十年寿命?”苏桃把洗髓丹放进盒子里,“快说,哪来的。” “这……这就是璇玑宝库里面的……” 苏桃没料到这居然是璇玑盒里的东西:“你是说,这是璇玑……璇玑门后面的?那是一个宝库?” “是。”老头儿说,“等你修为达到筑基,就能够打开那扇门了。只是我要告诉你,门后的东西,虽然都是世间宝物,却是要你拿灵气和寿命来换的。”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好事。 苏桃虽然很不高兴,但她明白其中道理,也没有再说什么。这一夜,苏桃就含了一颗洗髓丹,入了灵湖。 痛! 浑身剧痛难忍的如同千万根针密密麻麻的扎在她的身上,苏桃的经脉被灵湖的力量撕扯着、吞噬着。灵湖将她的经脉一根一根的扯断又一根一根接上,而她的口鼻因此溢出了血液,将灵湖水都染红了。这样的疼痛持续了一晚,直到最后才稍有缓解。虽然浑身上下像被一辆大卡车碾过一样,但苏桃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她试着感受天地间的灵气,发现那些灵气她看得更加透彻,内视也更加清楚了。而那灵湖,竟能够自身净化,本被苏桃的血液染红的湖水又变回了原本清澈的模样。 “小女娃,今后五年,你每一年都要到这灵湖水中浸泡两次。还有千万记住,不要修习功法。你只要吸收这天地灵气,自有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我的CPU挂掉了……节哀= = 存稿只够用到21号……22到23作者我不能保证一定会更…… VIP章节 10第九章 旭日初升,光普大地。五年前无峰崩落,以五灵峰为中心的峰阵少了一峰,却在这短短五年间又垒起了一峰。四位宗主商定,这新成的山峰便做四宗弟子修炼之地,但是五灵宗之名仍然不改,说是怕坏了祖师爷定下的规矩(其实是四灵宗听起来没有五灵宗好听),又起了个名字叫做“虚峰”,取“虚空之峰”的意思。虚峰灵气丰泽,又有仙灵怪兽,是个修炼的好去处。这虚峰的出现震惊了九荒,不少散修之人都纷纷来虚峰沾一沾灵气。 云缠雾绕,剑舞飞扬,不少弟子晨起御剑飞行,往那虚峰而去。褚云义矗立在五灵峰顶,他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传送阵。原来那五条铁索已经尽数拆去,如今要到诸峰,只需小小一句咒语,就能到达。御剑飞行中的弟子以蓝衣居多,褚云义看着他们如此勤奋,不禁连连赞叹,春风满面。 那些穿梭在云间的人中,自然也有苏桃。她一大早就被沈雅拉起来,跟着一大堆师兄弟一齐飞梭云雾——原因,当然是因为她每年的历练都吊车尾。这让起初对她十分高看得裴江颇感失望。他也曾找苏桃问过,苏桃也是黯然不知。裴江还为苏桃换了一个传功师兄,只是后来那传功师兄被苏桃打发掉了。她知道,这样无用。 五年以来每天都早早地起来御剑飞行,苏桃早就适应了上千米的高度和飞行的快速。起初她对御剑飞行抱有巨大的恐惧感,这……当然是因为她恐高。而现在,就算停在三千米的高度,她都能面不改色。 暖阳初醒,寒风凛然,但苏桃丝毫不觉得冷。她一想到今天是自己最后一次去灵湖,就激动得不得了! 苏桃飞过虚峰,直奔五灵峰而去。她利落地跳下青卢——是她给自己的剑起的名字——将青卢收入袖中,施施然地朝紫府走去。五年已过,她出落得亭亭玉立、玲珑可巧。那紫府也被她用无字天书教的简单的障眼法隐了起来。也多亏那些弟子虽然受了褚云义的命令来清理紫府,但因他们都偷懒,这才没有入到紫府中。此后苏桃更加谨慎,每日都要来紫府中查探一番。 苏桃念咒毕,那原本是山体的紫府洞口便露了出来。她通过这五年来已经烂熟于心的路,来到了镜台前。苏桃发现今日的镜台有几分不同,竟然泛着气泡。无字天书看完笑道:“丫头,你倒是好运气,今日啊,你就能一探湖底了。” “什么?” 她本来以为这灵湖不深,毕竟以她现在的身高,只要微微下潜就能到达湖底。无字天书这么一说,到让她不明白了。 “这灵湖其实深不见底,只是那下头的机关要数年才能一开……你的运气不错,待会你就能潜下水去,那湖底可有不少的宝贝。” “肯定也有危险吧?” “呵呵,这……是自然啦。” 无字天书笑得有几分勉强。苏桃从袖中拿出最后一颗洗髓丹,一口咽下,穿着衣裳就跳进了湖中。这一回她的确觉得不简单,原本不深的灵湖足足深了四五米,那原本平整的湖底也出现了一个足够一个人通过的洞。那个洞不断地冒着气泡,却看不见里头有什么,颇为神秘。苏桃在经过了九次的洗炼之后,对灵湖的疼痛已然习惯。现在虽然她修为不高,但是疼痛也不大,只是像电流流经身体那样的微微刺痛罢了。苏桃观察了黑洞良久,决心下去一探。 她潜到湖底,正犹豫着要不要带照明之物。因为她不能修习功法,所以只会简单的障眼法,连最基本的照明术都不会。思及此,苏桃想打退堂鼓。她不会法术,也没有带符箓,什么都施展不了。要是下面有莫大的危险,她怎么应付? 苏桃决意离开,但当她往上潜之时,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往下吸。苏桃扑腾着要挣脱开,却始终抵不过这等的吸力。只是一炷香的时辰,她就被那个黑洞吸了下去。 苏桃五年来听从无字天书的话,只吸收天地灵气。这倒也奇怪,她虽然吸收了天地灵气,境界却一直停在了炼气一层。那众多的天地灵气不知去了哪里,苏桃也没有因为装了太多天地灵气而出现丹田饱胀的状况。此刻那些天地灵气发挥了作用,它们从苏桃的身体里倾泻而出,形成了一个薄薄的保护层,保护苏桃免受伤害。苏桃在心里叫着无字天书,无字天书却没有丝毫反应。 过了一盏茶,黑洞终于见底了。 那黑洞上都是水,偏偏到了黑洞下面水就被隔住了。苏桃跌出黑洞,掉进了一个比灵湖宽了好几倍的山洞。她头顶上黑洞里的水一直悬浮在半空没有落下。苏桃又叫了几声无字天书,依旧无话。她只好自己摸索这个山洞。 苏桃翻出自己的储物袋。她的这个储物袋里装满了符箓还有灵石,都是沈雅给她的。其中有的符箓是她自己画的,不过很难看。苏桃往山洞左边走去,一路上她看到山洞的墙壁上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苏桃越往里面走,就越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威压朝自己袭来。苏桃连忙用灵气护身。也奇怪,那些威压划过她的灵气护罩,显现出黑色。苏桃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想往回走了。 不能走!每次一遇到困难就想转身的话,那样是不能够成功的!苏桃深深呼吸,平静内心。这五年来,那些幻境依旧在她的梦里折磨着她。纵然她难以逃脱,但她也不能够畏惧!苏桃艰难地往前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那些黑色的威压终于不见了,眼前出现了一片黑色的、会浮动的如同水银般的屏障。苏桃想用手碰一碰那屏障,但她犹豫了。 惧,人之常情。 五年前她跟徐风说的这句话,在她自己身上出现了。 要不要碰?要是这个东西有腐蚀性怎么办?自己的手不要了?苏桃想用青卢剑一试又舍不得。那是她的剑啊!已经带有灵性了。哎,这可如何是好。 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想法,青卢剑自己从袖里面钻了出来。它朝苏桃摆了摆剑柄,果敢地冲过了屏障。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苏桃花容失色,不敢动弹。过了一阵子,青卢剑的剑柄从那一头伸了过来,它摆了摆,示意苏桃握住它。 苏桃鼓起勇气握住剑柄,一下子就被拖了过去。 世外仙境。 潺潺的流水带着落花残叶流向小溪,清澈见底的溪里鱼儿正畅快的游来游去。蜻蜓和蝴蝶交映,大片的白海棠摇曳生姿。但这却不是最美的。最美的,是小溪上流,一座四角亭旁,那一株披着一条红色长绢的桃花树。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不知为何,分明是恣意绽开、万分妖娆的桃花树,苏桃却想到了这一句伤感的诗。 苏桃正要顺着小溪走,相比河水流出之处就是出口。但一阵嬉笑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亭子里似乎有人!苏桃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倘若是妖怪,那她就麻烦了。这时,一道人影飞进了亭子,紧接着一红一青两道身影纠缠着从亭子里飞出来。苏桃此时没有无字天书相助,不敢贸然。她躲在一旁的石头后面,观察着打斗的两人。只见那红色身影的是个女子,巧笑嫣然间媚态尽生,衣袖翩跹中柔骨难酬。而那青衣的是个男子,看得出是法峰的弟子。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抿薄唇寡情薄幸,苏桃观察了半天,下定结论:这肯定又是哪个炮灰男配!不然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苏桃紧紧地躲在石头后,蓦地她发现这块石头上刻着一行小字,像是一首诗。不知为何看着这些蝇头小字她恍惚了,迷迷糊糊地读出上面的字:“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阴阳生反复,普化一声雷。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话毕,下面又有一行隶书:《吕祖百字碑》。 苏桃读完这首诗,内丹急速的翻转了起来,无字天书惊喜万分地喊道:“百字碑!居然是百字碑!” 苏桃脑海中浑浑噩噩地,“百字碑?百字碑是什么?” “吕祖,就是吕洞宾啊!小女娃,算你走运,这首诗说的就是内丹修炼的过程、内景、效验!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到你的内丹正在发热、翻滚?” “的确……”难受死了! “哈哈,以后勤勤打坐念百字碑,定然大有修为!” 无字天书惊喜之际,那百字碑上的字从石头上挣脱出来,飞入了苏桃体内。霎时间山洞剧烈摇晃,那小溪一瞬间就干涸了,溪中的鱼儿也不知所去。打得正酣的两人惊觉变化,那红衣女子飞回了亭中,蓝衣男子站在高处环顾四周。看到了石头后面的苏桃。那身术峰特有的衣服让他吃惊:“你是何人?!” 苏桃慌手慌脚地站出来:“我是……我是术峰的!敢问师兄……” 蓝衣男子瞥见那红衣女子正要逃,他眼色一厉,对苏桃抛下一句“待会再说”,人已如脱弓的箭一样飞出,一道“惊雷闪”划破了红衣女子的衣裳。那红衣女子见对方修为比自己高,躲不了,于是又和他打斗起来。此时山洞震动,碎石不断落下。无字天书急忙跟苏桃说:“快!快!小女娃咱们快走!” “可是那个师兄……” “哎人家修为比你高,你管他干嘛!快点走!这山洞要塌了!” 苏桃这才御剑往小溪下游飞去,她的术阵不精,御剑这事却学得很好。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飞出几十米以外了,苏桃顺游而下,来到了一个石壁前。苏桃正郁闷着该怎么打开石壁,石壁自己就开了。只是下一刻,苏桃的表情立刻扭曲成不可思议的样子。 谁能猜到,居然是苏樱。 “桃……桃子!”没想到五年不见,苏樱变得比自己高了些,而虽然是一样的面孔,但苏樱却多了几分成熟和妩媚,自己还像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一样。苏樱看见苏桃也是惊诧万分,但此刻她理不了这些,“桃子,你有没有看到我师兄?” “你师兄……是不是一个穿青色衣服的,长得很英俊的人?” “是……”似乎“长得很英俊”五个字戳到了苏樱,她的脸红了。苏桃这下子又囧了,尼玛还真是个炮灰男配啊! “我看见他和一个红色衣服的女妖怪在打架,”苏桃从自己的脑子里找出适合十三岁小女孩的词语,“然后那个女妖怪要跑,他就追上去了。” “那他有没有受伤?”苏樱很着急地问。 “没有。看得出来,他比那个女妖怪厉害。姐姐,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让你问了这么多,该让我问了吧。 “这……这里是虚峰啊。我和师兄来此处历练,发现了这个山洞,所以……” “历练?姐姐,你到什么境界了?” “炼气七层。” 炼、气、七、层?!她还是个废啊女主就达到了炼气七层!这让她怎么追啊!苏桃内牛满面。无字天书安慰她道:“小女娃,别担心,其实你也可以蹭蹭蹭地就往上去的。”话题一转,“这个就是你的姐姐?果然长得一样嘛。” “废话。”苏桃又想起原文那档子事,没好气地说,“你当初究竟是在等我还是在等苏樱啊?” “这个……我觉得都一样。”老头子明显很痴呆。 那还算得上是她运气好了。 苏樱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青衣男子来,她焦急地想要去看看。苏桃忙拦住她:“姐姐你别去了,那个女妖怪他可以应付的。” “可是……” “师妹!” 那青衣男子御剑而来,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霎时一愣。但很快他认出了他们是不同的人。青衣男子飞到苏樱面前,顿时了然:“师妹,这就是你的双胞胎妹妹?” “是,她叫苏桃。”苏樱给青衣男子介绍苏桃的时候有几分犹豫。苏桃看出了些倪端,哟,女主对男配动心了,这说明啥?说明这个男配肯定要死,不然就要被男主灭掉的啊!原文是一对一还是NP来着?苏桃囧着一张脸,忘了。 “你好,我叫洛麟。”洛麟话锋一转,质问着苏桃道,“你方才躲在那块石头后面做什么?” “石头?桃子,你也是来此处历练的吗?”闻言,苏樱问。 苏桃头大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万能的失忆梗好像不能用啊。苏桃嗫嚅道:“呃……我是从……”她灵机一闪,“我是被师傅他老人家用传送阵送到这里来的!” “你师傅?裴宗主?”苏樱奇道,“可是你……你如今在何境界?” “炼气……一层。” “什么?炼气一层就敢来这桃花洞府?!”洛麟不可思议的吼道,“你师傅他老人家老年痴呆吧?!” “师兄。”苏樱嗔着戳了戳他的胸膛。两人顿时打情骂俏起来。苏桃傻了,尼玛不要在孤家寡人面前秀恩爱想要被烧死吗?! “这个,可能是传送阵出了差错。”苏桃随便找个顶帽子扣在裴江头上。此时远在术峰的裴江狠狠地打了三个喷嚏,他纳闷道:谁在想念他? 这是一块大石落在了苏桃后面,原来方才那洛麟打败了那只桃花精,这山洞落石之势却豪未缓解。而三人在这里浪费了时间,那洞府崩塌就已经蔓延到这里来了!洛麟当下拉着苏桃的手:“走!”转眼间二人就飞出数十米之外。苏桃愁眉苦脸地跟了上去,讨厌,这明摆着欺负孤家寡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纠结字数!不要纠结!(碎碎念……) VIP章节 11第十章 苏桃跟在他二人后面,九转十弯。原来这桃花洞府乃是在虚峰下的一个迷宫样的洞窟,洛麟和苏樱一路深入,却发现了一只桃花精。她二人并不知道这桃花精的来历,反倒是无字天书一一说来给苏桃听。 “那灵湖连着的本应是无峰下的灵虚洞府,乃是当初空思道人修炼之地。你方才看到的《百字碑》,也应当是他所刻。没想到这无峰崩落后,引来了八方妖怪,在这新生的虚峰扎营筑寨。可惜了那灵虚洞府里头的宝物,这会子应该被埋了。”无字天书可惜地说,“不过还好,你得了《百字碑》,对你的修炼大有好处。” 飞了一柱香的时间,他们终于到了出口。可等苏桃看到那抱着一柄剑在门口等着的人的时候,吓傻了。 两个男配一个女主,那就是一部狗血偶像剧啊! 洛麟紧紧拉着苏樱的手,十三岁的苏樱还是个小豆丁,但她将近三十岁的灵魂使她看上去没有那么幼稚,反倒让她的天真和成熟混成了一杯浓郁醇香的酒,让人更生喜爱。白凛靠着石墙,对他二人淡淡道:“出来了?” 洛麟一脸“你都看到我们出来了还问”,苏樱倒是点点头:“辛苦你了,阿凛。” 听到苏樱这么亲密的叫白凛“阿凛”,苏桃心生诧异。那白凛看到她,先是一愣,继而皱眉:“苏桃?你怎么会在这里?” “意外,意外。”苏桃讪笑。 “好了,阿桃,你接下来要去哪里?”苏樱对苏桃说,“天色不早了,这回你算是好运,遇到了洛师兄,不然以你炼气一层的境界,怕是要死在那里。” 苏桃听出苏樱的口气和五年前大不一样,少了那份亲近,多了几分疏远。她知道这些年来她对自己生了芥蒂,不过这也没什么。倘若她对她太好,她反倒生不出害她的心思。苏桃想起了白芷。她问白凛:“白凛,你姐姐可好?” 白凛奇道:“你平白无故,问我姐姐作何?” “这个……我修习剑诀,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要请教她。”苏桃急中生智,这才没使得白凛怀疑。 “你若要找她,自己去剑峰就是。” 白凛说完就不再答话,苏桃顿时生出几分尴尬。 “你不是炼气一层吗?先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再说吧,练什么剑诀。”那洛麟是个毒舌的家伙。苏桃瞥了他一眼:真是活该你炮灰! “我爱练,不行吗?关你什么事。”苏桃也没好气,她召出青卢,踏上剑身,对苏樱说,“姐姐,那我先回术峰去了。” 说完也不等苏樱回应,她就御剑离去了。 & 一路上苏桃飞过草原森林,所遇的景色让她不禁啧啧感叹。没想到这虚峰当真是奇景美色众多,自己竟然未曾来此地修炼过。苏桃下定决定,等她达到炼气五层就来这里历练一番。 “无字天书,接下来我能不能修炼功法呢?”苏桃问。 “可以。” “那我明日到藏书阁去!” “别急,藏书阁有什么好书,都是些理论性的东西,对你无用。”无字天书道,“你可以去五灵峰的寻道阁。” “寻道阁?” “对,那可是个好地方。里头放的都是五灵宗八百年以来的真章,可惜只有有缘人能进去。你看现在的五灵宗主们,厉害不?” 苏桃想起了褚云义那把运用自如的绝世好剑:“当然厉害啊。” “可惜,可惜,倘若他们能够读到寻道阁里头的一本功法,那就更加厉害了。”无字天书将那寻道阁捧得如此之高,让苏桃也生出兴趣来。 “可是连宗主们都进不去,我又如何进去?”苏桃想了想,“说不定我姐姐苏樱能够进去。” 女主嘛,凭借她的好运气,随便一下子什么暗道书阁都啪啪啪地自动打开,还不用她破机关找钥匙。 “小女娃,你以为寻道阁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我说你能进去,是因为你有了钥匙。” “钥匙?” “哼哼。”无字天书欠扁的语气让苏桃灵光一闪,她呼道,“你就是钥匙!” “总算聪明了一把。小女娃,这下子知道老夫的好了吧?” “是是是,无字天书大爷您真是小女子的福星。”苏桃说了些好听的话,无字天书被捧得不知东南西北。苏桃笑道,这老头儿,就是容易被捧昏头。要知道这古今中外,被捧杀的人可不在少数呢! 不过他可不是人,只是一本书罢了。 苏桃飞过一处森林上空,下面突然升起一道火焰,她堪堪地躲过,却脚下一滑掉下了青卢。那青卢剑见主人落下,一个摆尾飞下去救急。苏桃没料到会出这样的祸事,她从一千多米的高空往下掉,心中却异常平静。这时她丹田中的内丹散发着柔光,将她整体包裹起来。苏桃听见耳边飒飒的风声,还有鸟鸣声。她放松了身心。这时,方圆百里的灵气迅速的翻腾,朝她涌来。 起初苏桃吓了一跳,但很快她调整了自己的心境。她的下落速度开始放慢,而追寻主人而来的青卢看见苏桃身旁隐隐有一道淡淡的柔光相护,它在半空中摇晃着,不知所以。 而苏桃身下数百米的森林中,正在和三尾花豹纠缠的几个法峰弟子,对身边的灵气快速地往一个方向涌去而感到惊奇。其中有一人见过这样的场景,不由得啐道:“是哪个王八蛋在这个时候晋升?!” 顿悟! 苏桃猛地睁开眼,她的眸中闪过与那时一样的深蓝色光芒。这时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的灵气纷纷涌入她的身体,无字天书着急的喊道:“快,小女娃,念《百字碑》!” 苏桃此刻被这么多的灵气折磨着,她一下子无法接受这么多的灵气,身体好像要爆裂开,疼痛难忍。听了无字天书的话,她在心中默默地念着《百字碑》:“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 随着苏桃的声音的逐渐清晰,那些灵气平静了下来。这时苏桃的境界一层一层的往上跳,炼气两层,炼气三层,炼气四层……跳到炼气五层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而苏桃在默念《百字碑》的同时,她心中关于《百字碑》的领悟渐渐加深,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心境从未如此的清明。无字天书啧啧叹道:“小女娃,果然有前途。” 孟子云: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说的就是要保持清净的心态。降伏自己的心,将躁动不安的心绪给予理顺,从而达到心平气和的状态。苏桃此时什么都没有想,她就像大千世界的一叶孤鸿,在天地间飘荡。浩浩天地,既有她的存在,又无她的存在。苏桃彻底领悟了这句“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她伸出手往那无边的天际看去,口中轻轻吐出:“道。” “小女娃,你这方是入了道的门呢!还离道远得很啊。”无字天书似乎有遗憾之意,“可惜你的心魔未清,纵使你今日领悟了道,他日也……哎。” 苏桃没有听到无字天书的话。她翻了个身,落在了柔软的土地上。青卢亲昵地蹭着她的衣袖,一眨眼就跑进她的袖中不见了。苏桃环视四周,只见高大耸然的老树,不远处还传来了打斗声。苏桃此刻心静无挂,她心中的惧除去了,自然也不会为前方的“险”所吓。 赵弼正与这只三尾花豹对峙着,他的三个师兄弟全都受了伤。赵弼正想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见那三尾花豹身后走来一个穿着白衣红纹的女子。那女子不过十三四岁,容貌姣好,却面无表情。赵弼心中一紧,对那女子喊道:“姑娘,小心!” 苏桃对这冲她喊了一嗓子的青年皱了皱眉。那只三尾花豹听到赵弼的喊声,转身看了苏桃一眼,一见是个好欺负的主,当下就卷着尾巴扑了过去。苏桃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这究竟是要帮她还是要害她的? 赵弼此时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他又坏了事。眼见那三尾花豹就要在苏桃脸上留下一道狰狞的口子时,苏桃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惊雷符箓,朝那三尾花豹扔去。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惊雷从天而降,打在了三尾花豹的头上。这畜生痛得在地上打滚,一双大眼眼泪汪汪。苏桃霎时间不忍心再下手:这算是卖萌吗? 那三尾花豹受了伤,更加的暴怒,誓要将苏桃撕碎。苏桃掏出几个灵石,此时她没有时间布阵,唯有借着灵石布阵将三尾花豹困起来。苏桃对赵弼说:“我先困住它,你去找人来帮忙!” “可是……” “快去!”苏桃对赵弼怒吼道。赵弼也顾的不想了,带着自己的三个师兄弟就跑。他记得那边有剑峰的人!赵弼边跑边往后看,他抹去额头上的汗,暗暗喊道:等我! 苏桃心中回忆着那些阵法的布阵方法,就听无字天书哼道:“哼,亏那小子是个男子汉,居然丢下你一个人跑了!” “是我叫他走的。”苏桃的话把赵弼更贬了一层,“碍事。” “来不及布九宫八卦阵了,还是用符咒吧,那些灵石也撑不了多久。”下定了决心,苏桃把这五年囤积的符咒全都拿出来往三尾花豹身上乱丢。三尾花豹起初还狼狈地躲着,不久它发现苏桃是在虚张声势,那些符咒大多都是小型符咒,没什么了不起的。三尾花豹怒吼一声,震动天地,这下也震到了苏桃。苏桃捂着耳朵破口骂道:“靠!叫声大就了不起啊!” 三尾花豹自豪地摇着尾巴走向苏桃,苏桃正思忖着该如何应付,一道比她的惊雷更加狠厉的天雷砸在了三尾花豹身上。顿时三尾花豹变成了烤花豹,焦糊的倒在地上。不一会就化作灰飘散了。 谁帮了她? “是哪位好汉相助,请出来让小女子酬谢!”苏桃对森林大喊,喊了几遍都没有人答应。她想此人可能淡泊名利,是个无名英雄。正当苏桃摇摇头要走的时候,身后有人笑道:“不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而已,说话这么老道,倒更像个混江湖的,不像个道士。” 苏桃转身一看,一阵恍惚。 鸦黑的长发白玉簪冠,玉色白袍衬泼墨画扇,男子风华绝代、俊美至极,薄唇色浅,凤眸细长,剑眉入鬓,可惜一弯眼波掩不去眼底的薄情和寡凉。这样的男子只能出现在小说和话本中,他只需抿唇一笑,甚至不需笑意,就能让天底下的女子为之疯狂。 苏桃压下眼中的惊艳和痴迷,她也是普通人,耐不住这男子的一眼。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人是魔。 魔,勿近。 “多谢公子相助了。”苏桃说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酸。但她不愿与此人多加纠缠,道过谢之后就转身要走。前脚跨出后脚还未动苏桃就被一把纸扇拦住,那扇上写着“上善若水”四个字。苏桃纳闷道:怎地她与这四个字这么有缘?耳畔男子的气息撩人:“姑娘,我救了你,你就多谢二字就完了?” “不然你还想怎样?”苏桃挑眉。 “以身相许吧。” 我、就、知、道!苏桃心中无限鄙视那些欺骗少女的言情小说中男的动不动就跟女的将“以身相许”这四个字,尼玛你要是救了一个男的怎么办?以身相许?一秒BG变耽美啊! 苏桃心生一计,她微笑着凑到男子耳边,吐了一口气,笑道:“不好意思,我、是、男、的。” 男子脚下踉跄了一下,接着又凑上来,和苏桃眼对着眼,深情地说道:“无妨,本公子看上你了,跟我回去吧,当我的夫……男夫人。” 苏桃简直就要咆哮了:这不是宠文这是修仙文啊! 男子挑起苏桃落在肩上的一缕秀发:“你叫什么?” 苏桃眼角抽了抽,她微笑道:“我叫苏樱。” “分明是女子的名字,你骗我。”男子扫了她一眼,无限娇媚。苏桃的小宇宙在不断的膨胀膨胀,她忍住要骂人的冲动,推开男子,潇洒地跑路:“公子,你想要找我的话,就到法峰去吧。今日之事多谢了。不过我不希望再提起……”苏桃抛去一个媚眼,“你也不准再说。” 说罢转身,高贵冷艳地走人。 苏桃心中的小人不断地打滚狂笑:啊哈哈哈苏樱快点谢谢我你又多了一个暖床的!苏桃揉了揉已经笑僵了的脸,唱着歌儿开心地往术峰飞去。 那邪魅的男子端的思虑,口中吐出绵长的两个字:“苏樱……樱儿……” 她哪里猜得到这个男子是谁呢……若她知道,必然要将这人收入自己麾下,也不会推给苏樱了。 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情。话说那苏桃和男子相继离去之后,搬到救兵的赵弼急匆匆地回到这里,看着空空如也的森林,纳闷道: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赵弼小朋友啊,他的出场不是没有道理的,后面将起到特别重要的……作用。 然后这个贱男人是谁呢?(捂脸)我想你们不会猜到的…… 周末只更一章,放在2013-07-21 06:00:00 VIP章节 12第十一章 苏桃回了术峰,那沈雅火急火燎地来找她,说是裴江要见她。苏桃一听师傅找了自己半天,想必肯定是暴跳如雷,忙赶去灵犀殿。那裴江果然面如菜色:“善水!为师找了你半日,你跑到哪里去了?!” “师傅,弟子去虚峰历练了……”苏桃跪在地上,捏着两只耳朵,可怜兮兮地说。 裴江一听喜不胜收:“什么?你去历练了?可有成果?” “有……”苏桃弱弱地说,“弟子现在是炼气五层……” “炼气五层!”裴江先是傻了傻,然后就是笑,大笑,捧腹大笑。苏桃看着裴江笑得肺都快出来了,好心的提醒道:“师傅,您别笑了,待会笑岔气了……” “为师这是高兴!你不知道,那群老头子盼望着今年的五灵宗宗门比试,能够技压群雄!现在可好,你到了炼气五层,那群老头子就不敢小瞧咱们了!”裴江笑得花枝招展。接着苏桃飘出弱弱的一句:“可是师傅,弟子还不会任何功法……” “这……” “弟子求师傅让弟子闭关数月,潜心修炼。”苏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嗑嗑响,原来她还想着怎么偷偷不为人知的溜到寻道阁去,机会就找上门来了!正好,这会子苏樱还不知道自己顿悟,修为骤升。趁着这个机会一举赶超苏樱,不在话下! “好……你的打算是?” 苏桃眼珠子一转:“这个……弟子到时候一定会给师傅一个惊喜。” “好好好,那就按着你自己的意愿去办吧。”裴江乐歪了,他大手一挥示意苏桃可以走了。苏桃小跑出了灵犀殿。她召出青卢剑,踩上剑锋,朝五灵峰飞去。 & 此时五灵殿内并无人,苏桃跳下青卢剑,将青卢收回袖中,仔细地找了起来。无字天书告诉她,寻道阁的入口就在五个石椅中的一个下面。苏桃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她垂头丧气地坐在石阶上,往后一靠,叹出一口气。此时只听见“咔”的一声,苏桃落了下去。 大殿悄然无人。 “臭老头!你不是告诉我机关在石椅下面吗?怎么我随便一按就掉了下来呢?”苏桃拍着身上的尘土,语气中满是不满。无字天书吞吞吐吐:“老夫又不知道他们重新修过了……再说这是你这小妮子运气不行。” 运气不行?运气不行随便一躺就下来了!那女主是不是要走着走着就被传送到这里来啊?苏桃忍住要揍他的冲动,往深处走去。原文里面女主得了无字天书,却没有说到这寻道阁。天知道这无字天书真正的作用是充当寻道阁的钥匙,宝库中的宝库。 苏桃走到一扇青铜门前,门上正好有一本书打开能放进去的模印。苏桃对无字天书吼道:“老头儿,出来!” 无字天书不情不愿地现身,他扑到青铜门上,将自己放了进去。只听见一声像是机关打开的细微声响,青铜门缓缓打开。无字天书飞回璇玑盒中,对苏桃道:“小女娃,这寻道阁虽然是个藏书宝库,但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什么规矩?”苏桃边听他说,边一脚踏进了寻道阁。这是苏桃脚下的石砖动了起来,迅速地将她往前推去,同时身后的大门砰然关闭。这一切发生不过呼吸间,苏桃震惊的讲不出话。那无字天书慢慢地接着上面还未说完的话:“……就是进来的人,除非三个月,不准出去。” 苏桃震精了! “没事,我和师傅请过假。”苏桃默默地捂脸,真讨厌,为毛每次修炼都要把她关上一阵子。不是这个不可以就是那个不可以。 “等等……那我吃什么?”苏桃想到这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现在是炼气五层,有两颗‘气力丹’就能撑过三个月了。”无字天书凭空抛出两颗气力丹。苏桃狐疑地问:“哪来的气力丹?不会又要了我几年的命吧?” “放心放心,这是我顺来的。”无字天书顿了顿,“从你的姐姐的姘头身上。” 苏桃默:你只是一本书而已……你只是一本书而已…… 这寻道阁果然厉害,书本之多乃是四峰加起来都是鞭长莫及的。苏桃御剑在书架间穿梭来穿梭去,终于找到了术阵那一栏。但她对着密密麻麻堆成一团的书简又是苦了脸,这些书简都是用竹简做成的,每一件都铺满了尘土。苏桃挑中其中一本,尽管她小心的用手指抽出来,却还是连带着拉出了另一本书简。 苏桃飞下去,将那本书简捡了起来。只见这本书简上没有文字,净是些图画。苏桃起初觉得无趣,越看却越觉得有意思。待她看完这部书简,抬头正要和无字天书说话时,眼前的一切让她惊呆了。 四处都是黑暗的,唯有她脚下,升起了一个术阵。那术阵呈红色,分别为十二卦。其中子丑寅卯十二生肖分布在十二卦每卦内,挂外又有红色的隶书写着:泰正月、临十二月、复十一月阳生、坤十月……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从黑暗中走来,他的上半身被黑暗吞噬,看不见容貌。只见这个老者口中振振有词:“阴阳消长,如环无端,卦画之生如此,卦气之运亦如此……阳气运行于天地,息于复,盈于乾,消于姤,虚于坤。消息盈虚,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 不知为何,这些文字源源不断的涌入苏桃的脑中。苏桃渐渐跟着老者一同喃念着这些话,她脚下的术阵越来越红,竟溢出了红色的流光。苏桃身上术峰道服上的符咒逐渐扭曲,变成了更加隐涩难懂的咒文。苏桃的手不断地画着一些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卦,她的灵力围绕着她画出来的卦,一点一点变得更加醇郁。 那老者很是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隐入了黑暗之中。 苏桃猛地从那虚幻中退了出来,她看见自己手里的竹简上的图画全都不见了。但她却记得那如梦的虚幻中老者念得那几句话。这时苏桃灵机一闪,她赶紧坐下来打坐,她反复的念着《百字碑》。偌大的寻道阁,此时只有她一人。安静得连苏桃都能清楚地听到她自己的心跳。 此时的苏桃,既在这里,又不在这里。 她又来到了那个布满星辰的天地。 “世间动与静,是事物依凭存在的形态。但事物的动与静,乃是动在静中,静在动中,不知动,岂能知静?我辈元神未清,灵根不净,焉能知动与静?依动离动、依静离静,方能追寻大道,知晓天地所在……” 良久,苏桃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她轻轻叹道:“我还差得远呢。” 无字天书笑了笑,不说话。 苏桃问那无字天书:“无字天书,你说我不能得道,是因为我心中的魔?” “对。”无字天书道,“你心中有执念。” “如何除去那执念?” “随缘。”无字天书又卖起了关子。 苏桃自叹无法,她踏上青卢,又在书架面前逛了起来。 & 今日沈雅要同几位师兄一齐去虚峰试炼。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苏桃了,但裴江说苏桃这是闭关修炼。小小年纪就如此努力,当真让她这个大了几岁的师姐自愧不如。刚好有人来问沈雅是否要去虚峰的明月楼一探,她心下思忖,便答应了。 这明月楼乃是虚峰半山腰的一处楼阁,也不知是何人所建。其中妖怪众多,又据说明月楼的最高一层有一个修为至高的妖邪。至今未有人敢到那最高楼阁去。沈雅如今是筑基中期,和她同行的几个师兄乃是筑基后期,众人想着这样的队伍,应该能到最高楼阁一探吧。 一楼都是些小妖怪,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沈雅用符咒解决了几个小妖,对那边的陈平说道:“师兄!快快解决我们上去!要是快的话,还能赶上吃晚饭呢!” “哈哈,沈师妹,你就会吃。”陆里笑道。 沈雅脸一红,砸了一个小型灵球过去:“莫要耻笑我!打你!” 众人解决了小妖,往那第二层楼走去。沈雅走在楼梯上,总觉得有人在窥探着自己。可是她用神识观察了四周,都没有异样。她将这种不好的感觉告诉了陈平,陈平不以为然:“大概是那些小妖怪在偷偷地看咱们,别在意。” 沈雅偏偏觉得很不对劲,要知道,她的第六感一向很灵。她拉了拉陆里的衣袖:“陆师兄,咱们不如打到第三层就算了吧?”这明月楼有七层,第三层的妖怪还在他们的应付范围之内。 “难得一次大家聚在一起,怎么能不满载而归呢?”陆里摸了摸她的头,“沈师妹别怕,有师兄们在,不会有事的。” 沈雅是真担心,也就没有管他这般哄小孩的语气。走在前面的方覃真扭头说道:“师妹,若你真的担心就在这楼下等我们,我们上去就好了。”陈平接到,“是啊,到时候给你带回一袋子的灵石。” “这……”沈雅想了想,点头,“好吧,我在楼下等你们。待会你们好了,就让飞旋下来通知我。”飞旋是陈平的佩剑。 众人说好了。于是沈雅就在楼下等,她坐在楼梯上,百无聊赖地画着符咒。等了许久,都不见他们下来,沈雅有几分烦了。她踏上楼梯,只听吱呀一声,一柄飞剑从上面落了下来,直奔沈雅。沈雅乍一看那是陈平的飞剑,不甚开心。但下一刻,她的脸色惨白。 飞旋上挂着一对眼珠子,那对眼珠子直愣愣地看着沈雅,似乎在说:“快逃。” 沈雅尖叫,这时从上面飞下了许多赤尾蝙蝠。沈雅吓得动弹不得,那飞旋狠心划了沈雅的手臂一下。疼痛刺激了沈雅,她忙召出自己的飞剑琉雪,带着飞旋逃出了明月楼。 & “什么?!”一向玩世不恭,不轻易动怒的裴江这会也忍不住了。他的眼睛发红,怒发冲冠,“你说……陈平、陆里、方覃真三人都……都被妖怪杀了?!” “是……”沈雅哭着把飞旋呈给裴江。那飞旋剑柄上镶着的一枚绿色宝石此刻失去了他原有的光华——这就说明,它的主人不在了。飞旋剑嗡嗡作响,仿佛是在哭泣。 闻讯赶来的褚云义三人对此事也是震惊万分,他们没有想到居然有弟子死在了虚峰。那虚峰作为五灵宗的修炼之地一向都平安无事,未曾传出大事。如今却一下子死了三个弟子,而且还是弟子略少的术峰……众人瞥了一眼悲痛万分难以自持的裴江,都同情的很。 “这么说来,我们应该……”柏景洪思考着。 “讨伐明月楼。”有术峰弟子接道。 “对,讨伐明月楼!” 术峰的弟子都愤慨万分,此时本应该大力支持的裴江却喝道:“讨伐?嫌三个人还不够吗?!那妖怪是何底细我们都不知道,要是贸贸然地闯进去,你们……你们就要去陪他们三个人了!全都给老夫闭嘴!” “裴师弟,节哀。”柏景洪安慰道。 “我们必须要想一些对策……这明月楼,留不得。”褚云义道,“裴师弟,不如我们挑选一些得力的弟子,组成一支队伍,去讨伐明月楼?” “这……” “这也是为你门下的三个弟子报仇。” 仇无常环视大殿下的术峰弟子,看不见纯木之体的苏桃,奇怪道:“老顽童,你的那个纯木之体的得意弟子呢?” “她……三个月前闭关去了。”裴江摆摆手,“说不定这会子还不能够出关。” “原来如此。那就不好办了,你术峰可还有其他的人才?”这话说得不好听,好像除了那三个死去的弟子裴江门下就没有其他的弟子了。裴江一听这话气得毫毛倒竖:“大不了我自己亲自出马!” “不行,宗主一定要留在此处打理宗门事务。”褚云义一句话否决了他的想法,他对身旁的弟子说道,“孙邵,过来。” “弟子在。”名叫孙邵的男子前来俯身作揖道。 “你去告诉门下筑基以上的弟子,做好准备,我们要讨伐明月楼。”褚云义话音落下,那仇无常也不甘示弱,“李云,你也去告诉门下筑基以上的弟子,我们要讨伐明月楼!” “筑基以上么……”柏景洪笑了笑,“刘宇,照着他们的话跟门下弟子说。对了,那个苏樱还有白凛,要叫上。” “可是师傅,他们还未突破……” “快了,这可是个好机会。” 眼看三位宗主如此豪爽,裴江面无表情地叫来沈雅:“你去,把你善水师妹找出来。” “可是我……并不知道她在哪里啊。”沈雅一脸为难。 裴江一听,两条眉毛凄凄惨惨地挂在脸上。就在他哀声叹气之时,大殿之外一柄飞剑直冲他飞去。裴江原是神色一凛,待那飞剑直逼眼前之时,他却开怀笑了。只见青卢剑绕着他飞了一圈,又重新飞回门外。那个闭关三月,从寻道阁归来的少女,飒爽地背着光,衣袂飞舞。她作揖,朗声喊道:“师傅!弟子善水拜见师傅!” 作者有话要说:  里面的卦参考的是【十二月卦图】,好奇的亲可以百度。在下也不敢说这是绝对的准,请不要扒我~ 【22号和24号作者有事请假,请见谅】 本文字数已定,后面的字数会逐渐控制在3K~4K之间 VIP章节 13第十二章 没想到术峰出这么大的事情,苏桃替那三个师兄惋惜。以他们的修为和年纪,定能在修真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却……苏桃安慰着在角落里黯然拭泪的沈雅,她朝那边的四位宗主投去探索的目光。其中仇无常感受到了她的疑意,眯了眯眼,对裴江道:“老顽童,你那个弟子,究竟是什么境界?” “这……闭关之前,她同我说是炼气五层。”裴江说完一喜,“莫不是你看出她又晋升了?难道……”是突破了筑基?裴江摇摇头,他这个弟子啊,太逆天。 他一直关注着她,起初见她一直停在炼气一层,他也是无可奈何。后来那一日她说自己是炼气五层,必定是临时顿悟,一次突破的!也不知这三个月来,她闭关何处,又学到了什么。裴江对苏桃又是期待,又是好奇。 仇无常泰然道:“没有。” 裴江心中那只飞得正欢的小鸟鸟被人踩了一脚。 苏桃正和沈雅说着话,手臂忽的一紧,被人拉到了一旁。苏桃无语地看着一脸期待的裴江,知道他想说什么:“师傅,你是想问我,这三个月来有没有突破对吧?” “嗯嗯嗯。”裴江如小鸡啄米般狂点头。 苏桃脸上堆满了笑:“师傅……对不起,没有。” 裴江泄了气,他扁着嘴可怜巴巴地说:“徒弟,这回你师傅算是栽了,你那三个师兄……”他不禁又伤感起来,“你那三个师兄都是我的得意弟子,没想到这回……你可要替他们报仇,将那妖孽给灭了!” 苏桃就想说:师傅,人三个筑基后期都被妖怪轻轻松松干掉了,她一个炼气五层,能弄出什么声响? 此时,数百道人影飞入灵犀殿,他们衣着各异,却都无一例外是筑基以上的高手。苏桃眼尖看见了一袭青衣的苏樱和白凛,只是这回那个和苏樱相处甚欢的洛麟没有跟在她身边。苏桃正纳闷着,就看见一个堪比妖孽的男子落在苏樱身旁,揽住了她的腰。 苏桃炸毛了:这这这这这个人不就是在森林见到的那个……骚包吗?! 只见那个男子对苏樱十分亲昵,苏樱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二人你侬我侬,简直快要冒出粉红泡泡。苏桃同情地看着白凛,这种气氛,他是怎么淡定的维持着一身冷气,无视他们的? 白凛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一抬头就对上了苏桃那同情的眼神。他的嘴角难得抽了抽,他自然是知道那眼神的意味,只是身旁这对主正在热恋期,给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打扰。何况,这个男人…… 白凛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妖孽男,不屑地哼了一声。 妖孽男分明听到了白凛的哼声,但他没有理会。苏樱捕捉到了这一声,她也不顾四周有人,抱着妖孽男就亲了一口。 苏桃此刻只想挖个坑跳进去,第一,那个妖孽男认得她,没想到他真的跑去法峰找苏樱了!而且两个人还勾、搭、上、了!第二,她不想暴露!说不定那个妖孽男知道苏桃骗了他,也像对付那三尾花豹一样,一个天雷把她给炸成灰了!她还很年轻,她不想死!第三,亲爱的苏樱,你是女主,你是女强文的女主,所以——你的女王气呢?!你的打不死的小强精神呢?!这哪里是女强,这简直就是一朵后天白莲花啊! 苏桃连忙躲到了沈雅后面,她腹诽道:“完蛋了完蛋了照这尿性男配肯定会黑然后两个男配就会打起来然后就……我可能会被男配报复!因为我长得跟苏樱一样!艾玛不要这样呀我还不想死啊!” 无字天书开口了:“小女娃,你这么怕那两个人做什么?” “老头儿,有没有什么能够掩盖我容貌的东西?”苏桃吼道,“拜托了快点拿出来,多少寿命我都愿意出啊!” “这个啊,有啊,改颜丹,你想要的话,老夫算你半折,五年寿命就好了。” “五年就五年!快快快!” 一颗青色的丹药凭空出现在苏桃手中,她看都没有看就吞了下去。不消一会,她的脸变得平平无奇,成了大街上随处都能够抓到的路人。沈雅此刻正好回头,却看见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将她吓得跌倒在地。苏桃忙上去扶她:“师姐!你怎么了?” “你……你是……”沈雅仔细辨认了半晌,听着她的声音总算听出来了,“善水师妹?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这个……我姐姐来了,我不想让你们认错,所以就……” “你们的衣服不一样啊,何必?” 找不到理由了。苏桃捂着脸:“师姐你不要问了……” 沈雅还要说什么,只听有女子喊道:“弟子白芷参见师傅!”原来是五年后的白芷来了。她本就比苏桃大两岁,如今已是十六岁的豆蔻少女。一袭蓝衣在她身上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白芷环视众人,待看到白凛时她面色一柔,走上前虚抱了一下白凛:“阿凛,好久不见。” 白凛垂下眼睑:“姐姐。” “这位应该就是苏樱姑娘吧?”那妖孽男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此时苏樱看着白芷,只是淡淡地看着,眼中分明的唯我独尊、舍我其谁的意味。苏桃明了,女强嘛,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就是小白兔!对着别人,该怎么霸道怎么来! “苏樱姑娘真是……”白芷欲语还休。 苏桃改了容貌,那苏樱应当不认识她。她蹑手蹑脚地拉着沈雅要走,忽听有人喊道“桃子”!紧接着苏樱欢喜万分的奔过来,拉住苏桃的手不让她走。苏桃傻眼了,姑娘我都变成这样了你还认得我? “这位,是桃子的师姐吧。”苏樱从沈雅的衣服认出了她的身份,沈雅颌首,“我是苏桃的师姐,你……是苏桃的姐姐?” “对,我叫苏樱。”苏樱淡笑着抓住偷偷想要落跑的苏桃,对沈雅充满歉意地笑道,“我姐妹二人许久不想见,想要说说话笼络笼络感情。沈师姐不介意吧?” 苏桃眼中明明白白地写着“很介意很介意”,但那沈雅没有看到,她自然不会打扰别人姐妹相聚,当下就到别处去了。苏樱拽住苏桃,在她耳边私语:“桃子,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告诉煌哥哥你叫苏樱的?” “煌……煌哥哥?”苏桃诧异,“我不认识这个人。” “你……就是三个月前,你在虚峰遇到的那个人。”苏樱紧紧地盯着苏桃的脸,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变化。苏桃自知被戳穿,只好小心应付:“是……我是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子,他还帮我杀了三尾花豹。” “原来真的是你。”苏樱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她抚摸着苏桃的手,良久,感叹道,“我当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遇到了他。” 艾玛那不是男主你怎么遇到都注定要悲剧的!苏桃忍住浑身的鸡皮疙瘩,她小心地询问:“你不怪我用了你的名号?” “不怪。倘若不是你假了我的名字,我也不能遇到他。不能遇到我这一生真正的良人……” 原来苏樱对这个虽然莫名其妙但是对自己一片真心实乃忠犬的男人动了心,她猜到了是苏桃假借了自己的姓名,但她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妹妹和自己是双胞胎。只跟他说自己有一个妹妹——而已。恋爱中的人总是盲目的,很快他们就坠入了爱河。什么苏桃都是天外浮云。 苏樱此刻对未来充满着憧憬,看来她已经完全将她的师兄洛麟给忘了。 “可是你不是有洛师兄吗?” 苏桃的话一出,苏樱的脸就白了。她眉间带着戾气,冷冷地一笔带过:“那不过是年少轻狂,不是真情。” 算上你前世的年龄你可有三十来岁了,年少轻狂?苏桃倒是很奇怪那样一个骚包的男人居然有“煌”这么霸气的名字。她问道:“你说那个男人叫什么来着?” “单字煌,姓萧。” 苏桃的笑顿时僵住,她被改颜丹遮住的面容迅速地变白、变青。平时不大好使的脑子在这时偏偏从她的记忆深处捡出了这个名字:萧煌。 本文的男主,天门的魔主,实力超强。乃是本文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凶狠人物。却偏偏对苏樱情有独钟,愿意为苏樱做任何事情。他手上,沾满了血腥。 原来不是男配,而是男主。 洛麟没戏了。苏桃为自己的认知默哀了两把,顺带着狠狠的鄙视原文的作者。全文描写中萧煌都是一个霸气无比的人物,不管是独闯五灵宗救女主还是横扫大陆找女主,其霸气外泄指数爆表。偏偏苏桃看到的只是一个妖孽男,还很骚包。 她脑海里缓缓的唱起了情歌:其实我很帅,只是因为你,我才变得、很、骚、包~~ 太恶心了!苏桃调整好情绪,既然现在男主已经被女主收入网中,那么男主的未婚妻——也就是萧煌的未婚妻,白芷岂不是没戏了?!她的任务啊!苏桃向远处对白凛嘘寒问暖的白芷投去同情的一眼。这男主还是她间接推给苏樱的,也就是,她毁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苏桃忍住想要撞墙的冲动,她握住苏樱的手,很真诚地说:“姐姐,我看那个男人太……骚包,你还是选洛师兄吧。” “奇怪,洛麟对你并不好,你为何替他说话?何况煌哥哥是因为你才……”苏樱脸色煞白,她很焦急地对苏桃道,“桃子,你莫不是想把煌哥哥抢回去吧!” 苏桃镇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没这想法。” 让她跟女主抢男主?!她闷得慌才干出这么招仇恨的事情!何况男主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再怎么宠女主她也不会下手的。 “那你……” “姐姐,我这也是担心你。你看那个男人那么不稳重,我当时也是……被他吓到了才乱说话,没想到居然成全了你。”苏桃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如果当时是要杀她的人,那苏樱岂不是就惨了?苏樱不怪她,倒挺出乎她意料之外的。 “可是他对我很好,而且……我这辈子认定他了。”女主娇羞的咬着唇,脸上飞起朵朵红霞,这种情形绝对只有在谈到男主的时候才会出现。苏桃此时内心纠结着,她到底是要拆散这对鸳鸯,换取自己的性命,还是成全他们? 可是成全了他们,就惨了自己咯! 苏桃目光闪烁,她决定采取怀柔政策,曲线救国。她装作忧心地问苏樱:“那姐姐,你有没有问他年方几许,可有婚配?” “这个……”苏樱愣了,这些她的确没有问。 “你可要问清楚,要是他的未婚妻找上门了怎么办?”苏桃若有若无地瞄了一眼白芷,又接着说道,“现在修真的人啊,有的都看不出年纪。要是他是一个道行高深的老妖怪,可怎么办?” “这不可能吧。” “你还是要好好的问清楚才行啊。” 苏桃暗笑,她就等着苏樱发现萧煌其实有未婚妻而且还是白芷时候的暴走,然后她就暗中帮助白芷让萧煌对苏樱的泼妇形象产生厌烦,然后就能成功的把男主从女主的魔爪里面拉出来!真是一个好计划! “我会去问的。”苏樱意志坚定地纂着拳。 & 众人分成几路从不同的地方上虚峰,苏桃和苏樱等被看好的弟子就从正面进攻明月楼。苏桃正好和苏樱等人一起上山,从方才就消失了的妖孽男一直没有出现。正当苏桃纳闷时,一个长相平平的男子和苏樱走得很亲近,两人甚是若无旁人的牵着手。苏桃心中疑虑不定,她问无字天书:“无字天书,你可能看出那个和我姐姐相交甚好的男子,是不是方才那个妖孽男?” “哎呀,”无字天书惊诧道,“此人道行之高,不用借助药物就能够改变容貌。你所看到的,的确不是他的真颜。” 果然是萧煌。 苏桃看见走在后面的白芷和白凛,白凛本应跟着苏樱,但白芷坚持要和他一起走。无奈之下白凛只好和白芷同行,但他犀利的鹰眼一直盯着苏樱和萧煌,意味不明。苏桃故意放慢脚步,等到白芷与她并肩时同她打招呼:“白姐姐。” “你是……”白芷没能认出苏桃。 苏桃干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是苏桃,苏樱的孪生妹妹。” “改颜丹?”一直信奉“沉默是金”这句话的白凛难得开金口,苏桃看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兴趣。微笑着点点头,“对,改颜丹,出门旅行躲避仇家欺骗世人的必备丹药。” “那你就是欺骗世人咯?”白芷笑道。 “不是不是,我是为了我姐姐。”苏桃故作感叹。 “此话何解?”一遇到和苏樱相关的话题,白凛必然会侧目。苏桃无视他的眼神,对着白芷眉开眼笑:“因为我姐姐今日和我的姐夫在一起,我不想让姐夫看到和姐姐一样的容貌嘛。” 白芷明了,“你可是怕他误会?” “爱一个人,心中就只有她一人,纵使天下人都与她同一个模样,心中的,始终只有她而已。”白凛第一次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把苏桃吓得不轻。苏桃总算明白,为什么白凛这么执着和疯狂,因为他的爱,太深刻了。 “只是你姐姐不过十三岁……她订婚了?”白芷好奇的地方在这里。 鱼儿上钩了。苏桃装作很神秘的样子,附在白芷耳边说道:“我姐夫啊,可是一个厉害人物!” “哦?” “他是九荒萧家的人。” “萧家?”白芷一怔。 苏桃还记得原文中对男主的身世雕砌是多么多么的高。萧煌出生于九荒修真世家萧家,但他自己却是天门魔主,天下第一的大魔头,这样的身份叠加,显得很戏剧性以及……可笑。书中描写萧煌做掉前任大魔头,登上魔主宝座时是“他踏着万千人的头骨,一步一步,走上了天下人都曾幻想的宝座。这里的金雕、银饰、明珠、美人全都不是他所求,他的孤独,他的寂寞,只是为了这一刻尸骨遍地的快感。”萧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很难想象他长得那么妖孽,那么骚包,还对女主那么一往情深。 “怎么了白姐姐?你认得萧家的人?” 对于苏桃的问题,白芷觉得没有必要隐瞒:“我的未婚夫,是萧家的人。”她试探地问苏桃,“你说你姐姐的未婚夫,叫什么?兴许我认识。” “那我告诉你,你可不准告诉别人。”苏桃守口如瓶的样子更让白芷好奇心加重。 “好,我一定保密。” 见白芷答应,苏桃这才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两个字。苏桃神色自若地看着白芷从失魂落魄到大惊失色再到恼羞成怒的表情变化,心中啪啪啪地为她鼓掌,演得太好了。 她猜白莲花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她的未婚夫也叫萧煌?真巧→咦不对,萧家不是只有一个萧煌吗?→难道说……萧煌有了我还去外头吃白食?!”接下来就是白莲花怒骂小三女主,然后被……男主干掉的故事。 苏桃连忙稳住白芷:“白姐姐,你怎么了?” “我……”白芷正要发怒,但仔细一想自己没有任何依据,怎么能够这样怀疑自己未来的良人?虽说她和那萧煌只见过一面,印象不深了。但是萧煌身上有作为他们定亲信物的玉佩。倘若能见到那块玉佩,她才能确定萧煌真的毁了约。 眼看白芷很快就平静下来,苏桃不免有些失望。不过没关系,再接再厉!拆散主角!苏桃斗志满满! 作者有话要说: VIP章节 14第十三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逢春。 这明月楼前正是一湾浅浅的池塘,月色落下时,那池塘也会倒映水中明月。枯荷萎叶,鱼隐石间。一株梨花树偏生不合时宜的怒放,落花片片,点染池塘。苏桃捞起一片花瓣,光迹斑斑,她逆着光眯起眼,风拂起她的衣袖。分明是一个相貌平平的人,此刻却有着世人难求的平静。白凛恍惚了心神,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师妹,你修为比我低,待会就跟我身后。”沈雅对苏桃说道。苏桃在寻道阁呆了三个月,其中剑诀术阵灵法她都略有参透,并不需要沈雅的保护。但见沈雅如此热心,苏桃也不好拒绝。她正要答应,就听白芷朗声说道:“苏师妹,不如我们一起吧?” “这楼中险恶尚未可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到时候遇到妖邪也好应付。”白芷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沈雅也代苏桃应允了。但苏桃心中明白,白芷这是对萧煌上了心,她想知道她的那个“萧煌”究竟是不是苏樱的这个“萧煌”。 苏桃似有似无地朝萧煌飘去一眼,谁知那萧煌五感极其敏锐,苏桃的眼神刚落在他身上,他就瞧了过来。两人对上了视线。那双微带着点翠绿色的眸子仍旧是勾人心魄,此刻生生地敛下了几分暴戾,显得温柔似水。苏桃匆忙地收回眼神,她,险些又被蛊惑了。 萧煌觉得那女子好熟悉,但却说不出是在哪里见过。然后他释然了,这样平凡的女子,到处都有。他偶尔看见,有几分熟悉也没什么。 一行人便往明月楼而去。这明月楼的楼门平日素关着,不知为何今日洞开。沈雅冷哼道:“哼,这妖孽知道我们要来灭他,自己乖乖打开了门,分明是做好了受死的准备。” 指不定死的是我们呢。苏樱有魔主相护,自然无事。只是这些跟来的炮灰,必然会有几个要死。虽然只是书中的人物,但苏桃还是为他们感到了悲哀。 炮灰的悲哀。 众人刚刚踏进了明月楼,楼门就倏地自个关上了。紧接着上百只赤尾蝙蝠从半空落下。这赤尾蝙蝠体型虽小,但却身手灵活,冷不防就会被咬上一口。它们的唾液带有毒性,能够将人麻醉。转眼间,就有几个弟子被赤尾蝙蝠咬中,手脚瘫软,不能动弹。 苏桃用灵气为自己驻了一道屏障,她趁着众人努力抗敌的时候,在一楼的空地上布阵。她的阵法虽然巧妙,但却耗时。忙碌了一阵子,苏桃终于将阵法布好。这时许多人已经中了招,唯有那苏樱白芷还有几个修为较高的人安然无事。白芷无事是靠着她的真本事,而苏樱,则是在萧煌的庇护下,自己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就灭掉了一大群的赤尾蝙蝠。苏桃挑眉:女主,这也太不符合你女强的身份了吧? 萧煌本来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但是为了苏樱,他来了。此刻他只保护苏樱一人,其他人他一概不管。他信手斩去一只赤尾蝙蝠,眼角余光就看见了那个平凡的女子。分明很平凡,自己去挪不开眼。萧煌看见苏桃站在一个巨大的阵法中央,口中不知呢喃着什么,他又看了一眼那个阵法,霎时一愣:这是…… “火龙决——” 话音落下,一道火龙从阵法四周潜起,绕着苏桃直奔青云而上。火龙来势汹汹,将大半的赤尾蝙蝠都杀了个遍。那只火龙奔向五楼,却不知为何突然熄灭。苏桃眼色一厉,上面有结界。 朱漆楼梯像是缠绕着天柱的神龙一样缓缓而上,那漆黑一片不知何处的明月楼高阁,正有魔物蠢蠢欲动。苏桃信手叠出一只纸鹤,她放开纸鹤,纸鹤慢慢地飞往高阁。果不其然,纸鹤碰到结界的时候,倏地被点燃,化成了片片灰烬。 “上面有结界,你们且保留实力,不要消耗太多的元气。到时候才能够打破结界——”苏桃发现了异样,“不是说有一队人比我们更早来吗?怎么不见踪影?” “这……他们是从明月楼后面上来,也许……” “两种可能,一种是死了,一种是进了另一个地方。”苏桃冷静地分析道。那白凛也赞同地点点头,“如果是进了另一个地方,那我们帮不了他们。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一是回去,而是继续往上走。” “我们都来了,怎么能够退缩?”有弟子大声喊道,他的话激励了众人,许多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萧煌心下嘲弄:当真愚蠢。这明月楼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妖邪所居之地,这么黑暗的地方,只有一样生物…… “魔。”苏桃道出这一个字,四下都安静了,“这明月楼恐怕是魔的地盘。知道如此,你们还有胆子往上走吗?” 如果是妖邪,他们倒是不怕。可是这魔……大家面面相觑,脸上都出现了迟疑之色。唯有白芷几人仍然坚定不渝:“我们要往上走。就算不将魔铲除,至少也要……找到另几队人才行。” “好。”苏桃看着白芷,她的眼神让白芷动容。“我们上去吧。” “桃子。”苏樱方才一直在想其中的利害,她自己觉得不便冒这个险。苏桃转身,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姐姐,你怕了?” 苏樱当真觉得这样的苏桃是自己不认识的。她抿抿唇:“我不怕。” “那就舍命……陪我吧。” 苏桃当真觉得自己疯了,那一瞬间她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让大家都死了算了。什么苏樱,什么白芷,都死了就好。 “哎。”无字天书发出若有若无的叹声。 众人到了第二层楼,苏桃纳闷这里的灵气和下面的相差巨大,一楼的灵气十分稀薄,但二楼的却突然充沛了起来。这一次倒没有妖物来袭,只是众人走在木梯上的声音吱吱作响,周遭却没有声音,诡异的很。 “小心!” 随着白凛的喊声,白芷惊险地从一只从墙壁里面伸出来的鬼手手中脱险。那只被白凛砍掉的鬼手,此刻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之后化作灰尘不见踪影。苏桃觉得奇怪,她伸出手去按那墙壁,却听到了一声闷哼。 “原来如此。”苏桃勾唇一笑,她拿起青卢,毫不客气地往墙壁刺进去。墙壁发出尖锐的叫声,一双双鬼手和鬼脚从墙壁里伸出来,众人忙着砍手砍脚。这场面逗笑了苏樱,萧煌温柔地替她拿开唇角沾着的一缕秀发,宠溺无限。 白芷对那个和苏樱过分亲近的少年很注意,她方才就一直在猜测这个人是不是就是苏桃说的“萧煌”。但当她看到少年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模样时,心下松了口气。苏樱娇笑着轻轻捶打他的胸膛,突然摸到了一块硬物。苏樱一时好奇就从他的怀中拿出了那块硬物。看罢她展颜一笑:“原来是块玉佩,怎么你们都喜欢玉佩?” 白凛注意到白芷五雷轰顶的震惊表情。 苏桃在心底感谢着剧情君的强大。 萧煌从她手中飞快地夺过玉佩,放回了怀中,捏了捏她的脸颊:“你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 “嗯……黄金吧。”苏樱俏皮地歪了歪头,“我很庸俗的。” “那好,下一次我送一屋子黄金给你。” “好啊!” 艾玛我都不忍心看了。苏桃蒙住自己的眼睛,女主彻底变成白莲花了。白芷,你禅让不? 白芷忍住要冲上前去一问的冲动,她对上白凛担忧和疑惑交缠的眸子,苍白地一笑:“阿凛,那些鬼手好可怕。” “嗯,是很可怕。”白凛配合着姐姐的话。事实上连连尖叫的那些都是师姐师妹,少有两个和他们一样淡定的。 用了半个时辰,终于那些鬼手鬼脚不再跑出来了。一行人虽然又继续往上走,但很明显有什么发生了变化。白芷周围的冷气放得很宽,连和她离了五米远的苏樱都感觉到了。苏桃和白芷并肩走着,她明显地看到白芷的指甲陷进了她的肉里,她却还毫无知觉。苏桃在心中感慨道:“老头儿,你说是不是每一个爱上男人的女人都很疯狂呢?” “哎呀,这个……老头儿我虽然是号称无所不知,但是这男女情爱之事,我当真不知。你说的是双修不?” “双修?” “哎呀,就是那个……” 苏桃明白了。双修,苏樱后来不就是和萧煌“双修”嘛! 到了第三层,跑出了一些小白兔。有几个喜欢萌物的师妹被萌了一脸血,忘了危险扑上去要抱。接着她们就被凶残的兔子划了一脸血。苏桃想说:萌了一脸血也是血,划你一脸血也是血,不一样吗? 白芷从这一层开始就杀气浓浓,一上来就放大招,放倒了一大群的兔子。剩下的一堆也被白凛的法术干掉了。白凛的确是个人才,苏桃承认这一点。苏桃不明白,是怎样的疯狂能让一个大好青年变成了那样一个……又娘又凶残的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可能性,苏桃瞪大了眼看着白凛。 “你……”苏桃说到口边的话咽了下去。如果真的是,那自己的不就暴露身份了?不对,就算白凛真的是自己的对手, “嗯?”白凛看着她。 苏桃被看得脸有点红,她随便找了个话题:“你真的……喜欢我姐姐啊?” “嗯。”白凛虽然这么说,但是苏桃从他脸上找不到任何的赧然。 这个白凛,真是看不透。 第四层,众人一踏上楼梯就都站着不动。苏桃诧异的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时而激动,时而怅然,一秒钟变化好多次。除了萧煌和她之外,所有人都在一种迷糊的状态中。 “幻境。”萧煌看着痴痴的苏樱,怒气丛生。 艾玛要不要总是来幻境啊!苏桃囧囧的想:是不是她已经被高级幻境玩过了所以这低级的对她没用啊?但当她发现了和自己一样都没有中招的萧煌,顿时慌张起来。要是萧煌发现她没有中招,肯定会对她好奇,一对她好奇就会……苏桃想至此,只差喷出一口血:我什么时候变得跟女主一样觉得只要男的就肯定会对自己好奇啊!艾玛这节奏不属于女配啊! 幸好,萧煌急着要帮苏樱解除幻境,没有看到眼中一片清明的苏桃。苏桃津津有味地观察着众人的表情,不亦乐乎。那白芷恐怕是看到了她和萧煌的事情,此刻脸上满是泪痕;而白凛她却是看不透,这个少年的脸色阴沉,好像是遇到了极大的痛苦。 “白姐姐,醒醒,醒醒……”苏桃决定先叫醒白芷。她连连叫了几声,都没有用。苏桃回忆着该如何对待中了幻术的人,呃,打她?苏桃看了看白芷面若桃花的美颜,这个好像不可以啊。就在她苦恼之际,那白芷的神色转为痛苦,她不分青红皂白,扑上来掐住了苏桃的脖子!这一切来得太快苏桃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白芷推到了墙上。她只觉得身体一轻,自己和白芷就掉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上榜日更,存稿箱丰沛到不得了请不要客气的收藏>3 3<↑↑↑↑↑↑↑↑别完结的太快嘛~ VIP章节 15第十四章 苏桃从昏迷中醒来,头疼欲裂。她发现了身边的白芷,也同样昏迷着。苏桃检查了全身,不由得吁出一口长气,还好没有受伤。只是这白芷没有她这么好运,她的腿骨折了。苏桃心下焦急,这才环顾周遭。 小池楼台跃鲤鱼,衣带当风仙人是。那个临风倚栏的白衣男子,嘴角噘着淡淡的笑,他修长的手骨透着粉红,葡萄酒在玉石打造的酒杯中轻轻摇晃,带走一股醇香。落地的漆发用一根丝带束起,随意而又简单。倘若不是出现在这里的话,苏桃会以为,那是仙。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魔。是不是所有魔都有着这么惑人的外貌?苏桃深深吸气,抛去脑海中的杂念。她再次看男子的时候,那眼神已不带着沉迷,而是一种观察着一件艺术品的睿智。男子对苏桃倏尔清明的眼神兴趣骤起,还没等苏桃开头,他就如一缕春风落在苏桃面前:“你叫什么?” “苏桃。”她换了容貌,不能用苏樱的名字。可惜了,苏桃叹道。 “苏桃,我很喜欢你,你能不能留在这里陪我?”从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男子蹦出这样的话真让苏桃吃惊。这魔,是不是心智未开?等看到他眼眸深处那一缕狡黠时,苏桃了然,她眉飞色舞:“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不想留在这里陪你。” 男子没有料到苏桃居然敢拒绝自己,果然他周围气息一凝,怒气一触即发:“你不怕我杀了你?” 苏桃像只鸭子一样端得自己的脖子上前:“来吧来吧。” “噗,你这小姑娘真有趣。”男子的杀气一下子泄了开去。他伏在苏桃的腿上,像小孩儿撒娇那样蹭着她,“留下嘛,我希望你留下。” 如果换做以前的苏桃,美男如此的攻略对她肯定有效。但是苏桃在看破了自己的女配命运之后只有一个“生”念,对于世间美色她也仅仅只是一秒迷惘而已。对于苏桃来说,世事有它的美,你迷惘并非是错,但是沉迷就不好了。 就像是美酒,浅酌味美,饮多伤身。 “你当真想我留下?”苏桃笑得像狐狸一样。 “嗯嗯嗯。”美男点头点头。 “那你想帮我朋友治好腿上的伤,然后随我去见一个人。”苏桃打定了主意。正所谓女主有让所有不是反派的男人爱上她的技能,所以这只虚伪的小动物就让苏樱收下好了。 “你不会骗我?”美男对比苏桃此刻长得好看得多的白芷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抱住苏桃的腰,楚楚可怜的样子会让所有女人都想冲上去蹂躏他。 可是苏桃没有冲动。 艾玛她不是女人!认知到这件事的苏桃又好笑又无奈。她在心中叫了几声无字天书,却没有反应。正当她纳闷是不是这里又限制了无字天书时,无字天书才打着哈欠不满地说道:“真是的,老夫在睡觉,你叫老夫做什么?” “你可知道这是谁?” 无字天书似乎是在端详美男,末了他奇道:“这不是……两百年前的我门弟子吗?” “啊?”苏桃叫出声来,她颇不可置信,什么?这魔是五灵宗两百年前的弟子? 美男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扑上去作舔状。苏桃一巴掌打在他的嘴上,看见他的瞳孔倏地一收,杀气顿生,连忙收回爪子嘿嘿嘿的傻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端正了神色,“我很认真,我从来不骗人。” “那好罢,我就信你一次。”美男把白嫩的手指放上苏桃的唇,“就一次。” 这赶脚:我不是女主啊喂!苏桃欲哭无泪。那美男轻轻一挥,白芷腿上的伤口就不见了。只是还不见她醒来。苏桃本来就打定主意先不要让白芷醒来。至于这只小动物,自己先带去给苏樱……嗯,就这么做!苏桃拉着小动物站了起来:“你随我去见我的姐姐吧。” “你的……姐姐?” “对啊。” 苏桃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就是诱拐小朋友的怪阿姨(十三岁……)。她兴高采烈地带着美男往出口走去。美男表面上是随她摆弄,暗地里已经做好了杀她的准备。 幸好,依着萧煌的本事,他自然能带着苏樱他们找到这里。苏桃一边听着无字天书讲这个魔的故事,一边朝他们迎去。 “这只魔啊,叫谷相惜,他本身不是魔。两百年前,他和你一样,也是五灵宗的弟子。不过后来……哎,走火入魔。杀了他的师兄弟,还有他所爱的小师妹,然后就变成这副心智未开、暴戾无常的样子。你可别看他表面上傻傻的好像什么都不懂,但他就是喜欢先给你一点糖吃,然后背后捅你一刀的那种!小女娃,小心啊。” 用的比喻可真好。苏桃第一次发现无字天书文才有了提升。她哪里会不知道魔善于伪装?所以此刻苏桃虽然表面上没有戒备,但是青卢却在她的袖中,隐隐欲动。只要这只魔敢出手,她就先下手为强——杀了他!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穿过亭台,来到了荷花池上悬浮的石板上。苏樱见到谷相惜,突然疾言厉色道:“桃子,快离开他!这家伙是魔!” 不愧是女主,眼睛可真够犀利的!但苏桃明白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她对着苏樱嘟嘴,颇为不开心:“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的朋友。”她将谷相惜拉到苏樱面前:“来,这是我的姐姐。姐姐,这是我的朋友,叫……你叫什么呢?” “谷相惜。五谷的谷,惺惺相惜的相惜。”谷相惜说话都带着一种花美男的淡淡羞涩。苏樱有一点恍惚,萧煌看到自己的女人对别的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顿时很不满。他暗地里不知做了什么,谷相惜的脸色骤变,他看着萧煌,唇瓣蠕动着:“你……” 可怜的男配,遇到男主算你倒霉。苏桃分明一副“现在没我的事了就算有事也不要找我”的样子,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谷相惜,不错的名字。”苏樱话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一个人,不寂寞吗?” “寂寞?我……习惯了。”接触到这样的话题,谷相惜心生黯然。 也许是苏樱前世的孤独触动了她的内心,或者是花美男的美好吸引了她。两个人欢快地聊了起来。然后谷相惜邀请他们到亭台中喝酒。葡萄美酒夜光杯,女配苏桃……很悲催。她彻底成了空气。不过苏桃乐得自在,她借口要去看白芷,脱离了那三个人之间凝重的气氛。 白芷刚好醒来,却一片茫然。苏桃和她简洁地说了方才发生的事情,白芷似懂非懂地听着。蓦地,她抓住苏桃的手,力气之大,让苏桃不能相信她是一个受了伤的人:“苏桃……你能不能……帮帮我?” “什么?” “萧煌……他……”白芷的泪潸然落下。 之后就是白芷讲自己和萧煌的事情,苏桃只是知道了大概,却不知道原来白芷对萧煌的感情比她想象中的要深。虽然说谷相惜的剧情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但是白芷这个忙她还得帮。 苏桃一直在等系统那一声“滴”,完事之后她就能交任务,然后回家去!一想到可以回去苏桃就热血沸腾,在这个地方呆久了真的觉得女配难当啊!一说到自己的活路,苏桃就眼睛发亮。她听白芷说完“两小无猜煮青梅,竹马女主双双飞”的狗血剧情之后,带着圣母玛利亚的神圣微笑搭上了白芷的手:“白姐姐,你放心,虽然她是我的姐姐,但是我也看不过抢别人未婚夫的事情……我会跟姐姐说,然后帮你的。” “不……苏樱她,一定不会答应把煌还给我的。”白芷摇头,她的手倏地一紧,眸中一丝决绝狠厉,“你可否帮我……” 听完白芷的计划,苏桃只能感叹:女人何苦难为女人!这白莲花狠起来果然手段非常。 苏樱凭借着强大的女主运气和气场收复了忠犬谷相惜,但谷相惜依然十分地黏着苏桃。原因当然是苏樱身边那只比他更加强大的忠犬——萧煌啦。苏桃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听他们讲接下来该怎么办。白芷坐在一旁,偷偷地瞄着萧煌。萧煌只当没有看见。 “倘若你离开了这明月楼,那会怎么样?”苏樱问。 “不会怎么样。因为,我并非这明月楼真正的主人。”谷相惜叹道。“你们要是不找他出来,明月楼依然很危险。” “什么?那明月楼真正的主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见到过他,我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妖是魔……亦或者,是仙。” 众人沉默。没有想到这谷相惜还不是真正的大boss。苏桃听了半天明了,也就是说不彻底干掉明月楼真正的主人他们就不能够回去了啊! 苏桃又问无字天书:“老头儿,这明月楼真正的主人是谁?再说了,这虚峰不是崛起没多久的吗?怎么牵扯出那么远的人?” “这个……我也觉得奇怪,我竟然不知道这明月楼真正的主人是谁。”无字天书很抱歉地说。 连无字天书都不知道的事情,那肯定是很严重了。 “据说这里还有一层楼阁,也就是最高层的楼阁。明月楼楼主,就在那里。”谷相惜说。 苏樱迫不及待:“那你快带我们去啊!” “不行……我没有办法进去。”谷相惜说完,就看着萧煌。两人用眼神交流着。苏桃很不幸地想歪了,艾玛你们不要这么深情的对视啊我都多少年没有碰耽美了! 萧煌很淡定地收回目光:“我来试试吧。” 说罢一道强大的气场展开,整个小楼池畔都被撼动,这时整个空间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那道口子竟然是个深不见底的异次元空间!萧煌第一次露出了慌张的表情,“不好,原来这里竟然是与另一个位面的连接地带!” “另一个位面……?”苏樱听不懂这样的话,但她也知道事情大条了。白芷在这样紧张的情形之下眼睛还没有离开萧煌,苏桃知道,他是在等萧煌带她离开这里。 可惜她失望了。 萧煌二话不说,将苏樱护在怀里就冲了出去。那谷相惜要来带着苏桃,苏桃却推开他:“我自己能够应付,拜托你帮我把外面的师兄弟们带出去!”谷相惜脸一黑:“我没有必要救他们!” 果然是暴戾无常!苏桃又问:“那那些从后山上来的人呢?” “他们?被我传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还好没事。苏桃松了一口气,此时她看向白芷,白芷面色惨白,她的眼泪如珠般落下来,砸落在她的衣裳上,晕开一片水渍。苏桃叹了口气,将白芷推给谷相惜:“你带着她走吧!” “那你呢?!”谷相惜心中还念着苏桃,这让苏桃也生出一丝感动来。但谷相惜没有办法同时带着两个大活人一起走。苏桃沉下脸:“你们快走,我自己能够突围!” “苏桃!”谷相惜怒了,他伸过手来要抓着苏桃。 青卢剑受了苏桃的吩咐,将谷相惜的手挡开,还削下了他的一小片衣袖。苏桃拽着那片布料,扯出一抹笑:“不好意思,弄破了你的衣服,等我,下一次买一件还你。” 谷相惜对苏桃的坚持终于无可奈何,他发现这个女子不如刚才自己所看到的那样简单。他垂下眼眸,猛地抬头看她,眸色如星:“好,一定!” 那被强行打开的位面入口正疯狂地用它的引力吸收着四周的东西,从一开始的缓慢到后来的逐渐加快。苏桃的打算本来是稳住这个位面入口。为什么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她要这么执着呢?这只是因为无字天书方才无心的一句话—— “咦?这空间的气息很熟悉嘛。好像有什么好东西哩……”无字天书仿若小狗一样嗅了嗅,尽管他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让苏桃听到了,“南华……南华经!” 南华经上卷她已经拿到手了,那么这里的南华经,必然是下卷!苏桃无限感慨自己的运气终于回升了!谁说女主肯定运气值满的?可是很不幸,女主可以用超高的运气值外加金手指一路畅通无阻地过关,她却要经历千辛万苦!苏桃眼看自己挡不住,干脆咬咬牙,扑上了那个位面入口! 说来也怪,就在苏桃被吸进去之后,那位面入口倏地关上了。荷花依旧,流水依旧,小亭安在岁月静好,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作者有话要说: VIP章节 16第十五章 K城的冬天到了。 苏桃穿上棉袄,系上围巾,苏妈妈跟在后面塞给她一个保温壶:“待会去到医院会遇到你表姐,要记得打招呼。” “知道了。”苏桃抱着苏妈妈的手臂撒娇,她鼓起的两颊红红的,“妈,我不在家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傻孩子,说这种话干嘛,又不是不回来了。”苏妈妈宠溺地点她的额头。苏桃笑了笑,不再说话。 医院不远,苏桃想了想还是走路去。天色还早,昨晚下的一场小雪此刻铺满了高速公路。苏桃呼出一口热气,看着自己乍暖的手,几分失神。 保温壶里面装着苏妈妈替苏桃舅舅准备的人参炖鸡汤。苏妈妈的手艺很好,她炖的汤香味总是能传到很远。苏爸爸在世的时候开玩笑说等他们退休了,就能够开一家店,专门熬苏妈妈炖的鸡汤,十里八乡都能闻到鸡汤的香味。 苏桃揉了揉鼻子,眼睛红了。 她走到了半路,看到一辆红色的兰博基尼停在路中央。苏桃绕着那辆车转,口中不禁赞叹道:“啧啧啧,真像……” “喂,你干嘛?”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车里面传出来。只见车窗缓缓落下,戴着一副大墨镜的帅气男人很不爽地看着苏桃:“像什么?再怎么像都不是你家的!” “是是是,不是我家的。”苏桃看了看公路的两边,这么早的天,很少有车经过。她拎着保温壶无所谓地走人:“那您就慢慢在这等人来吧,我看着雪啊越下越大,到时候估计把你的车给埋了……” “等等!”男人走下车,从怀里拿出一叠毛爷爷,看也不看就甩到苏桃眼前,“你帮我去叫人来,这叠钱就是你的了。” 苏桃不屑一顾:“有钱了不起啊?有钱你就是我大爷?我就得听你的啊?” “那你想怎么样?!”男人怒了,拿下墨镜就摔在地上。苏桃对着这张和白凛八分相似的脸,慢慢扯出一抹笑:“让我帮你也行,我们俩在这里一块等拖车的来,然后你——陪我去仁华医院。” “哈?”男人挑眉。 “不答应是吧?行,我猜你现在车坏了,手机也没电,您就一个人在这里耗着吧。”苏桃说完又要走。下一秒钟她的手就被男人拽住,“我答应。” 苏桃拿起手机打了电话,那边说五分钟之后到。然后他俩就坐在高速公路上看风景。下面是穿过K城的一条大河,河上正停着几只渔船。苏桃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指甲,这会儿的她指甲还是长的,染着透明的指甲油。苏桃举起手,像艺术照里面的模特一样逆着光看自己的指甲。男人抱着胸在一边看着她,眼中意味不明。 “你叫什么?”男人问。 “苏桃。”苏桃转身看他,嘴角含着玩味的笑,“你呢?什么凛?” “你怎么知道?我叫陆凛。”陆凛在脑海中搜索着苏桃的脸,想到他头痛,也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一号人物。 “不好听。”苏桃说,“还是白凛比较好听。” 陆凛还想说些什么,这时拖车的来了。两人一起目送着他的兰博基尼被拖走之后,苏桃撞了撞陆凛的手臂:“走吧,陆少爷。” 苏桃走了几步,见陆凛没有跟上来。她嘲笑道:“怎地?陆少爷还要言而无信不成?” 陆凛这才跟着她走了上去。 “我见过你吗?” “没有。” 走了十五分钟,他们来到了仁华医院的门口。苏桃有意无意地瞟了门口的清洁工一眼,迈着步子走进医院。此时还早,挂号处的人不多。苏桃照着苏妈妈给的病房号来到了林良——她的舅舅——的房间。一推开门,就有一个留着及腰卷发的女人背对着她们。听到声音,女人转过身来,和苏桃七八分像的脸上带着笑:“桃子,你来了。” 苏桃“嗯”了一声充当回应,她把保温壶放到桌上,“表姐,舅舅怎么样了?” “医生刚刚做完检查,说没有大碍。” 苏桃这才注意到了躺在沙发上休息的男人,他的脸埋在西装中,看不清楚。苏桃疑惑地朝林樱望去,林樱的脸红了:“我的未婚夫……裴子煌。” 终于出现一个不是改姓而是连名字都改了的人了!苏桃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人肯定长得跟萧煌一样。这时陆凛靠近苏桃,在她耳边问道:“那是你表姐?怎么长得跟你这么像。” “基因突变呗。” 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苏桃拉住林樱咬耳朵:“你的未婚夫?我不是记得还有一个叫什么麟的学长吗?那他怎么办?” 林樱骤然翻脸:“你是说赵麟?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艾玛还真的是原版照搬诶!苏桃对这个位面的敬业程度真是相当佩服。也许这是一个平行空间,只不过全都变成了现代而已……苏桃这样安慰着自己。不是她看的不清楚,而是她生出了一丝……想就这样吧的消极想法。 因为苏妈妈。苏桃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其他人都是浮云,唯有自己这个在父亲过世之后辛辛苦苦拉扯自己五年的母亲,苏桃是最为在意的。 “樱子!” 一个帅气的男人冲了进来,一把就抱住林樱。林樱在他怀中挣扎着,无奈力气没有他大。林樱求助地看向苏桃,苏桃表示无能为力。下一秒,原本还在休息的裴子煌一拳打在赵麟的脸上。赵麟捂着被打出血的鼻子,撞到了门上。裴子煌圈住林樱,林樱大受惊吓地窝在他的怀里。苏桃简直要替裴子煌叫好了,这一拳那个犀利啊! “好厉害的男人。”陆凛表示那一拳他看着都觉得痛。 昏迷中的林良发出一声闷哼,林樱扑到病床前握住他的手:“爸爸?爸爸你醒了吗?” 林良也就是哼一声而已,又睡了过去。路人甲嘛,没事不要掺和主线了。苏桃拽着陆凛往外走,陆凛本来想挣开,苏桃在他手上掐了一下:“想看戏就乖乖跟我出去。” 陆凛不动了。 林樱见林良又睡了过去,她擦去眼角的泪,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疼痛难忍的赵麟面前:“我们出去谈,不要吵到我爸爸。” “樱儿。”裴子煌抱住她,林樱朝他笑了笑,“没事,不用担心。” 苏桃和陆凛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陆凛对苏桃这幅看大戏的态度很奇怪,他问:“那不是你表姐吗?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幸灾乐祸呢?” “有戏白不看啊。”苏桃勾勾嘴角,“不看你可以走。我只是要求你跟我来而已,没说一定要陪我看到最后。陆少爷,您可以走了,大门就在那里,不送。” “你这女人……瞧你这么说,我还非看不可!”陆凛一屁股黏在椅子上,摆出一副“我就不走了你想怎样”的流氓样。 苏桃撇撇嘴,她还真不能怎么样。 裴子煌拥着林樱走出来了,后面跟着鼻子还在滴血的赵麟。三个人对峙着,林樱率先开口了:“赵学长,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烦我了?” “樱子……” “我承认当初大家小,不懂事。但是现在我已经明白了,我最爱的人是子煌,不是你。你总是这样缠着我,对大家都不好。” 艾玛女主你真的跟一朵白莲花一样!我没脸看了!苏桃捂脸,原文的作者到底是多么手残才能把一朵白莲花生生掐成女强然后把女强掐成白莲花啊?还是我进错了剧本? “真的?”赵麟不是那种愚蠢的人,既然人家都把说得这么明白了,他也不好用死缠烂打那一套。赵麟指着裴子煌,“你说,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林樱带着鄙视的眼光从上而下地打量了他一番:“哪里都比你好。” “哇那个真的是你的表姐吗?嘴巴比你还毒啊。”陆凛啧啧地说。苏桃一巴掌扇到他脸上:“闭嘴。” 看着苏桃那张笑靥如花的脸,陆凛居然回不了手,他别过脸,语气就像小孩子一样:“哼,我不打女人……” 苏桃第一次发现陆凛原来这么可爱。 难不成以前的冰山样都是装出来的?苏桃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是别的位面,异次元支线,性格不一定会一样。 林樱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苏桃看着赵麟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这头林樱就过来牵起苏桃的手,嘘寒问暖:“桃子,好久不见,小姨还好吗?上回我和子煌去法国,买了几瓶香水,正好可以托你带给她……” “樱儿,这是你的表妹?”裴子煌疑惑的表情落入苏桃眼中,“长得真像。” “是呢,别人不知道的都以为我们俩是孪生姐妹。可你看我这妹妹,长得可比我灵巧多么,眉间也是有灵气。” 这个林樱比苏樱更讨厌,苏桃可以断定她不是白莲花而是绿茶婊了。苏桃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冰着一张脸:“好,等我有空就帮你带过去。现在我和我的朋友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等舅舅醒过来,你就跟他说那份鸡汤是我妈做的,叫他一定要喝,补身体。” 林樱闻言看了看陆凛,只是这么一眼她就愣住了,“这位先生,我们是不是见过呢?我是天奇公司营销部的林樱。” “天奇公司?”陆凛前些日子的确和这个公司打过交道,他正要说是,脚上突然一疼,原来是那苏桃暗地里踩了他一脚。陆凛嘴里的那个“是”被他吞下了去,他忍住痛,摇摇头:“没有,我没有印象。” “是吗……”林樱有点失望。 苏桃的小动作被裴子煌捕捉到了,他对这个林樱的表妹顿时好感掉了不是一层两层。他将林樱圈回他的怀里,对苏桃的口气很是冷漠:“苏小姐,那就这样了。你们还有事吗?” “子煌……” “没事了!表姐,我们走了。”没看见你男人那张脸臭的要死么。苏桃很潇洒地转身,勾住陆凛的臂膀,朝他使了一眼眼神:“走吧,朋友。” & “喂,那个好歹是你的姐姐啊,你就这么对她?”出了医院,一辆新款的银白色奔驰静静地站在雪地上。苏桃转身看着笑得很奸诈,挥舞着手中的钥匙的陆凛,无视他方才的问题,挑眉道:“你哪里来的车?” “本少爷的身份可是尔等平民猜不到的。来吧,上车,要去哪里我送你。”陆凛很绅士的替苏桃打开车门。苏桃瞟了他一眼,昂首挺胸地越过他的车,自顾自地走了。走了一段路,那辆奔驰以超低速跟了上来,车窗缓缓摇下,陆凛那张郁闷的脸映入眼帘:“我说你们女人的心思怎么这么难猜啊?有男人送还不要。” “不是每一个女人都需要你们。” 这个世界的苏桃刚刚做了离子烫,长发贴贴服服地随着地心引力落下,寒气一阵阵地吹来,调皮地牵起她的发丝随风飞舞。陆凛第一次发现这个看似很奇怪的女孩子其实很漂亮,他的左手搭上心口,那里有一颗心,在轻快地跳动着。 “怎么,陆少爷,动心了?” 苏桃欠扁的声音传入耳际,陆凛咬牙切齿地说:“才没有!本少爷怎么会看上你这样庸俗普通平凡一点特色都没有的女孩子!” “嘴硬。”苏桃看着远方,她黑色的瞳仁里面没有一丝温度,“不要爱上我,因为我从不会爱上任何人。” “如果你爱了呢?”陆凛不相信一个人心中可以没有爱。 “爱了的话,我就不配修真了。”苏桃说的话让陆凛听不懂。但下一秒苏桃说的话他懂了,“你说这样的幻境还要持续多久?是不是我该杀一个人,然后就可以出去了?那我杀了你好不好?” “苏桃,你疯了!”陆凛的车刺啦一声停下,苏桃靠在他的车窗上,两个人近在咫尺。绵长的呼吸落在对方的脸上,陆凛的脸浮现出可疑的红色。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前方的道路。苏桃眼里的陆凛的脸庞渐渐模糊,支撑着她重量的奔驰车一瞬间消失,苏桃扑身在地,她揉着摔痛了的手臂:“靠!脸都红了也不让我亲上一口再消失啊!” “你当真心中无爱?” 是那个教自己十二月卦图的老者。他依旧穿着那一身灰色的道袍,看不清面容。苏桃颌首:“不是无爱,只是不爱虚假之物。”顿了顿,“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真的假不了。你企图让我爱上一个幻象,这就是不可能。” “你就没有动心吗?” “有啊,”苏桃干脆坐在地上。老者的话无波无谰,没有情感。苏桃笑了:“你自己都无爱,为什么要用爱来引诱我?” “修道人……本就无爱。” “那就对了。” 老者半晌无话。良久,老者化作了半卷残卷,落入了苏桃的怀中。苏桃打开残卷,笑了。 正是南华经下卷。 “小女娃,恭喜你获得了南华经下卷。不过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不过是爱而已。人有七情六欲,你最难过的那关,还未来呢……”无字天书暗暗道。 苏桃的眼前又出现了那面墙,她手中的南华经飞上墙面,与那南华经上卷连成一体。顿时金光大放,苏桃落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宇宙中。她不受控制地念着南华经上的内容,她的内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膨胀,散发出灼热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VIP章节 17第十六章 苏桃坐在蒲团上打坐,离她获得南华经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那明月楼没想到就此坍塌,但谷相惜的事情被瞒了下来。按照原文的剧情,他应该是被魔主萧煌收入了天门中。苏桃掏出那片碎布,还记着呢。 五灵宗宗门之间的五年一次的比试就要开始了,苏桃心想在比试开始之前炼几味丹药,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她已经是炼气七层,一些普通的丹药对她来说并不难。苏桃今日就和看守山门的师兄打了个招呼,要到山下的坊市去买药草。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去采药,但也只是想想罢了。她可不是女主,遇到什么好东西肯定争不过人家。苏桃掂量掂量自己的小钱袋和从沈雅那里搜刮来了一点银子,想来应该够了。 五灵峰下的坊市乃是各处散修往来之地,经常有人在此处卖草药、灵石、灵器等物。苏桃路过一家成衣店,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就进去了。 “老板,我想做一身衣服。”她将碎步放到成衣店老板面前,“帮我做一身和这块布料一样材质的衣服,嗯……男装。” 老板拿起碎步仔细端详:“哎呀,这种布料小店只剩下一匹,而且价钱也不便宜。姑娘你的钱够吗?”说罢盯着苏桃,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苏桃为难了:“这……”她有银子,只是怕做完这身衣服,她就没有卖草药的钱了。 “这位道友,你要做衣服?”一个正在一旁挑选布料的男子走了过来,那人一身白色的道袍,面如冠玉,分明是修真之人。苏桃听罢摇头:“不,我是想做一身衣服,还一个人。” “你欠了他的人情?”男子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只是展颜一笑,便使人如春风拂面。 “是。” “你看你有几分面善,想来你我有缘。不如这做衣服的钱,我替你出了,可好?” 咦?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苏桃脑中浮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但她横竖怎么看,这男子都不像是坏人。这样衣冠楚楚的一个人,来骗她?不大可能。但苏桃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还了谷相惜的,就要欠这个的。她拱手拒绝:“不必了。” “姑娘的钱银够吗?” 男子看似无害的一句话,戳中了苏桃。不够啊! “这……” “姑娘也不必如此,在下只是看我们有缘,帮你一帮而已,并没有什么不良的企图。”他最后五个字咬得相当重,苏桃脸红了。 “那好罢,多谢道友了。”苏桃心想,既然坑他那就干脆坑个够!“待会我还要去买药草,不知道友可否一同前往?我们有、缘、嘛。” 老板瞥了瞥男子:叫你多管闲事,看,惹上麻烦了不?这姑娘一看就知道不是心善的主。 男子固若罔闻:“好啊。” 下了单子,苏桃却不知道要送往哪里去。她只好填上了苏樱的姓名,让他们送到苏樱那里,再转交给谷相惜。做完这件事之后,苏桃顿时放松了。她同这名法号叫守静的男子出了成衣店,在街上逛着,找一些好的修真者购买药草。 “道友是五灵宗的人?” “是,术峰的。” 二人有一话没一话的聊着,那无字天书偶然插一句话:“小女娃,我看这个家伙不简单啊!” “如何不简单法?”莫非又是一个男配? “我看不透他的道行。” “你看不透的事情多了去了。”就比如我是怎么来的你就看不透。 无字天书见和苏桃讲不通,冷哼一声,缩到璇玑门后面不理她了。这时守静问道:“不知道友此刻到了何境界?” 文绉绉的,苏桃赧然道:“你……我说了,你莫要嘲笑我。不过是炼气七层罢了。” “炼气七层,就你的年纪来说很不错啊。”守静笑道,他口中说着话,眼却是望着天,“不知道道友,是如何看待‘道’这个字的呢?” “道?” 其实苏桃还真的不明白这个字。 虽然之前的修炼让她参透了一点玄机,但那些个阵法、剑诀、灵术都是让她的内丹璇玑盒吸去了。她口中呢喃的那些话,甚至连她都不甚明白。 苏桃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不知道何为道,却自诩是修道之人? “现在的修真者,都不知道何为道,他们一味的追求境界,修习天下至尊的功法,却不知道,道,自在心中。”守静感叹道,“倘若你不明白道,你修习的那些功法又有什么用呢?你的境界再高,你仍然只是凡人而已。” “那我们修道,是为了什么?”苏桃追问道。 “你猜。”守静话中带笑。 “为了成为圣人?” “不是。” “为了达到某种境界?” “不是。” “那是什么?”苏桃不解了。 守静指着天空,苏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在天空之外,还有无边无际的宇宙。修真者都说“天道”看着世人,善恶有报说的就是“天道”的惩处。苏桃迷惘了,这时四周人们的说话声、叫喊声,还有那些脚步声,一切都不见了。苏桃仿佛置身于天际,如一叶孤鸿。 苏桃明白了。 什么功法都是虚无,这世间的道,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是不一样的。是她愚笨了。之前她一直靠着那些真理修炼她的内丹,靠着那些功法,却没有真真正正地去读过那些真章。这世间,并不是所有的修炼都要靠功法。 苏桃睁开眼,她正要感谢这个叫守静的男子告诉自己道的真理。但四处空荡荡,哪来的男子?苏桃诧异了,她问一遍正在叫卖的散修者:“道友,你方才可看见与我同行的男子?” “这位道友,一直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哪来的其他人?”散修者一脸莫名其妙。 苏桃惊诧。 & 她买了一些草药,来到炼丹室中。那守静的话依旧盘旋在她心中不去,她想要再看看那南华经,却发现自己进不去了。而无字天书也好像是沉睡了一般,没有回应她的话。 苏桃心下奇怪,她打坐片刻,在心中过了一遍炼丹的过程:提炼、融合、把握火候、出丹。这其中融合尤为重要,需要炼丹者的神识和元气并用。苏桃将极为常见的药草放入了鼎炉之中,屏气凝神,开始炼丹。 这时,苏桃想起了守静的话。 “何为道?” “道,自在人心。” 苏桃走了神,她的神识在鼎炉中震动,下一刻,苏桃狠狠地吐出一口鲜血,她卧倒在地,胸口火辣辣的疼。她明白,自己居然在炼丹的时候想其他事情,也难怪会走火入魔!苏桃这是被反噬了,她的神识涣散,头脑也不甚清晰。 “师妹!”沈雅知道今日苏桃要炼丹,本来是打算来看看她炼出什么丹药,却不想她居然走火入魔了!沈雅喂苏桃吃下了几颗疗伤的丹药,但一时半会她的伤还不能好。沈雅不由得焦急,这可怎么办,五灵宗宗门比试在即,苏桃居然受伤了! “师姐,我没事。”苏桃调整气息,她倚着沈雅站了起来。此刻她虽然依旧脸色苍白,但比起方才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师妹,不要逞强。”沈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方才剑峰的白芷来找你,我看你伤成这样,不如下次再去见她吧。” “白芷?她在何处?”苏桃大概能猜到她来找她作何。 “在你房里。我去和她说,你且好好休息……” “不,我去见她。” 苏桃百般坚持,沈雅也没办法。到了房里,果然看见那白芷坐在床沿边,似乎沉思于什么事情,她的表情哀伤。苏桃只有叹道:情字伤人。 “师姐,我和这白师姐说说话,你去帮我们二人守着可好?” 沈雅看了看苏桃,又看了看白芷,万般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好吧。” “苏师妹!”白芷见苏桃来了,兴高采烈。苏桃知道她的来意,当下坐在她身边,将二人的距离拉近了些:“师姐不必这么生分,叫我桃子就好。今日你来,想必是为了萧煌和我姐姐的事情。” “上回我跟你说的提议,你还没有答应我。”白芷很倔强地说。 “你当真……那可是我的姐姐。”苏桃此时对于道的理解让她生出了向往之心,原本想要拆散苏樱和萧煌的想法淡了许多。此刻她只想明哲保身,什么害人之心也没有了。 就算是真的输了,苏桃也觉得没什么。 “求求你,桃子,你也觉得她抢走煌也是不对的,不是吗?”白芷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生不忍。苏桃半颌着眼:你莫要那么看我我会心软的! “你想我……怎么帮你?” 好吧,她还是妥协了。 白芷见苏桃答应,登时和颜悦色,“就按我们上次说的那样做。再过两日就是宗门比试,到时候你……” 作者有话要说: VIP章节 18第十七章 宗门比试这一天,五大宗门各挑选出来的十个弟子聚集在五灵殿前,听候师命。他们将在辰时三刻出发,前往虚峰试炼。这一次试炼的目标,是看哪一方射杀的妖邪更多。三百五十颗灵珠布满了虚峰各处,饶是有人想要搞鬼也没有法子。 改颜丹的时效有一百零八天。苏桃抚上脸颊,她还不担心此次会被萧煌发现。只是前些日子炼丹伤了元气,苏桃只能依仗着沈雅,希望到时候不会出错。 苏桃御剑而飞,沈雅还沉浸在那三个师兄的死中不能自拔,所以这回的几个师兄师姐都是苏桃不大见过的。好在苏桃是他们其中年龄最小的,很快就混熟了,而原本应当属于另一个师兄的最后一个席位被裴江硬生生掰给了苏桃。苏桃感激之际又忍不住内牛满面:师傅你就这么看好我吗要是我又挂了怎么办?! 高大耸立的虚峰迎青天而上,雾霭缭绕之间白鹤齐飞,蓝青红紫四色交融,剑光闪耀舞袖飞扬。飞行中,苏桃看见了那一对依旧如胶似漆的恋人,不由得汗颜几分。再看他们身后不远处目露凶光的白芷,苏桃只能感叹三角恋害人不浅。 兵分四路,苏桃和沈雅等术峰弟子是从虚峰的北面上山,正好路过苏桃曾经到过的那片森林。原来那片森林叫暗色之森,到夜晚时就会有许多平时潜伏在黑暗中的妖邪出没。五灵宗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还是将时间放在辰时。此时暗色之森完全没有肃杀之气,柔和的光通过碎叶片片洒下,树影摇摆松鼠乱窜,几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都兴致勃勃地扑起蝴蝶来。苏桃和几个师兄抱剑倚树看着,苏桃用剑尾戳了戳师兄:“师兄,再这么下去我们不打了?” “打啊,怎么不打。等你的师姐们玩够了咱们就去打。”师兄们很享受的眯起眼睛。 苏桃捂脸:艾玛靠这群见色忘……啥都忘了的家伙,这术峰该怎么赢啊!也难怪每次都是吊车尾。哎,师傅不气炸了才怪。 等到师姐她们玩够了,出了一身香汗,一行人才继续往森林深处走。这时只见几个人影从他们头顶掠过,看那道袍的颜色应当是法峰的人。苏桃指着天上说:“师兄,你看好大的几只鸟儿啊。” “那是法峰的人啊……师妹,咱们是不是该努力一把,杀他几个妖?”师兄补充了一句,“不然今年师傅又该伤感了。”后面才是重点。 苏桃点点头,师兄又说:“我来之前查过了,前面正好是一个火焰鼠的地窟,咱们布个阵,然后叫一个人去把火焰鼠引出来,然后一举歼灭……”说罢众人齐齐的看着师兄。师兄颇羞涩地摸头,“既然是引……那就叫一个最不厉害的去,咱们布阵的也好多几分把握。” 于是他们又齐齐的看着苏桃。 苏桃额头上落下好大一滴汗。 她一步一步地割开半人高的杂草,对那群把小师妹往火坑里推的师兄师姐们报以无限的鄙视。这火焰鼠乃是群居动物,最喜欢窝在地下,外加打坑。别看这地上挺结实的,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踩到火焰鼠挖的坑。然后火焰鼠就会群起而攻之,用它们滚烫的身体将你烧成一块烤猪扒。 苏桃拿出几张符箓,往看准了的火焰鼠的地窟入口扔了几把。火焰鼠的地窟周围的杂草迅速地燃烧了起来。紧接着苏桃闭上眼睛疯了似的往回跑。 不用回头看她也知道,身后肯定跟着一大群的火焰鼠,它们一个个抱着驱除外敌的决心,要把苏桃烧成烤猪扒! “师兄!!”苏桃大吼一声,扑进师兄的怀里。师兄一个公主抱抱住了苏桃,本来这挺唯美的场面接着就被师兄看到成千上万只火焰鼠的傻呆表情给毁了。师兄颤抖着手指着那一群被阻隔在结界外的火焰鼠:“师妹,你是不是把一整个火焰鼠王国都给引过来了?” “我不知道,你叫我引的!” “我错了。”师兄无力地捂脸。 “别闹了,不过是一大群火焰鼠而已,我们还能够应付。”另一个师兄轻轻松松的抽出几张符箓,瞬间与水相生相克的火焰鼠被水龙淹没了。此时早已布好的阵法也启动了,火焰鼠们被困在阵法内,惨烈的“唧唧”声相继响起,不少的火焰鼠打洞钻入了地下。见状,师姐微微一笑,用化石术将那一块柔软的土地变成了坚硬的石头。这样一来火焰鼠无处可逃,只能坐等被灭。 “我觉得我们好残忍。”苏桃叹道。 “说来也是,这么多的火焰鼠,应该留几只烤鼠肉。”师傅咂咂嘴,也叹道。 就当众人满载,打算前往下一个地点的时候,一群穿着紫色道袍的人钻了出来。苏桃认出了他们,却不知来者何意:“是灵峰的人。” 灵峰为首的弟子向他们作揖道:“原来是术峰的人,幸会。我等在此处守株待兔,等候火焰鼠出现,没想到遇到了诸位。这火焰鼠本来是我们所定,诸位灭了这火焰鼠,那么……” “那么你们还想抢功劳不成?!”师姐怒喝道,这一喝把那个弟子吓呆了。苏桃暗暗在心里竖大拇指:师姐威武! “灵峰的兄弟,莫说我没告诉你们,这虚峰到处可都是灵珠,你们的所作所为此刻已经落入了各位宗主的眼中。我劝你们还是乖乖自己去打,免得到时候作弊被罚,那就不好了。”师兄摆摆手,“你们也知道你们的宗主……嗯……不是我贬低你们的宗主,只是让他知道你们这么做,到时候可比作弊的惩罚要严重。你们说是吧?” 仇无常,性情无常。他对手下的弟子极其严厉,此次五宗比试他可是抱着极大的希望。要是被师傅知道了他们……灵峰弟子不敢再想,匆匆地道了几声歉就仓皇离去。 “咱们不是分作四路上山吗,怎么灵峰的弟子会在这里?”苏桃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是从北面上山,而灵峰的弟子是从南面上山,怎么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却在此地遇上了? “他们应该也是遭到了别人的暗算。”师兄道。 “谁?” “你猜能是谁呢,善水。”师姐笑而不语,诸位师兄也是缄口不言。 苏桃大概猜到了,剑峰的人承袭褚云义的一贯作风,不屑做这种背后偷袭的事情。倒是刚才从他们头顶飞过的法峰,嫌疑重大。这种事情,一般弟子是不会这样做的,除非他们的师傅……没想到柏景洪看起来道貌岸然,也是这种暗地里使诈的小人。 想到法峰就想到了苏樱。按着白芷所说的话,他们接下来应该会和苏樱他们遇上。苏桃正想着,便听见苏樱惊异的声音:“你们怎么在这里?!” 还真遇上了。苏桃无语。 白芷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硬是让法峰的人和他们撞上了。还有先前的术峰……苏桃纳闷了,这么看来,术峰的人应该是剑峰引过来的。白芷这是要做什么? “这里是虚峰北面,我们从这里上来,自然在这里。”师姐的口气很不客气。她不喜欢苏樱,虽然她是苏桃的姐姐。 “可是……这里不是虚峰东面吗?”苏樱傻傻地问。 感情好,是个路痴!法峰让苏樱领队那真是瞎了狗眼。苏桃开始怀疑是不是她改变了什么,女主的女强个性彻底转换成了白莲花。还是她在萧煌的呵护下,不知道什么叫“身残志坚”了?苏桃一眼瞅见了白凛,只见他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苏桃,苏桃那一眼回望,让他的脸骤然红了。苏桃摸上自己的脸,没啥啊,他脸红什么? 经过一致的协商,两队人决定一起走。原本师姐是坚持要和法峰走相反方向的,但师兄跟她说:“你看方才的术峰,还有此刻的法峰,倘若不是有人在其中捣乱,就是法峰的人演技太好。我们且和他们走,观察观察。要是遇到埋伏,也好应付。” 师姐这才勉强答应了。 看来这一切都遂了白芷的愿了,白芷当初和苏桃说的是,她要使计让苏樱和苏桃呆在一起,然后里应外合。苏桃牵制住苏樱,她再对苏樱下手……白芷答应过只要苏樱答应离开萧煌她就不会为难她。可是要让女主离开男主?这个不要太难哦。苏桃估计最后的节奏就是女主被女配杀掉,男主再杀女配了。这后面的事情和苏桃无关,因为她的任务仅仅是“帮助女配灭掉女主”而已。白芷的这一计,太符合她的路线了。 此时,苏桃心中有两个人不断地在斗争着。 那个曾经目睹了自己的死亡结局的苏桃仇恨异常,她催动着自己去做这件事情:“为了你的生,为了你能够赢,为了你能够回去,杀了她吧。反正只是一本书中的人物而已。” 另一个是对道有些许参破,对生死已经不是那么在意的苏桃:“何必呢?你只要潜心修道,终有一日可以得道的。” “修道?苏桃你别忘了,这是一场游戏,你只要赢了你就能回去。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算你修道、得道又怎么样呢?你的对手会将你抹、杀、的。” 这番话好像毒药,控制了苏桃的思想。她低头看自己的血肉,和那青色的血管,这一切都是这么真实。可是那所谓的“道”,让她忘了,这只是一场系统的游戏而已。 苏桃耳畔响起了“滴”的一声。 “穿越者BILIBILI38,支线三《茧》你已经完成,本次的任务奖励将视乎你选择的支线四的结果。在接下来的最后一条支线中,不管你选择了放弃,还是接受,都有相应的奖励。再重复一遍,穿越者BILIBILI38……” 原本还在挣扎的苏桃,听到这一番话,顿时下定了决心。 “穿越者BILIBILI38……”系统说,“这是系统最后一次的重复,不管你选择了放弃还是接受,结果对你来说都算得上是奖励。但,如何衡量,要看你自己怎么选择。并且系统提示,你的对手似乎转变了立场。” “什么意思?”苏桃诧异,转变了立场?也就是她的对手要和她一起灭女主吗? “保密。”系统拒绝透露,“提示,如果穿越者BILIBILI38选择正确的话,系统会透露系统内部最高机密。” 最高……机密? 苏桃扬起笑容,她一定会赢的。 因为这不过一场游戏而已。 “师妹,你在笑什么?”看见苏桃脸上挂着诡谲的笑,师姐疑惑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能和姐姐在一起真好。”她看着苏樱,笑靥如花。但白凛从她眼底那一抹杀意看出了蹊跷,他不由得把苏樱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白凛第一次这么亲密的动作引起了苏樱的不满,下一秒就有一双手牵住了苏樱——正是伪装的萧煌。这丫的,不管去到哪里都不离开苏樱啊!也难怪,后面他两次离开苏樱身边,苏樱都遇到了大麻烦。不过这一次,就算他在,也无济于事了。 走了一段路,那白凛突然叫住了众人:“等等,大家先停下来!” 苏桃倒要看看他能做出些什么。她方才一路上四处观察,从白芷留下的记号知道这的确是等着他们的路。白凛要是知道这一切是白芷布置的,他会反过来对付白芷吗?只见白凛两指一划,一道光环飞出,打中了前面的大树。但树身并没有伤痕,反倒是渐渐地融了进去。白凛眉头一紧:“我们进了结界。” “这……这是怎么回事?”胆小的人全都慌了,他们是来打妖邪的,怎么反而变成了猎物?这时,天空落下无数道金剑,不少人都被刺伤。修炼过剑诀的苏桃看出来了:这是剑阵!难不成白芷下了圈套来圈住他们,然后用剑阵绞杀?! 好毒的白莲花。 白凛慌了,他一把抓住沉思的苏桃,吼道:“苏桃,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吧?!快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是苏樱惹的祸,与我无关。”苏桃抓住机会追问他,“你为什么要对苏樱这么好?仅仅是喜欢她吗?还是说……”她的脸越靠越近,“你有别的目的?” 白凛那张波澜不动的俊脸“唰”地一下升起了红晕,他松开苏桃,口气慌张:“我喜欢她……不对……我不喜欢她……我能有什么目的?我……” 苏桃这下子倒看不明白了,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白凛看见苏桃的疑惑,诚惶诚恐地拉住她,“你别误会!我不喜欢她!我喜欢的……是你!” 天、雷、滚、滚。 苏桃愣了,所有人都愣了。师姐在一边偷笑:没想到这小哥平时这么冷,原来是一个闷骚!这不,表白了。 “你,你,你……”苏桃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表白。此时被众人躲开的剑阵化成了剑雨,更加稠密。那白凛一惊之下将苏桃拥进怀中,二人的姿势和那边同样是被萧煌护着的苏樱形成同一队列。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谈情说爱!快点,我们突围出去!”师兄把苏桃拉出来,拽着她的衣领往前跑。还好这个结界不够结实,众人一齐努力总算打开了一个口子。苏桃被师兄拎着跑了出去,白凛还傻着。师姐拍了白凛一下:“小子,还不快走!” 白凛这才和众人突围了出去。 莫名其妙被表了白,苏桃此刻心还砰砰砰地跳着。好管闲事的师姐特地把师兄支开,让白凛过去和她搭话。苏桃想,自个被萧煌和谷相惜诱惑的时候都没心动,怎么就被这家伙的一句话给扰乱了心思呢? “你别过来!”苏桃一句吼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此时她只想找一个洞钻进去。 “苏桃,我刚才的话只是胡言乱语,你不要当真。”看她分明一副怕自己的样子,白凛后悔极了,咬咬牙,把他最想要问的问题问出口,“我只想问问你,你是不是……” “敌袭!” 只听有人吼了一声,一道人影就冲他们冲来,不过意外的是,那个人是冲着苏樱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VIP章节 19第十八章 这个衣着得体、一表人才的男子此刻憔悴不堪、胡渣拉碴,全然没有别日意气风发的样子。他粗糙的手紧紧地包裹住苏樱的芊芊十指。洛麟憔悴的面容让苏樱于心不忍,她别开眼不忍看洛麟那双忧郁的大眼:“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你跟师傅说不要让我来的,不是么?”洛麟凄惨地说。 艾玛这就是一档八点钟的狗血言情偶像剧啊!接下来就是男主一怒之下干掉男配的剧情了!果不其然,萧煌此刻那双眼直勾勾地瞪着洛麟,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了。洛麟被那双眼盯得直发毛,意志不定放开了苏樱的手。苏桃注意到萧煌此时欲一掌拍死他的手松了松,男配,算你运气好啊! 八卦的师姐问道:“善水,那个人是谁?” “他是我姐姐的……呃,前男友。”苏桃觉得这个词有点新潮,对他们来说可能比较难理解,于是换了另一个词,“嗯,也可以说是前双修对象。” 无字天书喷了。 “原来如此,”师姐颇有想法的感叹道,“善水,看来你姐姐不简单啊。” “是是是。”苏桃擦汗,十三岁就经历过两段感情,的确很不简单。 那边洛麟拉拉扯扯不愿意和苏樱就此了结,这边白凛还念着苏桃。他刚一挪步,苏桃就惊恐地叫道:“你要干嘛?!” 众人眼睛贼亮贼亮地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苏桃,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情。”看她这么怕自己,大家伙有这么盯着,白凛实在是不能够直说了,他压低声音道:“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苏桃脱口而出。 半晌,她明白了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穿越者……BILIBILI56。”苏桃咬牙切齿。原来她的冤家一直潜伏在她们身边!难怪第一次见面白凛就对苏樱那么上心,他的保护对象,他能不时刻注意吗! “幸会,穿越者BILIBILI38。”见苏桃这幅小动物磨牙的模样,白凛笑了。他大方地走到苏桃身边,窃窃私语。这在旁人眼里是两个人之间关系拉近,但对于苏桃来说,这是一场谈判。 “我没看过这本小说。”白凛大大方方的介绍自己的穿越历程,“是我妹妹买的,然后我好奇翻了一下,接着就……你懂的。” “我好歹也看了全本。”原来对方是一个外门汉啊!这么想法一出来,苏桃就有几分沾沾自喜。 “那个苏樱……好歹是你的姐姐,为什么你要选择支线二?”白凛一直都没有怀疑到苏桃,毕竟她是苏樱的妹妹。直到最近发生了一件事情……他才猜测苏桃就是自己的对手。 “你没有看过原作对吧?”苏桃讽刺的勾起一抹笑,“女主的妹妹可是标准的炮灰、女主的垫脚石。我被她虐了三次,死得极其惨。换做是你,你会甘心继续走炮灰路线吗?” “难怪。”白凛算是明白了,他深表同情地看着苏桃。 苏桃对他的眼神很不爽,生出了一个恶作剧的想法:“你不知道吧?原作里你也会死,而且你还是被苏樱杀死的。” “为什么?” 苏桃愣了,她怎么好意思说是因为他虐了她?苏桃脸上一片潮红,白凛大概猜到了:“因为……你?” “你……你原名叫什么?”苏桃急着岔开话题。 “陆凛。” “咦?!” “何必这么惊讶。”白凛摸了摸鼻子,“其实我本来没有怀疑你是穿越者的,但是前不久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我又回去了,车子在半路没油了,然后就有一个女孩子过来……” 不用讲,后续苏桃全都知道。 “原来你是一个纨绔子弟啊!”苏桃恍然大悟。 “不是不是,我在那里头权当是看客,我自己做什么我完全不知道。所以你……你后来做了什么……”说着说着,他讲不下去了。像一条被蒸熟了的大尾虾,白里透红。 苏桃这时直骂自己傻,她在幻境里面看到的白凛分明是个娘娘腔,但是从她看到这个少年以来,他都是如此倔强冰冷,试问要多大的刺激才能够让一个人背道而驰呢?而且白凛一直跟在苏樱身边,那萧煌居然没有妒忌,这就可以证明白凛是真的对苏樱没有意思,只是保护她而已。让一个对女主没有兴趣的男配来保护女主,男主也安乐了几分不是?所以那么和谐……苏桃的智商从来到这里以后下降了不是一点半点。 “我以为那是幻境。”苏桃一张扑克脸,她已经笑不出来了。 “我没当真,真的。”嘴上这么说着,分明在偷笑。 “等等,你说你做了梦,梦里面……那苏樱、洛麟还有萧煌他们,岂不是也?!”苏桃被这个认知吓傻了。她转身去看那三个人,可是他们看起来并无问题。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苏樱的表现也没有什么不对劲,只是你别看她总是一副娇娇弱弱白莲花的样子。苏樱的历练路程绝对是你不能想象的……” 那是自然,女主嘛。苏桃顿时警惕起来,她蹿离白凛五米远,一副紧张的架势。师姐以为他们俩闹别扭了,过来当好人:“善水,难得有人喜欢你,你就接受了嘛。” “师姐,什么叫难得啊!”说得好像和她交往很勉强的样子。 “诶嘿嘿,就是那个难得嘛。”师姐装疯卖傻地笑,苏桃愤怒地把她赶开,正要询问白凛其他事情。这时那洛麟不知为何竟然和萧煌打了起来,苏樱在萧煌的保护下安然无事,但那洛麟紧紧相逼,不肯松口。萧煌怕是碍于此刻许多人在这里,不能动手,否则会暴露魔的身份,才对洛麟再三让步。但从他紧锁着的眉头可以看出,他很不爽。 突然一个师兄一掌推开了洛麟,苏桃看着有几分眼熟,正从记忆中搜索着,那师兄毫不客气地上来就是一个握爪:“啊,你是那天帮我们的姑娘!” 艾玛改颜丹换了一张脸你都认出来了!苏桃大惊失色,白凛大惑不解。那萧煌听到此话,停下来看着他二人,眸中闪烁。苏樱也顾不上那受了伤的洛麟,她顿时花容失色,六神无主地看着苏桃。苏桃从她的那双秀目中读出了哀求和威胁。苏桃暗自叹息,她握着赵弼的脸转向了那边的苏樱:“师兄,你认错了,帮你的是那个师姐。” “咦?可是我觉得不像啊……虽然长得的确是那样。”赵弼的呆萌让苏桃乐了,苏桃兴致勃勃地问:“你是狗吗?” “狗?” “就是凭气息来认人。” 赵弼使劲地摇头,乌黑有神的眼睛中充满不满:“我才不是狗。” 那赵弼一掌推开洛麟,用的是阳劲,并没有伤到洛麟的筋骨,反倒让洛麟清醒了。他一拳打在地上,振起了些许灰尘。那双布满血血丝的眼睛凝视着苏樱:“师妹,你当真……如此吗?” 苏樱咬着下唇点头:“当真。” 洛麟疯魔了。 他狂奔着一路离开,沿途轰倒了不少的树木。苏桃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但也无法。赵弼黏糊在苏桃身边,说是要报恩。苏桃千方百计地暗示他救他的人是苏樱,但赵弼偏偏不管。被这么一只小型犬黏上,苏桃无可奈何。 “这是怎么回事?”白凛问。 苏桃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小声地告诉了他。白凛了然,看了一眼萧煌。萧煌正被苏樱以各种理由干扰着视线,但他仍不时向苏桃和赵弼投来一眼。白凛眉头一紧,将苏桃拉入怀中。苏桃举止失措拼命挣扎,白凛的气息在她颈后拂动,凉凉的:“别动,他在看着你。” 苏桃感觉自己在前所未有的升温。 “嘿嘿,小女娃,当初是谁说自己无爱的?”无字天书嘲讽道,“啧啧,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啊。” “闭嘴,臭老头儿。”无字天书的一句话让苏桃冷静了下来,她此刻重新审视自己和白凛的地位。他们俩是对手,这场游戏不是她赢就是她输。苏桃推开白凛,遏制住语气中的愤怒问道:“系统告诉我你改变了游戏规则,为什么?” “我……想出了一个好办法。表面上看是添加了游戏规则,但其实是利用了漏洞……不管是你赢还是我赢,都能够用这个规则免除掉惩罚。” “很好的办法。但是系统真的这么好糊弄吗?” “至少目前是没有问题。” “你就没有想过灭掉我?”苏桃望进他的眼里。 “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白凛的眼中只有真诚,看不到谎言,这让苏桃慌了,“但后来我改变了想法。” “你……”苏桃蹙眉,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绝地赤蝎!” 眼看一大群绝地赤蝎朝他们涌过来,这本应该是黑夜活动的妖物怎么此刻自己跑出来了?苏桃顾不得想,不少师兄弟已经受伤了。苏桃冷静下来观察,发现原本尾部应该是紫色的绝地赤蝎此刻变成了暴怒的红色。应该是有人用药物操控了它们。苏桃紧紧地抿着唇,这是白芷导演的第二场戏。但是这场戏的主角未免太可怕,上千只绝地赤蝎,他们恐怕对付不了了。 为今之计,只有求助于萧煌! 偏偏男主角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法峰和术峰的人拼命地抵抗着不断涌来的绝地赤蝎。苏樱这回倒是出手了,但是她却好像力不从心——分明是留了一手!苏桃掏出储物袋中的符箓,一个一个的扔。术峰最无用之处就是他们的大型阵法需要时间布置,而小型符箓的威力却远远不够。就在众人顽强抵抗之际,数十把剑从西面射来,将那些绝地赤蝎的尾部削去了大半。紧接着剑光闪烁,穿着蓝色道袍的人一一赶来,助他们除妖。苏桃毫无意外地看见了白芷,她已经识破了萧煌的伪装,虽然持剑舞动,不断地杀敌灭敌,但她的一双美眸却是通过无数个弟子落到了犹如隐形人的萧煌身上。 绝地赤蝎死伤大半,逐渐如海水退潮般退去。苏桃的师兄抱拳谢道:“多谢剑峰的师兄弟相助!” “不必客气。”白芷依旧是那副顾盼生辉,眉清目秀的模样。她生得比苏樱漂亮,但却没有苏樱灵魂与岁月沉淀的美,逊上一筹。但仍然是不少男子的梦中情人。此时白芷对这些风华正茂的年轻人统统不感兴趣,她眼中只有一人——萧煌。 可惜了,男主对她不感冒。 苏桃走向白芷,奇的是白凛却不拦着她,也和她一同前去。苏桃疑惑道:“怎地?你就不怕你会输?” “我相信你不会那么狠,真的把我大卸八块的。”白凛自信满满地说,话锋一转,“何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算计什么?你们以为,萧煌也不知道?” 苏桃心中的弦咯噔一声响了:“什么意思?” “萧煌乃是天门魔主,他有着遍布天下的情报网。如果我没有猜错,从他见到苏樱那一刻他就开始怀疑是不是找错了人,但在苏樱的软磨硬泡之下他才没有去查她——你以为你瞒得过萧煌?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哼,那又如何,我只是一个女配而已。”虽然贬低自己这种事情不太好,但苏桃不想当萧煌和苏樱的炮灰。 “那我们就来打个赌吧,你说今日,萧煌会不会救苏樱——杀白芷?”白凛纨绔公子的模样尽显,但他一点都不是在开玩笑。 苏桃沉思了一阵子:“好,我赌他不会救苏樱。”她扫了他一眼,“杀白芷?你傻啊,我在这他能杀?” “走着瞧。”白凛从容不迫的模样让苏桃生疑,她好像真的忽视了什么。 白芷见苏桃来,却没有露出任何亲近的表情。她反倒是越过她们向苏樱迎去。苏樱心中生疑,但却不好表现出来,白芷嘘寒问暖,视苏樱如姐妹般。白芷设法让苏樱与自己独处,之后又讲起了自己与萧煌的事情。苏樱越听脸色越是煞白。她早就知道了白芷和萧煌乃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但这白芷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和萧煌有情。但苏樱很快就想通了,这萧煌,她是不可能放手的! 她苏樱看上的男人,怎么能被别人抢去? 两个女人看起来似乎是相安无事,其实底下正是波涛暗涌,积蓄待发。 苏桃看着天空铺洒的卷层云,好像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忙起来了>< 评论没有回复的话请见谅 VIP章节 20第十九章 几个胆小的人提议回去,却被白芷否决了。白芷说倘若就这么回去的话,定会让师门丢脸。也有人提议分开走,也被白芷否决了,说是先找到灵峰的人再说。免得到时候又有一队人遇到了灵峰的弟子,引起了误会。 一路上白芷都和苏樱十分黏糊,那萧煌见此也不好说话,只能远远地走开。就在众人不在意之际,隐入了森林。苏桃与白凛虽为对手,但同样是现代人,说起话来比先前更加亲近。那白凛问苏桃:“我看你被我告白脸红得很,怎么,你来这里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么?” 苏桃板着脸,老学究般地答道:“修道之人,怎可谈情说爱?” “怎么不可以。我就见过我妹妹的几本小说里,谈情说爱的都是修道者,还有什么神仙啊妖怪啊外星人,反正只要有一根筋的就可以谈恋爱。”白凛如数家珍地说起他涉猎过的那些小说,说完了他问苏桃:“你平日里都看什么?” 苏桃嗫嚅了一会,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喜欢看肉文吧。 “小女娃,你倒和这家伙谈得来。”无字天书似乎不大喜欢白凛,“你可要离他远一点。” “这又是为何?”动不动就叫她离别人远一点。 “哼。”无字天书不愿意解释,跑回去睡觉了。 苏桃转念一想,他们是对手,离得远一点也对。她主动走开三米:“我们可是对手,这样不对。” “怎么不对了?我刚才可没有开玩笑。”白凛嬉皮笑脸地黏上来。你可见过冰山融化的样子?那绝对是吓死人的。 赵弼从他俩之间□来:“师妹。” 赵弼平日里以固执和呆萌出名,上回他们来这里历练,本来是不会惹到那三尾花豹的,岂知赵弼内急往草丛中撒了一泡尿,接着那满头尿骚味的三尾花豹就跑了出来……自那次之后,他的师兄弟都对他敬而远之。今日他认了死理,非觉得苏桃就是那日帮他的人,苏桃澄清了好几次,见无效,就随他去了。 “师兄。”苏桃乖乖地跟赵弼打招呼,把白凛推到一边去,“师兄你平日和我姐姐的关系如何?” “不是很熟吧。” “那你觉得我姐姐如何?” “很好吧。” 棱磨两可的回答。看来赵弼果然对苏樱无感,那就好办了。苏桃笑了笑:“师兄,上回我帮了你,这回你帮帮我吧。” “什么?” 苏桃在他耳边咕咕唧唧的说了一些话,赵弼听懂了,但他不明其意:“师妹,你这是……” “我帮了你,你再帮我,那就两不相欠了。拜托拜托。”苏桃很诚恳的双手合十,赵弼想了想,这才点头:“好吧。” 赵弼借口内急离开之后,白凛对苏桃的行为充满疑惑:“苏桃,你莫不是想除了什么法子对付苏樱吧?” “是你姐姐白芷要对付她,不是我。”苏桃说,“我身为辅助者,你也可以称呼我为帮凶。但别忘了,在我眼里,你也是可恶的帮凶。” “我们的立场不同。” “对了,立场不同。”苏桃摊摊手,“所以说,陆少爷,你还是离我远点吧。免得到时候大家面对面打起来会不好意思。” “苏桃,我只是很奇怪,梦境里面的你,才是真实的你吗?”白凛并没有离开,他拦住苏桃的去路不让她走。苏桃忍俊不禁:“你到底想问什么?如果只是这个问题,我可以很大方的告诉你,是。” “那句话……我没有开玩笑。” “不好意思,风太大,我听不到。” 她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这一切一切都不可能。 苏桃揉着有点疼痛的太阳穴,太多的事情让一切都复杂起来了。她从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种莫名的感觉包围着她—— 好像这一切,发生过。 & 众人走了一会,终于看到了那一袂紫色。但接下来的场景让他们大惊失色:几个灵峰的弟子正在苦苦的抵挡着一只雪狮。雪狮本是寒地之物,却出现在了这里。灵峰一向是以辅助为主,战斗力根本不够。是个灵峰弟子,有两个被冻在了冰块里,那身体呈现青紫色,僵硬无神,看来已经没救了。白芷当机立断上去帮他们,苏桃后退一步,这一次她不打算出手。 因为这也是白芷计划的一部分。 白芷和苏樱走得近,白芷去救人,苏樱当然不能无动于衷。偏偏此时萧煌不见了,白凛自然就要出手。那万能的男主哪里去了?苏桃看见了白芷唇边的一抹笑,想来是被她的人引到别处去了。 所以说,不要得罪女人,尤其是因爱而狂的女人。 白芷的剑凌厉而快速,很快就将雪狮斩出了几道伤口。雪狮的血液是冰蓝色,并且它的血液所到之处都会被冻结起来。苏樱的雷电和水龙都对拥有着厚厚皮毛的雪狮无用。白凛一边帮助着白芷,一边护着苏樱。 打了几个回合,那白凛的脚被冻住了。雪狮的寒气乃是极地寒气,千年寒冰,不是白凛的剑就能够敲碎的。倘若有法术,又怕引火烧身。一时间他进退两难。苏樱连连几盘下来却是越战越勇,女主素质全开。她的法术一个比一个大型,一个比一个神奇。眼看那雪狮就要抵挡不住,白芷朝苏桃使了一个眼神。 苏桃会意,她放出了一个小心的束缚阵法。谁知本是要束缚住雪狮的阵法落在了苏樱身上。苏桃撕心裂肺地喊道:“姐姐,小心!” 苏樱愣是傻了一下,这一下子就被雪狮的厚爪给拍了出去。苏樱飞出十来米,撞上了大树,这一下子撼下了不少的树叶,足以看出这一掌的劲道。苏桃赶过去扶她,却被苏樱一把抓住手腕,苏樱的眼神从未如此冰冷,像浸在冰水里:“苏桃,是你,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啊姐姐?”拼演技?小桃子还可以。 “我知道,你是穿越者。”苏樱吐出一口血,鲜红色的血液中带着黑色。她擦去嘴角的血,“我梦到了。” 果然。 苏桃垂下头,这么说来那洛麟和萧煌也不是假的了。两人沉默之间,一大群的噬血巨蝶飞扑而来,众人慌张地喊道:“快逃!” 真是一环联一环,那雪狮还未绞杀就出现了比雪狮更加难以对付的噬血巨蝶。苏桃皱眉看向白芷,却发现白芷也很慌张,对噬血巨蝶束手无策。白芷对苏桃猛摇头:“不,这不是我,不是。” “苏樱,看来我们要死在一起了。”苏桃搀扶起苏樱,苏樱挣扎着要推开她,但苏桃的一句话让她安静了,“你还想不想见到你的煌哥哥?” 青卢剑根本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而苏樱此刻受了伤,也不能够御剑飞行。这时只见天空飞下几个火球,直直的砸在了噬血巨蝶上。那被苏桃支去找洛麟的赵弼带着洛麟一起回来了,赵弼看到苏桃身上的血,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这不是我的血。”苏桃说着话,却是看向洛麟。果然见他一脸紧张,却害怕苏樱拒绝自己,不敢上前。 “帮我们挡着巨蝶,我带着她离开。”这句话是苏桃跟洛麟说的。洛麟神色凝重地点头,“照顾好她。” “不……”苏樱气息渐弱,苏桃捂住了她的嘴,“姐姐,你太虚弱了,还是不要说话了。” 赵弼瞧出了倪端,他要拦着苏桃,却被一只飞剑打中倒了下去。白芷在远处,那把剑是她的爱剑雪裳。苏桃对还动弹不得的白凛侧头一笑:“我赢了哦。” 白凛恼羞成怒:“苏桃,你不能那样做!” 苏桃罔若未闻,她对白芷道:“快逃。” & 三个人相伴逃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这里已经听不到打斗声了。苏桃把苏樱放到一旁的树边,她坐在地上喘气。剑光一闪,白芷的剑搭在了苏桃的颈上。 “呵,你连我都想杀吗?”苏桃虽然很疲倦,但不说明她就是好捏的柿子。青卢此刻死死地抵着白芷的后背,只要她敢动一下,就戳破她的心脏。 白芷泰然自若地收了剑:“开个玩笑而已。” “开个玩笑?”苏桃指了指那边的苏樱,苏樱已经昏迷了,此刻杀了她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和她也是开玩笑?” “不是。”白芷很认真,“我是真的要杀了她。” “为了一个萧煌,值得吗?” “值得。” 苏桃颌上了眼睛,她不愿意看到苏樱的鲜血。虽然说苏樱的死会是她的解脱,虽然说苏樱只是书中的人物,虽然说这只是一场游戏……但苏桃还是不忍心看。说到底,她觉得这样太残忍。 爱一个人真的需要这样吗? 对于白芷来说,答应是是。但对于苏桃来说,这个问题无解。 “穿越者BILIBILI38,你确定要选择这个结局吗?你的选择,等于放弃。”系统此时带着焦急说道,“选择放弃的话,你可以回到现实空间去,但是……” “但是什么?”苏桃睁眼,她正好看见白芷提着剑走向苏樱。她的剑上带着血,那些鲜血染红了她的裙摆,就像绽放的玫瑰一样。 “我选择了支线二,所以我只要让女配灭掉女主就好了,对吧?为什么我要没事找事,让女主活着?”系统的态度让苏桃奇怪,“这是我的选择啊,也是你们给的选择啊。这不过是一个游戏,不是吗?” 系统着急了,它开始口无择言,说着苏桃听不懂的话。但苏桃越往下听,越不可置信。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扑上已经将剑举高,只差一刻就要落下的白芷。系统的话在她的脑海里面盘旋、盘旋—— “苏桃,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游戏。你来到这里是有原因的,如果你选择了放弃,这一场游戏将会结束。但是结束并不意味着完结,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苏桃?这是你第一百二十九次的穿越,在之前你都失败了。可是苏桃,你一点都不明白,不管你选择了支线一还是支线二,你都没有能领悟到你穿越的真正目的,所以你将一直被困在这个迷局里面,一直——” “不!!” 作者有话要说:  支持苏樱的同学们……_(:3ゝ∠). VIP章节 21第二十章 “姑娘,姑娘……” 苏桃从惊愣中醒来,五十来岁的成衣店老板捧着那块布料,正一脸奇怪地看着她。苏桃张了张口,又愣了半晌没有说话。 “姑娘,这种布料小店刚好只剩下一匹,不知道姑娘要做什么衣服?”成衣店老板毕恭毕敬地说道。苏桃此刻不知神游到何处去:“嗯……”她一个激灵,“呃,男装。” “是吗?什么样的男装?姑娘是要这会就还钱,还是押定金,过几日再来取?” 苏桃醉着眼回忆谷相惜的身形,比了比模样,老板用画纸记了个雏形,苏桃道:“我……我这会就给钱吧,你做好替我送到五灵宗去。” “好。” 苏桃迷迷糊糊地从身上掏钱,她掏出了自己的钱袋,里头不知为何多了几块碎银子,正好付得起衣服的价钱。苏桃又含糊不清地说了说苏樱的名字,附上谷相惜三字。成衣店老板给她写了一张条子,苏桃得了条子,恍惚地走出店门。 烈日炎炎,使她原本迷蒙的眸子被这刺眼的阳光一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苏桃第一反应是摸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颗跳动的心脏,证明她还活着。她记得自己是拦下了白芷,但肯定是被那一剑刺穿了……苏桃大汗淋漓,她闭上眼,靠着墙大口呼吸。 “道友,道友。” 有人在叫她么?苏桃眯着眼,是一个男子,背着光站着。苏桃的眼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形状。男子的手覆上她的眼:“道友,你没事吧?” 好清凉。苏桃叹道,仿若一股清泉涌入了她的身心,她的眸子渐渐清晰了。那双略带冰凉却并不寒冷的手从苏桃眼上收回,苏桃对男子颌了颌首:“谢谢。” “道友,你来这里买什么?” 不知为何,虽然清晰不少了,但是却看不清男子的模样。苏桃的反应又慢了一拍:“啊,我……我来买药草。” “炼丹?” “是。” 苏桃和男子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说起来没有任何陌生感。苏桃越来越想看看这个人的模样……那日来买药遇到的男子的模样突然闯进她的脑海中,苏桃眼前的这个男子的模样渐渐显现了。 “原来是你。”她轻叹。 “时过境迁,我们还能遇到,这就是缘分。”守静微微笑道,他的侧脸被抹上了一层柔光,“现在,你又是怎么看道的呢?” “道?我不知道。”苏桃摇头,她连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了,还能去顾什么道呢? “你还记得那日,我点破了你,你是怎么想的呢?” 那日……苏桃记起来了,守静让她知道了,功法都是虚无,这世间的道不是修习功法就能够得到的。苏桃微微一叹:“是我忘了。” “不,你没有忘。你忘记的是你来此的目的。”守静的语气加重,那四周的叫卖声渐渐化归虚无,整个世界就剩下守静温敦和祥的声音,“你在世间轮回一百二十九遭,每次你都能够悟破一些玄机。可是每次你都不能够找到你真正在找寻的东西。你不断地在这个世界轮回、挣扎,不断地失败。不断地……再和我相遇。” “我们以前……见过?”苏桃迷茫了,“我们以前认识?是很好的朋友?” “对,我们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守静说着话,他的身体突然化作片片星辰,苏桃惊慌失措地扑上去想要抓住他,却只是抓到一些飘然闪烁的微粒。这时四周一切都变白了,就像是无尽的雪地,一眼望去,一片白色。 “小女娃,”无字天书的声音凭空响起,“这一回,老夫就破破例让你看看前尘往事。倘若这次你还是看不破,那老夫就无能为力了……” 一阵花香袭来,苏桃又听见了那个呼唤自己的声音。 “阿桃,快来,快来……” & “阿桃,你又要去听那些臭道士讲道啊?”巧笑嫣然的红衣女子此刻闷闷不乐地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粉色衣衫的女子笑着推了她一把,“怎么,舍不得我?那就陪我去吧。” “哼,我才不去听那些臭道士讲道呢!有什么好听的。”红衣女子一个巧劲从半空中的秋千跳下,对粉衣女子比了一个鬼脸,“我走了,去找石头哥哥玩。” 说罢也不等粉衣女子回应,就一阵轻烟似的飘走了。 粉衣女子拍去身上的花瓣:“也好,我去听道。” & 八百年前。 五灵宗未成,此时的五灵峰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山峰。经常会有一些对道有所领悟的人在山下讲道,居住在五灵峰的淳朴居民时常放下手中的耕犁,来听道。这会子五灵峰还未有大成的妖物,都是些灵灵怪怪的小家伙。它们对这个白衣的俊朗青年同样带着好奇,见他上山来,便会伏在草丛中偷偷地窥视他。 “师弟,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偏要来这种地方。”跟在白衣男子后面,比他年纪大一点的青壮男子抱怨道。白衣男子微微一笑:“师兄,你不觉得这五灵峰灵气充沛,乃是天地灵脉。在此处立宗,是不错的选择吗?” “空思,你开玩笑吧?”空漠讶然道。 “师兄,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空思板起脸,眼中所露精光可见他不是在开玩笑。 “那你……”空漠为难道,“你要在此处自立宗门?” “不,师兄,倘若我要在此处自立宗门,我带你来作何?”空思笑而不语,他转身,继续往山上走去。平日他都是在山下讲道,今日忽然萌生了上山来看看的想法。这处山峰和另外四处山峰不同,这里的灵气最为充足。想来涵养的生物也越多。 “难道说……”空漠被自己一闪而过的想法惊喜到了,他小跑追上空思,“难道说,你要将这自立宗门的机会让给我?” “我不喜欢管理宗门,太麻烦了些。师兄,你在此处自立宗门,就将一座山峰给我当修炼之地吧。我喜欢清静,底下弟子也不需太多。”空思淡淡地说着,仿佛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只是一念而已。但这么一说他就是承认了,空漠喜不胜收地说:“那就多谢师弟了。” 空思不笑不语,二人在这山路上缓缓走着。藏匿树中的精灵鬼怪纷纷在讨论他二人:“你看看那个穿白衣服的,好帅啊。” “两个都是穿白衣服的,你说的是哪一个啊?” “就是那个头上别着翠羽冠的那个。” “那个人看起来修行颇深啊,凡人不是有一个词叫……叫什么仙风……” “仙风道骨。” “对对对,就是仙风道骨。” 小妖们谈得兴致勃勃,不料这些话都落入了空思的耳中。那空漠没有空思的修行深,听不到这些流言蜚语。见空思眸中带着笑意,他问道:“师弟,你在笑什么?” “师兄,你可喜欢这里?”空思不答话,转了话题。 “喜欢。”空漠说起这五座山峰就沾沾自喜,全然忘了这是空思给他的机会。 空思和空漠,都为九荒无机门玄黄道人的弟子,但空思虽然比空漠晚些入师门,修行却比他更深。玄黄道人偏爱空思不爱空漠,已经是天机门上下都知道的事情。还好空漠这个人比较……大条,不会介意这样的事情。空思又是一个无求无欲的人,名利对他来说恍如浮云。空思此番得了这样一个好机会,换成他人不一定会让给自己的师兄。 “那很好。”空思颌首笑道。突然他捕捉到一抹粉色飞过草丛,盎然兴起,抛下空漠就往那抹粉色追逐去:“师兄,你自己且逛逛,我去去就回。” 空漠对师弟这副来无影去无踪的功夫早已经习惯,他整了整羽冠,当下就逛了起来。 & 桃花今日的打算本来是下山去听那白衣道人讲道,没想到居然在半山腰遇到他们了。她当下第一反应是躲起来,却没想到那其中一个白衣道人竟然追了来。桃花慌了神,她一路跑着,一路乱放幻术。可惜她化成人身没有多久,幻术也是一般般……不一会,就被那个道人追上了。 “你是什么妖怪?”白衣道人一笑,桃花乱放。 桃花抹去脸上方才乱窜被树叶黏到的汁液:“桃花。”她说完眼睛睁得大大的,“你不会是要收了我……去炼丹吧?!” “炼丹?”空思觉得好笑,“是谁告诉你我们修道人会抓妖怪去炼丹的?” “是小红告诉我的,”桃花支着脑袋想事情的样子可爱得很,粉红色的丝带束起的小辫子俏皮喜人,“她说你们修道士有一些是坏人,专门抓我们去炼丹,将我们炼成丹药之后提高你们的修为……” 空思听着桃花的话脸色越发凝重,“当真有此事?” “当真!”看他分明不相信的样子,桃花差点就要发誓了。 “我不是那样的人,你尽管放心。”看着桃花小兽一般拱起身子对他十分防范的样子,空思扑哧一笑,“我叫空思,你叫什么?” “桃花。”桃花答道。 “你是桃花妖,名字……也叫桃花?” “嗯嗯。” 桃花连连点头,空思唇瓣一勾:“这个名字起得不好,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可好?” “不会啊,我觉得桃花这个名字好听着呢!”桃花圆圆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不满,这个傲慢的道士,居然敢嫌弃她的名字不好听。 “你先听听我给你起的名字。善水,怎么,比桃花好听多了吧?” 桃花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善水……是哪个善水?” “上善莫若水,善水。”见她还是一脸懵懂,空思抬起手在空气中比划着,他的灵气凝聚成蓝色的光迹写出了“善水”两个字。桃花走到与他并肩处这才看得清楚。“善水”二字果真如水般缓缓流动着。不识字的桃花觉得这两个字果然很好看,但她还是不甘心:“你……你将我的名字写来看看。” “桃花?” “嗯。” 空思又写了“桃花”两个字,桃花对比着“善水”,当真觉得“善水”这两个字好看。但她个性倨傲,别别扭扭地别过头嘟着嘴很勉强的说:“嗯……的确是不错……那就叫善水了。” 空思的一双丹凤眼完成月牙儿的模样:“善水。”他又说,“你想修道吗?” “道?我听你们在山下讲道,可是我不明白道究竟是什么?”桃花,如今是善水,她离空思很近,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道。这山峰没有薄荷,善水还是第一次闻到这样清新好闻的味道,不由得凑近去嗅了嗅。空思被她这一著吓得退了一步,善水收回身子,两个酒窝甜美可人:“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我从来没有闻过,是什么?” “你说的,大概是薄荷草。是师兄采的薄荷草,给我做了一个香囊。”空思解下腰上别着的香囊,见善水果然对这味道情有独钟,笑了笑,“你喜欢?” “嗯嗯。”她像小兔子一样猛点头。 “这是师兄送给我的,等改日我做一个送给你好了。”空思又问了一遍,“善水,你想修道吗?” 虽然不知道那道是什么,但这个家伙没有抓她去炼丹,也没有对她不轨,应该不是坏人。贪恋着薄荷香味的善水轻轻点头。 空思展眸一笑。 这一笑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味,让善水呆了。 “善水,修道,并不是一朝一夕的……” 作者有话要说:  前尘往事。 VIP章节 22第二十一章 何为道? 这是最近一直困扰善水的一个问题。 空思所说的道果然是博大精深,让她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那空思先是写了一句话给她:“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善水钻研这句话钻研了好久,那桃花树也被她扯得七七八八,还是钻研不出个什么来。 小红——善水的好友,同为天地灵生的妖物,不过善水是桃花妖,那小红乃是山茶花——对善水的行为百般不解,后来知道了是那空思给的她“难题”,当下就怒了,喊着要将那空思赶下山去,免得他祸害人间。善水在小红的茶花雨里打着滚,笑得咯咯出声:“小红,那是我自己要修道,说来还要感谢空思,你为何要赶他走?” “不赶他走,莫非看你这个妖怪在这里做白日梦么?”小红用她染了红色豆蔻丹的指甲猛戳善水的脑袋。善水将一朵怒放的茶花插到小红的鬓间,宽慰道:“好小红,你就莫要生气了,那空思当真不是坏人,他还给了我一个好听的名呢。” “不就是善水吗,有什么好听的。我倒觉得,桃花好听多了。”小红怒气冲冲地说,她话中带着几分妒忌,善水没有听出来。 “那我让她也给你起个好听的名字,如何?”善水知道小红的脾气,她翻了个身捧住小红的脸,“就叫你茶茶,花花,还是……” “难听死了!”小红生气地站起来,掀起了一地的茶花。善水从将她掩埋了的茶花里面探出两颗黑溜溜的眼珠子。小红一对上善水这个无辜的表情就没辙,她嗫嚅着道:“那就……那就叫茶茶吧。” “好耶!”善水跳起来给了茶茶一个大大的香吻,“茶茶,我们一起修道吧!” “我才不要。”茶茶将她推开,也不给善水说话的机会,就缩回她的本体——茶花树里面去了。善水不理解她为何变得这么快,一时间哑然无语。 & 空思又到山下来了。这一回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粉色衣衫的女子,她今日见了他也是兴致勃勃,水灵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空思舒眉而笑,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白衣衬着蓝色的天空,真若仙人一般:“今日,我就来和大家伙说说,何为道。” “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这句话乃我道家祖师爷老聃所说的,意思是,倘若道能够用语言描绘的话,那就不是恒久不变的道了。名可以用语言描绘的话,那也不是恒久不变的名了。”见众人迷惑的表情,他唇瓣一抿,接着往下说,“这第一个道呢,指的乃是宇宙的本源和本质,乃至万物的规律,都在这道中。而名呢,就是道的形态。道乃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所以我们谈道,就要谈名。” “你说的道,是说天地间的规律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脆生生地说,“那么天……我们头顶上的天,也是道吗?” “那叫天道。”空思抬头看着天,听道的人也和他一样抬头,看着那湛蓝色的、无边无际的天空。对于他们来说,天是神秘的,天上住着神明,神明管辖着天下。神明要风便风来,要雨便雨来,农家人的庄稼和守成,全都靠着这神明。 “不,我们现在还不讲天道。倘若要讲这天道,必然要讲到很久以前的……天地之始。”空思的话让众人收回的目光,又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这句话乍听起来很玄妙,但听我细细讲来。” 空思将寻常人无法触及的道说的浅显易懂,引人入胜。众人听着听着不觉得迷醉起来,有几个小孩子还说将来也要和他一样去修道,空思摸着他们柔软的垂髻:“这世间修道之人太多了,但真心求道之人太少。你们若真的要想修道,就要知何为道。等你们知道何为道的时候,就到这山上来找我吧。” 日暮西山,庄稼人都打算回去了。空思目送着他们离开,看着他们的身影被夕阳拉长,心中感慨万千。忽然身后那个甜美糯糯的声音说道:“你说道,乃是这天地的伊始,道恒在。那是不是说,谁都可以修道,知道?” 空思转身,对善水勾起一笑:“当然,倘若你有心修道的话。” “那……小红,哦不是茶茶告诉我,修道还可以成仙,可以到那天上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善水一双美目忽闪忽闪,似要将人吸引进去。空思敛下眉眼:“你想要修道……是为了成仙?” “不是不是,”善水以为空思误会了,连忙两只小手摆动着,“我想修道,因为你说道乃是这天地间……最玄妙的东西。我不想一直在这里当一只小小的妖精,我也想修道。至于成仙……”善水的眼神迷离了几分,“我们这也曾有妖怪飞升的,都是历了雷劫。我想问,倘若我修道,是不是能够不历劫……就能去天上看一看?” 她只是想去天上看一看罢了。这个想法让空思松了口气,他何尝不是对那遥远的仙界有着一种好奇和渴望呢。空思想起玄黄道人跟他说说过话,便一一告诉给了善水:“凡人修道,积累的是功德,也有靠着修为飞升的,不过那是要历雷劫。倘若你的功德圆满,自然也有上仙来寻你到那天上去,享仙人之位。” “那我该如何积累功德呢?”一听到可以不用被雷得噼里啪啦就能够飞升的善水,顿时雀跃起来。 “这个……待你长大一些再说吧。”他看着她颇有点婴儿肥的脸颊,轻轻道。 “可是我已经三百岁了啊,不是小孩子了啊!”善水气鼓鼓的,他分明是瞧不起她。 他哪里是瞧不起她?只是世事复杂,依她此刻的心智入世未免太早,也太危险。凡人积累功德也是谨小慎微,就凭她现在这般稚嫩的心智和幼稚的行为,不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卖入窑子……就算好的了。 “你在想什么?”见空思发起呆来,善水愈加的不满了,突然她想到一个主意,“不如你带我去修道,积累功德吧!” “我?”空思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他蹙着眉头未经思考就拒绝了,“不行不行,我还要修道,怎么可以……” “可是你说我一个人又不能去,那我就只能让你带我去了啊!”这个空思的态度好讨厌。善水扑上去冲着他就是一顿乱吼,“带——我——去——!” 分明是十五六岁女子的模样,但那胸前微微的隆起还是让这个未经人事的青年受了一惊。空思紧张地推开她,“你、你、你容我三思!”说罢落荒而逃。 这……善水一个人被丢下,委屈的很,她在心底狠狠的骂着空思:这个讨厌的家伙! & “咱们这小镇子,有什么好东西,怎么一会儿来了这么多的道士?” “我听说啊,好像是咱们那边那五座山峰,挺有灵气的。所以那些道士都到咱们这里来修行了!” “是么?可是我怎么看那些道士,一个都不面善啊……” 几个农妇在田间唧唧喳喳的讨论着,他们的话引来了空漠的侧目。空漠嘴里叼着一个芝麻饼,他走到农妇身后鞠了一躬:“几位大姐好。” 农妇们正讨论的热烈,被他这么一打扰吓了一跳。见是一个穿着白色道袍,也算是彬彬有礼的道士,也就不追究了。其中一个还主动的问起空漠:“小道长,你有啥子事不?” “几位大姐方才在说的道士,是怎么回事?” “还不就是你们这群人咯,这几天一个两个全都跑到咱们这小镇子来了。那镇上的客栈都住满了。我说你们啊,不好好的在自个家里修炼,跑到这里来干嘛?”农妇说话毫不客气,却也很没见识。几个农妇附和起来,反倒像是在骂空漠。 空漠也纳闷,怎么这一处灵脉再怎么丰盈,也不应该吸引那么多人啊。照她们所说,这里头还有不按常理,损人害事的伪道士在,这些道士表面上打着修行的旗号,其实是吸取天地万物的精华,将那山间苦苦修行数百年的妖怪精灵全都抓起来炼成丹药,供自己修行所用。这般天打雷劈的事情,也亏得他们做得出来。可此刻他们出现在这里,不是以天地灵气修炼,那就是…… 空漠被自己的想法吓傻了,嘴里的大饼也掉了。他顾不得那块吃了还不到一半的大饼,慌里慌张地往小镇里跑去。 & 此时,悦来客栈。 善水玩着空思的宝剑青玄,玩的不亦乐乎。这青玄天生就有灵性,善水又是吸收天地精华所称的桃花精,他俩灵性相通,能够相互交流。善水听青玄唧唧歪歪的说着他的主人的糗事,边听边笑。那坐在床上打坐的空思知道他二人再说他的糗事,却也无可奈何,心下决定回头将青玄狠狠地揍上一顿,以示惩戒。 “空思,想不到你小的时候那么有趣啊。”青玄是空思七岁的时候玄黄道人亲自赠与他的宝剑,自然知道他从小到大的事情。空思听出了善水话中的调笑,眼皮跳了跳,不加理会。 “原来你七岁还尿床啊,而且尿了床还要自己洗,真可怜呢。尿床这种事情,我就没有干过了,看我比你成熟多少啊,还嫌我小!十三岁的时候打翻了师傅的书架,结果被罚清扫藏书阁三个月!呵呵,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十三岁了还那么笨,居然把师傅的书架打翻了,啧啧,只是清扫藏书阁三个月而已,这个惩罚太轻了!要是我,就罚你,罚你成天讲故事给我听!”善水絮絮叨叨的,虽然空思没有在听,但是她仍然一个人说的不亦乐乎,声音都传到了隔壁。 “师兄,你有没有感觉附近有妖物的气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子皱眉道,她身旁同样穿着黑衣的男子聚精会神用神识探了一下,睁开眼,眸中闪着邪恶的绿光,“是一只三百年的桃花精,集天地之灵气所成,比得上你我先前捉的三只绿爪蛙……是炼丹的好材料。” “可是她身边的那个修道之人道行深不可测……” “无妨,精怪之物,终将是要回归山林的。到时候你我就在山林中捕猎她,我就不信,集你我之力,会抓不到一只小小的桃花精。” 黑衣男子贪婪如饕餮般的舔了舔唇角,双瞳放出嗜血的光。 正在修行打坐中的空思突然胸口一紧,两道俊眉皱了皱。善水一时兴起,抚弄着他的眉间:“哎呀,你皱眉了。” 空思被她这么一打扰,浑身的气息都乱了,登时吐出了一口血。这口血溅在了善水的身上,善水慌了,她扶住身子一晃的空思:“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无妨。”虽然自己走火入魔是因为她……但心不定,也是自己的问题。空思睁开眼,便对上了善水那张娇美的、此刻带着紧张地面庞。他哀叹着又闭上了眼,自己,怕是有了心魔。 此魔,曰情。 作者有话要说:  > < VIP章节 23第二十二章 善水今日的心情很好。 空思终于答应带她去人间修道、积功德,但说要等到她五百岁的时候才可以。两百年,对精怪来说不过一瞬尔。善水听说过人间有许多好吃的,糖葫芦、包子、饼她都曾混进坊市中买过,味道都很不错,尤其是糖葫芦,甜甜的,很得她的喜爱。曾有两个旅人坐在大树下乘凉,善水从他们的话中知道了原来天地是很大的,不是只有这一个小小的山峰。在九荒之外还有其他未知国度,海洋是有尽头的。善水一直都很想去看看,去吃吃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些美食。 “可是……你是人啊,两百年后,你岂不是死了?”乍一听两百年,善水还愣了愣。她看到那些凡人一日一日的变老,生老病死对他们来说是常事。只是善水总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哭,每次看到有人在山脚下埋葬的时候,他的亲人总会伏在他的灵柩上痛哭失声。善水没有哭过,她甚至不知道眼泪是什么味道的。 “修真者的寿命比凡人要长许多。”空思下意识地抚上她柔软的头发,这一个亲昵的动作让两个人都是一愣。善水蹭了蹭他的手:“好温暖啊,你们凡人的手都是这么温暖的吗?茶茶也经常摸我的头,可是她的手是冰的。” 善水毫不避讳的话让空思心生羞愧,他僵硬的笑了笑:“是啊,你们是精怪,不过几百年的修为,虽能化作人形,但毕竟是没有生命的……花。” “胡说,我们有生命,我们也会哭,也会笑呢!”善水反驳道。 “花……是会枯萎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 这一句话戳到了善水的内心深处,她曾见过自己身旁的桃花树渐渐的枯萎,变成了干枯难看的老树。善水还为此哭过好几回,茶茶安慰她道:“你莫要这样,我们这些有幸修成精怪的花树,总要吸取天地精华……这么一来那些树无法成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那我把天地精华分给它们不可以吗?”善水睁着哭得红肿的眼睛说道。 “这个没办法呢。”茶茶扯了扯唇角,“如果把你的天地精华分给它们,它们活了,可是你就会死……万物生存都是这个道理。” 突然想起的事情让善水莫名的伤感起来,空思自知说错了话,他收回手,促狭地笑道:“你也不要这么伤心,倘若你能修道登仙,自然就不会像普通的花精一样枯萎了。何况,对于凡人来说,他们的死亡,也如同花的枯萎。” “当真?” “当真。” 善水渐渐收住了哭声,眼看夕阳落下,她站起来理了理有几分凌乱的头发:“很晚了,我要回去了。今天害得你吐了血……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在你打坐的时候打扰你的。” “无妨。”嘴上这么说着,但空思的胸口还是隐隐作痛。 看他分明的不是说实话,善水心中涌起一种喜怒交加的心情,但她并不明白这是什么。她和青玄打了声招呼,化作一道粉红色的光飞走了。 “青玄,”空思说道,青玄嗡嗡作响,像是在回命,“我有不祥的预兆,你……去跟着她,直到看到她安然无事入了山林深处方可回来。” 青玄领命,追着善水去了。 & 那心怀不轨的师兄妹二人手中的法器剧烈地摇了起来,他们会心一笑,双双出了客栈。突然一个莽莽撞撞的人冲来,将黑衣女子撞倒在地,黑衣男子着急地扶起她:“师妹,你没事吧?可有摔疼了哪里?” “师兄,我没事。”二人之间情意浓浓,反让那个同样被撞倒的人懵了。黑衣男子扭头怒斥空漠:“你走路怎么就不会看着点路呢!” “我……抱歉。”空漠现在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与他们纠缠(分明是你撞到了人……),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就往客栈二楼跑去。此时黑衣女子拉住想要追上去理论一番的黑衣男子:“师兄,我们快走吧,免得让那桃花精给跑了。” “也好。” & “茶茶,茶茶……” 善水在洞府里转了好久,都不见茶茶。她闪过一念,吓坏了自己:莫不是茶茶说过的那些坏道士上山来?将她捉了去?这可如何是好?善水急的原地打转。忽然她听见岩泉间传来女子的声音……善水闻声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流水潺潺,夹杂着女子似喜似悲的□声,令人耳红面赤。善水倘若懂得,自然会避开,但她不懂得—— “茶茶!” 一路上铺满了红色茶花,被人用脚尖碾成碎的茶花汁染红了泥土。放眼望去,一弯湖水轻轻荡漾,无数的茶花飘荡在湖面上,随着女子踢动的修长美腿的摇晃着。善水的叫声让女子和在女子身上驰骋的男子停了下来。茶茶看了善水一会,脸上飞起两朵红霞:“善水,你怎么来了……快点出去!” “我……你们在干什么?”善水很是委屈,茶茶为什么要凶她?还有这个扑在茶茶身上的男人是谁? “乖,善水,出去,待会我同你讲。”茶茶迫不及待地赶她走,双腿勾上男人欲离开的身体,惹祸的双乳不断地摩擦着男人的胸膛,“别走啊郎君,奴家还要……” “荡/妇。”骂人的话从男子口中说出来如同调情一般,但他还是无情的推开了茶茶。茶茶翻身跌下了水,水中的她更加的诱人可口。但男子此刻仿佛没有看见她一般,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善水。善水看着这个赤身裸体的俊美男子,傻了。 “你叫善水?”男子挑眉道。善水咽下一口口水,瞥见茶茶杀人的目光,她知道自己闯祸了。当下也不理男子,往后跑去。谁知被男子一把捞进怀里:“本尊叫你,你没听见?” 善水被吓得快哭了。 一道剑光闪过,将男子和善水分开。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利剑划过的一道血痕,沾着血抹了抹唇瓣,邪魅的笑容惑人心神。善水缩在青玄剑后,青玄剑剑指着男子,誓死保护着她。男子从青玄剑上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双瞳微微眯起,冰蓝色一闪而逝:“哦……”他转身走向茶茶,将水中的茶茶抱了起来。男子紧致有型的身材压着茶茶饱满的双乳,茶茶被他压在石壁上,双唇不断地溢出欢愉的叫声。青玄剑的剑身浮现出淡淡的粉红色,它着急地拍打着善水的肩膀,“快走快走。” 善水当下如同老鼠一般逃窜掉了。 还沉浸在情/欲中不可自拔的茶茶没有注意到,男子清明深邃的眼中没有她的影子。倒是那抹粉色,让他上了心。 & “青玄,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善水走在小道上,刚才想想就惊心,要不是青玄及时出现,自己说不定就被那个男人杀了!(好天真好天真……)善水不知道茶茶是如何结识了那样的人,但是她以后看到这个人,一定要绕道!绕道! 对善水的决心表示很赞同的青玄愉快的画了一个圈:“是主人叫我保护你到山林里的,没想到刚才那个人……”青玄没有再说下去,但以它灵器的直觉,那个男子绝对不是普通的妖那么简单。青玄想,此事一定要告诉空思。 正走着,几道飞剑射来,青玄剑一惊,划出了一道剑气将飞剑全都挡了回去。那被挡回去的飞剑合成一把,落入了一个黑衣男子手中。与黑衣男子同行的黑衣女子娇媚一笑:“师兄,没想到这桃花精居然还有高人相护。看那把剑,剑身流光溢彩,灵气逼人,真是绝好的灵器。” “若师妹你喜欢,抢过来就是了。”黑衣男子放言道。 真是猖狂!青玄剑怒不可遏,它狠狠地劈出一道剑光,这道剑光将黑衣男子和女子逼得后退了几步。黑衣女子冷哼一声,凭空祭出一个宝瓶般的法器。只见她将瓶中水轻轻洒了一地,顷刻间洪水排山倒海而来。青玄剑用剑气将善水罩了起来以作保护,它飞身上天,剑身释放出来刺眼的金光。这金光直达几十里外的悦来客栈,闭目打坐中的空思猛地睁眼:不好,出事了! 他翻身下床,此时房间外传来空漠和小二的对话:“客官,您不说您要找的人是在哪一间客房,我们实在帮不了啊。” “我哪里知道他没有登记自己的真名……这可真是糟糕了!”空漠急的团团转。此时他右手侧的那扇门被人打开,空思一把抓住他:“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这么着急找我?” “师弟!”空漠喜不胜收,将事情化作三言两语告诉了他。空思往五灵山的方向瞥去一眼,心中的不祥越发的深了,“难道……” 他从窗户飞身往五灵峰而去,空漠着急地跟上去:“师弟,等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真的不会写肉……(憋死了 VIP章节 24第二十三章 单凭青玄剑之力抵挡不住那两个祭出多种法器的男女,不久青玄剑就败下阵来。但它仍旧誓死保护着善水。善水见它原本无瑕的剑身此刻沾上了脏污的泥土,如同一个疲惫的战士一样喘气,心中不忍,便对它说:“青玄,你不必管我了了,你快点走吧。” 青玄剑好像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又用仅剩下的灵气将她的屏障加固了几分。黑衣男子对青玄剑的傻气行为表示不赞同,他呵呵大笑道:“剑兄,桃花精说的对,你打不过我们俩人的,还是乖乖地丢下她,自个跑了吧。不然我们就不能保证,不会把你这把上好的宝剑——”黑衣男子眼中的威胁渐浓,“给生生折断了。” 浮动的青玄剑停了一会。之后便是剧烈地颤动,但并不是愤怒,而好像是笑得在颤动。如果它有手的话,此刻它一定捧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知道它对善水讲了什么,善水板着脸一字一句地传递给对面的黑衣男女:“青玄说,第一,它是雌的,不是什么兄,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姐姐,但请把剑字去掉;第二,它乃是天地极寒之地的玄铁所铸,饶是大力神士都不能折断它一分。再说你处心积虑地这一把雌——剑——下手,你居心何在?”说罢,脸上平添了几抹哀伤,看着黑衣女子,“还有,这位姑娘,勉强你和这样一个有这位有着特殊癖好的人在一起,是不会有幸福的。” 善水按着原话描述出来,黑衣男子看起来面无表情,但袖下的手紧紧握住,青筋暴起。他冷笑道:“还真是牙尖嘴利的宝剑。” “本大人历世千年什么风霜没有经历过会怕你小小一个修道士?看你这模样,是金丹后期吧?已经快升入元婴期的人,何必在这里为难一只小小的桃花精!”这一回青玄剑的话转了个方向,它企图说服黑衣男子放弃善水。善水转述完青玄剑的话,就不解地问道:“青玄,金丹后期是什么?元婴期又是什么?” “这个……以后再解释给你听。”青玄剑严阵以待,只见那黑衣男子面色沉了下来,似是在思考,又似是面色不善。过了半晌,黑衣男子拊掌道,“果然是把厉害的剑。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说服我么?没错,我的确是金丹后期,而且我的师妹也是金丹后期。如果今日我二人收了这只桃花精,炼成丹药,我们就能一起晋升元婴。你说我会这么傻,听你一把剑小小的胡诌一番,就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么?” 说罢,黑衣男子如同一只矫捷的黑豹向他们扑来,善水顿时慌了神。青玄剑剑身一凛,无数道剑的虚影射向黑衣男子。青玄剑因为离了主人,有许多大型法术都不能用。倘若现在空思在这里,就能发挥青玄剑百分百的实力。莫说这两个黑衣男女,就是再来几个也不在话下。 空思,空思,青玄剑十分焦急,自己方才明明通知了他,为何他还没来? 黑衣男子掏出一个圆环似的法器,从圆环中央涌出上前把形态各异的兵器,将青玄剑的剑阵一一破开。黑衣女子作为辅助也用各种五行法术干扰着青玄剑的发挥,青玄剑铮铮作响,将剑身分为五把,三把破风刺向黑衣男子,黑衣男子很轻易地就将剑打到九霄云外去。但下一刻他听见黑衣女子的尖叫声:“师兄!” 原来青玄剑的目标不是黑衣男子,那三把剑只是障眼法而已。青玄剑向来不做偷偷摸摸的事情,如今为了保护善水,它分散黑衣男子的注意力,却是直取黑衣女子——黑衣男子撒谎了,黑衣女子根本没有金丹期的修为,只有筑基期的修为,并且她一直靠着黑衣男子修行,实战能力根本不够,一下子就被青玄剑挟持住了。青玄剑此刻架在黑衣女子的颈上,雪白的剑身划过骇人的流光。 “师兄,救我!”黑衣女子颤抖着说。 黑衣男子不情不愿地收回法器,和青玄剑谈起判来:“没想到你引诱我说那么话,就是为了找漏洞,好挟持我的师妹……”黑衣男子深深地看了黑衣女子一眼,黑衣女子自觉不祥,下一刻黑衣男子好似割去心头爱一般遗憾的说道,“师妹,对不起了!” “不,师兄,你……”黑衣女子根本无法相信这个昨夜还和自己在客栈客房的床上颠鸾倒凤的男子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青玄剑也感到出乎意料之外。它原本看这两人的感情不错,女子又比较弱,想要一人换一人,让男子放过善水。但这无情的汉子居然为了他的修行而放弃了女子!也就是说,杀了这女子他也无所谓么! “师兄……”女子的脸上浸满了泪水,将她的妆容都给哭花了。这个负心汉,在师门中对自己百般的好,没想到一道生死危机关头,他居然能这样对待她!一道疯狂的声音在女子心里涌起,像藤蔓一样快速地生长。下一刻,女子挣脱开青玄剑的挟持,往男子冲去。青玄剑没想到这个女子真的不怕死,它冷不防地在她脖子上划了一剑,鲜血从女子的脖颈中喷洒而出,下一刻她扑向了男子的怀抱。 “师——”男子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捅入自己腹中的那根削发可断的短剑,女子的血和男子的血混在一起,两个血人抱成一团,他们的鲜血染红了黄土地,看起来可怕至极。青玄剑对这样的发展傻眼了,怎么突然峰回路转令人招架不住了啊! “师兄,你还记得这把短剑吗?它是我入师门的第一天,你送给我的礼物,说倘若有一天遇到危险,就用这把短剑自保——”女子痴痴地笑着,她的眼中滋长着无尽的疯狂和痛苦,“现在我把这把短剑还给你,你一定要好好的保管,等到来世,等我再找到你的时候,我还要再——”她气若游丝,但恨意不减,“杀你一次!” 黑衣男子是修真者,自然不会被这么一只小小的短剑打败。他猛地推开女子,此时女子已经意识涣散,为时不多了。男子咬咬牙,拔出那把短剑。短剑被他丢在地上,鲜血喷涌如潮。黑衣男子用法术和丹药止住了自己的鲜血,看起来他不过脸色苍白了一些,但依旧很危险。 黑衣男子掏出一块丝帕,细细地擦着手上沾的女子的鲜血,冷笑道:“师妹,你未免太天真了些。杀我?来世你还不一定能够见到我呢。”黑衣男子掏出一个瓷瓶,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两手结咒。下一刻,黑衣女子的魂魄就被收入了瓶中。黑衣男子的举动善水看不懂,但是青玄剑看懂了——他居然要把她的魂魄也炼化成丹药,供自己修炼!这、这可是他曾经的爱人啊,他怎么忍心这么做?!太可怕,太可怕了,青玄剑此时只想奔回空思温暖的怀抱:还是空思纯良、空思可爱啊! 黑衣男子做完这一些之后,用一个火属性法术将黑衣女子的肉身烧成灰烬。他的面庞映着熊熊燃烧的大火,显得异常平静。等黑衣女子的肉身化成灰,飘散在空气中,再也找不到之后,他笑着对青玄剑说道:“好了,我们继续吧。” 下一秒,还不等青玄剑反应过来,男子就如同幻影一样冲上来,他祭出了他身上最好的法器——阴阳相转。只见阴阳圆盘转动,黑白颠倒,青玄剑和被保护的善水突然换了一个位置。青玄剑和善水都被惊呆了! 黑衣男子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善水,吐出一口血沫:“这个阴阳相转虽然为不可多得的宝物,但是用一次就要等上七七四十九天……本来没有必要用的,只是你这宝剑实在太缠人。这下子好了,让你开了开眼。下回,不要再遇上我了,不然——”黑衣男子阴鸷地说,“定然将你这千年玄铁斩成几段丢回那极寒之地去!” 善水在风中颤抖着,黑衣男子高大的身形笼罩住她。那双曾经沾满了爱人鲜血的手抚上善水的皮肤,粗糙的手掌摩擦着善水白嫩的肌肤,很快就使得她的肌肤变成一片潮红色。黑衣男子舔舔唇角,眼中迸发出饿狼的欲望,“没想到居然还是一个长得不错的……桃花精都像你这般的诱人吗?哼?”他的气息喷洒在善水脸上,善水缩了缩,黑衣男子顿时脸色一黑,大怒,抓住了她的手:“我问你的话你居然敢无视我?!” 青玄剑不断地撞着男子设置的结界,无奈它此时已经无能为力——前面的战斗实在花掉了它太多的灵气了。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善水在黑衣男子的手下开始嘤嘤嘤地抽泣,而那黑衣男子失去了师妹,此刻又得了一个貌美灵巧还是雏儿的桃花精,心想不如将她收入自己胯/下。听说这一类花精的床上功夫都是极好的,能够摆弄成各种形状……脑海中正幻想出善水罗衫半解、唇瓣微启的诱人模样,不觉一个激灵,小伙伴也欢快地跳起,耳畔就出现了一个如同修罗降临,杀气腾腾的男子的声音:“在想什么,嗯?”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写歪了,但是是指后面的剧情会有言情和小白。应该是我文笔不够好,所以有的读者不太清楚内容。等这一卷结束我会整理一下剧情。包括苏桃为什么穿越、为什么穿越了一百二十九次、为什么要写前尘往事。到目前为止第一卷还是跟着文案走的,第二卷会出现感情纠葛,不喜出坑无妨。 一般的套路都是穿越了然后APAPAPAPAPAP,本文的思路是【穿越了——为什么穿越了——斗来斗去】。苏姑娘穿越这档子事儿不简单啊~而且这不是在帮男主准备出场……(默 VIP章节 25第二十四章 黑衣男子惊悚地回头,下一秒,他虽然惊惧但也发不出声了——因为一团黑气进入了他的口中,将他塞得满满当当的。黑气不断从他的七窍涌出来,黑衣男子慢慢地像蜡烛一样融化掉,最终化成一滩蜡泪,黏在黑衣上。他的一缕魂魄从残骸中升起,正欲逃走,却被人一掌抓住,下一刻就被投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那个貌似潘安、白衣胜雪的男子对善水伸出手道:“来。” 善水愣了半晌,这才呆呆地指道:“你是……你是那个对茶茶使坏的男人!”说罢又打量他浑身上下,“你……你怎么穿上衣服了啊?我都差点不认得你了。” 青玄剑在那边扑哧扑哧的笑,魔君沉下脸,宽袖一甩,那青玄剑就笑不出来了。他上前牵住善水的手:“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心里冷哼一声:本尊看上的人都敢碰,定要让他的魂魄永生永世受尽煎熬! “没有。”善水擦了擦脸,明显的在撒谎。她对魔君的亲昵动作无所适从,柔荑一推将二人拉开了距离,“你……虽然你救了我,但是我们并不是很熟,你不要离我太近。”她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媚性,但说的话偏偏像小孩子一样。魔尊被拒绝,心里很是不爽,但是考虑到他给善水的第一印象确实……不太好,所以他打算慢慢来。 慢慢来,然后吃掉她。 这个想法让魔君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对着善水如同婴儿肌肤般幼滑的皮肤,魔君的魔爪有点痒,还没等他亲自摸一摸,怀中的人儿就不见了。只见那空思抱着善水,二人悬浮在空中,空思向来柔和的表情此刻多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怒意。他看见了被困住的青玄剑,挥了挥手,那青玄剑便从结界中挣脱出来,飞到了他身旁,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讲与他听。 原来这男子救了善水。这个想法让空思对魔君的敌意减轻了一点,但是方才看到他对善水这么亲密……空思好看的眉又皱了起来。善水伸手去抚平他的眉:“你……你又不高兴了,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没事。”空思不想让她想多,主动舒展了眉梢,看着她的脸带上一丝喜意。 还好她没事。 魔君很生气。 他对那两个飘在半空中,好像踩在他的头上并且无视他在亲亲我我的两个人很生气。尤其是那个男的……哼,魔君的双眸眯起,他要的人,一定能得到,并不急于此刻。只是这个家伙,看起来修行与他不相上下,颇难对付。 “空思,放我下来。”善水差点忘记了这个救了自己的男人。她真要向他感谢感谢,但转眼间那个男人就不见了。善水奇怪他去了哪里,这时空思抱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他在善水耳边说道:“你累了,休息一会吧?” 经过这样惊心动魄的场景,善水一点都不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说着,自己好像真的困了。眼皮子也打起架来…… 空思凝视着陷入沉睡中的善水,微微一笑,犹如万朵桃花盛开。 & 魔君最近有点不对劲啊。 魔君的侍从,相惜端着一碗热茶,站在魔君的书房门前发呆。不是他不想进去,而是他在想进去之后看到的场景会是什么。 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相惜推开门,走了进去。 魔君在画画。 这是第一个讯息。 相惜把茶水放在桌子上,偷偷地瞄一眼魔君的画。 那上头似乎是个女人。 “魔君,西苑那边有人传话说,魔君很久没有去西苑了,妃子们都无聊死了。”相惜是个面瘫,奈何多搞笑多有趣的消息,经过他平静的描述加上波澜不变的脸,都能变成冷笑话……魔君吐槽过相惜:“倘若你要是会笑,本尊就收了你——”看见相惜的面瘫脸出现一丝裂痕,魔君笑着接着往下说,“收了你当总管。” 相惜只想说:虽然我身处侍卫之职,但是您每次不管是打探消息还是要吃要喝还是要X要O哪一件事不是我帮您通告帮您办得妥妥贴贴的?我虽不是总管,胜似总管。 “那就让她们去找侍卫们一解无聊吧。顺便告诉那些侍卫,上过了就收了去,本尊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魔君淡淡地说,他沾了黑色的墨,在画纸上为画上的人儿添了一抹远黛秀眉。 笑话!魔君的东西谁敢碰,除非魔君允诺了……这句话的意思分明就是“那些妃子我不要了你们谁爱就收去啊不用跟我客气”,要知道能进魔君后宫的可都是些美艳之至的女子……相惜脱口而出:“魔君,你这是要禁欲吗?” 魔君抬眼扫了他一眼,相惜只觉得背后一阵冷。 “这主母之位,空了很久对吧?” 相惜的面瘫脸又出现了裂痕:“是……魔君,主母是主母,主父是主父……请不要……” 他又误会了。 一阵翻天覆地,相惜被魔君踢出了书房。 & 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空思正式收了善水做徒弟。从此空思规定善水必须出现在他看得到的任何地方,至于上茅厕……要和青玄剑一起去。善水不解其意,但是师傅的话就是要听!她成日乖乖地跟在空思后头听他讲道,时间久了也就有了些领悟。 午后,日光从庭院的竹子上投下一片光影。书房的门洞开着,善水坐在椅子上,仔细品读着空思写给她的《道德经》的摘录。这处庭院是当地的居民临时赠给空思,让他可以来去自得的。善水虽然是桃花精,但是这般凉爽的天气,她还是有几分睡意。偶尔伸了几个懒腰,引来空思的侧目。 “……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师傅,什么叫归根,什么叫复命,什么又是常呢?”善水看到这里看不懂了,她撑起脑袋,打起精神,一双杏眼炯炯有神地看着空思。 “前面不是还有一句‘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吗?”空思蘸墨写下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字,这个字仿佛会飘起来,如同围绕着层层云雾,让人觉得自己看清了,却又看不清。善水自然是看不清的,她摇摇头,苦恼地说,“这一句我也不明白。” “你觉得世间万物多吗?” “多!” “那你可知道,万物虽然变化纷纭,但终究都要复归到它们的根去。”空思放下了毛笔,看着天空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人乃是尘土化来的,最终也要回归到尘土里去。天地万物生长,都要凋零、落下,我们能够阻止吗?也许可以。但是那样必然会改变一些事情。改变是好事吗?也许会好事。但也许对你来说是好事,对别人来说却不是好事。” 他的长篇大论让善水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听不懂。” “以后你就会懂了。”空思笑了笑,不急。 “以后?是说我入人世之后吗?” “也许吧。”空思说完就闭目养神,善水想了想还是不要打搅他休息的好。她蹑手蹑脚地出了书房,带上了门,往厅堂走去。 青玄剑寸步不离地跟着善水,用空思的话来说,就是他不在她身边,那么青玄剑就一定要在她身边。 “呀,你怎么在这里?”善水在厅堂里看到那个曾经救了自己的男人——他手中端着晶莹剔透的碧玉茶杯,修长的手指衬着碧玉色,一片诱人的味道。魔君带着笑意看着她:“我救了你,你连声谢谢都没说,我来讨回这声谢谢,不算过分吧?” “啊……”善水的耳朵红了,“抱歉,我忘了。”她顶着红扑扑的脸颊,一片赤诚真心地说道:“谢谢。” 魔君的手不可见的微微一颤,唇边染上喜意。 这主母的位置,一直空着不太好啊,西苑那些女人,也着实是烦…… 善水抬头一看,那魔君笑得好温和,当初所看见的戾气好像只是她的幻觉罢了。青玄剑对这个男人一丝好感都没有,它挥舞着剑尾像是在赶客。善水轻轻拍了拍它,“青玄,不可以这样,他好歹是救了我们的人。”青玄剑闻言虽然安静了许多,但仍然还是很不待见魔君。 “对了,你叫什么啊?”善水大大咧咧地坐下,魔君正好饮尽了杯中最后一口茶。他愣了一霎,他本是天地间瘴气所集成的妖魔,只因为自己强大的力量才让那些弱小的生物臣服,成了一方魔君。一直以来别人都是尊称他为魔君,并没有问过他的名字……这一回,魔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叫……嗯……”魔君思索道,要他临时想一个名字当真烦。 “凛?你是叫凛吗?”善水指了指他腰上佩戴的玉,上面正刻着“凛”字。魔君拿起玉佩,这块玉是西苑的一个女人送给他的,若不是见这块玉上的灵气有助于他的修炼,他不会佩戴着。虽然不知道这个“凛”字为何意思,又是何人的名字,但对于此刻的魔君来说也算得上是救命稻草。 “嗯。”魔君点点头,眼瞳中闪过一丝深蓝色“我叫……君凛。” “君凛。”善水无心机地笑着,“我们可以当朋友吗?” 朋友? 魔君从来都没有朋友……对于善水,他也只是想把她拐过来而已。 不过朋友嘛……算了,反正朋友也没什么,慢慢发展就好了。 魔君面色柔和:“嗯,我们是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双更。 VIP章节 26第二十五章 那个男人多久没来了? 茶茶落寞的舀起一朵凋零的茶花,流水从她的指尖溜走,荡开一朵朵涟漪。一只小土拨鼠屁颠屁颠地跑到她跟前示好:“娘娘这是在烦恼什么?说给小妖听,小妖也许能替娘娘解愁。” 这只小土拨鼠,上回也和善水一样撞到茶茶和魔君在欢好,但它知道这是一个机会——那可是魔君,倘若讨好眼前这个女人,自己就能够在魔君收下当值!立志成为新一代喽啰的小土拨鼠想想都浑身热血沸腾。 茶茶平日里是连理都懒得理这些连人形都没修成的小妖怪,但此刻她心想这只小土拨鼠虽然卑微,但是它们种群壮大,必然有自己不知晓的消息……想及此,茶茶凛神道:“你可知近来魔君在忙些什么?为何都不到我这里来?” “这……”小土拨鼠别扭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快讲。”茶茶有几分不耐烦了,她玩着自己染红的指甲,稍不顺就会将土拨鼠弹到数十米外。 “魔君似乎在忙着讨好另一个女人……”小土拨鼠这些话也是从别的土拨鼠那里听来的,起初它觉得这种小道消息没有可信。但此刻看茶茶一副吃惊且愤恨的模样,似乎是真的。它支着脑袋思考:是不是该去讨好魔君讨好的那个女人呢? 茶茶此刻娇媚的面容扭曲成丑陋的模样——若是那魔君看见定然不会再与她欢好——她手中的茶花被她狠狠地捏烂,花汁染了她一手:“是谁?” “好像是……以前和娘娘你关系很要好的那位桃花姑娘。”小土拨鼠又叹息了,它以前怎么就没看出那个主大有前途呢?哎,自己混黑社会的机会渺茫啊~ “桃花……善水?!”茶茶大吃一惊,她设想过无数比自己更加娇媚、更加妖娆的女人,却没有想过善水。善水那副傻傻的样子,被魔君调戏一句就吓得乱窜……魔君怎么会看上她?茶茶不安的咬着指甲:“此话当真?” “应该是真的。”小土拨鼠相信他的同伴没有骗他。 “不可能,善水有那个臭道士,怎么可能会对魔君动心……”茶茶猛地咬断她的一截指甲,她甚至顾不上手在流血,抓住小土拨鼠就问:“你方才说,是魔君在讨好她?” 她的指甲陷入了小土拨鼠的肉里,小土拨鼠忍着痛,点点头。 茶茶呆滞了一会,她松开小土拨鼠,身子一倒趴在泉边,漆黑如夜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看不见她眼角落下的泪。那个男人,那个她动了真心,当真以为他是真的爱她的男人!茶茶猛抓着泥土,平日里精心装饰的指甲此刻污糟不堪。小土拨鼠默默地躲了起来,免得自己再受她的摧残。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善水……怎么都不可能是她!”茶茶咬着唇,美目中装满了疯狂,“我要去问问他,我要去!” 一阵风带着大片茶花飞出了洞窟。小土拨鼠急急忙忙地跑出洞窟,无奈它腿太短,追不上,此刻只能干着急:“怎么办,怎么办……” “小土拨鼠,你在说什么?” & “善水,善水,醒醒。” 空思无奈地再三拍打睡得香甜的某人,见她连口水都流下来了,不知该说她什么好。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讲道的时候睡着。空思摸了摸脸,难道她看自己看烦了,还是听自己说话听烦了,居然公然睡着了? 青玄剑见主人也跟着发起呆来,暗叹这俩人都是半斤八两。它飞身上前,用剑身扫了善水一下。善水立刻像青蛙一样跳起来,她呼出一口气,双瞳睁的大大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我……我又睡着了?” “嗯。” 听到空思很不悦的鼻音,善水知道自己惹他生气了。当下跪在地上求饶:“师傅,我错了,我不敢再睡着了!” “算了,为师不追究,你起来吧。”空思决定再原谅她一次,谁曾想他的话说完四下立刻又安静了,隐约听见某人陷入睡眠中的……轻微呼噜声。 空思感觉自己的头快裂开了,他甩下手中的书,怒气满满的走出了书房,顺手还甩上了房门。那已然睡得天昏地暗不知师傅为何物的某人,随着那一声门重重关上的声音,脸朝地的扑在地上,呼呼大睡。 & “师兄,难道我讲道,很无聊么?”空思闷闷不乐地问道。空漠正喝着茶,他放下茶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师弟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讲道不无聊啊,你看那些听你讲道的人,哪一个不是听得入迷的?” “善水今日……在我的课上睡着了。”空思扶着额头,“还不止一次。” “大概是累坏了吧?你仔细想想,她这几日有没有休息?”空漠拿起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糕点,三下两除二地吞进肚子,打了个饱嗝。 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空思,他叫道:“青玄。”青玄剑乖乖地跑来他面前,如同认错一般:“这个……她……她不让我说。” “厉害啊师弟,连你的宝剑都给收买了,还是个厉害的小徒弟。”那些糕点还不解饿,空漠从怀中掏出早上吃剩的烧饼,接着吃。 “青玄,讲。”空思这会认真了,浑身气场大开,那青玄剑抖了几下子,这才乖乖的招供。空思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唇畔带上一抹微笑,当真如辰星一般耀眼。 “看不出来,你这小徒弟倒是挺有心的。”空漠凑到空思跟前,“连我都不知道你的生辰,你的小徒弟居然知道了。” “应该是青玄告诉她的。那个傻孩子,我的生辰……很久没有过了,都不大记得了。”嘴上这么说,某人却分明的很高兴,笑得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空漠腹诽道:你就装吧装吧傻子都看得出你高兴。 原本的责备之心全都变成了满满的期待,空思喜上眉梢,神采奕奕。想到这里他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情:“对了,师兄,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 又睡着了。 善水苦恼地坐在书房冰凉的地板上,想来空思定然气坏了吧。她看着纸窗外黑漆漆的天,苦恼地揉了揉自己本来就有几分凌乱的头发。 突然一双冰凉的手帮她将粘在脸上的头发拂到耳边,一块冰凉的东西贴着她的耳朵。善水摸上发髻,拔下来一根青玉流苏簪。魔君在她身后笑道:“喜欢吗?” 善水被他吓习惯了,也就没有像之前一样慌张。这会她向前爬了几步,然后转身和他面对面后才点头应道:“喜欢。” “你没有笑。”魔君正色道。 善水这才扯出一个略傻的笑容。 “我带你……去我的寝宫看看好吗?”倘若有认得魔君的人在此,定然会大吃一惊。那杀人如麻的魔头此刻面色绯然如同面对着心上人的少年一般,腼腆之色跃然脸上。善水对他的请求表示很为难,她看了看天色:“很晚了。” 魔君被她拒绝了很多次之后也就轻车熟路,他又说:“那就明天早上去。” “睡觉。” “你今天睡了一整天,还不够吗?” 他……他知道。善水不喜欢这种好像被别人监视着的感觉,她又不懂得掩饰神色,不悦的情绪立刻涌出来。魔君怔了怔,他靠近了她几分:“我不是监视你……我只是担心的安危。你也不想那日的事情再次发生对吧?” 一说到那件事……善水的脸色立刻不好起来。她爬起来打开书房的门,临走时对他抛下了一句算不上答应的话:“下次……下次吧!” 又搞砸了。 魔君的脸臭臭的。 & “相惜大人,那茶花精在前厅等了许久,不耐烦,发起火来了。”仆人向正在记录大小事务的相惜报告道。相惜将整理好的账本堆好,对手下人吩咐道:“由她去吧,想来这么晚了,也应该要回来了。”说罢又觉得缺了什么,“你……你带那个女人去西苑。” “西苑?可是魔君大人不是已经下令要驱逐那些女人了吗?”仆人不明白为什么要带那个女人去西苑,先前经过魔君大人的吩咐,西苑的女人被手下的人收的收玩的玩,如此剩不了几个了。 “带她去就是了,顺便跟她说说成为魔君大人的女人是如何的‘荣幸’。下去吧。”相惜伸了个懒腰,侧卧着闭目休息。仆人这下会了意,悄悄地退了出去,往前厅走去。 茶茶在前厅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魔君,那些侍女对她态度不冷不热,分明的瞧不起她!茶茶心中冷笑,等她成了他们的女主人,一定要好好的整治他们!这群不识抬举的狗奴才! “姑娘,请这边请。”仆人恭敬地说道。他朝侍女们使了个眼神,侍女们纷纷垂头躬身退了下去。茶茶心想他是要带自己去见魔君,登时心情好了许多,二话不说就走在了仆人的前面。仆人敛裾跟着,不发一言。 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弯道,一个又一个的回廊,一扇红漆雕花大门俨然立于眼前。茶茶站住了脚,心想是不是走错了。那仆人上前替她打开了门,恭请道:“姑娘请。” 青色的藤蔓缠绕着摇摇欲坠的围墙,喇叭花欢快地在墙上爬着,绽放出醉人的花朵。院里的一株三人合抱的桂花树散发出迷醉的幽香,但一处原本被精心料理着的花圃此刻残败不堪。许多稀少珍贵的花儿全都蔫了一般的垂着头,仿佛是将死之人在□。那院落更是不用讲,精致的窗棂宽阔的庭院,一看就知道原本是多么舒适。但此刻少了居住的人,再好的地方也是破败的。茶茶见了这幅场景,伸手就给了仆人一巴掌:“我让你带我去见魔君,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她这一巴掌够狠,仆人的脸都被打肿了。但仆人仿佛没有痛感一般,他木着脸说道:“姑娘,这原本是魔君妃子居住的西苑。如果您能够成为魔君的女人,按理说,您今后也是住这院子。” “你……你什么意思?”茶茶暴怒道,“这样破的地方,让我住?!那岂不是住在猪窝狗窝?!我可是你们未来的女主人!” 猖狂、愚蠢的女人。仆人微不可闻的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的身子伏得更低了,但是话却很清晰:“前些日子这西苑还是住满了女人的,不过魔君大人下了一个命令:这院里的女人都赏给下人,一个不留。如果姑娘来得早的话,现在都不知道是在谁的怀里了。” 他说得委婉,但茶茶听懂了。她这会伸出脚要给仆人一脚,仆人却退后一步,利落的躲开了。他站直了腰板,拂去身上的尘土,依然是木着脸,但话中带着怜悯和规劝:“姑娘还是回去吧,这主母之位早有人选。就算那个女人死了……你也不会是我们的女主人。像姑娘这样的女人我见得不少了,但最后还不是被魔君扔了?你若是识相,就不应该来这里讨骂,更是讨魔君的……不喜欢。” “闭嘴!”茶茶用指甲去挠他的脸,仆人这会子是真的生气了,只见他手放在唇边打了一个呼哨,几个黑衣人就凭空出现把茶茶制住。茶茶此刻完全失去了冷静,她不断地踢着黑衣人,但是无用。此刻有一个人在仆人耳边禀告了几句话。仆人微微诧异,他看着茶茶,“你当真要见魔君?” “我要见他!我要见他!不见到他,我誓不罢休!”茶茶哭嚎道。 “魔君回来了。”仆人说道,他边转身离开边对黑衣人说,“你们带她去前厅吧,我先走了。要是魔君大人问起,就说她是私自闯进来的。” “是。” 作者有话要说: VIP章节 27第二十六章 “魔君大人似乎今儿的心情不大好。”侍女们小声地议论道。 “平日里喝的茶都是羽山青叶茶,今日偏偏要了下火的。” “下火的?” “你别想歪了……我看他是闷得。” “又是谁惹了他?” “还能有谁?八成是他喜欢的那位……” 一个茶盏摔倒两个人身边的柱子上,那个坐在大厅正座上,懒懒的目不斜视的男人对他身边青色衣袍的男人吩咐道:“太吵了,相惜。” 相惜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眉毛,只见下一刻,那两个侍女就在来还不及尖叫的扭曲中化成了一阵青烟。 “你说,我喜欢善水的事,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魔君很不悦,回答不好会被抽。 相惜在心里想了几个回答,衡量了利害,这才缓缓说出他认为比较好的答案:“魔君喜欢未来主母的事情,让大家知道也好,到时候更能用心伺候主母。” 相惜的答案也许不是最完美的,但是“未来主母”这四个字让魔君很舒服。 不愧是他培养了很久的人,嗯。 几个黑衣人把茶茶扔到了前厅的地上,茶茶娇呼一声,单薄的纱衣滑下,露出半截酥胸和光滑的香肩。魔君对这个平白无故出现的女人没有好感,相惜大喝道:“你们做什么?这个女人是谁?” “相惜大人,这是赵大人让我们送过来的。”黑衣人说道。相惜这才细细端详起这个女人,他装作诧异道:“魔君,这不是前一阵子您很喜欢……还跟我说过先要带回来放在西苑的女人么?似乎是……茶花精?” “茶花精?”魔君挑挑眉,很困难的想了一会,“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吧。” 那还趴在地上的茶茶的肩膀微微地抖着,她的泪簌簌的往下落:那些缠绵悱恻的日子,她都忘了么?他真的、都忘了么? “扔出去吧,”相惜知道魔君的性子,他这么一说定然就是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每次都让他来做恶人,魔君也真是乐得自在。相惜的话一出口,那匍匐的茶茶就立刻哭喊着爬上前来要抱魔君的大腿:“不,不,郎君你不能这么对我,你难道忘记了我们日夜缠绵,还有那些,还有那些……”茶茶想要用他说过的话来证实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每次和自己都是一言不发,上来就干。他根本没有给过她任何誓言,任何承诺。茶茶哭了,她的心如同被人狠狠地撕裂开来,可偏偏自己还要傻傻地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 “郎君,郎君……”她此刻除了哭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拖出去吧,本尊……看的心烦。”魔君一声令下,黑衣人便毫不客气地将茶茶架着走了。茶茶的血和泪洒了一地,魔君看见这一切又不高兴起来。相惜吩咐人前来清理,一会的功夫,那地板又光洁如新。 · 茶茶被那群不晓得怜香惜玉的黑衣人扔到了荒郊野岭,她独自一人在这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唯有一轮明月可以慰藉她受伤的心。远方传来狼吼声,孤寂而凄凉,就如同她此刻的心境——茶茶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她含着满口的鲜血,咒道: “善水,我定不会……不会放过你!” · 还在熬夜替空思准备生辰礼物的善水抬头望着明月弯弯,心想许久没有回去山峰了,想来茶茶一个人定然寂寞了。自己的礼物快要做完了,等明天……明天吧,明天她就回去看看。 做好了打算的善水在微弱的烛光下做完了最后一点功夫,枕着自己的礼物甜笑着入睡了。 · “善水哪里去了,青玄?” 一大早起来就没有看见她的踪影,空思问道。青玄找遍了宅子的每一个角落,它同样也没有找到善水。最后还是青玄在书房的书本下发现了善水留的条子:今日回去看看茶茶,回来,有礼物。 空思将小纸条收了起来,自然是对她说的礼物十分期待。他的手探上胸口,那里同样放着一件礼物。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呢。思及此,空思笑逐颜开。 这时的善水,在山路上慢慢地走着。她带着一些好吃的东西给茶茶,想来茶茶也和自己一样,没有吃过这天下的许多美食吧。她一路唱着歌,心情愉快,正设想着茶茶见到自己会如何开心,忽然几声呼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是一只小土拨鼠,被倒挂在树上。树下的一个女子悠哉游哉的吃着东西,她咽下一口水,对小土拨鼠晃了晃手中的鸡腿:“你说不说,你要是还不说,我就把你的皮剥了拿去卖,把你的肉烧了来吃。”说罢女子故意做出很馋的样子,惹得小土拨鼠一阵颤抖,“一定,很美味。” 小土拨鼠看见了善水,如同看见了救星一般,它不断挥舞着短小的四肢:“娘娘,娘娘,快快救救小的!” 善水左盼盼右盼盼,娘娘,是在叫她么?她纳闷了,这小土拨鼠是不是被吓傻了? 女子也看到了善水,她美唇一翘,用吃了大半的鸡腿指着善水说道:“喂,那边的桃花精,你是不是和这只土拨鼠是一伙的?” 她居然看出了自己的真身!善水这才注意到这个女子的衣衫除了颜色和空思的不同,看起来很是相像。善水这回总算聪明了,她抚掌道:“你是……道士!” “别说得那么难听,道人、羽士、羽客、羽人、黄冠随你叫,就是别叫道士……难听死了!”女子把剩下的鸡腿吞进肚里,把骨头一扔,一个移形换影就闪到了善水面前。她像一只小狗一样嗅遍了善水,之后很认真地下结论:“嗯,你身上有道的味道!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修道之人?” “我就是修道之人啊。”善水道,“不对,是修道之妖。” “哎哟,这都什么世道啊,连妖怪都修道了!那你的同伴是不是得气死啊,难不成哪一天他们祸害人类还要你来收他们?”女子把善水的话当做笑话听,这激怒了善水,善水一板一眼,很严肃的纠正她:“我是修道者,如假包换!我的师傅乃是九荒无机门玄黄道人……”见女子眼睛一亮,善水喘了口气继续说,“的弟子空思的弟子!” “切!我还以为你的师傅就是九荒无机门玄黄道人呢……”女子说罢,愣了一会,顿时很是兴奋的抓住了善水的手,也不管此时她的手还油腻腻的,“你说你是空思的弟子?就是那个……空漠的师弟?” “你……认识我师傅?”善水被她吓傻了。 “不,我不认识你师傅。但是我认识你师傅的师兄,也就是空漠。那个家伙说他要在这里自立门派,所以我就来瞧瞧了……结果在山上遇见了这只小土拨鼠,唧唧歪歪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一听就知道不是好事。”女子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说了好半天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对了,我叫柔芷,你叫什么?” “善水。” “好名字。上善若水。” “是……是师傅给我起的。”被人这么赞美,善水略不好意思。 “看来这空漠的师弟也是一个不错的修道人啊!改日一定要好好拜访一番。”柔芷朝被他俩无视的土拨鼠投去一眼,“你认得那只小妖怪?” “它是我原先洞府里的一个小妖怪……没什么的,你放了它吧。” 见善水替土拨鼠求情,柔芷有几分拉不下脸拒绝。她很是为难的答应了。那土拨鼠得了自由,立刻到善水面前膜拜一番:“谢谢娘娘!” “你……你别乱叫。”善水对柔芷探究的眼神很不适应,她将土拨鼠提了起来,“你要是乱叫,我就再把你绑起来。” “小的,小的没有乱叫啊!”土拨鼠蹬着腿,不断地乱动着甚是可爱,“您很快就要成为魔君的夫人,魔宫的主母,小的自然要叫您娘娘啊!” “这……” “你竟然和魔宫有关系?!”柔芷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善水的手,扣住了她的脉。善水哭笑不得,她辩解道:“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是修道者,怎么可能和魔扯上关系……何况我的师傅是你说的那个空漠的师弟,我……我怎么可能……”她快哭了。 说的也是。柔芷为自己的冲动道歉,她松开了善水。又恶狠狠地逼问着土拨鼠:“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的……”土拨鼠如实将自己所知道的话全都招了出来。二人听完了俱是一愣。那柔芷不明白其中的缘由,自然是听得一头雾水。但是善水知道来龙去脉,她心下一沉,放开了土拨鼠:“你走吧,不要和别人说你见过我。我且去找茶茶问问……你莫要再叫我娘娘!不然下一次我就把你烤了!” 好可怕!怎么这两个女人都要把自己给烤了!土拨鼠楚楚可怜的挂着泪,哀嚎一声逃走了。善水看着柔芷,不知道该和她怎么解释。柔芷见她这幅犹豫的模样,冲她安心地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是坏人……我要下山去了,倘若以后有缘再见,你再同我说说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吧。”柔芷说罢,与她告别了一番,迎着日光下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再写下去正文就歇菜了……请不要嫌发展快=口= VIP章节 28第二十七章 “茶茶,茶茶……” 洞府中没了茶茶,总觉得有几分冷清。善水独自坐在桃花树下,她的真身——已然绽开了枝桠,美不胜收。善水摘下一朵桃花别在自己的耳畔,她从袖中掏出要送给空思的生辰礼物,抚摸着上面清晰的纹路,她微微一笑。 “善水。”一双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茶茶略显憔悴和消瘦的脸颊出现在她的视野。善水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上面全是伤痕。善水噙着泪,问道:“你怎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是谁伤了你?” “是……魔君……”茶茶咬着牙说道。善水抓着她的肩膀,又问了一遍:“你……你说的魔君,是不是就是君凛?” 君凛?那是何人?想来是魔君同她说的名字——他一直都没有告诉过她他的名字,却偏偏告诉了善水!——这个认知让茶茶的恨意又多了几分,她强笑道:“是……你知道?善水,你莫要离他太近,小心被他所骗!” “这……可是他并不是坏人啊。他还送了我发簪呢,你看。”善水从漆发间抽出那根青玉流苏簪,这美玉刺痛了茶茶的眼。她流着泪,苦涩的泪被她一饮而尽:“是啊,真漂亮的……发簪呢。” “茶茶,你怎么哭了?”善水笨拙的替她擦去眼泪,茶茶抓住她的手,诚挚地看着她,“善水,你我从化作人形之日起就一直相伴,我现在求你一件事情,你可不可以答应我?” “是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 难得见她这么执着,善水也就答应了:“好。” “你……我求求你,发一个誓。”茶茶攥着她的手,把她都抓痛了,“我要你发誓,永远都不会爱上魔君,永远都不会和魔君在一起……好不好?” “这个,倒是没有问题。我本来就不喜欢他啊。”善水很奇怪为什么茶茶会提这种要求。但她还是答应了,当她正要对天发誓时,茶茶又加了一句话,“发毒誓,以灵魂为誓,倘若有违,灰飞烟灭!” 这样的毒誓着实让善水吓了一跳,她看着茶茶,见她眼中满满的都是疯狂之色。心下哀叹一声,朗声道:“我,桃花精善水,今日以我之魂魄起誓,天地为证,我——” 一道劲风将茶茶打了出去,她撞上石壁,呕出一口血,像被破坏的娃娃一样跌坐在地上。善水的嘴被一只大手堵住,魔君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这笨丫头,要是发了这样的誓言,你我就生生世世永远不得相爱了!笨丫头!” “你的话莫名其妙,我本就不爱你……”善水说罢,瞥见了那已然危在旦夕的茶茶,顾不得因她之言呆若木鸡的魔君,扑上去握住了茶茶的手,“茶茶,你怎么样了?”她怒斥道,“君凛,你为何要伤她?!” “伤她?”魔君呵呵一笑,眼中尽是被伤害至深的破坏之色,“因为她妄图破坏我们之间的姻缘……不是么?” “郎君……郎君……”那茶茶原本受了伤神志不清,但看见了那抹身影,她硬是咽下涌上来的血,努力地朝魔君爬去。她抱住魔君的腿,魔君白色的衣裳尽是沾满了她的血。但他没有躲开,而是冷冷地看着。 “郎君,我爱你啊!你为何,你为何这么对我呢?难道我就比不上善水吗?”茶茶哭喊道,“郎君啊,我愿以我的真心证明我真的是爱着你的,我对你的爱,天地为鉴,日月作证,这世间没有比我更爱你的人了!” “你说你,是真心爱本尊的?”魔君挑起她的下巴,抹去了她唇上的血,“那就把你的心掏出来给我看吧。” 他这是在说笑!善水不敢相信。但下一刻,茶茶凄美一笑,她那尖利的指甲弓成爪型,狠狠地往自己的心窝一掏!她捧着自己那颗鲜活的、跳动的心脏,送到了魔君的眼前:“这是……我的心……你看……你看……” 那颗心的确是温热的,而且是跳动的,噗通、噗通,这样的节奏在三人安静诡谲的气氛中尤为突出。魔君垂下眼帘,看不清神色。良久,他冷笑了一声,抬起脚,将茶茶的心踩得粉碎! “茶茶!!” 茶茶的心化成了片片的飞花,她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眼中含着泪,头垂在了魔君的靴上。魔君淡然地踢开了她,她那已然失去生机的身体滚啊滚啊,滚到了一边。善水疯狂地朝茶茶扑去,茶茶的头枕着她的大腿,她的手抚摸上茶茶的脸颊——却像陶瓷一样破碎了。露出了里面空洞洞的、黑乎乎的躯壳。善水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体渐渐地变成美丽的茶花花瓣飞走,最后,一片不剩。 “君凛!君凛!”善水红着眼睛,对天发誓,“我桃花精善水,今日以我之魂魄起誓,天地为证,我诅咒魔君君凛与茶花精茶茶生生世世纠缠!而我,生生世世,都不会与他相爱,倘若有违,天地法则,雷劫三千,灰飞烟灭!” 一道光在善水脚下浮现,顷刻冲破了云霄。她的灵魂深处覆上了一个透明的印记,作为她今日发誓的证明。魔君看着她,泪如泉涌。他抱着头,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啊!!” 他鸦黑的长发瞬间便为银白色,眸色如血,煞气冲天。魔君本就是天地瘴气所化身的妖魔,此刻被激怒,天地间的瘴气纷纷都暴动起来。他射出一道剑光,那道剑光直冲桃花树而去。善水看见自己的本体被那道剑光斩断,下一秒,她的心窝剧烈地疼痛起来。 “善水!善水!” ……是空思。 善水从怀中掏出她为他做的生辰礼物——一块丝帕。据说凡间的女子都送这个东西,可惜她啊,什么都绣不好,伤了芊芊十指也只不过绣出了五瓣桃花。她用这丝帕抹去了他眼角的泪,右手颤颤地巍巍地,也如茶茶一样掏进了自己的心窝。可是善水掏出来的不是一颗心,而是一颗种子。 “桃花……本无心。”她感觉自己渐渐在失去知觉,渐渐地变轻了,“世间……修道……不可无心……倘若有心……又如何……” 倘若有心,又如何? & 有心,也不见得就能修道啊。 前世她是无心之人,奈何那颗心还没能长成就死了。今生她是有心之人,偏偏这颗心让她多了七情六欲。也不能专心修道。苏桃不明白了,道何在,如何道? “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空思的话犹在耳边。苏桃摇了摇头,这个坏师傅,那守静分明就是他,还化了个名字来戏弄她。 不对……那应该叫点破。 让那么多人配自己反复演了出一百多次一样的戏码,他们也该累了。就算他们不累,苏桃也累了。 那柔芷,又是如何进到这戏里面来的呢?也许,是友情参演?苏桃抬眼,大声喊道:“喂,无字天书,你就是空漠对吧?五灵宗老祖?” 无字天书不答。 肯定是那个家伙没错了。苏桃默默的念道:“让我回去吧,回到……那个时候。” & 好痛。 苏桃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明晃晃地插着一把剑。白芷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她惊慌失措,脸色苍白:“这、这……你为什么要挡着我!” 身后的苏樱嘤咛一声,醒了。她看着插在苏桃腹上的剑,紧张地连责备她都忘了:“桃子!桃子!” 早知道这么痛,就不回来了!苏桃看着苏樱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知为何,她的脸逐渐变化,成了梦中……茶茶的脸。苏桃叹了口气,她对苏樱说:“茶茶,我不欠你的了。从今以后,我都不再欠你的了。” 苏桃怔住。 “柔芷师姐,让你陪我演了这么久的戏,真是难为你了。”苏桃用尽气力笑了笑,“我想,你真是一个好演员。不管是那么温柔的白莲花,还是恶毒的女配,你都演得很好。” 眼看那白凛解开了冻住自己的寒冰,正朝这里奔来。苏桃闭上眼:她早该猜到的。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君,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他将自己的魂魄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承受了她的诅咒,所以与茶茶转世的苏樱纠缠不休。另一部分则是白凛……这整个游戏,不过是魔君和空思在她死后打的一个赌而已。 不知道这样,到底算是谁赢谁输呢? 苏桃的意识渐渐涣散,她再一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 苏桃坐在床上,像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拿着一个铜镜傻傻的观察着自己的相貌。下一秒,她的脑海中不期而遇的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哔哔,穿越者BILIBILI38,欢迎参加本次穿越比赛。你有两条主线可以选择:一是帮助女主……”苏桃笑着打断了他,“师傅,还要玩么?我怎么当初就没听出来,这是你装的啊?” 系统默默地不出声。 “笨……徒弟。”这一回不是冷冰冰的机械音,是真正属于那个男子的,温柔的声音。 苏桃跳下床,走出了房门。她顺着记忆走到了厅堂,果然在那里看到了起身,正打算叫她一起来吃饭的苏樱。向来不主动来饭桌上的苏桃这一回让她们大吃一惊。苏桃走到自己的位置,朝苏樱笑了笑,又对林琴和苏胜说:“爹,娘,我决定了,我不去荼罗洲了。你们让姐姐去吧。” “桃子,你……” “老爷,夫人,外面有一个道长求见。说是他卜卦占得咱们府内有一个适合修道的小姑娘……”仆人匆匆忙忙的禀告道。他还未说完,那苏桃就迫不及待地朝那门外跑去。 日光灼灼。 苏桃抬起手遮挡日光,下一刻她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至于开心地大笑。 还是那个男子。她仿佛可以听见他在说:“你是什么妖怪?”那一刻,天地间万物都失去了光华,只有他的笑容,如斯依旧。 “走吧,善水。”他伸出手。 善水没有握住他的手,反倒是一蹦三跳挂在了他的身上。肉乎乎的脸蹭着他有着薄薄淡青色胡茬的下巴:“师傅!” “笨徒弟。”空思好像生气了,但他的眉眼却是在笑。 “师傅,你的礼物还要不?” “这个啊,日后再说吧……” 那一日,苏家人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被一个如同仙人般的男子带走了。但他们什么话也没有讲,也没有追上去。因为那个谪仙般的男子,说了一句话: “我会照顾好她的。” ——此话在苏家人眼里迅速变成了“小婿会照顾好她的”。 之后,苏樱去了荼罗洲,在那里遇到了她一生的良人,并收获了无数的美男。(还是NP咩哈哈哈) 全剧…… 开玩笑! “少主,我们要追上去么?” 暗巷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面前跪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小男孩摸着消瘦的下巴,“不必了,再等等吧。” “是。”青年应声,一瞬跃上屋檐不见踪影。 小男孩朝善水和空思离开的方向绽开一抹笑。 “亲爱的小桃子,你忘了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场景借鉴于【黑暗阴影】里女巫姐姐最后的死。 下一章进入第二卷 VIP章节 29第二十八章 盛京。 大雪纷飞的腊月,家家户户闭起门来,红灯笼一盏一盏的挂在客栈门前。牵马的小厮将最后一批踏雪飞骑牵入马厩,给食槽上了干草,马儿们扑哧扑哧吃得欢快,他伸了一个懒腰,往后门走去。忽闻一声马蹄嘶声,白马喷出的热气重重的洒在小厮的脸上。马上的人扯了扯缰绳,朝他笑了笑。 “请问小哥,这会儿还能投栈么?” 是个男子的声音,如鸟儿绒毛一般柔软的拂过他的耳畔。小二木讷了半晌,下一刻他的手中被人强塞了缰绳,女子淡如水的嗓音流过他的心头:“谢谢。” 那一男一女进了客栈,小二牵着缰绳,有几分不知所措。 当真是……一对仙侣啊。 · 什么仙侣,不过是师徒罢了。 短短十年,对已然是大乘境界的空思来说不过弹指一瞬。他的模样不曾变化,仍然如同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般。善水如今已是十八岁的少女,身形上更像女子不说,多了几分娇媚。但多年的修道让她心如止水,虽然与前世的懵懵懂懂不同,但淡漠的样子和生人勿近的气息让人退避三舍。(说白就是面瘫) 善水也不想面瘫,只是和空思相处久了……表情也不能丰富到哪里去了。 “师傅,你要哪间房?” 真是不巧,客栈只剩下三间房,两间在西楼,一间在东楼。他们自然是选了西楼的两间,但一间在头一间在尾。中间相隔着四五间厢房。空思一声不吭,走到尾巴上的那间厢房,开门进去了。 那间房间……紧挨着茅厕。 善水叹一声气,推开门进去了。 · 翌日。 善水起得很早,天未亮她就在客栈的屋顶上打坐,吸取晨曦的天地灵气。昨儿下了一夜的雪,此刻屋顶上铺了薄薄一层积雪,善水和衣而坐,丝毫不觉寒冷。一阵翻涌的云气聚集在她四周,将她笼罩起来不得真颜。融气化丹之后,善水吐出一口浊气。她看向东方的晨光,欣慰一笑。 她随着空思修道,却并非那些功法剑诀。她的道,乃是功德。 这十年来他们走过大半个九荒,由行践悟道,由道知行践。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善水用自己的行为领悟到了道,她觉得,天地间的道其实都与修行无关,道从一开始就是质朴的、真实的。现在的修真之人,都忘了要从道中去求道。他们一味的追求功法,有的甚至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但这一切天道都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切都将在雷劫之际讨回来。 她曾问空思:“倘若我不修行,只积累功德,我什么时候能功德圆满,飞升天界呢?” “随缘。”空思说。 随缘。 万事随缘,不要强求。 善水抹去眼角的泪,顺着梯子爬下屋顶。 · 小二很早就在张罗了,楼下静悄悄的。善水要了一笼包子,和着茶,她一口一口的吃着。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女子头戴纱帽,提着剑从门外走进来。她把剑往桌上一丢,对小二吩咐道:“小二,上一壶酒。”停了停,“不,来我来一坛子酒。” “姑娘,这大冬天的,喝酒伤身……” 小二的劝告无用,女子拿起剑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酒拿来!” “那……姑娘还是喝热酒吧……” “冷的!老娘说话你是没听清楚还是耳聋啊!” · 小二畏畏缩缩的跑去拿酒。那女子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放到嘴边就猛灌。善水斜睨着她,哪来这么豪爽的羽客?只见那女子嫌纱帽遮挡,喝酒不方便,一手扯下纱帽,头朝后仰,大口地灌酒。善水看清了她的样子,先是愣了一番,之后笑了笑。 原来是她。 · 柔芷将一坛子酒喝下,但依旧面不改色。善水心下疑道,这柔芷不是转世为白芷,她……她应当是被那萧煌杀了才对。怎么会在这里?善水疑心着,那柔芷摇摇晃晃地提着酒坛子就走过来了。她一把倚在善水身上,左手轻挑的挑起她的下巴:“你……你好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善水摇摇头,她拉着她坐下:“你喝多了。” “哼,我怕什么喝多。我……我再怎么喝都不会醉,我可清醒着呢。”她将空坛子往嘴里送,摇了几回都只是几滴酒水。当下又用空坛子拍案道:“小二!再拿一坛酒来!不!给我拿——十——十坛!” “小二,拿解酒的茶水来。”善水不理她的话,对小二吩咐道。 这位姑娘才是明事理的。小二眉眼弯弯,当下前去取了一碗醒酒茶来。 善水哄着她喝,柔芷偏偏不喝。善水叹着气放下碗,当真是个难搞的姑娘。她只好和她打起太极来:“你为什么要喝酒?心情不好?” 柔芷趴在桌上,她的脸皱成一团:“苦。” “什么?”善水没听清楚。 “苦……我心苦。”她怒嚎一声,抱着哗啦啦的泪如泉涌,哭声震天。小二捂着耳朵躲到厨房去了。善水轻拍着柔芷的背:“告诉我吧,说出来,你心里或许会好受点。” · 情字伤人。 善水将柔芷送到了房中,轻轻合上房门。身后空思问道:“善水,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陈述句,毫无疑问是不能隐瞒了。她转身,靠着门板:“是我的朋友。” 她的眼睛没有看他。 空思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不愿意逼问她——他的手放上她的头,轻轻地揉着,声音也放轻柔了,如同母亲在哄着孩子入睡一般的温柔:“倘若是对自己有害的事情,不论如何都要告诉我。不然我要罚你。” “好。” 她敛下眉眼,不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触动。 他与她的关系,这十年来一直模糊不清。她叫他师傅,但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纯粹的师徒之情。 · 真是苦恼。 原来那柔芷当真是自己八百年前所遇到的柔芷,按照她的修为,化神期不在话下。奈何她与一个人纠缠了八百年之久,那个人还是宗门之主。 呃……过去的宗门之主。 空漠。 “那个,嗝,臭空漠!抛下老娘就一个人去当宗主了!还嗝不见老娘!后来……后来好不容易能见到他了,那些小鬼头就告诉我,他……”柔芷眼中噙满了泪,“他羽化了。臭空漠,当我们之间只是过眼浮云,一弹手就能抛弃的么!嗝!” “你找了他多久?”善水帮她抚着背,声音轻缓。 “五百年……”柔芷说着,在她怀中渐渐睡去了。 五百年。 如果换成是她,又该如何呢? · “师傅,那空漠师伯哪里去了呢?”对着空思离开的背影,善水问道。 空思转身,看着她。 那眼中写满了不解。 但他还是说了:“羽化,登仙,尘世之间,再无他的一席之位。” “那你呢?你总有一日也要到那天界去,对不对?”以他的资质,早就可以登仙了。可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才在这尘世逗留! “善水。”他的眼中盛满了宠溺,“你当真认为仙人就很好么?” “不是么?” 世人都说神仙好。 空思摇摇头,扭头就走。 “未必。” · 马蹄声嘶,身着黑色披风的带刀者从马上干净利落的跳下,相互打了个眼神,大跨步地走进了客栈。马儿踩着雪,嘶嘶的鸣叫着。小厮将几匹好马牵到了后院去。善水扶着栏杆蹙眉看着这群莽汉大大咧咧地坐下,他们用力地抖了抖披风上的雪,说话的嗓门就像是千军万马一般粗犷而狂野:“小二,上好酒好肉!” “各位大爷……这会儿太早了,厨房师傅还没来……”小二颤颤巍巍地凑过去,替他们添水添茶。心急的大汉一口喝下,然后又吐了出来,吐了小二的一身:“这是什么茶?连给大爷们漱口都不能!去拿酒来!没有肉?那就把你的肉砍下来!”说罢用刀大力的拍案,震撼小二。小二吓得屁股尿流,连声道歉,前去取了十几坛的好酒,生怕他们一个不满意,就砍了自己的脑袋。 “小二。”善水向小二打了声招呼,小二获救一般的跑了上去,善水问道,“小二,那些都是什么人,怎地如此猖狂?” “那些都是……咱们盛京的御侍军们。” “御侍军?” “就是……皇上御用的军队。” 这盛京乃是九荒的皇都,皇帝掌握着天下的钱银、人力、土地。荼罗洲虽然是修真门派所在之地,但是和帝王之家还是有几分关系。一直以来荼罗洲都和帝王有秘密的协定,就是倘若帝王有难,修真之士必须出手相助。不然偌大的一个九荒,皇帝可能放任荼罗洲培养他们自己的势力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双方互赢互利。 七年前,九荒帝王皇石暴毙,他的二儿子——鲁王皇赫即位。这位仅仅二十岁的年轻君主一直在暗地里培养他的实力,如今开来,他的手下不但有力能拔山的蛮汉,也有道行颇深的修真士。哼,身为修真之人,居然沦为帝王家的走狗,实为善水不耻。 只是那荼罗洲如今再如何和善水也无多大关系了……她吩咐小二弄一些食物送到柔芷房中,说完正欲回房,忽脚下一摇,她惊奇地往楼下探去:方才那个嚣张不可一世的御侍军此刻被人一脚踢到了墙上,他重如泰山的身体此刻深深地陷入了墙内。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一个粉色衣服的女子而已。那女子的白色纱帽被风吹起,露出一角绝美的容貌和古井不波的冰山表情。 “没想到这盛京,居然也有人敢在本王眼前这么嚣张。” VIP章节 30第二十九章 “优蓉,莫要手下留情。” 白衣男子面带笑容,但说出来的话便轻易的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粉衣女子得了命令,只见她腰间别着的一把飞剑快速地朝御侍军的眉间飞去。顿时,鲜血四溅,他的头骨被戳穿,脑浆喷了一墙。小二吓得腿软,瘫坐在楼梯上不敢动弹。女子面色不改,只听见她说了一声“玉繁回来”,那柄剑自有灵性的回到了她腰间。 修真者。 善水面下一沉。她感觉到有人看着她,巡视了一番,发现是那个白衣男子。他摇着扇子,笑意盈盈。让善水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他扇子上写的四个字。 上善若水。 和萧煌的扇子一模一样。 当真是……不肯罢休。 一个衣不遮体的红衣女子像一条灵活的美女蛇一样盘上白衣男子,善水默默地看着那张和茶茶一模一样的脸。她不会又是女配吧? 善水扬扬眉,她屈伸蹲下,捂着脸,大声地尖叫:“啊!!死人了啊!!” 姑娘,小二内牛满面,你可不可以装得像一点?我的裤裆都湿了。 善水这一声尖叫让所有人都呆住了,她边叫边跑,利落的打开了空思的房门躲了进去。善水额头靠着门,汗不断地流下。一双冰凉但不冰冷的手拉住她,抚上她的额头:“善水,怎么了?” “师傅。”善水靠近他的怀中,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善水抽了抽鼻子,“他们又来了。” “是么……我们的赌局还没有结束,善水,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你。” “那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善水很恼怒。 “因为你……长大了。”他看着她,很真诚地说道。 ……他是在开自己的玩笑吗? 善水摸了摸自己的胸前两个发育的不是很好的小馒头:“师傅,我是一个平胸。” “……会长大的。”见她满脸都是悲愤,空思生出一抹笑意,“善水,这一回恐怕他不会像之前那样的……遮遮掩掩了。你自己要当心。” “当心什么?” “当心他……”他凑近她耳边,“吃掉你。” · 他们在自己不远处的客栈落脚了。 只剩下一件厢房,那女子定然不依。待他们走后,善水向小二打探他们的身份。小二吞吞吐吐,只说那男子是盛京的楚王爷,那女子看来是他的宠姬。善水又问这楚王爷的姓名,小二反倒是不知道了。原来这楚王爷是鲁王的弟弟,皇家的名讳起的是“穹”字,但楚王爷在外并不用这个姓名。且他不理政事,当真是个游山玩水的“挂名王爷”。京中百姓对他也不甚了解。 要不是这一回来盛京是有事情,善水定要要卷铺盖直接走人,能走多远走多远,就是不要遇见他们。 “是城北的李员外……有事情我们去一趟。”空思手里拿着李员外托人捎给他们的信,说道。 现在善水和空思有了一个类似于僧侣的职业,专门替别人除灾消难。空思说这是一种积累功德的方法。善水虽然和普通的修道士一样也在修行,但是更多的是积累功德。她现在不过筑基中期,只会一套剑诀。但这对她来说,足够了。 修道之人常有灵气相护,故这般寒冷的大雪天,也不必加衣披裘。那柔芷在房里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便匆匆地离开。善水得知这个消息,替她付了房钱,只是幽幽一叹,也未曾计较。 想来还会见面的。 善水和空思出了客栈,直往那李员外家中去。 这一趟要请他们做的事情都写在纸上,不过善水看了一遍,真觉得几分不可思议。 原来是李员外的姨娘生了病,唯一的少爷也病倒了。那李员外请了不少的高人术士到家中,却都无法。从旁人口中听说有两位专门行走江湖(?)的道士,正是替别人消灾解难的。所以托人捎信寄给他们。也正好是善水最近没事,才会到这盛京来。 · 大雪堆了阶上石,堂前屋檐锥冰寒。 空思拉起勾环敲了敲,过了一会,沉重的大门打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从里头探出头来:“这里是李山李员外家,来者何人?” 空思不说话,将信递给他了。 仆人看见上面的印签,开门请他们进去。 · 扑簌簌的大雪埋了那几株盛开的梅花,只有几点腊红露出,如同雪中残红,善水疑惑这样一个府邸怎么会没有人来清扫积雪?正想着,那空思便问小厮道:“贵府的梅花都被雪掩埋了,为何还不清扫?” “近来府里病倒的人多了,就有人讹传是灾疫……家中的奴仆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三代都为老爷之仆,因此才没有走。” 小厮说着,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空思沉思半晌,给了他几张符箓。善水正纳闷道他是不是要说“冲水喝下保证药到病除”,便听空思说:“这几张符咒你且贴在宅门前,这几日和你的老爷请假回老家去吧。” “这……” “若为活命。” 小厮被他的话所震撼,匆忙地收下符箓,埋着头带路去了。 “师傅,那符箓不是可以烧了混在水里喝掉……除百病吗?”善水好奇地凑上去,那些僵尸片里面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空思觑了她一眼。 “你喝。” 善水的笑僵在脸上。 · “李员外,你是说你们前些天去了一趟祖庙,回来就病倒了?” “是……” “那祖庙有何稀奇?” “那是我家祖先牌位……” 空思在里头和大腹便便的李员外说着话。善水一边无聊地踢着雪,一边朝里头望去。他吩咐她在外头等着,这可闷死她了。 李员外家种了许多的梅花树,一株一株的绽放出鲜艳的寒梅。善水摘下一朵别在鬓间,不料那被她摘下梅花后空秃秃的花枝迅速长出了一朵……桃花。她惊诧这情景,下一刻,她的衣角被人扯了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子对她指了指那边的门:“姐姐,跟我来一下好吗?” “你是……” 心下正不舒服着,女孩子委屈的对着手指,一脸要哭的模样:“我是……你要是跟我来,我就告诉你!”她想要威胁她,但粉嘟嘟的脸颊看起来更像是撒娇。 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何况这还是在李员外的宅子里……应该没问题吧。善水点点头,那女孩子便兴高采烈地牵着她的手跑去。 正和李员外说着话的空思心里微微一动,他朝外面望去,一庭院的雪白。 · 那扇门后正是一个小院,里头有着一个三进三出的院子。这院子看来也是有人住的,装修的倒是挺精致。不过好像一阵子没有打扫了,台阶上的积雪大概有半米厚,一只冻死的鸟雀趴在角落里。善水被小女孩拉着跑进了最里头的那间厢房里,一个少年侧卧在塌上,女孩子扑上去抱住他:“哥哥!” “亦雪,”少年轻抚着她的背,“你怎么带外人来了?” 少年抬眼看着善水,他的眸子并非纯黑色,有一点冰蓝色。就像是蓝宝石折射出来的……光。善水的眼神落到了少年苍白脸颊和丝毫没有血色的唇瓣上。他似乎病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力不从心。善水别开与他相交的眼神,打量起这屋里的装潢来。八仙桌,妆镜台,似乎是女儿家的闺房。让她在意的是墙上挂着一幅画,上面画着一溪流水,和一树落花。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姐姐,你陪着我哥哥一会好不好啊?”女孩子过来拉她的手。 善水弯腰捏了捏她的脸颊:“不是有你吗?” “我……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哥哥。”善水附耳过去,女孩子的语气中有几丝羞涩,“我想去买糖葫芦,哥哥吃了糖葫芦一定会好起来的。” 倒是个好妹妹。 “积雪太厚了,不如我去帮你买?”善水不想拂了她的心意,但也觉得大雪天一个小女孩出门去毕竟不妥。她委婉地拒绝着她,女孩子双唇一嘟,“不嘛!” “如月,不要为难别人。”少年边咳嗽边说道,语气中有一丝严厉。 “可是……”亦雪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好像有泪。 “哎。”少年对她实在没辙,招了招手,亦雪讨好似的跑上去抱着他,水汪汪的眼睛丝毫不离开他的脸,“你别为难别人好吗?听话。” “那……好吧。”亦雪勉强答应了。她回头,顿时没有了刚才那副腼腆的样子:“你可以走了。” 被……被赶了? 真是奇怪的女孩子。 善水扶着额,抽身要走着。那少年开口留住了她:“姑娘,请留下。” 善水目带疑色地看向他,少年抿抿唇,他的侧脸遮住了光,发丝也带着一丝深蓝色。那双眸子里倒映出她略带惊愕的模样,还有她同样……有着一丝冰蓝的眸子。 “你是我父亲请来……帮我们的道士吧?” 作者有话要说:老规矩,一周日更一周两日一更,周末两更。 VIP章节 31第三十章 “李员外,可以让我见见李少爷吗?”空思听完李员外的叙述道。 “可以,他就在那边的院落……那本来是他母亲住的地方,后来嫣然住了进来,他就不愿与我同住一院,搬到那边去了……”李员外说着,脸上有羞愧之色。 空思听他说着,站起身往后院走去,刚一出门,就撞上了一个人。他听见对方娇呼一声“哎呀”,霎时眸色一深,将她拉进了怀里。 “善水,可有伤到?” “没……”善水抱着这堵肉墙,闷闷的说道。 她不高兴。 空思扬扬眉,把她从怀里拉了出来,“你方才去哪里了?” “你知道?” “那么一个大活人,怎么能不知道。” 善水撇撇嘴:“我见到李家的少爷了。” 李员外一听甚是激动:“什么?你见到亦非了?他肯让你进去?”说罢觉得自己太过失态,讪讪的解释道,“自从嫣然进门,他就不肯让我们去看他。这会他生了病,好不容易肯让大夫进去,却束手无策。我亦不知,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 “李少爷病了,心情不好,他是怕自己发起脾气来伤了你们,这才不许探望。”善水给李亦非圆了一个谎,见那李员外的脸色好看了些,方问道,“你们可还是有一个小姐?约莫七八岁那么大。” “那是我的小女儿……亦雪。” “脾性倒是奇怪。”想起那女孩子对自己忽冷忽热的样子,善水有几分不悦。 “她又做什么了?”李员外显得很紧张。 “又?” 对上空思的眼睛,李员外不敢隐瞒,“那孩子……向来只亲近亦非,对她的母亲,也就是嫣然也不冷不热。经常是见她往亦非院里跑,到后来自己搬过去了。亦非那孩子也没有说什么,他们二人大抵相处的很好吧。” “的确很好。”善水道。 “如此,我们走吧,善水。”空思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走。善水不解其意,却被空思揪住耳朵:“听师傅的。” 第一次见他这么霸道,善水也不好反抗了。那李家的小姐从别院跑出来,硬是塞给善水一件器物。善水拿起来一看,是一块美玉。上面刻着“善水”两个字。从刻痕看出来,应当是新赶制的,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善水把玉收起来,颈后响起空思不大高兴的声音:“是那李家少爷给你的?我听他父亲说,他的爱好就是雕刻,玉也刻,石也刻,木也刻。这上面的字是他刻的?倒是不错。” 善水装作没有听出他的不愉快,挣脱了他的爪子走在前头,头仰得高高的:“我饿了。” “想吃什么?” 难得他会这么问,善水眯着眼睛笑道:“糖醋鱼。” “今晚吃素。” “……” · 大雪的天,城中早已派人开了一条供马车和行人走动的道路,但路面上还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走起路来难免会滑到。善水滑倒了三次,每一次都是险要正面朝地。三次过后,空思皱着眉把她拉近自己身边,善水惊异地发现自己竟不会摔倒了。 “小技巧。”空思答道。 前方不知何时聚集了许多人,善水本想上去看看,奈何一看见空思波澜不动的侧脸,心下的兴致就少了许多。她捺住性子,脑袋微微的侧倾,悄悄的张望,空思侧脸看了看她,说道:“想看就看吧。” 得了允许,善水往前跑去。她问一个同样与自己都是看热闹的大婶道:“姐姐,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半老徐娘一听这一声“姐姐”自然是无比高兴的,当下就把自己都知道的给说了:“前头好像是一辆马车撞了墙,你也知道这天气……地太滑了。”说罢,她让善水附耳过去,“看那架势好像是皇亲国戚的车,不然也不会来那么多的捕头。” “那么多的捕头?”善水看了看,果然有五六个捕头将马车围了起来,那马车翻了半边,靠在墙上,几个大汉正合力将马车翻正。马车倾斜成那个样子,车上的人都还不下来。看得出来是如何的“高贵”了。善水谢了大婶,回头跑去和空思说了说。空思听完仍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走吧,我饿了。” “……” 两人接着往前走,突然听见一声惊呼,那车上的人竟然下来的。一双白皙干净的手掀开了帘幕,猩红褙子尤其抢眼,衬着那芊芊素手显得几分抢眼。女子头上戴着的珠帘发饰相击成乐,遮住了不甚清晰的面容。她微微抬眼,善水顿时一僵,她怎么觉得那人是在看他们呢? “素月,去请那位公子过来。”这时车厢里传来的另一个轻灵空净的声音。那名从车厢里下来的女子虚一福身,朝善水他们走过来。咦,穿得这么好居然还不是主子?那里头的人该是多么的高贵啊。善水正这么想着,抬头发现空思拉着她走出了十米远。她见他脚下生风,分明是一副逃跑的模样。而那红衣女子见他俩一眨眼就不见了,自然也是着急。加快脚程追了上来。 “师傅,看来有人对你有意呢。”善水调笑道。 “今晚真的想吃全素宴吗?为师不介意。” “……” 令善水惊奇的是,女子居然不落于后,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可惜空思的脚步比她快了些,始终拉开可以些距离。眼见女子的表情开始有一分焦急,空思转过一个弯,消失不见了。 “可恶。”女子低声咒骂道,原路返回了。 空思拉着善水蹲在屋顶上,善水还看着那名离去的女子。她似乎听见空思松了一口气,善水忍不住扑哧一笑。旁边,某人冷冰冰的说:“全素宴。” 师傅你不能这样!TAT · 善水坐在茶楼的二楼喝茶,这里正好可以看见下面人来人往的光景。上一回去了李府之后,空思就不带他去了。后来又回来说事情解决了。善水不知所云,这么说来她的功德被师傅抢光了? 空思的解释是那里并非不净,只是人间的小灾小患而已。 谁信啊=皿=! 善水饮下一杯茶,闷闷地想。那边厢有几个人坐着,像是在讨论什么。善水想茶馆这种说三道四的最佳地点肯定有一些八卦听得。于是竖起耳朵,细细的听他们讲。 “你可知道,那燕飞公主回来了?”甲兴致勃勃地说道。 “燕飞公主?”乙想了想,抚掌道,“这不就是皇上的妹妹吗!先帝宠爱的那位公主。据说这位公主小的时候想要千里之外天山的夜明珠,那皇帝二话不说就派人百里加急去取回来!因此死了不少的马,还损了不少兵呢!” 这听起来好像是杨贵妃吃荔枝的故事啊。善水听得连连点头,真是受宠的公主,这简直宠上天了。 “为何?” “天山多雪怪,乃是险极之地。为了那一颗夜明珠,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呢!” 丙唏嘘道:“这宠爱,那是用人命堆起来的!” “呵呵,何止是人命。”甲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可知道,这先帝虽然死了,但是燕飞公主依旧是皇家最受宠的公主。今年她十六岁,刚及笄,皇家就迫不及待地替她选婚事了。这选上的人都是高官贵人,或者是状元榜眼……可惜那公主全都看不上,偏偏吵着要找一个前些日子在街上无意看到的人。” ……咦? “据说那男子如同仙人一般……公主就此看上了眼,非他不嫁。这会儿你去城楼前看看,贴着的皇榜,上头就写着公主招亲,寻找那男子的消息呢!” ……师傅,说的不会是你吧? “天啊……”善水扶着额,“这个作者不会是脑子空了吧想不出剧情了吧然后就随便拿招亲来搪塞了吧还有为什么那公主在车厢里都能看见我们啊不是吧这也太假了吧说起来这样的话师傅不就是男配吗?”她眼皮子跳了跳,“如果是男主的话那这就是一篇道士X公主的……宫斗文?” “瑾歌,你说王……公子最近是不是怪怪的?” 善水闻声望去,两个女子在她不远处坐着说话。修真者的五感向来比普通人灵的多,自然也就听得到。那两个女子穿着白色的衣衫,相貌平平。善水用神识扫了一遍,唇角微微翘起。 “公子近来宠雪姑娘宠得很,这……本是公子的私事,你我不能议论的。”名为瑾歌的女子说道。 “可是……” “优蓉。” 名为优蓉的女子颇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看得出来,她对他们家王爷有爱慕之心嘛。那日见她分明的面无表情,还以为是一个摈弃七情六欲的高人呢。说的也是,女子,岂能无情?世间修真之人,女子所困往往是因一个情字。善水因此想起了柔芷,不由得一叹。 “不过那雪姑娘也受不了多久的宠爱……最近王爷好像让暗卫在查一个人。”瑾歌说道,“一个女子。” 优蓉一听急忙问道:“是谁?” “好像是他这些年来经常梦到的一个人……不知姓名。前些日子王爷觉得有一个人很像她,所以……你可知道,那雪姑娘之所以受宠,也是因为她与那个人的气息相像。” “到底是谁?!” 优蓉第一次情绪波动这么大,瑾歌扬了扬眉,用手指在茶杯里沾了水,在桌上一笔一划的写着。 善水看不见她所写,但见那优蓉白了脸,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瑾歌拍了拍她的肩膀,侧目看见了善水,微微一愣。 怎么了? 善水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脏东西啊。 那瑾歌眼神一凛,拉着优蓉就离开了。 善水对她们的反应不明所以,云里雾里的。她结了账,正要离开,想起方才那二人说话的结尾,总觉得心痒痒的。她走到桌前,桌上除了她们喝过的茶还有一锭银子。善水没有看别的东西,因为她的目光被荡漾开的那两个字所吸引,不能挪开。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人名有虫子,妹妹叫亦雪,等完结了再来改。 此文后虐… VIP章节 32第三十一章 过了好几日,那李员外家还没有音讯来。在善水的百般追问下,空思淡淡吐道:“他们离开这里了。那宅子的风水不好,自然会多灾多病。正好这件事情解决了,你可以休息两天。”他扔来一袋银子,“四处去走走,玩玩。” 善水将信将疑地收了钱袋,心想这可是空思第一次这么大方。居然给她钱让她自个玩去……她将钱袋别在腰间,“那我出去了。” 开玩笑,她可没那么好骗。 善水一路哼着小曲,走到了那李府宅前。今日的雪又飘了起来,覆盖在大大的牌匾之上,乍一看门面有几分清冷。善水上前敲了敲门,站了半天,都没有人来开门。她心思一动,跑到了李家的后院窄巷,见四处都没有人来,善水一笑,御剑飞了进去。 没有人。 原本来有几分人气的李府此刻悄然无声,那后院的水井上挂着一根麻绳,麻绳下头系着飘荡在水面上的水桶。落雪纷纷,善水抹去鼻翼的碎雪。踩着雪一步一步地往内院走去。门窗的是破的,飞雪不断地跑进去。善水推开木门,谁知吱呀一声,房门颓唐地倒在地上。风雪肆虐的朝里面吹去,善水看着那倒在地上的桌椅,心中徒生悲凉。 不过才几天而已……就成这副光景了? 善水将倒在地上的八仙桌扶了起来,给自己搬了一张凳子坐着。这内院都如此冷清,想来李亦非的外院也不必说了。他们兴许是真的和空思说的一样,因为此地的风水不好,而搬走的吧。 善水不懂风水,自然不能定论。她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往门外走去。 正打算离开,那外院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善水回头看着那半颌着的门,好似有人在邀请她似的。善水的手握住了剑,一步一步地朝外院走去。 这样的天气,外院也应当是寒冷之至的。但没想到一进到这里头,却像是走近了春天一般。脚下不见积雪,漫天的飞雪也已然消失。水缸里养着的荷花未夏先开,摇曳着如同富有生命一般。三进三出的院子最里头的厢房中,桌上放了一盏油灯,那盏灯明明灭灭,但始终保留着一息火焰。善水揉了揉眼,她被那盏灯吸引,不自觉地走近。 明明要好几十步才能到的厢房,她走了几步就到了。眼见那油灯快要熄灭了,善水手忙脚乱地用手围着灯芯。这时那榻上的人冷淡地说道:“那样无用的。” 善水下意识地扭头,李亦非依旧是那副体虚病弱的模样,只是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看起来好多的。他淡淡的笑道:“你就算再怎么护着,那灯芯也是会燃尽的,那灯也是会灭的。再不必说风吹雨打,饶是有人轻轻的吹上一口——”李亦非呼出一口气,善水感觉自己手中的灯芯摇晃了几下,“也是会灭的。” “可是——” “那灯是我的生命。”李亦非说,他看见善水吃惊的表情,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若这灯灭了,我自然就死了。你不会让我死的,对不对?” “你……你说这灯是你的命?”善水结结巴巴的问道。 李亦非不说话了,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冰蓝。 “也是你的命。” 善水醒了。 她发现自己伏在八仙桌上睡着了,雪在她的头发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善水将头发随意的梳理了一番,她细想起自己方才的梦,却怎么也记不清了。她梦见什么了?善水尽量要让自己想起来,但是依旧很模糊。 天色已经有几分暗下来了,善水估摸着时辰,心想该回去了。她正打算御剑飞出去,一个穿着大红色袄夹子的妇女从前门进来了:“你是谁?” “我……我是前些日子李员外请来的道士。”善水脚下一个踉跄,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莽撞的使用御剑术。让寻常百姓看到修道人的法术,是大忌。 “道士?我听小三说,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见善水盯着自己有几分防备,妇女憨憨一笑,“这家人搬到别处去了,就将这房子低价租了出去。我也是来看看的。” 看着妇女的装扮就知道她的身份了,果然是很“低价”。看来这房子的风水果然不好,不然他们也不会低价抛售,这多亏啊。善水作揖道:“原来如此,谢谢大姐了。这一阵子没有音讯,我生怕出了什么事情,这才来看看。既然大姐要看房子,那我就走了。”说罢,大摇大摆地从前门走了出去。 这一下善水才发现,这门虽然看起来很大很沉,但他们没有上闩子!自己何必偷偷摸摸呢?推开门进来就是了。 一路骂着自己笨,善水往客栈走去。忽见一丝红绫从自己眼前掠过,身子一沉,她便失去了知觉。 · “你怎么伤了她?这要是让殿下知道,你我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无妨无妨,只是小小的迷香而已,过一阵子就醒过来了!” “希望如此吧,哼……” 善水昏昏沉沉,她听见有人在自己旁边说着话。接着一块冰凉的东西就敷上了自己的额头,善水打起精神缓缓睁开眼,一角红色的衣袂映入眼帘。 “姑娘醒了?”衣袂的主人见善水醒了,登时跑起来大喊着。善水被她吵得头痛,下意识就要用剑打晕她。但她呆住了:她的剑不见了。 “你在找这个?”有人把她的宝剑玉琏递了过来,善水低声说了句“谢谢”,将剑抱在怀里。下一刻她惊觉不对,便有人抱着自己吻了下去。就在她惊悸呆愣之时,对方的舌尖探了进来,与她共同起舞。善水被吻到窒息,奈何她动弹不得,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幼兽。 对方细细的勾勒着她的唇线,不断地蹂躏着她的唇瓣,灵活地在她的口腔内肆意的掠夺甘甜的津\液,与她的舌相互交融纠缠,善水从颈部红到了耳朵,她抓住了对方的腰带,顿时狠狠地一抽——红色的长袍散开,对方那一对比自己不知道大乐多少的椒\乳压了上来,挤压着她的小馒头。 女女女女女的?! 善水当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膝盖顶上了对方的腹部。只听她嘤咛一声,推开善水倒了下去。一双丹凤眼紧紧地盯着善水:“你这丫头,就不知道享受享受吗?亏得本宫第一次如此主动。” 谁要你主动啊!善水用手使劲地擦着自己的嘴唇,连皮都擦破了。下一刻,那个女人附上来,用自己的手指擦去她的唇瓣的血,送入了口中,无比愉快的吸允着。善水不知何时又被她止住了,她泪目着:这是哪个国的变\态啊! “你的血真好喝。”女人喝完了她的血,勾起她的下巴,自报姓名,“你肯定不认得我,我叫皇雁。你叫什么?” 皇雁?好耳熟的名字……善水吃了一惊:“你是,燕飞公主?!” “我不喜欢这个封号。你可以选择叫我……雁儿。”皇雁俯身轻轻地吻着她的耳朵,将她的耳朵含在嘴里用舌尖慢慢勾勒。她的一双手不断地揉捏着善水的小馒头,丰满的胸\部摩擦着善水的胸前。善水使劲地反抗:“公主殿下!我没见过你,你怎么一上来就对我……毛手毛脚!你你你再这样我就叫人了!” 皇雁停下来看了她一会,闭眼叹道:“是我心急了。” “素月。”她对门外叫道,那日追赶他们的女子走了进来,福身道:“有何吩咐,公主殿下。” “你饿吗?”皇雁将善水圈在怀里,如同男子对自己宠爱的女人一样温声细语,可是善水一点都不觉得幸福,她只觉得——好、恐、怖!皇雁没有在意她脸上惊悚的表情,笑着问道,“你是想先吃点东西,还是先沐浴?”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善水问道,“我想……我想回去……” “不行哦。我的……”皇雁停了停,又凑近她的脸颊,“你叫什么?”见善水紧紧地闭着嘴不愿意说,她又舔了舔她的耳朵,果然看她抖了一抖,笑意更深:“告诉我,我就不碰你。” “善水。” 善水很不情愿地供出了姓名,淫\威之下,不能不从啊! “乖,我的善水,告诉我你想想吃点东西,还是先沐浴?”如果不是畏惧皇雁,善水定然会十分欣赏这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她应当是她此生以来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了,但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居然是——百、合!难以置信,善水心里衡量了一番,吞吐道:“还是先吃东西吧,我有点饿了。” “你睡了一天一夜,当然饿。”说罢皇雁眼中有一丝杀气,她只给了素月一个眼神,素月便心领神会地退下去为善水准备膳食,还有将那个用迷香迷倒善水的侍女……处理掉。善水表面上很是冷静,但心底对皇雁抱着恐惧:谁知道她会不会也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杀了?哎,都怪自己太大意! 皇雁好像看出了善水的心思,她揽住善水,轻声道:“别怕,善水,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要你乖乖地听我的话,我就让你拥有你想要拥有的一切……” “殿下!殿下!来了一个修为极高的人说要讨回一个人!” 受了剑伤的侍女摇摇晃晃地跑进来禀报,皇雁的眸色突然尖锐,她一手抚摸着善水的发丝:一边斜睨着侍女,“很厉害的人吗?连你们都抵挡不住?真是废物。” 侍女跪在地上,她的伤口不断地溢出了血,再加上她因为皇雁威压的颤抖,此刻已然是成了一个血人:“素月……素月总管在外面抵挡着。可是好像也……” “怎么办呢我的善水,有人来救你了。”皇雁将善水紧紧地搂在怀中,善水被她的手臂都被箍疼了,“有人想要抢走你,我怎么可以让你从我身边离开呢?那么,让我杀了他们就好了,就好了……” 善水抬头看着皇雁疯狂的精致的眉眼,总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善水。” 背对着大门的善水听到这个如同相隔千年的声音,她不顾着自己还被皇雁牵制着,扭头,眼泪涌了出来。 “师傅。” VIP章节 33第三十二章 空思提着剑,他的一袭白衣不染尘埃,衬着白色的雪花,有着异样的美。穿着鹅黄色宫衣的侍女零落地倒在雪地上,她们的衣裳和鲜血交织,为雪地铺上点点红梅。空思空比划了一下青玄,苦笑道:“徒弟,你怎么净是给为师惹麻烦呢?” 话里满满的不爽。 善水抖了抖:“师傅,这个不是我的错啊。没想到被看上的居然是我不是你……”她闭了闭眼,很是狠心地模样,“公主殿下,虽然说师傅很重要……但是我愿意把师傅给你,你放了我吧!” 皇雁和空思不约而同地扬了扬眉。 眼看空思就要爆发,他撑起淡然的笑容对皇雁笑道:“殿下,我的小徒弟叨扰你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他的眼神如同利刃一般,“放了她。” “这也不行,本宫可是想,让她娶本宫来着。”皇雁的手指在善水的脸颊上游走,她的指尖是冰凉的,没有丝毫温度。再加上她如此美艳性感的样子,当真是一条冷血的美人蛇。 “娶?女人怎么娶女人?”空思话中没有怒气,但他的威压远远地释放,似乎是在压迫着皇雁。皇雁丝毫不在意,搂着善水便亲了一口,她抹去善水唇瓣上的津\\液,送入自己口中:“这可不行,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空思的眼神好像是要吃了她一般,善水连连摆手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被轻薄了而已,轻薄了而已!” “坏丫头。”皇雁漆黑的眸子散发着寒意,善水缩了缩,不再言语。 “道长,你当真以为我这公主府是可以随便进进出出的么?”皇雁将裙裾一掀,修长的美腿便暴露空思面前。见空思面不改色,她俯了俯身子,那一对丰满的美|乳便呼之欲出。奈何空思如同看着死人一般,无动于衷。皇雁叹着气,对善水说道:“你这师傅啊,倒真是清心寡欲。”她摸了摸自己胸部,“要是连本宫都看不上,那要多大才能满足他啊。” 嘤嘤嘤师傅您老人家被轻薄了!眼看空思的眉毛抽了抽,下一刻,青玄剑划破了皇雁的衣衫。皇雁的瞳孔一缩,一脚飞踢过去,却被空思抓住。她娇柔的笑道:“原来你是想亲自摸摸看啊?本宫倒是不介意。” 空思不语,只是将长袖往上翻了翻,只见一条蛇盘住了皇雁的脚,而他本人的手却是缩了进去,连皇雁的肌肤都不想碰。皇雁恼羞成怒,一掌打向空思。彼时那条蛇咬了皇雁一口,皇雁急冲冲地退了几步,她掀起裙裾,果不其然上头有两个牙印。一阵血气上冲,皇雁吐出一口黑血,她冷冷的笑道:“居然是至毒的花畳,看来你倒是有备而来。” “是你自己暴露了。” 这时善水已经连滚带爬地跑了空思身后,躲着不敢现身。空思迎上皇雁疑惑的眼神,淡淡道:“你在城楼张榜皇贴,便是一个幌子。你是想引开我的注意力,或者让别人引开我的注意力,好让你下手将善水掳走。可惜你忘了,以你身份,这小小的盛京城中有你找不到的人?你根本不需要张贴皇榜。何况这几日我故意在街上行走,不管如何试探,你的人都没出现。这么说来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你根本不想抓我,所以你没有派人;第二,你只是为了监视我,所以你的人只会躲在暗处。果不其然,让我找到了你的侍女。这下子,便全都问清楚了。” “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何还要让她独自上街?”皇雁细细一想,她睁大了瞳,“你是要……引本宫出来?!” “你想多了,我让善水出去,只是因为她憋太久了。”空思面无表情地说。 “多么大的自信啊,明明知道本宫要抓她,你还敢让她出来……从一开始你就没把本宫放在眼里!”皇雁的嘴角流下暗红的血液,极怒之际,她弹手一挥,无数条红绫朝他们袭来。空思将善水护在怀中,却不料被人打了一掌。他捂着胸口,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呆滞的善水,咳嗽道:“是我大意了……居然没有料到你会御魂。” 他吞下上涌的那口血,将善水打晕,在红绫的层层包围下飞身而出。 “殿下!”好不容易挣脱结界的素月正要追赶,那皇雁用一尺红绫缠住了她的腰,将她扯回自己跟前。 “不用追了。”皇雁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那两个牙印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的愈合,不消一刻便恢复如初。她端起一旁的茶盏,里头漂浮着一滴血,皇雁将其一口饮下,擦了擦嘴角,笑道:“她会回来的,回到……我的身边。” · 御魂之术,控人心神,唯御者能解。 空思对着那浑然失神的善水无可奈何,他真是被算计了一遭。 “善水?”他轻声唤道。 善水深不见底的眸中燃起了一瞬的光,之后又熄灭了。 月亮悄悄地爬上了树梢,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善水和空思面对面坐着,一宿无话。 他是第一次感到这么慌张,为自己的自信而懊恼。 “下一次,我定然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的……”他自言自语道。善水的眸子动了动,她站了起来,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刺向了空思!空思堪堪地躲过,他仿佛看见皇雁嘴角凝着的笑。空思黝黑的瞳孔一黯,将善水的手抓住。 圆桌翻覆在地,茶杯碎了一地。空思一手抓着茶壶,一手抵在善水的……胸前。他渐红了脸,此刻善水挥舞着匕首又要朝他刺来,空思一急之下左手抓住她持着匕首的手臂,霎时善水失去支撑,朝他扑了下来。 薄荷香味从他的唇间蔓延开来,善水无神的眸子渐渐变得清明。 ……这皇雁,倒真是好手段。猜定他是一个正人君子,不会做苟且之事。想来就算他带着善水逼她解术,她也不会答应。因为这个御魂之术,打破御者控制的办法就是……空思脑子里乱哄哄的,想到这里,他想不下去了。 “师傅?”善水双手撑着地,但她依旧是以一种女压男的姿势处于空思上方。空思轻轻咳了咳:“善水,你先起来。” 善水这才发现自己做了十分不得了的事情,她苦逼着一张脸,很为难地说:“师傅,我……轻薄了你?” “嗯。”他不想点头的。 “那肯定是作者又没梗了!这么狗血的事情!”她怒吼道,眼睛没有去看某人虽然很淡定但实则耳朵已经红了的脸。善水发现了地上的匕首,她拿起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心一横闭上眼:“师傅,徒弟轻薄了您是徒弟的不对,徒弟这就以死谢罪!” 别、别闹!空思一把夺下她手中的匕首,抓着她的肩膀深沉的说道:“你是被人控制了,和你无关,不要自责。” “可是我轻薄了你……” “没关系。” 善水还要说什么,只听“咕噜”一声,打破了他俩之间的对话。空思将她拉了起来,帮她拂去身上的尘土,又理了理衣衫:“先去吃东西吧,待会我细细同你说来。” “好……” · 空思全然没有了她被打晕之后的记忆。自然也就不记得皇雁对她做过的事情,此时她正狼吞虎咽地吃下几个包子,谁知险些被呛到。一阵轻咳之后,空思替她倒了一杯茶:“你去那李府做什么?” 善水又被茶水呛到了。 “我……” “你不信我?” “没有,没有。” 善水心虚地埋头吃包子,没有注意到空思眼中一闪而逝的伤心。 善水正想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在李府看见的幻境,忽的心口一疼。她低头一看,心房上方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浅蓝色的印记。善水用手触了触,指尖仿佛被灼烧了一般,有微微的疼痛。 李亦非那抹惨白的笑又出现在她脑海中。 “也是你的命。” 善水看着被自己打翻的茶杯,她没有心情再吃下去了。善水将吃剩的包子放在桌上,将自己的衣襟敛了敛,黯然道:“我吃饱了,我去休息。”空思的手动了动想要叫住她,但终究是垂下。他将这些吃剩的包子舍给了乞丐,走出客栈前望了望善水的房间,不禁失神。 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入了他人的眼中。 “没想到皇姐和我一样呢……不愧是同一家人。”另一间厢房里,皇穹温酒自饮,淡笑轻嘬。青色深衣不系,只懒散披着,木屐微响,随意自然。他如此自然,一旁的皇雁却是心存戒备,皮笑肉不笑:“阿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找了她这么多年,怎么你一来,说有点兴趣就跟我……抢啊?” 自家人说自家话,皇雁那套公主的架势在皇穹这里完全收了起来,自称“我”,说话也毫不客气。酒香四溢,皇穹饮下一口温酒,一旁的侍女连忙上前为他煮酒。皇穹侧头笑道:“皇姐怎么说的?莫非你也和我一样梦见她了?” “皇穹!你找你的苏樱,这善水乃是善水,怎么这两人有关系?!”皇雁一掌拍在案上,将皇穹的酒震翻了不少。他不耐烦地一扫,那酒水便都落到了地下,侍女沉默地将自己的衣衫抖开遮住酒水,俯着身子退下了。 “那皇姐呢?皇姐为何说自己找了她这么多年?”皇穹不愠不怒,但偏偏是这般,让皇雁心生戒意。 “她乃是我生于人世唯一所寻之人,奈何我是女子,倘若我是男子,那……”皇雁捂住心头,当真是心如刀割。 皇穹看着她眼睫上的泪珠不语。 “我只是觉得她和樱儿有一点像而已,你也不必如此。只是皇姐当真认为,那个善水会从了你?就凭你……思她至今?” “我会让她乖乖地、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的,一定。”皇雁说着,含泪一笑。 偏生那抹笑里,有决意。 VIP章节 34第三十三章 这几日下了一场有史以来最大的雪,京官下令封城。在纷纷细雪掩埋了客栈门槛前,空思雇了一辆马车,等在客栈门前。善水得知愣了愣:“这是要去哪里?” “我算过了,要等这场雪停下来恐怕要一些时日,再说大雪封城咱们要离开也不容易。不如趁今日先行离开的好。”他将为数不多的行囊放入车中,坐在车前朝善水伸出了手,“来。” “离开这里?可那李家的事情……”她心中还记挂着李亦非那一句不明不白的话。 “你不信我?” 善水第一次看见了空思眼中的怒气,还有……受伤。她的唇瓣开合,始终没有说出那件事。善水的手搭上空思的手,空思将她的手掌紧紧一握,拉上了马车。帷幕放下,善水这才发觉他们没有雇马车夫。也就说这一路空思要受寒了……虽说他是修真之人,对这点寒气毫不在意,但善水还是不大安心。她蚊蝇般细语传来:“师傅,不然我们雇一个马车夫吧……” 知她此话是在关心自己,空思心情不好,但念及她不相信自己,未免有些黯然,口气也硬绷绷的:“这路途遥远,未必有车夫肯跟着我们一路辛苦。”感觉那人似乎木住了,他放柔了语气:“你放心,以我的修为,这点风雪算不上什么。” “也是。”她讷讷道。 马车驶到了城门,这盛京乃是明日才封城,此刻还有不少人背着行囊收拾细软要离开。但见他们在盘查着什么,过往的马车和路人都要停下来看看脸。空思轻轻地“吁”了一声,马儿停了下来。善水因这一踉跄险些撞上他的后背,因为拉开帷幕问道:“师傅,怎么了?” “怕是那公主还不肯罢休。” 公主……善水白了脸。 那日空思见她受了劳累便没有再追问,她自个也记得不清楚了。但这会子听见“公主”二字,那些个受辱的场景纷纷的涌上来。善水颤着唇问道:“师傅,她……她为什么要抓我?” 空思没料到她竟然想起来了,顿时几分懊恼,安慰道:“你别这么想,她是来抓我的。” “你别骗我了,我都想起来了。”连着那轻薄你的事情……善水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唇,下一刻如同烫了手一般的弹起来,只听她“哎哟”一声,脑袋撞到了车顶,空思紧张地掀开了帷幕:“怎么了?” 善水看见他那张白净无瑕的脸,又呆了。 这一眼连空思都看出了倪端,他讪讪地放下帷幕重新坐下,正色道:“看来我们要是用真颜是出不去了。你可能用灵气伪装?” 像萧煌那样?善水摇摇头:“不能。”她又想起了改颜丹,“要是这会子有一两颗改颜丹就好了……” “无妨,你且在里头休息,我来应付就好。”只是有些难度罢。空思轻易将自己的面貌换成一个二十多岁的、老练疲惫的年轻人的脸。他驾着马车,缓缓地往城门口走去。 “站住。”果不其然被人拦住了。拦住他们的是一个青年军官,他手里拿着卷轴,对着空思的脸比划了一番:“不像。”紧接着又要去掀帷幕,空思堪堪地拦住他叫道:“大人,大人,那里头是我的妹妹,她的身子不好,这会子正在休息,大人……可否莫要打扰她?” “你的妹妹?”军官嘴上说着,手下仍是毫不客气地去掀。 一掀开帷幕,果然看见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微微咳嗽着。她的面容被头纱遮住了,看不清楚。军官便要去掀她的头纱,那女子听见声响扭过头来——下一刻,旁人都见那军官惶恐地倒在地上,手颤抖地指着女子:“鬼……鬼……” “忘了同您说,我妹妹她生了麻风病。”空思呵呵一笑,憨厚的很。 “快走!快走!” 马车在军官的催促之下驶离了城门,此时听见一声梆响,身后的城门在漫天风雪中慢慢地关上,城楼上有人喊道:“封——城——” · 大雪连连下了七日。 这七日,世间一切都被掩埋,好似天地化作了白色,看不见尽头。一辆马车孤零零地停在光秃秃的老槐树旁,马儿疲惫地发出嘶鸣,一只白玉般的手掀开了帷幕,女子娇美的脸庞带着焦灼之色,看着车外的银装素裹。 “雪这么厚,我们怕是走不了了。”善水缩回身子,对闭目凝神的空思说道。 “等过了今日雪就会停了。”空思道,“倘若那时我们不走,第二日公主就会搜索全城,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 “不可以御剑飞行吗?”善水疑惑道。 “这世间可不止你师傅一个修真者啊,善水。” 善水默然。 那日她急中生智将肉包子的馅抹在脸上,又小施了障眼法,在那军官眼里看来就是结疤的肉块。自然会被吓得半死。空思相当于半个仙人,自然不必入食。然而她如今还未入元婴之境,尚需要凡人食物。后来那涂抹在脸上的肉馅都被自己一口一口吃掉了,味道尚还可以,只是冷掉了,口感不佳而已。 “善水,笑什么?”空思见她脸上挂着蠢蠢的笑容,问道。 善水一看见他的脸,视线就会不自觉地移到他的……唇上去。她紧张地捂住自己的嘴,撇过头去:“没什么。” 过了今日,雪终于停了。 因为四处白茫茫的大雪,黑衣好似白昼。善水被这样的场景颠倒了黑白,若不是空思计算着,二人恐怕连时辰都不知道。空思驾着马车,在雪地中艰难地走着。雪有一米厚,一踩便软塌塌地陷下去,空思小施法咒,才使这马儿如履平地。但这样的天气不能在雪地上狂奔,让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马车缓慢的前进着。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那一队人马看见他们就直往他们奔来。空思自然认得这些人是谁——他眉峰一皱,将马车调了个头,对善水说道:“善水,坐好了。” 善水嘴里还叼着一个肉包子,不明白空思其意。下一刻,马车快速地奔跑起来,连着车厢也剧烈的颠着。善水两只手撑着车壁,嘴里的肉包子随着马儿的奔跑一起一落。而那一队属于燕飞公主的、在雪原上搜索了几日之久仍然没有放弃、并且其中有修真者的御侍军队伍,也毫不落后的追赶在他们后头。彼时,雪原上没有马蹄印,一辆马车以极速狂奔着,随后跟着数十匹黝黑发亮的马儿。当真是一场精彩的追逐戏。 善水不敢开口叫空思,因为一旦开口,她的肉包子就掉了嗷嗷! 过了一会,马车终于停下来了。善水因为惯性狠狠地往前倾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之后,她把肉包子两三下吞下,掀开帷幕问空思道:“师傅,怎么了,怎么停下来了?” 空思很沉静的拉了拉缰绳,马儿发出一声低鸣。 “冰缝。” 一条至少有数百米长、数十米宽的冰缝此刻在他们眼前长开血盆大口,如同巨兽一样炫耀着自己的模样。深不见底的冰缝折射着深蓝色的光,仿佛有什么省长于黑暗之物在蠢蠢欲动。一块婴孩大的积雪一个摇晃落入了冰缝,却没听见任何声响,在这雪原上显得孤寂而空虚。善水扶着额:“这……这么宽这么长的冰缝,我们过得去么?” “过不去你就要被抓。”空思冷冷道。 这时原本已经被空思精湛的驾车技术拉开的那一群人,已经隐隐可以看见他们黑色的衣袂了。 “善水,坐好了。” 诶诶诶不是吧难道说——难道说要上演欧美大戏里面最经典的——飞离悬崖吗?! 善水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奔撒而出的泪水,空思已然让马车退后了十来步,只听他狠狠地抽打了马匹一声下,马儿吃痛的嘶鸣一声,通人性的立刻往前面飞去。善水紧紧抓着车壁,心中洒泪道:这一人一马疯了嗷嗷! 全力奔跑,全力踩踏,全力腾空,全力飞奔—— “啊啊啊!” 马车后轮吱嘎一声,重重地敲在了冰缝边缘上,无数的积雪从边缘上落下。善水抓着两旁的车壁。她看见那马儿正在努力的往前跑去,但实则马车确实在一点一点的下滑——善水快哭了。下一刻空思将她圈入怀中,左手将她的脑袋压在自己胸前,右手一剑切断了马车和马相连接的车辕,下一刻一个飞身飞上了马儿,驾着马往前面驶去。这一切发生不过眨眼间,善水看着那辆马车落入冰缝,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果那里头坐着的是她,该如何设想…… 她抬头,看着空思,徒然觉得心中很温暖。 那群追赶他们的黑衣御侍军果然也是在冰缝那里停了下来,可是他们没有飞跃冰缝的勇气。修真者也没办法让他们那么多人越过这条深渊。善水松了口气,终于是逃脱了。 “哦,是吗?” 善水扭头,离他们不远处,一辆马车正朝他们全速驶来。那个记忆中疯狂的女人驾着车,她依旧穿着红衣。红衣飞扬,青丝缠绕,那样美丽的场景在雪地里就像一朵盛开的红色石蒜花。善水抓紧了空思的衣襟,她忍不住发抖。 太可怕,太可怕了。 她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君凛 作者有话要说:红色的石蒜花……作者的黑色幽默。 VIP章节 35第三十四章 皇雁的速度很快,不久便和他们并驾齐驱。她看着善水,眼中放出强烈的占有欲和渴望:“善水,我不在你身边的这些日子,你想我了吗?” 空思很是不悦的将善水压进自己怀中,一手抽出了青玄剑与皇雁纠缠。皇雁身后涌出无数的红绫将青玄困住,青玄不断的扭动着,锐利的刀锋却无法割破皇雁的红绫。眼看红绫越缠越紧,空思两指一并,源源不断的灵气输入青玄剑内。青玄剑有一瞬的平静,之后破绫而出,往皇雁划去。皇雁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招,堪堪地躲过,精致的脸颊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还真是厉害。”皇雁一笑,丝毫不惧。这时马车里钻出无数道黑色人影,要将空思吞噬。空思起初看见这些人影也是一愣,他剑指皇雁喝问道:“你和魔是何关系?!” “魔?”皇雁的表情处处布满了疑惑,不像是在骗人。 黑色人影朝空思扑去,空思怒气横生,只见他接连用符咒和阵法困住了黑色人影。他的境界之高,已经不必那些繁复的咒语了。但他偏生注意力被那些黑色人影吸引去,忘记了自己此刻怀中还拥着善水。一尺红绫从他眼前掠过,善水被皇雁卷了过去。 这变故生得太快,上一刻还在空思怀中,下一刻就被皇雁掳走,善水懵了。 “善水……”皇雁亲吻她的额头,“你是我的。” 凌青剑从善水袖中飞出,将二人生生隔开。眼看空思正竭力对付着黑色人影,但却有几分力不从心……莫非是那日自己伤了他?善水来不及想,因为那皇雁与她打了起来。一个不小心善水就被红绫划出几道伤口,皇雁嗤笑道:“善水,别挣扎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可恶!只有到真正战斗这一刻,善水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弱。 凌青剑不断地和皇雁纠缠,有几次也占了上风,但是终究不敌。善水此刻只剩下几张符箓,而他们此刻在飞驰的马车上,根本没有地方施展阵法。善水啐了一口,将符箓全都扔了过去。看着地上的皑皑白雪,她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皇雁被那些小法术扰得心乱,十分不悦。等到善水的小动作都比划完了,她这才施施然地笑道:“你的符箓用完了?呵……”但还未笑出声,便惊觉眼前的善水不见了。皇雁东张西望,此刻她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她朝马车后面望去。 善水正从雪地中爬起来,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她指挥方才落在马车上的凌青剑——不要客气地刺了一下马屁股!马儿吃痛地狂叫,马车以一种几乎癫狂的速度跑去。皇雁在这中极速中扭曲的狂笑:“不愧是我的善水,果然聪明,果然聪明!” 她不会那么傻,在这种时速下跳下来吧。善水安慰自己道。除非她是疯子。 但皇雁真的疯了。 一道红色的人影从飞驰的马车上落了下来,像一团球一般的在地上滚动了十几米才停了下来。紧接着那道人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再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她的额头不断有鲜血流下,一点一点,和她的衣衫混在一起。善水傻了,下一刻有人将她拉了起来,是已然解决了黑色人影的空思。 “我们快走。” “等……等等。” 空思疑惑的看着她。 她看着皇雁。 这一段路真漫长啊,皇雁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她的衣裳上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的暗红色的花。和她雪白的皮肤相衬,像是燃烧的红莲。她的步履蹒跚,左脚好像受伤了,走起路来一个脚印深,一个脚印浅。善水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眼角有泪。 “善水。” 她终于站在了她的面前。 却是体力不支的倒了下去。 绽放的花儿,盛开了。 “我在这个世上……一直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我的父皇……给了好多……好多东西……可是没有一样……是我……想要的……”她喃喃自语道,“可是你……你不一样……那天我看见你……我就觉得……我存在的理由……我所有的……所有的存在都是因为你……不知道你信不信前世……也许前世……我爱你爱到发狂……今生也是……如果可以有来世的话……让我做男子吧……做男子……也许你就会喜欢我了……” 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没有声音了。 绽放的花儿,凋谢了。 善水眼尖的发现,在这么厚的雪地里,居然有一块不甘落寞的大石头,露出了它尖锐的一角。那一角上,正沾着血。 那是……皇雁的血吗? 有一个人这么爱你,从她出生的一刻就是为了你。她爱着你,不管如何她爱着你。她找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空虚得到了满足。 但是她不是男子。 善水蹲□子,她的手抚上皇雁的头发。一根青丝缠绕着她的指尖,如同亲吻她一般。 善水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空思没有去管她,他环抱双臂,听她的哭声不断地在雪地上空回荡。他看着天空,闭上眼。猛然听见一声枭鸣,空思迅猛地睁开眼:一只黑色的大枭从他们上方飞过,直往盛京而去。 “善水,我们该走了。”空思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走,善水讷讷道,“那她怎么办?丢在这里吗?虽然她那样对我,可是……” 空思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眉尖蹙起。 一阵马蹄声袭来,黑衣御侍军将他们团团围住。其中一个像是首领的人物从马上翻身而下,走到皇雁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抬头,锐利的鹰眼紧紧盯着二人。 “杀害公主,死罪。” · 囚牢。 石缝滴滴答答地流着水,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囚牢此刻散发出潮湿肮脏的气息。老鼠和蟑螂穿街过巷,啃噬着不知何人的尸骨。善水和空思被分做两个牢房关起来,但关押善水的这个牢房尤为奇怪,三个铁柱栏栏的牢房,只有她一个人。唯一相伴的就是牢房外木桌上的那盏油灯而已。善水连连叫了几声,都没有人来。她靠着铁栏,抱膝,观察着老鼠们往来。 突然,灯灭了。 善水没有慌张,因为她不怕黑。但此刻四处一片漆黑,却有月光从某个地方照进来。善水好奇地望去,是最尾部的那间牢房。她抓着栏杆,谁知只是轻微的拉了拉,就有一根栏杆被扯了下来。善水黑线落下:不是吧,这几个牢房到底有多没有用了啊?栏杆都这么不结实。她试着扯开其他几根,都很顺利。这下子善水又怀疑起来了:会不会是圈套? 管他呢!她跨进中间的牢房,接下来又用同样的方法也拆开了栏杆。这般的顺利,善水当真怀疑是圈套了。但是她不肯进来,别人自有办法让她进来,或者变本加厉……善水可不想受刑。她顺着那月光,走到了月光照耀之处。 是一个人骨架。 那人似乎死了很久,发白的骨头渗着寒意。善水越看越阴森,她萌生了回去的念头。下一刻,那个骷髅头好像朝她笑了笑。善水不信邪的揉了揉眼,接下来——这会儿骨架居然不见了!善水脊背一凉,一双冰冷的手就搭上了她的肩头。 她吓得不敢动。 身后之人似乎阴冷的笑了笑,将她往前推去。 · 脸颊上一片冰凉。 善水坐了起来,她的衣服被划破了,皮肤也有细微石子割伤的痕迹。不过好在流血不多,并无大碍。她抹了抹脸颊上的水,抬头看见钟乳石水滴滴落的瞬间,啪嗒,又是一颗落进了她的眼中。她猜想,自己应该是掉入了一个钟乳石洞。 可是上一刻不是在牢房么?善水带着疑惑巡视四周,发现前面有光亮。她一瘸一拐地循着光走去。 · 刚走到洞口前,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和钟乳石洞中的温度简直是天壤地别。 偌大的石室中摆放着一只约莫三米长的寒冰床,婴孩拳头大小般的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光亮。墙壁上写满了蝌蚪一般的文字,扭扭曲曲。善水打了个寒颤,犹豫要不要进去。 当真是前后为难。 突然她发现,在这么寒冷的石室中,居然有一个朱红色的果子,攀附在墙上。赤色的叶子轻轻摆动,好像有生命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善水出现了幻觉,她觉得那颗煮过在召唤她。 来……来吃我…… 她好似收了蛊惑一般,一步一步搀着走到了朱果面前,将其摘下。朱果被摘下的那一刻,赤叶全都枯萎了,藤蔓也萎缩了。干巴巴好似老年人的皮肤一般。善水小口地将朱果吃下,之后她感觉一道热流在自己身体内游走,受的伤全都愈合了。 好神奇。她看见自己手上被碎石划伤的伤口全都不见了,心下又是惊奇又是疑惑。 按理说这样的石室都是大人物用来修炼的,那么这颗朱果……善水越想越不妙,她当下第一反应是——跑!岂知回首便看见了那个风华绝代的白衣男子,似笑非笑。 “你……吃了我的朱果?” 作者有话要说:這章写到我淚目… VIP章节 36第三十五章 这绝对是一个圈套。 善水忿忿地想,此刻她被皇穹堵在石室出不去。那颗朱果自从入了她的身体就没有消停过,一直在她的体内游走。皇穹定定地看了她一会,低头奇道:“奇怪,一般人吃了朱果定然会因为抵挡不住朱果的至刚之气而七窍流血身体炸裂……你怎么无事?”说着,倏地移到她面前捏住了她的脉。 “奇怪……”皇穹竟然探不出个所以然。善水讪讪地甩开他的手,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这又是什么地方?” “你吃了我的朱果,反倒回过头来诘问我?”皇穹也不恼怒,收回手放在身后。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善水几分赧然,但想自己气势上不能输了他,于是壮着胆子喝道:“什么你的朱果?长在这里就非是你的啊!” “你不知道这是何处?” 善水一愣,低声嘟囔道:“我也是无意间被推下来的,我怎么知道这是何处……” “你杀了我的皇姐,此刻理应在天牢里。不过居然让你找到通往我王府石室的通道,也算你运气好……”善水听见皇穹的喃喃自语,暗暗吃了一惊。她的话入了皇穹的耳,那皇穹猛地抓住她的衣襟,逼问道:“你说你是被人推下来的?” “是……是。”善水吃吃道。 皇穹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让自己来这里的人。善水站起来,正想将他说糊涂了,原路返回。但她惊奇地发现自己来时的那个钟乳石洞依然不见了。她扑上那面严严实实的墙,用力地捶着,墙面却不动分毫。皇穹看着她一系列的举动,十分不解。善水指着墙壁道:“溶洞呢?!这里的溶洞哪里去了?!” 皇穹沉下脸:“那是本王进出天牢的通道,哪来什么溶洞。”见善水还是不相信,他冷哼一声,走到角落处按下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忽听见一声巨响,那墙壁缓缓打开。入眼的是一条漆黑的通道,皇穹打了个响指,那通道两壁的火把全都亮了起来。一时间火光熊熊,映着善水惊愕地脸。 “这……这怎么可能?” “倘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其中定有人在操纵。我倒想知道是谁把你送到这里……不过就算你说的是假的,也无妨。对我来说,你目前还有一些利用价值。”他阴冷的走上前,将还僵直着的善水提起来,扔到了寒冰床上。突然包裹她的寒气让她陡然惊醒,一双杏眼迷蒙的看着皇穹。 皇穹心弦咯噔一响。 “你,可认识苏樱?”他问道。 苏樱……这个已然十年没有再想起的名字此刻对自己来说有几分陌生。正如那日,看见瑾歌蘸水在桌上写下的那两个字。她叹了叹:“你找了她多久?你是不是常常梦见她?” 一阵威压袭来,善水还未后退便被人掐住了下巴,那双眸子中此刻充满着阴鸷:“你怎么知道?!” 善水忍着下巴的疼,倒抽一口气,笑道:“你的侍女的嘴巴都太不牢固。” 对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皇穹想起自己的暗卫的确禀报过,优蓉有一些不应该出现的小动作……他对上善水那张写满嫌恶的脸,顷刻一惊,放开了她。见她下巴已经红了一块,心中懊恼不已。 “对不起。”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道歉。 还算是有点良心。善水冷哼,硬邦邦的开口:“你要找的苏樱,是我的孪生姐姐。”见他有几分惊讶,她指着自己的脸,“很像对不对?除了这种可能,就没有别的可能了。” “那她在哪里?”他焦急的口气暴露了他的相思之意,和他脸上惯有的淡定相互矛盾。 “荼罗洲,五灵宗。” 嘴上是这么说着,但善水也对苏樱的去向没有底。不知道自己不和她去荼罗洲,事情有没有改变……正想着,那皇穹蹙眉道:“荼罗洲我知道……可是五灵宗?那是什么地方?” 不会吧,五灵宗这么出名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善水料定他是在试探自己,于是随口敷衍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地方?我已经说了,你自己去查就是了。” 又是一道杀气,善水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皇穹的威压和他的剑一样,想要杀了她一般。他看见她的慌张,眉间拧成一团:“荼罗洲乃是九荒的修真门派所在,你所说的荼罗洲我自然知道。可是荼罗洲一直都只有天蚕门、缺星谷、鸣凤堂三个宗门。哪来一个五灵宗?” “不、不是吧?”善水这下子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你在敷衍本王。” 用上尊称,说明他是真的生气了。 善水连忙跪地求饶:“我,我真的没有记错啊!我和我的姐姐已经十年没有见面了。或许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变故,是我不知道的……” 善水嘴上说得乱七八糟,脑子却飞快地转着:这五灵宗不见了,那空漠呢?萧煌苏樱白芷他们呢?她弱弱地举起手:“那……王爷,请恕小民无礼,小民还有一个问题……恳请王爷回答。” 呵,这会子倒是怕了,还用上了卑称。他冷峻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请问王爷,这九荒是否有萧家,和……白家?” “你说的萧家白家,不就是九荒的两大修真家族么。” 太好了还在!善水接下来的话不通过大脑就脱口而出:“那萧家的少主是否是叫萧煌,白家的大小姐是否是叫白芷?” 皇穹定定地看着她。 “非也,萧家有三位公子,少主之位尚未有定论,何来……萧煌此人?”他眯起眼,黑色的潭水不断地搅动着,“至于白家,白家的确有位小姐,不过年方八岁,上头也有个十五岁的哥哥。何来大小姐一说?” 善水当真是冷汗涔涔。 她抹了一把额头,一手的汗水,“这……我也没想到……”总不能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吧!善水在两难境地,不断挣扎。此时石室中静悄悄的,皇穹不说话,她也不敢再说话了。过了一会,皇穹道:“起来吧。” 她这才如获大释地站起来。跪了太久,脚酸了,差点又摔了下去。 “你所说的,本王会派人去细查。若属实,本王不但会放你走还会赏你。但是若是假的……”皇穹冷眸一眯,“你这辈子都不用出去了。” 说罢,宽袖一挥,抽身离开。 善水瘫坐在寒冰床上,那朱果带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气和寒冰床寒气相互抵挡,如同水火不容的敌人一般。但越是这样,善水越是没有办法离开寒冰床。因为只有在这里,她的身体才能中和,既不会被热死,也不会被冷死。 而此刻的她,也想这样。生死都在大人物的一念之间,自己在灰色地带不断地挣扎、挣扎。 何处是尽头? 鸦黑的青丝铺地,茶花朵朵洒落,绫罗绸缎一层又一层地包裹着女子姣好的胴体。这样的寒冷的天气,她竟是靠着这些价值千金的衣衫保暖,连一件皮毛都不用。天晓得,她身上的一件不过蝉翼薄的衣衫就要好几件皮毛才能抵价。 这样的宠爱,当真只有皇家女子才能享受。 还不满足么? 女子将茶花揉成了花泥,见片片碎花落地,她便心情大好。一旁的奴婢上前道:“姑娘,这些花要扫了么?” “不必,既然是从茶花树上落下的,也就滋养茶花树好了。”女子说罢,提起□的脚将那些茶花又碾了个粉碎。一双雪白的玉足顿时被花汁染成了红色。这样寒冷的冬日里,茶花竟能开得如此繁盛。藏雪仍记得自己出生时,满园茶花盛开,改过了牡丹的颜色。她觉得这茶花与她最亲,好似血脉相连。但越是如此宠爱她的植物,她越是想要去蹂躏它们,摧毁它们。 便好似发泄出心中的不乐一般。 一双修长干净的手将她拦腰抱起,来人看着她红汁染色的脚,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雪儿,你又调皮了。” “王爷。”藏雪依偎进他的怀中。这个男人,从她看见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是属于他的。哪怕他心里装了另一个人,她也无所谓。可是不管他在床底之间、在众人面前怎么宠爱她,也不许她叫他的名字。阿穹、阿穹,藏雪在梦中叫了千百遍,现实中却只能缄口不语。 “王爷怎么这会儿才来看雪儿?雪儿等王爷等得心都痛了。”她含着泪,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生疼。皇穹的眸色暗了暗,他低头一把含住了藏雪的娇唇。唇齿相依、缠绵悱恻,让新来的下人看红了脸。过了一刻,那皇穹才放开藏雪,带着厚茧的手指摩擦着藏雪娇嫩的唇瓣:“雪儿的唇真好吃,本王一辈子都吃不够。” 听他说出“一辈子”这三个字,当真如做梦一般。藏雪娇羞的埋进他的怀中,轻捶着他的胸膛,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只是撒娇。皇穹嘴角含笑地带着她走进屋里去。下人们领会得将层层纱帘放下,退了出去。 红帐罗幕半解裳,玉蜡垂泪至天明。虽然明白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娶自己,但藏雪还是愿意做着这样美好的一个梦。她藏在自己亲手挑选的红色纱帘后,看着他挺拔的身影默默流泪。 VIP章节 37第三十六章 善水觉得自己就像处于天地的两极之间,一边极热、一边极冷,两极交融,将她反复折磨着。善水咬着牙,承受这一切。她有预感这朱果诱惑自己吃下,绝对不是为了害自己。这一想法一动,那体内的热流好像有了生命一般,流动的更加快了。但这一次善水并没有之前的痛苦,反倒觉得自己的丹田之处缓缓流动着。 顷刻她落到了一个小宇宙中,星辰大海,流光暗影,这一切不过一瞬。下一刻,善水便坐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看见自己前面有许多人都盘腿坐着,精神凝聚,似乎在听高台上的人讲话——那是一个男子,却因为太远了看不见模样。善水越是焦急要看清楚他的模样,越是看不见,四处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终于她懊恼地叹了一声,端端正正的坐好。 男子似乎笑了一笑。 他抬头看着善水,眉眼间流露的善意好似潺潺的流水。 善水几乎要叫出声来。 “善水,你该回去了。”身后有人说道。善水还未来得及转身,便又回到了那星辰宇宙中。好似一双无形的眼睛正看着她,带着善意。空思亲自抄录给她的那份《道德经》在她眼前展列开来,和那《南华经》一般熠熠闪着光。那一个个文字,纷纷停留在善水眼前,它们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好似显摆一般。善水淡淡的笑了。 “你倘若不懂其意,又有何用?” “那我该如何?” “心静。” 心静。善水深吸一口气,当她重新睁开眼时,感觉那些文字都不一样了。它们当真都会说话一般,围绕着善水旋转。善水看着这些文字在自己的手心跳跃,有说不出的愉快。 她静静地聆听这些文字说的话,它们从古至今,见过多少的修真者,那些修真者是如何理解它们的,又是如何与它们交流的。善水听得入了神,忘了时间。 一百零八天。 她在这星辰中,整整呆了一百零八天。 一百零八天之后,善水睁开眼,她的眸子从未如此的清明,从未如此的洞悉过宇宙。她伸开双臂,感觉自己的毛孔全都张开了,被这无边的虚空抚摸着,如同母亲一样。她不想离开了,她想留在这里。 直到有人对她说:“善水,你还不能留在这里,回去吧。” 回去吧。 一阵白光划过,善水惊觉自己此刻还是在石室中,那星辰宇宙仿佛就是梦境一般。她已然不再被热流折磨,那寒冰床的寒气也对她无用了。这时,善水惊觉自己的修为骤然提升到了筑基大圆满的境界。只差一步,她就能结丹,进入金丹期了。 可是这结丹并非易事,需要充足的灵气和阵法相护。结丹时产生的天地异象和灵压都有可能引来其他修真者的注意,甚者会破坏。善水虽然感觉自己的机缘到了,但是此刻她没有一个好的环境,不能轻易结丹。况且她手中没有阵旗也没有灵石,如何布阵?善水只好生生压下这个念头,盘着腿静心打坐。 · 漆发如夜,星眸凌厉,皇穹一身黑衣席地而坐,端着一碗白玉盏,清酒飘香,微荡轻描。冬日里盛开的茶花多多飘落,调皮地与他共饮清酒。一双素手将茶花从白玉盏中拾起,将其别在自己的鬓间。鸦鬓朱色,相衬相依,却又争奇斗艳,不落其色。 “雪儿与这茶花当真有缘。”皇穹笑道,只是笑不达意,少了几分真心。藏雪跟在他身旁数十年,怎能看不出他有心事。怕是……为了那他在梦中念念不忘的女子吧。这一想法一出,藏雪便觉心头巨痛,无法呼吸。 弹指一瞬,一个带着伶人面具的黑衣人半跪在皇穹前,毕恭毕敬。皇穹因此没有注意到藏雪苍白的脸色和她泛白的指骨。皇穹只是手指一动,藏雪立刻替他斟上美酒,顺势倒在他怀中。皇穹漫不经心的玩着藏雪的玉手,开口道:“查的如何?” “回禀主子,荼罗洲并无五灵宗。”黑衣人道。 “哦?继续说。”皇穹面不改色,唯有手紧了一紧。藏雪知道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心思不在自己身上,更加黯然了。 “萧家也并无萧煌此人,白家……亦无白芷。” 哐当一声,白玉盏翻了,酒水流了一地。一旁的奴婢面无表情、习以为常地收拾了起来,不一会地面又干净如新。那一会儿的窸窸窣窣,又被死寂所覆盖。府里的奴婢都是经过教导的,因此她们会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不让主子听了心烦。藏雪咬着唇,她则是被皇穹身上的煞气吓得不能呼吸。 “那个人……骗了本王。” 皇穹的口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唯有黑衣人微微一颤,他知道这是主子生气的前兆。 那个提供假消息的人,恐怕活不得了。 · 善水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她从眼缝里看见一条镶了数十颗珍贵宝石的玉腰带,和一块雕刻精致的美玉。她打起精神,看着皇穹阴沉的脸色,便知自己大祸临头了。 “你……你查过了?真的没有五灵宗,也没有萧煌和白芷?”看他脸色越来越阴沉,善水知道自己猜对了。到了这一刻,她反而很冷静,黑白分明的眼瞳看着皇穹道:“那我就没办法了。我真的不知道,苏樱在哪里。” 一双迅猛如电、矫健如鹰的手抓住了她的脖子,然后收紧。善水没想到他竟然当真要杀自己。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两腿踢着,却不能够到皇穹的衣角。那种好像在海水中沉浮,缺氧的感觉充斥她的大脑。她的脸越来越红,无不象征着她快死了。 突然皇穹放开了她。 善水一被释放,便倒在寒冰床上大口地喘气。她顾不上去指责这个暴力的男人,她当下只想感受空气的美好和生命的宝贵。等到能够说话了,她扯出了嘲讽的笑容:“怎么?下不去手?因为我长得和她一样。” 皇穹冰冷的眼好似一弯深不见底的湖水:“你不是她。” “我当然不是。”想到这萧煌原本是冲自己来的,后来被她推给苏樱,善水便有一种恶作剧的冲动,她笑了笑,“只是还是有几分像对吧?” “十分像。”皇穹慢慢地笑了,有几分不怀好意,“和另一个,和樱儿长得一样的人,一模一样。” 他俯□,亲了亲震惊的善水,在她耳边笑道:“你猜错了,我要找的人不是苏樱,是你。不过我怕你是苏樱,才这么来试探你。怎么,想我吗,小桃子?” “你……”善水惊觉,自己居然被他算计了。 “你还真是狠心,居然把我推给你姐姐。”他的指腹摩擦着她的脸颊,“你知道最后你是怎么死的吗?你替苏樱挡刀,血流了那么多,也亏你不怕痛。可是你不知道,你一旦死了,改颜丹的效果就会消失。所以……” 不用讲,善水知道。 “那白凛呢?!” 如果说皇穹有萧煌的记忆,那么白凛呢? “死了。”皇穹说,他冰冷的瞳中映出善水几分惊愕的脸,“和他的姐姐一起,死了。” 死了?听到这个消息的善水,一时间手脚瘫软。她胸腔内空空的,好像失去了什么。 “那么设计我来这里的人,也是你,对吗?”善水想起了这件很重要的事情,她诘问道。皇穹不躲不避,点点头:“皇姐已死,如今你是背负杀害皇室的重大罪名。唯有留在我这里,你才能活命。” “那师傅呢?!”她一时冲动抓着他的领子大喝道。皇穹虽然对她的动作不悦,但还是硬着口气回答道:“走了。以那个人的修为,恐怕早就劫了你一同离开了。”他呵呵一笑,“可惜他的动作还是没我快。你知道吗,只要你在那个牢房留上一刻钟,你此刻就不在这里了。” 一刻钟。 善水瘫坐在寒冰床上,她错过了什么? “来吧,我们重新开始。”他亲了亲她的头发,将她拦腰抱起。善水看着这个男人精致的侧脸,陡然想起了瑾歌和优蓉的那番话,她冷冷道:“重新开始?你的藏雪怎么办?那可是你的爱姬啊。” “无所谓,我可以为了你把她驱逐出府。”皇穹一句话,便将藏雪十年侍奉的情分抹杀的一干二净。善水冷笑得牙齿打颤,茶茶,你看到了吗,你爱了几百年的人,一点都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我桃花精善水,今日以我之魂魄起誓,天地为证,我诅咒魔君君凛与茶花精茶茶生生世世纠缠!而我,生生世世,都不会与他相爱,倘若有违,天地法则,雷劫三千,灰飞烟灭!” 自己的誓言只是将他们牵扯在一起,因为以魔君的灵力,控制他的心神爱上茶茶对于善水来说还不可能。但是她可以用立誓让他们生生世世纠缠。可是这样好吗?善水喃喃道:“皇穹,我不可能爱上你的。” “为什么?”皇穹听言,蹙眉道。 他果然不记得了。善水黯然,虽说他二人纠缠遂了茶茶的愿,但是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爱上茶茶。苏樱不是吗?最后,萧煌得知真相之后还是抛弃了苏樱。这样值得吗?这个答案,善水不知道。只有茶茶知道。 “我可以留在这里,但我只有一个请求。”她环住他的腰,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忍住心里的厌恶和不安,“请不要赶藏雪走,我很喜欢她。” 虽然不知道她如何识得藏雪,但倘若她愿留下来,再无稽的要求他都能答应。皇穹蹭了蹭她的发顶,道:“好。” VIP章节 38第三十七章 冬寒风凛,竟有满树的桃花绽放后|庭,落花纷飞。善水披着一件狐裘,坐在青石台阶上看风景。这皇穹当真厉害,居然能在冬天让桃花绽放。善水伸手接住一朵桃花,心下思忖着日后该怎么办。正想着,腰被人环住。 善水脸一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桃儿。”他亲吻着她的脸颊,善水虽然不喜欢他这么叫自己,但也好过叫她善水。她本想假意逢迎,却看见别院那头悠悠然飘进来一朵红茶花。茶花落在她跟前,上面沾了几滴透明,好似是眼泪。她握着茶花,将皇穹的手慢慢掰开,走到了庭院中转身看着他:“抱歉,我虽然答应你留在这里。但你我现在什么也不是,你没有权利对我动手动动脚。” 还没有人这么拒绝过他,皇穹自然怒气满满。 但仔细一想,如今要让她对他敞开心扉,自然要顺着她的意。不过是名分而已,日后……皇穹打定了心思,他摊了摊手:“好罢。” “那边住着谁?”善水侧着脸问道。见他不回答,料定是藏雪的院落。善水笑了笑,又问道:“你可否告诉我,为何你会宠爱藏雪?” “你嫉妒?”皇穹脱口而出,欣喜若狂。 善水愣了愣,方知他误会了,但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为什么那么宠爱藏雪?她又是从哪里来的?” “她是我从天方带回来的舞姬,当初是见她的体质刚刚好是绝妙的鼎炉,才将她带在身边……后来发现她侍奉的不错,也实在难以找出这样一个懂我半点心思的女子,所以便宠着她一个人。”见善水不语,以为她是生气了,这又慌张的补充道,“可是现在你来了,所以她没有必要,我可以让她走!” “鼎炉”这两个字让善水发愣,她估计还不知道吧,自己被这个男人宠爱的初衷。善水当下觉得十分恶心,她强颜欢笑道:“不必了,你说她是舞姬?那跳舞一定很好看。我想看看她跳舞的样子。”说罢,她轻轻问道:“我还有一问。你能否告诉我,那苏樱……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说到苏樱,皇穹全然没有之前的神色,“她欺骗了本王。本王最恨别人欺骗本王,违者,死。” 看来萧煌他对苏樱……善水不敢再想下去,她又问道:“可是为何五灵宗不见了?” “这个……我亦不知道……”难得有皇穹不知道的事情。 大抵是他们的赌局还没结束,所以就算她离开了五灵宗,这游戏也会变个法子继续进行。可是赢家的条件是什么?赌注是什么?善水怔怔的,这皇穹虽然有萧煌的记忆,却没有魔君的记忆。所以就算问他他也不知道。倘若是空思……善水又担心起来了,空思哪里去了?他如今可安好? 忽然一个黑衣人凭空跪倒在皇穹跟前,递上一封密函。皇穹结果密函细细的看了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读完密函,左手燃起一团黑紫色的火焰,将密函烧得连灰都不剩。善水惊诧,那是什么火焰? “桃儿,这几日我怕是有事情,你好好休息,若有人敢欺辱你,你大可不必客气。”他说的认真。配上那副让女子神魂颠倒的俊脸,大抵这世间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善水晃了晃神,也险些信了他。她摇摇头,笑道:“嗯。早去早回。” “好。”皇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让她对自己笑靥如花,看来他们的婚事也指日可待了……皇穹面带喜色,意气风发地和黑衣人离开了。 什么早去早回,不回来最好……善水松了口气,她叫来奴婢:“那边可是藏雪姑娘的院落?她现在在吗?” “主子要找藏雪姑娘做甚?”这小奴婢好伶俐,不答话反而问善水。 善水没想到这奴婢警惕性也蛮高的,说是自己的奴婢,倒像是皇穹派来监视自己的。她的神色顿时难看起来:“我是你的主子,主子问你话,你回答便是,哪来那么多的问题。” “小奴、小奴知错!”奴婢被善水这么一吓,登时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若不是见她面色虽然惊恐但是手脚没有颤抖,善水怕是要信了她。只好换另一套说词了。善水扶起她,笑着道:“你也不必这么紧张。我只是一个人闷得慌,听说王爷有一位宠姬叫藏雪,能歌善舞。我呢,是个粗人,什么都不会。便想过去讨教一番,学些琴棋书画好讨王爷欢心。”见她好像信了几分,她又趁热打铁:“你也知道寻常女子能获得王爷宠爱乃是天底下至幸之事,我可不想笨手笨脚的丢了宠爱呢。” “那边的确是藏雪姑娘的院落,不过她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主子还是不过去了好吧?”奴婢还是不愿意松口。善水少了与她继续纠缠的心思,张口想要喝问。此时门被人轻轻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善水扭头看去,是一个奴婢模样的小姑娘。 “请问是……姑娘的院落么?”奴婢咬着唇道,她似乎不知道善水的姓名。说完了她觉得自己太没有礼貌,便对她二人福身道,“小奴是藏雪姑娘那边的奴婢,叫青青。藏雪姑娘想见见……姑娘,特请小奴前来邀……姑娘一聚。” 她不知道是谁的姓名,每到要说名字的时候就会顿一顿,咬一咬唇再继续说。这样子倒是颇有几分滑稽,善水走上前道:“我就是你们姑娘要找的人。我叫……苏桃,你们姑娘要请我去做什么?” “姑娘说苏桃姑娘院里的桃花很漂亮,想跟姑娘讨一些桃花酿。另外还请姑娘过去赏院里的茶花。” “哦?桃花酿配茶花,倒是别致的很。”善水斜睨着那奴婢,见她分明隐忍着,心下多了几分痛快,“对了,身为主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呢。”她突然的问话让那奴婢一愣,随后奴婢不甘心地答道:“奴婢名瑾歌。” “咦,你……”瑾歌?那不就是在茶楼碰见的那个奴婢么。怎么?“你之前是侍奉谁的?” 瑾歌答道:“奴婢本是王爷的随从侍女,被王爷差遣来了侍奉姑娘。” 随从侍女,其实就是贴身侍女吧。善水莫名的觉得厌恶,她转身对青青说:“回去和你们姑娘说我应邀了,不过我这院里的桃花也是今日开的,没有桃花酿。只得去外面买了。”说罢差遣道,“瑾歌,你去买两坛桃花酿。” 瑾歌一愣。她本是皇穹的贴身侍女,和优蓉一样是府里除了藏雪以外地位最高的侍女。如今却大材小用,让她去买酒?瑾歌下意识是想拒绝,但想到善水是皇穹宠爱的人……罢了。她领了命,出了府。 不愿意就说嘛,有没有勉强你。善水想。 她随着侍女出了院子,这才发现原来她和藏雪的院落的墙不过距离三丈而已。入了院门,善水愣住了。她好似又看到了五灵峰上只属于她们的洞窟。但很快善水发现,这个院落的结构和先前她落下的那个桃花洞府一样……那个红衣女子。善水思忖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便是苏桃,苏姑娘?” 这个熟悉的声音,几乎让善水落下泪来。那个曾经与她共渡年华的女子此刻依旧一袭红衣,站在茶花树下。她走过来抹去了她眼角的泪珠,笑了:“怎么?初次见面苏姑娘就哭了?是想和王爷告状,说我欺负了你吗?” 善水匆匆忙忙抹去眼角的泪,见她已经回身做到了茶花树下早已经铺好的了席子上,斟了一杯酒独自饮下。善水边摇头边走过去和她面对面的坐下:“我不喜欢皇穹。”见藏雪替她斟酒的手颤了颤,她又说,“我是被皇穹掳来的,来到此地,被禁锢于此,完全不是我的本意。” 不知不觉,酒溢出了酒杯。藏雪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用自己的手帕慌张地擦着从几缘流下的酒水。突然一双手按住了她拿着手帕的手,藏雪抬头,望进了善水带着蔚蓝的眼眸:“你……” 藏雪忽然像看见洪水猛兽一般甩开她,还不小心甩了她的脸,致使善水的脸颊一片桃红。 “我……”她紧张的为自己解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关心的问道,“你怎么了?” 那双眼睛……藏雪曾经从皇穹的眼睛里看到那种颜色。所以她慌张了,善水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几乎以为那是皇穹在看她。于是她心慌了。突然藏雪心思一动,她迟疑地问道:“你和王爷,莫不是兄妹?” 善水刚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立马就喷了出来,她带着歉意的看着藏雪胸前的酒水,正顺着她的锁骨缓缓的流下,有一种淫\靡的美:“咳咳,你猜错了。” “可是……” “姑娘,桃花酿买来了。”瑾歌从墙那头翻身而入,将藏雪的话生生打断。藏雪眉间皱了皱,不再说。善水接过桃花酿,藏雪叫人拿来新的酒杯,二人便喝着桃花酿就着糕点吃了起来了。 “姑娘,你的脸……”瑾歌发现了不对劲。善水握住自己的脸颊呵呵的笑道:“没事没事,就是刚才不小心摔倒了。” 摔倒了?那分明是人打得,五个鲜红的指印……瑾歌警告的看了藏雪一眼,这一眼令藏雪后背湿了。她敛住心神,向善水敬酒:“来,请。” “请。”善水说完,一口闷下,全然没有女儿家的姿态。瑾歌越来越不明白了,藏雪得宠是因为她的确有那个资本。可是这个女人……哼,当然令人不屑。瑾歌高高的姿态收入了藏雪的眼中。她小口地抿着酒,不知在想什么。 善水不胜酒力,喝了三四杯就醉了。她倒在几上,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藏雪主动去扶她:“不如先到我房中休息一番,喝一杯醒酒茶吧。” “等等。”瑾歌上前要阻挡,藏雪冷笑道:“怎么,你还怕我害了她不成?虽然我很想重新得到王爷的宠爱,但是我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去伤害王爷喜欢的人。聪明人都知道,这样只会适得其反而已。” 瑾歌听了这话有几分动容,但仍是不许。那善水一掌拍在她脸上,看着她不可置信、暴跳如雷的样子,怒喝道:“你算什么!一个奴婢而已,和藏雪姑娘这么说话?!” 她说了什么,她不就说了“等等”两个字……瑾歌这会子真想拔剑把这两个女人刺死!善水冷冷一哼,将藏雪搂得更紧了:“我——要——睡——觉——” “好好好。” 好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藏雪扶着善水进去了。那瑾歌被她们命令在门外等,气得七窍生烟,却也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要说:后\庭居然被口口了!作者三观被伤害了! VIP章节 39第三十八章 金缕玉屏扇,彩织凤凰绸。青珠串葡萄,狐裘卷铜炉。意远胜境画,五宝砚难求。冰丝玻璃枕,蚕附雪山绒。华贵拟重楼,唯只帝王有。玉真应如是,胜似阿房宫。 善水惊叹地打量着藏雪闺房里的宝物,她这里头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就说那用青珠串起的葡萄,单只一颗就能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活计。这皇穹倒对她真是极好,这样的生活恐怕连皇宫里的妃嫔都比不上。她有什么好忧愁的呢?思及此,善水扭过头来打量着她。藏雪正好关上了房门,她抵着门,不闪不躲,直直的盯着善水道:“说罢,你为何要我帮你离开?帮你离开,又有什么好处?” 善水施施倒在软榻上,那柔棉、雪绒无不适让她浑身上下筋骨都放松开来,好似在做一场价值上万的极品按摩。她太穷了!善水差点就要在软榻上打起滚来,但看见藏雪那寒霜似的眼神,她连忙正色道:“难道说我离开对你没有好处吗?不如这么想,我没有出现过的话,对你的好处是不是很大?” 藏雪思忖片刻,这才颌首道:“的确。”只是她又戒备道,“你为什么要离开王爷?王爷那么……喜欢你。”她说这话的时候,拳握紧了。 善水自然留意到她的小动作,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可是我不喜欢他。”她与她双目对视,眼中没有半分虚假,“我永远都不可能爱上他。” 话音刚落,她的脖颈就被人一把抓住,就像当时皇穹威胁她那样。这藏雪也不是善类。此刻她红着眼睛狰狞的喝道:“你为何不爱他?!你可知他心中只有你!” 疯魔了,疯魔了,善水虽然喘不上气,但不愿意伤害她。她努力从喉中挤出字来:“是谁规定别人爱你你就一定要爱别人的?何况他的爱……我承受不起。你可知他为了试探我险些将我杀死。一个这样对待你的男人,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不高兴,会将你杀了?”藏雪听着她的话,眼神渐渐呆滞,手也松了松。善水趁机推开她,边大口呼吸边继续说道:“何况倘若我爱他,就会和你一样。你难道愿意让另一个女人和你分享你所爱之人吗?” 藏雪无神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霎时泣不成声:“我只是……”她慢慢的无助了自己的脸,发髻散乱,“我只是爱着他,所以我希望他能够快乐。只要我爱着他,就好了……” 所以你才这么傻,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了他,结果还被他踩碎了。魔啊,无常的魔,他们的心和他们的爱一样无常。善水跣足走到她身前,蹲下与她同肩。这时藏雪抬起她已然哭红,像小兔子一般的眼睛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善水哑然,良久,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温暖的怀念:“大概是因为……你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吧。” 藏雪觉得,善水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可是我不能让你走,若他知道,他定然会很伤。”藏雪沾着泪珠的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好似蝶翼。善水暗叹道:傻丫头,他伤不伤我倒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定会迁怒于你。到时候……善水一只手放到了她的手上,温暖从手心一直传入到了藏雪的手掌。藏雪不知所以的看着她。 善水的双眸完成月牙儿,朝她笑了笑。 · “姑娘怎么还不出来?”门外的瑾歌等了半晌,颇不耐烦。刚才爷的暗卫来道,今儿爷留在皇宫不回来了,要她好好的看着善水。那丫头,定然不安分……心想至此,瑾歌越发地紧张踌躇的起来。她打定了主意,要进去看看!一旁藏雪的丫鬟拦住她:“瑾歌姐姐,没有雪姑娘的吩咐,你我都不得入内。” “滚开!”瑾歌一怒,袖中飞剑摰出,将那丫鬟震开。瑾歌冷哼一声,吸了一口气,底下一稳,一踏,灵气喷涌而出,将门震开。只是各种场景,让她震惊不已。 那好好的房间此刻被弄得天翻地覆,什么珍奇珠宝全都被摔个粉碎。那藏雪嘴角挂着血,衣衫褴褛,趴在软榻上一动不动,美眸紧闭着,微微颤动。一旁的善水提着剑,一双眼睛睁得如铜铃般大。她先是看了看自己沾满了血的手,之后看见那站在门口的瑾歌,二话不说,提剑就朝她刺去! 瑾歌一惊,立刻用玉溪剑抵挡。谁料这善水的修为虽然没有她的高,但她此时手中的宝剑乃是皇穹赐予藏雪玩耍的神兵——樊楼。藏雪是个寻常人,虽得了宝剑,却并没有怎么用。如今善水不但滴血认主,使这神兵觉醒,再加上她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对付起瑾歌来绰绰有余。更有甚者,能将她打败! 那瑾歌被迫迎战,本就没有做好准备。手忙脚乱之际,也不清楚这神兵的来历,以为是普通宝剑,并没有用尽全力抵挡。十几个回合交手下来,渐渐不敌。这才慌忙提起真气,但只是这一刻,那善水就寻到了破绽,剑走偏锋朝她刺来。 糟了! 瑾歌虽然没有优蓉那般心中总想着飞上枝头做凤凰,但她能够作为皇穹的贴身侍女,自然不是花瓶那么简单。她屏气凝神,喃念咒语,那玉繁剑嗡嗡作响,霎时间分成十三把飞去,不仅化解了善水的剑势,还将她的手臂划伤了。怪的是那善水被划伤,却没有皱眉,仍旧是攻势猛烈的朝她袭来。 “唔!”瑾歌以为这样她就会停下来,没想到反而走神受了一剑。她停下脚步,用灵气化做屏障暂时将善水抵挡住。心下忖道:这下子恐怕要出真招,只是这般恐怕会伤了她,倘若让爷知道,又会如何罚我?但她来不及想,那善水很快就突破了她的真气屏障,剑气逼人直指而来。 “如此,休要怪我!”瑾歌咬咬牙,将她拿手的那招“乱葬”使出。只见玉繁剑化身九九八十一道剑气,其中乱花迷人难以辨认。这道招数逼人,但那善水罔顾一般,依旧扑上去,丝毫也不给瑾歌思考的时间。那瑾歌自然也控制不了招数的强弱,八十一道剑气齐齐向善水逼去。瑾歌心想道:这么多的剑气,她自然会躲开,到时候受了小伤应该就会停下来吧。她只这么想着的空挡,那善水便和剑气打了个照面,一时间,血色四溅。 善水的衣衫被八十一道剑气划出了八十一道伤口,伤口的血喷涌而出,甚至落到了瑾歌的脸上。温热的血液让她停止了思考,她尖叫道:“你怎么不躲?!” 善水终于阖上了眼,身子如同坠落的燕儿一般倒在地上。瑾歌被这一幕吓到了,那漫天的剑气缓缓化作她的玉繁剑,飞入了她的袖中。 “苏……苏姑娘!” 瑾歌闻声看去,只见那已然苏醒的藏雪站在门前,她的面色惨白。下一刻,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善水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片刻后,她颓然的坐在地上,茫然的看向瑾歌。 “不可能,这不可能!”瑾歌也被吓坏了,她推开藏雪扑到善水身前,探了探她的鼻息,这下更是六神无主。 鼻息全无。 她提起最后一点力气伏在善水胸前,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听到心跳声。瑾歌倒坐在地,面色如土。那藏雪嘤嘤的啜泣着,她慌张的抓着瑾歌的手:“怎么办?她死了,死在我这里!要是让王爷知道的话,你我……” “都要死。”瑾歌恍恍惚惚的说。猛然她打了一个激灵,目光灼灼的看着藏雪,这让藏雪心弦一紧。她反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她要袭击你我?” 藏雪瞥了瞥善水的尸体,这才颤颤巍巍地说道:“原来她没有醉,只是为了骗我帮助她逃出王府……你知道我自然不会答应,所以她就威胁我。我本想大声呼救,谁想她竟下了劳什子结界,我叫也不是逃也不得。后来她一怒之下伤了我,之后我便不知道了……” 这听来倒是实情,瑾歌对善水的印象本就不佳,觉得她也是这种为了逃跑而伤人的人。只是这其中好似有蹊跷,瑾歌不得不问:“可我叫她住手,为何她不听我讲?这样看来不像是要逃跑,而是要自杀。” “自杀?!”藏雪听了大汗涔涔,她喃喃道,“是了,那应该是了……” “是何?” “她同我讲,王爷为了囚禁住她,给她下了什么禁咒。只要她生逃心,那禁咒便会使她心神大乱,认不得人。饶是逃出去也无用。”藏雪叹道,“恐怕是她逃心太盛,激了那禁咒。再加上她自身心智反抗无果,恨恨之下才选择了个鱼死网破。” “这……”这番说辞倒也有理,但瑾歌偏偏还有几分不信。她总觉得这其中有蹊跷。藏雪不容她多想,抓着她的手近了几分,令她的眉峰皱了皱,藏雪道:“这可如何是好?若王爷回来知道了,你我必死无疑。” “不会吧,这个女人王爷当真宝贝的紧?”她可不相信王爷会为了一个才呆在王府几日的女人,而杀了他十几年来的宠姬和从小跟随他的暗侍。 藏雪摇头道:“你不知道,她乃是王爷的梦中人。” “这个我知道,那又如何?” “你可知她同我讲,王爷为了她,可以将我遣送出府。甚至她的一句话,就能置我于死地!”藏雪急道,“莫不论我,她说这府中她看谁不顺眼,只需要一句话,王爷都会顺着她!这样一个女人,留在府里,对我是个害处。对你们——”她睇了睇瑾歌煞白的脸,“也是一个祸害。” 这下子,瑾歌觉得善水当真是留不得。心下因为误杀了她的愧疚和对藏雪说辞的怀疑全都消去了半分。这下子她到时考虑起如何毁尸灭迹,再和藏雪对一套说辞,应付王爷了。这边厢藏雪说道:“当下之急是将她快点送出府去,这样的天气丢到雪原上白茫茫的谁能看见?倘若放在府里久了,被闲人看见,反倒会落下麻烦。” 瑾歌很是赞同地点点头。此刻她想起了优蓉为情所困的模样,又觉得自己为好姐妹做了一件好事情。她脱□上的外衣,披在了身体渐渐冰冷的善水身上:“此乃你自找的,莫要怨我。” 听见这句话的藏雪,眸星闪动。 VIP章节 40第三十九章 白雪茫茫,千里无垠。一只受伤的雪狼在雪原上走着,它的腿瘸了,身后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和一行拖着的脚印。雪狼走了很久,突然它灰色的眼眸一亮,立马拖着病腿狂奔前去。那里正有一个麻袋,袋口没有系麻绳。雪狼用鼻子凑近袋口,正想着里头会不会是可以吃的东西,只觉得鼻子一痛,顿时泪眼汪汪地退到数尺外。 善水从麻袋里钻出来,她扯了扯身上单薄的外衣,哼道:“还算是个有点良心的女人。”说罢看见了那头受伤的雪狼,心下有几分不忍,对它伸手道:“过来。” 雪狼不肯过去,只是打量着她,十分警惕。善水也不逼它,花了些气力从麻袋里爬出来,从怀中掏出藏雪给的上好的疗伤药吞了下去。还好她懂得类似“龟息大法”的“化神咒”,让自己的魂魄暂时离身。要知道这种招数骗骗瑾歌优蓉那些人还可以,用来骗皇穹一定会被识破。只是这回要委屈了那藏雪,和瑾歌一起受责。想来皇穹怎么可能会相信自己已死?但既然有了说辞,他也不好罚藏雪。 “好冷。”她搓了搓手臂,低声道。善水刚刚受了重伤,如今灵气不足,在这冰天雪地中就如常人一般。她环视四周,压根看不出这是哪里。恐怕要到城镇要花费上不少时间。正想着,她又和那只雪狼的眼神对上了。 灰色的瞳孔,充满着压抑和警惕。看它受伤的腿,不像是被人类所伤,反倒是被同类所伤。善水在身上摸索着,终于找出了一小块糕点,也不知道这头狼吃不吃。罢了。她把糕点扔到那头狼跟前。雪狼先是像小狗那样用鼻子闻了闻,之后一口吞下,又可怜巴巴的看着善水。 “没有了。”善水摊摊手。 雪狼失望的“呜呜”了两声,走到她身边蹭了蹭她,头往西南方看去。善水顺其所望,却只是看见无尽银白。突然这雪狼扯着她的衣角,要她往那里去。善水浑身的伤口被它触动,疼痛难忍,一把扫开它。只见雪狼可怜极了。善水心生不忍,遂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雪狼虽通人性,但不通人话。它“呜呜呜”地叫了半天,善水一句都听不懂。想来自己此刻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且跟它去瞧瞧,或许有什么女主的奇遇也说不定?善水强撑起身子,为了防止别人怀疑,她将麻袋也带着。一人一狼缓慢的在雪原上走着。 走了大概百步,那雪狼原地蹀躞,凝步不前。它柔弱的病腿轻轻踩了脚下的雪两下,灰色的瞳孔看着善水。善水学着他的模样,抬起脚往下踩去:“这样?” 轰隆一声,一人一狼陷了下去。 坠落之前善水一把扯住雪狼的尾巴,眼角有翔滑出:想我逃过了皇穹的魔爪居然在这里被一头狼给、坑、了! · 善水睁开眼,眼前是灰蒙蒙的一片,唯有一丝光亮。她好了一会儿才适应了这个环境,发现自己身下压着白雪和稻草。上面的洞口已经被新的飘雪和薄冰给覆盖了,距离下面有十丈左右。看来是上不去了。善水丢弃了念头。此时她想起了与自己一同落下来的雪狼,慌张中却没有看见雪狼。她环视了一番,这才发现前方隐隐有烛光。 善水一步一步万般小心的循着烛光走去,等到了那光源时,她惊奇地发现这是一个天然的洞穴。那只雪狼伏在稻草堆上,像是受了伤,奄奄一息。善水忙过去帮它看了看,看完了松了口气:原来是饿的脚软。此时她复观察起这洞穴,发现石椅石桌石床等物菱角平滑,想来是被人打磨过。善水在石床上坐下,底下铺着一块数尺长的破旧虎皮。善水摸着虎皮,仰身躺下,看着洞顶,发呆。 这雪狼看来也是好意给自己找了个没有风雪的地方,只是此刻她虽说不必受寒风吹拂,但如何从此处出去?再看那饿扁了的雪狼,善水摸摸肚子,她也有点饿了。 她张开手臂,只觉手碰到了一块硬物。善水先是愣了愣,之后将虎皮掀了起来——是一块凸起的石头!她心中浮现各种女主金手指的的场面……接着想不想,便按了下去。 只是一声“轰隆隆”,善水身后的石壁缓缓升起,另一个洞穴乍然显现。中间是一潭湖水,四周有三四个架子,上头摆满了瓶瓶罐罐。地上也是掉了许多瓶瓶罐罐,还有一两根被废弃的阵旗。看到这些东西,善水心生一念,忍不住激动了。 难道这是哪一位前辈结丹或是结婴之处么?! 她的机缘本已至,却苦于没有好的地方可以结丹。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好地方,丹药也齐了,再说自己也能布阵。加上这雪原荒无人烟,就算引来天地异象,要找到这洞穴也不简单。真是天赐良机!善水望向那头带她来的雪狼,冲它笑道:“你且等等,待我结丹,自然有法子治好你的病腿。”那雪狼一听,精神也抖擞了几分。 善水走到那些架子前,在瓶瓶罐罐中找了起来。那位前辈真是财大气粗,弄了这么几架子丹药,还有许多是没有拿走的。她找到了气力丹,便给那雪狼服下了一颗。雪狼服下后,精神好了许多。这洞穴内灵气还算充沛,再加上那些补灵气的丹药,结丹几率更高。但这结丹还是看在机缘上,善水如今得了机缘,能否结丹,尚未可知。 善水用山洞里找到的几个灵石,布了几个个防御阵法。这结丹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少则数年,多则百年。世间多少,具看天意。结丹时,切忌大喜大悲,并要吸收大量的天地灵气。倘若善水有条件,自然会选在灵脉上进行结丹。只是此刻机缘难得,她不能放过,只好就地选了这个山洞。 结丹时,往往会有心魔出现。善水倒不知道自己的心魔为何。她深呼吸一口气,将清心丹服下,希望能够顺利破除心魔。 她闭目凝神,静静地盘坐在湖中的石头上。 时间飞逝,不知过了多久。 此时雪原上慢慢卷起了浓厚的白雾,这些白雾盘旋在雪原上空,让原本晴空朗朗的天陡然暗了下来。灵气旋转,汇聚成旋涡状的泉眼。灵气漩涡翻滚、吸纳着雪原上的灵气,让那些隐于雪中和冰缝中的生物纷纷惊奇。原来瑾歌不想留下痕迹,竟让人将她扔到了千里雪极碧落雪原。这里的雪千年不化,因此人迹罕至。这些天地异象如今无人可见,唯有那些雪原的精怪有幸窥得一二。 此时的善水银牙紧咬,汗水从额上止不住的落下,双肩颤抖着,好像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面容一会儿漆黑一会儿涨红,一会儿发紫一会儿青黄。不断地变化着。而她的丹田中,一个蒙着白雾的球体正在渐渐凝成,但好像一会儿就会消散开一般。善水用灵力将那些白雾聚集起来,小心翼翼地修补着。 雪原上的灵气漩涡旋转的越来越快,强大的灵压横扫雪原,将一些深山里的精怪全都震醒了。她们纷纷探头往雪原上空看去,那里有一个如同雷阵一般的灵力漩涡,此时灵力漩涡中的灵气化作了一根利箭,直冲洞穴而去。只听天地震裂般的一声巨响,善水所在的洞穴洞顶形如无顶一般,化作了透明。那些灵气纷纷涌入她的四周,将她围绕起来,却迟迟不进去。 善水深吸一口气,就在这时,她出现了幻听。 “善水……你……我求求你,发一个誓……我要你发誓,永远都不会爱上魔君,永远都不会和魔君在一起……好不好?” “我在这个世上……一直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我的父皇……给了好多……好多东西……可是没有一样……今生也是……如果可以有来世的话……让我做男子吧……做男子……也许你就会喜欢我了……” “你这笨丫头,要是发了这样的誓言,你我就生生世世永远不得相爱了!笨丫头!” 善水的心神被振动,她晃了晃,险些呕出血来。那些幻听不断的干扰着她,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凝神吸收灵气。而那小球依然快要涣散,如果再不继续的话,她就会失败!失败意味着什么,善水很清楚。她紧咬牙关,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要撑住。 “善水。” 是空思的声音。 善水不可遏止的睁开眼,迷蒙中她看见了空思,他对她笑着说:“善水,坚持住。” 坚持住。 呼,善水两掌翻下,灵气倾泻而出。这时她已经被白雾完全包围,看不见人形了。那雪狼的吠声犹在耳边。善水目露精光,将全部灵气往丹田处吸去!只见那些灵气迫不及待地往她身上涌去,纷纷落下。此时,只见小球下凭空出现了一簇纯白色的火焰。 火焰不断地灼烧滋养着小球,渐渐的那小球不再被白雾包围,露出了他的真面目——黑白半分的两色,就像是黑白两极一般!这时灵气不断的游走在善水的经脉各处,她伸展着身体,微微呻吟出声。那雪原上的灵气漩涡渐渐扩散,变淡,最后消失,晴空再现。 善水看着自己皮肤上渗出的一层黑色,笑了笑,一个翻身扑下泉水中,洗了个欢快。 那雪狼高兴地跑过来,善水朝它勾了勾手指,雪狼也叫着掉了下来,将它多年的污垢洗了个干净。善水看着水面上倒映出自己不似从前,好似脱胎换骨的模样,还有那一身金丹期修士才有的气息,心情大好。 筑基和金丹之间的距离可用天南地北来形同。十个筑基期都不是一个金丹期的对手。这会子自己就算再和瑾歌交手,也不必玩假死这一招。只是比起那皇穹,她远远还不是他的对手。 如今尚可自保,善水就满足了。 · 千里冰封,碧落雪原上,一辆装潢精致的马车静静地停着。车夫仰头看着那散去的天地异景,不言不语。突然马车里的人重重地咳了几声,随后是少年有些许笑意的声音:“看来有人正是踏入金丹期了。” “金丹期……比起少主的修为还是差得远。”车夫答道。 “呵呵,我倒是想看看那个金丹期修士是谁。走吧,卢青,去看看。”少年很是兴味盎然地说道。 车夫应声,马鞭一抽,车轮辘辘,空余碾痕。 VIP章节 41第四十章 略施小技将身上的衣服都烘干了之后,善水和雪狼坐在一起,想着接下来的打算。以她如今的修为那十丈的高度轻脚一踮便可破冰而出。只是这头雪狼……善水抚摸着雪狼,雪狼躺在她的腿上,很享受的扬起头,发出“呜呜”声。善水觑见它的病腿,将手覆在其上,只掌心一热,那病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愈合着。不消一会儿,除了光秃秃没有毛发有几分难看之外,已然完好。雪狼踢了踢两下腿,很是亲昵的蹭着她。 “小家伙,我可要走了。”善水不知自己在洞穴中呆了多久,心里挂念着那空思。她倘若知道如今的时日,必然会吓一跳。一般人要花数年甚至百年的结丹,她仅仅花了七年。这七年来斗转星移,外头不知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雪狼一听,很是不舍的,一双泪眼看着她,深深的挽留之意。善水也是有几分舍不得,若不是这小家伙,她定然死了,也不能够达到这金丹期的修为,心下对它真是感激。 “抱歉。”她深深地亲吻了一下雪狼的额头,手揉着它的脑袋。 雪狼的眼角湿了,它跳下善水的怀抱,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一个转身便跳入了湖中。 善水大惊,这小家伙莫不是听她要走了,想不开自杀吧?!只见她正要飞扑去救,那湖水突然搅动起来。那湖中的石头竟然慢慢地凸起,不消一刻便幻化成了一只狮子大小的雪狼形状。那雪狼灰色的眼睛弯了弯,好似在朝她笑。不知为何,善水竟觉得熟悉,好似他们认识一般。 她还愣着,那雪狼张口道:“天道无形,虚空破碎,汝与吾有缘,助汝乃是天意。吾今登它界,望他日得已再遇汝。”灰眸中似乎酝酿着无形的风暴,“汝大劫将至,善渡。” 说罢,那雪狼化作一道白光飞出了洞穴。四处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雪狼究竟是何方神圣?善水讶然。它说的大劫将至,是何意? · 万里雪封,无垠霜白。马车缓缓地走着,卢青驾着马车走出了数十里的路,此刻依然是不耐烦。他的神色一露出,那车厢里的少年便笑道:“怎么了,卢青?你主子都没嫌烦,你倒是先不耐烦了。” 卢青闪过一刻慌张,神色落定,恭敬道:“卢青不敢。” 少年似乎很疲倦,没有再加为难。下一刻,那帷幕陡然掀开,风雪源源不断的涌入车厢内。卢青第一反应就是要将帷幕拉下来,此时一双素手按住他的手臂。那双手苍白枯槁,但好似有无穷的力量,让卢青不得动弹。少年咯咯的笑道:“卢青,不必拉下,有客人要来。我可不想让她觉得我摆谱子。” 卢青这才讪讪地放下手,让主子不顾身体受寒的人,是谁? 突然马车左侧的冰雪动了动,卢青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一个人影便破冰而出。马儿也受了惊,声声嘶鸣。卢青花了好大气力将这受惊的马儿稳住,回首便要怒斥。岂止看见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衣服都是被剑气划破的痕迹和淡淡还未洗去的血迹,但女子并未受伤。此时她正拍去身上的盈盈白雪,抬头奇怪地看了一眼卢青。 卢青的修为乃是合体期大圆满,但如今这个不过初步金丹期的女子却有一双好似能包容星辰宇宙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有着一丝海洋般的深蓝……深蓝?卢青下意识地瞥了瞥车厢中的少年。只见他唇畔含笑,眉眼弯弯:“好久不见,善水。” 善水“咦”了一声,指着车厢中靠着铺着厚厚皮毛软榻的李亦非道:“李亦非?你怎么在这里?” “你都在这里,我为何不可以?方才看见这边有突破了金丹期的修士,好奇便过来看看了。没想到是你,”他口上这么说着,但却没有丝毫看见她的惊讶,好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恭喜了。” “同喜。这冰天雪地的,你身子不好,来此处作甚?”善水虽然想问问他们离开盛京的各种缘由,但心想此事已和自己无关。李亦非哪里看不出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求医。上一回你师傅替我们看了宅子,果然是风水的问题。既然是风水那也无法,只好搬走了。哪曾想那姨娘的病好了,我的病还如顽固老耋一般。听说这雪原尽头的天山有神医,就带了家奴来此处求医。” “你就带一个人?”善水挑挑眉。 “一个人就够了,人多了反而误事。”见她一身薄衣,虽说她乃金丹期修士,不畏这寒冷,但他还是招了招手,“上车来说。”那善水上了车,他递来一个金色花纹的手炉。 善水虽然不觉得冷,但还是接过他递过来的手炉。卢青奉命拉下了帷幕,临走前警告似的瞥了她一眼。善水摸摸鼻子,道:“你这仆人好像不大喜欢我。” 李亦非淡淡笑道:“我喜欢你就好了。”见她不以为然地吸吸鼻子,他便转了话题,“你现在要到哪里去?” 善水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遂说道:“去找我师傅。”陡然想到自己不知道时日,便问道,“如今是哪一年?” 李亦非明白了,想来是她结丹,不知道过了多久,于是答道:“天历三年。”见她不明所以,又说,“距你我上回盛京相见已有七年。” 天历三年……自己离开的时候年号明明还是万隆。善水略加思索,问道:“九荒……易主了?” 李亦非施然笑道:“猜错了。九荒的帝王还是皇赫,不过呢,倒是有了一个皇太子。这才在立储君的那一年改了年号,昭示天下。” “那皇赫还不到三十岁,怎么这么急着立储君?”善水奇道。 “你猜猜这储君是谁?” “是谁?” 见她张着大眼疑惑的看着你的样子真是可爱,李亦非抿了抿唇角掩去笑意,“是皇穹。”果不其然的看见她惊惑的模样,“很奇怪对不对?皇赫不到三十岁,居然就立了自己的弟弟当储君。更奇怪的是他膝下有三个皇子,最大的如今也有十一岁了。照理说这储君的位置给大皇子也不为过……” 善水接着他的话:“但他偏偏立了皇穹。这件事有内情?” “摆明了是有内情。” “可是朝中大臣不会反对吗?”这朝廷里难不成全都是皇穹的党羽,全都帮着他?可是就算这样,皇赫也不会傻到这地步。 “朝中有三分之二的人倾向皇穹。那大皇子不过十一岁,羽翼未丰,怎能和他斗?不过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皇赫病了。”李亦非挪了挪位子,让给善水一块。见她眼神忽的一暖,李亦非唇角咧了咧,“据说是药石无治。想来此刻就算是立了大皇子以后也斗不过皇穹。倒不如先顺着他的意思,伺机反扑。” “真的是药石无治吗?”善水不大相信。李亦非从一旁的食盒里拿出一盘点心给她,果不其然见她如同饿扁了的小动物一样目光灼灼,心下更多了几分圈养之意。他将一块糕点拿起来轻轻咬了一口,看着她有几分狼吞虎咽的样子,哂笑道:“或许吧。” 善水把这一盘点心全都吃下了肚,这才感觉自己当真是个人了。她摸了摸肚子,满意地翘起唇角:“吃饱了。”那旁的李亦非扑哧一笑,将食盒盖子先开,只见里头还有几盘更加精致的糕点:“还要吃吗?” “不必了,食饱思□。”善水摆摆手。李亦非眉一挑,将食盒盖上。善水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枯槁如老耋之手,但见他除了面色不佳之外,并无大碍。奇道:“你的手……” 李亦非淡淡的将手臂藏在宽大的衣袖下,朝她笑了笑,“无碍。你如今要去找你师傅对吧?” “你知道他在哪里?”善水登时激动起来。李亦非不悦的抿了抿嘴角,但他用衣袖遮住半张面容,掩饰情绪,“不知道。”看见她霎时又低落下去的样子,李亦非心生一念:“我如今要到天山去求医,断不走回头路。你一个人,如何走出这无边雪原?” “我……”善水想了想,斩钉截铁道,“我一个人能出去的。” “会迷路。”李亦非淡淡道,“这里万里雪白,你当真以为你能找到出路?” “你告诉我怎么出去就好了。”善水不在意的说。 “让坐在马车里的人告诉你怎么出去,真可笑。你倒不如去问问卢青,他或许知道。”李亦非这么说着,心想:没有我的吩咐,卢青岂会告诉你?哼,莫想逃,跟我一块去吧。 善水哪里知道他的心思,掀开帷幕便一掌拍上卢青的肩膀。其豪迈让没有防备的卢青身形一晃,他回头看着善水那张脸,真想一掌拍过去。但见李亦非唇角轻微的一扯,他只好耐住性子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你可否告诉我如何走出这雪原?” 这个容易,不就是从那边……卢青正要指路,只见那李亦非笑意更浓。但看在卢青眼中,却如罗刹一般。他抬起的手硬生生地拐了个弯搭在脑后,扮出了憨憨的模样:“哎呀,这个我知道怎么进来,却不知道怎么出去啊。”见善水分明生疑,而那头李亦非威胁的意思很明显,他咬着牙恨恨说,“卢青是个大老粗,脑子不好使,不懂的怎么出去!” “那你们怎么回去啊?”善水纳闷道。 “我们打算从天山那一边出去,也就是横穿雪原。”李亦非道。他有意无意地撇了一眼卢青,卢青缩了缩脖子,少主好可怕。 但少主的意思他卢青怎么能不明白?纵使百般个不情愿,卢青还是对善水劝说道:“不如你跟我们一块去天山,到时候一块出来。过了天山就是草原,也有城镇。那会儿你再去你要去的地方也不迟。” 善水左想右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才吞吐着答应了:“好……好吧。” 卢青心里默默擦了一把汗。只见那善水说完便扑到那个食盒面前,像个护食的小动物一样把食盒紧紧地抱在怀中:“这是我的了。”李亦非也不说她,抿着嘴笑:“你的你的,全给你了。” 卢青哀怨的看了一眼李亦非,接收到后者利刃一般的眼刀,他这才放下帷幕赶起车来。心下一直默念着:主母千万不要是她千万不要是她千万不要是她…… VIP章节 42第四十一章 没想到白雪皑皑的雪原尽头,居然有一座风景秀丽、郁郁葱葱的天山。从天山山脚下一路往上,渐渐白雪消失,万物生长,露出了翠绿。原本海拔应该是越高越冷才对,但这天山反倒不同寻常。越往上,翠绿越是将白雪吞噬、淹没,和盛开的花儿交织在一起,五彩缤纷,像是人间仙境般。善水心想着天山从远处看来也和众多高山一般陡峭险峻、青云直上,但进了这山才知道不过是障眼法。看来这山峰上居住的修士修为一定很高。 “天山上住着一位神医,据说有起死回生之能。想我一个凡人,所有之物不过是庸俗的奇珍异宝,怕是入不了神医的眼,也不知他肯不肯救我。”李亦非叹道。他因病消瘦,就像现代的病美男一样,弱不禁风。善水将糕点尽数吃下,打了个饱嗝,拿起一旁的茶盏毫无形象的往嘴里灌。李亦非苦笑道:“你这丫头,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有有有,你既然来了,那肯定有几分把握的。放宽心,如果那神医不肯医治的话,你就赖着不走,直到他肯治你。”善水吃饱了,靠着车壁,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本要脱口“为何不能是你赖着不走”这般调皮的戏话,但李亦非硬生生地收住了。他眸色发暗,面色阴沉。“又是他……”他低低地咒骂一声,回望善水疑惑的眼神,笑道:“赖着不走?这像是本公子做的事情么?大不了不治了,人生在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人生在世活着怎么会没有意思呢?你看我,修仙,倘若有一日能够成仙,那就算很高兴了。”善水心下还是想着能到仙界去看看,不知道哪里是否也有弼马温和蟠桃?还有高高在上的王母娘娘和玉帝? “你当真想登仙?你不是……求道么。”李亦非的口气很怪。但善水说不出他哪里怪,她不以为然地说:“我既可求道也可登仙,两者不能齐全么?” 口气酸酸的,罢了,李亦非觉得是自己多管闲事了。他随意的瞥了一眼,这一次看见了善水微微撑开的衣领下……那蓝色的印记。他顿时心情好了许多,“可以齐全。不过这仙界可不如你所想那样,和求道是不同的。” “这个我知道。”那些个什么神仙啊,表面上说是清心寡欲,但仙界也不过是复刻版的人类社会而已。神仙也有情有爱,有怨有恨。古往今来的小说话本,不都有说过么。善水轻敲着榻子,漫不经心地答道:“倘若可以,我倒是想一心求道。只是我的心不清不静,总是摸到一点儿道的门路,但却不能深入。求道这条大路上,何时才能有我的一席之地呢?” “你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了。”这可比许多人好太多了。 “我修道修的可不是所谓的境界,而是道心。”善水正色道。那李亦非听闻,目光熠熠地看着她,讽笑道:“道心?你这些年来跟着你的师傅走遍大半个九荒,积攒功德,只为了修一颗道心?别骗人了。你想化羽登仙,遨游七界,不然你做这么多好事干嘛?” 善水当下气气囔囔的,全然忘了问他为何会知道自己积攒功德的事情。她拍板叫道:“我就去看看!看看!” 殊不知,她生气时,那个印记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这股幽香钻进李亦非的鼻中,他颌目叹息,浑身清爽无比。是这股力量!李亦非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收了起来。他又变成了那副孱弱的模样,靠着软榻,支着额头,一副不愿意和善水吵的不耐烦模样:“是是是,你想看看就去吧。那仙界也没什么好玩的,要看,还不如来……去魔界。”他仿若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唇角飞扬,“魔界有这世间最漂亮的花……” “石蒜花。”善水冷冷道。 李亦非终于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是曼珠沙华!”后者回瞪,毫不示弱。僵持了一会儿,直到善水眼睛都酸了,那外头传来卢青的声音:“少主,到这天山脚下了。” 善水趁此收回了目光,她强睁着酸疼的眼眶,问道:“怎么不上去?” 卢青不回答。善水这才想到他是李亦非的人,闷闷的不出声。 李亦非见她吃了瘪,心情好了许多。这时卢青才回答道:“神医先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每个上天山的人必须徒步爬上去,否则就不给医治。” “爬上去了他也未必肯医。”李亦非说完,对善水甩甩手道,“下去。” 善水气在火头上,哪里肯下去。那李亦非起了半个身子,见她不挪动,干脆一屁股坐下了:“卢青,上去。” “可是……” “我说上去就上去。” 不容质疑,卢青只好驾着马儿一点一点的往上走去。 “你……”没想到他居然没有发火,只是脸色阴沉。善水心中有疑,这会儿她抱着手炉靠着垫子,吞吐道:“你就不觉得我们相遇太过蹊跷么?怎么你的车偏偏落在我上头?又怎么你偏偏正好要来求医?”她抬眼看着他,“你根本不必迁就我。要是那神医不替你医治了怎么办?” 车厢里有一刻的静默,只听见车轮轱辘轱辘的声音和马蹄踏踏的响声。李亦非对着她,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这神医虽然有怪癖,但也有一个规矩,就是他答应救的人,不管如何都会救。我这趟来找他,他答应了只要我把药引拿到手,自然就会救我。不过我觉得救这个字用得不好,因为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他的笑分明有古怪,但善水说不出这古怪。她微微颌首,便不再说话。李亦非定定地看了她一阵子,尔后闭目好似养神。车又驶了一段路,隐约能听见鸟叫声——鸟叫声?冰天雪地的哪里来的鸟叫声?善水掀起窗帘一看,这才发觉他们已然到了半山腰。蓦地善水看见一个白袍女子蹲坐在一块巨石上,额发凌乱挡住了容貌,嘴中好似呢喃着什么。一树的梨花簌簌落下,洒落在女子扔在一旁的剑上。善水看着那柄镶嵌有红色宝石,此刻正在日光下熠熠生光的宝剑,疑惑之意顿起。 “你在想什么?” 善水双眸一转,正见那李亦非微微侧身朝她探来。善水放下窗帘,双手妥妥帖帖的搭放在腿上,她掩住不自然的神色,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外面的风景和山下大有不同,多看了几眼而已。” “天山乃异地。”李亦非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嘀咕道,“比起五灵峰倒有过之而无不及。” 刹那他一怔,正对上善水惊愕的目光,暗骂自己大意。 “你知道五灵峰?!” 若不是顾及他是病人,善水只想上去抓住他的双肩问个明白。 见她激动之色溢于表,李亦非微咳一声:“你不知道?五灵峰乃是西域的一道风景,为五灵道人所居之地。”顿了顿,见善水顿露失望之色,“我曾有幸到那里游历过,因而知道。想来西域太远,你不知道也是常情。” 她此刻一听这个“五灵峰”并非自己所知的“五灵峰”,失望溢于胸中,对那五灵道人也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了。复颓懒地倚在一旁的软榻上,这么一来占去了李亦非大半的位置。李亦非倒也不介意,微微往后挪了挪位置,二人方又错开。 迷迷糊糊地,善水睡着了。 · “少主,到了。”卢青掀开帷幕,一见到睡得正香甜的善水和被善水几乎挤到了角落里的李亦非,不由得肝火大盛。他正要喝醒善水,却见李亦非修长的手指紧贴薄唇,发出吁短一声。卢青于是不好发作,复轻声细语请示道:“少主,是要先去拜谒神医,还是……” 李亦非此刻进也不是出也不是,他无奈中带着苦恼。听卢青一言,他细想了想,两指掐诀,只见一道蓝光没入善水体内,她身体一颓,睡得更沉了。 “卢青,随我去拜谒神医,她……就留在此处休息吧。” “可是少主,这家伙可是……” 卢青欲言又止。 李亦非闻言,冷笑一声:“倘不是天意,她又怎么在此地结丹,又落入我手中?你且放心,是我的,自然是我的。”他伸出手指,将善水的衣领掖了掖,那蓝色的印记若隐若现,“况且以我的修为,她一时还不能醒来。” 卢青不得违命,只得用眼刀狠狠地剜了善水一眼。他大手一挥。将善水的身子推到了里头去。倘若善水醒着,必然要痛得叫出声来。但此刻她只是闷哼一声,又接着沉入梦乡。李亦非脸色暗了一分:“我本欲她好好休息这才未有将她全部感官封去,卢青,我倒想不出你和她有什么恩怨,竟让你处处对她不顺。” 卢青红了脸,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但对善水的厌恶之情仍旧不减。李亦非将一件白色的衣裘披在她善水,由卢青牵着,下了车。二人正要朝那间隐藏在大片的花海中的茅屋草舍走去。突然李亦非脚步微顿,他思忖一番,转身又在车上下到了一道障眼法。此间完事之后,他才同卢青一同离开。 VIP章节 43第四十二章 善水醒时正是东方既白之时,一束阳光投入窗扉,斑斓倒影姗姗落地,好似女子娇媚婀娜的剪影一般。善水看见八仙桌上摆放着一套男子宽大的衣袍,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只单薄的裘衣。那么那衣服是为自己准备的?善水没有多想,将那衣服套在身上比划了一番。说来也巧,虽然是男子的衣袍,但她穿着丝毫不显宽大,倒很合身,好似是为她特意制作的一般。 她纤指一划,一面水镜映出了她清秀的模样。善水将散发斜斜的挽了一个随意的簪子,看来就好像是个弱冠少年。她只是好奇是谁替自己换的衣服,还有这为她量身定做的衣袍,未免太多此一举。要知道以她金丹期的修为,凭空化出一套衣衫倒也不难。正想着,那门扉响了三下。 那是被人敲击、具有节奏的三下,一个伶俐清脆的声音道:“请问羽客起来了吗?” 门倏地拉开,善水含笑的看着这垂髻童子。只见他面色润红,眉间焕发,垂手而立,身子微躬,对善水礼数俱到。善水可还没忘记李亦非,她问道:“请问这是何处?和我一同来的朋友去哪里了?我睡了多久?我的衣服是谁换了?你是谁?” 她连连问了五六个问题,换做一般人早就不耐烦了。但这童子面色未变,缓缓地一一回答道:“此处乃天山神医居处,和羽客一同来的那位公子此刻正在同我师傅细谈。羽客睡了一日有余,衣服乃是小童帮衣服换的。小童乃神医弟子,也是随从。” “你叫什么?” “羽客唤小童山儿便是。” “我想见见我的朋友,可以吗?”见这山儿恭恭敬敬的模样,善水心中浮起一股异样。那山儿的身子又低了低,“请羽客跟小童来。” · 一出了柴扉,善水才发现这是一片偌大的花海。神医所居之处正是花海的中央。从花海正面看,这好似一间茅屋草舍而已。但走进来之后才发现,此处层层叠进,竟然是一个不亚于京城大宅的田园居所。山儿领着善水到了一扇半掩着的门扉前,负手敲了三下门。只听里面传来一个老人刚遒有力的声音:“进来。” 山儿闻言,错身让善水进去。善水方一进门,那山儿便在后头将门关上。一个面目清癯的白须老人端坐东方,南方坐着李亦非和站在他身侧的仆人卢青。那卢青见了善水,颇是不善的哼了哼。善水也不放在心上,径直走到李亦非面前,正要说话。便听那老人呵呵一笑:“这就是你的药引?” 李亦非面色为之一变,但见善水一头雾水,他咬咬牙道:“是。” “你这小子,可知你的心疾药石无医,就算你学那修道之人达至大成境界也未必能够痊愈。”他目光如炬,落在善水身上,“唯有补心一说。你可还记得?” “记得。” 李亦非被清癯老人这一番话说的当下面色惨白,只见他指尖一闪,一道灵气朝善水罩去。善水不曾想他居然会对他出手,一时间金丹修士的修为顿出,灵气倾泻。那李亦非面色不改,只见卢青一道符箓抛出,比普通火球更强劲数十倍的火球团朝善水袭来。热力浪浪,善水忙筑起屏障抵挡。谁知下一刻,巨大的灵压朝自己袭来,她的屏障瞬间破裂,自己也被这强大的灵压压迫的单膝跪地,最终不能抵挡,仆倒在地。 “我倒不知道……你的修为竟然这么高。”在李亦非的灵压之下,自己勉强能说出一两句话,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嘴角流溢而出的鲜血。“倒也勉强你了,还用一个火球来试试我的高下。真是瞧得起我。” 李亦非摇摇头:“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知道‘它’会不会保护你而已。” 善水心中一动:“什么意思?” “你可还记得那日你到李府去,看见的幻境?那并不是假的。你看见的的确是我,那盏灯——也的确存在。”他合掌一拍,一盏油灯徐徐化形。一灯如豆,那火苗竟比她上次所看见的还要微弱。 “我本以为你我命运相连,但没想到,你的因果远远比我的因果高明得多……是以油尽灯枯,将是我先死去,而你,未必会死。”李亦非扶着额头喃喃道。那一直没有开口,只充当看客的清癯老人此时冷哼一声:“小子,你还要不要补心?我老头儿可没这么多时间陪你在这里耗。” “不急,不急。”李亦非笑了笑,“我让她死得明白也好。” “哼。”老人宽袖一挥,倒也不再说什么。 “你可知你胸前的蓝色印记为何物?”李亦非道。 “什么?” 李亦非冷笑一声道:“我今日便将所有的前因后果告诉你。” “你本是废灵根,奈何竟然有了纯粹的木灵根。这都要归结于那个倾心于你的白凛——乃是他将自己的魔心给了你一部分。是以我成了李亦非之后,魔心缺失了一块,因而能力大失。我本以为就算是缺了一块也无妨,可是这些年来我的身子越来越虚弱,行将入木。后来我才知道,你越是强,将我这力量夺走的也就越多。这样的话,我迟早会死……”说到此处,他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你说什么?你是……白凛?”善水凝视着李亦非苍白俊美的面容,无法相信,“你不是死了么?” “死?我的确死了。不过也是因为这一死,我才记起了前因后果。可惜那萧煌,如今尚未记起。也不知另一人……”他说着说着如同梦呓一般。突然他抬头,眸中寒意和笑意交织,“那木灵根是我给你的,如今你还给我,倒也不算过分,是不是?” “把魔心还给你之后,我会怎么样?” “会死。”此话是那清癯老人说的。这个“死”字从他口中冷冰冰的蹦出,更增加了悲剧的意味。 善水脸色煞白,不得不说她在死亡面前也有惧意。纵使她死了那么多次……她一想到白芷的剑刺入自己体内,冰冷的剑锋、殷红的鲜血,她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她忍下呕吐的欲望,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白凛要将魔心给我?莫不是……”她大骇,“莫非他真的、真的——那、萧煌呢?” “这个就要从以前说起了——”李亦非还未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那清癯老人便不耐烦的站了起来。只见他大袖一挥,被灵压镇住的善水被凭空扶起。在她失去意识的那一霎那,她仿佛看见李亦非冷峻的眉峰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和…… 情意! · 柔芷颓然地坐在路旁,她的碧影剑此刻感受到主人的心乱如麻,虽然被随意的丢弃在一旁也没有发脾气。她一路追随者一只雪狼而来,没想到到了开阔雪原,原本应该在银白之中更容易追踪才对,却平白失去了那雪狼的踪影。 她之所以会追随那雪狼,原因在于那雪狼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那个自己寻找了五百年的人的气息。可是她居然跟丢了!她无法原谅自己的错误,是以失魂落魄地走上了这天山。 碧影剑见主人垂头丧气,久久的不言语,不免有些担心。它蹭到柔芷身边,示好的微点剑鞘。柔芷这时见到它,想到自己冷落了它,不免有愧疚之意。正想好好的安慰它一番时,这碧影剑突然龙吟声声,好似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柔芷一愣,她还未曾见过碧影剑如此着急的模样。但还未等她清楚,那碧影剑一跃而出,直追着距离他们十几丈外,只见到一个背影的马车。 莫不是碧影剑有所发现?柔芷心里一动,跟着飞身追上。 谁曾想追到了一片花海中,但见那马车上走下了一个大汉和一个孱弱的华衣少年,却不见他人。那碧影剑虽然着急,但也不敢贸然行动。柔芷心想那车厢中或许有什么是碧影剑着急要她看的。但那毕竟是别人的马车——柔芷思忖之下,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未曾想一踏入花海,一道剑光便朝自己逼来,直往面门,招式狠厉要将自己置于死地。柔芷一惊,施展法术险险的躲开。这时那柄希冀她的剑转了一个弯,飞到了十丈外一个童子手上。那童子手持利剑,剑身嗡嗡作响,一人一剑都不大和善。 “来者何人?敢擅闯天山神医顶?” 以柔芷的修为,自然不把这个童子放在眼里。方才自己被偷袭,全然是大意。她不禁苦笑。自己为了追寻着挨千刀的空漠,竟已然迟钝到这种地步了么。 她也不解释,打算先给这个目无尊长的小孩儿一个教训。只见她手腕一挑,那碧影剑化作千万道剑光飞去。童子果然深受震慑,连连退后。但奈何他修为如何之高,也不能抵挡柔芷这一招。就在那剑光要将他吞噬之时,千万根剑光突然消失了。童子摸了摸额头,这才发现自己大汗淋漓,连后背都湿了。 “那马车中的是何人?”柔芷问道,这一声喝问,带有逼问的意思。 童子不敢造次,他反手持剑恭敬道:“乃是上山来求医的一个公子的朋友,想来和那位公子一样都身患异症。” 他的话棱磨两可。柔芷一听,心下虽然疑虑。她问那碧影剑:“碧影,你这么着急,是否那车中的人乃是空漠?” 碧影剑磨蹭了一番:“不是……只是觉得气息也有些熟悉而已。” “想来是我另个的熟人。”柔芷叹道。她入世寻找空漠虽久,但昔日的故人不是已经魂归天地,就是羽化登仙去了。少有的几个熟人也未曾登门拜访,渐渐地也疏远了。突然柔芷心中一动,莫不是她? 这么一来,倒要去看个究竟了。柔芷提身飞过花海,那童子拦她不住,气得直跺脚。柔芷飞身到车厢前,迫不及待地掀起帷幕。令她惊愕的是——没有人!这空空如也的车厢中只有一些寻常的家具,就是没有人。柔芷不明了。此时依然追上来的童子见里头没有人,冷笑一声:“想来那位公子和他的朋友一起去拜谒神医了。阁下随意动别人的车子,好意思么?如今这般情形,阁下看了可满意?” 柔芷有几分赧然,那碧影剑在车里车外悬来悬去,它感觉到的气息已然不如刚才那般强烈了,只有淡淡的残留……碧影剑似乎也很是无措,柔芷叹了口气,将碧影剑擒住,对童子道:“是我弄错了,失礼了。” 口气强硬,又引来了这童子的不爽。柔芷干脆一个飞身,速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只可惜她今日,和一个故人的意外错身,将这个故人置之险地……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要用完了(颓废脸 九月份可能不能日更(苦逼脸 好多人讨厌善水啊(苦逼脸 那就是BE吧(颓废脸 VIP章节 44第四十三章 “阿水,快去把水打来!” 一个以荆为钗,以布为裙的少女小跑着将水桶拎到水井旁。刚刚把水桶放在水井沿上,少女便觉胸口一阵疼痛。她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的惨白,一双素手捂着疼痛的位置,眉峰皱起,双唇紧咬。过了好一会这痛感才缓了下来,少女擦了擦额上的汗,从水井中打了一桶水,跌跌撞撞地往不远处的小屋跑去。 她大抵是没有力气,一路撞了不少人。村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前些日子昏倒在村口的少女是个身子虚弱的主,被那收留她的人家当做奴仆驱使,心下又是同情又是感叹。 少女推开柴扉,将水桶拎到水缸边倒了进去。水波粼粼,倒映出她清秀的眉目。少女不由得看痴了,这个孱弱、娇柔、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真的是自己吗?巨大的羞辱感充斥着她的胸腔,脸上满是悲愤。此时只听一声怒喝,一个肥胖的村妇正怒气冲冲地走来,对少女颐指气使:“你这丫头,叫你去打水,怎么在这里照镜子?!哼,别弄脏了我的水!要照,自个撒泡尿照去!” 她只是一个村妇,说话粗鲁,旁人听来也是微微一笑不可置否。但这少女曾经是何许人也,落魄到这种地步,她……少女扬起头,用一种极凶恶的眼神瞥了村妇一眼,往自己的房间大步走去。村妇气得直跺脚,暴跳如雷地一把拉住她的衣襟,另一手朝她脸上抡去。 倘若是换做以前,别说是躲开,将这村妇打到数十丈外也算不得什么。那肥腻的大掌夹着呼呼的风声袭来,少女下意识手掐剑诀。 倾忽,她愕然了。 只听响亮的一声,少女瘦弱的身躯被这一掌拍的往墙上撞去。看见少女缓缓瘫软在地上,额头流下一道鲜血的模样,村妇慌张了,想也不想就跑回屋里,将门关上。 少女的脑袋好似裂开一般的疼痛,虽然这疼痛与她当初修仙的时候所受的痛苦相差千里。但两者的性质不同。这羞辱的一掌让少女整个人懵了,她几乎要把牙给咬碎了。庭院里没有人,那些透过柴扉看见这一幕的人纷纷探头探脑。 少女不愿被人看见,她支撑着几乎要散开的身体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自己的房间——柴房走去。一进门,她就无力地卧倒在稻草堆上。细木枝尖锐地划破了她的肌肤,但都来不得她此刻所承受的羞耻痛。这时间一切的痛苦都化作了泪水流下,晶莹的泪滴像雨水一般,流进了少女的嘴里。 “师傅,师傅……” 她嚎啕大哭,哭声在这柴房中尤其响亮。 “师傅,你在哪里……善水好想你,好想你……” 这少女就是善水。她抽抽噎噎,口中胡言乱语。那伤口上的血液已然干涸了,结成了血块,狰狞的匍匐在她光洁的脸颊上。她哭了很久,直到腹中穿出了打鼓声。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然成了一个凡人——一个蝼蚁般的凡人。 那日她醒来,便发现自己在这天山另一面脚下不远处的村庄村口。山的那边是万里冰封,山的这边却春暖花开。只是不管这花儿多么鲜艳灿烂,善水只觉得天塌了下来:她的修为,全都没有了!而且自己的胸口上,多了一条如同蜈蚣般的伤痕。 善水很清楚,以那个神医的手段,这样的伤痕要祛除根本不在话下。但是他却没有。这算什么?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日的羞辱么?善水尝试着运气,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荡然无存,神识也施展不开,那内丹更不必说。 她废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于是就在这村庄里流浪。这个叫花嫂的村妇收留了自己,却将自己当牛使。这也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尝到了失败和绝望的滋味。那就是,自己只能在一天毫无意义的体力劳累之后,在黑漆漆的柴房里哭。 还有她的剑,她的储物袋,她所有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故意让她换上那件衣服!唯一留给她的物件,就是那块被她放在储物袋的玉佩——当初李亦非刻给她的玉佩!善水愤恨地将这块小巧的玉佩攥在手中,越看越气,恨不得摔碎了。 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李亦非要将放在储物袋里的玉佩拿出来留给她?善水屡次想要把玉佩扔掉,但她心里偏偏又一道声音说着不要。甚至有几次差点被那村妇看见,以那村妇好吃懒做的性子,定然会抢了去。善水无声地叹气,她怎么就这么犯/贱呢? 月光从柴房简陋的窗子外头洒了进来,这样的景色让善水忘了饥饿。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那扇柴扉,没有关上!她萌生了离开的想法。可是离开了,她又能去哪里呢?善水在水缸前舀起一瓢水,以水充饥。 突然,在这粼粼月光下,她看见了那水沟旁几丛可喜的小东西——是薄荷!善水珍惜万分的将那一片一片带着清香的薄荷拔起,也顾不得自己衣衫的简陋,随便撕下一块衣角做了一个手心大小的香囊。她将香囊握在怀中,心中坚定了想法,推开柴扉,远去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拉长。 · 夜晚的村庄没有灯,黑魆魆的树丛里仿佛有什么秽物在蠢蠢欲动。如今丧失了一身修为,善水倒变得胆小起来。她一路摸索着,一路直骂自己怎么没有准备好再走?至少还要把那个村妇欠自己的劳务费全都给偷来了再说……她萌生了折返的心思,脚下的速度也慢了。 忽听一声马嘶声,惊得几户人家灯明亮起,只见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善水一眼就看出这是基本的法术,她立刻激动起来。但那女子和马奔驰而来,根本没有搭理善水,径直越过她走了。 善水怔了怔,等女子已然去了一箭地之远,她才边跑边大声地喊道:“姑娘!姑娘!停下!等等!姑娘!” 她体力不支,跑了不到几十步就累得不行,倒在一旁的草丛边休息。心想那女子定然没有听到自己的呼叫,自己要离开这里又添加了难度了。如此她不免黯然,鼻子又是一酸。善水揉了揉鼻子,站起来拍去身上的叶子,忿忿地说道:“我自己也能离开这里!不就是走吗,就是走……而已。” 虽说是走,但她还是很颓废的样子,心想以她的状况,真的用两只脚走的话,定要累死。况且这世道也算不上太平……她越想越心惊,竟然止步不前。蓦地她踩到了一块硬物,拾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块麒麟状的白玉玉佩。 就在这时,那匹远去的白马竟然重返。马上的女子面带焦急之色,她的面容在善水看来有几分眼熟——哎呀,这不就是那个第一次见面时替皇雁公主追赶他们的那个侍女嘛!只见女子见她,客套话不说,劈头盖脸地就是问:“你可见到一块玉佩?白玉的,麒麟状。” 原来是这东西是她掉的。善水心思一转,端起手中的玉佩朗声问道:“你说的可是这个?” 女子一见,眸色顿时发亮,伸手就要来拿。善水早猜到她会明抢,手一缩紧紧地贴着胸口。她如今消瘦,看起来就像个十三四岁、营养不良的女孩子。素月眉心微蹙,喝道:“你做什么?快点还给我!” “且慢!这块玉佩是我捡到的,按理应该是我的。”她悠哉游哉的样子惹得素月恨不得夺手去抢,但见这孩子怕是乞丐、流浪者一般的人物,她又有些于心不忍。遂叹道:“你想要怎样?” “你从这里,要到哪里去?”善水小心翼翼地问。 虽然诧异,但素月还是老实回答:“盛京。” “此处可以去盛京?!”这个答案让善水喜出望外,“要多久?” “饶的是远路,怕是要三四个月。沿途若不停歇的话,两个月就够了。”素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脏孩子说这么多。但见她恻隐之心一动,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你把这些银两拿去,就当换那块玉佩。” 本想着她会答应,没想到她摇摇头,反倒把玉佩抓的更紧了:“我不要这些。” “那你要什么?”素月被拒绝,口气也变的生硬起来。想不到这个小乞丐居然还是贪心之人,她心中冷笑,这样也就别怪她了。 对付这样的人,只需一招就够了。 善水唯一的一双依旧亮澄澄的眸子看着她:“你可否带我一起去盛京?” 素月没想到这小乞丐居然提出这样的条件,霎时惊愕,话比头脑更快脱出:“你要去盛京做什么?” “我的远房亲戚在那里,我想去投靠他们,可是我一直没有路费,我的继母经常虐待我。”善水将一时想好的说辞全盘托出。凄惨的语气,加上她消瘦的身形,的确很容易让人信服。 不疑有他,一则素月急着要回去,二则这孩子的确让她不忍。她朝她伸出了手,丝毫也不介意她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是否会弄脏她的衣服和马匹。 善水愣了愣,看着那双白玉般的手,心中百感交集。这素月猜想小乞丐是自卑,因而口诀一念,善水虽然不脏了,但衣服仍旧粗糙、破旧。她的面容一露出,素月就觉得眼熟。但当下她不得多想,对善水催促道:“快些。” 善水这才搭上她的手,飞身上马。素月转了个弯,马镫一夹,这白马嘶啼一声,在这黑暗中快速地逸去。 作者有话要说:31号入V,30号请假。 文不长,谢谢能追到现在的同学,后面到大结局大概十来章。 VIP章节 45第四十四章 东方既白,晨曦微亮。小二将客栈大门打开一条小缝,伸了一个懒腰,逸出舒服的一声。春早微寒,但混合着那淡淡的晨光,让人连那丝寒意都没有了。小二正眯着眼观赏那道鱼肚白,突地大门被一道劲力一推,连着他也跌坐到地上。 “哎哟!大清早的,谁作死啊!”小二捂着屁股,恶狠狠地骂道,他站起来,走向大门,口里说着气焰嚣张的话。此时一道白光闪过,堪堪的在小二的面门前停下。他两只眼睛纠成斗鸡眼,看着银白色的剑尖,登时汗涔涔。 “做生意当然要把门打开,这个道理没人告诉你吗?”面色冰冷、一袭白衣的女子牵着一个比她微微矮了一些的瘦弱少女,站在门口,气焰逼人。少女飞快的睨了一眼小二,复有低下头去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是是是,这位姑娘……您是要住店还是打尖?”小二连忙赔笑。那女子轻轻地一哼,道:“打尖。”说罢,那柄飞剑就又回到她手中,没入了她的袖子里。 小二看得直发愣:这是哪路神仙?昨日来了一个女道士,也是神人一般。莫非这个姑娘也是个道士?小二狐疑的打量了她一番:不像,不像。 女子凌厉的一眼抛过去,小二登时不敢再磨蹭,去为她们准备。 此刻尚早,女子带着少女走到一台干净的桌子前坐下,小二此时先将热茶端了上来。女子随口说了几道家常菜,说完,迟疑了一刻,又问少女道:“小姑娘,你要吃些什么?” 善水本想说“随便”,但复一想,她脆生生地答道:“肉。” “那就端一盘牛肉片上来。”素月吩咐道。 善水倒没想到她是这么一个干脆的人,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又不知道神游何方。此时素月问道:“你叫什么?” “阿水。” “我们吃完还要继续赶路,你可还撑得住?” 她们从昨晚一路奔驰,毫无停歇的赶到此地,只是打算休息下来吃些东西,便要再上路。善水身子虚弱,一路颠簸让她呕吐不止。还好她咬着牙不叫苦,倒让素月觉得这么匆忙不太好。但转念一想,她要去做的事情万分重要……因而只能委屈她了。 善水擦去嘴角的茶水:“撑得住。”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空思,可是她又担心万一空思不再那里了怎么办?又或者……她眸色一沉,心悬了起来。 小二将饭菜端了上来,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二位,现在还太早,掌勺的还没来。这是学徒做的,口味没有掌勺的做得好。” “无妨。”素月淡淡说,夹起一块肉含入口中。味道是淡了些,但还可以入口。她打赏了小二一点儿银两,小二一脸喜色的下去了。 两人吃喝着,这时一个和素月一样一身白衣的女子慢悠悠地走了下来,一路走着一路打着哈欠。小二看见连忙迎上去:“姑娘可有吩咐?” 女子抛给他些碎银子,道:“给我准备几个肉包子,还有替我的马上马鞍,半个时辰之后我就要走。” “好的。” 素月吃着菜,并未注意到此时善水的神情是多么的——高兴!她竟遇见了柔芷,这莫不是大好的机会么?可那柔芷好似没有注意到他们一样,走到远处一直桌子上坐下,目光始终不曾投到这边来。善水正忖着要如何引起她的注意,一块肉便放到了她的碗里,那素月柔声道:“你多吃些,这么多菜我吃不完。” “你……”善水诧愕,她未曾想素月竟对一个半路遇见的小乞儿这般的上心。 素月苦笑,她怎么能告诉着小乞儿自己的心事呢?想当初,自己也是这样的孤苦无依,若不是遇见公主……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公主吩咐的事情办好,不负公主最后的托付!眼前犹如浮现出那水晶棺里毫无气息的美人儿,素月红了眼眶。 善水只好埋头吃着肉,盼望着柔芷能够注意到自己。等了许久,她忍不住偷偷地瞟着柔芷。只见她望着东方红日,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善水咬咬牙,将碗端起来,又做不经意的手一松,那白瓷碗便落在地上,清脆的一声不仅惊醒了柔芷,还让素月也不知所以地看着她。善水将微微颤抖的手收到身后,怯怯道:“我……我手软,拿不住。” 素月皱了皱眉,这会儿她觉得这孩子真是麻烦:“小二,再拿一副碗筷来!” 柔芷听着那声音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来。她这个方向只能看见那少女挺直的脊背,和凌乱的头发。这时,那袖中的碧影剑像是激动地发出阵阵龙吟声响,柔芷不悦的晃了下袖子:“碧影,你又怎么了?” 话音未落,碧影剑居然穿袖而出,直往那少女的背后射去。柔芷又惊又怒,怒的是碧影剑划破了她的衣袖,惊的是它竟然要杀了那少女!这一风驰电掣的瞬间,只见青光一闪,一道剑光打开了毫无防备的碧影剑。霎时,两把灵剑纠缠,剑气逼人,剑势泠泠。善水吓了一跳,下意识是也要叫出灵剑相助。但下一刻,她愣住了。 素月正好看见了那把直奔他们而来、剑势凌冽的剑,想也没想就灵剑出袖与其对抗。但见善水呆呆的还不知躲开,气得将她拢到怀中,一跃便跳到了楼上去。两把灵剑的剑气将四处的桌椅都扫开了,木屑飞溅。 这素月还比善水高了一些,此时看见善水惨白的侧脸,不禁问道:“你还好吧?” 怎么可能好!若以她金丹期的修为,还需要别人的保护么?可是如今……她攥紧了拳头,用掌心的刺痛来麻木自己眼角的泪。 “碧影,住手!” 只听一声娇喝,那占了上风的碧影剑身形一顿,如闪电般飞回了那个白衣女子手中。素月冷哼一声,亦大声道:“清歌剑,回来!” 柔芷还来不及骂莽撞的碧影剑一顿,当下她是要向受惊的人道歉。她抬头一看,目光触及楼上那人的脸庞时,心蓦地一惊。总算是知道为何碧影剑这般鲁莽了。只是她又无法相信这就是善水——因为她的神识告诉她,此人不过是凡人而已。 善水自然看见她脸上半信半疑的神情,心中的羞辱感又多了一分。她性情虽不算高傲,但也不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只得闭着眼,扬起头不让泪水流下。 “抱歉,二位,方才惊扰了二位,又毁了二位一桌的美食。不如就让我再请二人吃一顿好的?聊表歉意。”柔芷垂首作揖道。不管那少女是不是善水,一试便知。碧影剑在袖中又不安分的乱动了,柔芷怒哼一声,这碧影才委屈的缩了缩。它倒觉得自己没有错,那个人,不是主人的朋友么! “不必了!”素月对这个莫名找事的人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她不愿再和她纠缠,拉起善水的手说道,“我们走吧,路上再找另一家客栈落脚。” 善水拒绝不得,只好跟着她走。 柔芷赶紧迎上去:“你们要到下一家客栈可得五百里的路啊,要是这么走了,这个小姑娘吃得消么?”她对着善水笑了笑,善水冲她咧了咧嘴,嘴型正好是:柔芷。这么一来,柔芷确定她的确是善水了,于是更加殷勤地要劝她们留下,“这都是我的过错,倘若你们不让我补偿,我心中也会不舒服的。” “你不舒服,关我何事?”素月置之不理,径直朝门口走去。 素月态度强硬,柔芷简直拦不住。这时,门外走进两三个粉衣女子,其中两个赫然就是善水曾见过的瑾歌。她一惊,连忙往素月身后缩去。岂知素月也是脸色一变,扭头就走。这一变化让柔芷不解,她巴巴的跟上去:“二位还是留下来,让我请一顿吧……” “你爱请便请!”素月哼声道,只是这回她急着往楼上去,口气不像方才那么强硬。这时小二从楼上下来,拦住她问道:“客官这是要——?” “住店。”素月道,她此时急着要找一间房间躲进去。 “客官要住店那可得先记下姓名,请客官随我下去——” “等会再说!我这会儿就要进去!” “这可不行啊客官!这——” 小二话未说完,素月一把推开她往上走。此时楼下传来粉衣女子的笑声:“素月姐姐,怎么见了我们就走啊?难不成我们几个是洪水猛兽么?” 素月见躲不着了,方转身,一脸不耐之色:“你们倒不是洪水猛兽,只是你们的主子——”她咬牙切齿,恨意深深,“那可是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凶狠的存在!” 粉衣女子闻言一怒,但那瑾歌摆摆手示意她冷静,扭头,眯着眼对素月警告道:“素月,说话之前可要掂量着。谁是洪水猛兽?你可知你此话一出,你就该死。” “哼,死?我素月不怕死,只怕,不能替我家主子杀了你们那个不顾亲情血缘的禽兽而已!”她如此大义凛然之色,让善水起了羞愧之意。那皇雁的死和她有直接关系,如果真的要死,首先死的也应该是她才对。 “你!”如此连瑾歌都怒不可遏,三人剑舞飞扬直奔素月而去,素月神色骤变,将善水拢在身后。灵剑出袖准备一搏,此时剑气煞人甚要将她斩下,只见一道红绫飘飘然越到三把剑前将其卷起,不消一刻的功夫,三把剑势逼人的灵剑稳稳当当地站立在地,红绫飘忽收回,越过呆住的三人,收入她们身后笑意盈盈的侍女手中。 “三位姐姐未免太小气了些,就因口舌之快和姐妹动起手来,实在不应该。”侍女呵呵一笑,唇边带着嘲讽。 “是你……”瑾歌一怔,忽然尖声喊道,“你来了,那她——她也来了?” 侍女只是笑,不作回答。只见她盈盈一俯身,退到一旁颌首不语。一双绣了红色茶花的绣鞋在尘土飞扬的大道上不沾纤尘,缓缓踱步而来。步步生莲,如天外仙子一般。只见那风华绝代的红衣女子微微一哂,话语中不带善意:“怎么,你不愿见到我么,瑾歌?” VIP章节 46第四十五章 倘若换做平日,瑾歌倒也能牙尖嘴利的还口,但今日她仅仅微咬下唇,脸上写满不忿。身旁的另一粉衣女子刚刚开口道:“瑾歌姐姐……”只见瑾歌一眼投去,那眸中警告之色令她忘了言语。 三人沉默地站着,倒是藏雪哂笑:“怎么了瑾歌,怎么不说话?上次一别,倒不知你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你不是应该好好呆在王爷身旁,伺候王爷么?” 一句话说到她的痛处,瑾歌再也忍耐不住出言讽刺道:“姑娘说的是,上次一别,不料姑娘竟一跃到了主母的位置。瑾歌反倒落了个外院侍女的地位……倒真要好好谢谢姑娘,在王爷面前替瑾歌‘美言’的那几句。” 她言辞模糊,其他人都不明其意。反倒是藏雪微笑,脸上丝毫没有不悦:“瑾歌,那都是你的错啊。要不是你,苏姑娘怎么会死?你怎可以赖到我身上?” “你……”她怒不可遏地喊道,“分明是你!是你……” 蓦地她话哽在喉中,心虚地抬头看了看两个粉衣女子,但见她们一脸迷茫,心下松了口气。抬头怒瞪着藏雪,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我怎么了?”藏雪慢条斯理地说道,全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心虚。 瑾歌无法反驳,她怒甩衣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离去。那两个粉衣女子先是怔了怔,随后话也不说跟着瑾歌离去。 日光映着藏雪令人惊艳的美颜,善水倒有点看不清她了。听瑾歌的话,她似乎对皇穹说了什么话,把责任全都推卸到瑾歌身上去了。且慢——倘若说她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那自己岂不是被利用了?一石二鸟,好计,好计。 素月见瑾歌等人离去,不由得长吁一声。她福身谢道:“多谢姑娘解围。” “我不是帮你。”藏雪道,她并未准备离开,反倒踏进客栈。持剑侍女将那小二叫去,小二唯唯诺诺的答应着,只听那女子说:“我们主子再过不久路过此地要留宿,如今包下你这小店一月,使得?” 小二一听,喜色顿露,小跑着去将掌柜的叫来,掌柜一听也是开怀大笑:“自然使得,使得!” 素月见她要包下客栈,当下就拉着善水的手道:“我们走吧。” 方才一直不动的柔芷此刻好似大梦初醒,上前拦住她二人:“且慢,姑娘我就让我赔你一顿吧……” “不必!你没听见别人说要把客栈包下来么。你倘若是住在这里的,也该走了。”素月冷冷道。 “素月姐姐,”持剑侍女含笑走来,素月登时警惕地看着他。侍女霎时啼笑皆非,敛了敛衣裳,款款道:“素月姐姐,我家姑娘请您留下小住一宿。” “什么?”素月当下立刻拒绝,“不行,我们还有事情。” “莫不是要赶回燕京,为了……那事?”持剑侍女笑了笑,意味深长。好似被人看穿了心思,素月浑身不舒服,当下脸色又黑了几分。持剑侍女缓缓道:“我家姑娘说,素月姐姐此刻回燕京,怕是找不到那人了。” “什么?”素月喜形于色,“你们知道她在哪里?” “倘若素月姐姐肯留宿一晚,自然就知道她在哪里。”持剑侍女笑盈盈的说。素月思忖半刻,抬眼不安地瞥了一眼远处沉静的环胸不语的藏雪,缓缓颌首道,“那好罢。” · 是夜。善水偷偷地从房里溜了出来,黑暗中她摸索着柔芷的房间。这一整日她呆在素月身旁,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待她打坐修行之时,自己借口上茅房离了她的视线。但此时一片黑魆魆,善水看不清楚门上挂的木牌,找不着柔芷。 正懊恼中,暗里一双柔荑伸来按住了她的手。善水惊呼一声,被人用另一只手堵住嘴,那女子小声道:“别紧张,跟我来。” 她身子虚,反抗不了,只好跟着她走。 二人走过几间厢房,那女子松开了善水的手:“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说罢,善水只觉一阵风拂过脸颊。她朝前摸索了一番,哪还有那女子的身影? 善水一边纳闷,一边怀疑,她不想惊动他人,便伏在门缝上往里看。下一刻那门突然被打开,一双手将她拽了进去。善水惊魂未定,便见柔芷叉着腰,分明不悦的样子看着她:“你怎么这会儿才来?” “天黑,看不清楚。”善水绝口不提帮她的那个人,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灌下肚,坐下看着柔芷:“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前些日子得了消息。”柔芷颇惆怅的说,“碧影剑在雪原追踪到了他的气息,所以我一路找来……没想到那气息半路又消失了,后来我就……”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柔芷迷茫的说。蓦地她反口问道:“为何我用神识探你浑身修为却毫无动静?莫不是你如今修为已在我之上?” 倘若不是碧影剑,就凭善水如今的模样,她如何都认不出。 “我……”一开口善水的喉头便觉哽住,再也讲不出话。柔芷见她红了眼,慌忙抚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且告诉我,若是有人欺负了你,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修道之人怎么说出这样残忍的话。”善水勉强笑道。不是她不想讲,只是她是在讲不出。她默然了一会,每每想开口将事情和盘托出,都犹如鱼刺在喉,吐露一个字都生痛。她揩去眼角泪水,强笑道:“倒没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不说了。” 柔芷已然看出了些倪端。若不是她修为比她高,就是她的修为……这对于一个修真者来说真是天大的打击。柔芷不便再说,只好坐在她身旁无声地宽慰她。善水看着摇曳的灯盏,蓦地想起了李亦非的那盏“命灯”。 “他说我失去魔心之后会死,可是我并没有死……”善水呢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魔心?”柔芷耳力过人,听得一清二楚。但她不解其意,善水摇摇头,不想多说。柔芷觉得她瞒着自己虽让自己很不舒服,但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罢了,她正要劝慰她几句,突闻一声巨大的声响,脚底下似乎颤动了一下。二人相视,眼中都带着不解。柔芷道:“走,去看看。” 方一出了门,便见前方月光款款洒落在地,一个粉衣女子背对他们站着。听见背后有动静,粉衣女子缓缓回头,露出一张狰狞但姣美的面容。她电目一瞥,对着善水惊声叫道:“是你?!” 善水惊惧的看着瑾歌,莫非她认出她了?果不其然,瑾歌冷笑道:“没想到你居然没有死。果然是那贱人与你联合起来欺骗我!今日我就要将你们二人统统杀死!” 说罢,挺剑刺来。 剑光如电,一瞬的功夫就到了二人眼前。柔芷眸色一凛,碧影剑就要名胜出袖。却又听一声娇喝:“要杀她?且先过问我!” 话音落下,剑光夺目,那白日里藏雪的持剑侍女一柄宝剑横在胸前,笑着看那倒退三步、勉强稳住身形的瑾歌:“看来瑾歌姐姐也不过如此嘛。” 她音容娇美,此刻的话却尽是讽刺。瑾歌又是气愤又是无奈,她并非是敌不过她,只是上次苏桃之死让皇穹给了她一点小惩罚……否则以她原来的修为,此处岂是这丫头放肆之地!此时只见月光倾泻之地,藏雪踏着月色而来,她远远地看着善水,眸色如水。 那样的眼神着实奇怪得很,善水心中一动。 瑾歌一见那藏雪,二话不说二话不说剑锋一转朝她指去。只见藏雪不动,数道红绫朝她身后飞出将瑾歌的剑裹住,两人僵持不下。善水心下诧异,藏雪不是凡人么?彼时那红绫中蓦地又飞出一把灵剑,正是那日的樊楼剑!藏雪唇含冷意,樊楼剑将瑾歌节节击败。 趁着时候,持剑侍女对善水说道:“你们快走吧。那素月已经被我们制住,如今这瑾歌也不能动作,正是你离开的好时机。还有这个——”持剑侍女从袖中掏出一封信,“这是姑娘教我交给你的,等到时机到了,你再打开。” “什么时机?”善水接过信,急急地问道。 持剑侍女正要回答,那瑾歌的攻势如虎扑来。原来瑾歌盛怒之下又将那剑诀发挥到了极致,此时棘手的很。柔芷二话不说拉着她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并非她怕那两人,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好的时机错过了就难再得。善水任她拉着走,她的目光沉沉,胶着在那藏雪身上。直到她再也看不见藏雪之时,藏雪收起了眼中的忧伤,轻声呢喃道:“善水啊,你不欠我的了,我却欠了你的啊……” VIP章节 47第四十六章 鸟儿扑鸣,晨光微露。一丝阳光照在善水恬静的脸颊上,她梦里嘟囔,抬起手蹭着脸颊。良久,她睁开眸子,睡眼朦胧,头发微乱的样子就像雏鸟一般。一根烤鱼朝她递来,鱼肉微糊,却有一股独特的香味。善水接过烤鱼,对柔芷道:“谢谢。” 柔芷一笑:“你我客气什么。” 她们日夜兼程这才跑到了这处树林来,想来已经离那客栈很远了。此时东方初白,不知要多久才能到下一个城镇去。善水想起柔芷说过下一个镇子要走五百里路。她一叹,闻到:“柔芷,可能御剑?” 倘若御剑,这五百里路根本不在话下。柔芷为难道:“这个我也不是没想过。只是碧影剑只容得一个人……”说罢,那碧影剑似乎是不满的嗡嗡叫,好像在说:什么一个人,老子来十个百个都能带! 柔芷信手敲了它一下,那自大的碧影剑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 看的善水一乐。 说来也是,不然那素月百里兼程……等等,她不是有灵剑么,为何她不御剑而飞,反倒要骑马呢?善水觉得个中有蹊跷,但就是想不出来。 而柔芷依旧沉浸在那个让她在黑夜中感到熟悉的气息……是他么?倘若你寻了一个人五百年,有一日能听见他的声音。哪怕那不是真的,你也会很高兴。 二人各有心事,此时只听见前方一阵零碎的马蹄声,像是多匹马缓缓地走着,马蹄在土地上踏下一个个脚印,发出“嘚嘚”的声音。善水正要起身,柔芷一手按住她:“你呆在这里,我去看看。” 善水咬咬唇,柔芷知晓自己的话怕是伤了她的自尊。微一停顿,叹道:“我们一起去吧。” · 四匹并驾齐驱的白马共同拉着一顶银白马车,上好冰蓝水晶串成的帘子随风摇曳,六个侍女分别骑着白马在两侧行走着,她们无一例外都穿着飘逸的白衣。马车后面还跟了近十个骑着黑马的侍女,穿着粉色衣裳。善水一眼便瞧见了那两个曾和瑾歌一齐的粉衣女子,她们正低声议论着。 “柔芷,你可能听见她们在讲什么?”善水扯了扯她的衣袖道。 “自然可以。”她正要用神识,蓦地耳畔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警告道:“别莽撞。”但当她左右寻找那声音时,只见四处苍莽,何来的人?但因这句话,柔芷静下心来想了想,她对善水道:“这车的主人不是是谁,我们莽撞出手可能会被发现。” “你是说……恐怕车中的人修为比你还高?”善水诧异。 柔芷苦笑道:“善水,这世间高手之多是你无法想象的。我的修为算是荒废了,真的要动起手来,吃亏的恐怕是我们。” 善水沉默了,半晌,她叹道:“我知道。” “我们还是走吧,免得招惹是非。” 二人弯着腰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却听马蹄声乱了一匹,白马如雪,挡在她们面前,白衣女子面无表情,只是传话道:“二位姑娘,主人请你们二位到车中一聚。” 既然被发现了,柔芷下意识是碧影剑出袖,朝白衣女子刺去。白衣女子面不改色,她水袖一拢,显然不把碧影剑放在眼里。碧影剑剑身千变万化,剑势之凌厉终于让白衣女子惊了一惊。她正要专心应对,另一个白衣女子飞身前来道:“如素,住手。” 名叫如素的女子一听,要使剑的手垂了下去。眼看那碧影剑就要刺穿她的心窝,她仍不为所动。此时柔芷堪堪一声喊道:“碧影,停下!” 碧影剑陡然停下。此时它的剑尖已然刺入了如素的心窝,如素白色的衣裳被染成了红色。 “你怎么……你怎么不躲?”柔芷颤着声道。如素没料到她这么问,眼皮微垂,敛住了眸中的异样。那喝住她的女子驾马奔来,走到柔芷和善水跟前时放慢了速度:“两位姑娘,我家主人说两位姑娘倘不到车中一聚。”她指着如素道,“就杀了这奴婢。” 如素的身子微不可见的颤了颤。 “你们以人命相挟,不觉得下作么!”柔芷怒斥道。 碧影剑受主人的情绪感染,也是怒气冲天,要将那女子击杀。女子不笑不怒,一弯秀眉舒展开,满脸的不在意。她看向如素:“如素。” 只这一声,那名叫如素的女子就端起手中的剑,往脖子抹去。柔芷欲以碧影剑阻止,但眼看就要来不及。只听善水喝道:“行!我们随你去就是!” 一道白光划过,如素手中的剑被那道白光打偏了几寸,剑锋只划伤了她的皮肉,淡淡的血痕渗出。柔芷定睛一看,那白光竟是一颗珍珠。只见眼瞳般大的珍珠落在草地里,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价值连城。但那女子看也不看,对如素说道:“如素,回去跟如玉拿瑕瑜膏。” 那伤口好像并不痛,如素连没有都不曾一皱。她听女子说完,作揖道:“是。”说罢驾着马缓缓回到队伍中。一个女子递给她一小罐精致的、透明的药膏,她看也不看就打开抹了点在脖颈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伤口便又和好如初。 “你们、你们骗人……”柔芷怒不可遏,她们分明有这般上好的药膏,还用人命来要挟?真是可笑。 “不是骗人。”女子道,她的美目盯着柔芷,“主人从来不食言。若两位姑娘当真不肯,方才先是死了她,便要再死了我。你认为,人死,能复生么?” 柔芷哑口无言。 半晌,她骂道:“疯子。” “两位姑娘请。”女子丝毫不理会,她下马鞠躬,显得十分恭敬。但这恭敬让柔芷不笑反怒,她甩甩袖子,和善水一同到了那马车前。 “请二位姑娘上车。”另一个白衣女子走到马车前,俯□子。柔芷怔住,不知何意。一旁的白衣女子道,“请二人踩着上车。” 万万没有想到,这还把人当人看么!一眨眼,那碧影剑直冲往马车内,穿过珠帘玉串没入车中。片刻中,一把废铁被丢了出来。柔芷趔趄着上前捧起地上毫无生机的碧影剑,怒斥道:“你做了什么?!” “我们倒想问你做了什么。”车众人不回答,仍是白衣女子回答,“主人好心好意请你们上车一聚,你们不听。莫非又要我们以血想请么?” “我看是以血相逼吧。”善水冷冷道。那柔芷捧着碧影剑,心急如焚,全然顾不上她们。此时白衣女子俯身向车内,好像仔细地听什么人说了一番话。回过身来道:“还请二位上车。这位姑娘,你的剑不过是暂时被封了灵识。只要你们上车小聚,待会主人自会为你的宝剑解禁。” “不必。”她沙哑着声音道。 白衣女子明显不耐烦了,蹙眉正要说话。善水上前一步,道:“你们这般的咄咄逼人,我看倒是死有余辜。我们就是不上去了,如何?是要以血相逼,还是以武相逼?” 白衣女子不语。 半晌,她拔剑,干净利落地往心窝刺去。只是一刻的工夫,那鲜血便从她的心窝涌出。染红了她的胜雪白衣。白衣女子唇角含血地倒下后,方才已然抹了药膏的如素用那柄剑再次抹了自己的脖子。鲜血四溅,白衣、白马,都染上了鲜血。 善水和柔芷都看愣了,柔芷半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姑娘,你们还是要坚持么?”如玉冷冷道。那剩下的三个白衣女子,纷纷拔出自己的宝剑。似乎只要善水和柔芷再犹豫一刻,她们就都要死在这里。 “且慢,倘若你们都死光了,接下来又要怎样?”善水控制住颤抖的声线,问道。 “我们尚是以血相逼……倘若主人出手,必定是以武相逼。”如玉说道,她的剑已经举至胸前。 “住手!” 柔芷大喝一声,那四人俱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呵。”此时车中的人笑了一声,他开口,原来是个男子。其声如玉盘中珍珠滚动、清越钟声微响,他哂道:“既然这位姑娘不愿意,那就请那位愿意的姑娘上来吧。” 柔芷正要说出的“好”字哽在喉中,她下意识地喊道:“不行!” “为何?”男子冷冷说道,和方才的语气简直天差地别。 “我与她必须一起。”柔芷道。她此刻拾了碧影剑,收入袖中,芊芊素手不住的颤动着。 她在努力保持镇定。 “那你们一起上来吧。”男子说,他似乎不愿再这样纠缠。 柔芷握紧了善水的手,她们不知道此人是谁,卖的是何葫芦。此时那几个白衣女子下马来收拾同伴的尸体。她们一个两个手脚麻利,似乎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柔芷深吸一口气,她行走世间几百年,却从未见过如此暴戾的人,视人命为草芥。难得的是还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他卖命。 白衣女子蹲在马车前,柔芷看善水身子弱,让她先上去。善水摇摇头,让白衣女子让开:“我自己能上去。” “不……” “会踩脏你的衣服。”善水道。 “无碍。” 白衣女子很固执,执意不肯让开。 善水哀叹一声,一只脚刚刚踏上白衣女子的背。忽的一阵风沙起,将白衣女子的裙裾卷起。这阵风沙来势汹汹,将善水和柔芷的视线全都掩去。车中的男子冷哼一声,弹指一瞬,那阵风沙便消失了。只是这风沙不但消失了,善水和柔芷也不见了。 白衣女子的白衣已经被弄脏了,但她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看来还要加快脚步才行啊……”男子喃喃道,蓦地他语气一提,“哼,敢在本尊眼前抢人,胆子倒真是大。不过不急,不急,迟早,我都能……”后面的话几乎是低喃,听不清了。 依旧是一辆马车,六匹马,但那马上的人已少了两个。虽然如此,众人依旧和初来之时一样井然有序的,朝前方走去。 VIP章节 37第三十六章 善水觉得自己就像处于天地的两极之间,一边极热、一边极冷,两极交融,将她反复折磨着。善水咬着牙,承受这一切。她有预感这朱果诱惑自己吃下,绝对不是为了害自己。这一想法一动,那体内的热流好像有了生命一般,流动的更加快了。但这一次善水并没有之前的痛苦,反倒觉得自己的丹田之处缓缓流动着。 顷刻她落到了一个小宇宙中,星辰大海,流光暗影,这一切不过一瞬。下一刻,善水便坐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看见自己前面有许多人都盘腿坐着,精神凝聚,似乎在听高台上的人讲话——那是一个男子,却因为太远了看不见模样。善水越是焦急要看清楚他的模样,越是看不见,四处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终于她懊恼地叹了一声,端端正正的坐好。 男子似乎笑了一笑。 他抬头看着善水,眉眼间流露的善意好似潺潺的流水。 善水几乎要叫出声来。 “善水,你该回去了。”身后有人说道。善水还未来得及转身,便又回到了那星辰宇宙中。好似一双无形的眼睛正看着她,带着善意。空思亲自抄录给她的那份《道德经》在她眼前展列开来,和那《南华经》一般熠熠闪着光。那一个个文字,纷纷停留在善水眼前,它们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好似显摆一般。善水淡淡的笑了。 “你倘若不懂其意,又有何用?” “那我该如何?” “心静。” 心静。善水深吸一口气,当她重新睁开眼时,感觉那些文字都不一样了。它们当真都会说话一般,围绕着善水旋转。善水看着这些文字在自己的手心跳跃,有说不出的愉快。 她静静地聆听这些文字说的话,它们从古至今,见过多少的修真者,那些修真者是如何理解它们的,又是如何与它们交流的。善水听得入了神,忘了时间。 一百零八天。 她在这星辰中,整整呆了一百零八天。 一百零八天之后,善水睁开眼,她的眸子从未如此的清明,从未如此的洞悉过宇宙。她伸开双臂,感觉自己的毛孔全都张开了,被这无边的虚空抚摸着,如同母亲一样。她不想离开了,她想留在这里。 直到有人对她说:“善水,你还不能留在这里,回去吧。” 回去吧。 一阵白光划过,善水惊觉自己此刻还是在石室中,那星辰宇宙仿佛就是梦境一般。她已然不再被热流折磨,那寒冰床的寒气也对她无用了。这时,善水惊觉自己的修为骤然提升到了筑基大圆满的境界。只差一步,她就能结丹,进入金丹期了。 可是这结丹并非易事,需要充足的灵气和阵法相护。结丹时产生的天地异象和灵压都有可能引来其他修真者的注意,甚者会破坏。善水虽然感觉自己的机缘到了,但是此刻她没有一个好的环境,不能轻易结丹。况且她手中没有阵旗也没有灵石,如何布阵?善水只好生生压下这个念头,盘着腿静心打坐。 · 漆发如夜,星眸凌厉,皇穹一身黑衣席地而坐,端着一碗白玉盏,清酒飘香,微荡轻描。冬日里盛开的茶花多多飘落,调皮地与他共饮清酒。一双素手将茶花从白玉盏中拾起,将其别在自己的鬓间。鸦鬓朱色,相衬相依,却又争奇斗艳,不落其色。 “雪儿与这茶花当真有缘。”皇穹笑道,只是笑不达意,少了几分真心。藏雪跟在他身旁数十年,怎能看不出他有心事。怕是……为了那他在梦中念念不忘的女子吧。这一想法一出,藏雪便觉心头巨痛,无法呼吸。 弹指一瞬,一个带着伶人面具的黑衣人半跪在皇穹前,毕恭毕敬。皇穹因此没有注意到藏雪苍白的脸色和她泛白的指骨。皇穹只是手指一动,藏雪立刻替他斟上美酒,顺势倒在他怀中。皇穹漫不经心的玩着藏雪的玉手,开口道:“查的如何?” “回禀主子,荼罗洲并无五灵宗。”黑衣人道。 “哦?继续说。”皇穹面不改色,唯有手紧了一紧。藏雪知道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心思不在自己身上,更加黯然了。 “萧家也并无萧煌此人,白家……亦无白芷。” 哐当一声,白玉盏翻了,酒水流了一地。一旁的奴婢面无表情、习以为常地收拾了起来,不一会地面又干净如新。那一会儿的窸窸窣窣,又被死寂所覆盖。府里的奴婢都是经过教导的,因此她们会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不让主子听了心烦。藏雪咬着唇,她则是被皇穹身上的煞气吓得不能呼吸。 “那个人……骗了本王。” 皇穹的口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唯有黑衣人微微一颤,他知道这是主子生气的前兆。 那个提供假消息的人,恐怕活不得了。 · 善水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她从眼缝里看见一条镶了数十颗珍贵宝石的玉腰带,和一块雕刻精致的美玉。她打起精神,看着皇穹阴沉的脸色,便知自己大祸临头了。 “你……你查过了?真的没有五灵宗,也没有萧煌和白芷?”看他脸色越来越阴沉,善水知道自己猜对了。到了这一刻,她反而很冷静,黑白分明的眼瞳看着皇穹道:“那我就没办法了。我真的不知道,苏樱在哪里。” 一双迅猛如电、矫健如鹰的手抓住了她的脖子,然后收紧。善水没想到他竟然当真要杀自己。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两腿踢着,却不能够到皇穹的衣角。那种好像在海水中沉浮,缺氧的感觉充斥她的大脑。她的脸越来越红,无不象征着她快死了。 突然皇穹放开了她。 善水一被释放,便倒在寒冰床上大口地喘气。她顾不上去指责这个暴力的男人,她当下只想感受空气的美好和生命的宝贵。等到能够说话了,她扯出了嘲讽的笑容:“怎么?下不去手?因为我长得和她一样。” 皇穹冰冷的眼好似一弯深不见底的湖水:“你不是她。” “我当然不是。”想到这萧煌原本是冲自己来的,后来被她推给苏樱,善水便有一种恶作剧的冲动,她笑了笑,“只是还是有几分像对吧?” “十分像。”皇穹慢慢地笑了,有几分不怀好意,“和另一个,和樱儿长得一样的人,一模一样。” 他俯□,亲了亲震惊的善水,在她耳边笑道:“你猜错了,我要找的人不是苏樱,是你。不过我怕你是苏樱,才这么来试探你。怎么,想我吗,小桃子?” “你……”善水惊觉,自己居然被他算计了。 “你还真是狠心,居然把我推给你姐姐。”他的指腹摩擦着她的脸颊,“你知道最后你是怎么死的吗?你替苏樱挡刀,血流了那么多,也亏你不怕痛。可是你不知道,你一旦死了,改颜丹的效果就会消失。所以……” 不用讲,善水知道。 “那白凛呢?!” 如果说皇穹有萧煌的记忆,那么白凛呢? “死了。”皇穹说,他冰冷的瞳中映出善水几分惊愕的脸,“和他的姐姐一起,死了。” 死了?听到这个消息的善水,一时间手脚瘫软。她胸腔内空空的,好像失去了什么。 “那么设计我来这里的人,也是你,对吗?”善水想起了这件很重要的事情,她诘问道。皇穹不躲不避,点点头:“皇姐已死,如今你是背负杀害皇室的重大罪名。唯有留在我这里,你才能活命。” “那师傅呢?!”她一时冲动抓着他的领子大喝道。皇穹虽然对她的动作不悦,但还是硬着口气回答道:“走了。以那个人的修为,恐怕早就劫了你一同离开了。”他呵呵一笑,“可惜他的动作还是没我快。你知道吗,只要你在那个牢房留上一刻钟,你此刻就不在这里了。” 一刻钟。 善水瘫坐在寒冰床上,她错过了什么? “来吧,我们重新开始。”他亲了亲她的头发,将她拦腰抱起。善水看着这个男人精致的侧脸,陡然想起了瑾歌和优蓉的那番话,她冷冷道:“重新开始?你的藏雪怎么办?那可是你的爱姬啊。” “无所谓,我可以为了你把她驱逐出府。”皇穹一句话,便将藏雪十年侍奉的情分抹杀的一干二净。善水冷笑得牙齿打颤,茶茶,你看到了吗,你爱了几百年的人,一点都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我桃花精善水,今日以我之魂魄起誓,天地为证,我诅咒魔君君凛与茶花精茶茶生生世世纠缠!而我,生生世世,都不会与他相爱,倘若有违,天地法则,雷劫三千,灰飞烟灭!” 自己的誓言只是将他们牵扯在一起,因为以魔君的灵力,控制他的心神爱上茶茶对于善水来说还不可能。但是她可以用立誓让他们生生世世纠缠。可是这样好吗?善水喃喃道:“皇穹,我不可能爱上你的。” “为什么?”皇穹听言,蹙眉道。 他果然不记得了。善水黯然,虽说他二人纠缠遂了茶茶的愿,但是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爱上茶茶。苏樱不是吗?最后,萧煌得知真相之后还是抛弃了苏樱。这样值得吗?这个答案,善水不知道。只有茶茶知道。 “我可以留在这里,但我只有一个请求。”她环住他的腰,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忍住心里的厌恶和不安,“请不要赶藏雪走,我很喜欢她。” 虽然不知道她如何识得藏雪,但倘若她愿留下来,再无稽的要求他都能答应。皇穹蹭了蹭她的发顶,道:“好。” VIP章节 38第三十七章 冬寒风凛,竟有满树的桃花绽放后|庭,落花纷飞。善水披着一件狐裘,坐在青石台阶上看风景。这皇穹当真厉害,居然能在冬天让桃花绽放。善水伸手接住一朵桃花,心下思忖着日后该怎么办。正想着,腰被人环住。 善水脸一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桃儿。”他亲吻着她的脸颊,善水虽然不喜欢他这么叫自己,但也好过叫她善水。她本想假意逢迎,却看见别院那头悠悠然飘进来一朵红茶花。茶花落在她跟前,上面沾了几滴透明,好似是眼泪。她握着茶花,将皇穹的手慢慢掰开,走到了庭院中转身看着他:“抱歉,我虽然答应你留在这里。但你我现在什么也不是,你没有权利对我动手动动脚。” 还没有人这么拒绝过他,皇穹自然怒气满满。 但仔细一想,如今要让她对他敞开心扉,自然要顺着她的意。不过是名分而已,日后……皇穹打定了心思,他摊了摊手:“好罢。” “那边住着谁?”善水侧着脸问道。见他不回答,料定是藏雪的院落。善水笑了笑,又问道:“你可否告诉我,为何你会宠爱藏雪?” “你嫉妒?”皇穹脱口而出,欣喜若狂。 善水愣了愣,方知他误会了,但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为什么那么宠爱藏雪?她又是从哪里来的?” “她是我从天方带回来的舞姬,当初是见她的体质刚刚好是绝妙的鼎炉,才将她带在身边……后来发现她侍奉的不错,也实在难以找出这样一个懂我半点心思的女子,所以便宠着她一个人。”见善水不语,以为她是生气了,这又慌张的补充道,“可是现在你来了,所以她没有必要,我可以让她走!” “鼎炉”这两个字让善水发愣,她估计还不知道吧,自己被这个男人宠爱的初衷。善水当下觉得十分恶心,她强颜欢笑道:“不必了,你说她是舞姬?那跳舞一定很好看。我想看看她跳舞的样子。”说罢,她轻轻问道:“我还有一问。你能否告诉我,那苏樱……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说到苏樱,皇穹全然没有之前的神色,“她欺骗了本王。本王最恨别人欺骗本王,违者,死。” 看来萧煌他对苏樱……善水不敢再想下去,她又问道:“可是为何五灵宗不见了?” “这个……我亦不知道……”难得有皇穹不知道的事情。 大抵是他们的赌局还没结束,所以就算她离开了五灵宗,这游戏也会变个法子继续进行。可是赢家的条件是什么?赌注是什么?善水怔怔的,这皇穹虽然有萧煌的记忆,却没有魔君的记忆。所以就算问他他也不知道。倘若是空思……善水又担心起来了,空思哪里去了?他如今可安好? 忽然一个黑衣人凭空跪倒在皇穹跟前,递上一封密函。皇穹结果密函细细的看了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读完密函,左手燃起一团黑紫色的火焰,将密函烧得连灰都不剩。善水惊诧,那是什么火焰? “桃儿,这几日我怕是有事情,你好好休息,若有人敢欺辱你,你大可不必客气。”他说的认真。配上那副让女子神魂颠倒的俊脸,大抵这世间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善水晃了晃神,也险些信了他。她摇摇头,笑道:“嗯。早去早回。” “好。”皇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让她对自己笑靥如花,看来他们的婚事也指日可待了……皇穹面带喜色,意气风发地和黑衣人离开了。 什么早去早回,不回来最好……善水松了口气,她叫来奴婢:“那边可是藏雪姑娘的院落?她现在在吗?” “主子要找藏雪姑娘做甚?”这小奴婢好伶俐,不答话反而问善水。 善水没想到这奴婢警惕性也蛮高的,说是自己的奴婢,倒像是皇穹派来监视自己的。她的神色顿时难看起来:“我是你的主子,主子问你话,你回答便是,哪来那么多的问题。” “小奴、小奴知错!”奴婢被善水这么一吓,登时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若不是见她面色虽然惊恐但是手脚没有颤抖,善水怕是要信了她。只好换另一套说词了。善水扶起她,笑着道:“你也不必这么紧张。我只是一个人闷得慌,听说王爷有一位宠姬叫藏雪,能歌善舞。我呢,是个粗人,什么都不会。便想过去讨教一番,学些琴棋书画好讨王爷欢心。”见她好像信了几分,她又趁热打铁:“你也知道寻常女子能获得王爷宠爱乃是天底下至幸之事,我可不想笨手笨脚的丢了宠爱呢。” “那边的确是藏雪姑娘的院落,不过她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主子还是不过去了好吧?”奴婢还是不愿意松口。善水少了与她继续纠缠的心思,张口想要喝问。此时门被人轻轻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善水扭头看去,是一个奴婢模样的小姑娘。 “请问是……姑娘的院落么?”奴婢咬着唇道,她似乎不知道善水的姓名。说完了她觉得自己太没有礼貌,便对她二人福身道,“小奴是藏雪姑娘那边的奴婢,叫青青。藏雪姑娘想见见……姑娘,特请小奴前来邀……姑娘一聚。” 她不知道是谁的姓名,每到要说名字的时候就会顿一顿,咬一咬唇再继续说。这样子倒是颇有几分滑稽,善水走上前道:“我就是你们姑娘要找的人。我叫……苏桃,你们姑娘要请我去做什么?” “姑娘说苏桃姑娘院里的桃花很漂亮,想跟姑娘讨一些桃花酿。另外还请姑娘过去赏院里的茶花。” “哦?桃花酿配茶花,倒是别致的很。”善水斜睨着那奴婢,见她分明隐忍着,心下多了几分痛快,“对了,身为主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呢。”她突然的问话让那奴婢一愣,随后奴婢不甘心地答道:“奴婢名瑾歌。” “咦,你……”瑾歌?那不就是在茶楼碰见的那个奴婢么。怎么?“你之前是侍奉谁的?” 瑾歌答道:“奴婢本是王爷的随从侍女,被王爷差遣来了侍奉姑娘。” 随从侍女,其实就是贴身侍女吧。善水莫名的觉得厌恶,她转身对青青说:“回去和你们姑娘说我应邀了,不过我这院里的桃花也是今日开的,没有桃花酿。只得去外面买了。”说罢差遣道,“瑾歌,你去买两坛桃花酿。” 瑾歌一愣。她本是皇穹的贴身侍女,和优蓉一样是府里除了藏雪以外地位最高的侍女。如今却大材小用,让她去买酒?瑾歌下意识是想拒绝,但想到善水是皇穹宠爱的人……罢了。她领了命,出了府。 不愿意就说嘛,有没有勉强你。善水想。 她随着侍女出了院子,这才发现原来她和藏雪的院落的墙不过距离三丈而已。入了院门,善水愣住了。她好似又看到了五灵峰上只属于她们的洞窟。但很快善水发现,这个院落的结构和先前她落下的那个桃花洞府一样……那个红衣女子。善水思忖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便是苏桃,苏姑娘?” 这个熟悉的声音,几乎让善水落下泪来。那个曾经与她共渡年华的女子此刻依旧一袭红衣,站在茶花树下。她走过来抹去了她眼角的泪珠,笑了:“怎么?初次见面苏姑娘就哭了?是想和王爷告状,说我欺负了你吗?” 善水匆匆忙忙抹去眼角的泪,见她已经回身做到了茶花树下早已经铺好的了席子上,斟了一杯酒独自饮下。善水边摇头边走过去和她面对面的坐下:“我不喜欢皇穹。”见藏雪替她斟酒的手颤了颤,她又说,“我是被皇穹掳来的,来到此地,被禁锢于此,完全不是我的本意。” 不知不觉,酒溢出了酒杯。藏雪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用自己的手帕慌张地擦着从几缘流下的酒水。突然一双手按住了她拿着手帕的手,藏雪抬头,望进了善水带着蔚蓝的眼眸:“你……” 藏雪忽然像看见洪水猛兽一般甩开她,还不小心甩了她的脸,致使善水的脸颊一片桃红。 “我……”她紧张的为自己解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关心的问道,“你怎么了?” 那双眼睛……藏雪曾经从皇穹的眼睛里看到那种颜色。所以她慌张了,善水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几乎以为那是皇穹在看她。于是她心慌了。突然藏雪心思一动,她迟疑地问道:“你和王爷,莫不是兄妹?” 善水刚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立马就喷了出来,她带着歉意的看着藏雪胸前的酒水,正顺着她的锁骨缓缓的流下,有一种淫\靡的美:“咳咳,你猜错了。” “可是……” “姑娘,桃花酿买来了。”瑾歌从墙那头翻身而入,将藏雪的话生生打断。藏雪眉间皱了皱,不再说。善水接过桃花酿,藏雪叫人拿来新的酒杯,二人便喝着桃花酿就着糕点吃了起来了。 “姑娘,你的脸……”瑾歌发现了不对劲。善水握住自己的脸颊呵呵的笑道:“没事没事,就是刚才不小心摔倒了。” 摔倒了?那分明是人打得,五个鲜红的指印……瑾歌警告的看了藏雪一眼,这一眼令藏雪后背湿了。她敛住心神,向善水敬酒:“来,请。” “请。”善水说完,一口闷下,全然没有女儿家的姿态。瑾歌越来越不明白了,藏雪得宠是因为她的确有那个资本。可是这个女人……哼,当然令人不屑。瑾歌高高的姿态收入了藏雪的眼中。她小口地抿着酒,不知在想什么。 善水不胜酒力,喝了三四杯就醉了。她倒在几上,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藏雪主动去扶她:“不如先到我房中休息一番,喝一杯醒酒茶吧。” “等等。”瑾歌上前要阻挡,藏雪冷笑道:“怎么,你还怕我害了她不成?虽然我很想重新得到王爷的宠爱,但是我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去伤害王爷喜欢的人。聪明人都知道,这样只会适得其反而已。” 瑾歌听了这话有几分动容,但仍是不许。那善水一掌拍在她脸上,看着她不可置信、暴跳如雷的样子,怒喝道:“你算什么!一个奴婢而已,和藏雪姑娘这么说话?!” 她说了什么,她不就说了“等等”两个字……瑾歌这会子真想拔剑把这两个女人刺死!善水冷冷一哼,将藏雪搂得更紧了:“我——要——睡——觉——” “好好好。” 好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藏雪扶着善水进去了。那瑾歌被她们命令在门外等,气得七窍生烟,却也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要说:后\庭居然被口口了!作者三观被伤害了! VIP章节 39第三十八章 金缕玉屏扇,彩织凤凰绸。青珠串葡萄,狐裘卷铜炉。意远胜境画,五宝砚难求。冰丝玻璃枕,蚕附雪山绒。华贵拟重楼,唯只帝王有。玉真应如是,胜似阿房宫。 善水惊叹地打量着藏雪闺房里的宝物,她这里头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就说那用青珠串起的葡萄,单只一颗就能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活计。这皇穹倒对她真是极好,这样的生活恐怕连皇宫里的妃嫔都比不上。她有什么好忧愁的呢?思及此,善水扭过头来打量着她。藏雪正好关上了房门,她抵着门,不闪不躲,直直的盯着善水道:“说罢,你为何要我帮你离开?帮你离开,又有什么好处?” 善水施施倒在软榻上,那柔棉、雪绒无不适让她浑身上下筋骨都放松开来,好似在做一场价值上万的极品按摩。她太穷了!善水差点就要在软榻上打起滚来,但看见藏雪那寒霜似的眼神,她连忙正色道:“难道说我离开对你没有好处吗?不如这么想,我没有出现过的话,对你的好处是不是很大?” 藏雪思忖片刻,这才颌首道:“的确。”只是她又戒备道,“你为什么要离开王爷?王爷那么……喜欢你。”她说这话的时候,拳握紧了。 善水自然留意到她的小动作,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可是我不喜欢他。”她与她双目对视,眼中没有半分虚假,“我永远都不可能爱上他。” 话音刚落,她的脖颈就被人一把抓住,就像当时皇穹威胁她那样。这藏雪也不是善类。此刻她红着眼睛狰狞的喝道:“你为何不爱他?!你可知他心中只有你!” 疯魔了,疯魔了,善水虽然喘不上气,但不愿意伤害她。她努力从喉中挤出字来:“是谁规定别人爱你你就一定要爱别人的?何况他的爱……我承受不起。你可知他为了试探我险些将我杀死。一个这样对待你的男人,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不高兴,会将你杀了?”藏雪听着她的话,眼神渐渐呆滞,手也松了松。善水趁机推开她,边大口呼吸边继续说道:“何况倘若我爱他,就会和你一样。你难道愿意让另一个女人和你分享你所爱之人吗?” 藏雪无神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霎时泣不成声:“我只是……”她慢慢的无助了自己的脸,发髻散乱,“我只是爱着他,所以我希望他能够快乐。只要我爱着他,就好了……” 所以你才这么傻,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了他,结果还被他踩碎了。魔啊,无常的魔,他们的心和他们的爱一样无常。善水跣足走到她身前,蹲下与她同肩。这时藏雪抬起她已然哭红,像小兔子一般的眼睛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善水哑然,良久,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温暖的怀念:“大概是因为……你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吧。” 藏雪觉得,善水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可是我不能让你走,若他知道,他定然会很伤。”藏雪沾着泪珠的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好似蝶翼。善水暗叹道:傻丫头,他伤不伤我倒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定会迁怒于你。到时候……善水一只手放到了她的手上,温暖从手心一直传入到了藏雪的手掌。藏雪不知所以的看着她。 善水的双眸完成月牙儿,朝她笑了笑。 · “姑娘怎么还不出来?”门外的瑾歌等了半晌,颇不耐烦。刚才爷的暗卫来道,今儿爷留在皇宫不回来了,要她好好的看着善水。那丫头,定然不安分……心想至此,瑾歌越发地紧张踌躇的起来。她打定了主意,要进去看看!一旁藏雪的丫鬟拦住她:“瑾歌姐姐,没有雪姑娘的吩咐,你我都不得入内。” “滚开!”瑾歌一怒,袖中飞剑摰出,将那丫鬟震开。瑾歌冷哼一声,吸了一口气,底下一稳,一踏,灵气喷涌而出,将门震开。只是各种场景,让她震惊不已。 那好好的房间此刻被弄得天翻地覆,什么珍奇珠宝全都被摔个粉碎。那藏雪嘴角挂着血,衣衫褴褛,趴在软榻上一动不动,美眸紧闭着,微微颤动。一旁的善水提着剑,一双眼睛睁得如铜铃般大。她先是看了看自己沾满了血的手,之后看见那站在门口的瑾歌,二话不说,提剑就朝她刺去! 瑾歌一惊,立刻用玉溪剑抵挡。谁料这善水的修为虽然没有她的高,但她此时手中的宝剑乃是皇穹赐予藏雪玩耍的神兵——樊楼。藏雪是个寻常人,虽得了宝剑,却并没有怎么用。如今善水不但滴血认主,使这神兵觉醒,再加上她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对付起瑾歌来绰绰有余。更有甚者,能将她打败! 那瑾歌被迫迎战,本就没有做好准备。手忙脚乱之际,也不清楚这神兵的来历,以为是普通宝剑,并没有用尽全力抵挡。十几个回合交手下来,渐渐不敌。这才慌忙提起真气,但只是这一刻,那善水就寻到了破绽,剑走偏锋朝她刺来。 糟了! 瑾歌虽然没有优蓉那般心中总想着飞上枝头做凤凰,但她能够作为皇穹的贴身侍女,自然不是花瓶那么简单。她屏气凝神,喃念咒语,那玉繁剑嗡嗡作响,霎时间分成十三把飞去,不仅化解了善水的剑势,还将她的手臂划伤了。怪的是那善水被划伤,却没有皱眉,仍旧是攻势猛烈的朝她袭来。 “唔!”瑾歌以为这样她就会停下来,没想到反而走神受了一剑。她停下脚步,用灵气化做屏障暂时将善水抵挡住。心下忖道:这下子恐怕要出真招,只是这般恐怕会伤了她,倘若让爷知道,又会如何罚我?但她来不及想,那善水很快就突破了她的真气屏障,剑气逼人直指而来。 “如此,休要怪我!”瑾歌咬咬牙,将她拿手的那招“乱葬”使出。只见玉繁剑化身九九八十一道剑气,其中乱花迷人难以辨认。这道招数逼人,但那善水罔顾一般,依旧扑上去,丝毫也不给瑾歌思考的时间。那瑾歌自然也控制不了招数的强弱,八十一道剑气齐齐向善水逼去。瑾歌心想道:这么多的剑气,她自然会躲开,到时候受了小伤应该就会停下来吧。她只这么想着的空挡,那善水便和剑气打了个照面,一时间,血色四溅。 善水的衣衫被八十一道剑气划出了八十一道伤口,伤口的血喷涌而出,甚至落到了瑾歌的脸上。温热的血液让她停止了思考,她尖叫道:“你怎么不躲?!” 善水终于阖上了眼,身子如同坠落的燕儿一般倒在地上。瑾歌被这一幕吓到了,那漫天的剑气缓缓化作她的玉繁剑,飞入了她的袖中。 “苏……苏姑娘!” 瑾歌闻声看去,只见那已然苏醒的藏雪站在门前,她的面色惨白。下一刻,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善水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片刻后,她颓然的坐在地上,茫然的看向瑾歌。 “不可能,这不可能!”瑾歌也被吓坏了,她推开藏雪扑到善水身前,探了探她的鼻息,这下更是六神无主。 鼻息全无。 她提起最后一点力气伏在善水胸前,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听到心跳声。瑾歌倒坐在地,面色如土。那藏雪嘤嘤的啜泣着,她慌张的抓着瑾歌的手:“怎么办?她死了,死在我这里!要是让王爷知道的话,你我……” “都要死。”瑾歌恍恍惚惚的说。猛然她打了一个激灵,目光灼灼的看着藏雪,这让藏雪心弦一紧。她反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她要袭击你我?” 藏雪瞥了瞥善水的尸体,这才颤颤巍巍地说道:“原来她没有醉,只是为了骗我帮助她逃出王府……你知道我自然不会答应,所以她就威胁我。我本想大声呼救,谁想她竟下了劳什子结界,我叫也不是逃也不得。后来她一怒之下伤了我,之后我便不知道了……” 这听来倒是实情,瑾歌对善水的印象本就不佳,觉得她也是这种为了逃跑而伤人的人。只是这其中好似有蹊跷,瑾歌不得不问:“可我叫她住手,为何她不听我讲?这样看来不像是要逃跑,而是要自杀。” “自杀?!”藏雪听了大汗涔涔,她喃喃道,“是了,那应该是了……” “是何?” “她同我讲,王爷为了囚禁住她,给她下了什么禁咒。只要她生逃心,那禁咒便会使她心神大乱,认不得人。饶是逃出去也无用。”藏雪叹道,“恐怕是她逃心太盛,激了那禁咒。再加上她自身心智反抗无果,恨恨之下才选择了个鱼死网破。” “这……”这番说辞倒也有理,但瑾歌偏偏还有几分不信。她总觉得这其中有蹊跷。藏雪不容她多想,抓着她的手近了几分,令她的眉峰皱了皱,藏雪道:“这可如何是好?若王爷回来知道了,你我必死无疑。” “不会吧,这个女人王爷当真宝贝的紧?”她可不相信王爷会为了一个才呆在王府几日的女人,而杀了他十几年来的宠姬和从小跟随他的暗侍。 藏雪摇头道:“你不知道,她乃是王爷的梦中人。” “这个我知道,那又如何?” “你可知她同我讲,王爷为了她,可以将我遣送出府。甚至她的一句话,就能置我于死地!”藏雪急道,“莫不论我,她说这府中她看谁不顺眼,只需要一句话,王爷都会顺着她!这样一个女人,留在府里,对我是个害处。对你们——”她睇了睇瑾歌煞白的脸,“也是一个祸害。” 这下子,瑾歌觉得善水当真是留不得。心下因为误杀了她的愧疚和对藏雪说辞的怀疑全都消去了半分。这下子她到时考虑起如何毁尸灭迹,再和藏雪对一套说辞,应付王爷了。这边厢藏雪说道:“当下之急是将她快点送出府去,这样的天气丢到雪原上白茫茫的谁能看见?倘若放在府里久了,被闲人看见,反倒会落下麻烦。” 瑾歌很是赞同地点点头。此刻她想起了优蓉为情所困的模样,又觉得自己为好姐妹做了一件好事情。她脱□上的外衣,披在了身体渐渐冰冷的善水身上:“此乃你自找的,莫要怨我。” 听见这句话的藏雪,眸星闪动。 VIP章节 40第三十九章 白雪茫茫,千里无垠。一只受伤的雪狼在雪原上走着,它的腿瘸了,身后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和一行拖着的脚印。雪狼走了很久,突然它灰色的眼眸一亮,立马拖着病腿狂奔前去。那里正有一个麻袋,袋口没有系麻绳。雪狼用鼻子凑近袋口,正想着里头会不会是可以吃的东西,只觉得鼻子一痛,顿时泪眼汪汪地退到数尺外。 善水从麻袋里钻出来,她扯了扯身上单薄的外衣,哼道:“还算是个有点良心的女人。”说罢看见了那头受伤的雪狼,心下有几分不忍,对它伸手道:“过来。” 雪狼不肯过去,只是打量着她,十分警惕。善水也不逼它,花了些气力从麻袋里爬出来,从怀中掏出藏雪给的上好的疗伤药吞了下去。还好她懂得类似“龟息大法”的“化神咒”,让自己的魂魄暂时离身。要知道这种招数骗骗瑾歌优蓉那些人还可以,用来骗皇穹一定会被识破。只是这回要委屈了那藏雪,和瑾歌一起受责。想来皇穹怎么可能会相信自己已死?但既然有了说辞,他也不好罚藏雪。 “好冷。”她搓了搓手臂,低声道。善水刚刚受了重伤,如今灵气不足,在这冰天雪地中就如常人一般。她环视四周,压根看不出这是哪里。恐怕要到城镇要花费上不少时间。正想着,她又和那只雪狼的眼神对上了。 灰色的瞳孔,充满着压抑和警惕。看它受伤的腿,不像是被人类所伤,反倒是被同类所伤。善水在身上摸索着,终于找出了一小块糕点,也不知道这头狼吃不吃。罢了。她把糕点扔到那头狼跟前。雪狼先是像小狗那样用鼻子闻了闻,之后一口吞下,又可怜巴巴的看着善水。 “没有了。”善水摊摊手。 雪狼失望的“呜呜”了两声,走到她身边蹭了蹭她,头往西南方看去。善水顺其所望,却只是看见无尽银白。突然这雪狼扯着她的衣角,要她往那里去。善水浑身的伤口被它触动,疼痛难忍,一把扫开它。只见雪狼可怜极了。善水心生不忍,遂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雪狼虽通人性,但不通人话。它“呜呜呜”地叫了半天,善水一句都听不懂。想来自己此刻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且跟它去瞧瞧,或许有什么女主的奇遇也说不定?善水强撑起身子,为了防止别人怀疑,她将麻袋也带着。一人一狼缓慢的在雪原上走着。 走了大概百步,那雪狼原地蹀躞,凝步不前。它柔弱的病腿轻轻踩了脚下的雪两下,灰色的瞳孔看着善水。善水学着他的模样,抬起脚往下踩去:“这样?” 轰隆一声,一人一狼陷了下去。 坠落之前善水一把扯住雪狼的尾巴,眼角有翔滑出:想我逃过了皇穹的魔爪居然在这里被一头狼给、坑、了! · 善水睁开眼,眼前是灰蒙蒙的一片,唯有一丝光亮。她好了一会儿才适应了这个环境,发现自己身下压着白雪和稻草。上面的洞口已经被新的飘雪和薄冰给覆盖了,距离下面有十丈左右。看来是上不去了。善水丢弃了念头。此时她想起了与自己一同落下来的雪狼,慌张中却没有看见雪狼。她环视了一番,这才发现前方隐隐有烛光。 善水一步一步万般小心的循着烛光走去,等到了那光源时,她惊奇地发现这是一个天然的洞穴。那只雪狼伏在稻草堆上,像是受了伤,奄奄一息。善水忙过去帮它看了看,看完了松了口气:原来是饿的脚软。此时她复观察起这洞穴,发现石椅石桌石床等物菱角平滑,想来是被人打磨过。善水在石床上坐下,底下铺着一块数尺长的破旧虎皮。善水摸着虎皮,仰身躺下,看着洞顶,发呆。 这雪狼看来也是好意给自己找了个没有风雪的地方,只是此刻她虽说不必受寒风吹拂,但如何从此处出去?再看那饿扁了的雪狼,善水摸摸肚子,她也有点饿了。 她张开手臂,只觉手碰到了一块硬物。善水先是愣了愣,之后将虎皮掀了起来——是一块凸起的石头!她心中浮现各种女主金手指的的场面……接着想不想,便按了下去。 只是一声“轰隆隆”,善水身后的石壁缓缓升起,另一个洞穴乍然显现。中间是一潭湖水,四周有三四个架子,上头摆满了瓶瓶罐罐。地上也是掉了许多瓶瓶罐罐,还有一两根被废弃的阵旗。看到这些东西,善水心生一念,忍不住激动了。 难道这是哪一位前辈结丹或是结婴之处么?! 她的机缘本已至,却苦于没有好的地方可以结丹。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好地方,丹药也齐了,再说自己也能布阵。加上这雪原荒无人烟,就算引来天地异象,要找到这洞穴也不简单。真是天赐良机!善水望向那头带她来的雪狼,冲它笑道:“你且等等,待我结丹,自然有法子治好你的病腿。”那雪狼一听,精神也抖擞了几分。 善水走到那些架子前,在瓶瓶罐罐中找了起来。那位前辈真是财大气粗,弄了这么几架子丹药,还有许多是没有拿走的。她找到了气力丹,便给那雪狼服下了一颗。雪狼服下后,精神好了许多。这洞穴内灵气还算充沛,再加上那些补灵气的丹药,结丹几率更高。但这结丹还是看在机缘上,善水如今得了机缘,能否结丹,尚未可知。 善水用山洞里找到的几个灵石,布了几个个防御阵法。这结丹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少则数年,多则百年。世间多少,具看天意。结丹时,切忌大喜大悲,并要吸收大量的天地灵气。倘若善水有条件,自然会选在灵脉上进行结丹。只是此刻机缘难得,她不能放过,只好就地选了这个山洞。 结丹时,往往会有心魔出现。善水倒不知道自己的心魔为何。她深呼吸一口气,将清心丹服下,希望能够顺利破除心魔。 她闭目凝神,静静地盘坐在湖中的石头上。 时间飞逝,不知过了多久。 此时雪原上慢慢卷起了浓厚的白雾,这些白雾盘旋在雪原上空,让原本晴空朗朗的天陡然暗了下来。灵气旋转,汇聚成旋涡状的泉眼。灵气漩涡翻滚、吸纳着雪原上的灵气,让那些隐于雪中和冰缝中的生物纷纷惊奇。原来瑾歌不想留下痕迹,竟让人将她扔到了千里雪极碧落雪原。这里的雪千年不化,因此人迹罕至。这些天地异象如今无人可见,唯有那些雪原的精怪有幸窥得一二。 此时的善水银牙紧咬,汗水从额上止不住的落下,双肩颤抖着,好像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面容一会儿漆黑一会儿涨红,一会儿发紫一会儿青黄。不断地变化着。而她的丹田中,一个蒙着白雾的球体正在渐渐凝成,但好像一会儿就会消散开一般。善水用灵力将那些白雾聚集起来,小心翼翼地修补着。 雪原上的灵气漩涡旋转的越来越快,强大的灵压横扫雪原,将一些深山里的精怪全都震醒了。她们纷纷探头往雪原上空看去,那里有一个如同雷阵一般的灵力漩涡,此时灵力漩涡中的灵气化作了一根利箭,直冲洞穴而去。只听天地震裂般的一声巨响,善水所在的洞穴洞顶形如无顶一般,化作了透明。那些灵气纷纷涌入她的四周,将她围绕起来,却迟迟不进去。 善水深吸一口气,就在这时,她出现了幻听。 “善水……你……我求求你,发一个誓……我要你发誓,永远都不会爱上魔君,永远都不会和魔君在一起……好不好?” “我在这个世上……一直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我的父皇……给了好多……好多东西……可是没有一样……今生也是……如果可以有来世的话……让我做男子吧……做男子……也许你就会喜欢我了……” “你这笨丫头,要是发了这样的誓言,你我就生生世世永远不得相爱了!笨丫头!” 善水的心神被振动,她晃了晃,险些呕出血来。那些幻听不断的干扰着她,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凝神吸收灵气。而那小球依然快要涣散,如果再不继续的话,她就会失败!失败意味着什么,善水很清楚。她紧咬牙关,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要撑住。 “善水。” 是空思的声音。 善水不可遏止的睁开眼,迷蒙中她看见了空思,他对她笑着说:“善水,坚持住。” 坚持住。 呼,善水两掌翻下,灵气倾泻而出。这时她已经被白雾完全包围,看不见人形了。那雪狼的吠声犹在耳边。善水目露精光,将全部灵气往丹田处吸去!只见那些灵气迫不及待地往她身上涌去,纷纷落下。此时,只见小球下凭空出现了一簇纯白色的火焰。 火焰不断地灼烧滋养着小球,渐渐的那小球不再被白雾包围,露出了他的真面目——黑白半分的两色,就像是黑白两极一般!这时灵气不断的游走在善水的经脉各处,她伸展着身体,微微呻吟出声。那雪原上的灵气漩涡渐渐扩散,变淡,最后消失,晴空再现。 善水看着自己皮肤上渗出的一层黑色,笑了笑,一个翻身扑下泉水中,洗了个欢快。 那雪狼高兴地跑过来,善水朝它勾了勾手指,雪狼也叫着掉了下来,将它多年的污垢洗了个干净。善水看着水面上倒映出自己不似从前,好似脱胎换骨的模样,还有那一身金丹期修士才有的气息,心情大好。 筑基和金丹之间的距离可用天南地北来形同。十个筑基期都不是一个金丹期的对手。这会子自己就算再和瑾歌交手,也不必玩假死这一招。只是比起那皇穹,她远远还不是他的对手。 如今尚可自保,善水就满足了。 · 千里冰封,碧落雪原上,一辆装潢精致的马车静静地停着。车夫仰头看着那散去的天地异景,不言不语。突然马车里的人重重地咳了几声,随后是少年有些许笑意的声音:“看来有人正是踏入金丹期了。” “金丹期……比起少主的修为还是差得远。”车夫答道。 “呵呵,我倒是想看看那个金丹期修士是谁。走吧,卢青,去看看。”少年很是兴味盎然地说道。 车夫应声,马鞭一抽,车轮辘辘,空余碾痕。 VIP章节 41第四十章 略施小技将身上的衣服都烘干了之后,善水和雪狼坐在一起,想着接下来的打算。以她如今的修为那十丈的高度轻脚一踮便可破冰而出。只是这头雪狼……善水抚摸着雪狼,雪狼躺在她的腿上,很享受的扬起头,发出“呜呜”声。善水觑见它的病腿,将手覆在其上,只掌心一热,那病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愈合着。不消一会儿,除了光秃秃没有毛发有几分难看之外,已然完好。雪狼踢了踢两下腿,很是亲昵的蹭着她。 “小家伙,我可要走了。”善水不知自己在洞穴中呆了多久,心里挂念着那空思。她倘若知道如今的时日,必然会吓一跳。一般人要花数年甚至百年的结丹,她仅仅花了七年。这七年来斗转星移,外头不知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雪狼一听,很是不舍的,一双泪眼看着她,深深的挽留之意。善水也是有几分舍不得,若不是这小家伙,她定然死了,也不能够达到这金丹期的修为,心下对它真是感激。 “抱歉。”她深深地亲吻了一下雪狼的额头,手揉着它的脑袋。 雪狼的眼角湿了,它跳下善水的怀抱,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一个转身便跳入了湖中。 善水大惊,这小家伙莫不是听她要走了,想不开自杀吧?!只见她正要飞扑去救,那湖水突然搅动起来。那湖中的石头竟然慢慢地凸起,不消一刻便幻化成了一只狮子大小的雪狼形状。那雪狼灰色的眼睛弯了弯,好似在朝她笑。不知为何,善水竟觉得熟悉,好似他们认识一般。 她还愣着,那雪狼张口道:“天道无形,虚空破碎,汝与吾有缘,助汝乃是天意。吾今登它界,望他日得已再遇汝。”灰眸中似乎酝酿着无形的风暴,“汝大劫将至,善渡。” 说罢,那雪狼化作一道白光飞出了洞穴。四处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雪狼究竟是何方神圣?善水讶然。它说的大劫将至,是何意? · 万里雪封,无垠霜白。马车缓缓地走着,卢青驾着马车走出了数十里的路,此刻依然是不耐烦。他的神色一露出,那车厢里的少年便笑道:“怎么了,卢青?你主子都没嫌烦,你倒是先不耐烦了。” 卢青闪过一刻慌张,神色落定,恭敬道:“卢青不敢。” 少年似乎很疲倦,没有再加为难。下一刻,那帷幕陡然掀开,风雪源源不断的涌入车厢内。卢青第一反应就是要将帷幕拉下来,此时一双素手按住他的手臂。那双手苍白枯槁,但好似有无穷的力量,让卢青不得动弹。少年咯咯的笑道:“卢青,不必拉下,有客人要来。我可不想让她觉得我摆谱子。” 卢青这才讪讪地放下手,让主子不顾身体受寒的人,是谁? 突然马车左侧的冰雪动了动,卢青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一个人影便破冰而出。马儿也受了惊,声声嘶鸣。卢青花了好大气力将这受惊的马儿稳住,回首便要怒斥。岂止看见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衣服都是被剑气划破的痕迹和淡淡还未洗去的血迹,但女子并未受伤。此时她正拍去身上的盈盈白雪,抬头奇怪地看了一眼卢青。 卢青的修为乃是合体期大圆满,但如今这个不过初步金丹期的女子却有一双好似能包容星辰宇宙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有着一丝海洋般的深蓝……深蓝?卢青下意识地瞥了瞥车厢中的少年。只见他唇畔含笑,眉眼弯弯:“好久不见,善水。” 善水“咦”了一声,指着车厢中靠着铺着厚厚皮毛软榻的李亦非道:“李亦非?你怎么在这里?” “你都在这里,我为何不可以?方才看见这边有突破了金丹期的修士,好奇便过来看看了。没想到是你,”他口上这么说着,但却没有丝毫看见她的惊讶,好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恭喜了。” “同喜。这冰天雪地的,你身子不好,来此处作甚?”善水虽然想问问他们离开盛京的各种缘由,但心想此事已和自己无关。李亦非哪里看不出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求医。上一回你师傅替我们看了宅子,果然是风水的问题。既然是风水那也无法,只好搬走了。哪曾想那姨娘的病好了,我的病还如顽固老耋一般。听说这雪原尽头的天山有神医,就带了家奴来此处求医。” “你就带一个人?”善水挑挑眉。 “一个人就够了,人多了反而误事。”见她一身薄衣,虽说她乃金丹期修士,不畏这寒冷,但他还是招了招手,“上车来说。”那善水上了车,他递来一个金色花纹的手炉。 善水虽然不觉得冷,但还是接过他递过来的手炉。卢青奉命拉下了帷幕,临走前警告似的瞥了她一眼。善水摸摸鼻子,道:“你这仆人好像不大喜欢我。” 李亦非淡淡笑道:“我喜欢你就好了。”见她不以为然地吸吸鼻子,他便转了话题,“你现在要到哪里去?” 善水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遂说道:“去找我师傅。”陡然想到自己不知道时日,便问道,“如今是哪一年?” 李亦非明白了,想来是她结丹,不知道过了多久,于是答道:“天历三年。”见她不明所以,又说,“距你我上回盛京相见已有七年。” 天历三年……自己离开的时候年号明明还是万隆。善水略加思索,问道:“九荒……易主了?” 李亦非施然笑道:“猜错了。九荒的帝王还是皇赫,不过呢,倒是有了一个皇太子。这才在立储君的那一年改了年号,昭示天下。” “那皇赫还不到三十岁,怎么这么急着立储君?”善水奇道。 “你猜猜这储君是谁?” “是谁?” 见她张着大眼疑惑的看着你的样子真是可爱,李亦非抿了抿唇角掩去笑意,“是皇穹。”果不其然的看见她惊惑的模样,“很奇怪对不对?皇赫不到三十岁,居然就立了自己的弟弟当储君。更奇怪的是他膝下有三个皇子,最大的如今也有十一岁了。照理说这储君的位置给大皇子也不为过……” 善水接着他的话:“但他偏偏立了皇穹。这件事有内情?” “摆明了是有内情。” “可是朝中大臣不会反对吗?”这朝廷里难不成全都是皇穹的党羽,全都帮着他?可是就算这样,皇赫也不会傻到这地步。 “朝中有三分之二的人倾向皇穹。那大皇子不过十一岁,羽翼未丰,怎能和他斗?不过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皇赫病了。”李亦非挪了挪位子,让给善水一块。见她眼神忽的一暖,李亦非唇角咧了咧,“据说是药石无治。想来此刻就算是立了大皇子以后也斗不过皇穹。倒不如先顺着他的意思,伺机反扑。” “真的是药石无治吗?”善水不大相信。李亦非从一旁的食盒里拿出一盘点心给她,果不其然见她如同饿扁了的小动物一样目光灼灼,心下更多了几分圈养之意。他将一块糕点拿起来轻轻咬了一口,看着她有几分狼吞虎咽的样子,哂笑道:“或许吧。” 善水把这一盘点心全都吃下了肚,这才感觉自己当真是个人了。她摸了摸肚子,满意地翘起唇角:“吃饱了。”那旁的李亦非扑哧一笑,将食盒盖子先开,只见里头还有几盘更加精致的糕点:“还要吃吗?” “不必了,食饱思□。”善水摆摆手。李亦非眉一挑,将食盒盖上。善水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枯槁如老耋之手,但见他除了面色不佳之外,并无大碍。奇道:“你的手……” 李亦非淡淡的将手臂藏在宽大的衣袖下,朝她笑了笑,“无碍。你如今要去找你师傅对吧?” “你知道他在哪里?”善水登时激动起来。李亦非不悦的抿了抿嘴角,但他用衣袖遮住半张面容,掩饰情绪,“不知道。”看见她霎时又低落下去的样子,李亦非心生一念:“我如今要到天山去求医,断不走回头路。你一个人,如何走出这无边雪原?” “我……”善水想了想,斩钉截铁道,“我一个人能出去的。” “会迷路。”李亦非淡淡道,“这里万里雪白,你当真以为你能找到出路?” “你告诉我怎么出去就好了。”善水不在意的说。 “让坐在马车里的人告诉你怎么出去,真可笑。你倒不如去问问卢青,他或许知道。”李亦非这么说着,心想:没有我的吩咐,卢青岂会告诉你?哼,莫想逃,跟我一块去吧。 善水哪里知道他的心思,掀开帷幕便一掌拍上卢青的肩膀。其豪迈让没有防备的卢青身形一晃,他回头看着善水那张脸,真想一掌拍过去。但见李亦非唇角轻微的一扯,他只好耐住性子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你可否告诉我如何走出这雪原?” 这个容易,不就是从那边……卢青正要指路,只见那李亦非笑意更浓。但看在卢青眼中,却如罗刹一般。他抬起的手硬生生地拐了个弯搭在脑后,扮出了憨憨的模样:“哎呀,这个我知道怎么进来,却不知道怎么出去啊。”见善水分明生疑,而那头李亦非威胁的意思很明显,他咬着牙恨恨说,“卢青是个大老粗,脑子不好使,不懂的怎么出去!” “那你们怎么回去啊?”善水纳闷道。 “我们打算从天山那一边出去,也就是横穿雪原。”李亦非道。他有意无意地撇了一眼卢青,卢青缩了缩脖子,少主好可怕。 但少主的意思他卢青怎么能不明白?纵使百般个不情愿,卢青还是对善水劝说道:“不如你跟我们一块去天山,到时候一块出来。过了天山就是草原,也有城镇。那会儿你再去你要去的地方也不迟。” 善水左想右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才吞吐着答应了:“好……好吧。” 卢青心里默默擦了一把汗。只见那善水说完便扑到那个食盒面前,像个护食的小动物一样把食盒紧紧地抱在怀中:“这是我的了。”李亦非也不说她,抿着嘴笑:“你的你的,全给你了。” 卢青哀怨的看了一眼李亦非,接收到后者利刃一般的眼刀,他这才放下帷幕赶起车来。心下一直默念着:主母千万不要是她千万不要是她千万不要是她…… VIP章节 42第四十一章 没想到白雪皑皑的雪原尽头,居然有一座风景秀丽、郁郁葱葱的天山。从天山山脚下一路往上,渐渐白雪消失,万物生长,露出了翠绿。原本海拔应该是越高越冷才对,但这天山反倒不同寻常。越往上,翠绿越是将白雪吞噬、淹没,和盛开的花儿交织在一起,五彩缤纷,像是人间仙境般。善水心想着天山从远处看来也和众多高山一般陡峭险峻、青云直上,但进了这山才知道不过是障眼法。看来这山峰上居住的修士修为一定很高。 “天山上住着一位神医,据说有起死回生之能。想我一个凡人,所有之物不过是庸俗的奇珍异宝,怕是入不了神医的眼,也不知他肯不肯救我。”李亦非叹道。他因病消瘦,就像现代的病美男一样,弱不禁风。善水将糕点尽数吃下,打了个饱嗝,拿起一旁的茶盏毫无形象的往嘴里灌。李亦非苦笑道:“你这丫头,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有有有,你既然来了,那肯定有几分把握的。放宽心,如果那神医不肯医治的话,你就赖着不走,直到他肯治你。”善水吃饱了,靠着车壁,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本要脱口“为何不能是你赖着不走”这般调皮的戏话,但李亦非硬生生地收住了。他眸色发暗,面色阴沉。“又是他……”他低低地咒骂一声,回望善水疑惑的眼神,笑道:“赖着不走?这像是本公子做的事情么?大不了不治了,人生在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人生在世活着怎么会没有意思呢?你看我,修仙,倘若有一日能够成仙,那就算很高兴了。”善水心下还是想着能到仙界去看看,不知道哪里是否也有弼马温和蟠桃?还有高高在上的王母娘娘和玉帝? “你当真想登仙?你不是……求道么。”李亦非的口气很怪。但善水说不出他哪里怪,她不以为然地说:“我既可求道也可登仙,两者不能齐全么?” 口气酸酸的,罢了,李亦非觉得是自己多管闲事了。他随意的瞥了一眼,这一次看见了善水微微撑开的衣领下……那蓝色的印记。他顿时心情好了许多,“可以齐全。不过这仙界可不如你所想那样,和求道是不同的。” “这个我知道。”那些个什么神仙啊,表面上说是清心寡欲,但仙界也不过是复刻版的人类社会而已。神仙也有情有爱,有怨有恨。古往今来的小说话本,不都有说过么。善水轻敲着榻子,漫不经心地答道:“倘若可以,我倒是想一心求道。只是我的心不清不静,总是摸到一点儿道的门路,但却不能深入。求道这条大路上,何时才能有我的一席之地呢?” “你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了。”这可比许多人好太多了。 “我修道修的可不是所谓的境界,而是道心。”善水正色道。那李亦非听闻,目光熠熠地看着她,讽笑道:“道心?你这些年来跟着你的师傅走遍大半个九荒,积攒功德,只为了修一颗道心?别骗人了。你想化羽登仙,遨游七界,不然你做这么多好事干嘛?” 善水当下气气囔囔的,全然忘了问他为何会知道自己积攒功德的事情。她拍板叫道:“我就去看看!看看!” 殊不知,她生气时,那个印记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这股幽香钻进李亦非的鼻中,他颌目叹息,浑身清爽无比。是这股力量!李亦非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收了起来。他又变成了那副孱弱的模样,靠着软榻,支着额头,一副不愿意和善水吵的不耐烦模样:“是是是,你想看看就去吧。那仙界也没什么好玩的,要看,还不如来……去魔界。”他仿若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唇角飞扬,“魔界有这世间最漂亮的花……” “石蒜花。”善水冷冷道。 李亦非终于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是曼珠沙华!”后者回瞪,毫不示弱。僵持了一会儿,直到善水眼睛都酸了,那外头传来卢青的声音:“少主,到这天山脚下了。” 善水趁此收回了目光,她强睁着酸疼的眼眶,问道:“怎么不上去?” 卢青不回答。善水这才想到他是李亦非的人,闷闷的不出声。 李亦非见她吃了瘪,心情好了许多。这时卢青才回答道:“神医先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每个上天山的人必须徒步爬上去,否则就不给医治。” “爬上去了他也未必肯医。”李亦非说完,对善水甩甩手道,“下去。” 善水气在火头上,哪里肯下去。那李亦非起了半个身子,见她不挪动,干脆一屁股坐下了:“卢青,上去。” “可是……” “我说上去就上去。” 不容质疑,卢青只好驾着马儿一点一点的往上走去。 “你……”没想到他居然没有发火,只是脸色阴沉。善水心中有疑,这会儿她抱着手炉靠着垫子,吞吐道:“你就不觉得我们相遇太过蹊跷么?怎么你的车偏偏落在我上头?又怎么你偏偏正好要来求医?”她抬眼看着他,“你根本不必迁就我。要是那神医不替你医治了怎么办?” 车厢里有一刻的静默,只听见车轮轱辘轱辘的声音和马蹄踏踏的响声。李亦非对着她,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这神医虽然有怪癖,但也有一个规矩,就是他答应救的人,不管如何都会救。我这趟来找他,他答应了只要我把药引拿到手,自然就会救我。不过我觉得救这个字用得不好,因为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他的笑分明有古怪,但善水说不出这古怪。她微微颌首,便不再说话。李亦非定定地看了她一阵子,尔后闭目好似养神。车又驶了一段路,隐约能听见鸟叫声——鸟叫声?冰天雪地的哪里来的鸟叫声?善水掀起窗帘一看,这才发觉他们已然到了半山腰。蓦地善水看见一个白袍女子蹲坐在一块巨石上,额发凌乱挡住了容貌,嘴中好似呢喃着什么。一树的梨花簌簌落下,洒落在女子扔在一旁的剑上。善水看着那柄镶嵌有红色宝石,此刻正在日光下熠熠生光的宝剑,疑惑之意顿起。 “你在想什么?” 善水双眸一转,正见那李亦非微微侧身朝她探来。善水放下窗帘,双手妥妥帖帖的搭放在腿上,她掩住不自然的神色,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外面的风景和山下大有不同,多看了几眼而已。” “天山乃异地。”李亦非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嘀咕道,“比起五灵峰倒有过之而无不及。” 刹那他一怔,正对上善水惊愕的目光,暗骂自己大意。 “你知道五灵峰?!” 若不是顾及他是病人,善水只想上去抓住他的双肩问个明白。 见她激动之色溢于表,李亦非微咳一声:“你不知道?五灵峰乃是西域的一道风景,为五灵道人所居之地。”顿了顿,见善水顿露失望之色,“我曾有幸到那里游历过,因而知道。想来西域太远,你不知道也是常情。” 她此刻一听这个“五灵峰”并非自己所知的“五灵峰”,失望溢于胸中,对那五灵道人也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了。复颓懒地倚在一旁的软榻上,这么一来占去了李亦非大半的位置。李亦非倒也不介意,微微往后挪了挪位置,二人方又错开。 迷迷糊糊地,善水睡着了。 · “少主,到了。”卢青掀开帷幕,一见到睡得正香甜的善水和被善水几乎挤到了角落里的李亦非,不由得肝火大盛。他正要喝醒善水,却见李亦非修长的手指紧贴薄唇,发出吁短一声。卢青于是不好发作,复轻声细语请示道:“少主,是要先去拜谒神医,还是……” 李亦非此刻进也不是出也不是,他无奈中带着苦恼。听卢青一言,他细想了想,两指掐诀,只见一道蓝光没入善水体内,她身体一颓,睡得更沉了。 “卢青,随我去拜谒神医,她……就留在此处休息吧。” “可是少主,这家伙可是……” 卢青欲言又止。 李亦非闻言,冷笑一声:“倘不是天意,她又怎么在此地结丹,又落入我手中?你且放心,是我的,自然是我的。”他伸出手指,将善水的衣领掖了掖,那蓝色的印记若隐若现,“况且以我的修为,她一时还不能醒来。” 卢青不得违命,只得用眼刀狠狠地剜了善水一眼。他大手一挥。将善水的身子推到了里头去。倘若善水醒着,必然要痛得叫出声来。但此刻她只是闷哼一声,又接着沉入梦乡。李亦非脸色暗了一分:“我本欲她好好休息这才未有将她全部感官封去,卢青,我倒想不出你和她有什么恩怨,竟让你处处对她不顺。” 卢青红了脸,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但对善水的厌恶之情仍旧不减。李亦非将一件白色的衣裘披在她善水,由卢青牵着,下了车。二人正要朝那间隐藏在大片的花海中的茅屋草舍走去。突然李亦非脚步微顿,他思忖一番,转身又在车上下到了一道障眼法。此间完事之后,他才同卢青一同离开。 VIP章节 43第四十二章 善水醒时正是东方既白之时,一束阳光投入窗扉,斑斓倒影姗姗落地,好似女子娇媚婀娜的剪影一般。善水看见八仙桌上摆放着一套男子宽大的衣袍,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只单薄的裘衣。那么那衣服是为自己准备的?善水没有多想,将那衣服套在身上比划了一番。说来也巧,虽然是男子的衣袍,但她穿着丝毫不显宽大,倒很合身,好似是为她特意制作的一般。 她纤指一划,一面水镜映出了她清秀的模样。善水将散发斜斜的挽了一个随意的簪子,看来就好像是个弱冠少年。她只是好奇是谁替自己换的衣服,还有这为她量身定做的衣袍,未免太多此一举。要知道以她金丹期的修为,凭空化出一套衣衫倒也不难。正想着,那门扉响了三下。 那是被人敲击、具有节奏的三下,一个伶俐清脆的声音道:“请问羽客起来了吗?” 门倏地拉开,善水含笑的看着这垂髻童子。只见他面色润红,眉间焕发,垂手而立,身子微躬,对善水礼数俱到。善水可还没忘记李亦非,她问道:“请问这是何处?和我一同来的朋友去哪里了?我睡了多久?我的衣服是谁换了?你是谁?” 她连连问了五六个问题,换做一般人早就不耐烦了。但这童子面色未变,缓缓地一一回答道:“此处乃天山神医居处,和羽客一同来的那位公子此刻正在同我师傅细谈。羽客睡了一日有余,衣服乃是小童帮衣服换的。小童乃神医弟子,也是随从。” “你叫什么?” “羽客唤小童山儿便是。” “我想见见我的朋友,可以吗?”见这山儿恭恭敬敬的模样,善水心中浮起一股异样。那山儿的身子又低了低,“请羽客跟小童来。” · 一出了柴扉,善水才发现这是一片偌大的花海。神医所居之处正是花海的中央。从花海正面看,这好似一间茅屋草舍而已。但走进来之后才发现,此处层层叠进,竟然是一个不亚于京城大宅的田园居所。山儿领着善水到了一扇半掩着的门扉前,负手敲了三下门。只听里面传来一个老人刚遒有力的声音:“进来。” 山儿闻言,错身让善水进去。善水方一进门,那山儿便在后头将门关上。一个面目清癯的白须老人端坐东方,南方坐着李亦非和站在他身侧的仆人卢青。那卢青见了善水,颇是不善的哼了哼。善水也不放在心上,径直走到李亦非面前,正要说话。便听那老人呵呵一笑:“这就是你的药引?” 李亦非面色为之一变,但见善水一头雾水,他咬咬牙道:“是。” “你这小子,可知你的心疾药石无医,就算你学那修道之人达至大成境界也未必能够痊愈。”他目光如炬,落在善水身上,“唯有补心一说。你可还记得?” “记得。” 李亦非被清癯老人这一番话说的当下面色惨白,只见他指尖一闪,一道灵气朝善水罩去。善水不曾想他居然会对他出手,一时间金丹修士的修为顿出,灵气倾泻。那李亦非面色不改,只见卢青一道符箓抛出,比普通火球更强劲数十倍的火球团朝善水袭来。热力浪浪,善水忙筑起屏障抵挡。谁知下一刻,巨大的灵压朝自己袭来,她的屏障瞬间破裂,自己也被这强大的灵压压迫的单膝跪地,最终不能抵挡,仆倒在地。 “我倒不知道……你的修为竟然这么高。”在李亦非的灵压之下,自己勉强能说出一两句话,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嘴角流溢而出的鲜血。“倒也勉强你了,还用一个火球来试试我的高下。真是瞧得起我。” 李亦非摇摇头:“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知道‘它’会不会保护你而已。” 善水心中一动:“什么意思?” “你可还记得那日你到李府去,看见的幻境?那并不是假的。你看见的的确是我,那盏灯——也的确存在。”他合掌一拍,一盏油灯徐徐化形。一灯如豆,那火苗竟比她上次所看见的还要微弱。 “我本以为你我命运相连,但没想到,你的因果远远比我的因果高明得多……是以油尽灯枯,将是我先死去,而你,未必会死。”李亦非扶着额头喃喃道。那一直没有开口,只充当看客的清癯老人此时冷哼一声:“小子,你还要不要补心?我老头儿可没这么多时间陪你在这里耗。” “不急,不急。”李亦非笑了笑,“我让她死得明白也好。” “哼。”老人宽袖一挥,倒也不再说什么。 “你可知你胸前的蓝色印记为何物?”李亦非道。 “什么?” 李亦非冷笑一声道:“我今日便将所有的前因后果告诉你。” “你本是废灵根,奈何竟然有了纯粹的木灵根。这都要归结于那个倾心于你的白凛——乃是他将自己的魔心给了你一部分。是以我成了李亦非之后,魔心缺失了一块,因而能力大失。我本以为就算是缺了一块也无妨,可是这些年来我的身子越来越虚弱,行将入木。后来我才知道,你越是强,将我这力量夺走的也就越多。这样的话,我迟早会死……”说到此处,他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你说什么?你是……白凛?”善水凝视着李亦非苍白俊美的面容,无法相信,“你不是死了么?” “死?我的确死了。不过也是因为这一死,我才记起了前因后果。可惜那萧煌,如今尚未记起。也不知另一人……”他说着说着如同梦呓一般。突然他抬头,眸中寒意和笑意交织,“那木灵根是我给你的,如今你还给我,倒也不算过分,是不是?” “把魔心还给你之后,我会怎么样?” “会死。”此话是那清癯老人说的。这个“死”字从他口中冷冰冰的蹦出,更增加了悲剧的意味。 善水脸色煞白,不得不说她在死亡面前也有惧意。纵使她死了那么多次……她一想到白芷的剑刺入自己体内,冰冷的剑锋、殷红的鲜血,她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她忍下呕吐的欲望,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白凛要将魔心给我?莫不是……”她大骇,“莫非他真的、真的——那、萧煌呢?” “这个就要从以前说起了——”李亦非还未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那清癯老人便不耐烦的站了起来。只见他大袖一挥,被灵压镇住的善水被凭空扶起。在她失去意识的那一霎那,她仿佛看见李亦非冷峻的眉峰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和…… 情意! · 柔芷颓然地坐在路旁,她的碧影剑此刻感受到主人的心乱如麻,虽然被随意的丢弃在一旁也没有发脾气。她一路追随者一只雪狼而来,没想到到了开阔雪原,原本应该在银白之中更容易追踪才对,却平白失去了那雪狼的踪影。 她之所以会追随那雪狼,原因在于那雪狼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那个自己寻找了五百年的人的气息。可是她居然跟丢了!她无法原谅自己的错误,是以失魂落魄地走上了这天山。 碧影剑见主人垂头丧气,久久的不言语,不免有些担心。它蹭到柔芷身边,示好的微点剑鞘。柔芷这时见到它,想到自己冷落了它,不免有愧疚之意。正想好好的安慰它一番时,这碧影剑突然龙吟声声,好似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柔芷一愣,她还未曾见过碧影剑如此着急的模样。但还未等她清楚,那碧影剑一跃而出,直追着距离他们十几丈外,只见到一个背影的马车。 莫不是碧影剑有所发现?柔芷心里一动,跟着飞身追上。 谁曾想追到了一片花海中,但见那马车上走下了一个大汉和一个孱弱的华衣少年,却不见他人。那碧影剑虽然着急,但也不敢贸然行动。柔芷心想那车厢中或许有什么是碧影剑着急要她看的。但那毕竟是别人的马车——柔芷思忖之下,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未曾想一踏入花海,一道剑光便朝自己逼来,直往面门,招式狠厉要将自己置于死地。柔芷一惊,施展法术险险的躲开。这时那柄希冀她的剑转了一个弯,飞到了十丈外一个童子手上。那童子手持利剑,剑身嗡嗡作响,一人一剑都不大和善。 “来者何人?敢擅闯天山神医顶?” 以柔芷的修为,自然不把这个童子放在眼里。方才自己被偷袭,全然是大意。她不禁苦笑。自己为了追寻着挨千刀的空漠,竟已然迟钝到这种地步了么。 她也不解释,打算先给这个目无尊长的小孩儿一个教训。只见她手腕一挑,那碧影剑化作千万道剑光飞去。童子果然深受震慑,连连退后。但奈何他修为如何之高,也不能抵挡柔芷这一招。就在那剑光要将他吞噬之时,千万根剑光突然消失了。童子摸了摸额头,这才发现自己大汗淋漓,连后背都湿了。 “那马车中的是何人?”柔芷问道,这一声喝问,带有逼问的意思。 童子不敢造次,他反手持剑恭敬道:“乃是上山来求医的一个公子的朋友,想来和那位公子一样都身患异症。” 他的话棱磨两可。柔芷一听,心下虽然疑虑。她问那碧影剑:“碧影,你这么着急,是否那车中的人乃是空漠?” 碧影剑磨蹭了一番:“不是……只是觉得气息也有些熟悉而已。” “想来是我另个的熟人。”柔芷叹道。她入世寻找空漠虽久,但昔日的故人不是已经魂归天地,就是羽化登仙去了。少有的几个熟人也未曾登门拜访,渐渐地也疏远了。突然柔芷心中一动,莫不是她? 这么一来,倒要去看个究竟了。柔芷提身飞过花海,那童子拦她不住,气得直跺脚。柔芷飞身到车厢前,迫不及待地掀起帷幕。令她惊愕的是——没有人!这空空如也的车厢中只有一些寻常的家具,就是没有人。柔芷不明了。此时依然追上来的童子见里头没有人,冷笑一声:“想来那位公子和他的朋友一起去拜谒神医了。阁下随意动别人的车子,好意思么?如今这般情形,阁下看了可满意?” 柔芷有几分赧然,那碧影剑在车里车外悬来悬去,它感觉到的气息已然不如刚才那般强烈了,只有淡淡的残留……碧影剑似乎也很是无措,柔芷叹了口气,将碧影剑擒住,对童子道:“是我弄错了,失礼了。” 口气强硬,又引来了这童子的不爽。柔芷干脆一个飞身,速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只可惜她今日,和一个故人的意外错身,将这个故人置之险地……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要用完了(颓废脸 九月份可能不能日更(苦逼脸 好多人讨厌善水啊(苦逼脸 那就是BE吧(颓废脸 VIP章节 44第四十三章 “阿水,快去把水打来!” 一个以荆为钗,以布为裙的少女小跑着将水桶拎到水井旁。刚刚把水桶放在水井沿上,少女便觉胸口一阵疼痛。她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的惨白,一双素手捂着疼痛的位置,眉峰皱起,双唇紧咬。过了好一会这痛感才缓了下来,少女擦了擦额上的汗,从水井中打了一桶水,跌跌撞撞地往不远处的小屋跑去。 她大抵是没有力气,一路撞了不少人。村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前些日子昏倒在村口的少女是个身子虚弱的主,被那收留她的人家当做奴仆驱使,心下又是同情又是感叹。 少女推开柴扉,将水桶拎到水缸边倒了进去。水波粼粼,倒映出她清秀的眉目。少女不由得看痴了,这个孱弱、娇柔、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真的是自己吗?巨大的羞辱感充斥着她的胸腔,脸上满是悲愤。此时只听一声怒喝,一个肥胖的村妇正怒气冲冲地走来,对少女颐指气使:“你这丫头,叫你去打水,怎么在这里照镜子?!哼,别弄脏了我的水!要照,自个撒泡尿照去!” 她只是一个村妇,说话粗鲁,旁人听来也是微微一笑不可置否。但这少女曾经是何许人也,落魄到这种地步,她……少女扬起头,用一种极凶恶的眼神瞥了村妇一眼,往自己的房间大步走去。村妇气得直跺脚,暴跳如雷地一把拉住她的衣襟,另一手朝她脸上抡去。 倘若是换做以前,别说是躲开,将这村妇打到数十丈外也算不得什么。那肥腻的大掌夹着呼呼的风声袭来,少女下意识手掐剑诀。 倾忽,她愕然了。 只听响亮的一声,少女瘦弱的身躯被这一掌拍的往墙上撞去。看见少女缓缓瘫软在地上,额头流下一道鲜血的模样,村妇慌张了,想也不想就跑回屋里,将门关上。 少女的脑袋好似裂开一般的疼痛,虽然这疼痛与她当初修仙的时候所受的痛苦相差千里。但两者的性质不同。这羞辱的一掌让少女整个人懵了,她几乎要把牙给咬碎了。庭院里没有人,那些透过柴扉看见这一幕的人纷纷探头探脑。 少女不愿被人看见,她支撑着几乎要散开的身体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自己的房间——柴房走去。一进门,她就无力地卧倒在稻草堆上。细木枝尖锐地划破了她的肌肤,但都来不得她此刻所承受的羞耻痛。这时间一切的痛苦都化作了泪水流下,晶莹的泪滴像雨水一般,流进了少女的嘴里。 “师傅,师傅……” 她嚎啕大哭,哭声在这柴房中尤其响亮。 “师傅,你在哪里……善水好想你,好想你……” 这少女就是善水。她抽抽噎噎,口中胡言乱语。那伤口上的血液已然干涸了,结成了血块,狰狞的匍匐在她光洁的脸颊上。她哭了很久,直到腹中穿出了打鼓声。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然成了一个凡人——一个蝼蚁般的凡人。 那日她醒来,便发现自己在这天山另一面脚下不远处的村庄村口。山的那边是万里冰封,山的这边却春暖花开。只是不管这花儿多么鲜艳灿烂,善水只觉得天塌了下来:她的修为,全都没有了!而且自己的胸口上,多了一条如同蜈蚣般的伤痕。 善水很清楚,以那个神医的手段,这样的伤痕要祛除根本不在话下。但是他却没有。这算什么?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日的羞辱么?善水尝试着运气,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荡然无存,神识也施展不开,那内丹更不必说。 她废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于是就在这村庄里流浪。这个叫花嫂的村妇收留了自己,却将自己当牛使。这也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尝到了失败和绝望的滋味。那就是,自己只能在一天毫无意义的体力劳累之后,在黑漆漆的柴房里哭。 还有她的剑,她的储物袋,她所有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故意让她换上那件衣服!唯一留给她的物件,就是那块被她放在储物袋的玉佩——当初李亦非刻给她的玉佩!善水愤恨地将这块小巧的玉佩攥在手中,越看越气,恨不得摔碎了。 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李亦非要将放在储物袋里的玉佩拿出来留给她?善水屡次想要把玉佩扔掉,但她心里偏偏又一道声音说着不要。甚至有几次差点被那村妇看见,以那村妇好吃懒做的性子,定然会抢了去。善水无声地叹气,她怎么就这么犯/贱呢? 月光从柴房简陋的窗子外头洒了进来,这样的景色让善水忘了饥饿。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那扇柴扉,没有关上!她萌生了离开的想法。可是离开了,她又能去哪里呢?善水在水缸前舀起一瓢水,以水充饥。 突然,在这粼粼月光下,她看见了那水沟旁几丛可喜的小东西——是薄荷!善水珍惜万分的将那一片一片带着清香的薄荷拔起,也顾不得自己衣衫的简陋,随便撕下一块衣角做了一个手心大小的香囊。她将香囊握在怀中,心中坚定了想法,推开柴扉,远去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拉长。 · 夜晚的村庄没有灯,黑魆魆的树丛里仿佛有什么秽物在蠢蠢欲动。如今丧失了一身修为,善水倒变得胆小起来。她一路摸索着,一路直骂自己怎么没有准备好再走?至少还要把那个村妇欠自己的劳务费全都给偷来了再说……她萌生了折返的心思,脚下的速度也慢了。 忽听一声马嘶声,惊得几户人家灯明亮起,只见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善水一眼就看出这是基本的法术,她立刻激动起来。但那女子和马奔驰而来,根本没有搭理善水,径直越过她走了。 善水怔了怔,等女子已然去了一箭地之远,她才边跑边大声地喊道:“姑娘!姑娘!停下!等等!姑娘!” 她体力不支,跑了不到几十步就累得不行,倒在一旁的草丛边休息。心想那女子定然没有听到自己的呼叫,自己要离开这里又添加了难度了。如此她不免黯然,鼻子又是一酸。善水揉了揉鼻子,站起来拍去身上的叶子,忿忿地说道:“我自己也能离开这里!不就是走吗,就是走……而已。” 虽说是走,但她还是很颓废的样子,心想以她的状况,真的用两只脚走的话,定要累死。况且这世道也算不上太平……她越想越心惊,竟然止步不前。蓦地她踩到了一块硬物,拾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块麒麟状的白玉玉佩。 就在这时,那匹远去的白马竟然重返。马上的女子面带焦急之色,她的面容在善水看来有几分眼熟——哎呀,这不就是那个第一次见面时替皇雁公主追赶他们的那个侍女嘛!只见女子见她,客套话不说,劈头盖脸地就是问:“你可见到一块玉佩?白玉的,麒麟状。” 原来是这东西是她掉的。善水心思一转,端起手中的玉佩朗声问道:“你说的可是这个?” 女子一见,眸色顿时发亮,伸手就要来拿。善水早猜到她会明抢,手一缩紧紧地贴着胸口。她如今消瘦,看起来就像个十三四岁、营养不良的女孩子。素月眉心微蹙,喝道:“你做什么?快点还给我!” “且慢!这块玉佩是我捡到的,按理应该是我的。”她悠哉游哉的样子惹得素月恨不得夺手去抢,但见这孩子怕是乞丐、流浪者一般的人物,她又有些于心不忍。遂叹道:“你想要怎样?” “你从这里,要到哪里去?”善水小心翼翼地问。 虽然诧异,但素月还是老实回答:“盛京。” “此处可以去盛京?!”这个答案让善水喜出望外,“要多久?” “饶的是远路,怕是要三四个月。沿途若不停歇的话,两个月就够了。”素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脏孩子说这么多。但见她恻隐之心一动,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你把这些银两拿去,就当换那块玉佩。” 本想着她会答应,没想到她摇摇头,反倒把玉佩抓的更紧了:“我不要这些。” “那你要什么?”素月被拒绝,口气也变的生硬起来。想不到这个小乞丐居然还是贪心之人,她心中冷笑,这样也就别怪她了。 对付这样的人,只需一招就够了。 善水唯一的一双依旧亮澄澄的眸子看着她:“你可否带我一起去盛京?” 素月没想到这小乞丐居然提出这样的条件,霎时惊愕,话比头脑更快脱出:“你要去盛京做什么?” “我的远房亲戚在那里,我想去投靠他们,可是我一直没有路费,我的继母经常虐待我。”善水将一时想好的说辞全盘托出。凄惨的语气,加上她消瘦的身形,的确很容易让人信服。 不疑有他,一则素月急着要回去,二则这孩子的确让她不忍。她朝她伸出了手,丝毫也不介意她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是否会弄脏她的衣服和马匹。 善水愣了愣,看着那双白玉般的手,心中百感交集。这素月猜想小乞丐是自卑,因而口诀一念,善水虽然不脏了,但衣服仍旧粗糙、破旧。她的面容一露出,素月就觉得眼熟。但当下她不得多想,对善水催促道:“快些。” 善水这才搭上她的手,飞身上马。素月转了个弯,马镫一夹,这白马嘶啼一声,在这黑暗中快速地逸去。 作者有话要说:31号入V,30号请假。 文不长,谢谢能追到现在的同学,后面到大结局大概十来章。 VIP章节 45第四十四章 东方既白,晨曦微亮。小二将客栈大门打开一条小缝,伸了一个懒腰,逸出舒服的一声。春早微寒,但混合着那淡淡的晨光,让人连那丝寒意都没有了。小二正眯着眼观赏那道鱼肚白,突地大门被一道劲力一推,连着他也跌坐到地上。 “哎哟!大清早的,谁作死啊!”小二捂着屁股,恶狠狠地骂道,他站起来,走向大门,口里说着气焰嚣张的话。此时一道白光闪过,堪堪的在小二的面门前停下。他两只眼睛纠成斗鸡眼,看着银白色的剑尖,登时汗涔涔。 “做生意当然要把门打开,这个道理没人告诉你吗?”面色冰冷、一袭白衣的女子牵着一个比她微微矮了一些的瘦弱少女,站在门口,气焰逼人。少女飞快的睨了一眼小二,复有低下头去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是是是,这位姑娘……您是要住店还是打尖?”小二连忙赔笑。那女子轻轻地一哼,道:“打尖。”说罢,那柄飞剑就又回到她手中,没入了她的袖子里。 小二看得直发愣:这是哪路神仙?昨日来了一个女道士,也是神人一般。莫非这个姑娘也是个道士?小二狐疑的打量了她一番:不像,不像。 女子凌厉的一眼抛过去,小二登时不敢再磨蹭,去为她们准备。 此刻尚早,女子带着少女走到一台干净的桌子前坐下,小二此时先将热茶端了上来。女子随口说了几道家常菜,说完,迟疑了一刻,又问少女道:“小姑娘,你要吃些什么?” 善水本想说“随便”,但复一想,她脆生生地答道:“肉。” “那就端一盘牛肉片上来。”素月吩咐道。 善水倒没想到她是这么一个干脆的人,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又不知道神游何方。此时素月问道:“你叫什么?” “阿水。” “我们吃完还要继续赶路,你可还撑得住?” 她们从昨晚一路奔驰,毫无停歇的赶到此地,只是打算休息下来吃些东西,便要再上路。善水身子虚弱,一路颠簸让她呕吐不止。还好她咬着牙不叫苦,倒让素月觉得这么匆忙不太好。但转念一想,她要去做的事情万分重要……因而只能委屈她了。 善水擦去嘴角的茶水:“撑得住。”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空思,可是她又担心万一空思不再那里了怎么办?又或者……她眸色一沉,心悬了起来。 小二将饭菜端了上来,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二位,现在还太早,掌勺的还没来。这是学徒做的,口味没有掌勺的做得好。” “无妨。”素月淡淡说,夹起一块肉含入口中。味道是淡了些,但还可以入口。她打赏了小二一点儿银两,小二一脸喜色的下去了。 两人吃喝着,这时一个和素月一样一身白衣的女子慢悠悠地走了下来,一路走着一路打着哈欠。小二看见连忙迎上去:“姑娘可有吩咐?” 女子抛给他些碎银子,道:“给我准备几个肉包子,还有替我的马上马鞍,半个时辰之后我就要走。” “好的。” 素月吃着菜,并未注意到此时善水的神情是多么的——高兴!她竟遇见了柔芷,这莫不是大好的机会么?可那柔芷好似没有注意到他们一样,走到远处一直桌子上坐下,目光始终不曾投到这边来。善水正忖着要如何引起她的注意,一块肉便放到了她的碗里,那素月柔声道:“你多吃些,这么多菜我吃不完。” “你……”善水诧愕,她未曾想素月竟对一个半路遇见的小乞儿这般的上心。 素月苦笑,她怎么能告诉着小乞儿自己的心事呢?想当初,自己也是这样的孤苦无依,若不是遇见公主……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公主吩咐的事情办好,不负公主最后的托付!眼前犹如浮现出那水晶棺里毫无气息的美人儿,素月红了眼眶。 善水只好埋头吃着肉,盼望着柔芷能够注意到自己。等了许久,她忍不住偷偷地瞟着柔芷。只见她望着东方红日,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善水咬咬牙,将碗端起来,又做不经意的手一松,那白瓷碗便落在地上,清脆的一声不仅惊醒了柔芷,还让素月也不知所以地看着她。善水将微微颤抖的手收到身后,怯怯道:“我……我手软,拿不住。” 素月皱了皱眉,这会儿她觉得这孩子真是麻烦:“小二,再拿一副碗筷来!” 柔芷听着那声音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来。她这个方向只能看见那少女挺直的脊背,和凌乱的头发。这时,那袖中的碧影剑像是激动地发出阵阵龙吟声响,柔芷不悦的晃了下袖子:“碧影,你又怎么了?” 话音未落,碧影剑居然穿袖而出,直往那少女的背后射去。柔芷又惊又怒,怒的是碧影剑划破了她的衣袖,惊的是它竟然要杀了那少女!这一风驰电掣的瞬间,只见青光一闪,一道剑光打开了毫无防备的碧影剑。霎时,两把灵剑纠缠,剑气逼人,剑势泠泠。善水吓了一跳,下意识是也要叫出灵剑相助。但下一刻,她愣住了。 素月正好看见了那把直奔他们而来、剑势凌冽的剑,想也没想就灵剑出袖与其对抗。但见善水呆呆的还不知躲开,气得将她拢到怀中,一跃便跳到了楼上去。两把灵剑的剑气将四处的桌椅都扫开了,木屑飞溅。 这素月还比善水高了一些,此时看见善水惨白的侧脸,不禁问道:“你还好吧?” 怎么可能好!若以她金丹期的修为,还需要别人的保护么?可是如今……她攥紧了拳头,用掌心的刺痛来麻木自己眼角的泪。 “碧影,住手!” 只听一声娇喝,那占了上风的碧影剑身形一顿,如闪电般飞回了那个白衣女子手中。素月冷哼一声,亦大声道:“清歌剑,回来!” 柔芷还来不及骂莽撞的碧影剑一顿,当下她是要向受惊的人道歉。她抬头一看,目光触及楼上那人的脸庞时,心蓦地一惊。总算是知道为何碧影剑这般鲁莽了。只是她又无法相信这就是善水——因为她的神识告诉她,此人不过是凡人而已。 善水自然看见她脸上半信半疑的神情,心中的羞辱感又多了一分。她性情虽不算高傲,但也不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只得闭着眼,扬起头不让泪水流下。 “抱歉,二位,方才惊扰了二位,又毁了二位一桌的美食。不如就让我再请二人吃一顿好的?聊表歉意。”柔芷垂首作揖道。不管那少女是不是善水,一试便知。碧影剑在袖中又不安分的乱动了,柔芷怒哼一声,这碧影才委屈的缩了缩。它倒觉得自己没有错,那个人,不是主人的朋友么! “不必了!”素月对这个莫名找事的人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她不愿再和她纠缠,拉起善水的手说道,“我们走吧,路上再找另一家客栈落脚。” 善水拒绝不得,只好跟着她走。 柔芷赶紧迎上去:“你们要到下一家客栈可得五百里的路啊,要是这么走了,这个小姑娘吃得消么?”她对着善水笑了笑,善水冲她咧了咧嘴,嘴型正好是:柔芷。这么一来,柔芷确定她的确是善水了,于是更加殷勤地要劝她们留下,“这都是我的过错,倘若你们不让我补偿,我心中也会不舒服的。” “你不舒服,关我何事?”素月置之不理,径直朝门口走去。 素月态度强硬,柔芷简直拦不住。这时,门外走进两三个粉衣女子,其中两个赫然就是善水曾见过的瑾歌。她一惊,连忙往素月身后缩去。岂知素月也是脸色一变,扭头就走。这一变化让柔芷不解,她巴巴的跟上去:“二位还是留下来,让我请一顿吧……” “你爱请便请!”素月哼声道,只是这回她急着往楼上去,口气不像方才那么强硬。这时小二从楼上下来,拦住她问道:“客官这是要——?” “住店。”素月道,她此时急着要找一间房间躲进去。 “客官要住店那可得先记下姓名,请客官随我下去——” “等会再说!我这会儿就要进去!” “这可不行啊客官!这——” 小二话未说完,素月一把推开她往上走。此时楼下传来粉衣女子的笑声:“素月姐姐,怎么见了我们就走啊?难不成我们几个是洪水猛兽么?” 素月见躲不着了,方转身,一脸不耐之色:“你们倒不是洪水猛兽,只是你们的主子——”她咬牙切齿,恨意深深,“那可是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凶狠的存在!” 粉衣女子闻言一怒,但那瑾歌摆摆手示意她冷静,扭头,眯着眼对素月警告道:“素月,说话之前可要掂量着。谁是洪水猛兽?你可知你此话一出,你就该死。” “哼,死?我素月不怕死,只怕,不能替我家主子杀了你们那个不顾亲情血缘的禽兽而已!”她如此大义凛然之色,让善水起了羞愧之意。那皇雁的死和她有直接关系,如果真的要死,首先死的也应该是她才对。 “你!”如此连瑾歌都怒不可遏,三人剑舞飞扬直奔素月而去,素月神色骤变,将善水拢在身后。灵剑出袖准备一搏,此时剑气煞人甚要将她斩下,只见一道红绫飘飘然越到三把剑前将其卷起,不消一刻的功夫,三把剑势逼人的灵剑稳稳当当地站立在地,红绫飘忽收回,越过呆住的三人,收入她们身后笑意盈盈的侍女手中。 “三位姐姐未免太小气了些,就因口舌之快和姐妹动起手来,实在不应该。”侍女呵呵一笑,唇边带着嘲讽。 “是你……”瑾歌一怔,忽然尖声喊道,“你来了,那她——她也来了?” 侍女只是笑,不作回答。只见她盈盈一俯身,退到一旁颌首不语。一双绣了红色茶花的绣鞋在尘土飞扬的大道上不沾纤尘,缓缓踱步而来。步步生莲,如天外仙子一般。只见那风华绝代的红衣女子微微一哂,话语中不带善意:“怎么,你不愿见到我么,瑾歌?” VIP章节 46第四十五章 倘若换做平日,瑾歌倒也能牙尖嘴利的还口,但今日她仅仅微咬下唇,脸上写满不忿。身旁的另一粉衣女子刚刚开口道:“瑾歌姐姐……”只见瑾歌一眼投去,那眸中警告之色令她忘了言语。 三人沉默地站着,倒是藏雪哂笑:“怎么了瑾歌,怎么不说话?上次一别,倒不知你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你不是应该好好呆在王爷身旁,伺候王爷么?” 一句话说到她的痛处,瑾歌再也忍耐不住出言讽刺道:“姑娘说的是,上次一别,不料姑娘竟一跃到了主母的位置。瑾歌反倒落了个外院侍女的地位……倒真要好好谢谢姑娘,在王爷面前替瑾歌‘美言’的那几句。” 她言辞模糊,其他人都不明其意。反倒是藏雪微笑,脸上丝毫没有不悦:“瑾歌,那都是你的错啊。要不是你,苏姑娘怎么会死?你怎可以赖到我身上?” “你……”她怒不可遏地喊道,“分明是你!是你……” 蓦地她话哽在喉中,心虚地抬头看了看两个粉衣女子,但见她们一脸迷茫,心下松了口气。抬头怒瞪着藏雪,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我怎么了?”藏雪慢条斯理地说道,全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心虚。 瑾歌无法反驳,她怒甩衣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离去。那两个粉衣女子先是怔了怔,随后话也不说跟着瑾歌离去。 日光映着藏雪令人惊艳的美颜,善水倒有点看不清她了。听瑾歌的话,她似乎对皇穹说了什么话,把责任全都推卸到瑾歌身上去了。且慢——倘若说她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那自己岂不是被利用了?一石二鸟,好计,好计。 素月见瑾歌等人离去,不由得长吁一声。她福身谢道:“多谢姑娘解围。” “我不是帮你。”藏雪道,她并未准备离开,反倒踏进客栈。持剑侍女将那小二叫去,小二唯唯诺诺的答应着,只听那女子说:“我们主子再过不久路过此地要留宿,如今包下你这小店一月,使得?” 小二一听,喜色顿露,小跑着去将掌柜的叫来,掌柜一听也是开怀大笑:“自然使得,使得!” 素月见她要包下客栈,当下就拉着善水的手道:“我们走吧。” 方才一直不动的柔芷此刻好似大梦初醒,上前拦住她二人:“且慢,姑娘我就让我赔你一顿吧……” “不必!你没听见别人说要把客栈包下来么。你倘若是住在这里的,也该走了。”素月冷冷道。 “素月姐姐,”持剑侍女含笑走来,素月登时警惕地看着他。侍女霎时啼笑皆非,敛了敛衣裳,款款道:“素月姐姐,我家姑娘请您留下小住一宿。” “什么?”素月当下立刻拒绝,“不行,我们还有事情。” “莫不是要赶回燕京,为了……那事?”持剑侍女笑了笑,意味深长。好似被人看穿了心思,素月浑身不舒服,当下脸色又黑了几分。持剑侍女缓缓道:“我家姑娘说,素月姐姐此刻回燕京,怕是找不到那人了。” “什么?”素月喜形于色,“你们知道她在哪里?” “倘若素月姐姐肯留宿一晚,自然就知道她在哪里。”持剑侍女笑盈盈的说。素月思忖半刻,抬眼不安地瞥了一眼远处沉静的环胸不语的藏雪,缓缓颌首道,“那好罢。” · 是夜。善水偷偷地从房里溜了出来,黑暗中她摸索着柔芷的房间。这一整日她呆在素月身旁,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待她打坐修行之时,自己借口上茅房离了她的视线。但此时一片黑魆魆,善水看不清楚门上挂的木牌,找不着柔芷。 正懊恼中,暗里一双柔荑伸来按住了她的手。善水惊呼一声,被人用另一只手堵住嘴,那女子小声道:“别紧张,跟我来。” 她身子虚,反抗不了,只好跟着她走。 二人走过几间厢房,那女子松开了善水的手:“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说罢,善水只觉一阵风拂过脸颊。她朝前摸索了一番,哪还有那女子的身影? 善水一边纳闷,一边怀疑,她不想惊动他人,便伏在门缝上往里看。下一刻那门突然被打开,一双手将她拽了进去。善水惊魂未定,便见柔芷叉着腰,分明不悦的样子看着她:“你怎么这会儿才来?” “天黑,看不清楚。”善水绝口不提帮她的那个人,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灌下肚,坐下看着柔芷:“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前些日子得了消息。”柔芷颇惆怅的说,“碧影剑在雪原追踪到了他的气息,所以我一路找来……没想到那气息半路又消失了,后来我就……”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柔芷迷茫的说。蓦地她反口问道:“为何我用神识探你浑身修为却毫无动静?莫不是你如今修为已在我之上?” 倘若不是碧影剑,就凭善水如今的模样,她如何都认不出。 “我……”一开口善水的喉头便觉哽住,再也讲不出话。柔芷见她红了眼,慌忙抚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且告诉我,若是有人欺负了你,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修道之人怎么说出这样残忍的话。”善水勉强笑道。不是她不想讲,只是她是在讲不出。她默然了一会,每每想开口将事情和盘托出,都犹如鱼刺在喉,吐露一个字都生痛。她揩去眼角泪水,强笑道:“倒没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不说了。” 柔芷已然看出了些倪端。若不是她修为比她高,就是她的修为……这对于一个修真者来说真是天大的打击。柔芷不便再说,只好坐在她身旁无声地宽慰她。善水看着摇曳的灯盏,蓦地想起了李亦非的那盏“命灯”。 “他说我失去魔心之后会死,可是我并没有死……”善水呢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魔心?”柔芷耳力过人,听得一清二楚。但她不解其意,善水摇摇头,不想多说。柔芷觉得她瞒着自己虽让自己很不舒服,但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罢了,她正要劝慰她几句,突闻一声巨大的声响,脚底下似乎颤动了一下。二人相视,眼中都带着不解。柔芷道:“走,去看看。” 方一出了门,便见前方月光款款洒落在地,一个粉衣女子背对他们站着。听见背后有动静,粉衣女子缓缓回头,露出一张狰狞但姣美的面容。她电目一瞥,对着善水惊声叫道:“是你?!” 善水惊惧的看着瑾歌,莫非她认出她了?果不其然,瑾歌冷笑道:“没想到你居然没有死。果然是那贱人与你联合起来欺骗我!今日我就要将你们二人统统杀死!” 说罢,挺剑刺来。 剑光如电,一瞬的功夫就到了二人眼前。柔芷眸色一凛,碧影剑就要名胜出袖。却又听一声娇喝:“要杀她?且先过问我!” 话音落下,剑光夺目,那白日里藏雪的持剑侍女一柄宝剑横在胸前,笑着看那倒退三步、勉强稳住身形的瑾歌:“看来瑾歌姐姐也不过如此嘛。” 她音容娇美,此刻的话却尽是讽刺。瑾歌又是气愤又是无奈,她并非是敌不过她,只是上次苏桃之死让皇穹给了她一点小惩罚……否则以她原来的修为,此处岂是这丫头放肆之地!此时只见月光倾泻之地,藏雪踏着月色而来,她远远地看着善水,眸色如水。 那样的眼神着实奇怪得很,善水心中一动。 瑾歌一见那藏雪,二话不说二话不说剑锋一转朝她指去。只见藏雪不动,数道红绫朝她身后飞出将瑾歌的剑裹住,两人僵持不下。善水心下诧异,藏雪不是凡人么?彼时那红绫中蓦地又飞出一把灵剑,正是那日的樊楼剑!藏雪唇含冷意,樊楼剑将瑾歌节节击败。 趁着时候,持剑侍女对善水说道:“你们快走吧。那素月已经被我们制住,如今这瑾歌也不能动作,正是你离开的好时机。还有这个——”持剑侍女从袖中掏出一封信,“这是姑娘教我交给你的,等到时机到了,你再打开。” “什么时机?”善水接过信,急急地问道。 持剑侍女正要回答,那瑾歌的攻势如虎扑来。原来瑾歌盛怒之下又将那剑诀发挥到了极致,此时棘手的很。柔芷二话不说拉着她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并非她怕那两人,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好的时机错过了就难再得。善水任她拉着走,她的目光沉沉,胶着在那藏雪身上。直到她再也看不见藏雪之时,藏雪收起了眼中的忧伤,轻声呢喃道:“善水啊,你不欠我的了,我却欠了你的啊……” VIP章节 47第四十六章 鸟儿扑鸣,晨光微露。一丝阳光照在善水恬静的脸颊上,她梦里嘟囔,抬起手蹭着脸颊。良久,她睁开眸子,睡眼朦胧,头发微乱的样子就像雏鸟一般。一根烤鱼朝她递来,鱼肉微糊,却有一股独特的香味。善水接过烤鱼,对柔芷道:“谢谢。” 柔芷一笑:“你我客气什么。” 她们日夜兼程这才跑到了这处树林来,想来已经离那客栈很远了。此时东方初白,不知要多久才能到下一个城镇去。善水想起柔芷说过下一个镇子要走五百里路。她一叹,闻到:“柔芷,可能御剑?” 倘若御剑,这五百里路根本不在话下。柔芷为难道:“这个我也不是没想过。只是碧影剑只容得一个人……”说罢,那碧影剑似乎是不满的嗡嗡叫,好像在说:什么一个人,老子来十个百个都能带! 柔芷信手敲了它一下,那自大的碧影剑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 看的善水一乐。 说来也是,不然那素月百里兼程……等等,她不是有灵剑么,为何她不御剑而飞,反倒要骑马呢?善水觉得个中有蹊跷,但就是想不出来。 而柔芷依旧沉浸在那个让她在黑夜中感到熟悉的气息……是他么?倘若你寻了一个人五百年,有一日能听见他的声音。哪怕那不是真的,你也会很高兴。 二人各有心事,此时只听见前方一阵零碎的马蹄声,像是多匹马缓缓地走着,马蹄在土地上踏下一个个脚印,发出“嘚嘚”的声音。善水正要起身,柔芷一手按住她:“你呆在这里,我去看看。” 善水咬咬唇,柔芷知晓自己的话怕是伤了她的自尊。微一停顿,叹道:“我们一起去吧。” · 四匹并驾齐驱的白马共同拉着一顶银白马车,上好冰蓝水晶串成的帘子随风摇曳,六个侍女分别骑着白马在两侧行走着,她们无一例外都穿着飘逸的白衣。马车后面还跟了近十个骑着黑马的侍女,穿着粉色衣裳。善水一眼便瞧见了那两个曾和瑾歌一齐的粉衣女子,她们正低声议论着。 “柔芷,你可能听见她们在讲什么?”善水扯了扯她的衣袖道。 “自然可以。”她正要用神识,蓦地耳畔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警告道:“别莽撞。”但当她左右寻找那声音时,只见四处苍莽,何来的人?但因这句话,柔芷静下心来想了想,她对善水道:“这车的主人不是是谁,我们莽撞出手可能会被发现。” “你是说……恐怕车中的人修为比你还高?”善水诧异。 柔芷苦笑道:“善水,这世间高手之多是你无法想象的。我的修为算是荒废了,真的要动起手来,吃亏的恐怕是我们。” 善水沉默了,半晌,她叹道:“我知道。” “我们还是走吧,免得招惹是非。” 二人弯着腰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却听马蹄声乱了一匹,白马如雪,挡在她们面前,白衣女子面无表情,只是传话道:“二位姑娘,主人请你们二位到车中一聚。” 既然被发现了,柔芷下意识是碧影剑出袖,朝白衣女子刺去。白衣女子面不改色,她水袖一拢,显然不把碧影剑放在眼里。碧影剑剑身千变万化,剑势之凌厉终于让白衣女子惊了一惊。她正要专心应对,另一个白衣女子飞身前来道:“如素,住手。” 名叫如素的女子一听,要使剑的手垂了下去。眼看那碧影剑就要刺穿她的心窝,她仍不为所动。此时柔芷堪堪一声喊道:“碧影,停下!” 碧影剑陡然停下。此时它的剑尖已然刺入了如素的心窝,如素白色的衣裳被染成了红色。 “你怎么……你怎么不躲?”柔芷颤着声道。如素没料到她这么问,眼皮微垂,敛住了眸中的异样。那喝住她的女子驾马奔来,走到柔芷和善水跟前时放慢了速度:“两位姑娘,我家主人说两位姑娘倘不到车中一聚。”她指着如素道,“就杀了这奴婢。” 如素的身子微不可见的颤了颤。 “你们以人命相挟,不觉得下作么!”柔芷怒斥道。 碧影剑受主人的情绪感染,也是怒气冲天,要将那女子击杀。女子不笑不怒,一弯秀眉舒展开,满脸的不在意。她看向如素:“如素。” 只这一声,那名叫如素的女子就端起手中的剑,往脖子抹去。柔芷欲以碧影剑阻止,但眼看就要来不及。只听善水喝道:“行!我们随你去就是!” 一道白光划过,如素手中的剑被那道白光打偏了几寸,剑锋只划伤了她的皮肉,淡淡的血痕渗出。柔芷定睛一看,那白光竟是一颗珍珠。只见眼瞳般大的珍珠落在草地里,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价值连城。但那女子看也不看,对如素说道:“如素,回去跟如玉拿瑕瑜膏。” 那伤口好像并不痛,如素连没有都不曾一皱。她听女子说完,作揖道:“是。”说罢驾着马缓缓回到队伍中。一个女子递给她一小罐精致的、透明的药膏,她看也不看就打开抹了点在脖颈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伤口便又和好如初。 “你们、你们骗人……”柔芷怒不可遏,她们分明有这般上好的药膏,还用人命来要挟?真是可笑。 “不是骗人。”女子道,她的美目盯着柔芷,“主人从来不食言。若两位姑娘当真不肯,方才先是死了她,便要再死了我。你认为,人死,能复生么?” 柔芷哑口无言。 半晌,她骂道:“疯子。” “两位姑娘请。”女子丝毫不理会,她下马鞠躬,显得十分恭敬。但这恭敬让柔芷不笑反怒,她甩甩袖子,和善水一同到了那马车前。 “请二位姑娘上车。”另一个白衣女子走到马车前,俯□子。柔芷怔住,不知何意。一旁的白衣女子道,“请二人踩着上车。” 万万没有想到,这还把人当人看么!一眨眼,那碧影剑直冲往马车内,穿过珠帘玉串没入车中。片刻中,一把废铁被丢了出来。柔芷趔趄着上前捧起地上毫无生机的碧影剑,怒斥道:“你做了什么?!” “我们倒想问你做了什么。”车众人不回答,仍是白衣女子回答,“主人好心好意请你们上车一聚,你们不听。莫非又要我们以血想请么?” “我看是以血相逼吧。”善水冷冷道。那柔芷捧着碧影剑,心急如焚,全然顾不上她们。此时白衣女子俯身向车内,好像仔细地听什么人说了一番话。回过身来道:“还请二位上车。这位姑娘,你的剑不过是暂时被封了灵识。只要你们上车小聚,待会主人自会为你的宝剑解禁。” “不必。”她沙哑着声音道。 白衣女子明显不耐烦了,蹙眉正要说话。善水上前一步,道:“你们这般的咄咄逼人,我看倒是死有余辜。我们就是不上去了,如何?是要以血相逼,还是以武相逼?” 白衣女子不语。 半晌,她拔剑,干净利落地往心窝刺去。只是一刻的工夫,那鲜血便从她的心窝涌出。染红了她的胜雪白衣。白衣女子唇角含血地倒下后,方才已然抹了药膏的如素用那柄剑再次抹了自己的脖子。鲜血四溅,白衣、白马,都染上了鲜血。 善水和柔芷都看愣了,柔芷半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姑娘,你们还是要坚持么?”如玉冷冷道。那剩下的三个白衣女子,纷纷拔出自己的宝剑。似乎只要善水和柔芷再犹豫一刻,她们就都要死在这里。 “且慢,倘若你们都死光了,接下来又要怎样?”善水控制住颤抖的声线,问道。 “我们尚是以血相逼……倘若主人出手,必定是以武相逼。”如玉说道,她的剑已经举至胸前。 “住手!” 柔芷大喝一声,那四人俱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呵。”此时车中的人笑了一声,他开口,原来是个男子。其声如玉盘中珍珠滚动、清越钟声微响,他哂道:“既然这位姑娘不愿意,那就请那位愿意的姑娘上来吧。” 柔芷正要说出的“好”字哽在喉中,她下意识地喊道:“不行!” “为何?”男子冷冷说道,和方才的语气简直天差地别。 “我与她必须一起。”柔芷道。她此刻拾了碧影剑,收入袖中,芊芊素手不住的颤动着。 她在努力保持镇定。 “那你们一起上来吧。”男子说,他似乎不愿再这样纠缠。 柔芷握紧了善水的手,她们不知道此人是谁,卖的是何葫芦。此时那几个白衣女子下马来收拾同伴的尸体。她们一个两个手脚麻利,似乎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柔芷深吸一口气,她行走世间几百年,却从未见过如此暴戾的人,视人命为草芥。难得的是还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他卖命。 白衣女子蹲在马车前,柔芷看善水身子弱,让她先上去。善水摇摇头,让白衣女子让开:“我自己能上去。” “不……” “会踩脏你的衣服。”善水道。 “无碍。” 白衣女子很固执,执意不肯让开。 善水哀叹一声,一只脚刚刚踏上白衣女子的背。忽的一阵风沙起,将白衣女子的裙裾卷起。这阵风沙来势汹汹,将善水和柔芷的视线全都掩去。车中的男子冷哼一声,弹指一瞬,那阵风沙便消失了。只是这风沙不但消失了,善水和柔芷也不见了。 白衣女子的白衣已经被弄脏了,但她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看来还要加快脚步才行啊……”男子喃喃道,蓦地他语气一提,“哼,敢在本尊眼前抢人,胆子倒真是大。不过不急,不急,迟早,我都能……”后面的话几乎是低喃,听不清了。 依旧是一辆马车,六匹马,但那马上的人已少了两个。虽然如此,众人依旧和初来之时一样井然有序的,朝前方走去。 VIP章节 48第四十七章 那一阵风沙过后,善水惊异地发现她二人此刻在一处崖边。那暴戾的男子和命如草芥的白衣女子都好似黄粱一梦。若不是那微喘着,呛了些黄沙的柔芷,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逃出来了。 “柔芷,你没事吧?”善水问道。 “无妨。”她轻咳了几声,旋即环视四处,二人四目相视,柔芷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刚才好像有一阵特别大的风沙……” “想必是有人助了我们。”善水叹道。她拍了拍身上的沙石,将衣衫抖了抖。只见一块白玉从她怀中落下,是被她抖落了。善水忙将白玉捡起拂去上面的尘土,忽觉不对,这才对上柔芷探究的眼神。 “那玉佩的气息……”她眉宇间冷峻了几分,“这块玉是谁给你的?” “这块玉不是我的。是素月的,她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和这块玉有关……”善水说着,蓦地一惊,心下想着自己这么走了,还没把玉佩还给她。岂不是耽误了她的事情?那素月倒也待她不错,她这会儿倒有几分担心起她了。 “那块玉,能给我看看么?”柔芷说着。善水对她的态度不甚明白,但想让她看看也没什么,遂将玉佩递了过去。柔芷伸手去拿玉佩,但触及玉佩的那一瞬,她猛地身子一颤,手迅速的收了回去。 “这块玉——”她失声叫道,下一刻将玉佩从善水的手中打落。善水冷不防地将那玉佩抛到了数十米外,眼看只差一步就要落下山崖。 “柔芷,你做什么啊?”善水责备道,她走上去要将玉佩拾回。柔芷眼中露出一丝慌张,她快善水一步,要将那玉佩踢下山崖。但见玉佩好似遭遇了危机一般,灵性大发,将柔芷探开。柔芷重重的落在地上,见她分明没有受伤,却从嘴角渗出了黑色的血。 “柔芷!”善水这下子也顾不得那玉佩了,她飞身上前扶住了柔芷的肩膀。柔芷的血啪嗒啪嗒落到她的手背上,她抓住善水的手臂:“善水,你不能够带着那块玉佩!” “为什么?” “因为——” 柔芷焦急的眼神出现一时的呆滞,黑电急掣,打中了柔芷的胸口。她惊呼一声,将善水推开。善水没料到这变故,等她回过神来再去看的时候,柔芷已经被数道黑电连连打中了胸口。她的衣裳一片焦黑,更不必说那如雪肌肤—— “柔芷!” 但不论善水怎么看,那黑电都不知道由来。好像是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却偏偏紧盯着柔芷一处的伤口。眼见那柔芷就要支持不住,善水咬咬牙,扑身上前将她覆住。说来也怪,黑电乍然停下,好像很不甘心的化作一道青烟,冉冉升空。 “这是怎么回事,柔芷?” “那……” 柔芷说不出话,她眼神涣散,奄奄一息。想她如此修为竟然被伤的这么重,心下又愤又恨。善水没有医治她的法子,听着她断断续续地呼吸,她几乎也要停止了心跳。 “善水。” 善水蓦地抬头,她不可置信地回头,脱口而出“师傅——”。但她失望了,那匹威风凛凛的雪狼,一双灰眸正冷冷地看着她。它踏步上前,嗅了嗅昏迷中的柔芷,灰眸中好像露出了一丝的疼惜。蓦地那不知来历的黑电又朝他们袭来,但见雪狼丝毫不慌张,绒绒的尾巴轻轻一甩,黑电就被打散了。 “你……”善水看得目瞪口呆。 “她受了很重的伤,倘若不医治,就会死。”雪狼说,它将柔芷的身子叼了起来,微微一甩,那柔芷便落在了它的背上。它蹭了蹭柔芷的脸颊,若有若无的叹息了一声。 “你要带她走么?”眼看他们要走,善水上前拦到。 雪狼略带深意的灰眸盯着她,善水突觉得浑身发麻。她有点心虚的低下了头,那雪狼道:“不带她走,你能救她?” “……不能。”善水不甘心的说。 雪狼点点头,它走到山崖边,对着那玉佩沉默了一会。不知是不是善水的错觉,那玉佩好似有了生气一般,也是那边的桀骜不惧地和雪狼对视着。片刻后,雪狼颇为不屑的一爪将玉佩扫到了善水那边。善水手忙脚乱地将玉佩接住,雪狼头也不回地跳下了悬崖,它的声音随风飘散:“那块玉佩你且带着,日后自有用处。” 接下来它的话,让善水欣喜若狂:“你若想要再见到你的师傅,就往西南方向走。不管如何,都不要往别的地方去。” · 西南方向—— 善水走了一路,体力不支。她在一旁找了阴凉的地方坐下休息了片刻。她掏出白玉玉佩,细细地摸索着上面的图案。蓦然,她觉得这图案有几分眼熟。多年前的记忆重新涌上心头,但她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玉佩—— “三哥,如今那些个村庄里的女人都没几个长得好看的了。” “倒是可以考虑去别的庄子了。” “哎,你说宫主要是看见那么丑的女人,会不会杀了我们啊?” “这个不好说。” “我可想活着呢……” 两个声音便抱怨着便往这边飘来,善水连忙把玉佩收入怀中。她锁在草丛中,探出一个头,看见远处走这两个男人,他们拉着一辆密不透风的木车,车的轮子虽然在道路上滚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善水仔细观察着那两个男子,只见他们印堂发黑,隐隐有魔气,不似一般人。善水垂眸思忖道,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她一个翻身,扑到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后面。等着那两个人离开这里。等了半晌,再也听不见说话声了,善水才从草丛中走来出来。她看着空荡荡的大道,松了口气。 “三哥,你看这儿有个小姑娘!” 不好!善水第一反应就是——逃!但她还没来得及踏出第一步,身子便不能动弹。因为此刻,一柄狰狞饮血的大刀架在她纤细的颈上,那两个黑袍黑帽的男子从石缝间走出,其中一人的手划过善水的肌肤,善水只觉得胃中一阵翻腾,她忍不住喝道:“滚开!” “脾气倒是挺大。”另一人冷冷道,“老四,把她关到车子里去。” “这么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能干什么?”老四嘟囔道,他谄笑道,“三哥,还是让我把她杀了吧。虽然是个小姑娘,但饮血刀最喜欢了。” 那柄刀也很配合老四的话,嗡嗡地颤动着表示自己的乐意。被老四唤作三哥的男子眉头一皱:“老四,多一个人交任务咱们就少一鞭子。快,把她丢上去吧。” 说到那鞭子,老四就忍不住颤抖。他将刀收入刀鞘,“好……好吧。” 原来那辆木车竟然是用来关押从村庄里搜罗来的女人的!善水被老四扔进了那辆车,他同他粗犷的外表看起来一样,力气也很大。善水完全不能反抗,就被关在车中了。她一被丢进去,车门就立刻关上。四周黑漆漆的,善水好像压倒了谁的脚,因为她听见有人轻轻喊道:“好痛。” 善水立刻往左边退了两步:“对不起!” 这一声尤其大,车中听得清清楚楚。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说道:“没事。” 之后就是沉寂。 这车中有多少人?看来应该有很多,但她不知道具体数字。善水身上没有火种,点不了火。车子在道路上颠着,善水靠着车壁,心中想着逃走的法子。突然,一道火光从车子深处亮了起来。一张她所熟悉的脸,此刻一脸疲惫,头上还有淤青和血迹,正用那仅剩的半段火折子照着车厢。 这么一照,善水算是看清楚了。她倒抽了一道冷气,倒不是因为这车厢中有着这么多的女人,而是因为那个人她再熟悉不过——就是素月!为何她受伤了,还和自己一样被关在这里?善水百思不得其解。但她不愿意让素月认出来,于是将身子往门靠了靠,脸朝内。但她仍能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这车中,有至少三十个女人。她们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四五岁,最大的眼角的鱼尾纹已经有了好几条。但这些女人的姿色都在中等,算不上难看。善水思索着那两个男人的身份,他们说宫主,难道这是哪个宫的人在抓婢女么? 善水正想着,那灯倏地一下灭了。好像有什么东西骨碌碌的滚到自己脚下,善水抓起来,凭着形状知道了是火折子。此时那素月喊道:“你为什么把我的火折子扔掉?!” “太亮了。”一个女人说道,她的声音沙哑,一听就知道她已经很多日没有喝水了。 “你……” “闭嘴!” 女人一声吼完之后,素月就不说话了。车厢中又恢复了方才死一般的寂静,这股寂静,让善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善水昏昏欲睡之时,门被猛的打开,她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粗犷的大汉,和他身后数百颗用以照明、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那大汉睨了她一眼,道:“把她们带出来。” 几个同样黑帽黑袍的男子将善水等人拉出了木车,关入了一个牢笼之中。善水的手和背磕到了钢铁,她捂着撞伤的手,怒目斜视那大汉。那大汉对她愤恨的眼神蹙了蹙眉头,对一旁的人吩咐道:“再扔一个进去。” “是。” 一个青衣的女子被扔了进来,笼子不算大,容纳两个人还只是刚好而已。偏偏对方压到了自己身上。善水毫不客气地推了推她:“走开。” “是你……” 善水怔住,她咽了咽口水,讷讷的道:“我……”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日双更,估计能在下榜之前完结。 VIP章节 49第四十八章 “把玉佩交出来!” 素月二话不说朝她扑来,善水情急之下朝她的腹部踢去。她原本不意能成功,未料到那素月果真被她踢中,捂着小腹倒在一侧怪叫。善水见她衣衫褴褛,全然没了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下多了几分愧疚:“对不起,我……” “你……你把玉佩还给我。”素月伸出手去,善水这一脚软绵绵并无气力,却让她疼到嘶哑咧嘴。善水动了恻隐之心,想把玉佩还给她。但想起那雪狼的话,又将探向怀中的手放下,撒谎道:“那玉佩不在我这里了。” “什么?!”素月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真的?!” 看不出来她的气力还挺大,善水忍着肩膀的痛,点点头:“真的。” 她二人对视了半晌,那柔芷颓然地放下手,眼泪竟簌簌地掉落:“公主,对不起,素月没能完成公主最后的嘱托,是素月对不起公主……”说罢她大声哭嚎起来,惹得那大汉过来呵斥道:“哭叫什么!快闭嘴!” 素月也不理他,哭哭啼啼的。大汉耐不住烦,眉间增添了几点阴冷,一双鹰爪朝她袭来。眼看素月就要被他一掌击毙,善水不知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想也不想就扑上去将她挡在身后。那魔气就要将她击穿之时,胸前玉佩好像千年寒冰一般散发出骇人的寒气,大汉的手一瞬间就被冻住,在他还咋舌不知何事之时,寒冷从他的指尖蔓延到他的每一根汗毛上,仅仅一刻,那大汉就圆睁着眼睛,说不出话。 “大哥!” 那将他们抓来的老四慌张地跑过来,看见大汉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全然被冻僵一般,一时怒火燃起,二话不说就朝善水袭去。这一回不等到他被冻住,黑色的剑光一闪,便将他的手割了去。老四还来不及大声地喊痛,他的头颅就掉了下来,轱辘轱辘地滚到了善水脚下。 鲜血流到了她们的脚下,善水倒吸一口冷气。只是待她看到远处的那个人之时,她忍不住剧烈地颤抖,那日的羞辱全都涌上了心头。 “李……亦……非……”善水每说出一个字,都要咬住自己的银牙不让自己流下泪。她的杏眼发红,愤怒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李亦非站在两三个侍女背后,方才就是其中一个人要了那老四的命。李亦非不说话,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善水一样,转身就走。那三个侍女中的一个没有走,好像是受了他的吩咐,走上前来,对一旁冷静的老三吩咐道:“将她们两个带到宫主的密室去。” “是。”老三道。他好像没有看见地上老四的尸体,处之若素地让几个男子将关押着善水和素月的牢笼抬走。临走前,他瞟了一眼那大汉,好似有几分得意。 “琮……离……姑……娘……”大汉说道,他和被冻僵、只剩一口气的人没两样。那侍女不言,她的手微微抬起。下一秒,大汉的尸体和老四叠在了一起。侍女冷眼看着这两人,她扫了扫手,一阵蓝火便从地上卷起,将他二人的尸首烧得连灰都不剩。 · 她二人被关到了这个密不透风的石室中,周遭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清晰听见。素月渐渐收住了哭声,她一只眼睨了善水一下,眼底酝酿着风暴。善水低着头思考,全然没有发现她那仇恨的目光。 那三个侍女对李亦非惟命是从,而那些盛气凌人的大汉又对侍女唯唯诺诺。看来是主仆的关系,那么……李亦非上面还有人吗?还是说他就是这所谓的“宫主”?善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骤然间,她感觉背后一阵阴凉,本能令她翻了一个身,极险地躲开之后,她惊恐地看着手中握着匕首的素月。 “你别以为我没了修为便不能杀你……”素月咬牙道。 善水讷讷道:“你……你没了修为?” 素月不答,径直就是一刀划过善水的脸颊。温热的血液从伤口中流下,衬着苍白的肌肤。善水一把抓住素月的手,这招本无用,但素月竟然比善水还要虚弱许多,被她轻轻松松便拦住了。善水喝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你怎么会失去修为?” “你……”素月说着,眼泪夺眶而出,她的手一松开,那把匕首便落在善水的身旁,只需分毫就落入她的腹中。她暗里擦了把汗,看着跪在地上,眼泪又是往下掉的素月,叹道:“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失去修为?又是如何被人抓到此处的?” “那日,我被藏雪那小贱人抓住之后,便被她废去了修为……真不知那小贱人是使了什么招数,她以前分明是凡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今竟能轻轻松松将我的剑气挡下,还将我伤了大半。有如此狠毒,废去我的修为……”素月说到藏雪时,眼中恨意迸发。善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谁料那素月讲完之后,双手弓如利爪,趁善水不备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善水这一回难料其中,竟生生被她掐出了血来。 “咳……咳!”她伸出手抓住了素月的衣襟。 “是你!是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就能够到盛京去,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我就能完成公主的嘱托,我就能把玉佩交给公主吩咐的那个人!”素月嘶吼着,她看见善水搭上自己衣襟的手,不由得大肆地笑着,“你掐啊!不如我们就一起死?好让我见到公主还能给她一个交代!” 死? 又要死了。可是善水全然没有了那种恐惧。她反倒有几分平静,自己遭遇了这么多事情,死了倒……也好。 她本欲反击的手微微一松,落在大腿两侧。因为消瘦而显得很大的眼睛也阖上了大半,此时素月才是真的慌张了,她的手不由得松开,探上了善水的鼻息。 “没有……真的……死了?”素月退到了边缘上,她先是失神,而后私语喃喃,“死了也好!现在我也去死,那就可以见到公主了,公主……” “咳咳!” 此时善水猛地咳嗽了两声,她捂住胸口温热的玉佩。自己分明要死了,可是这玉佩却好像源源不断的将灵气输送给自己。一息不断,因而才活了过来。善水刚刚醒来,还迷糊的很。但一看到素月那又冰冷如霜的眼神,浑身上下如同被冰水浸泡过一般,寒毛悚然,整个人也清醒了许多。 “你竟然死不了,”素月道,她朝善水匍匐来。善水慌张之中握住了方才掉在她腿边的匕首。她握着匕首,指着素月:“别过来!你要是过来,我就杀了你!” 素月愣愣的看着那匕首半晌,继而毫不在意的笑道:“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我就能到黄泉去见公主。”她真的将身体迎了上来,善水一惊,将匕首受到怀中,一脚狠狠的踢开她:“你疯了!” 素月的头狠狠地撞上了铁栏,鲜血从她的额角滑下。她扯扯嘴角:“是啊,我是疯了。若不是你,我就能去盛京了。那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比我的生命还重要……”她的泪水混着血液,“公主,是素月没用。素月居然把公主最后交代的一件事情搞砸了。公主,黄泉之下,素月也没脸去见您了。希望那位叫善水的大人可以与您黄泉相见……” 她的声音虽低,善水却听见了。她亟不可待地将匕首丢开,上去抓住她的双肩:“你说什么?她找我干嘛?难道说……她要把那块玉佩交给我?” “你?你是谁啊?”素月嗤笑道,她的神智已有几分模糊,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公主要我把这块她出生便抱着的玉交给一个叫善水的人……我……我做不到……我找了那个人好几个月……可是……” 听着她的话,善水突然想到另一个可能性。 “是谁告诉你我在盛京的?是谁?!”她紧张地摇晃着她的肩膀。素月猛地将一口鲜血吐在她胸口,善水顾不得这浓厚的血腥味,因为她看见素月的锁骨处在慢慢变黑,一直往她的心房走去,几乎要侵蚀她整颗心。 “蚀心咒……”善水喃喃道。 “我去了天山……那里的神医告诉我……善水在盛京……” “神医?” “一个年轻的白衣公子……” 不,不对。她见过神医,神医不是年轻人,他很老。但也不排除那是障眼法。善水又问道:“他身边是不是跟着一个大汉?而不是一个童子?” “你……知道……” 李亦非! 为什么她要给素月错误的方向,不对……他可以让素月从雪原离开。可是他偏偏让素月从后山。因为那样的话,可能会遇到她——他在想什么?那个可怕的人,他在想什么?善水浑身冰凉,她的指尖触碰到了素月温热的肌肤,猛地一颤。蚀心咒,她会死的!善水奋力支住她的手臂:“我们要离开这里,你中了蚀心咒,再不医治你会死的。” “蚀心咒?”素月一个激灵,突然抓住善水的手臂,“不!是她!原来是她!” “她是谁?”看着素月因为激动而长大的瞳孔,善水心下一阵不忍。素月的指甲陷入了她的皮肉里,她忍住一声也不吭。素月盯着她半晌,蓦地一笑:“她没有骗我……你真的是……” 她的气息和话语细若蚊吟,但善水还是听清了:“公主令我将玉佩交给你……日后自有用处……你切记不能丢……” 和那雪狼是一样的话。善水还想再问清楚,但那素月突然一掌将她推开。彼时一道魔气击穿了素月的心口,她的眼睛微微颤了颤。她阖上眼,好像又看见那漫天花雨,纷飞流连。 “你叫绿心?” 那名被皇帝宠爱的公主一袭红衫,笑意盈盈地站在她身前。她恭敬地跪着,看不见那女子惊艳的美貌,只有她那双嵌着绿宝石的白履。绿心心中异样翻滚,她又往下俯了俯身,唇瓣几乎要亲吻到女子的鞋尖。 “奴才,绿心。” “本宫不喜欢这个名字,今后,你就叫素月吧。” 她的身子一轻,只见清风维扬,竟是将她扶了起来。那风华绝代的皇家女儿此刻一双素手纤纤,将一片飘落的桃花按上了她的唇。 人面桃花相映红。 绿心微微垂下了眼睑,这样的美景,真是让人看看都觉得亵渎了这位仙子。 倘若有一日,这仙子羽化飞仙,只要能做她履面沾上的一片残花,她都觉得是她此生之荣。 “公主……” 素月覆上唇瓣,笑道。 善水看着她的身体化作青烟,再也不见。那种淡淡的惆怅混杂着悲伤立刻席卷了她,而不知,那白玉也一时温润得—— 好像可以滴出水来。 作者有话要说:奴才不是打错哦…… 请百度XD VIP章节 50第四十九章 “又见面了,善水。” 李亦非的脸色好似红润了很多,也不像以前那样的虚弱。但此刻善水看见他的脸,只觉得胃里翻腾。她不自觉的退了退,那李亦非淡笑道:“你别这么疏远我嘛。好歹我刚才还救了你呢。” 善水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她问道:“你将我抓来做什么?” “你猜啊。”他笑意盈盈,全然没有杀人之后的模样。善水冷笑道:“我竟还不知道如今的我对你来说还有那么一点用处。” “用处很大。”说着话,李亦非已经将善水逼到了牢角落里。冰凉的石壁,让善水的指尖也发凉。面对李亦非的灵压,她不能说话也无法动弹。眼看着李亦非微凉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那日的羞辱全都涌上心头。不知哪来的气力,她居然将李亦非推开了。 “别碰我!”善水吼道。 李亦非怔了怔,他越发地阴沉起来,紫金履摩擦着石板,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善水默默的握住了那把匕首,但她不是想要杀他——因为她杀不了他!但她可以杀死自己!她咬咬牙,决心将这锋利的匕首往自己的脖子划去。 “宫主——” 李亦非的步伐猛地停住,他不悦的回头,对那洞口卑躬屈膝的奴才呵斥道:“有什么事情?倘若不是十分重要的事,你待会就可以去慎刑司领死了。” “是那位大人。”奴才说。他的话十分巧妙,“大人”二字加重了些许,让李亦非心下一颤。他看了看善水,眼睑微垂,甩袖往洞口走去,“走吧。” 等那石室关上之时,善水如同高度警惕的小兽一下子放松戒备,整个人瘫软在地。她拿出玉佩,摩挲着清晰的纹路,越觉得这玉佩自己定是在哪里见过的。她看着这玉佩,觉得眼皮子在打架,睡意源源不断的涌了上来—— · 好冷。 善水重新睁开眼时,自己正处在一个冰室中。她一度怀疑这是幻境,但寒意几乎要将她杀死。有谁会花这么大的气力来布置这么真实的幻境?善水强忍住寒冷的疼痛站起来,这个冰室很大,寒冰像镜子一样照映出她落魄的样子。 她拖着疼痛的身子艰难地走着。 前面好像有人。善水看见一个巨大的冰棺,透明的冰棺里躺着一个浑身雪白的人。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樱色的唇瓣如此如同染上了粉末一样苍白无色。善水先是愣在原地,回过神来之后,她想也不想的就扑上去,抱着冰棺,嘴中无声的喊着:“师傅!” 空思没有听到。 善水疯似的撞击着冰棺,知道她的手腕处摩擦出了伤口,血汩汩地流出来时,她才确定,这真的不是幻境。她用自己的头狠狠地撞了一下冰棺,但那看上去和糖片一样脆弱的冰棺仍旧是纹丝不动。善水的视觉模糊了,她捂着疼痛的头,靠着冰棺坐了下来。 这样寂静的地方,只有她的呼吸声。 “师傅……”善水额头贴着冰棺,她连声的呼唤着,希望这个人可以听到她的声音而醒过来。 “如果师傅你不醒过来的话,我就不离开这里了!”她喊道,眼泪挥洒如汗,“我永远都呆在这里!哪怕……哪怕你永远都不醒来!” 冰棺中的人是听不到的,他在睡梦中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像下一刻,你就能看到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双斜长的眸子轻轻扇动着蝶翼般的眼睫毛,然后睁开眼朝你笑:“善水。” 但是等你眨了一下眼睛,寒风又从不知名的地方吹进了你的眼里。你忍着痛,看着那个还是毫无动静的人,忍不住眼泪落下。 “善水,那不是真的……你回来……你回来啊……”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呼唤着她。 “我不回去!除非他——除非他醒过来!”善水对着四处喊,她的声音在冰室中回荡着。 “他怎么可能会醒来呢?善水,这是幻境。你快回来,不然,你就永远都见不到空思了……”这声音分明很焦急,却有几分痛楚。就如同将你心爱的人推给你的情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明明只有如此,才能唤回她…… “真的吗?真的吗?!”善水惊喜道。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冰棺中的人,但她实在看不出那是假的。那声音又说:“如果你信那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如果你不信,那就是假的……” 假的。 这一念闪过,那沉睡的空思突然好像冰块被火灼烧一样融化成了雪水,善水趴在冰棺上,嘴里呢喃道:“太好了,是假的,是假的……” “哼。” 冥冥中,不知毁了谁的计划。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善水的脚下剧烈的晃动着。她所能抓到的东西,全都随着她往巨大的冰缝里落去。 一双素白的,染着蔻丹的手,将她拉住。 “善水。” 善水从睡梦中惊醒,她第一反应是握上自己胸前的那块玉佩。冰凉的玉佩将她灼热的体温褪了下去,她好像是冰火两重里反复折磨过一样,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她还在石室中。 善水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刚才的伤痕全都不见了。显然那的确是幻境。但是谁做的?不会是李亦非,因为他没必要再给她玩这一招。可是她实在想不出来现在还有谁会这么害她。如果她真的相信那是空思,她就会永远留在幻境中,守着不可能醒来的空思,永远。 “是你……救了我吗?”善水抚摸着玉佩,呢喃道。 · 石室的门又被打开了。 李亦非走了进来,但他的步伐却十分不稳,好似脚踩浮云。善水眼尖的发现他的脸色苍白了许多,连那刻意为之的笑容也很勉强了。善水淡淡说:“你受伤了吧?不必再用那副笑脸对着我了。大家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又何必欺骗?” “是啊。”李亦非说道,他收起调笑,这使他看起来如同——那个阴鸷的皇穹一样。善水闪过一缕思绪,这一次,她抓住了。 “你和皇穹是什么关系?”善水问。 如果是换做以前的李亦非,肯定会想方设法糊弄过去的。但这次他连和善水说笑的气力都没有了,他倒在一旁的石椅上,笑了笑:“他是我的主人。” “你的主人?”真是让人出乎意料的回答。善水微不可信,那李亦非轻哼一声:“你不相信?我的力量,可全都是皇穹给的。” “皇穹是萧煌……”善水叹了口气,“你们,都是魔的□对吧?” “善水,变聪明了呢。” “你到底还需要我做什么?对你来说,我不是已经失去利用的价值了么?”善水已经失去和他周旋的耐心,话一出口,李亦非的表情一冷,善水只觉腹部一阵疼痛,她捂着小腹,侧身倒在地上。 “别这么和我说话,善水。”李亦非说,“我让你有了一线生机,你不是应该感谢我的么?” “一线生机?李亦非,你不觉得先将别人扔到悬崖边上,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救起来,再自诩恩人,是一件很无耻的事情么?”善水银牙紧咬,不让自己痛吟出声。 她决不愿在这个人面前示弱。 “善水,你还是这样。你可知道,这样强硬只会让自己死的更惨。”见她侧着脸连看他都不愿,李亦非的心情算是跌到了谷底。他两指一弹,善水腹部的疼痛就消失了。李亦非的声音幽幽的传到了她的耳畔:“我想让你帮我,杀了皇穹。” “为什么?”善水一惊。 “为什么?换做你,你愿意被人当做奴仆去驱使么?那个家伙……”李亦非恨恨地说,“我一直监视着他,但他演得实在是太好。他曾经派人去过荼罗洲,也不知道查了什么。但自从那里回来之后,我的人就全都他一举杀掉了!你告诉我,他到底做了什么?!” 是那件事么……善水想起来了,皇穹对她的话心存怀疑,所以派人去荼罗洲查了一番。没想到他先前是安排了探子,特地将荼罗洲的事情告诉李亦非潜伏在他那儿的人。善水落入皇穹之手,对李亦非来说算是一个难题。他本打算让皇穹放了或者杀了善水,所以才让自己的人禀报虚情,但这么一来就暴露了——皇穹,早就记起那段前尘往事了! “是什么时候,他想起来的?呵,我竟还不知道他果然对你动了真情。居然,为了你不禁和我撕破脸。但我竟还是斗不过他——我苦心经营了这么久,还是斗不过他!”善水只觉眼前一晃,那李亦非便掐住了她的双臂,“善水,只有你,只有你可以逆转形势!你帮我,杀了他!” “不!”善水拒绝道,她对上李亦非惊愕的双瞳,笑道,“你可不要误会了。我对皇穹一点情意都没有。可是,我恨你!试问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帮自己的仇家,去杀一个无爱无恨的人呢?” “善水……我本想留你一命。”李亦非说。他的手越发地紧了,善水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如此,我只好把你剩下的那点魔根,也被拔了!” 善水愣了愣:“魔根?什么意思?” “你可知失去了魔心你当然活不了。可是我猜错了,白凛给你的,不只是魔心,还有他的魔根!魔是不会死的,但失去了魔根的魔,会像凡人那么脆弱!虽然我失去了魔心,但所谓的‘死’,也不过是重新化为魔障,失去浑身修为。但白凛不同,他要重新轮回,像凡人那样,轮回!轮回!” “李亦非,你疯了!”善水吼道。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谁会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人,竟然爱自己如此之深! 李亦非眼中凶光一闪:“对不起了,善水!” “不!” 善水下意识地想抬起双臂挣脱他,但她此刻被牵制住,只能看着李亦非黑色的眸子转化成冰蓝色,善水好像要化作一缕烟光,飞入那漩涡中,永生不得挣脱!千钧一发之刻,那白玉从她怀中滑出,刺眼的光灼伤了李亦非的瞳孔。 “是你——!!”李亦非吼道。 眼看李亦非松开了自己,善水使出浑身的力气将他推开,往那半掩着的石室门跑去。 VIP章节 51第五十章 九曲十八弯的回廊,重重叠叠的翠树林樟,善水分不清此是何处彼是何处。她在这迷宫般的宫殿里迷了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痛无一不抽动着她的神经。她停下脚步迷惘的看着四周,只觉得好疲惫。 “快,快跟我来!” 一只娇小的手拉着她,快速的往前方跑去。善水先是一愣,随后甩开了那人的手。待看清楚之时,她愣住了:“是你?亦雪?” “是我啊姐姐!”小小的亦雪很焦急地喊道,“我听他们说你被哥哥抓了。快,我知道怎么逃出去,你快跟我走。” “亦、亦雪!”善水拉住她,“你知不知道你哥哥还有没有抓到另一个人?一个……男子,他是我的师傅,他叫……空思。” “空思?我好像……听哥哥说过。”亦雪回想道,“你的师傅?那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吗?” “是啊……亦雪,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不可以!现在这么危险。你要是被我哥哥抓住的话,你会——”亦雪咬着下唇,她坚定的摇摇头,“不可以,我要送你出去!” “亦雪!求求你,我一定要找到他!”善水请求道。亦雪粉嫩嫩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姐姐,我帮你就是了啊,你不要哭啊。” 哭? 善水抹了一把脸,果然湿漉漉的。但她就是忍不住,眼泪哗哗的往下掉。亦雪怯生生地看着她,好似叹息一声,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亦雪虽然矮了一个头不止,但走起路来却像脚底生风,很快二人就走到了一间房前。亦雪说道:“我那日听哥哥说像是把一个人关在这里了,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话音未落,善水一把推开了门。亦雪吓得立刻躲到她的身后,要是这会儿见到李亦非就糟糕了。 是一间书房。 “亦雪,你说他被关在哪里?”善水焦急地问道。亦雪指着一幅山水画:“就在那后面……你只要把那幅画往左边掀开就好了。” 不疑有他,善水一把将那画掀开。岂知下一刻暗箭齐齐从左右射来,善水第一时间是去护那亦雪,却见她愣愣的看着她,眼眸一沉,露出善水从未见过的古怪神色。她只是轻轻一挥,那些暗箭全都落在了地上。 “善水……你逃不掉的。”李亦非扶着门,他的一只眼睛好像受伤了,鲜血直注。亦雪躲在善水身后,怯怯的喊了一声:“哥哥。” “亦雪,你竟然敢背叛我!”李亦非斥道。他转而看着善水,“没想到你这么傻,明明可以逃出去,却因为一个没有希望的可能而回来?” “他在哪里?”善水咬着唇问道。 “他不在这里。”李亦非对上她分明不相信的眼眸,“我没有骗你。” 善水沉默了,她在考虑到底该不该信他。 “你信不信我也无所谓。可是你不觉得你这样一直念念不忘另一个男人,反倒苦了另一个为了你,豁出两次性命的人么?”李亦非突然转移了话题,这实在让善水一愣。 她讷讷道:“你说的是……是谁?” 李亦非笑了笑:“白凛。” “白凛……不就是你么?”善水停了停,“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虽然你是白凛的转生,但是你在说到白凛的时候,口气总是很疏远,这让我……”她突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猜对了,我不是白凛。” “那……那你是谁?!” 李亦非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就告诉你好了。我并不是白凛。这一世的魔,分成了三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皇穹……还有一个,是皇雁。” 皇雁! 难怪,难怪她那么疯狂的爱,难怪她一直对自己念念不忘! 李亦非无视善水深受打击的模样,接着说道:“我们三人都有魔的情感。但我代表的是魔的理智,皇穹代表的是占有,而皇雁……她代表是对你的,最纯粹的爱。”李亦非不屑地笑了笑,“只可惜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她既然把魔根给了你,相比现在已经投入轮回,化作卑贱的凡人了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善水喃喃道。 “不过据我猜测,她也许没有离开……”李亦非的眼神猛地变的锐气起来,夹杂着杀机。这让一直壁上坐观的亦雪微微不悦,她一掌翻去,将李亦非的话堵在了喉咙中。 “亦雪。”李亦非怒道,他的魔气化作刀刃,朝善水和亦雪袭来。善水先是一惊,她低头看了看亦雪,见她黑白分明的瞳孔看着她,好似在等她做决定。善水挣扎了片刻,果断地将亦雪抱起,以自己的身躯当下那魔气。 没有奇迹。 善水被魔气狠狠地伤了后背,她呕出一口黑血,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李亦非蹒跚地走了进来,亦雪看着他,丝毫不言语。李亦非瞪了亦雪一眼:“待会再收拾你。”说罢,手往善水的心口探去。 “你不能杀她。”亦雪皱着眉说道。李亦非的手顿了顿,他问道:“为什么?” 亦雪面无所动,薄凉的样子全然不死当初的天真:“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李亦非说完,果断的往善水的心口抓去。此时只见一道黑气将他的手完全缠绕,在他的惊恐之中爬上了他的胸膛。李亦非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黑气扫去,奈何那黑气就是缠绕着他不放,甚至有将他的手完全吞噬的势头。 李亦非咬咬牙,只听“咔嚓”一声,他被黑气腐蚀的断手落在地上。毫无生气。而他站在这两人数米外,咬牙切齿的模样十分狰狞。 “你还没后悔。”亦雪淡淡道。 “后悔的,自然会是你们!”李亦非喝道,他的魔气化作一百零八班的兵器,每一样都能将亦雪和善水的头颅割下。亦雪看着那一团幻化的锐利刀锋,丝毫没有反应。 等那魔气直逼眼前之时,她呼了一口气。 魔气幻化的兵器齐齐停下,然后转了个弯,朝李亦非袭去。 李亦非自然躲不及。 魔气渐渐消散,李亦非倒在地上。他受的伤太多了,此时只剩一口气。但他生生地将这口气咽在胸口。若此时能有修为极高的人相救,他还未必会死。 “我本不想杀你。”亦雪说。 亦雪从善水的怀中挣出来。此时善水鼻息微弱,却仍坚持着不晕倒。亦雪微微一哂,在善水身上下了一道符咒,善水即刻觉得伤口没有那么疼了。亦雪的话传到耳畔:“你本没必要救我。不过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所以现在你我两清了。” 她笑了笑:“离开这里吧,你知道怎么走的。” 说来也怪,善水果真好似牵线木偶一般听着她的话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李亦非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心下一横,划出一道兵器朝她袭去。没想到到这种地步了还能苟延残喘!亦雪脸色一沉,同时一道灵气往李亦非的脖子上劈下去。 这时,善水转了个身,那柄兵器正好击在她的胸口。 她双目无神地倒了下去。 李亦非被亦雪所伤,说不出话来了。他看着善水,扯出了一抹异样的笑容。那亦雪冷冷的看着好像死去的善水,不语。 她没有必要救她,也没有必要杀她。 但这时,善水慢慢地支起了身子。她双目对上了李亦非震惊睁大的瞳孔。善水吃力地抬起手臂,从胸口拿下一块白玉玉佩,同时,还有一块晶莹剔透的,小小的玉佩。上面刻着“善水”两个字。 善水碰了碰玉佩,这玉佩突然“咔”的一声,从中央碎开,化作粉末,随风而去。 直到那碧绿的粉末不知飘往何处时,善水撑起残破的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亦非:“你我,今后再无恩怨。” 说罢,她转身。 那一个转身太过仓促和着急,以至于没有看见那无情的男子眼中的一点湿润。 “她走了。”亦雪在李亦非的身边蹲下,“没想到你居然会告诉她真相,我还真是颇感意外。” “你到底……是谁?” 此时的李亦非,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魔气的流失,让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亦雪笑了笑:“还不够。这样子,你还没法死。” 语落,她将手抚上了李亦非的胸口。只见她手指慢慢抽离,一盏油灯渐渐闪现。 “哥哥,死前,还有什么遗言要说么?还是说,你想听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亦雪玩弄着油灯,那灯芯上微弱的灯光,只需她一口气就能吹灭。 李亦非静静地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沉默,用这样的眼神——这让亦雪很不舒服。她樱唇嘟起,和一般的垂髫小孩儿毫无差别。但她眼底酝酿的凶狠和阴沉,却不属于她的年纪。就在她要吹灭那盏灯的时候,李亦非缓缓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亦雪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那阖上眼的李亦非,心底心思翻涌。 一阵风悄悄潜入,将油灯吹灭了。 亦雪突然慌张了,她看着李亦非和油灯都变成了灰烬,随着风飘往他们终将去的地方。 她突然一阵惆怅,说不出的心酸。 VIP章节 52第五十一章 好黑。 善水在这黑暗中慢慢地梳理的自己的思路。 她逃出了魔宫,却因为伤势太重晕倒在了半路上。后来……后来她就不知道了。善水知道自己的眼睛被布蒙上了,她听见不远处有微弱的人声,连忙爬过去,却意外撞到了木板。但她还是听见了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这一回剿灭魔宫,还真是意外的顺利呢。” “是啊,这么大的功绩,想来王爷肯定会给我们一些奖赏吧。” “那些魔宫的女人倒是都长得不错……” “啐!别忘了,王爷吩咐过他要找一个女人,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动!” “抓回来的都是些又脏又瘦的,能有什么漂亮的……” “王爷的话你我敢忤逆吗?快快快走吧,去吃酒。” “哎……”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也听不见了。善水翻了个身,靠着木板。她静下心来,果然听见了四周微弱的呼吸声。大概是那些被送到魔宫里的女人,不然换做魔宫的侍女,是不会如此轻易就束手就擒的。善水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想着对策。 但这想着想着,她便睡着了。 · 过了不久,善水被人摇醒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肥胖的女人,还有她手里冰凉的水,用嘶哑的声音问道:“这里是哪里?” “臭丫头,还敢问老娘这里是哪里?这里可是楚王爷的兵营!看你还有点用处,就到前面去招呼将士们喝酒吧!”女人说完,毫不客气地将她往后面一扔。善水还未来得及喊出声,便有两个大汉拖着她连同着几个女人走到了一处宽大的帐篷前,将她们几个丢了进去。 底下是柔软的毛毯,混杂着酒水和胭脂的香味。善水环顾四周,这里都是些比士兵高级的长官,他们一个两个左拥右抱,肆意的玩弄着怀中坦胸露乳的女子。善水忽觉恶心,忍不住就大肆地呕吐起来。但因为她已经多时没有进食,吐出的都是些酸水。 有人提起她的领子,捏着鼻子嫌恶的说道:“哪里来的女人,长得又难看又这么没规矩。赏给下面吧!” 说罢,又将她重重的丢在地上。 善水经过这么一番的折腾,依然什么都看不清了。模糊中,一双紫金靴走到了她的面前,靴子的主人声带不悦:“不是跟你们说倘若要庆功,待回去之后再说么?若让底下的将士看见,本王的威严何在?” 皇穹! 善水想都没想,直接往旁边爬去。一边的参谋笑道:“王爷,这女奴好像很怕您,听到您的声音,像老鼠一样乱窜呢。” “哦?本王有这么可怕么?”说罢,他好像要来看看她的脸。善水把头埋在衣服里,死活不让他看。半晌,等到没有动静时,善水方舒了一口气,便听那皇穹不悦道:“想不到这么久不见,本王对你而言真如洪水猛兽一般。桃儿,你这么对待本王,本王着实伤心得很呢。” 被认出来了! 善水很冷静的抬头,对上皇穹那张迷惑众生的脸:“王爷,您这么说真是折煞奴才了。” 好酸。 “在我面前,你称什么奴才。”皇穹拉起她,抱在怀里,丝毫也不介意她此刻腌臜的模样。他的举动让周围的人全都震惊住了,方才将善水随意丢在地上的参军此刻哭丧着脸,看着自己定然不保的一只手,后悔难追。 皇穹抱着她走到了铺有虎皮的软榻上,将她圈在怀中。善水浑身毛骨悚然,但不敢动弹。只听他笑道:“你这些时日在外头玩的可还开心?瑾歌那奴才,着实不该。竟敢那样待你。要知道,让你杀了她,都是脏了你的手。” 他说的漫不经心,却让善水心惊肉跳。 他全都知道!果然他不会放心只有瑾歌一人,而是暗中还派遣了其他人。但为何那时他不加以阻止?善水狐疑的看着他,皇穹冲她笑了笑,魅惑苍生:“我倒真要多谢你,帮我除去了一个祸患呢。” 借刀杀人。 善水总算是明白了,他借她的手来除掉李亦非。但他这么做,却让她险些丧命!有一个想法划过心头,善水问道:“那亦雪,是你的人?” “嗯哼。” 难怪他这么有自信,亦雪不会让她死的。但她能感觉到亦雪对她的敌意……善水此时被李亦非利用,又被皇穹利用,心下又是愤怒又是无奈。愤怒的是她竟然被人百般利用,无奈地是她根本没有挣脱或者反击的能力。她就先是别人手中的操线木偶,被人摆弄着一举一动,无可奈何。 “这一回剿灭魔宫的事情就到此结束了。”皇穹玩着善水的手指,善水真不明白她那枯槁如同树枝的手指有什么好玩的,也难为他玩得这么开心,“我们该回去了,桃儿。” “回去……哪里?”善水下意识地抗拒,但皇穹抓住她的手,言语中都有不可抗拒的威严。 “回皇宫。” · 真是个暴戾的人。 他们临行前的一日,他下令将帐篷中的人全都杀了。一是他们冒犯了她,二是他们居然违背他的命令。但善水相信,对于皇穹来说,后者才是惩罚的主要原因。 不是回王府,而是回皇宫……善水实在想不出皇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可他偏偏还不放心她,非要给她蒙上了眼睛才带她上了马车。那淡淡的龙涎香味传入善水的鼻子,身后的人将一块纹有精致金线的丝绸蒙上她的眼睛时,善水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屑:“怎么,你还怕我逃走?一个丝毫修为都没有的废人,怎么逃?”说罢笑了笑,“而且我一个俗人,竟让堂堂楚王亲自蒙上眼睛,传出去真是折煞世人。” “废人?”皇穹的话中夹杂着不悦,“你当真以为你的修为被废了?” 听他这话,善水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沙漠中找不见水源,奄奄一息的人看见了绿洲,但那也许是海市蜃楼。她紧握着手,强行压下心底的颤动,问道:“不然是怎样?” “魔根还种在你的心上,倘若你愿意,你自可成魔。”他的唇贴在她的耳边,舌尖轻舔。偏偏善水没有反抗的能力,她就像任人宰割的小兽。此时的她,只能缩了缩身子:“我绝对不会成魔的。” “谁说的准呢。”皇穹道,他抽离了身体,这让善水松了一口气。 马车进宫了。 善水看不见,只能听。她听见皇穹下车,和另一个人交谈起来。 “李将军,皇兄还好吗?” “皇上积劳成疾,这几日请许多位太医看过,都说……哎。” “不是吧?如此怎行。可有张榜?” “张榜?不行不行,那些草民怎能胡乱医治皇体!” “兴许其中有妙手神仙呢。” “这……” “那么本王先行入宫探望皇兄,还烦李将军固守宫门,别让赵丞相的党羽悄悄溜进去,对皇兄行不利之事。” “赵老贼么,哼……” 倒是一副好皇弟的模样,只是不知表里一否。善水闷哼一声,皇穹的手指便放在了她的唇瓣上,笑意盈盈:“怎么,听到我说那些话,小桃儿不高兴了么?” “赵丞相是谁?”善水顾左右而言他。 “在朝堂上经常和本王对着干的老家伙们,对皇兄倒还算忠心。”皇穹道,“算是本王的绊脚石吧,也是本王……一定要除掉的一伙人。” “你是不是……有异心?” 一阵龙涎香飞快地钻入她的鼻中,善水听到了男子孔武有力的心跳声。她不用看都知道此时皇穹有多不高兴,“异心?这算什么异心。古往今来,皇家争斗,屡见不鲜。”他冷哼道,“你至今还如此天真吗?” “天道在上,你本是魔,怎么能篡改人间帝王龙命!”善水斥道。 “天下是本王的,至于天上……迟早也会是本王的。”皇穹略带薄茧的手摩擦着她的脸,“这世间不止真龙一种,亦有魔龙。” “你会遭天谴的。”善水道。 皇穹的手一颤,他不悦的甩开了善水的脸颊,坐在另一侧:“哼,天谴?本王倒想见识见识,什么是天谴。” 这话题相当的惹人不高兴,因而皇穹也失去了调笑的兴趣。沉默在车厢里蔓延着,直到马车停在内宫门前。皇穹叫来小太监,问道:“怎么停下来了?前面出了什么事?” “是国师大人。” “国师?那个……被皇兄信任的道士?啧,居然敢拦本王的车,胆子倒大得很。” “国师大人正要去看望皇帝陛下。” “哦?” 皇穹挑挑眉,饶有兴趣地向那不远处一袭白衣的人和他的侍童投去一眼,随后又懒懒地倚着车壁:“罢了,反正是同一路的。跟在他们后面吧。” 车轮又轱辘轱辘地滚动起来,只是这次的速度慢了许多,因为前面有一个在慢慢走着的人。他的脚步虚如浮云,不急不缓,以平稳的方式走着。善水闻见了一阵异香,她蓦地按住系在胸口的那个香囊:“前面是什么人?” “是皇兄的国师。”皇穹难得好脾气的跟她说了一遍,眼睛在她胸口处停留了一下,“那个又臭又旧的香囊,是你的?” 什么又臭又旧!善水不悦道:“是又如何?” “你到该感谢本王没把它扔掉。”皇穹冷冷道。 一番话,让善水握的更紧了。蓦地她松开了手,淡淡说:“扔了也无妨,我再做一个就是。” “你……”本想要问的话到了嘴边便说不出来,皇穹俊美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懊恼的神色。好在善水没有瞧见。 “王爷,养心殿,到了。” VIP章节 53第五十二章 哒、哒、哒。 步履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回荡在宫殿上方,足可见这养心殿有多大。善水被人领着进入了宫殿,然后被安排坐在椅子上。善水不安地往前挪了挪,却撞到了一块屏风。她伸出手细细描绘着屏风上丝线绣出的朵朵牡丹。大概是离得太远,皇穹的声音听得不大清晰。 “皇兄……你……想当初……也许吧……” 就像是女子在月上树梢之时探出窗口对冒着极大险阻来找寻自己的情人窃窃私语,暧昧而不可闻。但此时好像一声打更的惊醒了那对鸳鸯,一声不属于皇穹的怒喝传来:“你竟然害死了你的皇姐!你可还有人性?!” ……谁? 善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推开了屏风,她身边的人竟然拉不住她。她顺着声音的来源快步的跑着,却被台阶绊倒,就要扑倒在镀金的台阶上。若这一下下去,她的头上就要添一道伤疤了。但好在,有人抱住了她。 又是那股异香。 “小心。”来人淡淡的说道,之后便松开了她。 善水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说不出话来。 “不是叫你们好好看着王妃的吗?!”皇穹喝声惊动了整个养心殿的奴仆,他们的膝盖清脆的磕在养心殿的石板上,发出的声响让善水的耳根发麻。善水推开来人,站了起来。她不知道皇穹在哪里,但她还是质问出口了:“刚才他说你害死了皇雁,是吗?” “是胡说。” “不……”善水摇摇头,“原来是真的,是你害死了她。你是怎么害死她的呢?那日她……那么大的雪……” 善水突然打住了。 “那块巨石,不是偶然。”她说。 “你害死了白凛……你害死了她。”善水平静的叙述着一件事情,她的眉峰没有皱起,唇角也没有垮下。此时皇穹突然爆出狂笑:“桃儿,你不觉得你说这样的话特别的讽刺吗?要不是你,她怎么会死?没错,我的确是动了手脚,可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啊,不是吗?” 意外的,善水没有否认:“是我。” 皇穹止住了笑声,奇怪地看着她。 “我到现在,才知道我才是那个最坏的人……我太自以为是了。”她呢喃道。此时,心底上那根短小的魔根,突然悄悄地露出了一个枝桠,充满生机。皇穹感觉到了异样,他微微一笑:“是啊。” 谁也没察觉到那个好心扶起善水的人,此时的双拳紧握,恨不得上去抱住她,将她揽在怀中,给她温暖和力量,告诉她: “善水,我在这。” · “皇兄,你可要好好的休息。我已经吩咐了李将军让他张榜,帮你找些好的郎中来。”皇穹也没有心情和皇赫继续纠缠下去。他方要转身,就被皇赫拉住了衣角。这个已经被腐蚀殆尽的男人,此刻用他微弱的声音作最后的反抗:“皇穹,你到底在计划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会遭天谴的。” 这是一天之内听到的第二次,这个词。这让皇穹眼色一沉,他甩开了皇赫的手,这个虚弱之至的皇帝又失去了知觉。皇穹对矗立在一旁的、那个丝绸遮住大半张脸的白衣男子笑道:“还劳烦国师大人照顾皇兄,待皇兄龙体康复之后,国师大人定会被重用吧。” “在下自然会为陛下鞠躬尽瘁。这位就是王爷的王妃么?怎么和在下一样都蒙着眼,莫非是有眼疾么?”他在皇穹面前总是以一种山野居士的态度相对,皇穹倒也不在意。但此番他算是刚好触碰到皇穹的逆鳞,只见皇穹一把抓住他欲一探究竟的手,脸上阴沉之色满布:“国师大人未免管的太宽了吧?” “王妃的身上,嗯……有很奇怪的气息。”国师毫不在意的笑着,淡漠的样子几乎让人看不出异样,“和陛□上的气息很像呢。” 他有意无意的一句话,倒提醒了皇穹。 “那又如何?” “陛下自从被病魔缠身之后便有了这气息,如今王妃也有着气息,倒让在下不得不怀疑啊……”说罢,自动请缨道,“不如让王妃留下,看看能否对陛下的病有所帮助?” 漏洞百出。 善水在心底说道。但那皇穹诚然是毫无动静,半晌,他说:“好啊。” 咦? “本王就在乾坤殿等着。” 皇穹如同一阵风,从善水身旁掠过。善水还不敢相信他这么一个多疑之人怎么会轻易上当,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四处都静悄悄的,这时一双带着淡淡薄荷香味的手替她解下了系着的丝绸,突然看见光亮让她有些不适应。等她看清楚眼前之人之时,又忍不住哽咽了。 “师傅。”善水想也不想,便扑进了他的怀中。 空思抚摸着她的发,心痛蔓延到全身每个角落:“你受苦了,善水。” 善水说不出话,只能使劲地摇头。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变成了国师?还有那皇穹,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善水,你快点离开这里。” 他的话大出意料,善水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我不走!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们刚见面,你就赶我走!” “善水。”空思一叹,支吾道,“我……” 善水抬头看着他,伸手便将那不大牢固的结解开。丝绸松开,看见的却不是那双温柔地瞳孔,而是无神、呆滞的双眸。这样的眼睛,让善水手忙脚乱,心下涌上来的猜测霎时刺痛了她的眼睛:“师傅,你的眼睛怎么了?你看看我啊,你看看我啊。” “善水,你别激动,我……我看不见了。”他攥着她的手,想给她一点力量。但他自己的手都是冰凉的,又怎么能温暖她同样冰凉的手呢?“你快离开这里吧。只要你走了,他的计划就不能成功。你绝对不能——” 他的话全都被堵了回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善水温热的气息洒落在他的肌肤上所感觉到的酥麻。从未有过的感受刺激着他的感官,让他苍白的肌肤染上了一层红晕。 只是唇瓣相接,他就好像要燃烧成灰烬一样。 “师傅,我绝对不会走的。”善水的头靠在他的肩上,眼泪湿了他的衣衫。空思这么久以来,再一次的感觉到了不知所措。 就好像那个夜晚。 “善水,你又轻薄了为师。”空思叹道。 “那又如何,你不是被我轻薄过一次了吗?”善水大有破罐子破摔之意。 “我让你走,是为了你好。” “那你就告诉我,皇穹到底想干什么?” 空思默然。 “今日是天星动,彼时紫微星发暗,倘若不阻止,皇穹就能够取代人界天子,成为两界帝王。如此一来他的野心也会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他会吞噬了天界……”空思道,“你……你是不可缺少的一个……你必须走!” “那你呢?你不走,我也不走!” “善水!”他气急败坏,却也奈她不得,“现在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 善水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前,语无波澜:“与君,同生共死。纵使天地毁灭,亦不分离。” 这一回,他许久、许久没有说话。 “笨丫头。”他说,“他太自大了,所以猜定你不会走。利用我来牵制你,如果真的中了他的圈套,我们都会死。” “为什么你不能跟我走?!”善水大声地哭闹道,“你跟我走啊!我们一起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我不能走……我的命,和皇赫相连。”他捧起她的脸,即使他看不见了,但也可以感受到他的深情,“善水,我本也该羽化登仙。可是上界算到人间有此一劫,所以令我下来。这一趟来找你,既有私心,也是命令。”他哽咽了,“你莫要……令我为难,好吗?” 这世间,定有人视你如命。 只是奈何,他本薄命。 “你送我出去吧。”她垂下头,不愿让他察觉自己的心思。他看不见,但仍旧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在各个地方游走。善水一只手捏着他的衣襟,温吞吞地跟着她走。天若知她有多不舍,定不会让她俩分离。她心下想着,一片苦涩。 只是一路以来都没有看见什么侍卫。也许皇穹猜定她不会走?所以才将沿途的人全都撤下了?正这么想着,那边传来了女子的啜泣声。善水微微侧首,正看见那茶树下美艳之至的一袭红衣。 惊鸿一瞥。 “茶茶!”她脱口道。 那名叫藏雪的女子受了这一惊,回过头来迷茫的看着她,眸子里盛满了惊讶:“是你!” 善水惊觉失言,此时藏雪冲她二人走来,问道:“你们要去哪里?你不是应该……在养心殿吗?” “你知道?”善水问道。 “我自然知道。”藏雪看了空思一阵子,低声道,“你们若从那边去,会被皇穹的人抓住。他虽然知道你不会逃,但是以防万一,他还是布置了人。你们若想走,就跟我来。” “你……”想起上回她交付给她的信,善水问道,“你上次交给我的那封——” “时候还未到。” 她似乎很冷漠,对她不加理睬。此时空思握紧了善水的手,冲她一笑。这笑容,是她祈盼多久的啊!善水也冲他笑了笑,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那种喜悦顿时又被冲淡了。善水扯扯嘴角,二人跟在藏雪身后,往花香弥漫之处走去。 也许她是在骗人的?但她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信任她呢?这种信任连善水自己都说不清楚。跟着她的步伐,很快就看见了一扇小门。藏雪道:“门后面有一个小型的传送阵,是我……是我为了留一条后路而设的,这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难事。”她苦笑道,“可是如今,我好像没有后路了。” “为什么?你大可以和我们一起走。”善水焦急道。 藏雪看了看不语的空思,道:“你们要一起走?他,没打算和你一起走吧?”她又对空思露出了了然的笑容,“你为了让她离开,不惜送到这里,值不值?要是她真的逃了出去,你说不定就要和我一起给皇赫陪葬了。值得吗?” 空思看着善水,就算那双眸子无神呆滞,但善水依旧看见了情意。 “当然是……值得的。” 这一番话,让善水泪如泉涌。 “只可惜今日你们谁都走不了了。” 小门猛地被推开,穿着盔甲的男子带着十几个精兵将他们包围了起来。那扇门后面的传送阵,已经被摧毁殆尽,无法使用了。藏雪脸色一变:“李聪?你不是在前门吗?怎么会——” “王爷有先见之明,雪王妃这点小动作还是躲不过王爷的眼睛的。”男子道。 原来就是之前善水所听到的那个和皇穹对话的李将军。此时他将善水一行人拦住,目露凶光:“今日,你们谁也别想逃!” 作者有话要说:我讨厌善水(苦逼脸 所以BE(苦逼脸 VIP章节 54第五十三章 剑光飞舞,灵气迫人。李聪身经百战,自然不会将他人放在眼里。他只是提剑而立,威压便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样朝他们扑来。善水紧紧地攥着空思的手,换做他日,李聪再怎么厉害也奈他不能。但如今他非但不见光明,连同一身修为也损伤了大半。这一切——皆是为了这个和他一样历经苦难的女子。 他黑暗的世界里好像出现了一点亮光,不断地翻转着。 藏雪左手一翻,灵剑在手,即刻与李聪交锋起来。她的衣袂翻飞,每一划一挑都有花香飘溢。善水看呆了,她唇瓣微动:“茶茶……” 藏雪的手一抖,剑气划过了李聪的腹部。好在有盔甲相护,但仍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裂痕。彼时那十几个精兵都已经在藏雪和空思手下倒地,只是难对付的李聪依旧屹立。李聪堪堪地退后两步,看了看剑伤,笑道:“没想到雪王妃并不如表面上看来的娇弱如花,还是个女中豪杰。” “让他们走。”藏雪剑指李聪。 “皇命不可违。”李聪道。 “你如今就认他当皇上了?若他输了,奈你何?”藏雪道。 “不会输的。”李聪一笑,意味深长。这令藏雪有不好的预感。她袖中一袭红绫飞出,将善水和空思裹在了红绫之中。善水一惊,不由得往空思靠了靠。偏生她触碰到的是丝滑的红绫绸面,空思不知所踪。 “师傅——!”善水在红绫中大喊着。但她的声音全都被封锁了起来,那藏雪气喘吁吁的话音落入她的耳中:“你不要乱动,我用这红绸婈缎送你出去。” “不!我要去找师傅!”善水捶着红绫绸面,她的叫声夹着哭声不断地传到藏雪的耳畔。藏雪此刻已然受了一伤,手臂、腿上的伤口流出的血液浸渍着她的衣裳。红与血的交融,分不清彼此。她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剧痛的身体。 “饮血剑——每一道伤口都会让你痛不欲生。”李聪挥舞着剑,阳光点点落在剑锋上,像是跳动的精灵。“如何?认输吧。解开那些红绫,我就让你死得痛快些。” “不。”藏雪抹去嘴角的血,又是一剑斜刺而去。 李聪踮起脚尖,在凌乱的风中后退。这时那为他宝剑增添光彩的日光突然散去,李聪惊诧地抬头,天空竟然被乌云遮蔽,日月无光。一颗紫色的星星从西北方升起,又突然黯淡了,再缓缓的坠落下去。紧接着另一颗星攀爬上了他的位置,像是获胜方一样耀武扬威地散发着灼目的亮光。 “不会输的。”李聪喃喃道。 藏雪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般的意象:“糟了!” 她手腕一翻,那些红绫纷纷的飞舞起来,像一个巨大的蚕茧,夹带着善水就要飞出层层的宫墙。但当蚕茧飞到半空中时,红绫突然散开了,漫天的红绫碎片,托举着善水轻盈的身体,又落在了花丛中。 “雪王妃,王爷说,最好还是杀了你。不过再杀你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李聪的话重又吸引了藏雪的注意力。她警惕地看着李聪,李聪蓦地一笑,鹰眼眯起,散发着恶毒的光芒:“王爷说了,要把王妃的魂灵囚禁在体内。王妃以为如何?” “他——”藏雪霎时明白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出。一柄利剑便刺穿了她的身体。剑上晦涩难懂的符咒全都流入了她的体内,剑身又失去了原本的光亮,成为一柄普通的铁剑。李聪将铁剑从她体内拔了出来,掏出一块绸布细心的擦拭着剑身,如同母亲般温柔:“好了,噬血,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今后,你就能好好的休息了……” “善水!” 藏雪蓦地一声尖叫,将本已经失去知觉的善水唤醒了。她坐在花丛中,看见那个浑身鲜红的女子朝她伸手,眼中蓄满了泪水。 “茶茶——?” 那个叫藏雪的美丽女子,如今没有否认。她噙着泪,点了点头。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个惊讶的说不出话的女子,而她的神识,也随着风送入了善水的脑海中:“我本以为今生与魔君一起,就能获得我想要的幸福。可如今我明白了,我们从一开始就相依为命。我为了那样一份没有结果的爱情,放弃了我最好的姐妹——我是多么、多么的愚蠢啊!今生希望你能原谅我,倘若我能与你再见,我们定是最好、最好的姐妹——” 善水睁大了眼,樱唇发白。 “那封信——”藏雪艰难地吐出话语,“时候——到了——你——” “好了,王妃,叙完旧情我们就该走了,王爷还在等着的。”李聪在藏雪身后笑道。彼时藏雪凄厉一笑:“李将军,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了一时啊——”她对上了李聪不明其意的眼睛,笑着阖上了双目。正是这时,那一片片破碎的红绫飞入了李聪的体内。 李聪充血的瞳孔中,倒映出淡笑的藏雪。 此二人,皆在片片飞花中,倒在了地上。 死一般的寂静。 “爱恨痴缠……”藏雪叹道。 她的呼吸停止在了这一刻。但她的魂灵被封在体内,此刻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可是善水总觉得,下一刻她就会和当初一样化作茶花消散。 并且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茶茶!!茶茶!!”善水无法动弹,她攥着身下的杂草,眼泪如同甘露一样落在青叶上。她心上的那根魔根,此刻像被滋养的藤蔓一样疯狂地滋长着。绽放出了紫色的花朵,娇艳之至,危险之极。善水的心口上,又出现了那个印记。只是那不再是淡蓝色,而是黑紫色。 · 乾坤殿。 “天地乾坤,变化无常……” 皇穹坐在宫殿正中央,他看着天边那颗明星。叹道:“倘若这一次失败了,下一次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他偏了偏头,好似在跟后面的人说话,“你说桃儿会不会逃呢?她要是逃了,我的计划就失败了。这样的话,我就只能杀了你,一泄心头之恨啊——” 那个被他绑在龙椅上的人,一声不吭。 “别这样嘛,虽说你我曾经是情敌,不过我们也该化敌为友,是吧?”皇穹说道,“何况我都让你坐坐龙椅了,不喜欢吗?” 男子的手指动了动。 他开口,沙哑晦涩:“你怎么就……这么笨呢?” 皇穹挑挑眉,他知道男子这话不是对他说的。他侧首,果不其然看见了那个站在大殿前,衬着星夜黑幕,明明弱不禁风,却还是用尽全力背着那个已经失去体温的女子。这般的坚韧,让皇穹一怔。 “你为什么不逃?”皇穹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但他的心情——就好像你看见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山花,那么高洁倔强,但你偏偏想要把它摘下来,放在自己的室内。就算你摘不到,也不会让别人摘到——所以你,要把它扔下悬崖。 “我不会逃的。”善水说。她将藏雪放了下来,手指轻轻摩挲着她不再温热的肌肤,“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逃的。” “那很好。”皇穹说。 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回答,他感到很烦躁。 “我不会逃,所以,我请求你,治好师傅的眼睛。”善水看着他,说道。皇穹心中的烦躁感越来越浓,但他还是刻意的压制住。 “……好。” 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他与我来说不过是个诱饵而已……鱼儿已经上钩,放过诱饵倒也可以。”皇穹道。他两指一弹,将空思双瞳束缚住的丝绸便落下。他长长的眼睫毛微微的颤动着,然后缓缓地睁开,像破茧的蝴蝶那样,露出了那双流光飞舞的眼瞳。 “……善水。”他说。 善水却没有再看着她,她挪开了视线,看着那颗黯淡的紫微星。她喃喃道:“命不由我,我偏违命……” “皇穹,我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善水道,“而且我也烦了这样的纠缠,天地如何,与我何干呢?今日我以身换空思,你虽为魔,也应当有一丝悲悯之心。等你的目的达成……你定要放了他。” 悲悯之心?那是什么?皇穹默然,良久才道:“自然。” 善水看着他,等待这这个故事的真相。 “你的真身被毁,但是空思以他本可以直登仙界的修为换回了你的一缕残魂。魔君凛怎么会认输呢?因而他二人打赌,倘若你此生不为魔君动心,一心向道,魔君就将斩断情丝——可惜,你的确动心了,但不是为了他。”皇穹笑了笑,“但这一次,魔君之魂分为三人,其他二人皆载着对你的情,除了我——” “真的吗?你真的,对我无心?”善水静静的说道。 皇穹此生有了第一次的慌张。 “自、自然!”他斩钉截铁地道。 “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你是被上界派下来的呢,师傅?因为你怕我知道了你用你的修为换我的重生,会让我内疚?”善水问空思。空思敛着眉眼,许久答道:“我是怕你,伤心。” 居然是这样的答案。 不论何时,都会为她着想的人。 “我还想问,为什么他会失去修为,被你禁锢?”问及此,善水口气犀利。皇穹不愠不怒,反笑道:“你怎么会不明白?他对你来说是诱饵,但对他来说你也是诱饵。为了找到你,他不惜废去修为来接近我。可惜,他还是输了。” 世间定有人视你如命。 可惜这命你还不了。 善水微微哽咽,她低下头掩饰红了的眼眶:“……皇穹,莫忘了你答应过,你一定会放他走。” “不,善水——”空思着急道。此时皇穹瞟了他一眼,一道淡淡的魔气扫来。空思的眼前模糊了,他在最后、陷入黑暗之时,看见的是那颗滑过善水脸颊的晶莹的、透明的泪滴。 以命换命。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大结局,两个小时后放。 谢谢西瓜的地雷~(*ˉ︶ˉ*) 这文逻辑跟神一样…到处都是前文后文的伏笔铺垫,交待也都相差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完结了看比较能撸直… 55第五十四章 紫微星暗,帝王脉尽。 没想到皇家世世代代祭祖用的祭台,如今却要成为他们终结的地方。 黯淡的紫微星悬挂在夜幕中,善水静静地看着,她穿着白色的绸缎衣裳,衬着因为虚弱而雪白的肌肤,也好像黑夜中的一颗明星。她身前的石床上,躺在安详的藏雪。她换了一身衣裳,但依旧是鲜艳的茶花红。 善水掏出了那块白玉,放在她身边。 皇穹穿着绣着五爪龙的衣袍,缓缓地顺着台阶走上来。古今帝王的龙袍都是明黄色的五爪金龙,偏偏他的衣裳是紫金色,金龙附着紫色的衣袍,凌冽之意顿生。紫玉冠上镶嵌着的明珠熠熠生辉,衬着他面如冠玉,貌似潘安。 善水恍惚了。 她仿佛看见了魔君凛的样子。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偏偏愿意放□段来和她周旋,只为了让她心甘情愿。 一切都是她的错啊。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 魔根上绽开着的紫色花儿突然纷纷的凋零了,善水心头的那个印记蓦地消失了。稳步走着的皇穹突觉心头一闷,他抬头看了善水一眼。但并无异常。善水那平静的眼神让他有点心虚,不由得又快速地低下了头。 这是怎么了? 宫人分站两道,两个太监上前来扣住善水的手,将她带到了祭台边缘上。数十丈的祭台之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善水仿佛能听见深渊深处穿来的嘶嚎,无数在生前作恶多端的人都在那里挣扎着。就好像是佛家的地狱,关押着无数的恶鬼。 “那里……是魔界?”善水道。 “是的,魔界。”皇穹道,善水回头看他,他捧着一把剑,散发着暗紫色的剑身和他的衣袍相衬,有一种诱人的光泽,“我要成皇,必须魔界子民的支持。以你为祭,便能得到魔的力量。” 他望着天空,自信满满:“天界……也会被吞噬。” 善水不语。 她仰起头,风带起她的衣袂,好像要将她也带走。蓦地,她的后背一重,有人将她推了下去。善水宛若一只翩翩的蝴蝶,从祭台往下落。 皇穹突然捂住了心口,呢喃道:“为什么……” “你爱了她这么久,以为为了这所谓虚无缥缈的权利就能化作烟云么?”一个女子苦笑道,“连我都不能。” 她一袭红衣,站在藏雪的尸首旁。那张和皇穹有七八分像的脸上浮现了一个笑容。然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跟着善水飞落!但是她不像善水那样坠落,而是真的和蝴蝶一样轻盈的飘落。 善水的耳畔风声呼呼,她不愿意睁开眼。因为睁开眼,她就会看见罪恶。但这是,她陡然觉得身体轻了。待她诧异的睁开眼,看见了那个为她而死的女人—— “皇雁!”善水颤着声道,“不,不,你是白凛,对吗?”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逃脱那个幻境呢?只要你认为那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我们可以在那里,筑造属于我们的世界——”皇雁苦笑道。她和善水乘着风,一点一点的飞到了祭台上。那股托举着她的力量一消失,善水便跌坐在了地上。皇雁又问:“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选择……我吗?” 他在等她的答案。 “不会。” 善水的话和另一个声音重叠了。皇穹黑着脸,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人带着被蒙着眼睛的空思上来了。他们将空思绑在祭祀用的石柱上。皇穹好笑的看着善水发白的脸庞:“别忘了你说过什么啊,桃儿。” 善水咬咬唇,转身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她自然没法跳下去。 因为那些风墙,宛如一道屏障,阻挡着她的前进。善水对皇雁吼道:“让我下去!” “不可以!”皇雁道。她斜睨皇穹一眼,鬼魅一般的化作幻影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就在众人惊诧之时,皇雁出现在皇穹身后。风化作利刃,抵着皇穹的脖颈:“让她离开这里。” “没想到你居然寄身在藏雪身上,我倒真是小瞧了你了啊。”皇穹淡淡道。 这番话让善水惊讶:“什么?你……你一直寄身在茶茶身上?那么之前茶茶之所以会帮我,是因为你——” “不是因为我。”皇雁道,“你以为我能强迫她去救你?她是真的……想救你。” “那、那素月?!” “她……”皇雁微微避开善水的目光,“她也是我派去的。为了让她能见到你,我吩咐她骑马。因为我和李亦非也算是一魂,所以我预知你有危险。这才……” “她死了!”善水吼道。 “我知道!!”皇雁的笑容苦涩而充满伤痛,“她死得很有价值……” “哈,桃儿,你看,这么多人为了你,死的死伤的伤。”一直没有出手反抗的皇穹大笑道,“我还真是羡慕你呢!”说罢他眼眸一眯,“可是你害死了这么多人,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的罪恶感吗?” “罪恶感……”善水颓废的往后退了两步。 皇穹在心里默念道:快吧,快点成长,只有茁壮的魔根才能给予我更多的力量。 良久,她坚定的目光投入了皇穹的眼里:“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所以今日,我会赎罪的!” 怎么会…… 皇穹眼色一厉,他浑身释放出来浑黑的魔气,皇雁措手不及,被他的魔气所伤。她只是魂灵,受了伤便是灵体多了几分透明。她惊道:“没想到你一直休养生息,竟然有了这种地步的魔力!” “你我本天地瘴气而生,人的欲也能为我们所用。”皇穹道,“世人七情六欲,皆为我等所食。我能有今日,应该感谢他们才是。” 话音未落,魔气遮天蔽日,朝他二人喷涌而来。善水躲避不及,眼看就要被吞噬。一道风墙落在她眼前。但很快她发现那不是风墙,而是一个人的灵体。 “我并不值得你这样……”善水说道,她已经泪流满面。 皇雁只是笑,但魔气不断地侵蚀着她的魂灵。她吻了吻善水的额头,可那只是虚无:“是我没法保护你啊……” 李亦非曾说过,皇雁代表了魔的爱恋和炽热。她的诞生就是为了她,为她而生,为她而死。 善水的绝望又慢慢的侵蚀了上来,她的心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番的魔气侵蚀下来,皇雁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就在皇穹面无表情要令她灰飞烟灭之时,皇雁蓦地笑道:“皇穹,你以为……魔根能生长吗?” 皇穹的动作因为这一句话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他问道。方才以为善水入魔,他就能得到更多的魔力。没想到并没有起什么变化,他正奇怪着,莫非…… “莫非……是你?” “皇穹,那不是魔根啊。”皇雁道。她的魂灵正在一点一点的化作尘埃,她怜爱的看着善水因为她的破碎而伤心的样子,轻声呢喃道,“那是我的爱意啊。” 最后那个“啊”字,随着皇雁的离去而和风一起,悄悄地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善水心上的那道口子,长出了一朵花。 不管如何,即使我们无缘,我也想把我对你的爱,种在你的心上。 善水跪在地上,那封信从她的袖里掉了出来。她一直带着。此刻,她打开信封,上面只写了两句话:“倘若有来生,我定要做一个男子。与你男耕女织,相守一生。” 善水忍不住嚎啕大哭。 看见她为皇雁哭泣,皇穹心里止不住的烦。他抬起手,决定亲自把善水推下去。那一掌凌厉而快速,但却被另一个人挡下来。亦雪擦了擦嘴角因为受到皇穹威压而流出的血,劝道:“魔君大人,请到此为止吧。” “相惜,你要阻止我吗?”皇穹皱眉道。 “不……我只是觉得,这样没有意义。”亦雪,亦或者是相惜。曾经跟随着魔君凛的那个少年。他化作一个小女孩潜伏在李亦非身边。但当李亦非死去之后,他突然失去了做着一切事情的意义。 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你要和我作对吗,相惜?” 相惜没有回答,他反而对善水笑道:“善水姑娘,其实我之前是想让你死呢。那个幻境啊,其实就是我设计你的……因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魔君大人为了你,吃了好多苦……可是呢,李亦非说得对啊。”他落寞的表情令人心疼,“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劲风吹来,魔气将相惜的衣服侵蚀了。他女童的身体因为受不了这一击而犹如一个破碎的瓷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撞上了放着藏雪尸首的石床。皇穹因为发怒而瞳色红如修罗:“命里有无,我说了算!” 说罢,他扭头一步步地逼近善水:“你可知我为什么要千方百计让你来这里?因为祭祀的人需要两个。‘吾所挚爱、深爱吾者’。你可知当初魔君本就有这想法,只是他对你萌生的爱意硬生生的摧毁了这一切。多么愚蠢的人!我不会步他的后尘,所以——”他指着空思,“以命换命!” 善水迷茫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空思。 耳畔,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你后悔吗?” 我……后悔吧。 “你在后悔什么?” 我在后悔什么?我后悔……我后悔如果不是我,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 “那你想补救吗?” 善水抬头看着天边,嘴中逸出了一个字:“想。” 皇穹不知她所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逼问她。 那苍老的声音笑了笑,问道:“你可愿……以身殉道?” 以身殉道?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注释1)那苍老之声笑道,“你本是天地间一只小小的桃花精,修道不成,却已积道心。凭你今生之功德,前生之修行,换取人间安平,何如?” “人间安平?哪于我,有何用……”善水喃喃道。 “哎,”苍老之声叹道,“傻丫头,你若不化解今日灾难,他怎能活下来?你若愿以己身换天下,他纵使今后成为一个凡人,也能够再次修道,重登天界。” “当真?”善水喜道。 “当真,我堂堂三……可从不骗人。” 倘若时间可以永远静止在这一刻,那就好了。善水想道。 她贪婪的看了空思最后一眼,落下了一滴泪。 时间又流动了起来。 “那是——”皇穹明显感到了不对劲,但他无法言喻。 善水凝视着他,良久,她伸出手,握住了剑身。 这柄剑乃是魔界久经瘴气腐蚀的剑,以善水的肉身根本无法抵挡它的煞气。但此刻她面色平静,平静到让皇穹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蓦地,她将剑身一拉,将自己的送入了死亡的大门。 鲜血汩汩。 善水没有喊痛,没有愁眉苦脸。她一直带着淡笑,直到皇穹震惊的放开剑柄,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祭台边缘上,只差一步就会坠下时,她仍是笑着。 “善水?” 因为皇穹一时的精神波动而得以醒来的空思,轻轻的呼唤了一声。 善水回首看着他。 她含笑落泪。 “师傅,再见。” 她的单薄的身子,如同轻盈的蝶翼缓缓坠下。 “等等——”皇穹不知为何伸出手去,想抓住她,但最终只碰到她的衣袂。那少女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了深渊中,再也看不见了。 皇穹怔怔的,他的心好像被人紧紧地拧住,偏偏又捏不碎,于是那种疼痛如影随形,一点一点的侵蚀着他的心。 “为什么?”皇穹呢喃道,连他都没注意到,他眼角的泪。 “大人……”相惜用他最后的一点气力笑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猛地一阵山摇地动,魔气像是无缰的野马,疯狂地冲出深渊。煞气冲破了层云,到达了宇宙无限之地。少女怀中抱着那柄剑,在这光柱之中显得洁白而又纯净。她唇畔含着笑,眉峰却微蹙,似乎回忆着什么令她伤心却甜蜜的事情。也只是这一刻而已,那煞气纷纷的又冲回了深渊,连带着少女也被随波逐流地带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皇穹吼道。他感觉到自己的魔气在源源不断的流失,他尝试着抵抗,却无力回天。此时远方钟声大鸣,一句句高深莫测的话语纷纷传来,好似听得很清楚,却又不清楚。字字叠叠地缠绕着皇穹,最终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将他层层锁住。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皇穹挣扎着,但无济于事。钟声渐响,有老者之声穿过层云直达大地,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孽障,你就永生锁于魔障之中,悟道超生吧——” 那一日,京师震惊。原来是祭台之上竟出现了遮天魔气,且紫微星陷落黯淡,都无一例外暗示着王朝的终结。但不知为何金光大作,天道知音自宇宙传来,令天下修道之士堪受福泽。那日起,便有一道咒印印于五灵峰顶,世人都传说,那下面禁锢着天地魔障化成的妖魔,若不是一位愿舍身救人、以身殉道的羽客,天地便将毁于一旦—— “所以如今这世道啊,倒有了一股正气之风。那些个道士也少了许多为名为利的人了,这真要多谢那位以身殉道的羽客啊!” 说书人兴致勃勃地讲完这个故事,感慨道。听者中有人扑哧一笑:“你说的这个,只是个故事,假的吧?” “谁说是假的?你们要是不行,就去问那边那位——咦,人呢?” 熙熙攘攘的人群,热热闹闹的茶馆,凡尘中人依旧在远离着其他界面的地方生活着。只是不知那些别日的故事,可还有人记否? 红衣女子站在茶馆前,颇有感慨的看着那些红尘中人。她身后不远处的男子唤道:“该走了。” 她踟蹰了一番,亦步亦趋地跟上去了。 这时小二气喘吁吁地追赶来,道:“姑娘,您的东西忘了拿了!” 女子闻言,驻足回头。 这女的长得娇艳动人,偏偏男的是个瞎子,真是白费了这么好的艳福。小二心里嘀咕着,将女子落下的白玉玉佩交给了她。女子笑着接过了,还打赏了小二些银两。 小二笑着接过,眼睛瞥见男子胸口系着的那个破旧的香囊。又不懂为什么这么一个出手阔绰的女子会和一个穷小子在一起。正想着,那两个人的身影又行出了几十个脚步。眨眼就消失在繁华的道路转角了。 小二笑着打量着朗朗晴天:“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1:出自《孟子》的《尽心章句上》 整理了故事总线路,因为作者的神逻辑让大家看不懂了…这文在写的时候列出了一大堆的伏笔和线索所以不一次性看很难理清楚。 苏桃穿越到修真世界,并陷入了一场不参与就会被抹杀的游戏。因为身为原文女配所以选了干掉女主的方案(有同学问为什么不帮女主,因为1 女主对女配也心有芥蒂,帮她不一定会赢2 强大的剧情君。其实如果每个故事女配都因为和女主有血缘关系而帮她…)。之后故事发展苏桃发现自己穿越的原因是因为前生的纠缠,并且如果自己不能领悟道的话,就不能跳出轮回(轮回是指一直在同一个空间里,不是意义上的转世轮回,目前为止女主只有前世今生)。之后老头的一次破例让女主堪破游戏选择跳出迷局跟随师傅去修道。第二卷开始。 第二卷的背景是女主跟着师傅悠游天下,大概是十年后的事情。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情感纠缠再度开始。之后…各种配角线,最终女主为了救师傅选择以身殉道。(女主性格多变容易受别人的话的影响,很容易改变立场,并且很自私,最后肯以身殉道也不是为了苍生而是为了师傅,有同学说她白痴…好吧不是配角白痴我就认了) 主要是伏笔很多,写作风格上也不大轻松,以动作为主,看起来还蛮累的(写的也蛮累…)人物性格的话…除了女主神经质,公主算是我很喜欢的痴狂的那一类,今后也以塑造个性鲜明并且崩坏的人物为主。 下面是完结感想。 *** 完结了。 拙作啊,诸位能忍着看在下真心很感激。 这篇文,准确来说是我第一本写完的。以前写的都是短篇,经常有一个毛病就是开头很好到后面就力不从心。哎,这是缺点,得改。 本年的第一篇文,也是最后一篇。高考缘故。 作者很喜欢武侠,是个标准的武侠控。这篇文在写的时候作者在刷古龙的书,所以有的地方真的很武侠风,真是抱歉。 善水的故事就此结束了,不会再写关于她的番外了。 我觉得自己还是比较适合正经的那种文,也开始学习如何做系统的大纲(还没习惯所以觉得好累啊)。 最后送所有看到最后的读者一句我最喜欢的词。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非常谢谢您的阅读。 **** 结局改了两次,放的是第二版。初版在此: …… 风起。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最佳的时机就要错过。皇穹神色凝重,他提剑指着善水的胸口:“如何?” 善水凝视着他,良久,她伸出手,握住了剑身。 这柄剑乃是魔界久经瘴气腐蚀的剑,以善水的肉身根本无法抵挡它的煞气。但此刻她面色平静,平静到让皇穹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蓦地,她将剑身一拉,将自己的送入了死亡的大门。 鲜血汩汩。 善水没有喊痛,没有愁眉苦脸。她一直带着淡笑,直到皇穹震惊的放开剑柄,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祭台边缘上,只差一步就会坠下时,她仍是笑着。 “善水?” 因为皇穹一时的精神波动而得以醒来的空思,轻轻的呼唤了一声。 善水回首看着他。 她含笑落泪。 “师傅,再见。” 她宛若折翼的飞鸟,落入了无尽的深渊。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来拯救她。 “我终于,我终于能——”皇穹捂着面,他癫狂的笑着。回望那颗闪烁的明星,那是他的帝星啊,他的啊!但下一刻那默然升起的紫微星却让他的笑凝固在脸上。皇穹疯似的扑到了祭台边上,那无数嚎哭的恶鬼正化作一道一道青烟袅袅直上。魔界深处,善水抱着那柄剑,蜷缩成一团。她宛如一个小光球,用自己的光芒照耀着魔界。 这时,皇穹颤抖着回头。一把宝剑正插在他的心窝处。相惜笑着:“大人……” 那一日,人间紫微星就要坠落。 却不知为何,从最为黑暗的魔界深处冉冉升起一道白光,直通天际。硬是将魔气驱散,匡正了紫微星。天界诸神为之庆贺,人间大难幸得一免。 自然不会有人记得,那一颗照亮魔界的,小小的,小小的光。 …… 上下文同。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