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另外一个》(穿越版) 作者:LOLO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1章 我相信我不会总是这样的,尽管仍然十分的莫名,可是现在的境遇与一年前的境遇相比,仍是有相当大的差别的,至少,我现在不会担心我明天会死在这里。 在寒冬来临之前,我必须收集到足够的柴薪,另外,我得想办法给自己做上两件袄子,棉被也要加厚。 我将每天夜里从别人水田里偷抱来的禾杆摊晒在院子里,金黄色的稻草秆被太阳烘得干燥且透着一股子草香。梯子是我用两根不大粗的杉树干和其上的枝桠再用麻绳稳固做出来的,做梯子是因为屋上的瓦片必须重新拣实了。 房子很老旧,不仅瓦片已经松散错开,那些个房梁只怕也是不经事了,所幸的事,一年来,我已经从六十公斤减到了四十五公斤,小心一些,这屋顶还不至于会塌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霜降后的这一段天气都还不错,只是早晚的寒气,会冷得我骨子里都发疼,拣了好一阵瓦片后,感觉到头顶的太阳虽已不似夏日般的火辣,却仍是有些灼人,小心翼翼的在顶脊梁上坐稳,感觉到着在身上的这身粗麻衣裳有些憋气,却不敢将之脱下,挽高衣袖后,总算感觉到一些舒爽来。 第一次爬到这么高的位置来看这个世界,一层平房,高不过四五米,却让我到这里来第一有了高瞻远瞩之感。放眼望去,是大片的稻田,很是平整,大部分都已经收割完毕,只剩禾蔸的湿田里,映着湛蓝的天。 “殷可,你这修房子是准备讨媳妇呢?” 低头看去,是老村倌张顺爹。 “哪能呢?哪家姑娘会看上我啊?” 我还处在基本上解决温饱问题的生活阶段,养自个儿也许刚刚好,再养一个人,难!再说了,讨媳妇,……,我不好这口。 “村里今儿个贴榜了,今年的童试开始了,你去考秀才吧。”张顺爹叭了口手中的长烟杆,一缕子青烟从他唇边溢了出来。 我不作声,从高处俯视着站在我屋前院子里的老头儿。 “中了,我把我家荷花给了你。”老头儿笑了,那脸皮儿,让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幅画,沟壑的像黄土高坡。 “我哪有那能耐哪,况且,我也没落村籍,没办法入试。” 我高高的从上俯视着那老头儿,看尽了他眼中算计的光。 “落籍是小事,你张顺爹我以前就是本村的秀才,这么多年来,也就我一个,你比我强,肯定能中。”老头儿很得意,走了很远还回头冲我笑。 前些天,我帮他认了几个字,告诉他,他手中的那两张公文榜一张叫征丁状,另一张是童试的公文告示。 村子里几十年没有征过丁了,上一次征丁是在突厥围界之时。 征丁与童试几乎是同时进行着,这老村倌听说是忙得三日不入家门,与乡官县府的官老爷们进行着前阶段的动员,因为征丁数目不少,若征不齐,我猜想,他们到时候会抓壮丁来补额,老村倌对我还算仁义,只想着我从文,没想着让我到时候逮去做壮丁。 老村倌一走,我低头看着晒在自家院落里的稻草与柴薪,摊开那双总是因为砍伐劈采而磨破皮的双掌,想想,这个秋天算是白忙活了。 老村倌是好人,但这回却是好心用错了地方,我必须得辜负他。所以,在他帮我落籍的第二天,我拿着新登好的户籍证明,徒步二十里,跑到了县衙,报了新丁。 我不再回那间我用了一年时间才买下来的破房子,我将它们转赠给了张顺爹,一起附上的还有那一院落的干草与柴薪,想想,他也不至于会觉得我太过无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偏偏认定了我是男人,并且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因为之前两年被养得营养过剩,胖得结实,穿着厚实的毛衣才让人看不明显胸线,声音就算不娇柔,也应该是轻软明朗,一头烫坏了的头发,杂草般的纠结着,当我艰难的将腿从泥田里拔出来的时候,一农妇拿着锄头把劈面朝我打来,嘴里骂道:“死疯子,我让你糟蹋我的粮食……。” 我要了两个月的饭,他们都当我是疯子,有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我是疯子了,那身衣服在我身上穿了两个月没有洗,头皮痒到不行的时候我发现我长蛳子了。 这玩意,我七岁的时候长过,那个时候经常在外面疯,头发不管是淋了雨还是汗湿了,也总不及时去洗,于是长了蛳子,我娘十分狠心的将我剃了个光头。从那以后到此前,我每天都洗头。 所以,在我发现我又长蛳子时,我在打铁铺摸了块铁片,磨了一整天,将其磨得锋利无比,将那头杂草般的头发剃成狗啃过般的短短发蔸。 衣服我没敢洗,因为来这里后不久,就立冬了,我拣了一些破衣破布,总往身上缠,可是总是冷,我第一次尝到又饿又冷的感觉,夜里我睁着眼掐着肚子,感觉到喉咙咯咯作响,太饿的时候,肚子是不会叫的,只有喉管会响,像是腹里的空虚想要吞噬喉管一样,咕的一响一响。 我老爹的腿有风湿,每到变天,他就总让我给他捶捶膝盖,夜里他也总不停的屈伸着腿,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遗传到了他的风湿,夜里缩在哪户人家的墙角时,骨头总是疼得一身都蜷了,疼到不知道自己倒底该怎么摆才好的时候,我想着,我可能熬不下去了。 可是,我仍然熬到了春天,某天在天还未破晓之时,借着淡青的天光,我看见近在咫尺的那一抹嫩绿在我眼前破土而出时,我想我的冬眠期快要过了。 张顺爹给我拿来的户籍册上落着我的名字:殷可,男。 记得上幼儿园的时候,我才两岁,幼儿园的阿姨十分亲切的捏着我的脸蛋问我娘,这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啊? 我脆生生的答:我是女仔。 七岁那年,我娘剃我光头时,我上女生厕所,遭到了驱逐,那个老女人老师,提着裤子要我去男厕所。 当天气热起来的时候,我褪去了一身的破布和里面臭烘烘的毛衣,发现短短几个月,我瘦成了排骨型,头发仍是狗啃过般短短的茬,我看着倒映在河面上的我时,陌生的像鬼。 可是洗干净后,没人再把我当疯子,却也没人把我当女子。 正好,满大街拐乞丐拐小孩,不会拐我,员外家的丫环不会是我,妓院里的雏妓也不会是我,村里最大户的地主讨的第十房小妾也不会是我。 我是白丁村村民殷可,男,18岁。 张顺爹是挺有趣的一个小老头,问也没问,咋就认定了我十八岁?有两年工作经验的我,二十七岁了,不对,加上在这里过的一年,二十八了。 他家的荷花小我整整十岁。 征稽官问:你都能干些啥? 我面试的时候,面试官也曾问过:你的爱好有哪些? 电脑,绘画,文学,音乐,会小提琴和二胡。当时某人笑我,这些跟你的职业有关系么? 我跟征稽官说:我会拉琴。 他撇了撇嘴,我知道,他也觉得这技艺没用。 我接着说:我还会唱京戏。 我爹喜欢京剧,我家有一撂六尺高的光碟,我爹每天都放来听,模仿着学,在光洁的地砖上踱着官步,锵锵锵锵的撩着“长髯”来一路回一路,我跟着他唱“贵妃醉酒”,唱“苏三起解”,唱“也有一颗红亮的心”。 征稽官侧头跟另一个官员嘀咕了几句,带着些趣味的看着我,道:“来几句听听。” 我最熟的是苏三起解,向来学也只学青衣花旦,来几句不是问题,只是才唱罢,他们更有兴味的冲我道:行呀,还能反串呀。 我忘了,我在这里不是女人,我老不记得没关系,重要的是,他们始终相信我是男人。 于是,我不但入了军籍,且于第一批送至州府驻军地,在入冬时,我们又移至京师,编入杂艺连。 我第一次这么接近这个世界的权力中心所在地,上呈下达的事务,终于扯上了国计民生,第一次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繁华程度,即便是沿途的惊鸿一瞥,也将过去一年所熟知的景象与眼前比了个天壤之别。 文艺兵。这就是我想到的我的新职业。有军职的艺能人员。 这个连,专为皇亲国戚举行国宴或国外使节到访之类的重要活动演出而设置的,直属于将军鲁巍。 听说鲁巍本身便是一个名角,一个能沙场杀敌的将军,一个也能倾国倾城的旦角,这个统率三军的人物,也喜欢时不时的粉墨登场,反串人生。 我不会踢枪,不会甩棍,扛上八面锦旗我就直不起腰,水袖从来没有撸直过,最重要的是,我劈不了叉,翻不了筋斗,连闪腰,我也做不到。 我在班头面前唱过贵妃醉酒,唱过穆桂英挂帅,他说这些个曲子是挺不错的,他没听过,说我的腔调还行,但是,即便我可以完整的唱完整段的贵妃醉酒,我仍上不了台醉不了酒,班头说:这小子,唱两句还行,但身板成型了,骨头都硬了,成不了气候。 所幸,我还能拉板胡,于是免去了发配伙房的命运,留用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BSJJ,每次我发文就给我出状况,强烈BS第2章 同我走得最近的是负责戏服整理的木丁。应该说是我同他走得最近,他是被我缠上的,第一次在连里看到他出现时,我一改往日苦大仇深的悲苦样,一整天都追在他后面,他在发现我刻意黏着他的时候,开始表现出不耐烦,几次沉着一张脸,让我别挡了他的道,我岂是不知他的不乐意,但是他不乐意又咋样呢?我就是看准了,跟准他,我不会受欺负。 一整日下来,即便是我表现的再过死忠“fans”,在我请求班主将我调入木丁营房时,愣是将小丁丁惹恼了。班主当然没有把我编到木丁的营房,可是全连的人都在第二天早晨发现我抱着一枕头,坐靠在木丁的营房门口睡得不省人事。 班头老赵很生气,后果绝对很严重。 我被罚踢腿一千下,翻跟斗两百。 踢腿还行,只是一千下后,软了的腿还要去承受两百个筋斗,便是太过勉强了,何况,我是真的不会翻那高难度的叫“筋斗”的动作。一年前,我是个一百二十斤的小胖子时,不会翻,一年后我是九十斤的排骨精时,仍是翻不过来。但班头连长总是教训我们,说“军令如山”,这两百下筋斗的军令,我用我五岁前跟我妹妹有床上嬉耍时的那种翻滚模式执行完毕的。 虽然滚到天晕地暗眼黑恶心,我还是没有忽略木丁抱着戏服从我身边经过时,那一声轻“哼”。 第二天早上,我仍是一如前天的坐睡在木丁丁的营房前,为了不再挨罚,木丁丁一开门我便醒了,瞄了一眼他青黑隐忍的脸,我抱着枕头,飞快的撒腿往自己的营房跑了去。 “你这样不正常啊,你觉得他哪好啊?”老赵头一脸的严肃,背着手质问我。 连里最近盛传我有龙阳癖,很多人都见我便绕开,老赵头觉得这事可大可小,天天罚我也没见我有悔改的迹象,又觉得事情还没到直接挑明了说的地步。 我眼珠转了几圈,想了N个理由,所有的人都看到我在初见木丁时眼中惊艳的光芒,但我直接跟老赵头说,我看上那小子的俊帅,我马上会被开除军籍,说不定还会安个什么扰乱军纪什么罪名的,直接军法处置了。 “他长的像我爹。”我脱口而出的,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话,既已出口,便继续打蛇上棍的渲染一番:“我爹没死的时候,我家还有田有地,死了后,后娘将我赶了出去,我讨了很多年的饭,饿到快死的时候,就想能找到我爹就好了,就有饭吃了。” 老赵头也显然被我的话给弄得愣了,半晌后,才喃喃道:“难怪,难怪……。”他原本不悦的目光缓缓的柔了起来,我看着看着,看出了他眼里明显的怜惜来。 “可是,就算像你爹,你也不能那样啊,影响多不好,我们连里,最怕的就是这种事,就算觉得再亲近,也是要保持……。” 赵老头之所以会是班头,是因为他是赵老头,恍惚之际,我似是隐约听到了家英同志苦口婆心的说:就算砸到了花花草草也是不对的……。 可是不管怎么说,赵老头仍然是班头,尽管他对我的态度变得和蔼,言语中多了份关爱,我还是没被弄到木丁丁的营房,只是在消除连里谣言后,赵老头偶尔会派些和木丁丁一起做的活给我。 木丁丁的性格有些冷漠,谁让他干活他就干活,不怎么吭声,对我的态度更是冷淡,即便是全连的人在听赵老头说完我的身世后,对我照顾怜惜得不得了,可是那故事对木丁丁一点影响也没有,被我烦到不耐烦时,我甚至可以看到他因紧咬牙关而将整个颊面绷得方棱毕显。 可是他生气我也要烦他,我就是看中他了,跟着他是我在这里新的目标,现阶段,唯一的目标。 “木丁丁,你将来肯定会大有作为的。”我不是在预言什么,也不是想夸赞讨好他什么,我纯粹的就是在安慰他。 因为连里头牌花旦玉惑今天又对他发飙了,除了将木丁丁仔细打理熨整过的戏服统统扔地上踩踏,还发狂的见人就踹,木丁丁有挨上两脚,连我殷可,这么弱小可怜的人儿,也被扫到了一脚。 私底下,我叫玉惑为“欲火”,他每次一发飙,我就当他在“欲火焚身”。 我怕木丁伤心,在他努力的浣洗脏污的戏服时,想尽办法说些好听的。说了半天,他仍双耳不闻般的自顾自忙活着,我将脸别开,忍了忍涌上鼻间的酸意,忍不住时,我站起来,离开。其实,我伤心了。 我伤心时,就会坐到远离营房的山坡上,抬头看天。 将所有的人都想上一遍,所有的事情想上一遍,有的时候会唱歌,唱生产队前游过一群小鸭子,唱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甚至,我唱我最不喜欢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 可是坐得越久,会越伤心,因为有的时候,觉得想念会让人绝望,在绝望前,我会自动的跑下山坡,然后嬉着一张脸听赵老头骂骂咧咧的说又找不到我人,指挥着我干这干那,四处跑腿。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修改中第3章平时不需要练琴、赵老头不吆喝我打扫伺侍、木丁丁无法被我缠住的时候,我会被派去呈送文牒。我想我不应该在赵老头第一次让我送文牒时,那么讨好的将事情做的又快又好,以至于在之后,他说我腿脚麻利,我便又多担负起了文牒送达的活计来。 因为文艺连直属于将军鲁巍,所以大部分的文牒都是向将军府送达的,但除非是急件或者密件,一般只需交付给将军府管家便行。送达这活是我以前常做的活,只不过针对的对象不一样而已,以前我送达的都是下达,我总是吆喝着同事开着警车神气活现的出现在乡下某户当事人的屋外,只是偶尔会遇上农家的恶犬,便将文书往当事人手上一塞,字也不要求其签的跳上了车,回去后一本正经的跟领导说:这回又留置送达了。 上呈便不一样了,算一算,将军这职位在我们那也算是司部级干部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这辈子第一次和这么高的高层接触,每次送文牒时,都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但是这种感觉从见到将军本人后完全消失。 第一次见到将军鲁巍,并不在将军府的书房之中。揣着文牒的我,停在了将军府某个院落的一角,手指不由自主的结成了兰花,看着已萧索的柳树下,那玉一样的人儿将腰向后几成对折,那结着兰花的手指青葱般的透着光,纤长幽雅。 他是个男人,我并不像大部分人一样会雌雄不分,即便现在浓装艳抹的他,将水袖舞得比奥运会上花样体操的带操还漂亮,我仍知道他是男人,这个世界,不允许女人唱戏。 我也仅欣赏了片刻,一长物便带风的向我卷来。 那长袖缠上我的脖子的时候,我在一瞬僵住了身子,呼吸困难的盯着他眸中的精光,良久后才敢轻唤出声,道:将军! 他放开我,是用力将水袖回抽,看着那水一样的白绸飞快的从我的脖子上抽离,在空中极美的翻飞,再袅袅的落于他的身后,我只觉得颈部一窒,身体不由自主的顺着缠在我脖子的布料翻转,有一刻,我以为他是要勒死我,所以才这么做。 趴在地上咳嗽时,眼泪竟莫名的涌了出来,摸索着从怀里捣出文牒,不忘抹了把脸,低着面孔将文牒递至他的面前。 他竟久久未接。 “这样就哭了。”声音淡淡的,低沉中透着些嘲弄。 我不该哭吗?我小时候我妈让我跪搓衣板,我都可以哭到抽风,没道理差点被勒死,可以当一点事都没发生吧。 在文艺连待久了,接触像赵老头,木丁这样无害的人久了,我差点又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凶险,人治和法治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个世界在道德上不仅不接受特立独行,在政治上还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律法虽制定了十恶制度,却也有八议去赋予上等阶级的贵族以生杀大权。 可以说,我从出了将军府后,是一路狂飙回军营的,以前被狗追时,我都没跑这么快过,跑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木丁,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他,就是想看见他,可是找遍了整个营区,都没寻着他,唱武生的于宾眼明手快的一把拎住了匆匆而过的我,喝道:“小子,跑去哪里呢?” 我想起了猫和老鼠里面那只坏猫被它的主人逮住时的模样,后颈被拎着,耷拉着四肢,一脸装模作样的乖巧,我努力的模仿着记忆中的汤姆。 好些人见状都围在旁边毫无顾忌的笑,这气氛,突然就消散了我先前的惶恐不安,事实证明,我是绝对的草根阶层,不管在哪个时代,不管在哪个行业,混于无产阶级中,我才能正常呼吸。 “我找木丁呢。”于宾不放我,我也不敢挣脱了去,他扯住的是我的后背衣领,衣服是搭襟式的,我一挣,就会将整个上半件衣服剥脱开来,我亲眼见过两哥们打闹时,就那么一揪,对方马上便光膀了上身。 “整天找你‘爹’做什么,你又不是他亲生的。”他们闲暇时的乐趣便是消遣我。 “我知道你‘爹’在哪,但你得先唱曲给我们听听。”于宾显然不想轻易的放掉我。 不过还好,他松开了紧抓我衣领的手,我状作不经意的整整衣裳,嬉笑着问他们想让我唱什么。 “就那天那段,什么燕子替我飞到你身边。” “檐下燕,替我飞到你身边?”笔笔的歌啊,问题是,他怎么听到的?我以为他要我唱霸王别姬,毕竟,营里的人闹腾我的时候,总让我唱霸王别姬。 除了在山坡上我会唱那种只有我们那里才会有的歌外,我只在一个人洗澡时才会唱,问题是,于宾怎么会听到? 一有这个认知,我惊到血液差点冻结,那心脏狂跳的那几下,甚过我在这里乍见木丁时。 我盯着于宾的脸,不放过他的任何表情,我找寻着其中是否存在着怪异,直到他猛的一掌拍上我的后脑勺。 其他的人都好奇那个燕子飞到你身边是什么曲子,催促着我唱来听听。 用眼尾扫了眼于宾,压了压情绪,抛开了京戏惯用的花腔,用平实的声音唱那首《谁动了我的琴弦》。 整曲唱毕,他们竟无反应,我想,糟了,我又坏了我的原则,将我的那些东西带到这里来了。 从他们的表情来看,我知道,他们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曲风,尽管这首歌已经极赋中国古典风格,还是不够讨这里的好,围着听的人这么多,竟无一人鼓励安慰性的拍掌或叫好。 “我知道不好听,是你要听的。”我扁嘴。 围着的人散了开,各做各的事,仿若刚才的闹腾不存在似的,没什么人回应我。 于宾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木丁去裁衣铺定制新戏服去了。”说完,径自的走开了去,偌大的练功房里,我站在中间,看着那些劈腿甩枪的人,忙忙碌碌,各自沉在自己的事务之中,竟倍觉茫然。 一转身,我“爹”站在离我不远的身后,抱着几件戏服,定定的看着我。 我想说些什么,嘴张了张,仍是没吐出声音来,他抱着戏服直直朝我走来,我看见他眼里的光,仍是冷冷淡淡,不免倍感泄气与失望。 我垂着头,感觉到他离我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到他衣服的下摆,看到他足上的黑鞋绣了细细的银线,看到他毫无停顿的掠过我。 然后,他说:“唱的不错。” 我撇撇嘴,然后裂开,嘴角止不住上翘,一个转身,追上他,夺过他手中的戏服,帮他抱着,嚷嚷道:“丁丁,我今天去将军府了,差点被勒死,看这里看这里……。” 偶尔,他调过头扫我一眼,眼里仍有淡淡的厌烦。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还是修改第4章在军营里,因为本人行事向来低调,即便有那么几件不大不小的破事偶尔发生,但也只是一时让营中那些闲人多了些饭后赘言,我的话题性比起玉惑来,比根尾指的说:天壤之别。 也就是那个啥,这军纪纲严军风森峻的营盘内,仍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丑事发生,特别是文艺连的地位特殊,整个连不需要戎马战场,但是往往“厮杀”于皇亲贵胄的华糜盛宴。 想想也挺容易体谅玉惑频繁似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不舒坦,好好的一个大男人从军,没想到被配到戏班唱戏,唱戏也就罢了,唱戏还要反串成女人就郁闷了,反串成女人也就罢了,还要被那些道德败坏腐糜不堪的皇族不当正常性别的欺负了去,是神仙也会发脾气的。冲着我们踹几脚,剪几件戏服,扔一地的盘子碟子,都是可以理解的,发泄是一种纾解内心狂躁的途径。 我嚼着大饼,盯着身边慢慢吞食的木丁,凉凉的说:“木丁丁,你可千万别反串,你这脸皮要是去唱戏,会落得比玉惑的下场还惨……。”话还没说完,木丁将手中的食盘往桌面上一推,在他倏然起身时,他身下的短凳受到肢体碰撞,倒了下去,各种大的声响来,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愤愤然离去,狠狠的又咬了口大饼,这年头,个个都这么大牌,比女人每月那几天还难伺候。 说到那几天,我缩了缩肩,头往下低,我现在正好处在这几天。 去年一整年,我不曾担心这个问题,毕竟没什么人注意一个疯子乞丐,没人会注意一个孤寡小子,但是一进军中,只要被人发现性别问题,唯二的下场就是治罪入狱或军法处死。 好在现在仍是冬天,幸好是冬天。我皱着眉苦想。 夏天怎么办呢? 扭头看木丁丁离去的方向,细细嚼着手中干硬的大饼,顿觉难以抉择。 想留,但是留不得。 我开始变得积极勤奋,我势利的讨好任何一级我的上级领导,小心应对所有大牌红角,积极拢络见过的不认识的、认识的不熟悉的、熟悉的还没跟我铁出血的人,在利益与人情发生冲突时,我坚持以讨好木丁丁为中心,一手抓经济,一手抓人心,为了将来死得好看点或滚得轻松点而艰苦奋斗。 腊八将近时,天气已经寒冷到让人受不了了,我整天都吸着鼻子,棉衣棉裤是够穿了,但是我的手仍肿得像馒头一样,一到夜里,身上长了冻疮的地方就奇痒,去年我冻得更厉害冻疮也疯长的厉害,以前我总不长冻疮的,不知道是因为家里靠近南方还是因为时空关系,反正,以前我最喜欢的冬天变成了我现在最难熬的季节。 手肿到没法拉琴,但是又不得不拉,因为快要过年了,过年是整个文艺连最忙的时候,从年前两个月开始的除夕大戏,到现在已是真正的紧锣密鼓了。所有的人都加紧着练习,吊嗓的、念白的、做打的、练锣扯琴的,把整个营的气氛烘的前所未有的紧张。赵老头那嗓子不用几天便被他扯破了,我嫌恶的听他用比公公还公公的声音骂我每天不务正业的到处拍马屁,我赶紧递上我煮的冰糖梨子汤,赵老头顿了顿,脸上竟然露出了窘意来,不接我的“马屁”,只是也没再怎么骂我,手指一扬,杀鸡般的叫道:“于宾,叫你改唱杀虎英雄,你又挂那髯须做什么?” 我扭头看着于宾飞快的将那些假须扔到一旁,钻到屏风后,旁边那只看不出是谁的虾兵邀赏般的跟赵老头打小报告道:“他说他要演殷可说的霸王……。” 我看见赵老头扭头向我狠瞪,我举举手里的汤碗,道:“班头,我送你房里去了啊,冷了你再去热热啊,这个要喝热的比较有效……。” 溜……! 手伸进冷的刺骨的水里,那股寒意一直从指尖蔓到后脑,僵了好一阵子,那股子麻痹感才缓缓散了开,于是便使劲揉起了盆中的衣物来。 除了我的衣裳,还有木丁丁的。 要不是因为木丁丁太爱干净,天天要洗澡,我真的想一个月不洗澡都行,这么冷的天,没有冬天里的小太阳,洗澡简直就是受罪,况且,我又不是没试过一个月不洗澡。【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烦,洗了澡还得洗衣服,烦。 搓搓揉揉洗洗,几百年后,我做学生的时候,才用手去洗衣服。 每天都浣洗的衣服,能有多脏? 我本是打算敷衍了事的,可是,在水色变成一种隐约的红色后,我翻看手中的那件衣物时竟发现它有了一块明显的血迹。 我的? 我郁闷的低头看向裤裆,更烦了,还没完呢。 这厢衣服才刚晾上绳子,那边赵老头又逮到我了。 “我不要去将军府……。”我扁嘴。 “不去也得去,就你最闲了,手肿成那样了,还每天泡冷水,纯粹是偷懒自伤,这送文牒好在是叫你跑腿,关你那双手没事了吧。”赵老头将东西硬塞我手里,触碰到我冰凉的手,马上缩了回去。 “将军会杀了我。”上次就想杀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真想杀我。 回后来,营里的人也都说算我运气,将军真的嗜好杀人,杀人都不需要理由,因为他有先皇赐的免死金牌,听说在他睡觉时,谁谁谁打个喷嚏,就遭了他的毒手。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夸张的吓唬我,但我真真切切的看到过在那张浓装艳抹的面容下隐藏着的杀机。 “他今天肯定不会杀你,将军重伤卧床,想杀你估计也没什么气力。” 重伤? 我带着将信将疑的心情,被赵老头以军令不可违的姿态逼迫到了将军府。 将军府比营里更冷,气势宏伟的大门前那两尊石狮子上落满了积雪,高高的围墙顶上,被厚雪遮得看不见那灰黄的琉璃瓦,偶有积雪过厚的地方在瞬间轰落,纷纷扬扬的像撒盐般覆上地面,我双手对袖的停驻在将军府门前,不得入其门。 跺脚,再跺,冷死我了。 原本的一重门卫今天变成了三重,一个门卫进去通报了半天,仍不见出来,我只有在屋檐下不停的跺脚,一阵北风刮来,我哆嗦的门牙一磕,咬上了自己的舌头。 良久后,我被允许踏进将军府的门坎,身后居然还跟了一个魁梧彪悍的家将,我便一路打抖的进入将军的卧房。 是的,是卧房,那酷哥带我进的就是卧房。 床上躺着一人,床边放下了纬帐,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动静。 “主下摊见将军。”糟了,舌头撸不直,我本想说“属下参见将军”的,两腿一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从来没有如此高兴一个人受重伤,只是我从极寒的室外走进这温暖的室内,使得身体忍不住的哆嗦个不停,跪在那里时,那个身子就这么筛啊筛啊,看着眼前厚实的地毯,真想睡上去。 递上文牒后,看到帐内的人抬手接过跟在我身后那家将转递的文牒,不由得笃起了眉来,看来不是特别重的重伤啊,还有精神看东西呢。 “赵大人另有话要属下转告,说‘将军重伤在身,应好生休养,除夕压轴的《江山万里》,会请当前京中最红的名角诸葛候来顶将军您的角。’” 字正腔圆,连贯无停顿,无明显颤音,普通话甲级! 只是良久,这将军像是睡死了一般,一直没作声,要不是偶有翻看文牒细微的声响传来,我真的以为他是不是伤重到晕劂过去了。 跪久了,我不安的动了动膝,颈背上传来一阵疼痛,按理说,跪久了会因为血液循环不良引起腿麻、腰肢酸软等症状,可是我的颈背居然痛起来了,脑袋突然一阵发懵,鼻子巨烈的痒了起来,我吸了吸鼻子,再吸,实在憋不住了,我双手死命的捂住鼻子,侧头去看家将酷哥,那爷们一双厉眼正凌利的盯着我。 回过头来,乖乖的继续抖,在第三次鼻痒之时,我没出息的忍不住了,惊天动地的一个喷嚏打得我眼前一片光灿灿的,流星四窜,惊恐万分的抬头,正好瞥见帐内人将文牒重重一合,我知道我的死期到了,不由自主的竟直起了身子,本能的想反抗或逃窜,可是才起身到一半,脖子处竟多了一柄冰冷的钢刀,是那酷哥家将。 “宫刑。”帐内人淡淡的说。 气愤!竟然是那种语气! 就像我以前的领导说:“这个发出去,EMS。”“这个打印一下,五份。”“明天上午九点,开会。” “还真TMD无法无天了。”忍不住的,我吼了起来。 酷哥家将最先感受到我的愤怒,有一点点惊讶,但随即而来的是对我更谨慎的防备,那一把刀的刀锋在他使劲一按时,我感觉到了一阵刺痛,随着轻微的痒感传达神经,我想那是流血的感觉。 “我已经宫过了……。”无奈,在那柄刀割破我颈部皮肤时,我只能蔫下来,可怜万分的说。 本来就没有小JJ,怎么再去宫。 酷哥家将显然没料到我会有此一说,一时也不知道是否真该将我拖出去再宫一次。 姓鲁的那不是东西的东西,躲在帐里冷笑。 “那就算了。”那声音笑得明显的欢快了。 在我想我得救了的时候,猪头鲁的一句话,让我又冰冻成棍了。 他说:“在他脸上刺个宫字吧,就当宫过了。” “怪不得有人想刺杀你……。”我是真的愤怒了,将这话含在嘴里咕哝着,我只有本事用这种方式表示我的不满,我不想真的招来杀身之祸,我还要活下去。 “你也咒我死呢。”他耳真尖。 是的,咒你死。我冲帐内人瞪眼,要说先前进入这间房时,庆幸他重伤在身,现在我对他的希望上升到死亡。 我从没觉得我这么恶毒过,曾经气过愤恨过一些人,但从没像此刻般,想一个人死亡。 “就这样吧,先只是刺字,发配过一阵子再说吧。”帐内人似有一挥手,我被酷哥家将拖了下去,刺字。 刺字就刺字,不就是一个宫字,当是纹身好了,幸好他不是要这些人刺我什么“贱”啊、“贼”啊的,不然我真不要做人了。 在我的左脸靠近耳朵的面颊上,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宫”字。 他的下人毕竟不像他那般不讲道理,整个面庞让我选一块地方,对我已经是怜惜了,但是,他们再怎么着,不是纹身大师,没学过美术,或者初中还没毕业呢,这个字,顶多可以看出,它就是一个“宫”字,毫无美感。 我捂着脸回到军营,先跑进了自己的营房里,换发型。 于宾闯进来的时候,我刚把头发全散下来,不知不觉,散下来的头发居然可以齐脖了,于宾看见我,愣了好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是因为看见我的刺青还是因为看到了我眼中没来得及拭去的眼泪,才会愣住。 “怎么了?” 他做错了一件事,用我到这里来第一次听到的、极其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声音,问出了这句话,他的错误,让我突然的就泪雨滂沱。 真的,我发现我来到这里时没这样哭过,被人使唤狼狗追咬我时我没这样哭过,沦落成乞丐时没这样哭过,饿得快死掉的时候没有这样哭过,风湿痛到用头撞墙时没这样哭过,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他的一句话,我竟收不住的哭了起来。 透过浮光,我看着他夺门而出,门板撞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来,又弹了回去,吱吱呀呀的来回摆着。 “我想回家,想回家……。”手收紧,仍搁在手心的梳子的梳齿刺痛了手心,一股血从掌心沁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修完了,然后继续更新第5章十天内我没再见过木丁,不是他忙,也不是我羞于见人,我只是羞于见他而已。 戏班里的人见了我,坏心眼一点的会打趣一声,不太熟的,不咋作声,像赵班头那样的,就是看着我,沉默,然后长叹一声。 我不知道木丁丁心里会有什么样的想法,整个营里的人都知道我的事,沸沸扬扬的近半个月了,那天于宾跑出去后,有好几个人趴在我营房的窗外向里瞧,我索性又把散下的头发统统收上去,看吧看吧,不就是一纹身呗,我们那混黑社会的都这样,谁惹我我就砍谁。 板胡拉到第五段时,我在某个抬头颤了手,那声音“呀”的一声哑破了整段调,旁边敲锣鼓的师傅狠狠踹了我一脚,那一脚踢在我的小腿肚上,硬生生的疼,我低下头,状作痛苦,去避过不远处那个人的目光。 再抬头时发现那人直直的朝我走了来。 “赵班头让殷可去他那一趟。”他来传话。 恨死老赵头,让他来给我传话,他知道我现在躲着木丁的。 我跟在木丁后头,垂着头。 “不成天盯着我了?”前面那人问。 “哪能天天盯着你呢?你忙我也忙,就快年三十了。”皇帝老儿要听我拉板胡了。 他一个转身,我顿住脚,抬头,又飞快的垂下去。 “别藏了,早看见了。”木头笑了,我第一次看到他冲我笑,不过更像嘲笑。 闻言,我把脸抬得高高的:“谁藏了,不就一纹身么?我是嫌他们纹的不够精美。” 好无所谓的眼神,我用力无所谓,其实根本就是无所谓。 “老赵头咧?”他收起嘲弄的表情后,我会觉得不自在,别扭了半天才想到叉开话题。 “他没找你,我找你而已。” 喉咙像噎了一颗鸡蛋,看不出他平时不动声色的,没想到也会偶尔小露奸诈,好歹我以前待他也不错,他竟偏偏为了嘲弄我而将我拉了出来,一时间,说不上是气愤还是羞恼,反正这会的脸色定是不大好的,他第一次对我笑,我第一次对他恼。 “我看你见我就跑,总没机会跟你说,我屋里的脏衣服,实在太多了。”说完,他转身,离开。 什么人啊,为了一堆脏衣服,特意将我拉出来,特意还冲我笑,摸摸我脸上的刺青,哼一声,哥们我可不是普通的打杂的。 然而再次给木丁洗衣服的时候,我终于发现不对劲了,那丝血红还是浮上了水面,不明显,可是我翻了半天找到了他的内衣上面有一块血迹,上次洗衣服时,那血迹就不是我的。 他受伤了。 啧啧啧,我开始推理,分析。 很容易的,我会想到最近鲁巍受刺事件,虽然姓鲁的受了重伤,但是据说刺客也受伤了,侥幸而逃的刺客现在成为整个皇城都重点追捕搜查的要犯,据说,所有的药铺医馆都被下了敕令,凡有购外伤药者,一律要报衙门审查备底。 所以,整个皇城的人几乎都小心翼翼的,不敢让自己意外受伤,这疼痛事小,若一不小心成了进行官衙怀疑的对象就事大了。 现下,看到这染血的衣裳,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刺客事件,而且木丁虽已受伤,若不是我今天得以发现,无人知晓,光凭这一点,便让我对他更加怀疑。 啧啧啧,他居然还这么堂而皇之的让我帮他洗衣服,简直太小看我的危害性太低估我的智商了,作为一名明察秋毫的助理审判员,我岂会如此容易善罢干休,即便他是木丁丁,我也会不顾“亲情”的追查到底,如果,他真是刺杀鲁巍的凶手,那么……。 我会支持他到底! 以成功打倒鲁巍为我来这里的最终目标! 自从发现木丁丁的小秘密后,我自我感觉跟木丁丁的关系似乎就更近了一步,连里的人都说我更粘乎了。 就粘乎就粘乎,我以前就粘乎,我当他们在嫉妒,我本人是不会有任何心理阴影存在的,就我知道,我正常的很。 一个人跑到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我就唱我是女生,再不唱唱,我都会被那些人怪异的眼光给整得自我怀疑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是我这辈子过的最忙碌、最紧张的一个晚上了。不是我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而是整个连的紧张气氛绷到了临界点了,就算我的位置在乐师团最里面最偏僻的角落,我仍是紧张的双腿有些打抖。 我想起了每年大年三十的晚上,看联欢晚会前,我最喜欢看新闻里介绍晚会的准备情况,看里面穿的花枝招展的演员们手忙脚乱的跑来跑去,看那些记者们如临大敌的走场就位,看舞台灯光调试时若明若暗。当自己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看的时候,只觉得热闹兴奋,身临其境时,才发现,啊,我居然还站得住啊。 玉惑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非常轻蔑的踹了一下我的凳子腿,我被吓得差点坐不住,他斜睨着眼耻笑:“虾兵蟹将!” 什么酱?我抹了把嘴角,什么酱也没有。坐稳了,还是慌! 不行,有木丁丁在身边也许会好些。不过现在的后台,估计他最忙了,听他说他除了要负责戏服更替,还要管一小部分的砌末(道具)。 不自觉得摸了摸颊边,说真的,总觉得鲁巍已经够嚣张拔扈了,这皇帝老儿一家子,肯定更不好惹,别说皇帝太后了,那些什么嫔妃皇爷的,我肯定也是惹不起的。 老赵头一早就跟我再三叮咛,这要是错了一个调,都有可能掉脑袋的,刺个小字什么的了是小的不能再小的惩戒。 所以说,专制社会就是这样啊,微不足道的一个小错误都会关乎人命。我不是对我的拉琴技术不自信,当我的手肿成小包子一样时,原本有的那一点自信,就变成了不确定了。 我偷偷的问我身边的老李:“鲁将军今天不会来吧?” 老李也紧张得不得了,一个劲的向我摇手:“不会不会,他受着伤呢。” 忍不住的拍了两下手,呀呀呀,没那么慌了。 今晚的戏是两场,第一场听说太后最爱的《跃龙门》,玉惑演里面的花旦大小姐,于宾演一朝得势的状元才子。这场戏文的很,没太多的打斗场面,就是词多,考验唱功,唱下来也挺要两嗓门的。 正式开锣后,反到没那紧张了,因为全副心神在戏里了,甚至忘了先前想好的去偷看两眼皇帝皇后的模样了。 第一场结束,真的松了一大口气,一点差错都没出,趁着大幕还没拉上的空档,扯长了脖子往台外张望,远处的正席台一片灯火辉煌,远远的看不清皇帝的脸,只是觉得那气派了不得,和小时候看的戏别无二辄,皇帝老儿身后杵着几个宫女,端着茶盏糕点什么的。暖炉炭火狐裘,看上去温暖得不得了。 不由得又抖了一下,天壤之别,天壤之别啊。 搓着手揉着手,等着第二场开锣,大幕随时都会拉开,台上的人趁着幕帷阻挡之机,忙碌的布景,外面是什么情形,我们也不得知。 第二场戏是皇帝最爱看的《代征捷》。说起这出戏,我是感慨到不得了,曾经想过,如果某天我被发现身份的话,就用这出戏向皇帝老儿请求免死的。因为这完全就是花木兰女扮男装代父出征的故事。没想到他们有这出戏的,这出戏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十天前才更换的,以前是定着要演《江山万里》的,反正换曲目是件挺高层的事,我们这些小兵小将,只有听命令的份,就算他今天换的曲目,我们也要拼死上演。我为了练这出戏的调门,硬是肿着手死命的拉了整整十天,幸好里面有大部分的调门都与一般的调门别无二致,也不太难,为了我的将来着想,我是豁出去的。 里面的女主角仍然由男人反串,只是本来以为是玉惑演的主角,可是在开锣后,我的一个蓦然抬头,手不由自主的扯黄了一个调。 老李又踹了我的凳脚一下,我一惊,马上低头,耳边那些琴瑟鼓乐却在脑中顿时空白了,原本已平复的心在瞬间慌到极致,老李狠踹我一脚时,我才发现我抖的整条凳子嗑嗑作响了。 我怎么会那么怕他? 浓妆艳抹的他,身姿袅婷的漫步上台,在我那一抬头,在他那一回眸,我的镇定马上溃不成军。 仍然一脸脂白,可我就是知道是他——鲁巍!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更新,可能缓慢,但是尽量快吧。大家要是给我打分的话,不用一路的补分,或者留空白评论,那样会有百害而无一益的,谢谢大家的支持.可能风格有改变,偶什么都处尝试一下,是吧! 第6章还在我仲怔之际,我被换下了。 也许这就是赵老头将我安排在这个最偏僻角落的真正用意,可以随时被撤换下场而不被发现,不仅仅因为我的被“毁容”。 我一直僵在在灯光都触及不到的角落,看着鲁巍在台上或千娇百媚,或英姿飒爽。偶尔他将视线一转,眼里流光溢彩,然后准确无误的将目光定在我所在的位置,我便浑身一个激凌,心里想着站在这儿,他定是看不到的,可是仍觉得他独独在看我。 拉起大幕换景变装时,他朝我走了过来,越过我时,顿住了脚步。 我竟抖了起来,他要做什么? “一个‘宫’字,好像不太对称。”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一点也没有受过伤的迹象存在,更别说刚刚在台上折腾了那么久。 我咬了咬唇,扁嘴,在我因愤怒发抖时,他的笑意从抖动的肩膀上传递过来。 趁有人急急拥簇着他去换装时,我一口气跑到了我常待的小山包上。我要把自己躲起来! 天上撒下细盐般的雪粒来,时而密密麻麻,时而轻轻扬扬,仰起头看墨夜时,突然就掉下泪来。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曾在大年三十遇见过这样一场雪,后来好多年,我那位于近南不南的家乡,很少再在大年三十下雪了。不同今时,没了往时的爹娘,没了热腾的水饺,没了电视里热闹非凡的春晚,没有夜空中时不时灿烂一把的烟火,就只有纷纷扬扬的雪,铺天盖地的,填满整个苍穹。 应该快要十二点了,往常那个时间,我都会和爸爸妈妈以及妹妹等着数钟,然后我爸会在阳台上燃起长鞭炮,我和妹妹就捂着耳朵尖叫,并不忘给父母拜年,我最渴望的就是那两封小红包,虽然每年都少少的就二十块钱,可是,我们却因此而特别的快乐。今晚没有《难忘今宵》,没有温暖和融。什么也没有!整个苍穹像是一个牢笼,我不知道怎么被关进来的,也总找不到破笼而出的窗口,我所熟悉的一切变得遥不可及,即便现在思念到痛彻心扉,可是仰头之际,脸庞只能触及雪花的冰冷。 我不知道就这样仰着头看了多久,也不知道那皇家盛宴是否息了锣鼓,木丁丁找到我的时候,眼角的泪还是没有收住,整张脸已经冷到没了知觉,他搓了我手好一阵子,我才低下头来,额上的积雪纷纷落下时,透过它们我看到木丁丁那张没太大表情的脸,发现脖子僵疼的像是要断掉了。 他身上有隐隐约约的脂粉味,为我捂手的右手上还留着一抹胭脂红,我知道玉惑拉他去帮忙上妆了。 “木丁,我好想回家。”有的时候,人就是没办法一直的坚强着,那些积累下来的脆弱在看到一张觉得安心的脸时,便毫不设防的表现出来,有那么些的不顾后果。明明知道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心情不适合一个大男人,可是在某个情绪被冻结时,什么都变得有些无所谓了。 他将我的手举到唇边,呵了一口热气,白雾还未渐散,便听他缓缓道:“新年快乐!” 然后,在我惊愕的眼神中,他转身离去。 第二天,我醒来时,才发现,原来,是梦啊!梦里的木丁,隐约的像一个人,他曾跟我漫步寒意料峭的街头,抬头看漫天焰火……。 其实,过了大年三十后的这段时间,我的心情一直是很不错的,不同于前一阵子紧锣密鼓的忙碌,虽然仍会有元宵的戏目要上场,但是比起年三十的大戏来,连里的任务只是在众多的戏目中参演一两个片段,所以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要知道,我们可是皇家戏班。老赵头也没有因为除夕夜我的出错而把我怎样,只是让我在厨房帮了几天,我想他是真对我好的,他明白我有多么的害怕鲁巍。除了顿时的轻松外,另外让我心情很不错的原因是木丁跟我的关系,似乎,呵呵,又近了那么一步。 但是其实木丁是一个很难琢磨的人,这点我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有着一重很隐晦的身份,举凡有着他那种身份的人,肯定不能被人一眼看穿,但我似乎又懂他那么一点点,所以这段时间,我总在窃喜着,在这么多人中,我跟木丁丁的关系是最近的。 他总是忙得不见人影,戏班里的人总吼着:“木丁,你给我死出来……。”然后,我会“唰”的一声跑去顶吼,然后在戏班里的人不满的絮叨声中,替木丁接各种各样的跑腿。 开玩笑,我家的木丁可是要做大事情的。 不过连续一个星期都没有看到他后,我都开始怀疑起来了,这样的失踪,也太明目张胆了,搞不好就会被人怀疑身份,那后果,是我所顶不起的。 另外,我更加担心的是木丁的安危,有的时候想想,他也许正受了重伤,也许死在某个荒岭……。 可我也仅仅是偶尔如此想想而已,我想他会死去这件事是我本已够薄弱的情绪所承受不起的,所以在某天看到木丁再次出现时,我除了诧异、抱怨、欣喜外,还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尽管我知道,他又受了伤。 我在深夜给他处理伤口,换药的时候,我们什么话都不说,他默默的展露出他的背脊,我静静的用涂上药的药棉为他重新敷上,我不问他任何的行动,可是却真正的为他的伤而心疼了。 我将血棉处理的很好,通常我都是找地方挖个洞,把它们埋了的,木丁丁好像有些无所谓,从来不要求我保密,我想,他也是了解我的,而且,他是信任我的,每每想到此,便窝心到了极点,他是我家的木丁丁啊。 就在木丁丁受伤后不久,有小道消息在军中传散开来,说将军鲁巍失踪了。 失踪?! 当时我听到这个消失的第一想法就是,我家木丁丁真是太厉害了。 晚上我为木丁丁换药时,动作放得更缓了。 “丁丁啊,我以前在家乡的时候遇到过一件这样的事情。” 偷瞄了一眼他,他一如平常的没表情,凭我的了解,猜他想继续听下去。 “有两家人因为一件小事情打架并闹到了衙门,事情真的非常小,就是因为甲家里的狗失踪了。” 有反应了,他用眼白瞄了我一眼。 “后来,我发现,乙把甲家里的狗炖了吃了。那条狗非常的名贵,乙以为只是吃了一条狗而已,可是他却不知道,甲买那条狗的时候,花了相当于一匹好马的价格。于是,在官府进行审讯后,移送至了我们那专管刑查的衙门,追究了乙一项罪名,叫故意损害财产罪。有时候,人是无心干坏事的,可是却造成了严重的损害结果,从律法上来讲,已经到了需要追究的地步了,但是从情理上来讲,其实左右不过一件小事罢了。”我蹲到他面前,如此说道。我想这样的比喻应该是很隐晦了,不怕隔墙有耳,他又能听明白,一时还为自己居然学会了说暗语而沾沾自喜。 木丁扯过了他的衣裳,穿上,离开。 不管木丁是否承认他将鲁巍怎样了,我都觉得无所谓,重要的是我能看见我喜欢的人,我不用再看到我不喜欢的人。 我老在做梦,梦到我的那个人,他曾经对我如何的细心,如何的爱慕,如何的体贴与包容,梦里我只知道我很喜欢很喜欢他。我还会梦到我的父母,我的妹妹,甚至会梦到我的领导,我的网友,我小时候的同桌,可是,除了父母亲人朋友同事能记得清清楚楚外,对于我的那个人,我却总是一片模糊,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要么,我可以梦到他的背影,要么,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甚至,我可以体味到他亲吻我时那轻柔的触感,可是,我却忘记了他的身份,他灵魂以外的一切,都几乎忘了,除了,我喜欢他。 醒来时,一睁眼就看到了木丁,他就睡在我的身边,这是第一次,他睡在我的身边,侧睡着打量我,他散开的发落在枕上,方棱的下巴青苒点点。 我很吃惊,突然就把他的脸跟我梦中人的脸重和了,然后莫名其妙的感觉到眼角发热,一摸,竟流眼泪了。 终于忆及我们这样睡一起,是不妥的,我“唰”的一声坐了起来,抱着被子最先捂住的居然是胸部,脑子不好运作的又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来,打着“哈哈”的跟他道早上好,并状作不经意的一手轻捂胸前的被子,一手伸长了越过他去勾我的外衣。 “先别换衣了,先给我换药吧。”木丁大人堂而皇之的说,那语气,就跟玉惑使唤他一样。 我心想,我换衣服跟你换药又不冲突,我穿扎实了,才好一心一意替你换药哪,我穿衣服的速度虽然不快,但也并不怎么耽搁啊,我……,我这还在暗自嘀咕呢,就见木丁轻轻的揭开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侧着的身子转为趴着,那洁白的中衣上,一片殷红。 妈的,咋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唉,偶也能一天一更啊,不易啊不易第7章我顾不上嘀咕更顾不上穿衣裳,手忙脚乱的就去兑药找纱棉,木丁轻缓的剥着自己身上的衣裳,我过去剥掉昨天的包扎,他那背脊上的伤口,明显裂着,缓缓的渗血。 妈的妈的妈的,这真麻烦,比我每个月的那个还麻烦,我这菜鸟,要是把我家木丁丁弄死了,可怎么办啊,我咋就不学医呢,这要是殷以在这,多好啊,妈的妈的,又渗出来了。 木丁无所谓一样,趴在那,任我在他的背上折腾,我按重点他也不哼哼,我吹吹他也似乎没感觉,我不知道这药膏涂上去会不会让他觉得更疼,可是那家伙,一点动静也没有,静静的,我以为他是晕了,或者是死了……。 我挺担心他死了,到目前为止,他在我能在这个世界里继续生活下去的支柱,虽然他从没提供给我过任何的物质帮助或实质的帮助,但感觉有他在,我才不那么抗拒在这里存活着,如果他没了,我便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活着了。 那个粉末状的药止血还行,洒了上去不久后,血就不外渗了,我便又多洒了些上去,很久以前,我最喜欢晚上去吃烧烤,而且最喜欢往烧烤上不停的洒胡椒,我继续洒的时候,木丁终于动了,微抬身体伸手抓住了我还在不停洒“胡椒”的手,道:“够了。” 我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还活着呢,他一松手,我那拿着“胡椒”的手,就止不住的颤抖着,他侧身瞄了我一眼,又瞄了我那手一眼,没说什么,转而又非常老实的趴着。 低头看,他的伤口上尽是“胡椒”沫,不禁自责好药被我浪费了,洒的时候也没想太多,我只是觉得,这药能止血,对他有效用,我的全部希望,都在这“胡椒”沫上,那一刻,那“胡椒”沫就是我认为的灵丹妙药啊……。 其实,木丁能藏在军队里,应该算是非常聪明的选择,我听很多的士兵都在说,因为鲁巍将军的失踪,整个京城都进行了戒严,所有的出入城门都被重兵把守,更多的是民宅被搜,但是军队里,却一直没有被进行搜查。 这是鲁巍的军队,我想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就是参与搜查与寻找的一支分队,他们不可能进行自我搜查,只要未出现异状,这最危险的地方,应该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所以,我必须维持不出现异状,那些血衣血棉,我该毁的毁,该清理的,都秘密清理着。可是更重要的异状是木丁的不适,白天,他必须出现在军营里供人使唤,仅半天,我就发现了,他的异状越来越明显了。 尽管伤势处理的频繁,衣服过厚可以遮盖住伤情,但是,他的伤发炎了,他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突然就显现出一副疲态来,在他倒下前,我把他架进了屋里,并去跟老赵头请假。 可是军营里转了一圈,也没找着老赵头的影子,我一急,想想,反正就玉惑最爱使木丁,于是心一横,不管怎么着,还是得找玉惑去说一声。 玉惑正在练枪,一听我说木丁病了,不信的睨我。我又急又躁的说:“人都倒下了,肯定是伤寒,这要不及时点,肯定没治了,还会传染呢。” 这年头,一个伤寒都是要命的啊。可是,木丁虽然没伤寒,在我眼里,他离要命那两字,也不远了,所以我的焦急,也不全然是装出来的。 玉惑或许是听到要命觉得严重了,或许是听到了传染觉得担心了,或许是被我的焦急给带动了,似乎也急了,手一挥的骂道:“那你还忤这干什么,还不去请大夫。” 对,大夫,我像头火车般的就往外冲,冲到门口时,又想,这,能请大夫吗? 一回转头,看到了玉惑阴郁的脸,略带些烦躁,还带着些关心,见我停驻,又是一吼,我飞快的向外跑了去。 没跑两步,后面又大呼让我站住,我一急煞,脑门子已是满头的大汗了,回头看玉惑急急的走向我,到我面前,往腰上扯了腰牌就塞我手里,道:“你看你,没请到假怎么出去,拿这个去。木丁那,我先去照看着,你快去快回。” 我“哦”了一声,可是这哦完了,我又傻了,这让玉惑去照看,那还得了,一不小心就祸大了。 “玉大人还是别去了,会传染的,你这还得……。”我可是真急了。 “我明白的,你快去快回。快点。”这又是一狮子吼,我万般无奈的往外跑,老天爷啊,靠你了! 我在一路狂奔的同时,也不停的在想主意,可是凭我那智慧有限的脑袋瓜,我只能想到只拣药,不请大夫的主意来。跟大夫要了一些消炎退烧的药,就匆匆往回赶。 我小时候最恨跑步,什么百米跑,四百米跑,都不喜欢,要是八百米的话,就是等于要我的命,可是,现在的我却不敢稍作喘息,我必须马不停蹄,我得救木丁,我还得保住木丁,马拉松死了会成全奥运会,如果我死了,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木丁丁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飘雪了,等到我发觉我浑身冒着热气的还能抖下雪花时,大地已经白茫一片了,雪下的跟鹅毛似的,我却因为这种天气而更加的惴惴不安起来,脚下一个不稳,一头便栽倒在雪地里。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似乎,这场景,这天气,都曾在某天出现过。抬头看天,满眼的阴云,雪花不客气的落下,覆住我的眼睛,我突然就害怕了,但更怕的是,我不知道我究竟在怕什么。 奋力的扑腾着站起来,揣紧了包装有些松散的药包,一步三滑的继续奔跑起来,可是心头那恐惧感,却奔逃不掉的如影随行。 我跑到我的营房时,就呆住了,体力不支的我,扶着门槛坐下,玉惑跟老赵头焦急的围在床边,一个大夫样的老者,正在为昏死的木丁探脉。 完了,我想,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更第8章我显然没有明白木丁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重要了,玉惑的关心可能是我看错了,但是老赵头的凝重却是那么的明显,我记得之前有士兵重病了,老赵头还觉得晦气,人家病没好,就派着用了,这会,居然还这么快的请来了大夫,一切都让我开始觉察出匪夷所思的微妙关系来。 木丁呢,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杂役小兵,凭什么呢? 担心也愈来愈甚,所有的疑虑都只让我想到了——木丁的反叛身份被发现了。 而事实已经演变到我所不能控制的了,在大夫一脸凝重的跟老赵头表示病情严重后,我的营房内马上就涌进了重甲兵,我被其中某人用力一推,我怀中的药包飞散开来,那些黑的绿的棍状的粉末的毫不客气的撒了一地,坐在地上的我,心跳如擂,我只道他们是要将木丁逮捕或正法了,于是猛的从地上爬起,扑进去就要去拖他们。 老赵头他们似乎没有料到我为何突然发狂起来,在重甲兵抽出军刀来之际,迅速的将我拽到了身后。 可是不行,眼见着他们要把木丁抬离我的营房,我疯了一样的又扑了上去。 “你们不能带走他,不能带走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似乎什么时候,我看着谁被人用担架抬走时,曾也这样撕心裂肺的哭闹过,在冰天雪地的白皑大地上,一片红光蓝影。 有重甲兵很不耐烦了,也不再管老赵头的阻拦,狠狠的一脚就把我给踹开了,我只觉得胸口闷痛异常,似乎身体都有飞起来,晕头转向的爬起时,他们已经抬着木丁出了营房门口,老赵头似乎拉了我一把,玉惑也搭了个手,我却顾就不了这些,不要命的冲了出去,老赵头在身后喊:“你还想不想活啊……” 不想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了。曾经,我就是这样想的,现在,我不知道我是在为什么而悲哀,我只知道,他们抬走的人,对我很重要,很重要,同样的冰天雪地,我同样的觉得没有明天,心脏像是被东西勒住了般,硬生生的疼不欲生。 在我再趴过去的时候,重甲兵是真正的将刀架上了我的脖子,原本,他们可能并不想伤我,只是想威吓我,可是,当那柄军刀扬起再落下时,我知道,他们当真了。 我闭上了眼,想着,也许,这样我就回去了,或者,也许,一切都消失了,似乎有人走近了我,我能看到他扬起的嘴角,他在向我伸手,他说:下雪了,我来接你。 可是,倏的,本来那张渐渐清晰的脸,突然的又模糊不堪,他又消失了。 我迅速的睁开眼,努力的望向白茫茫的天地,搜寻着什么,直至眼光落到了担架上的人,木丁睁着眼,虚弱的盯着我,举着大刀的士兵,已经将刀收了起来,我不知道刚刚那一瞬发生了什么,我满脸的冰凉,皮肤紧崩崩的疼着,盯着木丁的脸时,心里全是疑惑,疑惑的东西太多了,我却明白,一时半会,我不会收到任何释疑的答复。 “放心,我会没事。”躺在担架上他说,那一翕一合的嘴唇,干的皮裂唇翻,可是那声音中透着的坚定,却让我茫茫然的放开了手,他说没事,我便信了他,虽然我不知道重甲兵抬走他究竟是为了医治他,或者是拷问鞭打他,我都相信,他会没事。 重甲兵将木丁丁抬离的速度很快,摆脱了我的纠缠,他们步不迟疑的迅速消失在营房的区域内,那位给木丁看病的老大夫,躬着身子,随行在担架的旁边,院落内不知何时,聚集了很多的士兵,他们不时的看看远去的那一行人,不时的看看我,讨论着,疑惑着,我在老赵头一脸青沉的走向我时,很争气的倒地不醒。 再度醒过来时,我一个人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的陌生的床上,房内药味飘绕,温暖舒适,这是我来这里后,第一次睡这么好的床,有这么软和的被枕,我身上仍是之前的粗布厚棉的军袄,和衣躺在这样丝滑香软的被褥上,极不协调。 一时间,我以为我又到了另一个空间,坐在床上半天,都在神思游离,可是最终将我拉回现实的是老赵头的出现。 “这是哪里?”一见到老赵头,我就迫不就待的问道,这不是老赵头的营房,老赵头还够不上这档次。 “将军府。”说这话时,老赵头还附上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鲁巍?! 我飞快的从床上跳了下来,我闻鲁色变的意识不是我能控制的,鲁巍这两个字就是让我恐惧的条件,他代表的就是这个空间这个世界的野蛮与毫无道理可言,世间上,最可怕的就是野蛮与权利至上。 我手脚并用的将靴袜套上,我猜想,他们一直在等我醒来,只要我一醒来,接下来,我就要面对酷刑与逼问了,因为我是最接近木丁的人,如果木丁死了,我是唯一被怀疑的并有可能进行盘问的“同党”。 我想起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满清十八酷刑,我想起了日本鬼子追问八路军行踪时的不择手段,我想起了我,作为一个女人的我,不仅马上就要被人拆穿真实身份,还即将遭到如何的羞辱,我想起了木丁丁,我这回可被你害死了。 老赵头等我穿戴完毕,又是一声长叹,转过身背着手,唤道:“走吧。” 我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的盯着已经迈步带路的老赵头的背影,心情沉重复杂又犹如赴刑般壮烈,我不知道鲁巍是不是还活着,也不知道我将要面对的是鲁巍本人还是他的爪牙,我更不知道他们已经将木丁怎样了,穿过长长的回廊又迈过厅堂时,我对一切都茫然无知。只是幸好,走在我前面的是老赵头,这个世间上除了木丁外,我第二个信赖并依赖的人,尽管他也步履沉重,我却还能感受到一分踏实,庆幸着,我不是被凶神恶煞的士兵推搡着前行,庆幸着,我来这里虽然不久,却还会有人为我感到沉重。 我甚至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这是我来这里的第多少天,我之前的那一次昏迷,是我在这里睡过最踏实美好的一觉,我不知道是睡了多久,刚刚路过廊井时,井台上的积雪厚足逾尺,雪后有着的静谧是我很久以来没有用心感受过的了,雪未化,温度未升也未降,即使才从暖和的阁楼里出来,也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寒意,我不明白是我的心境开朗了,亦或是老赵头让我真的踏实了,突然间,我已经不那么害怕了,直到老赵头将我带到将军府的卧房时,我才明白,鲁巍他仍然还活着。 这间房,我是第二次踏足,没有像第一次犹如落叶般哆嗦,也许当我将生死都看淡时,一切就会变得不那么恐怖了,鲁巍这个人,虽然我仍然有着畏惧,却已不觉猛如虎了。 上次那个把我拎来甩去的酷哥家将仍旧一副万年不变的冷模样,尽职尽责的守在床榻边,我对他的能力相当的怀疑,如若他真的那么不凡或尽忠,鲁巍也不会三天两头的被刺或失踪,有人能轻而易举的劫走将军,真是太让人怀疑这将军府守将的能力了,于是,我看他的眼光不免就带了些鄙夷,我向来看不起没能力还装清高的人。 床榻上躺着的,应该就是鲁巍大将军了,隔着那层纱,我仍未能看个实在,我突然忆及,似乎,我从没看过鲁巍的模样,每次见他,不是他脸上涂了厚重的油彩就是如此这般的隔着纱幔,一个从未用真面目示我的人,都能对我产生那样大的影响力,不得不说,鲁巍这人本身就代表着强悍。 一只手从纱幔里面将纱幔缓缓被掀开,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一眼不眨的去窥视帐内的大人,莫名的,心跳就乱了节奏,似乎有些什么预感前兆,那帐内的人儿,绝非仅是我所以为的,我看着那只强劲干瘦的手将纱帐一点点打开,露出里面的锦被,露出了雪白的中衣,露出方梭的下巴,露出挺直的鼻梁,露出剑眉阔额,最后,他的眼睑一掀,眸光逼人,我瞬间僵化当场。 木丁! 作者有话要说:从明天开始,到十月五号,偶要回家,所以,都要停更啊。祝大家十一快乐第9章为什么,是木丁? 那完完整整躺在床上的,那容光依旧的,那陌生的熟悉的,那亲切的畏惧的,那形容华贵那声息安宁的,那复杂狡诈那淡泊低调的,究竟是谁? 是木丁,亦或是鲁巍? “我说过,我会没事的。”他说。 我长叹一气,他是木丁,我垮下肩来浅笑,不是我想太多了,他是木丁,我想上前去探查,刚迈两步,酷哥家将“唰”的抽出军刀,叱道:“休得放肆!” 我一愣,看看酷哥家将,又看看木丁,甚至回头看老赵头,刚压下去的疑虑,不得不又升腾起来。 “木丁……。” “是将军!”老赵头打断我的称呼,我回头看老赵头,他一脸认真的看我,我知道,老赵头不会骗我,床上躺着的那人,长得跟木丁一模一样的那人,混在军营里任人欺凌的那人,居然就是我一直最害怕的那个人——将军鲁巍!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又被领了出来,一切都和我原先的想法不一样了,似乎这会连世界的黑白颠倒我也觉得不奇怪了,我所经历的,已经没有再怪的了。我现在所坐的这间房子,比我先前的营房又是好上几倍,大冬天的还有暖炕,这将会是我以后长期的居所,我静坐了半天,才适应了我的新身份,因为鲁巍当着我的面下达了调令,我一夕之间从杂役连的小新丁变成了将军府的近身侍卫。 我以为我会表现得很愤怒,或者很委屈,当木丁变成鲁巍时,很多的过往都应该让我觉得更加羞辱或愤怒,比如他明明认识我,却在我第一次进将军府时差一点绞死我;比如我明明对他那么好,他却随随便便的让人把我给“宫”了;比如大年夜晚上,他明明知道我那么怕他,却还故意恐吓我;比如他受伤时找上我帮他敷药掩盖,可是他心里肯定在暗地里嘲笑我很白痴。 我想到这些的时候,确实有很多的不满,可是却有更多的羞愧,我太笨了,真的是太笨了。道行上,我远远不及鲁巍,能力上,我远远不太鲁巍,等级上,我远远不及鲁巍,在这个世间上,我可以关上门愤怒恼火不满仇视,可是,我不能当着他的面,在他脸上吐口水。 我环顾四周,我开始有了独门独户的居室了,我开始有了专职了,虽然,这之前生了些事端,可是,也许我能因祸得福的在这个世间安定下来了,比起当兵来,我应该算是有稳定职业的公务员了,尽管领导不如人意,但终归来说,他赏了我个还不错的饭碗。 我收拾我的行当时,我的战友们说我一步登天了,于宾眼神复杂的看我,玉惑带些嫉妒的看我,老赵头却显得有些高兴,在他眼里,我这个曾是他下属的小兵这算是升迁了,他与有荣焉。 显然,老赵头从一开始就是知道鲁巍的身份的,却能在鲁巍在营里时装得滴水不漏,着实也是老狐狸一只,相反,玉惑就显得戚戚焉了,我猜他肯定要担心受怕上好一阵子了,不过其实玉惑也不坏,各人有各人的脾性而已。 到是于宾,他那复杂的眼神,却让我小小的留心了一下,我没办法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可是针对我的意味却那么的重。 离开杂役连,跨进将军府前,望着这巍峨气派的大宅子,心里感慨万分。 我想了半天,权衡得失的结论如下:一、以后我要在刀口上过活了;二、我的隐私权被进一步得到保护了。 所以说,伺候鲁巍,可能并不是一件太坏的事,至少,他是木丁时,我可以对他那么好,当他是将军时,我仍然可以把他当作木丁一样的对待,所以,只要小心得当,应该不难,应该不难。 我拍着微鼓的胸部自我安慰着,然后吩咐比我等级更低的小兵,先给爷们我备上一大桶热水,一年多了啊,姐姐我一年来的最大的梦想就是安安生生干干净净的洗个舒服澡啊,不管以后会将如何,我要第一时间得偿所愿啊。 鲁巍的状况并不是我想象有那样的好,那天召见我时,我以为他应该没事了,可是之后他却又开始反复发烧了,据大夫诊断称,他那背上的伤,至少拖延了七天才得以治疗,没死掉都是奇迹了,所以在治疗时仍然不断的发烧并不稀奇,炎症一下子并不能彻底消除。 我算了一下,我应该是第一时间替他敷药的人了,在那之前,他失踪了一个礼拜,太匪夷所思了,第一天被人砍了,然后因为什么原因,会一直拖了七天才能进行治疗呢? 对于鲁巍这个人,我的疑惑实在是太多了,他怎么会以木丁的身份出现在军营里,更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而且在那期间,老赵头应该是知道木丁就是鲁巍的,可是却也没少使唤他,玉惑不知道是后来发现了还是到事发时才知道的,我想他肯定这回肠子都悔青了,另外我更不明白,明明木丁在军营里,为什么他还会时时出现在将军府里,让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从未曾离开,我更是乌龙的认为木丁居然会去刺杀鲁巍。 还是那句话,凭我有限的智慧,这一团乱麻般的事件越想越乱麻,我只适合等着某天一切水落石出,等着某天有人好心的跟我讲故事般有条理有顺序的将一切的谜题解开,可是,会有人帮我解开吗? 好,我打算在没人告诉我以前,做一个不求甚解的乖孩子,每天遵医嘱给鲁大人换药换水褒汤喂药,府里男将居多,却不乏女眷,我一个名义上的大男人被鲁大人像丫环一样的使唤着。 连带的,那个酷哥家将宫行,也有我的使唤权。 说实话,我一直记恨着宫行,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就代表着羞耻,我脸上的刺青,就是拜他名字所赐,叫什么不好,叫宫行,这名字配上他本人,一听就是外强内干的家伙。 背地里,我恶狠狠的称呼他为“宫公”。 当我很恶毒的自得奸笑时,“宫公”大人一脸冰冷的让我去替鲁巍主子沐浴更衣了。 沐浴更衣的事,不是我份内的事,我不就是换药吗?凭什么还要帮人洗澡,再说了,这大冬天的,洗什么洗啊? 宫公大人似乎十分的不满我不驯的眼神,表情又厉上了几分,得,我怕你,我绕过他,领命而去。 我是挺没种的,不怕人说我,在这里就明白这里的处世规则,这里就是以强凌弱的世界,这里也是只限于命令与服从的世界,如若有一天,我还能回去,回去感受我们的社会主义,我保证我再也不愤青,我保证认真听党的话,为人民服务,只要能让我回去啊! 我进到内室时,将军大人正靠坐在床头,等着我呢。 室里搬进了大黄桶,以前我见过,小说里常有,美人用来出浴的,男人用来洗鸳鸯的,古代里用来表现暧昧的最佳道具,我还曾在淘宝上看过它的价格,我那人说不好,不方便。 我那人?我那人是谁? 刚刚那一恍惚,我似乎又想起了一些什么,可是来不及继续想,鲁大将军已经不耐烦的对我进行叱责了,伺候主子要尽心啊,他已经不再是木丁了,他是鲁巍跟木丁的结合物,长着一张我喜欢的脸,行恶劣之事。 鲁大人自行脱了中衣,我就去解他的绷带,近身相闻时,他身上一股刺鼻的汗味,手触摸到的肌肤,仍然有着烫意,这烧啊,还没褪呢。 想来他也是反复的烧反复的出汗,自己也受不了这身粘腻了,不然,也不会这样折腾了,考虑到这层时,原先心里责怪他瞎折腾的想法又被压了下去。我想,不管我怎样扮男人,我始终还是女人,受不了看别人病得可怜,于是,替他除衣退袜的动作又轻缓了些。 只是,他当着我的面,脱掉裤子时,我还是没办法直视的将眼光晃得厉害,我走到他身后去扶他,他的长腿跨进了木桶里,就自行向前趴在黄桶上,看出得,这些个动作,都让他吃力不已了。 他坐下去时,水也刚好及他的腰,添水的下人也是充分考虑到了他背部的伤,怕进到水又感染,水位放的那叫刚刚好。 我小心的帮他湿帕拭背,他的整个上半身都祼露在外,尽管屋里烧旺了炭火,但我想,那盆炭水还是不会有冬天里的小太阳那么的暖和人的,被水擦洗过后的肌肤,肯定会因为水分的蒸发而感受到寒冷,鲁大人一声不吭的继续趴在桶沿,对我的服侍没有任何异议。 他要是什么时候都有这么温驯,那该多好啊。 在我帮他擦洗时,房内还有人进来更换被褥,个个都轻手轻脚的,这个空间里除了水声外就是那细微的悉索声,但正是因为有那些下士们的出入,我才没有胡思乱想的让自己更尴尬。 洗好了背,我就开始洗他精壮的胳膊,那两只胳膊非常的结实,经脉毕现的样子说明他平实练的很扎实,给他洗手指时,他抬眼瞄了我一眼,我一顿,本想冲他笑笑缓和一下气氛,脑子里马上又有声音提示“他不是木丁不是木丁”,于是那笑容刚刚准备展开又匆匆作罢。 鲁巍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要求全身的服侍,洗完背部跟他的胳膊后,他便扯过我手中的帕子,自我清理起来。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我佛慈悲! 洗完一个澡,他好似就已经没力气了,这个时候,要是他的冤家找上门来,他准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可惜啊,我和他的身份已经不平等了,尽管这个时候我特别想像以前牛皮糖一样的缠着他问他的冤家是谁,却已经明白自己没那资格没那胆量去问了。 擦拭工作进行完毕,我的娘,大冬天的,我被折腾出一身汗来了,回头看烧得“噼叭”作响的那一大盆木炭,抹了一下脑门子的汗,将鲁大将军用被子搭盖一下后,就唤人来将炭火撤走。 “太没科学常识了,这么一大盆炭,也不怕病人二一氧化碳中毒。”擦了擦手,继续去完成未完成的大业,给病人上药。 “一氧化碳是什么毒药?”突然,趴枕头上的人闷闷的出声询问。 “啊?”他还活着的,我又忆及起来了,差点把他当木头人对待了。 “就是一种气体,一般像煤啊,炭啊或者其他的物体燃烧时,会释放出一种气体,能造成人体……,太复杂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说能让人呼吸困难缺氧,而且会致人死亡。” 不知道哪句话惹他不爽了,他那修长的腿从被窝里踹出,一脚把我踢开,闷在枕头里还威严万分的喝道:“滚!” 声音简短有力,还有气力踹我,看来一时死不了,好,我滚! 唉,追求科学坚持“日心说“的布鲁诺是烧死的,谨记! 作者有话要说:偶没有话要说.第10章鲁巍病着这期间,将军府真的是折腾的够呛,常有一些达官贵人来探望,偶尔,我在场时会碰上那么一两个显贵的主,来见的都是能位列朝堂的,我看多了|Qī-shū-ωǎng|,便也能明白一些这里的官制,也能从来者的官袍分辩出官阶了,跟我以前所学的所听所闻的也差不太多,紫色莽袍是一品丞相、太尉、御史大夫,红色绣兽是二品宰相,绿色描禽是四品以下的各部门尚书。按我的理解,一品三位大臣就如我们所说的三权分立,丞相主管行政,按我们那的称谓为国务员总理,太尉就是军委会主席,御史大夫就是最高人民检察院院长加中纪委书记。 有人来探望鲁巍时,都有人先通报一声,鲁巍决定见与不见,我便退到一旁恭谨候着,有的时候,能从鲁巍的态度及来人的声色,察觉出两人关系的大概来。 比如,让我感受最深的便是丞相潘传雄大人的探视。 那天,已是鲁巍回府的第五天,我笨手笨脚的正在给那难缠的主捣药,忽闻小将来禀,说丞相大人前来探望,我当下就好奇的停了手中的活计,转身去看鲁巍,那家伙前一刻还骂我骂得神精气足的,一听丞相二字,脾气瞬间敛了,脸一黑,酝酿了好一会,我正在琢磨,凭他那样精钻阴险的脑袋瓜那样认真的算计,指不定能想出个什么害死人的招数来,来者能值得他那样算计,肯定也不是个好打发的主。他一声“见”,我将药一搁,迅速的收一收桌子,就退到了宫行身后。 丞相的大名,是我见过他本人后才刻意去打听的,这个人给我的印象着实的深,像我这样总识人不清的记忆,能在他离去后很长一段时间还总能时不时忆起他的长相来,就可以证明他是怎样的特别了。丞相大人身板干瘦,年纪也五十开外了,但是精神矍铄,自他踏足鲁巍的内室,鲁巍便装作一副病至恹恹的脆弱模样,他侧着头,见丞相一迈入,无甚力气的伸着手,气若游丝的唤道:“义父……。” 太猫腻了,太纠结了,我一时就想不通两人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凭直觉,他们应该是对立的,连丞相看鲁巍时,我都可以透过他亲善的表面看到他试探研究的算计来,偏偏两人表面上却客套的真如父子般,我便在宫行身后费解再费解,偶尔瞟宫行,他一脸的冰冷,真是千年不化。 然后,我就打听上了这位丞相,跟我八卦的是厨房的小厮三儿,我能跟他八上,纯粹是工作关系,我每天端药都跑上那么多回,没理由,那些厨房里的大厨小伙的不讨好讨好我,我找了个机会就跟据说从小就卖身将军府的三儿八上了,他对于我视大厨小伙不理会而找上他八,十分的得意,对我也是言无不尽。但毕竟只是一厨房的小厮,对于官场的那些,他也多半是打听得来的。 于是好半天的时间,我知道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实为鲁巍的义父,却也是鲁巍的政敌,电视里演的可比这还不靠谱,所以我对于这些也不甚惊奇,碍于三儿的口沫横飞的解说,才一脸又惊又诧的,以刺激他的解说欲。 “那为什么会从父子变成政敌呢?”我猜是各为其主,但是不得不打听一下,这主,分别是谁。 果然,三儿还是知道一些的,左右两顾,附耳道:“丞相扶太子作继任君主,将军是四殿下那一派的呢。” 哦……!烂俗的江山易主,兄弟夺权啊。唉,我说我应该做草根的,我从没想过介入高层的纷争,了解这些也就希望能自保,某天不会因为说错话,惹了主子不高兴,而被拖出去给咋地,对于那些戏码,我除了觉得无聊,就是倍无聊。 接受过太多电视剧的薰陶,深刻的明白,江山更继,改朝换代,只是历史推进的一场演变,看得最通透的是老百姓,这人哪,一旦位高权重,就会因为利欲而成为历史的一颗棋子,我无意于成为一颗棋子,但是,我独自清高一番后,又不得不垮下肩来,鲁巍不是木丁了,但是木丁却一直是鲁巍,我在这个时间这个空间里,我的心,就无法不偏向他,我立刻就明白,我很有奴性的成为了四子党,自觉的将丞相规划成了反派。 之后又有一些红袍、绿袍的官员来过,第二个来探视的紫袍是太尉。 据我浅显的常识了解,太尉应该是主管军事的大官,所以,太尉许承基应该就是鲁巍的顶头上司,但是鲁巍却显得十分的随意,别的官员来,他好歹还寒暄应酬一番,许承基来时,他竟挺尸般躺床上毫无动静,许太尉也似是不甚介意,四十开外的人面对一个二十来岁的下属,全然没有领导的架子,看鲁巍爱理不理的,却心情大好的几次都开心的笑出声来。 又是一个怪人,啊,世事让人难以看得通透啊,这两人又唱哪般啊? “我可没输,我熬到了最后一天。”鲁巍像在赌气般的冲着不知笑了第几回的许太尉一阵劳骚。 “行行行,我想办法趁了你的意,总行了吧。”见鲁巍脸色略缓,瞟了立在旁边的我一眼,命道:“你们退下。” “咦?”本来偷偷打量他们的我,没想到许太尉未经主人家的同意,就遣退我,倍感诧异,见宫行作辑退下时,我才屁癫的跟着他出去,这宫行不是只听令鲁巍的吗?还得听太尉的?不简单啊,不简单。 不过把我支出来,我可真是巴不得啊,我巴不得我在这里的每一天过得逍遥自在,想要逍遥自在,就绝计不能听得太多的秘密,然后绝计不能多管闲事,最后绝计不能露一星星的锋芒。 我的历史学的不好,这个时空是书本上没有记载的,我并不知道这个时代离我所处的时代是百把年或者逾千年几千年,但不管怎样,不管离我的生活是近是远,我们那一百年的光速发展,将几千年的历史都超越的不成样子了,我只要用我的那一星星的文化知识,也可以混个风生水起,但也可能会因为那一星星的锋芒毕露,而被当作妖言惑众的给处理了,刚好,我怕死,又刚好,我不喜欢成为一个名人,所以,返朴归真,才是这一世我要遵循的处世原则。 作者有话要说:别追究偶的官阶及称谓啊,偶架空呢。偶最脸红别人戳偶硬伤,戳狠了,会因为瓶颈而停更很久呢。不是威胁哦! 另外,我没想把这本书写得多有深度,所以这章,是不得已的过渡章,剧情需要,不好看也没办法,文必须得有一个背景的铺陈.偶很勤劳!夸奖偶一下.第11章鲁巍一瞧就是一个多事的主,之前他的卧底,之后的被刺杀,再之后我所见到的暗潮围涌,都在提醒我,对于鲁巍,能躲多远,便躲多远。 可是,我就因此而纠结了,他的那张脸啊,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抽心窝窝的感到熟悉与亲切呢?!而且,我此刻要是离了他,我又沦落到哪呢?想起之前那一年,我觉得我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过那样的生活了。 “让我低调的奋发吧。”我正发此激励着自己的时候,我见着了自来将军府后见到的第一个年轻的女眷。 将军府并不是没有女眷,只不过全是老妈子三婶子周大婆子和老管家媳妇,这一转身,瞧见了一个实打实年轻美貌的女子,当场便愣在了那。 老巧不巧的,我才向三儿那儿听来将军府的怪规矩,话说,将军鲁巍大人自十年前就立下了一条怪规矩,将军府不招女仆不留宿女客,士卒奴仆家眷要在府外另僻居所,女眷日作夜离,总而言之,这将军府,基本上就是一不念经不尚佛可杀生可食荤的“和尚庙”。 所以,当我看到那年轻貌美的女子从远处盈盈而至跟前时,我愣是一眼未眨的呆立当场,年轻貌美女子身旁的小女仆一声娇吒,道:“大胆,将军府上的人越来越不把我家小姐放在眼里了,敢情是将军大人不想求娶我家小姐了。” 这一句话一出口,这这这谁家的小姐就飞快的回头瞪了那小女仆一眼,小女仆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闪了舌似的低头敛色,我这厢虽然看明白了一些,却也不知道这家小姐是谁家的大小姐,跟我那顶头上司又有着什么样的匪浅的纠葛,只是就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高兴,虽然我不待见鲁巍,可是好歹,我还是有些在意木丁哪。 但是时事比人强,我低头低眼的跟这家什么小姐抱了个拳行了个礼,这小姐颇有大家风范的还冲我一笑,嘿,这叫大度呢,还是叫做作? 我突然就八卦起来,热心的引着这什么小姐的去见还在瘫着的领导,往往,从当事人的第一反应可以更清楚的了解八卦的真相,我强烈的想知道鲁巍的第一反应是啥。 进到门口时,我转身问那家什么小姐:“抱歉,因为小的初当差,请问小姐是甚名牌?” 我才问,那两丫头片子就明显的倒吸一气,本来低眉低眼的小女仆又涨红了一张脸,状似愤愤不平。 这咋了,这咋了,不就问个姓甚名谁吗,不然怎么通报?难道她脸上长字了?我脸上才长字了呢,这家什么小姐一直没作自我介绍,难道还不准我问了? “名牌乃青楼女子才会有,我家小姐清清白白高贵怡雅,你怎敢问我家小姐要名牌?欺人太甚了。”小女仆又一阵喝叱。 这回,这家什么小姐没有再制止,原先的笑脸不复存在,一脸不甚高兴的直视前方,不理会我。 我想,我又得罪人了,这都怪三儿,上回他说金凤阁的凤英小姐递着全京城第一美女的名牌邀约,都被鲁巍给回了,我还以为名牌就像我们那的名片一样,凡有些来头的小姐都有呢,谁知道那凤英姐居然是妓女啊。 “小的该死,在下是想问小姐名号,一时嘴拙才说错了,惹小姐不高兴了。”唉,摆我们那,我何曾如此低声下气啊,哪个摆格摆调的女人惹我不爽了,我还会再冲上那么两句,可是如今,我得低调的奋发啊奋发。 “你就报丞相府夏婵过府探望罢。”这家什么小姐原来是丞相的女儿啊?我的嘴不自禁的又喔了起来,暧昧,绝对的暧昧! 总感觉鲁巍跟他义父家有过什么渊源又能过什么过节还有过什么不可对人言的隐晦,现下,这夏婵小姐过府探视,而且这之前,小女仆泄露的那一句口风,表示鲁巍跟这小姐,是非一般的关系哪。 我摸摸鼻子,道了一声“稍等”,就推门进去,向领导请示去了。 我期待的第一表情我是没见着,因为,当我猥猥琐琐的躬身低头走进将军内室,那一声“启禀”二字才说出口,我就被飞来的瓷杯给当头砸了,我不知道那瓷杯是撞我脑袋上碎的还是掉地上才碎的,反正我低头只看到一地的白瓷和滴嗒滴嗒一滴滴落下的血。 我这又是咋了?凭白无故的,又扔我杯子。 我僵在那儿不吭声,感觉额上的血很快就淌了一脸,室内除了我和鲁巍,就没别人了,宫行那家伙也不知道哪去了,鲁巍趴在床上,还能将杯子砸得那么准当,不愧是做惯了颐指气使的主,砸得忒有水平。 “你还敢滚回来,我要了你,是要你成天在外逍遥吗?”这领导不知道哪里又不舒服了,火气忒大的冲我吼时,都显得没啥底气,折腾的有些上下接不了音。 我额头疼了好一阵,初始的疼痛过后,才用袖子抹了把脸,又低声下气的上前察问,看看领导这又是哪里不舒服了。 待我近身察看时,鲁巍侧着扫了我一眼,也没再对我大吼或者再施以拳脚。 我替领导揭被除衣,显然,他刚刚自己折腾了一会,被子半掀衣裳了不甚齐整。我脸上一阵痒一阵痛的,一个不小心,有血当当正正的滴到了鲁巍的衣被上,我紧张兮兮的轻拭着,庆幸着这会领导正趴着的,看不见。顺手又朝脸上一抹,抹了一手的血,我在自己的背上揩了揩,没怎么揩干净,剥领导衣服时,他那白色的中衣裳就红花花的留了我一手印。 我的手一顿,不自禁的又“喔”起颊来,这又闯祸了。 感觉到我的那一顿,鲁巍有了些动静,扭头一看,我便手脚麻利的将他的衣服卷了起来,估计他的视角有限,也看不到究竟怎么回事,复又安生的趴下去,我看那伤口,没裂开,也没出血,摸上领导那皮肉,也不见发烫,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领导:“将军,一切安好,您这是哪不舒服了?” “痒!”简单明了直奔主题。 我当是怎么了,就是痒啊,这痒也不用丢杯子砸人啊,这自己挠不到,还可以大声的唤其他人进来帮忙挠挠啊,我含着一泡泪,咬着嘴唇儿,倍委屈。 万恶的旧社会! 这才是真正的血泪史啊,我流着血,含着泪,给趴着倍舒服的领导挠痒痒,以前老师上课时给我们形容旧社会的人民如何的血泪如何的倍受欺凌,今儿个我是深深体会了,这让我无时不刻的思念着我们那的汽车尾气与据说被文明污染的“大好河山”。 这一挠,直到领导完全舒坦了,我才得以停下,那脸上的血没冒着出了,干在脸上,崩崩的,的似乎结成了痂。我这才想起外面候着的夏婵小姐来,便又急急禀道。 表情呢?我所期待的表情呢?我想看出的端倪,想嗅出的暧昧呢? 领导舒服后,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头也没抬一下,我以为他睡着了没听见,又叨叨的重复了一遍,然后就听着领导又简单明了的直接命令道:“滚!” 这是,让我滚呢,还是让夏婵小姐滚? 我当然不是滚着出去的,但是我一出现在那两妞儿面前时,她们到是吓得差点滚了,我还有些莫名,本想着,等了那么久,再没脾气的人都会有些火气星子了,我正等着这高贵的主向我撒点火星子,谁知道她们见了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火气,竟是惊骇,连连退了好几步,我伸手欲去扶持,那夏婵小姐竟是骇的一屁股就往地上坐了去。 我缩回手一看,才明了我现在应该是一副什么鬼模样了,马上把手背到身后,安抚道:“小姐莫怕,小的只是受了将军一顿小诫罢了。” “小诫?便是如此这般?”那夏婵小姐被小女仆扶起时,惊慌的叨念着。 “那,那,你家将军是见还是不见我家小姐啊?”小女仆也是惊惶未定的模样。 “将军未说见或不见,但小的启禀后,将军只说了一个字。”这可不是我兴风作浪,我实话转说。 “什么字?”夏婵小姐整了整仪容,敛了敛刚刚吓得花容失色的神色来,又现出一派大家闺秀的气度来。 “滚!”天地良心,我只想把这话转播一下,无奈,第一次在这个空间对着身份位阶高我N多的上层社会的贵人用这个字,我竟说得“响当当”的豪气。 潘夏婵小姐神色一顿,那小女仆仍是先一步于主子将声色犬马的姿态做足,叨叨又是几句十分的不满,两妞儿最后都朝内室饱含深意的一瞥,扭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虐啊虐,小可是小可怜第12章我飞也似的朝我的屋子里奔,将那面能看个隐约的铜镜拭上一拭,天哪,这状态真是我打出娘胎来,最不忍再睹的模样了。 想来那两妞儿被我吓着了,也确实没啥可大惊小怪的,我都差点被自己给吓一大跳,也不知道这次容貌又被毁了个什么程度。 取了一盆水,用帕子湿了就一点一点的擦,那干涸的血迹不容易拭干净了,拭到额头,才看到一片淤青与一道寸长的口子。 这要摆我们那,得缝针了,到时候我去申个法医鉴定,定个轻伤,就可以提个刑事诉讼了。 我找了些鲁巍敷伤用的药,自己给处理处理,包扎了一番,边思忖着,这个能不能算是工伤,我是否可以申请工伤补偿。正在想些有的没的,门被大刺刺的推开,我一个背身,飞快的将外袍披上,腰间胡乱一系,转身一看,宫行这块寒铁杵在我门口。 这是,窜门子呢? 真难得,这家伙还窜门子。 “我说,宫大人,下次窜门子前,先敲一下门,我这样,好歹也太不雅了。”差一点呢,本想着到了将军府,也有隐私权了,可是,隐私权是对下不对上的啊。 寒铁一言不发,又向我抛来一瓷器物体,我正考虑是要躲避了去还是硬生生的接下时,那物品已向我怀中落来,我一接,竟是一青花瓷瓶,这形状,我一眼就明了,是药瓶。 嘿,看来,人情有冷,还是有暖啊,寒铁看似不近人情,没想到偶尔也有些小小的温情之举啊。 我就是受不了人对我好,一对我好,那心窝窝里都会颤上几颤,拿着宫行抛过来的这小瓷瓶,当场就对着他含足了一泡泪,没想到寒铁一见我这模样,居然裂冰似的,脸上稍稍裂出些些温情的尴尬意思来,我本想吞吞泪水,看清楚些,他却飞快的转过身,道:“将军吩咐的。”接着便大步流星的出了我的房门。 我飞快的揩干眼泪,我呸!给我一顿好的,再赐我一些好的,这鲁大人,纯粹就爱玩踹一脚再给块糖的卑鄙事。 然后我又纠结,我的木丁啊,你究竟是鲁巍,还是鲁巍是你啊? 我在不停的纠结与再纠结中,自从知道鲁巍就是木丁后,我就走不出我那纠结的情绪中来,想亲近又不能亲近,想跳脱又总是戚戚然的想靠近,真是有史以来,最纠结人的事情啊。 鲁巍之所以是将军,还是有他过人之处的,所以,尽管前些天看他歪歪的似乎枯犒了般,不出几日的调养,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听大夫道是只要不做剧烈运动,便没有大碍了。 想他一个打打杀杀的主,挨个刀伤什么的,当是家常便饭了,恢复机能那绝对是比我这种弱鸡般的小人物要强大的多,看着他一天天的好起来,我到是长长的吁了口气,这下,不用天天熬药倒屎倒尿,不用天天帮他洗头擦面洗澡更衣了,我对我爹都没那么尽心过呢,形势逼人卑微啊! 可是我这厢正想着我终于可以安歇下来时,领导大人偏偏是个爱折腾的主,一刻也没想过放过可供他娱乐玩耍的鼠儿。 这日,天终于放晴了,我心情倍好的在小院里摆了张小板凳,从三儿那要了一小碟花生米,泡上了一壶茶,坐板凳上靠着廊柱晒晒太阳祛祛寒,也那么难得的享受一回自来这里后的一刻安逸。谁知那花生米还没扔几颗,我就被飞来的长袖绞住了手腕。 我一惊,没什么比这白绫水袖让我更来得慌神,我对这玩意已经是望而生畏了,不用看也知道,我那本来在书房里忙活的主,又不按规矩理牌的出来折腾了。 “你到是消遣!”领导冷冷然的丢了一句话,绞在我手腕上的白布一松,就徐徐落下了,我立下明白,这主子虽然言语冷淡,看今天的心情似乎还不错。我越来越觉得,通过鲁巍魔鬼般的锻炼,我那察颜观色的本领越来越强悍了。 我看鲁巍这架势,应该是要练功,我到是没想到,他对于戏曲,比之于政事,更痴迷啊。我很狗腿的把我臀部下的小板凳贡献了出来,再狗腿的用袖子拂上一拂,恭敬的端到领导尊贵的臀部下,鲁巍也没怎么嫌弃的一扫衣摆,坐了下去,我又顿了一下,想起了说坐热屁股会起口角争端的说法来,便十分谦逊的又请领导稍抬贵臀,抽出板凳来,边拍边“呸”了三声,又垫领导屁股下,便自顾自的去给领导去倒茶了。 小心的奉茶到领导面前,一抬眼,就看到领导还没收回怪异的眼神的睨着我,我想是刚刚的举止怕是引得他不解了,于是忙解释道:“我们那的规矩是不能坐人家刚刚坐过的热板凳,否则会引起口角争端来。” 鲁巍收回对我怪异的眼光,小啜了口茶,道:“你们那的事还真多,有些甚至闻所未闻啊。” 啊?我也没说过啥啊。 可能是看我一脸痴呆相,鲁大人好心的提点道:“我到是不知道我朝毁人财物是要受刑坐监的。”我突然就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想起了当初他还是木丁时,我跟他说甲家小狗丢了[奇[+]书[+]网],被乙给吃了,官府追究乙家的责任。我那是为了旁敲侧击,打探木丁鲁巍的情形,又怕隔壁有耳,才会将我曾参与审理过的一个案例变通了一下来做一个诱语,当时也没想到木丁是鲁巍这般人才,自是对律法很是熟悉了,那么一搬弄,就留了一个柄让鲁巍给拣了去了。 于是我担心鲁巍怕是疑心了些什么,想打哈哈的混了过去,道:“我家那边的规矩与本朝略不同了些,我也是些小见小识的,那天,不是说着玩的吗。” 我自是没想到鲁巍还很能举一反三。 又道:“本朝只有一纲,全天下各地方,均以此纲为规矩,你家那边,怕是不归本朝管辖。” 我一愣,想着这领导还是狐狸般的人物,我的心思怕是拼不过他,他要是再究下去,我指不定会露些什么马脚出来,于是想转个话题。 “大人,要不我给你去搬个躺椅过来,你先躺会儿,大夫说了,目前还不适宜剧烈运动呢。”让那么大个的人,坐一小板凳,看上去委屈了些。 鲁巍没说什么,我知道他这许是默认了,便再招了一个小兵同我一起,吭哧的去抬那垫了厚虎皮的躺椅。 这天气晴好,主子的心情也好,我自然也就难得的舒心了一阵。将领导请上了舒服的躺椅,我又让人上了些点心,从内室里抽了床毛毯盖在了领导腿上,小院里一扫我之前独自小晒时的清幽,闹腾了一阵后,似乎更加和煦了起来,鲁巍躺安静的躺着,看我忙这忙那的,转和停当下来时,貌似夸奖的道了句:“你的细心还真不输姑娘家。” 我一僵,情不自禁的微微低头,去瞧我胸襟。 作者有话要说:急性肠胃炎,瘫了三天,而且碰上断网,偶更新无门,无门哪! 第13章“过来。”领导吩咐道。 我移过去,在他的示意下,坐在了原先的小板凳上。 “给我唱个曲吧。”领导阖了眼,态度是不容我再有异议。 我实在想问问他想听哪出,却明了他的态度,我再多言发问,必遭责骂。 想了想,看他一身戏装行头的,估计应该想听戏曲,说实话,戏曲我虽然受我爸影响,有些些兴趣,但到底是不专精,唱些流行歌曲,便是张口就来,可是,这里跟我那的文化差异颇大,欣赏角度也不同,上次唱了谁动了我的琴弦就遭人无视了,所以,我整个脑袋瓜里就使劲的折腾着,想我还能唱个什么新的曲儿。 “大人,要不,我给你唱段女附马吧。”这个不是京曲,是黄梅戏,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看女附马,那里面那段“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很是上口,我老爹也爱这段,我常常听,也就熟了,这会儿,换个调儿唱给他听,应该也是有些新意的。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中状元着红袍帽插宫花好啊好新鲜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人人夸我潘安貌原来纱帽罩婵娟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我考状元不为作高官为了多情李公子夫妻恩爱花好月儿圆喜洋洋就等告假回故乡见了李公子我送他一个状元郎。” 很久没唱这出了,唱的时候还一边苦苦记词,庆幸的是熟腔熟调的,也没啥差错,唱毕后想想,即使词上有些差错,其实他也肯定听不出来。 唱的时候我是生生的站着,唱完,反省完,低头看鲁巍时,就被他那一双厉眼给吓住了,难道,这腔调太怪了,不是领导爱的那个调? “为救李郎回家园?” 嘿,这领导怎么阴阳怪调的? “这是我家乡的一出戏,在我们那很受欢迎呢,我也就会这么一段。” 领导继续睨我,那眼里冷光乍乍的,这大太阳下,我生生的就哆嗦了一下,我摊上的这个主啊,性子太难琢磨了,太难伺候了。 “大人,小的,哪又做错了?” “这是你家乡的戏文?”继续冷光乍乍。 “嗯。”我小心翼翼的点头。 “你是荆南国人?”冷光更甚。 “啊?”荆南国?就是现下跟我正所处的南汉国不甚亲密友好的一南蛮小国? “小的也不明白,我早年流浪,自有记忆来,就在南汉国了,以前被人当乞丐,在白丁村才安定下来,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哪国人,只是流浪的时日长了些,又爱听说书听曲,便有些许所见所闻,加之幼时的记忆罢了,事实上,小的也不知道我所唱的曲是荆南国的曲。”我继续谨慎回话,心里已明白,若鲁巍疑起我的身份来,我的下场必是比岳飞的莫须有还冤,这年头,扯上一个不明的身份,都有可能当成奸细给处理掉,我真是一出才歇,又唱错一出。 “你唱的这出曲我是没听过,但是调儿却是荆南国的调,若如你所说的,这出戏文在你家乡很受欢迎,本将军必定听过。莫不是,你用荆南国的曲调,自个儿填的戏文?” 咦?听这语气,似是不想深究我的来历,想必,在杂役连时,我就是一话痨,很多不对外人说的话,我都会对木丁说,那时候,他多纯真哪,我一直以为他是无害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尽管他如双耳不闻般的毫无反应,我都说的那么津津有味,我想,他至多至少应该听进去了些,所以,尽管认为我不是本国人,却也了解我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也多少了解我之前的部分经历,与我上面的陈述基本无二致,所以,当这话题突然就只转到了这首曲上来了,我明白他已是有意不想深究。 “小的哪有那才能啊,道听途唱,道听途唱。”我越来越会装卑微了,一边卑微,一边却也没错过鲁巍那别有深意的一瞥,然后又是一哆嗦,这会儿,这主子又在琢磨什么呢? “给我说一下整个戏文的来龙去脉吧。”领导又阖上了眼,长长的睫毛上落下了一片阳光,泽泽带光。 说戏文自然是没太大难处,但是我却忐忑于他刚刚的揪问,于是仔细斟酌了好一会,才缓缓吞吞的将戏文的梗概说上一说,不就是一闺秀为了救身陷牢笼的未婚夫而女扮男装,考取功名,为夫洗去冤屈,成为一代佳话么。后来不知怎么的,我说着说着,就把女附马的片段嫁接到了孟丽君的片段上了,说到自己都莫名其妙的时候,干脆乱说一气,把两个戏的情节混为一潭,于是我又详细说了中皇榜后,闺秀如何又被皇帝给看上了,又如何聪明的全身而退。女附马的原始戏文中是与假状元与公主成婚,但是孟丽君中那段孟丽君被皇帝看上,多了那么一出,后来一港剧里这个情节更是突出,于是,我就觉得加这么上狗血情节,挺能吸引观众,越说越带劲,更是忘了初始时的担心,说着说着,就从开始的温吞,渐渐的变成慷慨激昂,又慢慢的转成缠绵悱恻,最后剧情到了□那个叫天地无色山崩地裂此情绵绵无绝期,关键处突然绝境逢生柳暗花明,男女主角经过千山万水万水千山,终于神仙鸳鸯的相偕归隐而去。 拍拍手,一脸艳羡的还没回过神来,那厢一声音冷冷然的道:“简直是胡扯!” 咦?他一眼就看穿了我在胡扯?我以为我说的那么精彩,他应该要表现的沉醉的不可自拔呢,话说,要不是摆在这个空间,我实在闲得无聊,我才不会让自己发挥的这么淋漓尽致呢,这么难得一遇的突然觉得自己口才飙升到一个新境界时,他不大不小的一句话又打落了我的兴致。 “一个女子要装扮成男子去考取功名,从童试到乡试一直到最后的殿试,需历时两年整,而问斩一名定罪刑囚的罪犯,都是当年秋后问斩,此为其一;新科状元钦点后列入朝堂走马上任时,需在华清池沐浴更衣,以示清廉为官,女子如何混入官场?此为其二……。” 我一愣,还有这些规矩?那,那些戏文岂不是在愚弄观众?我还被它愚弄的唏嘘不已!感叹一声。 “最胡扯的是,九五之尊即便是个断袖,也绝对不会公然求偶于庙堂,须知,帝王不管如何重视朝臣,也绝计不会私下频频召见秘密倾谈。” “怎么就不行了?我看重一个臣子,日夜谋略一些国家大事,很正常啊?”我们那电视都是这样演的。 他唇角一撇,眼神隐含戾气,缓道:“会招来朝臣力排菲议口诛笔杀。” 啧啧啧,鲁大人的心理可真黑暗,韦小宝怎么就成了众臣追捧的第一要臣呢? 见我发愣,领导大人居然又阖上了眼皮儿,嘴角浅浅含笑的继续沐浴冬日阳光。 我浑身一颤,明白到,也许不是戏文的原因,而是南汉国朝野争斗剧烈的原因,从鲁巍的言谈间,已隐约可闻,南汉国的朝野,是如何的针芒相对,如何的硝烟鹤唳了。 我侧首凝视安详的躺在白虎皮上的这个男人,我所奉伺的这个领导啊,心机会深沉到何种程度,才能在那样的朝廷里,争得一席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貌似很冷啊~~。唉! 第14章白天过后,我在入夜一个人清静时,才细细回顾起鲁巍白日里的话来,有一个很重要的讯息,我当时心里确实一恍,只是当时情形不容我细细思考,夜间思及,心思便愈来愈有蠢蠢欲动的倾向。 因为白天鲁巍提到过,我唱的黄梅戏段子,是荆南国的戏曲,据我所知,荆南国,正是我们那儿黄梅戏发源省在五代十国时的称谓。 并不是我知识渊博或记忆力过人,我之所以会知道,是我的一个朋友曾向我说过大意失荆州的段子,我当时很白目的问荆州是哪,他曾十分鄙夷的告诉我,荆州就是那以黄梅调出名的XXX,然后又不屑状的跟我道:“下次,不要又问荆南是哪里。” 我马上又问“荆南是哪?” 于是我终于在他完全彻底的鄙视我后,明白原来其实就是同一个地方。 我来这里之后,在杂役连时就听闻过荆南国,当时对这个名字完全的漠然,因为凭我有限的智慧跟记忆力,根本没有将这个国名与我在记忆久远前所了解到的荆南国想到一处,鲁巍对黄梅戏的置疑,才让我硬生生的忆及起来,于是,我在瞬间沸腾了。 谁都没办法体会我当时的心情,我在开窍后,突然就从床榻上跳下,在房内来回暴走了十几趟,这倘若,荆南国就是荆州,我至少会明白我所处的时代与空间,我不会再为这个南汉国如此的陌生而以为自己被放逐到一个异度空间来。 我的地理与历史,学得糟糕透顶,即使学习时为了考试得个高分数,认真背过记忆过,但是在考过后,又全数通通的忘记了,所以对于五代十国,对于荆南国与南汉国这样的历史符号,是十足十的陌生,更加弄不明白,如果这个时代这么的远古,为什么会出现戏曲,而且已经达到了盛行的程度,据我浅薄的常识所知,戏曲是元明清时代出现并盛行的,于是,所以,况且……。 最终,我从最初的乍然了悟,到之后的热血沸腾,到之后的深思熟虑,再到之后的一锅浆糊,折腾到天色泛青时,我除了失眠一整夜,未再有比浆糊更有收获的发现。 于是这之后,我在白天忙活的时候,还多了一门心思的暗暗探听荆南国的事情,顺便将各国目前的形势作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以更进一步确定我目前所处的状况,我一直觉得,若有一天,我能去到荆南国,兴许,我也就能了解到我如何能回去的途径了。 所以,日子过得比先前充满了希望,我想我总不能莫名其妙的在这里待上一辈子,我不能坐等如来时般的突然转移,谁知道那会不会花去我的一辈子呢。 尽管我心里是那么迫切的希望可以回去,可是我却明白,这是一个需长从计议的打算,这中间可能会发生太多不确定的事情来将我的计划耽搁,也许到最后还很可能希望,但我觉得老天能给我这一丝乍见的曙光,已经让我很感恩了。 某天,我想到自己也许还能找到回去的路时,忍不住就笑起来时,被下朝的鲁巍及随行的宫行给撞了个正着,我一时短路的开口就唤道:“木丁丁……”,然后在看到后面随行的宫行时,硬生生的把那称呼给吞了,敛起笑容来,恭敬的行礼,殷勤的去给脸色不佳的主子斟茶倒水。我实在不明白,这鲁巍一个大将军的,并不缺人给他倒茶倒水的,却特意把我调到他身边来,专门做些杂碎活,太让人费解了。 我猜他是脾气太坏,所以没人愿意给他贴身当差,他见我好欺负,所以凑和着用,肯定是这样的。 我侧眼瞄了宫行一眼,心想着,若我能有宫行那么强大,这鲁巍肯定就欺负不了我了,所以,我又悟出一条在这里的生存法则来,那便是人善被人欺,我得让自己再强大一些,而且为了我心里那隐藏的计划,我必须要想办法让自己强大起来。 据说,皇帝决定在立春后,开始对去年来频频挑衅的突厥进行反击,而现在,朝野内纷争愈烈,此时出兵,可能会削减太尉在朝廷的势力,但又若凯旋,太尉这一方,势力会更甚,所以这个节骨眼上,没有预测能力的人们,都在揣测谋划着,鲁巍与各方官见的会见变得十分频繁,即使大伤初愈,也每天无休的待在书房里会客,或者去其他某处与他人议事,我便较之以前,轻松得多了,于是,也紧锣蜜鼓的查证我自己的事情。 鲁巍在府的日子,我顶多只是给他换换茶,上些吃的,我的活计,都是他那些吃饭如厕之类的活,那些通禀护卫守夜的活,另有比我谨慎比我强壮的士兵们干,不过,主子三更半夜没有入睡,我自然不能早早的上床歇息,连续半个月来,我天天都是苦苦候到下半夜才去歇息,然后不久后又要伺候着将军大人更衣上朝,等他上朝后,我终于放心的再睡个回笼觉。我着实想建议让将军府招个丫环什么的,整个把我当丫环使唤,太不厚道了。 立春后,能见晴的日子便多了起来,我看着桃树的枝桠开始打桃花苞,枯黄的地面浅浅的冒些绿芽时,心情越发的舒朗起来,我想,一切会越来越好,因为立春后,马上就会有战事发生了,有战事并不是好事,好事是据说我的主子,极有可能要出远差了。 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我天天幻想着主子出远差后,我是如何如何的逍遥自在,也可以趁他不在期间,去调查我所想要调查的事情。 每每念及木丁时,都会忍不住去眺望鲁巍房里那映出窗格的一方灯光,可是,我却很是明白,木丁,不及我回家重要。 某天,我噜啦啦噜啦啦快乐的哼着歌时,有着千年不满情绪的领导带着万年不化冷酷的随从,十分没礼貌的打断了我自得其乐的哼唱,然后让我去为他收拾准备远行的东西。 我简直就是心花怒放,面对着洒漏出一些些诧异的两人,也收敛不了我小人得志的意满情绪,笑得眉眼都弯了,屁癫着去给他们收拾准备。不得不说,虽然我不满领导对我折磨式的领导方式,而且对他毁我容貌的行为深恶痛疾,可是我从来都是一个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人,再则念及之前在杂役连的我对木丁不浅的好感,总也没办法将已变成鲁巍的木丁当一个仇人来始终记恨着,这眼下,说不定,就是我跟他就要永别了,呸呸,我当然没希望他会战死沙场,我是觉着我这之后如果我从将军府出走,很可能不会再跟鲁巍有什么见面机会了,所以,我最后发扬一下我高风亮节的人品风格,替他尽心尽力的收拾打点着。 他的铠甲是出征誓师时要穿的,我就细细擦拭保养一遍;他的春装夏服都准备上,谁知道这一仗会打多久呢;他的鞋袜得多备几双,他对鞋子的舒适度太挑剔了,前几天才替他买了一双新鞋,他脚趾头还没伸到一半,就顺带着把我给一起踹飞了;茶叶备上了一大包,为了防潮了,包了又包,还塞了一些独立包装的小炭包,想当初,我用这个防潮时,他还对我嗤之以鼻,估计以后看到了,还是会嫌弃,所以说,没知识就是没知识。 再来就是一些药品,其实他的伤患处虽然结痂愈合了,但是还是需要服用一些草药,据大夫说是固本培元,我担心他会再受伤,于是那些金创药,消炎药,都备了一些,压在他的箱底。虽说有随行军医,不过,像我的那个主子啊,谁知道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莫明其妙的就爱找我这样的小兵替他治伤呢。 另外还有兵器,说到领导常用的兵器,其实我现在还没弄明白,他是以什么兵器为主的,据三儿说他是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我想总该有一两用常用的吧,可是他的剑有,刀也有,有长矛,还有鞭子,我是觉得这些还好,他看上去并不威猛,挺文质彬彬型的,不然也扮不了旦角,所以那些轻巧的小兵器,我觉得还是比较符合他的气质,即便是一条白绫,我都觉得很衬他,可是,我曾被他那两柄大斧给吓着过,就那一柄,我都扛不起来,实在没有办法想象他居然可以舞得飒飒生风。我一时也想不到要为他准备什么好,估计随行的其他将士会为他什么都扛上一样,他爱用什么去杀人就用什么吧,那些大家伙,确实不适合我这样的斯文人去准备。 拍拍双手,又清点了一遍,拾遗补缺的再想了一遍,觉得准备妥当,正得意想去复命时,一转身,就看到杵在后面的领导大人。 领导斜睨了一眼我替他打点的行装,再斜睨我,我呼吸一屏,看着他的眼珠子左右一滴溜,然后轻轻慢慢的说道:“好了,现在,你回去收拾自己的吧。” 我一笑,他们还没走呢,我打算等他们离开后,查实情况了才开溜啊,现在有些早。 看着领导那眼神渐渐从戏谑变成冷淡,我明白,我水深火热的日子要转移阵地继续下去了。 很是愤愤然的踩着不满的步伐离开,身后的领导带些杀伤力的道:“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我轻手轻脚的离开,轻手轻脚的将门阖上,门完全阖上前,透过门缝,看着领导用手轻轻抚过我为他备好的行囊……。 于是,我好不容易盼来的春天,被我们的北行而又时光退回般的回到冬季,北荒之地,冰冻三尺,未来,绝非一日之寒。 作者有话要说:决定明天休整一天,明天停更一天啊,这样更,太伤元神了.第15章三日前,那隆重的誓师大会还似在眼前,那天桃李纷飞,彩旗招摇,天空碧朗,鼓热人躁的,我站在高高的誓师台的一角,似乎都可以看见冲天的热情化作蒸腾的雾气直冲云霄,那场景,那气氛,那温度,都勾起了我遥远的记忆来,曾经,在蓝天红日下,我曾豪情干云的戴上了红领巾,右手举在额前,志愿加入少先队……。 可是才三日,才脱下厚重棉衣的我便又穿上了御冬的寒衣来,坐在装运粮草的马车上,顶着凛冽的寒风,缩成一团,再一团。 所有将士中,没有我这样的,我的不一样表现在:一、我居然不会独自骑马;二、我还跑不动,一跑就像一肺结核;三、我被破天荒的恩准可以同粮草同享尊荣的坐车……。 宫公大人曾骑着高头大马与我并行时十分不屑的“哼”了我一声,他当然不用嫉妒我有如此殊荣,但是他肯定嫉妒领导会如此开恩的对我照顾有加,连我自己也没明白,一向阴阳怪气的领导会在看见趴在地上累得像条狗般喘气的我,赐我如此殊荣。 可是,这尊荣享上三天后,我觉得我要皮开唇裂了,课文上说寒风如刀割般的吹着,我算是体会到了,我脸上的那层皮,可怜生生的起了一层壳,沾水便痛得千啃万噬的,我深刻的想念我曾最鄙视的XX天天见,我的脸啊,我可真对不住你! 果然,人是不能受尊宠的啊,一山总望一山高呢,哪天偶要有了润肤霜,我还会想要美白效果的,有了美白的,我还想要祛暇的,然后我还想要除皱的,我还想要有精油香气的,我还想要七日能寻回真爱般神奇功效的,只有如此得寸进尺的念想着,我才会不那么无聊的能在寒风飒飒中,笑咧着唇。 日行八百里,可谓已是马不停蹄了,到达边境时,是第四日的晌午,我从马车上跳下来,随着领导登上高台,望着高高厚厚的城墙炮楼内外,一片白雪皑皑,突然想唱“我爱你,寒北的雪”,然而又想吟主席的“山舞银蛇,原驰蜡象”,侧首瞄了一眼一脸严肃正经的领导,最终还是适时的收起我玩笑般的心态,安生的隐在宫公大人的身后。 南平国的军队与关外的突厥军队对峙僵持着,我一直没明白,明明皇帝老儿说是对突厥要进行反击,为何我们却在北荒大营与敌方僵持着不攻死守的局面。按我的理解,若是反击,必是攻为主,守为辅,可是几个大将军、都统、城守尉天天商议,我曾在上茶时,瞥见过那一室的愁云惨淡。 关于打仗的事,我不管,反正领导也没指望一个干啥啥不行的弱鸡般的我能够冲锋陷阵。 北荒地带严重缺水,将士每天都要用雪化水囤起来以待饮用,我又回到长久不能洗澡的状态,整个营地,仅一人,还天天享有洗热水澡的特权。 我就不明白,这么养尊处优的人儿,怎么可能会操戈沙场,这北荒大地,他有一副无坚可摧的铜皮铁骨么? 我将辛苦烧好的第五桶水加入他的浴盆,看着那一汪一汪的清水,眼泪都要给它汪出来了,这可是多少人的饮用水啊! 边塞之地,少了将军府那些仆从下士,我的活计就加重了,而且暇闲时,我还被勒令去学骑马,当然,领导不这么吩咐,我也会主动去学的,我总得为我以后寻找返途做打算,我不但得学骑马,还得学一些谋生强体的技能。 一边是战事紧迫,将士练兵吼声震天;一边是我胆战心惊的练马,时不时发出两声高亢的喊叫。 我很喜欢躲在校场一角看士兵们练兵,觉得他们整齐的叫喊十分的有气魄,总能让人血液沸腾,鲁巍偶尔也会督兵,在高台上威风凛凛的俯视着底下人的操练,偶尔会穿行在人群中,几万的士兵,我却总可以准确的找到他的位置,不能说他鹤立鸡群,可是他总是十分的打眼,那一身铠甲,光芒远胜普通的将士。 我跟着领导出差到这塞北蛮荒,但其实我一点参与感也没有,说到底,因为打仗关我屁事,所以尽管我活计繁多,但比在将军府时我显得更加的自在。时不时,我叨着个草根,背手茕立在雪地里唱个小曲儿,感受一下空野四茫那旷阔的意境。 直到某天我心血来潮的捕鸟行动被鲁巍发现后,我才结束我的惬意。 这不能说明我太招摇我的闲适了,我只是想看看鲁迅先生说的方法是不是确实有用,刚好,这北荒之地还有一些能御寒的鸟儿不知死活的觅食到我的眼前,又刚好,军用的粮草就在我蹲点偷闲的营包里,于是我顺手扯了几个谷子,再顺手找了个簸箕,支着根棍子扯根绳子撒了谷子,鸟儿就大胆且无耻的钻进了我的罗网中。 我欢呼一声扑向扑罩在地上的簸箕,还未爬起,就被某人一脚踏上了腰脊,我恼火的扭头一瞅,领导马踏飞燕式的高高的睥睨着我,我由下而上,只瞅见他那两个黑洞洞的鼻孔,他唇里喷出些气息来,便雾缭云绕般看不实在。 我伸着一只手进簸箕里摸索,扯到了鸟腿,一拖,高高扬起给领导看:“将军,鸟!” 千年酷气未化。 “兵书上说,这叫诱敌入瓮,我学以致用。”我想,逮鸟应该不算大过啊,没说过这鸟是国家保护动物啊,至于这样踩着我吗? 千年酷气略有松动,原本炯炯的双眸似乎开始飘乎,眼睑一敛,像是琢磨了什么,不久,我便感觉我腰脊上的大脚微松,我一动不动,凭我所了解到的这主子的习性,他要略有松动我便爬将起来的话,他定会凭直觉的补我一脚,我只能静待主子完全高抬高脚。 果然,不一会,我腰上一松,我再扭头看时,领导已一声不吭的朝主营步了去。 我扑腾了一下爬起来,手上还牢牢抓着那只吱吱乱叫的鸟儿,拍了拍身上的残雪,继续蹲着将手伸进簸箕里去摸索。 不过我的闲适也就到捕鸟这里打止了,因为,开战了。 战场不在主阵营,在五里之外的联营,突厥大番攻击看上去驻守薄弱的联营,我跟着兵马一起进入联营时,被那战争场面给震撼住了,到处都是烽火、滚石、箭矢、还有尸体,大地一直都是颤抖着的,也看不见天空它本来的颜色。 我在关内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心惊肉跳,惶惶不可终日,领导成天不见人影,我想找个能稳神的人物都寻不着,成败与生死,只有一墙之隔,我第一次如此接近战争,这么害怕那厚实的城墙会如破纸般挡不住豺狼般的呼啸。 一整日,从我们赶至联营,到战事偃息,用了一整日,胜败也已分晓,这场战役,南平大胜。 那城墙,还是没有如我担心般的纸破眼前,城守尉跟在我领导身后,笑逐颜开的不断拍着领导的马屁。 “将军这招诱敌入瓮,真是出奇制胜啊!” 我看着将军大人,像只雄壮的大公鸡般昂首阔步的从我面前走过去,我久久无语! 我终于发现,他其实有着双重性格,我的木丁丁,顶多就是冷眼观人,怎么会这般趾高气扬呢? “不过就是小胜一场呗。”我朝他远去的背影不服气的嘟囔,忽而听到宫公大人万年难开尊口的道:“这是他赢的第七十九场。” 我好奇的回望他,问:“他可有输过?输了多少场?” 宫公大人睨我,道:“一场。” 我“喔”起唇,虽然才一场,却还是输过啊。 “敢问是哪一场?”那一场,肯定特别盛大,能让他输呢。 “他的第一场。” 我小吸一口气,他岂不就是传说中的常胜将军?白斩鸡一样的鲁巍能战无不胜? 我小“呸”了一口,什么常胜将军,盗用我的创意! 但是,我明白了,这场战役对于许承基来说,具备着怎样的意义了。他派遣了大伤初愈的鲁巍出战,完全就冲着俺领导的常胜之名,许胜不许败。 这场战役,绝非单纯的只是一场战役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真的更的不慢。。.首页的歌是三生路,三生石,很多朋友问,就在这里答复一下啊.第16章小胜一场后,军队进行了一番修整,战后的缮后,包括了清理战场,救护伤残,统计伤亡,重新调度,与回传捷报。 我趁着战后修整的光景,已将马儿驾驭的能快能慢了,我不喜欢战后修整时那沉闷的气氛,即便是胜仗,那里面也掺杂了太多死亡与血腥的味道,所以,我的骑术在短短的时间,精进了。我总是让马儿撒着蹄子跑得离营地远远的,跑到四处都是白茫茫的地方时,才久久的停驻,净化心灵。 极目远眺,远处云雪相接,看不清边界。莫名的就感伤了起来,我们那并不是没有战争,只是我不曾经历过,我明明知道在我们那,若要厮杀,明明可以比这里激烈上千百倍,那些有着巨大杀伤性的武器荼毒生灵时,远比这以人拼人的速度快多了,可是,我却还是止不住的让心理蒙上了阴影。 旷野越静,思绪便越清晰,极少探索生死的我,不断的在心里折腾着生死的意义来,直到由远而近的一串马蹄声将纠结的思绪打乱,我才从中解脱出来。 回首望,领导单骑踏雪而来。 我慌忙从马上滑下,一个人要是偷懒偷到被领导亲自来逮还不自我反省的话,就太没前途了。我毕恭毕敬的跪趴地上,等着领导的训斥,自己觉得自己越发有奴性了。 “你可真是越来越有奴性了!”看,领导也这样评价我。 “起来吧,上马跑一圈让我瞧瞧。”听这声音语调,领导的心情似乎不错。 我得令的爬将起来,不是十分漂亮的爬上了马背,踩好马蹬抓好缰绳,一夹马肚子,马儿撒蹄子就跑了起来。 有领导在背后盯着检阅,我便小紧张了一把,寒风刮面的感觉也愈发的强烈,跑得远了,狠狠一扯着缰绳打算来个漂亮的转身开始回奔,却不料发现鲁巍其实一直紧紧跟在身后,我一惊吓,紧张急急的就勒了缰绳,马儿立即飞立了起来,我一声惊叫,不知怎么的就甩开了绳子,立马又感觉到危险,想前倾抱住马儿的脖子,马儿却在前蹄落地后再度又立了起来,我连马儿的鬃毛都没揪到,就感觉自己被掀离了马背,止不住的又是一阵尖呼,身休凌空后不久,就滚到了雪地上,滚上几圈,一身疼的感觉不到重点时,才止住了翻滚。 这是我学骑马以后第一次滚下马背,躺地上好一会儿,都没动弹,然后就感觉有人快速的跑向我,我很郁闷的知道那是谁,也很郁闷自己居然在领导考察我时表现成这样,太挫折了! “哪伤着了?”鲁巍一路奔来,蹲着身子,笃着眉头问,没碰我,我看着他眼眸里映着我跟我身下的雪地,白光点点,隐隐有着担心。 “不知道,到处都疼。”嘶,我怎么了?我带着哭腔的声音,居然那么像撒娇。 他轻慢的抬起我的手,问:“能动吗?慢慢动动看?” 能动,虽然疼,还能动,左手能,右手能,脖子能,好像腿也能。 都疼,都幸好,我穿得厚实,地上又有积雪,虽然那一摔,摔得到处疼痛,谢天谢地的没摔残了我。 “慢慢的坐起来,看能不能坐起来。”说这话时,他的眉头又笃上了几分,我突然感觉到,我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地方,未被考虑进来。 我用双手撑地,慢慢的想坐,鲁巍这时也伸出手凌空举在我的身侧护着,却未碰及我,我的背脊刚刚抬离地面,突然从腰间传来巨痛炸至四肢百骸,我痛呼一声,狰狞着面目就倒回了地面,疼痛过后意识一恢复,我就想我惨了,我的腰断了。 “你躺好,千万别动。”领导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丢下这句话后,想了想,又道:“别睡着!”,声音一消,他便离开了我的视线,我听着急驰远去的马蹄声,心慌意乱。 从他的声音里,从他的神色里,我感觉出了害怕,在脸上刺字没什么,被踢踹打骂没什么,没有尊严的卑微着也没有什么,被嘲笑欺凌也没有什么,那些都可以忍受,我只希望在我能找到回去的路以前,能够肢体健全的活着,我得靠自己去找回家的方式,我必须健康并健全。 眼泪就那么汩汩的流了出来,我听说过摔断腰椎极有可能造成瘫痪,我极度害怕,本来我在这里就是一个照顾人的下人,若我瘫痪了,此生对于我来说,也就完了。 我只能寄希望于鲁巍,这里的医术远没有现代医术的高明,可是,它却是我现在全部的希望。一瞬间,我想到了很多,什么诊治方法啊,注意事项啊,未来出路啊,生活如何自理啊,生存希望机率啊,人生那么的漫长,雪地那么的冰凉……。 我不知道在雪地上躺了多久,只觉得最初的疼痛过后,又伴有寒意侵袭而来,不久,我便开始浑身哆嗦,牙也越咬越紧,我从没有过这样难受的感觉,因为去年落下的风湿在此时也发作了起来,我觉得我的每一条神经都在痛疼,若腰能动,我此刻一定已经蜷作了一团,我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期待着鲁巍的出现,他不再是残暴的领导,他不再是冷酷的将军,他是我的救命稻草。 我的意识也越来越薄弱,有的时候觉得此刻晕迷过去更好一此,这样对冷与疼便不会感觉到那么的彻骨,但仅凭着那一线不想就此死去的意念,模模糊糊的死撑着,偶尔故意“哼哼”两声,一来感觉可以减轻痛苦,另外,告诉自己还活着。 又一骑马蹄声响起时,我那纠结着的心才放下,周围围过来很多人,他们说着些什么,我只感觉到他们碰我时,我又筛得跟米糠似的,失去意识前,我又想起了那次见鲁巍时,我在温暖的内室,抖的如今天这般……。 我当然知道我还活着,我顶多就是瘫痪,但如果真是那样,我还宁愿死了。所以,睁开眼后,我第一句就问立在旁边的宫行:“我会瘫痪么?” 宫行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我,半天也没有吭声,我心也越来越沉,我知道,宫行向来是一个十分干脆的人,他也从没说过假话,问他什么他要么懒得回答,要么就直接明了,从不会像今天这般,神色诡异。 “你居然是个女的。” 我失策了,我躺在雪地时,想到了许许多多,却独独忘了顾及自己这个天大的秘密,我还让那么多人围在身边时,安安然的晕迷了过去。 事情似乎一直在往坏的方面发展着,我知道也许有一天,我的秘密会被人揭晓,我做梦时都梦见秘密被人发现的,我是如何的惊恐,没想到恶梦成真的在我毫无防备之力时,发生了。 我闭了闭眼,不管是腰伤致瘫还是秘密被发现,这两件事只要有一件,我都难以再活下去。 室内十分的静谧,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发现了我是女的,宫行知道了,鲁巍势必知道,给我上药包扎的大夫也定会知道,那些七手八脚抬我进来的士兵们,是否都知道? 老天似乎太不眷顾我了,凭什么丢我来这里,凭什么让我经受这许许多多不公平的对待,凭什么如此这般的欺负我,想着想着,委屈得不能自己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别哭!”宫行说这话时,我睁了眼扫了他一眼,难得看到万年寒冰变成不知所措。 我不管不顾的继续哭,我太绝望了,我辛苦挨了一年多,我不知道老天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样的戏弄我。 “我没看你身子。”他又说。 我又扫了他一眼,他这回那冰冻脸彻底的化了,还憋出红气来。我抽咽了两声,忍不住又放声大哭,妈的,老子不在乎。 “只有将军他看了。”他嗫嚅道。 我一顿,毁天毁地的哭。 “别哭,虽然我也觉得那样不好,可是将军说,顶多娶你。” 咦?我顿住!我全然不顾脸上的那一塌糊涂,歪着脑袋去看宫行。 “但前提是,你不是荆南国的奸细。”宫行见我停了哭,表情复又冷硬坚定起来,眼神带刀的望我。 “她是哪一国的奸细都无妨。”鲁巍在此时走进了我的视野。 我胡噜的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这领导,开什么玩笑呢?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很想炸霸王,一起写文的大大们说,日更能炸出很多霸王来,可是我是日更了,所以,我打算,如果炸不出霸王,明天停更。嘿嘿! 呃,偶只是想看看,炸一炸,能有多少人给我留言,打不打分没关系的.第17章我不愿意,尽管之前我对木丁是不舍不弃的追逐着,可是没想嫁给他,更不可能嫁这个永远一幅高高在上有着隐性暴力倾向和有着极强权力欲望的鲁巍。 我不要一个一不高兴就弄死我的丈夫,我不要一个一不顺心就砸我的丈夫,我不要一个想踩我就踩我的丈夫,我不要一个除了嘲笑跟命令就没有温情的丈夫,最最重要的是,我不要一个不爱我的丈夫,我要求自由择偶权,我要求……。 我瞄了一眼鲁巍,怯怯的把被子又扯高了些,遮了半张脸,呜呜呜,我能跟领导提这些在我看来是十分合理合法的要求么? “你在想什么?”领导亲切和蔼的躬身相问。 我捂着被子,摇头。 “那等战事结束了,我们再好好商议商议,你安心养伤,大夫说,好好养,不会瘫的。”他将我的被头拉下,和颜悦色道:“这么捂着,会憋坏的。” 啊啊啊啊啊,他是谁?他是谁? 我惊恐的盯着轻笑露齿的领导,他居然这么轻柔细慢的跟我说话,他居然如沐春风的对我微笑,这个人,是谁?! 鲁巍背手离去,我转头去看宫行,他丢我一个好自为知的眼神,也跟着步了出去。 留我瘫在床榻上,费思费神费心费血,凭我有限的智慧,去猜测鲁巍的意图动机,我深刻的明白,我愿不愿意,都拗不过领导的打算,否则,我就等着去死。 我受伤后,被发现是女人的这消息,并没有被到处散播,除了鲁巍与宫行知晓外,军医自是知晓的,考虑到照顾我不方便,鲁巍便从营外专门请了人来照顾我。 于是,这营地终于出现了一个女人,她作为第一个以女性姿态出现在这万绿丛中的一个异类,一身杏红的穿梭来往,瞬间为整个白雪皑皑覆盖的军营带来了破冬的春意,她就是那一枝探过冬天的红杏,她就是那滋润在将士心头的如油春雨,她就是点缀沉闷营地的跳动火焰,啊,大地啊,它全覆盖着雪,啊,姑娘啊,她何只频频出现在我的营房里! 犹记得我初见她时,她盈盈一福,声音如那个什么鸟出谷般,脆脆生生的道:“奴婢安安给主子请安,以后安安来照顾主子的饮食起居,主子想让安安做什么就吩咐安安一声,安安如有不周全的,听凭主子打骂责罚安安。” 安安安安,我一脸呆痴的盯着她,这么娇滴滴的一个人,派来伺候我?领导又在开玩笑了?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将军府根本就不招这么年轻且美丽的女仆,我以为来照顾我的,定会是一个大妈姨婆子之类的农妇,谁会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巧当当的可人儿。 如果他不是在开玩笑,我想,我更郁闷他的当真了。躺床上想了一天后,我侥幸的想,也许领导在恐吓我,我万万是不相信,像他那种地位,那么有权势的一个大官,会取像我这样不明身份的一个下人,而且书上都写了,身分不平等的人,婚配是要经受重重波折的。鲁巍这等职位的,皇上不指婚,也有大臣要施些伎俩招上门,再不然,他自己也会因算计攀附的找一个能让自己政治前途更加光明的势力投靠了去,我要能顺顺当当的嫁给他,三个字:太难了! 现在这个安安安安出现,我想,领导昨天那个玩笑,开得有些像真的了,我自我感觉吧,我突然从一个下人,变成了也要奴役人的主子了。 “主子,先别想了,先把这药喝了。”安安安安舀了一调羹药,像哄小孩一样笑眯着眼,诱我喝药。 “安安安安,今天开战了吗?”我很配合的喝药,很难喝,我深吸一口气,不停喘的将它全部灌了进去。 太苦!我小时候见我妹生病,我妈给她熬这种黄黑的中药,千哄万哄的让她喝,喝了后还给糖,我心理很不平衡,看我妹妹皱成一团的脸,觉得她肯定是故意装出来的,于是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尝了碗里剩的那一小口药,那味道,记忆至今,如今这药,比起当年,又苦上几分,没人哄我,还没人给我糖。 “还没有开战,但是听说快了,可能,还要北上。” 那就是说,南平国真的开始反击了,从之前的守,变成主动的攻,我应该会在长时间内,看不到鲁巍了吧。鲁巍从那日抛下那句话后,便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成天躺在屋里,外在是什么天,我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们是何时北上,何时开战。 我的腰伤要在床上躺上整整一个月,在此期间,我不断反省自己,更弄不明白领导的意图,不过其实这还是得怪他,没事把我弄这北荒边疆来做什么呢?本来我在想,可能还要伺候着他,现在他反到是破天荒的找了一个丫环来伺候我。宫公大人说我是因祸得福农奴翻身做主人了,我心里却不这么想,虽然我不愿被人奴役,却更是万般不愿做鲁巍的老婆。 宫公大人对我挺不耐烦的,我猜他一方面对我心存怀疑,另一方面就是领导命令他留在营地里守着我,他挺不愿意的。 其实我才应该是最郁闷的那个。有这个安安安安在一边伺候着,就好了,安安安安是个话痨,跟我有得一拼,吱吱喳喳的天天讲营地里留守的将士们如何如何了,我十分八卦的想要早日养好伤,也出去看那些将士如何如何了,可是讲这些的时候,宫公大人十分恼火的暗讽我们不知廉耻。 宫行若之前对我是女人的事实还抱有一丝不能相信的成分在的话,到如今,他已完全消除了疑虑,他从我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八卦恶兴趣的程度来估量,已绝对的信我是一个冒充男人混在军营中的女人了。只是,是人都会怀疑我为何会混在军营里,说实话,除了我,没人相信。所以我什么也不说,鲁巍没要求我解释,我便没必要对宫行再去解释。 “宫大人,你拿个簿子把我们的话记下来好了,等将军回来了,你就给他看,让他发现我是如何的不知廉耻,让他了解像我这种程度的,远远不够格做他的妻子,这样,他就不会娶我了,岂不是好?”我提议。安安安安瞅了瞅我,又瞅了瞅宫公大人,一脸的不明所以,在她看来,我应当是未来的将军夫人的,她听闻我如此言语,不明缘故。 宫公大人,很别扭的“哼”了一声,转身就步出了我的营房,不久后,又转了回来,手上十分认真的拿了笔和簿子,摆着架势,还真的打算认真记载。 有些人,太当真了,就不可爱了。 宫公大人一当真,安安安安就真的安安静静了,我瞧着她憋了又憋,每每一张嘴,就要扭头看看宫公大人手中的笔,我就也因此也跟着憋闷了起来。 憋过了第一日,第二日,我便再也不想憋了,本来躺着就太无聊了,再没一些话题来聊聊,我会长霉。 于是我引诱着清纯善良的安安小朋友,讲今天有没有人偷看她,有没有人跟她搭讪,讲守第二十三仓的那个帅帅的士兵今天啥时值哨,讲男人笑一些和煦一些会比较受美女喜爱些,讲整天板着脸会因为脸部缺少表情而肌肉僵硬导致退化,人就会越来越丑陋……。 宫公大人句不遗漏的记载着,偶尔一顿,眉骨两抽,持笔沾墨,继续飞龙走凤。 安安安安见我毫无顾忌,终于在第三日也人品大爆发的恢复正常,这攒了两天的八卦噼哩叭啦倒豆子一样的倒了出来,其语速之快,八卦之琐碎,让宫公大人差点弃笔愤走而去。 如果真说我因祸得福的话,这个福就是安安安安,她的出现,绝对的给我带来了快乐及安慰,很久以前,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朋友,无所不谈,谈的极其琐碎,却又极其合拍,即便有些见解会不一样,但是却不伤谈资,扯了另一个话题,继续天南海北,过去未来,没边没际的扯着。 宫行已经彻底放弃了记录,我们谈服饰妆扮时,他便无聊的倚门远眺,我们聊以前曾有过的暧昧情事时,他就会浑身不自在的扭捏着,似乎想听,又似乎不屑听,还似乎不得不听;我们聊鲁巍时,他就会面向我们,眼神里充满警告,我们收到胁迫的将话题转到他身上,他便又背过身,然后止不住轻咳,一咳再咳。 作者有话要说:偶望天长叹啊,BW真的很多啊,昨天那一炸,炸出了平常五倍的留言来,同志们,太要不得了啊! 安安安安出场,将军打仗去了,下一章 可能会回来,然后有看是下一章 还是下下章,有床戏哦,想看?想看就要继续留言啊。。.啊,床戏,偶去研究一下。。。,偶不CJ了! 第18章能把宫行支开的时候,我就不着痕迹的向安安安安打听荆南国,比如国情,比如地理位置,比如风土人情,但安安安安事实上也是一问三不知的,这般年纪的小姑娘,也就关心些风月,对于这些听上去遥远的事情,她们连听,都懒得听,更何况去了解。 时日便这么一日又一日过了,战役打到了何种程度,我不得而知,宫行应该是有消息的,可是他不说给我听,我便不去过问,反正,城没破,我这瘫痪也不用想着如何逃命,也就没有必要去想太多。 我有时整天整天的看书,那些文章生涩难懂,我却要从中找我想要的讯息,遇见不认识的字,不懂的句型,不了解意思的词语时,就好学的抓宫大人来问,宫大人就是这点好,从来不吝赐教,而我虽智慧有限,但毕竟学过多年,他一点,我便通,他对于我的勤学聪慧,应该也是赞赏有佳的,若个个有我这般的好学生,教师这职业会做的很有成就感。 终于,我偶尔能坐坐了,宫公大人见我坐起来那一刻,似乎是开心且放心的,安安安安高兴的嚷嚷道要把这消息传去给将军大人,我是觉得正忙得不可开交的领导绝计不在乎这点小事的,宫公大人却搭错哪根筋的一本正经道:“我马上向将军禀报。” 这一日,屋外终于不是寒风呼啸了,薄薄的阳光照得屋外一片亮堂,我在屋里怎么也坐不住了,就让安安安安帮我在屋外弄了一张躺椅,宫公大人将我抱到了垫得厚实的软榻之上,我眯着眼睛,如重见天日般看天上的碧空如洗,晕眩了好一阵。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我感慨一声,眯着眼睛打盹,这样的舒服日子,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其实也是不错的。 隐隐约约的,我觉得鲁巍快要回来了,我躺了快一个月,我不知道他在战场上这一个月是如何过的,也许,明天,会有锣鼓喧天,也许,明天,是残兵回归,我不是在想他,我只是觉得,打了一个月的仗,应该接近尾声了。 感觉眼前一片阴影,抬开眼皮时,就看到一须髯虬杂的大汉立在我面前,我眼一花,又眯了一会,再抬眼看他,他如一座黑塔般的巍然不动,铠甲青光灼灼,正是鲁巍出征前,我替他反复擦拭过的那件。 “将军大人?!”我“喔”起脸来,这个须发杂乱的看不清脸的大汉,是我的小白脸领导? “夫人,为夫的活着回来看望你了。” 我一抖,抬起手臂,指着他,憋了半天,最后颓然放下,扁嘴道:“大人,别开玩笑了。” 他弯腰,一把抱起我,还掂上一掂,道:“应该是养胖了。” 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子怪味,很MAN,不由自主的用袖子掩了鼻子,他似乎有察觉,被须发盖着的脸看不出表情,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带着些不高兴,问:“嫌弃了?” 我摇头,放下衣袖,继续摒气。 我转头去看安安跟宫行他们,安安一直安静的跪在地上,宫行立在她的身旁,眉眼都带光,一脸的得意与骄傲。 我是奇怪,为什么领导出现时,他们居然不发一语,也没个响动,想来想去,应该都是领导的意思。 “大人,仗打完了?”我被他抱进营房里,感觉状况有些尴尬,我扯话题问。没有锣鼓喧天,他又落魄成这样,打输了? “嗯!”他应道。 我刚想着是不是输了,他便接茬,我心里一惊,脱口道:“真的输了?” 他一顿,动作便不于轻柔的将我往床上丢了去,我大呼一声,机灵的就势滚一圈,腰部传来阵疼,缓了好一阵子才消停。 恨恨的一咬牙,他确实是我领导啊,即便长了一脸胡须出来,即便有心情痞痞的不那么酷,他仍是以前那个残暴不懂收敛的领导,好歹,他还称要娶我啊。 抛下我的领导,就唤了人为他准备洗漱用水了,安安安安替代了我以前的角色,机灵的跑去给领导烧水去,领导就在我的面前,跟宫行下达着各种各样的命令,像是接下来要召见谁谁谁,哪个情报要先压下,哪个编制要修整调度,还要请军医过来,等他洗完澡候着。 我安生的躺床上,眼随其行,也不是我无聊,莫明其妙的,不看他就不知道要看哪里。听到他要召军医,我心里莫名的就咯噔了一下,这领导,又伤哪了? 等宫行领命出去了,我才出声询问:“大人,你受伤了?” 本来在想什么的他,听闻我出声,转身面向我,就那一瞬间,我明显感他垮松了双肩,背着的手也撒了开,不吭声的自顾自开始脱铠甲。 我正灼灼的看着他呢,他也不管不顾。话说,我虽然给他洗过澡,可是那个时候,我不是男的么,现在……,还脱,还脱! 脱到中衣时,他不脱了,坐我床沿边上,就开始脱靴。 嘿,领导,嘿嘿嘿! 我被他一拱,拱到了里面去,他怡然自得的扯过我的棉被盖身上,我不知道他多久没洗澡了,我虽不是天天洗,可是没啥气味呢,这领导身上的味道,也太浓厚了吧。 我很嫌弃很嫌弃! 我很不满,朝他拱了拱,又怕他凶我,拱不动他又不敢用力,只能不痛不痒的表达一下我不满的情绪,领导侧着脸睨我,我被他近距离的那张须脸吓得一顿,安生了。 鲁巍似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像累了很久般,眼一眯,马上就呼噜了起来,他就这么睡着了。 我不高兴,我不习惯,我旁边第一次睡了这么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臭男人,我睡不着,腰伤又让我不能随便移动,臭男人还打呼噜,我不高兴! 想当年,他是木丁时,我那么努力的去跟老赵头争取要跟他一间房,可是我现在极不乐意,不仅因为他是鲁巍,还因为他是臭男人。 忽然想起他的伤来,我揭了被子,努力的坐起来,去掀他的衣裳。 臭,真臭!那臭味绝不仅仅是汗臭,还夹了血腥的恶臭,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他的重要部位都没有伤,胳膊和腿的细伤去多了去了,不说密密麻麻,却也纵横交错,少有几块干净地。 伤痕不是很深,浅浅的结了痂,从伤痕来看,战事结束肯定也有那么一两日了,伤口似乎未经处理过,但是他到是知道要换掉血衣,思维总是异于常人。他的伤未经包扎处理,就独自奔了回来,应该是营里有急事等着他,可是,现如今,他倒床便睡,又不像那么急。 看着他这样吧,又觉得有些可怜他,平时他的嚣张跋扈也不那么记恨了,他这一身的恶臭,也能容忍那一些些了,须发张扬的面容,也不觉着那么丑陋了。 安安安安很快的就烧好了水,努力的将水一桶桶的往我房里搬,我说:“就不能换个地方洗吗?” 安安安安一本正经的说:“将军说就在主子房里洗呢,再说主子跟将军不用避嫌了呢,宫大人也说让将军先好好休息,都准备好了才准叫将军呢……。” 她果真就等着水全倒好了,换洗衣服准备妥当了,毛巾拖鞋摆正了,才恭敬万分的来叫将军大人,那虔诚的态度啊,比之于我来,高上一百倍啊一百倍。 鲁巍在她叫唤的第一声后,就飞快的睁开了眼睛,快到我都怀疑他的呼噜声是真是假。 就那短短半小时,他睡够了? 安安安安问:“将军,奴婢伺候你洗澡吧。” 领导大人一脸很酷的道:“出去候着。” 看他那一脸的冷酷,难道说有起床气?我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不出声,装透明。 领导揭被时,发现自己的衣襟大开,回头瞅我一眼,我若无其事的看屋顶。 大黄桶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也不那么缺心眼的想去偷看领导沐浴,就听着水声哗哗哗哗的,想着他那伤口沾着水,就不疼么? “你还有多久能好?”领导突然问。 “嗯?大夫说还躺上十天半月,就可以下地了。”他在关心我? “快点好。”他命令道。 我也想快点好啊,大夫的话,可当不得玩笑啊,意思是,不是我想好,就能好的啊。 “我洗不到背。” 嗯? 什么意思? 还要奴役我呢? 我以为我荣升了啊!咋还要给他洗背?我是女人呢,男女授受不清呢。 “我叫安安进来,让安安给你洗吧。”这领导,真折腾人,安安说伺候,他又不要,这会说“洗不到背”了吧。 我张嘴欲喊守在外面的安安安安进来,就被领导给喝止了。 “不准喊。”我一抖,不喊就不喊呗,吓我一跳。 “就要你洗。”领导补了一声,闹脾气般的腔腔……。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更是因为跟朋友出去玩了,偶再不玩一玩,偶就真的宅得发霉了,其实,偶还想明天也歇一天,呃,行不? 言归正传,说到床戏,果然,大家都十分的聪明,一看又识破了偶的伎俩,床啊床,偶可米说H啊H。。。,好,事实证明,只有作者最不聪明,老用这种下三滥的欺诈手段,偶面壁思H去。。.第19章我沉默,沉默的听水声停止,沉默的听衣料蟋索,沉默的感应他修面束发,沉默的看他又顶着一张小白脸,出现在我的视野内,突然间,就感觉对这张脸,竟是十分的怀念。 他居高临下的睨我,然后俯身一嗅,一脸嫌弃的道:“你可真臭!” 言毕,他背手步出了我的营房。 我左嗅嗅,右嗅嗅,妈的,我要洗澡,洗衣服,洗被褥,统统洗掉。 从那天开始,我知道鲁巍是不近女色的,但是从那天开始,鲁巍完全不避讳我的老钻我被窝。 “大人,我虽是个瘫痪,但是我也是个女的。”我一本正经的跟靠在我床头看文牒,跟我同盖一被的领导说道。 “嗯。”他手持毛笔,在床头小几上摆好的墨砚沾沾墨,在文牒上批写着。 “大人,既然我们尚未婚配嫁取,同榻而眠,是不妥的。”我苦口婆心,虽然自从他钻我被窝后,我没那么无聊了,但是,妈妈说,未婚同居是不对的。 “嗯。”合上文牒,看下一个。 “大人!”我提高音调,义正严词。 他转首瞪我一眼,拧眉,“嗯?” 我缩进被窝,“您继续。” “宫行。”他重重合上文牒,唤守在屋外的宫公大人。 宫行很快的进入屋内,听他差谴。 “传都尉来见我。”听语气,要骂人了。 我钻出被,看他,提醒到:“叫到这里来?” 宫行未等他再言语,已领命而去,我却急了,这里虽是军营阵地,可是严格来说,算是我的闺房呢,这领导大人,还睡我床上呢。 “大人!”呜呜呜,可不可以回避一下,或者转移一个地方商谈公事呢? 他瞪我,还瞪我,再瞪我,我索性全部钻进被窝里。 随后,都尉大人便进来,我蒙在被子里面一动不动,听鲁巍大发脾气的责问都尉为何将回程擅自定在一日后。 耶?要回京城了?挺好的啊,仗打完了,不回去,在这里等春天? “突厥已经于前日向京城递去了降书了,小人以为,若不及时复命,恐朝廷会问责将军。” “即便问责,也是我一人担待,我将归期后延,自是有后延的打算,要不,都尉大人,你后日率先回京,跟皇上复命称此一役,全靠都尉你的拼死夺胜,可好?”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属下知错,这就将回程安排延后。” 我在被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纳闷着,仗都打完了,谁不是赶着回去邀功,领导这一出,不知道又为了哪般而琢磨。等都尉退了出去,我才揭开了被子,长长的透了一口气,看领导平神静气的继续批文牒。 我没敢问领导为什么要将归期延后,正如同领导说的,他有他的打算。归期延后,对于我来说,毫无所谓,目前,我只需要躺在恒温的被窝里,等着人伺候着就行。自我来这里后最糜烂的日子,便是这段日子了,这段日子,也就十天半个月而已了,我没必要那么急着去结束它。 这十天半月,我偶尔坐坐,安安每天要帮我按摩一小会,这一小会,鲁巍是绝计不会在旁边的,其余时间,他总是躺在我边上看文牒,看书,甚至在床上吃东西。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也惹了重疾,跟我一样,半身不遂了。 在他又在我床上过午时,我抗议的问他,他将身体向我移了移,道:“暖和。” 我无语的看房顶,那么怕冷的话,就回京城好了,把我当暖炉,太伤风化了,太伤风化了! 话说,领导延迟回京,说是自有打算,却见他日日窝在我的房里,也不见有什么动静,日子那么一天天过去,他越睡越懒,整日整日的除了吃就是睡,我睡了一个半月,睡得蔫蔫搭搭的,他居然可以睡得容光焕发的。 我从开始对他忌手忌脚胆颤心惊微词怨语到后来的坦然漠视肆无忌惮,甚至偶尔还能因为他的呼噜声发上两句飙,领导的威严一日日的在我这里被消殆。 终于,我等到了下地的那一天,我兴奋的不愿再挨床,这双脚踩在地面的感觉,多实在啊,移动两月未行走的双腿,它都快陌生的不听使唤了,但即便这哆哆嗦嗦的,也多让人感动哪。扶着安安安安在房里来来回回走上好几圈,又跑外面去遛了一小回,冻得一身沁凉的,也浑然不觉,就觉得,这能下地走,真是太幸福了。 领导瘫在床上,看我走得起劲,显得很无聊,我再走两回,他就受不了的吼我了。 “给我上来。” 我看着那个床,扁嘴,我不要。 “你想冷死我啊。”领导极度不高兴,暖炉今天的锻炼不得不结束,脱靴脱袄,带着一身寒气,去温暖他。 才一钻进被窝里,领导居然一个翻身,搂着我便压床上了,我惊呼一声,就看到安安一脸八卦笑的退了出去,我转眼看领导,领导头埋在我头侧,浅浅呼吸着。 在心里狂叫,□啊,非礼啊,领导性骚扰啊! 我挣扎,再挣扎,在没弄清领导意图前,我得极力挣扎。 “真暖和!”领导不顾我的挣扎,自顾自的说。 “大人,男女授受不清。”我继续义正严词,他不是不近女色吗?我是女人,虽然装过男人,但现在是女人。 “不清就不清。” 我摊平,领导说什么,只能是什么,即便这么暧昧不清的姿态,在他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见我消停了,鲁巍抬起头来,我近距离的看他眼里的我,研究他的心里,事实上,不按牌理出牌的他,我又怎么可能研究得透。 “你让人准备一下,明天起启回京。”他看着我,眼神无波。 我凝了眉,他什么都没做,突然要回京了? “你自己也准备下,回京后,我们成亲。”他看着我,眼神无波。 可是,我心底,刹时波澜壮阔! 作者有话要说:打算两日或三日一更了,一天到晚拼命码字,太急了.本章继续床戏,床啊床,偶最爱冬天的被窝啊! 话说,十一月二号,文雨,吴小雾,安宁他们在北京西单那边搞签售,我觉得看偶书的很多朋友都喜欢她们,有在北京的就去捧个场啊.第20章 回程那天,塞外的冰雪已开始消融了,我再一次看到军容齐整的样子,心里感慨颇多,那一场战役,不知道又耗去了多少年轻的生命。这些生命,为鲁巍的功勋又狠狠的添上了一大笔。 我同安安安安一起坐在马车内,安安安安十分的兴奋,她是塞北女子,从未去过京城,这一去,即便要离开她生养的地方,仍是掩不住的向往着。 我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内,靠着软被香枕,想起了此前来的路途,那个时候,我还是跟粮草同车的小卒子,谁知道旦夕祸福,我摇身一变,我不仅性别换了,身份也一夕之间的跟着变了,现在竟还有软车轻乘护送。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诽议着,我听不到,但我知道不会没有,也许人们会觉得是一段传奇,也许人们会轻贱成牙烩。而对于回去之后,我很不乐观的认为,定会是水深火热,天翻地覆。 回程总是比来时要快些,我在马车里摇了三天,就回到已经是晚春的京城了,从北寒之地回到春暖花开,整个人都觉着是那么的春色盎然,浑身轻松。 将军府突然多出两个女人来,所有的人都感到很稀奇,安安安安也很稀奇,第一日是小心翼翼加惶惶不安,三儿给我端茶送饭来时,不时的偷偷睨我,我说:“三儿,是我啊。” 他一个激凌,趴地上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这不敢啥了?不敢看我?不敢同我讲话?我知道我这回的变化是出人意料了些,但是,我本质没变哪,我那么的草根,那么的和颜悦色,怎么就达不到拢拢人心的效果呢? 鲁巍一回来就消失得见不着人背,我想那些复命啊,庆功啊,密谋商议的事啊,肯定一大堆,肯定有好几日是顾不上我的。 于是,我的身份在这几日势必就要尴尬着,连宫行也不知道我目前的名分是什么。我到是不想要那个名分,但是一时间碍于身体状况的限制,也就只能这么一日日的看着办,我若想离去,也不会是件太难的事,但是我必须得先能自如的行走。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的腰伤,估计再养个把月,就好得差不多了,然后我就准备从将军府逃离了出去,在此期间,我得挣够我以后的生活费及路费,我还得找到南平国的交通图及荆南国的地形图,也许,鲁巍会将我当奸细去抓捕,所以,我还要计划好如何蒙混过关。 说句实话,我在我们那里,就是一个不事生产的人,读了书,考了一个稳定的工作后,就没挣过业余收入,所以,对于挣钱,我是十分的不在行,否则,我来这的第一年,也不会落到那种地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但现在要费尽脑汗的去想我能在这里如何快速的挣到一笔大钱,除了偷将军府,我还真是想不出。 可是,我作为一名国家公务人员,一名正直的助理审判员,怎么可以行如此不法勾当咧,况且将军府虽然不受我待见,但好歹好米好饭的养着我,如今还有婆子下人的伺候着我,做人不可以太不厚道,吃人家喝人家还撬人家墙角,太损阴德。所以,偷,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我成天冥思苦想,想发财的大计,想逃跑的后路,事实证明我,我确实不聪明,人家回到秦朝,可是风生水起,一想一个主意,一想一条生路,他们是玩转古代,我却在这里被古代玩,老天啊,你垂怜垂怜我吧。 “主子,你成天闷闷不乐的,为啥呢?”安安安安撑着头研究我。 “在想我哥呢。”我牙痛般的愁。 “主子还有哥哥啊?” “嗯,姓孔名方,我希望它来看我。”赚钱啊赚钱啊,我都不晓得该怎么啦,等哪天我呀赚到了钱,丫环我要请俩,左边帮我马杀鸡呀,右边帮我捶背按摩啦。 安安安安一脸涩涩的,道:“原来主子缺钱用了啊。” 真聪明的丫环啊,我瞥了一眼,不知道鲁巍怎么找着这么聪明的一丫头的。 说到这,安安安安一脸热切的道:“主子,其实你很有钱啊。” 我有钱?我瞥她,道:“把你卖了,我就有钱了。” 她一扁嘴,道:“不要卖我,卖这些就行了。” 咦?我侧头看她兴致匆匆的捧出来的小盒子,一打开,啊,啊啊,金子。 我抓了一个,往嘴里塞,安安安安忙着抢夺,道:“不能吃不能吃。” 我白她一眼,敢情当我是蠢的啊,我试一下这是不是真的金子啊,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块金光闪闪的首饰呢,这要是真的金子,这一件,就能够我温饱一辈子了。 “这些是宫大人今儿个送来的,说是将军大人赏给主子的,另外还有好些绫罗绸缎,说要主子做几件衣裳。” “你咋不早说?”老天真的垂怜我了,刚刚那一会的顾影自怜,全白费了,老天还是疼傻人的。 “可是,主子,这些能卖吗?”安安安安又涩涩的。 “能!”我斩钉截铁,从法律上来说,鲁巍的行为叫做赠与,我因为他的赠与,而获得了这些动产的所有权,我可以对这些物件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所以,从法律上来说,我不管怎样对待这些物品,都是合法的。 “宫大人说,这些首饰、衣服是您觐见时要穿戴的。”安安安安补一句。 我停止啃咬金饰,侧首看她,觐见,什么是觐见? “宫大人说,将军向皇上复命时,皇上高兴的对将军行赏,将军邀功时,提出要皇上指婚,宫大人说,这两天,皇上会在朝上召见您。” 轰!打雷了,下雨了,山穷水尽疑无路了,此恨绵绵无绝期了! 首饰掉在地上响成一片,安安飞快的蹲下身去拾拣,我低头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吹拭拂擦,心里像炸开了锅般沸着。 “你说,鲁巍要皇帝将我指给他做老婆?”演电视剧吧? 安安一脸兴奋的猛点头,“能得到皇上的恩典的话,会很荣耀呢。” 我斜睨她,“要不,把你指给他好了。” 安安安安猛摇头,“主子,你别开安安玩笑了,这首饰,还卖不卖啊?” 我哭丧着脸,道:“暂时不卖。” 外头春雨淅淅沥沥的,我的心里,唏哩哗啦的,前途啊,一片泥泞着。 得知我将要被皇上指婚的那天晚上,鲁巍回将军府了,据安安说是步不停歇的就赶来见我了,按安安的理解是将军思念得紧,迫不及待的想见我,可是,见他站在我面前时,我觉得他是迫不得已的要教化指点我。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老妈子,称是宫里很有分量的宫女,专程来教我觐见的礼仪,于是,到此刻,我是信了,我,殷可,将要在九五至尊面前,在位列极品大臣的庙堂之上,接受无上恩赐,鸳鸯一点,富贵齐来,春暖花开……。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周六周日不便更新,所以今天早早的趁空更了个第21章“三日后的四更天,等我一齐上朝觐见。”领导很简短的作了最后指示,时间,地点,事件,明白清透,我颓然的坐在软榻上,直想哭给他看。 我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种地步的,像是有种什么力量,由不得我般牵着整个剧情一直走到了今天的地步,我为什么会参军,我为什么会认识木丁,我为什么会惹上鲁巍,我为什么又进了将军府,然后,我怎么又被恢复了女儿身,然后,我怎么又被逼到将为人妻的境地,似乎一茬接一茬,缺了中间哪一茬,都不会出现今天的局面,我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局,不知道这是个开始,还是个结束,这局里,那里暗藏的纷争,我看到了多少,我能看到多少,我在这个局里,究竟是摆设,亦或是车马大棋,我统统看不清也预测不到,我猜不到开头,也猜不到结局,世事如局,我只期盼这一局结束时,我还能全身而退。 我有一个特别好的秉性,就是随遇而安,我既然猜不透天意,我就按着天意继续它编排好的情节去存在着,我很明白我的斤两,我自认为我没有违抗天意的能耐,而且,到了此番境地,我也想要知道,老天究竟意欲如何了。 教我的宫女我称她为仪姑姑,仪姑姑是见识过些世面的人,也很懂人情世故,对于初见我时,我有注意她曾悄悄观察过我的左脸,我知道我的那个刺青很容易让人作不好的联想,但仪姑姑却从未对我的面部刺青提出疑议来,只是教了我一些规矩后,在考虑装容打扮时,跟安安费思着,要怎样遮盖掉那一小块刺青。 第一遍试装,把宫公大人给吓住了,我顶着个白面团般的脸孔朝他灿然一笑时,他硬生生的退了三步,不等我提出,仪姑姑便命了安安给我洗妆。 第二遍试装,仪姑姑的意思是在刺青处贴金泊花,说虽然怪异,但比起惹人非议好。 那张金泊还没帖上我的面颊,便有小厮来禀,说有客来访。 我好奇了,我在这里,压根儿没什么朋友故人,若有的话,杂艺连的那帮人应该算是了,但是目前,我由男变女,他们应该是还不知晓的,所以,当来禀说我有客人时,我诧异极了。 我匆匆换上新定制好的罗裙,挽了个髻,携着安安就出厅见客去了。 然而,我一撩帘,我就明白过来了,来客,确是故人。 来人定定观望了我良久,才惊呼:“居然是你!” 我摸了摸左脸的刺青,嘿呀,被认出来了。 “夏婵小姐,别来无恙!” 看着她过分惊诧的脸,突然很想唱那句:“原来纱帽罩呀,罩婵娟呀!” “将军大人要娶的女子,便是你?” “嗯哼!”我耸肩,一直觉得这个动作很英格力士,摆这个时刻,还状似很得意啊。 “你之前不是男子么?”小姐的纤纤玉指指着我,那颤抖着的身体,配合的十分到位。 “嗯哼!”我摊摊手,我这可不是因为得意,实在是说来话长,我又不能随随便便对她如实相告。 “你曾对将军大人拼死相护,又为何委身屈作小厮掩人耳目?你有何居心?”夏婵小姐厉声逼问。 “嗯哼?”我偏着头寻思,我对鲁巍拼死相护?我不知道鲁巍在皇帝面前是如何吹捧我的,但是夏婵小姐的这一番愤愤不平,却表现的目的性太过明确了。 “上次,你用苦肉计,谴我离去,是或不是?” 我摇头,那一脸的血,我可舍不得乱流给人看呢。 “你面有刺青,定是过去有过见不得光的勾当,你身份来历不明,说不定还是别国的奸细。”夏婵小姐越来越有咄咄逼人的趋势。 处处都是我的软肋啊,但事实上,我又何辜呢,都是鲁巍惹的祸啊。 “你为何要阻我婚约,让将军大人不惜悔婚,还破釜沉舟的请求皇上指婚于你?” 我“喔”起颊来,夏婵小姐居然是“原配”。 想当年,我也曾是牙尖嘴俐,辩驳起来也能滔滔不绝,可是,如今面对着夏婵小姐一而再再而三的逼问,我却只能沉默以对,当身上背负着太多不可对人言的秘密时,每一句话就都要审时度势,我不够聪明,我不知道哪句话一旦出口,就会招祸成行,所以我只能憋屈着个性,沉默以对。 夏婵小姐似是被我的沉默气急攻心,颤巍着身子倒退两步,被她的小女仆扶持住,待一稳神,便愤愤然盯视我道:“我定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望着她翩然而去的身影,我感觉似有千斤重压的垮下肩来,我那平静的生活哪,从此将不复存在啊! 十分颓废的回我的内室,安安安安将一切看在眼里,沉默的一言不发,手里摆弄着之前说要给我帖于面颊上的金泊。 “那个,不用帖了。”我脸上的刺青,是鲁巍给刺上去的,不管他当初是恶作剧也好,对我小惩大戒也好,它已经在我脸上了,庙堂上若有人问及,如何圆答,也是他要考虑顾及的,施了因,就得承其果。 我想过,顶多,皇上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顾鲁巍的请求,拒绝指婚,若真是那样,对我是百利而无一害,我又有什么好担心呢? 这一拔才歇,又一拔客人请求一见,我一叹,就着这一身行头,继续见客,这人哪,一旦尊荣起来,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要见你。 但来者不是牛鬼蛇神,而是确确实实的故人,我一见他,便十分的开心,三两步的奔至他的面前,亲亲昵昵的唤道:“班头!” 老赵头自我打他眼前出现,就愣了半天,他身后的于宾更是直愣愣的没眨眼,直到我唤他,他才缓过神来,抬手欲责拍我的肩膀,却在半空中硬生生的停了下来,然后一声长叹:“你这家伙,你这家伙,骗得我们……,唉!” 我嘻笑,他之于我,就像亲人,见到他们,我的那些烦恼忧愁就瞬间消逝的无影无踪,因为我很明白,他们对我都是无害的,我是男是女,是敌是妖,他们都不计较。 “我道是这几天朝廷里为啥总有人明察暗访的要查你的底细,却没想到,你的底细,连我们都不明白。”老赵头说的避重就轻,我却不笨的知道,他这在向我通风报信的提点着呢。 动作可真迅速,这才提出要指婚,马上有人要查我的祖宗十八代了,而且按老赵头的说法,不止是一拔人在查,可能皇帝老儿在派人来查,丞相在派人来查,连许承基也许也会凑上一份子,目前的我啊,自己都觉得神秘而又重要啊。 “班头。”我欲言,又止,突然不知道应该怎样说,那句话梗在喉间,吞吐了半天。 “我明白的,你的来历,很惹人怀疑,除了白丁村村民外,空白的很。但是事实上,军队里大部分士兵都如同你这般,背景一清二白,这年头,无身世背景,虽然空白的让人会有诸多猜测,却也无从去作文章。”老赵头这样说,摆明了对我是十足十的信,我殷可,何德何能哪! 另一层意思是,那几拔查我的人,应是无功而返,我自己的底细,只有我自己才清楚,没有人逼问我,便根本无从考据。 老赵头说了这些话,也准备折返了,于宾跟在他身后,在他转身离去时,似乎有话对我要说,那表情止了又止,我冲他盈盈一笑,他敛下眼睫,最终还是不发一言的跟着老赵头离去了。 清静了? 高尔基说,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要将这场暴风雨扔给鲁巍。 我必须得跟他说说,皇帝的意见,他的意见,不能是最终的意见,这件事中,必须得有我的意见。 但是这第一个听我意见的人,却不是鲁巍,我的第三拔客人,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人给偶留言啊,偶比读者刷新的更频繁呢第22章 我跨入大堂时,许大人已稳坐在主位高背椅上,反客为主的瞅着我向他行礼。 “不知许大人到访,所谓何事?”我尽量让自己落落大方些,心里泛着些奇怪,许承基是鲁巍的领导,可是,我面对鲁巍时的担心与害怕,在面对许承基时,却不见分毫。 许承基左右端详了我好一阵,才开口道:“殷姑娘,你可曾知道鲁巍为何会委身潜伏在杂艺连?” 我讶异,这是我特别想知道的真相,我不去八,居然会有人主动向我来揭晓。 我摇头,一脸好奇的提示他可以向我八一八此事。 “且不说鲁将军潜伏在杂艺连是为何事,就说他同我交换的那个条件,你可愿听?” 我点头,第一次看许承基到访时,也提到过那个条件,我一直好奇是什么样的条件可以让鲁巍委身的去做下士。 我寻了一张椅子,让安安上了茶,谴她退去,便安生的听许承基开始八。 “那日,我正为难一件极度棘手的事情,本来我是没想着委屈鲁将军的,但是鲁将军主动向我请缨,按说主动请缨的,禀着他有着的一份赤诚之心,我应当宽慰并嘉奖,可是,他却要我事先允诺,事毕后,应他一个要求。” “事情本来棘手,我想他的要求即便再难办,也不会比他要解决的那件事更棘手,于是便允诺了。”说到这,他抿了口茶,眉间多了些摺子,我估计,鲁巍肯定提了过分的要求了。 “鲁大人可是提了让许大人为难的要求了?”我也学他,抿茶,道貌岸然的模样。 “确实挺难,事后,他的要求便是要我同潘大人周旋,将他与潘小姐的婚约给解了。”言毕,许承基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瞧,似乎想从我脸上探些什么出来。 这件事,我也是才听说不久,其实我觉得鲁巍应该是一个有政治野心的人,以前,我在我们单位时,我的领导总是劝导教育我们年轻未婚的一代,道:“你们这些人啊,结婚一定要带有政治目的啊!”。 我一直将那句话铭记在心,想着我要找配偶,就得找一个对我以后事业会有帮助的。我都这样想了,鲁巍那样的人,不会不知道怎样对自己的政治前途有利吧? 所以,许承基觉得鲁巍的要求,他觉得为难,应当也是为了他或他们的政治目的去考虑的吧? “那大人,真的应鲁大人的要求,将婚约解了?”我呷茶,低眉低眼的看青茶瓷杯内的绿叶。 “解了。”许承基将茶杯往茶几上一顿,又抬头,目光厉厉的瞅我,道:“可若是我知道他毁婚是为了娶你的话,我是无论怎样也不会费那么大的代价去跟潘大人周旋的。” 说到底,还是来踩我的啊! “你无才无貌,无权无势,无来历无背景,却让我费去那么多的周折,不惜与丞相撕破脸面恶言相向,这到也罢,如今还要皇恩浩荡,天下皆知,你可知,这场指婚,将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我摇头,我对朝政之事,一概不知,我只知道,后果是我的前途黑暗,幸福遥远。 “这番大破突厥,形势本已……。”说到这,许承基又好像顾忌了什么,顿住了,然后长叹一声:“和你这等无知妇孺说这些做甚。” 我将茶饮尽,粗鲁的用袖子抹了抹嘴,道:“许大人,其实我也不想嫁给鲁大人,要不这样你看可好,你就命令鲁大人不准娶我,可好?” 他显然没有料到我是这样的态度,带着些怀疑的看我,探究又探究的。 我背都挺得酸了,想骄傲一点,保持着将下巴扬起的模样。 “殷姑娘,这事本官自会跟鲁大人再斟酌比较一番,你有自知之明,当然是最好,也望你能向鲁大人明确表达一下你的态度,切莫让本官再难做。” 我不满的嘟起颊来,我要是能大胆到那种程度,我不早说了吗,这不就是想借用领导的领导的一点官威来压一压吗,感觉许承基那么一说,似乎婚约最后若仍是解不掉,还是我的过错一样。 许大人将话说完了,起身要走,我便相送,送至门口时,他突然又转身道:“殷姑娘,有一句话,本官本不应说,但是却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姑娘家,未成婚便住到男子家中,还以女主人自居,实在是,太伤风化。” 我一僵,看他步不迟疑的快速离去,那份倍委屈的心思啊,风中凌乱啊!敢情,我礼貌的送客,让他不爽了?让他觉得我是在以主人的身份自居了? 你说,我本来是这里的下人,我不住这,我住哪啊?我能住哪啊? 啊,我错了!这些人的思想啊,太复杂啊,太复杂! 基于第二日要领我觐见皇上,鲁巍在这日日头还未落下时,就回府了,我不知道许承基是怎样去规劝鲁巍的,也不知道鲁巍是不是听从了领导的安排,但是我这一方面的意见,却是不得不说的。虽然时间急了些,但是这是我能抓住的最后时光。 鲁巍回府便命人烧了水,为他沐浴做准备,进我的房的时候,我正在为老赵头写一出戏文。见他进来,我便扔了笔,他近身察看我写的东西,摇头叹道:“你的这烂字……。” 我一赧,抱怨道:“这笔不好使。” 他二话不说,拾起我扔下的笔,沾墨,在纸上滕写着我的戏文来,我凑过去看,那软乎乎的毛笔,在他的挥运下,字迹跃然如飞,俊秀逸美。 “好,我字不如人,我承认。”还是不服气,我的钢笔字,其实不差的。 他侧头朝我嗤笑,道:“这戏文,你编出来的?” 我摇头,“这是我以前听过的,凭记忆回忆起来的。” “唱一段我听听。” 我就唱了那段长坂坡,仅几句,这唱腔,不适合我,适合我老爹,我爹极爱三国里的京剧段子,而我也觉得三国的段子拉出来唱,肯定大受欢迎,毕竟情节很吸引人。 “赵云是什么人?” “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将军,机智勇敢,战功斐然,曾七进七出救出后主,浑身是胆,战时常以少胜多。”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人物呢。 鲁巍搁下笔,认真的道:“比之于我呢?” 我一噎,久久的不接话。 “哼!”领导久等不到我的回答,拾笔沾墨,自顾自的在戏文上添添写写,写完将笔一扔,负手转身向外步去,一边吩咐道:“伺候我沐浴。” 我瞄了一眼戏文,那纸戏文上被涂涂改改的一塌糊涂,所有“子龙”“赵云”字样,均被划去,旁边赫赫然改成——鲁巍。 我还未将唇扯成极度鄙视的角度,那厢领导吼道:“还呆着做甚么?” 我应了一声,朝外跟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汗,更新时遭遇停电.偶也愁女主心理活动太多,但是目前还没办法去写小鲁的番外,火候还没到.另外,首页的歌是三生石,三生路,这歌偶又听烦了,想换了.还有,遇见2正在跟出版社签约,所以停更,等一切尘埃落定,偶会及时更新的。这必竟是偶第一次有希望可以出书,请大家谅解一下啊! 第23章雾气氤盎,我神游的坐在浴盆旁的小板凳上,思量着,要如何跟领导摊牌,一片水声哗啦,有水珠溅上了我的脸庞,我恍然回过神来,领导脱得光板白面的坐进了水里。 我一惊,我怎么就这么安生的跑来伺候他洗澡了?闭闭眼,我都不明白自己最近整天在恍什么神去了,感觉脑子就没停过想事,想了吧,还很没用的找不到一个可商量的,这领导张扬跋扈的在我面前上演春色无边,我竟也由着他使唤着。 “又犯傻了?洗背。”他一如既往的命令着。 我将手中的帕子往水里一扔,鼓起勇气斩钉截铁的道:“大人,我不能嫁你。” 雾气依然缭绕又缭绕,可是我却觉得室内的空气连流动都顿住了,原先的轻松瞬间不复存在,鲁巍背对我好一会,才转头瞅我。 那眼神,冰冷至极。 “不可能!” “这,这怎么能不可能呢?”我急了,揪着自己的裙摆,想据理力争。 “我们没有爱情,没有爱情将就着结成夫妻,不仅毁我一生,还毁了将军您哪。再说,你之前跟潘大人之女有婚约,这悔婚,对将军您的名气不好,还会得罪潘大人。再再者,我身世不清来历不白,跟将军的身份极其不配,娶我有百害而无一利……。” “利与弊,不是你以为便是的,我既然动了这想法,自是有我的计较。即便不娶你,潘大人我也势必要得罪,还有,爱情……。”他朝我一笑,笑过后,不再言语,我分明从他眼里看出了不屑一顾。 “可是,”我低头咕哝道:“我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啊。”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在追求幸福吗?我不说爱情,因为爱情有的时候很奢侈,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但是我想追求幸福,不可以吗?我不知道我还要在这个世界待上多久,也许就永远回不去了,如果明显知道我的下半辈子都会是别人的棋子,那活得多没意思啊,放过我,其实很简单啊。 “幸福?你不觉得你要求的太高了,你知道幸福是什么?”领导嗤之以鼻,继续道:“无父无母的以为有爹有娘便是幸福,拉犁锄地的以为有牛便是幸福,糠面裹腹的以为白饭便是幸福,布衣素衫的以为莽袍纱帽便是幸福,士卒小将以为息鼓鸣兵便是幸福,你,以为爱情便是幸福,哼,……。”他那表情,仍是讽笑。 我弊红一张脸,有什么可笑的?每个人有每个人心里所追求的东西,凭什么笑话我的想法跟追求? “你凭什么去追求?”他仿若我肚里的蛔虫,我心里的一静一动,他都能接上话似的勾了出来。 “任何的东西,都是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换取,你想要吃白面大米,你就得春耕秋收;你想要锦衣华服,你就得抽丝剥茧;你想要位列庙堂,你就得十年寒窗;你想要平静安生,你就得想办法息纷止葛。无论你想得到怎样一种生活,你都得付出或交换另一种代价,否则,你凭什么说要得到,就要得到?” 我静默,不是我的口才退至极至了,而是我确实无话可说了,这个世界与我的世界最大的不同,就是更加的不平等,我用我惯有的认知,去要求自由与平等,在鲁巍他们的眼里,就显得太可笑了,说实话,我以为我很随遇而安了,我去习惯这里的等级制度,习惯这里的人情世故,习惯这里的落后贫乏,但说到底,我仍骨子里保有着我不肯屈从的自由观念,在获取前,我还不肯不惜一切的去付出,缚手缚脚的只想着忽然让我跳脱开,侥幸心里,让我在鲁巍眼里,成为一个彻底想不劳而获的可笑之人。 “我不能保证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但是,你在我的羽翼之下,我就会保你周全,所以,即便能攀上我,你那么的心不甘情不愿,也不要拼尽羽翼的去反抗,除非你永远不想飞了。” 我想说什么来着?我本来是要跟他说什么来着?我想了一整天,酝酿的不是足够了吗?我垮下肩,鲁巍说的不无道理,我想,我的思路是有问题的,虽然我抗争失败,但他允诺了保我周全,现在,我除了要求周全,还能求什么呢?明天大殿上,究竟会有什么等着我,我惶惶然无从知晓,却知是,绝非风平浪静,喜配良缘。 “水冷了。”一身坐在水里未动的领导提醒道。 我恍过神来,那原本缭绕的雾气,不知何时已消散,领导祼于水外的皮肤上,也起了小小的疙瘩颗粒,我唤人加热水,伸手在浴盆里摸索半天,捞出帕子,一下下的替领导擦着背,又提议道:“大人,我以后可以不伺候你沐浴吗?” “不行。”领导眯着眼,惬意的享受着。 “那我找个人替我行吗?” “不行。”口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之前你是让谁帮你洗的?”就找以前那个,总行了吧。 “我自己。” “那以后你继续自己洗啊。”这么大人了,还让别人帮着洗澡,不尴尬的啊? “不行!” “那为什么非得是我啊。”我哭腔,你不尴尬,我还尴尬呢。 “你是我夫人啊。” “我不要做你夫人。”继续哭腔。 “不行!”没得商量。 良久,洗好了。 我背过身去,领导自己揩身子,穿衣。 “大人,明天,我肯定会很紧张啊,我一紧张就会出丑啊。”我最后挣扎,尽量给他找麻烦。但是,一想起被那么多人围着看,我确实也挺紧张的。感觉就像以前某次面试,手心都会出汗呢。 “放心,有我,什么样的问题,你都不需要回答。” “皇上问,我也不答?”我转身望他,他已经穿当的差不多了,也转过身来瞅我,道:“你还没那么笨吧?” 我可不知道啊,我紧张时,很笨啊! 第二日天未亮我就被安安安安和仪姑姑叫起来了,其实也不是她叫我起来的,我一宿醒醒睡睡的,根本没有进入深度睡眠中,要想的问题太多了,她们一近我的房门,我便醒了,但总觉得脑袋浑浑沌沌的,甚是木然。 安安安安按仪姑姑的指点替我梳头着装修容,拿着那金泊花要帖我面颊时,我阻止了。 仪姑姑道:“姑娘这刺青,就这么显摆着?” 我垮了下肩,若潘夏婵没有来会我之前,我还有可能去遮遮暇,必竟脸上刺这么一个东西,实在是有碍观瞻,而且太有话题性,可是现在潘夏婵知道了我脸上有刺青,那潘丞相也定是知道的,他们岂是不会拿我面上的刺青做话题来挑拔嘲笑一番?我可不想在脸上帖花,又被他们话题加话题的嘲弄着。 头插凤头钗,身披香罗衫,眉点朱红痣,腰佩青玉带,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扮的如此细致华丽,镜中模糊,我只能看个隐约然来,到是可以从仪姑姑满意的眼神里与安安喜眉笑眼里找出些个自信来。 鲁巍便在我穿戴妥当时来接我,我跳到他面前,转了一圈,张扬道:“不错吧?不错吧?像个女人吧?” 他淡扫了我一眼,催促道:“走吧。” 我那张扬的心情,便在他的淡漠中一扫而逝,好不容易让自己不那么紧张的心情,被他这面无表情,弄得哗啦啦的波澜起伏着。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上了古代分频的精图推,所以接下来十日日更. 遇见二才签约,我还有四成字要完成,估计十二月底才能交稿,所以如果真能出书的话,肯定要明年去了,到时候会有通知的,就是觉得让读者等,不好意思了首页的歌是悲曲.还有,感谢茶杯等读者的捉虫。不过偶因为不想伪更,所以没有去改,我因为打字的速度过快,常常有很多的错字,但是一般得等到修文时才会去改了,非常感谢第24章一路上,领导大人也一直紧抿着唇,眉头紧拢,低着头琢磨着什么,这模样,比之前的千年酷气又多上几分耐人寻味。我搁在裙裾上的手汗了又汗,我想,对于今天的觐见,他那些来自各方面的压力,绝对不比我小,许承基能对着我放那样的话,定不会对鲁巍施些轻压便过,另外,潘夏婵也定会让潘传雄多方刁难,想起丞相大人的脸,我突然就生出恐惧之心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潘丞相会比许大人,危险上一百倍。 我突然就觉得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好像原先强撑起来的勇气,因为鲁巍的忧虑,而一点点的被抽光了,人就显得蔫了叭叽的。 马车一路摇晃,我的心思也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摇得飘过来荡过去的,一方面,是面对文武百官九五至尊的紧张,一方面,是害怕将要来的唇枪舌剑口诛沫伐的尴尬与危险,还有一方面,就在考虑着后果种种。 想到后果,无非有三种,一种是指婚成功,皇上对我满意了,其他人没话说,于是金玉良缘一桩的我嫁做他人妇,虽然我不愿意,但这种结果比第二种好;第二种,当然就是百官反对,皇上不满,再被人挑拔一下,说我是某国奸细,弄些证据啊什么的,皇上赐我个流放或刑囚,再将鲁大官人降品N级,从此不能位列朝堂……,这个结果,极有可能发生,是我能猜想到的最坏的结局;第三种,还是指婚不成,继续将潘家小姐指给鲁大人,偶因为形容太差,出身低微,配作小妾……。 死也不干! 我倏地抬头坚定的目视前方,搁裙上的手不由自主的就握成了拳头,鲁大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侧头看我,我也回头瞅他,他揪着眉头问:“你在想什么呢?” “我死也不要做小妾。”我道。 “谁让你做小妾了?”他白我一眼,他居然会翻白眼! 我不言语,仍是目光坚定的瞅他,话说,人都是有底线的,我的底线已经在那,我宁愿被流放三千里,也不要第三种结果。 他复又重新看我,酷气消散了大半,道:“我不会要小妾的,你要么是正妻,要么,……” 要么,是什么? 领导的想法松动了吗?各方的压力是否让他觉得娶我确实不是那么明智的一件事情呢? 说真的,我一直没想通,他为啥一定要娶我,我觉得他娶安安安安,都比娶我要说得过去,安安安安比我要漂亮多了。 但不知道为何,感觉到领导意志松动,我却并不如想象般的高兴,心里面莫可名状的胡思乱想着。眼前,所有的心思都一团乱麻般的纠结着,让人心身俱疲! 想想,多久以前,我还叹着,我能从那穷乡僻壤来到这个世界的权贵中心,现在,面对着这一座皇城,我又感叹了,我现在所处的,到了权贵中心的中心了,那金鸾宝殿,那黄瓦红墙,那汉白玉阶,那描龙吊檐,无一不扎晃着我的心神。我在这潮湿晚春的清晨,立在大殿外旷阔的广场上,看鲁巍孤傲坚定的转身离去,任风扬裙裾,心中前所未有的茫然不知所措。 不知道在殿外候了多久,从天色泛青,站到日光霞沛,整个皇城在初现的光茫中曜曜生辉,才听闻自大殿内一道道的宣着:“宣民女殷可觐见!” 那一道道的声音,由远及近,我在乍一听闻时,全副心神一凛,腿脚都微微发软,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背脊,缓缓拾阶而上。 那么多人哪,齐整整的站在大殿两侧。 仪姑姑教的,不能贸然的抬头,须皇帝允许,方能探视龙颜,否则会以亵渎龙颜而治罪。我微垂着头,也能看到位列左右的大官们,微侧着身子,应当都在瞅我,想瞧出个究竟来。 步至最前端,我才发现鲁巍立在了大殿的中间,我便在他的身侧顿住,按仪姑姑的教化,向皇帝行觐见之礼。 此时,位列左侧的官员已有骚动,低声耳语,议论纷纷的,应是察觉出了我左脸的刺青了。 皇帝对朝臣的议论,应当也是极其好奇的,迫不及待的要我将头抬起来。 你在桥上看风景,桥下的人也在看着你。 我当时就这样想的,看就看呗,我也有机会瞻仰一下龙颜,人生能有几回看啊。 我毫无顾虑的将脸抬得高高的,甚至有意识的右侧了一下,以便我左脸的刺青,那么显摆摆的被看个清楚,反正,今天,这个话题是逃不掉。 皇帝确实老了,都那把年纪了,怪不得儿子要夺江山了,连我看他第一眼,都觉得,是时候易位了。 “民女殷可,你这脸上的刺青,从何而来啊?”龙声苍老,但十足十的威严,想是皇帝当久了,不怒自威。 我还跪着,皇帝只顾着看我容貌,也不赐个平身,不知道是无意还是刻意的。 我仰着脸,去瞅鲁巍,这厮说过,不用我回话的。 果然,鲁巍抱拳一躬,代我答道:“启禀皇上,殷可脸上的刺青,乃微臣所刺。” 我忙低下头来,脑袋仰得充血般有些晕,但更晕他的直接,料想下一句话,不会是我曾经愚蠢的乌龙吧? 左右两侧的大臣又纷纷私语,我心里耻笑,这朝堂,竟比我上小学时的课堂,还爱说小话。课堂上爱说小话,是老师不够威严,教育无方;朝堂上说小话,那就是君威不济,朝纲不严。 “所谓何故?”皇帝的声音抬高了些,压一压纷议。 我看你编吧,如何能编得合情又合理。 “微臣的母亲未冠夫姓前,乃汴城宫氏,微臣幼时,微臣的母亲被奸人所害,宫家满门被灭,宫家灭门大案直至今日未破,微臣曾在宫家坟冢前,誓要将此案追查到底,微臣为官多年,此事均为朝中同僚所知,可是知其一二,却不知道微臣在此誓之外,还有一誓。” 我从不知,这领导,竟有着血海深仇啊。 皇帝老儿对领导的身世,似乎知之颇深,众朝臣也沉默细听,未有议论,看来鲁巍在他们面前,简直就是一小透明啊。 “这另一誓,是为何誓?”皇帝老儿提问。 “微臣之父早年病逝,叔伯不便依靠,微臣一直随母亲在宫家寄居生活,虽是寄居,却对宫家感情颇深,宫家遭此横祸,舅舅他们却保我逃离祸端,宫家自此只我一条血脉,还是非嫡亲的血脉。” 我动了动,膝盖处一片麻刺疼痛,我没想到,领导不仅无母,还早年丧父,身世也倍可怜啊。 可是,这故事这么长,能不能,让我先平身啊? “微臣的另一誓,便是将来所娶女子,不冠夫姓,所生子女,不冠父姓。” 说到这,朝上一片哗然,我更是愕然,隐约觉得这脸上的刺青,有着我所不了解的渊源说法来,那心肝儿啊,怦怦怦的就猛跳着。 在这里,妻子不冠夫姓,是为不尊,子女不冠父姓,是为不孝。且不说鲁巍的子女孝不孝,鲁巍的这番决定,就已为不孝,这世世代代最为重视的香火,在他这一代,断了。 “微臣的发妻,子女,将为了祭奠宫家对微臣的养育之情与救护之恩,冠宫姓。” 我突然想起了宫行来,宫行跟鲁巍,又是什么关系? 我还想起来,在我脸上刺字,不是鲁巍一时兴起的恶作剧么? 我又想起来,我这脸上刺字跟他老婆姓宫,有关系吗? 头仰得有些缺氧,我低下头来,感觉脖子都麻了,我又艰难的动了动膝,对朝上的各官员低声议论的形势,已经不予关注好奇了。 “既是如此,你为何在她人面上刺字?”老皇帝问。我觉得,所问及是啊! 鲁巍沉默了好一会,我忍不住又仰头去看他时,他才答道:“殷可此前因为爱慕微臣,女扮男装,混于杂艺连,并对微臣有救命之恩,她面上的刺青,是得知微臣身世及愿望后,主动要求刺于面上,以表其对微臣忠贞不二之心意。” 我蠢蠢的就那么仰头看着他,还蠢蠢的瞠目结舌。 这领导啊,说的话,假的都可以编得那么一本正经,理直气壮啊! 我真的感觉自己被雷击了,趴在地上半天无法动弹,这眼里,除了表情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小白脸领导,再无其他,那金壁辉煌没了,那至尊的威严没了,那众臣的交头结耳没了,欲哭,眼里却无泪! 然后,就瞧见一本正经的领导,缓缓的低下了头瞧我,缓缓的温柔了眼眸,缓缓的躬起了身子,缓缓的将我拉起,满脸深情的望着我,却对皇帝老儿道:“皇上,殷可对微臣付出颇多,而微臣对殷可,已用情至深。” 我一颤,假的,假的,全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可谓是错漏百出,但是估计要等日后修改时,一并修理掉了,感谢各位的捉虫.话说,留评是本大的动力源泉,同志们,用力的给我留评吧.另外,说到V,本文可能会V,不然编辑也不会给推荐了,但是很小声的说,偶每次更新V文时,都会粘帖至群里,供无钱看V的同鞋们阅读,但是,三个群都快满了,如果满群了,本大不再另开新群了,其他的同学们想看V的话,就给偶长评吧,偶送积分.话说V的日子应该还远着吧,本文还达不到V的要求的呢.第25章皇帝老儿似乎被他的说辞打动,竟是状似感叹的长长一声叹息,徐徐道:“朕老了,却到现如今,才明白人间最难得的是真情,朕已错过了很多。什么也不追究了,许爱卿对这桩姻缘所提及的不妥,在朕看来,都不值得追究了,朕老得只希望有情人能终成眷属,朕累得不想再去计较朕计量过一辈子的那些身份地位门第差异了。对于潘爱卿之前提及的鲁爱卿悔婚之事,朕以为,婚配嫁娶,还是应当以情为重,虽神女有心,但襄王无梦,且潘爱卿曾应了解除婚约一事,此事,就不宜再予以计较,朕会在日后,替潘家小姐,另指美满良缘。此事到此为止,众卿不必再诽议。传朕旨意……。” 所有大臣纷纷下跪,我茫然四顾,见潘丞相跪着,许太尉跪着,紫袍红袍绿袍,跪了一大片,鲁巍扯了我一把,也跪了下去,我那才直起的身子,不得不又随众的跪伏了下去。 这一跪,跪掉了我的终身,还跪掉了我的姓氏,七日内,我嫁入鲁大将军府,冠宫氏。 鲁巍,果然没有让我在朝堂上说上一句话。 我就说,我就说,女附马啊,花木兰啊这样的戏文,保准可以打动皇帝老儿,这不,鲁巍编的多动听哪,女扮男装入军营啊,对其用情至深啊,偏得皇帝老儿居然这么信哪! 我浑浑噩噩的退下朝堂,浑浑屯屯的等在马车里,似乎有些小太监在恭喜我,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恭喜我啥呢? 将军府的随从似乎向他们打赏了些银子,他们兴高采烈的离去。 我不知道我又在抖个啥,似乎一场仗打完了,我在战争中没废啥气力,也结果一片木然,却在战后觉得心神俱疲。 鲁巍爬进马车内时,我在马车里已坐了很久,他进马车时那一掀帘,我便抬眼瞧他了,他也是那一掀帘,视线便落我身上,跨上来,放下帘子,那眼神都未从我身上跳离,侧身与我并排而坐时,才直视前方,不发一言。 我终于是忍不住,先出声,道:“大人,我能知道你如此这番,究竟所欲为何?” 鲁巍抿了抿唇,竟是不发一言。 “大人,你也希望我好好配合,不是吗?我绝不信你对我用情极深。” 鲁巍坚持一言不发,我歪着头瞧他,盯得久了,他竟自顾自的眯起眼睛来。 “那我能跟你提几个要求吗?”我委屈叭啦,虽然我的婚姻已经由不得我自主了,但是我觉得,这件事关我终身的大事,我有权利从中获取一些利好来。 鲁巍还是闭目不语,好一会儿,我几乎要丧气且愤怒时,他微不可闻的“嗯”了那么一声。 我听到了,那么小的一声,我听到了,忍不住的将不满压下,灿出些笑花来,拉着他的袖子,就开始细数我的要求来。 “第一最好不同房,第二还要不同床,第三我不再洗背,第四不可责打骂,第五不可纳小妾,第六休我要付谴散费白银万万两。” 我眦牙笑,不同房,不同床,不准纳妾,他定是不能应允的,所以:“若不能做到,便要休我,付我白银万万两,从此各自嫁娶,两不相干。” 我才落音,鲁巍便睁开了双眼,蔑视我道:“第五点可以,第四点我可以勉强答应,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我一噎,继续同他谈判道:“那我不嫁了。” “抗旨悔婚,立斩!”他睨我一眼,一脸懒得再搭理我的模样,自顾自的闭眼。 “那,那,你休我时,付我谴散费,总是合情合理吧?”谈判要迂回。 “我没有白银万万两的家当,”鲁巍将眼微微拉开一条缝,我可以看到他在斜睨我,我等着他的下一句,他是要跟我侃价么? “所以,我不会休你的!” 我这才发现,我太笨了,我怎么会这么笨呢?在一切尘埃落定时,才想着去跟他提要求,如今,我才发现,我任何筹码都没了,我拿什么跟他谈判?拿什么跟他交换条件?我平白无故的将自己嫁了,没索取任何彩礼,未提及任何条件,我啊,从今至古的这么第一号大蠢人啊! “呜~~~。”自责加自责加委屈加不甘加愤怒,我极其无用的就这么哭了起来。 一哭便不可收拾,被人欺负是活该,都怪我太笨了,可是,我不甘心啊,没有心机,是我的过错吗?我曾经那么没心没肺的活了二十几年,凭啥那副心机摆到这里来,便处处受欺负啊?领导心机太深沉,能怪我吗?凭他那心机,我还得多辛苦的活着啊? 想到悲伤处,鼻涕眼泪齐哗哗的落。我第三次哭呢,次次都是他惹的。 “不准哭!”他居然还敢命令。 我从之前的嘤嘤之声,变成痛哭失声,这毛病,我小时候养成的,每次我一哭,我妈便凶我,她一凶,我就哭得更厉害,也不是示威,只是觉得更委屈。 哭得神思恍惚,还能感觉到马车外的随从出声询问,鲁巍很不高兴的喝叱了一声,然后将我一按,我那一脸的一塌糊涂,全按他的朝服之上了。 我被那一按,哭得岔了气,扑腾了两下要挣开,他却紧紧的箍着,我就使劲蹭,蹭得估计脸上的妆全花了,头发全散了,他的朝服也不成样子了,才累得消停了。 感觉到他的手劲松了,我却哭累得不想动弹了,趴他衣襟前一动不动,他就那样搂着我,我停止抽咽后很久,两人都保持着这个姿势,窄窄的马车内,空气中飘荡的尽是暧昧与诡异。 每次我哭累了,就特别想睡,不知道为啥,刚刚这番折腾过后,现在趴他胸前,竟然觉得十分的放松,到这里来之后,第一次,莫名奇妙的生出些安全感来,安全的让我的思绪一沉淀,眼皮就渐渐阖上,眼前一黑时,彻底的睡了过去。 我醒来时,恍惚了好一阵子,自己已经变成躺靠在鲁巍的臂弯里,我艰难的张着惺忪的眼抬头去看领导,他正一张臭脸的十分不高兴,我很自觉得扑腾着坐直了,外面小厮掀了帘子,我刻意忽视旁边这个不知道又怎么了的主,搭了小厮的手就跳下了马车,在外面候着的安安安安一见我,竟吓得顿了脚步,呆了半晌,才一脸担心的奔来出言相问。 我觉着自己这副容貌肯定极不妥当,没顾得及应答安安的问题,拔腿就往我的厢房奔了去,找到镜子瞅了一眼,就被我自己的鬼样子给打击到了,我窜脑海中的第一想法就是:鲁巍他也忍得住受得了啊。 我就这样面目一塌糊涂的在他臂弯里睡了那么久,是多久?据安安说,马车停在府外时府里已准备午饭了,晌午饭备了好一会,却还不见我们下马车,下人们就一直在那候着。 我琢磨了一会,将军大人下朝时,按我们那的时间,顶多也就十点钟的样子,驾车的话,半小时到将军府,午饭一般安排在正午,中间至少有一个半到两个小时的空档……,在干嘛?我不知道,我睡着了,我真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一下章九,是一氧化碳,我以前化学都是九十五分以上的,不过毕业后全还给老师了,谢谢各位的挑刺。 第26章我号了一声,沮丧异常,安安安安去给我打水洗脸了,我盯着镜中蓬头花面的自己,多一秒钟都觉得羞愤,他看上那么一两个小时,怪不得脸色都青了。 后来又一想,我这在羞愤个啥呢?我这不应该愁我七天后要嫁他的事吗?我干嘛要担心在他面前形象差呢?形象差又怎么了?这不正希望他不要自己吗? 想想晦气的很,将手中的镜子扑倒放在桌上,脑中浆糊般的浑沌着,目前,我实在是理不出个头绪了,对于跟鲁大人成亲的事情,好像突然就铁板钉钉了,我的未来,似乎已成定局,又似乎浑沌未知,我像是被关在玻璃瓶里看世界,周围明明一片通透,我却被无形的困在了里面,迷惑不解。 洗撮洗撮时,安安一脸好奇的道:“听宫里传来消息说是皇上赐主子跟将军在七日内完婚,我们在马车到府时,还点了炮仗迎接,可是将军让赶马车的老李下了马车,硬是把还在炸着的炮仗踩灭了……。” 点炮仗了?我怎么没听到? “主子跟将军迟迟未下马车,我们候了好一阵子,担心出了什么事,让李伯去看了,可是好像被将军用鞋子给打了……,然后,然后,没多久,就看到主子这副模样的从马车里出来了。” 我脸洗到一半,便已经彻底的顿住了,她这是什么意思?等我明白过来,她这话里的寓意是多么深远,反响将会多么强烈时,我深深的就抽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很正经很诚恳的解释道:“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啊,天哪,地啊,他们当时都在想什么啊?人们的思想啊,为什么那么的不纯洁啊? 我抹掉了脸上的水渍,催促安安给我梳整了一下头,就奔偏厅去了。 鲁巍那家伙等在偏厅的饭桌前,他眼前的饭菜未动,还未开吃。身上的朝服换下了,我低眼瞅他的鞋,都穿着齐整呢。 我冲至饭桌前,却一时不知道我这冲过来,要拉他说什么来着了,憋上一憋,一时间就鼓着脸颊,金鱼般的瞪着他。 “坐下,吃饭。”又是命令。 “啊?”我别扭起来,面对鲁巍,总有着没完没了的别扭,这回别扭,是因为似乎,这是第一次在偏厅里跟他这样正儿八经的吃饭,而且我对自己的身份,仍然很没有自觉,在我的意识里,我跟鲁巍,还是上下级,可是从鲁巍的语言来揣测,似乎从今天开始,我跟他平级了。 我迟迟未动,他便迟迟未动箸,我瞅了瞅桌上的大鱼大肉,山珍海味,这一瞅,就把饥饿感给瞅出来了,肚子很是应景的咕叽了一下,鲁大官人眉骨隐动,又命令道:“坐下!” 我一扫裙,就端端的坐下了。 将军府的很多规矩跟我所想象不大一样,席间是没有下人伺候的,伙房的小厮上了菜上了酒便退了下去,主子们自己开吃,中间不用伺候着布菜啊,打饭啊,斟酒啊,所以吃饭的时候都是比较随意的,我此前总是三儿将饭送到我的厢房里给我吃的,今天第一次同鲁巍坐一张桌上吃饭,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约莫吃到一半,才随意起来。 鲁巍是在我坐下后,才拾箸开吃的,自斟自酌的喝上了几杯小酒,缓慢进食着。我自己给自己添了饭,就拣着大鱼大肉的吃,我本来是有顾忌的,看他吃的斯文,我自然也缓慢,但我向来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从上中学就养成了吃饭速战速决的坏习惯,每每吃饭,要我细嚼慢咽,那是相当的困难,也就是安生的吃到一半,吃得随意且浑然忘我时,又虎咽了起来,也就是我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之时,鲁大官人将他的空碗递到了我的面前。 “啥?”我想我塞满东西的嘴还发出这个音时的模样肯定很丑,鲁巍眉头打结的瞅了我一眼后,就飘移了视线,道:“添饭。” 这饭不就在面前吗,伸手将装饭的小桶子一捞,就够得着了啊,要我添饭,啥意思呢? 我嚼着满嘴的食物,接过他的碗,边舀着饭,边思考着,他这是当我是下人在使唤着呢还是当我是他女人的宣示着夫权呢? 事实证明,我在有食物满足口腹之欲时,大脑的运转也会灵活一些,很快我就否决掉了他仍当我是下人的这个可能性,因为他进食时,不需要下人伺候,那我想,他这就已经在向我宣示他的夫权了。 这一点,在我将饭添好,准备送他手里时才及时的想通,他伸手去接,我却将那碗盛得满满的白米饭顿在空中,他试着用力抽了抽,我不甘的不肯撒手,不给,就不给,我要有反抗精神,我要将男女不平等的思想颠覆,我要以暴抗暴。 我们就这样僵持再僵持,比气力,比暗劲,比眼神,比杀气,最后领导手一松,我正窃喜我赢了一把时,他伸手将我面前我吃掉一半的饭碗端了过去,挟了一片菜叶,怡然自得的继续细嚼慢咽。 我那举在半空中的米饭,持续的举了半晌。 我收回傻不啦叽的手,看他慢条斯理的将原本是我的那半碗白米饭消灭干净,想着他应该又要唤我添饭了。 果然,他将碗递至我面前,我十分得意的将头扭至一边,我看你将我如何。 于是又半晌,我扭回头看他动静时,发现他居然已经在扒饭了,我甚是奇怪,他自己盛的? 低头一看,啊,啊,我后面添的那碗饭呢? 事实证明,我很蠢,真的很蠢! 连这种小纷小争,我都要输给他! 这一顿饭过后,便是一件接一件比起添饭这类意气之争的事件复杂得多的事件找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 少点,是因为刚好到这里断比较好,哈哈.同志们,看在偶日更的分上,多多少少给我留几个字吧第27章我听着安安安安不断传上新的消息,又看她来来回回的奔走于大厅与我厢房间的回廊上,每每惊叹的脸放异光的向我报告着某某大人来了,某某某大人也来了,某某某大人跟某某某大人一起来了……。 这就是复杂的官场啊,不就是结个婚摆个酒吗,不就是皇帝掺和了搅和了吗。至于将它弄得像一场政治运动一样吗? 我更关心着礼薄。话说,按正常程序,这礼应该是在大婚之日由受邀者赴宴时携来,但这里似乎潜规则颇多的,众人在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备的厚礼纷纷提前献上,我不去研究他们那些不可告人的潜规则,我只想着,那据安安安安所说的,堆得小山包似的礼品价值多少,若按夫妻共同财产来算计的话,我能占得多少? 宫行十分尽心的替鲁巍拟好了这场婚礼的流程,包括了接见访客的时间啊,订制婚服试装时间啊,问吉纳礼出亲的时间啊,甚至行亲路线啊,婚礼流程啊,风俗礼约禁忌典故啊,一一详细列明。那张单子我看过,看到三牲六畜生祭的讲究时,我不得不佩服起宫行来。这家将,让我觉得越来越神奇了,他可以是保镖,可以是秘书,还可以是管家,估计还有可能是其他的,自从我知道宫姓跟鲁巍的渊源后,对这宫行,越来越觉着相当的不简单了。他这样看起来冷冰冰,用起来酷兮兮,状似心在红尘外的不问世事,却又对俗事了解通透心细如尘,百度都不一定有他好用啊,就连本是对他有着惧畏疏离的安安安安,现在见他出现,也偶尔会忸怩羞涩了。 说到宫姓,我便一阵发闷,太没人权了,这赐婚就已经违背了男女意志自由的婚约原则,皇帝老儿还很忽视人权的继续要求我改姓,宫可?宫殷可?不论是怎样称呼,我都不愿意! 第二日,李伯便按照指示,开始大肆修茸将军府,翻瓦,粉墙,糊纸窗,补地板,连茅房上的草都换成了新的。 我的拒婚计划失败后,现在便思考起休妻计划来,说真的,我没想过逃婚,一来是我不是坏女人,我不希望鲁巍因为我逃婚沦为别人的笑柄,也不希望我的行为会对他造成太大的麻烦,更重要的是,我要逃,得多少的天时地利人和,还得多少的因缘巧合机遇运气哪,我衰成那样,估计一逃就被逮,一逮就被斩了,我这凄苦的人生啊……。 现在我的打算是,无论如何,先成亲。 我在这里吧,没家庭没背景,不怕人家说三道四,没有社会压力,我也总想着说不定哪天我“嘭”的一声就消失了,在这里被女人视作绝路般的休妻,我压根儿就不在乎,所以,这跟鲁巍成了亲又遭休的话,我是乐意至极的。 而且鲁巍说过,我凭什么一点都不付出,就想要得到我想要的呢?付出一次婚姻,去得到我想要的比如自由比如回家,又有何不可? 我可是解放过思想的知识女性哪!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情能让我大惊小怪了?ONS都正常了,嫁一次人,算啥? 我又寻来纸笔,咬着笔杆,开始写我的计划书,我打算将我的休妻计划做得正规些,我要按步骤,将想法与计谋一一记下来,还要把后路给寻好。 我认真的写了一个看上去很工整的标题:逼休策划书接着写大前提:为了自由与平等,努力维护结婚自愿,离婚自由的婚姻制度,反对封建制度,破除夫权思想,寻求美好未来,追求幸福,在尽量不惹众怒,不犯皇权,不遭监禁,不牺牲色相……。 想想,也许,得牺牲色相,于是,沾墨,在色相上划上个黑叉叉,在后面改成尊严,这样感觉冠冕堂皇又磨棱两可些。 然后写计划一:婚前就要尽量搜刮财物,为长远的单身生活或挣回家盘缠做准备;婚后要掌握经济大权,除了要将自己那份牢牢掌握在手,还要将另一半变成自己的掌握在手。 计划二:沟通加感化加教育,对鲁巍同志要晓以大义,让其明白无爱婚姻的可悲之处,教育其要积极对待人生,重新与他人构建和谐家庭,以弥补幼时的心灵创作,导正其人格。 计划三:培养潜在性人才,包括潜在性我的替补人才和潜在性日后我能依靠并信赖的人才,更重要的是,要培养能与鲁巍权力相抗衡的外部人员,助我被休。 计划四:……。 写到四的时候,安安安安来传我,说领导找。 我扔了笔,就向书房奔了去,他最近忙得很,饭都不能回来吃,找我定是有啥事,我没去揣测他找我可能是啥,一门心思的就是冲他所在的地方奔了去,奔到门口,竟觉得有些气喘,平了平气息,想着,这在急啥呢,就不慌不忙的推门而入。 领导一听开门声,就抬眼望我,我步到他身侧才停,问:“大人,你这找我做啥?” 我站着,他坐着,我离他又近,他仰着头瞅了我一眼,道:“找张椅子先坐着。” 我找张椅子,端坐在他书案的对面,等着他发话。 “按习俗,婚前要合八字,道是问吉。”他道。 我知道,就是传统的六礼,将男女的八字测上一测,看八字合不合,合则喜矣,不合则不能在一起。 我眼睛一亮,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皇帝都指了婚了,还要合八字?难道不合,还跑去跟皇帝说:“对不住你老人家了,我们八字不合,你的指婚准不了数了。” 我这么想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笑上了眉眼,鲁巍瞅我的模样,顿了一顿,复又敛下眉眼来,敲着笔杆问:“你的生辰呢。” “大人,我这才想起来,貌似我们两个的年纪恐怕不符。”我盯着他的不动声色,愈加的乐了。 “怎么不符?”声音似乎偏向冷酷了,估计再刺激一把,他就又变成以前的那腔那调了。 “我不知道大人您今年多大年纪了,我今年二十八了。”我抿嘴笑,很老了,安安才十六岁,我啊,大她一轮啊。 这年纪,莫说嫁人,生子都肯定好大了,鲁巍都还没有小孩,我猜他绝对比我小,而且不止小上一两岁。 “什么日子?”领导的笔在红纸上写着,我瞅了一眼,道:“端午生的。” “什么时辰?” 我眨巴着眼,想了会,早上七点,应该叫做:“卯时。” 领导将写好的红纸,细细的吹了吹,我瞅道他的出生年月是:昭华二十八年九月初四午时。 我的出生年月是:昭华三十五年五月初五卯时。 现在是昭华五十三年,意思就是,鲁巍今年二十五岁,我,十八? “大人,您这把我的年纪写错了,我是二十八,不是十八。”虽然老村倌把我的户籍落成十八,但我确确实实是二十八了啊。 正在跟他争论时,有人传道谁谁谁到了。 我转身一看,一瘦高瘦高,长髯飘飘的老者,躬着身子进了书房。 鲁巍将那两红条递去给他,我在老者进来时,就安生且恭敬的站到了一侧,鲁巍则低眉低眼的坐他的椅子上,等着老者批命。 “大人,这,这八字,似乎不合啊……。” 我忍不住笑,鲁巍瞟了我一眼,眼含警告。 “我让你合八字了吗?”鲁巍抬眼瞅老者,不得不说,鲁巍的眼神,有的时候真的挺可怕的,这眼神,比以前瞅我的眼神,更凶更霸道,杀气腾腾的,不知道的人,真以为他动怒想杀人了。 “这……。”老者被他的眼神一瞪,吓得不敢言语,愣在那半天,弄不清领导叫他来的真正意图。 “你就按这八字,排个婚期。” 我晕倒,我以为他拿这八字,真的要合一合,看两人是不是相克啊什么的,谁知道他就只要排个婚期,果然,被皇帝打乱了俗规的话,一切都不能按俗规去办。 老者抹了一把汗,掐手指,良久道:“初十是个好日子……,”抬头瞄了一眼鲁巍,鲁巍沉着一张脸,黑云压压,于是又道:“初九也相当的好……,”鲁巍拧了拧眉,老者接着道:“按八字四柱掐算,其实初八很适合。” “好,初八。”领导拍板,老者揩了揩额头,长长的舒了口气,我歪脑袋算了一下,这初八,不就是大后天? 不是吧,七天内完婚,变成了五天内完婚?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看大家的评论,我是有话要说的,可是每次发文,就忘了.哦,对于安安为什么是安安安安的解释,一句话,我凑字的.第28章我知道鲁巍肯定不是急着想娶我,但是他一昧将婚期提前,必定是这两日内,他要做些什么,我虽然觉得纳闷且不乐意,却也知道我不能去反对,说不定,他娶我这桩事,本来就是为了掩盖一个极大的阴谋,每一步骤,他定是都安排妥当了,我的那些小挣小扎的,徒惹是非而已。 时间一下变得十分的仓促,从书房出来,我就被安安拖着乘轿去如意楼试婚服,凤冠霞帔啊,金银首饰啊,鞋子都试了七八双,连盖头都挑了好一会,折腾到了华灯初上之时,我们才得已回府。 回到府中时,已超过了晚餐时间,我进了偏厅时,鲁巍端端的坐在饭桌前等我,我谴了安安下去吃东西,便自顾自的落坐,嚷嚷道:“你不用等我的,饿了就要先吃。” 给自己添了饭,举筷子挟了一大把什么肉,就往嘴里塞,那一筷子菜才消灭光,就见领导慢条斯理的挟了一把青菜,堆我碗面上。 我冲他笑了笑,吃掉青菜,伸筷子,挟肉。 每每我一吃完肉,他便十分关切的挟一筷子青菜堆我碗里。我学着他,将那盘所剩不多的青菜,挟上一大把,放他碗里,他冲我竟微微一笑,埋头将那些菜叶悉数吃下。 我愕然,他那一笑,活生生的昙花一现哪! 我低头扒饭,耳朵里的如擂似鼓的“怦怦”声,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一碗扒了一半,鼓着满嘴的饭,就见鲁巍将手中的空碗递至我面前。 我一呛,嘴里的饭就喷了出去,整个人被呛得脸都发烫了,咳的厉害,鲁巍替我拍了拍背,就去给我倒水,我喝完水,心中怪异莫名,这领导,还替我倒水?太稀奇了! 我拾掇拾掇桌面,又掩饰心思的灌了口水,鲁巍又将空碗递至我面前。 这人真是,自己就不能给自己添饭吗?以前不也没有伺候着,还不是自己添?就像洗澡一样,以前还不是没人伺候着? 啊!很泄气啊!怎么就跟我杠上了?! 恨恨的接过他的碗,不甘不愿的给他添饭,我这不是屈从了,我这是看在他给我倒水的份上呢,他都能纡尊绛贵的给我倒水了,我给他添碗饭,当作恭亲友好,如此而已。 今天这领导啊,太怪异! 我绝对不相信,他那暴力的表象下会有如沐春风的一面,若有这一面,定是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我不信他会对自己逼婚有自知之明的抱有悔愧之意,所以,我坚定的相信,他肯定有着什么阴谋,为了弥补日后对我的亏欠,先对我好上这一两天,我对我的大亲之日啊,越来越忧心忡忡。 春暮迟迟,喜鹊鸣枝,京城在雨浇过后,一夜间更加的忽郁,蓬蓬的柳树如烟似雾,芬菲未尽粉白灿烂,我于卯时,被装扮得一身艳红,凤冠霞帔,绮罗绣鞋,鸳鸯盖巾,八抬喜轿,锣鼓鸣道,鞭炮喧天,从将军府的后门出去,由城东出发,绕至西城,折回至皇城门外,与久候于此的鲁巍会合,按程序应当在此时进皇城去谢恩,却临时被告知皇帝抱恙,不便召见,我便下轿,在安安跟喜娘的搀扶下,与鲁巍在城门外,向着皇城三叩首。 起身准备回轿时,被人拉住了臂弯,尚不明白是谁时,耳边就听鲁巍低声询问道:“这一路上,可好?” 我一愣,顿了顿,才微微点头,手弯上的手松了开,我又被安安她们搀扶上轿,鞭炮一鸣,轿身一晃,迎亲队伍开始打道回府。 我却琢磨了起来,鲁巍的那句关心,绝不寻常,之前,若说我的心里忐忑,全是因为初初经历这样的事情,全然没有嫁作人妇的心理准备,却被赶鸭子上架的当上了新娘子,这回程,心里的忐忑,就全是因为鲁巍的那句探询了。 思来想去,这亲迎的过程,肯定不会全然这般顺利,这风波没出现在前半程,这后半程……。 正想着,外头就应了我的想法般一片喧哗,轿身猛的一摇,重重的落了地,我飞快的扯下红盖头,惊得不知该如何,掀了窗帘向外瞅,还未及唤安安,就被外面近在轿身的打斗给吓住了,直觉得待在轿里肯定不安全,掀了轿帘就要往外冲。 才离了座,就听后面一阵破帛之声,回头一看,一把长剑刺穿轿身,直刺在我刚刚落坐的软椅上,当下吓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转回头就贸贸然的钻出了喜轿,才一出轿,就撞上了某人,我的胸啊,虽然不怎么高耸,但这么首先直接的与人相撞,那也是相当的疼的。 我还在捂胸哀痛,撞我的人双手扶了我的胳膊,我抬头一看,嘿呀,跟我穿得跟封红包一样,一脸铁青的,不就是我夫君鲁巍么。 “有事吗?伤着了?”他问。 我还捂着胸,一脸的苦楚,刚撞的那一口气还没岔回来,他急急的又追问:“哪伤着了?哪疼了?” 我还不及回答,他一个用力,我再度撞回他胸前,刚刚回来的那一口气,瞬间又岔成好几口,他一个侧身,我的身体也被一带,然后就听到破空声响,接着又是金属碰击声,宫行的脸孔晃来晃去,我被鲁巍夹着左转右转,天旋地转,我听着自己拔高音的“啊啊啊!”不停的尖叫着,刚想着我这在叫个屁啊,然后一把剑在我眼前划下去,鲁巍的背上一道血喷在我眼前,我便又“啊啊啊……!”的大叫出声。 现场一团混乱,我听到安安安安不停在叫唤着我,很多人嚷嚷着“抓住他”,还有很多围观群众不知道在吵些什么,我由先前被鲁巍抱着的状态变成了我主动搂住他,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发现自己在叭嗒叭嗒的掉眼泪。很多人都自顾不暇,从鲁巍挨了刀之后,很久都没有人可以近身相救,我急得心里一团慌乱。 当我在轿内回头看那把破轿刺入的剑时,我质疑过鲁巍,那时的心凉成一片,我认为鲁巍知道今天我会被人刺杀,而且肯定已经打定主意要牺牲掉我的,这我经过多天的分析,看到危险与我擦肩而过时,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的这样认定的,可是现在,我又觉得我想错了。 他这般拼了性命的保护着,为的又是哪般? 终于,形势分出了个强弱来,有将军府的人向我们这里围过来,有人发现了鲁巍受伤,大声疾呼,拉着我的手,想将鲁巍扶持开,我死死的搂着,就是不肯撒手,耳边有人劝道:“夫人,夫人,快撒手。” 我就不撒,哭得稀里哗啦的都不撒手,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每次鲁巍这种状况时,我都像是难过的要死去活来般,似乎对所有的人都不相信,就觉得我一撒手,就会失去了什么,所以,不能撒手,死也不撒手。 然后,鲁巍终于不支的软了脚,我一个失重,随着他的身子也一软,又迅速被人给撑了起来,然后有人硬是掰开了我的手,将我拉了开,我看着鲁巍的脸,惨白惨白的,冲我拧了拧眉,闭了闭眼,像是努力在稳住心神,再睁开眼时,拧着的眉头松了开,瞅了我一眼,未及说些什么,便被人扶持着匆匆离去。我也被人边扶边搡的弄回了轿内,一起轿,飞快的前行。 作者有话要说:心情极度郁闷,而且连续多日了,一点事情都能把我弄得跟刺猬一样,回55的话,因为更新的速度过快,情节有些不受控制的在加快,如果情节跳脱,那也是没有办法,编辑要求日更两千五,我更的很累。有很多的东西,就被我省掉了。但是我写文向来的习惯是不删不大修情节,写到这程度就会只向前行文.另外,有一些情节不会提及,并不是因为我忘了,而且我故意没写的,一来觉得没有必要去叙述,一写就显得啰嗦了,二来是觉得读者有思考空间,可以根据前后文去理解思考.好,其实是我很懒,我无精打采的去窝着了! 第29章一回到将军府,我就木木然的坐在大堂侧边的靠背椅上,看着眼前人来人往,脚步匆匆,神思恍惚异常,安安一直陪在我身边,吱吱喳喳的还在说着刚刚的形势如何的慌乱危险,我就听进去了一句,她道:“主子,你都不知道,那把剑刺进轿子里的时候,我吓得尖叫不已,然后就看到将军大叫一声,跌下马来就往花轿前冲,那模样啊,凶的跟要杀人似的……。” 如此说来,他确定没想过要我死呢! 他的背上,又多了一条大伤,以后给他洗背,又要多数一条伤痕,这条伤痕,还和我有关。 “夫人,将军的背伤不甚严重,只是打斗时耗力过盛,加之失血过多,导致体乏气虚,现在血已止住了,尚无大碍。”有人跟我说话,我点头,站起来就匆匆的往我的厢房走,安安唤我,我也不管不顾,不理会所有的人,去我厢房一番翻找。 找到了东西,就奔鲁巍的内室而去,鲁巍并没有因失血而昏迷,赤祼着上身,趴在床榻上,床榻周边一片凌乱,到处血迹斑斑,我快走几步,步至他面前,他瞅我一眼,又微微一眯,哼哼了两声。 我动手揭了他背上的包扎,有人劝阻,我不搭理,捣出了在厢房里找到的小瓶子,挖出药膏,就再度给他背伤上药。 上次他扔瓷杯砸伤我,给了我这药膏,事后我的伤口愈合极快,甚至连疤痕都淡极,我问宫行,宫行说那是什么秘制的药膏,将军府,仅此一瓶,就连整个京城,也不过三瓶。 我不管它是不是灵丹妙药,我只知道至少它的愈合效果及消炎效果极佳。 鲁巍也不阻止我在他背上的动作,眯着眼趴得舒坦的模样,我替他包扎好,收拾缮后时,他复又睁开了眼,道:“你去洗了妆,重新再描个,整理一下,待会拜堂。” 我一顿,还拜堂? 其他的人没想到经过了这么一出后,领导还会坚持将婚礼进行到底,初听此言,也纷纷面面相觑,然后觉察到领导所言,不像玩笑,于是纷纷乱作一堆的又散了去,各忙各的。 我看众人散去,蹲他面前,道:“都闹成这样了,改日再行礼吧。” 他懒得搭理我似的闭了眼睛,道:“今天一定要完婚。” 我不满的起了身,甩了衣袖就跟安安去洗妆,躺床上的,根本就是一坏家伙! 坐在镜子面前,就闷闷不乐的,我还为他哭呢,那么丢脸的事都做得出,我还给他上药呢,当时还可怜他觉得他好呢,其实啊,他根本就是利用我,谁知道他背地里做的事情有多坏,拉着我做挡箭牌,算什么啊! 忿忿不平的被安安打点妥当,在房里静静候着,有人来通知说是酉时三刻行礼。 午饭是三儿送我房里来给我吃的,他退出去时我很白痴的拉他问:“将军吃了吗?” 三儿点头如啄米般道:“吃了,是小米粥。” 我又自我掩饰的追问:“刺杀我们的那人怎样了?” 三儿摇了摇脑袋,一脸茫然的道:“小的也不知道,说是没有抓到,让逃了。” 这番行刺,弄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日后势必还有一番追究。 好不容易捱到酉时,我房里张罗的人就多了起来了,隐约可以听到前厅传来嘈杂的声音,据说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我思忖着,鲁巍都那德性了,咋还能去迎宾呢? 约摸到了时辰,我又顶上了盖头,被人扶着缓缓前行,有人塞了段红绸给我,我扯着,旁边站了一个人,我看他描了金线的鞋,看他缓缓跪于蒲团之上,我也随之跪上去,周围人声鼎沸,主婚人在说一拜天地,我心理复杂莫名,这,可真的就嫁人了啊! 转过身,不是拜父母,我跟鲁巍都无父无母,拜的是那道指婚的圣旨。 夫妻对拜,礼成。 而时间似乎是恰恰掐准了般,我这方膝盖还没离了蒲团,外面一阵大呼,丧钟长鸣:皇上驾崩了。 大堂内所有的人在听闻的第一时间,纷纷跪地不起,我那将将站直的身子,被鲁巍又拉住跪了下去,他的手握住我的,紧了一紧,一直没有撒开。 我从茫然发懵,到思维清晰,是经过了狠狠的一番调适的,我侧过头去看鲁巍,可是头上还盖着红布,鲁巍肯定知道我在看他,握着我的手不自在的动了动。 他肯定是算好了的,本应是初十的婚期被他提至初八,而且尽管受了伤还要坚持完婚,刚刚礼成,便传此噩耗,无论怎样,我都不认为一切都是碰巧。 我掀了盖头的一角去瞅他,他虽跪着,身板却挺得直直的,眼神复杂的不知道在望哪一处,似乎凝思着什么,猜他此刻大脑里想的东西定是复杂非常,多半脑袋里的构件像个高速齿轮转个没停,我一动,他便回过神来,扭头看我掀着盖头在偷瞄他,伸手一拍,拍掉我掀着盖头的手,我便又被一片红色所笼罩。 跪了好一会儿,我才被人扶起,直接送洞房里去,耳边脚步纷杂,那些大官大员的纷纷在向鲁巍告辞,将军府的晚宴,不得不取消。 大红的喜服在我一回到房内便被换下了,所有的大红喜字一一被揭下,真新鲜,我在这里,又当人家新娘子,又经历国丧的,真新鲜。 鲁巍早扔下我,出府去了。据说百官都要去进行吊唁,我估计他整宿,或者这几日,都不会踏足洞房了,欢呼一声,就奔新床而去。 到深夜时,被房内的动静吵醒,睡眼朦胧的朝动静处望去,却见鲁大官人一袭白色丧服,一脸清冷的举着灯盏而入,我一咕碌的爬将起来,揉揉眼,问道:“你咋回来了?” “洞房啊。”他说得响当当的。 “那,不是国丧吗?不是群臣吊唁吗?那不是还有那么多国家大事吗?”我抱抱被子,往暗处缩了缩。 他将灯盏往小几上一放,缓道:“国是天下人的,家是我一人的,我为什么要舍弃我自己的去顾天下人的?皇上死了还有那么多人陪着,你活着在这里却没有人陪呢。” 我一噎,这胸襟啊,这思想啊,他是怎么就做上大官的? “我不和你洞房的。”对你没感情,没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啊,这两天快被那个判决书折腾S了,谢谢那么多读者朋友们的关心,我向来小强,打不垮滴.第30章我看他在晕黄的光影中脱去丧服,再服掉里面红色的喜服,接着再脱中衣,一直到光膀着上身,我愈看愈紧张,被子在我怀里被抱得死紧,他躬着身子就去扯我的被子,我拉锯般的死也不肯撒手,他优雅的爬上床时,我竟抖的床都在晃荡了,他趴平在床上,侧着头看我,道:“药呢?” 我停止颤抖,对啊,他受着伤啊,我这么怕他做什么? 给他上药的时候,不得不承认,我是有着坏心的,平时会对他轻手轻脚温柔一些,可是现在,我是恨不得能让他的伤口裂开些,下手也有些不管不顾,躺着的人没声没息的,我轻点重点,他都没有哼哼出声,我疑惑的按了按他的伤,又按了按,他都没有动静,一时间,都以为他是没有痛觉的了。 “你可以再多按几下,按重些,我明日便可以跟随皇上,一道去了。” 我很懂味的轻涂慢抹,包扎了,说弄好了。 他趴床上一声不吭的,不一会儿便发出了鼾鸣声来,我用手指戳了戳他,他似乎浑然未觉,我小心翼翼的靠着墙躺里面,扯着被子将他和我都盖好,这不是第一次同床共衾,但是因为时况不同,所以心境自然也是大大的不同,今日这晚,比之以往,更加暧昧啊! 因为暧昧,加之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睁着眼瞄着顶上纹帐的小格,我不怕失眠,到了如今这地位,失眠根本不用担心,白天我想睡便可以睡,当我发现我还有这样的特权时,我才真正感觉到我从无产阶级脱离了出来。 灯光昏黄,摇曳的暗影重重,不知道哪里有只蟋蟀偶尔叫上两声,小鲁同志也会附和的鼾上两声,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打鼾的男人最讨厌!我烦躁的用被子蒙住头,蒙了好一会,又太闷,然后又掀了开,动作大了些,便将鲁巍的被子也扯开了,他那一大片背露在了灯光下,没有伤痕的地方,光滑的曜曜生辉。 我轻巧的将被子盖上他的背,被子刚落他背上,他原本扯着的鼾声突然一顿,我也一顿,以为他被我的动作吵醒了,低头看他是不是真醒了,他那顿住的鼾声复又大作,我郁闷的在被子里轻踹了他两脚,他依然睡得极熟的打着他的鼾。 我抱着膝盖,不打算睡了,然后自己跟自己设了赌局来,我赌明天会是四殿下登基,太子肯定会被废。赌注是鲁巍一名,我要是赢的话,他从明天开始会忙到不可开交,加官进爵收小礼大礼辅佐新君力排众议,很长一段时间会在我面前消失;输的话,那就惨了,太子一登基,许承基这帮人肯定就遭殃,然后解官的解官,抄家的抄家,谪贬的谪贬,监禁的监禁,按鲁巍的功效与作用,不是被抄家就会是被谪贬。 我多可怜哪,要是抄家的话,我就冤了。 所以,看鲁巍现在这样安稳的睡我旁边,我很有大脑的赌四殿下逼宫成功,天下易位,太子被废! 正想得出神,灯光一晃,然后眼前一片黑暗,鲁巍的鼾声仍然此起彼伏,我却因为这眼前的一暗,狠狠的抖了一下。 油尽灯枯? 看来夜已深沉啊!我扯扯被子,准备重新躺下,可就在将躺未躺时,旁边本睡得死熟的将军大人突然将棉被大掀,床铺猛摇,我觉得有劲风拂面,然后就听得一阵打斗之声,仿佛还有人破门而入,加入战局,黑暗中一片混乱纷杂。 我抱着棉被往床角一缩再缩,没命的大叫:“宫行,宫行,宫行,杀人哪!” “闭嘴!”将军大人的声音。 “宫行宫行宫行……!”我继续大声叫唤。 我怎么能闭嘴呢?多危险啊,都能进到将军府的内室了呢,他身上还受着伤呢。 “宫行……!”我声嘶力竭的喊。 然后“嗖”的一声,某冰冷一物打在我面颊上,像挨了一巴掌一样疼,我一手捂脸,一手去碰那冰冷之物,那家伙被我一碰,又微微弹晃着,我摸摸,再摸摸,当场就吓出一身冷汗来,那居然是一把飞过来插在墙上的剑,只稍再偏那么一些些,就不是插墙上了,而是插我脑袋上了。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殷可!”领导叫唤着,焦急中夹着些气喘,贸贸然听他如此唤我,我愣愣的反应不过来,他不是要我不要出声么? 再说了,被刚刚那一吓,我是真的不敢再出声了,原来,出声会是那样的危险啊,还是听领导的话比较安全。 “殷可!”他又唤我,声音变得急切而又暴躁,我一方面又害怕又担心,一方面却感觉自己的心脏莫名的鼓鼓而跳,很小声的就“嗯”了一声,然后继续不断的往墙角缩,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鲁巍是不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之后他再也没有唤过我,不知道打了多久,我都觉得自己怕的要崩溃时,房间内刹时灯火通明,我放眼望去,有家将持着火把进入,房内一片狼籍,鲁巍喘着粗气站在房内一角,宫行就在他的旁边,似乎也参加了这一场打斗,房内还有三五个黑衣人,我数了数,不止,是六个,以二对六啊! 宫公啊宫公,我咬牙切齿,在房里,为什么不吱个声啊,我喊得差点丢掉小命啊。 我抖抖擞擞的打算下床,鲁巍回头很凶的命令道:“不准下来。” 我看他们将黑衣人押了出去,安安也被吵醒了,奔了进来,帮忙收拾残局,我用力的拔下墙上的剑,扔到床下。 鲁巍进了过来,二话不说放下纹帐,然后跨上床来。 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多想,可是想想纹帐外那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及细碎的收拾物件的声音,还是止不住脸红了起来。 鲁巍扯了原先放在床头的纱布,往身上一些细小的伤口抹了抹,寻到自己的中衣,一一穿上,然后扯开我的被子,我愣愣的看他,他这又穿衣服又扯我被子的行为,太矛盾了吧? 他上下瞅了两眼,伸手将我领口微敞的中衣拢了拢,复又帮我盖上被子,然后他下床,我趴过去,钻出个脑袋瞅他,外面的人收拾的很快,来去匆匆的,很识趣的没有在我们房里逗留,我看着鲁巍从柜子里翻出朝服来,自顾自的穿上。 “你要进宫?”这才什么时候啊?半夜跑去宫里? “事情都处理完了,宫里一堆事情等着我呢。”难得的,他没有那么酷酷的不搭理我。 我就琢磨了,他这专程回来处理刺客的?之前,他是在装睡还是真睡熟了?他咋就知道晚上会有刺客呢?那刺客,是杀他的还是杀我的?他睡我旁边时,是诱敌呢还是护我呢? 然后我想到一件事,急急道:“我怕!” 白天遇刺晚上又遇刺,要人习惯这种刺激也需要有一个过程啊,谁知道今晚还会不会有人来刺杀呢,这他要走了,我一个人岂不成了砧板上的肉? 将军大人撑平整了领子,回头瞅上我一眼,又酷酷的不搭理我的迈步出了房间,我将脑袋缩回纹帐内,双眼睁的大大的,心里委屈万分,虽然我之前表现的拒绝和他同房同床,但是现在我觉得,还是他睡我旁边比较安全啊。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今明两天可能有事了,明天如果不能更的话,就后天更吧,实在不行周一全部补齐啊.周末快乐! 第31章纹帐突然一掀,我吓得差点就要惊跳着夺床而去,安安及时唤道:“主子!”,我才回魂而无力的坐回床榻之上,这什么丫头啊,这么吓人。 “我唤你了,你没应我。”安安瞧我对她贸然出现表现出些些惊吓和不满,忙解释道。 “将军说主子害怕,让我陪你睡。” “嗯嗯,快脱衣上床来,可吓死我了。”只要有人陪就好,我太没安全感了。 安安见我扑过去剥她衣服,忸怩的推拒开,道:“宫大人在门口守着呢,我先把门阖上。” 宫行那家伙也守在门外?啊,有安安,有宫行,安全了,我那悬着的心啊,放下一半了! 还有一半,在担心在外的鲁巍,没有宫行护他,危险不? 安安躺我旁边时就一个劲的开始发表她的感慨,吱吱喳喳的,也没办法让我去想太多有的没的,因为她的吱吱喳喳,空间就变得没那么寂静,恐惧感也渐渐消了去,而且外面有宫行在守着,我不用太担心。 “宫大人真的好厉害的,今天上午抬花轿时,他就很能打,嚯嚯嚯嚯的,打的好好看,长的也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穿的衣服也比别人威武,兵器都好特别的,走路的样子啊……。”我扭头看她,道:“他说话的声音好听?我来这么久,他似乎没说过成句的话呢,啥时跟你说话了?还有,府里的家将和他穿的都一样啊,兵器虽说他是用刀,可是哪特别了?还有还有,一脸寒气的,模样好看?” 这丫头的审美观念有问题吧? “主子!”丫头很不满很严肃的瞅我,接着八道:“他救了我们啊,还三番两次的救了我们,你不知道当时多危险啊,那刀差点就要削掉我脑袋了,他将我一抱……。” 她突然不说了,我指着她,提高了音量道:“喔喔喔,你们有私情,他抱了你了,不得了了,你得嫁给他才行了!” 安安红着脸憋得跟小关公似的,又慌又乱的晃着双手,想堵我嘴又觉着可能逾越了分寸,就在那自我凌乱的啊……! 她正在慌乱,那厢房外传来了宫公大人刻意的低咳声,安安的双眼突然瞪得大大的,唇瓣两抖,我瞅她那模样,一下子嗤笑出声,啊,真是一个花好月圆夜,春意盎然天啊! 有八卦的日子,方能安枕无忧啊! 第二日,全国国丧,举国上下,全部素缟,禁止食荤,禁止欢笑,禁止一切红喜事,禁止日落之后出户游荡。 清晨时,宫行才睡去,我一大早便醒了来,穿上了安安事先为我准备好的一身素白衣裳,坐园子里,等人来报告宫里的消息。 院子里的花开得姹紫嫣红的,风徐吹,香气阵袭,本是一派好景象,我却无心欣赏。 约莫近午时,有人匆匆来报,我看来者一脸郁积的模样,心头瞬间就涌上了不妙的预感来,来者躬身一抱拳,道:“禀夫人,宫里传来消息,太子将于三日后大丧之礼完毕后登基。” 我僵立于万花丛中,一时间无法消化我所听闻的,我以为鲁巍他们肯定都谋划的好好的,我以为他那神思轻松的模样应该是大事已定,我以为潘丞相虽然厉害但是也可能是虚张爪牙,我以为,像鲁巍这样的坏人总是长命百岁祸害千年的! “将军呢?他怎样了?”我垂首凝思,这番境地,他有可能会怎样? 来报之人顿了好一会没有作声,我抬头睇他,他迟疑着道:“一直没有鲁大人的消息,小的也不清楚状况。”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都没有传消息回来,定是,定是……。 心中那股不安在瞬间就扩大了,这想法让我越来越坐立难安,想着宫行应该休息够了,一个转身,就寻他去了。 到了宫行的厢房外,我让人去通报一声,小将说宫大人早在一个时辰前就进宫去了,这下,我都不知道是应该要安心还是应该更加担心了,宫行去宫里了,我自然觉得有宫行去帮忙,鲁巍有个什么事也有人可供使,另一方面就更觉得这宫行火急火燎的进了宫,事情肯定极不简单了。 我想我挺有已为人妇的自觉的,过了昨天,我这会真觉得鲁巍就是我的亲人一样的担心着,我之前有更多要摆脱他的想法,可是眼下的境况,让我将那些想法暂时统统丢到了一边。 过了午之后,我就一直坐在偏厅,有下人缩头缩脚的朝我走来,我本以为是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了,急问之下,岂料他竟是来请辞的。 我很明白,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奔,均在情理当中。鲁巍轻则谪贬,重者抄家,不论是谪贬或者抄家,对于家仆都不是好事,早早的将自己置于被谴散诛伐的境地之外,没有什么不对的。 我打发了点银子,收了他们的辞书,让李伯拿了他们的契书,谴散了去。 有了第一人跟我请辞,且请辞的那么容易,还有银子打发,接二连三的,有更多的人来跟我请辞,将军府的下人不是很多,有军籍的家将是不可以请辞的,有仆籍的家仆多也是老老有小的,要明天鲁巍养不起人家,总不能饿人家一家子吧,哪天抄家了,也不能牵连了这么多吧,道理是这样的,可是我却谴散的挺郁闷的,我才第一天当家作主呢,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事情来,而且,我没有鲁巍的授权,就把他家的仆人给散了,不知道他回来会怎样发脾气呢。 我挺挺脊梁,一则是他能回来再说,二则是不论怎么说,我还站在理上吧。 这第一天,将军府散去的家仆已至一半,余下的,谁会忠贞的不伺二主,谁又在惴测着观望,从上到下,心思都一片纷杂。我瞅着安安,道:“安安,我给你找户好人家嫁了吧?” 跟着宫行,也指不定会不会有明天。 “我不嫁,我就跟着主子。”安安双手撑着脑袋,一脸的落落寡欢,宫行去了大半天,依然没有传任何的消息回来。 昨天啊,还以为是花好月圆,爱情萌发的好日子,今天就情海生波,人事两非。有大喜,就有大悲,福祸也总是相倚,我们在自求多福时,还是将很大一部分的希望寄托了在那些男人们的身上。 这十六岁的小丫头,初尝情滋味,顿生这样的波折,怪不得一脸的落寞,原本总是眉开眼笑的小脸,如今蔫蔫搭搭的,像极了红楼梦里生性清愁的林妹妹。 “安安,你这性子,真不像北荒之地的姑娘家,那里的姑娘据说敢爱敢恨,谁生得你这副苦闷模样了。”我嘲笑她一番,打散一下苦闷的气氛。 “我本不是北荒之人啊,我家是从荆南国迁到南平国的,在北方住了很多年,虽然习惯有所改变,性子还是不像北荒那边的人。”安安歪搭着脑袋,开始跟我八卦。 “主子我悄悄跟你说哦,我爹在荆南国犯了事,逃到南平国来的,我都是在南平国生的,这个是我家的秘密,我爹不让我跟任何人说,担心有杀身之祸。” 我对她提到的荆南国留了心思,在边关时,我曾向安安打听过荆南国,她都没有跟我提及过她竟是荆南国之人,原来是这原因,想那时,她对我还是有保留的吧,眼下这大难临头时,她却交心交肺,心里肯定已一门心思不愿意离府了。八卦到这地步时,我突然十分好奇鲁巍当初为什么会让安安来伺候我。 “安安,当初将军大人是怎样找到你去照顾我的?” “不是将军大人来找的啊,是守城都尉,说要买一个荆南国籍的女仆,当时说要年纪大的,可是边关之地,极少有荆南国的人,偏偏都尉大人是知道我家底细的几个人之一,见我家有我这么一个女孩儿,寻了去,看能不能交差。” “你爹妈也舍得把你卖了?” “都尉跟我爹爹要好,跟将军大人请了个情,给我家所有的人落了南平国的籍,本说只伺候一小段时间的,后来将军大人赐了我家地和大宅子,又将我爹封了员外,说买我长工,让我跟去京城。” 我低眉敛眼,道:“将军没有说为什么要找荆南国的家仆么?” “当初都尉大人去我家里的时候,道是被伺候的主子是荆南国的人。”安安瞅我,说的小心翼翼的。 原来,鲁巍打心底就认定了,我是荆南之国人。 作者有话要说:冷啾啾的回来了,木有帅哥,偶跑去看了个手相,那大师说的点点正确,唯独一点偶不满意,说偶。。。嫁不出去! 天哇,地哇,额滴那个娘啊! 第32章夜暮时分,本是到了开饭时间,我候了半个时辰,没有等到我要等的人,便自顾自的添饭,自己给自己挟青菜,自己给自己倒茶。家仆谴散一半,菜肴也减上了一半,我独自进餐时,突然就生出一种从大奢没落至大窘的感叹来,这将军府前几日还门庭若市,突然间似乎就风雨飘摇了般,常说人生如戏,可是生在这戏中,有几人能看开。 饭吃了一半,就觉得实在是食之无味了,孤坐灯前,少有的悲观情绪沉甸甸的压在我的心头上,我自认为自己一向乐观,很能调适自己的心情,就算生活很苦,也可以苦中作乐,就算极想回家,也总是抱持着乐观的希望,就算遭到不公平对待,也可以事过忆浅的不予计较,现在坐在这里,只有桌上这豆大点的灯光伴着我,周围黑压压的,四壁极静,我的心思啊,就像沉入这墨黑的夜里了般,被莫名的悲伤压抑的死寂死寂的。 “你将我的家仆解散了一半?” 这声音突然响起时,我是生生的吓了一大跳,却全然没有计较他来的无声无息,站起身来就转向他,灯光昏暗仍可以照出他脸色白于平常,唇也失了红润,那一身白色丧服更衬得他的神情清冷无色,连续折腾了这么多日,昨天他受伤后又夜斗,在床上也只是眯了那一小会,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睡着了,今天朝中又出此番大事,我深居府中,都觉得累心,他定是极累,累的连惯有的酷气,也不摆脸上了。 也不知道,他那千年不化的冷酷是他的本色模样,还是现在这种平和无澜才是他御去面具后的真实脸孔。 “他们都来请辞,我想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人性本来就是如此,何必强求。”我扶他坐下,他没拒绝我的搀扶,落坐后,他盯着桌上我剩的那半碗冷饭,道:“你也为此食不下咽?” 我替他倒了杯热茶,又张罗着仆人去热饭热菜,还要他们将我之前备着让熬的汤端上来。 “怎么将房子弄得黑漆麻乌的,担心我以后买不起灯油?”他说这话,我心里莫名的就酸了一把。他抿了口茶,唇上沾了些水色,才不显干涩。 我又唤人多上了几盏灯,房间一亮堂,加之鲁巍安然的坐在我身边,之前的悲观情绪突然就缓解不少。 “我这些天可能不常在府里,府里的事我没有时间去一一交待你,有些事情你可以让李伯给你提出参考意见。按常理,府中的家仆都是签长工契,卖终身的,他们当初既然签了,就要不论后果的做到死为止,每个人都得对自己的承诺负责始终。现在主有忧患,他们便弃而出走,这等仆人,更不能让他们轻易的散了去。我这等说法,并不是说你的做法是错了,我只是提醒你,算计需要周全些,赏罚得当,省得日后被人欺负了去。” 我替他盛上热汤,这味汤我加了红枣银耳,还放了一些补血补气的红参。 他难得说很多的话,每次说这么多话的时候,必然是在教训我些什么。 我常在想,经过那一场一波三折的婚礼,我的作用是不是就没有了,我不知道跟我成亲于鲁巍的计谋到底有什么关系,但照今天的情况看来,显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而且连许承基都反对,鲁巍为什么要娶我,只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跟他相处的越久,越觉得他是个耐人寻味的人,最初,我以为他就是一个冷酷残暴的统治阶级,之后,我觉得他是也会使些小性子有着寻常人性的男人,再之后,会因为他的身世而对他的一些做法及行为予以理解和包容,还会看到他伤痕累累的模样生出怜悯之心来,甚至到了现在,居然还为他担忧,会期盼他出现在我面前,对他的观感可谓是日日都有更改,对他的态度,也自省到早已不复从前。 不知道再日复一日的跟他相处下去,我还会发现些什么,眼前的人,像是一座极大的山,我挖了这么久,挖开了他的一角,“还有,形势还没有你想象般的艰难,新帝登基,会更加重视稳固其位,不会贸然对重臣进行谪贬诛伐,时日久了,肯定会排除异己,但不会是现在。”他往端上来的汤盅盛出一碗汤来,摆我面前。 听他这样一说,我狠狠的惭愧了一把,我居然跟那帮家仆一般,忒是见识短浅了些。 这一惭愧吧,就主动给他添饭布菜,之前有的那些小坚持今儿个也不坚持了,多累人哪。 “府里的金钱帐目由你管着吧。”他细细的咀嚼着米饭,很有修养的样子。 说起这个,我就来劲了,将军府的钱啊,由我管啊,我之前那个逼休计划书不是想着要怎样折腾出些钱吗,现在鲁巍的整个家当丢给我,我成爆发户了。 “你别想着拿那些钱做回家盘缠,你管理收入与支出的帐目,不是直接与财物接触,超过五十两白银的支出,需要经过我的首肯。”他又道。 那厢我的热情正高涨着,突然又被他的话给生生的掐灭了情绪,心想着,这不是就让我兼了一会计的职吗? 突然的,我终于不再一如既往的犯傻了,他刚刚说什么?让我别想拿他的钱做回家盘缠? 我侧着脸看他,他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我要筹回家盘缠的?我只在逼休策划书里写过,连安安都没说过,他怎么知道?话说回来,我那耗费一下午心思的逼休计划书呢? 此刻我才想起来,那一纸策划书,早在我忙得团团转时,神秘的消失了。 我一脸不敢置信的指着他,道:“你看我东西……。” 他停下吃饭,一本正经的看着我,道:“如果你牺牲色相的话,我可以打赏你一些银子,你可以备着偶尔回家一趟,但是,如果打算被我休后做生活费的话,你可能要牺牲很多次才行。” 我指着他的手抖上两抖,坏蛋!大坏蛋!超级大坏蛋! 我撤走他的汤,撤走他的饭,撤走桌上的菜,举灯离开时还将其他的灯统统吹灭了,我信你个邪! 正在房里发脾气,那家伙又进来,见我不搭理他,也不招惹我,在小榻上趴着眯了一会儿,我瞅他一眼,看他趴着那样子,又觉得有些不妥,他还伤着的,这春天湿气又大,晚上还很凉,那样趴着,也不搭着些被子,这不是会落病根吗? 给他抱被子时,又觉得自己还真像人家老婆了似的,就跟我妈对我爸一样了,心里极度的别扭,但终归还是将被子盖他身上。 他眯着眼哼哼一声,我以为他不舒服,不由自主的就伸手去探他的额,未见发热,正想抽手,却被他一把握住,我心里“扑通”一阵,抽了抽,他没放,握着我的手,放他肩头,道:“给我捶捶吧。” 我用力抽出手,狠狠的“哼”了一声。 “你是越来越不怕我了。”他语带威胁。 “哼,等着你将我休了。” “举凡先皇赐婚,非大奸大恶,终生不休。”他用无赖的腔腔道。 我狠狠的捶了一下他的肩,我挑了地方捶的,没当真想捶他伤上。 “力道还不错。”他道。 我狠捶了好几下,不信疼不死你。捶得我手都疼了,他的肩会不疼? 我停下虐待我的手,外面安安传话道:“将军,水准备好了。” 他爬将起来,舒服的动动脖子,转头瞅我又是一笑,道:“夫人,替为夫的擦背去。” 又来了又来了,那个打心尖尖的颤抖又来了,就像他打完仗回来那天般,每当他用这种腔调来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总觉得他那面皮下,住着不止一个人,他整个就一外闷内骚的大公鸡。 “我不帮你洗。”人家说得寸就要进尺,我看你的限度在哪。 “那我帮你洗。”他动手就脱我的衣服,我左挡右护,还大声的呼叫,硬是被他将我套在外面的白色外衣脱掉了,里面是件淡紫的薄裳,他啧啧道:“夫人不穿白色更能吸引为夫。” “我帮你洗,我帮你洗。”我扯开他的手,屈从的嚷嚷着。我听他那语调,越来越害怕,他这人太可怖了,正正经经的时候,让人害怕,不正经的时候,仍是害怕,我什么时候能真正的上鼻子上眼呢? 闻言,他才放过我,拉了我的手,往外走了去,那模样那情景,简直就是夫妻双双把澡洗啊。我被他拉扯着,一路上急急的整理着身上看上去穿着不咋端庄的衣裳,迈出房门时,我瞄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安安,她在咭咭咭的偷笑。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这一章 ,我要休息一阵子,可能会三天或四天一更,如果下次要上榜的话,可能会更快一些.第33章洞房的第二夜,我跟鲁巍同床同榻,但一夜相安无事,我防他极甚,他沾床便睡了去,我直至天将明,才熬不住的不省人事,醒来时,窗外一片鸟语,床伴人去,我伸伸懒腰,唤安安,安安一脸喜色的进了屋,我道有啥喜事了,安安将我的纹帐撩开挂在钩上,一脸高兴的说:“主子,你可是睡到近午时了呢,正堂大屋里,等了一屋子的人,专等你醒来呢。” 我有些分不清状况,这外面那一屋子的人,跟安安有啥关系呢?她会这么高兴,那一屋子的人,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 我快快的洗漱了一把,再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就去了正堂大屋,我太好奇了。 果真是一屋子的人,老少男女皆有,统统衣着简朴,看来就是些寻常百姓。 “这是,干啥呢?”我问李伯。 “将军吩咐,重金聘齐家仆,男女老少不限,能者入。一切由夫人作主!” 嘿呀,看来将军夫人不是当着好玩的呢,是要动真格的呢。我昨天谴散了家仆,今天鲁巍又重金重新招补,这不仅仅是一种表面上招补家丁的一单小事,这根本就是鲁巍对自己权位不可撼摇的一种宣示嘛,难怪安安一脸的喜色。 我擦擦掌,这不就是一招聘大会么,我从没参与过人事方面招聘活动,但是却颇有研究,想当年我为了面试,看了多少的面试书啊。 其实这次来应征家仆中最让将军府中人感觉意外的是招年轻女家仆,自安安以前,府中是从来不招年轻女家仆,也不留宿年轻女客,对于这一点,我有打听过,安安也有打听过,可是只道是将军府中一直就有这规定,真正什么原因,没人会告知。 可能自我和安安来府中后,就开始解禁了吧,我不知道这解放的是鲁巍的一个怎样的禁忌,这鲁巍同志啊,唉,说到底,我就挖开了他的冰山一角。 察言观色可断其品质,言行举止坦露其作风,买断长工的价钱,是我谴散那一批家奴的两倍,所以才会有人趋之若鹜,不然一个有着政治常识的人,是不会将自己签给一家眼看着就会没落的官邸。 我挑了几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挑了几个本份老实的男家丁,挑的最特别的两个家仆是一男一女,先说那丫头吧,开口介绍自己道:“英英早年亡父,娘带着英英跟英英的弟弟妹妹改嫁,后爹家本有几个哥哥姐姐,生活过的很艰难,英英觉得娘很辛苦,英英听邻居说将军府虽然什么大势什么没有了,但英英觉得将军府的工钱很多,够英英家一大家子好几年的口粮了,后来谁又说将军府很好,签了长工约的工人还可以解约,东家还打发了银子,英英不管什么大势,英英也没想过要解长工约,卖给将军府就是将军府的人了……。” 我一笑,瞅了安安安安一眼,这又来一个话痨。那边英英还在说什么若来将军府后她会怎样怎样尽职尽责尽心尽力,我却在思忖,以后一个安安安安一个英英英英,这将军府再也不会冷啾啾的了,我想要热闹,那还不是好小的一件事,将她们两一摆,十个宫行都得投降。 另一个男丁,就不得不重点说一下了,简直就是另一个宫行。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对这家伙一眼瞅上了,他并不怎么吭声,问一句答一句,能有多简就多简,一双眼总是看地,垂着的眼睑让人总看不分明他的眼神,也猜不出来他的心思,本来看上去应该不是等闲之辈,也可能是有些心机之人,而我之所以能瞅上他,并不是因为他说他会使剑耍枪,也不是因为真像了宫行那性子,我有着我自己的小心思,我身边的人,不能总是安安和英英这样的小话痨,我得有一个我能依赖的亲信,而且是能办得上两件正事的,我得回家,我日后一定得回家,而我不趁这机会,我是不可能找着有些子能耐的人的,这个叫许由的家伙,据他自称以前天南海北的行走,签也只肯签短工契,我觉着他肯定有些什么底子,但那又何妨,我能找着比他更合适的吗?我能找着吗? 于是就这么定了,鲁巍的那句话很好用,“一切由夫人作主”,当将军夫人,果然是有些权势的啊。 傍晚时分,鲁巍又回府了,我屁癫屁癫的将新招来的花名册摆他案前,说领导你有空瞅瞅,本以为很忙的他,拿起册子到认真瞅起来了。 一路瞅下去,最后将册子一合,道:“许由此人,谴回。” 本来还兴致勃勃的我,被他的这一句话打得一下就蔫了,追问着领导这是为啥啊? “没为啥,我不喜欢。”他奋笔疾书。 “你说了一切由我作主,我现在只是让你过目并熟悉一下新来的家仆,并不是拿来给你签字批准了,你说了不算,我选的人,你让我谴回,我……。”多没面子啊! 这没面子的话不敢在他面前说,怕他以为我越来越得瑟了,到时候以为我使用了夫妻权利,向我索要履行夫妻义务,我就惨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不谴回。”不等他发话,我收起花名册,哧遛的跑了。 接下来几日,鲁巍除了按时上下朝,基本不再外出了,每天在府里也是闲得无聊,书房变成是他极少去的地方,加之不再有什么大小官员商贾巨富前来拜访,他清闲的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逗我玩。 “宫殷可,替为夫的沏壶龙井。” “夫人,为夫的背痒痒了。” “殷氏,啥时给为夫的添置套新衣裳吧。你会缝纫不?你会女红绣工不?啧啧啧……。” “可儿,来,唱个曲给为夫的听听,为夫乏了。” 我十分鄙夷的瞧他,他把我当丫头使唤我是习惯了,可是他那语气,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着实让我有些发毛。我常常在他倍感无聊时问他婚礼上的刺客如何如何了,问他们是否招了为何了行刺,我甚至问他他们是不是特意来杀我的,他总是在我问这些的时候就装睡,我一气愤,就不理他,然后去找许由。 我想将许由培养成心腹之类的随从,可是我却感觉十分难讨好他,他本就是那种十天可以不说一句话的人,我对他笑得和善,他视而不见,我总是时不时赏些好吃好用的,他还给回绝了,我甚至向他抛过媚眼,他却当我透明般。 于是,我只好用权力来压他,命令他教我功夫,偷笑三声的说,这是我想出来的一箭双雕的好计谋,一来吧,当然是增加彼此相处时间来增进感情,二来吧,我可以真正学些皮毛,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我的行为令鲁巍十分的不满,每每我才溜去找许由,就被人火速传到他面前,然后又是些倒茶倒水唱小曲的琐碎事,甚至他几次三番的表示要将许由谴回。 终于我实在忍受不住他日日管这管那使唤来使唤去的行为,直接的问他:“大人,你就无国家大事可理了?你就不用检兵阅军了?你就不用与许大人他们探讨国家未来了?” 换言之,你成天在这里磨叽啥呢? “天下人都知道,我失势了,无事可理了。”他一脸无所谓的道。 他这样说的时候,我又有些可怜他,他本来是那么有权有势又年轻大有前途的一人,本来前程一片辉煌,却不想现在却沦落到天天足不出户的境地,心里想必也是十分的失落的,他现在一派怡然闲适的模样,不知道有几分是故意装出来的,如此这般想来,我还在这嫌他,还戳他心里的梗栓,我忒是太不厚道了。 我走过去,安慰般的摸摸他的头,念念叨叨道:“没事,咱们就当放长假休息,又没少给俸禄,多好的事哪。” 话才落,我摸他头上的手就被他一把拽了下来,看他一脸冷酷的看我,我又是一吓,道是老虎屁股摸不得,原来领导的脑袋也是摸不得的。 不知他怎生想的,不一会儿,他又敛去了一脸的不快,道:“夫人,要不,我们趁这休假期间,行些乐事,顺便,你再替我生几个小宫小可,可好?” 我惊的将手一抽,再退上几步,离他一大段距离,人说饱暖思□,鲁巍他是闲暇思□,我突然惊觉,再让他如此闲暇下去,我的清白,总有一天可能不保,我可不想弄假成真。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大家觉得等得挺烦的,可是,偶也不知道咋回事,更不快啊,遇见2还有稿子要赶,这篇也要攒存稿,以便二十号以后打榜日更,所以这几日,定是要更慢些啊,见谅见谅啊.还有,下一次再上榜之后,有可能会V文啊,同志们有长评的话,就攒着等到我V了以后发吧,因为我的群都满了,可能没办法再加人了,想要看V文只好发长评,我送积分了,但是有一个前提是必须要注册啊,否则长评就白发了啊.话说,还有很久才会V,偶只是怕木有缓冲时间,到时候会被大家骂啊第34章于是,在初夏时节,我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裹足了,才敢睡在他的旁边,鲁巍穿着单薄的中衣好笑的问我:“夫人,你不怕热么?” “怕,更怕你!”我直言不讳。 他笑的更乐,我越来越多的看到他大笑的模样,本来以为他因为仕途受挫会郁郁寡欢或脾气爆躁,却不想他却越来越容易因为一些小事而将笑容挂脸上,脾气较之以前,好上太多。 “要是我想怎样的话,你穿上袄子都没办法奈何我啊,为夫觉得夫人你应该坦然处之,顺其自然。” 自然个屁,自然的等着被你吃干抹净? 我冲他扬扬手中的小匕首,道:“我有刀!” 他又大笑,笑得床都在抖,我不理他,径自将小匕首入鞘,我握着刀柄,藏入衣袖。 将枕头拍软,拱拱被子,不理会他的自顾自的躺下,闭着眼睛入睡。 可是,穿这么多衣裳,着实有些不舒服啊,我闭眼许久,都无法入睡,身旁之人又发出鼾声,就越是无法入眠,感觉有汗冒出时,索性揭了被子,看鲁巍睡的那么沉,忍不住的又踹他两下,他都没反应,我确定上次新婚之夜,他是在装睡了。 你说这男人吧,长的那么好看,为什么他就是会打呼呢?太破坏画面,太破坏形象了! 想他睡那么沉,我还有刀,应该不怕。于是动手脱掉了一层衣服,顿时觉得轻舒服了一些,躺下接着睡,睡了好一会儿,又坐起来,脱掉第二层,将被子一盖,舒坦了,不多时,便迷迷糊糊的去了去。 第二日,我醒来之时,鲁巍躺在我身册翻看书籍,见我醒来,伸手帮我掖掖被子,道:“夫人,早安。” 我心情不错,这一夜,总算睡得平安,这鲁巍,也就是嘴上说说,没想过对我使坏心眼呢。 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时发觉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不见了,翻然坐起,就在被褥间找寻了起来,这家伙,晚上还要用的呢。 鲁巍从枕头下一摸索,将家伙递我面前。 我接过,嘿嘿一笑,道:“你拣到了啊。” 他忍俊不禁,放下书,道:“昨夜你脱了衣裳后,为夫担心这物件会硌得你不舒服,便帮你收于枕头底下了,以后,你就都放枕头底下吧。” 我拥被欲泣:“你装睡!” “为夫的本来是睡着了,可是夫人你将我踹醒了。”他敛了笑,继续看他的书。 “醒了你还打呼?那不是装睡?”我张牙舞爪的,感觉被子一松,有些下滑,复又收起爪牙,紧紧拥住。 鲁巍索性放下书,正经的跟我理论道:“夫人,须知,你为了防我将自己弄的那般委屈不适,我贸然醒来,岂不惹你担心?况且,你有刀!为夫不敢轻举妄动!” 我扭动身躯,撒泼的道:“我要求分居而眠。” 鲁巍拿起他的书,不再搭理我。 我夺过他的书,义正严辞的提出要分居。鲁巍也一本正经的看着我,沉思了好一会儿,道:“夫人,为夫觉得你最近有些发福,应该勤于运动才是。” 运动?! 我十分敏感的捕捉到某个词语,惊的身子都绷得忒挺,接下来,三下两并连滚带爬的下了床,披着外衣,在鲁巍同志的笑声中,慌慌张张的冲出了房间,找安安英英去了。 闲适好几日之后,鲁巍同志也呆不住了,不知从哪里购了一批好马,还十分好心的挑了一匹给我。 我从自上次跌落下马后就一直没有再骑过马,而且腰伤还是留了些小后患,阴湿天气时,我总会觉得腰部酸疼,但是因为在府里调适的好,尽管有些小症状,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可是对于马,我却是存了阴影了,鲁巍这会儿挑匹马给我,我虽是欢喜,却也被后怕影响着不敢翻身上马驰骋一番,只是每天把它当宠物一般养着,还给它取了一个十分有寓意的名字——鬼委山,简称,小山! 起这名字时,就安安和英英在旁边,她们的意见是这个名字十分的生涩拗口,还不好听,可我就是得意,觉得这名字真的是太好了,赶明儿我胆子肥了,翅膀硬了,我天天骑它。 鲁巍在的时候,我就唤马儿小山,他当然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是我每次叫小山时,都倍得意的睨他,他在几次收到我这种目光时,定是疑心了什么,却忒他想破头也定是想不出我在得意个什么,于是,我倍加得意。 正是因为我有了自己的马,也给自己的马儿起了名,我才会十分好奇的去打探鲁巍的马叫啥名,之前没人跟我说,我也懒得去听,自是不知道,一旦有了兴趣了,直接去问鲁巍,自然不是我的作风,况且我现在还避着他的,于是我就拉宫行问。 宫行向来很高调,即便我现在身份不同往日,他对我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我问他时,他十分鄙夷的瞧我,似乎觉得我太没有做“夫人”的自觉,对自己的丈夫居然一无所知的模样,但是他还是十分好心的告诉我,鲁巍马儿的名字叫小鹰。 我愣了一下,心想着可能他觉得老鹰的速度及狠准的性格适合他的马儿,虽然冠个“小”字,有些不伦不类,但是也还算正常。 谁道宫行嗤笑一声,继续道:“将军的马儿以前不叫这名的,以前是叫闪电。” 我撇唇,俗! “小鹰比闪电这名要好,闪电这名,太多人用了,没点创意。”我的小山,多有创意,多隐晦啊! “小鹰的全名,叫鹰可。”十分难得的,宫行眼含笑意的瞅我。 我一抖,收起刚刚我的自鸣得意,突然就觉得,我跟鲁巍啊,真是十分的相配啊! “告诉你家主子,我的小山全名叫鬼委山。”抛下这句话,我气冲牛斗的朝着我的小山儿走了去,太不平衡了,他骑了小鹰那么久了,我要骑小山,我马上就要骑他! 我找了许由,让他挑了匹马,在我旁边跟着,以免又发生上回那种事故,许由虽然是个沉默的仆从,但是却十分的尽职,一般让他做什么,他都会认认真真的去做,我让他护着,他便十分尽责的始终离我的马儿两步之遥。 不得不说,小山是一匹很温驯的马儿,十分好使唤,快慢起停都让我操纵的十分得心应手,心里便知道鲁巍在替我挑马这事上,还是废了番心的,之前对他的不满也就消停了不少。 骑马跑累了,就缓着让马儿慢慢走,趁机就跟许由拉扯些家常,我问他的问题,他基本上是“是”或“不是”再或“小人不知”来回答,这样的回答,让我很是伤脑筋,一个人的心拒绝向我敞开时,我还能怎样呢?若非他的尽职尽责,我都要考虑听鲁巍的,将许由谴回了。 其实我也一直好奇,鲁巍为什么会一直提出将许由谴回,光凭这个名字,就有不满之处,太匪夷所思了,除非,许由是鲁巍的故人。 “许由,你年纪这么大了,一直未娶妻么?” “是。” “你不喜欢女人么?” “不是。” “那,你看英英可好?” “小人不知。” 好,换种说法。 “许由,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对否?” “是。” “那你是否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小人不知。” “不知不知,你不知道我现在正打算给你说亲吗?你是装的是吧?” “不是。” 我觉得我又险些坠马。 “许由,你有见过将军大人吗?” “是。” 又来了,我闭闭眼,不死心的继续。 “我的意思是说,你进府以前,是将军的故友吗?” “不是。” “那你可曾知道将军可有对你不满?” “小人不知。” 我崩溃,策马狂奔,许由此人,我再也不对他抱任何希望了。 我注定当不了伯乐啊,就算发现了一匹好马,却无法驯服,它终究是匹对我没甚用处的野马啊。 我只适合小山这样的温驯之辈,我这好没成就感的人生啊! 奔向马厩时,远远的看到鲁巍牵着马在跟宫行说些什么,由远及近时,他显然是听到了马蹄声,扭着身子来看我,然后直到我奔至眼前,他都是保持着那样的姿态。 我适才勒停马身,后面一阵吁声,我扭头一看,许由一直保持着两步之距紧随我而归。 我刚刚爬下马来,就见鲁巍潇洒的翻身上马,我本想对他发表一番我对小山的赞美之情,他却哼我一声,策马远奔而去,徒留尘土漫天。 我散散灰尘,望了望他远去的身影,问宫行:“大人他知道小山的全名了?” 宫行点头。 我“喔”了一声,怪不得他看上去那么不高兴呢,终于也气到他了,我很得意,十分得意! “将军不是因为小山而生气的。”宫行又道。 然后,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许由,后者仍然目光垂地。 “他还是想要谴回许由啊?”我一垮了垮肩,心想道,如果他仍然一昧坚持的话,为了家庭团结,我过段时间跟许由说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没有话要说。。.有一句,二十号以后恢复日更第35章白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骑了马的缘故,晚上的时候,腰就隐隐作疼,我现在晚上老愁着如何躲着鲁巍,今晚正好因为腰疼,我就索性躲安安的屋里去了,让安安给我打几个火罐,然后就死赖活赖的赖在安安房里不走,说要在那过夜。 安安也不好说什么,我是主子,总不能赶我哪,于是不听我劝阻的硬是翻出了未用过的被毯重新铺上。 我便喊上英英,干脆三个女人一起睡,然后一起来聊八卦,要知道,在这边的夜晚其实是相当的难熬的,我每天觉得最充足的就是睡眠,常常天一夜就上床睡了,醒来时天还未亮,却已睡足的再无睡意,跟领导同居的日子,晚上更是无聊,他本身就少言寡语,我又不敢轻举妄动,当然,会因为担心而一直熬着不敢入睡,可须知,那么样心思挣扎着不敢睡的时间里,也是相当的难熬的啊。 所以,如果有三个女人凑作堆来聊八卦的话,时间过得真的是相当的快,夜也不会显得那么枯燥与无聊。 安安安安的话题多是宫行,然后对于对府中尚不甚熟悉的英英,我刻意诱导着将话题转到了英英与许由之间存在着多么大的可能性,无中生有的构画着一段美好的爱情,英英又羞又恼的将床板蹭得直摇晃。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教安安如何将宫行撂倒的三四计,三个女人在黑啾啾的屋子里,咯咯咯的笑个没停,笑得正欢的时候,门外有人轻咳,宫公大人惯有的驾到方式,提醒着我们,隔墙有耳。 安安安安十分紧张的揪着我的手,我咯咯咯的偷笑。 “夫人,夜已深沉,将军让在下请夫人回屋休息。” “休息?我正休息着呢,跟他说,我今晚不回屋休息了。” 我现在才知道,跟他休息,真是一件既危险又无聊的事情。 我们继续八,八得正兴起,门外又一阵轻咳。 “夫人,将军正等着你马上回房就寝。”宫公道。 “嘿嘿,宫行,我若不回去,难道你还进来拎我不成?我跟你说哦,安安就穿了一件小肚兜哦……。” “主子!”安安嗔怪的瞪我。 “你最好马上给我出来。” 房内顿时鸦雀无声,刚那声音,好像是领导的? 我们三人互瞅一眼,然后悉悉索索的,三人都起了来,我急着找衣裳,胡乱的穿戴一番,我就去开门,安安跟英英畏畏琐琐的躲在我身后。 门外的领导大人一身白,穿着的就是睡觉的中衣,长发披散于身后,冷冷的月光洒他身上,衬得他啊,水仙花般似的啊! “我腰疼,我要让安安帮我揉揉。” 他二话不说,拉起我的手就走,我飞快的瞅了一眼宫行,这家伙,眼睛居然在往安安屋里瞅,看来也是外闷内骚,有其主必有其仆。 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明明,鲁巍也没啥需求啊,为什么晚上一定要我和他同床而眠,刺客也抓了,还至于吗? 我极度不情愿的脱鞋上床,无聊的夜啊,惨淡的人生啊! 我脱掉外衣,刚滚到里面,领导又将我拖到了中间,然后我巨惊讶的看他酷着一张脸,却十分温柔的,替我揉腰! 他他他,他甚至掀开我的衣服,直接按摩我的皮肤,我那才让安安拔了火罐的腰啊,现在正丑陋不堪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领导绝对从来没伺候过人,按得不得章法,时轻时重,掐我腰两侧时,我忍不住就大笑出声,也不知怎的,我越笑,他就越掐,好似故意惩罚似的,我受不了的去格档他的手,却怎么也挡不开,我笑得不能自己,他就是恶作剧般的不肯罢手,我拱着身子去躲,不知怎么的,翻身时,他还在掐我腰上的手,就在衣服里,滑到了我的胸上……。 我停止了笑,僵住,他似乎也僵住了,约摸两秒后,我们同时向后撤了开来,先前的玩闹气氛在瞬间不复存在,我明明感觉到,他在撤开之前,藏在我衣服下覆在我胸上的手,暗暗的还握了一下,我正是因为他的动作,才瞬间清醒了般的退开的。他站在距离床沿一步的地方瞅我,那只碰过我的手,轻轻的握了又松开,松开又轻握。我被他碰到的胸部,一直像是被烙过般留有余感,我反射弧线忒长的,好一会才觉得自己恼怒了,后悔自己没在第一时间揍他一拳,现在再上前去揍他,却显得骄情了,就沉着脸,用被子将自己盖的牢牢实实的,剜了他一眼,背对着他睡去。 然后,接下来这两天,我跟鲁巍的气场就十分的不对,我一看到他,就躲得远远的,吃饭时实在躲不开,也不给他笑脸,他也不招惹我,安生的做他的事吃他的饭,两人更加的没了言语,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隔得更是远远的,中间足够再躺一个人。 安安问:“主子,你在跟大人冷战?” 冷战是我说给她听的,不过她说的一点都没错,我跟鲁巍,正在冷战。 我真没想过某一天我会跟他这样的一个人进行冷战,明明不管白天黑夜都在一起的两个人,却愣是一天到晚不说话没有互动,这样的日子,真的让人感觉十分的憋闷,但是我却从没想过要先打破沉默。 鲁巍似乎也很懂冷战规则,尽量的避免不跟我接触、说话、示好,甚至不再命令我。我故意在他沐浴的时间段跑得远远的,让宫行找不到我,其他的下人也找不到我,之后出现时,看到鲁巍瞅我时一脸的青黑,就十分的得意。 但是事不过三,我跟他冷战三日,就已经到了他的临界点了,当然,引爆他的还是因为搓背事件,那天我十分得意我又躲了过去,躲在帷帐里凑着油灯看杂书,突然就觉得风一动,摇得灯光明明灭灭的,我一抬头一看,鲁巍松松垮垮的披着衣裳,长发滴水的披散在肩背上,一手撩帐,一脸寒酷的瞅我。 我正襟,危坐,还是倔强的不肯同他讲话。 他一把拉过我,然后,抱高了,对准我的嘴唇就亲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真的要等到二十号了哦,憋着吧,同志们! 第36章我是怎样爱上她的呢? 自她清晨时歪睡在我的房门前?自她在小山坡上唱得凄苦悲凉的模样被我瞅见?自她在寒冬腊月里肿着手将我的衣服洗得毫无怨言?自她婉转的唱着檐下燕替我飞到他身前? 没有。 我查遍了杂艺连,在见到她第一眼,便开始怀疑到了她。她的身份,在我看来太可疑了,我花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暗暗调查了她,却只能查到她到军中之前一年内的行迹。光是这一点,我就差点认定了偷诏书的人,便是她。 她第一次来将军府时,我就感叹她的手段之高竿,进杂艺连才不久,她竟可以进入将军府了,我用水袖白绫绞上她脖子的时候,甚至惊讶在那种可以瞬间置之于死地的境地时,她还是可以装得不动声色,那时,我是真的想绞杀她的,却碍于诏书下落不明,而又在一念之下放过了她。 所以,我知道她常常一个人跑到小山坡上唱歌,什么歌都唱,可是无论什么样曲调什么样节奏的歌都被她唱得透着股浓重的悲伤。我常常,就那样,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从头听到尾,如魔如魇。 追查进行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却仍然无甚线索,我花在她身上的时间与精力太多了,却未查出半点端倪,我久久的委身于军中,两难于朝政与密查之间的冲突,无端只好借以被刺装病于府中免于朝政之事拖累,却不想,她在我伪装被刺的第一天,又进了我的府中。 我以为她是来探我虚实的,想施以小惩或大戒,在她的脸上刺个“贼”字,但却硬生生的改成了“宫”字,我告诉自己,我不能打草惊蛇,却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因为她平时那般待我,而不舍了。 她之后就为此躲着我,我知道她为什么躲我,我乐得于清静,她平时的话十分的多,我总不明白,为什么其他的人没有怀疑她不是男人,就我而言,我从没有见过男人有她那样碎嘴的,什么都说。她的碎嘴,我是在她躲着我时,才深刻感觉到的,可是却因为她的碎嘴,我才渐渐觉得,我之前的侦查方向可能是错误的,尽管她的来历谜一般的非常值得怀疑,可是心思那么浅薄的她,怎么可能会是潜伏于我连里的贼子呢? 年三十晚上,是对追查一事有着突破性发现的晚上,当我浓墨重彩的以真实身份出现在杂艺连时,潜藏之人终于露出了马脚。 她却因为我的出现,惊恐万分的在雪地里站了大半宿,我远远的看她仰头望天,一副悲伤不能自己的模样,突然泛上了莫名的怜惜来,可能也不全是怜惜,之前我因为误会而对她的恶言恶行,滋生了一丝对她的愧疚感来,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又加重了对她的关注来。 我同那贼人周旋了好几日,第一次交手,我便已负伤,可却在几日后才查到了诏书所在之处,我在夺回诏书后硬撑着的话还是可以直接回将军府,却不知怎的,我却找上她,将我的性命交给了她。 无法形容,她抖着手在我背上洒药时,我心里的复杂,她越是慌乱,我心里越是复杂,更惶论她哭着看我离开时,我心里的百味杂陈。 我似乎很久未被人如此挂心过了,也似乎,很久没有对人这么挂心了。 我迫不及待的想看见她在知道我真实身份时的反应,可是她在惊诧过后,却是疏离。我的将军身份,竟比不过一个杂艺连的受气小卒。 可是我却越来越在意与她近距离的接触,我不满她的疏离,当我是木丁的时候,她总是如影随形,当我是鲁巍时,她却表面屈从暗地里对我不再掏心掏肺,甚至怕我躲我想要逃离我。 我堂堂将军府,从未允许年轻女眷夜宿久安,可是我却明知她纱帽底下是婵娟,却近身的留了下来,我连我自己都看不明白,又如何看明白她? 想我这辈子,若还有女子能近触碰我的身体的话,只有她。 至今我也未明白,或许是因为她的男装,或许是因为她的心思足够浅薄,在她的面前,即便我全身赤祼,我仍感觉是安全且安心的,她竟可以让我将心放宽至此。 偶尔某次,她烂灿一笑的回头,冲我喊到:“木丁丁……。”,却又急急的收了话尾,我胸腔内某种感觉一突,却又因她急急收住的话尾,而失落不已,有些东西失落了,我想了很久没想明白那是什么,直至如今,才了悟。 当时,我就是只想日日使唤她,逗弄着她,她之于我的生活,是一份隐晦的连自己都不能挑明的乐趣,我全然当她是乐趣的欺负着。 对于她的来历,我一直有着揣测的,她越来越多的让我觉得她不仅来历有问题,她本身更是复杂成谜,她明明是一眼便可以望穿心思的简单人物,却总是我觉得她有着深不可测的值得探究的思想被她刻意的掩藏了起来,我从未见过身世飘零的女子会有她那般懂得世故道理,她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匪夷所思,看似简单,却极其矛盾与复杂,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也无法与其相比拟。可能,她所知晓的,连我也闻所未闻的。 她很懂得从善如流,她更懂得适者生存,她明明对我的欺压命令有着抗逆的心思,却懂得忍耐与压抑,更懂得迎合一些潜规则。尽管如此,尽管她也会虚与委蛇,她却仍然是一个心思浅薄的丫头。她没有那么深沉的性子,很小的事情,都能让她快乐。 我不知道自己是无意之中或者一直是刻意留心的,就观察了她这么多,她从马背上摔落后,我顺理成章的又除掉了她的一层伪装,看她因被我强行除去了那层伪装后哭得泪涕满面,我竟有种十分痛快的感觉。 可是我对她的观察太细致入微了,有些东西就入了心成了魔植入了骨血,整场战役,我竟有大半时间在想念她。在马背上杀人杀到麻木的时候,居然还可以想起她,自此,我真正明白,我失落了什么。 说要娶她的事,不是我用来吓唬她的,是真打算娶她。之前,我夺回诏书时,就让许大人应了我的要求,退了与潘家的亲事,但这门亲事,退得十分的不干净,我急需找门亲事,去将与潘家的亲事断个干净,娶她虽然是我带有权谊之计的考量,但是我仍是明白的,我着实真想着娶她,我尤不喜女人碰触,她能例外,便证明是绝佳适合人选。 我不仅说了要娶她,我还费尽心思不顾一切的真的娶了她。 有一种女人,近观之下美艳惑心,背后更是有着势力权力或引诱或威逼的舞动着触须,但如此复杂纠结的人物,只可远而畏之。另一种女人,如我母亲,无所谓容貌好坏,却可以让我夜能安眠,心能祥静,她就是像我母亲那样能让我安心的女人,我能夜夜睡在她的身边还不会因为风动窗棂便乍醒。 太子及其党羽因诏书被盗,太子之位面临着随时可能被废,因此他们加紧了夺位的行动速度,我降突厥后,太子更是大慌,逼宫夺位之举,应当已迫在眉睫。我又何曾不知他的心思意欲如何,只是,我不想她会因此,寡守三年,我的婚事要与皇上的丧事,一齐办! 想杀她之人或许只是想给我一个警告,却忽略了我向来都将事情算计得周全,他们以为我会□乏术,毕竟在他们看来,助四殿下夺嫡一事在我心中的分量大大的重于她,他们一方面想要除掉她,另一方面却更想借此来乱我的阵脚,他们却错估了我心中真正的想法,所以,他们不可能成事。 但是太子最终如愿的登上了帝位,貌似本来势均力敌的两派势力以最终一方压住了另一方而告终。 夺嫡失势并不能乱我方寸,乱我方寸之人当属她,就如同我久久未抱过我母亲以外的女人般让我觉得能有心安之人任我拥抱是何其难求,她在我面前哭得毫无城府时我会方寸大乱的让我顿感我此生还会有如此挂心之时,这些感觉都是我长久以来不曾体会过的,想来,也只有倾心之人,才能令我如此这般。 有些感觉是很琐碎的,但是那些琐碎叠加起来时,形成的那股感情,却是难以拧断的。大殿之上,我对皇上说我对她已用情极深的那句话,并不是多假的话,至少,我根本未想过,我会休弃她。 对于官场仕途,我可以奸诈卑劣,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对于我私有的家园,我希望它是干净安宁,可以让我放心安放感情的。 相较于很多年前,义父迫我订下的婚约,我更明白,我所想要的,并不是官运亨通,美眷当前,我想要的,只是一生一世相伴,一碟一碗徐添。 作者有话要说:想看H的朋友们太不CJ了,这次不能说我忽悠人,我没说过接下来会有H啊,太不CJ鸟! 接下来十日,日更,不过,不要高兴,有件很惨的事情,敬请点击下一章 ,惨兮兮的公告来了~~~~~~~~第37章关于V文的公告:十一月二十一号起本文开始VIP,之前我已经说过如何看VIP部分的方法了,我是这个文的作者,不能一昧的教大家如何看免费的VIP,大家实在不知道如何我也不能再教了,要拍砖要弃文,我也阻止不了。 我在写遇见系列时的想法是自己有工资收入,不需要VIP的收入,就想挣些人气名气,若大家真以为我什么都不图,我有那么清高,那是错的,我没有那么清高,我可以看淡收入,却看不淡人气跟名气,若真要自娱自乐,打发无聊的话,码字本身是件最无聊的事情,我每天上班下班都坐在电脑面前,周末也要赶文,写字是最寂寞的事情,我有时候写得抓狂了自己都沮丧得不得了,所以你说我什么都不图,不图利不图名,只为爱好,那是抬举我了。 之所以会跟晋江签约,签了后又VIP,完全是我没放下名利,自从零六年初开始在晋江发文,在遇见系列前所有的文都是靠自己的更新去赚人气,我不懂刷分,也不会搞宣传,以前开一个新坑,就跑去碧水里发一个帖子自荐一下,说我有一篇文,放一个简介,这便是我的宣传方式了,所以我一直都是冷文作者。虽然我知道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的写作水平确实不咋地,远远达不到匪大跟顾漫那样的写作水平,但我一直认为我只要坚持不懈,总有一天我会有我的实体书的,我的目标一直是想要出本实体书,但是我不知道我要出一本实体书,为什么就那么难。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真的写的不好的原因,还是因为宣传不够的原因,所以在晋江找我签约时,我犹豫了很久。我不知道读者朋友们知不知道,跟晋江签约,意味着要将自己卖给别人五年,我要用我五年的时间来换取实体书的推荐及网文的推荐,我是很难抉择的,我朋友跟我说,反正你的文都那样了,一直要死不活的样子,卖就卖了吧,于是一直坚持不卖的我咬牙还是签了合约,当时还坚持跟编辑说,我不会VIP,但之前我说过,我要卖五年,我这五年,不VIP的话,我的文仍是不会获得相应的榜单推荐,我曾跟晋江编辑纠结过很多次,以致于现在对编辑一直心存敌意,但是事已成定局,晋江有晋江的规则,在商业化操作下,不签约不VIP,人家凭什么要弃VIP作者,而给我推荐呢?当然,像匪我,顾漫,TLZY那样的大神,不需要签,一样是大神,可是我是小透明啊,自己写的本来就没有人家那么受欢迎,自然不可能那么高调的期望一夜间名利双收。说上面这段话,我不知道会不会又惹编辑不高兴,但我认为晋江的规则不是秘密,我公开说也无妨。若说遇见2V文时,我还会拒绝抗议,那么到了本书VIP时,我已经懂得从善如流了,我已经放弃挣扎了。 找不到看V文方法的朋友,也别问我如何看V文了,我只能很官方的说登陆后发二十五字以上的评论,才可以送积分,本文我只会为长评送积分,并不是我想骗些长评,是因为作者每月送分有限才会如此,想看免费文的朋友若想跟付费看的朋友享受一样的看文权利的话,什么都没有付出未免太失公平,另外,那些长期以来支持我,给我认真留过评的读者朋友们(如宜品茶,浅漠,薇娅,JANE543,琉潸,意怠鸟,莞……还有那些未加群的朋友,恕不一一列举),我会记得,如果在短评上留下JF字样,我也会送积分的。当然,给我负长评的朋友,估计也不屑我的送分。 上次遇见二V的时候,没有正式的跟读者朋友作说明,一则是那个文是反V,二则是当时不明白VIP的规则,以为更新后,可以自己解V几小时,然后再加V,谁知道想法太天真,后来才知道VIP是要按顺序解V的,三是VIP时,基本上已经打算停更一段时间了。 我不想骗大家的钱,本文下一章 就是VIP,大家不接受的话,现在可以将本书下架了,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三十八章 事情出在他吻我的那个晚上,到现在我还一派的茫然,我只记得他亲我了,当时我眼间一片星光闪耀,整个大脑处于一片浑沌当中,之后很多的事情我都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意识清醒后,竟还隐隐的觉得意犹未尽,后来看有人来禀,道是急召入宫,我看着他在墨黑的夜色中,只着一袭白色丧服,离开了将军府。 他这一去,便是整整两日未归,虽然之前他曾跟我讲过一番道理让我不用担心,但是整整两日啊,我看日升日落,看云卷云舒,日子从未像这般缓慢过,我跟他的冷战,从他亲我那时土崩瓦解,甚至附带着,还有一些什么也在瞬间崩落,赤祼祼的某种情感,在他离去的这两天,狠狠的纠结在我心中。 第三日,我得到的不是他回府的消息,而是他即将出征的消息。 我在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的站立起来时碰倒了梨木檀椅,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来,如同同时在我心中炸想的响雷般。 鲁巍一日后将向南行,带兵五万,对荆南国发动攻击。 我惊,是因为首先,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打的国家是荆南国;其次,我记得上次去降突厥时,鲁巍带的是精兵五万,虽然这次仍是五万大军,可是荆南国不同于突厥,虽然突厥士兵猛于荆南国,可是突厥地狭人稀,荆南国可是一个在人口上甚过南平国的一个大国,鲁巍的这五万士兵,仅且全部是鲁巍的部队,可以说,鲁巍的兵力倾巢而出,而朝中其他可用兵力分毫未动,这用意,连我这般心思浅薄的人都可以看出,证明新帝及其党羽对鲁巍这一方的势力,已觉得无所顾忌了。更甚的是,据说鲁巍所带的这五万的士兵中,竟还包括了三千的杂艺连士兵。 我明白,鲁巍所说的,新帝会在以后借机剿杀非亲厚者,就是今天的这个机会了。 我没想到的是,居然会这么快,我以为之前鲁巍被冷落闲适的那段时间还会持续上好一段时间,待新朝廷削弱鲁巍的光芒之后,才会委以“重任”,如今看来,新帝不惜毁掉五万军力,也要首当其冲的除掉鲁巍了。自得到这个消息后,我就一直在等鲁巍回来,我帮他准备好了出征的物件,顺便我也急急的收拾好了行装,打算在他回来时,要求他将我一并带上。 荆南国是鲁巍以为的我的家乡,事实上我知道那不是,或许我能从那个国家找到一些什么线索来印映一些事实,但我知道那绝对不是我的家乡,那只是一个我寄托了希望的地方,我想跟着鲁巍一同前往,不管他是去侵略还是去送死,我就是想跟着他一起去,在这里,没有他在身边,似乎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没什么意义,我对他的依赖性,已经大到我都未曾发觉的地步,与其天天在将军府里担心彷徨,不如我跟在他身边,即使什么都做不了,还能求个安心。我从日升又等到日暮,仍未等到鲁巍回府,安安跟英英劝我先用晚餐,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食物,觉得索然无味。 我一直等到半夜,他都未归,我认为他一定会回来跟我吱会一声,就算不会说些什么,也会回来看我一眼,我就不信,他会不留只字片语的,就带兵出征,我也不信,那天那个亲吻,仅仅是为了结束我跟他之间的冷战为之的。 我一直又坐到了天亮,天亮之后,有人来通报,我以为会是通报鲁巍的消息,却不想通报的是夜里刑部大牢里进了刺客的消息,之前刺杀我跟鲁巍的那些黑衣人,全部被杀。 刺客被刺,真是很好笑,那些受人之命的人,等来的不是被营救,而是被刺杀,看来雇用他们的人,不仅先帝在位时就有一定的势力,在新帝登基后,更是可以只手遮天了。 我正在漱洗时,又有人来报,卯时一刻,将军已领五万大军,从京都出发,已向南行。 身后“恍”的一声,我转身看了看,置于身后的浣洗架被我碰倒了,木盆里的水泼的满地都是,英英急忙的收拾着,我转回身,问来报之人:“宫大人呢?” “宫大人随将军大人一并出征了。” 身后又一动静,安安不知道又洒了什么,弄的场面更加不堪。 “大人差小人前来通禀于夫人,并让夫人替将军大人收拾一些随身物品,让小人一并带回。”我心冷意灰,他居然连宫行也带走了,他居然就这样,把我扔在了将军府。 一天一宿未睡,两餐未进米粥,最后等来的竟是人去楼空的结果,我突然就感觉神思有些恍惚,似贫血般头晕目眩,撑住桌子,稳了稳心神,垂首低眉的想了一会,便拿定了主意。 妈的,大道通天,各走一边,你有本事不告而别,我当然有本事自寻出路。 我谴散了来报消息的小卒,召来了李伯,将财务交一交,将一些大小事吩咐一通,我拎着我收拾好的行李,也打算来个离家出走时,李伯万分惊恐的道:“夫人,这万万使不得。” 安安和英英也急了,从没见过我这种阵仗,一时半会似乎也不知道该听谁的,李伯喊了些家仆来拦我,院子里围了一堆的人,都在劝我留我拦我防备我,一时间,沸沸腾腾的,这边正沸腾着,那边进来了一小队士兵,我眼尖的最先瞅见,本以为是鲁巍回来了,正惊喜着,那边小队士兵的带队头头跪我面前道:“小人赵岁,奉将军之命,在将军征伐期间,护卫将军府,保护夫人。” 李伯他们听闻后,似乎松了一大口气,我看到赵岁那坚定的目光,明白我一时半会,是走不出这将军府了。 我是真的挺气愤的,到这里之后,我极少像今天这般气愤过,忽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弃妇般,他是那天不亲吻我,我不会如此难受,在我思来想去几天后,在我细细琢磨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后,在我意识到我对他的感情及依赖程度后,他居然可以如此毫无交待的弃我而去,我来来回回的在室里踱着步子,我收拾好的包裹被我扔在地上,安安跟英英绞着手巾儿看着我的狂躁不安。 “英英,帮我叫许由来。” 英英瞅了安安一眼,然后一哧遛的,跑了出去。 “安安,帮我磨墨。” 我将我所要交待的事情,细细的想了一遍,然后写在了纸上。我在写这封书信时,我甚至想过,我可能再也不会回到将军府了,对于之后的事情,我也没有把握,也许,我会在路途中因受到刺杀遭遇不测,也许,会死于南方的战乱,也许,我会找到我回家的途径然后消失在这个世间,很多的也许,我顿了顿笔,也许,终我一生,再也无法见到鲁巍了。 第三十九章 许由来到我的房间后,我将安安跟英英赶了出去,英英的心眼没有安安多,很是听从的出了去,安安去别有深意的向我瞅了又瞅。 待她们都出了去,我才看向许由,他仍是低眉低眼的,没有直视我。 “许由,今天找你来,事情可能有些麻烦,我知晓你向来是个直爽之人,是或不是,就是一句话,本来将军府招你入府,只是要你做家仆,你也不是长工契,你要是觉得我的要求过分,你不愿意的话,但说无妨。” 他躬身作了个辑,道:“听凭夫人差谴。” “我想要你助我去荆南国。” 他虽躬着身子,我却明显的看到了他额间的青筋鼓跳了两下,我以为他定是不愿助我,却不想他在迟疑了稍稍一会后,应承了。 就在他应承那一刻,房门又被人推了开,安安一脸阴霾的道:“主子,我也要去。” 我垮下了肩,转身正对着她道:“你去做什么呢?我不觉得这一路上会十分的愉快,安安,会有很多的危险跟不便,这不是好玩的。” 我的想法很多,但其实我更一心想找寻我回家的路,若某天,我回家了,跟着我的安安,又如何呢? “我不怕的,我就是要跟着主子,许由卖的不是长工契,我卖的却是长工契,反正我是跟定主子了。如果主子不让我去,主子也去不成。”安安蛮横的嘟着嘴,第一次这么严重的冲撞我。 我叹口气,“我帮你把宫行找回来,你安安生生的待在家里,不行吗?”安安似是红了红脸,嘟着嘴倔强的道:“不管主子如何说,安安一定要跟着主子。” 我看了看许由,照顾两个人,他照应得过来吗? 许由稍稍抬头,看我以眼神相询,微微的点了点头。 “好,去吧去吧。”我抚额。“那,主子,我也要跟着。”英英从门外探个脑袋来,可怜兮兮的道。 从将军府逃出来,并没有费太大的气力,赵岁更着重于将注意力对外,我将安安英英先谴出去,说是采买些物品,在白天由许由将我们的行李物品弄了出去,半夜时分,我再男装打扮趁着墨色,随着许由离去。 走出很远时,我回头看将军府,府前灯盏高悬,门前大狮子泛着晕黄的光,两名守将寂寂立在灯下,令我倍觉清冷,心理复杂莫名。 安安英英在白天就选购好了马车,我的小山是许由从后门牵出去的,让小山也一并拉马车,我虽觉得心有不忍,却也无可奈何,四人一乘的车子,由一匹马拉,显然太过吃力。我跟安安英英基本上都坐在马车里面,许由一直坐在外面赶马车,一路向南而行。初初离开将军府,我们并没有雀跃的心情,马车里常常是静默着的,我要想的事情很多,更重要的是对未来的茫然让我心情轻快不起来,安安要想的,只怕是宫行那只不告而别的家伙,英英是一个没有话题带动,就不会主动打破沉默的人,于是整整一日下来,车内只能听到马蹄的嗒嗒声和前面许由的吆喝声。女人家事多,许由也不嫌麻烦,我们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有时我想想,幸好没听了鲁巍的话,将许由给谴回了。 马车日夜兼程的赶了一天一夜,马儿已是累极,在夜暮时分,我们已赶至了离京都甚远的一个小镇,许由在我们叫了饭菜等吃食的空档,去给马儿解枷喂食,我跟安安英英疲惫的坐在客栈一角坐着,听周围一些食客谈南方战事。鲁巍的军队已经到了渭水之南了,他早我们两天启程,距我们,也只不过百里。 听闻了这个消息,我似乎精神了起来,在安安跟英英茫然的眼神中,大声吆喝着让小二上茶。 听那些人谈论说新帝这次给鲁巍的征伐期限是六个月,六月内若不能成事,便领军罪,处以极刑。 这个,我是没有听闻过的,没有人跟我这样讲过,但也不像是民间的道听途说,想必是整个朝廷都知晓此事,用以在日后对鲁巍进行削歼时,能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在乍乍听闻时,整觉口腔内一片苦涩,心中阵阵疼异,之前还对鲁巍恼怒不堪,现下竟是十分的可怜他,他匆匆出征,我不知道他会有多少的胜算,但从他不告而别的举动来看,那胜算,恐怕不大…… 六个月,能降服一个势均力敌的国家?我们曾用八年时间去抵抗一个弹丸小国的侵略,荆南国会用多少时间?五万大军,能压得过百万人口的大国? 旁边的食客频频摇头,客栈之内多是悲观言论,有人甚至毫无顾忌的对新帝的行为表示出不满,认为新帝枉顾人命的以卵击石,不顾国计民生。 也有人不断的替鲁巍说好话,细数着鲁巍的功勋战绩,认为新帝伐除异党的行为用意太明显,替功臣感到悲哀。本来有所顾忌的食客们,越说越激愤,有人趁着酒意,竟不顾一切的大声指责起新帝及新帝的党羽来。我听够了我想要的消息,就唤着英英跟安安上楼,吩咐了店小二将饭菜端进我的房间,我们才进房间不久,许由便进了来,一进门便道:“官府在底下逮人了。” 我明白,偶有私语,在这种时代算是多么严重的罪行,何况公然发表反叛言论,在时局稳定的时期尚还不甚严重,摆在这种新帝登基不久,正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之时,大谈政治,无疑是将自己送上了断头台。大华府华人中餐馆安安跟英英被许由的话,吓得大气都不敢用力喘,一个劲的瞅我,生怕底下的人会冲上来将我们也抓了去。 “放心吧,他们只是想杀鸡儆猴,逮一些人去吓唬吓唬其他人,就够了,不会将全部人都逮了。” 我说这话时,许由抬头瞅了我一眼,我扯个笑容,劝大家快快用饭,早早休息,明天,又是颠簸的一天。 我们是在第三日,赶上了鲁巍的军队的,知道他的军队离我们不过两里时,我跟安安她们的心情都大好起来,我让许由就保持着与军队相隔两里的速度,跟在军队之后,继续南行。 “主子,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大人?”安安问。 “找到了然后被他赶回去?”他是去打仗,我们也不是投亲。 “主子,那我们到荆南国去做什么呢?”英英问。 “我回家啊。”我撩着马车内的帘子,看外面一片晴好的天气。大华府华人中餐馆“主子的家是在荆南国啊?”英英好奇的问道,“那要是大人将荆南国给收降了,主子的家怎么办啊?” 怎么办?关我什么事!我看着外面的景色,沿途尽是绿肥红瘦的样子,这要是不是因为心底有事,当作郊游的话,是个相当不错的时节啊。 第四十章 安安她们可能见我不再言语,以为触及了我的伤心事,纷纷劝解了起来,我穷极无聊的长叹一声,转身跟她们道:“咱们来玩游戏吧。” 安安跟英英面面相觑,同问:“什么游戏?” 我咧着嘴笑,道:“真心话大冒险。” 她们更不明白,不明白不要紧,重要的是能解闷,连坐那么多天的马车,是人都憋坏了,再多的愁肠也给愁光了,我摇摇手中在上个城镇买的骰子,找两个吃饭的小碗,叮叮当当的就摇晃了起来。 “来来来,买大买小买中间,买定离手,输的要挨罚。” 英英很老实的道:“主子,你这是在赌博,是不对的。” 我敲她一记,道:“你主子我还没想过要赢你的钱呢,这个就是用来娱乐一下,你说要是有扑克,有麻将,我至于玩骰子么?” 她们更是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在我的一再吆喝下,匆匆买大买小。 “六点以下小,七到十二点是中间,十二到十八点为大,现在是十点,中间,通杀!”我奸笑一阵,然后眼光灼灼的看向安安英英,道:“你们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她们互望了一眼,显然没有意识到阴谋的降临,安安胆大的道:“我选真心话。” “好,选真心话的话,等下问你就不能说假话,说了假话会一辈子嫁不出去。”我话毕,安安便一副正襟危坐的正经模样,我笑问:“安安,你有没有想过要亲宫行?” 安安的脸色明显的僵了僵,英英掩着嘴咭咭的笑。我神色严肃的道:“千万不能说假话哦,举头三尺有神明。” 安安真抬头瞅了一眼,吱唔了半天,红着脸,轻轻的点了点头。大华府华人中餐馆我跟英英笑得歪倒,安安十分恼怒,噘着嘴不满的催我问英英。 “英英是想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我笑问。有了前车之鉴,英英聪明的说要选大冒险。我笑得更得意,道:“英英,你到外面去,跟许由说‘我喜欢你’。” 安安闻言,大笑出声,英英挠挠头,掀了帘子就出去了,我正惊叹她的果敢率性赤诚无畏,没想到她脆生生的跟许由大声说道:“许由,主子喜欢我。” 她钻了进来,我一脸错愕的望着她,安安敛了笑,英英绽个大大的笑容道:“主子,我说了。” 我把骰子摇的噼叭响,继续继续。 这一回,安安中,英英不中,继续征罚英英,正合我意,我就不信邪。 英英一脸的无所谓。 “英英,出去对着许由大声念情诗。” 我又笑,安安也笑,我想着英英对着木头许由念诗的样子,就笑得不可自抑。 英英躬着身子,摇摇晃晃的又爬到了前面,就探了半个身子,后半个身子还在马车里,我跟安安就看着她半趴着大声的念道:“情诗……” 然后她就缩了回来…… 我都有抽筋的冲动了,转头看安安,她面部已隐有痉挛。大华府华人中餐馆继续继续。 “安安,你有没有私底下跟宫行说话见面?” “……有。” 我跟英英抱团笑,安安怨妇脸长的怨怼着。 继续继续。 “英英,把你身上一件最帖身的物品送给许由,说定情用的。” 英英往自个儿身上瞅了又瞅,我跟安安又笑,我觉得最贴身的应该是肚兜。 最后,英英从衣襟处掏出挂脖子上的一个小包包,扯开来,掏出里面的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又爬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又爬了回来,看着我,崩儿八脆的道:“主子,他不要。” 我拿过那张已拆开的纸来,在眼前两抖,一时巨囧无比,那纸上端端的写着三个字:长工契。 她居然把我签给她一式两份的卖身契送人…… 安安十分的不依,觉得我每次给英英的惩罚都轻于她,而且更不满我没有参与其中,于是下一盘,我也下了定,我买中间。 一开,三个二,我太会摇了,第一次开孢子。 安安跟英英十分开心,想着法子整我,问我选什么,我自然选大冒险,我可不想让她们套我的隐私。 许是安安见游戏的惩罚尺度那么开,竟大胆要求道:“主子,你去亲许由一下吧。” 安安绝对是英英所比不上的啊,那么大点人,一脑子的不正常思想,不知道谁教出来的,她要是让我说我爱你啊,念情诗啊,我也可以学英英啊,可是她居然要求实际行动,我耍赖,我不干。 这两人更加不干,在我耳朵碎碎念碎碎念,说神明知道了我会嫁不出,说之前她们那么为难都做了,轮到我时却失信,说我太无赖以后不听我的等等等等,我十分正经的说我已经嫁出去了,神明没办法罚我,她们扑上来不依不饶的一定要我严格执行游戏规则。 “你们不觉得太伤风化了吗?你们不怕将军知道吗?你们不觉得道德沦丧啊?”我训斥着。 英英被我一喝斥,就不敢讲话了,安安显然是被我放纵惯了,不吃我这一套,倔着性子道:“主子刚刚罚我们时,就不觉得伤风化呢,主子要拿将军来压我们,我们肯定没话说,可是主子自己定的规则也不遵守,安安就是觉得主子不对。” “那你也给我换个合理点的要求吧,你这不是要你主子我出墙吗?被你家将军知道会休掉的。”我哭丧着脸,实在不明白,安安这是安的哪门子心思,想法这么出格,不知道是被谁教坏了。 “可是人家就想看别人玩亲亲。”安安嘟着嘴,我才发现,她这样子一点都不可爱。 “主子,我们都不跟将军说,将军不会知道的。”英英悄声悄语小心翼翼的说。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我可以让她们玩玩游戏就好了啊,我为什么要参与呢?不可活啊不可活。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凛冽就义。 我整整衣裳,扶扶头发,清咳了两声,捋起了帘子,外面大片的阳光洒了进来,我看见直视前方手握缰绳的许由,在我掀帘探出身子时回过头来,张大了眼睛瞅我,这是第一次|Qī-shū-ωǎng|,我这么清清楚楚的看见他的眼瞳,墨一样的深沉。 我冲他一笑,原本视死如归的心情就忐忑了起来,安安跟英英也探出个头来监视,我敲她们脑门,她们愣是不肯缩回去。 被逼无奈,我瞅了瞅许由,他任马儿奔着,一直扭着头,一瞬不眨的瞅我。 我讨好的笑道:“许由,麻烦你闭一下眼睛。” 他不闭,安安跟英英又咭咭的笑。 “我命令你闭眼睛。”我敛起笑,被她们弄得心情毛躁了起来。 他闻言,才闭上了眼,我又瞅了安安跟英英,她们一脸的期待,绝计没有打算放弃这想法。 马车有些颠簸,我巍巍颤颤的又向前倾了倾,想了想,干脆移了移身子,凑近许由,打算用电影里借位的手法,瞒天过海,尽量用肢体挡住那两个死小孩的视线,然后嘴唇一碰的发出“啵”的声响的声音来,果然安安跟英英闻声十分兴奋的笑出声来,我功成身退,才撤开,许由睁开双眼,瞅着我,铿锵道:“你骗她们。” 我若遭雷击,安安跟英英瞬间就消了声,我不可置信的瞅着许由,这家伙平时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打出来时居然也这么霹雳。 第四十一章 之后的一路上,我不再跟她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纯粹就赌钱,虽然少了些趣味性,但是至少不会再有难堪的冒险再发生,许由那家伙敢调戏我,下场就是一路上我再也懒得理他! 约再一日,就可以到达南平国与荆南国交界的边城——渝城。 渝城是南平国的重城,也是南平国重要军事驻地,据称驻军有十万,是南平国的第一防线。 会选在渝城驻扎大量士兵,除了荆南国是南平国大患之国这个原因外,渝城的地理位置,也是屯兵守疆的重要原因。 渝城山多平地少,又称山城,地势险峻,与荆南国只一江之隔,是南平的军事要塞。但渝城虽然因地势易守难攻,但是要想以渝城作为发动攻击的据点,其实也是相当的难的。两国相隔的江叫金沙江,水面宽阔,水流湍急,特别是在这个季节,常常会泛滥没及两侧。另外因为两国常年交恶,所以江面没有石桥,两岸码头设了关卡,两国互不通商业往来,禁止以物易物,连人口流动,都有着非常严格的限制,除了通关文牒,还需要前往国国人作保。 我就为难了,我不管鲁巍想怎样打仗,我是愁我怎么去到荆南国呢?照许由收集回来的信息,我想要去荆南国,我得先弄到通关文牒,然后我还要找一个荆南国的人做保,否则,我游过去,偷渡? 我从没想过,我能游过长江,我曾在一米深的小池塘里差点被溺死过,让我游金沙江?我深吸一口气长长的再叹出来,这事得从长计议。大华府华人中餐馆到达渝城时,我们就选了一家僻静的客栈住了下来,鲁巍他带领的军队直赴城外十里处的驻地,我让许由再到处打听打听,我什么样的消息,都要。 我自己也扮成男装,四处去转转。我扮男装,那是有过经验的,扮得得心应手,但安安跟英英都没扮过,虽然一路上都是男装打扮,但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我一直觉得她们怎么扮都不像,于是在我的强硬要求下,两个跟屁虫被我禁足在客栈内。 我把自己打扮的跟我初进杂艺连般的模样,事实上我再把自己往猥琐里毁,都毁不出我那时的模样来了,虽然我跟着鲁巍的好日子没过多久,但是每天吃香的睡饱的,容光焕发的样子比起之前那苦大仇深的被剥削样,已明显珠润多了,我挑套灰青的衣裳穿着,也不像个穷困潦倒的小厮,安安说像沾了点墨有点点家底的秀才,我于是就装秀才,各酒肆说书坊的转悠。 转悠了一上午,都没什么收获,受即将打响的战争影响,酒肆茶坊生意惨淡,很多都关起了大门,人去楼空的模样,回去跟许由碰面时,却没想到许由给我带来了一则亦真亦假的消息。 消息是关于鲁巍的,自鲁巍进城后,城里关于鲁巍的传言激增,除了鲁巍的生平简历被家喻户晓外,鲁巍的一些怪僻及与之有感情纠葛的绯闻也是沸沸扬扬的。我一边感叹民众百姓能在一边焦虑战事时还不忘八卦的自我调适能力,一面佩服许由查探听取消息之容易,这边还在感叹,那边许由爆出最后一条消息来。 “据民间传闻,将军大人,此次还带了一女子随军。” 此言一出,我的全副心思就挤一块了,挺直了背瞅许由,许由低眉低眼的,我却怎么瞧都觉得他眉眼间似有得意之色,他肯定觉得打击到我了。我越来越觉得这家伙,思想怪异的很。 我放松身体,追问到:“可有说大人带的那女子,是什么人?” 许由摇头。 我仔细思量下,觉得这条消息,百分之八十是假,自我对鲁巍的了解来看,鲁巍并不喜欢与女人太过接近,更遑论带女人出兵征战,市井百姓对鲁巍并不甚了解,才会有此言论,所以对于这条信息我觉得十有八九是假的,但空穴来风,也许有着什么缘由,所以那百分之二十,是我的不确定。 另外就是,这条消息若是真的话,就太让人费解了,按说战争是绝计不会让女人参与进去的,若是鲁巍真的带一个女人上战场,我想破头也会想不明白。 但是,若要是真的……熊熊怒火,怒火熊熊。大华府华人中餐馆我握拳,感觉自己背脊已烧起了大火,如果是真的,我真的会发火,我那么想随军,我明明可以继续假扮男装混入军中啊,鲁巍那家伙居然一句话都没有就将我扔将军府,这会传出他带了别的女人…… 我把许由谴了出去,关上房门,无处发泄的在屋子里吼了两嗓子。 第二日,我又如昨日装扮的上街四处打听,更多的想法是为了证实鲁巍随军带了女人的消息,多番探听下,果然证明许由所言非假,坊间有人提及鲁巍带女人随军的流言,虽然不多,却是有的,而且还有人对此大胆的发表了评论,认为鲁巍可能也是个好色之徒,并对这场战争结果抱持悲观态度。 有人有异议,问及会不会是谣传,我也疑问着。 “谣传?”布衣摇扇者头晃得拔浪鼓似的,道:“那么豪华的步撵,沿途并非无人看见,步撵中的人,我虽未曾得以亲眼所见,不过却听所见之人的说,身姿娉婷娇贵,婀娜如弱柳扶风。” “那模样呢?” “没人见过,步撵中的女子面蒙白纱。” 如果,真是有人所见,那么可能是真的了。我冷冷然的坐在角落处,心里纠结的不知道是什么,忒不舒服。 付了茶水钱,我就出了茶馆,垂首在萧索的街道缓慢前行,从茶客的议论中,应该可以了解若鲁巍真携女子随军,且有那么豪华的步撵替步,那女子的身份必是尊贵不已,但鲁巍带那么一个尊贵的女人随军,又所谓何故? 百思不得其解,许由之后再探听到的消息,和我所听到的也相差无几,没有再进一步的消息传闻,我琢磨了好一阵子,觉得我有必要,进入军营一趟。 第四十二章 我先在渝城的近郊找了一个处所,低价租用了一家打算逃奔外地民户的民居,将安安英英许由及我的小山安置好,并交待了他们,让他们注意向一些商贾打探,看有没有出关的方法。 他们自是不赞成我混进军营,却也奈何不了我,而且在她们看来,是将军夫人,即便某天被发现身份,我也会安然无事,所以也没有特别的担心。 我自是知道事情远比她们所想象的要复杂,鲁巍到了今天这种境地,能保住我,绝计不容易,我若要混进军营,不仅不能让其他人发现我的身份,更不能让鲁巍给发现了,这跟安安她们的想法更有出入,她们一直以为我混进去,就是为了跟鲁巍相认的。 其实,只有我知道,我混进去,一方面是看能不能帮一帮鲁巍,另一方面,我是想趁着征战时,看能不能混出关外。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觉得,越过那条金沙江,我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冥冥中,我总将我家乡的地理位置与现在这个世界的地埋位置相套,若荆南国真是黄梅戏的发祥地,那么,荆南国再南,便是我的家乡,我总觉得,只要我找到我家乡与这个世界的对应位置,我就可以回去了。 我在夜间揣测出这个结果时,曾攒得两眼泪光迷离,到了这个时候,我仍然无比渴望能够回家,平时不去想,不敢奢望,那种想法似乎是淡化了的,但是一旦去想,一旦觉得有希望,那种感觉是排山倒海的,或许这里有些人有些事,会让我留恋并绝对会在日后怀念,但是选择留下与回家,我仍会选择回家!特别是在得知鲁巍携女眷随军的消息后……大华府华人中餐馆关于如何混入军营,其实我在这两天的四处查探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了主意,城内某官衙负担了随时征新丁的职责,用来征集那些从国内四面八方前来投戎效力的志愿者,新兵随征随时入编,经过短暂的训练,投入军中作为非主力的新援军。 当然,为了防止奸细混入,官衙对所有的新援军报名者,都进行了严格的户籍审查,户籍查至三代,当然以前有军籍,服过兵役退投后又再次从戎的,免去查三代的繁冗程序,有优先收纳的资格。 我以前有军籍,后来被借调至将军府,也未将我的军籍取消,即便被皇帝赐婚给了鲁巍,我仍是认为不可能有人在此时将我的真实身份联想起来,我觉得最危险的方法就是最安全的方法,所以,我直接用了我殷可的军籍证明,并在出示我的军籍证明后,免去了查三代户籍,被优先收纳。其间,有官员瞅着我脸上有刺青,交头结耳了一番,我解释说那个是家族刺青,可能现下也确实是用人之际,他们权衡了一番,竟也认可了,我被编入了新援军连。 我将我进入新援军的消息告诉了安安英英她们,包括许由在内,无一不皱着眉头,担心不已的模样,我对我的未来也没有个底,心中虽是茫然,却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简单收拾了一下,告诉她们我会定时捎信或找机会回来,便匆匆又向营地奔了去。 穿上新兵服,我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当时那新兵的模样。新援军每天都起早摸黑,我久未如此规律的生活了,前两天特别难适应,而且新援军操练负荷是杂艺连远远比不上的,时值夏日,渝城的气温特别的闷热,我们每天暴晒于太阳底下作加急倍战训练,穿着于身上的衣服总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最后不再湿时,发现自己可能已经脱水了。 我们练习扑倒这个动作,就练了一个上午,每个人都灰头土脸至极,身体摔打的都已经麻木,下午两两互博,继续在摔打与被摔打间重复着。我身体单薄力气又小,通常是被摔打的多,跟我一组摔打的小兵身材高挑细长,满面的尘土也看不出模样俊丑,我极担心他会发现我裹了胸,但是摔了一个下午,他都未察觉出任何异样,到是有嘲笑过我太过不济。 我在捱,像鲁巍说过的,我想要得到什么东西,我必须去努力,这段辛苦,是我所为我想要实现的事情作的最艰苦的付出,尽管付出的十分被动,我都坚信我绝对能捱过这段不会太长的倍战训练期。 渝城的晚上总是会下雨,白天再炎热,晚上都会有一阵电闪雷鸣加骤雨,有时甚至会下上一夜,但第二日,又总会是晴日,气候相当的奇怪。由于不缺水,所以将士们每天都会进行清洗,几十乃至一百号人共用一个澡堂子,所幸的是,由于大家白天都忙于训练,夜间已是疲累至极,在没有多余时间及心思交流的情形下,自各间都不甚熟悉,更关心不到他人是否洗浴过或是何时清洗这类琐事,于是我便总是躲过每夜的定时巡查,趁夜间无人时才摸黑进入澡堂子进行清洗。 两三日下来,我已与初进之时在外观上有了天壤之别,某天清晨对着水面清洗时,看见了又黑又瘦的自己,皮肤还多处爆皮脱皮,不忍再睹的搅动水面,飞快的清洗一番,就匆匆跑去集合,开始新一天的训练。 每次的互博,我总是跟那个瘦高个一组,他很得意于跟我一组,我可能是我们连里最不济的一个,我挺不喜欢他的,他明明知道我很不济,下手却总是毫不留情,大有以强凌弱的架势。我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找不着南北,严重时,摔得我恶心想吐,我挺担心他将我摔成脑震荡的,另外,我的脊椎因为上次摔过马受了伤,所以我也非常担心,再这么摔下去,我非旧疾复发不可。我趴地上踹息不止时,他终于不再摔我,我良久后侧着头去看,却见有人正在摔他,翻过来覆过去的摔,他没爬起来,摔他之人揪着他的领子拉起来又摔。 夕阳金黄的光芒从远处投射在他们摔打的身形上,过于耀眼的光芒刺得我眼睛一片疼痛,我手搭凉棚想要看个仔细,却见那道伟岸的身影在霞光中形态矫健,像极了某人,却又似乎不是。 极力张望时,突然感觉头脑一片晕眩,趴在地上闭着眼养了好一会,再睁开眼时,却见只有瘦高个如同我般躺在地上,那摔打瘦高个之人,已不见踪影,周围多的是他那样累得趴下的士兵,较场上仍有人在互博,但是一切似乎又极其平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觉得我已经被瘦高个打的真的脑震荡了,索性久久的趴地上好好休息一番,直到再度集合时,才艰难的撑着身子爬将起来,侧眼瞄了一眼瘦高个,他却似是比我更艰辛般,面部多处擦伤,灰头土脸的模样比谁都甚,我神思一恍惚,又觉得刚刚那一幕不似幻觉。 周围的人都一副累极的模样,谁都无暇顾及谁,自顾自的找自己的位置,集合。我也匆匆混在人群中,忍受着四肢百骸的疼痛,期待马上解散休息。 一解散回营房,我就不顾自己一身脏污的倒在我的床铺之上,半天不愿动弹,其他的士兵似乎比我的情形要好些,还能到处走动,有些人在低声交谈,有些人寻了衣物准备去清洗身体,有人嚷嚷着饿了,我迷迷糊糊的感应着周围的动静,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一下,身体不找不着疼痛重点的疼痛着,我迷糊间强烈的想念着安安。 第四十三章 醒来时,已是大半夜了,营房一片漆黑,房内士兵鼾声四起,屋外似乎又在风雨大作,电闪雷鸣的,我饥肠辘辘外加浑身疼痛,难过的几乎想就这么睡过去算了。 摸黑拿了衣物,仍然朝澡堂子方向去,显然之前下过瓢泼大雨,地面的一些砂石都被打得不沾尘埃般,我拎了桶凉水,一步一深浅的往前行,雨势已经弱了,看看天色,估计已经接近天亮了,已隐约有些天光了。 我将澡堂子的门拴好,将自己快速的脱光了,洗头洗身子,一桶水其实相当的不够,却没办法光着身子出去再打水,所以其实我每天的清洗都相当的马虎,白天时我也尽量少的喝水,为免常跑茅厕,基本上白天出那么多汗,跑厕所的次数已是不多了,但有的那几次,我都要挑着茅房外面无人排队时才飞快的冲进去,上大号更是要憋到半夜,有一次上大号时,还遇上有士兵入厕,站在我对面的便坑里嘘嘘。 很多的不便,我尽量的去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我就尽量让自己适应,每天超负荷的训练,不能随意的洗澡如厕,都不是大问题,我照样在这里过了这么多天了,每天太阳升起来时,那么艰难的昨天,便已过去。 洗好出来时,便觉得身上的疼痛像轻了不少,身子也干净多了,即便身上还有隐痛,但相较于之前的大疼,这会儿已觉得十分的舒畅了,打开了澡堂子的门,外面比我进去时,似乎又亮了一点点,放眼望去,营房齐整而安静似被一层薄雾笼罩着,两旁的树木影影绰绰,新援军的营房离正统军的营房较远,我不知道鲁巍的营房在哪个方位,却总是忍不住的往正统军的营房方向张望,远远的可以看见那片排列的密密麻麻的房屋时,觉得他其实离我很近,可是一想起他带了一个女人随军,又觉得我跟他有了不可逾越的鸿沟,他始终是高高在上的将军,我依然是微不足道的小兵。 我顺便去了营地不远处的河边将衣服一并给清洗了。营地里有一段约四百米的地段是临着金沙河的,营地较高出水面约二十米,这临河段的两段,是水师战备营,战备营的地势低于临河段,岸上打了很多的桩子,每个桩上套了几只小舟小艇。水师有几艘很大的战船,据说泊在视线可及之外的岸边上。 我要到河边洗衣服,需要下去二十米,士兵们都是下到河边去洗衣服的,我曾在傍晚时分,看到临河段这边热闹沸腾的场面,全军的士兵,不分营地,不辨职能,全都混在一处浣洗,那炸开锅般沸沸扬扬的场面是开伙时都比不上的。 军营中有禁令,允许士兵在临河段浣洗衣物,却禁止士兵下河洗澡,违者立斩。 深究之才下明白,考虑到军事重地会有奸细混入,凡在这个河段游水者,一律视作奸细而斩杀所以说军队就是军队啊,明明澡堂子都不够用,却能让这条命令成为铁令,军队的威信,显然不是儿戏。 河岸旁有蛙鸣虫叫,清里的河水有些沁凉,我蹲在平时被士兵们清洗得光滑的石板上搓揉着衣物,因为夜间下过大雨,河水有涨,而且较之平常更为混浊,但再混浊,我也得用这水来浣洗衣物,也亏得这军装本来就是青灰色的,泡了泥水,也不担心染了色。 正清洗着,突然觉得河面有了水声,我一惊,下意识的就退了两步,盯着河面,要是大鱼尚好,要是奸细的话,我这个时候就危险了,我不觉得我会打得过奸细,更不觉得奸细会留我做活口。 可是河面还是生生的冒出个人来,光膀着上身,冒出水面时,他显然是发现了我,我明显的看出了他的惊诧,但因为之前我就发现了水面的异状,在他刚冒出水面时就一直瞅着他,等到他发现我时,我已经卸下了戒备,借着淡光,我已看清了,原来是他。 “吓我一跳,你一大早的,居然偷偷下河洗澡,要是被人知道了,可不得了了。”之前的惊吓收回,我拍着胸,小声的抱怨着。 冒出水面的是瘦高个,他昨天的情况和我的情形差不多,回到营房里倒头不起,当时我虽注意他倒床不起,却再没有心思注意其他了,想必他也是跟我一样,睡到天快亮时,才趁人不注意下来游水的。 他也似舒了一口气,淌着水往岸边走,道:“那你还偷偷摸摸一大早就洗衣服呢,要是让人知道我游水,我也跟人说你早上也游水了。”瘦高个出了水面,匆匆跑草丛边,摸出用牛布纸好的干衣服来,快速套上。 我“咦”了一声,他飞快的回头看我,问:“你‘咦’什么?” 我嘲弄道:“你居然不脱掉湿的亵裤就穿长裤,被吓傻了吧?” 他闻言,原本肌肉紧绷的模样才松懈下来,又将长裤脱了下来,愤愤道:“还不是被你给吓的,我还以为我脑袋不保了呢。” 我将我的衣服匆匆装入桶里,就往营地走,临走时,还状作焦急的道:“快点,别被人发现了。” 我脚步比来时仓惶了许多,回到营房我就直奔我的床榻,蒙上被子后才敢颤抖起来。 我得保命,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现,我得保住我的性命,就在刚刚我“咦”出声来后,我才知道我错了,他想要杀我,他随时可能会杀掉我,瘦高个并不是如同我般早上来清洗身体的,他是奸细,他是荆南国的奸细! 一个人不会选择在才下过大雨江水正浑时去清洗自己的身体,更不会还在停雨后用牛皮纸将干衣物包好藏于草中,瘦高个定是前半夜便已游过了对岸,在下雨之时已将干衣服包好藏于草下,又在接近黎明时分,游了回来,他是奸细,他定是奸细。 营房内又有了响动,应该是瘦高个回来了,我克制住颤抖,我听着他的脚步声极轻,在我的床榻旁,他停了下来,我藏在被子里的手因为紧张而攥得死紧,连呼吸都不敢表现出慌乱来,我捱,我要一直捱到他离开。 他在我的床榻边站了许久,久到我觉得自己差点要停止呼吸,久到我猜测着他是不是早已离开,忽又听到那近在耳旁的衣料摩擦声,他竟离我那么近,我吓得差点要尖叫出声时,又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 我摸一摸我的后背,汗湿一片。 不久后,就有营角吹响,营房里的士兵在听到号角声时,纷纷爬了起来,我也爬了起来,在纷乱的营房里,偷便瞄瘦高个的动静。 他装得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刻意揉了揉眼睛,在揉眼睛时,侧着向我的方向望了来,我飞快的扭转了头,装作在穿鞋袜,然后匆匆混在人群里,向外涌了去。 士兵很快的集整好了,瘦高个就在我的身后,我在站的笔直的同时,感觉到背脊总是有着一股子凉意,分秒都显得十分难熬。 而就在这时,集合在我这一块的新援军中有了些微的骚动,我四顾周围,大家全都引颈朝一个方向,我顺着方向看了去,离得十分遥远的主将台上,站了几个人。 我不知道是什么,视线无法放得那么长,隐约的,就是几个将军模样的人,一身不同于士兵的铠甲,威风凛凛的在说着些什么,新援军的位置太偏僻,不仅看不清主将台上的人物,连他们的声音,也无法听得清楚。 我踮着脚,努力的看了看,我想看主将台上是不是有鲁巍出现,却看不清那模糊的几个人影,究竟哪个是鲁巍?或许他根本不在? 很泄气的垮下肩来,身后的人呲笑出声,我原本已放松的心情,却因他的声音,而又警惕了起来,对于他是奸细一事,我是否要密告?又要如何去密告? 我芒刺在背的又捱过了晨训,在解散时,各兵团的士兵会从八个方向经过一个二十多层的阶梯下较场。我所在的新援军连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行至这块突然哄闹了起来,似乎有人在涌动着什么,然后整个秩序大乱,我还在莫名当中,后面的士兵就推搡了起来,周遭一片混乱,我不知道我是自己在前进还是被人推着前进,不一会儿,就感觉有人刻意的在拽我,企图将我拽倒。 我飞快的拽住了前面的士兵,以稳定自己不被拽倒在地,急急的扭头看,却不想拽我之人又一把狠推,我还未及转身,又扑向了前方,我明显已经感觉到是有人在故意针对我了,往前扑时还未倒地,后面又有人涌了上来,我再也无法保有平衡的扑在了地上,然后就有人不断的踩踏在我的身上,我害怕的大喊了起来,每每想站起来时,后面总有人踩了上来。 在我的身后,约摸还有近两千士兵,每个人都要从这个阶梯口往下走,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踩在我的身上,我曾在新闻报道上听闻过某地发生过踩踏事件,仅仅数百人,在拥挤时便可以踩踏死亡好几人,数千人踩踏过,会不会变成肉泥?我从未如此害怕过,我深刻的明白,现在有人想杀我,而且是想用这种被踩踏的方式,将我谋杀在众人眼前。 第四十四章 我企图往两边爬,事实上行动起来相当难爬,我未撑起,便又被人给踩了下去,士兵密密麻麻的,可能根本不知道脚下踩着了什么,想杀我的人不可能还在停留在这里,我不想让自己死在这里,可是我却无法停止士兵的拥护与践踏,我的背、臀、手、脚,甚至脑袋,都被人踩过,我大呼,却总有人的呼声更甚过于我,纷沓中,我听明白了为什么士兵会突然拥挤了,有地方失火了,烧的是新援军所在的营房。 终于,有人发现了我,力拔人群的将我拉了起来,我已经无法站立起来,腿被伤到了,脚一沾地便痛得直想跪下去,扶我之人索性搂住了我的腰,半拖半抱着。他箝握着我的手臂,我都觉得一阵发悚的疼痛,他碰我的每一处,都泛着青疼,我无法听清周围人的呼喊,无法看清眼前的混乱场面,也无法看清救我的人长样模样,所有的感观都被疼痛给压了下去,有感应的是他正艰难的拖着顺着人潮往前行。后面的人仍然在涌动着,我们像夹在洪流中的两片叶子,靠着人潮涌动的力量,我们被涌到了阶梯转角处,转角处是用石头砌好的一个成九十度的护坡,我们被涌至此处时,似乎被涌进了一个死角,要再拔入人群十分的费力,他索性将我圈在了他与石墙的角落之间,他虽未为我撑出足够宽松的空间来,却也尽量未让身体触及我。不断有人擦着他的身体往前挤过去,我靠着墙,闭着眼努力的吸气,胸中闷疼难当,感觉到帮我的人深沉的呼吸时,我睁开了眼,眼前是着绛紫色的军服的胸膛,按理说,只有前锋营才会有绛紫色的军服,但前锋营并不是走这段阶梯的。我想仰着头去看他的脸,却不想突然又是一波大的拥挤,瞬间就挤垮了他为我撑起的空间,那胸膛直直的压在了我的脸上,我听到他喘急的呻吟了一声后,他又飞快的撑了起来,我才顿时又感觉身上一松。但我在他撑起后脑中已是一片空白,感觉胸腔才吸进去的那部分空气,又在瞬间被挤光了,软着身体就止不住的下滑,感觉那人的手抄进我的胳膊下,头低垂至我的脖颈边,炙热的呼吸近至我的耳旁,他完全的将我拥抱进怀中,疼痛中,似有股安心的味道钻进了鼻间,在失去意识前,我想,我竟在陌生人的怀抱里,可以感觉到小鲁同志拥抱时的安心,我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缺爱了……很多时候我都会提醒自己,不能受伤,不能昏迷,我深刻的记得几个月前,我曾因为昏迷,而被识破女性身份时的那种恐慌,在我再度穿上男装混入军营时,我便时时提醒着自己不能昏迷,更不能因受伤而昏迷,可是我却还是没有扭过我的意志。 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军医处,我飞快的扫了自己全身上下,竟如晨时,似乎完全没有被人碰过,四顾周围,竟有好几名士兵如同我般躺在榻上,我动动身体,感觉肌肉仍是铮铮的疼,不知道伤的仅是皮肉,亦或已伤至筋骨,更奇怪军医处竟任我们躺在这里,无人照料。 救我的人,我始终没有看到他的脸,也没跟他说声谢,我还能醒过来,我还能坐起来,全是因为他,倘若换了我,在那种情形下,即便看到脚下有人,也没那个能耐去把脚下之人扶起,更没那个心想办法如何再度保护好对方,感觉,绛紫军服的恩人,像是特意来救我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 一则是在军队里我根本没有有过交情的前锋营士兵,二则是在那种情形下,于千百人中关注我并找到我,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思绪乱的很,我摇摇头,忍着疼痛下床,仍如晕迷前那般,脚一沾地,似乎就想跪下去,巨痛是来自脚踝,可能是被人踩的扭了脚踝,我自我检查了全身上下,伤筋伤骨的地方并不多,我被踩踏的并没多久,虽然当时觉得分秒难熬,可事实上我却清楚,我若被久踩上一会,我的身体绝不仅是脚踝受伤而已。 因为不良于行,我只坐在榻上,等着有人进军医处。 不久后,就有人进了军医处,老者见我已醒,且能坐起,啧啧的感叹了一声,我不满的道:“别啧了,我脚断了。” 他居然还啧,蹲我面前替我检查脚的时候,呶嘴道:“才断了脚而已,你没看见你睡在死人堆里啊?” 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环顾屋内,那几个躺着的士兵,是死的?劫后余生的庆幸马上又被一种悲哀的情绪取代,除了悲哀,还有一种凉至心底的冷意。 我撑着老着的肩,单着脚,就要往外跳。老者不明所以,“嘿嘿嘿”的唤住我,似是有些恼火了,嚷道:“这才几个死人哪,过两天开战时,就由不得你怕不怕了,说不定你也会如同他们般呢,怕什么怕。” 我被他按在了榻上,我哭丧着脸,不敢四顾,我怕死人啊,我虽是想过会上战场,可是我还没有真正想过会看到死尸啊,我小时候看到棺材都会怕得魂飞魄散似的,他们居然还让我和死人睡在一个屋子里,太可怕了! 这厢我还在害怕,那厢突然一阵悚心的巨痛自脚踝处传来,我惨叫一声,老者直起身来,道:“小子,喊什么呢,老人家的魂都给你喊出来了。” 我消了声,感觉那阵疼痛,逼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来,大喘几口,手背往额头一抹,湿漉漉的一片。 老者摸摸索索的从一个旧罐子里挖了些黑乎乎的药膏放入一个小瓶里,封好塞我手上,吩咐道:“这个敷外伤散内瘀,省着点用,就给你这么点,用完了也别来找我要。” 我气还没喘完,他说什么,我应承着什么。 “军医大人,送我来的人呢?”忽然想起来,抓了老者的袖管,我问道。 “我咋知道谁送你来的,我当是送了具尸体来呢。” 我又是一个大喘气,这什么医德啊,怪不得我那身份没被人发现呢,人家送个伤者来,他半天不来瞅一眼,还以为我是尸体,敢情我不自己醒过来,我就一直摆这搁着了? 我指了指周围,又问:“他们……” “全被踩死的。” “说不定还有活着的呢……”我手指着自己,正想说我就是一例子,岂料又被老者抢言道:“是死是活难道我会不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当我是死人被送进来的? 我想翻白眼,又想到一疑问,追问:“大人,怎么会踩死这么多人?” 老者正在翻动一个士兵的手,我看到那手软绵绵的,似乎臂膀被节节踩断,不由得一阵发悚,慌忙扭头。 “有人在新援军十八连的营房点了火,新援军的管教不够,士兵都是新兵,有点小事就慌了神,被有心之人一煽动就乱了阵脚,都不知道以后怎么放心让他们上战场!” “啧啧啧,你看,颈椎被踩断了,脑袋就靠皮肉连着,转个一周都行。”老者在那边捣持着死亡士兵的尸体,我蹦下榻,急跳几步,被鬼追似的想逃离这个极度恐怖的地方,后面那十分变态的老者又喊道:“你那脚啊,你那脚啊……” 我命都不想要了,还要脚?! 第四十五章 蹦出军医处不远,我已体力不支了,浑身上下每蹦一下都疼极,要我从军医处蹦到我的营房,显然是不可能的了,索性一屁股就坐在了烈日下的草坪上,汗流如注。我饿,我渴,我体乏头晕,我肉疼还抽筋。太阳当空照,小草在嘲笑,小可同志找找找,为何我想一头晕倒,小鲁哥哥为啥还不到。 叹了口气,用爬的好了,会不会被人笑?我扭头两顾,没人?爬好了。 爬了不远,我又疑惑了,据老军医说,我的营房被烧了,那我往哪爬,另外,我这辛辛苦苦爬去,送死? 瘦高个要是见着我没死,定是会再想办法杀我的,可是我跑去跟人说他是奸细,谁也不会信我,除非我找着了鲁巍,直接跟他说。 可是,被鲁巍发现我又混进他军队里,我会有什么下场? 的咬着指甲,十分痛苦的权衡着,感觉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时,来人已近至我的身旁了,我扭头,却感觉身子一下就凌空了,我大声咋呼,却听着老头带着焦急张惶的声音命令着:“把这小子扛上,走。” “我不要跟死人待一块,我不进去,放了我。”啊啊啊,别到我的手了,啊啊啊,我的脚,啊!啊!啊!胸!!! 幸好,老军医没有再将我抬进他那停尸间,换了一间屋子让我待着,听他命令的小兵将我放榻上后就出了去,老军医不同于之前带些怪异神色上上下下的瞅我,瞅得我我顿时就觉得背脊发凉,感觉面前的根本不是救死扶伤的医者,而是一个正在打量考虑从哪里开始下刀的变态医者,这个变态医者打量完后,唇角竟浮上了一抹十分诡异的笑来,最后还笑里藏刀的端着一碗散发着怪味的汤汁递至我面前,企图哄骗我饮下可能会毒穿肠的…… “快给我喝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能说什么呢,喝吧,穿肠也得喝。 我的天哪,久违的味道啊,苦得脚尖都要蜷起来了。 “你得先在我这里养上几天,十八连正在进行彻查,在彻查结束前,所有的人都停止一切行为,全部戒严,关禁闭,你受了伤,上头有吩咐,你在我这里关禁闭。” 我迟疑着,要不要把奸细一事供出来,抬头看时,却惊得一个瑟缩,因为,正对着床榻的门口边,瘦高个竟无声息的立在了那,瞅着我的视线,森冷让我差点失声大叫起来。 不是戒严了吗?不是禁闭了吗?他为什么还可以跑到军医处来了? 他是来确定我是不是死了的,定是这样的。 我定定的瞅着他,止不住的抖了起来,牙齿“咯咯咯”的嗑着响,老军医还未发现瘦高个,听到我撞牙的声音,奇怪的瞅我,问:“畏寒?” 我不语,也未动,生怕一动,便惹来杀身之祸。 老军医顺着我的视线,看向了门口,才发现瘦高个,拧着眉头问他何事。 瘦高个伸出胳膊给老军医看时,眼神都未从我身上移开,我便抖的更厉害,他眼里的杀意,竟是那么的明显。 “咦,手被烧成这样了,现在才来?”老军医习惯性的“啧啧啧”,全然没有注意到瘦高个肃杀的表情及我的怪状。 老军医为瘦高个清洗了烧伤处的表面,上药,包扎,还叮咛着注意事项,最后他交待:“每天来换一次药,早晚就餐时间来我这里领汤药内服。” 我一凛,然后牙齿继续打架,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他每天都可以有两次机会杀我,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瘦高个在临走前,终于不再一脸的肃杀,而是在瞅我时,换上了笑,我看他转身,迈过门坎,离去,颤抖无法自制的停下。 “这么热的天,你居然畏寒成这样,难道说,伤及内脏乱了气血?”老军医捏我的手脉,我瞅他,想说,想反驳,想检举,想提醒他十八连戒严了,话未说出口,却只见老头举着细长的银针往我脑门上一扎,天又黑了…… 四周都是黑压压的,我感觉不到疼痛了,没有光,也没有声音,身体轻飘飘的,若说人有魂魄,这一刻我真的相信我现在只是一缕魂魄,在这黑暗的空间里飘来荡去,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无法形容此刻的感觉,明明什么都看不见,感受不到,却真真切切的觉得自己在飘荡着,我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动,抬起胳膊四处触摸,什么也摸不到,身体在不由自主的飘,一直飘到能远远的看见某处光源时,我开始有意识的向光源处飘去。 我不知道我是要去到哪里,我并不是失去意识的,我清清楚楚的记得我在晕过去前,老军医是如何将银针扎上我的脑袋的,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在做梦亦或是已经死了,我能操纵我的四肢,但却感觉不到我身体的存在,那团光源代表的是什么?是苏醒?是天堂?又或者,那是迎接我回家的兆示? 想到回家,我突然激动了,兴许,我穿过这团黑暗,我就能回家了。 我的脑中突然忆及起我的父母和亲友来,近两年的时间,我通常不让自己去想念他们,每每想起他们,我就会揪心揪肺的疼,但此刻整个心都涨满了饱饱的渴慕,我十分的思念他们,我清楚的忆及了他们的容貌、举止及习惯,我眼前似乎浮现出我家日常生活的情景,我妈妈很凶的要我爸去倒垃圾,我妹妹吊儿郎当的横在沙发上吃松子看电视,夜暮时分我家楼下有很多的大婶阿姨在扭秧歌,隔壁家的小孩子蹲在地上打弹珠…… 心里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疼的我呻吟出声。 我不知道这几百个日夜对于我家里意味着什么,我也仍然未能记起我为何就出现在了另一个世界,但愈接近那团光源,我所能想起的事情便越来越多,我甚至想起了我在离家千里之外的省城跟家里打电话,我十分高兴的模样说我要结婚了,我的同事一边在旁边调笑,一边说着恭喜…… 我要嫁给谁了呢?我毫不掩饰我的甜蜜与兴奋,却是为了与谁呢?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思绪到了这里,似乎断了,我脑海中一片的茫然,周围似乎寒冷了起来,我开始瑟瑟发抖,借着远处光源的暗淡光芒,我看到了雪花飞舞,下雪了? 我茫然四顾,我的周围纷纷扬扬的落着棉絮般的雪花,落下时悄无声息,这场景又预兆着什么? 我正茫然往前飘时,一阵巨疼在我毫无防备之时从心脏处蔓延至四肢百骸,我感觉自己躬起了身子,接着头疼欲裂,光源离我不是很远了,我却感觉自己飘不过去了,似乎下一秒自己可能就魂飞魄散了,我泪眼迷蒙的盯着光源处,咬牙切齿的想等着潜伏在身体里的那股巨痛消隐,我绝不放弃可以回家的机会,即便那团光源是天堂或地狱,我也要捱过去,回家,是我两年来一直未放弃过的梦想。 可是,我在忍受过一波强烈的疼痛后,我发现周围将我笼罩的那团黑暗飞快的消散,四周快速的光亮了起来,不知何时,雪花已堆了满地,我瑟缩的蜷在雪地上,周围尽是碎玻璃残片,我举起手掌至眼前,手上扎满了碎玻璃碴,鲜血直流,低头看,还有块大玻璃穿过我的羽绒服扎了进去,羽绒服已氤出了一团湿红来,我转过身体仰天躺平,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似乎雪还没有下尽,云层厚积着,有热泪从眼角溢出,流过太阳穴,隐于发中。 我回来了吗? 第四十六章 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流失,我不忍就此闭上眼睛,可是黑暗却再度袭来…… 倏的,我睁开了眼,木头顶梁,青砖灰瓦,药味四溢,我坐起来,将双手举至眼前,玻璃碴呢?我翻看身体,羽绒服呢? 我轰然倒下,我明明记得,那时候从眼眶流出来的泪是热的,它划过我的脸颊时我明明感觉到了它的缓慢,如现在这般,纷纷的没入双鬓。 “男人家,流血不流泪的,疼几下就哭了,真没出息。”老军医看着我坐起,又看着我倒下,还看着我躺床上无声的哭泣,但他只能就他看到的来理解我的心思,他不可能了解我现在的心境现在是多么的悲伤失望。极度的灰心与失望,让我突生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悲观情绪来,老者絮絮叨叨的跟我说替我包扎好了脚,跟我说得喝汤药了,跟我说备了薄粥让我补充体力……我都未给予任何回应,他一脸好奇的踱至我面前,察看了我的面色,还翻了我的眼皮,拧头眉头道:“难道针扎错地方,给扎傻了?” 我仍不想搭理他,正伤心呢。 “这下可惨了,这下可惨了,要怪罪老夫了……” 突然,我脑中灵光一闪,飞快的又坐起来,老者被我的动静吓了一跳,我捉住他的衣襟,激动的嚷嚷道:“大人,再给我一针,再给我一针,往你先前扎的地方再扎我一针。” 老者嘟哝道:“这针咋能乱扎,扎得好就给你一个安稳觉,扎得不好你就长眠于此了。” “我不怕的,长眠于此也不怕的,再给我一针。”我将他的衣袖拽得死紧。 “你不怕我可怕,这不坏我名声么,哪能说扎就扎的,敢情还没睡饱啊?” 我拽住他不放,反正就是要扎。 “每天只一针,想要睡得安稳,你得好好听我的话,该吃饭吃饭,该喝药喝药,每天定时给你扎针。”老头儿开条件,扯我手,企图将我撒了开。 我拽着不放,满脸哀怨的看他,一天才一针呢,我要等下一针,得要一天哪,一天中,瘦高个要来两次呢,指不定哪一次趁人不注意就把我给杀了啊。 “说让你好好听我的话呢,就是让你干什么就要干什么,你先给我放手,否则疼死你我也不给你扎针了。”我生生的放开了他,虽然要等一天才可以再度施针,而且对于这一天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我的心态已不复刚刚的灰心绝望,燃在心间的那股子小火苗在窜起后马上就熊熊燎原的燃烧着,只要一天,我捱过这一天,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突又开心的乐呵呵的傻笑,老者一脸怪异莫明,我不理会他的喃喃自语,喝药,喝粥,端着粥碗看着素白绵软的粥时,不由得晃了一下神,我想了那么多,可是我似乎忘了鲁巍,我需要跟他见上一面,说上一声吗?他会想要我在临走时再见我吗? 对于鲁巍,我的感觉一下就复杂了起来,我至今未理清我对于他的感情,我更是厘不清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莫名觉着总有一个原因让我毫无顾忌的就粘上了他,那个原因却如团迷雾般,至今就只是一个未被我想得通透。之后我畏惧过他,怨恨过他,慢慢的却依赖上他,直至那天,我突然发现,我似乎心倾于他…… 可是,我才发觉,自己应该可以喜欢他时,他却突然抽身离去,还带着女人上战场,我为此有种情何以堪的嫉恨愤怒,若要离开,我甚至小气的希望鲁巍会因为我的消失而后悔难过。 但是,我仍然想见一见他,很多时候,我装得不动声色,但其实,我经常会偷偷的思念他…… 我看着自己被包的肿胀的脚踝,思酌着要如何出了这间屋子,又如何才能进入主将营,我不是想让近距离看他,我只想能远远的瞅他一眼便行了,于此时,我才明白,他在这个世界对我的感情是与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的,我甚至顾不上安安英英她们,可是我偏偏死心眼的就想再瞅瞅他。 可是这万千兵将中,却无我可依托求助之人啊…… 我正引颈四顾,忽然感觉腹间一阵胀意,可能之前的粥啊药啊此时发挥了它们的辅助作用,惹得我尿急了。 老军医敏感的问我咋了,我憋红着脸道我要如厕。 我急着下床就打算开蹦,要蹦到厕所,好费好一番力气了。 “别蹦别蹦,用这个这个。”老这医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夜壶,贸贸然的递至我面前,我倒吸一口气,他这意思,是要我在他面前嘘嘘? 再说了,这个男用的夜壶,我要怎样嘘? “我上大号。” 老军医看看自己手上拎着的夜壶,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顾不上搭理他,急着就要往外蹦,他一把拽住我,指指里间,说:“去那里去那里,有便桶。” 早说,早说,我往回蹦,脑门上的汗不知道是尿意憋的还是身子骨给疼的,身后老军医吆喝着道:“别急着蹦,我给你找根拐仗。” 我等不急了啊,一急就乱,一乱就更急,然后单脚跳也乱了节奏,身子顿时就失了平衡,双手扑腾了两下,没稳定住,然后就止不住的向前扑了去,还没挨着地,就觉着腰上一紧,被人给捞了起来。大华府华人中餐馆我想这老军医吧,老归老,胳膊还是挺有劲的啊。 身后之人捞起我后,索性拦腰将我给抱了起来,目的地——里间。 我扬起眼皮子,去看他,却不料这一看,差点将尿意给憋的忘掉,抱我之人,并不是老军医,这一身军装模样的男子,竟是我亲自招揽的家仆——许由。 老天爷,你终于听见我心底的呼唤了吗?正在我觉得一筹莫展时,你派了个可以让我搭把手的人儿来了,并且救我于尿急中,在我即将离去前,还能见着一位故人哪,啊,啊,啊,尿急啊! 许由将我三两步抱至里间的便桶旁,将门轻轻的阖上前,我看着他极少能瞧个明白的眼睛始终落在我身上,突然就害羞了起来,看啥呢,姐姐我这是要嘘嘘呢。 门阖上好一会儿,我才敢解裤头,嘘嘘时也尽量想办法的将声音给控制在最低分贝,小解完毕后,系上裤头,我又开始蹦,才蹦两下,门就开了,小许同志跨进来二话不说的将我给抱了起来,我嗅嗅,身上的尿骚味,大不?我揪着他的衣服,悄声问:“安安跟英英呢?” “在城外的屋里待着。”“你咋混进来了?” “跟你一样。” “那你咋知道我在这里?”他低眼瞅我,道:“小的不知。”我翻个白眼,他向来有心回避话题时,就用这句话来敷衍我,平时敷衍也就算了,这个问题有啥不好回答的? 十分怀疑他混进来的目的! 他将我放榻上后,却并未离去,老军医也不奇怪这屋里突然多出这样一个人来,他们的安然最终惹的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小许同志是透明的?老军医对他竟是不闻不问,而小许同志安安然的杵在我榻前,低眉垂眼。当着老军医,很多的问题,就无法向许由问个明白,我想个法子,转着弯儿来问老军医。 “大人,这人是谁哪?” 许由瞟了我一眼,无所谓瞅外面。“新来的帮手,新援军这两天在进行整合分配,我这军医处也捞了个搭手的。” “啥时新来的?”我一脸的莫名,他明明是从天而降的。 “给你扎针后来的。” 我摸不着后脑勺,我这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的运气着,还是许由他知道我的下落后有意识的请愿分到这里来的呢? “大人,十八连有进行分配吗?我被分哪了?”虽然在这里也许就这一天了,但我希望可以借由分配,而见到鲁巍最后一面。 “十八连?”不知道在忙活着什么的老军医突然抬了一下头,想了一会儿道:“全部关禁闭,还想分配?再说了,你也在我这关禁闭呢,你现在都不良于行了,你还想蹦哪去?” 我又悄悄的瞅许由,心想着这样也好,至少,瘦高个来的时候,我还有一个替我挡着,不至于在未扎针前就丧了命了。 瘦高个是在傍晚时分再度来到军医处的,在他出现时,我正在喝粥,滚烫的粥烫着喉咙往食道里滚,我包了包眼泪,瞅着瘦高个的一举一动,欲眼言又止的再瞅许由,许由抱着胸,正对着瘦高个,瘦高个瞅了瞅我,又瞅了瞅许由,还是冒着股子诡谲的笑,我被他那笑惹得有些恼了,他那在笑个屁啊,笑得自己跟猫我跟老鼠似的,有本事就现在杀了我啊,杀不了我,我今晚就玩凭空消失。 突然觉得我已没有了先前的担心害怕了,也许是知道自己可以回家了,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了许由,我那贪生怕死的性子被我好好的藏乌龟壳里了,肥着胆子挑衅着瘦高个。 其实这一刻,我更希望他能对我动手,这样至少我可以在临走以前,用这样的方法告诉鲁巍,这家伙是奸细。可是,那家伙竟在换好药,喝完汤药后,悠哉自得的出了军医处。 第四十七章 他自然是不笨的,他知道我若说他是奸细可能不会有人相信我的,他也知道我不会贸然在没有证据前让自己惹上一身腥的,他更知道我在有人保护的情形下更希望他能出手,所以他会那样的笑,他都算计好了,我的想法,他点滴都能算计到。 可是,他能算得到我的真实身份吗?任他千算万算,他能算计到鲁巍不会相信我吗? 我趁老军医出去时,我问许由,英英和安安怎么安置的,他低声道:“赵岁来了。” 赵岁来了?赵岁为什么会来?问题是,他怎么寻到英英跟安安的?是一直在跟踪,还是多方打探到的? “你把她们丢给赵岁,你自己跑军中来了?”我惊乍的问。 他点头。 我又问:“赵岁是来找我的?” 他点头。 “那他知不知道我在军中?” 他不作声了,我一再催问,他低声道:“小人不知。” 又是那死样子了。 我一思忖,这要是赵岁知道我混军队里来了,那鲁巍势必就会知道,要是让他知道了,我这还回得去吗。 让许由给我找了纸和笔,我开始写我的“遗书”。 我的字一如初始般不好看,但是因为是写给鲁巍的,我肆无忌惮,这是我的字呢,丑得独一无二,他一看便知,我详细写了我发现瘦高个是奸细的经过,想了想,又写了一些安慰之词,写着写着,就发现越来越伤感,我除了告诉他我会回到我的家乡让他不用担心,我居然还写了大量的体己的话,比如告诉他江山权势都不重要,身体发肤才是自己的;比如要他对女孩子不要太凶,欺负女孩子更是不对的;比如告诉他如果他能笑的话,定能倾倒众生,此生不愁娶;比如告诉他他晚上的呼噜声其实很恼人,对妻子好的话要先让对方睡着;还有,还有,告诉他,不要亲了人后,一声不吭的就消失,那种行为,很卑劣…… 唉!长叹一声,本以来廖廖数笔就可以写完的书信,写满了两大页纸,仍似收不了笔的滔滔不决着,想想,我这不是徒惹他伤感么,于是,本还有着千言万语,却也不得不就此收作罢笔,落款时,又凝神想了很久。 他总是为夫的为夫的自称,我却从最初到最后,一直也没有身为他夫人的自觉,这夫妻做的实在是太有名无实,而如今,我本着最后一次留字给他的心情,觉着还是温情乖驯一些的好,于是,我沾了墨,在页尾写道:妻殷可笔。 我吹干墨汁,折好,然后交于许由,整面肃容的道:“许由,如果我明天不能醒来,或者消失了,这封信你一定要帮我交给大人。” “你为什么会消失?”他未接我的信笺,不动声色的斜睨我。大华府华人中餐馆我歪着头想了会,这个要如何跟他解释呢? “你明天为什么又不能醒来?”他继续问。 这个,我当然不能告诉他啊。 我还在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搪塞了过去,却见他直接抽走我手中的信,将我折好的纸拆了开,堂而皇之的看我写给鲁巍的“遗书”来。 我反应过来时,也不知道他看了多少,我去抢夺时,他飞快的退了两步,将我的书信两折,收入衣襟内,肃然道:“夫人放心吧,我会将书信交给大人,但是夫人也定不会消失的。” 然后,说了这句话后,他就玩消失了,在我目瞪口呆的凝视中,他出了营房,消失在夜幕中。 他,他,他,这是去哪? 我不是说等我醒不过来或者消失后才将书信给鲁巍吗?他现在,是往主将营去了?? 什么仆人哪,一个个的,有没有点被领导意识啊? 我一个哆嗦,这我还没扎针的呢,这我还没回去的呢,这要是让鲁巍知道我混进来了,我还回得去吗?他不直接给军法处置了才怪。 我唤老军医,唤了半天他才出现在营房门口,老大不高兴的瞅我,道:“大老远就听着你唤魂一样的叫个不停,这是又要如厕了还是要吃饭了?” “我要扎针我要扎针我要扎针我要扎针……”从他出现在我面前起,我就不间断的嚷嚷着,我得马上扎针,尽管我本来还想见鲁巍最后一面,可是现在,我生怕再见到他,我以为我跟他没机会再见才会写了那么多肉麻的东西,在写了那么多种种之后,我死也不要再活着见他了,我要扎针要扎针,我要飞快的消失于这个世界! “你咋就这么麻烦呢?扎一会是一会,等醒了还不是会疼。”老军医以为我疼的难受了,没想到其他的去拿他的医药箱,我看他在灯光下从针袋里抽出他泛着银光的细针来,心脏扑通扑通的就狂跳了起来,他每近一步,我的心脏跳动的频率就越快,感觉复杂的汹涌着,期待与伤感矛盾的纠结着,我不知道这一针下去之后究竟会怎样,我的脑海中也飞快的闪现着我是否还有未及交待之事,在他举针正对着我的脑门扎下去时,门口一声大喝,我扭头去看,却感觉头皮一疼,两眼一黑,我只来得及瞅见鲁巍惊怒交加的脸庞,便再无知觉的沉入无意识当中。 再度醒来,依旧是青檐灰瓦加满腔药味,天已是大亮,我看看自己的手心,瞅瞅自己的衣襟,我咋还在呢? 而且我居然非常香甜的睡了一宿,连个梦都没有,我不是应该回去了吗?我为什么还在?为什么还在? 我着急的就要蹦下床,室内没有人,我拄着拐杖到门边时,看到营房外的站了几个人,一听见动静,纷纷回头看过来,我不认识他们,看他们的军服,都是先锋营的士兵。 我对先锋营的士兵存有着好感,我经常在想,那天是哪个先锋营的人救了我的,每每看到有穿着绛紫色兵服的士兵经过门口,总会猜测着是不是他,这会儿看到这些个先锋营的士兵都在看我,我也没觉得什么怪异,甚至多瞅了他们几眼,琢磨着高矮胖瘦的体形中,哪个比较像。 没瞅着相像的人,也没瞅着我要寻的老军医,我坐门槛边,就继续瞅着远处发呆,我实在不明白,那天我究竟是回去了,还是产生幻象了,明明那些感觉都那么明显,我不知道我在未来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为何会总觉得我离开时大雪纷飞,而我又为何那副模样躺在雪地里,难道说,我其实,已经死了?我摇摇头,那是我最不希望的,我不希望我其实已经死了,若真那样,我便再也回不去了。 每每思及此,心脏就疼,我坐在门槛上,躬着身子压住心脏处,尽量让自己不去回想,让那疼痛舒缓下来,突然听到不远处那几个先锋营的士兵喊着什么,我抬头看,他们跪在地上,状似在向人请安,我瞅掠过他们的人,他一身绛紫的衣服,从晨曦中走来,身材高大,不甚魁梧,却很有气魄,姿态很是矫健的模样。我眯着眼瞅,救我的人?丢我的人?亲我的人?娶我的人? 第四十八章 我将拐杖负气的一扔,扑腾着起身,蹦两下,就往屋里蹦,想着门开着呢,转身去关门时,他已快步近至眼前,我索性放弃关门,背过身去,不搭理他。 他步步进逼,直至前胸贴着我的后背才停下来,我感觉到他胸膛的靠贴,他的呼吸让胸腔起伏不定,我不安的让自己往前蹦两下,他亦步亦趋的往前一小步,又靠上我。 我气急又蹦,还没站稳他又贴上来,甚至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气愤的欲转身,胳膊却被他抓住,只得扭头怒视。 我说不出,我为什么要给他脸色看,我为什么要气愤,一切好像是理所当然,却又像无理取闹,可是我就是有满腹的恼怒,我一看见他,我就觉得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对他发脾气,我明明混进军队理亏了,可是我却可以做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索性一把搂过我,摁进怀里叹息,我被他一抱,皮肉青疼着,带着些不情愿带着些小别扭,我挣扎了两下,他不想放开,我一挣扎就更疼,索性放弃,我们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的忤在那,他不说话,我赌气的先不跟他说话。 他见我不挣扎了,抱的也没那么紧了,良久后,问:“身上很疼吗?” 他这一句话,一下就问到我心坎坎里最柔软的地方去了,我想起了那个时候他将我圈在怀里护着,他曾离我那么近,我却没发觉是他,尽管他一声不吭的就离开了,但是他却知道我混了进来,而且在那种情形下救我,在我以为我隐藏的很好的时候,却未料到,原来我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之下。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我最终还是好奇。 “从你离开府里,赵岁就一直跟着你们的。你的事情,他事无巨细的向我呈禀。” 我眦牙裂目,他跟踪加监视我? “除了我,你不能亲任何人,玩游戏也不行,安安跟英英被我罚关禁闭了。”他又道。 我又眦牙,他还真的什么都知道啊。 “许由是你准许他进来的?”话说,连我应该也是他的准许才得已进来吧? “嗯,有人想杀你。” 他知道瘦高个?我还以为他不知道呢。知道了有奸细,不早点把他抓起来?玩什么呢? 我想起那天,在夕阳下将瘦高个摔来摔去的人,如果不是我的幻觉的话,应该是他吧? “那天晨训,你为什么会穿着前锋营的军服救我呢?”就连现在穿的这身衣服,也是前锋营的呢,他不是将军吗? 他不语,这个问题他为难了? 我还想追问,他却叉开了话题,拥着我的力度加大,我感觉到他收缩的胳膊,听到头顶上他严历的问:“你家究竟是在哪?” 我眼神一咕碌,这个,这个,“在荆南国。” 我说的一点底气也没有。 “哪座城?哪个镇?” “扬越城。”这是我从荆南国的地图上找寻到的,最接近我家乡的地址。 我感觉他又将我勒紧了些,道:“你骗我。” 他是说我以前骗他说我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还是说现在我在骗他? 我沉默不语,我确实有骗他啊,以前是骗,现在也在骗。 感觉腰间他的手又收紧几分,勒得我疼痛起来。 我就是不说,在他面前,我越来越敢赌气,越来越敢忤逆他的意思。 他勒紧不放,我疼得不行了,一个憋不住,管他什么坚持好面子的,统统丢一边,嘴一扁,开哭。 他应该是在觉察出我不对劲的第一时间放开了我,他转过我,低头看我,我包着眼泪,十分不满的瞪视他,他用拇指指尖揩去我的眼泪,我扭过头不让他碰,他不高兴的拧着眉头,掐我脸颊,道:“你怎么就不让我省心呢?” “你休了我啊!”我冲他发火。 他把我拥进怀里,动作较之前,已是轻柔许多,轻拍着我的背,咕哝道:“被人踩成那样都没哭呢,抱紧点你就哭,故意气我啊。” 他一说,我原本隐忍的泪意一下就决堤了,感觉这么些天受过的苦楚一旦被他提出来说,就觉得倍委屈,我本是不想哭的,但在他面前就是止不住,就好像小时候,跌倒了,父母不在面前就自己爬起来,一旦发现周围有大人,就会嚎哭一样,现在的心境,竟如娇气的小孩般,我知道我这样不对,我明显在依赖他,我对他没了心防,我在一步一步的接近他,而他对我,也越来越没了他的原则,终有一天,如果我回去了,如果我回去了…… 我突然就回抱住他,我曾在老军医给我扎针前,那么的想见他一面,那么的想拥抱他一次,这次我回去没有成功,却不如果第一次醒来梦到自己回去时那般伤心失望心灰意冷,许是因为在扎针前看到他匆匆前来时惊惧的脸,是否因为他的出现,让我有了留恋? “你是我夫人,不要总让我休你,先帝指婚的,除非一方死亡或十恶不赦,缔结的婚姻才能解除,你总让我休你,是要置我于不义吗?” 我抽抽搭搭的,不想说话,听得他又说:“你总能那么轻易的说要我休你,是因为你对我无情吗?” 这话他说的低沉,我的心却被他的语气狠狠刺疼了,有情或无情,已不是一句话能概括的了的了。 “我没办法休你,除了付不起你的白银万万两,除了先帝的皇恩浩荡,除了……我已经没办法休你了。”他的第三个除了是什么?我把脸窝在他怀里,仔细听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的语气十分的感伤,一点都不像他以前趾高气扬的模样。 “明知道这一路十分的凶险,明明不愿意你生活在龙蛇混杂的军营里,明知道成天让人盯着你十分的麻烦,我却没想办法阻止,殷可,……我很思念你。” 我浑身一震,他居然这样的直白,我撑着他的胸膛想看他的脸,他却抱紧我不让我撑开了,他继续说:“所以我不愿意休你,我不知道你对我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但我从娶你起就打算一辈子都不休你,谁让我休都不行。” 我努力的撑开他,抬头瞧他时,瞧见了他脸上隐约的红,他眼睛不敢直视我,瞅着其他的地方,我这才明白,他这样的人啊,曾不可一世模样的人哪,居然在害羞了。“还有谁让你休我?”我吸吸鼻子,鼻音浓重的问。 “谁都不行。”他复又搂我。 “许由在哪呢?” 抱着我的人胳膊一收,我皮肉又疼,他道:“你在我怀里还想别的男人?”“我只是想问是不是他将我给你的书信送去的。”我一直以为是许由通报了鲁巍,他才知道我混进军队里来了,没想到他竟从我离开将军府,便已知晓了。想起了我的那封“遗书”,不由得,脸就发烫了。 抱我之人闻言才放松了,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将许由谴回吗?” 这是我一直想知道的,因为觉得鲁巍没理由啊,我在他怀里摇脑袋。 “因为他是许大人的亲信,进我府里,是为了监视你的。” 我仰头,目瞪口呆,他的意思是说,在他竭力反对的情形下,我自己引“狼”入室的,成天将自己摆别人视线下过日子? “我有啥好监视的,许由那家伙,那家伙,他监视我啥呢?”我愤愤不平,我那么坦诚的一个人呢,我那么纯良的一个人呢,他们……! 鲁巍笑得得意,道:“让你不听我的话了吧,让你逞能了吧。” “鲁巍。”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嗯?”他一点也不介意我直呼他名讳了,那一声“嗯”,嗯得人柔肠百转的。 “你不怀疑我吗?你一直认为我是荆南国的人,但你不认为我混进你的军队里,将会对你的军队,造成莫大的威胁吗?” “我是一直以为你是荆南国的人,可是现在我发现,你显然不是。” “你究竟怀疑不怀疑?” “不怀疑。你是我夫人。” “那要是有一天,有人说我是奸细,要你除掉我呢?”问出口时,我才觉得不妥,我这不是在问他忠与情,哪个重要么。 他良久不语,在我要对他灰心之时,他缓缓道:“我会排除一切你是奸细的可能,谁要是除掉你,我会想办法除掉他。”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啥时候变得这么严重了?虽然听得他这样说时觉得事态总是复杂多端,但是却莫名的觉得很窝心,他那话里,至少有一层很明显的意思,就是可以为了我不顾一切,梗在喉间的那股感动,一时吞咽不下,又无法向他回应些什么,我不知道他是从何时开始,竟对我情真意切了。 第四十九章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看他,他眸子幽黑,眼睑半敛的睨我,我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对他说实话,事实上,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最依赖的,就只有他了,我不想某天我真的消失了,会像阵风一样,过了,一点痕迹也没有。 “其实我家也不是荆南国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如果你能理解借尸还魂之类的说法的话,就可以理解,我是凭空出现在南平国的。” 我这样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很荒诞。 他显然一时没明白我在说什么,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声响。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我们那里事实上要比现在我们所处的年代要先进至少几百年,你知道吗,我们那里代步的不是马车跟马匹,我们用两轮或四轮机械驱动的车辆来代步,我们战争不再用弓箭做为远程的射击,我们用杀伤力极大的枪炮,它的远程距离与杀伤力是弓箭远远无法比拟的,我们不仅地面作战,还可以空中作战,我们还借用无线通讯与卫星传送设备,进行间谍行为,勘查敌方的一切动静……”我越说越多,我只是想通过我说的这些来证明我说的真实性,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因为一切在他听来都是那么的不可想象跟遥不可及,未亲眼所见,谁也想象不出几百年后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看他还是没有反应,我垮下肩来,缓道:“我其实很想回去,可是我不知道我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更不知道我如何回去,老军医前天替我扎针时,我以为我回去了,可是我不知道我又为什么还是醒过来了。” 我还是很沮丧,心情矛盾复杂异常,鲁巍仍是一脸淡定的模样,可是那眼里的深沉,还是泄露了他心思的潮涌翻腾。我不敢去猜测他在那翻腾啥,便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良久后,他眼神一松动,正欲说什么时,外面有人匆匆报禀,他松开了我,最终啥也没说,按着我肩的手沉沉一压,似有千言万语,都蕴含在内。鲁巍离开后,我看见先前状似随意立在军医处前的先锋营士兵也随之离去,老军医在他们都离去后又回了军医处,取了些雄黄,兑着酒给我涂脚踝,说可以消炎去肿。我巴望着快点好起来,自鲁巍来过,且知道扎针也不能让我回去后,我已不强求于老军医再给我扎针了。 给我处理脚伤后,老医军盯着我面上的刺青好一会儿,然后沉思状道:“也不是没办法祛除,不过有点风险。” 我听闻,挺直了背睨他,他为何突然来了兴致想要祛除我的面部刺青了? “你等等啊。”说话间,他就径自又去他的药柜里翻翻找找,我更好奇了,他真想祛除我的面部刺青?我抚上我的面颊,我就没想过在这里的某一天,我还能让我面上的这丑家伙给消失了。 看他找找翻翻,又兑兑勾勾,凝思想想,又加些什么,弄出一稀薄的药液来,我整个心都嗖凉着,他手中那碗气味怪异,颜色恐怖的水质状药液,能产生的究竟是整容效果还是毁容效果,自是不得而知,可是我怕啊,我是他的试验品啊,我这脸上本来就不好看了,再毁一次,即便是嫁过人不用再愁嫁,可是脸终归是门面哪。 我哭丧着脸,表示不愿意涂那玩意。 “肯定能行,肯定能行,这个涂上去,你脸上都可以剥层皮,那点刺青,肯定也会被剥了去。” 我倒吸一气,他要剥我的脸皮! 我捂着脸,惊恐万状,老军医嚷嚷道:“这我药都配好了,不能浪费啊,虽然会很疼,但是肯定可以去掉。” 会很疼?我又抗拒几分。 “不能去不能去,这是,这是……”能说吗?说这是鲁巍的家族刺青?虽然我觉得脸上有这么个刺青不好看,而且惹人议论,最重要的是还很扎眼让人一看便老记得我,但是过了这么久,我也不那么介意了,要是再毁我一次容,再让我疼一次,我宁愿就让那刺青在我脸上待着。更何况,其实我只知道刺青可以用激光消除,我不知道用药物还能祛除的,说到底,我不相信老军医! 我宁死挣扎换得老军医大怒,他捋捋衣袖,在我以为他要动粗时,他对着我脑门又是一针,我在阖上眼前,心中哀鸣不已,我的脸啊! 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摸我的左颊,粘乎乎的一片,不知道帖了些什么东西,蹦下床四顾,没找着一面镜子,实在不知道现在是被毁容了还是咋地了,直到老军医来换药时,我才发现,那粘乎乎的东西是一块黑乎乎的膏药,我一大姑娘,脸上帖个那玩意,多丑啊,要是被鲁巍看到,多丑哪。 老军医不在乎我丑不丑,“啪”的一声,将一块新的又帖了,他道:“贴两日,之后就等着表皮腐蚀脱落,那刺青即便不能完全去掉,也至少淡化不少。”还两日?这两日,要是鲁巍来看我,咋办? 我不满的瞪老军医,我一点都不谢他,没经过病患同意,强硬诊治,太闲了,太没医德了! 许由再回来时,告诉我,瘦高个消失了。我黯然,对于抓不抓住瘦高个,我也不那么的在意了,只要他不会出现在军营里,就不会对我再造成什么威胁了,而且现在他的身份暴露了,对于杀不杀我,已是无所谓了,不管南平国与荆南国的战争会怎样,反正我目前已是性命无忧了。 我一直很好奇,新帝给鲁巍六个月的时间去降服荆南国,从誓师南征那天起算,现在已耗去月余,大战迟迟未开始,不知道是鲁巍的筹躇满志,还是战备尚未完善,拖了这么久,奸细都不知道光顾多少回了,他就不怕延误了战机? 另外,许由给我带来了另外的一个消息,让我吃惊不已。 随鲁巍进入军营的那名女子,是潘丞相的次女,潘虹奼。 “为什么会让她随军呢?”我觉得太奇怪了,这问题不由得脱口而出。以前是潘夏婵,再来一个潘虹奼,潘家的女儿,怎么都要跟他扯上些关系呢?潘传雄又是在打什么算盘,想将女儿推给鲁巍呢?按理说,鲁巍也算是他的政敌,而且鲁巍现在是失势的一方,没有必要去讨好啊? “小人不知。”许由低眉低眼的模样,让我觉得我的问题十分的八卦。瞥见他偶尔偷偷的瞟我,我摸摸左颊,那里正贴着块黑膏药。 我不满的鼓起颊来,嘟哝道:“许由啊,你到底是来监视我的,还是来帮我的啊。” 许由显然已是知道我已知晓了他的身份,我如此发问,他也毫不诧异。 “小人是奉许大人之命来监视夫人的,但是从军之后许大人命小人监视夫人的同时,还听命于鲁大人。” 我眼角略有抽搐,他这还真大方,敢情许大人跟鲁大人之间不存在冲突,就我是小人般得日防夜防,我我我,我还是小鲁他老婆呢。 “许由大人,你还真会演戏呢,演得让我那么信任你,居然还让你帮我离家出走……”想到这,我就郁闷,我招他进来时,我还想着我以后要找一个靠山助我回家,我,我,我,我想起他是许承基的眼线,我就生气!十分难得的,我气鼓鼓的瞅到了许由脸上的那抹愧意,然后就因为他还有些愧意,我就像被刺破了的皮球般,将对他的气恼又泄了去。 “许由大人!”既然他说他入军后听鲁巍的了,摆明了不再是我的家奴了,得,我讨好你,行不? “得空时,顺便帮我探听一下,那个红茶跟着来做什么,成不?”我似是哀求道。 他正了正色,飞快的瞟了我一眼,眼神又闪躲开,道:“小人恕难从命。” 皮球又鼓了起来,嘿呀,我就觉得他欠我人情了,所以我会想要他帮我个忙呢,毕竟,我没有可使唤的人,我不知道那个红茶跟来是打算帮忙的还是潘传雄想要安排给鲁巍做妾的呢,我,我…… 泄了气,我其实一直都很嫉妒那个随军的女子呢。 第五十章 “此事,夫人还是直接问将军大人吧。”许由躬身抱拳,像是怕我再追问,竟步出了军医处。 我问鲁巍?我揪着他耳朵问好了! 整个下午,我窝在房里,将自己弄得跟皮球似的,鼓了又泄,泄了又鼓,自我纠结的不断练习蛤蟆功。 既然无人可使唤,我还是自力更生吧,我盯着我的脚踝,老军医说,还需两天。 整个军营重地,仅三人知道我的身份,鲁巍、许由、老军医。 我仍然是女扮男装的新援军殷可,鲁巍将这个被作为一级军事秘密,分别向我、许由、老军医下达着,我本来就打算用着男兵身份继续混下去的,可是在接到他这命令时,一时又醋了,凭什么啊,我是原配正夫人呢,被他藏得跟小三一样。 呼呼呼,皮球鼓得差点胀破。 当然,鼓一鼓气也就得了,我猜想鲁巍他该是有些什么难言之瘾,尽管醋着,但是鲁巍先前说过,他不会收小妾的,我更不信他在行军打仗期间,还能整出个什么婚外恋来。 被鲁巍发现了也不是没好处的,至少在如厕与洗漱方面,我总算不会心惊肉跳了,解决了这两大难题,在军中我就很是轻松了。作为一名伤员,我每天除了躺着养伤,就是坐着养伤,据说十八连已经撤销了禁闭令,所有的新援军已经安排分散到各后勤保障部门,比如说战备连,比如说炊事连,我成天拉着老军医,让他帮我打听我分哪了,老军医每次都说还不知道的。 “难道他们把我给忘了?” 老军医被我烦得极为不耐,听见我那般哀怨的揣测,竟毫不客气的说:“也有可能当死了。”我对着他连呸三声,我这么一大活人,坐在他军医处,又不是没人见过。 老军医不再搭理我,我却见他拿出大量的雄黄来,又嚷嚷道:“你不是说我的脚只两天就可以好了吗?还需要这么多的雄黄来消炎?难道说?难道说……”我垮着脸来,难道说我的脚其实伤得非常严重? “你的脚最好是可以据掉。”老军医又恐吓我,见我真的泫然欲泣,又道:“这些雄黄打算泡酒给你饮下,毒哑你。” 我明白他觉得我话多,嫌弃我了,才放心的闭嘴。我是话痨啊,没有安安英英,成天对着一个老头,多无聊啊!老头见我无聊的在那一声不吭了,复又好心的解释起来:“明天是端午了,雄黄是拿来泡酒,明天给将士们喝的,驱百毒。”明天是端午了?时日过得可真快,端午这日,我的生辰啊。 我更加的沉寂了,整整一个下午,就坐在军医处的门槛上,出神的望着远方,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那股子愁绪重心是什么,要放弃回家,就要放弃很多的东西,但要是回家,也要放弃很多的东西,我始终不明白我要是回去,面对我的又是什么,如果是死亡的话,就太得不偿失了…… 鲁巍自那次来过军医处,就再没在这里踏足过了,许由更是顶着老军医助手的名义,成天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一个废人当然不指望于他们成天围着我,必竟战时不同于往时,但是心里就会有一些些的小失落,身体废,废不过思想啊!端午那日,我的脚伤已好得差不多了,沾着地走时,只有隐隐的疼,适应了,也就无所谓了,只是不能远途不能踢踹而已,身上的多处淤伤,虽然还泛着青紫色,也不是大碍。因为正值夏日,万物都蓬勃生长着,我的骨肉肌腱与生命机能,而变得强韧易健,按老军医的说法是:年轻,有受伤的本钱! 我不管是不是年轻的本钱,我只知道能走到太阳底下,即便步伐缓慢,即便烈日当空,也足以让我欣喜不己了,没有长久的沉寂,就感觉不到轻易的快乐,今天是我的感恩节,我把一切好的事情,都当做是我的生日礼物,第一件礼物是腿伤复原,第二件礼物是我分得的一杯雄黄药酒,第三件礼物是中午加餐的一个肉粽,第四件礼物是许由跟我说我的分配事宜已落实,隔日就要报道,第五件礼物是鲁巍差许由送来的一把小匕首,锋利无比。 我让自己乐呵呵了一整天,老军医看我从清晨起至日暮止,都满面的笑容,十分的莫名,问我是不是因为要离开军医处了,所以乐成那样,我猛摇头,道:“怎么可能呢,大人您医高德厚,对殷可照顾有嘉,在军中都备受人尊敬,我脚伤好了自然高兴,但说到要离开军医处,还是十分的不舍的。”人之将离,其言必善,我很久以前,也是很会拍领导马屁的。 老军医得意了好一阵子,然后格外开恩的透露道:“将军大人晚上会过来,不过后日就要开战了,你别让将军大人太劳累啊。” “咦?啊!啊?”他这三句话,其话意讯息丰富,寓意深刻,引得我心思极升极落。 在鲁巍来之前,宫行先来了一趟。当时我正在帮老军医切药,他进来时,我本是没有注意的,以为是寻常来找大夫要药的大兵,他凑近我低声说着什么时,我抬头才发现竟是很久未见的宫行,心情一下就激动了起来。 可是宫行显然没有我表现出来的高兴,感觉他似乎不是特别愿意见到我,我的热情便在他冷然的表情中被冷却。 “宫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傻子都看出他的冷酷表情并不是因为他素来如此,那冷至眼底的情绪和刻意的疏离,不知道究竟为何。大华府华人中餐馆宫行左右两顾,见无旁人,飞快的从怀里捣出一个用布包好的小物件,塞给我时,低声道:“将军给夫人的,说是祝贺夫人生辰的。” 我仍是不解,鲁巍不是说要来的么?为什么派宫行来给我送东西,既然记起了我的生辰,为什么不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从老军医提及时,我便十分的期待,虽然看到宫行我也很高兴,可是我更希望我能见到鲁巍,若是他不能出现,我宁愿老军医未向我提及,本来那满当的希望,又瞬间落空,这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荡然无存。 我思酌着,难道说他在谋划后日开战事宜,没有时间与我见面? 我正想问,一抬头却便瞧见宫行正欲离开,我见他神情低调,似乎不想引人注目,也不便再揪住他发问,他要迈出门口时,又回头道:“夫人实在不该跟来。”言词间大有谴责的意味。 我不满的瞅着他离开,很多事情,我知道是不该,但是该不该都得做,我必须得这么做,除了我之前想回家,我更加不愿意天天只窝在将军府里,可能因为我只顾着自己的立场而忽略了大局,【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我自认为我的行为目前为止,并没有对大局造成任何的影响。 低头拆开手里的小布包,层层包裹下,最里面只有一根细银链,链子极细,但做工十分的精细,不知道他是何时在何处买来的,也不知道花了多少的价钱,之前他在我觐见时,曾给了我那么多的金簪玉镯,那些东西的份量与价值,应该远超过这根银链。我将细细的链子往手上绕一圈,大了,往脖子上绕,短了,皱眉,难道这链子,是脚链? 往没受伤的脚上绕,刚好。 细细的银链衬着我的脚,更显得我的脚秀美柔嫩,银光灼灼的煞是好看。 我到是觉得稀奇了,难道这小鲁同志也是穿来的?居然会送人脚链! 据我所知,将脚链送给心爱的人,下辈子还会在一起。这种说法是我们那里的,我曾在精品店流连时,听老板推荐时就这样说的,说是脚链的含义就是“栓住今生,系住来世”,当时我很梦幻还在想着某天要是有人给我送脚链,该是多么的让人窝心哪。 不知道现在这时,算不算是梦想成真了,我不知道鲁巍送我这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我却对这根细细的链子,爱不释脚了,我的第六件生日礼物呐,我打算珍爱一辈子的礼物呐! 只是我一直期待着的第七件礼物,一直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第五十一章 端午过后第二日,我终于知道我被分配至何处了,当我出现在战备营时,同在战备营的于宾一见我,嘴都忘了合上。 我见到于宾时,也呆了好一会,于宾是知晓我身份的,杂艺连除了老赵头和于宾知道我的身份外,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人知道,当时我是鲁巍以借调为侍卫的名义离开杂艺连的,后来鲁巍被皇上赐婚,将军夫人面有“宫”字刺青,且曾潜伏于杂艺连,也不是秘密,按我的猜想是,凡杂艺连见过我的人,都应该知道我的身份。 我不由自主的摸着左颊,摸到了一块膏药,突然间,我就明白了,老军医为什么一定要将我的刺青祛掉,原来,不是老军医的主意,而是鲁巍的主意,旨在让我掩饰我的身份。 顷刻间,心中滋味杂陈,一方面有些恼火,恼火他的擅意妄为,一方面又觉得他考虑得比我周全,事实上他也没什么错,可是心里就是有些不高兴,当初他刺我面颊时,可曾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要顾忌着那个刺青?哼! “殷可?”于宾看着我半天,才敢确定唤出声来,幸好,他呼的是我的名字,而不是夫人。尽管我的那个刺青现下看不见,却不妨碍像于宾这样,以前跟我较熟的小兵认出我来,只是不知道,军备营除了他,还有谁会认识我。 我冲他腆笑,领我来的百夫长将没待我多跟于宾说上话,就使唤我去扛兵器箭矢,开战前,军备营在做最后的军备检测。 刀剑需要打磨,长矛尖端要用很粗的砂石细细的磨得雪亮尖锐,常有人的铠甲因为训练过度需要进行调整修理,还有一些久未使用的兵器或锈或钝,需要进行重新锤磨,箭枝是消耗品,造多少都不嫌多……大华府华人中餐馆我不知道军备营是一直这么忙还是战前才这么忙的,我脚伤初愈,就坐在军备营的某个营房角落帮忙打磨长矛。 我是生手,工作进度极慢,不知道何时,于宾磨到了我的身边,见无人注意,低声问我怎么进军营里来了。 “将军安排进来的啊。”这是我想了很久,决定好的说法。 “将军安排您进军备营做什么?”于宾手上动作未停,皱眉不解。 “将军在每个营连里都安排了亲信呢,一方面调查是否有奸细,一方面监督各营连的备战进度。”我眦着牙笑,然后故作神秘的道:“这事,是一级军事秘密,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心里想,这要真是一级军事秘密,跟他的交情再好,也定是不敢泄露的,偏偏我知道于宾这人是四肢发达,头脑较为简单的一人,唬骗一下,挺容易的。 于宾状似十分的感动的模样,点头如捣蒜的道:“我以前那样欺负您,亏得您还这样信任我,告诉我这些,夫人放心,您在军备营,我将力保您的身份不被败露。” 他这样说的时候,我暗自惭愧着,我那厢骗了他,他却如此真诚厚道的待我,一口一声“您”的,显得万分尊重。 我冲他感激的一笑,他竟刹时涨红了脸,低下头来,手脚忙乱的给箭枝装尾翎,装了半天,都没装上。我看他那模样,笑道:“将你分至军备营,其实是大材小用了,我觉得凭你的本事,应当进入先锋营的精良部队。” 于宾虽然以前欺负过我,老爱拎我取笑我,但其实都无伤大雅,相较于其他动辄打骂的人来说,他只是爱捉弄我而已。而且我一直觉得他是有些本事的,虽然脑筋转得不够快,但是他那十几年的武艺可不是虚把式的,我以前觉着他在杂艺连做武生,都太浪费他了。 我这般说时,他又羞红了脸,嚅嗫道:“夫人太过奖了。” 我冲他恶瞪一眼,小声道:“你还是叫我殷可吧,不然露馅了可不好。” 他十分慎重的点了点头,认真的“嗯”了一声。我又问他:“杂艺连全部安插进各营了?老赵头呢?” 他点点头,道:“这次将军大人可谓是倾巢而出了,他麾下所有的兵马全部用于此役,有实力冲锋的就加入先锋部队,有特殊才能的就编入精锐部队,像我们这种平时体能训练不够严格的,就统统进入战备营、车马粮草营与伙头连。赵班头是千夫长,在我们被调度前,他以智囊身份进入参谋团。” 他这样说时,语音低沉,想他那平时大大咧咧豪放的性子,语气中也会透着沉重,我的心情也跟着低落了起来,想想明日开始,将进入战争状态,而且是一场侵略之战,更有可能是覆没之战,心思便一点一滴的阴郁起来。 见我凝神不语,于宾又语气轻松的道:“殷可,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你了,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言语间,隐有欣喜跃于眉间,显然,他很高兴再见到我,我不由得也笑起来,想前些日,决定要离开这里时,还一昧的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多少人让我留恋,可未曾想到,像于宾这样一个我不曾多加留意用心的人,竟会对我有所挂念,让领会他意思的我,倍觉窝心。我终于在开战前夜又见到了鲁巍。大华府华人中餐馆当时夜已深沉,我按受伤前的习惯,在士兵们都入睡之后,悄悄收拾衣物,打算进行清洗,我前脚出了营房,于宾后脚就跟了出来,我一吓,将手中的衣物便藏于身后,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显然是刻意跟着出来的,抱拳躬身道:“夫人放心,小人只是想帮夫人把风。” 闻言,我才放下心来,道:“你又这样称谓了,我不在将军府,你就不要将我当将军夫人了,当兄弟不是挺好的吗?” 初七的天空只挂了一弯月牙,难得晚上没有下雨,夜色却也并不好,远处有火把燃烧着,但是他在我近处,我仍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他不好意思的轻笑声,想想觉得外面有人替我把风,清洗时应该会安心一些,于是便同意了于宾在澡堂子外守着,可是进了澡堂子,脱衣服时,又觉得不妥起来。 外面是于宾哪,虽然他有心守护我,可是他毕竟是一男人啊,而且他是一个知道我是女人的男人,不说我放不放心他,光是他是一个我既熟悉且陌生的男人这一点来说,这澡洗得也极其忐忑的。 水声哗啦,在安静的夜间,显得极为响亮,我明白,若外面站的是有心之人的话,这水声无异于是一种撩拔,于是尽量不制造大的声响来,洗起来较于往常,竟更是谨慎。 又是匆匆清洗,穿戴好出来时在黑暗中眯着眼四处张望,瞅见几米外有一黑影抱胸而立,便向黑影走去,黑影听到声响,转过身来,我轻声道:“我洗好了,太谢谢你了。” 黑影沉默一时,我正感觉奇怪,想努力看清他的面目表情时,黑影竟开口道:“下回别让其他男人替你放风,你若要洗就去我的营房里洗。” 我捂唇,吓得手中的衣物散落一地,这黑影不是于宾,竟是鲁巍! 第五十二章 “于宾呢?” “我让他回营房了。” 我的小心肝还在扑腾扑腾,就见他蹲下身子去替我拾我掉落的衣物,可不知怎的,久久都未起身,我低头看他,竟感觉我的脚腕一紧,他竟蹲在那摸我的脚踝,我想退却,他却箝紧了,问:“脚伤好了?” 我飞快的“嗯嗯”应道。 他松开手,我才明白他那是表达关心呢,正松口气,他却摸上了另一只脚踝。 “那只脚没伤。” 刚刚洗澡后穿衣物时,裤腿扫到了湿漉的地面,裤脚有些湿漉漉的粘在腿上,感觉很不清爽,他掀开我潮湿的裤腿,摸索到我脚踝上的细链,才罢手。 直起身子来,将我掉落的衣物递给我,我羞红了脸,抱着衣物呆立了好一会,两个人一时无语静默的站着,偶尔袭来微风,空气中夹着淡淡的夜来香的味道,本应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一刻,我却突然忆及以前看过的一句话,突然笑出声来。 他动了动身子,问:“笑什么?” “我以前看到过一句填词,很好笑。” “说来听听。”他的声音沉静,有别于以前的或冰冷或戏谑,让我很有跟他一直说下去的欲望。 “有一首诗当中的某句是这样的: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说的其实也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里的气候,也是诗人诉说对妻子的一番思念。我们那里有小孩听老师教课时不认真,有一天老师考试时问何当共剪西窗烛的下句是什么,小孩想了半天竟答:夫妻对坐到天明。” 小鲁同志听闻,也浅笑出声。 我是因为刚刚跟他对立两无言的情景,才触发我的笑点的,没想到多言多舌的,竟惹出他难得的笑意,想他这段时日定是劳心劳力,难得有现在这般轻松时刻,明日大战在即,能让他舒舒心解解压,我觉得其实很有必要的。 于是我开始滔滔不绝的讲笑话,讲我听过的一些曾笑破肚皮的事情给他听,讲得尽量的符合他的思想,让他能够理解,他从开始的轻笑,到后来掩饰不了情绪的大笑,很是配合。 我们本是站在澡堂子前讲笑话,不知何时,两人坐到了远离营房的桂花树下,聊至深夜时,眼前已一片清明,黑暗中的事物竟看清个七八分。偶尔有士兵巡逻,喝问是谁,鲁巍一声令下,巡逻的士兵便再没有打扰过我们。 “你知道西塞山前白鹭飞的下一句是什么吗?”我笑着问。 我看着他侧着脸睨我,近距离的能看到他含笑的唇,他不应我的话,等我解惑。 “本来应该是桃花流水鳜鱼肥,但是有小朋友想了半天,才华横溢的写道:东村河边黑龟爬。” 鲁巍琢磨了一下,又大笑出声。 “十分的工整啊。” “殷可,你们那里,无论男女都可以念书吗?”他问这话,我便明白,他已完全相信我是来自于异世界了。 “嗯,男女都可以上学,我们那里里倡导男女平等,虽然不是绝对的平等,但其实妇女的权益在很大的程度上得到了保障,国家规定了很多女子特有的权利。女孩不但可以进入学堂学习,还可以唱戏,还可以跟男子一样工作,还可以为官从政。” “难怪你扮起男子来,也能唬住几个人。”他轻笑,我想起自己的大胆行径来,也觉得可笑,却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啊,这里,女子太没有地位了。” “你想,一个国家,男女比例均衡的话,女子占了一半的人数,让女子足不出户,其实浪费了一半的劳动力……”我跟他说我们那里烂熟的道理,说得朗朗上口,说得头头是道,我曾被教育了那么多年,政治课时背烂了马列主义,工作后写材料写报告,很多的政治理论信手拈来,说起前人总结过的改革新思想,我不羞不愧的高谈阔论,我不担心他接受不了,现在坐在我身旁的这个男子,不再是张扬跋扈的将军,不再是冷酷无情的鲁巍,他是一个对我心意相许的男子,他是我对他已经毫无顾忌的男子。 我除了讲笑话,谈政治,也跟他谈心,问他一些我不明白的事情,他会跟我娓娓道来,他偶尔问问我们那里的事情,提及一些事物他不明白的,他也会追问。 虽然我十分想问他,随军的那个红茶的事,却几番隐忍下来了,我知道一问,这轻松的气氛势必就会被破坏,我不想破坏目前这种气氛,我跟他从未像今天这样,促膝长谈,不关其他,纯粹就是共享一份快乐。我们都不谈朝中政变,不谈明日战争,不谈他的过往我的未来。 可是最终,…… 在我说了个笑话的空档,两人都沉默时,我竟很是不满的提到他让老军医洗我刺青的事情来,本来就想发泄一番,指责的意味并不浓,他离我很近,伸手触了触我的脸颊,缓道:“这是权宜之策,我暂时没办法顾及你周全,只能这样。” 我十分的疑惑,我猜想祛除刺青是因为军营里会有识得我身份的人,如若被识破身份,定会惹出祸端来,却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的困扰。 “等过些时日,我会想办法不让你那么辛苦,你再委屈一阵。”大华府华人中餐馆以前的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少有事情能让他束手束脚,他这般,让我觉着有很多我并不知道的事情,正缠绕压制着他,使得他需要从长计议。 原本轻松的气氛便因此沉重了,似乎之前我们说了那么多话,都是为了他想向我诉说他不能保我周全的愧疚而作的铺垫。 我明白他并不如我所想象的对我这张脸想怎样就怎样,之前对他在这件事上的气懑早已因为脸部不再疼痛而消除,现在反到想安慰他了。 “把我的刺青洗了我很高兴呢,过程也没怎么疼,以后更不会被人老盯着看了,这样总比从前的有一个很衰的人要好啊。” “什么人?”鲁巍问“也是个笑话,说以前有一人做贼,屡教不改,县太爷决定施以惩戒,便在他脸上刺了个‘贼’字,一方面对他施以羞辱刑罚,另一方面警示世人提防他,这小贼挺笨的,觉得脸上刺了这么一个字后,人人都知道他是贼了,想来想去,索性在脸上加了两个字。” “加了什么字?” “加了‘不是’两个字。”我笑。 鲁巍轻笑,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还没说完呢,那贼儿以为脸上写着‘不是贼’,就没有提防他了,便又去行窃,然后被人抓了后,又送到县太爷那,县太爷一看,哟,这小贼就是自己前些日子刺过字的家伙,可这脸上咋就多了两个字,这要再刺,也不好刺了。” “然后呢?” “县太爷很聪明啊,只是稍稍想了一下,就有办法了,你猜怎么着?” 鲁巍不再说话,我当他笨,想不出答案,于是很大方的公布答案,道:“县太爷让人在‘不’字上多加了数笔,小贼的脸上赫然写着‘还是贼’三个字,呵呵,很好笑吧。” 当我大笑时,鲁巍不再如先前般配合,久久都沉默不语,我的笑声便尴尬的消隐,感觉自己原来讲的笑话竟是这样的冷。 突然,黑暗中一直未语的鲁巍狠狠的就将我拥进了怀里,我惊的一喘,不明所以。 “以后不会了,以后不会了。”他喃喃道,语气里的愧疚,更甚刚才。 我拍着他的背,道:“没事没事,我都不怕,我不在意。”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鲁巍说脸上被刺青了,她不在意!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我对她恶言厉色,她不害怕!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被迫嫁娶,她不在意! 被人踩踏,她不害怕! 她在意我吗? 自她进入我的营地,多数时候,我便亲自注意她的举动,我担心她会被人知晓身份,在军营里被知晓是女子混入,且不说她身在众多男兵当中是如何的危险,军法更是不容许我当众徇私,我更担心有心之人借此名义,将她斩杀。 洗她刺青,是我无奈之举,我不在意她容貌美丑,我在意的是她身体发肤受到的伤疼及她心理上蒙上的屈辱,这些都是我造成的,当初做这些时,我是那么的无所谓,却未曾想到,我会与她一并承受这些伤害的后果。她说她不在意,她说她都不怕时,我整个胸腔都泛着疼。 我曾远远的看她在练习时,被人一下一下的摔打,我看了足足一下午,那一下一下的,她都摔在了我的心上,潘家的人,始终在我的身边,而我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却无法将她从训练场上换下。 我很长的时间无法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她是打哪来的呢?不是荆南国。 我宁愿她是来自荆南国的,即便我一直在为我要攻打她的家乡而觉得无颜面对她,也好过她来自一个我无法了解更无法接触的另一个地方。 她脚腕上的银链是我用我母亲遗留给我的戒指重新熔炼而成的,金器店的老板说,送心意所属的女子脚链,心爱之人便不会离自己远去,将分量不十分足的戒指打造成脚链,让能工巧匠的金器店老板十分的犯难,我花费了百倍于戒指本身的价格让他打造出来了长度足够的细链,可是,在送给她以后,我仍然担心,链子那么细,我能拴住她吗? 第五十三章 深夜躺在床上时,仍久久不能入睡,我总能忆起我们说的每句话,我会回想我说的那些笑话时,他隐在黑暗中的笑容满面,我会想起他摸索我裤腿时的情景,还会想起最后他那个用力的拥抱。 然后我会因为这些而或笑或嗔,一个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我跟他之间,还有很多的东西没有说清道明,或许以后还有得我愁,但是我想这一刻,我是快乐的。我已明白,他对我的心意,我心里因此有了一个我在意的人,也知道有一个人在意着自己,他总在不远处关注着自己,这种感觉,特别的甜蜜,感觉老天都对自己眷顾起来了般,以前很多痛苦难熬的过程,统统就被那一刹的幸福完全取代了。只是这种相情相悦的感觉,我竟隐隐觉得以前似乎也有过,可是我始终却想不起来,我曾跟谁有过相同的感觉…… 第二天醒来时,都不知道昨夜怎么睡着的,当所有的人都快速的整理时,我即便感觉睡眠不足,也很快的调适过来,匆匆收拾着自己,今天要开战了! 我对战争,感觉仍然陌生,现在参与其中,仍然没有什么概念。我昨天才进入战备营,而战备营在很久以前就进行了作战部署及任务调配,昨天虽然百夫长重申了一次战备营的部署与各排各组的任务,但我始终没搞清楚,那些代表什么意思。 我完全盲从于我的小队,幸好,于宾是小队长,我们这队的任务是与其他几小队一起保障箭枝的供给。 我们将已分别用箭袋装好的箭枝整齐的码放在拖板车上,随着战备营的大流,往金沙河的上游端运送过去,我第一次见到水师营这边传说的战舰,先锋营与骁骑营,早已登上了一艘大船,据说弓箭营全部用小船渡江,江面上满满的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江岸上满满的都是全副武装的战士。我一踩上水师营宽长的码头时,就不断的张望着那几艘巨大无比的战舰,一来是以前一直在内陆的我十分好奇居然会有这样大的船,二来是我留意在攒动的人头中熙攘的人群中,是否有我想看见的那个人。 后面有人催促,我不得不收回远眺的目光,跟着大部队继续前行。大华府华人中餐馆于宾说鲁巍征用了附近所有渔民的船只,而且战前这段时间制作了大量的羊皮筏子,我们战备营要上的是征用的民用小船。 我们将所有的战备都拖至一侧,等待着那些需上大船或羊皮筏子的士兵先上。 我跟于宾站在一块,看着大部队浩浩荡荡的上船整装待发,心理莫名的就激越着,战争啊,于宾说,如果第一城能破,以后将一路向南。 “能破吗?”我望于宾,我对于这场战争能否胜利,完全没有把握,我能参与的太细微,发挥的效用太渺小,我想象我只身站在荆南国的城楼下时,应当如蜉蚍,可是,眼前这么庞大的队伍,是否能一举攻下荆南国第一城? “能。”于宾抱胸看着不断掠过身前的士兵们,眼神极其的坚定,我忽然间就觉得满怀信心了,那些经过眼前的士兵们也看上去更加精神奕奕了。 “这么多人呐!”我们在边上足足站好两刻钟,仍有士兵未断的擦身而过。“将军攻首城,动用了三万兵马。” 等我们上船时,先行部队已经出发了,我看着那远去的大大小小的船只,心里竟有着小小的落差,他啊,领着千军万马的打头阵去了,我呢,窝在战备营里努力的划着木浆,远远的被抛在后面,我跟他,不仅是性别上的差异,也不仅仅是身份地位上极大的差异,更有着才能上极其巨大的差异呢。 没错,很多人都说我配不上他,潘夏婵说,许承基说,皇上也说,宫行都觉得,他却偏偏属意于我,我不知道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不是就是为了与他纠缠的,如若不是,他为何,偏偏看上我了呢……大华府华人中餐馆“你笑什么?”于宾侧头好奇的看我。 我笑了? “呵呵,我们肯定能赢!”我掩饰。 “嗯,肯定能赢。”于宾也笑,小船上其他人,也笑。 船只溯水而上,虽然逆水,却顺风,于宾说这风来得好。 行了很久,远远的见到大部队时,才发现前面火光一片,先锋部队俨然已与荆南国开战了,我们见状,便奋力划浆,我一门心思划着浆,其他的人听着于宾的指挥,调整着船只的运行方向,我只觉得浑身的热血沸腾,整个人都进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我不知道他们那仗是怎样打的,甚至不知道我们要将船只划到哪个方位,我只知道前方喊杀声震天,江面上烟雾浓浓,我全然没了主张,只知道拼尽全力的使劲划动木浆,直到于宾让所有的人停浆,我才手臂酸软的缓下劲来,使劲的喘着气。 “我们不用将战备往前送吗?” “不用,每个连队的战备在短时间内都不会短缺,我们的战备是后备供给的。如果这一仗时间拖得长久,才需要我们及时补充箭枝。” “前面是哪方放的火呢?”我眯着眼看那浓浓的烟雾。 “不知道谁放的火,烧得是我们的小型战船。” “那不就是荆南国烧的?”我瞪着眼望于宾。 “不一定。”于宾抿着唇,我们这船的人便不再说话,全部引颈张望,战备营的船只全部与战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停泊着,随时候命。 “城破了!”不知道谁唤了一声,船上所有的人也被这一声呼叫,给振的统统激奋着,我努力的看着前方战场,城真的破了吗?怎么看出来破城了? 于宾命令开船,我们又开始划桨,将船向战场中心移去,我心里一喜,看来,真的破城了。 我不知道鲁巍用了什么方法,又是如何指挥调度的,将原本在我想象中极难攻克的城池,这么快的就破城了,我看着周围的战士们振奋的模样,还未进城,我已觉得,我们首战已经告捷了。 “将军大人太厉害了!”周围士兵纷纷感慨。 “按理说,守城一千当万,我们竟在势均力敌的情形下,这么快的攻下了首城,将军大人简直是用兵如神。”“从下战书到现在,我们对恃月余,没想到士气没有被消磨,反而势如破竹,将军大人的兵法更是精湛神奇。”有稍长一些的士兵感叹道。 周围的人,统统都在夸赞鲁巍,我听入耳里,却更觉得落差了,他们将鲁巍说的跟神人似的,我自己也因为军队能如此快速破城,而对鲁巍的军事才能惊叹不已。现在他领着大部队已破城而入,而我自己拿着这木桨,吃力的将水声拔得个哗啦,船却行得极慢,足以证明我的绵薄之力与他的惊人才干之间,落差何止千万。 第五十四章 我们将船驶进城门口时发现,荆南国将他们的一条支流内河的入江口作为了他们的城池的大门,平时开了城门,船只便直接可以出入,我问于宾:“他们不怕有人潜水入城吗?” “城门关闭时,里面会有内闸一并放下,内闸闸入水下。” “那我们攻破城门时,按理说有内闸,也放下了啊?我们为什么还可以进?”“我也不知为何。”于宾显然没想到这是怎么回事,我消声不再询问,划着船,看船只缓缓进入荆南国的第一座城池凤戈城的城门,城楼上还传来陈陈喧嚣,不断有士兵从城楼掉入水面,我们将船只靠岸时,已传来了城楼被占领的胜利消息,顷刻间,凤戈城上的荆南国旗帜,统统换成了南平国的旗帜,看着城楼上的一版欢腾,身旁战备营的士兵,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传闻,凤戈城的将领已弃城逃了,凤戈城的百姓也因南平国大军的破城,而纷纷向南方逃难去了,整座凤戈城,空去大半,南平国占领凤戈城后,就直接在凤戈城进行扎驻,于宾说鲁巍将会以凤戈城为以后每场战役的大后方,也是最后的防线,凤戈城必须牢牢守住。 战备营将战备放入专属的营房后,就去协助其他的营连进行战后的缮后处理,于宾让我守营房,不让我去进行缮后,说那场景,不适合让我接触。 我如他所希望的,留守在营里,我不想去逞能,我的心理防线在面对死亡时,特别的脆弱,我怕看到尸体,我更怕看到大坪大坪的尸体。 我面上的膏药,按老军医的说法,是可以摘掉了,趁下午我守营的机会,我打了盆水,将面上那丑极的膏药撕掉,清洗一番后,又打了一盆手,对水临照,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原先打着膏药的那一块皮肤,严重脱皮,被水润过后还不怎么看得出,可是一将水渍揩干,那翻起的白皮,看起来煞是吓人。我搓搓,挺疼,皮肤还没有完全到脱落的时机,将脱未脱的,硬撕的话,又疼极,所以我也不怕怎么样,想想反正现在在扮男人,悦己者又不在身边,这难看点,就难看点吧。大战后,难看的,比我不知多上几何。 “你在干什么?”这个声音响起时,我的直觉就是手忙脚乱的找我刚刚揭下的膏药,企图再将它帖回去。 “我看看。” 我才找到那片黑乎乎的膏药,他便已近至我身旁,手掰着我的下巴,要瞧个所以然出来。 我看见他俯着头认真瞧我,睫毛半敛,鼻翼亮直,唇微张,刚从战场上下来,面上有些微焦尘,铠甲已卸去,着紫色先锋营军服,收袖收腿的劲装,衬得他身材伟岸,显得,没那么的小白脸了。 我想起了那日,他与突厥大战一个月后,满脸须髯的模样,又脏又臭,完全不似他以往总是干净俊逸,今天这是开战的第一日,他已有烟尘蒙面,如坚持月余,他定又会变成那样吧。 所以,他是一个知轻知重的人,可以为了大事,忽略掉他一直都很坚持的小细节,是一个认真执着的男人。 “怎么脱皮成这样?”我看他的眉头推叠,赶紧笑笑道:“应该就是这样的,老军医说脱了就好了。你一大领导的,事都忙不过来,跑我这里来干啥呢,赶紧去做你的事去。” “我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好好的。”他仍在看我的左颊,眼里已有浓浓的怜惜,他的指尖轻触我那些翻卷着的皮屑,忽然一个轻扯,我无预警的疼痛了一下,及时隐去吸气声,但瞪大的双眼,应该泄露了我的疼感,他眉间摺皱更密,道:“这样的疼?” “当然有点疼啊,我的皮肉呢,不过过两天就能好,你看我那刺青是不是淡了些?”我叉开话题。 外面有人影晃过,他的心神便不再纠结于我的脸上,握着我的肩,认真的说:“我得走了,你要一直好好的。让我安心!” 我点头,他放开我,便朝营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我想起一个问题,急急道:“进城时,城门有内闸,船舶如何攻破城门呢?” 我是真的好奇啊。 他顿住脚步,回头道:“你不知道,荆南国是城外作战的吗?他们倾尽水师兵力,统统集结于城门外的江面上,内闸自然是早已收起。” “我明明看到我们的船被烧了,为什么会那么快的破城?” “你戏文里写的啊?借东风,烧赤壁,火是我自己放的,可是烧的就不仅是自己的船。”他冲我狡诈一笑,他每每如此笑时,我就总感觉像是初初在将军府中见到他时的模样,眼中满是算计,腹中尽是伎俩。 他不再停留的出了去,我看着他迈出门口,一个折转,消失在我的视线内,气恼不已。他每次都说替我将我所写的戏文转交给赵班头,没想到,他竟自己偷阅,当所有的人都对他的军事才能大为称道感叹时,却没想到,仅仅是因为他偷看了我的戏文,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当初我无事时写的那些三国戏文,竟被他学了去。 而这一天,我第一次见到潘虹奼,当晚,于宾他们疲惫不堪的回到了营里,我闻着他们身上那扑鼻的血腥味与死尸味,胃里翻江倒海的,有传令官在门口高声叫喊着我的名字,整个营房的人突然都停止了动作,统统盯着我看,我向门外看去,从官服来看,那传令官是有别于一般传令官级别的,所以,其他的人才会全部以怪异的眼光来看我,我匆匆将手中的物付放下,擦擦双手,好奇着传令官会指名道姓的要找我。 “大人,找小人有何贵干?”我谦卑着。 “跟我走吧。”传令官上上下下打量过我后,带着些鄙夷的神情,特别是在瞅到我那惨不忍睹的侧脸,更是翻了个白眼。 我以为是鲁巍传我,以我的认知,整个军营里,能动用到这么高级的传令官来传我的,应该只有他。可是现下看这传令官的眼神,又觉着不大对劲,更重要的是,我觉得如果鲁巍要传我的话,很有可能去找宫行来传我,更不会这么公然众之。 我回头看了营房里一眼,营里的战友仍然在看我,特别是于宾,眼神满是疑惑,后来又释然了般,可能,他也认为是鲁巍找我了。 传令官传我,我必须马上就跟他走,所谓是军令不敢违,我揣着不安的心情,跟在了这位对我明显有成见的传令官身后,一路七绕八转,经过各营各连,越过或高或矮或强或弱的各营士兵,最终进入了高级将士所休憩的营房区,在最大的一间营房外,传令官冷冷的命令我候在门外。 我此时还在揣测,是不是鲁巍传我了,毕竟这是一间看起来最好最气派门面最整洁的营房啊,这军营里,除了鲁巍,有比他更高级的将领用这样的营房吗? 从房里隐隐飘来阵阵檀香,也就是因为这阵香,我才明白过来,这绝不是鲁巍的营房,鲁巍虽然十分的爱干净整洁,但却从不熏檀香,我忽然就想起了那个随军女子来,能住这么宽敞的营房,还在战时用檀香薰房子的,除了鲁巍,还有她啊。潘虹奼! 第五十五章 我有转身逃走的冲动,这个冲动刚萌芽,那看我不顺眼的传令官就喊着让我进去了。我又忆及我第二次见鲁巍时的情景来,现在又如同那时般战战兢兢,我不知道这红茶为什么找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我觉得她可能是已经察觉出我的身份来了,不然的话,一个离着她十分八千里远默默无闻的小兵,她断然不可能会知道。大华府华人中餐馆不管她召我来的目的是为何,我都觉得我今天是凶多吉少,幸好,于宾知道我被人叫走了,如果鲁巍发现及时的话,我还可能有得救啊。 又进了一个月门,才看到坐在软椅上的女子,我却因为已进入内室,而更加的惶然。 按理说,男子是绝不可以进入女子闺室的,一旦进入,就要有担着破坏闺阁之名而迎娶对方的风险,寻常百姓家已是如此,军中的规矩应当更为严厉,而且我现在进入的,更是当朝丞相之女的闺房,即便是她让人召我进来的,我却也深知是大不该。 所以,我推测到,她已破晓我是女子的身份了。 她要揭穿我?让我背负十恶不赦的罪名? 她要找出让鲁巍不得不休我的理由?或借以逼迫鲁巍杀我? 这就是鲁巍要洗我刺青的原因,可是我的刺青还没完全褪去,却已被她发现了我的身份了。 我闭闭眼,如果她想借我威胁鲁巍,那我宁愿……宁愿……吞吞口水,我宁愿死好了! 睁开眼睛后,便大胆的睨视那坐在软榻上,穿着一身艳红绸衣,看上去娇贵万分的女子,她应当自我进入她的闺室后,就一直在打量我,见我抬眼看她,竟扯个唇角,轻轻浅浅的笑了起来。 她的模样比起她姐姐潘夏婵来,又美上几分,而且那一身的红衬得她娇艳无比,眉间英气勃勃的,在这里十分难得看到她那样不显拘谨且带几分霸气的女人。 可是,这几分霸气,加上那两分娇气,混在一起竟成了娇纵跋扈。 “你的模样可真丑。”她的直言不讳瞬间就打击到了我,哪个女人不爱美哪,即便我扮男装,即便我也确实不美,可我也不爱人家说我丑呐,扁扁嘴,不满她的没礼貌。 “不知小姐找小人有何吩咐?”我想,事情没被逼到绝境前,往往有可回旋的余地,以前的冲动已让我吃过太多次亏,这次不管如何,我也得隐忍,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之气,又弄得不可收拾。 “我是皇上授命的参赞,相当于五品官阶,下士当以行跪见之礼,你见了我却仅以抱拳之礼待之,是为藐视上士,按军法,当军棍杖责。” 我闻言,在感叹到潘承基势力之大竟可让其女拥有官阶时,还知道她今天定是要整我的,当下能屈能伸的飞快跪了下去,道:“小人不知大人品阶,不是有意冒犯,请大人大量,饶恕小人一回。” 红茶笑得欢快,道:“念你初犯,重责可免,轻责难逃,来人,搧面一十。” 抽我耳光? 我最恨别人搧我耳光,小时候曾被一个男同学因为争吵而挨过一次耳光,我曾用蟑螂精神,不屈不挠的撕咬抓挠,将那小男孩折腾得皮破唇裂抓痕累累,从此再也没人敢欺负我。我一直认为,被搧耳光是一件十分受折辱的事情,是能在疼痛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面上无光而羞愤交加的委屈,如若搧面,我宁肯杖责。可是红茶大人显然特别想看我被搧耳光,笑得脸上尽是得意之色,我屈辱的仍跪在地上,看有下士模样的人停在了我面前,然后拎起我的领子将我一把拉了起来,我才抬起脸来,还未看清他的模样,便听得“啪啪啪啪”声响起,脸上一阵接一阵火辣着,抽我耳光的人下手一点都不留情,我攥紧了拳头,却不敢挥出去,咬紧了牙,没有哼哼出来。我不知道他打了几下,我没有数,打完后,我仍麻着一张脸,眼睛一时都不敢张开,脑袋里晕眩的厉害,即便是痛感压倒一切时,那股屈辱感而引发的愤怒仍在胸中熊熊燃烧,我良久才将那感觉强硬的压了下去。 咬了咬唇,疼痛感稍褪后,意识渐清,口腔里已尝到了血腥的味道,我松开攥紧的拳头,轻抚了一下我的左颊,一触便生生的疼痛着,又摸到了嘴角,湿湿黏黏的,一看,手指上沾了血迹。 我瞅了眼潘红茶,她已收起了明显的笑意,微弯着唇角,眼里尽是不屑。 我僵硬的又跪了下去,重复道:“参赞大人召见小人,有何吩咐?” “新援军十八连,曾出现荆南国的奸细,后来被我军发现后,奸细竟轻松的逃逸,据我所知,你曾跟荆南国的奸细,最有关系。” “参赞大人,事实上,是小人最先发现了奸细,也是小人向将军大人通风报信的,小人跟奸细绝无关系。大人如若不信,可请将军大人过来一问。”我要找鲁巍,我要找鲁巍! 哪知这红茶听我如此一说,立即收起了脸上仅有的一丝笑意来,冷着脸扬着下颔瞪了我半晌,我本是因为他搧我耳光,心中非常气恼,说那话的时候,语气也十分的冷硬,可是现下把她惹恼了,我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过于冲动了,如今我的命握在她的手中,我不能事事都给鲁巍惹麻烦,就像宫行说的那样,我实在不应该来,我既然来了,我就至少要保证做到,不让鲁巍过于难做。 感觉气氛越来越冷凝时,突然有人未经通报的闯了进来,我以为是鲁巍,却未想到,瞧见了许由,我回头时,刚好对上他的眼,我见他眉头轻微一拧,匆匆别开,视线换到了潘红茶身上。 “许大人,虽然你的官阶与我平级,但是这好歹是我的闺阁,你不经下人通传擅自闯入,是何道理?” 我仍跪在地上,偷偷的睨着身旁那人的军靴,十分的好奇,明明前几日许由还是军医处的一个副手,今天怎么就和潘虹奼平级了?这些个人物,每天都在玩什么呢? “参赞大人,我军攻入凤戈城之后,抓了一批荆南国的军俘,现在将军大人命我将殷可带去指认曾潜入我军中荆南国的奸细,以便于知晓荆南国究竟刺探了我军多少情报,不曾想参赞大人英明的早已将殷可传来询问,也不知参赞大人问好了没有,若问好了,在下就领着人去指认奸细去了。” 良久后,潘虹奼才灿然一笑,道:“我也想呢,这那细一事,滋事体大,当然是要先询问一番,了解个大概,既然将军大人有令让他去认人,我自是得先等他认完人,再慢慢的,细细的了解,你就领着他先去吧,等认完人了,还麻烦大人将他送回,我这边还等着继续了解呢。” 我闻言,脑袋又低垂了下去,她还是不肯放过我,我一想到我还要回来见她,我就沮丧至极。就看鲁巍能不能想个让她对我无法触及的招数来了。 我跟着许由,匆匆的出了这女人的闺阁,那股子檀香味在我出去很久后,还总能闻得着,我拍拍自己的衣服,想拍掉些落在身上的香味,我宁愿闻战场上的死尸血腥味,我也不愿再闻着那种香味,讨厌至极! 我摸摸脸颊,不知道许由是不是真的要带我去见鲁巍,这副模样见他,还是不妥的,我跟许由说,让我先回去洗把脸。 他回头瞅我,又笃眉,道:“我到是希望你再惨点,让他更心疼点。” 第五十六章 我将脸皱成一团,对他的话十分的不齿,道:“好歹我以前对你也不坏啊,你怎么这么坏心眼呢?总不希望我好。”大华府华人中餐馆许由的眉头笃得更甚,道:“你总是听不懂别人话里的意思,也不知道看人脸色,现在这里即便有人护着你,仍是凶险万分,他看上你,活该自寻烦恼。” 我嘻嘻一笑,复又疼得狰狞着面目,嘴上却不饶他道:“许大人,自从你变成‘大人’后,话也多了,人也帅了,背不躬了,走路也有力了。” 他索性转过身,就那么瞅着我,瞅了半晌,我都开始觉着不对劲时,才又转了身,领着我直接往主将营去了。 我呼口气来,刚刚他那眼神,差点让我以为,他是不是想抱我了,吓我一跳,吓我一跳。 我一路上都在想,为什么是许由进去将我从红茶那里弄了出来,而不是鲁巍他本人,我当然不是奢望他时时记挂着我,时时将我放在第一位,但当时,我真的是特别特别想要见到他啊,见是许由时,即便他是许由,我也多失落啊!近到主将议事厅时,许由亲自去通报,不久后,里面的人让我进去。 我进去时,瞅见有好几个还在争论着些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军情或者啥政报,也不顾忌我,我就瞅了那一眼,便躬着身子低着头,安安生生不打眼的跪在一边,再也不敢随便造次,以免又以不知礼法挨耳瓜子。 不知道哪个大领导说了句什么不中听的话,就只听“喀嚓”一声,厅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我偷偷瞄了一眼,好些人面色肃青,我再瞅鲁巍,小鲁同志面色铁青,额上青筋鼓鼓,那声响是因为鲁巍单手将原本持着的毛笔笔杆别断了,别的时候,可能用力过大,拇指被残断的笔杆扎的血流不止。 他仍是垂首低眼看着案几上的公文,语气不善的道:“你们都先出去,我要想想,再定夺。” 本来正争在兴头上的几人,便蔫蔫的往房外走,连许由也往外走,我起身,拍拍膝盖,准备跟着一块出去,许由撞了一下我的肩,低声道:“你傻啊?” 我这才明白,鲁巍让他们出去,却没让我出去,然后脑筋短路的又回到刚刚跪着的地方跪下去。 待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鲁巍带着怒气的道:“你还跪着做什么?” 我又站了起来,习惯性的拍拍膝盖,不满他将对那些人的怒气稼接到我身上来,当下就赌气的问:“将军大人传小人来,有何吩咐?” 他瞪我一眼,向外唤了一声,吩咐门外的小兵打盆温水来。 我才明白,他一直都有注意到我的脸,想到许由说的,让他更心疼,却未料到,是让他更生气了。 我现在,就一感觉。我明明是原配夫人啊,可是我怎么就觉得我现在是鲁巍那见不得人的小三,而那红茶就是找着借口整我的大夫人,我突然就跟琼瑶阿姨笔下的女主角一样的苦情着。 待有人打来了水后,鲁巍便浸了帕子,我猜他打算亲自替我擦拭脸庞。我看着他流了血的手指浸泡在水里,氤出一圈一圈的血丝来,便道:“再生气,也不能伤自己啊,你是将军,这里最大的官呢,一句话就可以让他统统闭嘴,没必要把自己弄痛了。” “你可真是太抬举他们了,他们哪比得上您啊?”还是那种生气的腔腔,让我一时弄不明白,他这是在生谁的气呢? 他手一伸,挽着我的脖子拖过去,我闭上眼,觉得凭他现在这般怒气,这脸指不定被擦成什么样了。可是脸上传来的触感却极轻,我睁开眼,看他离我咫尺的笃着眉,小心翼翼的用沾了水的湿帕一点一点的揩拭着我唇角的血迹。 然后是揩我被毁容的地方,不知道那里是不是更严重了,一沾湿气,我便咬牙切齿的疼,他又恼,道:“我不是让你好好的,让我安心吗?我才转身,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我委屈的瞪他,我又不是自找的,是别人找上我的,我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能怎么办! “又嗯关瓦系(又不关我事)。”我疼的眦牙,话都变腔变调。 “打了多少下?”他唇抿紧的样子,看上去很怕人。 “泥要替瓦报求?”我想想,咧着唇想笑,一咧,又疼。本来想到小鲁可能会替我报仇,衍生些得意来,却又想着那红茶要我等会回去被接着讯问,便又阴郁了起来,拧着眉头苦着脸跟小鲁道:“她让我等下还要过去呢。” 他揩着我面上的手一顿,道:“我知道了,从明天起,你调至主将营。” 我吃惊,瞪着他道:“调你这儿来?” “你不愿意?”他不高兴。“她拿我要挟你,怎么办?” “那就休了你,娶她。”他一本正经的说,脸上还是不悦,要不是我了解他,还真不知道他在开玩笑。我笑得两眼放光,道:“我正求之不得呢,我的那个逼休策划书,如今我一条都没实行的,没想到就达到目的了。” “嘶……”,他掐我的脸,我疼的蹲了下去,他掐一处,疼我整张脸啊! 他蹲下来,看我疵牙裂嘴的模样,长叹了一声,我心一紧,担心他是不是也如同宫行般,怪我也跟着来了给他惹麻烦了,他却什么也不说,凑近我,嘴唇压上来,轻轻柔柔的在我唇上辗转。 我愣了半晌,才慌忙的退开,脸上本已一片火辣,如今又烫上几分,我捂着脸道:“我很丑的……” “夫不嫌妻丑!”他终于露出今天以来第一抹笑了,此刻我才感觉出来,我何其有幸啊,居然可以看到他不带虚情假意的笑脸,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见到他的笑容,那些将领有没有见到过?潘虹奼有没有见到过?连宫行,他又见过几次? 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过得挺不顺的,但是这样想的时候,又觉得其实该满足了,人家说一笑倾城,不管小鲁的笑容能不能倾城,但至少倾我心啊。 “虹奼让我还去她那,我去是不去?”我还在纠结着这个问题。 “你还想去再被打一次?”他收起笑容,看白痴一样的看我。 我诞着脸笑,道:“那小人告退了,回去拾掇拾掇,明天大人等着小人贴身伺候啊。” 我如此不要脸的说话时,鲁巍先是白了我一眼,尔后,竟微微的一羞敛,浅浅的笑了起来。 我忍不住呵呵乐了起来,脸一动,唇一扯,又疼的疵牙裂嘴的,鲁巍见状,那好不容易才被我逗笑的脸,又阴郁了起来,我冲他扬扬手,要他自己处理一下他手上的伤口,又表示自己先去找老军医要药去,让他安心处理那一堆的麻烦事,便不再多留片刻,头也不回的出了他的主将营。 出了他的营房,我便忍不住捂着脸沿着墙边走了,这张脸啊,指不定被毁成什么样了,笑也疼,说话也疼,轻轻的触摸也疼,沾了湿气更是疼,远不是我以为的一会儿就不疼了,脸上一直火辣辣的,似乎那十个巴掌一直搧着,那清脆的“啪啪”声也一直在脑海里抽风般的回响,余韵悠长啊…… 我对潘虹奼恨得牙痒痒的,我没招惹过她,她却如此这般的对待我,虽然在这里,人与人明摆着就不平等,但是我仍是接受不了被人如此对待。她打我的时候,我疼的很想哭,以前我妈打我时,一扬小竹枝,我就哭得稀哩哗啦的,今天被人这么样的搧耳光,我是憋了很久,才忍住了没当着她的面哭出来,可能人长大了,就不愿示弱了。在鲁巍面前,我也是想哭的,他给我擦拭面庞,他轻吻我的嘴唇,我都将泪意憋了又憋,我就觉得这个时候,我只能冲他笑,不能对他哭,我说些诨话,除了想逗他笑,我还想如何能不让自己哭,离开他的营房我也不敢回头,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憋不住了。 虽然心里对潘虹奼愤恨着,我却一点也不想在鲁巍面前煽风点火,目前南平国的朝中形势,对鲁巍是十分的压制的,即便谁都不对我说,我也明白,潘虹奼此番随军,其中的一个目的便是监视监督鲁巍,她随时可以称鲁巍想要谋反而将鲁巍毁于一说,而她现在逮到了我,于是又多了一道可以向鲁巍进行要挟的黄牌,她没有直接将我推出去公开我的身份,可能也是顾忌着,还不想最后的鱼死网破,但是我觉得,迟早的,她迟早的会将我逼至绝路,只是看鲁巍,能否在那一天之前,能撕破掉她撒下的网。 第五十七章 我从老军医那搽了药回到后备营时,于宾抓住我,似狂似怒的道:“他怎么可以打你呢?他怎么可以把你打成这样呢?” 我一时没听明白他说的“他”是在说谁,我想当然的以为“他”就是打我的红茶啊,于是也气愤难消的说:“就是,怎么可以打我呢?不喜欢我,也不用当我是猪头一脸扑头盖脸的打啊,我……” “他不喜欢你?不喜欢你还……”顾忌的看看周围,周围早围了些人,这些人看我猪头一样的回来,都十分好奇,围着想听听我犯啥事了。 “殷可你犯什么事了吧?将军大人不会无缘无帮的把人打成这样的。”围观的人好奇的问。 “是啊,他冶军虽然严谨,可是不会无故责罚下属。”大华府华人中餐馆“将军带着我们打胜仗,整天运筹帷幄,还有闲功夫注意你?” “你说你做啥事惹将军不喜欢了?”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却将我的话,通通误会了去,所有的人都在信或不信,猜测着我猪头一样的脸是怎么打出来的,更多的人盲目的崇拜着鲁巍,认为我在胡说八道,可是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却没有办法解释了,我能说是潘大参赞把我叫去的?我能说我是被红茶大小姐打的?我能说她看我不顺眼不喜欢我是将军夫人? 我噎了半天,然后喃喃道:“不是将军打的,我自己撞的!” “看吧看吧!” “我就知道!” “话又不说清楚!” “居然差点诬蔑了将军大人!” “人看着笨,其实是真的笨。” “脑子有毛病吧,自己撞成这样。” 在我终于被鉴定为脑子有毛病后,同一营房的人才统统散去,只留于宾。 “我去拾掇拾掇,明天调入主将营。”我跟于宾说,打算去收拾一下。 我也不想跟他解释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让他知道我在军营里树了一个劲敌,鲁巍还不一定对付得了,他即便再向着我,又能成什么事? 他还想追问,可是主将营已来了传令官,找百夫长下达了我的调令,百夫长又将调令传达给他。他见事成定局,忧心忡忡的望着我。 我赶紧去忙我的,那些同一营房的人得知我被调入主将营,一时三五一伙的偷偷议论了起来,正拾掇着,又有人找我,我出到门外一看,是许由。我想,他这来得正好,我等得就是他呢。 我们找了一个远离营房的空地,面对而立,他还未说话,便递来一瓶子,说是给我涂脸的。 我又笑话他,道:“许大人,自从你做了大人后,不但话也多了,腰杆也直了,还有药膏可以送人了啊。” 他送,我也不客气,这东西,自从我到这里来,总有用。 “夫人不必这样称呼我,如若按身份尊卑来称呼,夫人的身份比在下要尊贵得多。” “好了好了,那了我们暂且不说,许大人,你能帮我点忙吗?” “夫人尽管吩咐。” 我眼睛一亮,笑得一脸无害的问:“什么都可以要求吗?”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突然又低眉低眼来,道:“能做的我便做,不能做的恕在下不能从命。”我撇撇唇,戏道:“要是真的什么都可以要求就好了,嘿嘿,我让你去娶了潘红茶,然后让你虐待她,替我出口气。” 我如此这般想的时候,便得意了起来,有的时候,拿一个人没有办法时,心里虐虐,其实也有些解恨的。 出口长气,正正颜色,说正经事。 “你能帮我去给安安她们捎个平安吗?我来这里这么久一直没有机会回去,现在到了凤弋城这边了,我怕她们担心惦记,我想你是高级将领,去给我捎信,应该比我要容易。” 他点头,嗯了一声。 “谢谢你,许大人。”我由衷的道。 他抬头瞅了我一眼,我为了表达我的深层次的谢意,不顾疼痛的扯着脸皮子笑,他索性转过身去,道:“夫人你先把伤养好吧。” 言下之意,我笑起来,很丑? 那些好感便在他嫌弃我的举动里消失殆尽,我先礼后宾,转而恶声恶气的追问他:“许大人,你现在是什么职位?你怎么一身都是秘密?” 他复又转过身来,道:“我本是太尉直接下属的都尉,南平国与荆南国的战役开战后,我的职业晋升了,现在是校尉,官阶晋为五品。” “所以我要你陪我一路南下,你会那么容易答应,是因为我的要求刚好又应了你的新任务?”我下巴壳都要掉下来了,我咋一路都十分凑巧的往别人的计划里钻呢! 他又点头,坦荡荡的模样,我为之郁结。 “你也是来督战的吧?跟潘红茶一样!”当我是傻的啊,在将军府时,他委为下人,是为了监督我,到这里来,晋升为校尉,定是四殿下担心鲁巍会被潘丞相的权势及美色收服,所以派了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人物来,旨在监督鲁巍的一举一动。 许是问得太直了,他竟不作声,不否认,也不承认。 “我还真不知道,鲁巍这么辛苦,将自己夹在两大势力之间为难,图的是什么!”我不齿他们,鲁巍替许承基上阵杀敌,他还防着他。我更不齿新帝,为了伐除异党,却大开杀戒荼毒生灵,一边施加重压,一边又用权势美色诱惑拉拢。这两派人,我都讨厌,他们都是极为自私的人。 我看许由,他脸上竟隐隐的,有着落寞之意。一时间,对于许由,我敛去了之前对他的不满,他何尝愿意做这些?他也如同鲁巍一般,都是身不由己,他如若跟那些人一般的自私,为了自己的权益而不顾及人文情感,他今天也不会特意来送药膏给我了。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不如意,各有各的不得已,如鲁巍,如许由,如我,一步一步,每步都顾虑慎微,计量重重,又身不由己,我的皮肉之痛,比起他们的某些时候来,又算些什么? 我们对立无言,良久后,他突然出声,声音低沉,道:“夫人,在下曾探察过夫人的身世来历,踏破铁鞋,甚至动用了军中的所有斥候暗访,却一无所得,夫人究竟从何而来?” 我冲他一笑,神秘兮兮的道:“这世上,只一人知道我的来历,且只有他一人相信我的来历。” 他见我仍是不肯透露,终是无奈,难得的,竟浅浅一笑,道:“将军大人,好运气!” 那语气中,明明包含了夸奖,又似有些负气,还有些羡慕,我仔细瞧他,他竟转身,步步坚定的远去。 第五十八章 我回到营里时,宫行已等候多时了,于是在于宾复杂的目光中,我又跟宫行远离营房,找个地方,聊天! 其实,我一直觉得宫行跟许由在性格上是十分相像的,当初招许由为家仆时就觉得他跟宫行的性子有得一拼,接触久了,愈加觉得他们两人的性子像,两人都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人,不但沉默酷言像,连做事的步骤都像,就如现下这般,还没开言,他首先递我一瓶子,说是给我涂脸的药膏。 我捂着脸,疼啊,我一笑就疼啊,却止不住笑。 “宫行,你跟许由是兄弟吧?肯定是,然后失散了。”我打趣道。 “我的亲人,全部死了。”这家伙不跟我开玩笑,手中的瓶子又朝我递了递,示意我先收下。 我收下,打开塞子嗅了嗅,瓶子里的气味,跟许由拿给我的那药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这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你看,挨了那么几个,将军大人要将我调入主将营不说,你们还轮番的来送药,对我这么的好,再被打几下,也值!”我说这话时,也是由衷的,明明心里觉得有些心酸,却又涨着满满的温暖。 宫行有些不好意思,扯开了说:“这是将军大人吩咐着送的,不是我要送的。” 我又笑,道:“你当我是傻的啊!鲁巍他要给我药膏,我在他议事厅时,他便给了,不会再多此一举要你专程来送一趟。” 我不厚道,十分的不厚道,之前对许由也是说话不留个底,对宫行更加如此,我就想看宫行发窘,看他欲言又止,想辩驳,却从无辩起的模样。 “早知道你要来,我就不让许由去看安安了,你去多好啊,虽然许由一路对我们照顾有嘉,对安安也周道得不得了,可我始终觉得宫大人对安安更合适,也不知道安安住在城巷第个弄堂口的第间青瓦房,是否安好,有没有登徒子夜间採花摧草,也不知道会不会受战乱影响断米绝炊,食不裹腹……” 宫行一副不受影响的模样,听我还有继续叭啦下去的可能,打断我道:“在下还有事,先行告退。” 我看他如许由般,步步沉稳的离去,本想这人也忒无情了点,可是走出约三十米时,那脚步沉稳的宫公大人,竟加快了步伐,估计连他都不自觉,我却看着他箭步如飞的越过较场,经过某营营房,飞快的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然后我乐不可支。 我收到的第三瓶药膏,是于宾给的。他递给我时,说那是他在一次为皇家唱戏时,因为不小心被花枪刺中,被宫里赐了膏药,他一直没舍得用,却舍得连瓶带药的给了我。 我嗅了嗅,才明白,许由跟宫行的那药,也全是宫里赐的啊。 收许由的药时,我不明白这药的金贵,想着多多益善;收宫行的药膏时,觉得跟他不用客气,收便收了;于宾给我这药膏时,我却不敢再收了,推脱着说我已经有了相同的药膏,多也无益,留着给他自个儿用更好,怎么着也不收。 对于于宾,我收不起他的心意。 于宾却因为我不肯收他的药膏,表现出落落寡欢的模样来,我装作很的用力拍他的肩膀,笑道:“这玩意我真的是有了,多了我那是浪费了,你肯把这么宝贝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用,这份情比什么都重要,人生能得你这样的朋友,当是知足了。” 他眼神一亮,道:“你当我是朋友?” “当然!”我一脸不容怀疑的模样,他闻言,似激动的无法言语,我觉得他的模样好玩,忍不住便笑出声来,又状作豪爽的道:“要是有酒就好了,我们来结拜。” 他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惶惶然道:“不敢不敢,小人不敢。” 我道:“什么小人大人,你现在是我的领导呢。话说,我比你大,你是我弟弟。” “你怎么可能比我大?”于宾显然不再计较身份那些讲究,直觉的就冲了起来,我在他面前摇手指道:“我二十八了,比你大吧,我比鲁巍还大三岁。” 他偏着头,一脸的不可置信,见我言之凿凿,从先前的完全不信,又转为将信将疑,我正正神色道:“说了要跟你结拜,自是不会在岁数上骗你。” 他似是完全信了,低眉低眼喃喃道:“我当你比我要小上几岁呢,却不料你竟比我大上六岁,我以前怎么会以为你还是小孩心性呢?” 然后一脸的懊恼,也不再跟我言语,转身就朝营房走去,我提议的结拜,他不再理会。 我扁嘴,我又不是骗他啊,难道我到处跟人说我二十八了吗?他可是这里第二个知道我年龄的人呐!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就将我收拾好的东西往主将营搬,战备营的将士一大早继续出去清理战场了,只留守了几人,那几人便看我背个简单的包袱离开,没有只字片语,眼里多的是猜测跟嫉妒。 鲁巍让宫行安排我的,我的营房是鲁巍的营房僻出来的隔间,那半开放式的隔间,让我觉得那隔在中间的屏风,有等于无。 宫行一直以为我跟鲁巍是同床共榻的,竟明白的告诉我,那道屏风是做给外人看的。我问宫行我要做些什么,他低头,羞赧的道:“将军大人称夫人贴身伺候将军的起居。” 升温!升温!我那猪头脸,瞬间涨红。那句话,是我跟他的一句挑逗之语啊,他竟然跟外人如此说,要死了! 我转移话题,问宫行潘红茶昨天为什么没有再找我麻烦了。大华府华人中餐馆宫行道:“将军昨天在夫人离去后,曾去了参赞的营房中。” “他们谈了什么?”很想知道鲁巍是如何让潘红茶息事宁人的。 宫行眼神恍惚,突然一躬身,抱拳道:“小人不知!” 有鬼! 且不说他用许由的招数来对付我有问题,他宫行以前对我是什么态度?何时曾这般谦卑过!他贸然如此,这行为举止,就有鬼得很,他定是知道什么,却无法对我直言。 “既然你学许由这样,也行,我问什么,你答是或不是好了。” 他抿唇不语,我试问:“将军他昨夜是在潘红茶的营房内跟参赞大人进行商议的?” “是!” 好,他肯回答便行。 “是参赞大人主动请将军去的?” “不是。” “将军,他夜宿参赞房中?” “不是!”宫行终于眼露惊慌,急急又一抱拳,道:“夫人还是不要乱想,小人有事先行告退。” 又借口开溜? 我看他急匆匆离开,拍拍手掌,夜宿就夜宿呗,有什么好隐瞒的。一脚踹飞地板上的一张板凳,我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乎! 鲁巍忙得一整天都没回过营房,宫行逃也似的离开后,我也无从知道鲁巍现在何处,所以不可能也不想去对他进行贴身伺候。于是这白日一整天,我躺在我的床榻上,将许由与宫行送给我的药膏,当面膜使的,敷了一整天的面。昨天晚上涂过后,脸上清清凉凉的,已消去大半的红肿,这一整天敷下来,脸面似乎较之昨天,又好看上几分,我破损的只有左颊与嘴角,除了这两处,其他的地方,淤肿已散的不明显,那两种破损,怕是一时之间,难以痊愈。 贴身伺候他?哼! “他是我什么人哪!贴身伺候?!找他小老婆去吧!反正迟早是要休的,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他知道我是要离开的,趁早找一个能伴他老的,是人之常情,担心我会介意做什么,担心他自己吧,打不赢仗,就要掉脑袋呢,做了丞相女婿还能保命,娶我有个用呢……” 我将脸面涂了一层又一层,就这么一整天,嘀嘀咕咕,也没人管我饭,也没人知道我在这里窝了一天,鲁巍不在,鬼都不来,我乐得逍遥自在,只是心里反复纠结着,不吐不快,那么自我嘀咕着,才不那么憋得难受。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醒来时,觉得浑身闷热,许是又要下雨了,天色十分的暗沉,我脖颈间全是汗,低头一瞅,身上搭了一床毯子,我即时一愣,明白鲁巍不知何时来过,起身四顾,营房中却并没有他的身影,拉过毯子,愣神了一会儿,然后十分不屑的一把扔开。 我走近窗边,鲁巍的营房是临江的,推开窗户就可以看见滚滚金沙江,营房建的很高,根本无法让人在游水后还能爬上来,我想这样的位置,即使不装防盗窗,也挺防盗的。低头看那翻滚汹涌的江水,如若从此处跳下,也定是有去无回吧?!正如此胡想乱想时,突然天空一道白光,然后闷雷乍响,似在头顶劈下,我被吓得一瑟缩,便关起了窗来。天色因为阴云密布,已愈发暗沉,我点亮了油灯,在静谧的室内,听外面雷声轰隆,狂风呼啸,今天的暴风雨,来得似乎更为猛烈啊! 我睡了一天,精神十足,现下听着外面风雨大作,心里却安静无比。我似乎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暴风雨带来的酣畅淋漓的感觉了,自从来了这里后,我不是无力感受就是无心感觉,我一直觉得,狂风暴雨常常有洗涤人心的功效,能有安身立命之所的庇佑,外面的风愈狂雨越大,内心越觉得平静,能做到这种程度时,往往是我身心都很安逸的时候。 而我安逸的心境,随着某人带着满身风雨进入房内时,而被破坏了。 “这雨可真大!”某人抖着身上的雨水,直直的冲我走来,我抱着腿坐在榻上,看他浑身潮湿的模样,无动于衷。 “我在外面看到房里透出来的灯光,一路跑着回来的,可还是淋得湿透了。”他双手撑我榻上,故意的甩着头,甩了我一身的雨水。 “夫人,替我擦擦。”他冲我笑,笑得十分的讨好。 我不满他刚刚将水都甩我身上了,原本想故作淡然的心情,被他惹的反而有些恼怒了,现下他要我帮他擦,我撇开脸,明摆的告诉他:我懒得搭理你!他见状,嚎了一声,那湿湿的脑袋就往我怀里拱,边拱边擦,我又羞又气又急,推又推不动他,他力气颇大,我手慌脚乱的,竟被他一拱,倒榻上了,我生气的吼起来,他才抬起头来,眼里一片湿润,盈着笑意瞅我,我本来满肚子的气恼,正想发泄破口大骂,却因他透亮的眼神,竟一时无语。 第五十九章 我们对视良久,我神思突然又飘到了他昨夜彻夜未归的事情上去,不由的眉头一拧,可是眉峰还未来得及堆聚,忽然就感觉呼吸一滞,他的唇狠狠的压在了我的唇上,我心中一惊,乱如鼓擂。 半晌,我已感觉自己沉溺在那口濡舌沫中时,一阵巨响,天空中的响雷将我的心魂又拉了回来,我用力推拒他,他索性将我推拒的双手抓住,固定至头顶,唇舌不依不饶的继续在我的口唇中舔磨。 然后一路蜿蜒而下,他喘着粗气亲吻着我的脖颈,空出一只手来扒我的衣服,对襟相搭的衣服很轻易的被他扒开露出了肩头,他就在我光祼的肩头上噬咬。 我叫唤他,让他停下来,他却恍若未闻,除了没有掩饰的热情,我能感受到,他企图借以这种方式,来掩藏着某份心思,用以转移掉我的注意力,思及此,我便愈加不愿意让他得逞,弓起腿,就想踹他,他在狂热中,竟能知我分毫,我的腿一弯,他便用腿飞快的压制住了,我更加确信,他对我并非完全丧失理智,他至少还留了五分的清醒,他很明白他现在在做什么,我却觉得现在的他,让我极其厌恶,他竟然为了防我之口,而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征服我。 “你找潘虹奼去发泄吧。”我将自己躺得极平,声音淡定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前所未有的冷漠。 他一顿,趴在我的身上不再舔吻啃噬,却也未肯翻身下去,便一直用那潮湿的身体压着我,在我颈边喘息。 良久后,他道:“你是我夫人,你却从未真正成为我的人,我不该吗?”我推他,我想认真跟他说话,我想看着他眼睛说,我希望能从他眼里看到真实与虚假。 可是他却不愿意让我看见他的脸,我推了好几下,他都死硬倔强的趴在我身上,将脸埋在我颈间。 无奈,我只好道:“鲁巍,你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 我才开言,他便突然一个用力,压得我胸肺连呼吸都差点停滞,我明白他许是不想听我这番话,只是他为什么不想听,我也不想弄得太过明白。 于是,我不管不顾的继续道:“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我不知道哪天我是不是突然就会回去,你娶我,我当你是权宜之计,你究竟是为什么娶我,我一直没有问你,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的压迫越来越沉重,我已明显的感觉到呼吸困难,便用手用力的去撑开他,以抵制他继续施压。 “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挺自私的,明明知道自己有一天也许会突然消失,却还霸占着你的正妻之名,还拟那样的逼休策划书,不让你娶妾,甚至……” 我倒吸一口气,他竟咬我,咬我的脖子,而且一直咬着不松口,我一停,他便含住,似是威胁,只要我继续讲下去,他便继续咬下去。 “鲁巍……”他继续咬下去。 “我……”加深。“你咬死我好了。”反正不松口。 “鲁巍……嘶,我想说……很痛啊!我想说我嫉妒你去潘虹奼那里!”我飞快的将话说完。 他一松牙,我又是一番疼痛,感觉他牙已咬进我的肉里,就像将剑刺进身体后再拔出来会带来一番疼痛般,他松口时,我疼的又是一阵抽气。 他终于抬头来看我,我看到他唇上的血迹,不由得一怒,抽出被他压住的一只手来,一把拧上了他的脸,道:“你居然咬出血来了。” 他怎么又变成这样了?虽然我一直知道他有着劣根性,可是他不也可以像那晚一样,安静的听我说话,捧场的附和大笑吗?这会,就不能好好的听我说话?我本来有挺重要的话要讲的,被他那一任性,我自己都没有说的心境了。 他拔下我拧他的手,眼神凛然,神色一肃,我也收起想要玩闹的心情,心跳因为他的正经的模样,又如急风骤雨般狂乱着,我对他,似乎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 “你为什么要嫉妒潘虹奼?” 我眼神恍开,原本我是准备跟他把话说详尽把道理摆明白讲清楚,谁知道他那种态度,咬得我急了,我才会脱口而出的,现下他追问我,我又想回避,不愿意将自己的心思摆的太白。 “你不说,我就再咬,一个印子一个印子的咬。”他威胁。 我不满的睨他,道:“你签应过我不实施家庭暴力的,你这算暴力,我可以要你休了我。” 他被我的话一堵,愈发显得不高兴,道:“我说休才休,你要么就说,要么就被我咬。” 我不信他会一直咬我,趁他半趴着的的姿势容易推倒,一个奋力就想把他推了开,反正打定主意,死都不再往下说了,谁知道我那么奋力的一推,他却未动半分,我一愣,似是不信我的力气竟如此单薄,他低头看我,那严肃的表情,因为得意竟有了些松动,浮上丝丝笑意来。 我又继续推,他仍是不动半分,我这才发现我的手脚是如此的酸软无力。“一天都没吃饭,我饿了。”转移话题。 他又盯我良久,我一会看他一会看屋顶,屋子里一时极静,外面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些,不再电闪雷鸣了,不过滔滔江水的奔腾声从未间歇。 他终于站了起来,放过了我,叫了外面的人送些热的饭菜来,便去了屏风的那边,我听那衣料蟋索的声音,料想他终于记起要换掉那身湿衣裳了。 我整理好了衣裳,发觉自己的衣裳也被他身上的雨水濡湿的厉害,衣领处还沾了血迹,感觉身上乱七八糟的,突然就想清洗一番。 饭菜很快的就端了上来,鲁巍让人给他打水让他清洗,他自己则在屏风那端,一直未再出来。 我手软脚软的坐在桌边,安静的吃我的饭,一天未进食,闻着这饭菜香,食指大动,越吃越快,两碗饭下去,倍觉吃的爽意,拍拍肚皮,那里已经鼓鼓囊囊了。 然后我羡慕无比的看着有士兵将大桶大桶的水提了进来,然后看他们恭谨的又退了出去,我吃饱了,撑着了,支着头坐在桌边,打算听着里面的水响,着鲁巍洗澡的模样。 “吃饱了?” “嗯。” “还不进来?” “咦?”又是刷背……严重抗议不平等,我是他老婆呢! 我进到屏风后面,他却未如我所料的已坐入浴桶之中,而是光膀着上身,下身已换了一条干爽的长裤。 难不成,他要当着我的面,脱裤子? 见我傻傻愣愣的呆立在浴桶前,他竟找了一件衣服,往身上一披,道:“夫人先洗吧,为夫的替夫人把风去。” 我看他衣履带风的掠过我的身边,朝外走去,我一时无法适应他的瞬息万变,琢磨不透时,也懒得去琢磨了,我早就觊觎着这一大桶水了,我正打算解衣,他突然又走了进来,我慌忙的一拢衣裳,他拍着脑袋道:“我忘了拿腰带了。” 我看他闲庭信步的又步出去,索性将门的小木栓给栓起来,听他在外面咕哝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是小人,但他不一定是君子! 第六十章 后来因为不便再让人打水进来,他就着我用过的水洗澡,他让我给他擦背,我理都不理他,任凭他在那絮絮叨叨,我在外间我的那个床榻上,眯着眼,倍觉舒爽的睡我的觉。他洗完了出来,心情看上去极不好,先是一脸肃青的死盯着我,见我没啥反应,转而一脸哀怨的瞅我,我跷个二郎腿,晃晃,翻着白眼不去看他。 他近至我的床榻,将我往床榻里面一拱,那长身长腿的就往我床上躺。我拱他,道:“你睡你的床去,大热天的,热死个人了。” 他置若罔闻,继续拱我,我一怒,起身就下了床榻,然后进到屏风后面,睡他那宽大的床。 可是我才躺下,滚了两滚,那牛皮糖便又挨了进来,不请自便的占去半个床位。 我眯着眼睨他,又想说要他去潘虹奼那里的话语,可是他安安生生的闭着眼十分乖巧的模样,我那到了唇边的话,莫名的又省去了,很多时候,我其实不愿意纠着一个问题去跟他吵,只是我心里有芥蒂,便容不得他牛皮糖般如影随形,于是那破坏和谐的话,硬生生的被我掰成我怕热,让他离我远点。 他睁开眼,瞅我道:“夫人怕热?正好,为夫可以替夫人打扇。” 不知道他从哪里就摸索出一把扇子来,“啪”的一声打开,然后侧着身支着脑袋,举着手就在我身体上方不急不缓的轻扇起来。 纸扇徐搧,微风轻送,我原本的燥气,在他一来一往的搧风中,竟渐渐消了去,人一觉得舒服,困意便袭来,自己都不自觉的,就睡在这白眼狼的身边,涣散了意识,眼睛半眯半睁时,曾恍惚觉得他盯着我的眼神,似乎炽热无比。 第二日,我进入了正常状态,白天我恭恭敬敬,端茶递水,当个隐形人般垂头躬身的跟在鲁巍的身后,晚上便君臣颠倒,我洗澡他把风,我睡觉他打扇,我敷面膜,他说好看。但是日日跟在他的身边,难免就会碰上潘虹奼,有诸多人一起在议事时,她尚不会为难我,她有她的丫头供她使唤,还不会去使唤到我,只是她越来越不分场合的对鲁巍谄媚调笑着,明明商议军事是那么严肃的事情,却被她的娇嗲妩媚将整个场面弄得有些不伦不类,其他的人也因为她越来越出格的举止,而明显得不自在起来。我偷偷的在后面观察着众人的神色,表情最为不屑的当属老赵头,那一脸的嫌恶十分的明显,而表情最放松,完全事不关已的,则是许由,他甚至偶尔瞟我几眼,眸里的意味,竟如看戏。宫行也会瞅我几眼,淡淡的,飞快的,却被我捕捉过一两回,可能他在观察我的动静,试察着我是否因此而恼怒。 我知道她的用意,鲁巍也知道,但鲁巍都泰然处之,不横加责斥,不予制止,将军都未有异议,其他人自然也消了声,只是人人隐忍的表情,我看在眼里却觉得好玩,只道是红茶养尊处优惯了,为了一时的算计执念,进一步的失了人心。 等得事情商议得差不多时,他人领命后散去得差不多了,红茶大小姐更是肆无忌惮的碰解挨贴着鲁巍了,我看着鲁巍坐在他的书案前,巍然不动,脸上却未见明显的排斥意思,我记得他其实不喜欢女人碰解,可是眼下这红茶身子都软他身上了,他却未见厌恶,我原本看戏的心态,便隐隐约约的有些不快了。 她干嘛扭臀撞他? 她将头靠他肩上做什么? 他为啥需要她替他揉肩? 她她她,从他身后抱他……! 最重要的是,对于这一切,鲁巍竟未表示丝毫厌恶,我看潘虹奼巧笑倩兮的频频回头睨我,心有嫉妒,却不敢言。 可能她觉得这些还不够,于是得寸进尺的在她的小婢替她换茶时,她挥手斥退了,倚着鲁巍,回头风情万种的看我,声音娇糯媚骨,道:“道是不打不相识,未曾想到,将军大人的侍卫竟会是举报刺客的有功之臣,昨天本参赞施以小惩,想必是过分了些。” 我不明所以,她没必要对我客气啊。不过,她话的意思虽是“客气”着,可是瞄我的眼神,却一点也不客气,我被她那眼神盯久了,竟会觉得毛骨悚然。 忽尔她眼神一凛,正欲再说些什么时,一直任她为所欲为都未作声的鲁巍突然开口道:“殷可你先下去候着吧。” 我心里一松,知道他想要维护我,正欲举步离去,谁知道红茶大小姐不愿意放过我,提高音量喝止道:“慢着。” 我一哆嗦,生怕多动一下,那十个嘴巴子又搧了过来,赶紧作出十分恭顺的模样来,忍一时之气,度平安之年。 “给我添茶!” 添茶?找碴吧! 我微微仰了仰头,发现鲁巍低眉低眼的,啥表情也没有,想着他估计也要我先顺了红茶的意思,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和谐心态,倒茶就倒茶,难道给她倒杯茶,她就成鲁巍大老婆了不成?! 我小心的端着茶壶,给潘大小姐面前的茶杯添上茶,再顺便给鲁巍面前的茶杯也添上,我以前新进单位时,倒茶倒水,被使唤跑腿的事没少做过,这点事,算啥。 可是我的茶壶才将鲁巍的杯子添满,就冷不丁的被红茶用力的一拂,我一个未当心,整壶茶就被她拂得茶汤四漾,滚烫的茶水直接泼溅于我的手背上,我被烫的差点惊叫出声,却又硬生生的忍住了,双手稳住茶壶,愣是没让它掉地上给碎了,不然的话我又该万死了。 “将军不爱这茶,你做他侍卫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要不让我调教调教一段时间,调教好了,再跟将军好了。” 我不吭声,努力的隐忍着心里的那簇火,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知道若要出头,鲁巍自是会替我出头,但我是万万不能出头的,我不能乱他的大谋。 鲁巍抬头瞥了我一眼,淡然道:“出去吧。” 我躬着身子,出了他们议事厅,手背已疼得一片火辣,但我希望不会再有比这更坏的事情了,如果我真的被潘大小姐再调教一番,那将会是最坏的事情。 我这一出去,就再也没被召唤进去过,那两人从白天到黑夜,一直窝在议事厅里,饭菜都是叫进去的,我不知道他们有啥事需要整天的商量,两个人会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吗? 我的手背烫的不是十分的厉害,我泡了半天的水后,已经不怎么红肿了,待到下午,见他们一直未出来,索性找着了许由,跟着他在军中随意逛逛去了,他巡视,我看帅哥。 很多年前,我很喜欢跟着我的小姐妹们看帅哥,迷电视与杂志上各式各样的男人,憧憬着未来会被一个如何帅气的男人疼爱着,那些男人中有刘德华一样的率性醇和的,有金城武一样英气逼人的,有林志颖一样阳光白嫩的,我常常见一个爱一个,觉得每一个都不错,配得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不再将眼光老盯在帅哥的面容上,我更多的希望能有一个人,只钟意我一个人,一个眼神,一举手,一投足,能让我觉得魅力十足,能深深为他的言语跟思想着迷,而此时我已经对自己有了一个比较客观的定位了,我不再觉得这世上能配得上我的就那几人了,而是觉得很多的男人,都是我不可求也遇不到的。 若鲁巍在我的那个时代,他也是我不可求不能遇的人儿,就连许由,也当如是。 第六十一章 我跟在许由后面,看军中那些挥汗如雨的士兵们,高的矮的俊的丑的,再出色的容貌也因为日晒而焦黑平庸了,再丑陋的相貌也因忠君爱国而可爱了,谁说的,容貌美丑,皆是皮下白骨,我想起此话时,突然就觉得那一具具活动着的身躯,其实就是一副副的白骨。 被自己的怪异想法囧到后,也收起了那副多年来不曾有的无聊心思,转头看许由时,发现他正在看我。 “你整天在想什么呢?”他一脸的怪异,问我。 我摸摸自己的脸,他能从我脸上看出我的想法? “看男人跟见鬼一样。”他又道。 我失笑,我到处看男人就已经不正常了,还露出那样的表情来,自己都觉得不正常了。 “现在看男人的眼光,应该很挑剔吧?”许由问。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歪着头看他。 “将军大人是南平国的第一美男子,丞相之女都前仆后继了,夫人你若某天被将军大人休弃了,另嫁之人,恐怕在你眼中,少有人能与将军大人比肩了。” 我鼓一鼓气,直了直身子,我被他休弃?我被他休弃!我求之不得呢! “他若休弃我,我就……”我一时语噎,我一冲动,却未想好,我究竟意欲如何,看到许由定定的瞅我,那卡了的话,硬又给憋出来,“他若休我,我自然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人改嫁。” “比他更好?”许由唇角隐含笑意。 “比他更好,不是说比他长的更好看,是性子、才干、学识,我说的是综合素质,综合素质,懂是啥意思吗?” 许由的笑意更明显,缓道:“将军大人是本国第一美男子,得此称号,并非是因为他的容貌真的举国无人可比,而是因为他自幼便才思敏捷,成年后骁勇善战,他在容貌、才干、学识上,都少有人能及,而兼三者于一身,举国上下,只他一人。” 我愣愣的盯着许由的侧面,喃喃道:“他性子不好,人品不行。” 许由摇摇头,道:“将军大人虽然治军严谨,但是也算是赏罚有度,是人皆有三分火,将军大人偶尔暴燥,却并不暴戾;另外,将军大人忠君爱国,清廉节俭。你可知将军府上在夫人未入府之前,为何没有年青女仆家眷?就是因为将军为了洁身自好,以防有心之人利用女色设计陷害,或进行迷惑操纵。在下认为,朝野之上,位高至此,却能如此处世,人品已属上乘。” 我哑口无言,看看他,又看看较场上练兵的将士,举目所及,发现确实无一人可媲美鲁巍,无一人,能入得了我的眼,就连许由,也是如此。他们与鲁巍的差距,不是一点点。 这就叫有比较才会知优劣? 我的心就在瞬间变得惶惶然了,站在那,忽然就有种手足无措的慌乱感,我也不知道我在慌什么,乱什么,只是就感觉像有一座城墙,突然坍塌了,我足下瞬间踩空,心失重的不知道要落到什么地方去。 我感觉,我完了,我陷进去了。 我明明那么不待见他,却仍然陷进去了,我明明不断让自己对他免疫了,他却还是如病毒般入侵了。情已至此,仔细斟酌起来,多数是我自己的纵容,从一开始我容忍他对我的坏,到后来不拒绝他独自臆断的要我嫁他,再到后来怡然自得的与他过夫妻生活,到现在不远千里的随他而来,他对我的态度,从明确的不喜欢,再到明确的喜欢,都是我自我放纵的结果。 我不自主的身子两晃,许由见状,伸手想要扶持,我再度侧过脸去看他,瞧见了他眼里的怪异,我冲他一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笑容难看,他见状更是拧起了眉。 “我只是,晒久了,有些晕,只是有些晕。”我扶他,静立一小会,便往营房方向走去。 鲁巍回到营房时,我正在收拾我的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我原先那谴散费的想法定是无法达成了,他给我的嫁妆,我也没带来,我原先携带的那些银两财物,都放在安安跟英英那,可以说,我除了那微薄的军饷,并没有什么财物。他按住了我收拾行当的手,被按住的那只手的手背被烫过,微微的红肿着,他重按之下,复又疼痛了起来。 我吃痛的“嘶”裂着唇,他却毫不怜香惜玉,按得更重。 我一怒,奋力的一抽,手才抽出来,又被他迅猛的抓握住。 “你要离开?” 他问这话时,神色肃青,额间青筋隐隐鼓起,脸庞凑我很近,喷出的气息极具威胁。 我不语,犟着性子与他对恃,我就不信,我抵抗不了他。 “我容许潘虹奼接近我,是因为那天,你说你不喜欢我去她那里,我只是想知道,我想确认一下而已,你为什么会不喜欢。” 他这样说时,我更加的犟了。我曾情急之下跟他说过,我不喜欢他去潘虹奼那里,当时,我心里就应当明白,我那是在吃醋的,事情其实已经相当明显了,我还一昧的掩耳盗铃。他现在想知道我是不是在吃潘虹奼的醋,是在探究我的心思,他凭什么来探究?!凭什么! “随便你爱去不去,不关我事!”我一字一句道。 他眼神一晃,复又更加的凛冽,似又夹杂些哀伤。 “你不知道我的心意吗?你是我的夫人,你不允许我纳妾,你还说你不喜欢我去她那里,现在这怎么不关你的事了?你不是洋洋洒洒的在逼休策划书中要求着我,你不是曾趾高气扬的跟我约法三章 吗?你怎么可以又如此这般说得无情?” 他的意思是我无情?我无理取闹?我残忍? 很耳熟的潜台词! 呸呸呸!收回岔开的心神,我瞅他,他眼里的那抹悲伤,着实让我动容了,他那样一个人啊,人前冷峻,总是高高在上,常常呼喝叱咤着,被许由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人儿,却何曾会因何事,流露出这副受伤不满的模样来,他虽会唱戏,我却知道他并不屑于人前作戏,所以他能在我面前毫不掩饰的流露出这表情,足以说明他对我的心意。想至此,心中就一阵酸痛,被他握住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那握着我的手,始终未放,盯着我的视线也未移半分,坚持着要我给他一个说法。 我垮下肩来,我没有说法,我的说法只能我知道,我不能说给他听。 我想离开,并不是因为我认为我不能真正的去爱上他,也不单单是考虑到我是否最终会离开,当然,这些都是一部分原因,但是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经由许由的话,我深刻领会到,我与他,竟是有着天壤之别,无关乎身份地位,关乎的,是我与他的本质,一个太优秀,一个太拙劣,许由说鲁巍若休我,我再难找一个能与鲁巍比肩的人来,确实如此,我不可能再找一个能与鲁巍比肩之人,是因为,我本身,远远不及他…… 第六十二章 我挣扎过,他坚持过,在他的军营里,我拗不过。且事一过,人一静,某些叫惰性的东西,就会让自己不那么坚持了。 既然他不让我走,我便留了下来,可是隐隐的,心理总有一股惶惶然,一颗心,整天就没踏实过,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的,很多很杂很乱的片段,我很焦躁,梦做的越长,我越烦乱,还觉得这梦境忒是古怪,人说梦里不知身是客,可我真真切切知道我在做梦,直到一片黑暗将我所有的思绪感觉吞噬,我的脑海才有了短暂的空白期。 我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我所认识的这个人,在那阵光芒过后,我只看到他,我小心翼翼的唤他:“鲁巍?!” 他冲我笑,捏捏我的脸,用鲜少的温柔语调轻道:“你还不醒啊……” 我倏的就醒了,一抹脸上,一片的潮湿,脖颈后背,全是汗,我坐起来,鲁巍也醒了,点了油灯,问我怎么了。 我像不认识他一样的瞅他,他被我看得忐忑,凑近问我怎么了。 “我梦见你了,可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他似是不能理解,问:“梦到我,让你这么害怕吗?”说这话时,他的指腹揩去了我面上的水渍,我不知道那是汗水还是泪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梦中看到一个与鲁巍相似的影像,竟会如此。 虽然我不能确定那个人是不是鲁巍,但是我隐隐的觉得,他不是鲁巍的可能性更大些,我不记得他是谁了,似乎前世的记忆里,没有他,但又觉得那么的熟稔,这是第一次,我梦到一个短发的鲁巍,一个前世装扮模样的人,一个似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不知道,梦中人话里的意思,只是心里隐隐的不安了起来,似乎有些东西,在心里慢慢的觉醒了。 “不是可怕,是悲伤。”我拧着眉看他,心底的那股子悲伤,莫可名状,只是止不住的泛滥开来。 那股子悲伤,不仅仅是因为梦中人,还因为我心里的抉择,要抉择什么,我也不明白,只是有那种预感,似乎,快到了要做出重要抉择的时候了。 “起火了,起火了……!” 未见火光,不闻浓烟,可是锣鼓声与惊叫声四起,鲁巍翻身下床,捞了件长衫,边穿边往外走,我趿着鞋,拢着衣裳往外跟去,他走至门边,回身道:“你在屋里待着,别出去。” 我顿在门边,看他脚步匆匆的离去,远远的,不知道是哪座营房着火了,我心里突然一阵慌乱。 我忆及那一次也是营房起火引发了混乱,我忆及了那些躺在老军医处的尸体,我忆及了那不断从我身上踩过的疼痛。 军事基地,在战时起火,定是带着某些军事目的或着阴谋,这样墨一样的夜晚,萌生着怎样的阴谋?我惴测不出来。 我将房门关起来,上了栓,将油灯芯子挑的亮些,跳上床,躲进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警觉的盯着室内。 我小时候经常这样,感觉到害怕的时候,就会躲到被窝里,没有缘由的,我就觉得躲被窝里是最安全的,事实上,躲被窝里,能有用吗? 显然我的想法跟做法都是十分的幼稚的,我看着门栓被挑开的那一瞬间,止不住的尖叫出声,我的叫声没有维持很久,然后便是一阵闷痛,眼前便一片黑暗。 我以为我回家了,我以为我死了。 可是我仍然醒了过来。 潘红奼坐在我的对面,冷冷的睥睨着我。 “你这样的女人,说招人喜欢,实在是没什么可能。” 我怎样的女人了?!人不能光看外表,何况我的外表是后天他们刺字然后洗刺青,毁掉的,不是我天生长成这样的,我能有错吗? “贪生怕死,软弱无用。” 这话其实是不对的,我其实并不贪生,也不怕死的。我总觉得,如果我在这里死了,我说不定就可以重生了,我可以回去了。所以其实我一点也不贪生怕死。至于软弱无用,那是我没有办法反驳的,我确实没啥用。 “活到这么大岁数,做梦哭爹喊娘的。” 我歪着脑袋看她,一抹脸,又是一片湿。但是很意外,她没绑我的手,估计确实觉得我软弱无用,觉得我没有任何的威胁力。 “你这为了绑我来,还故意纵火,真是劳参赞大人大费周章的啊!”虽然她没绑我,但我知道,我这回是凶多吉少,她定是没打算再让我回去了。 “是啊,本来对你就是一刀的事,我却大费周章的让你多喘两口气,顺便还让你多做了一宿梦,你应当感谢你自己。” 我满脸好奇,奇怪自己的最后价值在哪里。 “你说,他为什么就肯为了你,跟我爹做对?你说,他为什么为了你,会放弃掉我姐那个京城第一美女?你说,他为什么为了你,肯低声下气的容忍我?” 我觉得我的腿,非常的麻。自顾自的将跪姿改成了盘腿而坐,一边敲捶着麻胀的双腿。 “是不是说不说,我都得死啊?”我仰头望她。 红茶还是一惯冷冷的调调,那半睁半眯的眼,瞅不出喜恶。 “都得死,但是死分两种,一种是凌迟般,片割而死;一种是很干脆爽快的一刀毙命。”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想将我怎样,我都是没有办法的,只是我还会醒过来,自然是我还不想去死,我还有没有交待完毕的事情,否则,不会在看到梦中的那个人失落的眼神,|Qī-shū-ωǎng|还会义无反顾的离开。 “将军之所以会那般喜欢我,定是因为我有他更为需要的帮助。” 红茶一眨不眨的瞅我,紧迫盯人之下,我手心已冒出汗来。 “你觉得什么是比权位、美色、财富更为打动人的?是他所更为重视的?” 说这话时,红茶才敛了敛神,状似沉思。“其实,对于鲁巍来说,是安全感,虽然他看上去非常的强大,但是因为他小的时候受过洗族之灾,所以其实,他极其缺乏安全感。” 红茶眯着眼睛看我,道:“你就是利用鲁巍的这个弱点,去勾引他的?” 我双手一摊:“你知道,他的府里不招女仆不留宿女眷这规矩吧?他们说,是因为鲁巍洁身自好,也说是为了防止他自己被迷惑,其实,在我看来,那是他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他在有一段时间,是与他的母亲相依为命的,可以说他对他的母亲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你知道世间上最让人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不是你爱了,却得不到。而是爱得深了,却骤然失去了。” “哼!”她显然不屑,又道:“会比我姐姐更痛苦?被人不惜丢掉仕途的拒婚,在拒婚后,还娶了一个远不如自己的人,我姐现在年岁以大,又是丞相之女,却无人提亲,你显然不知道那种痛苦的程度。” “她如果是爱他的,那她肯定是痛苦的,如果她不那么爱他,她显然是气愤而已。” “我现在就想知道,鲁巍可以有多痛苦,我不知道他爱你爱到什么程度了,如果我杀了你,他又能如何。”“所以啊,你跟你姐姐永远都不能让他喜欢上你们啊。”我端正着姿势,目光炯炯的看她,我已经毫无畏惧,即使她想杀我,即使她想伤害鲁巍。 第六十三章 红茶大笑出声,我看到她夸张的前俯后仰,笑得泪涕满面,然后突然间止住癫狂,指着我,厉声道:“你以为你就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就凭你?一个没背景,没权势,没特殊才能的女人,你的安全感,对他而言,是从何而来?” “是因为我没有用啊!越是没有用的人,对他来说,越安全!”她们,错就错在,生于丞相家,出入候相府,生得金贵,可是越金贵,鲁巍便觉得越危险! 红茶仿佛是领悟到了,突然一笑,我瞧她笑得苦涩无奈,又有些不忍。“不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什么,也不是因为我们配不上他,仅仅是因为我们一出生就不讨他喜欢了!” 我想了想,觉得多数是了。 跟她说了这么多,我侧身看窗外,窗外已隐隐泛青,天快要亮了。 我不知道鲁巍现在是否发现他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但是我觉得红茶不会再久留我了。红茶背着手站在窗前,凝视着远处的天空,久久不语,我胡想瞎想一些有的没的,我还有挺多未尽事宜,但我不知道要如何在红茶杀我以前,将它们做了,挑了些重要的想,发现其实那些事情有我无我,都无所谓,我若消失在这里,除了会在一些朋友心中留个影像外,对他们,似乎也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繁杂事物,是非我不可的,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似乎一无是处。 捶脚时,碰到了脚上的脚链,一时就失了神。 “满目山河空远念,不如怜取眼前人……!”我隔着裤袜捻着细细的脚链,神游天外的突然就冒出这样的感叹来,我想我那些有的没的,都是我多想的,我之所以还坚持着回了来,是因为那个人,我想怜取的那个人。 红茶似是听到了我的低吟,忽的转过身来瞅我,问:“你道什么?” “我道是潘参赞,计较的东西太多了,不能一心一意的去对待一份感情或一个人,到头来,抓住的,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 红茶一哂笑,道:“我定是能抓住我想要的,我现在抓住了你,抓住了你,就等于是抓住了他。三日内,他定会休你娶我。” 我一愣,明白我还可以活至少三天。 而这三天,我也定是极不好过。 我只记得我饿得睡着了又饿醒了,一直饿到我想起初初来到这个世界时,那种强烈的饥饿可以让我差点不顾一切时,我被人拎出了小黑屋。 三天,外面就好似天翻地覆了般。到处都是滚滚浓烟,破损的战旗,伤残的士兵,插在墙上的箭枝,洒得到处都是的血迹。押解我的人,着南平国的兵装,所以,我仍在红茶手下,只是三天过后,恍若隔世,我不知道现在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况,我不知道这个场面是因为内战还是外战的原因造成的,潘虹奼说过三天内,鲁巍会休我娶她,我不知道结局究竟是怎样的,更加不知道现在他们带我去的地方,究竟是哪里。生存还是死亡,这已不是一个能够思考的问题了。 这样的情形,鲁巍还能休妻另娶?潘虹奼凭什么让鲁巍休妻另娶?! 我在这三天,想得最多的还是这个问题,以战况逼迫?以我的性命逼迫? 穿过大大小小的较场,过了几道门,上了台阶又下台阶,我头昏眼花的被人架着,远远的听见唢呐的声音,神智凝了凝,似乎清明了些,停在某个门槛前,押解我的人松开了我,我像滩烂泥一样一下就软地上去了。 没有人扶我,我挣扎了半天,只觉得手脚都使不上力,软绵绵的,周围的唢呐声停了,一切都安静下来,我看到绣了金线的黑色布鞋停在我面前,然后衣料蟋索,我抬头看,高挺的他已蹲了下来,即便蹲着,仍高我一个头,我仰视着衣冠整齐的他,突然意识到我的披头散发,我环顾四周,赫然发现环顾的人众多,宫行许由老赵头他们,都肃容而立,却不如鲁巍衣着的光鲜,他们身上或多或少的有些伤痕,灰头土面的。 “还活着呢。”有人说。 我遁声望去,潘虹奼一身红装的站在不远处,气势凌人。 她还果真在三天内,让鲁巍娶她了。 他蹲着俯视我半天未语,我实在熬不住了,冲他笑笑,道:“给我点吃的吧,我太饿了。”我说完这话后,就看见他突然牙关紧咬,额间青筋鼓突,我瞠大眼,知道他定是又要爆发了,慌忙捂住了耳朵。 果然他没让我失望,他一起身就将旁边的一个木架踢飞散落在地,周围人都被吓得退开,我更是听见潘虹奼惊叫出声,然后就见他将身上的华服件件扯落,冠帽散脱,内里的白色中衣上,竟早已被血污浊,悚目惊心。“你想悔婚?你不想要你的亲兵了?你不想活了?”红茶气急败坏的吼叫道。 我瘫坐在地,不明白状况,不知道红茶的恐吓,是为何事。 “不想要,我都不想要!” 我从没听过鲁巍用这么大的声音喝叱,看他眼内血丝满布,步伐踉跄,整个人似是呈半癫狂的状态,我心悸莫名。 “我花了那么多年训练的亲兵,他们为了你和你的父亲、你的那些穿金戴银胡吃海喝的兄弟姐妹、叔表亲侄,离乡背井,日晒雨淋,你的一个小小的伎俩,就让他们统统抛头颅洒热血,你可能已经忘却了,每个人都是血肉做的,你被锦衣御食养得已经没有人性了,根本不懂得什么叫人情冷暖,什么叫忠肝义胆,你当我是不知道,义父派你来的初衷就是削我兵力,逼我就范,招我归安,可是,你的手段太极端了,散去我的大部分兵力,又能怎样?我若能被你,潘虹奼困住,我岂不是白白的挣扎了这么多年……” 我看他忽地转向我,愤怒的神态稍稍平抑,心中不免一漾,掺杂着怜惜与心疼的感情浓烈愈加,他睨着我,字字铿锵的道:“很久以前,我除了性命,就已经一无所有了,所以,你要剥掉我的任何东西,我都无所谓。”我原本那狂乱的心,在他的言辞稍顿之时,突然间冷却,整颗心,如沉深渊。 他一瞬不眨的仍盯着我,良久后,缓缓又道:“只是,你不能剥除掉我的心,剥了,我就连命都不要了。” 第六十四章 我觉的我的血液呼啸着奔腾了起来,我蹲坐在地,仰望着他出奇坚毅的面容,哽咽不已。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回来,可是我却知道我回来,只为了此刻,也值得了。 他蹲下来,伸出满是细痕的手,我记忆中曾在阳光中隐约透明的兰花指,此刻尽是疮痍。他用拇指揩去我不断落下的泪水,我突然就忆及,曾在梦里,他也这样轻柔细致过,只不过那时却不曾有现下这般兵戎对峙的情景。 潘虹奼不知道是受了怎样的刺激,突然的就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凄叫声,她的兵卒似要行动,我听见动静,正想四下观望,却未想鲁巍突然抱了我一下,我被他紧紧一拥,正觉得莫明其妙,他又放开了我。 然后,我看见其他的人,都有了动静,许由、赵老头,于宾,他们纷纷抽刀拔剑,有人将我飞快的掳至一旁,整个大堂里突然一片刀光剑影。我扭头看掳我的人,我也分不清这人究竟是哪一派的,他只是死死的扣住了我的胳膊,小心的戒备着,直至潘虹奼挥着长剑直冲我而来,我才明白,掳我的那人,是鲁巍一派的,他在潘虹奼挥剑向我面门砍来时,将我护至身后,以利器挡了潘虹奼的狂砍乱刺。 救命啊,杀人哪! 我这辈子,没有见过刀剑如此近的横砍竖刺,保护我的那个人武功尚可,主要是刺杀我的人,也就潘虹奼死绝了些,其他人没有她的恨我之心,招式便不那么凌厉,而潘虹奼在初初朝我砍刺几剑后,就被其他人格挡了去。 我躲在那个无名大侠身后,看着险象环生的场面,努力搜寻着鲁巍的影子。 可是明明只有一瞬,他竟可以消失的如此快速,我遍寻不着,心里愈加的着急,几次欲奔出这片混乱,出去找寻,却又被守着我的那位大侠拖扯了回来。 然后,一声长哨响起,我发现整个混乱场面有向外转移的趋势,老赵头跟许由他们,明显就在将斗争引向厅外,我被那无名大侠引着就往外移去,我猜想着他们定是事先有谋划的,现在明显是有撤退的打算。 出到外面时,我终于看到了鲁巍,他离我远远的,纠集着一大帮人,严阵以待,红茶的亲兵,见到那阵仗,瞬间就显了劣势,不多久便愈加的明显,正在我窃喜之际,突然感觉身旁的大侠一声闷哼,偶一回头,惊的那是魂飞魄散……我怕的不是那把贯穿大侠腹部的血刀,我怕的也不是血溅三尺染我一身的血腥,我怕的更不是那把血刀抽出后继而架上了我的脖子,我只是怕他! 那个让我恶梦连连,让我曾想在他杀我以前穿越回去的假新援军,曾将我摔打得不成人形的瘦高个,偶大叫一声,扭头看鲁巍,他显然发现了这边的状况,疾步朝我这方奔了过来,我正想朝他的方向逃命去,却不断颈后又是一痛,我再次晕了过去。我恢复意识到我睁开眼睛,这一段时间我都在闭目思索,我想我之所以会三番两次被人敲晕了劫持,全是因为他们利用了我跟鲁巍亲密关系这一点,不然我也不会这么遭人惦记着,我认真思索后的结果是:问鲁巍要张休书,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睁开眼睛,是在确定我的周围无人形生物后,才偷偷睁开的,我知道,只要我的意识清醒,指不定会被瘦高个怎样虐待,我只求鲁巍快一点来救我,否则…… 我又将满清十大酷刑想上了一遍,越想越哆嗦,听得门吱呀一声响起,我急急的又闭上了双目,可是身子却抖索个不停,完全无法自控。 我自知装不下去了,索性睁开眼来看来人,瘦高个已近至我身边,背光抱胸而立的模样更显身形瘦长,我撑起身子,抱着膝缩一边去,尽可能的与他形成一个可能安全的距离,他研究了我半天,然后放低身子,躬着问我:“你凭哪点,肯让他退回至第一城呢?” 我不知道那个退回一城,是不是如我所想的,鲁巍应他要求,将战线退回至他所夺取的第一城——凤戈城。我知道,早在我被红茶掳来之前,鲁巍的军队已经取下了凤戈城周围的几个小城,我觉得这个对于鲁巍来说,行使起来会相当难,如果真按瘦高个要求的去做,只怕他失掉的不只是军心,还有许承基对他的信任,他在军中、在朝中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左思右想,觉得现在装得越是愚笨,越对我有利,让他觉得我对于鲁巍不重要,才是当前最重要的。我张嘴“啊”了几声,觉得声音正常了,才开始劝言道:“这个什么大人,傻瓜也知道我相公不可能为了我撤回至凤戈城,再说了,你其实不明白,他早晚会休掉我的,一个即将休弃的糟糠之妻与大好前途相比,谁都知道他会怎么办的,你如何将我掳来,实在是棋差一着啊。” 我抿抿唇,口好渴。 我怕他不信鲁巍要休我的言论,于是又道:“你也知道我之前脸上有个宫字吧,你看,现在被洗了,一张脸弄的这样难看,鲁巍不惜毁我的容,也要去掉留在我脸上的他家族印记,足以证明他休我的心很明确了。” 看他仍然不动声色,我继续费尽唇舌。“若是你的话,你对像我这样容貌丑陋、不男不女、无权无势的人,也不会心生爱慕吧?何况像鲁巍将军那样的人,他可是美女环伺,丞相之女争着要嫁给他呢。” 我觉得我要论证的论点应该是十分的明确,我的论证过程也应当令人信服,以前写申论的时候,可没这么容易,现在我本身就是这么好的一论据,摆他面前,由不得他不信啊。 我再尽量让自己显得猥琐一些。 瘦高个听罢,盯我良久,然后笑道:“如果你没用的话,我掳你来岂不显得我多此一举?岂不要落我军笑话?为了以防他人笑话,我是不是要先将你毁尸灭迹?” 我一哆嗦,汗就往脑门子上冒,我还没想过这后果,我刚废话那么多,敢情是将自己往死亡上推啊? 瘦高个突然得意的大笑了起来,估计我现下贪生怕死的模样让他很是开心,可能觉得逗弄够了,他在转身离去时,告知我:“放心吧,你家鲁大将军,已经依约退回一城了。” 啊!啊!啊! “那你还不放我!”我急急的喊着。 他转身,奸诈一笑,道:“我想试试看,你能不能让他退回至南平国……” 我木愣,在他出门后,我心思翻腾,鲁巍怎么会一时之间那么笨呢? 我绝不相信是因为我的原因,才会让他节节后退,这里面绝对还有一些什么原因,若说因我失城,这祸国殃民的罪名,我背不起,鲁巍也背不起。 可是我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房中,想要了解真相也无从得知,想要出一臂之力,更是无从做起,只有静待事态发展。 而我所看到的事态发展,仅仅是瘦高个每日按三餐的时间来看我,我就胡扯海扯的陪他聊天,当然,在这里闷得发慌是我对敌人话痨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当然是我的小计较,我希望能从他的言语中,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或者他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我尽可能多的引他说话,然后在他离去后,仔细分析他每句话里的意思,这样,日子才会变得不那么难捱。 当然,引他说话,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尤其初初我对他的心态是恐惧的,但是不断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后,对着他说话渐渐的就变得容易了,只是往往我说上十句,才会换得他一句,我往往说得口干舌燥,说到无话可说,然后说完后,才恍然发现,自己还真能扯,从老子孔子说到依法治国,从天圆地方说到直走可以航地球一周到原点,从石器时代说到杠杆原理,就差没有汽车轮船飞机了,当然,我每每在关键处,都会突兀的顿住,在此时,瘦高个才会好奇的向我追问,于是一问换一问,我问他的官阶,问我所处的位置,问何时与鲁巍进行直面交锋,问可会打算放我生还。 他觉得我的答案值得换我的问题,就回答我,觉得不值或他没兴趣的话,就不理会我。 而我,从他不多的回答中,至少探询清楚了以下问题:他是荆南国的参赞,相当于红茶的地位,仅次于将军,当然,他比红茶能干多了;他其实觉得我没啥用,如果鲁巍能依交换条件行事,他是打算放我生还的;我现在所处的是荆南国位于栖霞城郊的驻营地。 第六十五章 大约过了五天,事情终于到了另一个转机处,这天,天气炎热的连我在阴暗的室内都觉得有些难耐了,瘦高个将门打开时,外面的太阳晒得白花花的,来这里之后,一直处在较靠北方的南平国,而且这个时代的气候气温明显的低于我处的那年代,我一度忘却了这样的曝晒炎热的天气,被士兵架着出去时,我被外面的日光灼得睁不开眼,脑中一片昏花,差点就站不稳。我被迁至另一处被禁锢,从行程来推断,瘦高个统率下的荆南国的军队定是集体迁至了另一城,我猜测就是鲁巍所退让出的那一城。 我想,离我交换的日子应该不久了,只是我不知道,到底,那日来临之时,是我跟鲁巍的重逢,还是跟他的永别。 关在小黑屋的时候,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很多的电视情节,里面的主角为了让坏人不能得逞,在受到逼迫时不让心爱之人为难而自刎剑下,我想现在南平国很多的人都可能希望我有此英勇一举,可是我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出一个痛快点的死法,我怕痛啊,要是老军医在这便好了,扎我一针,我便又可以回去。 想到这,我便觉得,事情未到一个了结之时,我是不可能回去的,否则,我岂不是白走一遭。 鉴于我的良好表现,又鉴于我虚弱的身体,荆南国对我的看守其实已不如之前的严密,看守我的人已由四人变成了两人,也许是他们觉得转移了一个地方,鲁巍更不易探寻到我所在之处,又或者,他们的人力更大部分的放入了战场,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居多些,因为这两日,瘦高个都少有空来跟我聊天谈心了。这日,我米水不进,虚弱的似奄奄一息。荆南士兵大迥,在一番忙乱后,将我送至了他们的军医处,那军医又是掐人中又是翻我眼皮,探脉好几回,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恰在此时,荆南军营中连续出现了呕吐晕倒的士兵,短短一天,竟死亡十数人。 军中顿时一片慌乱,躺在军医处的我,突然就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我本是装病,却不想碰上了这样怪异的事情来,我想若不是南平国在食物中投毒的话,就是这军中的士兵染上了瘟疫之类的疾病了,否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身体强壮的人突然死亡,几乎不大可能。 若是有人投毒,那么就是南平国已有人混入了荆南国中,若是瘟疫,我现在待在这军医处,又是弄巧成拙,徒增染病危险。 趁着军医处一片混乱,我偷偷寻了一套被丢地上的军服穿上,不知道这军服上会不会也带了些病毒细菌,我只祈求我小时候打的那些预防针,没白打了。 不断有新的病患被送了进来,我听那呕吐声,听得振聋发聩,心里直发毛,瞅着空档,就溜出了军医处。 荆南国的军营处处可见恐慌的迹象,于是在防备上较之以往便显出了松懈,在未查明是投毒还是传染病前,我也不敢喝水进食,只好鬼鬼祟祟的在营中绕来绕去,企图找到可以逃脱出去的办法。 寻到一处出口处,见有两士兵把哨,顿时计上心来,整了整衣装,就朝哨兵走了去。 刚靠近,在他们还没出声发问前,我就赶紧装作慌张的问:“你们有没有异状?想吐吗?头晕吗?用手按左边第三根肋骨下,会痛吗?” 那两士兵被我严肃慌张的模样吓住了,愣了一下,就按自己左边第三根肋骨下,然后不确定的道:“不知道到底是痛还是不痛?痛的话,要紧吗?”“当然要紧啦!”我大喝一声,一脸的责备,又道:“军医说了,要是出现疼痛的话,便是疫入膏肓,马上就要出现外部表症,重者稍瞬就会毙命。” 两士兵被我此番言论吓得当场脸色纸白,我嫌恶的故意掩了口鼻,来回梭视他两,道:“你们不会已经出现异状了吧,军医大人说了,眼下极有可能是疫病流行,这病可是呼吸相传,传染迅速,染者少能生还,军医要我四处探询,一旦出现异状的,马上进行医治,尚有生还痊愈可能。二位要是有状况,千万不可瞒报,害人害已。另外,参赞说了:当下防疫为重,若出现疫状,即时通传,可随意替岗。二位要是有不妥之处,马上去军医处领防治的中药饮下,即便没有异状,防患于未然。另外,要勤加洗手。” 两人闻言,急急的要我先替一会儿岗,说速去领取中药汤汁饮下就来。我严肃认真的点头,他们见我神色肃然,也计较不了那么多规矩,拔腿就往军医处奔了去。 我想若不是荆南国的军营里出现了此番混乱,我定是不可能这般轻易的逃离出来的,然而我一逃离出来,我便发觉,那军中所发生的,应该不是瘟疫,而是有人投了毒。因为仅军营中有人死亡,城内百姓,并无呕吐发热情形,但因为军中出现奸细,官府为了防止奸细逃脱,封死了大小官道,甚至在羊长小径都设了卡,整座城都进入了戒严状态。 因为之前该城曾被南平国所占,所以官府曾虚悬,官吏也迁至他城,在瘦高个将此城夺回来后,官府仍然悬空,所有事务,均由军队暂时代管,因此所有的关卡要道上,拦路的都是身着荆南国军服的士兵。 借着一身军服掩饰,我向一些百姓打听了城名地形与战况时事,又讨了些吃食,就往南平国方向寻了去。 在过关卡的时候,考虑到若瘦高个发现我乔装逃脱,必定会对着军装模样的人详加盘查,于是我脱去了那一身脏臭的军服,寻了件粗布蓝衫,不怎么合身,也顾不了那么多的随意扎了扎。但是因为戒严,关卡基本上是进行出城,只准入城,据说只有官牒才可以通关。 于是我便迟筹不已,本来以为借毒乱之机可以混出来是件幸运的事情,却不料凡事有好的一面,亦有坏的一面,它虽然给我带来了顺遂的脱逃机会,却将我困死在了城内,想要出城,较之以往,难上加难。 正在为难之时,却为料发现关卡那边,居然有人群浩浩荡荡不担心进得出不出的尴尬,大张旗鼓的进城来。我看不得别人逆我愿望而为,在我千方百计的想出城时,居然有人费尽唇舌的要求关卡的官兵放他们入城。真吐血! 官兵对他们盘查了好一会儿,对行李也进行了认真的翻检,在他们忙乎的时候,我不断的找寻着机会,想趁他们在忙乱中找出被忽略的空档,逃出去。 正当我鼓起能力抓一个无人注意之际想一鼓作气的奔逃出去时,却不料有人比我更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那小个子比我机灵百倍的趁混乱就窜至城门边,却不想他还未奔出城门,一枝箭“咻”的一声,就贯背而入,他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不再动弹。 我一瞅,射冷箭的那士兵一脸的肃穆无情,眼光凌厉四梭,甚至在我脸上停留了几十秒钟。 我吓出一脑门子的冷汗来,不敢再妄想趁乱而逃,只有静待形势变更。 我盯着城门处那些新入城的大队人马,见他们扛着大旗长刀,觉得甚是奇怪,想想应该是些唱戏的。转身离开的时候,仍是觉得怪异,城内戒备森严,百姓谨言慎行,甚至为避祸端而藏身于室,不轻易出行,人们在尽量的避免集聚,这些唱戏的还不顾劝阻的进城,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可是,这一出戏,我很快就知道了名称,当晚,大街小巷都被发满了传单,曾游历十国的南北戏团为了慰问战后荆南小城的苦难百姓,将免费献唱三晚,这三晚的戏牌名分别为:霸王别姬、女附马、借东风…… 我仰头看完帖在墙上的告示,撒开了脚丫子,就朝告示上指定了地点的戏台驻扎地奔了去。 第六十六章 我觉得我真的快要筋疲力尽了,长久以来,不是被潘虹姹关小黑屋,就是被瘦高个做人质,尽管未受到严重的虐待,可是我却觉得身体溃乏的厉害,一日不如一日,我初来这里时小强般的顽强生命力,似乎已被这段时间的心灵折磨,耗至尽头了。一路长奔,几乎耗尽我的气力,但是,可能人真的有无限潜力,原本我觉得我已虚弱且疲惫不堪的身体,在看到那张告示后的那一瞬间,对身体机能的疲乏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像是充满了能量。即使一路气喘吁吁,双腿却仍丝毫未顿的奔走着。可是,我所有的力量,在看到零落的戏台后,轰然崩溃,身着荆南国军服的士兵们,将整个戏班团团围住,被搭到一半的戏台被要求强行拆除,我一时郁结,担心被人发现,便背过身去,混在人群里,佝偻着身躯,咳嗽不已。 我咳的气都像要岔过去了一样,肺部烧得厉害,口腔里生出酸涩的津液来,眼泪都被呛了出来,已是这番模样了,我仍忍不住偷偷的回头去观察不远处的情形,却发现似乎有荆南国的士兵觉察出我的迥异来,带着怀疑的目光,向来走了过来。我身体抖如筛糠,一时间思维混乱,竟想不到脱身办法来,虽然想撒开腿跑开,双腿却如灌了铅般,寸步不移,看着荆南国的士兵已近至眼前,只能寄希望于现在的一身装束,能蒙骗过去。 “你是何人?怎么咳得如此厉害?”他们的声音十分的宏亮,我一时觉着,光凭他们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便可将我摧毁打倒。大华府华人中餐馆“官爷,我是听说这里有大戏看,跑了几里路,专门来看戏的,怕赶不到,跑得急了点,却不想,他们说看不成了。”所谓看了二十多年电视,不会唱也会演,何况我还混过戏班,扮过男人,别人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说人有多大胆,就可以迈过多大的坎。 “是看不成了,没瞧见官爷们都在搜查呢,要是查出戏班里有混进来南平国的奸细,别说演戏了,一个戏班的人都会被砍头。” 我目瞪口呆的模样,估计让两个荆南国的小兵以为我是没见识的乡下人,眦笑了一声,又道:“我劝你们,没事最好待在家里,兵荒马乱的,还看什么戏啊,我们在沙场上拼性命,你们还吃饱了撑着的看这些,真是不知亡国恨。”说完这些,二人转身便要离开。 我一时情急,脑中似有灵光一现,忙又拉住那两个荆南国的小兵,道:“官爷这可就说错了,我知道现下这时局,歌舞升平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官爷,这个戏班可是大有来历啊,唱的那三出戏,可以说是旷古奇今,人生难得一回闻。” 那两人对视一眼,带些兴味的道:“你这乡巴佬,还懂这个?” “懂,我以前跟着商队做过茶叶买卖,曾看过南北戏团唱过一出火烧赤壁的大戏,你们知道像我这种没啥文化的乡下人,看戏也就是图个热闹,可是他们的戏真的是了不得,传说唱的是神曲梵音,演的是千古佳话,看得让人真是如痴如醉,我长这么大,看过的最好的一出戏,就是那出戏,之后,再也没瞧过可以让人那么痴醉的大戏了。所以我听说这戏班来了,一路跑得不敢歇脚,这不,还病着呢,死也要来看上一眼,看一眼,这辈子都值了。” 两士兵被我说的神乎其技的模样给唬住了,对视一眼,上了兴致的探究起来,我周围本就围了些百姓,这会儿,听的人越来越多,我深知宣传的力量,开始极尽能事的将南北戏班鼓吹一番,从戏文,到台柱,全部套上虚假且夸大的说辞,因为在这时代,交流不便,信息不畅通,所以对于非大事大非,人们的消息通常十分的闭塞,所知所闻也甚少,我拣些新鲜的戏文一说,将我那里的一些明星的绯闻八卦说上一说,大家对南北戏班的兴趣更加的浓厚,到后来,竟个个认为,此生若不看上一回传说中的神曲仙戏,就是人生中的一大憾事。 为了加重效果,也为了我最终的目的,我还唱了段火烧赤壁的唱词。我本来就唱得不错,偏偏再向大家鼓吹,说是南北戏团唱得比我要好上千百倍,人群中发出阵阵喟叹来,恨不得马上可以听听如我所述可以让人心情激越澎湃的声音来,连荆南国的士兵也被我说的蠢蠢欲听,我觉得我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便叹息着,留恋的望着零落的戏台,黯然离去。 我不知道在我离去后,人群是不是也随之散去了,也不知道人们是奔走相告,还是会集体声伐,那些都不是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在于让人知道,我会唱火烧赤壁。 即便,我无法进入戏班寻找他们,他们亦可以知道我在哪里,他们可以来找我。 我蜷缩在巷尾的一户人家的石柱旁,我想起了我初初来这个世界时,也是这番模样这种境地,每天都觉得很饿,很累,对未来一片茫然。只是,那时我对这里没有牵挂,只是,那时我身体不会像现下这般,虽虚弱,却未伤及脏腑。 我想,我是真的伤了五脏六腑的某个部位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会导致出现这种情况,从喉咙里不断涌出的腥甜血液,让我自己都害怕了,之前气喘咳嗽,并未咳出鲜血来,此番精惮力竭的瘫坐在这里,却莫名的觉得自己已经七痨八伤,像是大限将至。 一双绣花鞋停在我面前时,我的喉头又是一紧,一个克制不住的又含了满口腔的血,我抬头看来人,来者是让我甚是惊喜的一人,我本应表现的惊喜不已,却因为我一张嘴,血又落了满襟,只得慌忙低下头去。 我胡乱的揩着唇与下巴,衣裳的前襟已被湿透,我不好意思的偷偷抬眼望望来人,对于再见到她,我是万分欣喜的,可是,我却是万分不想被她看见我现下的情形,于是我便只好一直在她面前,埋下头来。 我见到她的绣花鞋微微一退,绿色纱裙笼着的下身从轻微的颤抖,慢慢的变得明显起来,她缓缓蹲下来时,有什么东西随之落了下来,隐入尘土。 我再度抬头见她,便瞧见了她的泪水潸然。 我口腔内的腥味浓重,却忍不住出声,道:“安安,其实刚刚之前,我一直都挺好的,就是跑得太累了。”我想冲她笑笑,可是没忍住喉头的那阵痒,我想咬唇含住再吞进去,可是唇角一痒,我知道,满腔的血仍是止不住的流出唇外了,于是只好一笑,道:“你看,我是热血青年,可真多,擦也擦不完……” 她双肩抖的厉害,语噎无法成句,一张俏脸,泪雨滂沱。 我觉得我真的很累,我不知道我的身体究竟怎么了,我觉得,我终于可以放心了,尽管见到了安安,我很开心,可是我累的想睡了,我不想再抬手去擦拭我的嘴唇了,我也不想去擦她脸上停不住的眼泪了,我很累,我累的,没有力气抬手了…… 我靠坐在石柱上,手垂于身侧,费尽力气,却不知道她是否听清了我所言,她只在那一个劲的摇头,我不知道她是没有听懂,亦或是办不到,我缓缓闭上眼前,我记得我仍在说那句话…… “带我去见他,带我去见他……” 如果她没有听见,那么,请檐下燕,将我带到他的身边…… 第六十七章 那是一个暴雨过后的清晨,那天,因为前一天的大雨,气温突然骤降,我因为大病初愈,极其怕冷,裹着被子坐在案前临摹他的字,临得无聊了,就胡乱的画花鸟,画山水,他过来瞧了一眼,叹息的摇头。 我笑着将笔递给他,他蘸了墨,在重新铺上的宣纸上流畅的勾画着,我问他要调色吗? 他道:“花青,藤黄,赫石,禇红。” 我用清水和了这些颜色,他已用墨勾好了线条,我瞧出来了,是玉兰花。 他用大笔画了枝干,用浓墨画了小桠,在等着墨色干透的时间,他捋了捋我散乱的发,我觉得他自从与我来这里之后,变得益发的清俊了,眉目间不再冷峻,满是柔和,修理过的面容没有须发杂乱的邋遢,青色长袍虽然朴素,却干净平整,他像是从茧内破壳而出,脱掉了重重的铠甲,洗净了血腥烟尘,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般,变得沉静优雅,执笔的手指也仿佛突然间少了武人的粗厉,多了文人的镌秀。大华府华人中餐馆我尤记得那日我醒来之后他的面容,那是我继他在潘虹姹婚礼之后见到他的最不堪的面容,似乎潦倒,似乎困窘,似乎狂躁,又似乎生机黯然。在我初初醒来的那一瞬,他是惊喜的,他摇着老军医下命令,要他为我探脉。 我那日醒过来,突然觉得精神十分的好,老军医在旁边说,可能是回光返照。 我记得他听到这话的时候,一脚将老军医的随身药箱踹了出去,他当时十分的暴躁,周围的人通通被他赶了出去,连照顾我的安安,也被他推了出去。 可是,其实当时我一点也不悲伤,我很是高兴,我本来一直想见到他,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他,我一点也不悲伤。 但是他显然悲伤不已,趴在我的床榻边无声痛哭不已。 我第一次感受人之将死时的待遇,我抬手去触摸他,手在触碰到他的头发时,他猛然一顿,然后是更剧烈的抖动。 “老军医是在骗你的,我知道我的状况,不会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肯定的这样说,只是看到他如此伤心,就觉得只有如此说,才能安慰他。 劝说良久,他才停止了无声的哭泣,却可能因为难为情,仍然将脸埋在被褥里,不肯抬起脸来。 我突然想起,有太多的疑问我还未问,正想发问,突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双簧相声,里面有句台词,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同志们都转移了吗? 又道:我还有一个问题,粮食都藏好了吗? 复又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想到此,我不由得笑出声来,鲁巍终于抬起脸来,我看他须髯满脸,眼红面湿的模样,又笑出声来。 我问:士兵们都转移了吗?仗打赢了吗?我觉得,我还可以活一段时间。 我觉得这话应该可以逗笑他,如果逗不笑他,至少会让他感染到我的轻松。 他坐到我床头,将我扶坐起来,靠在他的身上,他搂住我,潮湿的脸在我颈部磨蹭,沙哑着声音道:“我们在荆南国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吧。” “你不打仗了?你不报仇了?你不做官了?你不帮四殿下夺位了?”我很是讶异,可是声音无力,听上去就缺了些波澜。 “不用了!”他用闷闷的声音说道。 当时,他说不用了,我记得当时我们还说了很多的话,他抱着我,慢慢的摇着,慢慢的说着,说的更多的,是以后怎样生活,我想问他为什么不用再打仗,为什么不用再当将军,他总是避而不答,直到我们说累了,我再次睡着了。 自那次清醒后,我总是精神萎靡,甚至常常处于似醒非醒的状态,安安十分担心真如老军医所言,我已回天无力,天天守在我床边,以泪洗面,我偶尔醒来,她就急急的到处让人找老军医,或让我喝药,我常常看到的只有安安或英英在我身边,甚少看到鲁巍,仅有一次,我半夜醒来,才发现我睡在鲁巍怀里,他睡得极沉,我不忍叫醒他,便在他怀里醒着听他的呼吸,直到再次沉睡。 老军医说我的病是因为郁怒忧思、劳欲体虚等,致胃热壅盛,肝郁化火,或心脾气虚,血失统御而成,可大可小,多者因调养不适最终无法保命,而调养,也不一定就能让身体再恢复到病前的机能,但凡受过这等病磨的,多数抵抗能力严重下降,十分容易因风寒凉邪,导致再度发病。 另外,我必须在少光降噪的地方,安静休养。 我在清醒时,问安安现在时事如何,而对于整个时事,她所知也并不全面,只说是太子在朝中不得势了,又因为战争导致南平国民不聊生,南平国的国民对于太子执政,怨言颇多。战争基本上处于停峙的状态,南平国只守在凤戈城,不再进攻,荆南国也没有发动保卫反攻战,不管是南平国国内形势,还是两国的战争,都已处胶着状态。 我问她:“潘虹姹呢?” 安安十分八卦的说:“失踪了。” 我在床上足足休养了半年,能下地时,已是秋末了,我住的地方换了好几次,每次他们都在我昏睡中将我搬移,最让我费解的是,鲁巍真如他所言,在荆南国某处,找了一个僻所,我们居住了下来。 不管生活怎样,不管鲁巍会怎样,我最终又活了下来,这对于他,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件觉得很满足的事情,虽然过程漫长且难熬,但是,终究是熬了过来。自从我们移居至此,他便完全摆脱了政务军事,成天陪着我,写写字,画些画,他常常会在我精神不好时,陪在旁边看上一整天的书,我醒来后,他就陪我说说话。 我看着他画的玉兰,道:“以前我家门口就种了一株玉兰,春天开花的时候,开的十分的灿烂,还没长叶子时,就光开了一树的花,花特别大,我最喜欢在树下仰头去看它们,可惜它的花期不长,感觉越是灿烂的生命,越是短暂。”我说这话时,他在给花蕊上藤黄,听闻我说完,笔便顿住了,然后将已将画好的画,揉成了一团,扔于地面。 我讶异他的行为,侧头看他,他重新铺好宣纸,重新蘸墨勾线,整张画面全用墨色构成,不加任何其他颜色,他下笔的速度飞快,一气呵成,最后在右侧题字,落款,我凑近去看,他画的是峭壁上的两株虬立的古松,苍劲顽强。 右侧,他龙飞凤舞的题词着:生生相依,岁岁相伴,长荣不枯,不离不弃。 书版手打开始 我突然就生出些悲哀来,我的手指轻轻掠过纸张,一滴眼泪“叭”的就掉落在将干未干的墨上,洇出一些墨花来。我抬头看他,他眉头紧锁,似乎知道我在悲哀担心些什么。 “我真舍不得你啊,怎么办呢?”我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那些泪水就落入他肩头的衣裳上,飞快地被吸收。 “不准舍!”他道,“我们就这样在这里休养一辈子,这大半年,我们不是挨过来了?” “我最近经常做梦,梦到我的父母,还梦到我的朋友同事,还梦到……”我顿住。 我常常混沌,不知道那是梦还是预示,只觉得它们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我的梦境当中,从原先的琐碎模糊,变得连贯清晰,我隐隐觉得,我可能,得舍下他了。 我不想舍下他,在这里,他始终就是一个人,如果连我也离开了,他便更加孤独了。他母亲过世让他性格孤僻晦涩,他将自己关在心结里那么多年,直至现在,我也不敢确定他己跳脱了出来,若我也离开,他还能依恋谁? 他为了我,放弃了身份前途,放弃了豪宅美眷,他宁愿跟我隐于这乡野市井,每天碌碌无为,我若离开,他还能有谁? 梦中与他一模一样的容貌的人,我不敢告诉他,我不知道他是谁,为何频频出现在我的梦中,常常,梦中的他侧着身子久久地凝视我,最后带着叹息轻唤一声:殷可! 我就在那一声叹息中,心悸醒来。 那一日,我正在院子里看安安给园子里的青菜捉虫子,她满手的泥土,不小心就擦上了脸,我正要笑话她,就见有两人进了我们的院子。 安安循着我的目光放眼望去,我看到她的身子僵了一僵,某人向她匆匆一瞥,眸光里的意思,也许只有他跟她才能明了。来人行至我的跟前,身一躬向我行抱拳礼,道:“夫人,属下有事禀告将军。” 我己半年没有见他俩,便向他们粲然一笑,我的气力不大,声音较以前低沉许多,虽然仍然爱唠叨,却已经不如以前精气十足。但是对于故人,我仍是喜欢多说上两句,于是便道:“许大人,宫大人,真是好久不见,将军此刻在书房,你们办完正事后,望能与故人一叙。” 许由瞧我的目光十分直接,我冲他一笑,他也浅浅一笑。 宫行再次向我抱拳一躬,直起身子时,却侧眼向安安望上一望,之后便匆匆向屋内走去。 安安自他出现,便一直立在田间,呆呆痴望,我心里很是高兴,不管难得一见的宫行这回带来的是喜是悲,但是我总觉得,我若离去,安安这儿我会比较放心。 安安跟英英一直跟随着我,即便现在我们生活清淡,远不如在将军府时,她们也觉得甚是满足。每天种种菜,织织布,张罗一些吃食,替我熬药煲汤,我能拖上这么久,都是她们的心血。 到了日暮时分,他们才从书房出来,安安己备好了一大桌的酒菜候着。我首先注意到的是鲁巍的一脸沉郁,他见我在瞧他,扯出些笑容来,轻松地与我们交谈了几句,我却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来。看向宫行时,虽然他仍是万年不化的冷酷着,我却知道他不喜欢强颜欢笑,是个情绪直接表露的真性情人。我己从他眼里,看出他满当当的忧虑。 我们几个人围坐一桌坐下,这似乎是第一次,我们能这样聚在一起吃饭。一张圆桌,大家平起平坐,我觉得这样可真好,就跟老友聚餐一样。 我跟鲁巍说过,我以前就爱跟小姐妹们出去撮饭吃,一边吃一边天南海北地聊。那个时候总觉得吃饭是件特别放松的事情,不但味觉上得到了享受,精神上也很是愉悦。 只是可惜,现在有这样的机会,我却被禁口,很多生鲜辛辣的食物都不能吃,安安严格按医嘱给我煮了药膳,吃得我发腻。 我请求鲁巍给我开一次恩,我吃了大半年的药膳,我想也许我没有那么脆弱,我如此一央求,就被鲁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自己却举杯,与宫行、许由畅饮着。 席间,安安给宫行夹了好几次的菜。每夹一次,我都偷笑,安安见我笑得次数多了,就嗔怪地瞅我,于是,我也学她,一筷子一筷子地给鲁巍夹,我每夹一次,鲁巍在饮尽杯中酒后,就低头将我夹的都吃光。 “太子斩后,潘家虽然已被抄斩,但是潘传雄及其次女,一直下落不明。他之前党羽众多,此次新帝登基,虽然己削去其大部分党羽力量,但是终究有一些没有足够理由削官的残余力量存在。且不说潘承相的势力能不能动摇帝位,发动造反,但若是潘家要找将军你寻仇,也是不容小瞧的,若不派人前来保护,恐怕将军这里会十分危险。” 许由说这番话的时候,频频看我,我替鲁巍布菜布得正起劲,听他如此说时,便渐渐收起了玩闹心情。这半年来,虽然我们隐居在此,但是我多多少少还是知道南平国在鲁巍那一役之后,发生了什么。 南平国朝野在那一役之后,就大乱不已,谁也不曾想到,四殿下的惊天大阴谋,从太子登基前就开始了,可以说,我与鲁巍的相识,便是由那场篡位阴谋所引起的。 先帝曾拟了一道废太子立新帝的密诏,在我进入杂艺连那段时间,本来是天大的秘密,不知怎的,被太子党知晓了。于是将诏书从收藏密诏的许太尉那偷偷窃去,许太尉为防大祸临头,秘密派鲁巍将诏书夺回。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让我遇见了鲁巍。 太子之所以最后仍然登基做了皇帝,便已经是四殿下的大阴谋了,因为他想要的,不仅是帝位,还有将反对势力连根拔起一干二净。在这一着里,鲁巍又成他的一枚重要棋子,顶着各种压力,征战荆南国。 后来我常常想起宫行说的那句“你不该来”的话,对于整个事件,应该就是跟在鲁巍身边的宫行最为清楚。他的那句话,除了有对我的不满外,更多的是对鲁巍的担心与维护。我在那段时间,确确实实,为鲁巍增添了负担,不明所以的我,甚至因为争风吃醋,还对他恶言恶行。 世人都没有想到,鲁巍的征战,最后变成了通敌,最后引发了谋朝篡位。 当南平国与荆南国的战争变成静止状态,再变成反扑,我想那失踪的潘虹姹肯定没有想到,她的督战,未起到丝毫作用,甚至成了一个笑话。 许由在饭桌上提及潘家有可能对鲁巍不利,我想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之前在书房,他们谈了那么久,定是就这样的问题,己经商议过了,现在在席间再次提及,我猜是鲁巍拒绝了派人驻守保卫的提议,许由担心会有人来行刺我们,打算在饭局上敲边鼓。 鲁巍显然也知道他是想从旁怂恿我,于是回道:“我跟夫人己打定主意,在荆南国定居下去,我已向皇上交出了兵权,也让宫行帮我打点了所有的后续事宜。过了这么久,皇上已经稳定了大局,我是确实无心再理朝事,我己打定主意不会再回去了,此事不用再议。 “继任的事情可以暂且不必再议,但是目前斥候反馈来的消息,确实对大人不利,大人即便不考虑自己,也应该要考虑一下夫人的安危,你在荆南国,实在是不便。”宫行帮腔道。 我跟鲁巍之所以能安然地在荆南国生活,得益于鲁巍与荆南国的那一役,连我都没有想到,瘦高个不但是荆南国的参赞,也是南平国的联络人,他并不是我所以为的奸细,事实上,他肩负着荆南与鲁巍秘谋的重要使命,只是他当时不知道我与鲁巍的关系,才会狠下杀手。 后来瘦高个将我抓进荆南国,就是怕鲁巍因为畏事,届时倒戈。我一直以为他是拿我要挟的,却不想,他们一方要挟一方弃城,全是做戏给太子党看的。 但是鲁巍对于瘦高个那般对待我十分愤怒,听安安说,他曾当着荆南几万士兵,狠掴瘦高个。 此后,我们隐居到此,安安说瘦高个曾几次登门,想与我交谈,都被鲁巍拒在门外。 我转头去看鲁巍,他眼里又浮上那抹担忧来,我方才明白,他刚刚出来时,隐现的那抹忧虑不是为国家大事,而仅仅是为了我。 我细细嚼着米饭,一时低头不语。 不消一会儿,感觉膝上一沉,我低头看,鲁巍将手悄悄搭在桌下我的膝盖。发现我在看他,他手一收,我感觉到膝盖处一紧,似有一种坚定的力量,从他的掌心传递过来。我缓慢地放下碗筷,坐直了听宫行他们交谈着,在他们不经意间,手落下,覆在鲁巍宽大的手背上。 当天晚上,鲁巍抱着我睡在床榻上,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轻语,道:“你不用担心,我会让荆南国的军队抽些人员来周围潜伏保护着。” “我只怕你担心,其实,我怎样,都无所谓,我只是不想让你老担心我。”闷闷地说。 他将我搂紧一些,道:“怎么能不担心你呢,除了你,我没想要担心其他。”“你还这么年轻,本应当大有作为,都是我,让你……”要不是我,他说不定会功盖千秋,名垂千占。 “我十三岁从军,十八岁位列朝堂。起初,我只想寻查宫家一门血案凶手,多年来,我在借官职行寻查之事时,也被各方势力或拉拢或打压,即便是这么多年来,拉拢我之人,仍旧不够信我,一边拢着我,一边又防着我。四殿下未登位之前,便是如此,如今他已上位,我知他的疑虑,便释了兵权。一方面是防他担心我功高过主,另一方面,是我累了,我认识你之后,我觉得我过的生活,真累。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像你那般,简简单单地想事情,简简单单地过生活,天塌下来,也可以没心没肺。 我仰头看他,道:“可是现在,你还是因为我,而不敢自由自在的,什么都不管不顾,我现在都成你的累赘了。” 他将我又搂紧了紧,久久没有说话,我久等不到,便开始犯困。哈欠打一到嘴边时,便又听到他说:“如果没有你的话,那便不是自由自在,而是行尸走肉了。” 我一凛,睡意全部散去,久久回味着他的那句话,心里沉甸甸的,感动莫名。 至现在,他不将我当累赘,将我当成了灵魂…… 第二日,许由一人离开,宫行留了下来。 我跟鲁巍将许由送至院门之外,许由在将离去时,转身来看我。我被他那意味深长的一瞥,瞥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又冲他一笑。他唇角一扬,却敛下眼,道:“夫人,经此一别,不知有生之年,可否还会再见,望将军、夫人保重,长命百岁。” 他如此一说,我便觉得伤感了,我没想过,我再也见不到他。即使身体时好时坏,也不知道哪天便消失在这里,我也没想到,这一别,便可能永不再见,于是眼眶一红,呼吸便急促了起来。 鲁巍将我一拥,手掌摩擎着我的胳膊,聊以安慰,我侧头望了他一眼,激动的情绪在他沉静的眼眸中,渐渐平复。 我们并肩看许由扬鞭打马远去,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幸好,千种风情,还可与身边良人诉说! 那日后,日日在菜地里忙碌的,不再只是安安英英,宫行卸下一身劲装官服,穿着灰土布衣,常与安安一起在地间锄锄挖挖的。我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他们两个配合默契地你挖一个坑,我丢一粒子。 荆南国的气候要比南平国的好,所以这里水土肥美,国家也富裕。我常常觉得,这里的气候,与我家乡的气候应该是差不多的,除了我们那里的温室效应造成的季节紊乱。 鲁巍说他让荆南国的人暗地里对我们进行了保护,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日夜守在暗处,监察着我们,我倒是觉得如果那样的话,我们的生活,过得还真只是名义上的隐居。 正因为如此,鲁巍这些天白天常常要外出,他外出时,宫行定是留守在宅内。我曾担心,要宫行一路跟随,宫行却置若罔闻,我没辙,就一整天一整天地担心着。 某日,春雨绵绵,我独自在窗前看屋檐的雨水点滴落下,青瓦白墙被翠竹红花衬得意境盎然,清新的空气让人觉得五脏六腑都是千净的。我想我久没有这样舒坦过了,昨夜一夜无梦,那些烦扰我的回忆、那些两难的抉择,奇迹般地没有乱我心绪,我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现在觉得不但身子舒坦,连心填也平和不己。鲁巍一大早又出去了,临行前,我替他撑开了油纸伞,看他矫步踏入烟雨之中,他走了几步,又一顿,回头瞅我,唠叨着要我加个披肩。 这半年来,我们将夫妻做得越来越典范了,若能这样几年、十几年或几十年下去,该是多好! 一个上午,我写完了一小出戏的戏文。我的字较于以前进步了很多,我直接拿小鲁的字,作为临帖,所以半年下来,我的字跟他的有几分相像了,他对着我的字,也不再不齿了。 他尤其爱看我写的戏文,我最初是默记一些我知道的戏曲,后来发现很多记得模糊了,于是干脆便自编一些。只是借鉴了一些戏曲的情节,那些狗血啊,天雷啊,越曲折越好,我将那些戏文内容讲给安安英英听时,她们很给面子的表现得如痴如醉,央求着我快多写些。 今天写的是家将与女仆之间的暖昧情事,我取了一个标题,叫《老爷,你强娶豪夺杀我情哥为哪般!》 安安和英英听得眼泪汪汪的,宫行眉骨不断抽动,隐忍地将戏文听完。我也眼泪汪汪的,笑意瞥得我着实不好受。 我笑意喷出时,鲁巍正好走入院内,油纸伞没将他遮周全,我瞥见他发梢衣襟都湿了时,便飞快地隐去了笑意。 “宫行你去准备一下,我已备好了马车,你将小鹰跟小山都牵出来,安安跟英英帮夫人收拾一下,我们要离开这里。 我们几人倏地全部起身,刚刚玩笑的心情,顿时全无。安安英英手忙脚乱地开始四下收拾,宫行二话不说冒着纷飞细雨往马厩那里奔去,我裹着身上的披肩,疑惑重重地问鲁巍怎么了。 “这里不是很安全,我们先换个地方。’噜巍紧一紧我的手,为了让我安心,又拥了一下,拍着我的背道:“没事! 我知道肯定有事,但是因为有他在身边,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不再害怕。 我将我新写的那些戏文,连同以前的都收了起来,里面有好些鲁巍还没看,我得留着。不稍多久,我们便全部收整好了,宫行将东西一件件放马车上去,,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感受到古时候的搬家。我们在这里住了短短半年,便已积下了这么多的东西。上马车时,我转回身去看那笼在烟雨中的青瓦小宅,那里留下的,岂是这马车便能载走的? 鲁巍将我扶上车,他便与我并肩而坐,他手握着我的手。我仍撩着车帘看那渐渐远去的宅子,生在心头的,不仅仅是一种离弃的不舍,还隐约有一种对安静生活终结的难过。 “等过一阵子,我们还回来这里,然后再也不走了。”身旁的人如此安慰道。 我转头看他,我很想问他,到底是荆南国又逼他了,还是南平国国君逼迫他了。我知道,潘传雄是他顾忌的一个直接原因,但是逼得我们飞快搬离,定是两国以庇佑为条件,逼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了。 我跟他的距离极近,我侧头看他时,他也侧头低睨我,我看见他眼里那抹隐藏的担忧,那些话便又问不出来。我跟他之间,从来不将那些隐忧变成明虑摆出来说,他希望我简简单单的不受烦扰,我便如他所愿。即便明白,也想分担,却不能在他面前坦然提及。 他改成搂我,这半年来,他已楼成习惯,常常在阅读时,静静地搂着我。我喜欢听他缓慢翻书页的声音,也喜欢他胸膛呼吸时轻浅的起伏,常常会觉得那样就会天荒地老,偶尔我在半睡半醒间,会感觉到他轻吻我左颊那块淡淡疤印,就像此时,他轻吻那里时,带着满满的爱意与怜惜。 “你别担心,我们去扬越城,你以前说你家在扬越城,我们去那里,可能那里的气候,你会觉得习惯一些,对你的身体应当比较好。”他说。 我眉一紧,此刻,我才知道我们的目的地。我曾千方百计想要去扬越城,却未料到,不经然间,我竟会向着扬越城逃离--那个据我估测,最靠近我家乡的位置行进了。 我心突突地跳动着,那异于平常的狂躁,是因为梦想终于将达成的兴奋,还是某种预感出来的不安? 我不知道,我不是先知,我只是觉得心思突然紊乱不已。我不再担心那些复杂的朝政谋变,也不担心这一路上是否有奸人迫害,我只是有些烦乱。我坐如针毡,却又无从说起。 在马车上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睡睡醒醒,唯一能让我安心的是,我不再做梦,这让我觉得心里的那些不安预兆又淡薄了些。 越往南,景色越发青翠。马车外的一切像被淹在如油春雨里,汪得滴翠。景色虽是迷人,但道路却因为春雨,而显得泥泞,很多时候,都是颠簸着。有一两次,马车的车轮还陷在了泥坑里,我们纷纷下车,安安给我撑着伞,我们看鲁巍和宫行披着一身蓑衣,想尽了办法才将车子弄了出来。 想着他曾是叱咤风云的一国将领,现如今却落得如此狼狈,我就感觉心脏被狠狠拧着。曾几何时,那个暴戾乖张的大人物,会失了天时地利人和,用他曾挥斥方遒的双手,淹在浑浊不堪的泥水中,去铺坑垫石。 我突然又坚定了那个主意,这一路上,我反复为之纠结。我曾想过,如果在扬越城,我遇见可以回去的机会,我是否要回去。 我不断想起鲁巍说的那句话来,他说如果没有我,就不是自由自在,而是行尸走肉。 我为了这句话,曾坚定要留在他身边的想法,在此刻看到鲁巍满身泥泞的模样时,瞬间坍塌了。 若我带给他的是安逸与平静,我愿意留下。 若我带给他的是动荡与艰辛,我宁愿离去! 一阵风吹来,将雨水吹进伞下,我低下头来,就着湿了的面颊落下泪来。那一阵风尚未停下,就将鲁巍的声音吹了过来。 “给夫人披上我的那件斗篷……” 我想起了初见他时,他让我在大冬天替他洗衣服;我想起我在将军府,他绞我脖子时眼里露出的杀意;我想起随他去塞外,他将捉鸟玩的我踩在脚下;我想起我一桶桶地将水提出他的房问,替他搓背时腹诽不己…… 我跟他,何止这一点一滴,他对我从厌恶、粗暴、戏弄,到渐喜,到依恋,到关怀备至,我殷可,何德何能! 我感觉到肩上轻沉,知道是英英在替我加衣,我双肩一抖,眼里的泪水落至地而,混入泥泞中。 在距离扬越城只有十里路时,我们终于遭伏了。我被马车一个大颠簸给吓醒了过来,本以为又陷泥坑里了,却听到宫行一声大叫,鲁巍十分敏锐地用棉被将我一裹,便冲出了马车。我心下一紧,便听得外面一阵兵刃相碰的打斗声,这才一明白,鲁巍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我揭开棉被,掀了车窗帘子的一角看外面,我想看究竟来了多少人,我担心鲁巍和宫行能否对付得了。 我不敢出去,我不想给他再添麻烦和担心,但是麻烦却找上了我。我正在为与人打斗的鲁巍焦急时,马车的帘子被人撩开来,潘虹姚在看见我时,笑了起来,似是我终于成了她的瓮中之鳖。 我冲她一笑,道:“潘参赞,好久未见,你仍然美丽动人啊。”她将剑向我一指,道:“请夫人下车吧。” “咦?”我将视线投于她身后。 有一句话,叫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我没演过戏,却看了二十多年的电视,狗血情节将会如何发展,我大抵都知道,这一招也是从电视上学来的,叫声东击西。 潘虹姹为防危险回头看顾时,我将藏于袖中的匕首,飞扔了出去。那其实也是我的一件宝贝,是鲁巍在我生辰那天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也想过若途中遇到被挟持时,可以想办法用它逃脱,现下,我却不得不舍弃掉将它飞准红茶扔掷了过去。 我投得还算比较准,刀身锋利,即使我的力气不是很够,它也不负我所望地扎入了潘虹姹的肩窝。红茶一声痛呼,所持的剑掉落下去。 红茶的那声痛呼,让鲁巍误以为是我遭到了不测,我听到他大声疾呼着我的名字,我赶紧应着,趁红茶暂时失措,飞快溜下了马车。 有好几个人在围攻鲁巍,他分身乏术,我也不知道站在哪里会比较安全。安安英英看见我就朝我奔了来,护在我身前,潘虹姹拾了剑向我的方向砍来。我被安安她们拽着一路躲闪,眼看着剑身要落下,又总会险险地闪过,几次三番,我们惊叫连连,直到我瞥到鲁巍急乱的神色时,我才敛住了声音。突然我感觉背上从右肩至左腰,有一种皮开肉绽的火灼痛感,我闷闷地轻哼了一下,那一声闷哼,轻得连安安跟英英都未听见。 鲁巍那边己趋优势,不少袭击我们的人己瘫倒在地,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迹,我被安安她们带至鲁巍那边,鲁巍与宫行在我们接近时,护在了我们的前面。 潘虹姹见未能杀掉我,便举剑指向了鲁巍与宫行。 “鲁巍,我父亲待你视如己出,多次提拔你,还一心将我姐妹二人许配于你,你为何如此对待我父亲及我姐妹二人,将我全家抄斩?”潘虹姹一边打斗,一边厉声责问。 鲁巍又解决掉了一名剑客,应道:“视如己出?参赞大人可能不知道,你口中将我视如己出的承相大人,你的父亲我的义父,曾灭我母亲满门。自始至终,他都知道我是谁,你认为他有可能将我视为己出吗?他不过是想利用我,再用你们栓住我,仅此而已! 原来,鲁巍知道,是谁灭宫家满门。我以为,那己成悬案,可他却一直都知道,而且认贼作父地隐忍了那么多年。若说到比心计,他跟潘传雄,还真是旗鼓相当。鲁巍跟宫行将伏击我们的人灭至只剩两名,我看着那所剩的两名潘家手下己露出惊惶之色来。明显趋于劣势的他们,若可理智对待,应当撤退。可是潘虹姹却在鲁巍的话说完后,杀得更加凶猛,若说她以前暗暗爱着鲁巍,此刻,她己完全将那份爱意转化成了恨意,以前有多爱,现在便有多恨。 “所以你那样对我姐,所以你也那样对我,在我们对你心意相属时,你却和我们虚情假意,为的就是寻找机会,借我之手,覆灭我家?” 我看到潘虹姹己经红了眼眶,原先被我刺中的肩,泪泪地流着血,她也不管不顾。我猜想,她是打算宁为玉碎了。 潘虹姹带来的最后一名刺客被宫行斩杀于剑下,鲁巍的剑也己架上了潘虹姹的脖子,我看见潘虹姹缓缓放下剑,眼泪从她的眼角成串纷纷落下。我一时觉得她十分的可怜,虽然我曾因为她扇我面颊而憎恶过她,却在此刻真正可怜她了。 她能有什么错呢?她跟她姐姐一样,被她们的父亲利用,虽然娇纵,却也并不是没本事,可是这样有本事的一个女人,亲情于她父亲处受折损,爱情于鲁巍处受挫伤,除了她的权势,她有过什么? “你和你姐姐应当知道,我一直未曾想过要娶你们,在凤戈城同意与你成亲是因为你要挟我夫人,我迫不得已。我也从未应过你的情,或主动向你表露出亲昵,并非是我利用你,而是你刚刚好被你父亲安排进了这棋局当中,我必须要借你过河。”鲁巍回应着她的话,我听得唇角发干,忍不住就紧了紧握在手中安安的手。她侧头看了我一下,搭了只手扶着我的手肘处,复又转头盯看着对峙的情形。 潘虹姹由哭至笑,似乎己经心灰至全然放弃,手中的剑“呼”的一声掉落至地面。我看她笑得一身都颤抖起来,美人疯狂时,即便已经趋于颓势,却仍令人毛骨惊然。我莫名就害怕了起来,如同她般,开始发抖,力量慢慢地在她的笑声中流失。她突然止住笑,性向我,我的轻抖在她凌厉的目光中顿止,心中一片难受,像火灼油浇。 “你的夫人?她凭什么!”她复又看向鲁巍,唇角讥笑,道∶“我这回来,就是要一个鱼死网破的结局,我没想过我要活下去,但我也定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安逸度日。” 宫行急道:“大人,杀了她! 潘虹姹根本不理会宫行,目光偏都未偏,瞅着鲁巍的眼里渐渐地便有了悔意与不舍。她仍是渴望的,我不知道死在自己所爱人剑下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我想我无法领会了。我软下身子时,听得她带了些小得意地说道:“我的剑煨了毒,此时,她定是毒至内腑了……” 我又听得一声兵器掉落的声音,挡在我前面的人飞快转身,一把拉住了我。我被他那一拉扯,疼得整个背脊都撕裂般疼,他们都不知道我哪受伤了,安安英英尖叫着问:“主子,你怎么了?” 突然,我瞥见让我惊悚的一幕,我尚来不及呼喊,就听得鲁巍一声闷哼,他高大的身躯突然向我压来。 从潘虹蛇将刺在她肩头的匕首拔出来,再到她将该匕首从鲁巍的背部扎入他的心窝,只用了两秒钟的时间。一切转变得过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我一时气急攻心,眼前发白,当我看见血红漫天时,眼神才有了聚焦。宫行暴吼着挥了长剑,给了潘虹姹最后一刀,我看到她的血飞溅开来,纷纷扬扬地落在鲁巍的背上我的脸上。 我后悔着,不断自责着,我知道我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了,我不知道我是否还能回去。以前我最在乎的这两件事情,在那一瞬间,都淡远了,我后悔自责自己没有用自己将死之身,替他挡住那一刀。他轰然倒下时,我甚至感觉到了他因为心脏重伤而抽搐的颤动,他甚至来不及给我留一句话一个表情,我更没想到,他送我的礼物,本来是想让我作防身之用,却未料到,这样的东西始终不是祥物,最终,它以这种方式又回到了他这里。 他曾经那么坚强,他潜入杂艺连时屡屡受伤,且那么严重,他最终都能没事;他的将军府常常遭人行刺,他也没事;他百战沙场,面对千军万马,他活下来了。可是现在却被一个己重伤的女人轻易地夺去了性命…… 瞬间,我觉得扎在他心口的那刀,扎在了我的心上,那种痛像是要撕裂我般,让我哀号不已。他仍然死死地拽着我的手,他死的时候仍是与我相连的,我搂紧他,倾倒于泥泞之中。 当我们一起落在泥泞中时,我仰面看着天空纷纷落下的细雨,我感觉这个世界,除了他以外,什么都消失了。安安英英和宫行,消失了,周围那些尸体消失了,混入泥水中的血红消失了,树木万物,都消失了。 我来这里两年多,似乎就只是为了来感受这一刻,那种撕心裂肺过后,是尘埃落定的安宁。他的逝去太快太突然,虽然我为此痛彻心扉,可是当我的意识越来越飘散时,我想其实这样也未尝不好。至少,他不会体会我这般难过;至少,他在这个世界不会再孤单。他定是知道我陪不了他了,所以他那么干脆地毫不留恋。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跟他说那句话,这半年来,我每每都觉得我跟他之间,己经不需要赘语,只是突然间,我很想跟他说那句我从未对他说过的话,那句话,即便是赘语,我也想要告诉他:我爱他! 苍弯灰暗,远远的传来靡靡之音,晰晰呀呀的似乎有人在天际唱着京戏,成串的泪珠落入我的发髻,我闭上眼睛,那首天外来音己越来越近,我抱着己经冰冷的他,听着,听着,它在唱什么? 不知道是声音向我飘近,抑或是我向声音飘近,耳中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了,我听到它在唱道: “梁上燕,飞上天,替我捎话问青天,若是天也遂人愿,但愿来生年年岁岁能相见……” 尾声 积雪很厚,那一片蓝光红影中,我被人抬上了救护车。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我以为我回到了坠马之时,那股寒冷,那股疼痛,都让我止不住地颤抖,我不断地哭泣。 让我不知道我伤了哪里,我的羽绒服上有不少的血迹,我的背火辣辣的疼,我醒来之后的很长时间内,耳中都有那飘飘仙乐,可是却让我听得悲伤不已。 我向来很笨,妈妈说我脑容量跟蚂蚁一样小,所以我始终无法理解,从车祸发生那一刻,到我被抬上救护车,这短短的时间里,我为什么会将两年的光阴过得如同亲历般,日夜无差。 也许,真的有瞬间光年。以前我看过一些玄学怪说,说时间是一个立体,在不同的空间,快慢也不同,意思也就跟人们常说的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的说法差不多。玄学家说那是时间轴在我们所处的这个度界里,按着固定的快慢行走着,无法回逆。但是在其他的度界里,时间充满了弹性可快可慢。我又曾听说一些心理学家用催眠写的关于前世今生的一些论著,人们对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从不知道的事物,会在被催眠的过程中,如同亲历,事无巨细地想起来。 那个玄学家说,人的意识,不会随着形体消失而消失,它就如同一滴水,从天空落下,滴入河流,进入千家万户,经过冲洗,变脏流入水沟,再顺着排水沟落入汇流当中,奔入海洋,再被蒸发,再度落下…… 意思就是说人的意识不灭,不管以哪种形体哪种方式寄存着,它可以感受着它作为那种物种时的一切感观。所以常常有一些心理学家,以催眠的方式,能够让人的意识回到这一世生命体之前的记忆中…… 我疑惑不己。 那一场恩爱欢喜,对于我来说,究竟是前世今生残留下来的记忆,还是庄生晓梦迷蝴蝶?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山川河流,那些历史烟尘,是真?还是假?我抖动着手,发现身上的衣物太多,加之背部受伤,我根本无法曲起身体,我多想摸摸我的脚踝,来证实一下那并非太虚幻境,来证明我的感情不是一场荒谬。 有护士拉住我的手,拍着我的手背安慰道:“别哭别哭,不会有事的,都会没事的……” 她自然不会知道我为什么要哭,连我自己都有一会儿觉得这个世界根本就是虚无的。那些眼泪那些疼痛,也都是虚无的,连此刻我的想法,也是虚无的。 我曾学习过那么多的科学理论,在此刻我通通忘记了。那一场似梦非梦似幻非幻的虚幻显得太过真实,那种痛彻心扉的余悸太过强烈,我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鲁巍他最后倒在我身上时他的重量与最后的那一次呼吸,那些,怎么能是假的呢? 我闭上眼睛,泪水便泪泪流过太阳穴,我沉浸在我的悲伤里,我沉浸在我的回忆里。除了我知道我回到了现实中,我己经没有多余的思想,去顾及其他了。能将脑袋清空的,是临上手术台的那一针麻醉针。我进入了黑沉的无意识状态,什么都没有,无过往,无现实,无将来,无思虑,可是,悲伤却不休不止。 睁开眼睛时,我看到了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公婆…… 我在看到他们的第一时间,意识通通回笼,我认识每一张脸,记得他们的身份。我的公公鲁大山是公安局副局长,我的婆婆是一个和善开明的老人,我的丈夫是…… “鲁巍呢?鲁巍呢?”是的,我的丈夫是一个警察,他叫鲁巍。我终于记起来了,为什么,我会在见到木丁第一眼时,就不由自主地黏糊他,我曾觉得他身上有我要的安全感与熟悉感,那些莫名的感觉,到现在才清晰明朗。原来,竟是这个原因,我忘掉了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们因为百年难遇的冰灾被困路上八天七夜,他驱车来接我,干辛万苦寻到我后,我们却仍是没躲过路边冰雪覆盖的大坑,最终翻车了。我妈安抚着我,道:“他在另外一个病室隔离着,情况不是特别好,不过万幸他还活着,他的心脏部位受了伤,但是手术还是成功的,现在他在重症病房隔离观察着,还没过危险期。” 我想起了潘虹姹将匕首扎进了他的心脏部位,一时心悸胸闷,他的伤是车祸造成的?还是潘虹姹扎伤的?我又糊涂了,脑袋像要炸开般难受,越想越纠结,最后痛苦不堪。 我将头埋入枕头,闷哼不已,头痛让我差点发狂,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影像混乱得让我觉得我是不是疯了。我听见我婆婆亟亟地叫唤医生的声音,有护士在我手上扎针,不久后,那些烦恼疼痛都远离,我继续睡去…… 我背部的伤比较严重,伤口位置与潘虹姹给我的那一剑的伤口位置相同。除了背伤,我的手掌和脸上也受了伤,虽无大碍,可是我在照镜子时,发现我左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又是划痕又是破皮,似被毁容了。我常常摸着那块伤疤愣神而不自知,我妈曾说可以做整形手术,我却拒绝了。 他一睡就睡了半个月,情况反反复复,有的时候看着他清醒了,却又觉得他的视线没有焦点,不一会儿他又迷迷糊糊的,他从重症病房出来后,就被安排跟我在同一个病房,我让人将我的病床与他的病床拼在一块儿,我趴着,他躺着,我常常在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凝视着他的面容,胡思乱想着。 想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因为受伤,被人当焦点围着,我看到病床上的他,面部青肿,裹着绷带染着血,却仍然唇红齿白的冲我笑得灿烂。我又想起我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他时,央求着老赵头将他安排与我住在同一个营房,我那时就冀望能像现在这般。他在我的身边,我会感觉到安心。 我对他轻轻地唱歌,随便什么都唱,偶尔唱一些京戏,唱完了又发觉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唱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见。 “鲁巍,我肯定让你伤心失望了,在梦里,我听见你老要我醒过来,我没有理会你,你生气了吧?”我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凉凉的,病房里的空调开着,却暖和不了他的手。 “可是我只眯了那么一小会儿就醒了,你却睡了这么久,醒了也不理我,你肯定是生气了。 我想起了我脚躁上的链子来,它让我觉得我的梦境其实是真实存在着的,于是又道:“你是不是也正在做梦?梦还没有做完吗?你己经梦到哪里了?遇见我了吗?遇见我,你不认识我了吧?你肯定以为你遇见的是另外一个人!”我有些伤心,我从见到他开始,就对他有着亲昵感,可是他见到我的时候,却想杀了我。 我总是这样一夜说一夜,说我梦中的点点滴滴,说我是怎样遇见他的,说我当时的想法和感觉,甚至说我觉得许由和于宾喜欢我,还说安安和宫行有暖昧,我说我对他丢下我征战荆南国的行为十分生气,还说他见到潘虹姹欺负我时无动于衷时,也很愤怒。 说这些的时候,不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每每还没唠叨完,就发现窗外泛了青光,天光淡淡地照了进来,眼前的人仍然闭着眼睛,胡子拉碴的模样,从他平稳无澜的呼吸可以感受出,他的情绪丝毫不受我的影响。 我叹口气,说了一夜,也没觉得口渴,仍然不忘叮嘱着他,道: “在梦里,你要对我好,要喜欢我,爱上我,要给我钱花,要听我唠叨,要赞美我,千万一定,要娶我!不管如何威胁,都不准休我!” 过了好一会儿,睡意终于袭来,半睡半醒之问,似乎听到了一个轻浅缓慢的声音。 “好!”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浅浅地应答着。 我迷迷糊糊地撑着上身,满意地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然后困倦地将头埋在他的颈边,觉得浑身暖意融融。受伤醒来后第一次安心地睡去,我不再做梦,我不再计较那些虚幻与真实,我只知道此刻攥在我手心里的,已经是我人生中,最美最完整的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