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难锁相思梦》 作者:夜有轻寒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1、楔子 楔子西元3200年,A城巫衣巷。 这是A城保存最为完好的一条古建筑街道,街道两旁没有一家现代化相匹配的商店,全都是具有古风古意的当铺、玉器行、兵器店等。巷道尽头有一座深宅大院,看起来倒像是古时哪位王爷的宅邸,走近了却能发现匾额高挂,上书六个篆书大字——通灵古今大学。 这居然是A城最为著名的大学所在地!学校占地五千余平方米,在这里,汇集了全国最优秀、具有各种特殊能力的才子佳人,这种能力,不是寻常人所能拥有的,它是一种天生的本能,几百年以前,人们把它叫做超能力,现在的科技越来越发达,人们却越来越喜欢旧的东西,他们给了这群优秀的人群一个古老的称呼——巫! 校内最高的一幢建筑物,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塔,这时在最顶端的一层上,正有六个人在塔内谈论着一件重大事项。塔楼内的设备看起来古色古香,其实全是仿古高科技试验装备。那个看起来像雕花木格窗的东西,被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中年男子在侧边按了一下,马上变成了一块大屏幕,屏幕闪烁几下,显出了校园内某一角,图案清晰,声音清楚,连人走路的脚步声都能听见。 一个外貌俊朗,头发却凌乱不堪,堪比鸡窝的男子探头看了看塔外某处,惊讶地说道:“教授,和实物完全一样啊!这是您发明的最新远距离摄像仪?” “对!”中年男子对另一边的几个人作了个手势,那边的电脑开始了运作。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随着一阵键盘敲击的声响,大屏幕左侧出现了一张标准照和几行大字。 姓名:巫玄衣 能力:言灵,又曰“咒”,可以预言并控制、改变自己以外生物的未来。 缺点:能力处于不稳定阶段,目前只有80%的成功率,对自己亲近的人下咒只有30%的成功率。 机器契合度:92% 脑电波相符度:93% 中年男子手中的一根特殊材质制成的小教鞭指向屏幕上长发披肩,正在树下长凳上坐着看书的女子:“就是她!” “哎!”黑发长及脚踝、穿着紫色衣衫的女子蹲在一棵白梧桐树下唉声叹气,在树下看书的巫玄衣似乎已经听习惯了这种叹息声,头也不回,专心看着自己的书。 小教鞭又是一指,电脑屏幕左侧换成了紫衫女子的头像。 姓名:明紫衣 能力:与动物沟通 缺点:身体稍感不适,能力就无法运用 机器契合度90% 脑电波相符度90%。 “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是哪里算错了,为什么我怎么算,口袋里面的钱和昨天的花销都对不上!”在明紫衣和巫玄衣旁边,另有一个穿着可爱的女子抱着一本本子,镜头拉近,只见本子上凌乱的写着一些算术。 巫玄衣闻言斜瞟了快要抓狂的她一眼,放下自己的书本,一脸黑线地说:“米米,你昨天在路上丢了钱!” 屏幕上那个叫米米的女孩子张口结舌地定格在那里。 姓名:柳米米 能力:知晓过去未来。右手轻触他人,能够知晓他人的过去,预见其未来。 缺点:无法得知命定之人的过去未来,若妄图改变他人命运,自己的生命磁场会被暂时性的改变。 机器契合度:89% 脑电波相符度:95% “太棒了!她们三个能力各不相同,但从电脑测算看,灵力都高于实验测算均数,完全能够适应这一次七星连珠所产生的宇宙震荡波,还差一个,再有一个就全了,时光穿越马上就可以进入人体实验阶段了!”鸡窝头俊男两眼放光地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女子。 “嘿嘿嘿!棠对这次实验太热衷了,佩服佩服!你看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觊觎师妹的美色!放心吧,这几个只要找上其中一个,就等于找上了四个,你忘了她们几个可是赫赫有名的四人帮哦?”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眼镜男摸了摸下巴,阴恻恻地笑着,“这几个丫头好奇心太重,最能添乱,上次好心来帮我做实验,让她们采用无性繁殖复制三只青蛙,结果我最后打开实验室的门,满屋子都是青蛙,怕是三百只也不止,到处乱跳,见势不对,她们倒是一溜烟跑没了影,却害得我满学校乱抓,出了大糗,这次将她们丢到古代去半年,我可以清静好久了!” “哈哈哈!振,你还应当感谢这四个师妹,要不是她们,你怎么会得到‘青蛙王子’这个称号!”另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子笑道。 “喂喂喂,又来一个,林师兄,是不是她!”一个娃娃脸男子兴奋地指向大屏幕。 屏幕上的女孩怒气冲冲地走到巫玄衣三人身边站定。 姓名:梅飞飞 能力:能与肉眼无法看见的个体磁场进行沟通(俗称阴阳眼) 缺点:随便使用这个能力做有违天理循环的事情,在神智清醒的状态下,身体会失去控制做出十分出格的事情(俗称暂时性智力低下)。 机器契合度:95% 脑电波契合度:92% “教授,这几个丫头果真是最佳实验品!”鸡窝头满脸崇拜地看着中年男子。在树下看书的巫玄衣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可不是,”中年男子也是一脸兴奋,“我花了快一年的时间,才从校内校外的五万多人中找出了她们,最难得的是,这四人居然形影不离,她们的脑电波频率相近,互相产生的磁场干扰最小。” “你就不能选几个好糊弄点的?这四个丫头,不好对付!”六人中年纪较长的男子皱了皱眉,头疼地看着被称作教授的人。 “青博士,怎么不好对付?” “如果换作其他人,一听到穿越时空肯定特别来劲,这几个却有点为难。那个巫玄衣,只会搞鼓她看中的东西,每次找她做正规实验,只会说三个字:没兴趣!我曾经邀请她一起来做这个课题,当时她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说,‘博士,我要做人,现代人!历史人相对现在来说已经是鬼,未来人能力一定比我们强,差不多是神了,我对鬼和神都没兴趣,我只想好好做人!’你说,她会答应吗?另外那三个就别提了,只要巫玄衣否定的事,她们决对不会做!” “青博士,虽然是不好糊弄,但是你忘了,她们几个太团结,咱们只要骗其中一个上勾,另外三个也会跟着来!”中年男子笑着反驳。 青博士眉头一展,站起来拍了拍中年男子的肩:“既然你说好弄,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记得明天正午之前把她们都带到实验室,不能错过七星连珠的特殊磁场。” 中年男子招了招手,四个年轻男子围拢前来,聚在一起嘀咕了片该,分头行动。 巫玄衣皱着眉看着林师兄摊在桌面上的三个合同,喝了一口水,默不吭声。 “玄衣,这是你的!”林师兄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她一下,心跳得扑通扑通作响。巫玄衣的灵力很可怕,自己和她又不亲密,可别得罪了这个师妹,否则下场一定很惨! “我要知道她们签下合同的原因!”巫玄衣挑挑眉,看向林师兄的目光浮上一层浅浅的紫色,这是咒灵发动的前兆,林师兄顿觉骨头都在痒痒,不自在地想移开视线,却无法动弹,只得惊恐地盯着巫玄衣。 “玄……玄衣,她们一个是要去找猫,一个想去赚钱,一个想试一下,全部都是自愿的哦!”鸡窝头连忙澄清。 “真实理由!”巫玄衣眸中的紫色更甚。真是三个白目的家伙,被骗了还要签合同,难道真的要四个一辈子绑在一块儿才能看稳那三个不带脑子出门的家伙? “明……天七星连珠……是……是我们时空机器启动的最好机会……明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明天是……”林师兄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因为眼睛不能动,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为什么会选中我们四个?”巫玄衣忍不住笑了,“巫又不止我们几个,平常我们的学习成绩也不是最好的!” “因为你们的脑电波磁场最符合实验要求!”林师兄说。 “哦!”巫玄衣长长地叹了一声,“原来把我们当那群猴子了,很好玩是不是啊?” 见她的眼睛慢慢靠近,林师兄吓得大叫道:“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我是好心来通知你,如果你不去,古代那么蛮荒,那三个人的个性你也是知道的,指不定会弄得乱七八糟,要是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巫玄衣看着已经没有办法否认的合同,看着林师兄嫣然一笑:“若是我们四个中的任何一个发生伤亡事件,你们六个实验室成员下半生将会要生不得要死不能,会很惨很惨哦!” “你你你,你居然真的对我们下咒?”林师兄绝望地喊。 “所以,好好祈求上苍保佑我们吧!明早十点对吧?我们会准时到达!最后一个条件,送我们去唐朝吧,最好是武则天时代,那个时代没小脚,民风也开放,相对安全!” “不谋而合!”林师兄兴奋地一拍巴掌喊道,“我们本来的计划就是去武则天时代,中华几千年的封建王朝,只出了这么一个女皇帝,真想知道历史的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巫玄衣对着这个历史狂叹了口气,拿过绑着黑色缎带的纸卷,拆开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明天大家就一起混唐朝去了,得叫上她们几个策划一下该带些什么装备,当然在此之前,这几个小鬼是需要好好的收拾一下! 巫玄衣不知道接受了任务后,在她们的未来,别人的历史中会遇到什么样的事,但她坚信一条,四个情同姐妹的好朋友一定不会分开!也……不能分开! 2、所谓伊人 “不要慌,你们几个不要慌,别担心,大家将手握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她面上力持镇定,心却揪成了一团,使劲了全身力气伸展着身子向右倾斜,想要抓住身旁的女孩子。明明看起来两人隔得那么近,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女孩眉间一粒小小的朱砂痣,但是她的手怎么也碰不到对方的手,仿佛有一股极大的力量在后面拽着她。 天空闪过一片刺目的强光,瞬间不能视物。 “怎么办?……”随之而来的一声巨响,她只来得及听到身边的女孩说了三个字,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全无声息。 屋帘一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走进来,轻声唤道:“小姐,小姐!”无奈床上的女子紧蹙娥眉,怎么样都唤不醒。 眼看她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指尖泛白,脸上也没了一点血色,那姑娘顿感焦急,忽然急展身形匆匆而去,身形奇快,竟是有极佳的轻功! 片刻一青衣男子随她而来,他将手搭于床上之人的腕间,微一凝神,伸指疾点其周身几处穴道。 “霓儿,扶她起来!”他吩咐道。 那叫霓儿的女子低道了声“是”,将床上尤自陷入深度梦魇的女子扶起,为她披上了外衣。青衣男子脱鞋上床,盘腿坐在后面,双掌紧贴女子后背,随着一股暖热的气流从后背贯入全身,那女子轻轻呻吟一声,眉间忧色顿缓,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小姐醒了!”霓儿说道。 男子闻言收了功,面前的女子却仍旧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双眼径自盯着面前的床帐,不曾转动分毫。 “宁儿?宁儿?”青衣男子的声音焦急地呼唤着,伸手扶上女子的脸,让她双眼正对着自己。那双黑眸对上了他的,沉郁如水,仿如千年深潭,不带一丝波纹,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是叫我吗?你是谁?你要跟我说什么? 她盯着面前这张脸,脑海中尤自浮现着刚才的情形,极致的亮和极致的黑,仿佛天地在一瞬间毁灭无形,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像整个世上突然只剩了她一人,那种感觉好恐怖! “你在哪里?你们在哪里?”她喃喃低语,身体微微缩着,双手抱在胸前,似乎很冷。 “宁儿,我在这里!别怕,你刚才是在做梦。”青衣男子温柔地托住她的两腮,让她仰首看向自己,“哥哥会保护你的,别怕!” 看了他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我怎么了?” 她似乎忘记了刚才的梦,迷茫地看着青衣男子问道。 “宁儿,没事,你只是被梦给魇住了。”青衣男子目光闪烁,漫不经心地答道。 她呆呆地看着青衣男子,看得他都不大自在了,轻咳了一声,她才小声叹了口气,臻首轻靠在他怀中轻声问道:“哥……我真的是你妹妹吗?” 她从不叫他哥哥,总是只叫一个字,那“哥”字总是拖长了音调,叫得软软的,腻腻的,听得人心头也跟着暖融融的。青衣男子心头泛起一丝感动,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道:“傻丫头,不记得我了?你不是我妹妹还能是谁的妹妹,被你折磨了十七年了!” 南紫宁,他是你哥哥,他是你亲哥哥!南紫宁在心头不断地提醒着自己,可是身不由己,她赖在他的怀中,舍不得离开。 哥哥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味道,不是香味,不是怪味,那是一种清新的味道,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却很好闻。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有些悲哀地想:“即使我看不见,只要你站在我的面前,我也能一下认出你,南空城!我可以忘了自己,但是却永远无法忘记你!老天,你为什么要让他做我哥哥!” “记起来自己是谁了么?”南空城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里面藏了一丝忧虑。 “记得,我叫南紫宁,是你妹妹,你叫南空城,是我哥,哥……别担心,我只是暂时性失忆嘛,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南紫宁抬起头时,脸上的忧伤已不见,笑容可掬地看向南空城。 霓儿在旁边“噗哧”一声笑道:“公子是怕小姐还没出嫁,就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 南紫宁听到这个“嫁”字,面色微变,她看着含笑凝视着她的南空城眼若春水,面如冠玉,心头那丝因恶梦产生的极度不安和急躁更甚。三个月了,在她有限的记忆中,她和他朝夕相处三个月了,爱一个人,缘份来时别说是三个月,就是三秒亦足够,她不知道前尘往事,只知道三个月前的某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面前这个儒雅脱俗的男子,当时他的手正放在她的额上,眼中担忧之色甚浓。她对他一见钟情,可是他却是她的哥哥! “宁儿!”她记得当南空城每一次这样叫她时,她的心跳都会慢上一阵,然后又狂跳几下。她一直以为,这个男人,这个令她一见钟情的,叫她“宁儿”的男人,这个整天守在她身边,轻拭着她因恶梦而惊出的汗的男人,不是她的丈夫也是她的情人。谁曾想世事本无常,人生难自料。 “宁儿,是我的名字吗?”这是一个月后她能够说话时,问他的第一句话。 “对,你名叫南紫宁,”他的笑容带着淡淡的愁,“宁儿你怎么了?为什么偷跑离家?为什么会掉到越溪里去?出了什么事?霓儿、小雪、小英她们你还记不记得?” 她摇了摇头,对他指尖点过的那群丫环,都是她最近一个月才认识的,之前并无半点印象。“我把自己都忘了,还能记得谁?你是……” “我是南宫城!”他说道。 “南宫……公子!”她记得丫环们是叫他公子,自己这样称呼应该没有错。不曾想他满头黑线地看着她,垂下了眼帘说道:“我姓南,名空城,不叫南宫城!” “啊?对不起对不起,南公子!”她正为自己摆了个大乌龙而连连道歉,接下来话宛如当头一盆凉水,将她刚萌芽不久的爱情之小火苗一下浇灭。 “我不是什么南公子,我是哥哥,宁儿,你居然连我也忘了!” 南紫宁当时就傻了眼,苍天啊!玩笑不是这么开的吧,这个男人居然是她哥哥!她看着面前那张英俊的脸,表情严肃,不似玩笑,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转眼间时光飞快流逝,南紫宁尽管什么也没记起来,但是慢慢了解到自己的身份,原是天衣山庄南家大小姐。天衣山庄,天下闻名,此“天衣”二字,乃是皇家所赐。南紫宁以为既然是天家赐名,皇家那些后宫嫔妃、皇亲国戚的衣物织造,应是出自南家,但事实却不是如此。南家只生产一样衣物,就是纪王朝的军队着装。纪王朝疆域辽阔,其守军甚众,光是守着这一项收入,就足够南家人挥霍几代,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南家根本没有竞争对手!“天衣”是纪王朝的战衣,纪王朝所有的将士,全部身着“天衣”,而这“天衣”韧性极好,抵抗刀枪的性能在所有衣物之上,没有哪一个国家制造的布匹再能与之相比,生产“天衣”的配方却是南家世代单传,除南家每代当家人外,世上再无第二人知晓,这一代的传人,就是南空城。 三日后,景家就要上门迎亲了! 南紫宁停止了沉思,看着南空城微侧的脸。他的鼻梁挺直,薄唇微启,眼光盯着霓儿正在开窗的背影,没有与南紫宁对视。南紫宁有些情不自禁,恍惚之间,她的食指已经停在了他的鼻梁上,缓缓地向下移动,勾勒着他的线条。 “宁儿,不要胡闹!”南空城先愣了一下神,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懊恼地抓住她的手,一下甩了开来,张口看向南紫宁,欲言又止。 南紫宁唇边绽开一抹浅浅的笑,带了丝调皮看向南空城:“三日后我就是景家的媳妇了,哥,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会突然记起自己是谁来?” 南空城凝神看着她,此刻他的目光专注,南紫宁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双俊目中自己的缩小了的脸孔。 “哥哥给你的药,要按时吃,总有一天会记起来的,就算记不起来,也没关系,哥哥不会忘记你!”南空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怕就怕,我不仅记不起来,还会连你也忘了!”南紫宁嘻嘻一笑。 南空城的心忽然紧了一下,他喝斥道:“别胡说,宁儿会好的!你不是说过,你永远都不会忘记哥哥么?” “要是我说的话能成真,那该有多好!”南紫宁收起了笑容,叹了一口气。 “宁儿,景家是京都首富,景流觞又是纪国五公子之首,嫁给他,你会过得很好!爹娘最是疼你,这户人家可是他们精挑细选过后定下的!”南空城说道。 “是吗?精挑细选?”南紫宁淡淡一笑。哪有疼女儿还让她嫁过去做妾的道理!她不在乎名份,她什么也不在乎,既然注定了她这辈子不可能嫁给南空城,那个人是谁与她无关,她心中只有面前的这个男子! 上天给她开了个大玩笑,让她忽然之间失去了过往的记忆,有一点她很想知道,自己未失去记忆之前,是不是像现在这样喜欢自己的亲哥哥?到底是因为爱上南空城而失去了记忆,还是因为失去记忆而爱上了南空城?一切,只是未知! 三天后,天衣山庄十七岁的南家大小姐南紫宁将离开从小生长的千溪镇,嫁到京都首富景家。景家是当今皇后的娘家,她的丈夫不仅是景国舅的长子,还是名满天下的纪国五公子之首——醉月公子景流觞。 喜娘连催了几次,南紫宁只推时辰还早,也不描眉,也不点唇,只拿了一把木梳,对着菱花镜缓缓地梳理着一头青丝。南空城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南紫宁见他进来,打开了梳妆盒:“哥,帮我画眉吧!” 对着她那双熠熠生辉,满含期待的眼眸,南空城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虽知这不合常理,他还是坐了下来,仔细地替她描着眉。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娥眉。哥,你看我这个样子像不像?”等眉画好后,南紫宁故意皱着双眉问他。 “怎么会想到这么说?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面上要有喜色,在人前可别做出这幅样子,怕别人当了真!不过这诗倒是好,你作的?”南空城问道。 天下文采第一的怜星公子亦未曾听过的诗,自己如何会念?她愣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舒展开眉头,呵呵直笑。那么下一句他亦没听过了: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心中梗了一根刺,难受得紧,南空城,你为什么,会是哥哥? 在霓儿和另外两名丫环、两个喜娘的妆扮下,南紫宁很快上好了妆,镜中的女子样貌虽不是绝艳,却也灵秀动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光采流转,顾盼生辉,带着一种别样的诱人光芒。 南空城动容道:“景流觞能娶到我的宁儿,是他的福份呢!” 南紫宁心中一酸,你的宁儿吗?从今日起却不是了!她微微一笑,最后看了他一眼,喜帕便盖了下来,眼前弥漫着一片红光,从今天起,她是别人的媳妇儿,他只是哥哥! “但愿我会忘了你,南空城!”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南、景两家皆是显贵,送嫁的队伍排得长长的,除了南家的织工,千溪镇的男女老少这一天全部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看着头戴喜帕,身穿大红嫁衣的南家大小姐被南空城抱上了花轿,虽是嫁去做妾,却也嫁得风光无比。花轿沿着千溪镇绕了一圈,向千溪湖行去,景家来迎亲的人在那里备下了大船,他们将坐船过了千溪,上岸后再转道陆路向北而行。 “宁儿,过不多久哥哥上京,会去看你!”南空城将南紫宁的手送到迎亲之人的手中,她不知道那人是谁,只感到从南空城手中传来的温暖顿失,握住她的另一双大手强劲有力,但触手冰凉。 船起锚后,南紫宁还是忍不住向后望去,虽然不能掀开喜帕,她可能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一阵逆风吹过,喜帕扬起,她看到了站在岸上的他。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她喃喃念道。 “小姐,你说什么?”陪嫁丫环小雪问道。 “没什么,扶我进舱吧!”她说道,决然回身,在小雪和小英的搀扶下跨进了舱门。 伊人此去再难留! 3、迷雾重重 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自把她抱上船后,人就闪到一边去了,南紫宁只能从喜帕下方看到他的一身暗紫色长衫,不是她想像中的大红喜服,她有些奇怪,娶亲不是都穿大红喜服么?感觉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小姐饿了吧?”小雪轻声问道,递过来一块糕饼。 “咦?你哪儿来的?”南紫宁掀开了喜帕。 “临行前公子吩咐小雪带上的,他说怕景家的人考虑不周,让小姐饿着,果然给他料到了,这大半天了,景家都没来个人问一声。” “小姐,喜帕得盖上,新娘子不能自己掀开。听说景家规矩多,若是一会儿有人来见着了又要说闲话了。”小英说道。 “什么新娘子,娶妾没这么讲究吧?”南紫宁撇了撇嘴,嘟囔道。 南空城不是说她离家出走掉进越溪,头部受到撞击才会失忆么,难道自己原本就是要逃婚?听说景流觞才貌冠绝天下,景家又是京都首富,嫁给他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自己怎么会不愿意呢?是因为嫁过去只是作妾吗?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景流觞已经娶妻了,妾也不止一个,究竟是怎么回事? 南紫宁越想越晕,索性不想了。反正自己失忆了,好多事都不清不楚,即便能逃婚成功,此后要如何生活?还不如就这样嫁到景家,大富之家,生活上必不会亏了自己,况且景流觞既然被人说得这么好,说不定能借由他忘了南空城。她一把扯下了红盖头,虽不觉得饿,还是将酥软香甜的糕饼给吃了个干净,毕竟南空城还是记挂着自己的,不管是出于兄妹之情还是什么感情,这一点都令她开心莫名。 “小姐,夫人要我提醒你,牢记她的话,到了景家要小心谨慎,谦逊温柔,不能像在家一样大大咧咧的。在家里有公子时刻护着你,去了那儿可没公子在跟前,你自己要收敛一些,少说话,少出风头……”小英碎碎地念道。 “我很爱说话吗?我爱出风头吗?”南紫宁奇怪地问道。怎么这三个月来自己没这种感觉? “最近小姐性子是变得安静了些,但是等你病好了,保不准又恢复以前的火爆脾气,先警醒一下也是好的。”小雪轻笑着说道。 “镜子拿来!”南紫宁吩咐。 小英赶紧递上铜镜,南紫宁鼻子凑前,与镜中人几乎贴在一起,仔细端详了半晌方才说道:“不像啊!怎么看也是个温柔的主儿!” “噗!”小英和小雪一齐爆笑开来。 南紫宁面色平静地等她俩笑够了,这才说道:“你们说,小姐我虽然长得也不差,但也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景流觞既然是五公子之首,怎么会看上我呀?难道我还很有才?要不就是有其他方面的技能?” 小英和小雪对视了一眼,面色有些诡异,南紫宁很敏感,马上察觉到了。 “小英小雪,你们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吧,要知道以后咱们仨可就要一起在景家过日子了,要是我有个什么闪失,也会连累你们不好过。”南紫宁说道。 “小姐……你是真不记得了!”小雪的眼光带了一丝怜悯,“不是景家看中了小姐,而是老爷硬要将你嫁过去,为这事夫人没少和老爷吵嘴,你要不是气不过堂堂南家大小姐要嫁予人作小,估计亦不会……” “哦!我爹一定是疯了!”南紫宁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口说了出来。 “小姐怎么能这么说老爷呢!”小雪张大了嘴,愣愣地盯着南紫宁。 “自己的女儿硬要塞给人家作小,他不是疯了,那就是傻了!”南紫宁看着小雪说得镇定。 “小姐……”小雪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小英拉了出去。 “你干嘛拉我出来?”小雪问道。 小英指了指自己的头:“你不觉得小姐自从被救醒后与以往根本就像两个人么?我估计她这里不大正常了!居然能这么冷静地说老爷是疯子,我看她也差不多了,她说什么你就由着她吧,反正那也不是你爹!” “是啊,小姐真可怜!”小雪叹了口气,“一个半傻的小姐,嫁到景家去不知会吃多少苦呢,听说,景公子的五房妻妾都是大美人,小姐往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南紫宁屏气凝神,将二人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原来如此!没想到我的听力这么好!”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喃喃自语,“南空城,你隐瞒一切不告诉我,是怕我难受?还是为了什么……” 她失去记忆,不代表她真的傻,断断续续的梦境,还有身边人的言语闪烁,令她不得不疑心。她觉得自己被拖进了一张大网,一切都显得迷离,真相到底如何,无从知晓!在梦境中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眉间有朱砂痣的女孩,手腕上戴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镯子,那个镯子无一点痕迹,她想尽办法也取不下来,仿佛与生俱来就生在她的左手腕上,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还有一排数字,她感觉那符号非常熟悉,那种数字她也懂得,可是,其他人不懂。所以,她相信梦境就是真实,但是南空城却说她是在做恶梦! 南紫宁曾问过南空城,手上的镯子从何而来,南空城说是多年前自己从塞外所得,给她戴上了就再没取下来过。 “你都没问问卖镯子的人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当时南紫宁俏皮地歪着头问道。 “估计是塞外某个国家的语言,卖镯之人是不识字的牧人,岂会懂得那些!”南空城一言蔽之。 南紫宁悄悄地隐藏了心中的秘密,没再问下去。你不懂,我为什么懂?她知道那符号的一种叫阿拉伯数字,从零到九,一共十个数。 突然觉得一阵胸闷,南紫宁伸手揪住了胸口的衣裳,弯下腰大口地喘着气,好一阵才缓过来,她慢慢爬到床上,衣服鞋袜都没脱就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当个傻子也不错,先把身子养好再说,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闭上眼睛前她这样想。 睡梦中有个声音在呼唤着她,南紫宁拉长了耳朵,想听清楚唤的究竟是什么,正当她感觉快要听清时,一声尖锐的呼啸声打破了她的梦境,紧接着小雪和小英冲进舱内。 “小姐,你没事吧?”小雪脸色苍白,紧张地问道。 “出了什么事?”南紫宁听到外面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坐直了身子,手不自觉地捏成拳,跃跃欲试。 舱门开启,出现了一个紫色的身影,他的手中提着一柄剑,剑尖尤自滴着血,缓慢地,一滴一滴,溅在舱底,晕成一朵朵梅花。 小雪吓得尖叫出声,南紫衣没被血吓到,倒被耳边的尖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说道:“又不是来杀你,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么?”她仿佛未觉舱外的搏杀场面,仔细打量着眼前提剑之人,他身着紫衫,足登软靴,风从舱门吹进来,令他的发丝向前飘散,一撂碎发贴在了额前,半挡住了那双明亮的眼睛。南紫衣的眼光从他的脸上缓缓向下看去,自动忽略了男子如玉般的容颜,落在了剑柄上镶嵌的蓝宝石上。 好东西啊!色泽质地均是上乘!要怎么样才能把它从剑上弄下来,但是又不损坏呢?她的心中闪过好几种方法,又被自己一一否决了。 苑荣一听到有人上船偷袭,马上提剑而出,一路杀到新娘子的舱房,景南两家联姻,关系重大,倘若新娘子在途中有任何闪失,必起争端,如此一来,只怕会影响与南家的合作。新娘子却自己掀了盖头,坐在那儿毫无惊慌之色,多多少少令他有些惊讶,看来流觞的话也不无道理,南家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与众不同。 “南……姑娘,你在这儿不要乱动,有贼人来袭,外面很乱。”苑荣说话间,外面“叮叮”之声不绝于耳,景家前来迎亲的人正与一群黑衣蒙面人斗得正酣。两名大汉如飞燕展翅,拔起身形向这边冲过来,双剑如虹,如毒蛇般抖动着,像苑荣背后刺来,将他整个罩在剑光之中。 “小心背后!”剑还未到,南紫宁喝出了声。苑荣向后一倒,右手挺剑架开一剑,身子不停,向前滑去,施展空手夺白刃,向另一把剑抓去。这一招使得精妙,不过倘若没有深厚的内力,是不敢用这种招式的。南紫宁瞪大了眼睛,看到苑荣险险地避开蒙面人的偷袭,迅速攻出三剑,将来敌逼退。 “新娘子在这边!”那两人呼道。 一个白衣男子拔地而起,轻飘飘地落在苑荣前方,一掌挥出,将苑荣的剑击得偏向一侧,解了那两人的危急。他的脸上戴着黑色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了两只眼和一张薄薄的唇。 “玄冰掌!你们是玄火盟的人?”苑荣惊问道。 面具下的薄唇微启:“知道是玄火盟的人,还不让路,想要送死么?” “阁下未免太过自信了,玄火盟就天下无敌么?鹿死谁手还未知!”苑荣冷笑道。 “那就试试!” 面具男子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宛如寒冰,听得南紫宁打了个寒颤。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不知道会怎么对待她?她可没招惹过谁啊,难道是失忆前惹的祸?她忽然想起这三个月来发生的一些小事,不禁来了精神,双手合十,喃喃念道:“打不赢打不赢,面具男打不赢,最好掉到湖里去。” “小姐你干什么?”小雪拉了拉她的手。 南紫宁“嘘”了一声,悄声说道:“别打扰我,我在祈祷敌人被打败呢,心不诚就不灵了。” 面具男和苑荣在一边斗得难分难解,“叮”的一声,面具男不知从何处拣来的剑被苑荣的剑击为两截,中途阵亡。 “哈哈,有戏有戏,我继续!”南紫宁睁眼看了看战况,嘴里念得更快了。 面具男子恍然向这边看了一眼,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双掌平举胸前,一招含沙射影,掌风中突然飞出一枚柳叶飞刀,直扑苑荣面门。从这一掌就可看出这人功力在苑荣之上,苑荣拼尽全力接住他一掌,飞刀已是躲闪不及,眼看就要刺到他的脸上。 南紫宁在小雪小英的惊呼声中早已睁开眼,见此情形,心头急急忙忙喊道:“落下!”也是奇了,那飞刀眼看就要刺到苑荣,却在离他的脸两寸不到的地方忽然顿了一下,“哐”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咦?”面具男发出一声疑问,目光如电,向这边的五个人看过来,两名护卫在和蒙面人交战,三个女子手无寸铁,他看不出是何人出手,击落了他的飞刀。 苑荣撮唇一呼,一声长啸划破长空。 “就凭你玄火盟,敢和整个官府作对么?”苑荣淡淡一笑。 面具男瞟了南紫宁一眼,目中大有深意。 “跟我走!”他的声音竟然有些急迫。 南紫宁心中大骇,这位老兄我可不认识你啊,你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谁敢跟你走,谁知道你会把我带到哪儿去卖了!在这里好歹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不可!”苑荣惶急地叫道。 南紫宁见他着急,心中不禁浮起一丝暖意,她对苑荣嫣然一笑,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跟他走的!”她自始至终都误会了,以为苑荣就是景流觞。这也难怪,谁也没告诉她,迎亲的不是新郎本人! 面具男知道倘若再拖下去,所有的退路都会被官府封死,只得一声呼哨,命手下撤退而去。他身形一晃,白衣飞逝,已经掠到对面的大船上,其余蒙面人也纷纷退去,落到湖中的小船之上,急速划了开去。 眨眼之间,湖面风平浪静,苑荣指挥人打扫着满狼藉的船舱,之后过来,对南紫宁说道:“让姑娘受惊了!在下苑荣。” “你不是醉月公子?”南紫宁皱眉问道,原来此人不是景流觞,自己还以为景流觞人不错呢,谁想到这压根是个冒牌货! 苑荣微微一笑:“在下是醉月公子的迎亲使,公子本要亲自来迎姑娘,奈何有要事分不开身,所以……还望姑娘勿怪!” 南紫宁低垂了眼,没有说话,景家也许不如想像中那么好呆啊!南空城、景流觞、苑荣、面具男,这些与她有关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们对她究竟抱着何种态度?她忽然感到前方迷雾重重,除非自己恢复记忆,不然总有一天会被这团迷雾给闷死! 4、与君初见 有了玄火盟偷袭在先,苑荣怕再有闪失,于是让南紫宁乔装改扮,遣人专程送往京都,花轿中另坐了个替身,照样一路吹吹打打地向北前行。三日后,一乘小轿悄悄地从后门进了景府。 “姑娘下轿吧!”一个婆子喜滋滋地打开轿帘,对坐在轿中的南紫宁说道。 南紫宁跨出了轿门,一个着绿衣的丫环赶紧打着伞上前来,另一个身穿绛红衣衫的丫环则递过来一件披风,微笑着说道:“北边不比南面,虽是初秋,天却转凉了,姑娘赶紧披上,当心被风吹着。” 小雪和小英对视一眼,心下诧异,暗自嘀咕着:都嫁过来了,虽未正式拜堂,也不至于喊“姑娘”吧! 南紫宁却并无异状,笑着谢过,接过披风披在肩上,好奇地四下打量着景府。暮色中的景府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雨雾之中,这个后园显然荒芜好久了,落叶满地,无人打扫,铺满了厚厚的一层,间或夹杂着几点娇艳,那是不忍这园里荒凉而硬撑着开出的几丛野花,在微雨中骄傲地昂着头,向落叶,向杂草炫耀着它们的美丽。几棵老树矗立在雨中,深褐色的树皮上落着斑斑点点的苔藓,形容枯槁,神色阴郁。 “晦气,怎么让小姐从这么荒芜的地方进来,难道景家就没有其他门了么?”小雪凑到小英耳边,悄声说道。 “小姐嫁过来只是作妾,听说妾室是不能从正门进的。”小英眼睛看着前方,嘴里却在回应着小雪的话。 “那也不能由荒了的园子进啊,谁家没几个侧门啊,我还不信除了正门,就只有这个门了!”小雪不服气地撅着嘴,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转眼看南紫宁,却见她一脸兴奋,不觉轻轻叹了口气,可怜的小姐! “走吧!姑娘的院子早就准备好了,老奴领姑娘前去。”那婆子笑着在前头引路,南紫宁点了点头,一行人随着她穿过这个破旧的后园,向前而行。 曲曲弯弯地走了没多久,眼前一亩荷塘,浮着枯荷几片,左边上一堵白墙,嵌着个月洞门。 “就是这里了,这是我家夫人为姑娘准备的院子,叫做听荷院,希望姑娘能够喜欢!我家夫人如今掌管着府里,有什么大事小无的,或者缺些什么,姑娘只管说。公子平日里忙着外头的事,这屋里头的事都由我家夫人说了算,姑娘不要客气……”婆子照旧满脸堆笑,脸上的皱纹随着话音的起落不住地抖动着。她不停地说着话,南紫宁只觉得一阵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心想,咦?难道有虫子?仔细看了看那婆子的脸,婆子见她面色有异,不由得住了口,瞠目看着她。 “姑娘,怎么了?老奴脸上有什么吗?”婆子问道。 “刚才好像有只小虫子,现在飞走了!”南紫宁说。婆子见她不似说笑,嘿嘿干笑几声。 “这院子长久没人住,生的杂草多,这虫子也是有的,还好我家夫人已经吩咐人打扫过了,因为苑总管改了行程,时间仓促,院子外面还没有清理,姑娘只管安排下人打扫,清理干净了就好了……” 她话未说完,南紫宁突然伸出巴掌拍了一下,顿时吓得她愣住。 “我看到又有一只蚊子!”南紫宁冲她笑笑,“没叮着……哦……” “姑娘,这位是二夫人身边的秋嬷嬷。”穿绛红衣衫的丫环很会察颜观色,上前回道。 “哦,没叮着秋嬷嬷吧?”南紫宁接着把话说完了。 “没有没有,多谢姑娘!”秋嬷嬷转头看了看满院子的杂草,“那姑娘就先歇着,紫荆和素娥两个丫头就留在这儿供姑娘使唤,需要什么只管差她们来拿,老奴就先回梅院去了。” 秋嬷嬷弯身行了个礼,半晌不见动静,小英伸手拉了拉南紫宁的衣袖,她这才缓过神来:“哦,走好,走好,秋嬷嬷走好,有空常来啊!” 出了听荷院,秋嬷嬷脚步轻快,一路几乎是小跑着回去。进了梅院,她笑容可掬地走到景流觞的二夫人罗氏跟前,低下头悄声回头话。 “夫人只管放心了,那丫头并没有闭月羞花之貌,莫说比不得夫人,就是留云轩那位,她也比不上,何况她真如传言所说,有些傻愣愣的,老奴早就叫夫人不要担心了,公子只是为了外头的事,才娶这个南家大小姐,若不是头脑有些毛病,凭南家的家世,也犯不着委屈她作妾,放心,一个傻子兴不起什么风浪,要紧的还是留云轩那位!没几个月她就要生了,如今公子可是天天往她那里跑……” 罗氏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秋嬷嬷!为我的事你没少上心。杏儿,前日里御史夫人送的发簪你瞧瞧还有没有,给秋嬷嬷挑支好的送过来。”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秋嬷嬷一叠声地道着谢,脸上止不住地笑,皱纹一层层地荡了开来,仿佛一朵菊花开在了脸上,“夫人这说的哪里话,老奴是您的奴才,为您办事是老奴的福分。” 秋嬷嬷才刚走,雪儿就奇怪地问道:“小姐,哪里有蚊虫?我怎么没看到啊?” 南紫宁轻笑道:“你没听见嗡嗡嗡的吗,要不是那虫子跑得快,晚一步说不定会被秋嬷嬷给夹死!”说罢迈步进了屋子。 小雪在后面自言自语:“秋嬷嬷用什么夹啊?她不是也没发觉有虫叮她么?” 那穿绛红衣裳的丫头,正是叫做紫荆的,忽然抿嘴一笑,斜睨了小雪一眼。 “姐姐,难道你也知道秋嬷嬷是用什么夹的吗?我家小姐前些日子病了一场,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小雪悄声问道。 “用这里!”紫荆指了指脸颊,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姑娘说话可真有趣!”这南姑娘,明摆着是讥笑秋嬷嬷皱纹多,讽刺她脸皮厚,怪不得听人说南家的姑娘聪明过人,不亚于其兄南空城,原来果真如此,骂个人拐那么多弯子! 她偷眼看去,南紫宁正蹦蹦跳跳地将屋门一扇扇打开,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看着,丫环小英追在后面,不住口地叫着小姐小心。这个南小姐,行为举止倒像个孩子!忽然南紫宁身形一滞,用手捂住了腹部,倒抽一口气蹲在地上。 “姑娘怎么了?”紫荆和素娥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南紫宁。“请两位姐姐帮忙把我家小姐扶到床上去。”小英急忙说道。紫荆和素娥把南紫宁半拖半抱着放到床上,她的眉心紧锁,额上冷汗直流。 “快,小雪快倒水来!”小英一边吩咐,一边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一丸黑色的药,送到南紫宁的唇边。南紫宁靠着小英服下药丸,喝了几口水,这才缓过来。 “姑娘这是……”素娥抬眼看向小英。小英说道:“我家小姐前些日子不小心跌落水中,染了恶寒,大夫说劳累不得,将养些日子才能好。以后咱们都在小姐身边做事,小姐好动,常常忘了大夫的吩咐,还要有劳两位姐姐一起多加照抚!” “那是自然,咱们都是姑娘的丫环,这是应该的,要注意些什么妹妹只管说来,我们现在就记下。”素娥微笑着说。 南紫宁服了药,闭上眼昏昏睡去,小英为她盖好被褥,四人鱼贯而出,到外间说话去。 “姑娘这病不碍事吧?”紫荆问道。 小英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准,一时半会儿恐怕是好不了,对两位姐姐说句实话吧,我家小姐这一病,忘了之前的很多事,就连规矩也忘得差不多了,以后还要靠咱们多提醒她。” “嗯!”紫荆说,“景府的规矩倒是很多,等姑娘好些了,我和素娥会一一说与她听,有我们在一旁,想来应该没事。” 这四仆一主,住在听荷院,倒也清静,吃穿用度每日自有人送来,如此一住就是好几日,奇怪的是除了当日所见的秋嬷嬷时常过来看看,这个家的人竟然一个也未曾出现,而秋嬷嬷嘱咐她们暂时不要随便乱走动,以免坏了府里的规矩,如此一来,诺大一个景府,仿佛就只有这四个人似的。这是来成亲啊还是来闭关?南紫宁不闻不问,整天摆弄着手腕上的镯子,盯着窗外一发呆就是半晌,紫荆与素娥原是这府里的丫头,自有相熟的人,各自找了去处去耍,小英和小雪却闷得不行。这一天,小英实在是按捺不住,拦住了秋嬷嬷就问: “嬷嬷,我们来了许多天了,为何不见半个景府的主子?” “不是跟你们说了要等等么,这吉日还未到,不能拜堂,而新娘子掀盖头前是不能见新郎官的。何况……”秋嬷嬷眼珠滴溜溜一阵乱转,打量着四下无人,这才凑到小英耳边小声说道,“留云轩的主子要生了,公子这阵子都守在那儿,哪个院也没去,想来是把要娶你家小姐这茬儿给忘了,不过谁敢招惹那位啊!只得委屈你家小姐多等些日子了!”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那景家的老爷老夫人呢?”小英有些着急。 “我估摸着好歹得等苑总管回来吧,这头亲事公子都是交由苑总管一人着手打理,别的人也插不上手……至于老爷老夫人么,都住在前头的另一重院里,等闲是不见外人的,你家小姐还未进门,还算不得这家里的人,所以……” 小英跺了跺脚:“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南紫宁在里屋想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出声唤道:“小英,秋嬷嬷是大忙人,敢情有很多事要忙的,你别打扰人家了!” 小英只得别了秋嬷嬷,掀帘进屋:“小姐……”她欲言又止。 “你和小雪在天衣山庄跑惯了,倒不习惯这儿的宁静了!”南紫宁微微笑着说,“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了,人都来了,景家自然会安排,总会给个交待的。这样吧,最近我的身体也大好了,你不用成日里守着我,把药丸给我,我自己会按时吃药,你和小雪就和紫荆她们一块儿玩去吧。” “这怎么行呢,小姐!”小英想起出门前南空城的吩咐,急忙说道:“公子临行前交待过,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姐,我可不能有违公子的命令!” 南紫宁微微一愣:“他是这样说的吗?我这里反正没什么事,随你吧!” 寸步不离?既不放心我?为何要让我远离?她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靠向椅背。南空城配的这药倒是效果挺好的,最近都没做过那个梦了,南紫宁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那个镯子,陷入了沉思。 这几日天放晴了,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小英守了大半天,终于还是耐不住寂寞,向南紫宁告了声假,出去寻紫荆她们去了。 人一走光,南紫宁猛然睁开了眼,从椅子上坐起身来。这景府处处透着神秘,秋嬷嬷不说还好,既然说了不要乱走,她就偏要乱走了试试,这下机会来了!她初来那天打量过,景府院落挨着院落,园子接着园子,占地竟十分之广,她想不出这么大的地方到底住了多少人。走之前她进屋寻了把剪刀和一个小篮子带在身上。景府的花园中花式很多,尤其是菊花,各种各样的品种都有,现下正开得繁茂。不过南紫宁可不是想剪几枝来插在瓶中欣赏,她心里打的主意是把菊花弄来吃,做菊花饼、泡茶都行。 很奇怪,她虽然对过去的事情没了记忆,但是对现在的事却记得很清楚,来时只听秋嬷嬷说过一遍,她就记住了,从哪条路过去是哪个院,半点不差。别的院子她当然不会去的,犯不着招惹人,她的目的只是菊花。转过一排排石壁,也向着花园走去。这个花园可不是她来的那天走过的那个废园,而是景府新建的园子,内里亭台楼阁,清水池塘,假山怪石,奇花异草,应有尽有。 南紫宁踩着小碎步,一路行来,闻着阵阵花香,心中的郁闷消解了不少。她眼看四下无人,拿出作案工具,卡擦卡擦几下就把看中的菊花剪了下来,不过一会儿功夫,篮子里就装满了。 “哇,好多啊,早知道就带个大点的篮子!”南紫宁自言自语道。 “你……你是谁?在这儿做什么?”忽然假山背后转出个女子,隔着丛丛花树,诧异地看着南紫宁,她的大半个身子被花丛挡住了,南紫宁只看到她穿着一身嫩黄的衣衫,脸色丰腴,又大又亮的眼睛瞪着她。 “云儿,怎么了?”南紫宁还未来得及回答,一个男声响起,随既一名男子背对着南紫宁走到那女子身边。 “有人在花园里采花呢,样子我不曾见过!”女子娇声低语。 “这园子里你也不是人人都见过,想是哪房的丫头吧!”男子边说边转身,顺着女子手指之处向这边看来,姿态优雅,神情淡然。那一霎那,南紫宁忽觉满园花草顿失颜色!那女子已经够漂亮了,可是这男子……怎么形容呢,南紫宁发觉用任何形容词都形容不出他的样子,或者说,所有关于美的形容词都是为他而生!那眼,那眉,那鼻,那唇,无一处不完美,无一处不精致,她的脑中闪过两个字——天使,一时之间就这样恍恍惚惚地看着他,怔在当场,灵魂如同被抽离! 如果说南空城是美男子,那么眼前此人,就是极品美男了。尽管他是因与方才那女子说着话,所以嘴角尤自噙着笑,这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南紫宁正考虑着要不要也回他一笑,却见他的眼神突变,一丝冷漠忽然出现在眼底。 5、游园惊梦 天边的云层越压越厚,凝滞在南紫宁的头顶上方,花香依然,风卷着落叶,落地无声,吹拂在脸上,不似先前那般轻柔,丝丝寒意透过领口、袖端,透过每一个有着空隙的地方钻了进去,一直渗进她的心扉。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就是景流觞,天下间除了醉月公子,谁又能有如此风姿!她有些迷惑地看着他,从他的眼中读到了一丝厌恶,还有……一丝恨意! “你在这里做甚?没人告诉你,不可以在这园子中乱闯吗?”他转过头,换了一脸云淡风轻,“云儿,她没冲撞到你吧?” 云儿?景流觞既叫得如此亲热,必是他的姬妾之一了。南紫宁在心中一一搜索着紫荆告诉她的信息,名中带云字的,除了现下最得景流觞宠爱的留云轩之主——穆想云,还能有谁? “她突然出现,倒是吓了云儿一大跳呢!”娇滴滴的声音从穆想云口中响起,她面带得色,挑眉看向南紫宁,还作势将手放在了胸前。 嘁!这一惊一吓,中间竟然间隔了三分钟之久,你以为是慢镜头回放啊!南紫宁抬头看了看天,要下雨了,动作得快些,她转身就走,对面前两人不予理睬。美男她见得多了,何尝为谁一见钟情过,以为她会吃醋?做梦去吧你!一边走她一边想着突然冒进脑海的这些句子,它们突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应该是她惯常用的,可是怎么就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一想头就隐隐作痛。平日里她偶然也会从嘴里蹦出一些话,小英和小雪总听不懂,问她是什么意思,她说的时候应该是明白的,但是一旦要解释,就会陷入困顿,想不出来该如何解释。难道我是外星人?她时常会这样想,然后又会为“外星人”这三个字,想上半天,到底“外星人”是个什么东西? 这会儿南紫宁又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对外界充耳不闻,她没有听到景流觞在叫她。 “南家大小姐,出身自是不同,不同妾身等,她这是恼了妾身么?”穆想云微歪着头,双眉紧皱,状似担忧地问道。景流觞见唤她也不应,心头本就有气,穆想云如此一问,无异于火上浇油。 “商家之女,何来出身可言?况且不管她在南家如何高高在上,既嫁到我景府,就要守我景府的规矩。你别操心旁的,安心为我生个大胖儿子,爹娘盼这一天可是很久了。” 穆想云轻笑着埋首入怀,拉着他的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景流觞嘴角含笑,牵着她的手离开园子,转身之际,眼中划过一丝狠决。 看景流觞的表情,是认识她的,那么,他们以前就认识?南紫宁走了半晌才想起这个问题,抬着想问景流觞,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园子很远了,而且倒霉的是她只顾着想事情,走错路了。这是走到哪儿了?她停下来,不知道该从哪里回去,因为这里自己显然没有来过。 脸上一阵冰凉,南紫宁抬起头,发现雨滴开始降落了。顾不得许多,现在是避雨要紧,她抬手挡住头顶,迈步小跑着往前方露出一个尖角的房檐跑去。天空闪过一道白光,辟啪一声惊雷,震得她耳中嗡嗡作响。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后面似乎有格格的笑声传来,缓缓回过头,入眼却是雨水冲洗着花草树木,半个人影皆无。南紫宁愣愣地站着,盯着来路,脑中浮现出一幕场景:四个女孩打闹着,她们每人的手上端着一个盆,不似她每天洗脸用的铜盆,那盆看起很轻巧的样子,每个人手中的颜色都不同,她们在互相泼水,淋得周身尽湿,不过没人生气,笑得甚是开心。 “玄衣,咱们明年四月还来西双版纳,好不好?” “好!”南紫宁惊觉自己在回答,心头一悸,她是问我么?我为什么要回答?这场景好生熟悉!她转头四顾,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滴落,沿着脖颈滑入衣襟,心口冰凉。 “老大,接招!”哗地一盆水迎头浇下。 “明紫衣你给我站住!” 谁是玄衣,谁又是明紫衣?南紫宁的心跳得飞快,隔着那一层雨帘,背后或许就是真相,她努力地想着,头痛欲裂。 “南姑娘!”正当她抽丝剥茧,一切未知呼之欲出之际,一声呼喝打断了她的思绪。身着白衣的苑荣出现在她的面前,雨伞倾斜,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他发现南紫宁虽看着他,但眼神涣散,似乎穿透了他,不知落在何处。 苑荣再唤了她一声,不见她答应,却见她双眼一闭,向后便倒,落地的一霎那,苑荣及时抛开了伞,将她接住。 “南姑娘!南姑娘……”苑荣一边不住声地唤着,一边掐着她的人中。南紫宁的脸色很是不好,苍白如纸,血色全无。 “妹妹……帮我,帮我找到她们!”南紫宁十指紧紧,掐得苑荣手生疼,她的眼神还带着迷离,但是语调坚定。 “妹妹?她们是谁?”天衣山庄庄主只有三男一女四个孩子,南紫宁是他唯一的女儿,哪儿来的妹妹?苑荣不禁觉得奇怪。 南紫宁尚未回答,咳嗽起来,一缕带着黑色的血线顺着她的嘴角溢出,马上被雨水冲淡,她张了张嘴,殷切地看向苑荣,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苑荣惊觉她这是中毒的症状,想起她的丫环常给她服食药物,人命关天,这下也顾不得避嫌,急忙抱起南紫宁就向听荷院而去,白衣翩飞,去势如电。怀中的女子轻若无物,呼吸几不可闻,苑荣不时看她一眼,一种奇怪的感觉漫上心头。刚才她对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眼中似乎浮现一层淡淡的紫色,到底是他的错觉,还是她中毒的症状? 听荷院里,一灯如豆。小英坐在南紫宁床前的矮几上,正做着点头运动。 “小英,你怎么还不去睡?”南紫宁悠悠醒转,见小英一点一点的接近自己,眼看就要亲到自己脸上了,赶紧出声。 只听得“嗖”地一声,正待沉入梦乡的小英迅速起身弹了开来,身法娴熟,轻功极佳。南紫宁恍然大悟,原来身边的这个丫头和哥哥的霓儿一样会武,不知道小雪会不会。 “小姐……”小英呐呐出声,看向南紫宁混不在意的脸。 “我怎么觉得头好沉啊,口也好渴,你去给我倒盅茶水来,然后下去睡吧。”南紫宁敲了敲头,懒懒地说道。 “是!”小英应声下去,很快端来茶盅,服侍着南紫宁喝了些水。 “小姐,你怎么会去了苑总管的院子,是去做什么?”小英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苑总管回来了?不是说他没回来吗?我去他的院里,怎么可能,他住哪儿我都不知道,你这丫头怕是做梦吧!”南紫宁伸指戳了戳小英的脑门,嗔怪道。 “没错啊,你发病晕倒了,还是他送你回来的。”小英辩解道。 南紫宁的左手习惯性地抚上右手的镯子,摩挲着说:“我怎么不记得?奇怪!对了,我遇到了景流觞和穆想云!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我离开了园子,醒来就在这儿了!我的花呢?” “什么花?”小英问道。 “我摘来的菊花,照你这样说,应该是落在荣总管那里了,可惜啊!” “花有什么要紧的,小姐喜欢,只管吩咐小英去采就是了,重要的是小姐没事。以后我再也不敢离开你半步了,瞧我一离开你就出事,公子若是知道了,不定怎么责罚小英呢!”小英眼红红地说。 南紫宁听她提到南空城,想到她记忆中那双温柔的双眸,不觉有些发呆。今日见到景流觞,他眼中对她全然无爱,看来要重新开始一段爱情来遗忘另一段爱情的计划是不可能了!他对她丝毫不感兴趣,不是吗?看他对穆想云的态度就知道,两人很是恩爱,这样也不能怪他是不是,爱人的心,怎能分担?只是他不知为何故还要娶她,而且他一直没提过拜堂一事,他们这样,到底算成亲了吗?想着想着,心下不觉有些悲凉,前尘过往一概不知,嫁人作妾亦无结果,到底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第二日,南紫宁又活蹦乱跳地去园里采花,这次没再碰上景流觞,却遇到了苑荣。 “南姑娘,你没事吧?”苑荣一见她就问。 “没事,我好得很。谢谢你苑总管,我听小英说是你救了我!”南紫宁对苑荣施施然一拜,苑荣赶紧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姑娘折杀苑荣了!” “之前在路上不曾知道苑总管是老爷义子,多有冒犯,总管年纪比紫宁稍长,若不嫌弃,我就唤您一声苑大哥,可否?”南紫宁有礼地说道。其实若是算起来,苑荣应算是她的小叔子,不过她是入了景家门,但与景流觞尚无夫妻之实,说起来连夫妻之名也只是对外,在家里谁都叫她南姑娘,姑娘是对一个已婚女人的称呼吗?所以这个家似乎并没有承认她的身份,现在的她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还是谨慎些好。 “这……”苑荣显然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犹豫着不敢应承。 “就这么定了!苑大哥!”南紫宁笑眯眯地拍了板。 “如此就随姑娘吧!”苑荣只得笑笑,应了她,“对了,姑娘昨日让我帮你找妹妹,具体情况也没说清楚就晕了过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有些什么特征,你且说说。” “妹妹?有这事吗?呵呵呵!”南紫宁轻笑道,“苑大哥开玩笑吧,爹娘只得我一个女儿,哪里来的妹妹!” 苑荣目中精光一闪,轻笑着说道:“没有么?南姑娘昨日可确确实实说过啊!” “有吗?”这下换南紫宁愣住了,她费尽心思地想了半天,抬头对上苑荣的双眼,眸中一片清纯,“我想不起来了,其实就连你如何救的我,我也不记得了,还是小英告诉我的。” 那眼中的清明是骗不了人的,苑荣阅人无数,如果说南紫宁现下是在装傻,那未免演技过高了,况且她没必要前后言语不一,那样更容易令人怀疑,所以苑荣选择了信她。 “姑娘怎会如此?”婚期本来定在三月前,就在婚前几天,天衣山庄传来消息,说南小姐忽染恶疾,婚期延后。而据景家的探子所报,事实乃是南小姐离家出走,途中出了意外,究竟是何意外,天衣山庄瞒住了所有人,滴水不漏,无从知晓。难道南紫宁是要逃婚?苑荣觉得奇怪,这一点也说不过去,要知道这门婚事是南小姐自己求来的,不愿意的反而是景流觞。 两年前,南紫宁初见景流觞,一颗芳心就寄在了他的身上,那时景流觞的原配之妻慕容欣还在世,南紫宁就立誓非景流觞不嫁,就是作妾也愿意,却被景流觞拒绝,也就在那段日子,慕容欣意外身死。两年来南紫宁对景流觞念念不忘,拒绝了多少到天衣山庄提亲的世家公子,其中也包括了五公子之一的踏雪公子,为的只是等着景流觞点头,直到不久前,皇后娘娘召景流觞进宫后,回来他竟然提出要娶南紫宁,只是正妻之位他仍旧为慕容欣而悬,她嫁过来只能作妾。南紫宁爱他深切,自然是巴不得,没想到的是这样苛刻的条件天衣山庄会答应,由此也可见这南家大小姐在南家是如何受宠的了,由着她我行我素! “我也不知道,病了一场,把过去的事都忘了。”南紫宁轻叹一声。 苑荣看她眸光半敛,无奈苦笑,不觉起了同情之心,说到底,这亦是个为景流觞而痴的可怜女子,只是那人的心,又何尝在她们之上! 6、不速之客 与听荷院一墙之隔,有一条幽深的小巷,巷子蜿蜒盘旋,深不可测。巷子的一头正对着南紫宁的住所,另一头却是院墙接着院墙,不知有多少户人家,由此也可见景国舅府占地之广。 自那日下了一日雨后,连着二十来天,天空再未洒下半滴水,天气变得异常地干旱起来,干得引人狂燥。南紫宁见过景流觞的第二日,景流觞就被召进了宫里,听说是被他的皇后姑母派了差使,匆匆回家收拾行李就走了,把个新迎进门的南紫宁继续扔在了听荷院,连告别都没来说一声。 南紫宁整日里听着两个陪嫁丫环抱怨连连,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反正她觉得景府伙食不错,风景不错,人也不错,从来没见闲杂人等来干扰她的生活,除了苑荣会不时过来问问缺些什么,秋嬷嬷也会隔三差五地来八卦一下,所以倒还挺自在,对景流觞见不见她,反倒没了感觉,甚至对景流觞拖着不拜堂的这件事暗自窃喜,暂时拥有自由之身未尝不好,她不想在迷迷糊糊中决定了自己的未来。景流觞的恨,南空城的好,一切都令她困在团团迷雾中,若不恢复记忆,她永远不会搞得懂,而这个日子,她预感不会太远…… “小姐,该吃药了!”小英端着水走到院墙的凉棚下面,递上药丸。凉棚是照着南紫宁的方法搭的,其实也就是以树枝作架,搭了块油布。 “哦,放下吧,我过一会儿会吃。”南紫宁瘫尸似的躺在一张草席上,眼也未睁。 小雪冲小英抿嘴一笑,示意她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小英笑着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她们对南紫宁的这个样子已经习惯了,开始还很紧张,以为她得了失心疯,后来被她拖着试了几次,照着她讲的方法呼气吸气,才知道这样躺着真的很舒服,有利于消除一天的疲劳。问起南紫宁是如何想到这个方法的,她嘻嘻一笑,说是无聊了躺在床上,突然试出来的法子。小雪不无崇拜地想:小姐还真是聪明啊,别人躺床上一辈子都悟不到的东西,她怎么就这么容易得到呢,人与人还真是不同,没得相比! 小雪知道没半个时辰,南紫宁是不会睁眼的,于是招手唤过小英,两人到屋里说话去了。她们前脚刚走,南紫宁就慢吞吞、一点声息也未出地直起了身,她来到荷塘边,看着荷塘里游来游去的鱼儿,把药丸放到嘴里嚼碎,吐到塘中,鱼儿蜂拥而上,水面起了阵阵涟漪,片刻之间药丸就被鱼儿抢光了。 “再多吃几次,你们就不会记得自己是鱼了!那时候你们会以为自己是什么呢?”南紫宁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嘟囔着,懒洋洋地起身,回转,将小英送来的水含了一大口,漱了漱,尽数喷在院中盆景之上,太阳光急不可耐地吸收着这点点凉意,不过瞬间功夫,水色已然渺无踪迹。她躺下,继续假装尸体,呼吸之间,沉沉睡去。 鼻息之间痒痒的,南紫宁忍不住想打喷嚏,她懒得睁眼,既然忍不住,那就打吧。 “啊嚏!” 俯身相看的垂髫小儿本是奇怪听荷院何时住了这么一位女子,垂头审视之际没注意头发扫着了她的鼻尖,哪里想到平地一身雷,这雷还夹杂着暴风雨,淋了他一头一脸。这一吓,他眼中的好奇没了,勾起的唇角收了,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肇事者却浑然不知,打过喷嚏后人舒服多了,继续睡。 “天儿虽热,到底是入秋了,小姐莫要受凉了,这……”小雪打着帘子走出来,手上拎了件披风。抬眼见到半跪席上的小童,肌肤如玉,眉目如画,说了半截的话便哽在了喉中,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 “小雪,怎么说话只说半截啊,你那‘这’后面是什么,我还等着听啊!长恨春睡不餍足,总教闲人惊扰之!”南紫宁拖长了音调,如吟如诵地念出这句,伸个懒腰,终于真正醒了过来,一起身就看到了面前的孩子,睁着双大眼睛复杂委屈地看着她。 小雪回过神来:“又是这句,小姐你不会改改啊,现在都秋天了好不好!” “这这这……谁家的孩子?”南紫宁没顾上听小雪的抱怨,手指几乎戳在那孩子的脸上,眼见得他泪眼盈盈,急忙说道,“小妹妹,不哭不哭啊,谁欺负你你告诉我,姐姐帮你修理他!你这么漂亮,哭花了脸可会变丑哦!” “小姐,你还好吧,怎么糊涂到男女不分了?”小雪伸手在南紫宁眼前晃了晃,以为她还在梦游呢。 “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是男的?她本就是个女孩儿,有这么漂亮的男孩子么?” “明明他的装扮就是男孩子!”小雪嘟囔着,不信南紫宁所言。 “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南紫宁没有理会她,自顾牵起小孩的手问道。这小孩大约四五岁的样子,面容绝美,南紫宁对小孩子,尤其是美丽的小孩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马上喜欢上了她。 这孩子被这两人这一闹,倒没了哭意,看着南紫宁眼角弯弯,笑得欢心畅意,不觉也咧嘴笑了起来,用软软的,糯糯的声音轻轻应道:“我叫若云!姐姐,什么是‘羞’、‘理’啊,怎么做,你教我?” “看吧,是我说对了,男孩端不会叫此名,这分明就是女孩儿的名字!”南紫宁得意地瞟了小雪一眼,转向小孩子慢慢开始幼教,想了半天方想出怎么解释:“这个修理么,就是……用手指划脸羞羞他不要脸,然后,然后就不理他……对,不理他,就是这样!”对自己嘴里突然冒出的这个词,她如此解释。 “哦,这样啊!”若云点了点头,“既然不理人,那应该叫羞不理啊,干嘛叫羞理?” 南紫宁眉心纠结,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这个词的种种,但是想不起来。她费劲心思想要记起来的东西,却是不记得,在她没有想要记起时,有些事,有些物却又会突然从脑海中冒出来。孩子见她表情痛苦,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转移话题:“姐姐,你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在我家?” “可他明明身着男装……男子也可以叫若云啊!”小雪还在纠结这孩子是男是女的问题,围着小孩儿四下打量。 紫荆和素娥从外面回来,迎面见到这一幕,急匆匆地上前叫道:“若云小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老夫人正派人四处找你呢!快回去吧!” “这是公子与慕容夫人的孩子。”紫荆对着南紫宁说道。其实就算她不说,南紫宁也猜到了,只是没想到景流觞居然有这么大个孩子。听秋嬷嬷说起留云轩那位如何如何,她只道穆想云怀的是景家的第一个孩子,谁又想到……怪不得这孩子眉眼依稀相熟,只要不发生基因突变,美人生的果然还是美人啊,细看下果然有一点点景流觞的影子,怪不得…… “啊,还真是个小姑娘啊!还是小姐你聪明!”小雪说道。 “我不回去!”没想到若云还很倔强,狠狠拍开素娥牵住她的手,跑到了南紫宁身后躲了起来,“姐姐,我在你这里玩好不好?” 素娥看了南紫宁一眼,开口说道:“若云小姐,你趁先生不注意偷跑出来,老夫人现在正大发雷霆呢,若不回去,只怕老夫人会怪罪南姑娘。” “真的?”若云抬抬头问南紫宁,“奶奶会怪罪你吗?会像打青儿一样打你吗?” 南紫宁摸了摸她的头:“可能会!所以若云快些回去吧,你若想到姐姐这里来玩,先请示过你奶奶,她老人家答应了你再来,这样可好?” 想到青儿被奶奶怪罪时打得皮开肉绽的样子,景若云打了个寒颤,她可不想面前这个行为古怪有趣又可亲的姐姐遭遇和青儿一样的下场。 “好吧,南姐姐,我明天来你这儿玩,你要等着我哦!” “好,我等你!”南紫宁笑眯眯地说道,目送着她被素娥带了出去。 “小姐,她是景公子的女儿,你怎么让她叫你姐姐呢?”紫荆奇道。如果是小英和小雪,断然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她们对自家小姐的事太清楚了,这三个月来做什么都是颠三倒四的,没叫出更出格的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不叫姐姐叫什么?难道叫哥哥?紫荆你可真逗,我是女人好不好!”南紫宁哈哈笑着,闻声出来的小英和身旁的小雪已是满脸阴郁。 “你是公子的……”紫荆说了一半,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啊!知道了,既然若云叫我姐姐,下次见到景流觞,我应该叫他一声大叔,谢谢你提醒,紫荆。”南紫宁说完,一溜烟跑到屋里去了,留下三个丫环站在院中,面面相觑。 7、难防暗箭 给看文还辛苦留言的朋友们送上香吻一个!正是你们的留言让我有了下班就坐在电脑前拼的劲头,我的辛苦亦是值得,谢谢! 昨天因为抢时间更新,上来得仓促,有错字和不大通顺的地方,谢谢草青青、grace96478、欣欣、vivianlamb、飘、babora、yunnanhuyu、eve_ly631242036几位朋友,我看到了你们的留言,十分想狠狠地咬你们三口,别喊痛哦,那老外不是说了么,三口是感谢的意思(原来老外真的很野蛮啊,谢人都是用咬的!),幸好他们没叫十口百口!要真那样,你们嫩嫩的小脸啊……寂静的夜里,不时闻得一阵狗吠,间或传来几下梆梆的更鼓声。京都到了戌时就会宵禁,城门上了锁,道上设了栅栏,没有官家的手谕是不可在街上通行的。 南紫宁总是不习惯点着油灯或蜡烛在夜间做事,于是一入夜,她就会让丫环们都撤下去。她依稀觉得,在自己的过往中,该有比油灯蜡烛更明亮的照明工具,但是问过所有认识的人,没有人知道哪里还有比这两样东西更为明亮的。 午夜梦回,南紫宁只着中衣,从床上坐起,跌跌撞撞地向窗口走去,一把推开了窗,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记不清这是第几夜了,自从没吃小英给的药丸,隔三差五的心头就会一阵翻江倒海地难受,心跳得特别地快,似乎要从胸口蹦出来,头也一阵阵地直冒金星。所幸的是一切都发生在晚上,基本上总在亥时三刻这个时间段,因此小英并没有发现她的异状。但是,这么做有用的不是吗?记忆在渐渐恢复中,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但是偶尔会有一点片断在她眼前掠过,现在所差的只是一个时机,让这些片断连贯起来,只要有一天它们能串连完整,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所以,无论如何要抗过这难以忍受的痛楚,搞明白三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成为今天这样。 心口一甜,口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她知道,自己又呕血了!得忍住,要是吐在盂中,明日小英她们见了必瞒不住,不能让她知晓!强撑着来到桌边,她伸手紧紧抓住桌沿,不让自己晕倒,拼命地咽着口水,只听得喉中“咕噜”一声响,终于忍住恶心将那口鲜血咽了下去。她颤抖着手指倒了杯冷茶,茶壶也随着手指抖动不已,倒出的茶水倒有半杯洒在了地上,将剩下的半杯冷茶灌入口中,猛喝几口,冲淡了满嘴的血腥味。 待痛感消失,南紫宁和衣躺上床,睁眼对着床顶,一口气松懈下来,就此瘫软成泥,再难动弹。月华如练,透过洞开的窗照进来,静静地倾泄在她的身上,她转头对着明月,这才想起忘记了关窗,待要起身,身子却疲软无力,只有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也罢,索性不关了,开着窗儿,呼吸也要顺畅些。她静静地看着正对着她的月亮,在月光的轻抚下渐渐垂下了眼帘,沉睡过去。 月影西移,移上了屋顶,移过了院墙,屋里慢慢地变得更暗,最终陷入一片漆黑,只留了窗前那点朦胧的光。过了很久,三更鼓敲过了,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屋顶落下,静立窗前,面对着屋内,良久一动不动,倒像是贴了幅剪纸在那边。 “嗯!”屋里的人儿哼了哼,轻咳了两声。窗前的影子似按捺不住,如会缩骨,轻巧地穿窗而入,来到南紫宁的床前。其实是光线的原因,在外面才会看不到屋内,有月亮的晚上,再怎么屋里也有些微亮色。他静立了片刻,很快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借着月光的施舍勉强看到了床上的人儿,视线下移,只见南紫宁仅着中衣,像个婴儿般地蜷缩成一团,躺在榻上,她的脚上没穿袜子,整个小腿都露在外面。 男子叹了一声,出手如电,床上的南紫宁无知无觉,睡得更沉。他犹豫了一下,伸手为她拉下裤脚,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却滑如凝脂,就像摸到了一片上好的白玉。他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腿上,虽然光线很暗,但是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片莹白,刺得他心神一颤。一阵冷风吹入,南紫宁又咳了两声,才唤回了他的神智,脸上一热,他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迅速将她的裤管拉下,铺开棉被把她严严实实地拢在里面,只露出了那张清秀的小脸。 “宁儿,这一向你可好?”他出声说道,侧身坐在床前,手指摸索上她的脸,将脸上的碎发轻轻拢在脑后。 外间窸窸窣窣,有人起来,男子像个幽灵,滑了开去,瞬间不见踪影。紫荆披了件外袍,掌着灯掀帘进了南紫宁的卧室,风吹得灯火一偏,差点熄灭,她赶紧用手挡住。 “哎呀,怎么睡觉又不关窗,凉着了可怎生是好!”她喃喃念道,声音几不可闻。 看了看洞开的窗户,她摇了摇头,将灯盏放下,走上前去,轻手轻脚地将它关上,这才打着哈欠离去。 紫荆才抽身走开,窗外的影子再次浮现,他倚窗驻立,忽然长叹一声,如飞鹰展翅,掠出听荷院,往景府主院而去。 一大早,南紫宁就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她一听那熟悉的童音就知道是谁来了。 “小雪,让她进来吧!”冲着外面懒懒地喊了一声,她半坐起身子。 外面的小人儿早就等着这一声了,“嗖”地一下蹿了进来,兴奋地说道:“南姐姐,今早先生有事不来了,我们可以玩一早上!” 南紫宁看着她微仰的小脸上满是期待,不禁失笑。她没想到自己还挺有孩子缘的,景流觞的这个女儿自打见过她后,一有空就会往听荷院跑,每天有这么个可爱的孩子缠着,一会儿讲故事,一会儿跟她一起跑跑跳跳,自己也仿佛回到了童年。 听说景家二老希望景氏一门早日添丁,所以把景若云作了男装打扮,希望这样可以招来个弟弟,今天她却换了一身女孩子装束,白色的衣裙裹着小小的身子,看向南紫宁的目光氤氲潋滟,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南紫宁心头一跳,她的样子与景流觞不大像,一定是像她娘多些,这么小的年纪就隐有倾城之姿,不知那慕容欣是怎样的倾国之貌! “吃过早点没有?等姐姐起床了,咱们一块儿吃完早点,再考虑怎么玩。”南紫宁笑容可掬,边说边穿衣。忽觉指尖疼痛,伸手到眼前一看,指甲断了半截,渗出的血都凝固成了黑色,想是昨夜疼得厉害,用手抓桌子时折断的。她急忙让景若云帮她递过剪子,将满手的长指甲全剪了,修得短小圆润。 “我也要剪。”景若云看得有趣,伸过手来嚷道。南紫宁见她指甲不算长,帮她随便修了修,两个人头抵着头,低声交谈着,言笑宴宴,恰似母女。 景流觞走进屋来时看到的恰好是这一幕,不过这幅景象可没给他如此温馨的感觉,他的感觉恰恰相反,只注意到了南紫宁手中的剪子,森森地闪着寒光。 “爹!”景若云欣喜地抬头看去,手一抬,不小心碰到了剪刀,锋利的剪刀在她的手上划过一道伤痕,血珠顿现。 “云儿!”景流觞如一阵旋风冲上前,南紫宁还没来得及搞懂是怎么个状况,脸上早挨了一巴掌,“贱人,不许伤我云儿!” 景流觞这一挥之力甚大,南紫宁的嘴角顿时流出了血丝,她伸舌舔了舔,舔到一嘴的血腥,看来不止一颗牙齿出血了。流年不遇啊,难道自己要变吸血鬼了么?昨晚才硬喝下自己的血,一大早的还得再喝一次。 “你凭什么打我?”她抬眼看向景流觞,尽管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眼里却是一片清冷,这是她的特质,没有人知道,越是愤怒,她的眼神给人的感觉就越发是冷静! “凭什么?你还好意思问!”随后进屋的赵嬷嬷尖着嗓子说道,“我说南姑娘啊,你也恁狠了,若云小姐不过是个五岁大的娃儿,你怎忍心害她!她这么小就没了娘,你进了景家的门,也算是她的半个娘亲,不说疼她爱她,竟然如此心毒,你……哎!” 这个赵嬷嬷南紫宁见过一面,是留云轩的管事嬷嬷,专门负责照顾四夫人穆想云。她不屑地看了赵嬷嬷一眼,任她说完,这才转头对着景若云,含了一丝讥诮说道:“若云,你告诉你爹事实,看我到底是怎么害你的!” 景若云流血的手被她爹握在手中,身子亦靠在景流觞怀中,头埋得低低的,听南紫宁喊声她,急遽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闪烁,迅速地又低下了头,低泣出声。 南紫宁的心一沉。她的记忆中有一句话叫做: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眼睛最能看出一个人想什么,刚才景若云那一眼让她知道,要坏事了!果然,在景流觞的再三催促下,景若云小姐哭哭啼啼地指控起来,说这个南姑娘如何骗得她的信任,没想到刚才会突然用剪刀刺她,要不是爹爹赶过来……后面她还扒拉扒拉说了一大串什么,南紫宁再未听进去。 原来他们竟然利用这个孩子,不知道是用怎样的方法让她答应的?这孩子也太聪明了,颇有演戏的天份,可惜了…… 赵嬷嬷在一旁掩不住地得意之色,南紫宁了然,一个五岁的孩子,懂个屁的阴谋,她能将这番话说得如此顺溜,想必是早就排练好的。只不知穆想云怎会想到和她为难上了,自己在景流觞的心中眼中,不是什么都不是么,她怕什么? “你还有何话说?”景流觞问道,声音中透着浓烈的恨意。 人证、物证俱在,还能说什么?南紫宁不想辩解,即使知道真相,他也不会相信自己的女儿参与了一场陷害吧?而南紫宁自己也不愿相信看起来这样冰清玉洁的小女孩会是个阴谋家,她不想这么美丽可爱的精灵从小就被污了灵魂。要说真相如何,用得着问么?谁会在自己床前,衣衫不整地用剪刀伤害,或者说刺杀一个小女孩?除非那人是个疯子!可是这些人不会这样想,尤其是景流觞,他从初见就对她怀着恨意,他恨她,只是南紫宁不明白原因。 “我家小姐不是这样的人,若云小姐是来找她玩的,她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小姐对若云小姐很好,若云小姐也很喜欢她,你们一定是误会了!”小英肯求景流觞,“公子请您一定要查清楚啊,可别冤枉了我家小姐!” “事实摆在眼前,谁能说我冤枉了她?”景流觞竟然在笑,那笑容魅惑,眼中冷意森森,恰如枝枝利箭向南紫宁射来。 “小姐你说啊,你快说啊,不是这样的!”小雪也跪了下来,摇着南紫宁的手呼喊道。 “他们已判我有罪,多说无益!”南紫宁手指向众人,转了一圈,“公道自在人心,我自问没做过愧对良心之事,若是有人诬陷于我,她终有一天会遭报应,得不了好去!”转向景若云,看到她低首埋入景流觞的怀中,始终没有抬头,小肩膀不住地颤抖,南紫宁低声叹了口气:“不过我会原谅你,若云,因为你还是个孩子,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你放心!但是以后不可以再说谎,姐姐不是给你说过吗,说谎话鼻子可是会变长的哦!” 景流觞冷冷一笑:“别在这儿妖言惑众,胡言乱语!来人啊,把南紫宁给我关到柴房去,听候发落!” 赵嬷嬷恐怕早就等着这句话了,景流觞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已然带着几个环冲过来,将南紫宁拖出了被子。 “你们……你们!好歹让我家小姐穿好衣裳啊!”小雪哭泣着说道。赵嬷嬷斜眼见景流觞皱着眉,顺手揪过一件外袍,扔在南紫宁身上,继续拖了她就走。南紫宁的眼角余光瞟到小英攥紧了拳头,蠢蠢欲动,心头一暖,此时方相信她原是真心对自己。 “小英!”她冷静的眸子看向小英,似乎有一种安人心的力量,令小英平息了心头的怒火,“好好照顾小雪,我没做错什么,不会有事的。切记,万事不可莽撞!” 景流觞眯眼一笑:“不愧是南家大小姐,两年不见,竟是变得冷静了许多,可惜不行善事,枉费了你的聪明!” “景公子,求你放了小姐吧,她病了一场后失去了记忆,有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刚才,或许是她旧疾复发,才会不小心伤了若云小姐。”小英咬了咬嘴唇,上前跪在景流觞面前求情。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景流觞冷笑道,“我看她清醒得很!你们倒是主仆情深,你放心不下,我就成全你,和她一道去柴房吧!” 南紫宁忽然想到,难道两年前她做过什么对不起景流觞的事?所以景流觞对她怀着恨意,他娶她来,不是专门为了□报复她的吧?苍天啊,若是这样可该如何是好!她现在为了早日恢复记忆而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本就心力交瘁,如果再添上点什么,不是要她的命吗! 8、流觞之恨 南紫宁和小英被赵嬷嬷一群人推进了柴房,扑倒在满是泥土的地面上,还未等她们起身,房门被赵嬷嬷大力关上,然后钥匙叮当作响,门上了锁。 小英跌跌撞撞地爬过来,冲到南紫宁面前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自己能行。”南紫宁轻轻推开她的手,翻身立起,打量着这间简陋的柴房。 这间柴房很大,此时太阳已经升起,阳光透过东面墙上洞开的天窗照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一个大大的四方形,光影中浮动着细小的灰尘,肉眼能看到那些小小的浮尘在空中跳动飞舞,宛若精灵。总的来说柴房还算干净,一个角落堆放着砍得差不多大小的木墩,一个角落放着一些废弃的杂物,花篮啊,椅子啊,案几啊……什么都有!杂物当然不会有人管了,不过地面上却有清扫过的痕迹,房梁上也没有恐怖的大花蜘蛛掉下来。想来景家仆人挺多,这里也是有专人打扫的,并没有南紫宁想像中的灰尘四溢,蛛丝满墙,初来时所的见的荒园,原来是个例外! “小姐……”见南紫宁只是一直围着四周看,根本没有理会她,小英感到稍许不安,讷讷地喊了一声。 “你犯不着陪我前来,我并不想领你这个情!”南紫宁背对着她说道。小英看不到她的脸,混然不知此刻她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满了失望。见小英如此护她,南紫宁原以为小英对她是忠心的,没想到她还在演戏,明明会轻功,却以那样难看的姿势起身,在她面前故作姿态,到底小英是存了什么目的? “若是有人来,你就求个饶,让他们放你出去吧,拿剪刀要行凶的是我,与你无关!”南紫宁转过头来对着小英,变了个脸孔,含笑说道。 “这怎么行呢,这儿如此偏僻,挨着荒园,四下都没住人,要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小英在这里可以帮小姐壮胆,何况小姐不是有时还会做噩梦么?有小英陪在身边,可以照顾你。小姐别忘了,小英还得服侍你说药啊!” “是了,还得吃药!”南紫宁喃喃说道,心头寒意顿生。她走到阳光下,也不顾地上脏不脏,盘腿坐下,微微闭上眼,让全身淋浴在阳光之中,不动,亦不再说话。 小英张口待要说话,一个“你”字到了唇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她有些发愣地看着南紫宁的侧脸,面颊苍白如玉,映衬得睫毛如墨,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其实小姐虽不如那些女人艳丽,却也算得上是个美人啊,景公子为何对她不喜呢? “小英,看着我干什么?”南紫宁问道,眼睛却依然闭着。 “小姐,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小英吓了一跳,也不得掩饰,狐疑地盯着她,难道她背后长了眼睛? “第六感!我能感到你在盯着我看。”南紫宁不急不缓地说道。 小英当然不明白什么叫做第六感,反正南紫宁说的话,经常有她弄不懂的地方,听这“感”字也能明白,反正就是感觉了,她的感觉真敏锐,如果练武,倒是坏好材料,公子不是说过吗,当年就是看她机敏才教了她武功。 “小姐,你不急吗?”小英有些好奇,虽说南紫宁失忆前也是个冷静的人,不过什么都不记得的她面对这样的环境,竟然像个没事人儿似的,这倒令她没有想到。 “急有什么用?你急就能出去了吗?”她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阳光照射处,更多的浮尘飞扬而起,在空中欢快舞蹈。 “小英,咱们聊聊吧,我总是记不得过往了,你不是一直在南家吗,你告诉我,原来的我是怎样一个人?” 南紫宁直视着小英的双眼,有阳光从她的眼中反射出来,顿时目光如电,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英眨眼之间,却见她嘴角带着谦和的笑容,目光恬淡而悠远,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另一间屋子里,景流觞与母亲杜氏景老夫人比邻而坐,手中端着上好的白玉瓷盅,半拢着盅盖,轻轻吹开飘浮在面上的翠绿茶叶,露齿微笑,神色怡然,不见半丝怒气。 “家里发生这等事,你还笑得出!”景老夫人嗔怪儿子,“还好云儿无事,否则我定然饶不了你!” “娘,这事怎能怪儿子?要知道我也是不愿娶南家小姐的,若不是……哎,不说了!”摇了摇头,景流觞递上茶盅,“不烫了,娘且尝尝儿子亲自为您冲泡的这盅新茶。” 景老夫人伸手来接,手上的指环与盅面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富贵人家的夫人十指不沾阳春水,那手竟保养得非常之好,虽不若二八佳人的细致纤长,倒也莹白柔润,更别提脸孔了,一眼望去,若不近看眼角与唇边的细纹,景老夫人倒像是才三十出头年纪。 景流觞的眉眼随了母亲,凤眸星目,按说有些女气,骨子里带了三分媚,不过配上高挺的鼻,气概非凡的脸,挺拔的身形,竟是那样的相得益彰,美得脱俗,仿佛沾了上界的几分仙气,颇有些飘然出尘的味道。 他见母亲接过了茶慢慢品着,没有看他,嘴角的笑容敛去,换上了一幅慵懒的表情,凝视着瑞兽嘴里吐出的细细青烟,眉眼轻颤了一下,魂不知跑到了哪边天去。 “觞儿!”景老夫人唤了一声,他马上又变回了刚才的样子,含笑看着母亲回应道:“娘,叫儿子何事?” “娘也知道若不是为了大局,你断不会娶南家小姐,不过现在既成事实,她已经进了咱家的门,为了你而甘愿为妾,也难得她对你痴心一片,之前的事就忘了吧!若是她能为景家开枝散叶,你……” “娘!”景流觞打断了景老夫人的话,“她如今就容不得云儿,若是有了景家的子嗣,会成什么样子,您没有想过这点吗?想云过几日就要生了,这回您一定能抱上孙子,另外,她们四个也不见得就真的怀不上……” 景老夫人摇了摇头:“你以为娘老糊涂了吗,看不出这其中的端倪?一个初入门的新妇,又不是正妻,不过是半个主子,在若云面前,她还低了一等,算得半个奴才,她会那样傻,不去讨好若云还去害她?你以为我会信?” “娘……”景流觞眉间的笑意隐去,惊诧地看着景老夫人。 “娘可是比你经历了几十年的大风大浪,什么东西瞒得过我的眼睛?想糊弄娘啊,你可是输了!”景老夫人得意地看着儿子。 “儿子可没有说谎,这事儿是大家亲见的,娘若不信只管差那屋子里的一干人来问。听说南紫宁嫁来之前大病过一场,把原来的事全忘光了,说不定伤了脑子,她的行为不能以常理来看待,常人不会做的事,兴许她会!”景流觞看着母亲,正经地说道。 “娘也没说你是在骗我,娘是说,这个南家小姐这遭是冤枉了,说谎的是云儿。这孩子是我从小带大的,心里藏着什么我一眼就能看透,刚才我问她话时,她目光闪烁,不敢抬头,我就知道有问题。”景老夫人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眼睛微眯了一下,神色忽然变得严厉,“是谁拿云儿来作幌子,你可得仔细了,我一向清静惯了,这个家可容不得风浪!孩子我自会帮你管教,你自己身边的人,自己得管好了!” “娘是说,是云儿故意的?她一个五岁的孩子,和南紫宁又无怨无仇,怎会?”景流觞避重就轻地说道。 “你不用给娘打马虎眼,我说你啊,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是我儿子,你从小就聪明伶俐,这么明显的事你会看不出来?对了,娘说过只要你答应娶亲就不再过问你的事,你和南家小姐一直没拜堂,娘也遵守承诺没有过问,难道说……你太过介意南家小姐?这根本就是你的杰作?”景老夫人端茶的手微微一晃,那一小片翠绿在白玉瓷盅里泛起了波浪。 “哎!”对上母亲询问的目光,景流觞叹了一声,起身对景老夫人作了个揖,“儿子就知道瞒不过娘,娘是女中丈夫,一切,皆如您所料,儿子只不过是顺势而为。先处理了这件事,其余的,儿子稍后亦会追究。” “你果然……”景老夫人叹了口气,“觞儿,那件事你并没有确实的依据是南家所为,为什么?” “娘,有些事……您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说给娘听!”景老夫人不顾景流觞的言辞闪烁,手指沿着茶盅上的竹枝图案缓缓游走,神色间带了几分威严,那神情,与景流觞像极了,这母子二人,儿子带了女相,母亲却有几分男子气概,不愧是母子! “娘,就算如您所说,若云娘亲之死与她,与南家无干,以她之为人,我亦不会……”景流觞隐忍着痛苦说道,“您道她这两年来一直痴心于儿子么?你错了!您老又不是不知道天衣山庄的南天乙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母亲贺姬又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两人的女儿,骨子里生来就带着风流,她不过是一时迷惑儿子的样貌,又哪里会有真心。外间只道她一心想着嫁入我景家,谁又知道她早已是残花败柳,若不是皇后娘娘的主意,试想儿子又怎会娶这样污秽的女人!” “此话当真?你如何会知晓?”这下换作了景老夫人满脸诧异。 “自打淳王成年,在皇后娘娘的授意下,儿子就在天衣山庄安排了暗哨,娘娘说过此事不能外泄,越少人知道越好,为了不让娘操心,儿子就瞒着了。”景流觞的头垂得很低,话也变得小声了。 景老夫人沉默半晌,对儿子说道:“你父亲就是操心在这些事上,劳心劳力,才会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娘不想让你重蹈覆辙,我景家一脉单传,就只有你一个儿子,你……” 她眼神黯然,蓦然间一口气呛着了,咳嗽连连,急喘不止,景流觞慌忙上前,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娘,您别急,儿子大了,做什么事自有分寸,您的交待儿子不曾忘记,只是您也知道,所谓福祸相依,唇亡齿寒,咱们家始终是皇后的娘家……”景流觞解释道。 “哎!躲不过啊!”景老夫人摇着头,“但愿老天保佑我景氏一门,无灾无难!你也大了,都是做爹的人了,娘不管你了,自己的事自己拿把握吧,只是千万切记,做什么得先给自己留条退路,富贵容华,终是得活着才能享受。” “是!”景流觞安慰地握紧了景老夫人的手,“娘的话,儿子一定铭记在心,时刻不忘!” 9、记忆复苏 柴房内,小英不时地凑上前去,就着门缝往外张望。午时已过,却没人送饭来,小姐早点也没吃,一定饿坏了。她偷眼看去,南紫宁斜倚在墙角,双眼闭着,也不知是在假寐还是真睡着了,她之前交待过不许打扰她,所以小英也没敢出声问。 南紫宁其实没睡着,闭上眼,只是不想听小英的呱噪,她在回想着昨夜做了个什么梦,不是经常做的那个梦,昨夜的梦很平静,没有引来她的心痛,似乎梦见了南空城,她不能肯定,不过记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自己终是忘不了么?南空城的面容仿佛近在眼前,他虽英俊,到底比不上景流觞的绝世姿容,为什么自己对景流觞只存了一丝欣赏,却独独对他放不下?挂了一抹讥诮的笑在嘴角,南紫宁暗叹。原来自己的爱,与外貌无关,想借景流觞忘了南空城,这个计划根本行不通,别说自己对景流觞产生不了爱意,就算是景流觞,他又何尝会爱上自己,如南空城那般的温柔呵护,恐怕此生再难有,他对她的呵护,只因他是哥哥! 随着一阵金属碰撞之声,“吱呀”一响,柴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景府总管苑荣带了一个拎着食盒的丫环出现在门口。苑荣微笑着说:“南姑娘,让您受委屈了,吃饭吧!” “苑总管是来放我们出去的吗?”小英眼睛一亮,对着苑荣问道。 “这……公子的命令,在府里是没人敢违抗的,只得先委屈两位,云小姐也没什么大碍,待公子消了气,自然会放你们出去。”苑荣抱歉地一笑。 “原来苑总管说的是客套话,你说我家小姐受委屈了,我还当你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相信她没坏心呢!”小英眼神黯了下来。 在苑荣的示意下,丫环打开了食盒,一阵香味扑鼻而来,食盒里的几样小菜无比精致,显然是府里的大厨精心制作的,令人垂涎,小英现下正饿着,忍不住就咽了一口口水。 “南姑娘,吃饭吧,不管有什么事,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见南紫宁仿若未人地一直躺在那儿,一声未出,苑荣提高了嗓音说道。 南紫宁睁开了眼,她才不会亏待自己呢,不出声是因为正回忆着南空城身上的味道,却被这突出其来的菜香味打断。苑荣总算是好意,掠过心头的一丝不快,她对他微一颔首,道了声谢,过来席地一坐,接过丫环手中的碗就吃了起来。 见她神色镇定自若,态度从容,坐地下的样子就和坐在最珍贵的地毯一般,无一丝别扭,竟像是常常如此,苑荣不觉讶然。 “你要吃吗?”南紫宁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她可不会以为自己的样子是吸引这位英俊总管的原因,她想的是苑荣估计也没吃饭。 “啊?不!我吃过了!”苑荣答道。这南紫宁还真与先前不同了,有些意思! “小英姑娘也吃吧,否则一会儿饭菜该凉了!”小英在一旁站着,看着南紫宁吃得香喷喷的,小姐没发话,她不敢吃。听苑荣此言,感激地对他一笑,眼睛看着南紫宁,却是不语。 “看我干什么?”南紫宁说道,“苑总管请客,主人都发话了,你只管来吃就是,还用我批准吗?” “小姐不发话,奴婢哪儿敢啊!”小英一面笑眯眯地说着,一面走过来,拿起另一副碗筷吃了起来。 “以后别在我面前说奴婢二字,听着闹心!”南紫宁皱眉说道。 “不叫奴婢要叫什么呢?”苑荣好奇地插嘴问道。 “叫什么都行,就是别说那个奴字,众生平等,谁是谁的奴?她侍候我,那是她的工作,我会付给她工钱的,以劳动换取报酬,理之所在。”南紫宁斜睨了小英一眼,“当然,不想干随时可以走,我不会强迫。” 这番话倒是新奇,但颇对自己的味口,苑荣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些,这南家小姐,可不像景流觞形容的那般恶毒,能把奴婢不当奴婢,做事还给发工钱的主子,他不仅未见过,连听也没听说过。见她脸色苍白,身体羸弱,他看她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了一丝怜惜。 “小姐,小英是小姐的丫环,只要小姐不赶我走,我是不会离开小姐的。”小英机灵,马上不再自称奴婢,改了称呼,这个主子现在喜怒难料,还是顺着她好些。 “那好,我现在就赶你走,”南紫宁说着,转头看向苑荣,“麻烦苑总管带她出去吧,没听说过关柴房思过的人还得带个丫环侍候!” “小姐,让小英陪着你吧,你一个人……” “不必!不和谁怎样,你既然要跟着我,就要听我的话,如果不愿意听,你随时可以离开,我自会找他人侍候,不会勉强你。”南紫宁打断了她。 苑荣说道:“姑娘真的不需要她陪着?一时半会儿恐怕公子不会放你出去,有个人作伴好些。” “不必!”南紫宁说道,“带个丫环出去,想必苑总管做得了主,留我一人在这里就好,不妨事。” “小姐!”小英以为南紫宁是不想连累她在这里受罪,心头一热,顿时热泪盈眶,她哪里知道南紫宁是怕夜里伤痛发作,不想给她看到。 吃完饭后,苑荣带了小英出去,临走时对南紫宁说道:“我会去劝劝公子,早些放姑娘出来,暂时你就先忍着。” “多谢苑总管!”南紫宁谢道。苑荣是这个家中唯一对她还算好的人,而且他曾救过她,不是吗?她真心地绽放出一抹微笑,眼中光华忽现,那一该她的面容竟似带了魔力,令人移不开眼。 这位南姑娘笑起来,原来如此动人!苑荣心头一动,别开了眼,不敢正视她,转身离开,柴门重又合上。 “小姐,你自己好好保重,我会去求公子快些放你出来。”小英站在门外,泪眼汪汪地说道。 “我相信苑总管,此事交由他办就好,你管好自己就好,别给我再生事端,否则我也保不了你!和小雪她们几个管好听荷院,放心,我没做错什么,他不可能关我一辈子!”南紫宁清冷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小英只得随了苑荣离去,一步三回头。 不过片刻功夫,那个拎食盒的丫环回转来,她开了柴门,手里拿着件披风,南紫宁一看,有些眼熟。 “姑娘,入秋了,太阳落山天就转凉,您披着它可以抵挡些寒气,苑总管说了,他现在就去找公子说说,如果公子不松口,晚些时候我会给姑娘送些被褥过来。听说你身子弱,可别凉着了!” 南紫宁恍然,这披风她曾见苑荣穿过,想来是他的了。 “麻烦你了,这位姐姐,代我谢过苑总管的好意,不管结局如何,反正,要谢谢他!”南紫宁微笑着说。 “奴婢名叫书棋,姑娘是主子,叫奴婢的名字就好,这声姐姐可当不得。”这位叫书棋的丫环笑眯眯地说道。 “那我就叫你书棋了,不过你别在我面前说什么奴婢,一听这个我头都大了。”南紫宁不禁多看了这丫头几眼,名中有书有棋,谈吐也很得体,看来是个有知识的丫头,倒不可小瞧了。 书棋刚刚才听过她的一番言论,知她所言不假,抿嘴笑了笑,点头答应。 “南姑娘,你还有什么吩咐?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书棋说道。 “你是在苑总管身边做事吧?”南紫宁问道。 “是啊,苑总管人最是和气,除了公子那里,府里的丫环最希望的就是跟在他身边了。”书棋眼含笑意。 “那是,苑总管真是很体贴的一个人呢!难得的是还会武功!”其实人和气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怕是见苑荣长得好吧! “咦?你怎么知道苑总管会武的,南姑娘?”书棋偏头问道,看上去带了几分俏皮。 南紫宁看着她,这书棋也是个美人儿呢,整个景府,恐怕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除了那几个嬷嬷,老皮老脸的,所见的丫环个个水灵,外间传醉月公子最是怜香惜玉,果然所见皆是香,是玉,只是他对自己无半分痛惜,看来自己并不在香玉之列了! “来时的路上遇贼人偷袭,见他施展过。”南紫宁说道。 “苑总管的武功是老夫人亲授,当然好了,就是公子也不见得能赢了他呢!”书棋一脸崇拜地说道,“对了,我还得去给苑总管回话呢,晚些时候再来看姑娘。” 原来景府的老夫人还是武林高手?南紫宁被这消息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书棋什么时候锁上门离去她都不知道,独自理着心头的思绪,却是越理越乱。如果不失去记忆就好了,现在的自己像个白痴,什么也不知道,她心中酸涩难当,跪坐地上,将头伏在膝上。夜里的痛疼折磨,令她多少天来几乎没睡过什么好觉,把身上苑荣的披风裹紧了些,她闭上眼,沉沉睡去。对小英,她也是存了一丝防备,没办法,所有的人,包括她最信的南空城,都有事情瞒着她,除了自己,她不知道可以信谁。 景流觞果然没这么容易放了她,晚饭还是书棋送来的,她带着歉意说道:“南姑娘,苑总管让我对你说声对不起,公子不许,他无能为力,小英她们几个也被禁足了,不许踏出听荷院半步,你需要什么,和我说吧,我会想办法。” “谢谢你,有了这些褥子,晚上可以好好睡觉了,暂时我还想不到有什么需要的,若有再和你说。”事情早就料到了的,不是吗?不知景流觞关够了她后,要怎么对付她? 太阳落山后,柴房很快暗了下来,凉风乍起,从窗棂、墙壁、门边、屋顶的各处缝隙中透了进来,南紫宁感觉到了秋的凉意,将书棋带来的褥子铺好,她早早就躺下来,不过白天睡得太多了,一时了无睡意,睁眼对着漆黑的屋顶,直到半夜。 外面夜色迷蒙,掩映在一片黑暗之中。天上无月无星,想来明日天要阴了!四周静悄悄的,更夫想必也怕了冷,报更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往日的洪亮,远远的传来几声后,再不可闻,四下又没了声息,万物俱静。 景府的后园里,忽然出现了个蹑手蹑脚的人影,他像猫儿一样躬着身子前行,脚步轻盈,落地无声,走几步,他又四下看看,看来甚是机警。走着走着,突然一团黑影扑面而来,他动作迅速地躲到墙跟下。“喵”地一声,那团黑影跳上了墙头,原来假猫遇上了真猫!那人显然惊出了一声冷汗,他抬手拭了拭额上,再次往四周谨慎地看了又看,见整个后园一片寂静,这才加快了速度,几步来到柴房门口,贴着门听了听。门里声息全无,他犹豫了一下,片刻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拿起手里的东西顺着墙跟倒去。 南紫宁躺在柴房里,缓缓睁开了眼,入眼是一片漆黑,她伸手摸了摸身侧,唇角溢出的血浸透了苑荣的披风,入手一片湿润。刚才又发作了,她痛得晕了过去,人事不醒,再这样下去,兴许还没记起前事,她的命就丢在这里了! “嘿嘿嘿……”南紫宁失笑出声。她不甘心,她才二十岁,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一定会打败你!”她握紧了拳头,对自己说道。 外面的黑影忽然听到屋里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东西还没倒完,原地一扔,摸出个火折子打着丢向墙角,转身就跑,七拐八拐的没了人影。 南紫宁听到了外间的动静,她闻到了一阵香味,香得沁人心脾,是酒!随后她看到了门缝里耀眼的火光,木制的柴房被烧得哔哔作响,一阵暖暖的气流向她扑来! 失火了!不,是有人放火,要烧死她!景流觞,会是他么?那一刻南紫宁面如死灰,原来这就是自己的宿命,原来终究是躲不过,死亡的阴影,早就咬定了她,如影随形! 噼哩啪啦,火舌飞窜,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半边柴房就陷入了一片火海,火舌还在不断地向上,向前曼延,激情地燃烧着。 “哈哈哈!”南紫宁大笑道,“烧吧,烧吧!”看着眼前和头顶出现的红光,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声音,她打了个激灵,愣住了,眼前飞快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你好,我叫明紫衣,咱们俩的名字都带个衣字呢,听起来是不是很像姐妹?” “玄衣,别让柳米米的右手碰到你,不然她会把你的未来全给看了去!” “梅飞飞,你看得见鬼?真厉害,你居然没被吓死,神经真强!” “玄衣,别生气嘛,过两天就是你二十岁的生日了,咱们到唐朝去为你庆祝,说不定那天正好是武则天登基的日子,那样可就普天同庆了,哈哈哈!” “巫玄衣,这次就看你们的了!” “教授,博士,几位师兄,你们放心,既然接受了任务,我们一定说到做到,不过……”女孩换了一幅与先前完全不同的表情,“你们答应我的,也要记得做到啊,咱们的命运是拴在一起的,反正我的咒言对你们几个不相干的人是一定能成功的,不想被折磨得很惨,就得保住我们的安全。哈哈哈!” 宇宙、飞船、空间站、震荡波、七星连珠、黑洞……一个个词语,一幅幅画面从巫玄衣眼前飞快闪过,在她,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其实不过就是几十秒的时间。 “我是巫玄衣,我怎么会是南紫宁!”她看着四周冲天而起的火光,在火光中笑容如花般绽放,“我记起来了,我记得自己是谁了!” 巫玄衣,古今通灵大学二年级学生,现年十九岁,国家特殊能力项目研究所成员,咒灵的传人。 10、灵力初显 一串奇怪的语言从巫玄衣的嘴里冒出,她的眼眸瞬间变得深邃,一层淡淡的紫色浮现,渐渐变深,发出妖异的紫色光芒。四周的火仿佛有了生命,它们将她围在中央,叫嚣着,飞跃着,却不再上前。 随着火焰停止不前,巫玄衣眼中紫芒也慢慢收敛,终至无波。灵力每迸发一次,她的功力就会增强几分,而恢复后的眼眸则变得更加明亮,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灿若星辰,一抹笑容渐渐晕开,绽放如花。 “老天保佑,我没有失去灵力!”她喃喃自语,一滴泪顺着面颊缓缓落下。只要灵力在,她就是巫玄衣!不折不扣的灵咒传人巫玄衣! 柴房的墙倒下了一面,火星四溅,巫玄衣退了一步,她身后的火也跟着向后退了一步,仿如鬼魅。 外面一阵喊叫,不断有人提着一桶桶水往柴房上倒,不过柴房里都是易燃物,秋天空气又干燥,哪里这么容易就熄了。还好柴房建在废弃的后园,附近没有别的屋子,不然今日景府就要成为一片废墟了。 “天啊,小姐还关在里面!” “南姑娘!” 他们来了! 透过火光,巫玄衣看着小英和紫荆、素娥着急地叫喊着,小雪满面泪痕,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这么大的火,她们一定以为她被烧死在里面了。 空中黑影一闪,有人落在玄衣的身后,她回转身,看到了一个鬼面人。 “跟我走!”他伸出手抓住玄衣,欲抱着她往外冲。 “放开!”玄衣甩开了他的手,她不习惯陌生人的碰触,何况她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不正是船上偷袭他们的那个什么玄火盟的人么?他戴着面具,只露出了一双晶亮的眼眸,衣衫湿漉漉的,显然是为了救她,故意弄湿了,经火一烤,他的全身散发着一层雾气。 鬼面人不顾玄衣的反抗,将她抱住,扛上了肩头。玄衣一个后空翻,如同一条溜滑的鱼,竟然挣脱了他的钳制。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凭什么跟你走!” “不和我走,难道你想被烧死?”看不到鬼面下的面容,但听得出他声音中隐含的怒意。 玄衣当然不会跟他走,这人不以真面目示人,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不知道他会把玄衣带去哪里,会如何对她,她现在活得好好的,以景流觞对她的讨厌程度,想来也是想拖着,不愿真的娶了她,眼下的生活还算好,她可不想盲目落入另一个陷阱。那个玄火盟,怎么听怎么像个恐怖组织,玄衣可是良民,从来没有加入恐怖组织的打算。 大火中又冲进一个人来,身上顶着一块湿透的毡子。 “南姑娘,你没事?太好了!”他惊喜地说道。 玄衣看到来人是苑荣,迅速往他身边移去,一只手却被鬼面人紧紧握。 苑荣发现了鬼面人,面色一变,喝道:“是你放的火?”说话间一掌削来,化掌为刃,砍向鬼面人的手腕。 “放开南姑娘!” 鬼面人也不示弱,出掌如电,直扑苑荣面门,两人缠斗在一起。 这两人搞没搞清楚状况啊,他们是来救人的好不好!何况现在可是在火中啊,难道武功好的人都不怕烧?巫玄衣看着斗得难分难解的两人,摇摇头,拣起苑荣丢下的毡子,冲两人喊道:“两位慢慢打,我不想被烧死,先走了!”说罢自顾自地转身就走。 打斗中的两人同时住了手,互相对看了一眼,目光中难掩古怪。 “走!”忽然同呼一声,两人一左一右,来到巫玄衣身边,挟起她冲天而起,落在火圈之外。三个人一起顶着那块毡子,他们没有发觉所到之处,火皆移开了寸许,一点也没沾到他们的身上。 才出了火圈,两人很有默契地又打了起来,景流觞抬眼一看,露出一丝诧异,对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贴耳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就出现了几名黑衣人,站在一边,静静注视着苑荣与鬼面人对打。他见“南紫宁”安然无恙,似也松了口气,但是却未上前与她说半个字,巫玄衣觉得这种情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景若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小脸上满是泪水,她扬起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到巫玄衣的怀中,哇哇大哭。小英等人也扑上前来,拉着她直问伤着哪里没有。 和大家说了几句,巫玄衣把景若云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痛安慰着她。她一定吓坏了,是因为她,玄衣才被关进了这间柴房,如果因此被烧死在里面的话,小若云一定会后悔一生。 “南姐姐,对不起……唔唔唔……是……是我的错,我……我不该听他们的话,冤枉你……” “不说了,若云,姐姐不怪你,姐姐相信你一定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对不对?”巫玄衣看着她自责的小脸,心中一痛,帮她揩去脸上的泪水。是谁那么恶毒,竟然利用孩子,可怜的若云,如果今日是真的南紫宁,只怕早就葬身火海了,这孩子不得背负一辈子的罪恶!她现在很累,不想听这些阴谋,要是米米在,只需右手一伸,一切的一切,都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紫衣,米米,飞飞,你们在哪里?一定要在原地等我,等我找到你们! 想到柳米米半途松开的手,她的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不过很快被她自己忽略。也许她们已经碰到一起了,说不定现在正在着急地找她呢!出事之前,自己不是拼着全身的潜能下了平安咒吗?下咒的自己都没事,只不过是灵力透支,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她们是受咒之人,定然会平安吧! 巫玄衣很想早点离开这个纷乱的地方,好启动手上的联络器,讯问几位姐妹的下落。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天色渐渐亮了,抬眼看去,柴房倒塌,被火烧得一片精光,因为后面救火之人浇上了一桶桶的水,火倒是熄了,却升腾起一股浓烟,冲得老高。苑荣和鬼面人还在打,不知怎么的,这个鬼面人似乎认识自己,他的眼光追随着巫玄衣,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见玄衣看他,眼中含了笑意,忽然交错几掌,逼退了苑荣,一个飞鹰展翅,向着玄衣而来,声音隔着面具传到玄衣耳中:“可是想跟我走了?” “南姑娘,小心!”苑荣惊叫道。 巫玄衣对苑荣感激地笑笑,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转向鬼面人说道:“你把面具拿下来,我就跟你走!” 她赌他不会!眼角过处,她见到景流觞抬手,苑荣和几个跃跃欲试的黑衣人顿住身形,看着她和鬼面人对话。 “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巫玄衣好奇地问,她没想到他会答应,显然他与景流觞是处在对立面,戴面具一定也是为了不让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如果他答应了,以后就不能掩藏身份了。 “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他轻轻凑前来,贴着巫玄衣的耳朵低声说道,“我曾经发过誓,看到我真面目的第一个女子,将会是我的妻,我若拿下面具,你就得嫁给我!”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闪着狡黠的光,紧紧地盯着巫玄衣。他可能以为巫玄衣听了,会害羞,会脸红,或者会哀求他不要拿下面具,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巫玄衣的反应会是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还有一点点狼狈,说话的声音略显沉闷:“难道你觉得这很好笑么?” 站在四周的众人看着这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令巫玄衣如此好笑,不过看她刚刚遭遇过大火还能如此开朗,不禁面色各异,有的佩服,有的愕然,有的……是不甘! “当然好笑,如果是个八十岁的老婆婆掀开了你的面具,难道你也要娶她么?哎哟,想想都好笑啊,哈哈哈……”巫玄衣很没形象地捧腹大笑,全然没一点大家小姐的样子。 四周的人听她说话的内容,想必也想到了鬼面人对她说的是什么,不几个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尤其是苑荣,掩不住脸上的笑意,惹得那些个思春的丫环不住地往他脸上瞟。 “我不许,谁又能掀了我的面具!”鬼面人怒急反笑。 “我能,可是我不掀,你喜欢藏就藏着吧,我一点也不好奇。”玄衣恢复记忆,心情大好,忍不住她的恶搞天性,带了些俏皮对鬼面人说道。 “你?确实,如果是你,我不会避开,任你来摘!”他说的是摘面具,不过玄衣怎么听着这话有些暧昧。 环顾四周,她笑着开口:“你还是想想如何离开这里吧,不管如何,谢谢你救了我!” “这个不劳姑娘操心,我不过是逗他们玩儿,这里,”他眼神将园里的人全部扫了一遍,大声说道,“没有人能拦得住我!” “无影,话不要说得太满!”景流觞突然开口。 巫玄衣愣愣地抬头看着鬼面人,原来他就是五公子中最神秘的无影公子!传说无影公子武功高强,当世几乎无人能敌,他的一身轻功,如入化境,来无影,去无踪,所以人称无影公子。但是他最让人害怕的还有另一门功夫——离魂术,他能摄人心智,让人神智迷失,听他号令行事,巫玄衣现在当然明白,摄魂术其实类似于催眠术,巫术也有涉及,而且更为精湛。 妈妈呦喂,会摄魂术,在这个时代玄火盟不就真是个恐怖组织?巫玄衣心尖一抖,本着明哲保身的原则,趁着无影与景流觞对话的功夫,一寸一寸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离恐怖份子远些,总是好事! “你若不信,尽管试试!”无影的话语含着轻蔑,一边说,一边如影随形,抓住了巫玄衣的手,“想跑么?怕了?” 他的声音中含了着戏谑的成份,巫玄衣又怎会听不出来。“当然怕!刀剑无眼,好不容易从火海逃生,我可不想被你无辜边累!”见躲不过,玄衣只得理直气壮的说道。 “嘿嘿嘿!”面具下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你这丫头性子倒是直,不会撒谎!” 巫玄衣听了几乎没翻白眼,生平第一次,有人说她不会撒谎,要知道她可是说谎专家,骗死人不偿命那种! “好好看我如何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无影笑道。嗖地一下就没了人影,等巫玄衣抬眼,他已经到了景流觞跟前。 “请醉月公子赐教!”无影说道。 真人版功夫大片啊!巫玄衣上次处于失忆状态,没觉得有什么,这一次她可不想错过。手足无措地在身上摸了半晌,她没有找到自己要拿出来的东西。 “小姐,你找什么呀?”刚才被她示意闪到一边的小英走过来,奇怪地问道。 巫玄衣这才回过神来,那个她放在化妆包里,和一颗糖一般大的光影摄像仪,早就不知丢哪儿去了。 “小英,你有没有看到过我随身的物品?就是我被失忆昏迷时带在身上的一个小包?”她问道。 小英摇了摇头:“没有,小姐,公子说发现你时你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盘缠也没有,说不定是被坏人抢去了!” 可惜了!巫玄衣概叹,说不定是遗落在时空隧道中了,希望米米她们几个的能有一个保存着就好了。那边的大片已经准时上演,她顾不得想太多,专心地看起来。 无影的名字不是白叫的,他在人群中动作飞快,景流觞与苑荣都不是他的对手。正打得尽兴,东方忽然飞起一朵绚烂的蓝色烟火,无影足尖一点,从景流觞的头上飞过,说道:“今日在下还有事,下回咱们接着打!”经过巫玄衣身边,他停了下来。 “真的不考虑和我走?” “不走!”玄衣点头,坚定地说。 他抬手在她的头上摸了一下:“好吧,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有一天我会来要回的!”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霎那之间。 他眼带嘲讽地看了一眼追过来的景流觞,长笑离去,态度狂傲不羁。 景流觞看着他消逝的方向,神色漠然,良久方才说道:“苑荣,咱们的功夫,似乎退步了!” “觞儿,荣儿,把这儿的事处理完后,到我屋里来一趟!”凉亭与树的阴影后面走出来一个人。玄衣惊回首,看到了一个面容脱俗的妇人,她的脸型大致轮廓与景流觞很是相像,气质高雅,身材修长,年纪大约在四十到五十之间,难以辨别,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绝色美人。是景老夫人!看她的样子,听她说话的口气,巫玄衣早就猜到了是谁,只是景老夫人的年龄最少也有六十了,这个样子,还真是令人难以致信! “南姑娘,让你受惊了!老身有恙,不曾过问家事,若是有什么考虑不周或是慢怠姑娘之处,还望海涵。”她忽然转头对巫玄衣说道。她的眼神极为冷漠,看向人的时候倒像两把利箭刺过来,巫玄衣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11、手镯之秘 一场大火,把一切都改变了,巫玄衣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听荷院,没有人再追究若云受伤的事,仿佛一切不曾发生过。巫玄衣此时知道了自己并不是南紫宁,至少这个灵魂不是,光是恢复了巫玄衣的记忆是不行的,还有南紫宁呢?这个身份的过往对巫玄衣来说依旧是一片空白,她之前到底做过什么?是什么人要嫁祸于她,又是什么人想要她的命?一切的一切,如果不弄明白,灾难还会跟随,要是有个万一……玄衣甩了甩头,不敢想像。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紫衣和米米、飞飞这三个家伙,自己都成这样了,不知道她们三个会如何! 这里不是唐朝!玄衣记得南空城对她说过,她所在的国家叫做“纪”,她搜遍脑海,历史上只有商朝有过一个纪国,位于商朝东方,今山东半岛附近,公元前691年亡国,会是那个纪国吗?也不对,纪国那时候称的是王吧,没有皇帝这称呼啊,但貌似她听到别人讲起朝廷,都会提到皇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小英,你可知当今圣上以何为姓?”巫玄衣泡在水里,一层花瓣浮在水面,将她除肩以下的部分全部遮盖住。 “圣上姓李,小姐。”小英答道。 姓李?那么不是那个纪国了,历史上的纪国国君姓姜,她原本要去的唐朝国主倒是姓李。 “那……皇上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巫玄衣抬头看着小英,急切地问道。水面上的花瓣经她一动,随着起伏不已。她很希望小英口中说出的是她熟悉的名字,可是结果还是令她失望。 “啊呀,小姐,那可说不得,皇上的名讳可不是寻常人能叫得的,除了他的父母,别人叫那是要杀头的!”小英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小声地说道,“不过呢,我倒是可以悄悄告诉你,我听公子说过,当今圣上叫名雍正!” 啊?雍正?难道是清朝?为什么没有长辫子?巫玄衣有些蒙了。不对不对,雍正也不是皇帝的名字。看了看大伙儿身上的衣着款式,巫玄衣算是彻底死了心。古代的服饰她之前研究过,无论唐代还是清代的衣服,都不是她们身上穿的这种款式,宇宙中那阵突如其来的震荡,把她抛向了一个未名的时空,她有些恍惚,要不是听在耳中的还是中国话,不禁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地球上,她悲哀地发现,自己被抛入了时空的夹缝,来到了一个完全不知名的朝代,一个在历史上不存在的地方,在这里将会发生什么,一无所知! “雍正,雍正!完了,这是个什么世道啊!”巫玄衣将身子往后一倒,靠在浴桶壁上,溅出几滴水花,蘸湿了小英的衣袖。 “小姐,别乱说话!不可以直呼皇上的名讳!”小英吓了一跳,赶紧说道,生怕巫玄衣再从嘴里蹦出什么忌讳的词来。 巫玄衣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不叫他,我叫康熙总行了吧,我就不信他还能蹦出个老爹叫康熙来!” 紫荆“噗哧”一笑:“这也不能说,康熙怎么能是皇上的爹呢?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咱们景公子的表弟,淳王爷不就叫李康熙么!” 巫玄衣彻底晕倒!还真有叫康熙的,还是雍正的儿子?玩乾坤大挪移啊,在那个时代曾经有个雍正叫康熙爹,到了这里却反过来了!她只得闭嘴不再提名字,免得又牵扯出什么著名人物来,洗完澡后,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了,头发洗得差不多了,身上我自己来,你们都出去吧。”巫玄衣吩咐道。 “还是我来吧,南姑娘,你是主子,侍候你本就是咱们的本份!”紫荆说道。 “紫荆姐姐,不用了,这是我家小姐的习惯,她不喜别人碰她。”小英一边说,一边拉了紫荆往外走。“小姐,我把门给你带上,洗好了就上床去休息,唤我一声就成,这里我会来收拾。” “嗯,快走吧快走吧!”巫玄衣挥手赶人,巴不得她们快些出去。 “南姑娘胆子还真大,昨夜受了这样大的惊吓,竟然一点也不惊慌,要是我……”紫荆与小英一路低声说着走开了。 巫玄衣见她二人关上了房门,胡乱抹了几下,站起身来擦干身子,里面什么也没穿,胡乱套了一件外袍裹住自己,裸着半个身子,光着脚跳到了床上,把露出的小腿塞进了被褥内。还好地上铺了一层毯子,顺便把脚也给擦干了。 她转动着左手腕上的“镯子”,其实它是个防水防火的高科技仪器,青博士的最新发明——时空通讯仪,全用密码操作,卫星定位,为了怕遗失后不知道的人启动它泄露机密,青博士还让玄衣用巫术给它下了咒,上面刻的那一排弯弯曲曲的古怪符号,就是咒语,是巫家世代相传下来的“血启”之咒。 玄衣和另外三个参加实验的姐妹每人有一个这种“镯子”,她各自取了她们指尖的一滴血以咒渗入“镯子”里,除了施血之人,外人拿到它就形同废物,根本无法打开里面的机关。 棠师兄虽然邋遢,人却很聪明,他参与了此项设计,在这个小巧的“镯子”上加了几个暗格。一个暗格中藏了两颗万能丹,可解百毒,治百病,是外号“青蛙王子”的振师兄所制,青博士说让她们带上防身用,当时紫衣曾说这名字土死了,充分体现出振师兄就是个卖狗皮膏药的江湖术士,于是在振师兄足以杀死人的目光中毫不畏惧地另给它取了个名,叫做“碧海青天”,这名儿确也相符,药丸呈现着淡淡的绿色,几近透明,玄衣觉得这样子其实更符合毒药的标准,只是怕振师兄气得吐血才没说出来。 另一个暗格启开,是一种最简单的东西——照明工具,因为正好是戴在手上的,玄衣戏称这是真正的古董式发明——手电筒!在玄衣身处的年代,一千多年前,初发明电的时候,人们最常用的照明工具就是它。不过这不是一般的手电筒,光的强弱程度可调,小如莹光,大塞雪芒,光束射程突破了极限,可以达到人眼所不能及之处,所以它既是照明工具,又可以当作一种武器。 而最后一个暗格中,藏着的就是这“镯子”的主设备——通讯仪了,通过它四人之间可以相互联络,也可以通过宇宙空间站中的工作人员转接,和青博士他们直接联络。 玄衣快速地按下八个数字键,那是她的生日,简单易记:31810214,她出生在西方人所称的情人节那天,这个日子颇为好记。如果是平常,会听到至少三种声音中的一种,一是明紫衣学鸟叫的声音,二是柳米米喊钱钱钱的声音,三是梅飞飞尖叫死鬼的声音,可是今天,玄衣按下了半天,一直盯着它,却是没一点动静。她不用开口,只要按下密码,她预存的声音就会传出去:“你好我是巫玄衣,听到后请马上和我联络!” 玄衣不甘心,试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没有动静!坏了!一定是在穿越的过程中弄坏了,话说自己的脑子都差点被宇宙震荡波弄坏,何况这没灵性的东西!从来很冷静的巫玄衣拍打着左手腕,呜咽出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人都哪儿去了?我要怎么回去?” “嫦娥因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她想到了紫衣为药丸取名的由来,不禁黯然,女巫看来是不能乱说话的,冥冥中注定,就因为紫衣临行前这一句话,她们现在可真应了这句诗,身处异时空,有家归不得! 想到另外三个姐妹可能也和自己一样遭遇到了同样的情形,巫玄衣心急如焚,可是她在这里一个亲人也没有,求助无门! 对了,南空城!她忽然想到,她现在的身份是天衣山庄的大小姐,名满天下的怜星公子南空城是她的亲哥哥,他给她下药,想必是不希望她记起前情,好安安心心嫁入景家,不再生出事端,心底里,他还是应该疼爱南紫宁的吧,当他面对她时,那表情,那动作不像是装的。 天衣山庄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要不,找他帮忙? 但是,如果事情不是自己想的这样子呢? 巫玄衣只觉得心头波涛汹涌,再难平静,将头伏在膝上,她喃喃念道:“南空城,南空城……你在哪里?你说过要来看我的……” 在念到那个名字时,她的心头如电击过,带着丝丝酥麻,隐隐的,却夹了一丝痛楚! “你似乎在叫一个男人的名字,对吗?告诉我,他是你什么人?” 一只手抬起了巫玄衣的下巴,手指摩挲着玄衣的脸,那只手带着一股冰寒之气,玄衣止不住打了个寒噤。 12、风云再变 玄衣两手紧紧地拢在胸前,张嘴想要叫喊,无影早有防备,手轻轻一动,点了她的哑穴,玄衣只得死瞪着鬼面下那双精光闪烁的眼睛,生怕他再有什么举动。 “答应我不乱叫,我就帮你解穴。”他说道,声音低沉,呼吸轻轻掠过玄衣的耳廓,带着暧昧与蛊惑。 玄衣点头,那带着寒气的指尖再次拂上她的身,丝丝凉意透过一层衣料,落在她的肌肤之上。 巫玄衣心下暗惊,她刚才直视着他的眼睛,用灵力对他进行了催眠,可是他并没有如她所愿沉睡过去,她的灵力对他,似乎没有作用!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的修为很高,能够抗衡巫玄衣的灵力,二是巫玄衣的灵力又出状况了,无法聚集,所以对他起不了作用!此人武功之高,匪夷所思,既然自己的绝招对付不了他,玄衣只有乖乖听话。 “你想做什么?”巫玄衣的目光落在他的面具上,想像着面具之下会是怎样一幅脸孔。 “想看吗?我说过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取下面具。”他没有回答玄衣的问题,反而笑道。 摇了摇头,巫玄衣不加思索地说道:“不想看,我不经吓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和这面具一样丑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哈哈一笑,面具下的一双眼弯成了两片柳叶儿,巫玄衣看着那双墨黑的眼睛,心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忍不住就这样瞧着他出了神。直到他坐在身旁,那冰凉的手指再一次抚上她的脸,她才反应过来,直觉地想避开他,巫玄衣向后面挪去,可惜这是在床上,古人的床又是面壁而陈,后面就是墙,她躲无可躲。 “你躲什么?怕我吃了你?”他嘿嘿笑道,“放心,我只是想在这里靠一靠,不会动你。” 除了手指一直没离开玄衣的脸,他果真不再有其他动作,半倚在床上,他的目光注视着玄衣,手指在她的耳后、颈间轻轻抚摸着,眼神飘渺,若有所思。 巫玄衣真的不敢动了,她整个人被他和墙壁夹在中间,身子半侧着,一只手要揪着身上的衣服以免它滑落,另一只手又要撑着半躺的身子,免得一个不小心扑到面前这男人身上,很是难受。 无影看了她半晌,轻笑一声,手指放开了她,转为平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没想到你的床还很舒服,我先睡会儿,不许打扰我!” 这男人!玄衣见他合上眼,呼吸渐渐变沉,眼光从他的面具上溜过,再溜过……如果现在伸出手去,拿下他的面具,面具下会是怎样一张脸?她这样想着,缓缓地,手伸到了他的脸旁,又犹犹豫豫地缩回来。思量半晌,好奇心压过了一切,手还是落在了面具上。 “你不用偷偷摸摸,想看就直接拿下来吧!”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巫玄衣赶紧往后退,无影却一直闭着眼,压根就没有睁开过,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取他的面具? 无影左手一挥,玄衣正好被他揽入怀中,他翻身立起,半撑着身子立于玄衣的上方,眼睛睁开,精芒闪烁! “想好了?决定嫁给我了?”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胡说,谁要嫁给你!”巫玄衣伸手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手指乱动,实在怕了那冰凉的手指触在脸上的感觉,似乎是想把她的皮给掀起来似的,她总有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不想,就不要乱动,你不知道男人,尤其是我这种男人,是言出必行的吗?”他反手扣住玄衣的手指,仔细把玩起来,玄衣挣了几次没有挣脱,索性作罢。遇上比自己强势的对手,反抗是最不可取的行为,顺着他,看他玩出什么花样来! “无影,你到底想做什么?”玄衣问道。 “不做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无影懒洋洋地答道。不安份的手放开了玄衣的手,却又开始玩起了她的头发,他挑起一缕秀发,放到鼻端轻嗅了一下。“真香!”他说道。 这不是废话吗,才洗干净的!玄衣一边想着,一边戒备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个男人要搞什么名堂。 “别这样看我,你知不知道你的眼光很诱人?这样看,会令人犯罪的哦!”无影拖长了声音说道,视线顺着她的脸庞慢慢移向下,看到了颈项上露出一片白皙,一直到达胸前,忽然喉中一紧,身上感到了一丝燥热。 他有些粗暴地伸手去,想要将她的衣襟掩住。不过巫玄衣可不这么认为,她见到的是一双魔爪向胸前袭来,尖叫一声,她起身就跑。 无影见她如此,心头有些恼了,伸手一勾,巫玄衣整个人跌到他的身上,与他身体紧密贴合,他这时方察觉覆在身上的她只着一件外袍,底下寸缕全无。 “小姐,怎么了?”外面脚步声响起,不知是紫荆还是素娥向着这边过来了。 “你想让人看到自己就这样和一个男人躺在床上?”无影悄声出口警告。 巫玄衣气愤地看着他,嘴上却不敢说什么。 “我没事,只是无聊了随便喊一声,你不要进来,有事我会叫你!”巫玄衣对着门外喊道。 “是,小姐!”这回她听清了,门外的是素娥。 听到素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巫玄衣松了一口气,要是给她进来看到自己衣衫不整,还和一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那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后果呢。 “你快走吧,要是有人来看到,我可就被你给毁了!”巫玄衣冷冷地说道。 先前还念着无影总算是救过他,所以给他留了几分颜面,没想到这人得寸进尺,对登徒子她向来是厌恶的,此人后来的言行已经开始令她生厌了。 巫玄衣自顾自站起身,外袍长及膝盖下方,被她用一根带子系住,就像穿浴袍一样穿在身上,她混然不知自己此举别说是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就是在自家人面前也颇为失仪|Qī-shū-ωǎng|。但是对她来说,这就和穿着裙子一样,很正常。 无影没有说话,视线一直随着她转,看着她跳下床,长长的头发直直地垂下来,披散在腰间,随着她的一个转身,很漂亮地甩了一个弧度,丝丝缕缕,竟然令他心头一紧。 “有人来了!”忽然他听到一阵急乱的脚步声响起,面色顿时一变,冲到门口,把门给拴上。 “那你快走啊!拴门干什么?”玄衣也急忙叫道。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来了,这时出去,一样会被人看见。” “这可怎么办!”玄衣急得团团乱转。 忽然将他揪住:“你给我趴到床底下去!” “凭什么啊,不,我不干!”无影不依。想他堂堂玄火盟的左使令,闻名天下的无影公子,要是给人知道钻床底,不是一世英名尽毁了,他才不干呢! “你要害死我!”玄衣话音刚落,门被人捶得梆梆响。 “开门!”是景流觞的声音! 巫玄衣哀求地看向无影,示意他从窗户离开。无影无奈地摊了摊手,窗户外有人守着了,这些人还未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了。 这下死定了!巫玄衣脸色变得煞白。如果灵力在,她当然一点也不用担心,只要用自己的意识控制这些人,他们就会选择性地忘记这屋里有些什么东西,可是刚才她才试过,灵力又消失了。当初爷爷就对她说过,她的能力超凡,是家族几千年来不可多得的人才,从巫家灵术传世以来,有此灵力的加上玄衣不过五个人,但正因为灵力太强大,所以不好把握,要过了二十岁后,与“牍”的能量合二为一,才能稳定下来。“牍”是巫氏家族的传家之宝,看起来就是一块黑中带红,红中带黑的木牌子,上面刻满了巫咒,不过传说它能开启天地间潜藏的巨大能量,是修习巫术之人的至宝。巫玄衣进了古今通灵大学,这块“牍”也跟着她进了大学,现在交给了青博士研究,被证明了确实潜藏着世大的能量。青博士还发现了它不是木片,而是一种还不曾见过的稀有金属,它像电脑的芯片一样拥有记忆功能,现在青博士正在研究如何把知识输进里面,让它发挥更大的力量。到了玄衣二十岁生日过后,这块“牍”将会重新回到她的手中。 现在玄衣离二十岁还差将近一年,灵力随时可能出现,又随时可能消失,她根本无法把握。而现在最关键的时刻,它选择了消失!怎么办? 门外的景流觞喊了半天,不见人开门,怒极一掌挥出,红木精制的一扇门就这样给他拍成了粉碎。无影拉着巫玄衣急速后退,怕她给碎木屑伤了。 “你……不知羞耻!”景流觞指着巫玄衣,冷然挥过一掌。 这是他打她的第二掌了,每一次都不分青红皂白。玄衣闭上了眼,等着脸上的疼痛到来。不过这次景流觞的一掌落了个空,他的手在半空中被无影握住。 “无耻之徒,纳命来!”景流觞愤怒道,急速变招,向无影攻去,招招狠辣,竟是取命的打法。 小英小雪跑到巫玄衣身边,唤了一声“小姐”,便止不住泪如雨下。巫玄衣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些人是怎么了,自己不就穿得少点儿,和一个男人呆在了同一间屋子,这还没发生什么事呢就一幅已然贞洁不保的样子,古人啊,就是麻烦! “我没事,刚刚淋浴出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这位公子就进来了。我真的没什么事,拜托你们别哭了好不好!”巫玄衣说道。 “果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公子还真是没说错呢,南家小姐可真是天生的狐媚子,到了哪儿都能勾引到男人!” 巫玄衣抬头,看见了说话人,是景流觞的三夫人,秦氏雪梅,她的身边俨然站着素娥,见巫玄衣看向她们,微微不自在地将头偏向了一边,装作看外面。原来是这个叫素娥的丫环告的密!她一直以来就在暗中观察着自己,寻找着自己的错处。巫玄衣背上不禁出了一身冷汗,眼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每张脸都那么实诚,每张脸都让她不可相信! “带南姑娘下去换身衣服!”苑荣出声喝道,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巫玄衣。连他也不敢看自己了?巫玄衣自嘲地笑笑,被几个丫环领了下去。 换好衣服出来,景流觞和无影已经从屋内打到了屋外,景府的家丁把整个听荷院团团围住,本来刚才巫玄衣还恨恨地想最好把那个讨厌的无影给打死最好,现下一看这阵势,竟然又有些为他担心。她的目光看着场中两人的身影忽而飞跃上屋顶,忽而跃落到亭前,心也跟着一起一落。 无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意,忽然转头,对她作了个手势,大概是要她放心吧! “醉月公子,在下还有要事,恕不奉陪了,既然公子喜欢,改日无影定当再次登门拜访,咱们到时候再继续!”无影说道。 “你处处与我景家作对,意欲何为?”景流觞压抑着心头怒火,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何尝与景氏一门为难过?公子错怪了!”无影无辜地说道。 “从南景两家结亲开始,你就不断上门滋事,船上抢亲不成,你竟追到了景府,这南紫宁就值得你这般为她?早闻无影公子大名,本以为是个高洁之人,没想到,竟是个卑鄙之徒!”景流觞冷笑道。 “若是醉月公子觉得不值得,这样好了,你就把南姑娘交予我带走好了,我认为她值得!”无影一边说,一边冲着巫玄衣眨了眨眼,巫玄衣可以肯定面具下的他一定笑容满面。 “哼!若是你的妻子,你会让别的男人带走吗?”景流觞问道。 “当然不会,”无影说,“可是你和南姑娘并未拜堂,严格说来,她并不是你的妻子,何况你何尝把她当过你的妻?” 巫玄衣愣愣地看着无影,他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很是严肃。 “这是景某的家事,不用你管!”景流觞说道。 “哈哈哈,这可由不得你,我想干的事,从来没人拦得住!”无影说道。他突然飞掠到巫玄衣身边,背对着众人,一只手抚上巫玄衣的脸,遮住了她的视线,一只手掀开面具,嘴唇轻轻在她的唇上碰了一下,迅速戴好面具,飘然离去。 巫玄衣怔怔地站在原地,她的初吻就这么没了,而且还是在光天华日之下,芸芸众生之前! “等我!”无影走前,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 “公子,这贱人要如何处置?” “把听荷院封锁,外面派人把守,从此后,南紫宁不许踏出听荷院半步!” “小姐!”小英和小雪原就是她的人,被留了下来,紫荆和素娥都被带走了。 人浩浩荡荡地进来,又浩浩荡荡地离开,巫玄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恍然未觉。 几个家丁扛来木板,叮叮当当一阵敲打,几下就钉好了一扇门,随后大锁落下,听荷院被锁住,诺大个庭院,只余下巫玄衣主仆三人。 天边飘来一阵乌云,巫玄衣面无表情地说道:“回屋吧,要下雨了!” 13、美人如玉 景流觞手擎烛火,移开书房的一排书架,掀起墙上的寒梅雪傲图,图下方有个小小的凹槽,他伸出食指点了一下,随着一阵机关轧轧作响,画后面露出一个暗门,他走进去,转身把书架移回原位,暗门兀自合上。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不宽,够两个人并肩而行,景流觞高举着烛台,他的影子投射在甬道壁上,被拉得好长。烛火燃烧着,不时滴下几点烛泪,落在他的手上,他没有觉得痛,一走进这里,他的心思就被一个身影充满了,再也容不下别的。 谁都道醉月公子是五公子中最为怜香惜玉的一个,侍妾娶了一个又一个,且一个比一个美,谁又知道他的心只交付了一个女人,外人看到的他的温柔,他的怜惜,从来都是虚情假意,独独有一个女人例外。她叫慕容欣,是他的结发之妻。 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四壁每个角上都镶嵌着硕大的南海明珠,一共八颗,是真正的夜明珠,有鹅蛋大小,散发着悠悠的光。石室正中摆放着一具棺木,棺盖是透明的水晶制成,奇怪的是里面无人,只有一件灿如云霞的五色锦衣,一双驼色串枝萱草纹绣鞋,锦衣上绣了百鸟朝凤图,绣鞋上镶着珍贵的明珠。这是一个女人的棺木!只是,尸体在哪里? “欣儿,我来看你了!”景流觞跪坐在棺木前,轻轻地抚摸着棺盖,喃喃自语,“我又娶了一个……这一次,是南家和皇后娘娘逼着我娶的,当年若不是她,你也不会死,你放心,我绝不会与她拜堂,绝不碰她,她名义上是我的妾室,其实什么都不是,我要让她受尽折磨,以尝你当初所受之痛,等姑母的计划成功,我一定会灭了南家,为你报仇雪恨!你不会怪我,对不对,你要原谅我,原谅我……” 他站起身来,脸颊酡红,艳似桃花,眼波流转之间,隐有醉意,原来是喝醉了酒。他凑到墙边,墙上竟然挂了大大小小几十幅肖像,画中人全是一个,那是一个真正的美人,身材修长,瑰姿艳逸,薄唇微微上勾,含了一丝浅笑,两弯柳叶眉,一双杏核眼,她的眼似有魔力,看一眼就令人心醉。画像有正面的,侧面的,半侧的,卧着的,坐着的,站着的……一幅幅全是同一个女人,她从四面八方看过来,一双眼正对了景流觞,满含深情! 景流觞的手抚上画中人,从额头到眉尖,从鼻梁到唇角,细细摸索,依稀仿佛,慕容欣就站在身前。 “景大哥,对不起!”她的面容写满了浓浓的哀伤,汹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前胸,沾染了景流觞的衣襟,红得妖艳,红得刺目。 “我没有怪你,欣儿,你要挺住,我这就带你走找大夫,你一定要挺住!若云还等着咱们回去,她还小,还要娘亲,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不!不用了……你让我,把话说完,我怕……怕……来不及了!”慕容欣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涣散。 景流觞心中一疼,将她紧紧拥在胸前,右掌贴在她的后心,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 “不……要……浪费了,我走后,好好照顾若云。” “我会的,会的,若云是我的女儿,我们俩的女儿,我会把她当作掌心里的宝,将来大了,我会为她找户好人家!”景流觞忙不叠地答应。 “这些年,你对我……这么好,可是,我一直都在……利用……利用你,对不起,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我不要下辈子,欣儿,你欠我的,这辈子必须还清,你不要睡,你给我睁开眼!”景流觞将慕容欣搂在怀里,止不住泪流满面。 “好,我不睡!”慕容欣嘴角上牵,露出一个微笑,“我最后……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你!”景流觞说道。她要死了,说什么都该答应她不是么?何况她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可是他没想到结果会是那样,如果早知道如此,他当初定然不会答应她的请求,那么,至少他现在凭吊她时还能找到个坟墓,而不是对着一堆衣冠!可惜人不能预料未来,一切都发生在那一天,他永远地失去了慕容欣。 “我……不想,呆在景家,请你把我送回邺城苏家巷。” 景流觞心头一疼,苏家巷,那是他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可是,欣儿,你中的毒……” “你也知道,烟灭之毒……本就……无药可解,答应我,不然我……死不瞑目!”慕容欣的眼中忽然闪出光彩,苍白的面容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景流觞暗道要遭,赶紧应了她,否则的话她火急上火,毒发得更快。 他带着重伤的慕容欣回到苏家巷,倚月楼一如当年的繁华,浓妆艳抹的姑娘们站在楼上,彩袖翩翩,在杯酒欢歌声中消耗着光阴。恍惚间他回到了三年前,那时节她是教坊司的姑娘,卖艺不卖身。初次相见,她正在琴瑟声中翩翩起舞,身段柔软无骨,举手投足间长袖飘飞,宛如仙子,说不尽的妩媚妖娆,当时那温婉的面容,那灵动的双眸,那旋转飞舞的纤纤姿态就令他一见钟情,硬是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娶了她进门。一晃三年已过,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纵使他为了平息母亲的怒火娶了罗氏作了如夫人,还将一个丫头收了房,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她的情意,他的心中眼中,只有慕容欣一个,另外两名妾室,形同虚设! 可是今日,故地重游,她却要离他而去! 倚月楼的姑娘增加了几张新面孔,其他的倒还是几年前的旧人,从客人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的菊笙首先注意到了门口的异样,景流觞当年花巨资带走慕容欣,是苏家巷的一段佳话,她又怎会不识得风流倜傥、名满天下的醉月公子呢!只是此刻的景流觞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满脸憔悴,倒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而他怀中奄奄一息的白衣女子,曾是整个苏家巷的骄傲! “阿欣,景公子!”菊笙顾不得客人在场,几步冲到了门口,目光盯着慕容欣的面容,惊呼出声,“烟灭!” “菊笙姑娘,你也识得此毒?”景流觞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暗淡无光的眸子闪出一线生机。 菊笙没有回答他,转身吩咐道:“今日倚月楼有事,请各位客官见谅,明日再来,各位喝花酒的钱,一概全算在我的帐上!” “怎么这样!”客人议论纷纷,来得起倚月楼的,都是有钱的主儿,正玩有兴头上,谁也不想走。 “抱歉了各位,实在是事出有因,下次来一定让大家尽兴而归!”菊笙带着姑娘们一一陪礼,请走客人。 客人尽管不愿,但在菊笙的坚持下,陆陆续续走了出去。还有几个待要赖着不走,菊笙拉下脸来,说了声“送客”,后面出来几个俊俏后生,左右各架一个,将那耍赖的客人直接丢了出去,关上了大门。 “把阿欣给我。”菊笙伸手过来接人。 “不,我不会放开她,欣儿想我陪在她身边,姑娘前头带路就成!”景流觞说道。 一直紧闭着双眼的慕容欣却睁开了眼:“菊……笙,带我……去……见主人!” 景流觞愣住,她说的不是倚月楼的妈妈,是主人!谁是她的主人? “欣儿,我陪着你!”他低下头,发丝低垂,似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她的脸。慕容欣的心一瞬间被柔情包裹,酸楚难当。 “对不起,”她苦笑道,“主人不见外客,我……” “你是我的妻,当年我已为你赎了身,你哪里来的主人?我不会离开你的,决不会!”景流觞被一种不安的情绪包围,怒然出声。 “求你……觞……”慕容欣用她那大大的、黝黑的眼望着他,目光楚楚,饱含泪水。 景流觞叹了口气,每次她这样一看他,他就没了主意,此生注定了,她是他的致命伤!他点了点头,慕容欣朝他感激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是费力。那一刻他看到他的欣儿脸上焕发出一种从未见过的光芒,甚至掩盖了她的病容,美焕绝伦! 菊笙过来,从他怀中抱走了慕容欣,好像抱在她手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锦缎,竟毫不气喘,脚步飞快地离去,那样子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可惜景流觞一颗心全放在慕容欣身上,当时并未察觉。事后他很后悔,怎么就那么大意呢! “主人不见外客,请景公子随我来,到这边歇息。”一个着红衫的姑娘拦住了景流觞,不让他跟随过去。 “什么主人?欣儿是我的妻,我为什么不能一起去?”他问道。 “对不起,景公子,这是主人的命令,我们不敢违抗!”那红衫姑娘说道。 “你家主人到底是什么人?欣儿与他是何关系?”他哑声问道。 “主人自然就是主人,还能是什么人?”那红衫姑娘奇怪地盯着他,倒像是他问了不该问的话,见他不听劝阻仍要上前,又出口急道,“天下若还有人能救得阿欣姐姐,那就只有主人了,景公子若是不想惹怒主人,不肯出手救阿欣姐姐,您尽可前去。” 这句话硬生生地把景流觞迈出的步子逼了回来。 “你家主人……真的,真的能救欣儿?”他的眼中有着不可置信的惊喜。 “这我可不能保证,但公子不去打扰的话,主人既许菊笙姐姐带她前去,必会一试。”红衫姑娘说道。 “如此多谢姑娘,我听你的便是!”景流觞想到他的欣儿可以不死,喜出望外,哪里还想到许多。 那一夜,许是疲累至极,他昏昏睡去,一夜无梦,醒来时已过午后,整个倚月楼静悄悄地,不闻丝竹之声。景流觞想,这家主人倒是好心,怕是不想欣儿被吵到,这才不许人喧哗吧。一切出乎意料,当他起来,却发现整座倚月楼一夜之间走得干干净净,人影全无,竟成了一座空楼。他跌跌撞撞地跑去,一间间地打开房门,每一间都没人,包括那神秘的主人,还有他的欣儿,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在一间房里,他发现了一封信,上面只有六个大字:“烟灭无药可解”!那就是说,他的欣儿已经死了! 他疯狂地四处打听,但是那一晚,就像全城的人都睡死了似的,没有人知道倚月楼为何一夜间成了空楼,没有人知道楼内的人都去了哪里。他去打倚月楼的熟客一一打听,从来没有人听说过倚月楼还有个主人,他们说,三年前楼内的赵妈妈就回老家去了,将整个倚月楼交给了菊笙,至于幕后谁是老板,无人知晓! 在外漂泊了三个月,打听不到慕容欣的任何消息,倚月楼的人也再没出现过,景流觞无奈,只得回到京都家中。等悲痛稍微缓解些,开始打理家中事务时,他才发现藏于密室的武林至宝玄火令失去了踪迹。 玄火令是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他并不是觊觎传说中的武林密籍,而是为了瘫痪在床的父亲。传说玄火令是玄火盟的至宝,两百年前,有一位武林奇人创立了玄火盟,之所以起名为玄火盟,是因为他得了一块宝贝,这宝贝听说能令练武之人内力大增,有治病救人之能,起死回生之效,那位奇人曾用它救人无数,他自己也因此物,活到一百三十高寿才仙去。他死后,将其毕生所学与收藏之宝物秘密书成文字,藏于玄火令内,传交下一任玄火盟掌盟令主,说待有缘人破解,可惜百年来无一人能知晓玄火令的秘密。后来在五十多年前的纪、瑶、亶三国大战中,玄火盟令主为护纪主战死沙场,玄火令也流落民间,下落不明。也是机缘巧合,此物被景流觞在一处当铺所得,当铺主人不知是何物,只当它是一块古董,也没花多少钱就卖给了景流觞,他只想能参透其中奥妙,能救治好父亲,没想到还未参详透,就被盗了。 密室的机关除了他和父母,无人能开启,而室内并无撬动过的痕迹,证明进密室的人是熟知机关的,玄火令所藏之处极为隐秘,是用高温在石壁凹槽上浇铸了一个玄铁盒子,配以精纯的铜锁锁住,外面又盖上古砖,看上去与石壁连为一体,根本分不出来。究竟是谁拿走了玄火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答案在半年后才得以揭晓,那时景老夫人正在安排他另娶,他心中思念慕容欣,不愿答应,与母亲僵持不下。自慕容欣失踪后,他对女儿若云好得不得了,若云一半像他,一半像慕容欣,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有时候看着她,就像看见了她的娘。 有一日,景流觞又呆呆地看着若云出神。欣儿,欣儿,你怎舍得抛下年幼的女儿,难道你真的不在世上了吗?他正在心中感叹之际,若云蹦蹦跳跳地从屋内拿出一样物事,递到他的面前:“爹爹,捏小人,若云玩玩!” 他含笑摸了摸若云,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好,爹爹帮小若云捏个泥人儿!”说罢看向手中之物,他不禁愣住。那是一个印模,上面清晰地印着一把钥匙的形状,景流觞大惊,拿出开启铁盒的钥匙一对,一模一样。 “若云,告诉爹爹,这东西哪里来的?”他紧张地抓住若去的肩,急急问道。 “爹爹,疼!”若云叫出了声,他才发觉自己下手重了,捏疼了若云,于是换了一幅笑脸,柔声问她:“若云乖,快告诉爹爹,这是哪里来的?” 他的笑脸有些僵硬,若云怕怕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是若云玩的。” “不是,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景流觞有些忙乱,想到若云可能听不明白,又问道,“爹爹是问,谁给你的?” “没有人给我,我自己拿的!”若云高兴地笑道,“娘都不知道哦,我和娘躲猫猫,呵呵!” 景流觞如遭雷击,怔在当场,若云的话不是很明白,但是他是她的爹,知道了她的意思,这东西是她从慕容欣的手中偷偷拿来的,一直藏着没给她娘知道。他一直以为她是为不能陪着他们父女而对他道歉,原来不是这个原因,她道歉,是因为她真的做了对不起他的事,玄火令是她偷的!他如此信任她,母亲虽吩咐了不许任何人进入密室,但是他带她去过!一切真相大白,景流觞从来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 景流觞哭笑不得,跪倒在地上泣不成声:“欣儿,你为何要骗我!”枉他对她念念不忘,还在密室为她设了衣冠塚,时常拜祭。他为她画了一幅又一幅画像,她的样子在他的脑中生了根,闭上眼也能描摩出来,可是,一切都是骗局! 他连连娶进了三夫人、四夫人,加上原来的两个,他有了四个妾室,却始终还是空着正室之位,忘不了她啊!她再怎么骗她,他也忘不了。宁愿她是骗他,他甘心被骗,只要她还活着……可是,两年了,欣儿,你在哪里?现在他又娶了南紫宁,南家,不管怎样,要不是南家,他的欣儿不会死,景流觞把一切怨恨都归在了南家头上,他发誓,要让天衣山庄毁来在他的手中! 景老夫人带着苑荣走进密室,看着满屋的画像和倒在水晶棺上昏睡过去的景流觞,摇头叹息不已。“痴儿,痴儿,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过来!” “荣儿,帮我扶他回房。”她吩咐苑荣。 “是!夫人!”苑荣低首应道,上前架起了景流觞,景流觞醉眼朦胧地看他一眼,笑着再次闭上。 “兄弟,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很久以前,他醉酒醒来,在身边照顾他的人,笑靥如花,绝代芳华! 14、何人示好 听荷院被封,已然几日。事情并不如巫玄衣一开始所料,她以为这下正好没人打扰,可以安静几天,好好为自己的下一步作打算。相反地,荒弃许久的后园热闹了起来,每日里总能听到有人在听荷院外走来走去,而隔着一堵墙,景流觞的几位夫人如同约好了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总有人在外面喝茶聊天,游乐玩赏,更有甚者请了戏班子在外面搭台唱戏,咿咿呀呀吵得人好不心烦! “这群婆娘,莫不是疯了!”小英也被吵得心烦,忍不住口出粗鲁之词。 “噗”地一声,巫玄衣喝了一口的茶尽数喷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小英啊,难得你也会说粗话!” 小雪咧着嘴,在一旁亦笑眯了眼。 “小姐,想不通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这算什么嘛,景公子自家让人进了府里,让贼人冲撞了小姐,他不加安慰不说,反而将一切怪在小姐头上,把咱们给锁在这院里,不许出去,也不给个说法,这算怎么回事嘛!要是让公子知道小姐受了如此委屈,不知得如何心疼呢!” “是吗?哥哥应该知道,嫁到景府给人做小,迟早会有这种结果。”巫玄衣敛了笑容,把玩着手指说道。南空城会吗?会担心她吗? “哎!小姐啊,这都要怪你自己,公子早劝过你不要嫁给景流觞,可是说什么你也不听,死活要嫁给他,还惹得公子难过了好久,这不,把自个儿给害了不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小英噘着嘴嗔怪道。 巫玄衣的被那句“难过了好久”给吸引住了,愣神不语。南空城为她嫁给景流觞而难过?为什么? 正自沉思,外头院墙里发出“哐当”一声响,将她的思绪打断。 “小雪,出去看看又怎么了。”她说道。 小雪依言出了门,过了片刻回来,手里提了个竹篮,摇头说道:“又有人送东西来,小姐,也不知道是怎么从墙外弄进来的。” 巫玄衣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是谁,自从听荷院被锁后,总是隔三差五的送些食物水果来,却又不露面。既然能入得院墙,必然是有功夫在身的人,寻常人哪能平平稳稳的把这篮子扔进来!不过这府里谁会对她们好呢?不可能是景流觞,要是他,就犯不着将她们锁起来了。其实景流觞除了把她们锁在院中不得出去,也没有为难她们,吃的用的都有人按时送来,倒也不用她操心。暗地里她也好笑景流觞此举,他到底想将她关到什么时候?看样子他是想拖着不和她拜堂吧,其实他何尝知晓,巫玄衣现在亦是存了同样的心思,她既然恢复了记忆,又怎会容忍自己嫁给他,她得去找她的三个妹妹,然后回去找那六个实验室成员算帐!现在她急的就是要怎么去寻找她们。 她一次次背着小英小雪,摆弄着手上的联络器,可是联络器其他功能都完好,就是联络功能失了灵,一点也用不上。试了试灵办,也是时有时无,看来不能光是等着,得想办法。这几日三个被锁在院中,正好给了她与小英小雪闲话的机会,从两人口中,她将一切需要知道的资料探听得一清二楚,另外还知道了一些南紫宁过去的事。从话里听来,南紫宁不仅很得爹娘的宠,南空城也很疼爱这个妹妹,不过每当玄衣问得细些,小英就支支吾吾搪塞了过去。玄衣不由得心头埋了丝疑惑,既然南空城疼她,为何小英会如此?而且,他为何要让小英给她吃能遗忘前事的药,难道有什么事,是他不愿意她想起来的吗? “不管是谁,总是好意,这些水果都是好东西,小雪拿去洗洗,咱们这就吃。至于那只鸡嘛,就留着当晚饭了!”巫玄衣吩咐道。心下思忖着,莫非是苑荣?她认识的会功夫的人,只有景氏母子和他?前两位不可能做这种无聊的事,那么剩下的只有苑荣了,又或者,是那个无影?不过要是无影的话,以他的个性,不可能不出来见她。 打发了小英小雪出去,巫玄衣又皱眉思索了半天,如今纪、瑶、亶三国鼎立,不知三个妹妹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在纪国,亦或是流落在了另外两国?原本以为没有南紫宁这个人,是他们为了骗自己编造出来的,现在看来,确实有这个人存在,不然又怎会惹来景流觞的恨! 她对镜细看,这南紫宁和自己的长相竟别无二致,现在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她借尸还魂了,估计原来的南紫宁早就不知死哪儿去了,自己不过是借了她的躯壳再生,只是想不通为何两人长得一模一样,难道她是自己的前生?想到这里,玄衣这个无神论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人类未解之谜太多了,有些东西,看来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只是自己虽未变,那三个小丫头不知变了没有,如果她们是如此情形,还魂在别人身上,她又该如何找去?要是她们如自己这般失了记忆,那可就更难了! 细量间,视线瞟到了联络器上,不禁心头一喜。没想到这东西也有灵性,竟跟着附到了这幅躯壳的手腕上,如此说来,别外三个丫头的也是在的了,这东西天下只此四件,再无相同的,凭着它,不是可以找到她们了?想到此间,不觉心喜,也不觉得外面的唱戏之声吵了,站起来转了个圈,竟和着那乐曲舞了起来。 小英端着水果进门,一见如此,又说开了:“小姐,你倒很开心啊,我可闷死了!” 巫玄衣停了舞步,笑盈盈地说道:“我忽然想到哥哥说过要来京都看我的,照你说来,他那么疼我,又怎会说话不算话呢,我思量着我都嫁来快月余了,他也该来了吧!等他一来,咱们就离开这景府,再不回来了。” “真的,小姐?你真舍得放下景公子了?”小英说道,随即脸上换了一幅愁容,“但是小姐嫁入了景家,天下人都晓得了,再要回去,不是成了弃妇了?” “不放下又该如何?”巫玄衣看着她正色说道,“他既无心,我何苦自找罪受,我仍旧回去做我的南家小姐,即便将来嫁不出去,好过在这听荷院孤苦一辈子!” “其实……”小英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巫玄衣追问道。 “也没什么,其实这样也好啦,小姐!只是既然已经嫁来了,再要回去,也不知老爷夫人那一关可过得了!”小英眼神躲闪地说着,她看得出,小英隐瞒了什么。 “你不是说爹娘很疼我的吗,又如何见得我受委屈?”巫玄衣问道。 “是啊,这事还是等公子来了再说吧,一切交由公子定夺!来,吃个苹果吧,小姐。”小英递上水果,扯开了话题。 南空城来不来还没个准儿,巫玄衣可不能等了,眼下待她还好的,只有送水果的这个人了,既然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竹篮放到院中,那么想必也能带她这个大活人出去吧。从存了这个心思起,她留了个心,暗暗留意起来。 第二日快到午时的时候,她让小英小雪呆在屋里,别到院中去,自己却找了个背人的地方藏好,一直注意着院里的动静。照其它天看来,每到午时的时候,就会有人送东西过来,来人竟知晓她爱午睡,特意挑了这个时间。 她在亭角等了大约一个时辰,等得眼睛都快闭上了,这才发现了动静。有个人影在墙头探了探头,她没敢动,怕吓跑了他。 不过人影半天不见动静,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脚步踩在树叶上的沙沙声,眼角瞟到一抹白衣,于是站了起身。 没想到院内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苑荣和景若云睁大了眼看着她,苑荣面无表情,景若云却是一见她就红了脸,小声地叫道:“南姐姐!” 巫玄衣不禁有些失望,说道:“原来是你,我还当是谁还记着我呢!” “对不起,南姐姐,都是因为我……”景若云说话间,泪水又盈满了眼眶。 “若云,我没怪你,谢谢你给我送东西来。只要你肯承认自己错了,以后改了不再犯,还是好孩子!”巫玄衣走上前,拉住景若云的手说道。她最见不得人哭了,何况是这样一个小美人儿。 苑荣面无表情的脸闪过一丝讶异,对她微微颔首,未曾开口,玄衣亦含笑点了点头。 “南姐姐,你真的不怪我,我害你差点……”景若云打了个寒颤。巫玄衣心头一凛,这孩子才五岁,应该不明白什么是死亡,她抬头看了看苑荣,眼神里含着责备。 “我没和她说什么,别看若云还小,但她什么都懂。”苑荣果然聪明,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解释道。 玄衣愣了愣,看景若云的眼中带上了一丝疼惜,这么小就知道了什么是死亡,不知是这古代的孩子早熟,还是因为若云是没娘的孩子,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些。 她摸了摸若云的头,笑道:“姐姐不是没事么,若云不要哭。” “可是爹爹把你关起来……有一回我做错事,被他关了半日,我都闷死了,姐姐你被关了这么多天,一定更闷吧?我去求爹爹,告诉他不是你的错,是……是有人要我那样说的,不过爹爹不信,南姐姐,为什么我说谎话爹爹倒信了,我说实话他反倒不信呢?”景若云说道。 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就是信你也不会改变什么!巫玄衣在心中说道,不过碍于苑荣在一旁,她却不便说什么,而且说了估计景若云也不会懂。她只得安慰她说:“姐姐不闷,姐姐有的是好玩的法子,你以前常来找我玩,不是也知道么,我又怎么会闷呢?” 一面说,她一面笑眯眯地看向苑荣,让他回去对景流觞说吧,他想让自己愤怒,偏不从了他的愿!要是他知道自己被关在院里还这样开心,不知道会不会更气愤,或者见达不到什么效果,因此而解了她的封锁也不一定。 “对了,我不是说过要变戏法给若云看的吗,一直没有机会,今日姐姐变给你看,就当是谢你送好吃的来给我!”巫玄衣笑道。 “好啊好啊!”景若云拍着手笑了起来。 玄衣眼光四处寻觅,落到苑荣腰间系的汗巾上,笑着说道:“苑总管的汗巾可否借我一用?” 苑荣愣了愣,不解地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若云也不管他应不应,早上前去解了下来,递到巫玄衣手中:“南姐姐,用这个就可以变戏法么?怎么变,快点变给我看!” 玄衣将汗巾拿在手中,一手扯着一个角,将两个角系住,打了个结,然后再系了一个结,用力拉紧,成了个死结。苑荣见她如此,也带了丝好奇看着她。 “糟了,打不开了!”玄衣对若云说道,“若云知道要怎么办吗?” 见景若云摇了摇头,她微微一笑,闭上眼默念几句,睁开时眼对着死结吹了口气,两手轻轻一扯,汗巾变回了她初拿着时的样子。 “啊!好神奇啊,姐姐,你会仙法么?”景若云兴奋地问道,看着巫玄衣的眼光满是崇拜。 “是啊,姐姐会仙法,所以什么事都难不倒姐姐的。若云如果一直做好孩子,不做坏事,多做好事,过很久很久以后,有机会上天堂,就会成为仙女,自然也能学会仙法!”巫玄衣对她说道。一个小戏法就让她崇拜成这样,趁这机会好好教教她,免得被这家人带坏了,这样漂亮的孩子,若长大了是个蛇蝎心肠的人,岂不可惜! “嗯,我以后一定不做坏事,南姐姐!”景若云满脸憧憬,“你是仙女么?” “姐姐不是仙女,不过因为姐姐从不做坏事,有个好心的仙人传了我几招仙法。”巫玄衣乱扯道,这样一说,将来若是灵力露了馅,也好有个幌子。 “姐姐可不可以教我?”景若云问道。 “可以,不过现在若云还不能学,要等你做满一百件好事,才能教你这个戏法。”巫玄衣说道。 “嗯,那从今天起若云就做好事,每天记下来,等满了一百件姐姐就教我,好不好?” “好!”巫玄衣应道,心想等她做满一百件好事,自己说不定早回去了,还真是骗小孩子呢,不过是教她向善,老天应该不会怪罪自己吧! 将汗巾递过去还给苑荣,发现苑荣看她的表情甚为奇怪,不禁疑惑问道:“怎么,苑总管,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啊!没有!”苑荣说道,“没想到南姑娘竟有如此本事!” 巫玄衣淡淡一笑,她才不会相信苑荣识不得这是小把戏呢,真正的本事要给他见着,还不把他给吓趴下,莫道你是武林高手,自己的灵力若是能正常施为,便也和神差不了多少! “多谢苑总管,若不是你,若云小姐的好意我也领不了!”巫玄衣说道。 “南姑娘不必言谢,这是苑某应该做的,姑娘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但凡苑某能办到,定然尽力而为。”苑荣真诚地说道。 “你相信我吗?”巫玄衣突然问道。 “啊?”苑荣呆了一下,随即明白,点头说道,“苑某虽与姑娘相处时日不多,但看姑娘对若云小姐的态度,也知姑娘是何等心性的人,我相信你!” “谢谢!”巫玄衣眯着眼笑道,“也许,我们能够成为朋友,你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吗?” “只要姑娘不嫌弃!”苑荣亦笑道。 巫玄衣眼眸闪过一丝狡黠,利用人,也是把戏的一种! 15、暗订盟约 景若云虽是女儿身,但景流觞目前尚无其他子嗣,仗着景老夫人的宠爱,她俨然是景府的小霸王,谁都要让她三分,不过再怎么样,她始终是个女孩儿,巫玄衣层出不穷的新鲜玩法吸引了她,三天两头地让苑荣带着她翻墙而入,呆在听荷院就不想走。撇开脾气不说,景若云长得非常之美,因为佩服玄衣,她很听玄衣的话,因些巫玄衣也渐渐真心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 熟悉后问起来,方知她当初陷害玄衣,是四夫人身边的赵嬷嬷教的,不过原因说起来却让玄衣感到好笑。原来赵嬷嬷听景若云说她很喜欢南姐姐,就告诉她南紫宁是她爹的第六位夫人,不过现在还没正式嫁给景流觞,等她成了真正的六夫人,就不会对景若云好了,她也会向四夫人一样有自己的小孩,只对自己的孩子好。 景若云在景家虽受祖母和父亲的宠,但景流觞始终忘不了她的娘亲慕容欣,景若云和她娘长得极为相似,那几位夫人自然见她就来气,表面上不说什么,心中实是无人真心喜她。景流觞忙于外间事务,景老夫人要照顾生病的景老爷子,景若云的大半时间是和教书先生与照管她的老嬷嬷渡过,所以她在景府实际是很孤单的。突然出现了一个南紫宁,带着她玩得那般开心,她当然不希望她变得像三夫人四夫人她们那样,于是便听从了赵嬷嬷的建议,想出了这个法子。她以为让父亲讨厌南紫宁,景流觞就不会娶她了,那么,以后南紫宁就可以继续陪她玩了。她是小孩心性,哪知道大人间的事,赵嬷嬷正是利用这一点,让南紫宁蒙受这层冤屈,只是不知道要柴房放火的,又是哪一位,巫玄衣想,无论是赵嬷嬷还是她背后的四夫人穆想云,应该都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吧,何况她若只为不让南紫宁嫁入景府的吧,目的差不多已经达到了,景流觞的样子,也并不想娶南紫宁,那真正的凶手又是谁呢? 巫玄衣百思不得其解,只得作罢,她照旧每日勤习灵术,当务之急是尽快让自己的灵力提高一个层次,只要灵力恢复,世间就没有东西能伤到她,这是巫氏一族的厉害之处,除了自己,外界的伤害都能以咒化解,一切的阴谋于她,不过儿戏! 每日带着如花似玉的景若云,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玩得天昏地暗,在苑荣的帮助下,跷跷板也做了,木马也玩过了,水枪也弄过了,反正巫玄衣把她在现代想到的,能做到的玩意儿差不多都搬了来照教会了景若云。苑荣在她俩玩耍的时候,就静静地站在一旁含笑看着,经常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玄衣不得不佩服他的站功。 “苑总管,你不在,景公子不会找你吗?你去做你的事好了,晚些时候来接若云就行。”玄衣不止一次地这样对他说。而苑荣的回答也总是那一句:“我现在的事就是负责照顾若云,其他的,没什么事,南姑娘放心。” 既然如此,巫玄衣也无话可说,一开始还有些别扭,总觉得有个男人在旁边站着,放不开,后来见苑荣每天那个样子,也就习惯了,索性把他当作了稻草人。还别说,苑荣站在院墙的枯树下一动不动,有时候从外面飞来几只寒鸦,从枯树上嘎嘎叫着飞过,那样子还真像稻草人。 玄衣偷笑着对景若云说:“你去瞧瞧,乌鸦有没有拉粪在苑总管头上!” 景若云走上前去,让苑荣蹲下来,苑荣不解地蹲下,景若云踮起脚尖在他的头顶看了看,几步跑回巫玄衣面前。“南姐姐,没有!” “没有什么?”苑荣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景若云和巫玄衣难得默契地说道,对视一眼,两人哈哈大笑。 “南姐姐,今天我们玩什么?”若云笑眯眯地问道,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兴奋,谁教巫玄衣总是能令也惊喜不断呢。 巫玄衣看着景若云天使般的面容,心头掠过一个想法。 “有了,若云会不会演戏啊?” “演戏?是不是三姨娘请来唱的那种?我不会!”景若云说道。 “不是那种,还记得姐姐前几天给你讲的故事吗,咱们来演戏玩儿,你扮演小红帽,我演大灰狼。” “要怎么做,南姐姐?你教我!”景若云来了兴趣,“不过我不喜欢小红帽的故事,我们玩白雪公主,你演公主,我要当小矮人!” “好,听我的就是了。”巫玄衣说道,唤小英和小雪找了些花色好看的布料,几剪刀划去,拆成了几段,巧手动那么几下,在身上绕了几绕,搭配成了一件漂亮的衣裙,将发钗取下,打散了一头长发,挑了两缕到前面,其余的任其自然披在背后。 她对着小英拿来的铜镜做着这一切,恍惚间时光仿佛回到了过去,在大学的剧团,她们四姐妹曾经演出过一部古剧,剧名叫做《小妇人》,讲的就是四姐妹的故事,从服装设计到剧本改编,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们自己弄的,当时的演出曾经哄动了全校。 巫玄衣看了看小英递过来的那根细针,叹了口气,这种原始之物,她根本就不曾用过。 “小英,帮我把这几个地方钉一下!”她指着几个接口处,让小英给她钉上。 “小姐不是一向嫌我的针线做得不好,总是自己亲自动手么?这回倒是不嫌了?”小英笑道。 南紫宁还会做针线活儿?强人啊!玄衣暗叹,要是让自己一试,不就露了马脚了,若是让人知道她是借尸还魂,不得被人架火烧死!这东西,她只会拿来针灸和作暗器,谁用它做过衣服! “就因为你做得差,所以才要多练习嘛!快点快点!”玄衣催道。 小英于是拿了针线,在玄衣的指点下将衣裙的几处地方钉了一下,这下不会滑落了。玄衣站起身来,伸开双臂转了一个圈,长裙曳地,飘摇生姿。 “哇,南姐姐好美!”景若云拍着手叫道。 站在一旁背手向外而立的苑荣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视线随着玄衣而动,眸中闪过一片流光溢彩,最终沉淀下来,定格在玄衣苍白如玉的脸上。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玄衣就像是一位异域来的公主,含笑的表情带着神秘和高贵!心头蕴藏着一种别样的情绪,呼之欲出。苑荣忽然发现,与苍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玄衣的唇红得娇艳,如她衣上的花儿,像是要滴出血来。 苑荣身形一动,白色的衣袂飘飞,宛如一片云,轻轻地落在巫玄衣的面前,及时接住了她。怀里的人儿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轻微地颤动着,眉心紧锁。苑荣取下腰间系的汗巾在她唇角拭了一下,白色的汗巾上立马盛开了一朵红花。 “小英姑娘,快,有没有药?”苑荣叫道。 小英慌乱地过来,拿出一枚药丸。 “水,快拿水来!”苑荣大声说道。 景若云惊惶地看着这一切,听到苑荣叫唤,比小雪还跑得快,到屋内拎了一壶水过来,另一只手上还拿了个小茶碗。 小英将药丸送到巫玄衣嘴边,意识不清的巫玄衣死死地咬住牙关,任她如何努力,药也送不到她口中。 “怎么办,苑总管?小姐不张开嘴!”小英带着哭腔说道。 “她中的是什么毒?”苑荣问道,话中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中毒?我……我不知道!”小英说道,“小姐三月前得了失忆症,一发病就会疼痛不堪,公子配了药给她吃下,这才好些。” “不行,这样下去她会死的!”苑荣说道,“药给我,小英姑娘,这会儿也顾不得避嫌了,我把南姑娘带到内室去,运功试试,看能不能将毒暂时镇住,这个是出府的令牌,给你,出了景家大院往东半里,有个妙手回春堂,你快去请大夫!” “有劳苑总管了!”小英转身对泪流满面的小雪吩咐道:“好好照顾小姐,我很快回来!”说罢一个旋身,施展轻功出了院墙,如飞燕般离去。 这丫头果然会功夫!苑荣心道。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一缕艳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淌下,顷刻间就渗透了苑荣的白衫。 “南姑娘!得罪了!”苑荣喊了一声,抱起她向内室走去,小雪和景若云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再试了一次,巫玄衣还是紧咬牙关不松口,药无法喂入口中,苑荣只得说道:“小雪姑娘,麻烦你为南姑娘宽衣,我为她疗伤。” “宽……宽衣?”小雪傻愣愣地看着苑荣。 “快些,再晚就来不及了,我闭上眼,你让她背对着我!”苑荣吩咐道。 小雪忙不叠地上前,景若云也来帮忙,把她褪下的衣衫拿在手中。小雪倒还反应过来了,将最后一件衣服反转过来套在巫玄衣身上,露出了背脊。 苑荣果真闭上了眼,盘腿坐在床上,在他的吩咐下,小雪和景若云费力地将巫玄衣扶到他前面,他默运内功,伸出双掌贴在了巫玄衣光裸的背上,触手一片光滑,收慑心神,抛开心头浮上的一丝紊乱,内力顺着玄衣的经脉注入。 “唔!”玄衣闷哼一声,疼痛令她稍微恢复了一丝神智。 “南姑娘,别动,我在为你疗伤!”苑荣轻声在她耳后说道。 巫玄衣不再动,体内灵气被他的内力激发,一并游走于全身经脉,却在胸口以下三寸处受阻。苑荣小心地为她将毒逼离心脏,感到她的体内有股气息,似在助他,原本很费劲的事,很快就做到了。将毒逼到腹中,苑荣收功撤手,一头大汗。 “帮南姑娘穿上衣服吧!”他说道。小雪手忙脚乱,要为巫玄衣穿上衣衫。 “小雪,我自己来吧!”巫玄衣有气无力地说道。刚才的疼痛,几乎要了她的命,还好自己昏迷前死死咬住了牙,告诫自己决不能张开,不然若是吃了药丸,一切将前功尽弃。她是巫玄衣,只有不失去记忆,她才能找到自己的姐妹,重回未来!所以即使那药能救她的命,她也不吃,何况她总觉得那药透着古怪! 穿好了衣服,巫玄衣转过身,发现苑荣还在老老实实地闭着眼睛,不禁轻轻一笑,出声道:“苑总管,可以睁开眼了。” 苑荣睁开眼,正对上巫玄衣明亮的双眼,他的闪过一丝诧异:南紫宁的眼睛怎么比之前更亮了?病人的眼眸不是应该晦暗无光吗?奇怪! “苑总管,多谢你!”巫玄衣说道。 “南姑娘,刚才你昏迷了,喂不进药去,事情紧急,多有唐突,还忘莫怪!”苑荣说罢,拿出了刚才放于一旁的药丸,“内力只能将毒暂时压住,姑娘还是快快服药吧!” “小雪,若云,帮我到外面看看,好像外面有动静!”巫玄衣轻轻地说道。 等两人出去,她转向苑荣:“这药,我不能吃!若是小英来了,还请苑总管代为隐瞒,就告诉她,我已经服了药了!” “怎么?”苑荣奇怪地问道,取出药丸,掰成两瓣,放到鼻尖嗅了嗅,随即面色大变,“今昔!这药是今昔!原来南姑娘中的正是此毒!” “这是……毒药?”巫玄衣虽说认为药有古怪,但她以为这是南空城给她压制体内之毒的,副作用就是会令她失去记忆,却没想到她压根没中过其他毒,中的毒,正是它! “是!姑娘不知道吗?今昔是三十年前毒王散仙人所制天下第一奇药,药量足时,它是毒药,顷刻间令人死于非命,少量服用却又是治病良药,可治喘疾,但服药时间不能过长,若是服长了,比中毒而死更可怕,会让人遗忘前事,神智渐失,最后成为人偶。” 前面的症状怎么和吸食毒品一样?后面却是没听说过,巫玄衣心头一惊,问道:“什么是人偶?” “人偶就是虽是活人,但没了自己所思所想,他只会辨别今昔的气味,只要谁持有今昔,他便听谁的命令,怎么吩咐就怎么做,如同被人操纵的木偶!”苑荣解释道。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巫玄衣喃喃说道,想到自己若是继续吃这药,有一天就会变成人偶,不禁感到一阵后怕,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 “此药二十年前已随着毒王之死而消失于世上,再无人知道配方,怎么这会儿会出现?”苑荣紧锁着眉头说道,“而且,是什么人和你有深仇大恨,要如此毒害姑娘?” 外面一阵辟哩叭啦响,巫玄衣紧张地看了看门外,转向苑荣:“苑总管,你信我么?我没做过坏事,我不是坏人!” 苑荣看着面前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如同山间的小溪,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自己的倒影。若云害得她差点被火烧死,她没有怨过若云,这些天看着她带着若云玩,在玩的过程中,无不是在教若云做人的道理,她所言所行,与恶字何尝沾得上边?苑荣不禁迷惑了,景流觞拿他当亲兄弟,从来没和他说过半句假话,难道这次,是他错了?那又是为了什么? “我信你!”他坚定地点了点头,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心,面前的女子就像突然闯入凡间的精灵,他更愿意相信自己,而不是别人任何人所言。 “谢谢你!”巫玄衣拉住他的双手,紧紧地握了一下,“天衣山庄的人要害我,景府也有人要害我,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现在我谁也不敢相信,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请你,为我保密,这一切,不要告诉任何人,以免打草惊蛇。” 她的手是那样冰凉,苍白的小脸看着他,脸上是不容怀疑的信赖,苑荣的心疼了一下,第一次有人如此无条件地信任她,第一次有女孩握住他的手,第一次,他的心有了疼痛的感觉。 反手握住她的手,他想用自己的温暖包围她。“你放心,我会!若有事,就找我!” 玄衣的脸上漾开一抹笑容。“苑总管,你真是好人,这一生,你将会得到你最想要的!”她说道。 苑荣看着她的脸上显现出与她柔弱的样子不相符合的自信,突然觉得她的话语中有一种力量,似乎能让人信服。我相信你!他在心中轻轻说道。 “有人来了!”玄衣轻轻抽出了手,苑荣心中有些怆然若失,他催动内功,将桌上的今昔化作了粉末,手窗外一扬,迅速消散在空中,无影无踪。 门外走进来一大群人,小英,小雪,景若云,后面进来那人,长身玉立,丰神俊秀,正是景流觞,他的后面跟着提了个药箱的大夫,胡子花白,张口就问:“是谁中毒了?” “是这位姑娘!”苑荣手指向床铺,愕然地发现刚才还坐着和他说话的“南姑娘”躺在床上,眼睛半闭,气若游丝。 “小姐,你没事吧!” “南姐姐!” 小英、小雪和景若云都扑到床前。 “多亏了……苑总管,帮我疗伤,我没事……好多了!你们……别担心!”巫玄衣喘息着说道,有气无力,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小姐吃了药吗,苑总管?”小英问道。 “谢谢你,荣兄弟!”景流觞说道。 “嗯,我用内力帮南姑娘将毒暂时压住,又给她服了药,应该没大碍了,我也没做什么,不用谢,也不知道好了没,还是让大夫看看吧!”苑荣见众人都看向他,如此说道。 床上的女子背着众人,对他调皮地眨了眨眼,随即又恢复了病秧秧的样子。他看了看景流觞,心头一阵狂跳! 16、南柯一梦 烛火在琉璃灯盏中散发着柔和的光,外面是漆黑的夜,屋里却是淡淡的黄。屋里陈设简单,一案,一几,一床。一个男人正在屋中独自浅酌,他手里拿着血玉玛瑙杯,杯上有一朵红红的梅花,孤零零地盛开着,凑到唇边,红红的花瓣与唇相遇,轻触一下,杯中液体直下喉咙,许是喝得急了,呛得他一阵咳嗽,再去倒时,只得半盏,酒壶已然空了。 “拿酒来!”他冲着外面叫了一声,起身负手立在窗前,目光迷蒙,略有醉意。 “公子!”珠帘掀开,一名身段玲珑的女子走了进来,从托盘里取了一壶酒放在紫檀木的条案上,抬头看向男子的背影,眼中蕴含着一种热切,那是少女爱恋的目光。 “下去吧!”男子头也没回,脸孔朝着一个方向,手抬起来,向后挥了挥。 “公子一个人喝酒,不嫌闷么?要不,奴婢留下来……”话还未说完,已然被打断。 “要我说二遍么?”语气平平,却不容置疑。女子轻咬了一下嘴唇,懊丧离去,在她身后,璎珞串成的帘子一阵摇晃,叮咚作响。 男子在窗前呆立半晌,转过身,重回案前,再次满酌,举杯。昏黄的灯光映照得他的眼神格外忧郁,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黝黑,深远,如一口古井,若是人沉到里面,恐怕再难浮起! “哥哥?”他的唇角弯起一丝弧度,俊脸上的笑容与血玉玛瑙的颜色一样,透着一丝妖冶,握杯的手忽然轻轻一捏,淡绿的酒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流下,晕开满室的酒香。手掌展开,他的手完好无损,红梅花瓣凋落,血玉玛瑙杯碎裂成片。 午夜梦回,巫玄衣惊出一身冷汗。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南空城轻笑着,递给她一颗今昔。 “宁儿,吃吧,要吃药病才会好哦!” 她摇头抗拒,南空城却不容置疑地强行将药丸送入她的口中,她奋力挣扎,想要把药吐出来。忽然间一件诡异的事发生了,南空城吻上了她的唇,舌尖一顶,药丸顺着喉咙一滑,进入腹中。 “你想走么?走不掉的,南紫宁,你认命吧!”南空城忽然换了一幅脸孔,狰狞地看着她,哈哈大笑,笑容说不出的邪恶。 “啊!”玄衣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脸,他的眼中传递的信息,再清楚不过,那是欲望之火,她骇然大叫出声,惊醒过来,才知晓是南柯一梦。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梦境好真实,南空城的面目仿佛仍在眼前。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玄衣对南空城的爱恋淡了许多,没有了先前的那般痛苦。但是一个男人在心里留下了影像,一时半会儿也是消除不去的,她庆幸自己不是真的南紫宁,那么她对南空城产生爱意也就不奇怪了,但是从血亲上来说,他们终是兄妹不是么?而且来这里只是她工作中的一个意外,她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时代也容不下她,回去,才是唯一的选择。 “找到那三个冒失鬼就回去!”玄衣对自己说,“所以,不可以有任何牵扯!” 只是动心而已,而且是一个人的行为,是没有结果的暗恋,一切都还来得及!巫玄衣的心中浮起一个身影,帅气身资,俊朗的外貌,一丝笑容温和而有礼,那是她暗恋的师兄。她自嘲地一笑,自己还真是花心啊,暗恋着师兄,还能在这里也恋上一个!有人说男人的心中都有两朵玫瑰,一朵红玫瑰,一朵白玫瑰,恐怕女人其实也是如此。 今天轮到小雪当值,她和小英轮流着侍候巫玄衣的梳洗,听到动静,她一骨碌爬起来,匆匆披衣而起,一手掌灯,一手掀开帘子探头往里屋望了望。 巫玄衣听她起身,躺在床上闭上眼装睡。 “哎呀,怎么窗是开着的?”小雪喃喃自语,来了窗前伸手就要关。 “别关,就开着睡。”巫玄衣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手一抖,灯罩偏了偏,一阵冷风将蜡烛吹灭了。 “小姐,你怎么醒了?”她一面问,一面掏摸着火折子。 “我有些气闷,就让窗开着吧,不防事,你去睡吧。”巫玄衣说道。 “但是……”小英终于掏出火折子重新点上了火,走到巫玄衣的床前,有些奇怪地问道,“小姐你以前睡觉不是最怕开窗的么?” 怕开窗?为什么?巫玄衣脑海中闪过一丝疑问,随口说道:“是啊,可是不开窗我心头闷得慌。小雪,哎!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开着窗我害怕,不开窗我心慌!” “小姐莫怕,我在这儿陪着你。”小雪说道。 “那你上床来吧,坐着冷!”巫玄衣向里边让了让,拍拍被褥让小雪睡到床上去。 “奴婢站着就行了,小姐。”小雪有些受宠若惊,小姐的脾气时冷时热,从前侍候她时就觉得她不大让人亲近,冬日再怎么冷,睡觉也从不让丫头暖床,失去记忆后,最近性子虽然变得活泼了许多,不过她睡觉一向不许人近身的,这一点却没变过,现下的状况倒叫她有些惶恐。 “没事儿,我睡不着,也想和人说说话。”巫玄衣说道。 窗外又是一阵凉风吹进来,只着中衣的小雪打了个寒颤,“啊嚏”一声,心下也留恋着被中的温暖,不再推辞,“哧溜”一下跳上了床,睡在巫玄衣身边。黑桃木做的床结实而宽大,两人睡绰绰有余。 “小雪,我晚上,总是害怕呢,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巫玄衣试探着说,手枕在脸旁,眼眸半闭。 “哎!小姐把以前的事都忘了,为什么不连害怕这个事也忘了呢?”小雪感慨地说。 “小雪,我总是害怕夜晚,可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你知道吗?告诉我!” “这……小姐,有些事,忘记比记得好!”小雪讷讷地说道。 “告诉我吧,小雪,你和小英都瞒着,这样我反而会更加胡思乱想,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说不定就不那么害怕了。”巫玄衣轻柔地说着。她的话似有魔力,含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小雪内心在提醒自己不要说,公子交待过什么也不要告诉小姐,可是她终究没忍住,说了出来。 小姐好可怜哦,又那么好,这几个月来对她不像丫环,倒像是妹妹,她怎么忍心违背她的话呢。也许说出来也好,免得她哪天突然想起来,会吓坏自己。 “小姐,那我就告诉你吧……”小雪缓缓说来。 原来小雪跟在南紫宁身边也不过半年,在这之前,南紫宁的丫环只有一个,叫做林儿,她是南紫宁的心腹丫头,从小跟着她,熟知她的一切脾性,南紫宁对她也甚为宠爱。半年前,南紫宁与景家订亲之后的某一天,林儿忽然在一个夜晚吊死在自己的屋内,没有人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轻生,那天早上当众人发现林儿的尸体时,南紫宁还在床上睡着,一向早起的她那天起得很晚,很反常的不似往日,一醒来就叫林儿。有人去报知她林儿的死讯后,她把自己反扣在屋内,用桌子抵上了门,谁也不让进,包括南老爷和南夫人。她一个人在屋里嘤嘤哭泣,一直哭了一天,后来让丫环给她打水来,也不许她们进屋,把人遣走后自己梳洗一番,出来时脸上仿若罩了一层寒冰。 她没有问起林儿的死因,南夫人倒是问起她林儿的死是怎么回事,便她显得很激动,一提起林儿就浑身颤抖,几欲昏厥,吓得南夫人也不敢多说了,并吩咐府里下人也不要在她面前提起林儿,反正只是死了个丫头,在南府这样的大户人家,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只盼自家女儿无事便好,于是此事无人再提。 晚间的时候,南紫宁情绪稍好了些,找来府里的工匠,把所有的门窗钉得死死的,全封了。睡觉时她不让人呆在旁边,却又不准丫环离去,被安排去侍候她的小雪只得抱着褥子在她门口打地铺睡,那一夜,她老是听见若有若无的抽泣声,起身细听时,却又什么声音也没有。 林儿的死,与南紫宁一定有关系!巫玄衣判定,这里面存在一个很大的疑团,以南紫宁与林儿的主仆关系,两人也没有任何矛盾,所以林儿不可能自杀,可是她也不可能是南紫宁害死的,害死她的,另有其人! 是什么人?南紫宁既然不提林儿,对她的死似乎表现得也不吃惊,难道她知道是谁杀了林儿?那她为什么不说出来,为什么要隐瞒凶手,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巫玄衣再问了小雪几个问题,小雪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看来她也是了解得不多。她觉得心头像压了一块沉沉的大石,南紫宁这个身份迷雾重重,她为何招来景流觞的怨恨,她到底为什么嫁给景流觞,是什么人要杀她?一切的一切,真的不是偶然! 巫玄衣放在被中的手握得紧紧的。“我是巫玄衣,我不是南紫宁,想要我的命,没这么容易!”她还要去找她的伙伴们,她是异世的女巫,再怎么不济,也不会受制于人! 17、初次交锋 难得有晴天,巫玄衣正坐院中晒太阳,听荷院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却是那曾经在这院里呆过的丫环紫荆。她笑眯眯地对玄衣道了个万福,说道:“南姑娘,老夫人听说你病了,特地带了几位夫人上这院儿来看你,让奴婢先行通传一声,怕突然来惊扰了姑娘。” 哈哈,贵客啊!景府的实权掌握者景老夫人要来看她!巫玄衣不由得暗笑。既说怕打扰,又如何偏来打扰,这里的人可真是奇怪!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多谢紫荆姐姐!这府里的规矩我也不懂,还请姐姐提点些。” “姑娘言重了,奴婢当知无不言,只是在老夫人面前,姑娘还是叫奴婢的名字吧,这也是景府的规矩!”紫荆含笑说道。 唤过两个丫环,巫玄衣马上改口:“紫荆,麻烦你帮小雪和小英看看,需要准备些什么,我需要去外面迎接吗?” “不用不用,南姑娘,老夫人特意交待过,让你好好休息,不必出门迎接,她就是来看看你。”紫荆忙不叠地摆手。 似乎也没什么好准备的,问了下紫荆大概来了多少人,巫玄衣吩咐小英和小雪搬了些椅子,在厅里摆齐了。才将摆好,听得一阵环佩叮当,夹杂着几声欢声笑语,景府最美的女人——景老夫人在四个儿媳的陪同下来到了听荷院。 巫玄衣起身迎接,在院门口迎上她们,盈盈下拜:“紫宁见过老夫人,各位夫人!”若是原来的南紫宁,大概要趁此机会叫娘和众位姐姐了,可是她不是,与景家的关系,越撇得清越好!说话间,闻得一阵馨香,巫玄衣闻香识人,身上有着檀香味的是景老夫人,二夫人罗氏身上是桂花香味,三夫人秦雪梅身上香味浓烈,辨不出是什么香,倒有些像现代的法国香水,四夫人穆想云身上有着淡淡的栀子花香,眼见得快生了,肚子大得像揣着个皮球,她与景老夫人手挽手地并肩而立,低眉顺眼,乖巧异常,不过巫玄还是在她偶然抬起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得色。 巫玄衣只见过穆想云和秦雪梅,罗氏是头一次见到。她亲亲热热地上前,拉了玄衣的手说道:“妹妹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早就想着要来见妹妹的,可是这家中事务烦多,说是说,也一直没得着空闲!” 巫玄衣回了她一个笑容,直说不敢。老夫人从罗氏手中接过玄衣的手,一边拉着走向屋内,一边说道:“可怜见的,瘦得都不成人样儿了,你爹娘若是知道,还不定如何心疼呢。佩珊,把我给紫宁的补品拿过来。” 一个着白底金菊绣花图案衣衫的女子过来,她身边的几个丫头捧着几个大礼盒。她对巫玄衣道了个万福,含笑说道:“南姑娘,这是老夫人特意为你准备的。”说话间一递眼色,几个丫环将礼盒摆到厅内的案几上。 “对了,这位你还不认识吧?”景老夫人说道,“她叫兰佩珊,原是我的帖身丫环,如今也跟了觞儿。” 巫玄衣叫了声兰姐姐,趁机打量了一下,这女子眉眼温柔,态度谦和,一幅逆来顺受的样子,原来她就是景流觞收房的那个丫环,本来按顺序她应该排在第三个,却被穆想云和秦雪梅占了先机,或许这也是她不争的结果,听说她很少呆在自己的院里,惦念着老夫人的情份,还如以前一样侍候着她,老夫人对她甚是宠爱,所以景流觞对她也一视同仁,没有慢怠半分,从这点看来,曲线救国,这未尝也不是她的策略。 巫玄衣可以肯定,这是个聪明的女子,比那自以为是的穆想云和嚣张的秦雪梅,更有甚者,比那笑容满面肚里却不知多少阴谋的罗氏聪明得多!和罗氏虽没交过手,不过她身边的秋嬷嬷,倒是打过几次交道了,人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巫玄衣多多少少的也能猜到她是什么样的人。 扯了会子闲话,话题总在她的身上转,无外乎问玄衣身体好点没,吃了什么药,大夫怎么说之类的。自从那日苑荣让小英带了令牌出去,找了妙手回春堂的大夫来过后,也许是巫玄衣身上的斑斑血迹触动了景流觞的良知,也许是景流觞怕南紫宁还没拜堂就死在景家说不过去,反正他把听荷院的禁给解了,还让大夫每日来给她把脉,补品补药,时不时地也会令人送过来,倒把玄衣侍候得好好的。 玄衣料到景老夫人一定有事,不然怎会在将她搁置不闻那么久后,突然想到了她。果然不出所料,茶过三巡,这话也说了不少,言语间也熟络了一些,景老夫人开口转入正题。 “紫宁啊,你看你这身子弱的,本来花轿一进门你就应该和觞儿拜堂的,不过我听了荣儿和觞儿回话,知道你身子弱,原想让你在这院中静养些时日,待身子好些,也好和觞儿行周公之礼……可是现在看来,你这身子一时半会儿难得养好啊,今日我来,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这成婚一事,怕还要再押后些时日!当然了,也要听听你的意思,看你觉得如何?” 南紫宁不管如何,还真是可怜,送着上门人家也不领情,压根不想要她!巫玄衣心头暗叹。她不是南紫宁,景流觞纵使长得再好,她对他可没有那层心思,正巴不得离得他远远的,莫要扯上什么关系才好,这一来正中下怀。 她脸上一红,娇羞地说道:“多谢老夫人体谅紫宁,倒是让老夫人操心了,我这身子,没个一年半载的,怕是好不了了,老夫人不说,我也正想找您,我在这府里住着,也是个负担,不如放紫宁家去,等身子养好了,将来另选日子,再谈婚事!” 罗氏听她如此说,嘴角微微弯起,很快地用帕子挡住,其余几个倒是面带惊异。 景老夫人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听得也是一愣。原来听儿子说,还道这南紫宁是个狐媚之人,没想到如此体贴大度,若是别家,新娘过门而受此怠慢,早就闹开了,她竟一直没闹,原以为她是假装乖觉,现在看她眉眼之间一片平和,说话态度诚肯,却不像作假,她又哪里知道中间有这许多缘由! “不打紧不打紧,你爹娘既将你交到我景家,我定然要为你考虑周到,你只管好好养着,缺什么要什么,只管找人来和我,和二夫人说,你现在还不是我媳妇儿,我也没个女儿,就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了,你千万别觉得生分!至于回娘家的事嘛,咱们以后再说,你现在的身子,也是支持不了长途跋涉的。”景老夫人松了一口气,说话的态度比先前轻松了许多。 巫玄衣察颜观色,知道这出府一事,看来一时半会儿还行不通,景流觞固然不想娶她,不过似乎又不得不娶她,所以景老夫人是不会放她走的,要想出去,只能另想办法了! “多谢老夫人,紫宁听您的便是!”她温婉地说道。 “我就知道南姑娘是个知书达理的人,以后我叫你宁儿可好?”景老夫人眼中光彩卓然,紧紧地盯着巫玄衣,眼神犀利。玄衣抬头与她对视,眸中一片清明,淡定无波。 “好!老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她轻轻笑道。 “哦,对了,老夫人,我听顾着听您的话去挑补品给南姑娘了,有一档子事儿还忘了给您说了,”兰佩珊拍了拍头,“瞧我这记忆,幸好南姑娘提到娘家,我这才想起来,南公子到了京都,说是要来探望妹妹呢,正巧姑娘想家了,你的兄长就来了,咱们可得好好款待呢!” “哎呀,佩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是该罚,这事儿怎么不早说!宁儿的哥哥,咱们自然要好好接待!”她转头对着巫玄衣,欣喜地说道,“你们兄妹多日不见了,到时候你好好陪陪你哥哥,留他在咱们家多住些日子,尽尽地主之谊!” 真的是巧啊!原来是南空城来了,她还想景老夫人怎会突然这么大阵仗,原来是怕自己在南空城面前说什么不好听的。既不承认她是媳妇,却又要她扮演这个角色,还真是耍着南紫宁玩儿呢,怪不得这几个夫人面带喜色,一幅看好戏的样子,全凑来了! “紫宁省得,老夫人放心吧!”巫玄衣应道。她忽然有种错觉,仿佛现在所站之地是舞台,等这一幅剧演完之后,或许一眨眼,自己又会出现在大学校园。但愿如她所想! 南空城果真没有食言,他说了要来看她,真的来了!想到那个梦,还有与小雪的谈话,巫玄衣心头不禁隐隐担忧,南空城的脸孔在她心中渐渐模糊起来,到底那温和的笑容背后,哪一张才是他真正的面孔?是梦中?还是现实? 这一次她一定要问清原因,她与景家的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依南家所言,应该是景家去提的亲,南天乙逼着她嫁的,但是来到景府,看到景流觞一幅被迫的样子,景老夫人这么想抱孙子的人,竟也似站在儿子那一边,这就奇了! 至于那药,她当然不会提起,还好自己恢复了记忆,否则对南空城一直迷恋下去,她不知道后果会是如何。毒药,他给她服食的竟是毒药!苑荣信守承诺,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她中了今昔之毒,还为她暗地里到处找解药,虽知今昔无药可解,但是他说,或许多吃些其他药,也许能慢慢掉也不一定。玄衣一点也不担心解药的问题,她的“手镯”中就有两颗圣药,那是高科技的产品,可清除身体内的一切毒素,这小小的今昔,难不倒她,只是现在她还不能解了这毒,解了,秘密就解不开了,秘密解不开,危险就随时在! 18、一个偶然 秋日的天一旦晴起来,甚是燥热,景老夫人坐了不多会儿,把该说的话说完了,便借口有事,站了起来。 “宁儿以后不要老闷在这院中,四处走走,对你的身子也有益处。”临走前她亲切地对巫玄衣说道。 巫玄衣听得一阵郁闷,她哪里不想出去了,明明是她儿子将自己锁了起来,这才打开院门没几天!不过她总不能将这话说给老夫人听吧,只好微笑着点头。 “你们几个陪宁儿多坐坐,我就先去了!”她迈步前行,四个媳妇见她起身,本要跟随着离去,一听这话,除了兰佩珊,其余的几个只得站住。 “我扶您回去吧,老夫人!”兰佩珊微笑道,“几位夫人陪南姑娘稍坐,佩珊什么也不懂,在这儿倒坏了夫人们的兴致,陪着老夫人,还能端个茶递个水什么的。” “你这丫头!”景老夫人笑嗔道,“好吧,有你跟着我也省心些,咱们走,留她们几个在这边闲话。” “我也该回去了,一会儿夫君回来见不到我,又要担心了。”穆想云巧笑倩兮,在丫环的搀扶下费力地起身。 “也对,想云有了身子,不比常人,这都出来许久了,该回去歇息了。”景老夫人说道。 “那就让南妹妹多休息吧,咱们就不打扰了!”二夫人罗氏说道。 巫玄衣想了想,自己和这群女人也没什么好谈的,难不成还问她们知道是谁想要害自己不?看她们也并不想呆在这听荷院,便也不再挽留,道了谢,将她们送出了听荷院。她目送着景老夫人离开,暗暗感慨。想必这景老夫人年轻时必是倾国倾城,如今五十来岁的人了,还是那么美,不像景流觞的娘,倒像是她姐姐,只有细看时眼角有些许细纹,也不知她是如何保养的。看起来如此年轻的一个美人儿,却是人人口中所称的老夫人,巫玄衣觉得有些滑稽,不过看景流觞的娘对这个称呼倒还满意,也许这个老字,不单说年龄,也是身份的一种象征! “南姐姐!”正待回屋,墙角跳出一个小小的人儿,却是几日不见的景若云。 “若云,你怎么来了?”她问道。 “南姐姐,你的病好些了么?这几日爹爹又请了一个先生教我作画,所以不得闲来看你了,今儿好不容易才抽空跑了出来。” “嗯,好多了!”巫玄衣对她招了招手,“进屋来坐,咱们说说话。” 景若云一蹦一跳地跟着巫玄衣进了屋子。 巫玄衣拉着景若云的手,仔细问着先生都教了她些什么。顺手抽了一张宣纸,她让景若云随便画些什么来给她瞧瞧。 景若云刚得了先生的夸奖,心里也很想得到巫玄衣的肯定,指挥小英和小雪搬了一方案几陈在廊下,取了油烟墨、石绿,径自磨墨,调色,画了起来。她在绘画上竟颇有天份,一杆翠竹,果然画得有模有样。巫玄衣在一旁看着,频频点头。 “南姐姐你什么都会,一定也会画吧?”景若云搁了笔,看着偌大一张画纸上只得一小片翠竹,摇了摇头,看向巫玄衣,“这几日先生只教了我画竹,别的还没教,这样太单调了,你帮我添点什么在上边吧!” 在她的心中,她的南姐姐确然是无所不能。 “好吧!”巫玄衣也来了兴趣,看着她精致的脸孔,有丝渴望想要将这张完美的小脸画下来,若是有一天回去了,也可以留作纪念。 她让景若云坐好,仔细看了她半晌,说道:“我这就要画了,你可要坐好了,不要动啊!” 景若云听话地坐好,嘴角微微勾着,笑看着巫玄衣,明亮的眼睛里有着全心全意的信任。 巫玄衣的爷爷是个研究古代文化的专家,在爷爷的带领下,玄衣对古典的东西也掌握了不少。爷爷说,灵咒之巫是最早出现的巫者,历史上很早很早以前就出现了,他们是宇宙间各种力量的引导者,能够通过灵力让自然力量随意行事,修习古代文化,可以静心,养气,利于巫灵的修行,从玄衣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教她书法绘画等古技,也正是因为如此,玄衣才没有在这个世界成为文盲。 她不知道为什么历史中会存在着这么一个空间,纪国有着她所熟知的一切历史人文,却不是她所了解的朝代,在历史中,这个地方是一片空白。玄衣想,这也许就像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里记载的地方一样,是一个历史的夹缝,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换了松烟墨,将一应调色工具备好,轻轻勾勒,淡淡匀染,玄衣的画不是一味的古画风格,结合了现代的元素,在人物造型上更显逼真,画中的小女孩天笑眯眯地坐在一张镂花红木圆杌上,眼如清泉,盈盈滴水,一袭彩绣团花罗衣,长裙及地,裙上绣了朵朵海棠,红得娇艳,与身旁的翠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画,画了半个时辰,景若云坐在圆杌上,一开始还好,听话地一动不动,过了片刻便现出了孩子的好动,如坐针毡,还不时地探头向一侧张望。巫玄衣也不理她,当作没看见,专心作画。 当她低头作画时,景若云就在那里挪啊挪的,巫玄衣的眼睛一看向她,她又立马恢复原先的姿势。巫玄衣垂了眼帘,浅浅的笑容在脸上漾开,好动的若云,耐性看来也是可以培养出的! “好了!”就在景若云忍不住,快要出口相求时,巫玄衣及时地开了口。 “啊!太好了!”若云以极快的速度蹦了起来,冲到巫玄衣面前,低头看画。 “画得真好!南姐姐,这是我么?我有这么好看么?”景若云不敢相信地问道。 “是啊,和若云一模一样呢!不过,光是样子美还不行,若云要记住,人心最重要,如果一个人样子长得美若天仙,心肠却是毒如蛇蝎,是没有人会喜欢的!”巫玄衣说道,“如果心肠好,人也会变得越来越美,姐姐告诉你一句话,人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而美丽,若云要做个可爱的人哦!” 景若云听得似懂非懂:“南姐姐,你是在教我,要做一个好人吗,做好人就会有很多人爱我,对不对?” 巫玄衣笑了笑,点头说道:“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坏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这画好漂亮,我要让祖母帮我找人裱起来,”景若云欣喜地说道,“南姐姐,咱们在这上面落上我们的名字吧!你比先生画得好呢,先生只会画些死物!” 巫玄衣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万物皆有生命,这竹,这花,都是活物,哪里是死物了!才几天,这位先生就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他的画定是极好的,姐姐只学得一些皮毛,若论起真功夫,定然和你的先生差得远了,若是有机会,姐姐也想跟着先生多学学呢!以后这话不可乱说,知道不?” “嗯!知道了!”景若云响亮地答道。她忽然冲外面喊道:“爹爹,苑叔叔,我的事办完了,可以走了!” 巫玄衣惊吓抬头,景流觞和苑荣一蓝一白两个人影已从院门外走了进来。院中顿时静谧如画,小雪和小英也愣在一旁,呆呆地看着来客。巫玄衣只惊了那么一下,随即想到:我有什么好慌的,又没做什么坏事! 她镇定地看着两人,点了点头,叫道:“景公子,苑总管!”然后回头拉着若云的手,说道:“若云,你爹来寻你了,该回去了!” 再转头时,景流觞直视着她,冷淡地说道:“我来是要告诉你,你哥哥刚让人送了信过来,他已抵京,一会儿就过来,你准备一下。” 在阳光下近看景流觞,这还是第一回。巫玄衣看着那张毫无瑕疵的脸,没有被那动人的五官所吸引,她想到了自己捱的那一巴掌,他用的力可真大,嘴角都被他打出了血。对打女人的男人,巫玄衣一向最为鄙视,若景流觞一开始在她心中是十分满分的话,因着这一巴掌,也只剩下五分了。她静静地看着那张脸,笑得心花怒放:“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 景流觞还以为她是为南空城的到来而高兴,他万万想不到这个女人刚才在脑中想的是,总有一天,她定要报那一掌之仇,让这个男人顶着个猪头出现在众美女面前!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偿清!这是巫玄衣的座右铭。别看她有着甜美的外表,其实她是令人头疼的小魔女,否则大学里的师兄们就不会怕她了! 19、兄妹相会 巫玄衣揽镜自照,镜中人的相貌不是绝色,却胜在清纯,也许是因为偷吃了景府园子里的好花无数,她的肤色渐渐没有了以往的苍白,多了一层淡淡的粉嫩,仿若擦了一层胭脂。 记得昨日小雪就问过她用的是什么胭脂,擦在脸上像真的一样。她没有解释,就让小雪以为这是胭脂的功效好了,比着这个颜色,她做了两盒真正的胭脂送给小英和小雪。她原来所处的3200年,人们都崇尚自然,抛弃了一切的化学用品,所有的化妆品都来自于自然,因为花的美容功效和可食性,成了广大女性的首选,新型的技术发明,让人们可以随便采花为宝,女性喝的茶,吃的菜,用的护肤品,基本上全都来自于鲜花,所以对玄衣来说,制胭脂,虽然费力些,不过是小事一桩。 小雪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梳理着一头长发,不时抬头看一眼镜中,一旦对上巫玄衣的眼光,她立马调开。巫玄衣的眼睛比寻常人明亮、晶莹,似乎带着一种魔力,看久了,小雪会有种感觉,觉得自己会被吸进一团漩涡中去,所以她不大感盯着巫玄衣看。 巫玄衣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学校时和人相处,总是低眉顺眼,敛了双眼的光芒。她抬起左手,冰凉的食指在眉心划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爷爷说过,她的一切异状,与“牍”有关,如果“牍”离得她近,异状就会发生,离得远,她就会与常人一样,等她到了二十岁,一旦获取了“牍”的力量,不光灵力,容颜也很发生很大的变化,至于具体变化如何,因为历史上只有四人有过开启“牍”的能力,爷爷没有经历过,所以也只知道个大概,说不清具体的细节。“牍”如今是在青博士的手中,按道理与她隔了不知多少个光年的距离,她应该不会产生异状才对,一直以来,她确实也与常人无异,可是近两日……她收回手,闭上了眼,思绪如滚滚江水,飘去好远。 小雪挽好了发,在发间插上了一只珊瑚玉步摇,转身取了件浅绿的绢面锦衣来。 “换那件鸳鸯绣的暗花绸衣,小雪。”巫玄衣想了想,忽然出声道。 “是!”小雪依言寻出那件鸳鸯绣的暗花绸衣,纯白的底,上面用红丝线绣了朵朵并蒂莲,金线绣了只只交颈鸳鸯,甚是华丽。 “姑娘,南公子在前厅候着了,老夫人请您过去!”景老夫人身边的丫环金莲在前头叫道。 “姐姐稍坐,我这就来!”巫玄衣说道,最后再在唇上抹了点胭脂,让唇色看起来红润些,在小雪的搀扶下施施然走了出去。 景流觞不在,前厅里就坐着三个人,景老夫人,苑荣和南空城。见她走进厅内,景老夫人微笑着点点头,招手叫道:“宁儿,过来这边坐!” 巫玄衣缓缓走到景老夫人身边,紧挨着她坐下,南空城的眼光一直跟随着她,俊颜上笑容焕发。 坐下后玄衣方启口轻唤了声:“哥哥!” 南空城说道:“妹妹这些日子看来过得甚好啊,竟比在家里气色好了很多。” 景老夫人拉过玄衣的手,轻拍着笑道:“是啊,开始迎亲时太仓促,不知道宁儿的身子不大好,到了景府,我拣着好的补品药品往她那里送,只盼着她早日恢复康健,也好早日真正成为我景家的媳妇!” “怎么?听老夫人这意思……”南空城诧异道。 “南公子,因为出了一点事故,南姑娘至今还未与我家公子拜堂。”苑荣解释道。 南空城的脸色变了变:“这是什么意思?宁儿嫁到景府,原是南景两家说好了的,景公子空着正妻的位置,让她作妾,本就委屈了她,若是景府不愿这门亲事,大可以直说,我自会将宁儿领回去。” 巫玄衣看着南空城沉下来的脸,与记忆中的温柔大不相同,那眼中多了一丝寒气,是她不曾见过的。 “南公子误会了……”景老夫人刚出声,就被巫玄衣打断了。 “老夫人,我来对哥哥说吧!”她说道,“这事儿怨不得景府,是我自己提出将婚期延后的,我身子不好,有时候整个人糊里糊涂的,怕在婚宴上闹笑话,是我请求老夫人容我修养些日子,再提拜堂。” “宁儿,你这么乖巧听话,让我很是喜欢,你对觞儿的心我知道……不会委屈你的!”景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轻轻说道,眼底的神色复杂莫名。 “老夫人待紫宁如此好,在景府就像在家中一样,哪里来的委屈呢,您快别这么说!”巫玄衣笑道,看向景老夫人的眼透着清彻的光芒,表情一派天真。 “是宁儿的意思,那就好!我的几个妹妹中,宁儿最是招人疼,爹娘和我都见不得她受委屈,”南空城恢复了微笑,说道,“只是外人都知道天衣山庄的大小姐嫁入了景国舅府上,若是一直拖着不拜堂,老夫人您也知道,那些个风言风语,家父是最不爱听的……” “还请哥哥转告爹爹,此事由我自己定夺,宁儿在景家过得甚好,请家里人尽管放心。只要我过得好,外间人怎么说就由着他们吧!”巫玄衣说道。他越是急,巫玄衣越是不急。 南空城见自家妹妹老是和他反着来,有些不自在,说道:“话虽如此说,妹妹早日成亲,父母才好放心!老夫人,空城有个不情之请,想在景府住上几日,与妹妹多叙叙。” “那是自然,你我两家原是亲家,南公子不提,老身也已安排就绪了,”景老夫人笑道,“宁儿,你可领南公子四处看看,到了用饭时间,我会派人去听荷院叫你们。” “是,老夫人!”巫玄衣起身,向景老夫人道了个万福,对苑荣点了点头。“哥哥,随我来吧!看看我住的地方!”她上前拉住南空城的手,那手一如记忆中的温暖,南空城反手将她的冰凉的手包入掌心握住,漆黑的眼里带着一丝疑问。 待两人出了前厅,景老夫人看着他们背影消失不见,皱着眉说道:“这南姑娘……她对我说过想回天衣山庄,刚才南空城提出,却又……她为什么要帮着我们景家说话呢?难道她真的对觞儿……真让人看不透!” “老夫人,这事您就别操心了,南姑娘既然入了景家门,虽与流觞未拜堂,名义上却也是景家的媳妇了,她以景家为重,不正是咱们求之不得的么?”苑荣说道。 “哎!如果这南姑娘真如觞儿所说那样,她这心思也恁深了些,如若不是……咱们景家又如何对得起她!我总觉得,她似乎是那么简单的人,你看呢,荣儿?”景老夫人说道。 “反正相处的日子还久,老夫人暗地里观察,她是个怎样的人,定然逃不过您的眼睛!”苑荣回道。 “也是!”景老夫人笑着说,“荣儿,我记得你只比觞儿小两岁吧,你也老大不小了,觞儿孩子都快两个了,你怎的还不考虑成家?你知道的,我和老爷一直当你亲生儿子一般看待,我们也希望你像觞儿一样,早日找个好归宿。” 苑荣面上一黯:“老夫人,苑荣说过,不报家仇,誓不成家!” “哎!这孩子!”景老夫人叹道,“若是你一辈子找不到仇人,难道就一辈子不成家么?你可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此一来,又怎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 “老夫人,我意已决!”苑荣说道。 景老夫人摇了摇头:“我要回听松院了,你也一同去看看老爷吧,他虽无法动弹,神智却是清楚的,几日没见到你,我想他也想你了,你去陪他说说话吧!” “是,老夫人!”苑荣应道,随着景老夫人出了前厅,绕过长长的几径回廊,向着后面的松林走去,苍松掩映间露出一角楼阁,碧瓦飞檐,神秘中透着庄严,那是景府的禁地——重楼,听说景老爷就住在那里,这个家里除了姓景的人,唯一能得进重楼的,只有苑荣! 出了前厅,才转过一道弯,巫玄衣就将自己的手从南空城的手中抽出。 南空城皱眉看着她,双手不容置疑地将她扣住,问道:“宁儿,你这是何意?哥哥是在帮你,你倒好,却帮着外人!” “外人?哥哥说哪里话,我的婆家,怎会是外人呢,当初我提出不嫁时,哥哥不是说过,以后景府就是我的家,这会儿怎么又改口了?”巫玄衣面容平静地看着他。 “宁儿,你是在跟哥哥斗气?”南空城轻抚了一下巫玄衣的头发,轻声说道。 玄衣摇了摇头:“没有,宁儿觉得哥哥说的对,以后,天衣山庄与我就没有多大关系了,景府才是我的家。” “哎!傻丫头!”南空城点了点她的额,“如此你才更要早日和景流觞成亲啊,与她成了亲,最好再有了孩子,你的地位才会稳固,否则哥哥怎么放心得下你!” “哥哥,你老实说,景家一开始是不是不愿娶我?” “这话你从哪儿听来的?这门亲事,是景家先提的,爹娘也问过你的意见,开始你是答应的,出事后忘了,这才闹情绪。” “我失忆之前,对嫁来景家作妾,竟然一点也不反对么?”巫玄衣紧盯着南空城的眼眸问道。 南空城看着她,觉得妹妹的眼神变得异常犀利,心头一跳,在那眼光下竟然有种不敢说谎的感觉,他调转眼眸看向别处,含混说道:“你当然是反对的,不过景家是京都首富,景老爷又是当朝国舅,而景流觞人品样貌也没话说,他是个出了名的怜香惜玉,你嫁给他作妾,也不至于委屈了,所以……” 巫玄衣失望地收回了看向南空城的眼神,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偷听到的对话。 小雪说:“景公子真是过份,枉我们小姐如此爱他……” 小英一只手急忙捂住了她的嘴:“你忘了,这些话不能说,在小姐面前,一丁点儿也不可提起!” “为什么不能提?”小雪问道。 “这我哪儿知道,主子怎么吩咐,咱们做下人的只管遵守就是。”小英回答。 巫玄衣的心中也存在着和小雪一样的疑问:为什么不能提?如果说她喜欢景流觞,不是正好么,这样藏着掖着的,却又是什么原因? 小英和小雪不知道她在偷听,所以她二人不是在说谎,那么,说谎的就是南空城了。苑荣说过,她服下的药是今昔,而今昔是让人迷失神智的毒药。后来她又给了苑荣一颗,请他查看今昔的配方,苑荣的答复是里面也混了一些对身体有益的成份,配制此药的人,并不完全了解今昔的配法,但总的来说,还是毒药! 今日问南空城一句,只是想要求证他到底是不是害她之人,如此看来,她所期待的意外并没有发生,药是此人给的,谎是此人说的,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看着南空城那温柔的笑容,巫玄衣想到了曾经做过的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南空城难道真如梦里所见?这张笑脸的背后,难道藏着另一张脸孔?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亲妹妹?他对她的好,却又看不出一丝假装!是他太会演戏,还是他压根就是个精神分裂病人? “宁儿,你怎么了?”看到她面色稍变,南空城关切地问道,话语中的焦急明显。 “我没事,就是忽然有些头晕。”巫玄衣说道。 南空城伸手一带,玄衣跌进了他的怀中,一股熟悉的清新之气扑面而来,玄衣待要挣扎,他轻声说道:“别动,哥给你揉揉!” 南空城拥她入怀,一手搂着她,一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揉着,一如三个月前。 “好些了吗?”低沉的嗓音在巫玄衣头上响起。 “嗯!好了!哥哥,放开我吧,让人看到不好!”玄衣尽管留恋那份温暖,还是强迫自己离开了他的怀抱。 南空城手悬在半空,微微愣神,以前妹妹总喜欢依在他的怀中,她从不叫他哥哥,只喊一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丝撒娇的味道,每每听到,他的心头就会感到异常的欢欣,她不再如此叫他,南空城感到有些怅然若失。 20、重楼之秘 巫玄衣转过回廊,踏上落叶铺就的小道,向听荷院走去,身后南空城目光灼灼,映在她的背上。阳光纵然温暖,晒久了也是会灼伤人的!巫玄衣心想。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缓缓行来。半路经过园子,听到里面箫鼓齐鸣,透过外墙的缝隙,看到景流觞的四个夫人齐聚一堂,正在园子中听戏,巫玄衣不想与她们碰面,转身绕道而行。 身后的乐鼓声渐行渐远。来到一处僻静之地,南空城紧走两步,抓住了她的手:“宁儿,你在景府是不是过得不开心?” “开心不开心又如何?难道我说不开心,你便带我离开么?”巫玄衣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漠然。南空城被这丝漠然给刺痛了,抓住她的手力道重了些,她眉尖轻蹙,痛叫出声。 “对不起!”南空城稍微放开了些,看着她的眼中有一层意味不明的光芒,“宁儿,你对我,竟如此生分了么?是为那景流觞?” 巫玄衣不禁好笑,说道:“哥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他是我注定的夫君,你是我的哥哥,你们两个是不同的,如何比较!” “也对!”南空城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喃喃出声,“宁儿,我觉得……你变得不大像以前了。” “以前?”巫玄衣歪头看着他,“以前的事我全忘了,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哥哥倒给我说说,我正想知道。” “咳……”南空城咳嗽了一声,“不是说你失忆之前,是说前几个月,你不是挺喜欢粘着我么。” “那时我还是南家的小姐,如今……不同了!”巫玄衣话里有话,听在南空城耳中,只道她说的是嫁人了,所以不同。 “你再嫁了人,始终还是我的妹妹。对了,以前的事还是一点儿也没记起来吗?哥哥给你的药有没有按时吃?”南空城说道。 话题终于转到了药的上面,玄衣心头一跳,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药倒是按时吃的,我不记得,小英也不会忘了,只是似乎哥哥的药没多大作用,我还是一丁点儿也想不起来,实在不行,我就不吃了,或者另找个大夫看看,重新换药。” 她这么说的时候,眼睛看似没有看南空城,其实屏住了气息,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心底里是希望南空城应了她,毕竟自己爱过的人是伤害自己的人,这点让玄衣无法接受。 “不能停!”事与愿违,南空城一听她如此说,急忙道,“药要长吃才能见得到效果,宁儿,哥哥给你的药是最好的了,再没有药能比得过它,别的大夫不知你的病根,对症下药,方才好得彻底。” 巫玄衣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得彻底?对于他当然是好得彻底,那药吃得久了,自己就成了他手上的一个木偶,想如何操纵,就如何操纵,只不知他想用自己来达到什么目的?难道是与景府有关? 想到这里,她生怕南空城起疑,换了一幅笑脸,贴近了他,将头歪着靠在他肩上,说道:“哈哈,哥……被我骗到了吧!你说很快就来京都看我的,却这么久才来,等得我都心焦了,你要再不来,我可真的生气了!” 巫玄衣撅着小嘴,晶莹的眼睛直视南空城,满含狡黠。 “还说没有生气,哥哥都被你给蒙住了,我还当你怎么一下子和我生分了不少,原来是为了这事!以后不许这么吓哥哥,知道吗?”他抬手在她的鼻尖上划了一下,用宠溺的语气说道。 “嗯!只要哥哥常来看我,你说什么我都听!”巫玄衣说道,拖了他快步往前走。 两人的背影刚消失在前方,一侧的月洞门后闪出景流觞的身影,英俊的面容不苟言笑,目视着二人消失之处,眼带嫌恶。他竟然在家,景老夫人却是对南空城说他去了淳王府! “失忆?”景流觞喃喃念道,“原来,是真的!” 他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忽然提气纵身,向着景府的后山而去,青松翠竹间,孤伶伶地耸立着一幢三层高楼,景流觚轻轻一跃,到了二楼。 “是觞儿来了么?”左边的厢房里传出景老夫人的声音。 “娘,是我!”景流觞应道。紧锁的门从里面打开,景流觞看到了母亲的脸。 “进来吧!”景老夫人说道,“刚才你为何躲着不见南空城?他提出了要留在景府几日,我也不好推辞,就应了他!” “老夫人,流觞来了,我就先出去吧!”苑荣从里间的房屋走出来。 “荣兄弟,你也在。”景流觞说道。 “我来看看老爷,”苑荣皱眉道,“他的病情又加重了,你也去看看吧!” 景流觞看了母亲一眼,景老夫人叹着气,对儿子点了点头,景流觞急步迈入里屋,靠墙的紫檀木大床上,躺着一个男子,身上盖着青织团花丝被,只露出一个头,嘴眼歪斜,不能言语,眼中满是痛苦之色,看到景流觞,他唔唔地叫了几声,手从被里伸了出来,十指扭曲,不断地颤抖着,表情很是激动。 “爹!”景流觞叫道,跪立床前,拉住了男子的手。原来这位正是景府的老爷,当朝的国舅,景言德!他嘴里咿咿唔唔,想说什么,显得很是费劲,却苦于不能成言,十指紧扣着景流觞,深陷肉中。 “言德,你别急,有什么需要对觞儿说的,慢慢来!”景老夫人拉过了他的手,轻轻抚摸着,眼中盛满了疼惜。 “娘,前些天爹看起来不是好些了么,怎么……有没有请顾大夫来看看?”景流觞问道。 “看过了,顾大夫也医治了你爹这么多年,都不得其法,只能暂缓他的疼痛罢了,病根却是无法找到!”景老夫人叹气说道。 “那怎么办?要不要再请别的大夫看看?”景流觞说道。 “顾大夫是娘娘推荐的,他是宫中御医,放眼天下,恐怕再无人有他医术精湛,别的大夫,又如何胜得过他!”景老夫人说道。 “民间的医者,或许对此病有专攻的也不一定,”景流觞说道,“我再派人查访一下,说不定这世上真有人能医顾大夫治不了的病!” “也好,试试也不打紧,只是……此事万万不能泄露了出去,外人只道你爹辞官在家,很少露面,是在苦练我景家的七绝剑法,若给人知道了他的病,知道了其实偶尔出现的景国舅是为娘所扮,忌惮着景家的那些人又要蠢蠢欲动了,你接手景家的家业没几年,现下根基未稳,不可轻举妄动!” “是,这事儿子会亲自去办,没有十足的把握,定然不会让人知晓此事!”景流觞说道,转向景老爷,“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景言德的眼中含着泪花,唔唔叫着点头。景流觞守在父亲床前,又拉杂着说了会子闲话,尤其说得多的是景若云。因为怕景言德瘫痪的秘密泄露出去,他们一直没让景若云来看过爷爷,老人只能从他的嘴里听到孙女儿的点点滴滴。 临走时,景言德费力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景流觞,景老夫人说道:“你爹这是告诉你,景家几代单传,若云虽可爱,却是个女儿家,你莫要断了景氏一门的香火。” “我知道,爹,你的四媳妇如今也快要临盆了,希望这一胎,是个儿子!”景流觞安慰父亲道。 出得门来,景老夫人拍了拍巴掌,不知从何处钻出个人影来:“夫人有何吩咐?” “景山,最近家中事务多,我和觞儿不能日日过来探望老爷子,你记得好好照顾老爷!” “是,夫人,属下定不负夫人所托,您就放心吧!” 出得门来,景流觞一路无言,沉思半晌后,对母亲说道:“娘,对不起!是我错信了那个女人,若不是当年我弄丢了玄火令,或许如今已经参透了其中奥妙,爹的病也早就好了!” “这都是各人的缘法,也怪不得你!哎!”景老夫人叹了口气,“那女人再如何对不起我景家,好歹她还为你生下了若云,而且,人也不在了,就不说了!” “娘,你说……她真的死了吗?”景流觞有些迷茫地问道。 “觞儿,她若不死,会丢得下若云,哪个为娘的能狠得下这心?你忘了她吧,好好守着你这几房媳妇,别再有别的心思!娘先说句丑话在前头,即使她当真未死,这女人来历不明,你也不许再与她有任何接触,否则,就别怪娘不认你这个儿子!这次我是说真的,你别以为还会像当年能原谅你,当年若不是她怀着若云,我死也不会让她踏进景家的大门!” “是,娘,千错万错是儿子的错,您老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景流觞忙说道。 “其实我看那南姑娘人却不坏,怎的被你成那般模样!”景老夫人想到巫玄衣那双清澈的眼眸,不由得说道。 “娘,那女人惯是会演戏,儿子来的路上还看到她了,她与南空城二人……哎!此事……儿子说不出口!” 景老夫人一惊:“难道你说的,她的相好竟是南空城,她的亲哥哥?觞儿,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从哪里听来?” “这事乃景空所言,为了探查天衣的秘密,儿子让景空扮作下人,这些年来一直在天衣山庄,娘知道景空的为人,他是从不说谎的。我初听时也不敢相信,如此违背伦常之事……刚才却见那二人态度亲热,此事定非空穴来风!” 此事太不可思议!景老夫人不敢相信,她无法将那个看起来冰清玉洁的姑娘,和儿子所说之人联系在一起,她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如果真是如此,她当然不会让这个女人嫁入景家,景家有过一个慕容欣已经够了,她可不想再来一个! 21、初试演技 景流觞打心底里厌恶南氏兄妹,奈何现在不是与南家翻脸的时候,为着与天衣山庄的生意,为着皇后姑母的嘱托,他不得不委屈自己虚与委蛇,可是表面上做做样子可以,让他真的与南紫宁在一起,打死也做不到。 别了母亲,他径直向苑荣住的飞泓轩而来。天高云淡,蓝莹莹的天空,浮着几片轻纱般的云,如玉女的织锦,斜挂在西边天际。飞泓轩的两侧栽着两排青松,门的左侧凿了个池塘,塘里养着几尾金鱼。有两棵松树长得很高,阳光把松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苑荣整个人就躲在这片阴影中,目光盯着池塘的水面,一动不动,神色间隐现感伤。 “荣兄弟!”景流觞的声音在身后响。 苑荣转身走过来,脸色已变成了平常的模样,态度谦恭,笑容温和,洁白的牙齿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着晶莹的光。“流觞,找我有何事?” “我爹的病,眼看拖不得了,我想出门一趟,请个医术高超的大夫来瞧瞧。但是你四嫂快要生了,我不在,这个家要劳你照看着。”景流觞说道。 “急着走么?既然如此,不如你留在家里,我去找大夫!”苑荣说道。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办吧,景家少了我没什么,少了你就不行了,这家里的事,多半倒是你在打理。”景流觞摇了摇头,这事也不是不可以让苑荣去办,但是,想到前日里进宫皇后的催促,他就心烦意乱。 当初遵从皇后的意思娶南紫宁就是个错误!他说过只娶她进门,不会保证待她如妻,皇后也是答应了的,如今竟然变本加厉,不仅催着他尽快与南紫宁圆房,并且要他好好宠那个女人,要尽可能的讨好她,因为据景空传出来的消息,南空城极有可能将天衣的秘密告诉了妹妹南紫宁。 现在皇后姑母想的不仅是与天衣山庄合作,购进大量天衣,而是如何取得天衣配方的问题了。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与那个女人燕尔呢?南家兄妹有一个是害死欣儿的凶手,况且这两人枉顾伦常,关系暧昧,他怎么可能接受一个不贞不洁的女人!趁着这个机会,离家一段日子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太后即使知道了,他这是在尽孝道,也不好说他什么,拖得一刻是一刻吧! “放心吧,一切有我!”苑荣说道,“只是南姑娘那里……” “此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会去与她说明。”景流觞说道。他心头一团乱麻,不知道到时候和南紫宁一说,那个女人会以什么态度对她,倘若她是个遵守妇道的女子,定然会乖乖听话,但是,妇道一词用在那种妇人身上,难免笑话! “好吧!”苑荣说道。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告诉景流觞关于他所知道关于南紫宁的一切,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闪烁着蛊惑人的光芒,她对他说:我们是朋友!只是一霎那,话已到了嘴边,他又吞了回去。反正流觞的心里眼里只有一个慕容欣,说与不说,没有多大分别吧!他为自己找着借口,心头终是有些腆然,再看景流觞时,眼神便有了一丝不自在,只是景流觞未曾察觉。 听荷院里的巫玄衣浑然不知这一切,她正忽闪着那双令苑荣迷惑的美目,坐在院里听南空城说着一路上的见闻,问东问西,甚是开心。 “哥,若是在家,我就可以和你一同出门游玩了。”她扑闪着大眼,羡慕地说道。 “宁儿以前又不是没有出去玩过!”南空城笑道,“那时你还说在外边顶着烈日走,还不如在家里安怡自在。” “以前……我却没有以前了!”巫玄衣黯了眼神,低首说道。睫毛下的眼珠躲着所有人的视线,灵活地在眼眶里乱转。 气氛沉默了下来,巫玄衣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南空城起身走到好跟前,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举起的手离她的发端不过寸许,片刻过后,握成拳收了回来。巫玄衣虽没有看到,但是她将灵识聚于一线,南空城的动作之间,仿佛有一丝线头与之相连,她清清楚楚。 以前如若见她难过,南空城定会将她搂在怀中安慰,看来她嫁入了景府,却是不会了。玄衣见南空城重又坐回去,没有动作,索性主动出击,对她来说,南空城与自己无关,更无关乎男女之别。 “哥!我想家,想你……”巫玄衣抬头,眼中盈盈,聚了一层水雾,忽然扑到南空城怀里,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腮边滑落,眼泪落在了南空城的颈项上,沿着他的衣领往下滑,滑到心口,一阵冰凉。他却如被火烫着了一般,猛然立起,向后退了一大步,与玄衣隔开了距离。 “哥?”玄衣傻乎乎地挂着泪眼看向他。 “宁儿,别哭,你这样,别人还只当我欺负你了呢!”他尽管压抑着情绪,声音还是有着一丝异常。 “本来就是你欺负我嘛!”玄衣跺着脚,不依地说道。 “好好好,是哥哥的不是,我给你赔罪了不行吗?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哥哥全依了你就是,只求你别再哭了。”南空城的样子,好像真怕了她哭。 “真的?”巫玄衣擦了擦脸上的泪,“那我要哥哥永远不离开我,一辈子陪着我!” 南空城凝目看她半晌,脚步缓缓向前,走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低叹一声,将她轻轻搂入怀中。 “宁儿!我答应你,永远,永远不离开你,一辈子陪着你!” 巫玄衣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听他的话在耳边响起,温柔,却又含了一丝坚定,说得慎重。她的心跳得飞快,眼睛半闭,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景象,如五雷轰顶!怪不得自己会对他情愫暗生,原来…… 忍着心头涌上的一丝嫌恶,她笑容可掬地抬头,在南空城的脸上亲了一下。 “说了就是,哥哥不许反悔,反悔是小狗!” 她的笑颜在阳光下如花绽放,南空城抬手抚上脸孔,看得呆了。 “南公子,南姑娘,前面已备下酒席,老夫人命我前来通传一声,再过一刻,请二位入座!”苑荣抬脚步入院中,眼眸微垂,对刚才看到的一切仿若未见,心里却似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什么滋味,更甚的是一丝失望,或许流觞说的是对的,是他想错了! 南空城回过神来,轻咳两声,将手放下。 “有劳苑总管!”玄衣声音轻脆地说道,嘴角含笑,刚流过泪的眼漾着轻波,轻轻在苑荣脸上扫过。 “那二位请稍作准备,苑荣告退。”他说完,转身便走,对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视而不见。 巫玄衣手抚向额际,身子轻晃了两下。 “宁儿,怎么了?头疼吗?”南空城紧张地问道。 苑荣走出的脚步停了下来,巫玄衣在心头数到十,他转身走了回来,问道:“南姑娘,怎么了?” “小英,上回我交给你的药还有吗?”南空城问道。 “还有还有!”小英手忙脚乱地拿来一颗药丸,递到巫玄衣在前,小雪也端了水杯,凑了前来,几人一阵忙乱。 巫玄衣接过药丸,张嘴丢入口中,喝水咽下。苑荣惊异地看着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她知道那是今昔,她宁愿疼死也不愿吃的今昔,如今却毫不犹豫地服了下去。 “哥,我头晕,你扶我一下!”她衣袂扬起,遮住南空城视线的当口,给他递了个眼色,目光凌厉,哪似方才的小儿女娇态。苑荣看了一眼南空城,半是疑惑,半是了然。 “小英,小姐还常常头晕吗?”南空城问道。 “是啊,公子,小姐说吃了这药,头倒是不疼了,但是晕乎乎的,有几次差点不醒人事,有的时候还会喊心慌得厉害,半夜睡不着,奴婢担心极了。前些日子小姐吐了一次血,景公子为小姐找了个大夫,开了几副宁神静气、补气止血的药吃了,这才见好些。”小英说道。 “吐血?”南空城心疼地看着妹妹,“宁儿你怎么不早说,现在还会吗?” 巫玄衣摇了摇头:“不碍事的,哥……”话未说完,整个人便向后倒去,苑荣惶然伸出手去,到了半空,方发现她已被南空城抱在了怀中。 “小英,把余下的药丸给我!”南空城说道。 接过小英递过去的银瓶,他拔开塞子,将里面的药丸一抛,药丸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弧线,全部落入了荷花池。 “既然这药不好,以后不再吃了,哥哥另找大夫给你配副好的,过几天给你送来。”南空城的嗓音落在玄衣耳边,呼出的气喷在她的脸上,热热的,暖暖的。 玄衣在心里为荷花池的鱼儿哀叹:可怜的鱼儿,脑袋本来就不大,记不了多少事,这一来,只怕从此连自己是鱼都不知道了!若是见了那池塘里的蝌蚪,可不要把它们当儿啊! 22、情难自禁 巫玄衣不紧不慢地走着,还未靠近飞泓轩,就闻到了阵阵桂花香。她闭上眼,摊开两手站到了桂花树下,月光透过树的缝隙,点点洒落,她的一袭淡绿衫子被月光切割成了一片片,随着她呼吸的动作轻轻晃动,宛如精灵。 连日来的苦练没有白费,灵力已渐渐聚拢,在花香的刺激下,操纵起来更为容易些。 “以花之名,借花之魂,祈为精灵,舞动!”她嘴里喃喃念动的咒语,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咒语也不知道是什么语言,是如何传下来的,反正巫家的人,自小就学过,而且很容易就学懂了,相反,外人却是很难学会。听说爷爷当年有个得意门生,特别想学灵咒,奈何就是学不会咒语,无论如何都记不住,闹了很多笑话。 咒语念毕,随着她的手势,一树的桂花仿佛活了一样,散发出了浓裂的香味,闻之欲醉,最不可思议的是每一簇花中都跳出来一朵,小巧的花瓣悬在半空,绕着巫玄衣,将她围在中间。她睁开眼,在月光下旋转,绿角的衣裙扬起,飘飘欲仙,金黄的、银白的桂花随着她的手势,不断变换着各种图案,在空中扭成了各式花边。 她感到此时是这段时间以来灵力最盛的时刻,心道:怪不得传说中妖都是在月下修行,看来月亮还真是能让修行者增强能量。于是她也收起了玩笑,让落花归位,直接站到了月华之下,深呼吸,长出气,汲取着大自然的力量,意识朦胧之际,灵识更甚,她蓦然惊觉背后三丈开外,有人轻轻坠落,继而目光锁在她身上不动了。 有贼?玄衣不动声色,缓缓收功,仍旧迈了那不急不缓的步子,只是方向变了,走向了来时的路,到了廊下,她忽然折转右边,假山一角惊起一个人影,向后掠去。玄衣伸出的手落了个空,那人依旧黑巾蒙面,紧贴身上的黑衣却显出了她曲线玲珑的身段,是个女人! “你是何人?”玄衣厉声问道。 那人不答,弓着腰急跑到墙角,像一只猫,轻巧一跃,飞身上了墙头,她在墙上回头看了玄衣一眼,纵身向下,等玄衣绕出去,人已不见了踪影。 这人会是谁?会是背后对她下手的人么?应该不是吗,如果是,此刻机会这样好,她不可能不去把握。但是如果不是的话,那会是谁呢?景府的仇家?小偷?玄衣想了半天,没个结论,回忆着她的一举一动,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之感,脑海里有了一丝线索,她待要去抓,却又匆匆溜去,一时理不清头绪。 仗着此刻有灵力在身,玄衣没有停止脚步,一边想一边前行,待要找出那人,问个清楚。月光下她跑得急喘吁吁,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发现有人,她靠在假山上休息,准备放弃,这时忽见一条细长的身影从头上掠过,她急忙一缩身,躲在假山后,一动也不敢动。 玄衣惊讶地注视着前方,因为她是先来这里的,那人没发现她。那是个男子,从身形上可以看得出,背对着她,立在高高的楼顶之上,月光下一袭暗紫的衣衫,随风轻舞飞扬。 玄衣觉得那背影有些似曾相识,正自冥想之间,那人四顾看了看,飞身而下,落在玄衣的正前方。她捂住了嘴,防止惊呼出声,尽管有些背光,那鬼面却是想忘记也难,来人不是无影还能是谁!他如此纠缠着景家,意欲何为?玄衣觉得自己掉进了个大漩涡,这些人,景家、南家、玄火盟,也许还有更多,只是她目前还不知道,无一不隐隐与自己有着联系,这是偶然么?南紫宁的过去到底是怎样的?为什么她会招来这么多事儿? 来不及细想,她看到无影身形又是一动,眨眼之间已没了人影。过了许久,久得她腿都站麻了,玄衣才直起了身,长呼了一口气。如此高的武功,以自己现在的灵力,虽可对他下咒,一时之间只怕也不能奏效,听说这人会摄魂术,自己的魂千万不要给他摄了去才好! 她想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往飞泓轩而来。南空城住景府的这几日,苑荣除了有事,都不露面,在她面前说话透着一丝疏离,好不容易才在景府找到一个相信她,能帮她的人,她可不想就这样放弃。南空城今日离开了景府,说是要回天衣山庄了,临走前他重新给了玄衣一瓶药丸。看那日苑荣的样子,似是识得药与毒的! 玄衣穿过月洞门,景家的每一个院子,都要弄这么个空空的门,除了好看,一点用也没有,从锁她的时候还得现找木头制门就可以看出这一点。苑荣的窗前映着烛光,他侧首坐在窗前,手上捧着一卷书,半晌不翻一页,不知在想什么。 玄衣上前轻扣了一下窗,屋内的人蓦地一震,抬头问道:“谁?” “苑大哥,是我!”玄衣轻声说道。 人影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随即停住。 “夜了,南姑娘请回吧,有事明日再说!”他的声音淡淡的。 “苑大哥,有人来了!”玄衣说道。 说“吱嘎”一声快速开了,苑荣伸手一拉,巫玄衣被他带进了门,一个重心不稳,扑在苑荣身上。 苑荣随手关上了门,推开了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红晕,随后却又变得苍白。 “你一个姑娘家,又是景家未过门的儿媳妇,怎可夜里随便走动?”苑荣说道。 玄衣低了头看着脚尖半晌,再抬头时眼里便聚了三分水气,盈盈的眼波瞧着他,委屈地说道:“苑大哥说过有事尽管来找你,我这才……对不起,是我把玩笑当真了!不打扰你了!” 说罢玄衣便向门口走去,手扶上了门拴。 “等等!”她的手刚放上,苑荣就出了声,“既然来了,你说吧,是什么事,其实我自己也是寄人篱下,有些事不一定帮得了你。” “不用了!”玄衣嘴里说道,眼中的雾气却是更甚,声音带了一丝哽咽,“苑大哥,不麻烦你了,是我考虑不周,这么晚还来打扰你。” 说话间一物自手中落下,她慌忙去拣,苑荣手快,先她一步将落在地下的玉瓶握在了手中。 “你……你既知道这药有毒,为何还要吃它?你不要命了?”苑荣颤声问道,“是不是只要是南空城给你的,就是毒药你也甘愿吃了,那之前何必在我面前作戏!” “这是另一瓶,里面的药丸是绿色的,和之前的黑色不同,是他走之前交给我的,想请你看看,这药里含了些什么!”玄衣说道,一手抬起,伸开,手心里躲着一枚黑色的药丸,“这是最后的那一枚,我没有吃!” 苑荣惊异地看着她:“怎么会?我明明见你吃了的!” “有时候见着的,不一定是真实的!”玄衣苦笑道,“就如你曾经见我为若云变的戏法,你一定以为那汗巾上打的是个死结,我怎么吹一口气就弄开了,对吗?那不过是障眼法而已,我根本没有打死结,那是个活扣,我用力逮,不过是骗你们的!” “障眼法?”苑荣喃喃重复,“你是在骗南空城你吃了药,其实你将药藏在了袖中,不过是你手法极快,我们不曾识得,对吧?然后你假装吞咽,我们都以为你吃了药,其实药早被你藏起来了!” “对!你以为,我愿意变成疯子么?”玄衣的泪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这回她不是装的,想到一个人身处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三个朋友踪影全无,也不知是生是死,不禁伤心难过,索性任泪水流淌。 “别哭!我会帮你的,我答应过,不会反悔,刚才怪我语气急了些……”苑荣见她掉泪,一时手足无措。 “借个肩膀靠靠!”玄衣说完,没待苑荣应声,就揽住了他,将头依在他的肩上,压抑着低泣出声。 苑荣的心里在叫嚣着:“推开她!推开她,这个女人不是你能碰得的!不管她是南空城的妹妹,还是景流觞的新娘,她都跟你巴不上任何关系!”可是身不随心,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肩,将她揽在胸前,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安慰着。 “南……南姑娘!小声些,怕人听见!”苑荣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是……什么鬼地方,连哭……都不能……大声!”巫玄衣抽泣道。抬起头,手在脸上一抹,对苑荣展颜一笑,说道:“好了,不哭了,谢谢你苑大哥,这一哭出来,心里好受多了!” 苑荣手上的温度骤失,心头有些空落,但看她一时间又笑逐颜开,也不禁好笑。 “好了,不哭了,就做正事吧!我来看看,你这药是些什么!”他温和地笑道,看巫玄衣的眼光不自觉中带了一丝宠溺。 “是不是更厉害的毒?”玄衣问道。 苑荣掰开药丸,翻看了半天,表情很是奇怪,却又一直忙碌,对玄衣的追问不曾开言,令玄衣心头惊骇莫名,难道这次南空城是要她死了吗?是不是他怕她终会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还是要杀了她呢? “不是!”苑荣摇了摇头,“这一次,却是补药,有当归、人参、鹿茸……大多是补气养血的。难道……他不知药性,不是他要害你?” 玄衣叹了口气,用手敲击着脑袋:“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要我死,只管拿刀来砍就是了,这么藏在暗处步步算计,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苑荣看着她悲伤的眼神,再也忍不住,他将她一把抱住,贴着她耳心疼地说道:“不管以前的南紫宁做了什么,我只知道现在的你是个好女孩,你能让调皮捣蛋的若云变得乖巧懂礼,你能原谅伤害你的人,你告诉若云的那些道理处处体现着善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你别怕,紫宁,我会想办法解了今昔的毒,只要你不继续吃它,我相信你的病会慢慢好的,总之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人伤害你!” 巫玄衣抬头,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方才问道:“你是说……你能解了今昔的毒?你能令我恢复原来的记忆?” 苑荣凝视着她,看着她期盼的小脸,闭上眼,坚定地点头:“我能,你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能!今昔是家父所制,他虽未留下解药,但是小的时候我也曾见他炼过,我一定能想出方法解了它!” 他的心中划过一丝痛楚,如果可以,他宁愿她不要想起原来的一切,永远不要! 巫玄衣指着他:“你是毒王散仙人之子?” 苑荣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温柔:“此事除了景老夫人,谁也不知道,如今,多了一个你!” 23、聆听誓言 苑荣看玄衣的目光与以往不同了,渐渐地多了一些东西,玄衣在大学时不乏追求者,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她不可能不明白,她的目的终于达到了!不是没有挣扎过,自己是一抹异时空的幽灵,随时可能飘走,在这个世上无影无踪,选择欺骗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究竟是对?是错?可是,环境逼她不得不这样,如果欠了他,离开之前,尽量以别的方法来偿还吧! 景若云将那幅画裱了起来,送了过来给玄衣看,喜笑开怀。“南姐姐,你看!苑叔叔拿去裱的!” 玄衣侧首,苑荣晶亮的眼眸正好与她相碰:“你画得真好,这是一种新的画法么?倒是更显真实,与本人相差无几呢,我也想学。” “哈哈!”景若云笑道,“苑叔叔要跟南姐姐学画么?南姐姐也说要跟叔叔学来着,那你们谁做先生?谁做学生?”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苑叔叔学画了?小孩子,别乱说话!”巫玄衣拍了拍景若云的头,嗔怪道。 “我可没说谎话!南姐姐你是说过的,就是画这幅画那日,我说先生尽画些死物,当时姐姐还批评我来着,还说有机会要和先生学呢!”景若云委屈地辩解着,小嘴撅起。 巫玄衣这才想起,自己确实那么说过,她看着苑荣,含笑问道:“我还当若云的新先生会是谁,原来就是你!苑总管竟是深藏不露呢!” 苑荣脸上微红,回笑道:“不过会涂鸦几笔,蒙老夫人看得上,教教小孩子而已。” “南姐姐,苑叔叔骗你的,他是当今太子的师傅,若是将来太子做了皇帝,他就是皇帝的师傅!”景若云扯着巫玄衣的衣袖,娇笑着说道,看向苑荣的目光里带着骄傲。是了,景流觞在家的时间,倒没有苑荣多,在景若云心中,苑荣就像是她的亲叔叔,只怕比她那个爹还来得亲。 玄衣对绘画亦是有兴趣的,也就是少时跟着爷爷学过那么几手,爷爷也只是业余爱好,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现在有老师教,她还真起了学的心思,这样还可以正大光明地和苑荣多多相处,可以从他口里了解一些事。 偏了头,她斜眼瞟了苑荣一下,笑着对景若云说:“若云聪明,你苑叔叔才收了你作学生,他是嫌南姐姐笨,不愿意教我!” “南姐姐一点也不笨,苑叔叔,你怎么可以说她笨呢!”景若云不依地摇头苑荣的手,嚷嚷着。 “我哪里说过你南姐姐笨了!不要冤枉我好不好!”苑荣好笑地看着景若云说道。再抬起头来,温润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玄衣,“真的想和我学画么?师傅倒是担不上,不过咱们可以互相学习,你若有兴趣,我也可以指点一二,另外我也想向你学学你那种新式画法,成么?” “嗯!”玄衣点头应道。在他的目光注视下不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苑荣隔得近,看着她两排睫毛垂下,仿如两把小扇子,在白皙的脸上轻轻颤动,两绺碎发也被和风吹起,向前飘拂着,在脸颊边轻轻荡漾,黑与白的对比是那样鲜明,他觉得心跳得厉害,有种想拥她入怀的冲动,这种感觉,在他活了二十七年的生命中,尚属首次。 强迫自己离开她的脸,苑荣走到景若云面前,说道:“来,若云,你不是说最喜欢听南姐姐讲故事吗?现在就请南姐姐给你讲一个,叔叔也听听!” 景若云蹦蹦跳跳地来到巫玄衣面前:“南姐姐,快给我讲一个吧,你不知道,前日祖母带我进宫,我把你告诉我的故事讲给明夏公主她们几个听,可受欢迎了,她们都很羡慕我有个大姐姐,让我多学着说几个,进宫的时候好讲给她们听!” “好吧!”玄衣拉着景若云坐下,清了清喉咙,缓缓说起来,“在很久很久以前,西边的一个国家,有一个国王和一个王后,他们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于是他们诚心祈祷,希望天上的神仙赐给他们一个美丽的女儿……” 景若云靠在玄衣怀中,小脸微微往上仰着,盯着玄衣的脸,玄衣的眼神缥缈,透过了时空,穿越千年,回到了童年的课堂,小学时班上美丽的班主任最爱给他们讲故事,上课时只要表现好,每天都会有一个小时的故事会时间,这些上古的童话,都是那时美丽的女班主任告诉她的,存在于她童年的记忆中,经久未退。 苑荣背靠着大树,手里捏着一根草,悠闲地站着,目光静静地落在一大一小两个女孩身上。这一幕看上去是那么和谐,仿佛他们三个,本就是一家人! 苑荣耳朵里听着她的故事,内心里却是波涛汹涌,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如此聪慧睿智的女子,怎会有那样的过去?她曾那样深深地爱着景流觞,不计身份,只为了能嫁给他,多次苦苦相求,当流觞告知她为了慕容欣绝不他娶,她竟不惜一切将慕容欣毒杀,也正是因为此事,她与亲哥哥南空城反目……她若不是失去了记忆,自己与她也不会有此机缘,如果有一天今昔的毒全部清除了,她还会不会像如今这样对他?苑荣越想越乱,脑海中纠缠着为不为她解毒的问题。如果解了毒恢复记忆后,她的心里就只有流觞了,苑荣于她,不过是景家的一个总管而已,再无多想。 记忆?苑荣忽然想到了什么,身子一颤,直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巫玄衣。玄衣正自沉浸在故事中,未曾发觉他的异常。 如果她失去了记忆?她哪里来的这么多故事?听她对若云说的有条有理,一丝混乱也没有,哪里像个失忆的人?她还记得如何绘画,她的画笔法流畅……苑荣看着她,越看越是心疑。服了今昔纵使不会将前事全部忘记,也不可能还记得那么多!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他怔怔地看着巫玄衣,心头颇不是滋味。难道她一直以来就是在骗他?她根本就没有失忆,根本就没有吃什么今昔?可是这样,又是为了什么? 若云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被两人的对话所吸引。 “南姐姐,王后没有孩子,为什么其他的妃子也没有呢?” “傻孩子,因为国王只有一个妻子,就是王后。” “可是我爹都有好几个夫人啊,怎么国王却只有一个王后?” “因为在那个国家,人们重视真心,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住了一个,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所以一个男人只有一个妻子,一个女人也只有一个丈夫,再有一个孩子,这就是最幸福的一家人。”玄衣说道。 “真好!”景若云叹了口气,说道,“国王和王后为什么不要个男孩儿,却要个女儿呢?” “男孩女孩都好,只要是他们的孩子。不过小女孩漂亮又听话,所以国王和王后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女孩儿!” “南姐姐,我长得漂亮吗?” “若云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巫玄衣由衷地说道。 “那是不是我不听话,所以爹爹要四夫人给他生个男娃娃?”若云轻声问道。 巫玄衣愣住了,她这才发觉自己的这个故事为何会打动这个小姑娘。“若云要好好听话,你爹爹才会更加爱你。他让四夫人生男娃娃,是因为若云没了娘,怕你孤单,所以好找个小弟弟来陪你玩啊!” “我不要四夫人生的小弟弟!”若云郑重其事地说道,“她说有了小弟弟,不许我和他抢东西,不许我巴着爹爹不放,爹爹的夫人我都不喜欢,如果非要有个小弟弟,南姐姐,我宁愿你做爹爹的夫人,你给我生小弟弟,你一定不会有了小弟弟就不要我的,对不对?” 巫玄衣看到苑荣还站在一旁,红着脸说道:“若云,可别乱说,我是你的南姐姐啊,要知道从你叫我的第一天起,我就认下了你这个小妹妹,你放心,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也对哦!”景若云说道,“你是我的姐姐,怎么能做爹爹的夫人呢!那些人乱嚼舌根,她们说你是爹爹的六夫人,我以后不信她们了,南姐姐,你一定不要做爹爹的夫人,好不好?” 想想景流觞还真是女人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可惜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玄衣素来有洁僻,牙刷牙缸毛巾都不会与人共用,哪怕是最亲密的人,何况是与人共用一个丈夫,她可做不到!尤其想到是和那四个女人共侍一夫,就一阵恶寒。 “我发誓,我一定不会,无论如何也不会嫁给你爹爹!”巫玄衣举起了两根手指,对天发誓。 “嗯!”景若云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对了,我叫你姐姐,以后见了我爹爹,你就应该叫叔叔才是,我叫其他小姐姐的爹爹都是叫叔叔。” “哈哈哈!”巫玄衣哈哈大笑,想到自己若是依若云所言,不知那景流觞是怎样一幅脸孔。 苑荣忍不住面容一抽,咧嘴一乐,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如玉的光芒。他心中最开心的莫过于玄衣的发誓,她说的,她不会嫁给景流觞!就凭这一点,他怎么能怀疑她呢?没有哪个女人会不想嫁给醉月公子,既便真有这样的女人,这个女人也决对不会是南紫宁!她是真的失忆了,景流觞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中,也许是因为爱得深,伤得深,所以她选择了将悲伤的事遗忘,美好的却还记得,苑荣听说过有这种病例,虽然很少,但不是没有! 24、玄衣接生 夜深人静,玄衣早已安睡,忽然一阵嘈杂的声响将她惊醒。 “小英,出什么事了?”她起身揉了揉眼,披了件外衣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先一步起来的小英。 “不知道,小姐,听声音是从留云轩那边传来的。”小英答道。 “哦!”巫玄衣一听是留云轩,想到穆想云那张得意的脸,就懒得再管,“与我们无关,继续,睡觉!” 打了个哈欠,她转身往床上走去,这时忽然听一阵尖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直刺人心,听得玄衣心头跳了一跳。“怎么回事?难道杀人了?” “我去看看!”小英说话间人已经掠了出去,快如脱兔。玄衣羡慕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想要是自己也会轻功就好了,那就可以想办法从景家偷一笔钱出来,离开这个高高的亭院,一个人闯荡江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机会一定要请苑荣教教她,这声大哥可不能白叫啊! 玄衣和小雪站在院中张望着,留云轩的方向估计挂满了红灯笼,映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她估摸着发生了什么大事,想到那日看到的无影和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心想莫不是留云轩失了窃?也许贼人把穆想云的什么贵重宝贝给顺手牵羊了,不然那个女人何至于叫得那么大声! 正在这边胡思乱想,小英回来了。小雪上前拉住她就争忙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出了什么事?” “是四夫人生孩子。”小英说道,半弯月芽儿挂在天际,映得她的脸有些苍白。 “啊?不是还有一个月吗?怎么这就要生了?”玄衣惊问道。她虽没生过孩子,不过以前米米的表姐生孩子时,她们几个去帮忙看护过,知道生孩子的艰辛。虽然科技发达了,孩子已经脱离母体而存活发育,但是科学家们发现那样会存在很多不确定的因素,所以为了人类的健康发展,还是崇尚自然生育分娩。米米的表姐恰好是个崇尚自然的女警官,她选择了自己生育,当时为了表姐能生得顺利些,米米邀请了玄衣陪她一起去守护表姐,借玄衣的灵力帮助表姐度过难关,因此玄衣看到了自然分娩的全过程。那过程不是一般的血腥,现在想想她都觉得胃一阵阵抽搐,当母亲的确是太伟大了! 玄衣听人说过“七活八不活”,就是说七个月的早产儿容易存活,而上了八个月的,如果早产,生下来不容易活,如今穆想云早产,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如果出了什么事,景老夫人怕不得气死。她一直盼着有个孙子,这个愿望是那样的迫切,已经成了她的一块心病,穆想云的怀孕让她高兴了很久,只差没把穆想云当个菩萨供着,景流觞的另外三个夫人都不敢拿穆想云怎样,连管家的二夫人罗氏也得看穆想云的脸色行事,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景老夫人还不定得伤心成怎样。 “对了,小英,景公子回来了吗?”玄衣问道。 “没有,不过听说今儿一早四夫人那里就不对劲了,已经派人通传景公子了,他会快马加鞭赶到,听廊下的刘二说,恐怕要明儿凌晨才能赶到了!”小英回道。 “等他回来,就拣个现成的爹当了,哎!男人真是好命,女的在这里受苦受罪,他一点儿事也没有!”玄衣叹道。 小英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小姐,没这么容易,只怕他到时,这孩子还没生出来呢,听说是难产!” “难产?”巫玄衣一惊,面上呆了一呆,吩咐道,“走,小英小雪,咱们过去看看去!” “小姐你去凑什么热闹啊,你又不懂!”小雪撅起了嘴嘟囔道。 “咱们去看看,兴许帮得上忙,听刚才四夫人那一声叫,很是吓人,估计危险,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即使什么也做不了,给她点安慰,打打气,她才能坚持把孩子生下来。”广玄衣正色道。 “可是小姐,你出事时就是那赵嬷嬷在旁边加油添醋的,没准当时就是四夫人授意她害的你,你还……” 小雪话未说完就被玄衣打断:“小雪,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如果真是她害我,到时候我再讨回来也不迟,不过事有轻重缓急,即使她和我有怨,孩子是没有罪过的,我也希望那孩子平安无事!” 小雪和小英见自家小姐如此,也不敢多说,只得听了她的吩咐换好衣衫,一同前去留云轩。 苑荣和景老夫人,景流觞的另外三个夫人都在穆想云的屋内,老夫人神色焦急,兰佩珊不停地说话宽慰着她,二夫人和三夫人脸上也写满了不安,不时地插上那么两句。见到玄衣来,也没人顾得上和她说话,只有苑荣轻轻对她点了点头。不时有丫环提头热气腾腾的水往屏风后面送,玄衣踮起脚看了看,屏风后面的门上,还挂了厚实帘子,保暖工作倒是做得不错。 她走到苑荣身边,悄声问道:“四夫人怎么样了?” “稳婆进去很久了,说是难产,现在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哎!这紧急关头,流觞也不在家……”他眉头紧锁,却在见到玄衣的这一霎那,松了一口气。“南姑娘,你一向聪明,看你和若云说话时好像懂的东西很多,你知不知道怎么生孩子?嗯……这个,我的意思是说,你知不知道生孩子有多危险?哎,我也说不清楚了!” 看他窘迫的表情,玄衣含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其实我也算是知道一些。早产么,是比较难生,你放心吧,有稳婆在呢。” 景老夫人重重地咳了一声,有些不满地看着玄衣。玄衣上前说道:“见过老夫人,见你们说着话,就没敢打扰,我在向苑总管打听四夫人的情形,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景老夫人还没说话,秦雪梅说了:“你生过孩子?” 玄衣诧异地看着她,说道:“怎么可能,我没有!” “没生过你能帮什么忙?”正好有个丫环拿了一把剪刀从玄衣身边过去,她看了一眼,又说道:“别在那儿挡道就阿弥陀佛了!” 玄衣目光炯炯地看了她一眼,朗声说道:“没生过孩子的不可以帮忙?这么说生过孩子的就可以帮忙了,那怎么不见三夫人去帮?” “南姑娘不知道,三夫人也是没生过孩子的!所以帮不上忙!”罗氏在一旁凉凉地说了那么一句,三夫人秦雪梅脸色一变,眼看就要发火。 “好了好了,你们还嫌我不够烦么,吵什么吵,现在要紧的是我的孙子!”景老夫人喝道。 三夫人马上换了一张脸,笑容满面地上前抚着景老夫人的背:“娘,您别生气,我这不是听说姑娘家进了门,产妇更不好生,这才对南姑娘如此说么!我这也是为着四夫人着想。” “有这么一说?”景老夫人诧异地问。 “坊间是有这种说法,老夫人您出身高贵,没到过坊间,当然不知道寻常百姓都是这么说的,”兰佩珊倚在景老夫人耳边,轻声说道,“不过这也只是传说,作不得准的!” “便是有一丝一毫也不行,我可不能拿我的孙子来开玩笑!”景老夫人看着巫玄衣说道,“南姑娘,你出去吧!” “老夫人,这些话是不可信的,就拿现在来说,四夫人正是需要有人在旁边给予她力量的时候,应该有人,尤其是亲近的人在她身边,不过这儿的规矩却是除了产婆不许人进去,这样她一个人在里面会敢到害怕,对生产不易。我……” 玄衣还未说完,景老夫人拉长了脸:“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不许你胡说,你给我出去!” 玄衣看着三夫人幸灾乐祸的脸,为这些人的愚昧无知而哀叹,摇了摇头,带着小英小雪走出了房门。在轩外站定,抬眼看着天边如钩的月亮,默默祈祷那个孩子能顺利出生。 片刻后苑荣也走了出来,到她身后站定,轻声说道:“你别怪老夫人,她也是急了……” “我不怪她!”玄衣转身面对着他,“不过我说的是实话,现在四夫人很需要人陪在她身边。” “哎,规矩是这样,老夫人又不肯坏了规矩,流觞不在,我也没办法!”苑荣说道,“若不是她们说害怕,要我留下来指挥下人,我早就想去通知流觞了,让他早些回来。” 正说着,里面传来一阵哭号声,两人惊慌对视一眼,也顾不得景老夫人的警告,一起跑了进去。 “怎么了,老夫人?”苑荣问道。 景老夫人面色惨白,正怒骂着两手是血的稳婆。“荣儿,这可如何是好,这老东西,她竟然说我的孙儿不保,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可怜的孙儿啊,你还未看这人世一眼!不行,你一定要给我保住他!” “老夫人,非是老身不保,四夫人胎位不正,脚先出来,这样的情形,从未有人生下来过,而且……万一要是引起血崩,大人恐怕也难保!” 玄衣一听,顾不得了,转身就往产房冲去。 “南姑娘,你不能进去!”罗氏在后面提醒她道。 “不进去,你们等着一尸两命吗?”玄衣回头怒视着她,神色间自有一种威严,罗氏一时呆住,讷讷不言。 景老夫人似也明白过来,这时她也顾不得规矩了,提了稳婆就和几个媳妇一起跟着玄衣走进了产房。 玄衣冲到床前,唤了四夫人两声,但见穆想云还醒着,满身大汗淋漓,仿佛被水浇透了一样,只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玄衣握住她的手,一边暗暗施以巫术,为她止血,一边温柔地说道:“四夫人,你要挺住,景公子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不要放弃,听我说,跟着我做,别急,慢慢来,不会有事的!深呼吸,对,就这样,尽量绵长一些,等会儿我喊用力的时候,你就使劲,这之前先保存体力,不要大口大口地喘气……” 景老夫人看她说得有理,张开来本要制止她的嘴就合拢了,在一旁看着,见穆想云果然平静了很多,心奇这南紫宁如何懂得这些。 “景老夫人,麻烦您让其他人都出去吧,留稳婆在这里就行了,人多了也不好,容易带病菌进来。” 景老夫人听不懂病菌是什么东西,但大概也猜出了巫玄衣的意思,见稳婆也点头称是,于是将几个儿媳妇使了出去,自己却留了下来。 “想云,有我陪在你身边,不要紧张!”她学着玄衣的口气对穆想云说道。 穆想云感激地看了婆婆一眼,张口要说话,被玄衣一声喝止了:“不要说话,你要留着力气生孩子!你是孩子的娘,应该要让你知道实情,现在孩子难产,胎位不正,稳婆没有办法了,你的命和孩子的命,由你自己决定,如果只能保住一个的话,你要保自己,还是保孩子?”虽然刚才施咒时觉得灵力充沛,没有不适之感,不过玄衣没有把握,她怕过一会儿又出状况,所以得先问清楚穆想云才好。 “保……孩子!”穆想云费力地说道。玄衣点了点头,就冲这一点,她也会尽力保住这两母子的平安。 “不,听我的,保大人,留着命,孩子以后还可以有!”景老夫人泪涟涟地说道。 玄衣看着她,没想到这个一心想着抱孙子的老夫人此刻能这样说,看来她也不是个坏心的人。 “如果你相信我,就由我为你接生,行吗?”玄衣看着穆想云问道。 “谢……谢你,南……姑娘!我……相信你!请你保……保住我的……孩……孩子!”穆想云说道。她全心全意地爱着景流觞,知道他一直为没有儿子继承家业而难过,他盼着有个儿子盼了很久,他的希望就是穆想云的希望,为了景流觞,哪怕是要她死也甘心。此时她盯着巫玄衣,只觉得她的她的眼睛单纯而干净,眼中有种令人放心的力量,所以尽管玄衣是她曾经憎恨的情敌,但是此刻她相信,面前的这位南姑娘与屋外的那几个女人是不同的,她放心地把自己和孩子的命运交在了她的手中。 穆想云交待完毕,只觉得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身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她几乎全无知觉,真想就这样好好睡去。 “老夫人,麻烦您派人去找一幅针灸的针来,还要最浓烈的酒,越快越好!”玄衣说道,其实她虽然会针灸,但是此刻的情形用针灸根本解决不了,不过她总得为她的能力作个合理的解释。 此时景老夫人毫不怀疑巫玄衣会医术,赶紧出了门吩咐下去。玄衣让稳婆按着先前的方法为穆想云接生,她在旁边指挥着穆想云的动作,并时刻提醒着她不要睡过去。在这股力量的支撑下,穆想云渐渐闭上的眼睛又睁了开来,努力地生着孩子。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一支手!”稳婆先是兴奋地大叫,随后忐忑不安地看向玄衣。 “别急,你继续,动作要很轻地往外拉,千万不要扯着胎儿!”玄衣说道,一面默念咒语,在这个孩子的身上加了一层保护圈,防止外力对他的伤害。 估计是苑荣施展轻功去拿的,很快针就送了来,大大小小一排,整整齐齐地码在布褡上。玄衣煞有其事地拿起针,在火上烤了烤,插上了穆想云的人中、阳白、攒竹几处穴道,轻轻捻着,这样也可以让穆想云保持清醒。 苑荣焦急地站在留云轩的院子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他现在不仅担心穆想云,更担心的是他心中的“南紫宁”,虽然知道她聪明,便是也没想到她会医术,要是万一有个闪失……当年慕容欣的死,本来景流觞就怪在她的身上,如今要是穆想云再死了,只怕他会立马提剑杀了“南紫宁”。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他正这样想着,景流觞一身风尘,飞跃过来。 “荣兄弟?你四嫂如何了?”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25、喜得麟儿 屋里一众女眷听到动静,急急围了上来,还没等苑荣说话,就有人抢答了:“四妹妹难产,稳婆也说没办法了,偏生南姑娘说她能行,她一个大姑娘家,没想到还会这个,现在正帮四妹妹接生呢!” 说话的是二夫人罗氏。景流觞一听,眼睛睁得老大,手指紧紧地抓住了苑荣:“你为什么让她进去?我走之前不是让你保护好想云的吗?你……你这不是害她吗?” “流觞,事情是你想的那样,南姑娘是一片好心……” “一片好心?她会一片好心?”景流觞嚷着,就要往屋里冲,苑荣一把将他抱住。 “你不能去,现在正是紧急关头,南姑娘正在施针救人!” “砰”地一拳打在苑荣的下巴上,景流觞咬着嘴唇说道:“你别拦我,是兄弟就别拦我,欣儿已经……我不能让想云和孩子再有什么闪失。” “流觞,你冷静点,过去的事,你没有证据,不能说就一定是她做的,现如今她在救人,你相信她一次好不好?”苑荣欺身上前拦住了他,景流觞怒急出掌,苑荣不还手,只是躲,但身形一直拦在屏风前面,不许他进入。 “相信她?除非我死!”景流觞冷冷地说道,“你让不让开?是不是为了这个女人,你宁愿放弃咱们多年的兄弟情份?” “你这是什么话!”苑荣心头一跳,身形顿了顿,景流觞趁这个功夫,窜到了帘前。 “觞儿!”他迎面碰上了母亲景老夫人,只得收住了迈出的脚步。“你不相信南姑娘,娘你总是信得过的吧,我一直在想云的旁边看着,若不是南姑娘的针灸,你媳妇儿恐怕就……她说了不许人进去打扰她施针,你也不许进去,我相信她能救得了想云,你放心,有我在一旁看着!”景老夫人疲惫地说道。 “娘,你……”景流觞神色黯然地看着母亲,脸上带了一丝伤痛。景老夫人挥了挥手,说道:“不用说了,如果她救不了想云母子,以后任你处置便是,娘决不阻拦!” 此话一出,景流觞只得无奈地止住了想往里走的心思,搓着手在外面,坐立不安地听着房内的动静。苑荣心里暗暗叫苦,只得祈求神灵保佑,但愿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玄衣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趁着景老夫人走出去,马上启动灵力,封了稳婆和穆想云的神识,急急默念咒语施救,穆想云腹中的胎儿卡在那儿总是出不来,已然快要窒息,是时候该助她一臂之力了。她感觉到景老夫人暗藏着深厚的内力,玄衣现在的功力还不深厚,自信还对付不了武林高手,所以还是小心为上。举手虚托,两手的食指并拢,她闭上眼,低头,将手指抵在额前,额心突然浮起一层淡淡的绿色,睁开眼时,那绿色在她的手指尖上旋转,团成了一个小小的球形。 “凭我之力,佑你重生!”玄衣念完咒语,轻轻说了这么一句,手指奇异地搭成了星型,食指伸前,绿球变成了一根淡淡的直线,往穆想云怀中而去。 解云封印,侧身拿棉布擦拭手上血迹的产婆回转身来,准备尽最后一次把胎儿取出来,眼睛才一看向穆想云身下,突然惊呼出声:“天啊,姑娘,你可真是神医啊!孩子的另一只手也出来了。” “请你快些,胎儿憋得久了不好!这下应该生出来是没问题了。”玄衣气息微弱地说道。这具身体似乎本就受过外伤,加上服食今昔,受到了很大损害,刚才尽全力施出灵术,已是耗尽了她的最后一丝力气,不过事情还没完,孩子没生出来之前,好必须挺住。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取下了穆想云身上的针,轻声说道:“好了,胎位终于正了!这下就看你的了,再用力,很快孩子就出来了!”玄衣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一边继续和穆想云说着话,一边放了双手在她的肚子上,推挤按压,协助着稳婆。 痛觉又回到了穆想云身上,每当她觉得快要撑不住时,面前的女子就会捻一捻针尖,刺激着她的穴位,不让她昏睡过去,身下的痛楚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撕裂了,若不是面前的女子在一旁不断说着鼓励的话,她觉得自己宁愿死了,也不要生了。她泣不成声地看着玄衣,脸上淌下的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一阵强烈的疼通来临,她惨呼一声,忽然觉得浑身一轻,腹内空空,孩子终于生出来了! “怎么办?孩子不哭?”稳婆托住新生的小生命,抬头看着玄衣问道。她已经彻底没了主张,一切都只会问玄衣。 “没事的,拍他两下就好了!”玄衣有气无力地说道。看到孩子出来,她的力量也到了极限,一时站不稳,扶了桌脚摇摇欲坠。她知道孩子没事,因为他一直受到她的保护。 在她和稳婆说话的当口,帘外的众人听到惨呼声,以为穆想云有了什么不测,一股脑儿地冲了进来。 “想云!”景流觞叫了一声,从前一日就腹痛未得休息,生下孩子后放心沉沉睡去的穆想云根本不会听到他的呼声,躺在血迹满布的床上睡得沉沉的,乍一看就像死去了一个样。而稳婆捧着孩子,被冲进来的人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拍那小子,就见景流觞的右掌一挥,“啪”地一掌扇在了玄衣的脸上,她的半边脸立刻生起了一抹红霞。 “你……”玄衣灵力为救穆想云母子而耗尽过度,根本没法躲开这一掌,眼睁睁地看着它挥过来,苦笑着闭上了眼,身子随着掌心向一侧倒去。没有预想中的与大地亲密接触,腰被人一揽,她跌入了一具温暖的怀中。 “南姑娘,你没事吧?”意识被他唤醒,睁开眼,对上了苑荣心急的目光,那双眼传递出的信息,是询问,是关心,有不舍,有心疼,更多的,是浓浓的深情!他的眼中似有光芒闪动,就像是天边的启明星,给差点沉入黑暗的玄衣带来了光明。 玄衣凝视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睛轻轻眨了一下,说道:“我没事,四夫人已经没事了,孩子也生出来了!” 稳婆倒提着孩子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咕呱……咕呱……咕呱……”一阵响亮的哭声在房里回响着。“恭喜公子爷,是个小公子!”稳婆麻利地将他裹好,递给一旁呆愣住的景流觞看,笑容满面地说道,“多亏了这位南姑娘啊,老身接生三十来年,脚先出来还能保住的,这是头一个!南姑娘你医术可真是高超,小公子真是福大命大!” 景流觞的眼神瞟过来,眼底带了一丝狼狈,他想张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玄衣根本就没有和他对视,她将他当成了空气,依在苑荣的怀中,抬眼看了看那个紧闭着双眼,浑身是血的,皱巴巴的小生命,开心地笑了,原来生命是如此令人喜悦!这下终于放心了!她这一松劲,再也无法支持,眼前一黑,手伸向半空,茫然不知握向哪里。景流觞和苑荣同时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苑荣一下将往下滑落的她横抱在怀里,景流觞则上前,下意识地握住了她伸在半空正要垂下的手。 “紫宁!”“南姑娘!”两人同时叫出了声。玄衣轻叹一声,闭上了眼,再无声息。 月升了又沉,沉了又升。两日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守在玄衣的身边,任众人如何催促,就是不离去,大的当然是苑荣,小的就是景若云了。尽管景流觞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错怪了她,不过看到苑荣对她的样子,心头也不是滋味,还没过门呢,这个女人就先给自己戴了顶绿帽子,连他一向视为弟兄的苑荣也被她勾引了。 最令他迷惑的是想不通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男人也罢了,竟然连云儿这个小女娃也对她那么上心。“南姐姐,你快醒醒啊!”若云一直守在床前,时不时叫上两声。一听到南紫宁出事,她就不顾一切地跑了过来,任景流觞如何劝说威胁都起不了作用,她就是要呆在这里陪南紫宁,如果南紫宁不醒来,也许若云就要在这里一直呆下去了。从来舍不得打若云的他气愤不过,抓起她的小手就打了几下,可是那孩子硬咬着牙没哭,打完了要来这儿仍是要来,他也无法了,只得随她。 大夫看过了,他抓了最好的药来熬给她喝,那是宫中才能用上的药,但是已经两天了,她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这个奇怪的女人啊!她身子本就弱,再加上先前中过毒,也不知是什么毒药,连精于制毒的苑荣都束手无策,这样她还拼尽全力救护他的女人和孩子,到底她是怎么想的?莫非当年真的不是她对欣儿下的毒?景流觞想了想,很快便自我否定,摇了摇头,南紫宁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他再清楚不过,难道就像她自己说的,为了他,什么都肯做?还是因为把过去的事全忘光了,变了一个人? 穆想云不顾自己刚刚生产,着两个丫环扶了来到听荷院,看着昏迷不醒的巫玄衣,唔咽着对景流觞说道:“相公,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南姑娘,若不是她,我们母子与你只怕就阴阳两隔了!” “放心吧,我会救他!你刚刚生产,吹不得风,快些回去休息!”景流觞说道。 “我心里不安,想在这里守到她醒过来。还有,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孩子的名儿原先我们不是想好了么,叫天赐,如今我改主意了,南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我想让她帮孩子娶个名字,你说好不好?”穆想云问道。 “你在这里那孩子怎么办?你还要照顾孩子,回去吧,我答应你就是,等南姑娘醒了,我第一时间派人告诉你。”景流觞说道,在他的强行要求下,穆想云只得一步三回首地离去。 景流觞想到母亲也因他的错误而责备他,全不提当年之事,不觉暗自心惊,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南紫宁就收服了这府内几个关键人物的心,她到底要干什么?注视着她苍白的小脸,景流觞的心中闪过千百种疑问,令他心烦不已。 玄衣深陷在一个梦境中,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想尽办法,却是醒不来。梦里的男人宽袍广袖,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露出了两只眼睛,炯炯地盯着她。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玄衣问道。那男人不答话,只是嘿嘿地笑着。玄衣趁其不备,飞快上前揭下了他的面具,面具下,还是一张面具。那人问道:“你喜欢面具吗?这里还有!”他转过身来,后面也是一张面具,他不停地拿下来,拿下一张,还有一张……玄衣骇然,这时远处出现了棠的身影,她大叫着跑过去:“棠师兄救我!” 苑荣看到床上的南紫宁紧锁着眉头,嗓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发出唔唔的叫声,急忙摇晃着她:“紫宁,紫宁,你醒醒!你醒醒!” “棠师兄,吓死我了!”巫玄衣睁开了眼,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扑进了苑荣的怀中,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没事了,没事了!”苑荣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婴儿似地安慰着她。 景流觞看着相拥的两人,心头掠过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转过了头看向窗外,心想:自己的东西再如何不喜,被别人不说一声就夺走了,这感觉,还真是不舒服! 26、结拜兄妹 蔚蓝色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巫玄衣仰躺在听荷院的竹椅上,静静地看着形态各异的云朵,心中一片宁静。 “苑总管,您来了!”小雪的声音在墙外响起,她懒得动,索性闭上了眼装睡,因为不是真的睡着,眼前感到了一阵光阴的变幻,直觉面前站了一个人。 “小姐……”她听到小雪的声音被一声嘘声打断,接着响起了苑荣低沉温柔的嗓音:“别吵她,让她睡吧!”“那要不苑总管您过一会儿再来。”小雪说道。“不用管我,你不是要出去么,你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她!” “那有劳苑总管了!”小雪答应着出门去了,玄衣听得出她的声音里透着喜悦。这丫头,看来已经被苑荣隔三差五送来的东西给收买了! 身旁的影子闪开了,苑荣坐了下来,玄衣能感到他的眼光盯着自己,未曾离去,于是只得闭着眼,不敢睁开。她想到了那天醒来时,把他当成了梦中出现的棠师兄,看也没看就扑入了他的怀抱,抬起头来时看到是苑荣,吓了一大跳。都是那个死鸡窝头,没事儿乱跑到她梦里来,还以为他能救她离开这里,谁知道只是一场梦境。不过想到以前经常拿棠当咒语的试验品,玄衣怀疑他即使知道她被困在这里,也不会伸出援手,估计他巴不得玄衣离他远远的,免得再次受到迫害。这样一想,玄衣忽然想到把她们四个骗去做什么实验,说不定就是这个意思,想把她们弄走,免得把通灵大学搞得鸡飞狗跳。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她回去一定要他们好看! 旁边站着的景流觞当时用一种复杂的眼眸看着她,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和苑荣有勾搭吧?即使不相信她,苑荣是他的兄弟,也应该要信他才对!不过想想管他怎么想呢,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即使勾搭了苑荣,那也是景流觞活该! 从那以后,苑荣几乎每天来听荷院,他说是听从老夫人的吩咐,代替她来探视南紫宁,不过玄衣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越来越浓的情意。想到这里,她的眉轻轻皱了起来。她压根没想过在和一个古人谈恋爱,想到将来要面对三妻四妾的局面,就一阵恶寒,这样的日子一个现代人是无论如何过不了的,何况她相信自己总是能找到法子回去的,她一个人的话或许没有可能,不过要是找到另外三个家伙,虽说都是神经大条的主儿,不过四人一旦凑在一起,总是有层出不穷的主意,想来回去的方法一定想得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失忆那阵爱上南空城的关系,现在她恢复了记忆,仍旧对南空城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情,她暗自庆幸,幸好他二人是兄妹,容不得她胡思乱想!而且,南空城对她的态度很奇怪,现在还说不清他是不是想要她的命,所以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傻到去自投罗网。 眼前暗影一闪,一只手停留在了她的眉间,轻轻抚着她微皱的眉,那指尖微微颤抖,轻轻地,缓缓地,犹犹豫豫地从她的眉上扫过。玄衣忽然想道,要是再不醒过来,说不定苑荣一时忍不住,偷吻她一下就惨了,于是装模作样地嘤咛一声,慢慢张开了眼。 “苑大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苑荣在发觉她要醒时飞快地抽回了手,这时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着,说道:“来了一会儿了,见你睡着,就没打扰你。” 玄衣坐起,看着他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刹时觉得苑荣的样子竟有些可爱,在这个时代,像他这样大的男人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他却一直单身,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想要问个究竟。 “苑大哥,你为什么一直呆在景府?”苑荣见玄衣没有发现什么,脸色恢复了正常,含笑说道:“我是个孤儿,景老夫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她养大了我,又收我为义子,景家事业宠大,流觞一个人打理不过来,所以我帮着他管管宅子里的事,反正我也没地方去,索性呆在这里了。” “那以后你若是成家了,难道也继续呆在景家?”玄衣没想到苑荣有这样的身世,水禁起了一丝同情。她在现代也没有父母,爸妈在她三岁的时候飞机失事死了,是爷爷把她拉扯大的,所以她深知一个孤儿的可怜。 苑荣愣了一下,看着她,忽然将神情里那丝情意掩了起来,带着丝落寞说道:“是啊!我不可能一辈子呆在景家。我还有一件事要办,办完那件事,我就会离开景家,找个安安静静的小村庄住下,如果那时候我喜欢的姑娘还在等着我,我就会娶了她,或许我会做个猎户,或者我还可以卖画为生,总之,以后两人就这样过下去!” 他说得神往,玄衣听得黯然,原来苑荣有喜欢的姑娘了,她看来是自作多情了,怎么会以为苑荣是对她有情意呢,就算冲着她是景流觞未过门的媳妇儿,苑荣也不会犯这种错误,或许他喜欢的那个姑娘,长得和玄衣很像,一定是这样! 他不知道苑荣此刻心里的绝望,纵使他可以让“南紫宁”不嫁给景流觞,可是她又能等他多久?他的仇,不知何时才能得报,现在他连仇人的线索都还没有查到,不能说,不能说他喜欢她,他不能那么自私,如果她也喜欢他,难道要让她等自己一辈子?这些天他陷在对她的思慕之中,竟然把报仇一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不能这样下去了,应该要早日报了仇,再向她说个明白!流觞那里,他看来似乎也发觉了他对南紫宁的情意,流觞既然不喜欢她,想必如果将来他带走她,必不会反对! 可是,如果他中途放手,会不会出现别人,把她的心夺了去?苑荣的眼前闪过无影的身影,那个男人对紫宁的态度,很是诡异! 苑荣左思右想,一时间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想法,百转千回;巫玄衣尽管开始是存了利用苑荣的心,但是想到他对自己的好或许也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不禁有些不是滋味。原来被人利用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想着和苑荣应该划清些界限,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继续利用他了。 “苑大哥!” “紫宁!”两人沉默半晌,同时开口。 “你先说!”玄衣说道。“你先说!”苑荣也同时开口,两人不禁相视一笑。“还是你先吧!”苑荣笑道。 “苑大哥,你喜欢的女子,是不是长得很像我?”玄衣直接开口问道。 苑荣在心底苦笑,岂止是像她,根本就是她!“是啊,一模一样!连性子也一模一样!所以,我也想好好保护你,不想看着你受伤害,你的哥哥和那个无影,感觉都不怀好意,你提防着点,别和他们太过亲近!”苑荣说道。 “知道了,谢谢苑大哥!”玄衣说道,“那你要快些办你的事了,可不能让一个女孩子等太久哦!”她调皮地笑了笑,事实果然如此,她就想着苑荣这么大年龄了,不可能没有女伴。 “还有……过些日子我要出趟远门,我不在,你要好好保护你自己,那个药坚决不能再吃,顺便我去找找今昔的配方,研究一下如何解。”苑荣温暖的眸子看着玄衣,她觉得不管是不是替身,这会儿被他这样盯着看,心里也是一阵甜蜜。 “其实……你不用找今昔的解药,我哥的手里有,他上次已经不给我吃毒药了,想必也是良心发现了,我想他不会再害我,过些天,我会想办法拿到解药。”玄衣说道。想着南空城那天的态度,确实也如他所说,他其实还是紧张她的,并不想要她的命,只是不知为何开始会给她吃今昔,难道是她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要让她丧失记忆。事实确有可能如此,因为南紫宁这个身体的记忆,她是一丝一毫也没有感觉,仿佛这个人与她,根本就没有过关系! 苑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苑大哥,不如我们结拜为兄妹吧,你看如何?我觉得你就像我的亲哥哥。”玄衣笑着提议道。苑荣想要拒绝,却已被她一把拉住,她先一步跪了下来,拍拍身边的土。“快啊,咱们学古人,撮土为香!”苑荣看着她兴奋的表情,不忍拒绝,只得随她跪下,却为她那句“学古人”感到好笑,现在的人,结拜不也是经常撮土为香么!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巫……南紫宁愿意与苑荣结为异姓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玄衣差点说漏了嘴,把自己的真实姓名给说了出来。 “我比你大八岁,这样对你岂不是不公平,咱们不求同生死,但求同幸福,同安宁,希望我们在世的每一天,都能过得幸福安乐,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了,也希望你开心地活着,代替我把幸福与安宁继续下去!”苑荣转头,看着玄衣温柔地说道。 玄衣为他的善良而感动,也知道了南紫宁比自己还大着一岁,含笑回视着他,说道:“我也许不能保你性命,但你在世一日,我保你幸福一日,你的一生,将会如你所愿,幸福安宁,永无遗憾!” 苑荣看她一边说,一边结了个奇怪的手印住他额上一按,不禁好笑:“你这是在举行什么仪式,这表情倒像是个女巫!” 玄衣换了一幅调皮的神情,说道:“若云不是说我是仙女吗?我现在就是在给你施法术,让你未来幸福美满,你不谢我倒还调侃我!” 苑荣哈哈大笑,与她一起朝天磕了三个响头,拉她站起。先做兄妹也好,这样他以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拉她的手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宁儿,我可以叫你宁儿么?”苑荣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含笑凝视着她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心头掠过一阵暖意。 “其实我还有个名字,是我自己的名字,任何人也不知道的,咱们单独相处时大哥可以叫我这个名儿,在这里除了我自己,知道这名字的不超过三个人。”玄衣抿嘴笑道。 “什么名儿,说来听听,没想到你还会给自己重取个名字,紫宁就很好听了啊!” “玄衣!大哥叫我玄衣,紫宁这个名字我不喜欢,你还是叫我玄衣吧!”玄衣乐滋滋地玩笑道,“这个世界上,你将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叫我玄衣的人,我把这份荣幸赐予你!” “那真是太荣幸了!玄衣!”苑荣配合地眨了眨眼,心头一股热流涌过,只有他一个人叫的名字么?他的玄衣! “大哥!”玄衣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人叫过自己的名字,一股热泪忍不住冲上了眼眶,她怕苑荣看出端倪,于是将头枕在了他的胸口,闭上眼,想把泪意忍回去。 “玄衣!”苑荣微微一愣,原以为结拜后和她会隔了一层距离,没想到却是变得更贴近了,他轻轻地唤了一声,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背后,一只手犹豫着探前,搂住了她的腰,纤腰一握,原来就是这个样子,他一只手就将她全部环在了怀中。玄衣感到了他手的动作,心想他一定又将她当成了爱恋的姑娘,一时微觉不妥,不过她贪恋着这怀抱的温暖,不想移开。脑海中浮现出迎新晚会那一晚,他也是这样搂着她翩翩起舞,一遍又一遍地教着她,丝毫未觉不耐,即使是她将他的皮鞋踩得灰扑扑的。如今,那人远在大洋彼岸,与颖学姐想必也已快结婚了吧,现在自己和他,更不止隔了一片海的距离,怕是隔了一个宇宙的距离了!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微怒的声音将两人惊得分开,景流觞的僵尸脸出现在面前,若云跟在他身后,好奇地看着苑荣和玄衣。 玄衣平静地看着景流觞,这个男人即使生起气来,也是该死的好看,明亮的眼,性感的唇,就算那因生气而聚拢的眉也别有一番勾引人的味道。只可惜了这人不是她的那根菜! “我和南姑娘结拜为异姓兄妹了,以后她就是我妹妹,你拿我当兄弟,希望我的妹妹,你也能当成自己的妹妹一样,好好照顾她!”苑荣调整了一下心情,对景流觞说道。 “妹妹?”景流觞的眼中有一丝怀疑。对了,玄衣最不喜欢的就是他这一点,对什么都怀疑,他怎么不怀疑他自己呢! “南姐姐,你是苑叔叔的妹妹了?”景若云跳了出来,开心地问道,“你也是我姐姐,那以后我到底叫苑叔叔什么呢?” “哈哈哈!”玄衣爽朗地笑着,为若云这个问题开心不已。她低下头,对若云眨了眨眼,笑道:“若是你苑叔叔不反对,你也可以跟着我叫他大哥!” “胡闹!”景流觞冷哼一声。玄衣若无其事地抬头,对上他的眼:“也对哦,若是如此,我是若云的姐姐,理应叫你爹爹一声叔叔,虽然你爹爹比我大了十几岁,是应该这么叫,不过他恐是怕姐姐这么一叫,把他给叫老了,定然不乐意!” 景流觞看着她挑衅的眼神,拂袖离去。若云这几日每天叽叽喳喳地在他面前说着南姐姐如何如何,南姐姐如何如何,她给若云说的故事,说的道理,还有那幅画,都让他觉得她变了一个人,她还救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于是他暂时放弃了心头的仇怨,情愿相信她失忆后真的变好了,想找她好好谈谈,谁知道一来就看到她勾引苑荣,结拜兄妹?那也是她的招数之一吧!自己怎么会以为这个女人转了性子,变得善良了呢,真是脑袋被浆糊粘住了! “你怎可如此对他!”苑荣无奈地说道,“我看他是好心来看你!” “一个扇了我两巴掌的男人,我不需要他的同情!”玄衣冷笑道,转身对吓得呆住的景若云说道,“小若云乖,别怕,你爹爹开不得玩笑,咱们来玩吧,你可以叫苑叔叔,也可以叫苑大哥,当然别在你爹面前这么叫,随便叫,你喜欢就好,我保证你苑叔叔不会介意的!” 苑荣苦笑道:“你怎知我不介意?” “因为喊你大哥,不是显得年轻吗?我就愿意若云叫我姐姐,你是我大哥,自然也是愿意的!是不是啊?” 这是什么歪理?苑荣心想,不过看着她灵动的眸子带着笑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哦!太好了,我有姐姐又有哥哥了!”若云笑道。苑荣摇摇头,这辈份乱的! 27、情绵意悠 苑荣真的离开了,他说要尽快去办完该办的事,玄衣问能不能和他一块儿走,他告诉玄衣,如果想走的话,等他办完了事,一定带她离开。 “你等等!”玄衣对他说道,小跑着回屋去一阵翻箱倒柜,拿了一幅画卷出来,递到他的手中。“帮我寻找这三个人,拜托你了,最好能将画像张贴出去,不过不要给别人知道是我在找这三个人,如果找到了她们,请一定要带来见我!” 画是她背着小英小雪画的,上面是三个朋友的像,玄衣想若是她们在,看到画像一定知道是自己在找她们,若是她们不幸换了个身体,样子变得不是从前了,别人认不出,那也没关系,因为画像旁题了她们的名字。 苑荣当场就要打开看,玄衣偷眼看了一眼不远处在晾衣服的小英,悄声说道:“回去再看!”苑荣狐疑地问:“是什么人?”玄衣低声说道:“她们是我的妹妹,等你找到了她们,我自然会告诉你!” 苑荣愣了愣,那是不是说,如果找不到,她就不会告诉他?她是天衣山庄的大小姐,她的几个妹妹应当在天衣山庄才对,又为何要到外面找来着?莫非她并不是南天乙的女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流觞说的南空城与她之间的事,难道是真的?若真如此……苑荣心头苦涩,不愿相信。 “大哥,相信我!请替我保守秘密,现在时候未到,时候到了,总有一天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玄衣说道。她的心中也有一丝怆然,告诉他真相的那一天,只怕就是自己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了! 苑荣抛开了心头的疑惑,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愿意说时再说,不愿意说时,你不用顾虑我,我不会逼你。”他选择相信她,爱她,就要信她! 当他回去打开画时,看到了画中是三个灵动的少女,她们和南紫宁有着相似的眼神,但是怎么看也不像是同胞姐妹,他再一仔细看,发现画像下摆写有三个人的名字,分别是明紫衣、柳米米和梅飞飞。不同姓?真的不是亲姐妹,这三人和她有何关系?苑荣想了想,不得其解,兀自摇了摇头,她说过会告诉自己的,又何必想那么多,他等着她对自己亲口说的那一天。 苑荣刚走,听荷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玄衣听到外面有动静,出门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小英和小雪,戴着面具的无影见到她,一双眼睛便紧锁在她身上,闪着幽远的光芒。 “小英,小雪!”玄衣跑过去,抓住两人一阵乱晃,其实她敏感的神经已经告诉了她两人只是昏睡过去了,不过作为南紫宁,应该是辨不出这一点的,她得做做样子。 “放心,她们没事,我不过是点了她们的穴,让她们好好睡一阵子。”面具下响起了声音,如果撇开这个丑陋的面具不谈,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非常有磁性,抑扬顿挫,如果在玄衣所处的时代,去当播音员一定受欢迎! 玄衣瞪了他一眼:“你又来干什么!这景府的守卫是做什么用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府里放!” 无影悄无声息地欺前来:“对待救命恩人就是这种态度么?你可知道,这样会惹我生气,我生气了是什么后果,你没有见过,想尝试一下?” 他的手缓缓地张开,停在玄衣的脖颈处,玄衣感了了森森的凉意,这人的手,简直像一块冰! “你想扭断我的脖子?”玄衣问道,毫不畏惧地盯着面前的这双眼睛。 “你说呢?”双手被钳制住,一块软软的罗帕盖在了她的鼻尖上方,以吻封缄,玄衣张开欲语的唇被他的唇覆上,他的唇如同他的吻,带着丝丝凉意,让玄衣的心也跟着凉了一下。 极尽缠绵过后,玄衣再张开眼时,对上的还是那张面具,面具下的眼睛更显明亮了,带着一丝笑意。他将罗帕塞到玄衣手中,玄衣接过,看到那是一方淡蓝色的天织锦绣帕,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只在左下角用黑线绣了个“柳”字。 “是你的姓还是名?”玄衣问道。 “你猜?猜对了我就娶你,猜错了你就嫁给我!”无影嗓音低柔地说道。 “猜对猜错都是我吃亏,我不猜!”玄衣说道。 “嫁给我很吃亏么?你又没试过怎么会知道?我吻你的时候,你不是没反抗么,是不是心里其实也是想着我的?”他厚颜无耻地贴近,等那张面具和玄衣的脸挨在一起,玄衣才格格地笑了起来。 无影有些无奈地看着玄衣笑弯了腰,问道:“这句话很好笑么?我怎么不觉得。” 玄衣笑够了,方才说道:“你真自恋,每次都是你强迫我的,我可没说过愿意,我不反抗只是因为知道反抗无益,敌我悬殊太大,吻一下没有什么,我只当被狗咬了一口。” “敌我悬殊?狗?你原来是这样想的?”看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玄衣开心地想,面具下的脸色现在一定很难看。 她还未及得意,眼前一暗,整个人被无影抱了起来,走到了屋内,放在床上。他再一次攥住了她的唇,吻得比前一次热烈,狂猛。玄衣从未体会过如此激情,轻呼出声,那声音却带了丝丝妩媚,竟似在撒娇,她自己的脸也忍不住红了。听到她的娇喘在耳边响起,无影搂住她的手更紧了些,玄衣整个人被他紧紧压在身下,可以感觉得到他跳动的心。一阵天玄地转,半晌她方才反应过来,开始反抗,这一次他是动了真格的,放在玄衣眼睛上的左手也不再冰冷,而是有了温度,玄衣害怕了,使劲地推着他,奈何他纹丝不动。 惶急之间她想到了自己的灵力,虽然说她的灵力对自己没有用处,但是对他可以。玄衣默念咒语,一遍,没有用,再念一遍,还是没有用!该死的咒语,关键时刻怎么就失灵了呢?她只得用最原始的武器——指甲,伸上去搂住无影的脖子,使劲地掐着他,不过这点劲道对无影来说只能算是挠痒痒,丝毫未起作用。 无影的唇离开了她的,一路游走,移到了她脸颊、耳垂,轻轻地舔了一下。玄衣浑身颤抖,哀求道:“放开我,不要这样。”声音弱弱地,带着一丝惶惑。他顿了一下,继续向下,吻着她的脖子,腰带在挣扎间松了,领口散开,露出了她莹白如玉的肌肤,无影的唇落在上面,很快上面就布满了一朵朵淡红的小花。 “无影,我瞧不起你!”玄衣大声喊道。 “我不在意!你本来就没把我当人!”无影一边说,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他的手已经探进了玄衣的衣襟,停在她滑腻的腰间。”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放开我!”玄衣踢打着他,泪水涌出,润湿了无影的手,她抽泣着低喃:“我不想恨你,不要让我恨你!” 无影的手慢慢从她的衣襟下抽了出来,蒙住玄衣眼的手也放开了,玄衣闭着眼睛,泪水像源源不断的泉水,顺着脸颊往两边淌。无影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泪水,一滴晶莹的泪珠沾在他的手指上,再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滑落,沿着掌心的纹路,在他的手上划了一道印迹。 一个又一外轻轻的吻落在玄衣的脸上,无影的声音此刻温柔无比,他每吻一下,就说一句:“对不起,别哭,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对,你这样一哭,我的心都疼了。好了,小精灵,我向你发誓,我不再动你,好不好?……”那声音是如此的温柔,如此的熟悉,仿佛很久以前,什么人曾在她的耳边说过。这时候如果玄衣睁开眼,就能看到无影的真面目,可是她不敢,不光是为了无影说过看了他的真面目就得嫁给他那句话,还为了这熟悉的声音,她怕睁开眼,看到声音的主人不是她记忆中的那张脸。 无影搂着玄衣,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一直说着安慰的话,就像在哄一个孩子。玄衣把失去朋友的委屈,背井离乡的委屈,莫名其妙顶着个南紫宁名头的委屈,一切的一切,全部化成了泪水流了出来,揉进了无影的怀中,打湿了他的心。 她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哭过,也不知为何,在这个欺负她的人面前哭得天昏地暗,好像要把一辈子的泪水都在这一天流光。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竟然睡着了,无影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她怀疑是无影点了她的睡穴。侧身看去,枕边落着那块天织锦的罗帕,上面那个“柳”字,一如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无影,到底是何人?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玄衣愣愣地看着那方锦帕,神思飘远。 28、似梦非梦 玄衣脚步轻快,不时跳跃起来伸手够一够校园里的树枝,树枝被她一摇一晃,枝上的樱花片片飘落,落在她的头上、肩上。 又是一个寒假没见到筠了,这是新学期以来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她满脑海里都塞满了筠的影子,他温柔中含着忧郁的眼,深深地打动了玄衣。第一次见面,她就对筠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而筠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就如同古老的戏曲里面所唱:眼前分明是外来客,心底却似旧时友!筠是学校的第一白马,大家都说他喜欢比他高一届的颖学姐,虽然颖学姐拒绝了他,可是他苦苦守着这份恋情,未曾对其他任何人动过心,可是他偏偏对玄衣动了心,也许,这就是缘份! 筠站在刚冒着芽的柳树下,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抬头看着树上盛开的樱花,那样子,倒像是个儒雅的学者。玄衣轻手轻脚地绕过去,他的侧面就像一尊雕像,轮廓分明,夕阳的余辉洒在上面,折射出一点淡淡的柔光。上天对他竟是如此慷慨,不仅给了他无比的智慧,还给了他如此出色的一张脸,比之元素博士综合了全世界最新的俊美先生选拔赛胜出者的所有优点制造出的,声称世上最完美的仿真机器人,他也丝毫不逊色。而这个优秀的男人,却是她的爱人!心被幸福的感觉涨满,玄衣笑着,一把蒙住了他的眼。 “我知道是你!”筠拉下了她的手,回身看着她,他的眼里有着一丝疲惫。玄衣愣了愣,他没有露出以往的笑容,以前她蒙住他的眼,筠猜到是她,总会说:“我猜猜,是我的小女巫来了!” “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玄衣担心地问道。 “我的小女巫!”筠没有回答,凑前来,轻轻地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玄衣以为他要继续,谁知他却贴在她耳边,低叹着说了一句:“对不起!玄衣,对不起!” 玄衣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她的眼睛张惶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深深忧郁的眸子,突然预感到了什么,“出了什么事?” “我不能骗你,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 “美国!签证已经办下来了,那里有一家国际科研机构看中了我,让我去那里一边工作,一边攻读博士学位。”筠的嗓音听起来有点堵,似乎感冒了。 “那是好事啊!筠,你是不是怕我不等你?没事的,你放心去吧,再过两年,等我从爷爷手里接过家族的传承,就去美国找你。”玄衣略微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个,她可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不会把男朋友强留在身边,事业与感情,谁说不能两全,只要两人心如磐石,任何事都不是阻力。 “玄衣……”筠定定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尽管说吧,筠,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的,你知道我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有什么担心,你就告诉我。就算你说要专心学业,不要谈情说爱分了心,我也不会不谅解你!”玄衣爽快地说道。 “我知道,玄衣,你是最善解人意的女孩,我……其实我想对你说,我们……我们分手吧!”筠深吸一口气,说了出来。 玄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低头与她对视,眼神不像开玩笑。“为什么?理由?只要你说的能令我信服,我就同意,否则……”说是这么说,否则怎么样,玄衣自己也不知道,她咬了咬嘴唇,转头凝视着一朵被风吹落的樱花轻轻打着旋儿,慢慢飘落地下,身旁走过一个人,抬脚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再看去时,花已成泥! “玄衣,是我对不起你,颖……她也在美国……她说了,去年拒绝我,是不想耽误我的学业,其实,她一直等着我,这个工作也是她帮我申请的……” 听到颖这个名字还没明白,那玄衣就是个傻瓜,她抬手,“啪”地就给了筠一个耳光。“这一巴掌不是因为你要和我分手才打的,是为了颖学姐打的,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她,就不该再碰我!” “玄衣!”颖从树后走出来,原来她一直躲在粗大的老榕树后面,“对不起,我真的非常爱筠,请原谅我没有早说,知道他选择了你,我不是没有想过要祝福你们,可是……我做不到!如果没有了筠,我活着也就没有了意义……” 玄衣听得一阵恶寒。“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不是你,没了他,我照样会活得很好!” “玄衣,我希望你知道,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爱你,不过,我更爱颖……原谅我的自私,如果你恨我,可以诅咒我,是我欠你的,我不会怨你!” “哈哈,真好笑!”玄衣乐不可支,“你这话真有意思,诅咒你?我是那样的人吗?得不到就要毁掉?你是怕我真这么做才提醒我的吧!你放心,我告诉过你我的灵力对你是没有作用的,就算我诅咒了你,你一样会活得很好!你骗没骗过我,我不知道,可是我却真的没有骗过你!颖学姐,祝你们幸福,本来一年前就该是你的,我不过,是个插曲罢了!” 玄衣说完,再不看两人一眼,转身就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了最后,她简直是在跑了。他害怕玄衣诅咒他们吗?玄衣做不到,不是不曾想过,而是真的做不到,她的灵力对与自己亲近的人是不起作用的,他可以当自己和她没有关系,可是,他还是玄衣最爱的人! 颖是那么优秀,她比筠还要小一岁,却因为成绩优异,直接跳级读博,反倒成了筠的学姐,她也是校级美女排行榜上的前三名,和全校第一美男筠,本就是天选地设的一对,如果不是她拒绝了筠,原本玄衣也没有机会,现在,不过是各归其位而已。玄衣心头这样想着,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她对自己说:“筠是个大笨蛋,我不会为他伤心,我很快就会忘了他!”可是心却不会说谎,胸口一阵锥心的痛,脚下一绊,她险些摔倒在地上。眼前一阵雾蒙蒙的,她抬高了头,看着满树粉红的樱花,开得是那么的娇艳,那颜色,就像颖学姐脸上的胭脂。她的嘴角在笑,泪水却在脸上肆虐。 三日后,筠和颖乘上国内最先进T-3688载人航班,双双离去,飞机升空的时候玄衣正人三个死党一起,将师兄的青蛙放得满校园跑。她大笑着与米米她们逃开了实验室,出门时瞟到了一抹银翼从头顶的天空飞过,在湛蓝的天幕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直线。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与筠的故事,他们的恋爱本来就是秘密,爷爷曾经告诫过她,二十岁以前专心学业,不许她在校谈恋爱,玄衣怕爷爷知道,一直瞒着……现在不用提心吊胆了! 更鼓梆梆地敲响,躺在床上的玄衣被惊醒,睁眼盯着帐顶,心头不胜懊恼。好久没梦见过筠了,她把他封存在心里的一处角落,希望尘埃过处,将他淹没,刚才却又在梦境中看到了他,梦中的一切,就像是放电影,那么真实地再现了他们分手的那一天。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玄衣叹了口气。她曾希望过筠被颖抛弃,后悔了,然后回来找她。可是这样的故事只有戏里才会上演,真实的生活中,谁又会放弃筠那样出色的男人?何况颖若是真的放弃了,她还会接受筠吗?她最恨的就是欺骗! 越想越是清醒,睡不着了,玄衣索性披衣起床,移步出门,悄然来到月光下。为了不惊动小英她们,她稍微使了一点小小的巫术,可以令小英和小雪美美地睡上一觉,还可以做到最想见的东西。 秋月照映下的景府,被包裹在一层淡淡的光芒中,后面的林中,重楼的一角高高翘起,就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鹰,威风凛凛地看着整个前院。玄衣觉得夜色下的景府显得有些神秘,她信步走着,忽然想起看到无影夜探景府的那一夜,那个神秘的女人和无影,所去的似乎都是同一个方向,而那里,玄衣远远地看见过有一道铁铸的门锁着,门上挂着一把青铜大锁,上面长满了绿色的绣斑。好奇心忽起,她踮着脚尖,像只猫儿一样沿着阴暗处,慢慢地向那个紧锁的门摸去。 “通!”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玄衣一骇,捂住了嘴,眼睛转向声音响起之处,那是一扇洞开的门,出了门直走不多远,就是景流觞的住所。她死死地盯着那门,心里想着那里会冒出来个什么东西。 影影绰绰间,果然有个身影出了那门,从身形看,那是一个女人,或许就是玄衣那日遇到的蒙面人,不过这一次,她似乎没有蒙面。她正对着玄衣,脸在月色下,一点一点地展现在玄衣的面前。要不是从小就被爷爷锻炼得坚强无比,玄衣这时肯定要叫出声来。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儿响动,眼睛却是睁得老大,眼珠子都快要鼓了出来。那个女人,有着英挺的眉,秀气的脸,她不是很漂亮,可是那双眼睛,却是天下最璀璨的星光。 玄衣止不住地浑身瑟瑟发抖,她比见到鬼还要惊恐,因为那个女人,有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29、似是而非 她走了几步,犹豫着停住,转头看向景流觞所住之处,半晌不见动静,玄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幻觉! 半晌后她转身面对着玄衣的方向,缓步而行,玄衣意外地看到了她的脸上,一行清泪缓缓滑落。玄衣想跳出去,问问她是什么人,为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样,这么想着,就真这么做了。 事与愿违!玄衣太过专注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没有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另一个人,玄衣刚一动身,忽觉身后一阵急风,穴道被制,定在当场。机会错失,那女子向前几步到了院墙边,展开双臂,飞身跃上了墙头,倏忽不见。玄衣张开嘴傻傻地站着,她发现自己不仅全身都动不了,而且发不出声音来。 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顶在玄衣的颈项。“你不是南紫宁!说,你是谁?”说话的是个蒙面人,全身被黑衣包裹,只在脸上开了两个洞,露出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玄衣。从声音看,是个女人,玄衣一下子想到了那晚看到的蒙面人,从身形上看,似乎正是此人。 玄衣合拢了嘴,斜斜地瞅她一眼,自己既被点了哑穴,又如何能说得出话来! “快说,你为什么要冒充南紫宁,你到底有何阴谋?”她用手肘撞了玄衣一下,玄衣痛呼出声。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南紫宁?如果我不是,谁又是?”玄衣发现这一疼,哑穴已解,于是随口问道。 “你当然不是南紫宁,若你是她,我早就一刀将你了解,你又如何能活在这世上!”蒙面女人的声音透着无比的狠毒。 “你与南紫宁有仇?”玄衣问道,她急切地想从这女人口中知道更多,真相似乎就只隔了那么浅浅一层,她找不到任何人来告诉她,自己是怎么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不过这个女人似乎知道不少事情。 “废话,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你再不回答,我就把你当成是她,一刀宰了!” “冤有头债有主,你既然知道我不是南紫宁,那你应该去找真正的南紫宁报仇才对,找我有什么用!”玄衣叹道,“你问我是谁,我也很想知道自己是谁,突然有一天醒来,我就在天衣山庄,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所有人都叫我南小姐,南家的人告诉我,我是他们家的大小姐南紫宁,可是南紫宁的过往,我也一无所知,我也很想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蒙面巾下的眼珠转了几转,她迟疑了一下,沉声说道:“你莫要骗我,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能让花在空中飞舞,可是我方才探查过了,你并无一丝内力,你到底是何人?” 果然是那晚所见的女子!玄衣仔细打量着她,奇怪她为何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一般人蒙面,头上一块黑巾,眼下一块黑布就行了,她的这个蒙面巾,却是一个头套,在眼睛处挖了两个洞。 “你能不能不要用匕首顶着我的脖子,这很危险的!你看,南紫宁是你的仇人,而我又是因为和南紫宁长得一样而莫名其妙被卷入这件事的无辜者,咱们都需要搞清楚真相,说不定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互相坐下来好好谈才是正经。” “哼!我看你头脑清楚得很,哪里是失去记忆的模样!”这女子倒是聪明。玄衣说道:“你没有说错,我现在是头脑清楚,不过之前确实是失去了记忆,是因为不久前的那场大火,火没有烧死我,却令我的记忆复苏了,我还没有完全康服,不过正在慢慢恢复中。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做巫玄衣!” “你姓巫?”蒙面女瞪大了眼睛看着玄衣,蹬蹬地住后退了三步。 “是姓巫,这有什么奇怪的?女侠又如何称呼呢?”玄衣问道。 她没有作答,反倒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玄衣,口里喃喃说道:“怪不得……怪不得你能让花听你指挥,舞动成团!”玄衣一愣,难道说这里姓巫的人都有自己这样的灵力?她不禁迷惑了。 “什么意思?”玄衣问道。 “这下我相信你是真的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了!”蒙面女说道,“别说是纪国,就是在瑶、亶两国,巫姓也是少之又少,而巫姓一族,据说是天神赐福,生来而有灵异,无论多少,均会一些法术,更甚者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男可知未来,以术治人。巫姓之人连皇上都要礼遇三分,法力越高,越得皇帝恩宠,想要什么便有什么,若是到了瑶国,只怕你便是要半壁江山,那瑶国之主也会双手奉上,如此尊贵身份之人,又如何会委屈嫁给人做小?所以,你定然也是被人所骗,只是想不到什么人那么大胆,敢碰巫姓的人。” 玄衣听她说来,心头一阵冷,一阵热,百味陈杂,一时呆立住,心头烦乱,理不清思绪。她一时想,没想到自己这个姓氏这么吃香,早知如此,她就不会呆在这鬼地方了,凭着自己的姓氏,想办法让皇帝老儿帮她找人去,弄个告示在全国这么一贴,什么人找不到!一时又想,这么说来,自己是被人找来假扮南紫宁的了?她一醒来就身处天衣山庄,一定是实验出的意外将她带来了这里,正好落在天衣山庄附近,被山庄的人救了,见她失去了记忆,又得南紫宁碰巧长得一模一样,便让她来代替南紫宁嫁入了景家。 玄衣回忆起了和南空城相处的点点滴滴,明了他不是自己的哥哥,心头闪过一丝痛楚。曾经是那么地希望他不是自己的哥哥,只因为爱上了那双温和的眸子,那温暖的手,真的知道了他不是哥哥,心头不仅没有一丝喜悦,反而痛楚更甚。他对她的好,原来全是假的,试问亲哥哥怎会对自己的妹妹下毒呢?他下毒正是为了让自己不想起过去的事,好一直控制自己! 玄衣真希望南空城不知道一切,错把自己当成了妹妹,可是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当初她问起手镯,南空城说是他买给自己的,玄衣还只当手镯也跟着穿越了,哪里想到这许多,如今看来,他一直都在骗自己!只是这一切,真正的南紫宁知不知道?她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南空城说南紫宁是不愿嫁入景家,所以离家出走,小雪却说嫁给景流觞,是南紫宁自请的,看今天南紫宁的态度,她夜探景府,是为了偷偷看看景流觞吧,这样说来,小雪说的是事实了! “玄衣一切都蒙在鼓里,南家为何将我冒充南紫宁嫁过来,真正的南紫宁为何不来,他们有何阴谋,还请女侠指点迷津。”玄衣对蒙面女施了一礼,正色道。 “我亦不知,若是知道先前也不会将你错当成她了!听景府下人称你为南姑娘,想必你与景流觞还未有夫妻之实,奉劝你一句,早日离开这里才是正经,越呆下去,越是危险了!”蒙面女说道。 玄衣恍然:“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我到景府没多久就有人想要烧死我,景流觞的女人没有这么大胆,何况我也不讨景流觞喜欢,她们犯不着为一个不受宠的女人吃那么大的醋。如今想来,一旦我出事,天衣山庄与景家必然反目,那两家合作天衣的生意就该泡汤了,这是两家都不容乐见的,不过这两家的敌人却非常愿意看到这一幕。这么说来,先前的火,也有可能是你干的?因为……南家是你的仇人!” “是我!是我派人干的,我买通了景府的一个下人,让他到柴房点的火。我那时以为你是真正的南紫宁!”蒙面女坦然承认。 玄衣抬头扫了一圈,对蒙面女说道:“你对景府的地形很熟悉!”蒙面女默然。玄衣又问:“你为何要蒙面?难道是怕这府里有人认得你?”蒙面女冷冷地瞥她一眼,道了声“多事”,足尖轻点,急蹿了出去。 玄衣像个幽灵一样回到了屋子,小英和小雪还在沉睡,不知是谁还在轻轻打着鼾。玄衣合衣躺回床上,心头落下一块大石,太好了,她还是自己,是巫玄衣,不是南紫宁!这个灵魂,这个身体,都是她自己的!刚才所见样貌与她相同的女子,一定就是正牌南紫宁了,正主儿来了,自己也该走了。她辗转反侧,迟迟不能入睡,思量良久,想到还是先等苑荣回来,或许他会带回什么好消息也不一定,而且他说过会带自己走,就为了这份真心,她也应该跟他告别一声! 迷迷糊糊之际,玄衣听到一阵雨声,刚才还有月亮,这天可是说变就变啊,算算日子,雨季也该来临了! 30、危险降临 玄衣一直认为自身的巫术是一种修为,是身体潜能被科学地发掘而造就的超能力,她不知道蒙面女人口中的巫姓一族所会的法术,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毕竟她没有亲眼见过,因此半信半疑。那女人说巫姓少之又少,那就是说没几个人了,而且又都会法术,定然在这个时代是出了名的人,玄衣若是冒然说出自己姓巫,肯定有人会追查她的来历,一查,其实根本没有这么个人,那就难以解释了,她打算先瞒着别人,至于蒙面女子,玄衣相信她不会说出去,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地方去说! 穆想云几次抱了孩子过来看玄衣,那个孩子小脸红通通的,眉清目秀,眼睛细长,五官同他的父亲,而脸型却肖似母亲,长大了,只怕又是个让女人迷恋的大帅哥! “南姑娘,请你帮孩子取个命儿吧!若不是你,他也不会来到这世上!”穆想云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说。 玄衣干笑道:“别别别,你自个儿的孩子,他来到世上是你和你丈夫的功劳,与我可没半点干系,名字还是你们自家取吧!” 可是穆想云坚持要玄衣取一个,玄衣不取,她也就一直拖着,来一次,说一次,玄衣推辞不过,这一天是她第五次来,玄衣受不了她一句句的念叨,于是说道:“我不会取名儿,你既然要我取,我就取这一个,爱用便用,不喜欢你自去另取,就叫景洪,如何?”她不过是忽然想到了西双版纳,那是她和三个好朋友最后一次集体出游的地方,本来约好了下一次泼水节再去的,如今…… “景洪?南姑娘,这名字有什么寓意吗?”穆想云问道。 景洪在傣语中是“黎明之城”的意思,玄衣总不能说因为景洪是她喜欢的城市名,所以才起了这么个名字,她想了一下,说道:“景洪在南方的一种民族的语言里,是黎明的意思,这个孩子出生在黎明,何况命中缺水,所以叫景洪,我觉得还行,你要不喜欢,自己改一个就行了!” “喜欢喜欢,南姑娘见多识广,你说的自然是好的!”穆想云笑道。初见时玄衣看得出她并不喜欢自己,也是,谁会喜欢自己的情敌,虽然玄衣自认不是,不过顶着南紫宁的名号,确实是推不脱这个嫌疑。可是自打救了她和她的孩子,穆想云对玄衣态度完全变了,像换了个人。 “南姑娘,公子最喜欢多才多艺的女人,我们这几个,你别看,还都各有长处,你别看二夫人不喜言笑,她原是罗侍郎家的三小姐,琴棋书画都有涉猎,尤其擅长书法,写得一手行云流水的好字;三夫人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是皇后娘娘赐嫁的,弹得一手好琵琶;兰佩珊则是从小跟在老夫人身边,和公子是青梅竹马,她虽没别的本事,一手刺绣活儿放眼京城,却是无人能及。” 玄衣一开始奇怪她怎么和自己谈这些,还好笑地问她擅长什么,穆想云也不谦虚,说自己擅长的是跳舞,她本是淳王府的一名舞姬,有一回宴席上舞了一曲,就被景流觞看上,向淳王要了回来,老夫人只盼着儿子快些有子嗣继承家业,连娶了几房媳妇都没有生养,所以只要儿子喜欢,对她的出身也就睁之眼闭之眼了。说得多了,玄衣听出了穆想云口中的暗示之意,恍然明白她是在教自己如何讨景流觞的欢心,她一时之间哭笑不得,前几日还防贼似地防着她,现在却想将丈夫推给她,这前后差距也太大了,要报恩也不是这么个报法! “三夫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玄衣看着穆想云,连连摇头,“你放心吧,我不会和你争丈夫的,过一段日子,待苑大哥回来了,我和他告个别,就要离开了。要知道,若不是家里逼迫,我根本没打算嫁给景公子,你们四个争他一个,已经够多了,何苦再加上我!” “可是……可是……你不是很喜欢公子吗?而且你也嫁过来了,虽未拜堂,外面的人却都知道天衣山庄的南家小姐嫁入了景家,你若离开了,以后还有哪家愿意娶你?” “天无绝人之路,不是每个男子都爱听流言,不是每个男子都只看外表的,山野夫妻多的是两人相守到老,也不是个个都纳妾,这世间之大,总有一个男人懂得我,明白我,接受我,这个就不劳三夫人操心了,何况我不信女人非得靠男人,我一个人,难道还能饿死不成?”玄衣笑道,目光坚定,别说是有灵力在身,就是没有灵力,她相信人只要有信心,靠双手总能创出一份天地,哪怕是在古代!武则天不也是在一个男权的国度当上了女皇么?那可是她穿越时空实验的目的,可惜出错,落到了这里,不过这里也是古代,而且是一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朝代,这样更值得研究,说明历史的长河中,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说,这是一段历史的夹缝,被遗忘了!如果能找出历史的秘密,这将是个惊天动地的大发现,青博士知道了,一定会目瞪口呆!玄衣这样想着,眼睛不觉眯了起来,心情一片愉悦。 “南姑娘,传言不可信,其实之前我也有恨过你,也怕过,怕你来夺去了我的丈夫,现在我知道了,你是个好人,你留下来吧,咱们……咱们一定能成为好姐妹的!公子这之前对你可能有所误会,不过你总算是洪儿的救命恩人,就念在这一点,他也不会为难你,你只要真心对他,假以时日,他一定也会对你好的!”穆想云真切地说道,不过眼里还是有着一丝挣扎,毕竟没有人会想和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只不过玄衣却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想不出更好的报答方式。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很庆幸景公子没有和我拜堂,我不会嫁给他!你如果是想报答我,不必用这种方式,帮助我离开这里,就是最好的报答!”玄衣说道。 “不嫁给我,你还想嫁给谁?”景流觞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含了一丝讥笑看着玄衣,脸色阴沉! “相……相公!不是这样的,我和南姑娘在说……在说……”穆想云抱着儿子站起来,紧张地看着景流觞。 “你先带孩子回去吧,我和南姑娘谈点事!”景流觞变了一幅脸孔,微笑着对她说,声音轻柔,兴许是怕吓坏了自己的孩子。 穆想云有些担心地看着玄衣:“那我先走了,南姑娘,你和相公慢慢谈。”她一面说,一面背对着景流觞向玄衣使了个眼色。 两个丫环赶紧上前,一个搀扶着她,一个拿了一条小披见盖在孩子身上:“夫人,换我抱吧!”一面说,一面接过了孩子。 看着穆想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景流觞对小英和小雪吩咐道:“你们两个下去吧!” “是!”小英小雪各施一礼,出了门去,小英临走前满含深意地看了玄衣一眼,带上了门。屋里只剩了两个互相仇视的人,景流觞的脸上带着莫名的怒气,他也不知自己听到她这样说,为何会如此生气,这么多年来,哪个女人不是变着方儿地想接近他?就连她开始也是吧!如今都进了他的家门,她却突然间像是变了个人,从她的眼睛里,景流觞看得出她对自己确实是没有一丝情义了,这女人变得可真快啊!玄衣却还记着那两巴掌,现在敌我悬殊太大,她不敢怎样,心里却早已想像着景流觞被自己打了无数个耳光。 她不说话,等着他说! “你达不到目的,后悔了么?又想回去找你的哥哥南空城了?”景流觞冷笑着问道,话语中有着一层不明不白的意味,听得玄衣极不舒服。 “我去找谁,与你何干?你既然不愿意娶我,又何必惺惺作态,如今我就随了你的愿,不是正好?”她反问道。 景流觞摇了摇头:“不可能!天衣山庄与景家合作,你不知道吗?你的哥哥将你嫁到景家,为的是让表现双方合作的诚意,他把他的‘最爱’都送给我了,又如何不诚意呢?说白了,你就是一个人质,你还真以为南空城会疼你?” 玄衣心头一跳,看来景流觞知道些什么,她索性装了幅委屈样,带着哭腔说道:“你骗我,我哥很疼我的,上次我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把责任担了下来,说是我自己拖着没有拜堂,要是他知道真相,无论如何也会把我接走,不会再留在这里受委屈!” 景流觞高大的身子站在玄衣面前,眼睛盯着她,嘴角扬开了一抹邪气的笑:“你还真是对这个哥哥喜欢得紧啊,你们真是一对好兄妹!既然嫁到了景家,哪怕你不会成为我的女人,也别想着再出去!”他的手捏在了玄衣颈上,微一用力,玄衣几乎不能呼吸。“你本来不是很喜欢我么?你喜欢我,我就偏不碰你,可是我错了,原来你和南空城日久生情了,把我忘了,你想为他守身?我也偏就不从你的愿!”景流觞的表情阴狠,眼里闪着寒光,像是要把玄衣刺穿,“你知道欣儿当时有多痛苦吗?你好毒!明知道烟灭无药可解,你却将它下在了欣儿身上,还装出一幅无辜的样子,可是你不知道,即使欣儿死了,我也决不会要你!” 玄衣从景流觞的话中搜集着真相,惊异地发现,依他所指,南空城和南紫宁,有着不正当的关系,兄妹□!她不敢相信,这就是南空城对她时好时坏的原因吗?因为她和南紫宁长得相像无比,所以有时会把自己错当成了她,他对玄衣的好,其实是把她当成了南紫宁?那么,真正的南紫宁不在他身边吗?她又藏在何处,为何会出现在景家?景流觞既然知道一切,为什么又要答应娶她?不知是因为景流觞的力道太大,还是因为需要消化的信息太多,她的脑子越想越糊涂。 景流觞对上她充满疑问的双眼,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只是这笑容没有半点暖意,玄衣惊觉不动时,已经晚了,他捏住她颈项的手忽然往下滑,用力一扯,将她的衣衫撕开了一片,眼中似在喷火:“你是在想既然我知道一切,为什么还要娶你吗?我可以回答你,娶你是你那个好哥哥开出的条件,兴许是他玩你玩腻了,想顺了你原来的意思将你塞给我,兴许是你和他有什么阴谋,不过你却因为失忆忘了……至于真相如何,你就要亲自问他了!而我答应娶你,是为了天衣的生意,娶你让我做成一笔大买卖,完成了皇后和王爷交给的差事,多好!今天生意已经成了,下面……我想怎么对你,也改变不了事实了!我有千种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是如何对欣儿的,我会要你一一偿还!” 玄衣看着景流觞在眼前放大的脸,那张脸俊美异常,却透着一股邪气,他是来真的!玄衣急得冷汗直冒,该死的灵力,每到关键时刻就会失灵!召唤了几次,无法施出,玄衣无法自救,只好用最原始的办法大声呼喊起来:“救命啊!” 景流觞欺身上前,狠狠地撕扯着她的衣裳,眼里冷得结冰:“你不是对我说过,做我的女人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吗?你不是说过只要能嫁给我,你做什么都愿意吗?我今日就顺了你的愿,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你跑什么,过来!”他一个大力将玄衣拉得跌倒在床上,像一头野兽,狠狠地扑了过来。 第二章 重楼难锁相思梦 31、说出真相 京都的九曲巷,是久负盛名的烟花巷,巷子尽头的锦绣坊里,鼓乐齐鸣,伴随着阵阵欢笑,热闹非凡。南空城坐在锦绣坊头牌轻红的屋子里,听轻红边弹边唱,他斜倚着椅背,眼睛半闭,手指轻扣着扶手,合着轻红的节拍轻轻起伏,一上一下。 “南公子,我家主人来了!”一个有些尖细的嗓音隔着帘子响起,话音未落,随之而起的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听声音是个年轻公子。他走了进来,身穿淡青团花袍子,披了件深蓝的斗篷,整个脸藏在斗篷之中。 南空城站了起来,看向来人,脸上带着一丝恭谨。他拿下了斗篷,露出了一张如玉无瑕的脸,双眉如剑,直飞入鬓,薄唇微抿,不怒生威,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却有一种天生的贵气,令人望之生畏。 “见过淳……”南空城曲身便要下跪,才刚动作就被他半途扶起。对南空城使了个眼色,他说道:“这里无外人,南公子不必多礼,咱们坐下说话!”南空城明白他的意思,也就顺着他的手势没有跪下去,两人相视一笑,挽手入座。 “景公子怎不见与淳公子同来?”南空城问道。 那淳公子勾起唇角一笑,眉目舒展,一张脸熠熠生辉,轻红一双妙目盯在他身上,心神一分,弹错了一个音符。南空城回头看她一眼,眼中笑意盎然,轻红脸上一红,微腆着低下了头,曲调一转,不似先前的浪涛轰鸣,一阵云淡风轻过后,换作了情人间的低喃细语,情意无穷。 “这次的合作咱们双方都很满意,怜星公子的洗尘宴,又岂会缺了醉月公子!原是说好了一起庆祝,他可不敢不来!”淳公子转头对外头唤了一声,“常顺儿!” “主子爷,您叫我!”一个面皮白净的少年含笑入内,弯腰答道。 “你去看看,景公子怎的还不过来,就问他是不是要我亲自去请!”淳公子笑道。 “是,主子爷,小的这就去!”常顺儿话说完,低首退了两步,转身一闪而逝。 南空城暗道:这小子好快的身手! “来来来,咱们先喝酒!”淳公子说道,“南公子还未见识过轻红姑娘的舞技吧?让她舞一曲给咱们助兴!” 轻红停止了抚琴,上前为两人斟满了酒,随即起身,含笑着拍了拍手掌,外间进来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各自手持器乐,一双双含情的大眼飞快地在屋内两位客人的身上扫过,脸上的胭脂色一时之间显得更浓了。 这锦绣坊的姑娘从小就有专门的乐师舞师调教,个个身怀绝技,在轻红的示意下,她们排成一排,或坐或站,一阵笙箫齐鸣,将人的心一下子拉到了云端。在乐声中轻红披上了一件华丽的纱衣,石榴红的底色,上面用浅碧的丝线绣了了枝叶,枝叶上盛开了朵朵白牡丹,牡丹的边上镶了金线,随着她身体的旋转光华闪烁,繁花似锦。 淳公子和南空城碰了碰杯,专心欣赏轻尘的舞姿。她在丝竹声中翩翩起舞,红衣飘飘,头上、耳畔的珠翠随之晃动,纱衣像流水,轻轻划过淳公子的身前,带起一阵馨香。淳公子看和津津有味,在他的眼神示意下,轻红舞到了南空城面前,柔滑细嫩的手膊伸展向前,就要扶上他的肩。 南空城闪电般地掠向一侧,轻红落了个空,微微一愕,看向淳公子。他不动声色地颔首,轻红轻启朱唇,再一次舞动着来到南空城身边,慢慢舞着,也观察着南空城的神色,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异样,旋身转了几转,一个后仰,缓缓下腰,倒看着南空城,飞了个媚眼过去,纤手伸向了他的脸。 南空城又一次抽身,他速度太快,轻红不防,差点闪了腰,直起身来,她的神色有些微愠,脚步飞旋,舞了开来。 “轻红姑娘对南公子有意呢,才子佳人,概称佳话,公子为何避之不及呢?”淳公子轻笑道。 “我素来不喜有人近身,从小养成的怪僻,还望轻红姑娘见谅!”南空城说道,“为此空城亦感叹,佳人虽好,无福消受啊!” 淳公子眸中精光闪过,颇有深意地看了南空城一眼:“哈哈哈,南公子要改了这毛病才行,否则将来如何洞房花烛啊!” 南空城想是不愿谈这个话题,打了个哈哈,说道:“景公子怎的还不前来,想是有事耽搁了,不如我们亲自到他府上,淳公子与我皆可探亲!” “好主意!”淳公子拍了一下手,说道,“我亦很久未去拜访舅父舅母,如此咱们便前去吧。” 与轻红别过,在她含情脉脉的眼光注视下,南空城与淳公子坐上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前往景府,身后三丈内,暗中跟了七八个护卫,南空城知道,那是淳公子的人。 车轱辘方碾地转了几转,方才遣出去的常顺儿回来了,身后跟了一个丫环打扮的女子,两人跑到马车前,常顺儿问车驾前的随从:“主子爷呢?” “常顺儿,回来了?”淳公子掀了帘子,含笑着瞅向常顺儿,“景公子在如何,果真要我亲自去请啊!” “景公子说知道了,很快就来!他到内堂去换衣裳,让奴才先行一步,奴才原想等着他一道,不过又想着要先来回主子爷的话,于是就出来了,刚巧同这位姐姐同路,原来她是南小姐的陪嫁丫环,出门来正是要去见南公子,我告诉她南公子现下不在客栈,便带了她一道来了。” 南空城听到这里,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将小英拉到一旁,背着人问道:“小英,有事?你怎么不在小姐身边守着,不是叫你不要离开她身旁半步么?” 小英低低地说道:“小姐刚才说决不会嫁给景公子,被他听到了,他遣开了所有人,沉着脸进了小姐的房,我心头总觉得不安,怕小姐出什么事……” “她这样说?”南空城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异,随即说道,“那我们赶快去。”因身对淳公子抱歉地一笑,他说道:“淳公子,这是小妹的丫环,说是小妹病又犯了,我得赶紧前去看看,容我先行一步。” “不防不防,你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淳公子说道。 南空城携了小英,展开轻功,一下不见了人影。 “怜星公子的轻功没想到如此出色!”常顺儿砸吧一下嘴,感叹道。 淳公子眯起眼暗道:江湖上无人见过怜星公子的功夫,曾有传说他并不会武,看来,传言并不可信!他对自己的妹子,倒是真的紧张,不知那南紫宁是怎样的倾城之色,五公子中倒有三个与她有了瓜葛!他含了一抹兴味地笑,吩咐下去:“将马赶快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那个病美人! ********************************************************************* “我不是南紫宁!我不是!”玄衣大叫出声,狠命地推着景流觞。景流觞冰冷的双眸里闪着点点寒光,尤如一簇簇小火苗在冰天雪地里燃烧,他逼视着玄衣,仿如一头嗜血的猛兽,面对着猎物,他只有兴奋,哪里还听得到玄衣的辩解。 “景流觞,你这么做,我会让你后悔的,让你后悔一辈子!”玄衣死命地抵着景流觞,不让他靠近自己,可是她又怎么敌得过身强力壮的他,转眼之间,她身上的衣衫只剩了薄薄的一层里衣,领口处被景流觞扯掉了半块,□半掩,透出半边圆润,肤色莹白。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笑话,有本事让我后悔么?”景流觞咬牙切齿地说道,大手毫不怜惜地覆在玄衣的胸前,大力揉捏,玄衣羞愤无比,张口用尽全力,咬了下去。景流觞吃痛,反手抽了玄衣一个耳光,一股腥气弥漫在玄衣口中,血蛊!玄衣忽然想到了对付他的方法。玄衣爱看书,喜欢学些杂学,因为与巫术有相似之处,她对蛊术和降头术亦有研究,只要有蛊引,蛊术是不受灵力限制的,随便就可以下。 她的眼里焕发出兴奋的光芒,自己怎么会忘了这一层!她要让景流觞付出应有的代价,自己所受的耻辱,要他加倍偿还!对着景流觞,她忽然勾起一抹鬼魅般的笑颜,口中喷出的鲜血染得她的唇角鲜艳无比,透着一抹妖异,景流觞掐住了她的颈项,眼光对上她的眸子,突然一愣,心头有种异样的感觉划过,仿佛有个什么东西在身上轻轻一划,从头顶一直经过心脏,直抵足心,引得他身体一阵轻颤。 血蛊,要以自身之血作引,而且要将破损的伤口与对方的肌肤紧紧贴合,种蛊成功后,中蛊之人从此就会成为下蛊之人的傀儡,无法违抗下蛊之人的命令,而且下蛊之人有何感觉,他都会如同身受,下蛊之人身死,中蛊之人必死,中蛊之人的死活却与下蛊之人无干。每月月圆时,中蛊者必须服食下蛊人的鲜血,一滴即可,如若没有,便会呕血不止,全身酸麻,如万蚁穿心,痛苦难当! “景流觞,告诉你我不是南紫宁,你最好离我远些,机会我已经给你了,若是不离开,后果,不是你负担得起的!”玄衣想到在南岭大峡谷中所见的中蛊者的惨状,心头一阵发痒,好心地提醒景流觞。 景流觞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情在心中奔腾,他低头看着玄衣,喑哑着声音说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个魔女,你就是用这双眼睛勾引南空城的吧,亲哥哥也拜倒在你的裙下,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是吗?你要不要也试试?”玄衣对他抛了个媚眼,在他狐疑而若有期待的目光中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舌尖轻递,在景流觞口中轻舔了一下,景流觞喉节急切地滑动,紧紧搂住了她,加深了这个吻,玄衣忍着心头的恨意,默默地背着从南岭大峡谷漆末族长那里学来的一长串血蛊咒语。 “南姐姐!南姐姐!”门被人拍响,外面响起了景若云的声音。景流觞放开了玄衣,眼神中透着不甘,却不知自己在恐怖的边缘绕了半圈。玄衣暗道可惜,景若云来的可真是时候,不仅救了玄衣,也救了她的亲爹。因为血蛊一下,无法再解,不过血已相连,咒语念了大半,景流觞已然受了血蛊的影响。 “宁儿!你在里面吗?”南空城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令玄衣感到意外,他怎么来了! 景流觞眸中一暗,门已被人大力一掌拍得粉碎,阳光唰地一下倾泻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地,也照见了景流觞被玄衣扯得散乱的发丝,还有玄衣散落一地的衣衫,脸上的指印,嘴角的鲜血。 淳公子飞快地赶了来,南空城前脚刚进门,他后脚就进来了。他直视着面前的女子,她并没有倾城倾国之貌,长相顶多也就算是中上,不过她的眼睛,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那样一双眼睛,黑得如同宝石,聚敛了天地的精华,被她眼角一扫,他不禁有些恍惚。 “宁儿!”南空城颤抖着上前,脱下自己的披风将玄衣整个人包住,“景流觞,你是如何对待我妹妹的!”他愤怒地瞪着景流觞,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南公子,你可能忘了,她现在是我的妾室!夫妻之间做什么,难道还要向你这个妻舅报告么?”景流觞冷冷地说道。 南空城挥拳击向景流觞,景流觞一退,他扑了个空。 “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这个混蛋!”南空城再次挥拳,和景流觞两人就在屋子里打了起来,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小姐……”小英颤抖着,上前要扶玄衣,玄衣挥开了她的手,说道:“滚开,不要你假惺惺!” “小姐!”小英睁大了眼睛,委屈地看着玄衣。淳公子的唇角又勾起,以一幅看好戏的场景看向这一幕,对打成一团的两个男人反倒没怎么注意。 “别叫我小姐,我不是你家小姐,我根本就不是南紫宁!”南空城的身影顿了顿,被景流觞抢得先机,一拳正中心口,蹬蹬蹬退了几步。 他没有顾及景流觞,抢前几步走到玄衣跟前:“你说什么?” “说什么?你不是比谁都清楚么?我根本就不是你妹妹,你妹妹南紫宁我见过了,我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你找我来假扮她,你倒是保护了她,可是你把我害得有多惨!”玄衣恨恨地看着他。 “宁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是不是又犯病了?”南空城问道。 景流觞要开口,被淳公子拉住了衣袖,轻扯了一下制止了。 玄衣拉过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景若云,轻抚着她的头说道:“若云别怕,姐姐没事,姐姐以前脑子摔坏了,不记得以前的事,现在想起来了,我不姓南,以后你不要叫我南姐姐了,我的名字叫玄衣,你可以叫我玄衣姐姐!” “玄衣?”景流觞的脸色有些发白,他问道:“你真的不是南紫宁?” 玄衣摇了摇头,指着南空城笑道:“如果是,他会对我下毒吗?你们说他是我亲哥哥,亲哥哥会对自己的妹妹下毒吗?” 南空城看到玄衣含着恨意的双眼,喃喃说道:“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你若是我哥哥,定然我的一切,你都熟悉了?”玄衣打断了他的话,“那么你告诉我,我写字用的是哪一只手?哪一只手连笔也握不成?” 南空城的脸色未变,看起来倒是很镇定,他盯着玄衣的双手看了看,答到:“右手!你写字用的是右手,不会握笔的是左手!”在天衣山庄,他曾见过玄衣用右手写字,左手戴了那个镯子,她从不用左手做任何事。 “是吗?你确信?”玄衣笑着问道。南空城觉得不妙。果然,景流觞也想知道真相,唤人取来笔墨纸砚,递给了玄衣,玄衣用右手接过,提笔写了“天衣”两个字,南空城松了口气。 “原来我右手也是可以写字的!”玄衣笑了笑,换笔到左手,唰唰几下,把下面两个字补齐了,“天衣山庄”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浑然看不出是两手所写。“你只见过我用右手,却不知我左右手都能写字!” 南空城看着她:“玄衣,玄衣,你叫玄衣?我……并没有要害你!” “是吗?你救我一命,害我一次,咱们扯平了,以后,谁也不欠谁!”玄衣说道。 32、拒绝二嫁 景流觞愣愣地盯着玄衣:“你不是她!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你易了容?” “没有,这就是我的本来面目,南紫宁应该和我长得一样吧,所以我才会成为了她的替身,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是她,只是一个莫名其妙被卷入这场是非的无辜者!”玄衣说道。 景流觞无言以对,脸色时白时红,他转头对南空城冷笑道:“南公子,你不解释一下吗?你为何要找人冒充你妹妹,南小姐既然无心嫁入景家,这婚事作罢就是,却又为何在人前说得那样活灵活现,一幅非我景流觞不嫁的样子!” 南空城说道:“景公子,你听我解释,今日我亦是第一次知道她不是我妹妹,你看,她和紫宁长得一模一样,外人根本看不出来……这个事……我得好好想想!” “外人?我们看不出来情有可原,南公子是她的亲哥哥,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景流觞明显地不信。 南空城苦笑:“公子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事实确实如此!”玄衣知道他在撒谎,不过懒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淳公子皱着眉,狐疑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该不该插言,犹豫了一下,对玄衣说道:“这位姑娘,你说你不是南紫宁,那你到底是何人,家住何方,又怎么会出现在天衣山庄,被人当成了南家大小姐?” “这就要问南空城了,不知他是在什么地方发现了我,我因为遭受了意外,失去了记忆,再加上他给我服了今昔,所以除了今昔之事,以前的事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忘记了大半。”玄衣说道。 “宁儿……”南空城许是叫得顺口了,依旧这么称呼,被玄衣很快打断。“我不是你的宁儿!”她看向南空城的眼眸平静无波,这令南空城感到一阵心慌,曾经倚在他怀中口口声声叫着哥哥的女子,现在根本就当他是陌生人!可是他无法解释,也无从解释,南空城与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也许……这样也好! “景公子,我妹妹确实是病了,前一段日子离家出走,我们到处找她,没想到在水中被人救起的不是她,而是……玄衣姑娘。我马上派人去找,找到她,就送到景府,幸好你和玄衣姑娘还未拜堂,否则就铸成大错了!” 景流觞看着南空城的眼睛,那眼里是一片真诚,不像说谎,要么就是他演技太好,要么就是他说的是实话,不过,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不想听了,也不想管了,摇了摇头,他的眼光轻轻瞟向玄衣,大错未铸成吗?这个女子对他一定恨之入骨,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却被自己这样对待!从她对若云的态度,对穆想云的态度就应该知道,她是个善良的女子,南紫宁又怎么会对欣儿的女儿好呢,南紫宁又怎么会救他的女人和孩子呢!为什么自己早未发觉,真是鬼迷了心窍! “不用了,南公子,你妹妹若是找到了,你自行领回去吧,入我景府门的是玄衣姑娘,我娶的是她,自当对她有个交待!”景流觞冷冷地说道,转向玄衣,他的表情略微有些尴尬,“玄衣姑娘,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你告诉我你姓什么,我查到你的家人,正式上门提亲,我的正妻之位一直悬而未决,为了补偿你,我娶你做景家的女主人!” 南空城和淳公子俱是一惊,分别叫了出来。南空城说:“不行!”淳公子喊:“流觞,你……” “不管如何,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多言,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会娶南紫宁,哪怕以后你不再与我有任何生意来往!”景流觞挥了挥手,决然地说道。 三个人都看向玄衣,等着她的答案。玄衣牵着景若云的手,问道:“若云,你叫我什么?”“玄衣姐姐!”景若云很聪明,马上改口过来,响亮地叫了一声,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玄衣,里面充满了信任。 “你听见了!”玄衣看着景流觞,“我答应了你的女儿,永远做她的姐姐,我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大叔呢!你以为娶了我就能补偿什么吗?伤害已经造成了,有些是根本无法补偿的,你能当着众人的面,让我还你三个耳光吗?” 看到景流觞不敢置信的眼神,玄衣笑了:“答案是不会,你的眼睛已经写明了,那么就别要求我做任何事,我不会答应!你可以考虑小小地补偿一下,给我些银两之类的,对我来说它们起不了多大作用,不过也许能减轻你的罪恶感,让你心安一些,就当我做善事吧!” 南空城一直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说出同意的话,此刻听她如此说来,不觉好笑,她很有个性,面对俊美的景流觞没有动心,对景家的财富也没有垂涎,要是别的女子,只怕早就应允了,她果然是不一样的! 淳公子一双墨黑的眸子一直盯着玄衣,他在猜想,这会不会又是南空城安排的一幕诡计,因为他知道流觞不会对妹妹南紫宁动心!只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为什么要找个和自己妹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还是……这个女人还是南紫宁,她不过是在作戏! 玄衣的眼睛忽然对上了他的:“这位公子,你老是盯着我看什么?” “我奇怪姑娘既然记得自己的名字,却为何记不得姓?”淳公子直视着她,缓缓问道。 “我没有说我不记得啊!”玄衣对上他期待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说道,“但是我不想告诉你们!”她的名字,只有她信任的人才知道,这些人她都不信任。 “景流觞你放心,我不会像那个南紫宁一样死缠着你,我也不用想着如何赶我走,我暂且住在这里,等苑大哥回来,我与他道别后就走。好了,几位请出去吧,我要换衣裳了!”玄衣毫不客气地说道。 三个男人只得出去,屋里还剩下小英、小雪和景若云陪着玄衣。玄衣突然开口叫住了南空城。 “南空城,等等!”他回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带着一丝笑意看向玄衣。“把你的人带走!”玄衣指了指小英。 “小姐!”小英委屈地看着她。 “你不用作戏了,我不是你家小姐,你走吧!”玄衣含笑说道,“我可不想留一个会对我下毒,时刻监视我的人在身边。” 小英还要辨解,南空城沉了脸,喝道:“小英,别说了,跟我走吧!” “小姐,公子是派我来保护你,他很担心小姐,可没有害小姐之心啊!”小英不顾南空城的阻拦,大声说道。 “是吗?那多谢你这份好心了!”玄衣看着南空城,目光冰冷,“你的‘好心’令我痛不欲生,你的‘好心’让我寝食难安,现在这份‘好心’我不需要了,你另送别人吧!” 她这样说着,心头却是忍不住一丝悲伤,三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无不渗透着他的温暖,他的关爱,要是没有今昔,她还可以相信小英说的话,可是,那是毒药啊,给你吃毒药还说是为你好,谁会信? 南空城点了点头,看上去心灰意冷的样子。“好!希望以后,你忘了南空城这个名字,他确实……不值得你记挂!” “不劳你提醒,我会的!”玄衣说道。 目送着三个男人离去,她松懈下来,疲惫地对小雪说道:“小雪,帮我找身衣裳换上,我没力气了!”小雪拿了衣裳过来,她才发觉自己身上还披着南空城的披风,那上面传来一阵熟悉的、淡淡的味道,她愣住,记忆一下子被拉得好远,曾经,她是多么依赖他啊! “玄衣姐姐,玄衣姐姐!”景若云的叫声让玄衣回过了神。 “怎么了,小若云?”玄衣笑看着她,对上孩子天真的眸子,她的心平静了许多,只有孩子的眼睛不会说谎,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眉眼,无限怜爱充斥心间。 “姐姐,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名字!”若云神秘地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玄衣瞪大了眼睛,惊异地问。难道是紫衣、米米和飞飞那三个丫头有下落了,她们会不会躲在暗处,故意玩恶作剧整她? “婆婆告诉我的!”若云说道,“她还说我应该叫你巫姐姐,让我好好听你的话,说是你会保护我,还让我发誓不要对任何人说出去。不过姐姐你既然告诉了我你的真名字,就不怕说出来了对不对?” 婆婆?哪里来的婆婆?玄衣糊涂了,联想到灵力恢复得很快,却是时有时无,忽强忽弱,她不禁怀疑,这个所谓的婆婆是不是也是个女巫,否则她怎么会知晓自己的姓名!那个蒙面的女人不是说过,巫家人都有法术,不过这世上没几个姓巫的而已,说不定若云就碰到了两个! “若云,快告诉姐姐,是什么样的婆婆,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她什么时候对你说的这番话,在哪里可以找到她?”玄衣急切地问道。她迫切地想找到个同行的人,早日恢复自己的全部灵力,打探朋友的下落。 “哎呀姐姐你抓得我都疼了!”景若云叫了起来,原来玄衣心急之下,力用得大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快告诉姐姐啊!”玄衣放开了她。 “婆婆就是婆婆啊,奶奶和爹爹都经常不见人影,那些姨娘也没一个人喜欢我,没人陪我玩,我就一个人去后花园捉虫子玩,有一次就遇见了婆婆,她说她就住在隔壁,她陪我说话,教我做先生布置下来的题目,还会给我做好吃的。好长一段日子了,我几乎天天见到她,姐姐来了我就很少去找她了,婆婆开始很不高兴,她说姐姐不是好人,要我离你远点,其实……其实那一次我冤枉姐姐,有一半也是婆婆教的,我后来再找姐姐玩,都没有告诉她,不过她好像都知道啊,很神奇呢,她打听姐姐对我说了些什么,我们做了些什么,我告诉她后,她慢慢就信了姐姐对我是很好的。” 玄衣越听,心中越是疑惑,若云的说法,令她抓到了一点头绪,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心头油然而生,她的第六感提醒着她,这件事不同寻常。 “你告诉姐姐,婆婆是什么样子的?”她问若云。 “婆婆还能是什么样子,呵呵!”若云笑道,“她很老啊,满脸都是皱纹!” “手呢?她的手是不是不一样?”玄衣问道。 “手上也全是皱纹啊,玄衣姐姐!”若云眨巴着眼睛说道。 “哦!”玄衣陷入了沉思,难道自己猜错了,不是她?那会是谁?应该不会再有人了吧! “不过婆婆的声音很年轻啊,听起来很好听,说话都是轻轻的,和姐姐的一样好听!”若云说道。 那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玄衣明白了,她对若云说道:“再见到婆婆的话,你告诉她,我要见她一面,让她约个时间,地点,我有些话要告诉婆婆!” “好啊好啊!”若云开心地笑道。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笑脸一收,有些忧郁地看着玄衣。“玄衣姐姐,你说等苑总管回来了你就要走,是真的吗?”玄衣点了点头。“哇……”景若云一下子哭了起来:“你不要走,婆婆也说她要离开了,你也要走了,那以后谁来陪我!” 玄衣心疼地看着她:“你还有爹,有奶奶啊!” “他们不喜欢我了,他们只会要我学这个学那个,从来不管我喜欢什么,现在有了小弟弟,更不会喜欢我了,唔唔唔……”若云哭着,眼泪不断地往下掉,她伸手一抹,手上估计不干净,小脸顿时变花了。 玄衣愣了愣,想想也是,景流觞家听说是几代单传,这样的人家,重男轻女的现象估计更严重,她不忍心看到若云难过,对她说道:“别哭别哭,那姐姐带你一起走好不好?我带你去找你娘!” “我娘?”景若云停止了抽泣,好奇地问道,“我娘不是死了么?爹说娘死了,再也不会出现了!” “你不是说姐姐是仙女么?”玄衣眨了眨眼,“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找到你娘的!” 景若云破啼为笑,开心地搂住了玄衣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她的颈窝处:“我相信你,玄衣姐姐,即使找不到我娘,我以后就跟着你,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好,若云最可爱了,姐姐一定不会丢下你!”玄衣安慰着她,抱起她坐在椅子上,轻轻拍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慢慢合上了眼睛。 33、蒙面女人 南空城告辞而去,走得匆匆匆忙忙,他说要去调查清楚南紫宁在哪里,毕竟景南两家的生意刚刚成功,景流觞亦未对此事多加责难,私心里他其实庆幸被他迎娶进门的不是真的南紫宁,娶那个女人,对哪个男个来说,都是一个污点。 淳王临走前,说他会彻查玄衣的身世,这件事很是奇怪,他对南空城亦存了疑心,或许这真是南空城设的一个局? “不管如何,南空城与南紫宁有染,这是确凿的事实,照理说这个叫玄衣的女子与他相处亦有三月之久,对一个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他不可能察觉不出来,就算他真的大而化之没有察觉,他居然这么长时间与这女子相安无事,你不觉得奇怪么?此事大有深意,南空城将她嫁来,一定还有别的目的!咱们的交易是只能藏在暗处的,若是给人知道,那是要出大事的,若是没有别的目的,他又怎么甘冒如此之险!这个南空城,能名列五公子之中,当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要好好注意!” “是,王爷!”景流觞应道,顺便提起了另一件事,“最近江湖传言玄火令重现江湖,如果能够得到玄火令,找到其中隐藏的秘密,别说是这一国,就是三国合并,共俟一主,亦非难事!” “此事我亦听说了,正在着人查访,只是玄火令乃是玄火盟的圣物,玄火盟的人也听到了这个传言,手下尽数出动,不想其圣物落入他人之手,玄火盟在三国之战中曾拼死保护先皇,其令主有先皇的御赐金牌,何况他们的实力隐藏很深,不知深浅,咱们最好不要与他们正面为敌。如果让他们侥幸得手,此事还要落在你的身上去办,你要加紧练功!对了,舅父出关了没有?” “没有!七绝剑法第九层极为难练,很容易走火入魔,要是有了玄火令……” “是啊,玄火令听说不仅可以助长功力,还有起死回生之效!若是本王得了,一定先拿来给舅父参详!” “多谢王爷!”景流觞说道。 “好了,我走了!”淳王说道,“那个叫玄衣的女子,你注意派人看着她,我总觉得她也不简单,在本王查清她的来历之前,不许她离开,你明白吗?看南空城对她的态度,说不定,她也是一颗可利用的棋子!” “我知道了!”景流觞应道。 淳王走后,他坐在案前,沉思良久。世事难料,谁又会想到有另一个女子外表和南紫宁一模一样,却有着不一样的心肠!他有些明了苑荣为何爱往听荷院跑了,苑荣一定早就觉出这个女人的不同了吧,否则又如何会与她结为兄妹,自己因为对南紫宁心存恨意,一直没有去关注那个娶进门的女人,所以误会了她。他伸手到眼前,眉头纠结,这双手掌打过她,要得到她的原谅,只怕是难了! “欣儿,欣儿……我该怎么办!”景流觞双手撑额,喃喃低语。就在刚才,面对着玄衣,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只有对着慕容欣时产生过,他迷惑中带了一丝心惊,那个女人不是慕容欣,为什么会对她有感觉? 他现在闭上眼,想到的不是慕容欣,头脑里全是玄衣的样子,尤其是那眼睛,像两点寒星,一直在他眼前晃荡。不行!不能想着她,那是南紫宁的脸!景流觞告诫自己,可是他再也挥不开那张脸,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现在长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脸上,令他挥不开,散不去。他不知道那是下了一半的血蛊所产生的作用,血蛊无法可解,这一生,他注定和巫玄衣纠缠不清了! 这几年来,他为着尽孝,为了延续景家的香火,遵从母亲的意愿,娶了一个又一个,除了穆想云是他带回来的,另外三个都是母亲或姑母安排的。他忘不了慕容欣,外人只道醉月公子怜花惜花,家中娇妻不断,谁又知道他根本不想去碰她们,只有被母亲逼得急了,他会把自己灌醉,走进某一个的房间。要不是为了生个儿子,他也许谁也不会理,纵使母亲将他们娶进府,他也权当摆设!他也知道这样对这几个女人不公平,可是他违背不了自己的心,他只爱慕容欣,即便是她死了,他也忘不了!几个女人中,他对穆想云的态度略微不同,她是自己带回来的,穆想云的出身和慕容欣相仿,两人都擅舞,她跳舞时的姿态像极了慕容欣,带她回来,也是为了那点相像吧,尽管想云不是欣儿,但是当她在他面前轻舞一回时,也可聊解对欣儿的相思之苦,所以景流觞将她娶回了家,既然母亲要让他生个景家的继承人,那就让穆想云来生这个孩子吧! “欣儿……”景流觞伏在案上,呢喃出声。窗外晃过一个人影,一声轻微的叹息随之飘过。 夜半时分,玄衣又做了一个梦,梦中也是夜晚,月亮半隐在云层里,大地一半明,一半暗,她站在景府后园,重楼在夜色中更显高大,与层层松树构成了一幅诡异的画,宛如幽灵。似乎有个什么声音在呼唤着玄衣,她不明白是什么,却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指引着她往前走,心底一个声音告诉她,打开那把生锈的铜锁,真相就在里面。 玄衣伸手过去,手竟然直直地穿过了锁,伸到了院墙的另一面,她的身体仿若虚空,缓缓地飘了进去。墙后是一大片松树林,树栽得密密匝匝,阻挡着前行的道路,玄衣拨开树枝前行,松枝不时碰到她的手和脸,她能感到那针刺的微痛。“是了,是这里了,藏在哪里呢?”玄衣对自己说道,她似乎落下了什么东西,具体却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她在林中转着,寻找着,遍寻不见。 “你在找什么?是在找我么?”有人问她。玄衣回过身去,背着光,她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长长的袍子,人很瘦,就像一根竹竿挂了一件衣裳在那里。 “我不找人,我找东西!”玄衣说着,低着继续在松树林中寻找。 高大的身影走上前来:“我是这里的主人,没有我的指引,你是找不到的,这里到处都是机关,你看!” 他丢了一块石头在玄衣前方一尺远的地方,嗖嗖嗖几声破空之声,箭如飞蝗,从四面八方向那个位置射来,地上一时像爬了只刺猬,玄衣惊出一身冷汗。 “是你设的这些机关?为什么?你不会是要杀我吧!”她问面前的男人,这个男人很壮硕,很英俊,看不出年龄,不过应该不小了,三十?四十?或许五十也说不定。 “想杀你我就不会告诉你了!当然是为了对付想到这里来的坏人了,你不是坏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杀你呢!”男子笑道。 “救命恩人?”玄衣重复了一遍,她的记忆中可没有救过这号人物,“你弄错了吧!” “没错没错!我等你很久了,你终于来了!”男人叹了口气。 “我是在做梦,你也是吗?”玄衣问道。她伸手摸了摸男子的手,可是她试不出来,手从他的手背直穿了过去。 男子呵呵笑着说:“你要找什么,我帮你!” 玄衣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找什么,也许要见到了才知道。” 男人报歉地笑笑:“那就没办法了,你在和人玩捉迷藏吗?你去找那个藏东西的人吧!” “藏东西的人?”玄衣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是啊,是谁藏的呢,我也想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来着!” “是不是那个人?”男人的手一指,玄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前看,看到了一个蒙面的女人,又是她! “她是谁,你认识吗?”玄衣转过头来问道,却惊觉方和自己说话的男人已不知所踪,四顾不见。再调回眼光看向蒙面的女人,她所站立之处竟然出现了一座檐角高翘的楼,隐蔽在松林深处,被月光和阴影切成了两半,静立在前方。之前并没有这座楼啊,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玄衣惊奇地看着,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进去吧!进去吧!” 蒙面女纵身一跃,身影没入了楼中,玄衣追了上去,被地上一枚石子一绊,摔倒在地,这一惊,她醒了过来。 梦中场景历历在目,一切都感觉那么真实,玄衣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在汩汩流淌,灵力这一瞬间充盈全身,且收放自如。她试着念了句咒,关闭的窗户应声而开,月亮如同梦中,半明半暗,挂在天上,本来今日应该是满月,却被一片乌云遮住了一半。巫女的梦境一向影射着现实,玄衣思索着,这个梦境到底要告诉她一些什么?她披衣起床,向着梦境显示之处走去。 接近重楼了,玄衣赫然发现那个蒙面的女人就在前方。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脸朝着重楼的方向,半截身子在月光中,半截身子在阴影里,看起来很是诡异。 玄衣紧张地捏着手指,掌心里满是汗。她不知道现在自己的灵力能不能对这个女人起作用。巫术施放,蒙面女极慢极慢地转过了身,缓步向玄衣的方向走来,停在了她的面前。玄衣看着那又露在外面的眼略显呆滞,大喜过望,成功了!她现在的情形,类似于被催眠了。 “你叫什么名字?”玄衣轻轻地问道。 “我有两个名字,你问哪一个?” 两个名字?“你都说说吧。” “我叫莲舞,另一个名字叫慕容欣。” 她把莲舞这个名字放在前面,从心理学的角度说,显然这个名字对她更为重要些,说不定,这才是她的真名,慕容欣不过是化名罢了。 “景若云是谁?” “我的女儿!” “景流觞是你什么人?”玄衣已经知道答案,不过她想问一遍,听慕容欣亲自回答,幸好这一问,问出了端倪。 “是……是他要我嫁的男人!” 玄衣愣了愣,慕容欣没有说是她的丈夫,她称景流觞为“他要我嫁的男人”,她的潜意识里难道排斥景流觞这个人吗?那个“他”,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他是谁?”玄衣继续问。 “主人!”慕容欣答道,语调很奇特,似温柔无限,又似夹杂着无限痛苦。 玄衣听说过慕容欣是苏家巷倚月楼的姑娘,听这名字,就知道这是烟花场所。当年她与景流觞两情相悦,景流觞费了巨资,才将她从倚月楼赎身出来,怎的忽然冒出个“他”,是这个“他”让她嫁给景流觞的?一个娼门之女,嫁到景家做女主人,如果有图谋,是为财么?她口中的主人,会是楼里的妈妈吗?那应该说妈妈才对,怎么会称呼主人呢?玄衣想不通,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问她。 “主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玄衣很想知道,一连串地问了出来。 “主人……他是世上最出色的男子,”玄衣看到慕容欣的眼睛里忽然充满了痛苦,“主人,我还没有完成任务,求求你救救莲舞,我不想灰飞烟灭,我要留在主人身边,为主人做事,求求你,救我……” 她的痛苦之色越来越浓,整个人颤抖不已,玄衣知道,照这个样子,不解开咒语的话她会陷入痛苦无法自拔,痛极而亡,无奈之下只得离她远远的,依旧令她站回方才的位置,为她解了咒。很遗憾呢,原本玄衣还想让她摘下蒙面巾,看看她是怎么的绝色,能令景流觞如此喜欢! 慕容欣走到刚才站的位置,停住,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忽然她甩了甩头,伸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极度的疲倦涌上飞头,似乎……差点就睡着了。她心头一凛,眼里透出一抹悲凉,泪水顺着眼眶滑落,打湿了蒙面巾。也许……大限已到! 34、调换新娘 京郊,红枫林。一眼望去,黄红间杂,满山坡上全是枫叶,西斜的落日映着晚霞,折射出一层淡淡的金色,洒在枫叶上,更是红得娇艳,黄得可人。南空城身穿暗紫色宽袖天织锦锻面罗纹袍,长身玉立,负手站在枫林深处,他的面前站着个女人,身上的衣裳和枫叶一般红,长裙直拖到地,整个人就像是一团火。 南空城冷冷地瞪着她,那女子有些紧张,手指在身侧蜷缩半握,微微颤动。 “如今是你自己坏了全盘计划,你还有何话说?” 女子抬头,拳头捏得死紧,目光如电,她的脸和玄衣的一模一样,宛如双生,这才是真正的南紫宁! 此时她看着南空城毫不畏惧地说道:“怎么能全怪在我身上,这都一个多月了,他们二人一点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这都该怪你,要是你开出条件让景流觞娶了她再谈生意,又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我没有让景流觞娶她么?她早就嫁入了景家的,不过景流觞对南紫宁恨得入骨,不愿碰她罢了,正好借口她身体不适需要调养,将她扔在了一边,即便换作了是你,你能有什么办法?”南空城冷冷地说道,说到“南紫宁”三个字时,语气加重了许多。 “是,话说的没错,就是因为如此,我才要和你合作,他不过认为慕容欣的毒是我下的,所以恨我,你可以改变这一点,让他不再恨我,不就可以了?”南紫宁殷切地看着南空城说道。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南空城的眼中,竟似带了一丝幸灾乐祸,“难道毒不是你下的么?人不也是你安排的么?你所说的,我已经照着做了,事成与不成,那是你自己的造化,反正你要做的事我帮你办完了,你应该信守承诺,把我需要的东西拿出来!” 南紫宁一咬牙:“不行,若是达不到我的目的,东西我绝不会给你!”想想觉得语气太横了些,于是转成了哀求的口气:“我也不要她如何,只要你想办法让她与景流觞有了肌肤之亲,余下的事就由我自己做,不成功我亦不会怪你,如何?” 南空城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事情我已经帮过你一次,决不会再做第二次,我告诫过你,在这段时间不要到景府去,是你自己不听劝,让她发现了真相,反正我已经履行了合约,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哼!别说得那么好听!”南紫宁见事不谐,索性撕破了脸,冷笑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是看上了那个丫头,舍不得将她送到景流觞的床上吧!” “一派胡言!”南空城喝道。 南紫宁心一横,手指慢慢摸索着到了领口,目光一直盯着南空城,缓步靠近。 “你干什么?”南空城见她走近,皱眉问道。他知道南紫宁的那点斤两,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也不怕她施暗算,何况他知道,现在的南紫宁还得靠他。 南紫宁眼波流转,笑容盈盈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喜欢她,我看得出来!你看,是同一张脸呢!我陪你,也是一样,嗯……” 一面说,她一面凑近,声音低低细细地在他耳边响起,手指拨开了领口的衣服,露出了半截香肩。她轻咬了一下嘴唇,对着南空城抛了个媚眼儿,一对翡翠玲珑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在小巧白皙的耳朵下摇晃着,衬得脖颈上的肌肤更加娇嫩。 南空城蓦然想到那一日,玄衣也是如此衣衫不整,令她衣衫不整的人,却是景流觞。他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这个女人,一样的相貌,举止动作却是完全不同,景流觞那个笨蛋竟会对玄衣动粗,只怕不是单纯地只为了报复吧!若不是自己到得及时,玄衣只怕已成了景流觞的人! 南紫宁见他的眉眼浮起了一丝温柔,心头暗喜,纤手一抬,露出细嫩白皙的手腕,便向南空城的脸摸了去。 “啪”地一下,南紫宁摔倒在了地上,她双手撑地,懊恼地抬起头看着南空城,这男人在她靠上前的那一刻,竟然突然抽身,以闪电般的身法移开了,令她一时收势不住,就这样狼狈地躺在了地上。 “你这招,对我起不了作用!”南空城嘲讽地说道,“你还是回去多练练吧,再把你的魅术练好些,否则别说是景流觞,就算是他家的小厮你也对付不了!” “你……”南紫宁气向说不出话来,只是拿眼愤恨地看着他。 “霓儿,你这个丫环又是怎么当的,还不快扶小姐起来!”南空城话音刚落,南紫宁闻到一阵香风,一个曼妙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正是那武功不弱的丫环霓儿。 她轻笑着,脸上露出了两个酒涡:“小姐,奴婢扶你起来吧!” “我自己会起,不要你管!”南紫宁恨恨地说道,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哎呀!可惜小姐这身衣裳了,好像是刮破了呢,怕是新做的吧?要不,奴婢陪你重新去做一件,银子公子当然会出的!”霓儿说道,一双大眼偷笑着瞟向南空城,见南空城并不理会,心头更加得意。 南紫宁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道:“好啊,我要去最贵的霓裳轩,那儿做一件衣裳最少也得千两银子,哥哥想必不会对我这个妹妹吝啬吧?” 南空城笑道:“是了,既然找到妹妹了,就应该早点把你送回景家去,不管如何你是他们家一路吹吹打打从千溪镇迎到京都的,这婚事可不能凭他景流觞说不要就不要了,否则哥哥怎么对得起妹妹啊!你是要多置几身衣裳,要准备一件就像今天这件一样红的,好和景公子拜堂啊!” “就是啊,再怎么说我也是南家大小姐,哥哥还得宠着我!”南紫宁斜眼瞅了一下霓儿,盯着她说道,“这件破了的嘛……可以赏给那些个下人!哥哥对下人,可不会那么大方哦!” 霓儿听她左一个下人右一个下人,而且每次咬字时都咬得重重地,还盯着自己,心头那个火啊!怪不得这个女人倒贴上去也没人理,和那个与她长得一样,但是温柔可爱的姑娘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麻雀,一个凤凰! “公子,不是说景流觞要娶的是那个叫玄衣的姑娘么,只怕是你送人上门,再加上万两黄金,人家也不会要!”霓儿说道。 “啪!”霓儿没想到在南空城面前南紫宁敢打人,一个不防捱了她一巴掌。 “公子……”她委屈地叫道。 “好了好了,别吵了!就这样吧,小姐无论如何是要送到景家去的,我管他景流觞答不答应!婚书上可是明明白白地写了南紫宁的,他敢不要,就等着吃官司吧!”南空城说道。 南紫宁得意地看着霓儿,开心不已。霓儿看了一眼南空城不耐烦的眼神,不敢再多说,她横了南紫宁一眼,心中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像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景家一纸休书就休了,还用得着和你争官司! 景流觞将一切向母亲作了说明,景老夫人得知娶进门的姑娘并不是南紫宁时,心头一喜。 “我老早就觉得这姑娘不像你说的那种人,原来我的眼光真的没有错,看她对云儿这么好,就知道一定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一直没娶个正室,我看她要是做了云儿的娘,一定会善待云儿,想云那里你也放心,她的命是这玄衣姑娘救的,她也跟我提过,我想不会为这事和你闹别扭,你娶了她做正室,以后再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娘,儿子亦是如此想,只是先前把玄衣姑娘当成了南紫宁,对她多有得罪,就怕她不肯原谅儿子。”景流觞想到玄衣说的话,还有她那坚定的眼神,就觉得心神不宁,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补偿对她犯下的错,如果不这样,苑荣回来了他也不好向他交待,苑荣临走前可是嘱咐了又嘱咐,让他好好待他这个结义妹妹的。 “没事没事,等娘去帮你劝劝,女孩儿家是害羞些,她嫁了你,终会是你的人,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景老夫人乐呵呵地说道。难得儿子终于肯娶妻了,还是个她看得上眼的姑娘! 娶正室,比不得侧室,当然是要大张旗鼓地办了,景府于是开始筹备起了婚事。穆想云听婆婆说起景流觞要娶玄衣作正室,心头很是失落。不过想到自己和儿子的命都是玄衣所救,也就释然了,玄衣做妻,总比另外三个来得好!她和景老夫人去对玄衣说起此事,没想到玄衣一口拒绝。 “不不不!我不能嫁给你儿子!”玄衣猛摇着手对景老夫人说。 “可是觞儿已经毁了你的名节,你不嫁给他,也没办法了啊!”景老夫人奇怪地说道。她想不通自己儿子有什么不好,别说方圆百里,就是外州外县,谁家有女不想嫁到景家啊,儿子的品貌那是没话说,五公子之首,一切都好得没话说,这姑娘还真是生气了,不然怎么会拒绝这等好事! “算了算了,景公子他没有对不起我,好不好,我原谅他了,这事咱们就此不提!”玄衣说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要是以这种讲法,也轮不到景流觞来娶她了,她可以嫁给那个南空城,还有无影,这两人都算和她有过亲密接触了,当然,南空城是她主动的! “玄衣啊,这事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不答应嫁相公,以后出去,可是难得找到好人家啊!”穆想云也劝道。 玄衣又好气又好笑,双手合十说道:“四夫人,哪有你这样的,自个儿的丈夫还往别人身上推。算我求求你们了,你们不用担心我,多谢你们一片好意,我实在是不能嫁给景公子!” “为什么?”景老夫人还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玄衣索性正色说道:“景公子已经有了四个夫人了,两个孩子,玄衣并不像老夫人所想,是个好人,若是要娶我,可以,将所有姬妾全休了,孩子也一个不留,我可以考虑。我的丈夫只能有我一个,他的孩子也只能是我的孩子。” 这番话吓得景老夫人久久不能合嘴,她即便是个身负绝技的女强人,但是夫唱妇随,夫纲妻常她是一直遵从的,对玄衣这番言论,她不可能理解。 景老夫人也被玄衣吓住了,不敢再提,告诉儿子干脆另找一房媳妇,这一个还真是和她原先想的不大一样,不是个容人的主儿!景流觞则坚持要娶玄衣,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而这个时候,南空城上门了,他带来了真正的南紫宁。 景老夫人细细打量着站在下面的两个姑娘,果然是长得一般模样,不过还是有些许不同,那就是眼睛,南紫宁的眼睛多了一丝狡黠,而玄衣的眼睛则更为灵动,而且很清澈,心思不纯的人是不会有那样一双眼睛的。 “我说过,我娶进门的是玄衣姑娘,与南姑娘无瓜葛!”景流觞说道。 “这话就不对了,景公子,你与小妹的婚事,有婚书在此,她二人相貌一样,弄错了那是正常,如今幸好公子与玄衣姑娘尚未拜堂,正好换回来!”南空城说道。 “换?有这么容易?我和玄衣姑娘已然有了肌肤之亲,我要对你负责!”景流觞说道。 “噗”,一杯好端端的茶被玄衣全喷了出来。她指着景流觞说道:“你可别血口喷人啊,我和你是清清白白,虽然你思想龌龊,本姑娘却反抗到底,你可什么便宜也没捞着,别在这儿毁我名节!” 小雪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忍不住地要笑,前几日景老夫人天天上门劝,她对名节这东西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会儿她倒提起名节来了! 南空城听她不愿嫁景流觞,开心地看着她笑道:“瞧,玄衣姑娘自己并不愿意,景公子没话说了吧。” 景流觞看着玄衣说道:“怎么没有,你我虽无夫妻之实,但亲吻搂抱,你敢否认没有么?” 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是他自己用强的还好意思说!玄衣沉着一张脸,拿眼死死地瞪着他。一旁的南空城听景流觞如此说,嘴抿得紧紧地,看着他的目光射出两道寒光。 南紫宁则从进屋后,眼睛就没离开过景流觞,痴痴地看着他,看来传言说她爱景流觞爱若痴狂,并非误传。 这里正争得热闹,苑荣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容颜憔悴,脸色有些焦急。他一进屋,目光就在玄衣和南紫宁身上瞟来瞟去,不过愣了一愣,就冲玄衣说道:“妹子,我回来了!” “苑大哥!你怎么回来了?”玄衣跑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太好了,苑荣回来得真及时,他回来,探听清楚情况,自己就可以走了! “不想我回来么?”苑荣任她拉着自己的手,温柔地笑道,“是流觞带信让我回来的,说是你……你要嫁给他,做景府的女主人!是真的么?” 苑荣的眼睛紧紧盯着玄衣,丝毫没有顾及周围人惊异的目光。南空城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指尖都发白了。 “我可没答应嫁给他,”玄衣冷笑道“是他自己要这么做,不过我不愿意,谁也别想勉强我!” “你不嫁也不行,我和你都……”景流觞话未说完,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噎在了半中。 玄衣的唇停在苑荣的唇上,轻轻地吻着,然后,她转过头来,面向着惊呆的众人,巧笑嫣然:“景公子,你所说的肌肤之亲不外乎是这个,对吗?如果说这样就要嫁给你,那么,我是苑荣亲自从千溪镇迎回来的,按规矩迎亲要新郎亲自去,我在船上,一直就以为他是我的新郎,这样说来,我应该嫁的人,是苑荣!” 苑荣愣愣地看着玄衣,嘴唇还留有她的余香,脑袋中嗡嗡声不绝,其他的他一句也没听清,只听到她说:“我应该嫁的人,是苑荣!” 35、红颜老去 玄衣又一次陷入梦境,她看到筠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她叫了一声,追了出去。“筠,你等等我!”他回转身来,玄衣小跑着上前,谢天谢地,他终于听见了。 “你是谁?”筠皱着眉头,冷淡地看着她。 “我是玄衣啊,你的玄衣!”玄衣说道,梦中的她不记得与筠已经分手了,她只知道筠是她最爱的人,她是筠最疼的人。 “玄衣?”筠慢慢地思索着,玄衣紧张地看着他,看到他摇头,心中难过万分。 “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了,筠?对了,我开始到这里时也失去了记忆,你是不是也一样?你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玄衣急切地问道。 筠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直就在这里的,这是我的家。对了,你是什么人,怎么敢夜闯我的府邸,你就不怕我将你抓了去见官?” 玄衣愣愣地看着他,面前之人相貌英俊,气质不凡,身上穿着大红团花金丝绣袍,头束金冠,腰佩玉带,他与筠有着一样的面孔,但是筠从不穿红色的衣服。 “是我认错人了!”玄衣沮丧地说道,心头忽然晃过一丝灵光,是了,筠现在正和颖师姐在美国,不知两人有多恩爱呢,又怎么会来到这里!想到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联络器也失灵了,想回去也回不了,心中一痛,忍不住便哭了起来。 “筠……”玄衣轻轻叫道。一只手缓缓地伸过来,帮她擦去了脸上的泪。她猛地一睁眼,自己居然躺在院外的椅子上就睡着了,而景流觞就坐在她身边。原来刚才的一切只是个梦,她的筠,终是没有出现,过去的岁月,只能存在于梦中! “景流觞?你怎么在这里,有事吗?”玄衣看了看他快速收回去的手,皱了皱眉头。 “玄衣姑娘,你很讨厌我么?当初我并不知你不是南紫宁……”景流觞俊美的脸上有着一层淡淡的哀伤,看得玄衣有些不自在起来,觉得好像是自己欺负了他。 “算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说过,只要你不提娶我之事,咱们就当以前的事没发生过。”玄衣说道。 “你不愿意嫁给我,是因为那个筠吗?我听到你在梦中叫他的名字。”景流觞说道。玄衣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景流觞问道:“他如今在哪里?你要去找他吗?也许,我可以帮你。” 玄衣自嘲地笑了笑:“他?他离我而去了,如今,相隔了两个世界,永远也回不来了!你帮不了的!” “对不起!”景流觞说道。玄衣知道他误会了,他一定以为筠不在人世了,不过,用不着和他解释。 “其实你……你不答应嫁给我也是对的,我的心里,只有我的妻子,我也忘不了她,你还好,做梦能梦见他,可是欣儿却从来不曾入我的梦,不知道为什么,我倒希望能在梦中与她相会啊!连我都成了奢望!” 玄衣看着他如雕塑般精美的五官,心头对慕容欣起了好奇之心,是什么样的女人,能令如此出色的男人一直惦记?不用她开口,景流觞就说了起来,在这个家中,他的母亲不喜欢提起慕容欣,他的姬妾们更是不愿意听到这个名字,女儿面前他不忍心提,所以玄衣倒成了他的倾吐对象。 “欣儿很善良,你不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女人,看到大街上的迷路的小猫小狗,她都不忍心,惦记着给它们送吃的,为此有一段时间,我们收流了不少流浪的小猫小狗,家里简直成了猫狗的天下。”景流觞陷入回忆中,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景老夫人怎么会允许你们养这些,我看她可不喜欢这些小东西!”玄衣说道。 “是啊,我娘不喜欢,她不同意欣儿进景家的门,开始的时候,我为欣儿买了一处宅子,住在外面。那段时间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景流觞说着,脸色越来越灰暗,叹息道,“可是……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玄衣明知故问。 “都是天衣山庄的南家兄妹,这两兄妹真不是好东西!”景流觞咬牙说道,“南空城是花花公子一个,见到欣儿目光就老在她身上打转,南紫宁则不知羞耻,见到我的第二天就当着欣儿的面说要嫁给我。我在欣儿面前发过誓,今生只娶她一个,又怎么会为了南紫宁而负了她!何况南家小姐我本就不喜,她的行为,该怎么说呢,可能因为她母亲的出身吧,她的行为也和其母一样浪荡。” “她的母亲?”玄衣奇道。 “对了,你还不知道南紫宁的母亲叫做贺姬,是南天乙的爱妾,曾经是青州白马堂堂主曾孝冲的妻子,见到南天乙后两人便勾搭在一起,曾孝冲见挽留不了妻子的心,便索性狠狠地敲了南天乙一大笔,成全了他俩。”景流觞说道,“这贺姬水性杨花,嫁到天衣山庄也不安分,与南天乙的弟弟南天寿也纠缠不清,南紫宁的亲爹是谁,恐怕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玄衣愣了愣,景流觞怎么和自己说这些?尽管他说的词很隐晦了,但是和一个姑娘家说这些,毕竟不怎么好。景流觞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说道:“玄衣姑娘,我看你是率性洒脱之人,才和你说这些,你要是觉得唐突,我就不说了。” 都到这份儿上了,玄衣怎么可能不听下去呢,她还想听南紫宁是怎么害慕容欣的,于是笑了笑,说道:“不妨事,你说吧,我听着呢!你这么恨南紫宁,不会就为了她的出身吧?” “我恨她,是因为欣儿,是她下毒害了欣儿!”景流觞说道。 “你有何证据,难道你亲眼看见了吗?”玄衣问道。 “我没有亲眼看见,但是欣儿是受害者,她亲口对我说了,中毒那天她只吃过南紫宁送来的莲子羹,难道还会有假?何况南紫宁曾经问过我,是不是只有欣儿死了,我才会正眼看她一眼……”景流觞眼睛红了,摇了摇头,“当时……我懒得理她,便说了是,是我给欣儿带来了灾难,我应该对她说,即使欣儿死了,我亦不会对她有一丁点的欢喜,如此……欣儿也许就能逃过一劫。 玄衣看他痛苦的样子,也不禁难过,这个男人不管如何,是真的很伤心呢,他对慕容欣的爱,确然是真的,没有半分假。什么时候,能有一个人这样爱自己就好了!可是慕容欣分明没有死,他又怎么会说她死了? “你是说,若云的娘死了?”玄衣问道。 景流觞抬起头,眼中有着血丝:“烟灭之毒,天下无人可解!” “万事没有绝对,你说不可解,也许就偏有人能解!”玄衣说道。 “你是说……烟灭有人能解?”景流觞激动地抓住玄衣的胳膊,痛得玄衣抽了一口冷气。 “哦!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景流觞说道,“当年欣儿要我带她回故居,可是就在那里,她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我遍寻不见,后来失望之余,我只有安慰自己,也许她是不愿意死在我的面前惹我伤心,所以让她的姐妹们将她悄悄带走,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当她活着……可经你这么一说,我也怀疑了,难道烟灭真的有人能解?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欣儿就应该还活着,那她为什么不来找我,来看我们的女儿?” 玄衣翻了翻白眼,心想:这事你问我有什么用啊,要问怎么不自己去问她!转念一想,若是景流觞知道他一心爱恋的欣儿,根本就不爱他,只怕才真的会痛不欲生呢!她让若云转告了慕容欣想要见她一面,若云一直没有来回话,也不知她记得讲没有,还是慕容欣不愿意见她?慕容欣不来见景流觞,她是知晓的,因为她的心里藏着的是另一个男人,她不是暗地里来看女儿了么?证明她还是关心女儿的,至于丈夫她是一点也不关心了。至于她到底为什么没有死,这个问题恐怕只能问她自己了。 “我也觉得她还活着。景公子啊,幸好你没有娶我,说不定她就是看到你娶了一个又一个,所以才躲着不肯见你!”玄衣说道。 “会是么?我那是不得已啊,是我娘要娶她们进门的……”玄衣冷笑一声,男人都会给自己找借口。景流觞红着脸说道:“玄衣姑娘,你别不信,我真的,真的都没有碰她们。”玄衣笑得更厉害了,不碰她们,儿子是怎么生出来的,他还真是说鬼话呢!景流觞估计也想到了这一点,苦笑道:“我不能不孝,景家几代单传,我不能让景家的血脉在我手中断送!” 玄衣摇了摇头,一切都是借口,总的来说,还是爱得不深啊,若是真的爱上一个人,就算是为他丢了命也在所不惜,何况是其他的! “你和我说没有用,要慕容欣听你解释才行啊!”玄衣说道,站起了身来,“对了,我几天没见若云了,想去找她玩。”说完话她就跑了出去,景流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头不觉有些好笑,暗道:她的性子,还真像个孩子啊! “景公子,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笑啊,我家小姐呢?刚才还听见你们俩说话,怎么一出来就不见她的人影儿了?”小雪手里举着一个风车跑出来。 “她说去找若云玩……”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我也去!”小雪兴冲冲地举着风车跑出去了。景流觞摇了摇头,主仆一个样! 举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景流觞的心头掠过一抹诧异,自己果然是在笑呢,许久不曾发自内心地笑了,在玄衣面前,他却不由自主,本来说的还是伤心事……他手抚着脸,愣在那里,惊奇地发现,只要她笑,自己也就会感到开心,她伤心的时候,自己也会难过。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玄衣,你到底是谁?”景流觞喃喃自语道。 玄衣跑到景若云的月华轩,苑荣正在教她作画。 “苑大哥!”玄衣喜滋滋地叫了一声,调皮地看着他,“能不能借你的学生给我玩一会儿?” “玄衣姐姐,你来了!”景若云丢下画笑,跳上前来一把抱住玄衣。 苑荣看着她的笑颜,想到那一吻,心头砰砰直跳。这几天以来,他都在躲着她,一见到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就会一阵脸红心跳。 “那……若云,你去吧!”苑荣说道。 玄衣凑上前来:“苑大哥,你很热吗?怎么一头的汗?”她取出手绢,就要帮他擦,苑荣向后一躲,玄衣的手落了个空。 “哦!对不起……不用了,我自己来!”苑荣一急,抬起衣袖直接拭了拭额上的汗。 见他如此,玄衣只好讪笑着收回了手绢。苑大哥这次回来,似乎不大像从前了,好像生疏了许多,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帮玄衣找到朋友,所以不好意思面对玄衣吗?玄衣觉得奇怪,改天要好好问问他!她带了丝犹疑,叫上景若云走了。 “若云,这几日你有没有见到你说的那个婆婆?”到了无人之处,玄衣悄声问道。 “哎呀玄衣姐姐,我忘了你交待我的事了!要不我带你去婆婆家吧!”若云说道。 “啊?怎么去?你知道她住哪儿?”玄衣问道。 “你忘了,我告诉过你婆婆就住在隔壁,只要我到了那儿,吹响这个,她就会放下梯子来接我。”若云举了举胸前挂的陶制小哨。 “那你快带我去吧!”玄衣说道。她原以为是慕容欣骗若云她住在隔壁,没想到她还真就住在隔壁啊! 两人悄悄来到后园,在西侧的院墙边站住,若云吹响了哨子。 “是若云吗?你等着,婆搭梯子过来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果然是慕容欣的声音! 玄衣等着,不一会儿,墙头悬下了一个软梯,她把若云拉到一边,对她说道:“你在这儿看着,我过去和婆婆说几句话,如果有人来了,你就吹哨子告诉姐姐,长长地吹一声,别让人发现姐姐在对面,好不好?” “好!”景若云虽然觉得有些奇怪,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玄衣拍了拍她的脑袋,顺着梯子爬了过去,头刚探到墙外,便看见了一个苍老的面容,微黄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两只眼睛落到了深深的眼窝之中,嘴唇干裂,看不到一丝血色,是个很老很老的女人!她一见到玄衣,脸上掠过一抹惊讶,很快掠过,恢复了平静。 “你是谁?若云小姑娘呢?”她冷淡地说道。 玄衣下了墙头,郑重地看着她说道:“若云没有过来,有些话我想和你说,暂时不想让她听到!” 她狐疑地看了玄衣一眼:“我又不认识你,有什么好说的,姑娘请回吧!”说完转身便走。 “可是我认识你!”玄衣看到她的身子微微一颤,停住了迈出去的脚步。 “姑娘认错人了吧,老身可从未见过你!” “不,你见过,而且见过不止一次!你见过我的次数,比我见你的次数还要多,你在暗中观察我很久了,不是么?” “你说什么,老身不明白!” “你既然知道我姓巫,就应该知道,有些事是瞒不了我的,对不对,慕容欣,或者说,应该叫你莲舞!” 36、心存试探 那张苍老的脸一瞬间松弛了下来,颓败如风中残荷,眼中哀伤显现,遮盖了先前的一丝不安。 “你果然是巫家的人!” 玄衣走前几步,斜倚着廊下的栏杆,看着她。“你不请我进屋去坐坐吗?我口渴了,也站累了!” 慕容欣默默地引她到屋内,给她沏了一壶茶,碧绿的茶叶,在细白瓷的杯中分外醒目,玄衣吹了吹,抬起就喝。 “你不怕我在茶里下毒?”慕容欣目光紧盯着她问道,“要知道现在就你一个人知道我的秘密,我要是在茶中下毒,这个秘密就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是吗?”玄衣抿嘴一笑,“你若真要下毒,又何苦现在说出来,你不会做这么蠢的事!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的事吧,不弄清楚,你的心不会安定,何况你女儿还在外面等着我这个姐姐,我若在你这里出了事,你只怕不好和若云交待。” 有一句玄衣没有说,那就是天下再厉害的毒药,也毒不倒她!今昔她都不曾怕过,还怕别的? “你很聪明!”慕容欣说道,“但是聪明的人命都不会太长。” “你也很聪明,这么说你的命也不会太长?”玄衣缓缓说道。 慕容欣身子微微一震,转移了话题,眼里带着一丝迷惑:“我回来后查过,巫姓族人中,并没有你这号人物,可是……你确实会法术没错,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冒充巫家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玄衣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没有骗你,我确实姓巫,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来话长了,连我自己也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居然和南紫宁长得一样,还被搅进了她的是是非非,今日我找你,就是想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 梦里的状况给了玄衣一种感觉,这个慕容欣是个关键人物,似乎和自己有着什么联系,总之直觉告诉她,要和面前这个人搞好关系。 “事情很简单,不过就是南紫宁爱上了景流觞,嫌我碍事,所以给我下了烟灭,想让我死了,她好嫁给他!”说话间慕容欣脸色扭曲,目中恨意忡忡。 “不是说烟灭之毒,无药可解,中之必死么?你为何……”玄衣抿了一口茶,眼波流转,瞥了慕容欣一眼,茶杯放回案上时,嘴里默念了几句,杯中茶色忽然变了颜色,在案几上留下一圈淡淡的蓝印,慕容欣并未察觉。 “确实如此,要不是……是他,我……我早就没命了,又怎么活到今天,看到我的女儿长大!”慕容欣的眼中掠过一丝悲伤的温柔。 “他?”玄衣喃喃念道,慕容欣所说的这个“他”,究竟是谁呢? 慕容欣飞快地瞟了玄衣一眼,转而冷笑道:“可是我这样,还不如死了!我本来不过才二十四岁,还是个年轻女子,可是你看我,哪里有年轻女子的样子?亲生女儿见了,也不敢相认,她叫我婆婆!婆婆啊!天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上天要如此惩罚我!” 泪水在慕容欣的脸上肆虐,沿着满是皱纹的皮肤往下淌,看起来很是狞狰。她忽然站起身来,眼睛突出,恶狠狠地盯着玄衣,状若疯狂,十指张开扑过来,就向玄衣的颈间掐去。 “都是你!南紫宁!你如此害我,你不得好死!” 玄衣一动未动,轻轻地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将悠然飘浮的茶叶含在了口中,咀嚼咽下。慕容欣的十指到了眼前,她才突然出声:“我能解烟灭之毒!” 慕容欣愣了愣,伸出的手悬在玄衣的面前,停住不前。 “我不是南紫宁,你把手放下吧!”玄衣温和地说道,“我是巫姓之人,你该知道巫姓之人有不同寻常的能力,烟灭之毒,对我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慕容欣反应过来面前这张脸并不是南紫宁,放下了手,恢复了平静,不过显然她并不信玄衣所言,嘿嘿一笑,说道:“你骗人,你要真能解得了烟灭之毒,又怎会解不了自己身中的今昔呢!” “哦?你也知道我中了今昔之毒?”玄衣抬眼看着她,缓缓说道,“烟灭我当然会解,只是今昔,你从哪里听说我中了今昔的毒?” 慕容欣的目光飘忽不定:“我既然在景府旁边,时刻注意着这里的动向,又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如果慕容欣偷听,景流觞和苑荣的武功都在她之上,不可能发觉不了她,她是怎么知道的呢?除非……玄衣为心头浮上的想法震惊不已,不自禁地伸手捂住了胸口。 “你真的能解烟灭之毒?”慕容欣抚了抚满是皱褶的脸,半信半疑,眼底却有暗藏不住的渴望,“如果真的能解……” “再不解,你的命会不保,我不仅能帮你解毒,还可以令你的相貌恢复如初!”玄衣转动着茶杯,唇角上勾,眯起双眼看向慕容欣,目光清澈如同山间的泉水。 慕容欣似被她的眼光吸引住,呆呆地盯着她,喃喃说道:“你……真的能解?” “只要你说出你的主人是谁,我就帮你解了这毒,你就可以和女儿相认,从此她再也不用喊你婆婆,你不想听她叫你一声娘吗?我可是告诉过她,会带她找到娘亲的!” 慕容欣表情复杂,犹豫着,思索着,那个掩藏的身份,到底要不要透露给面前之人听,那是她的主人,她能背叛他吗?巫玄衣看来真的是巫家人,说不定是巫家哪一个人留在外面的血脉,主人的存在她竟然也知晓,自己从未说过,她从何得知? “巫姑娘,这是我的命!你若愿为我解毒,莲舞将感激不尽,但是主人的事,我决不可能告诉你,你若不愿解,亦不怪你!你刚才喝的茶中,我确实下了毒,这是解药,你拿去吧!请恕我无礼,南紫很狡猾,我怕你是她假扮的……你们两个,实在是太像了!” 慕容欣牙关紧咬,目光中有着绝决的哀痛,思虑良久,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不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会让一个女人为之连容颜也可以舍弃?玄衣不禁更加好奇她那个主人的身份,会是他么?他值得她那般以命相护? “算了,你的解药我也用不上,我根本就没中毒,”玄衣说道,“我既能解烟灭,寻常的毒又岂能难得倒我,你不说,是因为你自己不想背叛你的主人,还是因为你的主人法令森严,不允许你说出来?这点你总可以告诉我吧?”玄衣将慕容欣送来的解药推了回去。 慕容欣摇了摇头:“二者皆是!主人的事,我不能说,也不愿说。玄衣姑娘,他为救我,损耗了近十年功力,我只能说,他不是坏人!” 玄衣不以为然,慕容欣不说,她也没办法。 “你不说,我大概也了解一些你们的关系,我只是想不通,你既然喜欢他,他让你嫁给另一个男人,你竟然一点也不反对,也不怨恨他,这样很奇怪啊!” “这个你也知道?”慕容欣惊讶莫名,沉默片刻方才说道,“你果然不是普通人啊,只怕纪国的大巫师也没有你这样透视人心的能力!” 她苦笑道:“主人是天神般的人物,他对我们很好,从未强迫过我们,是我们心甘情愿为他做事的,他那么好,这天下的女子,又有谁能配得上他!我能跟在他身边,为他做事,已经很幸福了,不敢再作他想!” 像天神一样的人物?是他?不可能是他!玄衣左思右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景流觞已经长成那样了,竟然还有比他出色的男子,那还是人吗?“这天下,还有比景流觞长得更好的男人吗?”她不禁轻声说了出来。 慕容欣瞟她一眼,说道:“景流觞长相俊美,却过于阴柔,比不上我家主人,天下男儿,当以主人为最!他聪明,有才华,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能难得了他!这几年来我容颜尽毁,自惭形秽,早已离开了他,不敢在他面前出现!” 世上又岂会有如此完美之人!玄衣不信她所言,这个女人定是爱上了她的主人,看天下人都不如她的主人好了!可怜她面容可怖,宛如老妇,见到心爱之人容颜如玉,必是心伤。 玄衣叹息她的一片痴情,说道:“我帮你解了烟灭之毒吧,你恢复容貌后,自然可以回到你主人的身边!只是……你怎舍得下若云,你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女儿,她很可怜啊,从小就没娘在身边。” “你真的愿意帮我?谢谢你,谢谢你,巫姑娘!”慕容欣泪流满面,“我最记挂的便是若云,如果能亲耳听到她叫我一声娘,将是我今生最开心的事!其他的,我现在也不作多想了!” “你还是叫我玄衣吧!”玄衣说道,这声巫姑娘她听着别扭,“今晚月圆,正是灵力最盛之日,你到后园来,我必助你恢复如初。” 玄衣本来无十分把握,不过她发现在景家的后园,越是接近重楼的地方,她的灵力越盛,有可能重楼中藏有什么宝物,与她所修习的灵力相辅相成!而慕容欣说不定知道那东西藏在何处,要不然她就不会在那一带窥视了,只不过恐怕重楼如玄衣的梦境中所示,机关重重,她不得其法进入,梦中那位老者,必然是熟悉重楼的机关之人,玄衣希望能找出这个人。 解毒其实很简单,只要将毒素转移就行了,这种巫术古已有之,有人曾将生病之人的肿瘤转移到一棵大树上,人好了,树却多了个树瘤,同理,玄衣就准备将慕容欣的毒转移到树上,树中了烟灭是不会死的,至于她脸上的皱纹,不过是直接给树增加几十个年轮罢了。 墙外响起哨声,玄衣暗自一惊,不知是什么人寻到了此处,正自担心,听到那头有人说话:“若云小姐,我家小姐不是和你在一起么,怎么不见她的人影,你们是不是又在躲猫猫?” 玄衣一听声音是小雪,松了口气,这孩子天真善良,与小英不同,所以玄衣将她留了下来,她对慕容欣说道:“慕容姑娘,那我先走了!” “我本名莲舞,这名字是主人所赐,容我托大,若是玄衣姑娘不嫌弃,就叫我一声莲姐姐吧!慕容欣已死,这个名字以后断不会再用了!”慕容欣叹道。 “好吧,莲姐姐!”玄衣想到景流觞的一片深情,终是错付了,心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些幸灾乐祸,又有些替他悲哀! 挂上软梯翻过墙头,她跳落下地,手上握了一枝桂花,笑盈盈地对小雪说道:“闻这金桂,多香啊,咱们快走,别给那边的主人家发现了!” 跑出一段路后,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慕容欣站在墙头上,鬓发苍苍! 玄衣不知道的是,与景府比邻而居的燕侍郎府的阁楼上,一个戴着半截面具的人隐在窗格后面,将她和慕容欣的举动看了个一清二楚。 “兰箫,你去查查,那个老妇是什么来历!”他沉声吩咐道。 身后出来一名浓眉大眼,面相敦厚的男人,态度恭谨地答道:“是,主子!”眨眼之间人影已消失不见。 戴面具的男子看着玄衣的背影,勾唇一笑,唇色妖媚,玄衣似有所感应,向这个方向看来,男子在她视线投来之时,似一抹轻烟飘然隐去。 37、誓言改变 秋夜的天空,明净而深邃,一轮明月高悬,静静俯瞰大地,整个京都被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屋檐高瓦,楼台水榭,皆可见隐约的轮廓,空气清新而透明,玄衣能感觉到它在光晕中缓缓流淌,似波浪起伏飘摇,透过每一个缝隙自由自在地奔跑。 她把小雪弄睡后就来到这里,一边等着慕容欣,一边在夜色中观察着重楼。现在她不敢暗穿进去,重楼中肯定如梦中所示,有着重重机关,否则亦不会让所有人止步,除了苑荣与景家两母子,并无人得进入过。慕容欣应该进去过,不知她是如何进去,又如何出来的,看她的样子,面对着重楼的时候,眼里有着渴望,但更多的是害怕,到底这里面有什么? “玄衣!”轻轻细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慕容欣来了。 玄衣回过身去,看到了一身黑衣的慕容欣站在面前,蒙面的她看起来身段依旧妖娆,如果不拿下面巾,又何尝想得到下面是一张苍老的脸孔! “你来了,准备开始吧!”玄衣说道。 “玄衣,为什么要选在此处?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慕容欣说道。 玄衣摇了摇头:“不能换,在这里的灵力要强盛些,比较有把握,其实到这片林中去,恐怕效果更好,只是这门锁着,进不去!” “为何?”慕容欣奇怪地问道。 “那片林中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对我很有帮助,我亦不知是为何,兴许重楼里藏着什么上古宝物也不一定,要不就是此地是天地精华之所在。”玄衣说道,察觉听到“宝物”两字时,慕容欣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那里不能去,我以前听景流觞说过,重楼是景家人练功之所,非景家男丁不得入内,景老爷子一直在里面闭关练功,外人不许入内,擅闯者格杀无论!”慕容欣说道。 “莲姐姐身为景家媳妇,也未曾进入过吗?”玄衣问道。 “不曾,那是个可怕的地方,玄衣你千万别好奇,不要进去!”慕容欣说道,眼神惶恐,流露出了她的紧张。 玄衣做了个手势,引慕容欣来到后园开得最好的那棵桂花树下。 “这花开得多好啊,正当盛景,女人的容颜就如这花儿一样,我现在就以花艳换你的容颜,祈求神灵佑护,愿莲姐姐恢复如初!”玄衣虔诚地闭上眼,祈祷着。 慕容欣看了看桂花树,又看了看玄衣,本来想问问她要怎么做,但见她一脸慎重之色,淋浴在月色下,显得那么圣洁,一时不敢言语。 “你到树下盘膝坐下,把蒙面的东西拿开,”玄衣说道,“这个过程可能要的时间稍微有些长,这里还算偏僻,希望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慕容欣依言坐下,心中忐忑不安。玄衣念起咒语,满树桂花点点飘落,围着她旋转,在她坐在慕容欣对面时,排成了一个圆,形成一道金黄的屏障,将两人围在中间。慕容欣只觉花香四溢,嗅之欲醉,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再不怀疑玄衣所言。 玄衣轻笑道:“你别紧张,我不过是设了一个结界,这样普通人便看不到我们在这里,只是坚持不了多久,希望我们能快些,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慕容欣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这里我经常来,半夜一般不会有人来这里,希望如此!” “闭上眼睛,想像一下,你现在正和你最心爱的人在一起,你们站在桂花树下,他在对你笑……对,就是这样,你靠在他的怀中,睡吧……睡吧!”玄衣轻轻说道,随着她的话音渐收,慕容欣嘴角含了一丝笑意,沉入了梦乡。玄衣看她的样子,想也知道她是梦见了情人,而不是若云。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她叹了口气,启动灵力,身边发出一层盈蓝的微光。 爷爷曾经告诫过她,不满二十岁不许她乱用灵力,现在为了救慕容欣,她顾不得爷爷的忠告了。反正对慕容欣来说,这已经是最坏的结局了,玄衣想以自己的能力拯救她,哪怕能救一半,也好过她现在这样。今晚的灵力出乎意料地充沛,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非常完美!玄衣轻轻睁开眼看了一下,慕容欣的脸孔已经变得在光滑了,现在的她看起来像个三四十岁的妇人,再努力一次,就能成功了! “沙沙,沙沙……”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告别地清晰。玄衣将全身能量聚于指尖,咒语念得飞快,必须在人来之前,结束一切! 慕容欣的脸变成了二十多岁,她果然是个美人,姿色比之景流觞的另外几个姬妾,好了十倍不止。此时她的肌肤宛如新生,粉嫩而白皙,愈加美丽。 玄衣因为人为地旋咒加速了灵力的转换,心口有些闷,她轻弹响指,慕容欣醒了过来,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疑问和担心写在脸上。 “快走,有人来了!”玄衣低声说道。 慕容欣起身,拉住玄衣就要跃起,身子一软,扑倒在了桂花树下。 “哦,我忘了告诉你,暂时你的功力会消失一两天,没事的,很快就会恢复,你相当于换了一层皮,不累是不可能的!快走吧,给人看到就糟了!”玄衣急速说道。 “可是我……我站不起来了!”慕容欣哭笑不得地说道。原来她这一摔,刚好跌在一根突起的树桩上,扭伤了脚。要是平常功夫在身,这点小伤算得什么,可是现在却是一丝力气也没有。不过闻得玄衣说她恢复了,不禁喜极而泣,她颤抖着伸手摸了摸脸,所触之处,一片光滑! “玄衣,谢谢你!”慕容欣梨花带雨地说道,沉浸在自己的喜悦当中,完全没有注意到玄衣焦急的神情。 玄衣转身要走,她猜到了来者何人,不想与他碰面,手却被慕容欣紧紧抓住,还在一叠声地叫着玄衣的名字。来不及了!下一刻,随着一声惊呼,一个人影闪电般冲了过来,将玄衣一把推开,把慕容欣扯进了怀中。 “欣儿,欣儿,你没有死,你真的没有死?你回来了!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玄衣,你怎么了!”和景流觞在一起的是苑荣,他本来站在一旁,看到玄衣被景流觞大力一推,便倒向地面,赶紧一把抱住了她,但是她就此依在了他的怀中,站立不稳。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玄衣说道,对苑荣笑了笑,“你们怎么来了?” “看你脸色如此苍白,莫不是又病了,还说没事!”苑荣怪道,见玄衣弱不禁风,只得揽住了她,“怎么回事,大嫂真的没有死,你又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玄衣还未来得及回答,两人的视线已被那边吸引了过去。慕容欣死命地推开景流觞,说道:“你认错人了,我不叫慕容欣。” “我怎么可能认错,欣儿,你就是我的欣儿!”景流觞说道,“你可知道,我每天为你绘一幅画像,天天看着你,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你不要怪我,我到处找你,可是找不到,菊笙把你带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不回来,若云都长大了,总嚷着要娘,可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慕容欣听他提起景若云,流水已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若云……”好低喃道。“欣儿,欣儿,你回来就好!从此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聚了!”景流觞高兴得手足无措,不时摸摸慕容欣的脸,一会儿又摸摸她的手。 “我不值得……流觞,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慕容欣看着景流觞,眼中汪着泪,“慕容欣是个骗子,她骗了你,她嫁入景家,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阴谋,她是看景家的财富,景家的地位,根本就不是看中你这个人!她已经死了,你忘了她吧!” “你说什么鬼话!欣儿,你就在这里,我不管你看中的什么,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是若云的娘,回来就不要走了,好不好?我会好好待你,家里那些女人,如果你不喜欢,我不碰她们就是!” 慕容欣深深地看着她:“你听好了,流觞,以前我对你说的全是假话,现在说的,才是句句实言,我从来就不曾爱过你!所以,我不可能跟你走!” “不可能,不可能!”景流觞说道,“是不是,是不是你的烟灭之毒还没解,你怕我伤心,才这样说的对不对,对不对?” 他紧张地看着慕容欣,只盼着能从她口中听到一句肯定的话,可是慕容欣的回答彻底粉碎了他的梦。 “烟灭之毒,刚才玄衣已经帮我解了,否则你看到的我将是另一番模样,奇丑不堪!念在你对我一片痴情,我这才选择了说实话,流觞,好好对待爱你的女子吧,我……真的从来不曾喜欢过你,我的心里,早在遇见你之前就有了人!” “是谁?你说出来,我就信你!”景流觞红着眼,盯着慕容欣。 “你还不明白么?菊笙把我带走,送到了谁的身边?”慕容欣说道。 “主人!你说的主人!”景流觞喃喃念道,“他是谁,是不是他控制了你?你不要怕,我在你身边,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苑荣扶着玄衣,两人静静地看着这一男一女坐在地上对话,除了听的份儿,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哈……”半空里忽然传来一阵笑声,玄衣抬头,一个绝色女子从屋顶飘然落下,一双眼睛竟然带着淡淡的绿色,不像中土人士。 “景公子,我家莲舞都对你明说了不喜欢你,你何苦死缠烂打?”她抿唇一笑,长长的水袖一拂,景流觞不备,后退了几步,与慕容欣隔开了距离。 “梅……梅磬!”慕容欣看到来人,面色顿时一变,坐直了身子。 “莲舞,既然没死,为何躲着不回去复命,你当初发下的誓言,你可还记得?” “记得,莲舞是有苦衷……” “不用对我解释,你自去和主人说吧,今日是主人派我来带你走,他说了,若是你自己不愿走,亦不强迫你,随你所选!哼,主人对你倒是好啊!你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个男人身边,虽然我偷听了不少,不过还是要你自己亲口说一句。” “欣儿,不要走!”景流觞痛苦地看着她,脸有哀色。 慕容欣强自撑起了身子,摇摇晃晃地站立在树边。梅磬皱了皱眉,上前蹲下,粗暴地拉起她受伤的脚,推拿了几下,只听得“咔”地一声脆响,骨节回到了原位。 “谢谢你,梅磬!”慕容欣说道。梅磬冷然转过头去,不睬她,看得出这个叫梅磬的女子生性高傲,性子淡漠。 慕容欣转向景流觞,说道:“对不起,流觞,若云……就请你好好照顾,我……我走了!” 说罢跟上梅磬的脚步,就要离去。 景流觞表情痛苦,冲上来拉住她的手:“欣儿,几年夫妻,你就真的一点情义都不曾有过?” “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地干什么,没听见莲舞说根本不喜欢你了吗?”梅磬衣袖一甩,苑荣递了一枚药丸到玄衣唇边,说了声:“含着,不要咽!”随即飞身上前,一把扯住景流觞退出多远。 景流觞还待挣扎,苑荣说道:“别去,这个女人混身是毒,她练的是毒功,你没见到她的眼睛都是绿色的么?你真想找死啊!” “哈哈哈,算你识货,江湖上谁见了我梅花仙子不退避三分,最好不要追来,否则别怪我无情!”说罢她拉着慕容欣,展开轻功飞身而起。 经过玄衣身边时,玄衣只闻得一阵香风盈鼻。那叫梅磬的女子竟然丢给她一样东西:“这个给你,好好收着!”最后一个字传来,人影已然不见。 “玄衣,小心!”苑荣见玄衣果真抓住了那女人给的东西,抢上前来,一把夺了过去,那是一个通体翠绿的小瓶,他在眼前端详了一下,打开瓶塞,里头是几颗同样青翠的药丸,苑荣掰开其中一颗闻了闻,疑惑地递还给了玄衣。 “怎么了?这是什么?”玄衣问道。 “这药丸由多种仍为珍贵的药物炼成,练武之人服之可增强内力,其他人服了亦可延年益寿!这个梅磬,难道认识你?” 玄衣摇了摇头:“不认识,她会不会……把我当成了南紫宁?” 38、遭遇劫掠 慕容欣竟然没有死,但是她再也不回来了,这比知道她死了还要令景流觞绝望。他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在书房关了一天,最后是景老夫人亲自去拍门,才把他叫了出来。 “觞儿,你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景老夫人话未说完,被景流觞打断了。 “娘,您别说了,我已经明白了!”景流觞默默转身,抱出了一大捆画,放在院外,着人拿了火盆过来,一张张地扔在里面烧掉。浓烟翻卷中,玄衣看到慕容欣美丽的容颜被火光吞噬,每一张画像都是她,侧坐,站立,颔首,挑眉,神态栩栩如生,竟是别样的生动。 这些画都是景流觞费尽心血画的,情不在,存着画对他来说,只是痛苦,索性全烧了。 “哎!”景老夫人叹了口气,“荣儿,玄衣,我还有事要离开,麻烦你们陪陪觞儿,多多开解于他!” 苑荣和玄衣并肩而立,同时点了点头。景老夫人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有片刻的怔忡,随即迈步离开。玄衣看她背影消失,忽然想到在这大院中,好像很少见到这位老夫人的身影,不知她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 “想什么呢?”苑荣温和地笑着问。 玄衣摇了摇头,问道:“我们该做些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流觞他自己已经想开了,让他自己单独呆会儿吧,没事的。”苑荣说。 “那么,苑大哥,我有话和你说。”玄衣说道。 “我也正好有话要问你,咱们到园里走走吧!”苑荣也说道。 玄衣转身随着苑荣的脚步向后园走去,她的一头青丝披泻在肩上,只是在发顶松松地挽了个髻。苑荣慢慢放缓了脚步,等她跟上自己。 “玄衣,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苑荣看着她似有满腹心思,不觉有些紧张。 “苑大哥,我恢复了记忆后,就想离开了,一直在景家厚颜呆着,不过是为了见你一面,和你告别,”玄衣说道,“上回你只说请你找的人没找到,具体的细节我也不知道,你能和我详细说说吗?” “你……要走?”苑荣停住脚步,震惊地看着玄衣。 “我不是南紫宁,不是景流觞要娶的人,有什么理由呆在这里呢,而且,我还要去找我的朋友。”玄衣轻叹了一声,这个陌生的世界,自己的灵力又不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 “你……你让我帮你找人时,其实就已经恢复了记忆是吗?”苑荣问道。 玄衣点了点头:“报歉,一直瞒着你。” “怪不得你让我叫你玄衣,这才是你的本名,你也算不得瞒我,”苑荣说道,“你……你记起你的家人了吗?是不是,要回家去?你住在哪里?我送你!” 玄衣摇了摇头:“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其实我不是纪国人,我和朋友失散了,就是请你帮忙找的那三个女孩,只有找到她们,我们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你不是纪国人?”苑荣狐疑地看了看她,迟疑了一下,终是没有再问,“我请朋友帮忙,在全国四处张帖了告示,如果真有这三个人存在,不可能找不到她们,可是一切却如石沉大海,你既然说你们不是纪国人,会不会她们不在纪国,到别的地方去了?” “对啊!有这个可能,”玄衣兴奋地说道,“那我更应该走了,到另外两地去找一找,说不定她们真的在瑶国,或者亶国。” “玄衣,你一个单身女子,怎么上路?要知道外面的世道险恶,我看你十指纤细无茧,必定也是大家出身,你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家,到了外面要如何生存啊!还是……不要走吧!”苑荣劝道。 “不走?不走怎么行呢,难道真让我嫁给景流觞,那不可能!”玄衣说道。 “你是我的妹妹,我去和老夫人说说,你就继续住在府里,等我办完了事离开时,再带上你一道走,不好么?”苑荣急切地说道。 “谢谢你了,苑大哥,我也急着找到我的朋友,不能耽搁下去了!”玄衣说道。 “你跟我来!”苑荣说道。 玄衣跟了他前去,拐过七曲回廊,到了他住的飞泓轩。苑荣示意玄衣稍坐,他便转去了内室,不过片刻功夫,他拿了一个匣子出来,走到玄衣面前打开,一片金光在玄衣面前闪耀。 “金了?”玄衣奇怪地问道。 “你不住在景府可以,这是我多年来的积蓄,你先等等,这几天我在外面买一幢宅子,你搬进去住下,找人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你一个人我是不放心的,我和你一块儿去!” “可是……你不是有自己的事要办吗,这怎么行?”玄衣迟疑地问道。 “没有什么行不行的,就这么决定了,我既然是你的大哥,做妹妹的就应该听话。”苑荣说道,看向玄衣的目光,尽带了一丝宠溺的味道,玄衣躲避着那目光,心头有些不安。 当下就如此决定,苑荣让玄衣等他两天,两天后,他带玄衣离开景府。 回去后玄衣让小雪收拾包袱,告诉她过不几天她们就要离开。 “我带你去游山玩水!”玄衣说道。小雪一听有得玩,高兴都来不及,哪里想到问别的,自去收拾去了。 夜里,听荷院寂寂无声,玄衣让小雪燃了点安神的香,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在袅袅的轻烟中缓缓睡去。当无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床前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大红的纱幔内,鸳鸯锦被滑到腰间,玄衣的手垂在床沿,头微微歪着,唇角擒着一丝笑意。 面具后的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玄衣出神,他坐在床前,半晌不动。 “筠……不要走,不要走!”忽然梦中的玄衣收起了笑容,皱眉低泣。 无影抬手,轻轻拂去了玄衣滑落脸上的泪滴,待要收回手时,玄衣翻了个身,将他的手紧紧抱在了怀中,低喃道:“筠……” 无影轻轻跟着重复了一遍:“筠?他是你的谁?让你这么惦记?” 玄衣似乎听见了,不安地皱了皱眉,但是她陷在美好的梦境中,不愿醒过来。 无影感到了她手的冰凉,将锦被起,包裹住她的全身。玄衣呢喃道:“不要走!”更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丫头,是你自己叫我不要走的!”无影低笑着说道,索性脱鞋上床,和衣躺在床上,伸手将玄衣轻轻拢在怀中。玄衣的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无影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手指抬起,取下了面具,滑入被中,将脸凑到了她的面前。那是一张清俊的脸,长眉入鬓,眼睛不算大,但不是一般地明亮,如墨如漆,闪动着吸人魂魄的光芒,微薄的唇向两边一扯,他含着笑意凑近,在玄衣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已经取下了面具,你快睁眼看看。”他轻笑道。 许是宁神香的缘故,玄衣没有醒来,仍旧闭着眼,倒是又挪了挪,嘴唇停在了无影的耳边,轻轻浅浅的呼吸喷在他的肌肤上,令他毛孔一缩,忍不住身上一阵痉挛。 “是你自己不睁眼的,反正我已经算你看过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那个苑荣,还有景流觞,都别想碰你!”无影轻吻着玄衣的鬓角,喃喃说道,“睡吧,再睡一会儿,我就带你离开,从此后,我再不放手!” 第二天清晨,小雪揉着惺忪的眼走到玄衣的房中,边走边喊:“小姐,该起床了。”到了屋内一看,床铺上并没有巫玄衣的影子。 “咦,这么早,小姐到哪儿去了?”她喃喃念着,摇了摇头,自去收拾床铺。她以为玄衣去找景若云玩去了,也没在意,直到吃午饭时还没见玄衣的踪影,这才慌了神。 小雪在景府的各个院里讯问,景流觞的那些个夫人听说玄衣不见了,都各人做各人的事,也没人说什么,只有穆想云跟着她一起着急。 “是不是在带若云去玩了?”穆想云说道。 “没有啊,四夫人,我先去的就是大小姐那里,今天我家小姐没去找她。”小雪都快急哭了。 这时景流觞回来了,听小雪说了此事,问道:“你家小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她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说了,对了,小姐昨日跟我说要带我出去游玩,让我收拾包袱,可是她怎么能独自离开呢,说好了带我走的啊!”小雪哭泣道。 “她要走?”景流觞说道,“她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没有!”小雪抽泣道。 苑荣今日去了中宫,一直到晚间才回来,一回来就听说玄衣不见了。 “昨日她是说要走,不过她答应了我,等过两日我处理好事情,和她一起走的,她不可能不和我说一声。”苑荣说道。 景流觞愣了一下,问道:“你是说,她不是自愿离开景府的,那会是谁带走了她。” “小雪,小姐的房间你没有动过吧?”苑荣问道。 “苑总管,我没有。”小雪说道。 苑荣神色一凝,匆匆起身,向玄衣的房中而去。刚跨入卧室内,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余香味。 “昨日你点过香?”他问小雪。 “是啊,小姐说燃点安神香,有利于睡眠,让我给她点的。”小雪说道。 苑荣拿起铜兽香炉闻了闻,捻了一点余灰在手上,伸舌尝了一下,说道:“不好,这香里加了迷药,玄衣一定是被人掠走了!” 39、似是而非 玄衣被一阵鸟叫声吵醒,一直事多,许久不曾睡得这么香甜了,这一觉睡得好,精神也就好了很多,她睁开眼,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手触之处,一片温暖。她诧异地转身,身旁躺着一个男人,眉目俊朗,英伟不凡,正闭了眼沉睡,一只手被玄衣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放在身侧,压着了锦被。 玄衣看着面前这张脸,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到了口边的惊呼被她强行压下,她颤微微地抬手,抚上了他的脸,用手指描摩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喜悦和悲伤交织在她的脸上,泪水滑落,润湿了她的脸庞。 “筠,是你吗?你来找我了?”玄衣痴痴地凝视着他,掩不住心头的悸动。 “你所说的筠,就是我么?”下一刻,玄衣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身边的男人睁开了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听到声音,玄衣愣住,他不是筠,这个声音玄衣很熟悉,她听过不止一次,巫女的记忆很是明确,这个男人她应该认识! “无影?”玄衣问道。 “聪明!”无影带着笑,帮玄衣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我说过,只要见到取下面具的我,你就是我的人了。” 玄衣觉得一阵头晕,自己的相貌和南紫宁一模一样,而这里却又出现了一个和筠长得十分相似的男人,这一切只是巧合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易了容?”玄衣顾不得自己正和一个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事实,坐直了身子,低头看着依旧躺着的无影问道。 “没有,这是我的真面目,不信你可以摸摸看。”无影拉过玄衣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玄衣毫不客气地左捏捏右捏捏,想确信他是不是戴了人皮面具之类的东西,她从这人的脸查到耳朵,一直到颈项、锁骨,没有一处痕迹显示,此人是易了容。那就是说,他这张脸是如假包换! “摸够了么?”无影见她停手,坐起来,眼中带了一丝戏谑问道。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玄衣摇着头,不敢相信,她忽然想到这个世界会不会再出现一个个和她所在的世界一模一样的人,她对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而他们却都拿她当陌生人!想到这里,她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无影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冷么?中秋了,你该添些衣裳了!一会儿就找人来给你做,我的新娘,可不能太寒碜!” “新娘?你说什么?”玄衣瞪大了眼看着他,这时才反应过来。 “你我都同床共枕了,难道……你还想嫁给别人?”无影挑起玄衣的一丝秀发,放到鼻端轻嗅了一下,发间有着淡淡的桂花香。 “开……开什么玩笑!”玄衣说道,“我不能嫁给你,我怎么可能嫁给你!” “为什么不能?你别说是因为你已经嫁给景流觞了,我知道,你不是南紫宁,你也并没有嫁给他!这个借口,没有用!”无影的眸中含着一种危险的气息,手指在玄衣的发间缓缓梳过,“至于那个苑荣,你如果不想他有事,最好提都别提!” 凭什么要听他的!玄衣生气地看着他,尽管他有着和筠一样的脸孔,可是他不是筠,凭什么管她!她心头念起,想给眼前这个自大的男人一点颜色看看,灵识浮起,玄衣能感觉到血液因为灵力的启动而欢快地在体内流淌。 无影并没有如玄衣的愿,痛叫着滚下床去,玄衣再重复了一遍咒语,他依旧气定神闲地看着玄衣,仿佛觉察了她的意图,眼底深处含着一抹讥诮。没有用!玄衣惊惶地发觉,自己的巫术对他一点作用也没有,难道是因为离开了景家,灵识不够?可是明明感觉得到体内奔腾的气息,不可能啊! “我怎么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像是看猎物?”无影凑前来,在玄衣耳边说道,嗓音低沉,压抑着笑意。 凑到眼前的俊脸是那么地熟悉,令玄衣一阵眩晕,时光仿佛倒回一年之前,筠也曾这样坏笑着在她耳边说:“玄衣,你逃不掉了,不是你抓住了我,是我抓住了你这个小女巫,今生今世,生生世世,你都别想逃开了,我要缠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誓言还在耳边,人却早已走远。玄衣心中一疼,她是爱筠,不是因为他的俊美,那也是她爱他的因素之一,但最重要的,她爱筠的细心体贴,爱筠的温柔关怀。她从小失去了父母,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虽然也疼她,但是对她期望很高,教育也很严厉,小时候她总是被大孩子们欺负,那时就想着要是有个哥哥就好了,那样就可以保护她了,上小学时玄衣有一次见义勇为,为了保护班上另一个受欺负的女孩,和一个男孩吵了一架,被他推在地上撞伤了脚,那时筠出现了,他来到玄衣的面前,问她痛不痛,之后还背着玄衣去了医务室,亲自为她的伤口上了药,他是玄衣心中描绘了千遍万遍的白马王子,像一缕阳光,突然地闯入了玄衣的生活,给她年轻的心里带来了温暖和光明,却只留下了一刹那的光辉。多年后遇见,他已从少年褪变成了英俊青年,面容改变,玄衣对他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却是遗失了童年的记忆,直到分手那天,她准备告诉他,自己终于知道了两人之间为什么会有强烈的熟悉感,因为他就是童年时那个阳光灿烂的少年,可惜她还未开口说出这个小秘密,他为她建造的美好世界便已坍塌成碎屑。 无影的面容和筠的重叠,这一刻,玄衣真希望眼前的人就是筠,如果是他的话,话再怎么霸道,听在她耳里也是甘心如愿。可惜不是! 灵力对这个人不起作用,他在玄衣面前就是强者,不能轻易惹他,玄衣现在,只求能自保。 “无影,你为什么要娶我?总得有个理由吧?”玄衣稍微离开他一些,手掌扶上无影的肩头,看似亲近,实际上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无影挑了挑眉:“不为什么?我想娶便娶了!” “可是,你都没有问过我……”玄衣越说声音越小,她想起了这是个古人,和一个古代的男人谈男女平等,那是不可能的事! 无影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他的双手扶上了玄衣的肩,紧紧盯着她的双眸,眼里有着探索的意味,半晌方冷冷地说道:“我做事,不需要问任何人的意见,日后你就是我的妻,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任何人,不得例外!” 尤如兜头一缸冷水浇下,玄衣的心被一层凉意包裹,从里到外,散发着一股寒气。她低下了头,闭上了眼,藏在袖中的拳头捏得死紧。 “巫玄衣,你真没有用啊!你以为你是谁,连筠都不是真心对你,这里又有谁会有真心?你的奢望,永远不会达成!所有人,都不过是在利用你而已!”玄衣在心中默默地告诫着自己,慢慢恢复了平静。 无影看着她露出一小截的雪白颈项,有些愣神。 “我明白了,左使大人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便是,玄衣自是不敢不从!”玄衣的回答平静无波,听不出一点情绪。 无影却又皱了眉头,手探向她的颈后,在白皙嫩滑的颈项上轻轻抚了抚:“叫我寒,或是柳!”声音决断,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玄衣迅速地抬头,这辈子她只有叫筠时喊一个字,那意味着两个的亲昵,这个无影,却要她以同样的叫法叫他! 无影拍了拍掌,一群丫环低头鱼贯而入,每人手里有一个托盘,有姹紫嫣红的绫罗绸缎,有流光溢彩的珠宝首饰,还有芳香扑鼻的胭脂水粉。 “你喜欢哪样,自己挑!”无影搂着玄衣说道。 玄衣看了看,说道:“太艳了!” “换!”无影只说了一个字,众丫环一下退得无影无踪,玄衣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又一排丫环进来,依旧列成两行站着,只是托盘上的东西变了,从艳丽的,变成了素净的,首饰盒里,只放了一只玲珑剔透的凤钗。 玄衣听苑荣说过,无影是玄火盟的左使令,没想到这个玄火盟还挺有钱的,不然他哪里来的这般大手笔。看样子如果玄衣不满意,这些丫环会一直换下去,玄衣只得将就着挑了一件月白的长裙,一对珊瑚坠子,胭脂水粉她一向不用,着人撤了下去。 无影则挑了一件与玄衣同色的织锦鸟雀长袍,换下了他身上已然给揉得皱巴巴的大红团花锦衣,那衣裳显见是新做的,穿上后配上无影的笑颜,他似变了个人,一时间神采灼灼,仿如一个温和的书生。 玄衣在丫环的服侍下穿上了衣裳,她这才发现自己只着里衣,外衫脱了丢在景府了,无影昨晚是将她如何掠到此地,她一点知觉也没有,不知道现在小雪发现她不见了没有,会不会有人为她担心?还有苑荣,原本说好两人一起离开景府的,如果他发现玄衣不见了,会不会以为是她自己先行离开了? 在纷乱的思绪中,无影牵着她的手走到了室外,早有丫环备好了早饭,菜肴不多,却是精致可口。 席间玄衣意外的发现,所有的丫环都站在她的身边,一会儿侍候她这个,一会儿侍候她那个,无影的旁边空无一人。 “你们侍候你家主子吧,不要老是围着我转!”玄衣说道。 “姑娘就是我们的主子!”一个伶俐的丫头快速地看了无影一眼,低声答道。 看她们的神情,好像很怕无影似的,每一个都刻意地离他远远的,不敢挨近他的身边。 40、右使姜由 玄衣发现,所住的地方是个大宅院,不远处便是一座荒山,想来是在效外,只不知还在不在京都。一个青衣童子前来,在无影耳边说了几句,他便叫了几个丫环陪着玄衣,自己匆匆出去了。 玄衣松了口气,尽管知道他不是筠,可是对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她的心里仍是止不住地心酸,无影这一走,心头顿时轻松了许多。 让丫环不必跟着,信步来到院外,她惊奇地发现,这宅院并没有她想的那么荒凉,前面是一径的大屋重叠,有几个黑衣人把守着,她想出去也不行,后院无人看守,地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两棵高大的金桂正开得茂盛,馥馥的香气浸人心脾。天下起了细雨,玄衣见雨不大,也懒得回去,索性站到了金桂树下,掬了一小捧金黄的桂花在手心,轻轻地嗅着,蓦然想起有一次玩占卜时,柳米米对她说的话。 “玄衣,当你看到金桂开花,就会遇到你的真命天子。” 那时玄衣的身边还有筠,已经认定了他是自己的真命天子,当然不信米米所言,今日看来,米米的那番话,早就昭示了她和筠的结局。她愣愣地站着,在此间已是第二次看到金桂开花了,第一次是在景流觞的家中,苑荣住的庭院,那里也栽着一棵金桂。或许被柳米米言中了,所以她先嫁给了景流觞,现在,难道脱离不了命运的安排,又要嫁给无影?景流觞喜欢的是慕容欣,她由此得以脱身,可是这个无影,玄衣总觉得有些危险,恐怕想要离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景流觞娶她是把她当成了南紫宁,娶南紫宁是与天衣山庄合作的条件之一,无影要娶她又是为了什么呢?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南紫宁了,却还要如此,他又有什么阴谋?玄衣可不信他会真的爱上自己,在经历了筠的伤害,她已经不相信任何人的爱情。那段时间,她差点把自己的人生毁掉,要不是爷爷和三个情同姐妹的姑娘一直安慰和支持着她,她早就崩溃了。 越是重感情的人,越是害怕感情,正因为如此,也更不轻易谈感情,父母的早亡令玄衣的心缺了一块,需要人用爱来弥补,本来筠的出现,已经快把残缺的心填补好了,可是一句“对不起”,那个角落悄然崩塌,再要补,更是困难! “懒梳洗,妆未整。轻风十里,吹醒满园景。相思长是病久醒,乍闻桂香,蓦觉秋之韵。意迟迟,心难定。无意迎秋,怕染秋闺病。满绪幽怀是卿影,秋已成丝,秋又如花韵。” “好个秋已成丝,秋又如花韵!” 玄衣循声看去,一棵龙柏后面,转出来一个身材高瘦的青衣人,落地无声,细雨润湿的长发有一绺贴在额前,长眉凤眼,长得颇为秀气,只可惜嘴角略有下垂,看起来稍显阴狠。虽说人不可貌相,但玄衣从这名男子的面相,已看出他不是好相与之人。 他踏着碎步走来,冲着玄衣一笑:“这位想必就是玄衣姑娘了,在下姜由,见过姑娘!” “姜由?”玄衣对这个名字根本没一点儿印象。 一双丹凤眼满含邪气,在玄衣脸上打着转。远处传来一个银玲般的嗓音:“姜右使,曲左使的贵客,可不敢怠慢,你小心惊了玄衣姑娘,左使大人跟你急!” 莺声婉转,音落人至,一个黄衫女子披着轻纱,头上挽了个双环髻,垂珠坠玉,袅袅飘入院内,凝着一双凤目打量着玄衣,那眼中竟似含了一丝不屑,一丝妒意。这样的表情玄衣在景流觞的夫人脸上看得多了,一眼便知。 亦不知那姜由是本意如此,还是听了这女子的出言相激,他转头对玄衣媚惑地一笑,眸底精光闪烁。 “姑娘可愿随姜某一同赏花?” 玄衣一凝神,主下暗惊,无影是玄火盟的左使令,想必这位就是右使令了,他竟对玄衣使用媚术,玄火盟之人,看来个个不简单! 玄衣低眉顺从,微笑着说了声是,她没让姜由看出她没不受媚术控制,那点小把戏在玄衣的眼中,没有灵力也能轻松化解! “有了美人相伴,右使大人便不理昙筝了?”女子娇滴滴地说道,一双美目落到姜由脸上,对他飞了个媚眼儿。 “我不是左使令,昙筝姑娘不必在我跟前演戏,若是姜某当了真,只怕姑娘又会后悔了!”他带着些许轻蔑,扬唇一笑,“嗤”地弹出中指,空中一样事物应声落地。 “这是什么?”姜由拣起掉落地上,状如细针的东西问道,“你敢对她动手?就不怕我告诉曲左使?” 他笑得像一只狐狸,斜着眼看向昙筝。 “我不过开个玩笑,试试左使看上的女人,功夫如何而已,右使大人又何必心急,您这英雄救美一出,玄衣姑娘的功夫,昙筝就不能讨教了!” 玄衣汗颜,哪有讨教功夫暗下杀手的,鬼才相信她的话。不过她露出迷茫的表情,装作不懂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她中了我的牵魂引,你又何必坏我好事!”姜由说道。 “我怕你得手后一时心软……留着她终是祸害,我可不想,她坏了咱们的大业!”昙筝恨恨地说道。 “哈哈哈!筝姑娘何时也对大业如此尽心了,你是怕左使令真被这丫头迷住了吧!”姜由牵起玄衣的手,视线停在上面,轻轻摩挲着,呢喃道:“脸蛋不怎么样,却是肤如凝脂……” 昙筝有些懊恼:“右使大人不觉得,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么?” 姜由眯了眼,笑容里含着一股阴森之意:“莫忘了你的身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最好想清楚了。别的你要碰谁我不管,这个人,你不许碰她!” “你……不可理喻!”昙筝跺了跺脚,翩然离去。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有中我的牵魂引,回魂吧!”等昙筝人走远,姜由狡黠地笑看着玄衣。 玄衣不再装呆样,正视着他,这人若是敌,还真是难以与之对抗,太精了! “你如何知晓我是装的?” 他竟然调皮地眨了眨眼:“这个不能告诉你,不然下次就不灵了!”那样子像个孩童,令他的表情生动不少,减了些阴狠,多了点柔和。 玄衣这才发现,姜由其实年龄不大,似乎比无影还要小那么几岁,也就是个二十刚出头的样子。 “你能够告诉我,这里是哪里么?”玄衣问道。她不知道姜由会不会告诉她实情,但是问了,总比不问强。 “这是玄火盟的一个坛口。”姜由答道,便是对玄衣来说,这个回答说了等于白说,她哪里知道玄火盟的什么坛口。 “按那个昙筝所说的意思,你们并不想你们的左使对我有情,对吧?”玄衣又问。 姜由点了点头:“对,你很聪明!女人太聪明了不是好事!” “其实,我和你们的立场是一样的,我也不想,要不这样吧,你放我离开吧,这样对大家都好!”玄衣说道。 姜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你说得倒是轻松,如果我放你走,他一定会知道,天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可是他说后天就要娶我进门,你不放我走,你们所担心的事就会成定局了!” “放你走,他还是会找到你,像昙筝说的杀了你,他还是会记挂你,最好的方法是……”姜由淡淡一笑,眸子冰冷而无情,“你成为我的人,他从来不和我抢东西,还有两天时间,我们有的是机会,不是么?” 他的脸在玄衣面前放大,玄衣衣袖轻轻一挥,灵力迸发,姜由的脸隔空被树枝扫了一下,刹时脸上多了一道红印。 “哦?”姜由伸手捂住脸,定定地看着玄衣,眸中精光大盛,“原来你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娇弱,你不会武功,使的这是……什么?” 玄衣笑看着她:“我说我是妖,你信不信?你若是再敢动我,下一次不会这么简单!” “有意思,有意思!”姜由没有生气,笑道,“若你是妖,怎的还要我送你离开,自己施展妖法出去不就得了,哈哈哈!” 玄衣叹了口气,悠悠说道:“妖亦有无力的时候,你不帮我就算了,不过也别来惹我!” 说罢轻挥衣袖在空中一划,慢慢走远。姜由迈步要追,脚却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不能动弹。他身为玄火盟的右使,武功仅在左使曲寒柳之下,何曾中过别人的暗算,这小女子武功也不会,尽然这么轻易就着了她的道儿! “喂,你这是什么功夫,快回来!”姜由大喊道。 “这是你对我不敬的惩罚,一个时辰后,你自能走动,右使大人就好好在这儿欣赏院中美景吧,恕小女子失陪了!”远远的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姜由只得站在原地,幸好背后有棵桂花树,偶尔有下人走过,和他打招呼,他只得背着手装出在欣赏花的样子。宅院里的下人们这天私下传着一个消息,右使大人似乎着了魔,站在桂花树下一个时辰未动,即使后来雨下大了,他也一直站在那儿,而且不许任何人靠近,任雨把身上浇透了,也不曾移动分毫。 晚间无影回来,姜由怒冲冲地来到他的房间。 “你要娶的那是个什么丫头,莫非真是个妖怪不成,我可不许你娶个妖怪回家,把她给我赶走了!” 无影已经听说了下午的“传言”,气定神闲地品着他的茶,不管姜由急得跳脚。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许了,我去把那丫头赶走!”他说着作势就要往外冲,那样子和下午庭院中冷冰冰的右使大人一点也不沾边。 “回来!”无影喝道,“我既把她找来,就不会放她离开,你要清楚这一点!” “可是……可是那丫头确实很古怪,不似常人!我怕她会给你带来灾难!”姜由说道。 “我看中的人,又岂会是常人!你不要去招惹她,如果你敢动她,纵使你是我的亲弟弟,我也不会放过你!” 姜由愣在那儿,被他的话震慑住,喃喃说道:“你娶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还是……这次你是当真的?”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作数过?”无影叹道,“现在有些事我也不大明白,还在乱糟糟的,你且记住,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她在我心中的地位,不在你之下,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尽力帮我保护她,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哈!”姜由怪叫道,“那丫头如此能耐,怎会需要人保护?大哥你这不是折损我么!这话你说反了!” 无影皱着眉头:“姜由,反正她对我……关系重大!她的事情我也略微知道些,有时候她会有不同常人的能力,但是大多数时候,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不然她又怎会轻易被我掠了来?你别把我的话当儿戏,若是你想大哥好过,就帮我……好好照顾她!” “好吧好吧!”看不得无影愁苦的样子,姜由想到兄弟二人早早就失去母亲,二个从小逃亡奔走,相依为命,大哥为了自己,不知受了多少苦,只得叹息着答应。他想不通的是,这个叫玄衣的姑娘相貌也不怎么样,除了眼睛比别人好看些,总的来说比玄火盟手下的花乐堂的姑娘们差多了,不知道大哥看上她哪一点,刚才听她在后院的吟哦,似乎文采不错,难道大哥看中的是这一点?不过好像也说不通,无影对武学的兴趣,只怕比对作文章来得热烈! 不过,看到从来不近女人,视女人为蛇蝎的大哥竟然能让一个女人呆在他的身边,姜由也不由得佩服,他试了无数种方法也消除不了大哥对女人的阴影,为什么这个叫玄衣的丫头就能轻易做到?也许,她和大哥真的有缘。这样也好,他不用担心下半辈子大哥会孤苦无依了,尽管大哥为了此人可能会耽误他们事业成功,但是他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吧!可是那个丫头,竟然想离开,她对大哥并不像大哥对她那么深情,这才是最头痛的一点,就怕她是别人派来对付大哥的,如果她出手对付大哥,以她今天的能力来说,易如反掌! 41、设计逃跑 宅院里挂起了一盏盏七彩灯笼,从廊下一直到各屋檐下,一径的灯火通明,就连院中的树上也燃起了灯,把个院子妆扮得五彩缤纷,喜气洋洋,确是一幅要办喜事的模样。 玄衣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自焦急,她期盼着苑荣发现她不见了,能找到这里来,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接下来该怎么做,倒一时没了主意。一天来院里一大群莺莺燕燕围着玄衣转,一会儿让她挑衣服,一会儿让她拣鞋袜,竟为她准备了数十套衣物,当中一件大红嫁衣,显得特别刺眼。 明日就要举行婚礼了,可拖不得,玄衣决定找无影好好谈谈。她来到无影的门前,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有人从里面出来,与她碰了个面对面。那是个蒙面人,身量高挑,胖瘦均匀,看身形是个女的。她瞟了玄衣一眼,低下头急迅离去。 怪了,大白天的蒙面做什么?玄衣摇了摇头,推开门向内走去。无影正在案前疾书,见她进来,搁下了手中之笔,迎了上来。 “有事么?”他过来牵起玄衣的手,那手有些许微凉,看着那熟悉的面容,玄衣满腹的话忽然不知从何说起,她环顾四周,随便问了一下:“刚才出去的人是谁?看着好生面熟啊!” “面熟,你见着她了?”无影问道。 “没有,不过就是觉得有些熟悉。”玄衣说着话,觉得气氛有些许尴尬。无影的手随意地搭在她的肩头,将她拉了过去,环抱在胸前,坐在他的腿上。 “怎么?闷了?明日成亲后,我会多抽点时间陪你。”他的呼吸轻轻地落在玄衣耳边,玄衣觉得痒痒的,忍不住想笑。以前筠就常常这样逗她,两人本来是要好好亲热一番,最后总是以笑场而结束,搞得筠很是郁闷。这情形是如此的相似,时空上却差了千百年。 她用双手推了无影一下,想要站起身,无影双掌一顿,墨玉般的眸子对着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玄衣迷失在他的目光之中,是他的眼神,没错,这是他的眼神……她如同被下了蛊,愣愣地看着那张脸在眼前放大,放大,直到唇上感到一阵温暖的触感。玄衣倒吸了一口气,抽身急退,背后却是无影的大掌,他轻轻一带,一股大力将玄衣拉向前,她的唇重重地压在无影的唇上,撞得她“哎呦”地叫了一声。 一阵低沉的笑声自头上响起,无影揉了揉玄衣的头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没想到我的新娘如此热情,我这个相公可要努力,不让娘子失望才行啊!” “无影,不……”玄衣刚出声,嘴唇便被无影伸指挡住,他看着她,轻笑着低声说道:“叫我寒!” “寒!”玄衣愣了一下,依他叫道,“我……”话未说完,就被无影拉到了怀中,他的头低下来,轻轻地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再啄了一下,随后缓缓地落在上面,再也不肯离去。玄衣觉得一阵晕眩,忘了反抗,心中慢慢地泛开一丝涟漪,她的心跳得飞快,紧紧握成拳的手能感到掌心鲜血流过的痕迹,血液快速地奔流着,汇成一条汹涌的河流,滚滚而去,直奔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这个吻和上次的不同,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放在她的颈后托着她的头,指腹轻轻地按压在她的颈上,摩挲着,与她唇舌相依,极尽缠绵。心中的某个角落被温柔击破,竖起的城墙一瞬间坍塌瓦解。 “玄衣!”许久过后,无影平息着激烈的气喘,强忍着心头的悸动,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玄衣闭上眼睛,泪珠沿着面颊滑落,她不想睁开眼,刚才那一刻,她把他当成了筠! “你为什么要娶我?”将眼泪偷偷抹在他的肩头,玄衣问道。 无影搂住她的手紧了紧,他在玄衣的耳边说道:“因为你是我要的女人,唯一要的女人!” 唯一!这两个字,令玄衣心头一紧。纵是谎言,也权且一听吧,如果此生谁将她视作唯一,她定不会辜负他的情意,可惜,唯一,谈何容易! 对无影,终是什么也没说,不管是作戏还是真的,玄衣知道,他都不会放开她了,唯一的办法,只有逃走。无影想必早防备到她可能逃跑,四处都派了人把守,除了后院的花园,她到哪里都有人跟着。 无影一定想不到她会巫术,玄衣决定瞅个无影不在的时机逃跑,除了他,巫术对任何人都能起作用。现在暂且在无影面前乖乖的,也有一定好处,起码他以为玄衣顺从了他,不会有异心。 傍晚的时候,无影却过来了,他在玄衣房中呆着,陪她吃了晚饭,一直不走。 玄衣问他:“天色已晚,你还不去歇息吗?” 无影笑看她一眼,走过来将她一把抱起,坐到藤椅上:“这么急着赶我走?” 玄衣知道挣扎也是白费力气,索性未动,眼珠一转,带了一丝浅笑靠在了他的胸前,娇羞地说道:“明日定会很忙,我是怕你累着!” 无影抬起她的下巴,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玄衣脸上的一抹嫣红,笑意更深,他轻轻刮了一下玄衣的鼻子,说道:“不妨事,姜由自会打点好一切,我不会很忙。” 玄衣见这方法不奏效,只得作罢,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你是玄火盟的左使令,一般不是叫盟主吗?为什么叫左使令?”玄衣问道。 “我只是左使令,玄火盟的盟主,我还不够资格。” “你的武功已经很厉害了,景流觞都打不过你,还有谁能比你厉害?”玄衣状似天真。 “小傻瓜,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没有看过前任玄火盟盟主的功夫,那才真是了得呢,可是据他说来,他的武功都不是天下第一。” “那谁是天下第一?”玄衣对这个问题,还真正是感兴趣。 “天下第一?”无影重复了一遍,“你想我是天下第一么?” 玄衣赶紧点了点头。 无影笑着说道:“再等一段日子,我定如你所愿。”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姜由像一股风似的冲了进来,玄衣想要起身,被无影的手牢牢扣住。 “左使令好兴致,美人在怀,好生令人羡慕!”姜由邪邪地笑着,瞟了玄衣一眼。 “有事么?”无影端坐不动,将头放在玄衣的肩上,说话间玄衣感到他下巴的颤动。 “有事,他要见你!”姜由正色说道。玄衣不知道他说的是“他”还是“她”。 “哦?”无影说道,“可我不想见他!” “他说你若是不见他,他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竟然敢威胁我!哼!那他就让我后悔试试!”无影冷哼道。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既然如此,你还是去见见吧,我在这里等着你。”玄衣柔声说道。电视电影看了那么多,她的演技不说炉火纯青,却也丝毫不逊色,何况这时她是把眼前这张脸当成了筠。 “新嫂嫂都发话了,左使大人还是去见见吧!”姜由笑嘻嘻地说道。 无影起身,为玄衣理了理鬓角,说道:“等我回来!” 他那里刚走,玄衣马上跳了起来,她把所有的丫环都叫进了屋,吩咐她们把门关上。 “我们来做个游戏,”玄衣笑道,拿出一枚铜钱,用一根丝线吊着,“我数到三,你们就专心看着这枚铜钱,它晃一下,你们就跟着数一下,数到一百下,就有奇迹发生。” “真的?什么奇迹?”一个着红衫的丫头好奇地问道。 “先告诉你就没意思了,你数到一百下,自然会知道。”玄衣笑道,“准备好了吗?现在我开始数了,都看这里啊,专心一点,不要讲话!一,二,三!” 六个丫环一起看向她手中的铜钱,一晃一晃,晃到第十下,就有人闭上了眼,到五十下时,六个丫环都陷入了睡眠状态。 玄衣把她们一个个扶到床上躺好,说道:“对不起你们了,催眠不及时醒的话好像会有后遗症,但是我不能把你们唤醒了,要怪就怪你们的主人吧,将来有机会碰到再说吧!” 据说无影公子擅长摄魂术,想必他能解催眠的吧。玄衣找了套丫环的衣服,换下了身上华丽的织锦罗衣,闭眼感应了一下,外面没人,哧溜一下就闪了出去,小跑着向早就瞅准的院门外跑去,出了后门是荒山,无路可逃,她可不会那么傻走那边,她要堂堂正正地从大门出去。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门口的守卫见到她,并没有阻挡,竟然恭恭敬敬地叫道:“昙姑娘!”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玄衣偷笑着仰头走了出去,她略施小计,在这群人的眼中,她就成了昨天的昙筝。这不过是幻术,掩人耳目而已。她转了几转,前面两条回廊,不知道哪一条通到大门外。想了一下,大不了选错了再重走一遍,于是她向左边的回廊走去。没想到这所宅院蛮大的,走到回廊的尽头,转弯踏上了一条青石小径,小径后面是一间小屋,小屋后面有院墙挡着,并没有门,看来是走错了。玄衣正要转身,太阳穴忽然突突一跳,第六感告诉她情况有异,她赶紧闪身,躲到了暗处。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只听得一阵轻微的机括声从小屋传来的,不一会儿,有人走了出来。 “你信她么?”问话的是姜由,玄衣听得出来。 “她隐瞒了一部分,我看得出来,只是,她对我一直最忠心,我想不通她为何……”回答的是无影。玄衣一动也不敢动,静静地听着。 “是不是怪你对她说了你要娶那个叫玄衣的姑娘?你要知道,她对你的心,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既然说是对无影有心,一定是个女的! “上次她报告说,玄衣会法术,这次却说是她看错了,我倒觉得那丫头真的会,不然那天我怎会被她定在那儿一个时辰动不了身!” 玄衣越听越惊异,他们说的是慕容欣,一定是慕容欣,在这里除了她,没人知道玄衣会法术。 “嗯……”无影沉吟了一下,“她好像,是有特别的能力,不过这一点似乎她自己并不知晓,也许是天生异能?” 玄衣又一次愣住,无影怎么会知道?她不是不知道自己会法术,而是故意隐瞒了。 “大哥,玄衣姑娘是不是姓玄?”姜由问道。 “她说她叫玄衣,应该是姓玄吧!”无影回答。 “这世上有姓玄的么?” “有啊,这个姓氏在纪国不多见,不过瑶国倒是有很多!” “我们查不到她的来历,难道她是瑶国人?” “也许……” 玄衣大气也不敢出,一直憋着,等脚步声走远,赶紧出来大大地吸了口气,就往小屋里面溜去。慕容欣,她不是被那个梅花仙子带走了,去见她的主人了,怎么会在这里? 跑到屋前,摸到门上挂了一把锁,玄衣直觉地想慕容欣一定是和自己一样,被人劫持了!她轻轻念了句咒语,锁“咔”地响了一下,应声而开,玄衣走进屋内,把自己反锁在里面,这样的话不容易被外人发觉。 屋里漆黑一片,玄衣启动灵识,闭上眼,看到了屋内陈设,这就是一间简单的小屋,地面砌了石板,倒像是下人住的,就一张桌子,一张木床,还有两个矮凳,里面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慕容欣没在里面,难道是自己猜错了?玄衣疑惑不已。这样简单的一间屋子,如果没有秘密,那两人为何会从这里出去,还上了锁?他们既然提到慕容欣的说辞,就一定刚见过她!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里有秘室! 玄衣紧张地捏了捏手指,顺着墙壁开始摸起来,她得快点找到慕容欣,毕竟是她认识的人,看她处境似乎不好,玄衣不能见死不救。但是无影已经回去了,如果发现她不在,一定会找来,那她逃跑的机会少了一分。 摸遍了墙壁的每一寸,并无异样。玄衣又掀开床单,爬到床下去摸了一遍,并没有秘道之类的东西,她有些无奈,就这么点简单的陈设,她却找不到机关所在,时间不多了,怎么办?她一紧张,没注意脚下,给凳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趔趄之间,忽然感觉那凳子被她一撞,似乎并没有移位。难道机关在凳子上?玄衣走前去,仔细摸了摸凳子,原来这凳子却是个石凳。她试着上下左右地摇了摇,那凳子纹丝不动。玄衣皱眉想着,除了这凳子,她找不出别的可疑物件了!她又一次伸出手,仔细地摸着凳子上的纹路,摸到下方,竟在凳子的反面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她轻轻一按,凳子竟然移开了几寸,显出了一个方形的小洞口,上面有个机括。玄衣朝左扭了一下,不动,再朝右扭,只听“咔咔”一阵响,一块古板下沉,地面竟然开了个洞。她适应了屋内的黑暗,勉强地看着黑漆漆的洞口,后悔没有带根蜡烛来,前面是个未知数,要不要下去?她问自己! 42、擦身而过   玄衣伸手向着地洞口探了探,一丝阴寒的风从指尖掠过,透心地凉。她不知道下面除了慕容欣,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人。手腕抬起间,忽然想到联络器上有照明装置,居然把这个忘了!     她摸索着,凭着记忆按下了密码,一束光线直射洞口下方,本来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口一下变得异常光明,仿若悬挂了一盏明灯,那亮度令她有些不适应,忙不叠地眨了几下眼睛。      “谁?”下方传来问话声。听到声音,玄衣松了口气,低着看了看洞口不是很高,纵身跳了下去。      青石铺就的台阶一直向下延伸,台阶尽头是一间长长的密室,很宽,很大,两旁铁栅封锁,俨然是一座牢狱的样子,不过除了慕容欣,没有一个囚犯。      慕容欣隔着铁栅栏看到了玄衣,她扫了玄衣一眼,目光中竟全是恨意。      “莲舞姐姐,你怎么会被关在这儿?”玄衣问道。      慕容欣惊讶地张大了眼睛,瞪着玄衣的手腕,那上面正发出耀眼的光芒,照得这座囚牢如同白昼。      “原来是你,玄衣!”她目中恨意退却,换上了紧张的表情,“你来做什么?难道你也被关进来了?”      玄衣没有回答她的话,反问道:“原来你的主人,就是无影,为什么?你为她连丈夫孩子都不要了,他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      “你知道了?”慕容欣苦笑着,“这就是我的命,无论我对他做多少,他始终不让我靠近一步,就算是我为他死了,顶多换来他一声叹息!”     “那你又何苦……”玄衣叹息。     慕容欣眼里泪光盈盈,摇头说道:“你不明白,我十岁就被亲叔叔卖入青楼,如果不是他,我早就被千人骑,万人压……或者以我的性子,早就不堪凌辱而自寻了断,是他救了我,我的命是他给的!”      “可是,他是在利用你!”玄衣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不明白吗?他这样,不过是救你出了狼窝,又将你塞进虎口。”      “不是的,不是的!”慕容欣说道,“他是个好人,他并没有强迫我,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好人?看不出来!”玄衣摇了摇头。      “那是你对她不了解,玄衣,如果了解了他,你也会爱上他的,相信我!”      玄衣笑道:“在你眼中,自己喜欢的人便是世上最好的,在别人眼中却不是,就像景流觞,他在很多人眼中都是最好的,你却不爱他!”      “你说的……也有道理!玄衣,他说,你要嫁给他了,是吗?”慕容欣的表情,百味陈杂,有羡慕,有伤感,有妒忌,有无奈,“没想到,他会选中你!我原该知道,他对所有的女人都不亲近,你却是个例外!”     “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男人的,他这么说,我可没有答应!”玄衣说道。      “抢?我有资格么?他根本就不爱我啊……”慕容欣低叹着流泪,“我为他舍弃了一切,只换来他一句抱歉,可是我不需要他的抱歉,我……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她双眼无神,脸上尽显颓废之色,一瞬间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为了个不爱你的男人,值得么?”玄衣将手镯对准了铁栅栏,接了几下,一道极强的红光闪过,铁栅栏上的锁断了开来,她走进牢狱中,上前就给了慕容欣一个耳光。      “怪不得他不爱你,要我是个男人,也不会爱上你这种女人!你太自私了,只顾自己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有女儿?你不爱景流觞,却和他生下了若云,你不能给若云一个完整的家,这天底下,你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若云一直盼着能见到她的娘亲,枉我还答应她,会带她找到娘亲,你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做一个母亲?”      “我……”慕容欣张了张嘴,无话可说,喃喃念道,“若云,若云,是娘对不起你!”      “你想死吗?很容易!”玄衣拿出一颗药丸,托在掌心递了过去,“这是剧毒的药,你吃了它,马上就会离开这个世界,所有的恩怨烦恼都再也不见,要死,我成全你!”      慕容欣愣愣地盯着玄衣的手,颤抖着接过药丸。半晌后突然叫道:“不,我不能死!我若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她放声大哭,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源源不断地从她的眼眶流出,好像是要将一辈子的眼泪全部淌光。      玄衣将她搂在怀中,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心酸,强忍住涌上眼角的泪,她说道:“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哭完了,我们一起逃出去,你前半辈子为他而活,后面的日子,应该为你自己而活了,若云在等着你呢!”      慕容欣没有对无影说出玄衣的姓氏,玄衣知道,她这样做,是在保护她,她其实,是个善良的女人。她猜测上面的人应该已经发现她不见了,只要躲开无影,她就有把握逃出去,他们首先想到的一定是搜查院内,搜不到就会以为她跑远了,跟着追出去。那个门好好地锁着,他们一定想不到,玄衣会躲在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还能将自己反锁在内!再等等,等他们累了,最好无影累了,玄衣就可以走了。      慕容欣的抽泣声渐渐小了,玄衣抬起衣袖,帮她擦了擦眼泪。     “谢谢你,玄衣!”慕容欣双眼红肿,郑重地说道,“谢谢你骂醒了我,我确实不是个好母亲,我相信你能带我离开,请你带我离开这里,我要去见若云。”      “好!”玄衣应道,“现在无影发现我不见了,一定在搜查,过一会儿等他们累了,咱们就走。你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他们要把你关起来?无影到底是什么来历?”     慕容欣沉默不语。      玄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还是忘不了他!”      “你不是普通人,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恶意,可是对他……他是我的恩人,我不能背叛他!”慕容欣说道。     “算了,”玄衣摆摆手,“我也并无恶意,只不过想不通他为何要娶我!按道理他应该不知道我姓巫啊!”      “我没有说!”慕容欣抬起头,仓皇地看着玄衣,“我没告诉他你姓巫!他一定不是为了这个而要娶你的,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你!”     “不说这个了!”玄衣笑道,“喜欢,即使是真的喜欢又怎样,我不可能嫁给他!”      “玄衣,你是不是没有见过主人的真面目?”慕容欣问道。      “见过,那又如何?”玄衣淡然一笑。      “见过他真面目的女子,没有不被他所吸引的,你竟然……难道是因为这样,他才喜欢你?”慕容欣若有所思,“他向来讨厌女子近身,都不让丫环服侍,我听梅磬说,他却独独对你不一样,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玄衣却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无影和她又不是太熟,才见过几次,他就爱上玄衣了?玄衣可不相信自己的样貌能让他一见钟情,要说到性情,更不可能了,她与无影基本上没有多少接触,他又怎么会了解玄衣的性情呢?      玄衣想到了那张脸,如果换一个环境,自己会不会爱上他?一样的脸,不一样的性情,会吗?她不知道答案。终是要回去的,筠,你在大洋的另一端,是不是真的找到了幸福?      “走吧,跟着我,拉住我的手不要松开,也不要说话。”玄衣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对慕容欣说道。     慕容欣依言拉住了她的手,两人顺着台阶往上走,出了地洞。      慕容欣好奇地看她摆弄着“手镯”,想要问问那是什么,却因为她有言在先,不敢开口。玄衣的表情肃然,眼睛似乎比外面的夜幕还要黑,还要幽深,她单薄的身子站得笔直,一层光晕围绕在她的身上,她是暗夜的精灵,光明的女神!      玄衣将腕上的灯熄灭,慕容欣的眼前一片黑暗,她听到玄衣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地,却是坚定不已:“跟我走,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害怕,也不用担心!”      两人摸索着走出了这间小屋,慕容欣惊奇地看到锁自己开了,又自己锁上。她虽然知道玄衣不是常人,但是看到这种情形,还是吓了一跳。      两人走过好几处有人把守的地方,慕容欣看着玄衣从容不迫地往前走,暗自捏了把汗,可是没有人拦住她们,有几个守卫还对两人微笑点头,很是奇怪。      转过两道回廊,一个身披玄色披风的女子急急从远处过来,在喜庆的大红灯笼映照下,头上的金雀簪反射着温暖的光芒,但是那张脸却是冷冰冰的。      “南紫宁!”慕容欣压抑地惊呼一声,玄衣急速念咒,结了个结界,将附近的声音和影像封锁。      南紫宁疑惑地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转头继续前行,一股茉莉花香与玄衣和慕容欣擦肩而过。      玄衣捂住了心口,眉心纠结。      “玄衣,你没事吧?”慕容欣问道。      玄衣摇了摇头,脑中萦绕不去那股茉莉花的香味。她和南紫宁虽然长得一样,但还是有所区别的,至少玄衣从来不在衣上熏香,所以她的身上从来不曾有过茉莉的味道,一丝灵光闪过大脑,玄衣问道:“莲舞姐姐,你猜猜,我身上熏的是什么香?”      慕容欣笑了笑,回答道:“你熏了什么香?还真的闻不出来。”      “和南紫宁同样的香味啊!你再闻闻!”玄衣说道。      慕容欣摇了摇头:“不可能,如果你身上的香味和她的一样,我不可能闻不出来,你一定没有熏香,女人对这方面的事最在行了,你瞒不过我。”     玄衣皱了皱眉,没错,她从不熏香,熏香的是南紫宁,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43、行踪败露 玄衣神色恍惚,她忆起霓儿拿了一件衣裳过来问道:“小姐,要不要霓儿帮你熏一熏,把衣裳弄得香香的?小姐喜欢什么味道,梅花香,菊花香?还是……”      “宁儿一向不喜熏香,不必了!”步入房门的南空城代为答道。      所以,玄衣的衣裳从未熏过香。      “莲舞姐姐,南紫宁似乎每次出现,都是一身的茉莉花味。”玄衣看似随意地说道。      “哼!她么?”慕容欣说道,“原本这位南家大小姐自诩高洁,饰物都用的是兰花,熏染了一身兰花香,自打四年前见过景流觞,知道景流觞于花中独爱茉莉,从此后她就一身的茉莉花香了!”      玄衣有些糊涂了,事情一开始就脱离了它原本运行的轨道,不是么?南空城如何知晓玄衣的爱好?玄衣对他之所以生出亲近之感,与他对她的了解与体贴不无关系。他找了玄衣来假扮南紫宁,原本应该一切仿照南紫宁的,吃穿用度,都应一样才对,但是事实却是相反,玄衣不喜欢而南紫宁喜欢的,他不会委屈玄衣去接受,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熟悉玄衣的喜好?现在想起来,当时玄衣吃的、穿的,都是她所喜爱的!事情有些诡异,玄衣不禁怀疑南空城也会巫术,否则怎么会对她的好多事情了如指掌!      “玄衣,玄衣!”慕容欣的叫唤让她回过神来。见到她担心的面容,玄衣笑了笑,说道:“我没事,咱们走吧。”两人步出守卫森严的院落,眼看着大门就在眼前了,一个身影忽然从天而降,落在前面,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我说你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温柔顺从,原来你早就打定了逃跑的主意,还拐带我的人!害我找了大半天,你说,要怎么惩罚你才好呢?”无影面对着两人,一袭白衣在夜色中飘然出尘,他的前方,灯笼高挂,烛火的光朦朦胧胧地投射在他的脸上,晕染一层淡淡的红,落在那幽深的眸子上,那里面,好像有一簇小火苗在燃烧。可是他却在笑,笑得狡猾致极。      玄衣拉着慕容欣的手,退后,再退后!直到撞上了一堵人墙,退无可退。      回过头去,姜由看着她,满面惊异:“没想到玄衣姑娘有此等易容之术,若不是左使令说来,我都不敢相信面前之人不是昙筝和霓儿!”      玄衣叹气,行踪还是被发现了,她抬手,衣袖在慕容欣和自己脸上挥了一下,解去了咒语,在姜由眼中,两人马上恢复了本来模样。      “左使令看中的人,果然不同凡响!”他由衷地叹服,“只不知姑娘是如何将莲舞带出牢狱的,那锁可是玄铁所制,即使是武林高手,也难以打开!”      玄衣没有理他,她看着无影,说道:“既然被你发现了,你想怎样?这事与莲舞无关,是我装成昙筝骗她走的,我不想连累无辜,你放了她吧!”      “姜由!”无影使了个脸色,姜由上前,沉着脸问道:“莲舞,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要我动手?”      慕容欣的脸一片惨白,她眼含祈求,看了看姜由,转向无影,看向无影时,多了一丝复杂的感情。     “莲舞没有背叛,请左右使明鉴!”慕容欣跪了下去,直愣愣地看着无影,伤心欲绝。      “没有背叛?那我要的东西呢?你放在了哪里,为何说不出来,你躲了那么些年,我没有追究你的责任,而是信你所说,重新给了你一次机会,可是你容颜尽毁,却在一夕之间恢复如初,如果不是那东西的功效,那你告诉我,是因为什么?”无影冷冷地盯着慕容欣问道。     “她没有骗你,这个问题我可以来回答,她的毒是我解的。”玄衣说道。      “你?”无影讪笑出声,“你自己不是也身中奇毒?若是你能解,何不将自己的也解了,你们都在骗我,一个是景流觞的妻,一个是他的妾,果然,还真是……姐妹情深啊!”      玄衣怒瞪着他:“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是你逼着嫁给景流觞的,至于我么……既然你承认我是景流觞的妾,那你我的婚事,就应该作罢!”      “这事不是你说了算的,我无影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无影欺身上前,将玄衣粗爆地一扯,玄衣脚下一个趔趄,跌到他怀中,额角撞到他宽阔的胸膛上,眼冒金星。      “你这个野蛮人!放开我!”玄衣拼命地挣扎。      “姜由,动手!”无影吩咐道。      姜由举起了右手,向慕容欣的琵琶骨抓去,慕容欣绝望地闭上了眼。      “不要!姜由,不要,你放开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玄衣大喊道。姜由闻言,迟疑了一下。      “玄衣,别乱来!”慕容欣睁开眼,向玄衣投来感激地一瞥,其中不无警告之意,“我没有完成曲左使交予的任务,理应受罚,只希望左使能饶我一命!”     “你放了莲舞,否则你如何对她,我就让姜由得到同样的惩罚!”玄衣瞪着无影说道。      “你?”无影笑了笑,“你行吗?”     “若是不信你就试试!”玄衣狠狠地说道。      “好啊,要试便试!”无影冷笑道,“姜由,你给我废了她的武功,再把那张脸也毁了,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姜由!”      玄衣只听到一阵骨骼嚓嚓作响,慕容欣痛苦地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你……你……”她没想到无影说到做到,根本毫不手软,一时急得话也说不出来。      “我如何?”无影说道,“他的功夫是我教的,我为帮她压制毒性,自身亦损耗了十年功力,她废去的这点功力,还不够偿还!你不是说是你帮她恢复了容颜么?现在毁了它,你再试一次,我就相信你!”      玄衣看着姜由手中的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柳叶刀,刀尖指在慕容欣的脸上,轻轻一按,颊上已经渗出了血珠。      “等等!”玄衣说道,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孔,心中惊痛,她不要看到这张脸上出现狠毒的表情,哪怕他不是筠, “寒,算我求求你,放过她吧,她还没有和女儿相认。她为了你背弃了丈夫,抛弃了女儿,你还要她怎样?”      “你倒信她!那为什么你不能相信我?为什么要逃?你不相信我是真心对你么?”无影抬手,钳制住玄衣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我告诉过你的,你是我唯一要的女人!我若不放手,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开!”      玄衣笑了,她眉眼横波,那笑容无比娇媚,尤如鲜花绽放,姜由也不禁看呆了。      “我既是你唯一要的女人,那你为何将莲舞放在心上,不管你是爱她也好,恨她也好,我都不许!你让她走吧,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好不好?”玄衣的声音带着一丝媚入骨髓的娇柔,姜由在一旁,情不自禁地应了个“好”字,神情呆滞。      无影盯住玄衣,一动不动,眼中深不可测,玄衣忐忑看去,一咬牙关,伸手绕上了无影的脖颈,衣袖挥动之间,姜由忽然眼一闭,“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响起了轻微的鼾声。玄衣的指尖从无影的眉、眼慢慢扫过,停在他的唇上。面前这个男人眼神尚自清明,玄衣知道,他并没有中招,只有……在他神智模糊的时候下手,才有把握。      她踮起脚尖,吐气如兰,在无影的唇上吻了一下。无影没有推开她,玄衣抬头,对上他的眸子,那里面有着一丝迷惑,还有一丝欣喜。      “是我错了,不要迁怒于人,好吗?我是不敢相信你,你身边美貌女子那么多,谁都比我好,我怕……你对我不是真心,好了,别生气了,我不走了,行么?”玄衣整个人倚在他的怀中,手指在他的颈上画着圈,柔顺地说道。      “真的?你没有对我说谎?”无影说道,嘴角含了一丝笑意。      玄衣无奈地埋头到他怀中,暗暗咒骂着这该死的灵力,对无影居然一点效果也不起!嘴里却含羞说道:“要怎么样你才肯信!”      其实她本来确实是想对付姜由,以此要胁无影,可是她忽然改变了主意,刚才为了躲南紫宁,她迫不得已用了隐身咒,以她现在的灵力施为,按道理是不能用隐身咒的,这对灵力的耗损很大,无影是她一直用灵力不能掌控的意外,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最终玄衣放弃了,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能做!她在赌,赌无影说的是实话,赌无影对她是真心,那样也许在无影意乱情迷的瞬间,能够悄然控制住他!     “本来定在明日成亲,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就提前一天吧!”无影抱起玄衣,全然不管倒在地上的两人。      “他们……”玄衣呢喃说道。      “自有人会管!”无影撮唇轻吹了一下,口哨声起,四周闪出一排黑影,有男有女。      “将他二人各自带回,好生照看!”他沉声吩咐道。      “是,主上!”有人应道。      无影足尖一点,飘然而起,向卧房走去,枯枝败叶在身旁掠过,夜风带起一阵微凉,玄衣闭上了眼,压抑着那份突然而致的晕眩。 44、意乱情迷 紫檀木的大床上铺着大红双凤牡丹锦,被褥和幔帐都是一色的红,透着无比的喜气,这是无影的房,为了二人明日的亲事,布置一新,玄衣是第一次踏进这里,无影掀开帐幔,将她放在床上,头枕着之处,一朵艳红的牡丹煊然绽放。 无影的脸就在她的上方,他一动不动,深深地,痴痴地凝视着玄衣。玄衣被他看得无措起来,颊上红晕渐浓,绽开一抹笑颜,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指尖弯转,藏在被中的左手结了封印,只等着时机到来。 无影看着玄衣,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她的笑容令他熟悉,记忆里仿佛早就有她的存在,那笑容,像是铭刻在他的心上,很久很久。 “玄衣!”他温柔低叹,伸手拔下了她的发簪,一头青丝散乱落下,铺满床头,无影埋首其间,嗅着发间淡淡的清香,眼波沉浮,吻像片片花瓣,在玄衣的眉间、脸颊轻抚,流连忘返。 玄衣在他的掌心轻抚下,止不住地颤抖着。这一刻的无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的唇是如此的温柔,他的眼是如此的多情,他的手,更是像一团火,点燃了玄衣沉寂已久的心扉,玄衣沉溺其间,感觉心头有些昏沉,她曲起的手指渐渐滑落的趋势。 不行,他不是筠!玄衣这样告诫自己,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全身一阵炽热,似乎只有无影的唇能够平抚身上的烦躁与不安,他的唇舌,带着一丝清凉,在她的身上游走,带起阵阵颤栗。 无影微微抬起身,眼里是掩不尽的暧昧和渴望,视线从玄衣的脸缓缓下移,停在她的胸部,他的手从玄衣的腰间上移,停在胸前,轻解罗裳。 “不要!”玄衣急忙按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手。无影眼光骤冷,眉头纠结。 见他起疑,玄衣睁大眼,柔柔地看着他,手指攀在他的领口,从斜开的衣襟滑了进去。无影的眸子变深,惊讶地看着她,任那只纤巧的手为他宽衣解带。 玄衣手掌所触,坚实而由肌理,热得烫手,她不禁有些心颤,一触之下,即刻缩回了手。无影将她的手拉回,按在他的胸膛,掌心下,他的心如雷滚动,狂乱地跳着。 “玄衣,吻我!”无影的声音透着沙哑,他翻了个身,把玄衣抱在胸前,反压在他的身上。 看着他迷离如醉的双眼轻轻阖上,两排长长的睫毛不断扇动,玄衣的心也乱了,她依言将唇贴近他的,轻轻地舔着他棱角分明的唇线,心中充溢着暖暖的情绪。无影不满玄衣的浅尝即止,一把将她的头拉下,火辣辣的双唇与玄衣紧紧贴在一起。 “啊!”玄衣不妨,开口轻叫了一声,声音随即被堵了回去,他的舌顺势一滑,在她的唇中一阵胡搅蛮缠,带着狂乱,吻得很用力。玄衣只觉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地舌尖随着他的游走,寻找着那抹清凉。她的头脑有些浑浑噩噩,周身发软,任凭无影的唇从脸上缓缓下移,慢慢落到颈上,停在胸前。 无影低吟一声,不知说了句什么,眼睛睁开,瞳孔紧缩,满腔的柔情蜜意化为燃烧的火焰,手下一用力,只听“唰”地一声,玄衣的衣衫被撕破,露出了圆润的双肩。 这一声衣服破裂的声音激醒了玄衣,她睁开了半闭的眼睛,犹豫地看着无影,他赤着半身,年轻的身躯是如此的完美。玄衣有一刹那的迟疑,想把自己就这样交给他,交给这个对她温情款款的男子,可是她记得他发狠时的面孔,她不知道,对于她来说,无影到底是天使,们还是魔鬼,她不敢轻易交托她的身,只怕身沉沦了,心亦跟着沉沦,而她的心很脆弱,再也经受不起打击。 醒醒吧,巫玄衣,这不过是你一时意乱情迷,是因为对筠那隔世的思念所致!玄衣告诫着自己,闭上眼,在衣衫被无影褪尽之时,骤然出手。灵力对他没有用,蛊术却有!他的精神力量太强大,只有找准时机,在最薄弱的关头,玄衣才能成功! 无影一下子将玄衣按倒在床上,手指掐在她的颈上:“你骗我!”玄衣骇然看着他,等着他的手掌用力,掐断自己的脖子,可是再说了这一声过后,无影的眼睛却失去了神彩,渐渐迷茫,最后无力地倒在玄衣身边,沉沉睡去。 玄衣对他下的是“梦蛊”,中蛊之人,只要昏睡十个时辰,自然会醒。其实巫术与蛊术、降头术等虽然类似,追究起来其实还是同源,但是为了灵力纯净,爷爷一向不许她碰这些东西,说除了巫术其他的都是旁门左道,不过玄衣很有兴趣,总是在偷偷地学,对蛊术,她可以说是无师自通,她研究过好多书籍的记载,不过却仅限于理论,实际中因为受蛊人很难找,何况蛊本身是惩罚性的多,对人有益的少,妄用蛊术对受蛊人会造成一定的伤害,所以她原本也没用过,没想到这个时代来,她就不得已出手了两次,索性都成功了。 无影眼皮耷拉阖上之前,伸手捧住了玄衣的脸,嘴唇贴在她的耳边,说了三个字:“不要走!” 玄衣起身理了理衣衫,端详着无影,他赤身躺在枕上,乌黑的长发散落在锦被上,睡得正酣。烛光映照下,他的眉眼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那面容深深地镌刻在玄衣的心上,是她拼劲全力也不曾忘记的模样,午夜梦回,他无数次地出现在梦中,说着离别的话,令她的心痛了一遍又一遍,千疮百孔。 “玄衣,我们分手吧……”这句话不断地出现在玄衣的脑海,挥之不去,纵然隔了一个时空,错开千年的距离,玄衣一样不曾忘记。 “为什么要让我遇见另一个你?”她低叹着,轻轻摸了摸无影的眼帘,这下面是亮如星辰的一双眸子,每当它投射在玄衣身上,她的心就会没来由地慌张起来。他的唇角有些许无奈,想是对败在玄衣手上的不甘,这张脸睡着时,和醒着一样令人心动。 玄衣的心犹疑不定,看他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被角,那是她塞给他的,原本握住的是玄衣的手。失去了筠,这里却有一个和他一样的人,真的留下吗,让这个筠的影子伴她一生?走?还是留?玄衣愣愣地看着他,对所有女人都不屑一顾的无影,在面对着她时却是那么热情,玄衣相信他对她有情,他说玄衣是他的唯一,可是这个唯一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筠又何尝没有说过玄衣是他的唯一? 这个时代,女人不过是男人的附属物,无影身份不明,玄衣根本就不了解他。再反问自己,玄衣想,她不过是把无影当成了筠的替代品,如果无影是真心,那对他就不公平,让一个真心对你的人当代替品,那是可耻的行为! “对不起!”玄衣低叹一声,收回了流连在无影脸上的手,跳下床,找到鞋子床上,在床前静立片刻,终是忍不住俯下,在无影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悄然离去。 她没有忘记慕容欣,在丫环房里寻了一套衣衫换上,她强忍着疲倦一阵阵袭来,启动灵识,探查着她的下落。凭着感应,玄衣向西而去。 已是深夜,寂静的院落里,唯有灯影闪烁,玄衣的脚步落在地上,偶尔踩着落叶,沙沙作响。穿进西墙头的月洞门,那里是唯一没有悬挂灯笼的地方,黑暗骤然来袭。玄衣停顿了一下,见光线依稀可辨,继续向前走去。 突然间黑暗之中伸出一只手,疾抓过来,从背后揪住了玄衣的衣裳,声音低沉,问道:“南紫宁住在哪里?快说,不说我掐断你的脖子!” 这突如其来的事,吓了玄衣一大跳,她不敢动,愣了愣,转动着眼珠问道:“你是谁?” 那人转而扣住她的命脉,将玄衣拉到回到月洞门之外,玄衣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五官俊朗,是个俊美的年轻男子。 “是你!”他放开了手,将玄衣紧紧搂在怀中:“紫宁,我终于找到你了!” 玄衣郁闷地想,看样子这是南紫宁的情人,怎么又给人认错了!她正要解释,那男子拉起她的手说道:“跟我走吧,紫宁,现在你看清了吧,景流觞永远不会有我对你好,你若是当初就允了我,亦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玄衣皱眉看着这个自顾自言语不停的男子,伸手推开了他。 “对了,我听他们说你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你记得我吗?”他一脸殷切地看着玄衣。 玄衣不禁好笑,这个老兄可真会问,一个连自己都不记得的人,又如何会记得你,你当自己是太阳啊还是空气! 她摇了摇头,刚张开口,没想到那男子一下伸手挡住了她的嘴:“你还是被说了,我告诉你就能记起来了,我是林惟书,记得吗?你的惟书哥哥!不记得也不要紧,现在我一说,你要记住了,以后不要忘了!” “林惟书?是什么人啊?”玄衣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对了,林惟书不出名,难怪道你不记得,我还有个响亮的名号,踏雪,这下你记起来了吧?”他得意洋洋地看着玄衣,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忽然他眼神一动,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串冰糖葫芦,塞到了玄衣的手中:“你看惟书哥哥对你多好,一直记得你爱吃冰糖葫芦,给,快吃吧!” 天啊!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就是传说中轻功天下第一的踏雪公子?太打击人了,玄衣拿着那串冰糖葫芦,感慨万千,她一直以为踏雪应该是神情淡漠,飘然若仙的人物,何曾想过是这样一个二百五! 玄衣心头一动,她将冰糖葫芦递给他:“我不要,你吃吧!” “你又不喜欢我了?”林惟书失望地看着她,泪水欲落。 “不是不是,我喜欢你啊,所以把最好吃的东西给你吃,吃完了我有事要请你帮忙!”玄衣说道,恶寒地看了一眼那串冰糖葫芦。其实她的肚子也饿了,要不是林惟书先舔过了,那上面沾了他的口水,她原本对冰糖葫芦也不是很排斥的。 听玄衣如此说,林惟书高兴地三口两口就把冰糖葫芦咽下了肚:“紫宁妹妹,要我干什么,你尽管说,为了你,就算上刀山,下油锅,我林惟书再所不辞!” “我还有个姐姐被人关起来了,我要去救她!”玄衣说道。 “包在我身上!”林惟书拍了拍胸脯。 “事不宜迟,那快走吧!”玄衣开心地拉着他向慕容欣所在之处走去,没想到南紫宁有这样的一个死忠粉丝,这下玄衣找到帮手了! 玄衣的感觉没错,慕容欣被关在西面的屋中,可能没想到她武功已失,只派了两个丫环把手。在玄衣的指挥下,林惟书轻轻两掌,就把那两个守夜的丫环敲晕了。可惜慕容欣还在陷入昏迷,不能自己走。 “喂,你背她!”玄衣对林惟书说道。 “我干嘛背她,我背你吧,紫宁妹妹!”林惟书跳到玄衣前面,弯了下腰。 “她是我姐姐,你不背我就不理你了!”玄衣说道。 林惟书不情不愿地背起了慕容欣:“你不是只有哥哥和妹妹吗,哪里又冒出个姐姐来!” “对了,你认识我哥哥的啊!”玄衣说道,“你说,南空城是好人还是大坏蛋?” “大坏蛋,他欺负你,紫宁妹妹你别怕,我练会了绝世神功,现在我是天下无敌,以后他再欺负你,我就帮你打他!你不要赶我走,我会比那个男人还厉害的,你不要叫他帮你,我会帮你!” “哪个男人?”玄衣问道。她忽然觉得林惟书似乎看到过什么秘密,只不过这个人现在成了傻子,说话颠三倒四的。 “就是那个像鬼一样的男人哦!”林惟书凑前来,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不要跟着他,他是鬼,会吃人的!” 远处传来几声响动,玄衣顾不得多问,问林惟书:“你背着她,还能不能抱着我?用你的绝世神功从这里飞出去?” “能能能!”林惟书兴奋地点头,伸出一只手,“紫宁妹妹,你抱着我就行!” 玄衣依言抱住他的颈项,三人就像刚才林惟书吃的那串糖葫芦,紧紧连成一串。林惟书怪叫一声,蹿门而出,拔地而起,足尖在空中的树枝上弹跳一下,飞射出好远。发觉事不对劲,率人追出来的姜由之来得及看到六只脚在他头顶闪过。他低咒一声,射出一把柳叶飞刀,林惟书一侧身,用左臂将玄衣护在胸前,刀刺入了他的左臂,只余下一枚刀柄在外面。 45、欣诉隐秘 玄衣见他为了救自己而受伤,用巫术为他止痛止血。落地后林惟书说道:“紫宁妹妹,有你在真好,刀刺到身上我都不觉得痛了!” 玄衣笑看着他:“谢谢你,不过我不是南紫宁,我叫玄衣!” 慕容欣醒过来后,坚持不去景府,玄衣只得在外面租了屋子住下,当然,她身上是没有银子的,所有的开支都着落在林惟书身上。玄衣给他说了自己不是南紫宁,只是和南紫宁长得像而已,但是他仍旧跟着他们,不愿离去。也许对于他来说,记住的只是这张脸,他不在乎脸的主人变没变。 别看林惟书傻,可是身上带了不少银两,玄衣想到有这个冤大头在,吃穿用度倒也方便,索性便由他跟着,三个人住在一个有四间房的小院落,倒也相处和谐。慕容欣的琵琶骨被姜由捏碎了,武功尽废,玄衣见到,暗恨无影下手太狠,庆幸自己离开他是对的,呆在这样一个男人身边,无异于和呆在一头狼身边没有区别。 听到玄衣咒骂,慕容欣竟还为无影说着好话。 “玄衣姑娘,不能怪主子,其实……他本性不坏,想必是练那蝉蜕功不成,有些影响,失了本性。而且……我虽未背叛他,但却隐瞒了一些事……”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竟还帮着他说好话!”玄衣愣愣地看着慕容欣,“若是我爱的男人如此对我,我坚决将他抛得远远的,永不会回头,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必总是总着一个。” 慕容欣笑了:“那是因为你没有碰上所爱之人,才会说得那么轻松,真爱上一个人,无论他是好是坏,爱了就是爱了,总是忘不掉的!” 没有爱过吗?玄衣不再说话,低头沉思,脑海里的筠和无影重叠成一个人,挥之不去。是啊,纵然筠抛弃了她,玄衣又何尝将他忘记! 筠,你可知道,纵使你伤害了我,我还是一样的爱你!玄衣借口有事出来,跨出慕容欣的房门,背过身时,已是泪流满面。 在院外的树下站立良久,任凉风侵袭,玄衣如同痴了,未曾动过半分。林惟书跑了过来,说道:“玄衣妹妹,你怎么了?” 在玄衣的坚持下,他不敢再叫她紫宁妹妹,改了口叫玄衣妹妹,不过在他的心中,定然还是当玄衣就是南紫宁,他根本分不清这是两个不同的人。 “林惟书,那个像鬼一样的男人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的?”玄衣想到一直想要问他的事,这两日忙着帮慕容欣治伤,一时倒忘了。 “在天衣山庄啊,我去给你提亲的那天!”林惟书神神秘秘的说道,“他一定想跟我抢你,不过我是天下第一,谁也打不过我!” “你看到他了?当时还有谁在?”玄衣问道。她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什么是她搞不明白的,不理清楚,总是在一团迷雾之中,令人难安。 “还有妹妹你啊!”林惟书笑嘻嘻地走前来,指着玄衣,“对了,还有你那个坏蛋哥哥南空城!” 听到南空城的名字,玄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搞不清心头在担心什么,似乎与南空城有着莫大的关系,那个最初给了她温暖的男人,她也不曾忘记。 “为什么说南空城是坏蛋呢?是不是因为他不答应把南紫宁嫁给你?”玄衣轻声问他。 “因为他欺负紫宁啊!不是我说他是坏蛋的,是紫宁说他是坏蛋,还是紫宁没有说他是坏蛋,是我说他是坏蛋?到底是我说的还是紫宁说的?反正南空城是坏蛋,欺负紫宁的,都不是好人!那个鬼也不是好人!” “那个鬼也喜欢紫宁吗?” 林惟书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开心地笑道:“不对啊!他是鬼嘛,很怕人哦,尤其是女人!” 玄衣心头一跳,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稍纵即逝,再要追寻,却已捕捉不到了。 “南空城怕不怕鬼!” “他本来就是个鬼,我不知道鬼怕不怕鬼哦!”林惟书哈哈一笑,不耐烦再提这个话题,拉了玄衣的手说:“妹妹,走,我带你去买冰糖葫芦。” 玄衣再问,他也不回答了,只囔着要吃冰糖葫芦,玄衣无法,只得随他去。一路上她都在想到底哪里不对劲,想了很久也没个所以然,只得放弃。 就这么拖着过了月余,冬天到了,慕容欣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有一日,林惟书带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玄衣!”他激动地上前握住玄衣的手,“你被何人掳去?我遍寻不见,既然被林公子救出来了,为何不回去,要躲着我们?” “苑大哥,我本就与景家没有什么关系,谈什么回不回去!慕容欣与我在一起,她受伤了,我要照顾她。” “你可知,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苑荣英俊的脸庞上写着一丝忧伤,看到眼前一双明眸熠熠发光,比以前更加明亮,更加诱人,他再也忍不住,将玄衣一把搂住。 “苑大哥!”玄衣轻轻挣扎着。 “玄衣,找到你,我很欢喜,别怪我唐突,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不然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玄衣神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忧伤蔓延开来,润湿了玄衣的心房。原来还有个人如此惦记着她!是她的幸,亦或者是他的不幸? 林惟书在一旁奇怪地看着,突然跳了过来,伸手抱住两人:“我也要抱!”苑荣只得尴尬地放开玄衣。 玄衣一个五指山,把林惟书推了开来:“一边儿玩去,我和苑大哥说正经事呢!” 林惟书郑重其事地说:“不行,我说过要保护你的,我一定要说到做到!”说完就像个树桩一样站在玄衣身边,玄衣走,他也走,玄衣停,他也停。 苑荣笑道:“没想到林公子对玄衣如此关心!” “他是把我当成了南紫宁!”玄衣说道:“苑大哥,踏雪公子不是五公子之一么,你可知他怎会变得如此?” “此事说来蹊跷,踏雪公子原是风流无比的人物,他对南紫宁情有独钟,两年来没放弃过到天衣山庄求亲,屡遭南家拒绝,就在景南两家定亲之前不久,突然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有人说,兴许是失去南紫宁对他的打击太大了!”苑荣说道。 会是这样吗?玄衣侧头看了看安静立在一旁,压根没有听他们谈话的林惟书,暗自叹息。 “林家没有找大夫看看吗?其实这种病,也是医得好的。” “听说看了不少大夫,不过却是没有用,”苑荣轻叹,“惟书本是翩翩公子,一身轻功冠绝天下,竟然……世事无常啊!” “苑大哥,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玄衣收回停在林惟书身上的目光问道。 “惟书与我本是旧识,他先到景府找过你,被老夫人赶了出来,没想到,还真让他找着了你,今日我出来,原也是想打听你的下落,遇上了他,才知道你在这里。是什么人将你掳去的?你有怎么会和嫂……慕容姑娘碰在一起?” “此事说来话长,现在没事了!”玄衣说道。她不想让苑荣知道慕容欣与无影的牵扯,那毕竟是别人事,若是慕容欣不愿声张,她没道理替人宣扬。 在屋内坐下,玄衣与苑荣谈了谈别离后的种种,玄衣简要地提了提自己的事,没有扯上慕容欣。苑荣听到无影要强娶玄衣为妻,面色立显僵硬。 “我长得像南紫宁,将她的麻烦事也惹了一大堆到身上!”玄衣摸了摸脸,将话题转到了南紫宁身上,“不知道这位南姑娘与景家……” “南空城倒是带了她去提过几次亲事,都被景流觞回绝了。不过他们来是如此缠着,流觞很是心烦,也不知这南空城有多大的本事,竟然连皇后娘娘也过问起了此事,你知道,她是流觞的姑母,却也没顾忌流觞的感受,这婚事,十之八九是推不脱了,不过一切还得看流觞,他若是坚持起来,别人亦是无法!”苑荣说道。 玄衣端起彩釉瓷杯抿了一口茶,掩饰着心头的悸动。南紫宁和她南空城在一起?那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无影那儿?南空城与无影,这两人之间不知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她想不透,只觉得眼前一团乱麻,玄衣不想介入其中,她只想等慕容欣康复,就抽身离开,再不过问此间的事。 “其实那南紫宁对景流觞倒是很痴情,可怜她一片痴心,终究错付!”玄衣轻叹,不管南紫宁人品如何,此刻她倒是有些同情她,颇有同病相怜的感觉,慕容欣、南紫宁和她一样,就连景流觞的那些个妾室,有谁不是错付了真心呢? “哎!”苑荣亦叹气,“不说这个了,玄衣,若云也念着你呢,你真不和我回景家看看?回去吧,陪若云呆几天,等我手上的事情办妥了,就能实现诺言,陪你去找你的朋友了!” 玄衣还未回答,慕容欣在内室唤她。叫过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林惟书来陪苑荣坐着,玄衣进入内室。 “莲舞姐姐,你这么急着叫我,有什么事吗?”玄衣问道。 “玄衣,答应他,回景府!”慕容欣半卧在床上,轻声说道。 “为什么?”玄衣诧异地问道,“你是要我去帮你看看若云吗?不是说好了,等你休养几天,我帮你治好伤,最好武功也恢复了再去看若云,不是么?” “谢谢你,玄衣,是你让我获得了新生,我想送你一件东西,表达我的谢意,普通人得到那东西,也许不是好事,但你不是普通人,我想交给你,是最好的安排。” “你用不着谢我,见死不救不是我的本性,是好东西你就自己留着吧。”玄衣摆摆手,连连摇头。 慕容欣笑了:“说是送给你,其实东西并不在我手上,还要你自己去想办法取出来。多以你必须回景府,那是一件宝物,有起死回生之效,可是普通人参不透它的秘密,不知道如何运用,我想你这么聪明能干,一定能明白其中的奥秘。” “你说的这个东西……”玄衣忽然想到了常做的那个梦。 “那是主人和景流觞,还有众多江湖人士千方百计想得到的玄火盟圣物——玄火令!”慕容欣揭晓了答案。 “就是无影要你找的东西么?”玄衣问道。 “对!它是我从景流觞手中偷出来的,但是我并没将它带出景府,当时我存了私心,想要用它换取无影的真心相待,”慕容欣说道,“可是我中了南紫宁的暗算,容颜尽毁,我自惭形秽,就算是他要我,亦不可能了!” “原来他们说的背叛就是这个,你还真的藏了东西,为什么不拿给无影呢?” 玄衣没想到慕容欣会说出这番话来,怪不得她经常在重楼前徘徊,想必玄火令就是被她藏在了重楼。 “景流觞对我一片痴心,这样做太对不起他,其实我一直……很犹豫,另外我觉得玄火令很有些邪门,我怕主子得了,对他有害,你不知道,传说中得到玄火令却不能驾驭它的人,都会死于非命,你看我不过是拿过它,还没有带在身上,就被还成这样,谣言或许是真的,玄火令被人下了咒,得之者不得善终!”慕容欣的眼中有着惊恐。 “下了咒?”玄衣喃喃念道,慕容欣所说,不是没有可能。如果玄火令真是宝物,它的主人极有可能对其下咒。 “你是巫家人,一定不怕咒语,说不定那东西对你还有用!”慕容欣说道,“我一直不敢,也无法将它取出来。它藏在重楼之内,里面机关重重,当初我也是鬼使神差地陷在里面,经历了九死一生才得到它,但是我没带走它,我怕被人发现东西失窃了搜到我身上,便将它悄悄埋在了一棵树下,打算以后再去取,没想到重楼机关重重,那个地方正好是九连环阵的中心,等我再回去找时,阵行移位,再也找不到了。” “既然你都找不到了,我去了,也一样找不到!”玄衣说道,“何况我一点武功也不会。” “你不会武功,可是你有灵力啊!听说宝物都是有灵性的,我给你讲讲大概位置,你到了那里,一定能够感应得到。”慕容欣说道。 灵性?玄衣想到了每次接近重楼,身上灵力就会大增的情形,心一下子揪紧了。难道玄火令与巫术有关,它会不会真是修炼巫术的某种法宝? “好,我答应你,一定会把东西取到手,如果真能参透其中的秘密,我一定不会藏私,会将它告诉你。”玄衣说道。 玄火令,她等着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46、破茧成蝶 与苑荣回来的路上,玄衣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可对景流觞透露慕容欣的行藏。 “玄衣,流觞对她有情,她又是若云的娘,为什么你不劝劝她回到景家?”苑荣问道。 “她有她自己的选择,我们不能代别人决定什么!反正既然交待过,咱们就装什么也不知道的好!”玄衣说道。她没有告诉苑荣,慕容心爱的是无影,一个女人如果和一个男人相处几年,孩子都生了还没有爱上他,那么她与这个男人再相处下去,也不可能爱上他。 玄衣对慕容欣形容过梦中那位老者的形象,慕容欣说,那个长相的男人,府里只有一个,而且也是住在重楼,也就是景流觞的父亲,景老夫人的丈夫景言德,慕容欣说,景言德一直闭关修练景家的绝学——七绝剑法,几年来很少看到他的身影。玄衣想,他既然出现在自己的梦中,一定是有原因的,冥冥中似乎注定了她与景府的牵扯。 景老夫人对玄衣的归来很是惊喜,因为玄衣不在的日子,她一直听景若云念叨着她的好,能令孙女儿如此喜欢,使得她对玄衣更加多了一份亲近,私心里她实在指望玄衣能成为景家的媳妇。景流觞看到她,脸上竟也有着欢欣,玄衣只管挨着苑荣,左一个苑大哥右一个苑大哥地叫着,对景流觞却是以公子相称,他的神情于是乎便有些不自然。 玄衣只说了是被人当成南紫宁给掳了去,发现她不是后,就将她放了,后来遇上了一个好心人收留了她,于是一直住在他家,直到今日遇上了苑荣,才跟着他回来。 “玄衣啊,景府就是你的家,你还住哪里去!”景老夫人说道,“你既是苑荣的义妹,我也定会将你当女儿般看待,好好住下吧,以后离开的话,提也别提。” “多谢老夫人!”玄衣笑道,“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若云和苑大哥可都是人证,以后啊,就是你赶我走我也不走了!” “玄衣姐姐,你真不走了,太好了,以后有人陪我玩了!”若云拍着手叫道。 景流觞看了看若云,又看了看玄衣,嘴角含笑,站在一旁没有言语。回到书房后,他的脑海中尚自盘旋着玄衣的笑容,月余不见,他发觉玄衣竟越来越美,现在南紫宁与她要是同时站在他的面前,景流觞肯定一眼就能认出玄衣,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之前要是多注意玄衣一些就好了,那样他就不会一直弄错!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新娘的不同为人,可是偏偏自己就没有发现,还屡屡对她动手,可惜就这么错失了一段好姻缘。 “公子,茶来了!”一个丫环端了一杯绿茶过来,景流觞有些不耐思绪被人打扰,接过茶,皱着眉挥了挥手,丫环识趣地退下。水面上漂浮着青绿的茶叶,淡淡的茶香弥漫四周,景流觞浅啜一口,不经意地想到了玄衣的装束,她看来喜欢淡雅,很普通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并没有掩盖她的芳华,却更显随意而洒脱。杯中似乎现出了玄衣的笑脸,盈盈的眼看向他,灵秀逼人。 “我这是怎么了!不能想她,干嘛要想她!”很快景流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站起身来,在案前踱来踱去,烦躁不安地按压着额头,可是叫自己不要想,却愈是想得厉害,玄衣的脸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面前。他干脆步出房门,走到院中,让已显冰冷的西风吹打在他的脸上,好平息心头涌上的阵阵波涛。 天空飘起了细雨,玄衣披着披风,来到重楼之外,仰头看着那高翘的屋檐,寻思着要如何才能进去。重楼是景家的禁地,除了景氏子孙,外人不得入内,即使进去了,按慕容欣的说法,能在重重机关下逃生,简直比登天还难。当年她若不是武功高强,跟踪了景流觞无数次,并且在他醉酒时套取了进入重楼的方法,是不可能轻易得手的。玄衣不会武功,如何进得重楼? “小姐,天冷了,还是回屋去吧。”小雪说道。玄衣不在的日子,小雪一直呆在听荷院,玄衣回来了,景老夫人依旧派了她服侍玄衣,另外把以前给过她的另一个丫环紫荆也缱了来,现在玄衣仍旧是由两个丫环服侍。 遣走小英时,玄衣曾征求过小雪的意见,问她是否愿意回到天衣山庄,小雪却是不愿,于是便留在了景府。 “小姐,我服侍你惯了,你脾气好,不随便打骂丫头,跟着你是小学的福气,你在一日,小雪跟你一日,除非是你不要小雪了,不然小雪跟你一辈子!” “一辈子?或许那一天我就突然消失不见了,你又该如何是好?”玄衣叹道。 “小姐若真走了,小雪亦会离去,不行就找个姑子庙剃了发出家。”小雪说道。 “出家?”玄衣没想到小雪会有这样的念头,“你不嫁人了?小雪长得这么漂亮,再过两年,怕是有不少好儿郎会为你肝肠寸断呢!” “我以为小姐你应该了解,”小雪手里的针细细挑着,一面绣着鸳鸯戏水图,一面缓缓道来,“情爱能长久的,世间有多少》我爹娘年轻时何尝不恩爱,是全村令人称羡的一对。后来我爹看上了西村的刘寡妇,便要娶那刘寡妇作小,我娘不依,与他大吵大闹,后来他一狠心,竟然伙同刘寡妇将我娘给毒害了,天网恢恢,他们的罪行被村里人发现,告到了官府,我爹亲没娶成,倒被判了个秋后处斩,与那刘寡妇一同作了对鬼鸳鸯。我因此成了孤儿,大伯家贫,养不活我,只得将我卖了进南家,当了个小丫环。原以为怪我命苦,没生在好人家,没想到南小姐也是一样的苦命,她一心一意只想嫁给景公子,却也不能如愿,而景公子呢,娶了一个又一个,也不见得他对谁好,心里照样念着别人,所以啊,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我算是看透了,今生怕是无福消受!” 玄衣没想到一个小丫头能说出这一番话来,不禁对小雪刮目相看:“小雪,你那是以偏概全了,世间亦是有真情真意,不过是咱们没有碰到罢了!” “但愿是我错了,我真心希望小姐你能找到个如意郎君,对你一心一意,那样我也就放心了!” 玄衣撇了撇嘴:“听起来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似的,你一个小丫头,想这么多作甚,我的事你不用操心,倒是你,为了你不去作姑子,说不得现在就要开始替你留意人家了!” “哎呀小姐,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小雪板起了脸,“我说过不嫁就是不嫁,除非你能证明给我看,世间确实有一心一意,天长地久地感情,否则我还是下定决心去做姑子!” 玄衣“噗哧”一笑,不再与她打趣,心中却在思索小雪的一番话,不由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只怕这世上是难以找出纯粹的、不变的感情了! 小雪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向着后侧指了指。玄衣从沉思中回过神了,转眼看去,烟雨迷蒙中,一个挺拔的身影正向这边而来。 “你的一心一意来了!”小雪凑上前打趣道。 “臭丫头,找死啊!”玄衣露出本来面目,在她的头上狠狠地敲了一记,小雪翻了个白眼,对着她一阵地呲牙咧嘴。这是两人常惯的游戏,没人时,玄衣就把小雪当姐妹看待,和她的相处方式,俨然如同从前的三个好朋友。苑荣帮她在纪国范围内继续搜索着那三个人,不过现在还是每一点消息,玄衣的灵力也探查不出她们的所在,有时候玄衣想,也许她们与自己落在了不一样的时空,说不定她们真回到了大唐盛世,也正在用同样的方法寻找着她! 苑荣到跟前时,两人已经恢复了小姐和丫头的正常状态,小雪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玄衣含笑看向苑荣,叫了声大哥。 “玄衣,怎么不注意身体,入冬了,还这样到处乱跑!”苑荣嗔怪道。纵是责备,眼里也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只要看到她,再多的烦恼也没有了。 “大哥,后面的这片松林好美啊,院里的花草树木都凋零了,只有后山这些苍松还在挺拔而立,我喜欢看它们,就像一排排铁甲兵,好不威武!”玄衣指着重楼的位置,笑言款款。 “你若是喜欢,过些日子天气好些,我带你到郊外走走,京都城十里之外有一处松林,比这儿气派多了!” 玄衣摇了摇头:“我就喜欢这里的景色,干嘛舍近求远呢,你就带我到这后面走走就是了!” 苑荣脸色一变:“玄衣,这话可说不得,你不知道,重楼是景家的禁地,里面供奉着景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只有景氏子孙可以进入。以后别提要到里面去的话,老妇人听了会不高兴的!” 玄衣吐了吐舌头:“这是谁规定的?可惜了这般美景!咦?对了,你又不是景家子孙,你为什么可以进去?我看到你陪老夫人进去过。” 苑荣愣了愣,答道:“我是老爷的义子,或许他们已经当我是景家人了!” “你又不姓景!”玄衣嘟囔道。 “不说这个了,来,我陪你回去吧,外面凉,小心风寒!”苑荣温柔地说道。从来之后,他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玄衣,他盯着玄衣的眸子,那里闪着魅惑人心的光芒,将他的心牢牢地吸引住,他虽下定决心未报家仇之前不谈儿女私情,可是现在却越来越逃不开她的目光,只想沉沦在他的视线里,什么也不要去想,什么也不要去做,只要有她相伴! “大哥你进去过,必定记得里面的风景,要不你画一幅画送个我可好,你的画技无人能比,我看着它,就和看着实景一样了。”玄衣恳求道。 苑荣失笑,没想到她如此爱这重楼之景。 “好吧,不过有一个要求……”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想引她着急。玄衣着急的模样最是可爱,她一急脸上就会显出红晕,眼珠就会滴溜溜地转,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你!”果然,玄衣立刻急切地说道,眼睛清亮地盯着他,看得他一阵心虚。 苑荣深吸了一口气,他情不禁地想,要是开个条件让玄衣嫁给他,她会为了一幅画而答应吗?想是这么想,嘴上却是不敢说,他轻笑着说道:“我的条件就是……作画时,你要在一旁亲自磨墨,一直伴着我画完为止!” “这点小事啊,容易!我答应了,”玄衣笑眯眯地说道,她笑着一路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对着苑荣笑,“快些快些,我可等不得了,先去磨墨等着先生!” 苑荣看到景流觞的身影突然从长廊的一角转出来,要提醒玄衣小心,却已晚了,玄衣收势不住,扑在了景流觞的怀中。他伸开双臂搂住玄衣的双肩,皱着眉问道:“撞疼了没有?”声音轻柔,含了一丝怜惜,这种口气只有对着慕容欣的时候,苑荣听他说过,他不由得一愣,顿住了脚步,抬眼看向景流觞。 玄衣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景流觞放在她肩上的手,连声说道:“没事没事,对不起,是我没看路,撞着景公子了!” 景流觞眉头皱得更紧,伸出了一只手,抚向了玄衣的额:“还说没撞疼,你看额上都青了,别动,我帮你揉揉!”他不由分说,抓住了玄衣的肩,轻轻抬起一只手帮她揉着,玄衣看到后面抱着孩子,微笑前来的穆想云,心下大腆,不由得红了脸。景流觞的眼睛落在她脸颊的红晕上,手上的劲道越来越轻,越来越柔。 “景公子,我没事了,放开我吧!”玄衣讪笑道。景流觞一度看她的眼中只有厌恶和痛恨,突然一下子转变这么快,她有些不能适应,那张俊脸离她那么近,俗话说秀色可餐,这男人长得比姑娘家还美,对着他堪称秀色的脸,玄衣的心头如小鹿乱撞,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迷惑了去。 “别动,揉揉可以活血,这样才好得快,不然你的头上要顶着个青疙瘩好几天,那就不好看了!”景流觞自然地说道,头一次离这么近听他说话,玄衣发现他的声音很好听,非常地有磁性,可比古今通灵大学的一级播音员。 跟在景流觞后面走来的穆想云看到这一幕,笑着说道:“玄衣撞着了?要不要紧?” 她尽力掩饰着,可是那笑容还是显得极不自然。一股酸酸的感觉弥漫在她的心尖。尽管她曾劝玄衣嫁给景流觞,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初玄衣若是答应了,她不会吃醋,但是现在若是她真的要嫁给景流觞,穆想云却是说服不了自己不妒忌。 这个男人在当着他的妻子对另一个女人调情!玄衣脑海中涌出这么一句话,唬得她一下清醒,赶紧推开景流觞的手。退后一步,她发现苑荣正以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她。 “我……我有事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她说完牵起小雪就跑。心头暗暗恨自己,糗死了糗死了,竟然不知不觉中了景流觞的美男计!而这个场景恰好发生在苑荣面前! 景流觞含笑看着玄衣走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他才转过身来:“苑兄弟,你有没有发觉,玄衣长得可是越来越美!” 苑荣微笑着点了点头:“流觞兄,小心照顾四嫂和洪儿,天凉了!我有事失陪,先行一步!” 转过身去,他脸上的笑容瞬忽不见。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爱着玄衣,所以在他的眼中玄衣越来越美,可是景流觞的话提醒了她,原来一切不是他的错觉,玄衣是真的越变越美丽了,她的美丽似乎一直深藏体内,直到现在才爆发出来,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然从一朵青涩的小花骨朵,盛放开来,成了引人注目的鲜花!而花落谁家,是他不知道的未来!如果再这么拖下去,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后悔,可是现在的他,不敢给她任何承诺,苑荣双手握成拳,握得紧紧的,指甲深陷肉中,他不觉得疼,眼前是玄衣熟悉的笑颜。 “玄衣,你可愿等我?”他轻叹一声,加快了脚步向听荷院走去,答应她的事就要做到,还欠她一幅画,不是么? 47、夜来幽梦 “啪啪”,夜半时分,一个人影悄然来到玄衣的窗前,轻叩窗扉。 “谁?”玄衣惊起,她睡觉向来很轻,稍有动静便会察觉。 “玄衣,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玄衣穿衣下床,迅速地走了出来。昏暗的夜色中,北风刮得一阵紧似一阵,寒气随风入骨,透心地凉! “莲舞姐姐,半夜三更,你这是有什么急事?”玄衣双手抱在胸前,睡眼惺忪地问她。 “我带你去找玄火令啊,你不是还没找到么?”慕容欣笑着说。玄衣抬头看了看远处,暗影沉沉,一片死寂,什么也看不清,奇怪的是她能清楚地看到慕容欣的脸,心下便有些疑惑。 慕容欣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来到了重楼的院墙之外,今天的门不知怎么没有上锁,房门洞开,景言德笑眯眯地站在那儿,问道:“你来了?” 玄衣一惊,慕容欣怎么会带她来见景言德?她转身想问,眼前却不见了慕容欣的影子,四下环顾,身边空无一人,仿佛慕容欣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进来吧,你要的东西在这里面!”景言德和蔼地对她说,那门大大开着,门后面,是望不到头的黑暗,她犹疑着,不知道要不要迈步向前,忽然间从侧面冲过来一个人影,撞了她一下,差点跌倒。那人回过头来看了玄衣一眼,那是一张玄衣在镜子里看过千遍万遍的脸,她迅速地一瞟,就像是怕有人和她争什么似的,很快跑远,想着黑暗的尽头奔去。玄衣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万分,那是自己的灵魂么?还是南紫宁?惶惑之间,景言德突然大叫一声,脸孔扭曲,七窍流血,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四下里冒出一大群人影,有景流觞、景老夫人,穆想云……玄衣见过的,没见过的景家人全都跑了出去,竟然还有上次见过一面的那个淳公子,他们也不顾地上痛苦万分的景言德如何,只管拉住玄衣,指责她是凶手。 “不是我!”玄衣分辩道,拉扯之间重心不稳,绊倒在地。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身体还躺在床上,入眼之处是一片漆黑,原来是做梦! 玄衣已经好久没有做过梦了,心跳得很急,她轻抚着胸口,压抑着那份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这段日子以来,玄衣再次运用咒灵的力量,帮助慕容欣恢复了被废的武功,只不过事情只有她们两人知道。林惟书跟着玄衣跑到景府,任谁也哄不走,他的轻功天下第一,上书爬墙,尤如平地,轻而易举,这一招征服了从小就调皮捣蛋的景若云,她对爬树翻墙一类的事,最是钟爱,如今凭空出来这么个人,竟是此中行家,于是很快和林惟书混熟了。 林惟书行事状如孩童,和景若云倒是合拍。他对武学之道不曾忘记,说起来头头是道。景家是武术世家,景若云对练武却不感兴趣,兴许因为是女孩儿,景流觞也没有对她多作要求,现在因着林惟书的关系,却对轻功产生了极浓的兴趣。玄衣见状,建议景老夫人让若云跟着林惟书学轻功,景老夫人于是派人送信到了林家,征得林老爷子的同意后,拨了间房屋给林惟书居住,让景若云正式拜师,成了林惟书的弟子。 这样就只剩了慕容欣一个人住在外面,她还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女儿,要怎样告诉她她的娘亲没有死,却抛弃了她多年。 玄衣的脑中纷乱地闪过很多信息,最近以来的一幕幕,就像电影一样飞快掠过,每一个人的脸孔都过滤了一遍,想不透是什么原因让这些人都来到了梦中! 最可疑的是景言德,玄衣未曾见过他,他却在她的梦中出现了两次,每一次,都那么真实! 外面似有打斗声,玄衣心想,大户人家还真是不太平啊!她回来后,景府的守卫比以前森严了,夜里四处都有人站岗,从装束看赫然是官兵,景言德虽然是国舅,可竟然能调动军队来给他家守夜,这势力还真有些可怕! 是哪里来的毛贼可真倒霉了,在官兵手下行事,无异讨不了好去,纵你武功如何高强,一旦扯了官府进来,事情可就麻烦了!就这么想着,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纷乱脚步声,玄衣过了很久,久到天快亮了才朦胧睡去。第二日醒来,已是正午,这一觉睡得好长! “小雪,苑大哥来过了吗?”趁着小雪替她梳洗的功夫,玄衣问道。 “没有,今儿一直没见到苑总管的身影。”小雪说道。 “哦?我还以为他过来,见我睡着又走了!”玄衣偷笑道。若是先生来了,学生还在睡,那可就糗了,幸好他没来。转念一想却又是有些奇怪,苑荣一向是个守信的人,今日是他教玄衣绘画的日子,原定好巳时过来,他不可能失约,以前即使临时有事来不了,他也会遣人来说一声,难道出了什么事? 正想着,林惟书蹦蹦跳跳地进来了。“玄衣,我们出去吧,这个地方闷死了!” “你不是要教若云练功吗,怎么过来了?”玄衣问道。 “没有,本来我们昨天说好了玩躲猫猫的,可是她被她爹带走了,玩不成了!”林惟书撅着嘴,情绪不满。 原来是这样,玄衣问道:“若云被带到哪儿去了,是出门了吗?” “没有,是去了那里,那个锁着的楼里!”林惟书伸手向着重楼的方向指了指。 重楼!玄衣的心跳了一下,景流觞竟然带着若云去了重楼?重楼不是非景氏男丁不得入内吗?慕容欣好像这么说过来着,景若云是女孩儿,怎么会……玄衣梳妆好,迫不及待地出远门,眺望着远处高高的屋檐,其他的树都只剩了半残的枯枝,只有那一片苍松,依然绿得耀眼。她斜眼看了一下跟在身边的林惟书,以他的轻功,不知道进了那重重机关陷阱之地,是不是还能游刃有余? “嘘!”林惟书露出害怕的眼神,小声说道,“那里不能去,那里有鬼,我绕啊绕啊,鬼总是跟着我,幸好我不过走了几步,差点就出不来,给鬼抓了去!” “什么样的鬼!”玄衣没想到林惟书会这么害怕。 林惟书摇了摇头,显然他也没有看到那“鬼”的模样,一切也许只是他的心魔,这世上即使真的有鬼,景家又有什么能力驱使它们呢!阵法机关,古已有之,林惟书形容的这种情景,其实是运用自然环境的变换,影响人的神经,使人产生幻觉,玄衣相信所谓的鬼根本不可能存在于重楼之内,那儿灵气太强,即使有鬼,怕也是被困处了无法脱身,又怎么能跳出来吓人,一切不过是林惟书的幻觉罢了。 玄衣的咒灵却不是幻觉,它是生生地改变了生物的运行轨迹,让生物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只是这能力对付阵法有没有效果,她没有试过,一切都在未知。接近重楼,玄衣能感到一股强大的灵力,虽然这灵力对她有益,不过那是隔得远的缘故,如果近在咫尺,她不知道那股强大的灵力会不会将她的灵力给吞噬掉,所以心里纵是记着慕容欣的言语,她也没有着急,她在找寻时机,最佳时机,没有把握的事她不会去做! 她打发了林惟书,一个人向重楼走来,静静地看着那远处的苍翠,总觉得今天的事,有些不寻常。视线落在铁铸的大门上,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它依旧锈迹斑斑,落满了灰尘。玄衣看看四下无人,好奇心忽起,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打开这门看一下,不进去,就碰不到机关。她思量着,犹豫着,最终下定了决心,将手放在了锁链上。 “你干什么?”转眼间一个人影飘飞到玄衣面前,玄衣看到了那张绝世无双的俊脸,他紧抿着嘴,盯着玄衣的手。 玄衣快速地收回了手,脸上一热,作贼给人当场逮到了! “没干什么!我随便走走!”玄衣硬着头皮回答。 “你想进去吗?我听苑荣说,你很喜欢里面的风景!”景流觞突然问道,他的容颜有些憔悴,眉间是掩饰不住的疲倦,倒像是一夜没睡。 “没有啦!只是想这么好的园子却空着不许人进,有些可惜。”玄衣说道。 “其实……若是你想进去,我可以带你去。”景流觞突然说道,玄衣骇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景流觞。 “啊?不是只有景氏子孙,而且要男丁才能入内么?”玄衣问道。 “你也知道?规矩原本是这样,不过有时候也可以变通一下,要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母亲不也进去了?所以……”景流觞停顿了一下,轻扯嘴角,似笑非笑,“如果你做了景家人,自然也可以进去!” 他说话时,眼中有两簇火焰在跳动,其中的意味显而易见,玄衣不傻,当然明白他的话中之意。 “可惜,我不想进去,风景只适合远看,若是真的身处其中,反倒看不到了!我该回去了,告辞!”玄衣淡淡一笑,转身向来路返回。 背后景流觞的一声冷笑被风吹散,消失无踪。他驻立原地,看着玄衣的身影走远,眼中神色复杂,忽然飞身而起,掌心多了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子。 “惹了我还想逃么?没有人能逃得出我的掌心!”他喃喃自语,手指一捻,那小虫化为一滩绿水,瞬间尸骨无存。 远去的玄衣不曾知晓,她尚自为景流觞的言语好笑,这个男人不是对慕容欣痴心不改吗?纵然慕容欣说了不爱他,但也不至于变这么快吧?何况去了一个慕容欣,还有四个! 苑荣牵着景若云的手,从天而降。 “爹爹!”若云落地后,蹦跳着来到景流觞面前,牵住景流觞的衣角,眼中有着泪花。 “哦,你和苑叔叔一起出来了?”景流觞摸了摸景若云的头,看着苑荣问道,“我娘还在?” “是,老爷看过若云了,老夫人让我先带她出来,她让你赶紧去办该办的事,这里自有她在!”苑荣说道,声音清清冷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景流觞以为他为了景老爷子的病情而难过,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这么多年了,我拿你当亲兄弟,爹也收了你做义子,为何你就是改不了口,唤他们一声爹娘呢?” “那时他们的生命在我眼前一点一滴地消失,我怎么唤他们,他们都不应我……从那天起,我再也叫不出这两个字!”苑荣说道,往事如尘,却不曾消散,而是在那个七岁的孩子心头积了一层灰,随着岁月漫漫沉淀,最终成了一道永远过不去的沟坎。 景流觞叹了口气,问道:“爹单独见你,和你说了些什么?如果是不合理的要求,你尽可不必答应,你为景家,已经做得够多了,若是想走,随时可以离开!当然,虽然我很想你能留下来帮我!” 苑荣转身面对着景流觞:“我知道,他们说什么!流觞,很抱歉不能再帮你了,我想过了,我会尽快带玄衣离开!” “离开?你们要去哪里?玄衣她……愿意跟你走么?”景流觞急促地问道。 “苑叔叔,你和玄衣姐姐要走?”景若云张了小脸,看向苑荣的神色一片惊惶。 苑荣对景流觞笑了笑,蹲在若云前头:“玄衣姐姐也有爹娘啊,她要回去找她的爹娘,叔叔和她一道走,路上好保护她。” “那你们还会回来么?”景若云问道。 “若云乖乖地听话,玄衣姐姐自然会回来看你的!”苑荣说道。心头却说,不会了,不会再回来了! “苑兄弟,你知道她的家人在哪里?”景流觞问道。 “不知道,所以才要去找!”苑荣答道。 “玄衣自己呢?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的家人在哪里?”景流觞笑道,只是那笑容有些不自然。 苑荣摇了摇头,他只觉地不想让景流觞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我查过她的来历,竟然一丁点儿也查不出来,她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过去,所有的经历,一片空白!”景流觞说道,“苑兄弟,你不怕她接近你有什么目的吗?” 苑荣笑了:“我不是你,没有什么可图的,我倒真希望她有什么目的,可惜……我什么也帮不了她!” 背过身告辞离开,苑荣的笑容倏忽不见,他的脸上有着深深的隐痛,景流觞永远想不到景言德和他说了些什么。景言德昨晚被强烈的病痛折磨了一晚上,可能以为自己时日无多了,今日破了规矩,连若云也叫了来,就是想最后看一眼亲人。他告诉了苑荣一件事,一件苑荣想也想不到的事,苑荣听得迷迷糊糊,疑在梦里,他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听完整件事,他再也不想呆下去,玄衣不是要走么?正好,让她收拾东西,今日就离开吧! 48、若云认母 玄衣没想到苑荣会这么快提出离开,她犹豫着,要不要取得玄火令再走?能增强练武之人的内功,想必那东西是个灵物,说不定靠近重楼灵力就会变得充沛的原因就在它的身上。 “玄衣,你不是早就想离开了么?咱们今日就走,走水路的话,要不了半月就能到亶国国都宴平了,我有一个朋友在宴平衙门作捕头,我去拜托他,由官府出面,找你的朋友就容易得多了。” 苑荣见玄衣没有作声,眉间渐有忧色,有些失落地说道:“难道你……你竟改变主意了么?” 要不要对他说呢?玄衣想着,苑荣出入重楼多次,一定熟悉里面的机关,他要是肯帮自己就好了,可是玄火令是景流觞的东西,他又与景流觞情同手足,若是他知道,不就等于告诉了景流觞了吗? “苑大哥,我是想走,不过最近却又有些事情缠身,这么急的话,怕是……” 苑荣沉默了一下,说道:“要不我在等几天,你还有些什么事?尽快办完,行吗?” 这事是说快就能快的吗?玄衣无法,只得点了点头。 “我还要到宫中向太子辞行,这几日可能都不会在,有事找我的话,就去西街找韩光大人,他自会告知于我。”苑荣说道。韩光韩侍郎是太子的幕僚,玄衣有一回与苑荣出门去会慕容欣,曾经遇到过。 “好!”玄衣说道,“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总觉得今日你的神色不大对劲。” “没有啊,是你多虑了!”苑荣笑容可掬地说道。他不笑还好,这一笑,有些过了,玄衣心下明白,苑荣一定有什么心事!不过他既然瞒着自己,也不好多问。 苑荣前脚刚走,景若云就过来了,小姑娘红着眼睛问玄衣,是不是真的要离开了,她很舍不得。 “若云,我也舍不得你,不过姐姐这么久没回家,家里人一定想我了。”玄衣将景若云拥在怀中,拍了拍她的背。 “那,玄衣姐姐,以后你还会来看我么?” 明亮的大眼睛像两颗黑葡萄,期盼地看着玄衣。会吗?到这个时空是个意外,如果离开了,以后还有可能回来吗?若是走不了,倒是可以来看她,不过那是玄衣想也不敢想的,她必须回去,爷爷还在等着她,不能抛下年迈的爷爷,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还有她的朋友们,她们的父母家人也等着她们,玄衣是四人中老大,她要将她们找到,安安全全地带回到她们父母身边! “若云……”玄衣不会撒谎,她叫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玄衣姐姐,你快说啊,你还会来看我……”景若云可能也有了预感,哭泣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滴了下来,“我……你走了,就没人疼我了!” “若云,别哭,你祖母和你爹爹都很疼你的啊!我走了,你还有他们。”玄衣说道。 话一说,景若云哭得更厉害了:“没人疼我!你要走了,爹爹也不喜欢我了,祖母现在心里只有景洪,你们都不要我了!” 玄衣苦笑,怎么忘了这是古代呢!若云再怎么可爱,总是个女儿,何况有没有娘亲护着,终是会受冷落。现在尚好,景流觞就这么一个女儿,等将来有了更多孩子,若云怕就过得辛苦了,那歌里不都这样唱么:“小白菜啊,地里黄,三两岁,没了娘……”现在的景若云,就是棵小白菜啊! 她想了想,是该带若云去见慕容欣了。慕容欣虽然不爱景流觞,但她的心中并没有放下女儿,她毁容后,想死的心都有,但最终活了下来,还不是为了女儿?母女连心,世上又有哪个母亲会不记挂自己的儿女! 帮景若云擦干眼泪,玄衣说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牵着若云的小手,找到苑荣,告诉他要出门。 “你要带着若云去?我先问问老夫人!”苑荣说道。 “苑大哥!”玄衣拉住了他的衣袖,“不要,我带她去见莲舞!” “玄衣,你这是……”苑荣眼里有着疑问,“难道她要回来?” “真是因为她不会回来,才要带若云去见她,我们走之前,应该将这件事了结了,不该怎么拖着!” 苑荣想了想,说道:“这样也好,流觞交待过,你出去的话要派人保护,别人我也不放心,我和你一道去吧!” “好!”玄衣应道,有保镖送,那更不错了。 景若云难得安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双眼不时地从玄衣脸上扫过,里面有着疑问,不过她没多问,紧紧地挨着玄衣。 坐了马车来到慕容欣住的地方,远远看见院门紧闭,也不知她在不在。 “你去吧,我在车上等你。”苑荣微笑着说道。他到善解人意,主动避开来,有些话,玄衣本也不想让他听到。 点了点头,玄衣拉着景若云跳下马车,向院门走来。机缘的事就是这么巧,还没到门口,慕容欣开了门,一眼就看到了她俩。 “玄衣!”她的眼里闪动着泪花,“我就觉得今儿会有什么事,没想到……” 她赶紧将两人迎进屋,眼光停驻在景若云身上,再也不肯离去。或许是母女连心,景若云愣愣地看了她片刻,忽然问道:“你是我娘么?” 慕容欣蹲了下来,手颤抖着放在若云的肩上:“若云,娘对不起你!”她搂着女儿,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纷纷坠落,直到哭得肝肠寸断。玄衣在一边看着,也忍不住阵阵心酸,要是爷爷知道了实验出了意外,不定怎么着急呢,也不知青博士他们会不会告诉他一切! “你真的是我娘?”景若云摸了摸慕容欣的脸,手上马上沾了她的泪水,浸湿一片。 玄衣说:“若云,姐姐说过要带你找到你娘亲,她就是你娘,你快叫啊!” “娘!”景若云大叫一声,两母女抱头哭成一团,“原来你还活着,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对不起对不起,是娘不好,娘做错了事,怕你不愿意原谅我,若云,你怪娘在你小的时候就丢下你不管么?”慕容欣问道。 “娘,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抛下若云的,一定是若云不听话惹娘生气了,以后我不调皮了,玄衣姐姐教了我很多,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以后不做坏事了,你不要走了好不好?”景若云抹着泪,一叠声地说道。 “若云很乖的,娘知道!”慕容欣抹干了泪,转头对玄衣道,“谢谢你,玄衣,我们母女欠你的太多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才好!” 玄衣看着她,说道:“看吧,我就说过若云不会怪你的!我要走了,苑大哥也要走了,日后景家若云也没什么依靠的人了,景流觞现在有了儿子,我怕若云以后的处境会有变化,你既然是她的娘,应该负起这个责任来!” “若云,你到屋里去,左边第三格的抽屉里,有娘给你做的衣裳,你去穿上给我看看。”慕容欣对景若云说道,景若云一听娘给她做了新衣裳,高兴地去了。 等她的身影转进了屋,慕容欣把玄衣拉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问道:“你取得玄火令了吗?这就要走?” 玄衣摇了摇头:“被说不知道具体方位,就是知道了也没有办法,进不去那里。对了,今日有些奇怪,景流觞居然带了若云进重楼!” “这是个麻烦事!”慕容欣皱着眉说道,“若云进了重楼?女子不是不许进的吗?怎么回事?” “我问过若云了,可是她什么也不说,说是祖母吩咐她不能说,她答应了的。我教过她要做个诚信的人,不可能说一套做一套,所以她不说,我也没办法!”玄衣说道。 “玄衣,你一定要拿到它再走,我相信那东西对你一定有帮助的!”慕容欣热切的目光盯着玄衣,“你能帮你的也只有那么多了,要不,我今晚再去景府探探!” “不要!”玄衣说道,“景府现在多了很多守卫,都是京都衙门里的兵,你若失去了,怕不被当成盗贼抓起来!最近几日似乎都有动静,却没一个人进得了府去,如今不必以往了,还是小心些!” “京都衙门的人?”慕容欣疑惑道,“莫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也要小心!” “你真的……不考虑回景家?和景流觞再做夫妻?”玄衣问道,“就当是为了若云也好啊。” 慕容欣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又不是没有能力养活自己,不回去!你想,景流觞知道了我一直在利用他,从来没爱过他,他还会像以前那样爱我吗?我不信!他现在一定恨死我了!即使他能原谅我的背叛,可是要我去和那几个女人争丈夫,我不稀罕!” “可是若云……”话还未说完,慕容欣忽然做了个停的手势,看向天空,“阁下既然来了,就请现身吧,何必藏头露尾,不是英雄所为!” “嘻嘻嘻,我本来就不是英雄!”人未至,笑声先至,衣袂飘飞,一个人影从屋顶翩然而下,只是从然笑容蹁跹,掩饰不住眉间憔悴。 “南紫宁!”玄衣与慕容欣同时呼道。玄衣与她虽打过照面,但如此面对面谈话,尚属首次。 “玄衣姑娘,景流觞倒是把你护得很好呢,景府如今添置了官兵守卫,并有不少江湖好手隐藏其中,恐怕都是为了姑娘吧!害得有人每次去都不得其门而入,你要不出来,真真要把人急死!”她抿唇一笑,眼波荡漾,那模样竟有些勾魂。 慕容欣恨恨地看着她:“我正愁找不到你,你居然送上门来了!”话一说完,双掌齐发,照着南紫宁的心口而去。 “莲舞,纵然你武功比我高,头脑却不如我,你以为什么事都将武功的吗?要不是这样,当年你又怎会着了我的道儿?这么些年了,你竟然一点长进也没有,想不通景流觞怎会爱上你这种没有头脑的女人!”南紫宁一边躲闪着,一边笑着撮了一声哨。 屋中突然转出一个人,他的手掐在景若云的颈上,似乎只要稍一用力,那小小的脑袋就会掉下来。 “南紫宁!你这个妖女,快放了我女儿!”慕容欣尖叫道。 “我今儿不是来找你的,只要你别轻举妄动,我自然不会动你的宝贝女儿,”南紫宁冷淡地看着她,看向若云,“再怎么说,将来小姑娘也得叫我一声娘,我是不会亏待她的!” “呸!你也配!”慕容欣喝道,脸色煞白,却是不敢再动。 “我怎么不配?至始至终我只爱流觞一个人,谁像你,人在他身边,心还在另一个人身上,你这样的女人最不要脸,幸好你还有自知之明,知道不该回景府去!”南紫宁恶狠狠地说道,秀气的双眉下,双眼放射着妖异的光芒,头上的翡翠钿微微颤动,显示着她的心情极不平静。 “你想说什么,你若是乱来,主人知道,必不会饶你性命!”慕容欣有些紧张地说道。 “哈哈!他对我食言在先,我有何好惧怕的?既然他违约,少不得我亲自出马!玄衣姑娘,你可知你怎么会出现在天衣山庄,出现在景府?”南紫宁笑着,微侧着头,那样子倒像个俏皮的小女孩,神情中透着一丝狡黠。 玄衣定定地看着这张与她极为相似的脸,说道:“南小姐既然来找我,想必就是要告诉我真相,居然如此,就不必卖关子了!” “啪啪啪!” 南紫宁拍掌笑道:“好,和聪明人谈话就是爽快,我来,是和你谈一笔交易,如果你应了我,我可以告诉你全部真相,还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49、梦觉心寒 “既然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那就不要牵扯其他人,放开景若云。”玄衣说道。 “放开小姑娘也可以,莲舞,你的功夫可是令我害怕呢,你自封穴道,我就放了你的宝贝女儿。”南紫宁斜眼瞟向慕容欣,唇角勾起,一脸嘲笑地说道。 “玄衣……”慕容欣担心地叫道。 玄衣对她摇了摇头,安慰道:“你和若云到屋里头去,南小姐与我有事相商,不会有事!” 慕容欣想到她有一身不可思议的能力,心头稍宽,点了点头,领了若云向屋内走去。若云也没说话,乖巧地跟着她。 “原本想请姑娘走一趟,不过没想到门外还有个高手跟着姑娘,那么,我们就在这里谈吧!”南紫宁说道。 “你说吧,我听着!”玄衣淡淡地转向她说道。 南紫宁细细打量着她,眉眼含笑:“这世上真是奇了,若不是我爹娘都否认,我简直要以为你和我是双生子了,没想到世上会有一个人长得与我一模一样!” “你首先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吗?原来你的家人从来没有人错过,他们一直就知道我不是你,是你们故意将我扮成你的,对吧?”玄衣垂下了眼帘,手扶着院中的树干,想到了南空城,想到了他眼里偶尔流露出的情意。他从头就知道玄衣不是他的妹妹,那么,那丝轻易就不可能是哥哥对妹妹的疼惜之情了,他对着一个和自己妹妹长得一样的女子,竟然动情了么?可惜他计划的阴谋与情意相比,终是占了上风!玄衣失笑! “确实如此!你很聪明,我不用解释太多你就明白了,早知道我就应该直接与你合作!”南紫宁说道。 “你从头说起吧,我是怎么来到天衣山庄,又是怎么成了南大小姐你的?”玄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摆上一副听南紫宁详谈的架式。 南紫宁也过来在对面坐下,透过奇形怪状的树枝,灰蒙蒙的天空被切割成了无数片,一阵风过,天气忽然就冷了下来了。 “要下雨了!”南紫宁说罢,转头盯着玄衣,眼神有些朦胧,“我从见景流觞第一面时,就爱上了他,这辈子,我决定非他不嫁。其他的事,想必从慕容欣和景家那里,你也听得差不多了,我就不多说了。” “是,你们之间的恩怨,就不用说了,你得偿所愿,应该高兴了,却为何不自己嫁过来,要找个替身,难道你也知道景流觞对你只有恨,没有爱?”玄衣嘲讽地说道。 “你不明白,”南紫宁摇了摇头,眼神一黯,面上浮现一丝苍白,“你要先答应我的条件,我才能告诉你为什么这样做。” “那你开条件吧!”玄衣说道。 南紫宁看着她,表情有些踟蹰:“你若是答应我,我定将一切告诉你,而且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开口,我能办得到的,都可以为你做。” 玄衣皱了皱眉,是什么样的要求,居然开这么好的条件!看南紫宁的样子,似是怕她不答应。 “你且说说看!” “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已经做到一半了,只要你在努力些就好,我要你答应嫁给景流觞,并且一步一步迷惑他,取代慕容欣在他心中的位置!” 玄衣愣住:“你疯了?你不是喜欢他么,竟然要我这么做!” 南紫宁惨然一笑:“我有什么办法,他现在对我,被说有一点点爱意也没有,简直就是恨我入骨,虽然长得一样的面孔,他对你却是不同,也许是因愧疚之前对你的误解,反正他愿意娶你,|Qī-shū-ωǎng|估计如今……也只有你能嫁给他了!” 玄衣不禁好笑,南紫宁还真是……这就是俗话说的买卖婚姻么?她可不相信南紫宁会这么变态,看着心爱的人娶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就满足了。 “如果我答应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换过?”玄衣勾起一抹笑,看着她问道。 “你们新婚之夜过后,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我藏在暗处,你的言行举止要逐渐和我的一样,当然,能够的话我也可以学你的,反正就是要让景流觞再也看不出我和你的区别。你也许会觉得我卑鄙无耻,可是只要能嫁给他,我什么都愿意付出,我对他的感情,想必你是不能理解的!”南紫宁苦笑着说,玄衣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淡淡的忧伤。 顶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嫁给他,哪怕他爱的是另一个人,还是愿意一直伴着他,这是一份怎样的爱?虽然她的爱很偏激,但是玄衣不得不佩服,这样的痴情,很少见!不过她为了一己之私可以妄顾人命,这辈子得不到景流觞的爱,是上天对她的惩罚! “你原本的打算,应该也是如此吧,让我冒名嫁入景家,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换成你自己?” “是!只是之前让你嫁入景家并不是我出的,你和我无冤无仇,原本不该害你,但是,谁让你和我长得一样!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是谁帮你出了这么个主意呢?”玄衣问道。 “是我的哥哥,南空城!你是他从越溪湖畔救回的,当时你穿着异族的服饰,陷入昏迷,只有一丝气息在,命悬一线,我哥哥是出了名的大善人,见此情形,何况你又和我长得如此相像,岂有不救之理。” 不知怎么,玄衣觉得南紫宁提到南空城的时候,言语中有一种奇怪的语气,不是敬重,不是欢喜,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玄衣觉得像是恨意,但是她怎么会恨自己的亲哥哥?她说的异族服饰,想必就是自己来时穿的唐朝服饰了。 “原来是他救了我!找你这么说,他开始救我的目的就不单纯。” 南紫宁忽然停了一下,她笑了笑,恍然说道:“不知不觉差点上了你的当,你还没答应我的条件呢,要想知道一切,你得先答应我,不然我就让你一直苦想去,真相你是绝对猜不到的!” 玄衣也笑了,她说道:“我有一个疑问,你是让我和景流觞洞房之后才互换身份呢,还是在洞房花烛之夜换你去?” 南紫宁愣了一下:“你还没明白么?当然是你去,这么快就换人,他会发现的,起码要个把月,咱们两个的角色才能调换。” 玄衣点点头,她还真是大方啊,能看着心爱的人和别的女人洞房,其实如果当天换人,新婚之夜,景流觞一定察觉不了什么。南紫宁说玄衣聪明,还真说对了,玄衣当然会答应她,不过,答应是一回事,守不守承诺又是另一回事,她的面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一闪即逝。柳米米说过,巫玄衣对她们几个说话是一言九鼎,但是对外人说的话,从来没有一句是当真的!棠师兄的口头禅则是:千万不要相信一个巫女,尤其是巫玄衣这样的! 不过装样子总要装得像才能不令对方起疑!玄衣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 “你想要什么附加条件,尽管开!”南紫宁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万两银票,你下半辈子吃穿都不用愁了!” 一万两,玄衣晒笑一下,她还不看在眼里,苑荣给她的黄金都比这个多,南紫宁以为她好唬啊! “太少了,以你天衣山庄南家大小姐的身份开出这样的条件,啧啧啧,也不怕丢了身份!”玄衣说道。 “那你要多少?”南紫宁有些紧张地问道。 “一百万两,否则免谈!要知道我嫁给景流觞成为了景家女主人的话,景家的财富可远远不止这么多!” 南紫宁考虑了一下,说道:“好,只要你能依照我所说,一百万两,在你离开时我会付给你。” “你要是食言,我找谁去?最低限度先付一半订金,收了订金我才会做事。”玄衣笑道。 南紫宁的眼里精芒闪过:“你倒很会做生意,那要是你反悔呢?” “我?我反正一不会武功二没有依靠,在这里你都能找到我,随随便便一个人便能威胁我,你还怕什么?” “那好吧!”南紫宁说道,“今晚我就将银票带来给你,你一回景府就开始行事。” “行!不过咱们在这里谈得热火朝天,万一景流觞硬是不肯娶人,你的计划不是无法实施?” “这就要看你了,他如今对你已经有了不同寻常的感情,我相信你这么聪明,一定能让他爱上你。”南紫宁说话间嘴角轻撇,闪过一丝冷酷,有一瞬间的面目森然,不过很快换成了一副笑脸。她的心中,终是不甘吧!说不定此刻她想的是事后如何把玄衣毁尸灭迹!南紫宁,并不若外表看起来那么娇弱! “后阿爸,接下来你可以把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了吧!”玄衣说道,“是你哥哥救了我,然后呢?为什么要让我代嫁?你和无影又是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一伙儿的?” 南紫宁清秀的脸陷入了回忆,她细细地将玄衣如何被人发现,南空城又如何刚巧路过,救下了她,带回家去,一直讲到景家下聘,南空城提出让玄衣代嫁。 “为什么他会提出代嫁?”玄衣问道。 “景南两家合作,条件是我嫁入景家,可是景流觞不想,他提出我若嫁过去,只能作妾,正室之位为慕容欣留着,他这是提醒我呢,他是不会让过我的,这样的话你想我哥哥怎么会放心让我嫁过去?慕容欣的事,他一直都知道,烟灭的毒还是他给我的,所以他想了个李代桃僵之计,目的是为了保护我!” “你既然早就梦想嫁给景流觞,为何不坚持?”玄衣问道,总觉得其中有哪里不对劲。 南紫宁低下了头,玄衣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坚持?我只能听哥哥的,包括我父母都是一样,什么事都听他的,他十几岁就是名冠天下的怜星公子,天衣山庄早就交由他手中了,哥哥的意思就是整个家族的意思,没有人能违背!” “我这个冒名的被揭穿后,他不是同意了你嫁入景家么,而且在努力帮你争取景流觞的同意。他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玄衣问道。 “你以为他真的是南空城?”南紫宁冷笑道,“他不是,南空城早就死了!” “死了?南空城死了?什么时候的事?这是怎么回事?”玄衣一叠声地问道。 “你一直看到的南空城,根本就不是我哥哥,他救了你没多久,在你还未醒过来时就死了。” 玄衣打了个哆嗦,看着南紫宁平静无波的脸,她心头一阵发寒。“那这个南空城是谁假扮的?怪了,你们南家,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个替身?” “你应该猜得到是谁才对,他原本答应帮我的,现在却食言了,你的魅力可真大,连他都能为你神魂颠倒,景流觞更是不在话下,相信你一定能让他爱上你!”南紫宁哈哈笑道。 “你说的,是无影!”玄衣看了南紫宁一眼,没有看到她否认,心头一凉,不禁毛骨悚然,怪不得南空城在时,无影绝不会出现,无影在时,南空城亦然,原来这两个,本就是同一人! 她问道:“为什么?是你让他假扮南空城的?” “是,南家只有一子,南空城死了,没有了继承人,我让无影假扮他,将天衣山庄所有财物渐渐转入我的名下,如今天衣山庄已是我囊中之物!”南紫宁眯着眼,脸上闪过一丝残忍。 “你哥哥死了,你不伤心么?而且你父母怎么会容许你一个女孩子执掌天衣山庄?”玄衣问道。 “伤心?”她怪异地看了玄衣一眼,“他一生锦衣玉食,为所欲为,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死了想必也能做个开心鬼,为什么要伤心?至于我父亲么,你在天衣山庄也见过了,他根本就很少出现,只知道沉醉在仙人散中,与他那群莺莺燕燕欢歌笑语,他早就成了个废人了,不然也轮不到我哥哥当家!” “那你娘呢?”玄衣见她不提贺姬,又问了一遍。 “我娘?我娘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当然是向着我的,我执掌天衣山庄,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这么说来我开价一百万两,似乎少了点!”玄衣笑道。 “只要你做得好,令我满意,我可以再给你加价!”南紫宁说道:“至于无影,你最好离他远些,我可不想他再一次破坏我的计划!” “无影总是戴着面具,他的真面目你见过么?”玄衣不由自主地问了这么一句。 “他叫无影,就是不以真面目出现在人前,我第一次见他,他戴着鬼面具,后来见他,那张脸已经成了南空城。”南紫宁娇笑道,“我该走了,记住我们的约定!外面等你的那个人,估计已经不耐烦了!” 她招手唤过抱手立在门前的男子,两人一前一后跃上墙头,消失不见。 慕容欣与景若云相携而出,她问道:“玄衣,南紫宁和你说了什么,她的话你千万不要信,这个女人不是好人!” “我知道,你放心吧!”玄衣说道,“不过我想将计就计,既然=可以赚一笔,又可以想法取得玄火令。” 50、恨不能忘 “若云,你看,靠墙的那棵老树上有个鸟窝,你去看看有没有小鸟在上面?”玄衣笑着指了指树上黑乎乎的大鸟巢,把景若云使唤过去。 小姑娘果然高兴地去了,等她走后,慕容欣才低声说道:“玄衣,南紫宁的话你不能信,这个女人对着你笑语晏晏,心底却不知怎样算计着害你呢,当年我就是信了她,把她当作好姐妹,却被她趁机下毒,让我差点命丧黄泉,若不是遇到你,我纵然不死,也会被烟灭之毒折磨得不像人,那种痛苦是常人无法忍耐的,要不是想着我的女儿,怕南紫宁再加害于她,我早就自我了断了!” “你不是为了无影?”悬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舍不下无影。 慕容欣摇了摇头:“自打他让我嫁给景流觞,我就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得地位,我始终……只是个下人,想攀上枝头当凤凰,不过是我的梦而已,原来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让景流觞死心!我为了主人可以牺牲我自己,因为我爱他,更因为我的命是他给的,如今我已经死过一次,算是还了他这条命了,以后的日子,我只想为女儿活着。前半生我欠他,后半生我欠女儿,这辈子,我都不属于自己!” “你为什么不考虑和景流觞复合呢?毕竟他爱你!这样的话,对若云也好!”玄衣问道。 “不可能!我欺骗过他,怎么有脸再回去,景老夫人本就容不下我,这下知道了我是个贼,更不可能了!何况……”慕容欣顿了一下,苦笑道,“他爱的是从前的慕容欣,不是现在的莲舞,我累了,也不想与一群女人去争风吃醋,我知道爱一个男人而他不爱你的痛苦,对那些女人,我同情她们,可是要让我和他们分享丈夫,我也做不到!” “那若云怎么办?你口口声声为了女儿,可是你认了她,却好是要抛弃她!”麽荣欣说的这一点,玄衣也赞同,她看了一眼爬到树上正在掏鸟窝的景若云,皱起了眉头。 见玄衣如此,慕容欣说出了她的计划:“景氏一族是当今皇后的娘家,太子柯却不是皇后所生,是皇上最宠爱卫夫人之子,淳王李康熙人才出众,必不肯居于人下,景流觞是他的最强后盾,景家势必不可避免被牵连进皇族之争,若是事败,景氏一族难逃灭门之祸,所以,我要带走若云。” 玄衣对慕容欣的分析毫不感到奇怪,她知道这是个有见识的女子,何况还是无影的得力手下,朝堂之事应是有所耳闻,不过她却惊诧于慕容欣对皇子的名讳直言无忌。 “你如何带若云走?景家会同意吗?若云自己呢,以前是有爹没娘,现在你让她有娘没爹,她愿意吗?”玄衣问道。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帮我说服若云,我知道这孩子很信任你,玄衣,相信我,”慕容欣抓住了玄衣的手,“我带走若云绝对是好事不会是坏事,帮我,不要让景家知道!” 玄衣只觉得头疼,揉了揉眉心,她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慕容欣说道:“越快越好,我总觉得不安,说不定京中就要打乱了,要不,你也不要管那个令牌了,咱们一起走吧!” 玄衣摇了摇头:“好,我帮你,令牌我是志在必得,我想那一定是一件灵物,对我的法力大有帮助,我会做好应对之策,放心吧。” 如若能够得到玄火令,提升她的灵力,玄衣不会放弃任何机会,灵力越高,她回到未来的机会就越大,费尽心思也找不到另外三个朋友,她不能不先作最坏的打算,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回去的困难便大了许多,更要努力! 临走时慕容欣还对玄衣说了一句话:“玄衣,如果你现在和南紫宁有什么交易,麻烦你告诉我,我不想破坏你的计划,你知道,她是我的仇人,她加诸在我身上的痛楚,我一定要她偿还!” 玄衣当然不会劝她放弃报仇,相反慕容欣的这种性格她很欣赏,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爱憎分明,也是玄衣的性格! “如果单凭你的力量你能报得了仇,我不拦你,不过你要为若云考虑,下半辈子,你得陪着你女儿,不能再离开。” “想过去哪里没有?”玄衣问道。 “我的故乡在雪莲山,那里有广袤的草原,有圣洁的雪莲,”慕容欣的眼中有着向往,“我会带若云去那里定居,再不会中原。” “原来你是外族!”玄衣说道。 慕容欣点了点头:“我的父亲是中原人,母亲却是西域人。” 玄衣感叹,原来是混血儿啊,怪不得慕容欣有如此出色的容颜,真当得绝代风华四字! 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大地,风中寒意比之来时更甚,玄衣抬头看了看天,似乎要下雪了。苑荣在马车旁负手而立,背对着玄衣,挺直的背影在苍穹下显得有些孤寂而落寞,听到动静回过身来,原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漾开了一丝笑容,墨玉般黑亮的眼眸落在玄衣身上,是如水样的温柔。 “我们走吧!”玄衣牵着景若云的手,微笑着上了马车,车夫待三人坐好,一挥缰绳,马蹄声得得响起,瞬间便将站在院门口的慕容欣抛在了身后。 “你进去不多会儿,我听到有动静,似乎有人进了院内,不过我从院外看去,除了你并没有别人,”苑荣用手捏了捏鼻梁,笑道,“自从你那次被人掳走,我就心神不定的,生怕你出什么意外!” “苑大哥,你别担心,那次是意外,以后,不会有那样的事再发生!”玄衣说道,捏住景若云的手紧了紧,小姑娘懂事地没有吭声。玄衣心中暗喜,原来她的巫术竟到了如斯境地,武功高强如苑荣也没有察觉她使的障眼法。 她看了一眼景若云,这小小的孩子自与母亲相认后,也不知慕容欣在屋里跟她说了什么,看玄衣的眼光中多了一份敬意,她似乎很能揣摩玄衣的心思,不用玄衣多说,眼光流转之间,她已知晓玄衣的意思。走时玄衣看她一眼,还未及招呼,她便自动来到跟前,小手拉住了玄衣的,恋恋不舍的目光看着慕容欣,一步三回头。这里玄衣一捏她的指尖,她扫了玄衣一眼,半启的小嘴便立马闭上,默不吭声。 “咳!”苑荣清了清嗓子,“若云,怎么闷闷不乐的,见了你娘,还不高兴么?” 景若云抬头看她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若云,你娘不能和你……和你爹住在一起,她有她的苦衷,你还小,不懂,大了就会明白,你不要怪她!”玄衣拍了拍她的手。 “玄衣姐姐,我不怪我娘!我知道,其实她没有不要我,那个婆婆就是她派来照顾我的吧?我看到了我送给婆婆的小铃铛,就在她那里。”景若云小声地说道。 婆婆?她不知她口中的婆婆,就是她的娘亲,当慕容欣以一副老妪的嘴脸面对着女儿的时候,心里一定是痛苦难当吧,幸好一切都恢复了,只是曾经的伤痛,是无论如何抹不去了!玄衣明白她对南紫宁的恨有多深了。 “玄衣,回去收拾一下,我们今晚就动身吧!”苑荣看着她,微笑着说道。 “大哥,暂时我还不能走。”玄衣说道。 “不是说好了么?为什么变卦了?”苑荣紧张地问道。 “我……我要找一样东西,对我很重要的东西。”玄衣说道。 “落在哪里了,我帮你找!”苑荣说道。 玄衣没有回答,反问他:“苑大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突然会想到要离开景家吗?我觉得你似乎有什么心事!” 苑荣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摇头否认:“没有,你多虑了,我能有什么心事!” “若云,你告诉姐姐,如果你爹和你娘只能选一个,你愿意跟着谁?”玄衣叹了口气,转向景若云问道。 景若云不答话,眼眶却渐渐红了。 “很难选择吧?”玄衣轻轻地说道,“可是他们不能在一起,你只能跟着一个人走。若云,你娘为了你,受了很多苦,她很爱你,你知道么?” “玄衣,你在做什么?”苑荣惊讶地问道。 “若云的娘要走了,我问她要跟谁,”玄衣说道,“若云,虽然你这么小就让你来选择很为难,不过你要知道,谁都会碰到这种情况,别离在人的一生中总会出现,一切都遵从于你自己的选择,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怎么做。” “我想陪着娘,也不像离开爹!”景若云小声地说道。 “不行,你得在他们两人中选择一个,你只能跟着一个!”玄衣说道。 “玄衣,她还是个孩子,不要逼她!”苑荣说道。 “也许应该永远瞒着你,你娘还活在世上的事实!”玄衣见景若云不回答,叹道。 “我……我能不能选你,玄衣姐姐,他们两个我谁也不跟,我跟你行不行?”景若云抬起小脸问道。 “啊?”玄衣愣住,没想到会得来这样一个答案。 “不行啊,若云,姐姐总有一天也是要回到姐姐的家里去,不可能一直陪着你啊!” “那我和你一起去你家!”景若云大声说道。 苑荣愣愣地看着玄衣,心头涌上一阵强烈的不舍。她终是要离开的么?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是什么样的家庭养出这样灵秀的女子,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我家你去不了的,”玄衣笑了笑,对景若云说道,“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普通人是去不了的!” 苑荣注意到了她的措辞,她说的是“普通人”!他一直觉得玄衣不是普通人,他发现了一些她的异象,只是他没有声张而已,有她在的地方,似乎总会发生些不可思议的事,也许就像若云说的,她是天上的仙女,到人间走一遭,不过是为了历练红尘。他的喉咙紧了紧,想问她,如果有个人愿意终其一生爱她护她,她愿不愿意选择留下,想到自己曾经的誓言,话到了嘴边,终是未曾出口。 “玄衣,不要走,等我,不要走!只要你留下,留在我身边,我一定用我的整个生命来爱你!”苑荣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祷,不知道上苍能否听见他的愿望。他看向低头和景若云说话的玄衣,眼里有着热切的期望,那专注的目光,胶着在玄衣身上,不忍离去,纵是初情绽放,一生系心上! 这次是玄衣让苑荣再等等,苑荣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只得告诉景流觞,他还有些事要办,过几日再走。他看向景流觞的眼中,多了一些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情绪,不知道是羡慕,亦或是嫉妒。 “不走就好!苑兄弟,你若有事要办,尽管去办就是,玄衣就留在景府,她是你的义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我会照顾好她的,决不会让人动她一根手指头,你尽管放心吧!”景流觞说道。 苑荣觉得这话听在耳中,似乎有些不是滋味。 “谢谢你,流觞,玄衣住这里,多有打扰了,要不了多久我就带她走。”说这话,打开了他与景家的距离。 “苑兄弟怎么突然间如此客气,你忘了,虽然你不是姓景,但你也是景家人啊!”景流觞叹了口气,拍了拍苑荣的肩。 苑荣笑了笑,没有说话,等景流觞离去,他一个人呆立在庭中许久,久到与夜色融为一体。 51、因雪成痴 北方的冬天来得较早,半夜里玄衣就觉着天气变冷了,小雪给她加了一床被褥,这会儿伸出一只手来,感受到空气中的寒冷,蜷缩在暖和的锦被中不想起来。 “小雪,小姐起来了么?”外间苑荣在问。 “苑总管,您先坐着,我去看看!”珠翠颤动,帘子被掀开来,一阵寒风随之而入,玄衣赶紧将手缩回了锦被。 “小姐,苑总管来了!我侍候你起床吧。”小雪笑盈盈地说道。 “不要!太冷了,我还要睡!”玄衣索性连头也缩进了锦被,只露出了半张脸。 “小姐!”小雪没好气地叫道,“苑总管还在外面等着呢!” “我知道,你叫他进来吧!”玄衣打了个哈欠,不经意地说道。 “叫……叫他进……进你的闺房?”小雪眼睛长得老大,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有什么,他是我哥哥,以前我是南紫宁的时候,南空城不是一样天天来我房里?”玄衣说道,对她来说,苑荣本来也就是像大哥一样。说到南空城的时候,她想到了这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江湖排名前二十的怜星公子,居然不明不白地就死了,不由得有些惋惜。 南紫宁没有多说,也不知道南空城是因何而死。这么一想她无法不想到无影,玄衣一直以为自己爱的人是南空城,在不明真相的那些日子,她为此苦恼了许久,居然爱上不该爱的人,爱上自己的亲哥哥!如果早知道南空城不是南空城,她会不会任由这份爱发展下去?这么想来,面对着无影时偶尔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因为他就是曾对她亲爱有加的“南空城”了?只是她想不通,为什么他是南空城的时候,手是暖的,是无影的时候,却是寒冷如冰?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就是因为这一点,令玄衣在这个念头飘起时就予以否认了,要不然,现在回想起来,南空城和无影,有很多的相仿之处,身上的味道,他们对女人的态度…… 无影、筠、南空城的脸一一在她眼前闪过,纷纷扰扰,令她思绪难定。无影在她身边装神弄鬼,难道只是为了帮南紫宁?他最终还是违背了和南紫宁的约定,想让玄衣嫁给自己,这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心,玄衣很是迷惑。 那个相貌如玉,散发着天生王者气质的男子,如果真的看上了她,她不得不惊异,心中因着那曾经心动的容颜,也起了丝丝涟漪。如果他是筠,玄衣会毫不考虑地给他一巴掌,可他不是,但却长着筠的脸!有时候玄衣禁不住会怀疑,是不是上苍怜她难忘与筠的情义,所以安排她穿越时空,在这里遇上无影,让一个他,代替另一个他,但是,这可能吗? 筠,谁能代替你?心为你动了一次,被你伤了一次,从此封锁,如石沉大海,再难浮起! 小雪先是摇了摇头,不过等跨出房门来时已然想通了,小姐说的,自有小姐的道理。她看着苑荣期待的眼神,心里暗自偷笑,其实苑总管这样温婉的男子,与小姐倒是很般配,什么大哥,索性做了夫君倒好,他一定能包容和爱护小姐!小雪从他的眼中看到无限深情,那是只对着玄衣才有的,小姐也不知是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苑总管,小姐嫌天冷,赖在床上不肯起,请您进去说话呢!”她抿嘴一笑,对苑荣说道。 苑荣愣了愣,随即失笑:“是么?那我进去!对了,小雪,呆会儿京都织造坊的伍大娘会过来给小姐和你们两个丫头量尺寸,还会带布料来给你们挑选,天越来越冷了,你们都要添些衣裳,喜欢什么就挑什么!” “谢谢苑总管!”小雪笑道,跑了出去,想是去找紫荆说好消息去了。 苑荣进去,玄衣只将头侧了过来面对着他,人还是全身裹在被中。 “很冷么?”苑荣看着那张睡眼惺忪的小脸上尚有倦色,心头涌上强烈的不舍,走上前,在床头矮扤上坐了,温温柔柔地问道。 “是啊,我是南方人,不惯北边的天气。”玄衣说道,口中呼出一股淡淡的白烟,“冬天真的来了呢!早知道我就应该早些办完事,我们到南方去过冬。” 其实她也并非是真正的南方人,只不过在玄衣的时代,人类已经发明了很多东西,有人造太阳,人造降雨系统,天气已经可以人为控制,想是什么天气就是什么天气,而在大学里,那个超能力汇集之地,更是各种各样的人才都有,在学校的范围内,天气这种东西,好多人都能控制,就连玄衣也能做到,只是爷爷不许她乱用灵力,所以很少试而已。她真想把这屋内变成春天,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对人解释。 看她一脸郁闷,苑荣乐了:“也不知你到底有什么事,非得办完再走!算了,你不说我也不勉强,怪我,先前你说离开时我就该带你走,那样的话现在可真的南方了!” “大哥有何事,这么早就来找我?”玄衣笑了笑,问道。 “没事就不可来找你么?”苑荣含笑凝视着她,半真半假地说道。 “可以啊,只是没事的话,就不要来这么早,我还想睡呢,被你一吵,可睡不着了!”玄衣撒娇似地说道。 苑荣见她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心头着实高兴,也不避讳,伸手将她的手从被中拉了出来。“这么怕冷,来,让我看看,你的身子骨如今可好!”说话间手指搭上了玄衣的脉搏,专心地号起了脉。 “怎么样,大神医?我需不需要大补啊?”玄衣调皮地扮了个鬼脸。 苑荣眉心紧皱:“玄衣,你不是说南空城会给你解药么?我看他后来挺在意你,你气色又一直很好,还以为他真给了你解药,没想到我毒还在你体内,幸好我没听你的话,一直在研制今昔的解毒之法!你怕冷,也与这个有关,这毒深入骨髓,若是不早些解开,对你的身体大有损害!” “真的么?大哥,怪不得我感觉确实比以前怕冷许多,原来是这个缘故,你放心吧,他们已经不需要我扮南紫宁了,南空城答应过要给我解药的,是我自己给忘了!”玄衣说道。苑荣不知道南空城和无影是同一个人,她只得瞒着。 “他想必已经回天衣山庄了,好长一段时间不曾见到他了,你的身子拖不得,不行,我现在就去为你配药,虽然最后的关键之处我还没有找到,不过我相信快了!”苑荣说罢站起,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不顾玄衣在后面叫唤。 玄衣裹着被褥,缓缓坐起,只觉心头一阵压抑,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将头埋在膝上,也将鼻端涌现的酸意压了回去。苑荣对她的心思,如果说到现在她还看不出来的话,那她就是个傻子!只是他不说,她就权且装作不知道而已,以为这样下去,两人就真成了兄妹,可是苑荣表现得越来越明显了,真的会一直当兄妹吗?刚才的片刻相处令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她不想失去这份温暖,希望苑荣永远不要讲出来,永远不要破坏这种气氛,她宁愿欺骗自己,苑大哥有个心仪的姑娘在远方等着他,那个姑娘和巫玄衣,没有一点关系! “玄衣姐姐,我来了!” “玄衣!玄衣!” 她抬起头,长叹了一口气,今天这场回笼觉是别想睡了!门外叫魂似的,不是景若云和林惟书那两个麻烦精还有谁? 又一阵冷风晃进来,景若云一身白裘袍,穿得像个雪团儿似的飞奔进来,拉着玄衣的手就往外扯。 “快起来,玄衣姐姐,外面下雪了!我们去堆雪人玩儿!”她兴奋地说道,眼里闪着晶光,外面被小雪和紫荆闻声而来拦住的林惟书也嚷嚷着。 “好吧!”玄衣无奈,长叹一声,只得唤了小雪进来帮她穿衣起床。因为怕冷,也顾不得难受了,她让小雪里三层外三层地给她裹了一身。 “苑总管说了,织造坊的人午时会过来给咱们做衣裳,小姐得多做几件,做件狐裘大衣,穿在身上又轻又暖和!” 玄衣一喜,苑荣想得真周到,只是这钱不知是出在他身上,还是景流觞身上?拍了拍脑袋,她不禁好笑,还真把苑荣当大哥了,都开始为他打算了!其实只要钱不是出在自个儿身上,管它呢! 若云在一旁不住地催,玄衣一穿好,就被她拉着手拖了出来,林惟书身形一闪,本来还在门口张望的他就晃到了玄衣面前,他也是一身青色狐裘大氅,把自己包装得像雪山飞狐。玄衣见两人跃跃欲试,兴致也被他们调动起来了,看这样子是下大雪了,好多年没看到过雪了,那时还和柳米米她们约定过,一定要找个机会去一趟北海道,看看真正的天然雪景,现在这个愿望看来在这里可以实现了。 “走吧,好好地玩一玩,若云,姐姐给你堆个最漂亮的雪娃娃!”想到先到好多可爱的卡通人物形象,玄衣乐滋滋地,把雪人堆成那个形状,若云一定喜欢! 她被林惟书和若云一人拉着一只手,急匆匆地跑出门外,刹时愣住了。门外雾蒙蒙一片,并没有她想象中银装素裹的景象,只有几颗小得不能再小,基本上看不出形状的雪粒,时不时轻轻飘下,还没落到地上就没了踪影。 “雪、在、哪、里?”玄衣瞪着景若云和林惟书,一字一顿地问道。这两个人全副武装,玄衣还道雪有多大呢,没想到被骗了! 林惟书尚未意识到危险,乐滋滋地施展轻功,以极快地手法捞着天上飘落的雪粒,凑到玄衣跟前说道:“这就是雪啊!玄衣,我一看到下雪就跑出去叫若云,然后我们就来找你了,呵呵,下雪很好玩啊!” “林惟书,你这个猪头,就这么点点雪你把我大清早从被子里叫出来,这雪就是下到晚上也堆不出雪人来你吃多了还是怎么的枉自长着这么大个脑袋居然这点你都想不通!我受不了了怎么会遇上你这个家伙啊啊啊啊啊!”玄衣基本上不带标点一口气大吼出来,把个林惟书吓了一跳。 “这个……这个,到不了晚上它就会下大了!”林惟书小心翼翼地说道。 天啊,这点雪他就想拿来堆雪人?这个林惟书真的是没救了!玄衣心疼地拍拍景若云的头,痛心疾首地说道:“好孩子,你还是别跟这家伙学了,姐姐怕你有一天脑袋也变得和他一样就惨了!这雪能堆雪人吗?你们俩变成屎壳郎还差不多,我看湿点的地上不时有几颗没化的雪粒,够你俩堆了!” 小雪和紫荆在屋内全听见了,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中,景流觞身着蓝衫,悄无声息地从院外跨进来,嘴角正在抽搐。 “若云,又淘气了,不好好练功,这么早就来烦人?”他强忍着笑意,故意沉着脸对若云说道。背负着家族的重任,背负着情人的背叛,多长时间没有开心的感觉了,是这个叫玄衣的女子,令他首次绽开了笑颜,刚才在墙外,他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咧开的嘴合拢来。 “醉月公子,你不要怪我徒儿,堆雪人的主意是我出的,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嘛!”林惟书一本正经,转头对着玄衣,“是吧,玄衣,是这几个词,我没说错吧?” “咳,咳咳!”玄衣被呛到了,她发现,林惟书真的是很腹黑! “玄衣,你没事吧?”景流觞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若云,我们先玩着其他的,等着雪下大吧!”玄衣过去拉景若云,趁机闪开了景流觞伸过来的手,事后她马上后悔了,自己不是正想接近他吗? “你身上也没件防寒的衣裳,我去吩咐苑荣,让他找人给你做几件。”景流觞说道。 “不必了,景公子,苑大哥已经找了织造坊的伍妈妈,一会儿就过来为我做。”玄衣说道。 景流觞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轻笑道:“哦,原来苑荣倒想在前头了!” “你来听荷院,可是有事?”玄衣问道。 “没别的事,就是来看看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开口,若云要是烦你,你就说,不要惯着她,这孩子越来越没规矩了!”景流觞一边说,一边瞪了若云一眼。 “小孩子就是要惯的嘛!”玄衣将景若云搂紧,笑眯眯地说道,“要是你没什么事,想不想听从林公子的建议,一起去堆——雪——人?” 景流觞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明亮起来,他顿了顿,欢欣地说道:“我还有事,不过晚些的时候或许有空,到时我再来找你们,看看若云的雪人堆成什么样子了!” 他没想到玄衣竟会与他说玩笑话了,心头突然涌上一阵狂喜,那感觉比当年见到慕容欣的时候还要强烈,令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走出许久,直到玄衣等人看不见了,景流觞才把手放在胸口,手底下的心强有力地跳着,每一下都好像在叫:“玄衣!玄衣!玄衣……”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吐出两个字:“冤家!” 如果玄衣与苑荣那天离开,他只得随他们去了,可是玄衣选择了留下,景流觞知道自己已经放不开,当知道她不走时那种心跳的感觉,十几年前他才有过,那一瞬间,他仿佛还是那个手持利剑,笑看天下的翩翩少年!他知道玄衣会医术,因为是她救了他的妻儿,他没想到玄衣如斯厉害,居然帮慕容欣解了烟灭的毒,慕容欣后来告诉了他一切,打碎了他多年的梦。如果不是玄衣为她解毒,景流觞永远不会知道,一墙之隔的邻院中住的那个老妪,就是他曾经国色天香的妻,他知道了慕容欣活着之日,就是他失去她之时,原来他深深眷恋的女人,从来不曾爱过他!这一次,他发现了心中多了一个人的影子,他没有心痛多久。 “玄衣,是你打破了我的美梦,只有你能修复它!我要你留下,这一次,我不会放手!”景流觞握紧拳头对自己说。苑荣对玄衣的情意,他也看在眼里,他想着,首先得为苑荣安排一门亲事,这件事,要他的母亲——景老夫人亲自出马才行! 52、亲事难定 玄衣为了不让景若云失望,运用了灵力,让雪下得大了起来,漫天的雪花从天空落下,她站在后花园里,看着景若云在雪中旋转,思绪一下飘到那个春天,如雪的樱花下,长发少女宛如精灵,欢笑声中,洁白的花瓣悬空在她的四周,旋转飞舞,流连不去。身旁的白衣青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脸上是写不尽的温柔情深,那是个难得的美男子,他也随着女孩笑着,清亮的笑声随风飘散,快乐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筠,你的过去我没有来得及参与,你的现在和未来,我却永远不会离开!” “好!不管现在,未来,今生,来世,我都要与你在一起,永不分离!” 誓言尤在耳边,人事早已走远,玄衣转过身,眼泪潸然滑落。不远处,苑荣踏出的步子收了回去,愣愣地盯着玄衣,看着雪花飘落在她的眼角,缓缓融化,他的心上蓦然涌起一丝苦涩,你的泪,为谁而流? 林惟书在雪中上蹿下跳,活像只猴子。 “玄衣玄衣,你看我厉害不厉害?”玄衣还未来得及回答,他人已经飞到了她的后面,瞬间又折了回去,飘飞的衣袂带起一阵旋风,卷得雪花翻飞乱舞。 玄衣看他样子滑稽,不禁好笑,侧过身去,不着痕迹地擦干脸上的泪,过去拉住景若云的手,一起看着雪花飞舞,小姑娘欢快的笑声,渐渐冲淡了她心头的忧伤。 见到玄衣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苑荣松了口气,他犹豫了一下,正准备从藏身处出来,有人比他快了一步。那是一张让女人自叹弗如的脸,俊美如天上的名月,眉梢眼角有着淡淡的忧郁,面对着玄衣时却是笑意分明,带着诱人的魅惑。 “爹!”景若云叫道。 “玩了一整日,还不够么,这雪也如你愿下了,来,跟爹回去用晚膳吧!”景流觞来到玄衣身边,将景若云抱起,衣袖轻轻擦过玄衣的手背,丝织的外袍触手温软,一如他的声音。 玄衣微一颔首,准备离去,景流觞抢在她开口道别之前说到:“玄衣,一同到前厅用完膳吧,我娘有话对你说。” 玄衣有些诧异,平时景家的人都是各在各的院中就餐,每隔十日才会全家一聚,今日正好是聚会的日子,不管是之前还是知道她不是南紫宁之后,景家从未当她是家人,所以景家的家宴她从未出席过,景老夫人让她去,此举是何意? “老夫人有事找我?那晚饭后我在听荷院等着她,你们的家宴,我就不参加了,我和林公子一道……” “林公子也一起去吧,不过是多一双筷子。”景流觞打断了她的话。林惟书倒是应得快,闻言早已飞奔过来,喜滋滋地站在景若云旁边。玄衣无奈,只得应允。 景流觞放下若云,林惟书与她运气轻功,跑到了前面,玄衣和景流觞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后园的奇树怪石,沿着长廊慢慢走去。等他们去得远了,苑荣才从藏身之处走出,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沉吟半响,忽然飞掠上屋顶,往重楼方向而去。 晚宴上玄衣被景老夫人拉到身边坐下,她对玄衣关爱有加,景流觞的几位夫人也是态度热情,一个个争着给玄衣夹菜,倒好象他们原本就是一家人。玄衣慢慢地吃着碗里的菜,琢磨着这些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可不相信因为不是南紫宁这些人就会对她另眼相看了,要知道不久前与琴雪梅遇见,那个女人还给过她白眼,警告她别打景家的主意。 “我吃不了这么多!老夫人,您有什么事情尽管说,这样子,玄衣可是受宠若惊了。”玄衣看到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景老夫人还不断地招呼景流觞为她夹菜,只得出声制止。 “吃饭吃饭,咱们吃完再说!”景老夫人脸僵了一下,干笑了两声。 玄衣其实也吃得差不多了,于是放下了筷子:“谢谢老夫人的招待,我吃好了,有事您请说,若是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穆想云坐在玄衣身旁,景老夫人对她使了个眼色,她随即放下了碗筷。“我也吃饱了,娘,相公,各位姐姐,你们慢用!”今日她有些拘束,话不算多,脸色还显得有些苍白。 “玄衣啊,确实有事和你说呢,是好事!想云啊,不如就由你代我跟玄衣说说,你们姐妹俩啊,好说话。”景老夫人说道。 “是,娘!”穆想云站起身,头上珠翠摇动,浅笑面对着玄衣,“玄衣妹妹,咱们过去那边说。”她指了指侧厅,那里燃着炭火,火焰跳动,闪动着温暖的桔红色柔光。 玄衣与她一道过去,穆想云的天青孔雀织锦罗袍衣袖宽大,甩手之间,带起一阵凉风,刮在玄衣的脸上,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四夫人,到底有什么事?你的神色,看起来不太好!”玄衣坐在炭火边,瞥了眼意态慵懒的穆想云,问道。 穆想云笑了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她看着玄衣,有些微的愣神,昨儿夜里景流觞在她那里过的夜,午夜梦回,她悄悄起床去隔壁看了看,看跟着奶娘的儿子乖不乖,回来时听见了景流觞的梦呓,梦中他口口声声叫的,是玄衣的名字,穆想云当时心就沉了下去。 一直以为,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慕容欣,好不容易慕容欣成了他的禁忌,她以为景流觞会慢慢忘了那个女人带给他的伤痛,以后,她会想尽办法,让他明白世间最爱他的,是她,穆想云!可是……虽然她曾经想过让玄衣嫁给景流觞,不过那是一时冲动,何况玄衣嫁过来,好过南紫宁嫁来,玄衣没有答应,当时她的心其实是无比的轻松,没想到过不了多久,老夫人却又旧事重提,而且似乎非玄衣这个儿媳妇不可了! 穆想云不禁有些妒忌,她打量着玄衣,人说女大十八变,玄衣都十九岁了,按说过了这个变的年纪,可是奇怪的是她就是在短短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美,这种美与一般的美不同,不是外貌,而是一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魅力,不得不承认,她动静皆宜的姿态,深邃漆黑的双眼,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别说是男人,就是女人的目光也忍不住被她吸引,恨不得自己也生就如此模样。 “你知道,皇后娘娘是相公的姑母,你与南紫宁的事,早就传到了她那里,一时兴起,说是你与相公有缘,就让老夫人拿了你与相公的八字去批,国师大人说你们是命定的佳偶,百年难遇的天作之合,如果你二人结合,必能化解一切灾难,为景家带来莫大的福份!老夫人于是让我劝劝你,无论如何要答应做这门亲事,”她看着玄衣,轻轻说道,“玄衣,景家的媳妇,看来你是当定了,这次不是做妾,是要堂堂正正地迎娶你,成为相公的妻!” 玄衣心下暗道,南紫宁好快的动作,皇后国师,这些八成都是她搞出来的。穆想云略微紧张地看着她,手指不自察地捏紧又放开,放开又捏紧。 “国师大人会算命?”玄衣问道,“他算的很准么,老夫人为何相信?” 穆想云笑了:“玄衣,你不知道吗?国师大人是巫姓传人,巫氏一族,据说是神之子,他们天生有着异能,帝后都敬他们为尊,岂是民间算命先生可比的!” 国师也姓巫?这是玄衣没有想到的,她有些奇怪,南紫宁有那么大本事吗,可以请得动国师? 见她眉头深锁,沉思半响不曾言语,穆想云心中大石放下,竟带了些不可言喻的欢欣说道:“玄衣,我也猜着你不会答应,你不要为难,真不愿意就算了,我去给娘回话,帮你拒了这门亲,想来她亦不会强迫于你。” 说罢她起身就要走,玄衣说了声:“慢着!”穆想云呆了呆,面上的笑容隐了去,讷讷地问道:“怎么?你……”嘴唇动了动,终未成言,带着一丝祈盼看向玄衣。玄衣狠了狠心,说道:“我愿意,不过有一个条件。” 帘子一掀,珠翠摇动,带起一阵悦耳的叮咚声。早已在外面偷听了好久的景老夫人与景流觞走了进来。 “什么条件,你尽管说!”景老夫人说道。 “我一直喜欢重楼的景色,四季苍翠,如果老夫人允我将新房设在重楼,我就应了这门亲事!”玄衣静静地说道。 景老夫人顿了顿:“除了这件事,别的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就这一个条件,我离家许久,记得家中布局,和重楼颇多相似,我不过想在里面住一住,体会一下回到家的感觉,如果老夫人不答应,那就作罢!当我没说!”玄衣说着话,眼角的余光扫过景流觞的脸,他正惊喜地看着玄衣,一旁的穆想云背过了身去,脸上有藏不住的哀伤,景流觞的眼中现在只有玄衣,丝毫没有注意她的模样。 “玄衣,不是我不愿意允你,你不会武功,不知晓厉害,重楼是当年老爷为了觞儿练武所建,里面暗布机关,有九九八十一处,除了老爷,没有人知道全部的机关,我和觞儿也只是知道进出的方法,要是不会景家武功,进去了都出不来,连我进去都得小心翼翼,怕不小心触动了哪一处机关,所以老爷才下令,非景家传人,非景家男丁不得入内。你想住在里面,怕是不行!” “啊!那么大的楼,不住人,可惜了!”玄衣说道,“夫人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坚持,既然如此,咱们就不必谈了吧!” “娘,如果爹同意……玄衣虽不会武功,但有我陪着她,应该可以吧!”景流觞犹豫着说道。 景老夫人皱了皱眉:“这个……得问问你爹的意思,要不再等几日,老爷闭关出来了我问问他,毕竟规矩是老爷定的。” “好吧!”玄衣说道。景家的老爷要出关了吗?她想到梦中出现过的那种面容,心中也多了一丝好奇,真想看看他是不是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林惟书一直跟着她回到听荷院,玄衣没有叫他走开,她一路在想着南紫宁这个人,她的身上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同样一个人,居然可以让林惟书如此爱她,为她疯狂,却让慕容欣如此恨她,恨之入骨! 林惟书嚷嚷着要喝玄衣泡的茶,赖着不走。玄衣想了想,带着他进了屋。 “小姐,他再怎么样也是个大男人,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毕竟不好,还是让他走吧。”紫荆凑前来,悄声说道。 “没事,在我心中,他就是个孩子,你不觉得他好像孩子么?你下去吧,我有分寸,不用管我。”玄衣笑道。她知道紫荆没有恶意,她也是为玄衣好。 “那好吧!小雪想是感了风寒,有些不大舒服,我让她先睡了,小姐有什么需要就叫我!”紫荆说道,将炭火拨得旺旺的,这才离开。 “你把门带上,免得风吹进来,冷。”玄衣吩咐道。紫荆迟疑了一下,依言带上了门。 “惟书,”玄衣唤了林惟书一声,“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林惟书抿了一口茶,抬起头,笑逐颜开:“好啊好啊,玄衣有什么好玩的,快说快说!” 玄衣拿出了一小枚铜钱,在案上弹了一下,铜钱滴溜溜地旋转着,滚动不止,一直转,一直转,不曾停歇。 “这是什么功夫?它不会停吗?”林惟书来了兴趣,紧张地盯着铜钱。 “你看这中间的小方孔,他会越变越大,越变越大。”玄衣说道。 林惟书紧紧地盯着,不一会儿叫道:“真的啊,越来越大了,有砚台那么大了,不对,有门那么大了……” “是啊,这就是一道门,你跨进去,里面有很好玩的东西呢!”玄衣温柔地说道,她的瞳孔忽然散发出一道光芒,正对着铜钱的中心。 “看到了,紫宁妹妹,你真可爱!”林惟书面带微笑,目光柔和地盯着铜钱,眼皮慢慢地慢慢地耷拉了下来,最终扑在案上,沉入了梦乡。 53、潜梦探秘 玄衣静静地看着熟睡的林惟书,他的脸歪在一边,枕着一只手臂,略微卷曲的睫毛垂在鼻翼两侧,以极快的频率颤动着。 她站起了身,绕过案几,走到林惟书跟前坐下,右手平举,轻轻地落在他的前额。林惟书皱起了眉,呢喃自语,模糊不清。房间里有这怪异的波动,似乎有着什么力量,将一切事物拉扯得有些许变形,微微扭曲,就好像被水波环绕的海龙王宫殿,所有的东西都是静止的,映在人的眼中,却是晃动不已。 玄衣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微微一笑,放松全身的力量,意识集中在右手中指一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眼前一暗,玄衣进入了林惟书的梦境。 玄衣在梦境中睁开眼,看到一片明媚的阳光,它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照耀着广袤的大地,地上繁花盛开,一片欣欣向荣的仲春景象。玄衣做了个深呼吸,鼻尖传来阵阵幽香。突然间,一阵银铃似的笑声打破了宁静,前方有个小黑点向着玄衣跑过来。 “林哥哥,你快过来看啊,这里有好多花啊,好漂亮!”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笑着回头。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少年,一高一矮,高的身着紫衫,俊眉朗目,眉眼间却有一丝邪气,玄衣看去,却是缩小版的南空城,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而小些的那个,正是梦境的主人——林惟书,虽说看起来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但那斜挑浓黑的眉,那带着稚气的脸,却与长大的他一般无二。 林惟书手中拿着个花环,正是地上一种白色的小野花所编,他将花环套在小姑娘的头上,笑道:“紫宁妹妹,你真可爱!” 玄衣顿悟,这是少年时的林惟书与南紫宁,原来他们很早就相识了,青梅竹马,她的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来回打量,南紫宁就从她的身边跑过,穿过她的半只手,留下一串清亮的笑声。 “惟书,你是不是喜欢我妹妹?”南空城坏笑着拉住要走的林惟书,脸上一股痞子样,真实的南空城原来是这个样子? “南……南大哥,我……我……你可不要乱说!”少年林惟书红着脸,心事被人看穿,不知如何是好。 “放心吧,你要是答应听我的话,把你家的斗转星移教会我,我就帮你看住她,过两年让我父母将她许给你做媳妇。要知道以后整个天衣山庄都是我说了算,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南空城笑道。玄衣汗颜,南空城才几岁啊,这么小就会使心机!自家妹妹都用来交易了! “不行不行,”林惟书摆着手,“斗转星移是林家独门轻功,不能外传!何况我……我还没有学过,南大哥,你换个别的好不好?” 玄衣摇了摇头,傻小子林惟书上当了。 “算了,逗你玩儿呢!”南空城眼波一转,笑着捏了捏林惟书的脸蛋,“你可不要乱讲,把咱们的玩笑话告诉你给你爹知道!否则以后他不会带你来我家了。” “嗯,我知道,我不会说的!”林惟书郑重地点了点头,向着南紫宁追去。 他走远后,玄衣看到了南空城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眼神瞬间变得寒冷如冰:“哼!那个小贱人有什么好,一点眼光也没有!” 场景没过多久大会儿就变了,林惟书已是青年的模样,他兴高采烈地去天衣山庄四处搜寻,逢人就问:“看到大小姐没有?”在后园的秋千架下,他终于遇上了要找的人。 “紫宁,我练成了斗转星移,我爹说,我可以娶媳妇了,我们很快就可以成亲了!” “成亲?谁要嫁给你?林惟书,你可别乱讲话!”南紫宁拉长了脸,冷冰冰地说道。 “小时候你不是答应过我么,你……你反悔了?”林惟书愣愣地看着她。 “嘻!小时候的话你也信,小时候我还说过我要入宫当皇后呢,照你这么说我该嫁给皇帝了?”南紫宁斜瞅了他一眼,起身便走。 “紫宁,我是真心的,我从小就很喜欢你,你嫁给我吧,回去我就叫我家里人过来提亲!”林惟书说道。 “林惟书,听着,我不嫁给你!以后别缠着我!”南紫宁不耐烦地说道,急匆匆地离去。她的前方,南空城正领着一对金童玉女般的人物缓缓行来,边走边畅谈,男的是当朝国舅之子,皇后的侄儿,名满天下的醉月公子只为你心动的浪漫爱,女的是他的妻子慕容欣。林惟书看到南紫宁上前拉着慕容欣的手,有说有笑,当她看向景流觞时,眼中焕发出热切的光芒,他的心刹时如坠谷底,他的紫宁妹妹,从来没用那样的眼光看过他! 玄衣站在一旁,她能感觉到林惟书的血液奔流加速,在他的肌肤下汩汩流淌,心中有着无尽的失望。 场景再变,林惟书带人到天衣山庄求亲,他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南紫宁,后者一直静静地听着他说完。 “我明白你是真心对我好,可是……除了景流觞,我谁也不会嫁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别想着去说服我的父母逼我嫁到你们林家去,我宁死也不会去的!”她说话间眼神闪烁,似有泪光一闪而过,可惜林惟书并没有发觉。 “紫宁妹妹……”林惟书垂头丧气,失望地回到客房。他呆呆地坐下,回忆着与南紫宁青梅竹马的童年,玄衣的眼前也相应地变换了时空,再次见到少年时的他。照林惟书这样缠绵下去,要拖到什么时候!玄衣无奈地前去,轻轻拍了少年的肩头。 “啊?你是谁?”忽然出现的人影让少年林惟书有些吃惊。 “林惟书,你认识南空城么?”玄衣问道。 “南空城?是啊,我认识他,”林惟书的面容忽然迅速变了,一瞬间他从少年变成了青年,惊恐在他的眼中闪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玄衣退到一侧,旁观着她想要证实的一幕。 林惟书冲进了南紫宁的房间,他看到南紫宁只披了一件宽大的袍子,一个人静坐在床上,她头发散乱,像一朵刚受过风吹雨打的小花,看起来柔弱无比,深思里有着浓郁饿伤心倦怠之意。 林惟书颤抖着伸出手,他不过轻轻地拉了一下,袍子滑落,下面寸缕全无。南紫宁冷漠地拉起袍子:“你看到了,我已是不洁之人,你还想娶我吗?” “是谁,是他强迫你的吧,是不是?你告诉我,我要杀了他!”林惟书痛苦万分,愤怒地挥出一掌,桌椅断裂。 南紫宁笑着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摇了摇头:“你不是他的对手,论心计,论武功,你从小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说的是……”林惟书不断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你们……你们……”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事,往往出乎人的意料!”南紫宁说道,将头转向窗边,脸上有着骇意,“惟书,你快走!” “走?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南空城温和地笑着,从窗口闪了进来,“你从小就打她的主意,怎么?她不理你,你竟然用强?” 林惟书恶狠狠地瞪着他:“是你,是你!你这个禽兽,你猪狗都不如,紫宁是你亲妹妹,你竟然对她做这种事!我杀了你!”他扑上去,一掌切向南空城的颈项。他身形极快,可惜南空城比他更快,竟然给他躲了开去。 “不好意思啊,惟书,你的斗转星移我已经偷学了,这要多亏你从小一点一滴地透露给了我听!” 林惟书目呲欲裂:“卑鄙无耻之徒,我要杀了你!”他冲上去,两人在南紫宁的房中斗成一团。平日里两人切磋过,南空城保存了实力,真打起来林惟书才发现他的武功比平常表现出来的要高许多,而且招式狠辣,暗藏阴毒。他心绪急躁,不是南空城的对手! “你想试试满天星雨落花飞么?”南空城邪笑着,退了开去,此时的他与平日的温文尔雅全然不同,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仿佛林惟书不是一个人,是一匹野兽。林惟书看到他的十指间不知何时多了 一把细细密密的针,针头可能淬了毒汁,闪着阴寒的光。 “不要!”冷眼旁观的南紫宁冲下了床,挡在了林惟书前面。 南空城笑意盎然:“哦?我的好妹妹也会保护人了?好吧,谁都知道踏雪公子在天衣山庄做客,让你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这儿,天衣山庄也与林家交待不了,既然如此,我暂且放过你。不过……今日之事你已知晓,宁儿,你想他说出去么?” “林惟书,你不会说出去吧?你发誓,发誓不将今日之事泄露半点!”南紫宁紧张地对林惟书说道。 林惟书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南大哥,你放了紫宁吧,你把她嫁给我,我会带着她离开,我会好好对她!” “你疯了!”南紫宁脸色苍白,眼泪刷地一下控制不住,流了满腮,“林惟书,我配不上你,你快走吧,忘了我,去找个好女人过日子!” “不!紫宁,我只要你,你就是最好的!”林惟书拉着她的手说道。 “啪啪啪”,南空城拍手笑道:“好感人的一幕啊!林惟书,没想到你对这个小贱人如此真心,还真是令人感动!”他掏出一枚药丸,药丸是黄褐色的,带着淡淡的清香。 “你把这个吃了,我就放她跟你走!” “这是什么?”南紫宁吃惊地看着药丸,“惟书不要相信他,不要!”他话未说完,林惟书就夺过药丸吞了下去。 “你让我死都不要紧,只要你放了紫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南空城收敛了笑容:“放心吧,你不会死的,顶多……你会忘了自己是谁!” “你给他服了今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还我一个还不够,你还要还多少人,天啊!”南紫宁昏了过去。 “林惟书,你最好快滚,否则我杀了她,然后全赖在你身上,林家的功夫反正我也学了个六七成!”南空城嗤笑着说道。 林惟书摇摇晃晃子站起来:“你这么枉顾伦常,天理不容,你会不得好死!”他知道今昔的毒性,可不想从此变成南空城的玩偶,拔地而起,他飞掠了出去,泪水模糊了双眼。 “紫宁妹妹,你等着,我一定要把你救出去!”他来到郊外,找了一处偏僻静地,取了一枚丹药服下,切破手指,开始放血。玄衣像一个影子,一直跟在他身边,见些情形,不禁点了点头,看来林惟书是极为聪明的,知道这种控制人心智的毒药,最有效的解决方法就是放血。他的十个手指都切破了,不一会儿,身边两侧就淌下了两汪暗红的血水。 “谁杀了南空城?”玄衣在他耳边轻声问道。眼前一黑,一幕幕零碎的片段像放映电影一样在玄衣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林惟书再一次出现在天衣山庄,只是这一次,他已经疯了。 “紫宁妹妹,我爹答应了我们的婚事,我来提亲了!”他笑嘻嘻地突然出现在窗前,把紫宁吓了一大跳。 “林惟书,你没有死?”她问道。 “我怎么会死呢,我要保护啊,紫宁妹妹,”林惟书说道,“咦,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坏人欺负你,我帮你打他!” “他是踏雪公子林惟书?”墙角处立着一个黑衣人,脸上戴着丑陋的面具,出声问南紫宁。 “是!他不会碍事的,你不要对他动手!”南紫宁轻声哀求,“惟书,我们要打坏人,你过来,藏在床幔后面,不要露出气息。” 林惟书点头,兴奋地跑了过去,在床幔后面藏好,与戴面具的男子眼对着眼。 三个人都不说话,静静地,过了许久,玄衣静静地看着戴面具的男子,毫无疑问,他就是无影。 终于等到南空城进了屋子,屋中有一股甜甜的香味在散发着,沁人心脾。 “怎么,宁儿,今日换了熏香?你不是打算在香里添药,想毒死我吧?要知道你哥哥我练的本来就是毒功,寻常的毒我可不放在眼里!”南空城邪笑着,勾起了南紫宁的下巴。 “你反应倒是挺快,可惜你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你试试呼吸,真的没中毒?”南紫宁笑颜绽放。 南空城呼吸了几下,嬉笑道:“没有,这不过是寻常的香罢了,根本就没有毒,你骗我!”说罢吻了下去,南紫宁艳红的小嘴被他含住,辗转吸吮。 玄衣不忍看下去,他是她的亲哥哥啊!南空城真的是禽兽不如!她看了看林惟书,原来他早就被无影点了穴,一动不动,微张着嘴看着前面的两人,眼珠在眼眶中骨碌碌地转着。 “啊!”忽然南空城大叫一声,猛然推开了南紫宁,“真的有毒!解药在哪里?” 他一掌挥出,南紫宁整个身体飞了出去,她迅速掏出一物,含在口中,嘴角有鲜血喷涌而出,她愣了一下,脸上笑容凄楚。 “哈哈哈,已经晚了,南空城,你已经中毒了,解药我先吃了,这个毒的解药只有先服才有效,你就等着死吧!你的肌肤会一寸一寸地烂掉,你会亲眼看着它们一块一块地掉在你面前!”南紫宁哈哈大笑,状若疯狂。 “哼!”南空城说道,“想我死,没那么容易,你以为用毒之人不事先防范,我一进屋就知道你有鬼,我也服了解毒圣药,要知道这药方是当年毒王散仙人留下来的,谁的药还能比得过他的毒?不论你是什么毒药,我总能想法解开。” “是,你可以解,不过要你有时间,这个毒混了天下最烈的三种毒药,还是我从你那里一点点聚起来的,有‘今昔’,有‘烟灭’,还有一味,是你新炼制的‘忘川’,你要解三种毒,还要解三种毒混在一起产生的新药性,你那么聪明,我相信你能解,可是我却不会给你时间!”南紫宁说完,弹了一下手指,无影飞射而出,长剑扫向南空城。 “哈哈,不愧是我的亲妹妹,心肠也一样的歹毒,原来还请了帮手,是谁?林惟书那个疯子么?你以为我会怕他?”南空城笑道。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来者使的武功招式,全然与林惟书不同。两人的功夫本就在伯仲之间,现在他中了毒,心浮气躁,显然更不是来人的对手。 “公子,帮我止住他,我不要让他这么轻易死去。”南紫宁说道。 54、血色惊梦 “你是谁?”南空城问道,面带怀疑。 “无影!”无影只说了两个字,一剑下去,南空城的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无影公子!哈哈,宁儿,你竟然找得他?”南空城竟然面无惧色,使出斗转星移,闪开了无影随后跟进的一剑,剑刺了个空。 “因为他需要天衣的秘密,这个秘密本来只有你知道,他应当是与你合作的,可是你告诉了我,现在他选择了和我合作!” 南空城闪到南紫宁身边:“你一定不会笨到没有兑现承诺之前就告诉他这个秘密吧,那么我杀了你,他就只能与我合作了!” 无影仿如鬼魅,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他弃了剑,伸手向南空城抓来。来得好!南空城暗道一声,面上浮现喜色,近距离搏击,谁也逃不出他的毒功,可是就在一瞬间他就觉出了不对劲,他的内力正在一点一点儿消失,根本不受他控制,顺着那个人的掌心汩汩地往外流。他想挥手拍开那只手掌,那人的眼睛却突然射出一种异样的光芒,他盯着那双眼睛,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逃不开了,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逃不开了! 无影收回掌心,点了南空城几处大穴,他倒在地上。南紫宁慢慢上前,递给无影一张素笺:“这是天衣的第一道配方,你拿好了!下面的,我会根据咱们的合作计划,慢慢按进度给你。” 无影点了点头,转头看了林惟书一眼,穿窗而出,没了踪影。 林惟书动了动,忽然发现他的穴道已经解开了。玄衣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是点穴道,他用的是摄魂术! “紫宁妹妹,你要杀了你哥哥吗?这怎么行?”林惟书紧张地跑上前问道。 “他把你害成了疯子,你不恨他么?你原来也说过,要帮我杀了他的……”南紫宁惨然一笑,对着南空城说道,“哥哥,我想问一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小时候你对我多好,你是我的亲哥哥啊,就为了慕容欣那个女人么?你们为什么都对她那么着魔?我是你的妹妹,亲妹妹啊,我知道我不该下毒害她,我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你却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还不如,让我死了干净!” “我早知道我会有这一天的,”南空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慕容欣么?你说她叫慕容欣?好,我告诉你为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小就没有母亲,不是因为我的母亲死了,南家大夫人根本就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的母亲从来未在南家出现过,因为她不是中原人,她是南天乙在雪莲山遇到的,她生下我后,南天乙并没有带她回天衣山庄,一个异族女子,南家的家长是不会容纳她的,南天乙带走了我,抛弃了她。我长得和她非常像,上天可怜我,在我出游亶国的时候遇到了她,她沦落青楼,受尽欺凌,若不是她说出了我的身上的印记,我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一个亲生母亲存在,而且还是个妓女。我和她相认没多久她就死了,她本来就患了一身的病,若不是遇到南天乙,我想她可能还是雪莲山下一个自由自在的牧羊女……” 南空城声带哽咽,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我娘生的是龙凤胎,另外一个,是个美得不是人间烟火的女孩儿,你不觉得我和慕容欣长得很像吗?她才是我的亲妹妹,你不过是贺姬那个人尽可夫的贱人生的杂种,也不知道你倒是是不是南天乙的种!为什么我娘就要遭受那样不公平的待遇,贺姬这个贱女人却可以享尽荣华?这都是你娘耍的好手段,让南天乙对她服服帖帖,你以为我不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她要将天衣山庄夺走,你以为她不知道我和你的事?她还盼着你这个女儿把天衣的秘密带去给她,哈哈哈!至少我娘是爱我的,那么多年她苟且偷生,就是为了找到我们兄妹,南天乙当初连姓都瞒着她,害她一直找不到我们。而你娘,她伪装的外表下,心肠比谁都狠毒,她根本不在乎你这个女儿,你毁了还是死了,她根本不会关心!” “你胡说!”南紫宁拔出匕首,一刀刺在南空城的手臂上,南空城呻吟了一声,鲜血涌出。 “你心里清楚我又没有胡说,”南空城说道,“你的丫环死了,贺姬问过一声吗?哈哈!就算我不动手,她也会动手的!” “你凭什么说慕容欣是你妹妹?”南紫宁一边落泪,一边恶狠狠地盯着南空城。 “因为她的年龄和我一样,生辰和我同一天,她的身上,还有着和我一样的胎记,你送她镯子那天我看到了,你掀开她的手臂,她的左手臂内侧,有着和我右手,一模一样的印记,那是我母亲亲自纹上去的,那是雪莲山的伊诺族人的图腾,中间的符号,是我们各自的名字,我的妹妹,就叫紫宁!”南空城咳嗽了一声,呛出一口鲜血,“你抢了她的身份,她的名字还不够,你居然还要抢她的丈夫,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是她的亲哥哥,你就对她下了毒!而且烟灭的毒你还是从我这里拿去的,我狠啊!是我对不起妹妹!” 南紫宁拔出刀,又刺了几刀,边刺边狠狠地说道:“她是你妹妹,我也是你妹妹,不过不是同一个娘生的而已,你觉得对不起她,你有没有觉得对不起我?我的一生都给你毁了!你这个魔鬼!” 南空城一边呻吟,一边怪笑道,“你要怪,就怪南天乙,一切悲剧都是他造成的,哈哈哈,他天生风流,到处留情,却只有我一个儿子,南家就要断子绝孙了,这是对他最大的报复,哈哈哈!” “你这个疯子!”南紫宁抽出刀,一刀刀扎在他的手上,腿上,就是不扎在致命处。鲜血涌出,溅了南紫宁一头一脸,血淌过之处,南空城的肌肤在一块块地掉下来,林惟书吓得呆掉了,愣愣地站在那儿听着两人的对话,一动不敢动。 “我是疯子,你何尝不疯?你杀了自己的亲姐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南空城微弱地叹息。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南紫宁又是一刀扎下去,正中南空城的心口。 “当……时,告诉……你,你也会……一样滴照做,我们……是一样的人,南家的血统,本就是疯……狂的,”南空城看着她,气息渐渐弱了,“对不起!” 最后,他还是说出了这三个字,南紫宁泪如泉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终于承认了我是你妹妹,我也是你的妹妹,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她晕了过去。 一阵微风掠过,无影在一次出现,看来他一直站在窗外,不曾离去。他叹息了一声,看着已然断了气的南空城,思索了半响,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将一瓶粉末倒在南空城的身上,不一会儿,南空城的尸体就化成了一滩血水。 他忽然转向林惟书,指着南紫宁:“把她的衣服脱了,给她擦干净脸,抱到床上去!” 林惟书点头应允,赶紧照他的吩咐去做,在他的心中,这个鬼面人也许真是个鬼。之后无影又吩咐林惟书把房间打扫干净,那些血衣,被他用了一个大包裹包了,带到郊外去烧了个一干二净。 “为什么我们这么大动静,天衣山庄却无人察觉?”林惟书隔了很久,终于问了个让他不解的问题,他虽然神志不清,这一点却是知道的。 “因为……我在这里设了结界,没有人会听见里面的声音。”无影答道。 “结界?那是什么东西?”林惟书还是不明白,挠了挠头。玄衣却是知道,她一直奇怪为什么无影不受她的灵力控制,原来他也会巫术! “我也不明白那是什么,反正我突然就会了!”无影像是在回答林惟书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今天你看到的事情,最好一个字也别对人说,否则你可能会像南空城一样,你不想变得和他一样吧?”无影问道。 林惟书急急退后两步,摇着手说道:“不……不!” “那你现在赶快回家,不想被鬼魂缠上,以后就不要到这儿来,永远也别来!”无影说道。 “我回家了!”林惟书一听,赶紧撒腿就跑,跑了一半又折了回来,“紫宁妹妹……” “南紫宁没事,你放心,不过要是看到你,我不保证她会杀了你灭口。”无影说道。 “你胡说,紫宁妹妹不会杀我的!”林惟书不服气地说道。 “你要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建议你最好过一段时间再来找她,等她忘记了这件事以后。” “她会忘记吗?”林惟书奇怪地问道。 “会,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把所有的事,全部忘记!”无影说道。 “好,那我过了三个月再来找她,反正我是偷跑出来的,回去肯定要被关上三个月。” 无影点了点头。林惟书展开轻功,一下没了踪影。玄衣进入的是他的梦,也随着他一起离开了,她不知道后面无影和南紫宁是如何交易的,不过她知道,一定与自己有关,可惜看不到了! 接下来林惟书回到家中,被家人像保护婴儿一样天天守着,看到的全是些琐碎事情,玄衣不再犹豫,是该回去了。她还没有动作,忽然觉得一阵恶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直冲鼻端,她的心开始不规则地跳动着,一种剧烈的疼痛从心底蔓延开来,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地在心上割了一道口子,痛得无法忍受。 玄衣大叫一声,睁开了眼。她和林惟书正头并头地挨在一起,她的手还放在林惟书的鬓边,两人状态亲密,宛如情侣,但是屋中多了一个人影,玄衣如梦前天还亮着,还没有点灯,这会儿烛光亮了起来,想必是来人点燃的。他黑亮的眼睛微微眯着,俊脸上带着些许怒气,就这样直瞪瞪地看着玄衣。 “不愿意嫁给我,为什么不明说,为何我欺骗我?是为了……这个男人?”无影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像是大病初愈,“你知道吗?你差点害得我丢了性命,姜由气得要杀了你,幸好景府守卫森严,他的手下没得得以进入,我一醒来,就来看你,怕你有个什么闪失,看来我却是多虑了!” 他的手捂着心口,说话间呼吸不是太顺畅。是因为梦蛊的原因吗?没事及时召唤醒他,确实对身体有影响,便那也也只限于醒不过来,既然他醒了,应当无碍了啊! 玄衣咬了咬牙,说道:“你态度那么强硬,由得我说不么?我也是没有法子……” “我以为你愿意,难道我对你的情义都是假的?我曲寒柳一世冷漠,从来不为任何人动情,却栽在了你的手里,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你没事吧?你武功那么高,又会摄魂术,我那点小伎量,应该难不倒你才对。”玄衣看到他脸色苍白,比上次见到时清瘦了许多,心下不由得有些担心。 “原来倒是难不倒我,可是那日是我经脉逆行的日子,因为上一任盟主不识字,我的功夫是他口授,也许是他的传授有了偏差,我还没练到最后一层就出了茬子,只有找到梦中圣物,对照上面的书写,才知道错在哪里,”无影苦笑了一下,“我看你对我的好,不像是装出来的,我一直相信你,没有防备你会对我下手,这一睡我醒不过来,无法运功抵抗经脉逆转,所以……伤了心脉,休养了好些日子,能够下床我就来了。” “我没有对你怎么样,只是让你睡着了而已,我没想到你会经脉逆转,你又没有对我说过,伤得重不重?”玄衣惶惑地站起,来到他的身边。那阵没来由的心疼难道是因为他受伤了吗?虽说她对蛊术尚在探索阶段,一知半解,可是好像梦蛊也没有这么大的威力,能让两个人因此心意相牵吧? “你还关心吗?”无影看着她,轻声问道,“这个男人,又是什么人?我发现围在你身边的苍蝇可真不少呢,原本我还以为只有我看得上你……”似乎是伤口痛疼,他闷哼了一声,停了下来。 “他没有围在我身边,他也不是苍蝇,他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玄衣说道。无影没有看到林惟书,他枕在案上睡着了,背对着无影。 “那你有没有可怜过我?或者说你之前一直是在可怜我?”无影问道,“玄衣,说实话,我是真心要娶你为妻,你对我,可有一丝一毫的真心?” 无影忐忑地看着玄衣,期待着她的答案。姜由就在外面,他对无影说过,如果玄衣的回答是肯定的那就派人暗中护着她,待大业成就之时,就来迎娶她,如果答案否定,他就会杀了她,他不能让一个不爱大哥的女子占了他的心,那样会给他带来不幸。 玄衣看着面前这张脸,听到他受伤她会担心,想到他的欺骗她心头有恨。“你是真心?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给我下毒,让我代替南紫宁嫁给景流觞,冒充南空城,明知我喜欢南空城还把我推到别的男人怀中,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你做的?” “你都知道了?你知道南空城……是我?”无影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他几步上前,推开了伏在案上的人影,“是他告诉你的?” “不是,他什么也没说,不过我要想知道,自有我的方法!” “是了,你使的,是蛊术吧?”无影苦笑道,“对不起,玄衣,下毒的时候,我没有想到,你会是我喜欢的女人。毒药是南紫宁下的,我后来找她要过解药,可是她没有,药是南空城配的,我后来给你的药,是名医所配,难够压制今昔的毒性。访遍天下,我也会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你。” “你可以随随便便就加害一个无辜的人,你还可以利用一个爱你的人,看着她为你牺牲而绝不心软,这样的你,令我害怕!”玄衣说道。 “我承认,我一直就不是个好人,”无影叹了口气,“你是个善良的女孩,也许你的选择是对的!” 他捂着心口,缓缓退出,背转的身影看起来孤单而寂寞。 “等等!”玄衣叫道。 55、都有秘密 无影身形一颤,停驻了脚步,玄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淡如轻烟:“我的心上人,和你长得非常像,如果我让你误会我对你有感情,那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了他,我知道作为别人的影子是件很痛苦的事,所以不想把你当成了他的影子,我爱的人,不是你!” 无影的心口如同被重拳击了一下,一股撕裂般的痛蔓延开来,他再也压制不住,鲜血顺着嘴角溢出,身上感到一阵润湿,粘呼呼地很难受,内外伤齐发,他不顾姜由的劝阻前来,被敌人偷袭还未好全的伤口裂开了。他知道,她在梦中曾经叫过那人的名字,那个男人叫做筠。无影伸手摸了摸脸,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痛恨长了这么一张脸,是这张脸让她对他有了亲近之感,也是这张脸让她清醒地离开了他,为什么她这么理智,如果她糊涂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永远把他当作另一个人的替身,一直呆在他的身边?可是他爱的,不正是这份理智么?美丽的女人很多,聪明的女人也很多,美丽而聪明的女人就少了,而她,恰好两者都具备。 姜由从墙角闪出来,见他情形不对,举起一只手,一丝蓝盈盈的光线飞快闪过,暗中出来三个蒙面人,悄无声息,全都身手不凡,其中一个将无影负在了背上。 看到无影脸上的失望之色,姜由问道:“她不同意么?我去杀了那个女人!” “不许动她!”无影平静地说道,“如果你非要让她死也行,只是我怀疑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还有,她死了,我不会那你怎么样,不过我曲寒柳在此立誓,我与你说的那个女人同生共死,她活,我活,她死,我亡!” “你疯了!”姜由恶狠狠地说道,“为了一个女人,你……” “话我已经说出口了,你该知道,我从不会开玩笑!”无影说道,“我快痛死了,咱们快回去吧!” “走!”姜由无奈地跺了跺脚,一行人消失在黑暗中。 “真搞不懂,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如果你换个对象我也许能接受,她……哎,她到底哪里值得你如此维护?”回到宅院,姜由亲自为无影包扎伤口,除了这个亲弟弟,没有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无影闭上眼,因为姜由手上的力道弄痛了伤口,眉头微皱:“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真正令你心仪的女子,遇到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不过你那游戏人生的态度,我怀疑这辈子会不会有人能栓得住你!” 姜由好看的薄唇翘了起来:“男儿当以大业为重,女人么,不过陪衬之物,大哥你就是也太认真了!” “哎!”无影叹了口气,“或许,姜由,应该由你来……” “大哥!”姜由打断了他的话,“你是长子,这是你的责任,我会一直在身边支持你,那本就是属于你的位置,我会帮你夺回来。” 无影的眼圈有些红,他说道:“对不起,姜由,大哥没能保护好你,让你从小就受苦……” “这不怪你,大哥,全是那个女人,周凤蝉,她以为可以只手遮天,却不知你我还活在人世,咱们受的哭,总有一天要让她十倍、百倍偿还!”姜由咬牙切齿地说道。 “只是……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玄火令!那东西确实不在莲舞手中,那么,应该还在景府才对,可是景府的人并不知道,很是奇怪。景国舅身藏重楼,听说在练景氏的独门武功,很少见他出来,我总觉得这其中有异……”姜由力道控制不好,无影倒抽了一口冷气,“轻些!” 姜由又想起了玄衣,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那个女人,你又怎会经脉逆转时伤了心脉,被敌人偷袭得手?还好那些人不知道咱们的身份,否则周凤蝉不会轻易放手,非置咱们于死地不可。” “姜由,”无影将头埋在头中,闷声说道,“玄衣……不是个简单的人,你别去惹她,知道吗?上次你不也在她手上吃了亏?我也是为了你好……” “知道了!”姜由说道,“我不过嘴上说说,哪敢去惹她,大哥的话我总是要听的。”嘴上答应着,他的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上一次,那是自己不小心而已,着了那丫头的道儿,下一回他带上巫启同,他不相信那个丫头的旁门左道能与巫家的法力相比。 苑荣出府办事去了,几日后才回来,一回来就见到府中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地准备着喜事,他一打听,听到的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让他半响作声不得。玄衣居然答应了嫁给景流觞,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事。 他风尘仆仆,衣服也未来得及换。就往听荷院而来。 “玄衣!”见到她,满腔话语却不知从何开口,最终只化成了这两个字,从嘴里缓缓吐出。 “苑大哥,你回来了!”玄衣笑道,她的笑容一如往常,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在里面。 “玄衣没怎么回事?”苑荣坐在她的对面。 她坐在炭火边,旁边有张小方桌,桌上摆着瓜子蜜饯,她的手中还抓着一把瓜子,慢慢地剥着,边剥边往嘴里送,身边已经堆了一大堆瓜子壳,许是剥久了,手疼了,她甩了甩手,嘟囔了一下。 “你是说嫁景流觞么?”玄衣歪了歪头,笑道,“苑大哥,你觉得他不好么?我也快二十了,早该嫁人了,不是吗?” “你根本就不喜欢他,别骗我,不要拿你的幸福开玩笑,玄衣。”苑荣皱眉说道。看了看玄衣,突然伸手过去,将她手中的瓜子全部抢在手中。 “哎,你自己要吃桌上有啊,抢我的干什么!”玄衣嚷道。 苑荣将一把瓜子放在手里,也不知是怎样用的劲,再摊开手时,壳与仁分开,他在两手中抛了几下,一只手中是壳,一只手中是仁,居然给他轻易地分开了。玄衣愣愣地看着,惊叹道:“这双手,简直就是自动剥壳器嘛!” 苑荣递了过去:“接着,把盘子递过来,我给你全剥了。” 玄衣开心地将整盘关子递了过去,笑眯眯地说道:“有大哥在,就有瓜子吃。” “玄衣,跟我走吧,我不管你为了什么原因,你不能嫁给景流觞,今晚我们就走。” “大哥,不能,我非得走重楼一趟,不找到我要的东西,我不甘心!”玄衣说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认定了在重楼里面?”苑荣皱眉问道,“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找。” 慕容欣告诉玄衣,那是一块黑黑的,似木非木,似铁非铁的东西,有两寸来厚,磨损严重,有一面刻着字,模模糊糊应该就是“玄火”两个字,另一面刻着些奇怪的花纹和符号。玄衣一听又符号就来了兴趣,她总觉得慕容欣描述的这东西应该和家传的“牍”差不多,想必也是个灵物,找到它,对自己一定有益处。 “苑大哥,你不是说想要报家仇么?如果你的武功变得天下无敌,是不是就能报仇了?”玄衣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倒问起我来了?”苑荣嗔怪道。 “不管,你先回答我!”玄衣嘟起嘴说道。 苑荣看着那艳红的小嘴,心中有些冲动,不自觉地脸上一红,移开了眼光。“是啊,我的武功还不够高,而仇家太厉害了!” “玄火令在景流觞的手中时,你没有打过它的主意吗?”玄衣问。 苑荣瞳孔骤然收紧:“你是为了玄火令?你要它有何用?难道你也垂涎其中的藏宝图?它已经不在景流觞手中了,你不知道吗?” “可是它还在这府中,大哥,我们拿到它就走,你放心,我答应嫁给景流觞,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嫁给他的,我可不想与那么多女人争一个!” “玄衣,你这样做太冒险了,你哪里得来的消息?”苑荣问道。 “我自有我的方法,只是苑大哥,如果拿东西我要,你会不会和我抢?当然,什么藏宝图我是不会要的。”玄衣说道。 苑荣笑着看她,说道:“傻丫头,我怎么会跟你抢呢,世人都说它好,也不见得到他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还要有缘人才能操纵得了它,只是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得到它?” “大哥,你不知道,南空城已经死了,我中的毒根本就没有解药,所以我必须得到玄火令,它是灵物,我想对我会有帮助。”玄衣省去了一些不必要说的情节,江南家兄妹的事说给了苑荣听,听得他惊异不定。 “玄衣,得到玄火令对你真的有帮助吗?“苑荣说道,”你的意思是它藏在重楼吧,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去帮你找。” “你找没有用,只有我去,才能找得到它,重楼里的机关会移位吧,藏匿它的人在原先的藏匿地点找不到它了,其他人更是找不到,不过我能感觉到它发出的力量,如果我进入重楼,应该能找到它藏在哪里。”玄衣说道。 “你不相信我,玄衣!”苑荣有些哀伤地说道,“如果你相信我,早的时候你就该告诉我,那么你不用答应婚事,我一样可以带你进入重楼。” 他说的是事实,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看到他为她剥瓜子这一刻,玄衣突然觉得苑荣是可信任的人,于是她将一切告诉了他。 “我现在说,难道就晚了么,苑大哥?不管怎样,我还是选择了信任你,你到现在也有事瞒着我,”她伸出手,挡在了苑荣的唇边,阻止他说出口的话,“你不用急着解释,谁都有秘密,瞒着不一定是错的,到了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吧,我现在愿意给你说我的一个秘密,我姓巫。” “你姓巫?”苑荣半天还沉浸在这个消息当中,不能回神,“怪不得我总觉得你身上有种神奇的力量,那么,你也会法术?” 玄衣点了点头:“所以我能感觉到玄火令的藏匿地点,只有我去,才能找到它,想来它与我也有缘。” “好吧,重楼内确实机关重重,我也只知晓其中的出入通道,其他地方的,亦不知道,怎么说我也是个外人,景家不可能全都告诉我!我会想办法让你进入重楼,咱们早日拿到玄火令,早日离开。”苑荣说这话的时候,不知是不是玄衣的错觉,她觉得他的话似乎带着一丝愁怅,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恨意。 景老夫人忙碌了几日后,突然有一天把玄衣叫了过去,她犹豫许久,像是有什么难事,最后下定决心,对玄衣说道:“玄衣,想云与洪儿的命都是你救的,我也听觞儿说了,那个女人的毒也是你解的,宫里的御医都不能救治的人,你轻易就救了他们,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你的医术是哪里学来的?” “老夫人,治病救人讲究的是对症下药,宫中的御医医术也不是不高,不过民间的很多土方,被他们所瞧不起,其实这些土方是民众在实践中得来的经验总结,极为有效。我的医术是家传,谈不上有多好,也就知晓些偏方而已。”玄衣小心翼翼的说道,自己要冒充会医术,确实也行,医术远古的时候本就是从巫术中分离出来的,其实巫术确实也能治病救人,只要不让人在一旁看到,谁知道她是用的巫术还是医术? 景老夫人手扣着桌面,沉吟半响,说道:“你也知道,觞儿的前妻是什么样的,毕竟有过前车之鉴,不能怪我们景家不相信人。我就明说了吧,我很喜欢你,觞儿也是,但是你身世来历不明,有些事,我不得不防,重楼是景家重地,机关重重,外人是不得法子进入的……” 玄衣没有开口,进入不了重楼,就拿不到玄火令,拿不到玄火令,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但是时间不等人,她的二十岁生日快到了,那天她看了下,联络器上的时间显示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了,她在这里过了几个月,那上面不过显示才几天,这个时空的时间,似乎比她来的地方慢了许多。原定的计划是她们见证了女皇登基,启动联络器就能回去,当天晚上就可以帮玄衣庆祝生日,青博士也会把“牍”给她,爷爷已经散发了一百多张请柬,那天将正式将巫氏的族长之位交到玄衣手上。谁知道中间会出这么个意外,她们被送到了不知名的朝代,不知名的时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地球上!而且联络器也与总部失去了联系,如果玄衣不按期回去的话,后果难料。 “老夫人,我也没有兴趣窥探景家的隐私,既然如此就算了罢,也请别再提起我与景公子的婚事,我离家太久,也想回去了。”玄衣假装有些黯然地说道。 “玄衣,你的家乡到底在何处?你告诉我,也好与你父母联系……” “老夫人,我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离开得久了,家中父母已于多年前亡故,我的事情都是自己做主。”玄衣说道。 “原来如此!”景老夫人叹了口气,“那你这医术是……” “是跟我爷爷学的。”玄衣答道。 景老夫人眼睛一亮:“听说很多高人都隐于民间,你爷爷的医术想必很高。” “是啊,他在我们那里,是人人敬重的长者,医术很厉害。”玄衣说道。这话可不是吹的,爷爷不仅会巫术,也是一名很厉害的老中医,在家乡远近闻名,提起巫远海,没有人不知道的,玄衣跟着他,也懂不少中医之道。 “玄衣,有个病人,病了很多年,我想请你为他看看,如果能治好他,别说进重楼,就是将这楼送予你,我亦心甘情愿。”景老夫人有些激动地起身,握住了玄衣的手。 “老夫人,您这话言重了,我不过是喜欢重楼的幽静典雅,送予我是万万不敢当,治病之事,身为医者当不予推辞,病人在哪里,您尽管带他来见我,我不一定能治好他,不过愿意试试。” “病人就在重楼!”景老夫人说道,“很多大夫都瞧过了,连宫中的御医亦无法治好他的病,这几日病愈发严重了,眼看就不行了,玄衣,我只能讲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只要能治好他,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尽我所能满足你。” 景老夫人殷切地看着玄衣,她想过了一切办法,却没有想到家里藏着这样一个高手,要不是苑荣提醒她,她差点就忘了,这个姑娘为难产的穆想云接过生,治好了天下无药可解的烟灭之毒,定非池中之物,她居然一直给忽略了,枉自派了人满天下的找名医,进重楼去的大夫不说有上百,这几年来起码也有几十个了,没一个能治得了老爷子的病,套苑荣的话说,反正老爷子已经不行了,让玄衣试试,说不定能出现奇迹。 56、针灸惊魂 在玄衣的要求下,景老夫人让苑荣陪着一起进入重楼。苑荣虽然主攻解毒,但总也算是一名大夫,玄衣告诉景老夫人,她需要他在一旁做帮手,只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寻找玄火令的帮手罢了。 越接近重楼,玄衣越能感到那层隐匿的能量之强大,它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玄衣不断向它靠近,她的心怦怦直跳,紧握的手心冒出了细汗。 “觞儿!”景老夫人忽然唤了一声,走在玄衣前边的景流觞回过头来,对这玄衣微微一笑。 “玄衣,来,我带着你进去。”玄衣还没反应过来,腰已被他伸手揽住,身体凌空而起,青松、屋顶都被踩在了脚下,玄衣骇然惊叫一声,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襟。 “抱着我,小心掉下去!”景流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惶惑间眼神向下,掠过苑荣的脸,她看到那双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甘与无奈。 景流觞的足尖踏在树枝上,或左或右,或前或后,迂回而前。 玄衣瞪了他一眼:“喂,你搞什么!” “这下面全暗藏机关,不按方位走是要吃亏的。”景流觞解释道,声音温柔地在玄衣耳边响起,呼吸喷在她的耳边,玄衣觉得痒痒的,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移开了寸许。景流觞一双俊目亮晶晶地看着她,放在她腰上的手忽然松了一下,玄衣吓了一跳,赶紧搂紧了他,顺便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惹来景流觞一阵朗声大笑。 “放心吧,我不会松手的!”景流觞笑了笑。那笑容竟令玄衣有些不安,他似乎语带双关,什么意思? “你看!”她顺着景流觞所指看去,脚下青松层叠,从高处看去,依稀是一幅九宫八卦图的样子,玄衣暗叹,世界大同啊,到了哪里都有八卦! 下方的景老夫人和苑荣并没有像景流觞一样用轻功在天上飞,而是开了门缓步而行,不过一样是绕来绕去。苑荣一边跟在景老夫人后面走着,一边抬眼看向他们,他看到景流觞对着玄衣的耳边说话,态度轻昵,那情形就像一对恩爱夫妻在窃窃私语。他的表情顿时有些茫然,一时不察,脚踏错了一小步,三枚响箭自上而下,从三个方位直扑向他。 “荣儿,小心!”景老夫人听到声响转头呼喝道,双掌齐出,一股浑厚的内家真力挥向来势汹汹的响箭,箭被震得偏了开去,不曾想这只是先头兵,在她挥袖之时,后面又有三箭接踵而至,射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此时已然收势的掌力来不及再发出了,苑荣两袖一挥,伸手抓住了左右两侧的响箭,第三枚正对着他的心口而来,他若是向两旁闪躲,定然触动其他机关,如若不躲,定然会被一箭穿心。 苑荣无奈,只得豁出去了,抬头张嘴待咬住疾射而来的箭,不想他刚张开口,那箭却像有了生命一样,在他鼻端两寸远的地方徒然转向,箭头向下,插入土中。这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除了苑荣自己,没有人看清。 景老夫人赞道:“荣儿好功夫,你的武功精进了不少啊,便是我也不一定躲得过那支箭,你是如何做到的?” 苑荣心惊地看向犹自颤巍巍的箭尾,抬起头看向玄衣,景流觞已带着她站在了重楼的檐角上,正对着这边挥手。 这下他不敢再掉以轻心,按心中默记的方位顺序而行,很快来到了重楼下方。景流觞带着玄衣从檐上飘然落下,问道:“好险!荣兄弟,没事吧?”苑荣摇了摇头,看向玄衣,她对他微微一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苑荣心下疑惑。 走到二楼时,一个面目阴沉的男子突然冒了出来,拱手而立。 “他可醒了?”景老夫人低声问道。 男子眼如利刃,扫了玄衣一眼,答道:“回老夫人,没有,还是老样子。” 景老夫人叹了口气,拉着玄衣的手领先而行,边走边说:“玄衣,就指望着你了,如果你也没有办法,可能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老妇人且放宽心,没准儿您看着是 大病,到了我这里就成了小病了。”玄衣说道。为了要取得玄火令,她无论如何要救里面的人,只要那人还有一口气,她相信自己就能就得了他,否则她这个咒灵也就白担了这么个名! “吱嘎”一声,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来,空气中封闭的尘埃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呼地一下全冲了出来,在阳光下欢悦起舞。 玄衣闻到了一股厚重的霉味,皱眉问道:“病人是住这里面么?怎的关门闭窗,一丝风也不透?这样对病人可不利!”依景老夫人所说,病人又不是得天花,呆在这种密不透风的环境任细菌滋生,没病也要搞出病来。 “景空啊,快快快,把门窗全打开!”景老夫人忙吩咐道。 那个叫景空的男子疑惑地看了看玄衣,依言开了门窗。阳光斜斜地从洞开的地方挥洒进来,本来暗沉沉的室内亮堂了起来。穿过一道屏风,玄衣看到一个人躺在床上,呼吸几不可闻。她走上前去,看清了靠在枕上的人,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啊,是他!” 床上之人紧闭双目,正是玄衣曾在梦中见过的那个清瘦男人,只是在梦中他是一根竖着的竹竿,这会儿却是根横着的竹竿而已。她思绪急转,结合梦境,立马猜到了此人是谁。 “你认识他?”景老夫人目光灼灼,疑惑地盯着玄衣问道。 “老夫人,看他眉目与景公子相似,又住在重楼,不用说也猜得到了,定然是国舅爷了!”玄衣抿唇一笑,手指已搭上了床上之人脉搏,“他这病是沉疴之症,缠绵病榻已有五六年的光景了。” 景老夫人收起了疑惑,她的思绪被玄衣的话引了开去。“玄衣啊,你这么搭一下脉就能看得如此之准,比那些庸医强多了,早些时候我怎么就没想到请你来看看老爷子的病呢!白白耽误了许多功夫。” 其实不用探脉,玄衣也看得出这景老头是中风瘫痪了,想到刚才瞎扯说景流觞与他老爹眉眼相似,自己也不禁觉得好笑,要是让景流觞的五官也扯成这般模样,不知南紫宁还会不会那么固执地要嫁给他? “老夫人,国舅爷这是风疾,正好我爷爷对这个病专门研究过,我家有一套家传的针灸之术,专治此症。”玄衣说道。 “玄衣啊,你看老爷这病,有几分把我能治好?”景老夫人问道,心中实在不抱太大希望。 “如果每天针灸,配合服药,我有把握一定能治好,只是时间上可说不准,兴许半月,兴许半年。”玄衣说道。 “真的?真的能治好?”景老夫人与景流觞同声发问,而那叫景空的男子则仍旧持怀疑态度。 “玄衣,你真的有把握?”苑荣也愣了愣,出声问道。 “放心吧,我说能治,就一定能治!”玄衣说道,“治病宜早不宜迟,老夫人,还请你派人到我房中,让小雪把上次我用的那套针拿过来。” “我去!”苑荣主动说道,闪身飞奔而出。玄衣想,他对景国舅看来还是挺紧张的,毕竟是养大他的恩人! 针很快拿来了,玄衣说道:“麻烦各位出去,留我一人即可。” “那怎么行!”一直没说话的景空突然说道,“老爷身边一定要守着个人。” “我不是人么?”玄衣冷笑道,“你是不放心我吧?我还担心家传的医术被人偷学了去!老夫人,我治病的规矩是任何人不得旁观,如果不放心,那就作罢,您另请名医吧!” “景空,不得放肆,要不了几天,玄衣姑娘可就是景家的少夫人了,她说什么,你们照办就是!”景老夫人冷然瞪了景空一眼,喝斥道。 “是!老夫人,玄衣姑娘,是奴才逾矩了!”景空立马向玄衣赔了个不是。景家的家奴,对主子倒是很忠心! “玄衣,需要我留下帮你一手么?”苑荣问道。 “不必,苑大哥,你守在门口,若是又需要我会叫你。” 人都出去了,玄衣守着景言德,蓦然一笑。原来冥冥中自有注定,怪不得梦中景言德说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一切都在梦境里预示了,那么,梦中自己寻找的东西,一定就是玄火令了!景言德知不知道玄火令在哪里呢? 她眼珠骨碌碌转了几下,走到窗前将窗户重新关上,走到床前,捻起针来,将景言德扎成了刺猬。因为她预先对他下了无识咒,针扎下去,如同扎在一具木头上,那人半点知觉也没有。这样即使有人偷看到,也不明白玄衣真正的目的了。 她将一切都布置好,端坐在床前,先试着寻找那股能量,果然感觉上比在重楼之外强烈了许多,不过还是离她有一定的距离,显然玄火令不在这屋中,难道还杂慕容欣埋藏的树下?如果是这样的话,景言德也不一定知道在哪里,不过也有可能有被他找到,重新藏了地点也说不定,玄衣决定还是试一试。 她将两人并拢,放在景言德的胸口,她要寻找这个男人深藏在心中的记忆。眼前闪过一阵光怪陆离,就像电影的快镜头,一个个画面在玄衣的眼前闪过,那是景言德从小到大的过往,并不是玄衣所想的锦衣玉食,安乐富贵,却是一片刀光剑影。画面最后静止下来,玄衣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端庄的美人儿,她的面容有些清瘦,一双大眼仿佛会说话,笑起来如同一阵和风吹过,非常地温柔,玄衣觉得那面容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叫景言德阿德,景言德则叫她阿蓉,两人俨然是一对情侣。这个阿蓉容貌比不上景老夫人,不过却是会令男人沉迷德尔女人,因为她汇集了女人的最大的优点——温柔,这个词在景老夫人这个女强人身上,似乎看不出来。梦境中的两人竟是一对恩爱小夫妻,玄衣像看电影似地看着他们拜了天地,成为夫妻,心下虽然纳闷景言德现实中的妻并不是这个阿蓉,可是这个问题不是她所考虑的,她要找的是玄火令 ,没功夫看他们在这儿唧唧我我,于是启动咒语,让场景飞速变换。 忽然卡在了一个地方,景言德的意识停在那里不远动了,这情形就跟绞带差不多,玄衣只有等他理清楚了这里,才能继续下去。 画面上还是那个阿蓉,她颤抖着指着一个蒙面人:“是你,竟然是你!是你杀了他!”她的旁边,躺着一具尸体,胸口被一剑穿心,鲜血涌出,将一袭白衣浸成了红色。 “是又怎么样?他是人人得诛之的大魔头,你也该死!”蒙面男子冷冰冰地说道,剑尖直指阿蓉的心口。 “哈哈哈,哈哈哈……”阿蓉惨笑道,“是,我该死,早七年前我就该死了,你杀了我吧。” 她闭上了眼,蒙面人的剑正要刺下,茅屋旁堆得老高的草忽然向两旁分开,露出了一块木板,木板再一掀,一个小脑袋露了出来,动作迅速地冲到了阿蓉的身前,呼喊道:“娘!不要杀我娘!” “宝宝,你怎么不听娘的话,让你不要出来……”阿蓉惊呼道。 “爹!”那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他顾不得答话,冲到地上的尸体前,摇晃着,呼喊着,小脸贴在那张尚有余温的脸上,泪和着那人血流进死者半张的嘴里,可惜他已尝不到眼泪的咸味。 “爹,你起来啊,你快起来啊,以后我听你的话,我再也不淘气了,爹,爹……” 蒙面人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孩子,剑尖从阿蓉的心口移向了孩子。 “不!”阿蓉惨叫一声,扑到了剑上,一剑穿心,“我……如你所愿……求你……放……过我的……孩子,他……他……” 她费力地从中剑的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想要递到蒙面人的面前,手刚举起,便向后倒了下去,嘴角不断地溢出鲜血,眼珠大睁着,直瞪瞪地看着天空。 蒙面人愣住,突然丢弃了剑,上前抱住阿蓉:“阿蓉,阿蓉,你为什么这样做,我原本并不想杀你的,阿蓉……” 泪水从他的双目中奔涌而出,他拉开了阿蓉临终前想要递给他的那只手,掌心中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玉佩上沾了阿蓉的血,一半白得近乎透明,一半红得剔透晶莹,玄衣凑了脑袋过去看,上面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荣”字。 她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心头止不住地悲哀,那个可怜的孩子,父母都死了,他可怎么办啊!景言德不会连他也杀了吧?这是景言德的梦境,四下除了这四个人,再无旁人,景言德不可能是地上那具尸体,那么,只有这个蒙面人了!他为什么要杀阿蓉?她不是他曾经的恋人么?玄衣愣愣地看着死去的阿蓉,鼻子有些发酸,这个可怜的女人啊! 她忽然看到那个孩子站了起来,他目光怨毒地盯着景言德,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背后,突然将手中镶着宝石的小匕首刺下。 景言德转过了身,手掌举起,眼看就要拍向孩子的天灵盖,玄衣大叫一声:“不!”缤纷的景象突然破碎,眼前一黑,玄衣醒了过来,她手中的针全数刺入景言德的体内,只剩了一点点针尾露在外面,亮晶晶地闪着光。 “玄衣,怎么了?”屋门被撞了开来,守在门外的一干人冲了进来。苑荣首当其冲,将脸色苍白的玄衣一把搂住。 57、锁定目标 景空的短刃横在了玄衣的项上,冷然出声:“你把主子怎么了?” 苑荣抱着玄衣疾退了几步,同时挥指一弹,只听得“嗡嗡”之声不绝于耳,景空的短刃被弹开了。 “你这是做什么?”他怒喝道。 “她害了主子!”景空冷哼一声,再次挥刀上前,“苑总管,别以为主子护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要知道你也不过是和我一样的奴才!” 苑荣也不接话,剑鞘一托,架住了景空的短刃。玄衣被他护在身后,冷眼看着这一切,老实说,经历了刚才的一切,玄衣真有种杀了景言德的冲动。 “都给我住手!”景老夫人冷声喝道,景流觞看母亲的眼色行事,走到中间,隔开了两人。 “玄衣姑娘,你怎么说?”景老夫人绷着脸问道,她刚才试过了,景言德还有呼吸。 “麻烦你们出去,没见过这种针灸么?我该启针了。” “可是你……”景流觞说道。 “我不过是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玄衣举起手,手指上的针孔尤自流着血。 众人都愣了愣。苑荣说道:“老夫人,出去吧,别妨碍玄衣施针,您要相信她!” 景流觞看了看玄衣,又看了看苑荣,突然握紧了拳头,率先走了出去。景老夫人被苑荣扶着再次步出门外,心里百思不得其解,扎个针都能扎到自己手的人,真的能救得了老爷? 玄衣镇定了一下心神,有那么一刻,她确实想就这么一针刺下去,让景言德从此长眠,再也不要醒来,这是个杀人恶魔,自己还要救他吗?那个可怜的小男孩,不知道有没有被他杀了?一想到他,玄衣就不可遏止地心疼,可是理智最终让她没有下手,如果景言德死了,她也脱不了身,何况还需要他找玄火令!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钉入景言德肌肤的银针全数启出,重新把手放在他的心口,不知是玄衣太过紧张还是景言德不想回忆过去,这一回她试了几次都进不去他的记忆,玄衣无奈,只得放弃。 扎针灸不过是障眼法,玄衣在这方面的造诣只能算是初学水平,救人还得用巫术。她试着唤醒了景言德,本来治他的病是轻而易举,可是她不想让他一下站起来,慢慢来! 床上那张骨瘦如柴的脸动了一下,眼睑缓缓睁开:“你……你是谁?” 景言德看着面前青春的笑颜,有些恍惚,这张脸似乎在哪儿见过。 “国舅爷,你醒了!我是帮你治病的大夫。”玄衣说道。她打量着这张不再扭曲的脸,可惜现在是一副皮包骨头的样子,和梦中玄衣所见的风流公子差别太大。 “大……夫?”景言德忽然惊觉,喜道,“我……能……说……话了?” “你虽然现在说话很费劲,不过确实能说了,多加练习,慢慢就会顺畅了,”玄衣说罢,冲外面喊了一声,“外面的人可以进来了。” 景家人拥到床前,个个喜极而泣,这下谁也不会怀疑玄衣的医术了。 玄衣缓步踱出门外,倚在楼前,看着下面的林子,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枯黄的松针,玄火令也许就藏身在松针下的某一处泥土之中,静静散发着它的能量。玄衣的血液暗藏在皮肤下激动地叫嚣着,它们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呼唤,蠢蠢欲动。玄衣目光如电,穿透松林,落在西北角的某处,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院落,院内有一间孤零零的小屋。 “玄衣,有线索吗?”苑荣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轻声问道。 “那里是什么地方?”玄衣抬了抬下巴。 苑荣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笑道:“那儿啊,那是金不换的地方。” “金不换?”玄衣愣了愣。 “金不换是老爷的宠物,它是只猴子,因为景老爷病了,便由景山养着,景山走到哪儿都带着它,不出门时则让它在这园中玩耍。” 原来是个猴窝啊!玄衣叹道。没想到景老爷给一只猴子的待遇也这么好,既然起名叫金不换,一定大有来头。 “它那么乖?不会自己跑出去么?”玄衣问道。 “猴子当然不会乖,它倒是想跑出去啊,不过它若是跑了,就喝不到‘醉酿’了,它很聪明,而且颇有灵性,为了能喝到‘醉酿’,不会违背景山的命令,所以没有景山的陪同,连这园中它都不回出去。”苑荣说道。 猴子,有灵性,玄衣隐隐觉得抓到了一丝线索,想想却又觉得似乎不大可能。 “这个金不换是哪里来的,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儿?”她问道。 “它是老爷年轻时从一个小贩手中买来的,据他说这猴子双眼很有灵气,自打买了它之后,他的运气不是一般地好,景家家业蒸蒸日上,而且这猴子全身的毛都是黑色,双足却是金黄色的,所以就叫它金不换了。”苑荣解释道。 猴儿么?玄衣嘴角漾开了一丝笑意,原来是它搞的鬼,怪不得慕容欣找不到玄火令,不光是因为阵法移位,还因为东西已经被拿走了,说不得她埋令牌的时候,那个猴儿就在一旁看着。她一转身,猴子就将她埋藏的宝贝给拿走了,只不知这猴儿又是如何瞒过景山的? “玄衣,谢谢!”苑荣忽然说道。 “什么?”玄衣错愕地看着他,不知他所指为何。 “之前,在林中时我错踏了机关,箭到了我面前生生掉头向下,插入土中,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即使是武林高手也不可能让箭一下顿住并掉头,我知道是你用法术救的我……没想到,你的法术很强!” 玄衣回头,双眸含着柔光看向他:“真的要谢我,可就不能光是嘴上说说。” “你要什么,尽管说,我办得到的,一定为你做,办不到的,想法设法也会为你办到!”苑荣笑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玄衣举起了手,“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苑荣伸出手,与玄衣的手心轻轻一合,“啪”地一下,两人掌心相贴,许下承诺。 “玄衣,你若是有了线索,不要单独行动,这里机关重重,你虽有法力在身,不过还是要小心点才是!”苑荣正色道。 “多谢大哥关心,我会小心行事的,”玄衣调皮地笑了笑,“我一个人还成不了事,还得你帮忙呢,晚上回去咱们再好好商量。” 苑荣调转了视线,看向远处,远山与天相接,一片苍茫,一如他的心境,灰蒙蒙的,沉重而压抑,不知何时才能拨开云雾,得见阳光。 “玄衣,你真的能救他?”他的声音低低传来,几不可闻。他是在说景老爷!除了这个人,没人需要玄衣的救赎。 玄衣沉默,她能救,只是该救吗?救治好他,又让他举着剑去杀人吗,杀无辜的妇孺和儿童? 见她不说话,苑荣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以你的能力,也救不了他对不对?他病入膏肓了,只剩下了一副空架子,整个人都朽了,现在,只是拖时日了对不对?” “大哥,你希望我救他,还是不救他?”玄衣问道。 苑荣愕然:“怎么这么问?你的意思是你能救他?” “是!你对景老爷,了解多少呢?”玄衣似在问他,又似在自言自语,“如果他是坏人,你还要我救吗?” “救!救他!”苑荣立马说道,“玄衣,他……应该不是坏人,景家毕竟是我的恩人,不管怎样,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你叫我一声大哥的份上,救救他!” 之前苑荣还急着要走,这会儿听着景言德有救,他却不急了。玄衣叹了口气,好吧,为了苑荣,景言德的命算保住了,本来她很想替那个小男孩报仇的。 在重楼出出进进,已是几天,景言德的病在慢慢好转,将死的人竟然活了过来,令景老夫人对玄衣更是喜欢,私下里常念叨着,希望玄衣早日嫁入景家,做景家的儿媳妇。景言德听说救自己的这位姑娘竟是未来儿媳,也是喜上眉梢,看着玄衣的时候,眼中多了一丝亲切,他本就觉得玄衣眼熟,这下更是把她当自家人了。可是那姑娘的态度总是淡淡的,对着景流觞时也是彬彬有礼,还没有与苑荣在一起显得亲热。苑荣呢,自打他醒来后就一直在一旁帮着照顾,可是眉宇间却多了一份疏离,一口一个“老爷”,比任何时候都叫得清楚明白,他一直站在流觞的身后,低头垂手,背脊挺直。景言德后悔,早知自己的病会好起来,就不该告诉他他的身世! 玄衣试了多次,没有人允许她在重楼到处逛,因为那也是不可行的,倒不是防着她,景家人主要是怕她中了机关,没人给景言德看病。金不换倒是被景山带过来两次,可是东西不在这猴儿身上,也是,要是它带在身上,不早被人发现了,还轮得到玄衣来找?那猴子似乎有些怕玄衣,谁的身上它都敢跳上去,抓头挠耳,毫不畏惧,见了玄衣它却乖乖地,甚至离得远远的,用一双警惕的眼打量着玄衣,不敢靠近她。玄衣本来还想抱它过来看看自己的猜测正不正确,看到那一身灰黑的毛后,它就丧了气,它不是“皇帝”,尽管它和“皇帝”一样有一双黄金脚,“皇帝”的毛却不是灰黑色的,而是纯正的墨色,黑得油量。“皇帝”是青博士养的猴子,是玄衣她们穿越时空实验的前辈,在玄衣 她们穿越时空之前,在时空穿梭往来的第一个成功者就是它!玄衣原本以为金不换就是“皇帝”,现在看来,是她猜错了! 景言德在玄衣的“治疗”下,已然精神不少,除了还瘫痪在床,其他的已基本没有大碍,景流觞给他定做了一张木轮椅,时不时推着他到外面晒太阳,只可惜冬天的太阳很少出现 ,这样的机会也不是很多。每一次玄衣都在旁陪着,不是道是不是因为搬进重楼,这里风水比较好的关系,玄衣出落得越来越水灵,和景流觞站在一起,真正是女的俊俏,男的潇洒,宛如一对壁人。景老夫人与景言德提过几次二人的亲事,玄衣以先治好景言德的病再说为由,轻易给挡了回去,景家二老只当好是一片孝心,何尝想到她根本是在推诿。景老夫人私下里将国师所批的八字给了景言德看,二人都相信玄衣真是命里注定景氏一族的福星。 “只是,她到底是什么来历,真的查不出来么?”景言德问夫人。 “查不出来!”景老夫人说道,“一开始怀疑过她是南天乙的女儿,因为她与南紫宁实在是太像了,现在看来,南天乙也生不出这么有灵气的女儿!她的身世是个谜,她似乎遭遇过什么意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也正因如此 ,才会被南家利用。” “从现在的情形看,她确实是我景家的福星,只是……” “老爷你担心什么?” “正因为她太能干了,所以我怕她是太子那边派过来的奸细。”景言德并没有被救命之恩冲昏了头脑,他对玄衣还是有所怀疑的。像他这种常年生活在算计中的人,要想全心全意地相信一个人是很难的,哪怕那个人对他再好! “怎么可能,如果是的话,她又怎会救你!”景老夫人说道。 “就怕……他们有更大的阴谋,觉得我活着,比死了好,到底是什么,我也想不透!”景言德说道,“你再派人查查,如果不方便就让淳王去,一定要查得清清楚楚,否则我心中终是不安。” “淳王爷早就查过了她的底细,并没有查出来,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来历,第一个发现她的,就是南空城。我想玄衣自己知道一些,她并不是全然没了记忆,不过她不愿意说,我们也无法。”景老夫人说道。 “只要证明她不是太子的人,我想就没关系,还是尽快将她与觞儿的婚事办了,嫁给了觞儿,她就是景家的人了,还能如何?”景言德说道。 景老夫人叹了口气:“你糊涂了,慕容欣就是前车之鉴,若是她真想要有什么阴谋,一个名份又怎能当得住她。” “慕容欣是为玄火令而来,现在玄火令没有了,她能为了什么?兴许是我多虑了,看觞儿是真喜欢她,就催他们早些办了婚事,不用为我着想!”景言德这样说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苑荣的眼神,那眼神看向玄衣的时候,是何等模样的温柔与缱绻,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景流觞才是景家的传人,玄衣既然是对景家有益的人,她就只能嫁给景流觞。 荣儿啊,虽然你身上淌着我的血脉,可是为了大计,终究是要牺牲你!但愿你不要怪我!景言德暗道。这个秘密他谁也没告诉,当年是他亲手导演了一出戏,设计让妻子在一个意外的情况下救了一个男孩,后来还收养了他,景老夫人万万没有想到,她所收的义子是丈夫的亲生儿子,这个男孩就是苑荣。 这么多年景老夫人确实拿苑荣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但毕竟他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景家的传家人是景流觞,不是苑荣。景言德对这个小儿子有所亏欠,有心让他得到最好的照顾,可是因为身份见不得光,所以注定了他永远只能站在景流觞的背后,被他的光芒所掩盖。 58、母女避世 “玄衣,这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了!”景流觞的声音在玄衣耳边轻轻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件白色的狐裘,顺势披在了玄衣的身上,“天冷了,注意别着凉,这是京都织造司新出的式样,用北方瞿罗族进贡的雪狐毛所制,每个皇子和公主都有一件,皇后娘娘也赏了我一件,我就定做给你了,挺合身的。” 雪白的狐裘披在玄衣的身上,衬得她肌肤更是白皙,景流觞为她系着领口的带子,指尖掠过柔软的耳垂,耳上坠着的珍珠琥珀轻轻摇晃,晃得景流觞的心也跟着一颤,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馨香,萦绕不散。 “玄衣!”他喉结动了动,低喃一声,收起了脸上温暖的笑容,俊脸在玄衣的眼中放大,缓缓垂下。那如玉的容颜带着蛊惑,令玄衣一时之间忘了反抗,轻轻的一个吻,带着景流觞热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唇角。 景流觞觉得自己像是沙漠中星走了几天几夜的路人,在要绝望的关头终于找到了一汪清泉,心中的干渴一下得到了缓解,一股陌生的颤栗划过心尖,血流加速,在体内奔腾,狂嚣着寻找着出口,身体的某个地方在起着变化。 虽然非常渴望眼前娇嫩尤如花瓣的唇,景流觞却不得不放弃,他退了一步,轻咳了两声,借以掩饰自己的异样,他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却因这一个浅浅的吻就失了态,眼前的女子身上有着一种魔力,只一眼就让他甘愿沉沦,这份情比当年对慕容欣的还要狂热,还要激烈。他有些后悔,若是早知道会成如今这般状况,在她冒充南紫宁的时候就该要了她,省得他如今还要强自压抑自己的情绪。 这样的气氛也令玄衣觉得尴尬,她移开了两步,转头看向前方,一片雪花轻盈地打了个旋儿,落到地上瞬忽融化。 “哦,下雪了!”玄衣轻声说道。身后忽然一暗,景流觞撑开了一把油纸梅花伞,为她挡住了落下的雪花。 “外面冷,回屋吧,若云也来了,嚷嚷着要见你。”景流觞说道。 玄衣回头,深邃幽暗的眸子对上了景流觞的眼,眉梢轻挑,绽放一抹诱人的笑靥:“我们去带金不换来陪若云玩好不好?” 景流觞一眨不眨地盯着玄衣,似被蛊惑般点了点头:“好!” “那就快些走吧!”玄衣咯咯笑着握住了他的手,双手交握,景流觞全身的感触都集中到了相握的指尖上,父亲曾经的叮嘱全然被他忘在了脑后。他带着玄衣向西北角的小屋走去,路上几乎是半搂着她,低声细诉着要踏哪只脚,走哪个方向不会踏上机关。玄衣一边和他说笑,一边将他的话牢牢记住。 因为下雪,金不换没有在树上,而是被景山抱到了屋中,它一会儿蹲在桌上抓耳挠腮,一会儿在窗格上跳来跳去,没一刻安宁。见到玄衣和景流觞进来,“哧溜”地一下蹿上了屋角的横梁上,竟是再也不肯下来。 “公子,您怎么来了?”景山见景流觞携着玄衣德尔手进来,有些意外。 “今儿若云来了,我和玄衣想将金不换带去陪她玩耍,景叔,你看行么?”景流觞对他用的是商量的口吻,看来这个景山的景家的地位也是颇高的。 玄衣趁他二人说话,眼光迅速地在屋中扫过 ,这屋里不过两间屋子,里屋摆着床,显然是景山的卧室,外屋摆着几张桌椅板凳,东西简陋,一目了然,根本藏不住什么。金不换会不会把东西给了景山?玄衣抬头看了看那只猴子,一对上她的眼,那探出的小脑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它很狡猾,这是只聪明而又狡猾的猴子!只要抓住这个家伙,秘密就不是秘密了,不过它一见玄衣就躲,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抓住它。 “除了我和老爷,金不换向来不听其他人的话。”景山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淡淡地陈述着事实,其间的意味却不言而喻。玄衣悄悄启动法术,灵力从来没有这么随心所欲过,屋中自有灵物,一定是玄火令!金不换突然探出了头,眼珠骨碌碌地看着玄衣,好奇地打量着她。 “小猴子,下来!”玄衣背对着景流觞和景山,对金不换招了招手,目中光芒闪烁。金不换歪着小脑袋看着她,犹豫着叫唤了一声。 “玄衣姑娘,你就别费劲了,金不换向来不近生人!”他在那个“生”字上重重地咬了一下字眼。 景流觞脸色微微变了变,看着转过头的玄衣,怕她不开心。没想到玄衣一脸的笑容,她对景山说道:“是吗,大叔,那我们走吧。”她说完就向门口走去,景流觞正要迈步跟上,一个影子快如闪电,一下从他的身边闪过,拦在了玄衣跟前。 “咦?金不换看来也想和我们一道走呢!”玄衣笑着回头说道。 “金不换,过来!”景山呼喝了一声。平常极听他话的猴子却只是“吱吱”地叫了几声,伸出长臂拍了拍咧开的猴嘴,随即牵住了玄衣的手。 玄衣这时的表现像个天真的小女孩:“呀,它拉我的手呢,原来它是真的想去陪若云玩,真是只聪明的猴子!” “景叔,既然金不换这么听话,我们可以带它走了吧!”景流觞说道,隐隐带着笑意。 景山见猴子根本不理会他的话,无奈点头:“那就听公子的,只是不要让它乱跑。” “一会儿我们会送它回来。”景流觞看了玄衣一眼,说道。 玄衣乐滋滋地带了金不换掉头而行,景流觞随后跟上,站在她的另一边,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揽住了玄衣的肩头,顺道说了一句:“靠近些,小心雪落在肩上。” 瞥了一眼他暗自偷笑的表情,玄衣计上心头,她放缓了脚步,默念咒语,金不换蓦然尖叫一声,放开了玄衣,跳到她的肩上,尖利的爪子在景流觞手上抓了一下,留下五道血痕。 “哎呀,没事吧?”玄衣看着那只放开她的手,故作惊慌。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这猴子……”景流觞喃喃说道,瞪了金不换一眼。 “一只畜牲,犯不着跟它计较,走吧。”玄衣转头偷笑,景流觞看了看怀着敌意瞪着他的金不换,再不敢将手乱放了,金不换也有趣,得意洋洋地牵着玄衣的手,对景流觞扮了个大大的鬼脸。 远远的就看到若云头套风兜,身披大红斗篷站在门边张望,她的长发前端梳成了两股小辫子,垂在肩头,双目亮晶晶地看过来,雪花一片一片落在她的斗篷上,绽开朵朵白梅。玄衣小跑着上前搂住她,嗔道:“怎地站在门外,若是冻坏了怎么办?” 若云的小手搂住了玄衣的脖子,鼻端轻轻地呼在她身上。“玄衣姐姐,我缠了好久祖母才许我过来,娘让我来跟你道别,她要带我走了。” 玄衣一惊,搂着若云的手紧了紧。慕容欣果然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带若云走,只是玄衣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她轻抚着这张小小年纪就绽放出绝世风姿的容颜,确如慕容欣所说,生在这样的家庭,或许可以保她一世荣华,但要得到真正的幸福,太难了,长大后难保她不会为了家庭利益而被牺牲,跟着她的母亲离去,在广阔的天地中自有翱翔,她定能活出一番风采! 景流觞走进了,玄衣捏了捏景若云的脸蛋:“晚上我来找你。” 景若云长长的睫毛闪动了一下,眼里涌上一丝笑意。 景流觞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丽影,心想这两人看上去就像亲身母女,他想像着未来一家三口并肩而行的画面,脸上笑意盎然。 “若云,以后可不能叫玄衣姐姐了!”他看了玄衣一眼,她答应了亲事,不是吗?父亲的状况越来越好,过不多久,她就是他的妻! “许她最后叫一天,以后可真叫不上了!”玄衣说道。过了今夜,景流觞将再也看不到景若云,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玄衣决定帮人帮到底。 这话听在景流觞耳中,别是一番滋味,他含情脉脉地看着玄衣,幸福溢满心间。玄衣抬头,对上苑荣有些怅然的眼眸,对他点了点头,苑荣双目一亮,带着询问看着她。 玄衣一把拽过见了人就藏在她身后的金不换:“若云,喜不喜欢?” “哇!小猴子!”若云跳上前来,摸着金不换的头。猴儿不耐地叫唤了一声,伸出了利爪,被玄衣威胁的眼光一瞪,瞬间变得服服帖帖。它知道,面前这个姐姐惹不得! 吃过晚饭,玄衣告诉景流觞想早点睡,于是关了房间的门,等着苑荣的到来。席间她告诉了苑荣,让他晚上来接她。她倚窗坐着,不多时还真睡着了,梦里瞧见了青山绿水,她和筠手拉着手在碧草如茵的湖边奔跑,一个美丽的蝴蝶风筝被两人放得老高。筠说:“你就是那只蝴蝶。”玄衣说:“那我飞得那么高,你可抓不住我了!”阳光下筠笑得灿然,他举起手中的线轴:“没事,不管你飞得多高多远,线总在我手中抓着!”忽然一阵风过,线头断了,蝴蝶风筝脱了线,消失在云端。筠的表情有些怔忡,玄衣上前搂住他,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道:“放心,我不是那只风筝,不用线栓着,我直接将心放在你这儿了,不管我到了哪里,心在你这里,总是会回来的。” “笃笃”,窗户被轻轻扣了两下,玄衣惊醒。打开窗,苑荣带着一身寒气立在窗外,低声说道:“走吧,她们等着你。” 玄衣点了点头,伸出手去,苑荣将她一把抱出窗外,再将窗户轻轻掩上。玄衣十指纤纤,在空中划了个复杂的图案。 “这是什么?”苑荣低声问道。 “为防万一,结个结界,外人自不会进屋打扰。”玄衣说道。 苑荣惊奇地看着她操作,心底忽然记起她姓巫,在这个世界,姓巫的都不是普通人。 路上玄衣靠在苑荣怀中,他带着她御风而行。玄衣想到刚才那个梦,一切历历在目,就像真实发生的事一样,可是筠和她从来没有放过风筝,在她的记忆里,筠从来没有担心过她会离开,反倒是自己,总提心筠会离她而去。 “想什么呢?”苑荣放下她,为她拢了拢风帽。他们已经出了重楼,来到了景若云住的地方。 玄衣摇了摇头:“你快去把若云带出来吧,她娘一定等着急了。” 苑荣欲言又止,微叹了口气,依言而去。玄衣知道,他一直觉得带走若云不大妥当,不过玄衣的意见和慕容欣相同,就是女儿跟着娘好些,他只得听她的。 苑荣想,他前半辈子感着景家的恩情,为景家而活,景老夫人,景国舅,甚至景流觞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这一切如今却悄悄改变了,只因这个叫巫玄衣的女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在苑荣心中胜过了景家任何一个人。尤其是景言德说了那番话后,他在景家更加呆得不自然,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是景言德的亲生儿子,是景流觞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不相信。景言德却告诉他,他身上的玉佩,原本是他大的,当年认识苑荣的娘时送给了她,他们曾说过如果生了孩子,不管男女,都叫景荣,所以娘在玉佩上刻了个“荣”字,景言德和娘成了亲的,只是因故失散了,他找了多年,却只找到苑荣。为什么会这样,苑荣很矛盾,景老夫人对此事一点也不知情,她对自己真的很好,如果知道自己是丈夫的私生子,她会怎样?苑荣不敢相像。他记忆中的父亲是被世人称为毒王的苑岚轩,他虽然长得不似景言德那般风流倜傥,却对母亲和自己极好,小时候苑荣总骑在他的脖子上,他对他说:“儿子,你想要什么,爹爹都给你,哪怕现在咱们没有,只要你想要,爹爹总有办法给你找来。” 爹,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一家团聚!苑荣在心底说道。他心口一疼,伸手捂紧了前胸,摸到了贴身佩戴的玉佩,他伸手进去,将它一把扯下,紧紧地攥在手心,玉石坚硬硌得手生疼。 景若云被苑荣带了出来,和玄衣汇合,一起来到慕容欣的院子。苑荣背着玄衣,抱着景若云,刚放下景若云,玄衣在身后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后面有人!” 苑荣一惊,是什么高手,他居然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咚”地一声,两人还没来得及交换意见,林惟书从墙外跳了进来,落在地上。 “玄衣,你躲了我好久了,今天终于给我抓到了,哈哈哈。” “是你一直跟在我们背后?”玄衣问道。 “是啊是啊,你们三个在玩什么?我也想出来,怕你赶我回去!”林惟书转了转眼珠,小心地说道。 玄衣笑着看了看苑荣:“可惜!早知道后面有这家伙跟着,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苑荣笑着点了点头,其实他的心中,巴不得多来几回这样的辛苦。 慕容欣听到动静前来,对玄衣和苑荣道了个深深万福,连连道谢。 “咱们进屋再说吧!”玄衣说道。 “他……”慕容欣指了指林惟书。 “不碍事!”玄衣摇了摇头,拉着林惟书一道进屋。她让林惟书坐下,不过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林惟书便靠在案上,轻轻阖上了双眼。 “苑大哥,把他抱到床上去吧。”玄衣对苑荣说道。 苑荣应了一声,将林惟书抱走了,慕容欣虽不是第一次见到玄衣使出灵力,但是依然张大了嘴,呆怔不语。 “娘,我告诉你,玄衣姐姐是仙女,现在你看到了,我没说错吧。”景若云得意地拉着慕容欣的手摇晃,让她回过神来。 “不报仇了?”玄衣笑了笑,拉着慕容欣的手走过一边,轻声问道。 “不报了!”她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上天怜我,让我遇到了你,我现在和以前并没什么区别,何不放下!只想着报仇,这些年亏欠女儿太多,现在我想开了,生命那么宝贵,何苦为了一个仇恨而浪费,我要带着若云,过回以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你能这样想最好,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能够远离仇恨,生活也能开心些。”玄衣说道。 59、坦言真想 “玄衣,看来我不用为你担心太多了,你的一身本事,确实不是凡人所有啊!”慕容欣叹道。 一袭锦被盖在了林惟书身上,苑荣看着他带笑而眠,不禁有些羡慕,傻人自有他的福气,至少傻人没有太多烦恼! 他接过慕容欣的话:“你放心吧,玄衣这里,还有我,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她。” 慕容欣点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玄衣妹妹,这一生,我欠你太多了,只哟来世再报了!”说罢她拉了景若云跪下,玄衣忙不叠站起来。 “使不得,姐姐,你这不是要折杀我么!” 慕容欣说道:“这一拜你无论如何得受,我今日带着若云回雪莲山去,也许一辈子不会再再踏足中原,妹妹,咱们就此别过,你要好好保重!” 雪莲山!玄衣忽然想起,要不要告诉慕容欣她的身世呢? “姐姐,你在故乡,可还有什么亲人!”她拉起慕容欣,问道。 慕容欣摇了摇头:“没有了,我的父亲是中原人,他抛弃了母亲和我,后来母亲为了寻他,抛弃了我,这个世上,若云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永远不会抛弃她!我这些年的积蓄不少,你放心,我们母女会过得很好,我的族人都很善良热情,他们会像对待同胞姐妹一样欢迎我回去的!” 玄衣没有告诉她南空城是她的亲哥哥,他已经死了,知道了不过徒增伤感而已,若是她知道是南紫宁杀了南空城,除了增添仇恨和烦恼,还能为她带来什么?好不容易放下了仇恨,就让她平静地带着女儿生活吧! “我想和若云单独说几句话,行么?”玄衣问道。 慕容欣点了点头:“去左边的厢房吧,她也一定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我们在这儿等着。” 玄衣招手叫过景若云,两人来到左厢房,关上了门。 “若云,过不多久,玄衣姐姐也要回去了,可能以后咱们再也不会相见了,所以走之前,我要送你一件礼物。”玄衣笑着说。 “我不要礼物,玄衣姐姐,我只希望你能常去看我。”景若云眼睛红红地说道。 玄衣摇了摇头,对她轻声说道:“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想,姐姐没有叫你,不要睁开。” 若云听话地照做了,玄衣把手放在她的头上,念念有词。她要把她的能力传给景若云,这个孩子资质不错,只要她能勤奋修炼,她将会是这个世界除了姓巫之人外,第一个拥有法力的人。 当玄衣叫她睁开眼时,她的眼中一片清明。 “你不是常常要和姐姐学法术么?现在我全部传给了你,姐姐将该注意的事项全部留在你的脑海,你只要集中精力专心想就会想起,好好按我说的方法练,我们若云会成为最美的仙女。以后要用法力多做好事,记住了,做坏事的话,你的法力就会消失!”玄衣摸了摸她的头,尽管现在她能用的只是些小法术,但是对若云来说,已是受益匪浅。她的咒,将会改变她的一生!她要景若云一生平安,这个美丽的女孩,一定能在未来找到自己的幸福。 交待了景若云一些注意事项,嘱咐她不要把这个两人间的秘密透漏给任何人知道,告诫她十五岁之前,不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不得动用灵力,玄衣这才带着她回到慕容欣身边。景若云奉她为神,对她的话当然一一遵从,两人眼神交换间,景若云已经完全明白她的用意。 门外停了辆马车,玄衣与苑荣一道送慕容欣母女上了车,挥手作别。 “如果有机会,我会去雪莲山看你们!”玄衣对她们说道。回去后如果有再一次穿越时空的体验,也许她真的会回到这里,这是个美丽的世界,它有着无比干净的空气,也许可以带着爷爷来这里定居。 马车消失不见,苑荣问她:“玄衣,她们走了,你呢?” “今日金不换已经告诉了我玄火令的藏匿地点,可是景山总守在那间屋子里,明日咱们得想个法子引开他,拿到令牌就走!”她将慕容欣留给景流觞的书信撕碎,“景若云不见了,景家明日必定大乱,趁这个时机,我们好动手。” 苑荣讶异地看着她。玄衣说道:“苑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好人?如果你不愿意,不用勉强,我自己的事,自己可以做到。” 苑荣将手放在她的肩上,郑重承诺:“我答应过你,我就一定会做到!玄衣,相信我!” 玄衣笑了,她没有看错人,苑荣对她,真的是很好很好。“屋里那个家伙,我不想叫醒他了,要麻烦大哥了,你先将他丢会景家他自己的床上去,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我和你详细计划一下明日之事!” 苑荣点了点头,回屋负上睡得死沉的林惟书,没入夜色中。玄衣熄灭了树上悬挂的红灯笼,抬头看向天空,天边雪光映照,玄衣想,圣诞节要到了,自己的生日也要到了,该回去见爷爷了! 苑荣很快回来,他急切的想知道玄衣的计划。 “玄火令就藏在金不换住的那间屋子里?不可能啊,那屋子里空空如也,若是藏了东西,尤其是玄火令这么贵重的东西,景山不可能察觉不到!”苑荣听了玄衣的话,觉得不可思议。景流觞以为失窃多年,江湖人士为之杀得头破血流,太子河淳王都在寻找的玄火令,居然一直在景家那间破屋里! 玄衣笑了:“因为它就藏在横梁上,梁上有一处地方被老鼠咬了个洞,金不换就将玄火令放在了洞中。” “玄衣,我可以问么?你是怎么知道的,猴子又不会说话!”苑荣好奇地问道。 “这是法术的力量,说了你也不明白。”玄衣笑道。 她还记得晚饭后有一小段时间,是她和景若云带着金不换玩,其他人都不在场。那时她与若云做了个游戏,她们一起拉着金不换的爪子,两人一猴围成了一个圈,闭上眼睛试着和猴儿说话,看看它是否能明白。 若云真的以为这样就能让猴子明白她说的话,认真的做着,玄衣却是在那是对猴子动用了巫术,在猴脑记忆中找到了玄火令的藏匿地点,费了她不少灵力。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感知了景若云有着不错的潜质,可以修炼巫术。这时她更想念她的朋友,要是明紫衣在,她就不用这么费力了,紫衣能和动物沟通,猴子吱吱一叫,她就能明白它在说什么。 玄衣压抑着心头的兴奋之情,对于回去,她有了十足的信心。因为她看到了玄火令,尽管透过了金不换的记忆,看得不是很鲜明,可是没错,她认得出来,那是她家传的“牍”,正是爷爷交给她的巫家信物,只是它本该在青博士手中,却不知为何在这里出现,难道因为它是灵物,所以同玄衣一起穿越了? “玄衣,事情可能有些棘手,”苑荣说道,“我来时发现景府增派了守卫,淳王爷调派了一对精兵将东西南北四处全部围了起来,若不是我说惟书喝醉了,而他们的卫队长又恰好认识我,我可能进出景府都困难,会不会是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 “不可能吧?”玄衣犹豫道,“这天下除了你我和离去的莲舞,还会有谁知道玄火令藏在景家?”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人影,无影!对了,无影一直在找玄火令,他不会放弃的。玄衣撇了撇嘴,明明就是她家的东西,这些人硬说是什么玄火盟的圣物,还说里面有藏宝图,真是糊涂了,难道玄衣不知道“牍”里面有什么吗?却是有宝,但那都是青博士弄的高科精密仪器,全是纳米技术,看起来星星点点的确是像是一幅图,只是这其中的“宝”,连玄衣也不甚懂得,这天下谁人能解! “玄衣,玄火令的重要性你不知道,这百年来,无论朝堂之人还是江湖人士,都在争它,当年流觞无意间得到它,一点风声也不敢透露,瞒得死紧,但仍是被玄火盟的人知道了,慑于景家势力庞大,不能硬取,他们就派了慕容欣来巧夺,所以你若真得了它,其实未必是幸事!”苑荣有些忧心地说道。 “苑大哥,实话告诉你吧,我不知道天下人为什么会以为玄火令能增强武功,还说其中有宝藏图,它确实是一件宝物,但是它对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根本起不了作用。”玄衣说道。 苑荣摇了摇头:“不可能,玄火令如若对普通人无效,两百年前就不会有玄火盟的存在了,正是因为有了它,当年祝天舟才能创立玄火盟,他死前将毕生绝学与藏宝图成文字藏于玄火令内,确有此事,只是历任玄火盟的掌盟令主都没法参透打开玄火令的方法。那东西似铁非铁,也不知是什么东西锻造的,甚是严密,不知祝天舟这一代怪杰是如何参透其中奥妙的,却不传与后人知晓。据说玄火盟还立得有个规矩——令挑盟主,祝天舟有遗命,玄火盟的盟主,必须是玄火令挑中,得到它力量的人。听说玄火令所给予的力量非常强大,可以令内功增强百倍,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江湖人士对它趋之若鹜。传说月圆时对着月光,玄火令上还会出现一些幻象,具体是什么,因为没有人真正见过,不是很清楚。所以这两百余年来,玄火盟只出现过祝天舟一任盟主……” “等等,你说什么,玄火盟只出现过一个盟主?”玄衣不解地问道,“那它的历任掌盟令主是什么?” 苑荣看着她,奇怪地说道:“原来你不知道吗?无影就是现任的玄火盟掌盟令主!掌盟令主,由玄火盟的左使或右使担任,他只是暂时掌管玄火盟事务,一旦玄火令认主,出现了真正的盟主,他们必须屈居人下,尽心辅佐盟主。不过现在的掌盟令主也和盟主差不多了,毕竟这么多年来,玄火盟从来没出现过一个盟主。” 玄衣嘴角上扬,眉眼成了一弯明月。苑荣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说错了,让她这么好笑。 “你们上当了,这一定是那个什么玄火盟盟主骗人把戏,目的是为了增加玄火盟的神秘感,让人敬畏他们,”玄衣说道,“什么玄火令,它根本就是……” “是什么?”苑荣见她皱着眉头停顿下来,急忙追问。 玄衣咳嗽了几声,想想还是说了:“所谓的玄火令,不过是我家传之物,只是想不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原来的名字叫做”牍“!它是我寻找失散的姐妹和回家的关键,有它在,我的灵力就有了保障,否则我可能就回不去了。” “可能么?你没有搞错?”苑荣也迷惑了,瞪大了眼看着玄衣。 “确信无疑!”玄衣坚定地说道。 “玄衣,你总是提到你的家乡,可是它在哪里,你却从未说过……”苑荣漆黑的瞳柔柔地落在玄衣的脸上,他的眉眼带着一丝忧郁,对上那苍白的脸庞,玄衣有一丝错觉,面前之人,有一种不属于人世的光芒,可是他就那样安静地凝视着玄衣,眼神专注而深情,玄衣的笑容,落在他的眼中闪烁成星光。 她的心被这层柔光包围,渐渐浮上了一丝暖意,这个男子,玄衣从不曾认真了解过他,未来世界在向她招手,离别就在眼前,难道还要瞒着他吗?自己对他,是不是有些残忍了! “苑大哥,我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玄衣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雪影乍现的天空闪着淡淡的银色光亮,“我也说不出它的具体位置,不过,它应该是天上的某颗星星,因为一场意外,我才来到了这里。我想景家一定查过我的来历,你们根本查不出什么,对吧?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明白吗?在过去的十九年,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我的存在。” 玄衣以为苑荣会感到意外,会惊讶会紧张,可是没有,他表现得很平静,依旧用温柔的眼光看着她,只是里面分明多了一层更深的忧郁。 “巫姓的人,在这个世界本就为数极少,不超过二十人,确实巫姓家族中,没有你这号人物存在,”苑荣说道,“我早已知道,你不是平凡人,你的意思是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是天上吗?” 玄衣点了点头,不管现在她所踏的这片大陆是不是地球,相对来说,她都是天外来客,天上来的,也只有这样的解释了。 “玄衣,你既然陨落凡尘,这片土地难道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么?非要离开吗?”苑荣忽然带了一些烦躁说道。 玄衣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我真是仙子,我可以不走,可是我只是个普通人,和你们不同的,只是会点法术而已,我不能不会去,爷爷还在等着我,这个世上他就只有我一个亲人了,还有我的姐妹们,我们是一道来的,我要找到她们,一起回去。你会帮我吗?” “会!”苑荣强忍着心中的不舍,用微笑面对着她,眼中有星芒闪动,他伸手揉了揉玄衣的头,态度亲昵,“谁叫你是我妹妹呢!” 景老夫人的丫环绢儿早晨去叫景若云起床时,发现了床上空空如也,被子铺得平平整整,压根就没有睡过的痕迹,但是明明头一天晚上,她亲自抱景若云放在这张床上。府里守卫森严,夜里也守卫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出入,看见过玄衣和苑荣的守卫,早在回来时被玄衣动了手脚,消除了他们脑海中关于见过两人的记忆。 景家上下,慌成一团,凭空里大小姐失踪了,三夫人琴雪梅说,怕是她娘想她,来讲她带了去,她当然不知道慕容欣还在人世,但确实给她蒙对了。一声妖言惑众,她被景老夫人赶回了房间,不许出来。景流觞派了人四下查找,不多时有守城的官员亲自来回话,说是昨儿夜里有十七辆马车出城,其中有八辆里有小孩儿,于是景流觞带了人分头去追那几辆马车。 苑荣靠近玄衣身边,询问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暗藏担忧。玄衣对着她微微一笑,笑容中有着坚定。这八辆车中,都不会有景若云。昨夜出城的马车,不应该是十七辆,而是十八辆,玄衣教景若云的巫术中,第一招就是“忘”,她让她到了城边就试,玄衣怕她记错,同时也给她下了咒,双重保险,再无人知道她们走过的痕迹,所有见过她们的人,会在一分钟之内就消失对她们的记忆,这都隔了一夜,景流觞再快,快不过时间。 景老夫人生怕唯一的孙子景洪也出什么意外,竟破天荒地将穆想云母子接进了重楼暂住,罗氏秦氏看穆想云的目光满是羡慕,或许说更多的是嫉妒。 “玄衣,这样……不打扰你给老爷治病吧?”景老夫人许是怕玄衣心头不快,竟然问了这么一句。 玄衣想,如果我说打扰难道你就不让她们母子进去了么?这些人啊,不知道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她笑眯眯地说道:“哪里会打扰得到,不妨事的,老夫人尽管安排。” 60、夺令之争 趁着景老夫人逗弄孙儿之际,玄衣借口要给景老爷配药,悄然出了房门,四下无人,重楼一片静悄悄,雪地上一小排脚印从屋前伸展到松林中。她站在门前,思量着该怎么过去。 去西北角的方法她已经从景流觞那里得知了,记得牢牢的,丁点不会错,可是,忘了这是下雪天,会留下脚印。苑荣已经按计划将景山拖住,这会儿两人朝同一个方向去找景若云去了,接下来能不能拿到玄火令,全看玄衣自己。不得已,只有让雪下起来,最好下得大些,几下就能把脚印掩盖了。 玄衣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她念了几句咒语,天上乌云密布,鹅毛般的大雪四散飘落,瞬间就给松枝披上了一层雪白的衣裳。她身形急闪,于雪起时向林中掠去,踏着方位直奔小屋而来。 玄衣很快到了小屋,金不换被景山用一根细长的铁链在屋内的窗棂上,见到玄衣来,高兴得“吱吱”直叫,一双哀求的大眼看着玄衣,表情可怜。 玄衣将手摸到它的脑袋上,向它传递着一条信息:把“那个东西”拿给我,我就放你走! 金不换始终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它只是看到慕容欣埋藏它,以为人类埋的一定是好东西,于是偷了来,但是它翻来覆去看半天不知道那块破牌子有什么用,于是将它藏在了梁上的老鼠洞里,一忘就是好几年,现在玄衣一提醒,它记起来了,“吱吱”叫着点头。 玄衣微笑,难得这猴儿明白。她念了两句咒,指尖一点,栓猴的铁链应声而开,金不换高兴得抓耳挠腮,“哧溜”一下跳到了房梁上,很快就举着个布包探出了头,咧着猴嘴向玄衣邀功。 “玄衣!你在这里做什么?” 金不换“嗖”地一下跑到了横梁上躲起来,手上的包“啪”地落在了地上。玄衣尽管离得近,可是她不会武功,没有景流觞快。景流觞衣袂飘飘,以极快的速度抢在了她的前面捡起了地上的布包。 “这是什么?”他的眼睛满是怀疑。 “还我,这是我的东西!”玄衣急了,伸手就要。 景流觞狐疑地瞟了她一眼:“你的东西?你的东西为何在我景家的屋梁之上?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而来?” 他冷着脸问道,心中仿如刮过一阵风暴,冷得彻底,一丝久违了的刺痛从内心深处扩散开来,一如当年以为慕容欣不在人世的时候。他飞快地打开了外面的布,静静地躺着几年前被盗的玄火令。 “你是为了它而来?”景流觞缓缓地问道,眼里结了一层冰,不复温柔,“你也是为了它而来?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说!” 笑话,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玄衣心道,她也看到了被打开的玄火令,确实是“牍”,没想到它与自己一同来到了这个时空,怪不得爷爷说她是咒灵命定的传人,之前她还道爷爷是为了让她好好学习而骗她的,这下有不得她不相信。 她没有理会景流觞,纵是你发现了又如何,你有武功,我有巫术!她微微笑着,默念咒语,念了一遍,两遍……她不甘心地继续,景流觞仍旧在哪儿站着,带着研判的目光冷冷地,或许还有一丝伤心地盯着她,却没有如她所愿倒地沉睡。 玄衣讶异地微张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无影会摄魂术,玄衣尚能控制他,为何对付景流觞却不行了?以前是因为灵力消失,现在灵力很强,非常地强,为何照旧对他没有一丝用处? “没有话说了么?”景流觞一步步走近,“昨日让我带你到这里来,就已经策划好了吧?难为你记忆这么好,只走两遍就能记得这重重机关!先前还装什么失忆,只怕你从来没有失忆过,对吗?” 怎么办才好!玄衣叹气,她闭了闭眼,对这景流觞真诚地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你手中的东西确实是我所有,不信的话你可以给我,我证明给你看!” 她想拿到“牍”,也许能吸取它的能量,助自己一臂之力。 景流觞摇了摇头:“你以为我真这么容易骗吗?我不会给你的!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对不对,你对我示好也是假的对不对?你的嘴角带着笑时,眼睛里从来没有我,你说愿意嫁我,不过是权宜之计,为得就是拿到玄火令,是吗?” 玄衣苦笑,这时候说什么,景流觞也不会相信,她只有选择沉默。 “你为什么不说话?”景流觞伸手触了触她的脸,眉间掠过一丝伤痛,“慕容欣骗我,你也骗我,为什么你们……”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将玄火令藏于怀中,毫无预兆地低头,重重地,在玄衣的嘴角咬了一下,她感到了一阵血腥。玄衣使劲儿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可惜力量悬殊太大,只是徒劳。 “咱们来做笔交易,只要你现在就成为了我的人,玄火令,我给你!”景流觞低声说道,眼中闪着狡黠,忽然一把将玄衣抱住,一向温和的脸上突现狰狞。 “景流觞,你放手!”玄衣一掌挥去,被他抓住了手腕。 “不愿意么?我发过誓,决不会再让女人骗到我,如果谁胆敢这样做,我会困她一辈子,让她后悔一辈子,你想尝尝吗?你不是喜欢重楼么?现在我就告诉你,我会把它双手奉到你面前,让你在这里住一辈子,永远别想再踏出此楼半步!” “你不能这样做,东西还我,我要回家!”玄衣伸手到他怀中去掏玄火令。 景流觞如铁钳般的大手钳制住了她,他强吻着玄衣,将她推倒在地,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压在她的身上。玄衣的脑海中掠过似曾相识的画面,忽然想起了她没有下完的血蛊,上一回对他下蛊,咒语只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景流觞会对她这么念念不忘,也明白了刚才为什么对他用不了灵力,因为他中了血蛊,他的身体里蛰伏着玄衣的血,一脉相承,玄衣未满二十岁之前,灵力对自己是起不了作用的,如今她对景流觞使用巫术,无异于和对着自己一样,当然不会起作用!半截血蛊的效果居然是令中蛊人爱上下蛊之人,这一点,玄衣倒是没有想到,景流觞的伤痛她明明白白地看在眼里,他是真的爱上了她,所以其实她的心中也有一丝不忍,不忍伤害这个爱自己的男人。 想明白了这点,玄衣拼劲全力推着身上的景流觞,一面躲避着他的吻一面说:“景流觞,你听我说,我对你下了蛊,你现在这样反常的表现,是因为你中了蛊……你放开我,不要这样……” “下蛊?”景流觞微微一顿,在玄衣头顶上方低沉地笑,手指挑了玄衣的一缕发丝放在嘴边,被情欲与愤恨染红的双眸盯着玄衣,“你还想骗我?蛊?你倒说说你给我下了什么蛊?” “心蛊!”玄衣只盼着他能听自己的解释,急忙说道,“上次你记得吗,也像今天这样,我对你下蛊了,中途被若云冲了进来打断了,所以你只中了一半,所以你才会爱上我,其实以你的本性,根本不会爱上我这样的人,对吗?是因为心蛊在作怪,你放开我,免得你将来后悔。” “我是中蛊了,早就中了你的蛊,中这个蛊,我不后悔,玄衣,别离开我!”景流觞楞了楞,喃喃说道,最后一个字消失在玄衣的唇边。 完了!玄衣无奈地瞪眼看着屋顶,要不要让房梁倒下来?如果那样的话,别说景流觞可能被砸死,就是自己也可能一命呜呼。忽然她看到了金不换好奇地躲在一旁,眼珠滴溜溜地转,于是计上心来。 景流觞带着狂热,吻着玄衣,他的体内升起一股久违的激情,浑身颤栗着,他现在就想要了玄衣,让她成为他的人,从此以后,她就完完全全属于他了。不过他的运气似乎总是不好,金不换带着贼笑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他的面前,猴爪子拿了一根棒子,眼看就要敲到他的头上。 玄衣两眼圆睁,亮晶晶地看着金不换,只等它这一棒下去,让景流觞晕倒在地,就能拿到玄火令远走高飞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与景流觞在这儿拉拉扯扯花了不少时间,景山回来了! 苑荣也跟在景山后面,两人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冲进了屋子,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地画面,玄衣被景流觞压在身下,唇色相连,金不换举着一根棒子,正向景流觞头上敲去。 “啪”地一掌,金不换被景山打得飞了出去,哀叫着瘫软在墙角。景流觞迷茫地抬起了头,看到了面前的两人,脸上一红,放开了玄衣。 “玄衣,你没事吧!”苑荣抢上前,狠劲推开了景流觞,将衣衫不整的玄衣扶起。 “大哥!”玄衣松了口气,靠在了苑荣身上,放心地将自己交给了他。 “公子……”景山叫了一声,讷讷不能成言,气氛尴尬异常。 “你对她做了什么!”从未发过脾气的苑荣对着景流觞大吼道。 景流觞忽然笑了:“你这话问的……你忘了,玄衣是我未过门的妻,咱们未婚夫妻的事,苑兄弟何时这么感兴趣了?” “我没想到你竟会如此卑鄙,玄衣不会交给你这种人!”苑荣说道。 “放开她!”景流觞冷喝一声,“她不嫁我,难道嫁给你?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对她有非份之想,莫不是你俩早有奸情?你忘了我景家对你的恩情?现在是要横刀夺爱了?” “你胡说,我与玄衣是结拜兄妹,我与她之间清清白白,你自己无耻,别把别人想得跟你一样无耻!”苑荣怒瞪着景流觞,恨不得冲上去打他一拳。 景山冷冷地盯着他们,说道:“苑总管,主子的事,咱们做下人的少管,公子自有他的分寸。” 苑荣的眼底有一簇火焰在燃烧,他的指节捏得发白,玄衣感到了他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轻扯了一下他的臂:“大哥,不要!” 他看了一眼玄衣,强自压下了心头的怒火:“玄衣,我们走。” “你可以走,她得留下!”景流觞拦住了苑荣。 “我走,玄衣也走,你如此对她,她怎么可能还呆在景家,真把我当兄弟你就放我们走。” 走了,玄火令怎么办?玄衣看了看景流觞,心想不知苑荣与他对决,有没有赢的把握。 “东西在他怀中!”玄衣轻声说道。 景流觞耳尖,却也听到了。他冷笑道:“原来你们果然是一条船上的,景叔,给我抓住他们,府里是怎么对待内贼的?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景山应了声是,扑向前五指如钩,向苑荣抓来。苑荣身形一展,将玄衣护在背后。“玄衣,跟在我身后别离开!”说罢掌刃一挥,砍向景山。 “苑总管,你真想清楚了,要和景家对着干?老爷夫人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景山嘎嘎笑了两声,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 “救命恩人?”苑荣忽然冷笑道,“我不稀罕被景家所救,若是想要这条命,尽管来那便是!” 玄衣在一旁看得紧张,她可以用灵力击退其他人,可是她对付不了景流觞,而玄火令又在他那里。而且她不能连累苑荣,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住手!”她大叫一声,看着景流觞说道,“你不要为难苑大哥,放他离开,我什么都答应你!” 景流觞微笑着拍了拍手:“如此甚好,景叔,放了苑荣。” “玄衣,不要答应他!”苑荣发狂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双掌一拍,景山不防,被他一掌拍在胸口,后退了一步,嘴角溢出鲜血。 玄衣忍不住泪光潋滟:“大哥,你不必为我如此,你放心,我没事的。” “我答应过带你离开,就一定要做到,你不走,我也不会走!”苑荣看着玄衣,一字一顿地说。 这边的响动早已惊动了人,景老夫人在景空景晴等人的护卫下,向这边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怒喝一声,眼睛在几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心下暗叹,看情形玄衣和苑荣……怨不得觞儿生气。 苑荣“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多谢夫人一向视苑荣如子,今日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夫人答应!” “你且说说看!”景老夫人看着他,眼里也带了一丝冷意。 “我答应了玄衣要带她回家,还请夫人放了她!” “玄衣,你告诉他,我有扣着你么?是你自己答应嫁给觞儿的还是我逼你的?” “是……我自己答应的!”玄衣无奈说道,“苑大哥,我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你先走吧!你不是还要为你的爹娘报仇么?” 苑荣失落地盯着她:“玄衣……”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低叹。他知道玄衣是为了玄火令,她说过拿不到玄火令,她就不能回家去,可是为什么不两人一起逃出去再回来拿呢?玄衣,你是对我没有这个信心吧! “苑荣,不是我不想留你,事情我也猜了个大概,既然如此,我看你还是离开景家吧!”景老夫人下了逐客令。 “我会离开,不过临走前,我想见见老爷!”苑荣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景老夫人。 “老爷那里你就不用见了,他病还未好,你不要惹他生气。”景老夫人说道。 苑荣轻扯了一下嘴角:“老爷是不许我离开景家的,要离开,总得和他说一声。” 景老夫人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说道:“好吧,我陪你去见他。玄衣,觞儿,你们也随我来,小两口不要闹别扭,看这情形,我该早些帮你们把婚事办了。” “娘说的是!”景流觞说道,眼角扫了玄衣一眼,有七分喜悦,有三分得意,“不过现在外面局势紧张,很多人对景家虎视眈眈,为了玄衣的安全着想,她就呆在重楼,不要出去了才好。” “嗯!”景老夫人竟然应了。他们这是公然地要将玄衣软禁!苑荣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玄衣不知道他找景言德的话,能够想出什么办法!莫非是以治好他的病为由,让他拿玄火令交换? 61、困倚重楼 景老夫人先行进去与景言德商谈了一段时间,再出来时她让苑荣进去,神情间多了一丝狐疑。 苑荣进去与景言德谈话的时候,京都的东北方忽然升起一束灿烂的焰火,在天空盛放出一朵美丽的红梅,反正小小门锁难不倒她。想了半天,毫无头绪,硬夺的话自己的功力不够,巧取的话景流觞已经察觉了自己的欺骗,不会再相信她! 她在房中呆了好几个时辰,肚子饿得姑姑叫,却没有一个人影出现,景家的人似乎把她给忘了,连饭也没人送来。幸好桌上还有一壶冷茶。玄衣倒了一碗茶水,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进去,她想看看血蛊除了让景流觞爱上自己,还有什么作用。血液在茶中晕开,与淡黄的茶水相融成了褐红的颜色,玄衣盘膝坐下,集中精力凝视着茶水,呼吸吐纳间,渐入忘我。 她看到了景流觞带领着官兵,在和一群黑衣蒙面人交战。松木火把照亮了丛林,一队官兵手持刀剑,围在四周。景流觞使出家传的七绝剑法,快如闪电,玄衣曾见他练过,识得这套剑法。与他交手的那人明显有些体力不支,转头的瞬间,玄衣看到了一双比黑夜还要暗黑,比星光还要灿烂的眸子,她的心头一跳,认出了那是无影。 虽然玄衣清楚地知道自己实际与他相隔甚远,他的眸光只是对着夜空,可是她感觉那目光似瞧见了自己,带着淡淡的愁,含着丝丝的情,静静地注视着她。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玄衣看到了景流觞的剑一点一点地向无影的心口刺去。她紧张得忘了呼吸,心念急转间,不由自主地抬手,想要拽住景流觞刺出的剑,手从剑身穿过,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在这其中,只是一个幻影。玄衣将抬起的手缩回,狠狠地击向自己的胸口。她使的力气是那样地大,捶得自己揪心地痛,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最糟糕的是她正在以灵力启动血蛊,这一动使得她本在急速奔流的血脉逆转,“噗”地吐出一口鲜血,面前的茶碗顿时被鲜艳夺目的红色淹没。 百里之外的景流觞正自暗喜要手刃了刺杀淳王的贼寇,猛然间心头血液翻腾,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无影趁此机会,将身一侧,躲过了他的剑锋,被赶上前接应的属下接走。 “放箭!”景流觞看着他们的背影命令道。这些人一看就是杀手,原本还想活捉,审出背后主使,本来胜券在握,谁曾想紧要关头他会突然心痛如绞! 羽箭疾射而出,一广袖阔袍的黑衣人轻蔑冷笑,长袖如翻飞蝴蝶,展开一卷,所有的羽箭被他吸了过去,他大喝一声,衣袂飘飘,身形暴涨,忽然满天飞蝗倒转袭来,官兵中倒有大半人被自家的箭射中。 “哈哈哈……”长笑声中,刺客绝尘而去。景流觞捏紧了拳,忍着痛吩咐下去:“此人武功招数,倒有些像漠北双煞,去查查,漠北双煞可有传人?”难道是有人与敌国勾结?景流觞目视着夜空,长叹一声,果真如此的话,他再不能犹豫了,淳王是他的亲表弟,不帮他,还能帮谁? 玄衣在灵力消散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她听出了那爽朗的笑,原来姜由也有这样张狂的一面!无影,我害你伤了心脉,今日总算还给你了!她呼了一口气,累极晕睡。 “玄衣,你在哪里?”苑荣急匆匆地跑到重楼,一面走一面叫,每个房间他都进去搜一遍。走到拐角处,迎面撞上了抱剑而立的景晴,他倚在墙角,一身黑衣,与夜幕同色,风灯映照下,他剑眉飞扬,对着苑荣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张狂。 景晴是景言德手下四位爱将之一,其余三位都曾随景言德出生入死多年,只有景晴,却是十年前才从底下提拔上来的,如今也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和苑荣差不多。他是景言德的暗桩,非大事很少露面,这一次居然出现在重楼,想来京中有大事要发生了! “景晴?你怎么在这里,红焰紧急召唤,你没去?”苑荣皱眉问道。 “公子让我守在这儿,我现在的职责是保护玄衣姑娘的安全。”景晴说道。原来景流觞锁住玄衣的目的,是因为有大事发生,他怕玄衣乱跑出事,所有锁着她,派了四景中武功最高的景晴保护她。只可惜他忘了吩咐景晴送饭来,景晴只顾自己吃饱了来守着,也全然忘了这回事,玄衣被饿了肚子,认定了景流觞是坏人,这会儿晕了过去,更不可能知道景流觞的真正用心。 屋外哗啦啦一阵响,苑荣摸到了屋上的锁,挥剑就要斩。 “苑总管,你若是想放走玄衣姑娘,那得问问我手中的剑!”景晴剑尖指向苑荣,拦住了他。 玄衣被一阵刀刃相交之声吵醒,听到了重物敲打门锁的声音。 “多日不见,苑总管武功大进啊!”,景晴突然收了剑,站在苑荣身旁微笑着说,“那是乌金所制,你根本就砸不开!别白费力气了!” 苑荣来救自己了!哎,乌金的锁,他砸得够辛苦的!玄衣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试了试,除了心口还有些微微地抽痛,一切都好,灵力也还在,于是念咒,两手轻轻一推,锁链掉落,大门应声而开。她走出房门,对上了苑荣焦灼的面容,旁边的景晴看到她轻轻松松推开门出来,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景晴喃喃说道,眼里带着一丝恐慌。 “你怎么了,玄衣?”苑荣看到了玄衣嘴角带血,抢上前扶着她,而后回头对景晴怒骂道:“这就是你所说的保护?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没有,玄衣姑娘,你怎么了?”景晴一头雾水,反问玄衣。 “不管他的事,是我自己……自己不小心!”玄衣轻咳了两声,牵动心脉,又是一丝鲜血溢出。 “玄衣,我抱你去找大夫!”苑荣慌了,一把抱起她就向外跑去。 景晴上前拦住了他们:“苑总管,你……” “滚开!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别想活着走出这里!”苑荣狠狠地说道。景晴惊讶地发现,一向淡定温柔的苑荣脸上露出阴狠的光芒,那样子,竟与他第一次见到的景言德极为相似。 “景晴,你最好听他的……话,放我们走,你看到那锁了,如果你自认为比锁还坚固的话,尽管上来试试。” 景晴看着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说出这番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是谁说的玄衣不会武功?这功夫简直骇然听闻,谁听说过乌金所制的锁,有人能碰都不碰一下,仅凭掌风就震断? 他退后一步,作了个揖:“姑娘慢走,景晴不敢拦着!”等人走远后他跑到门边捡起锁链,看到锁链整整齐齐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那截口光滑而平整,一点裂痕也没有。他忽然有些后怕,如果她一掌拍在他的脑袋上……他摸了摸脖子,想象着头颈齐肩而断的场面,摇了摇头。 苑荣一路紧锁着眉头,一句话也不说。玄衣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气,于是也不问他要到哪里去,任他抱着一路前行。出门时她没有披披风,被寒冷的西风一吹,加上先前又失了血,禁不住颤抖。 苑荣终是忍不住,先出声道:“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冷么?”他解开了披风的系带,将玄衣整个包裹在胸前。 “大哥,你不生我气了?”玄衣埋首在他怀中,只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哎!”苑荣叹了口气,“累了就睡会儿吧,本来想带你现在就去取玄火令,可是你这样子……我还是先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为你把把脉……”玄衣在带着他体温的披风里沉沉睡去,没有听到他后面说的话。 苑荣将她带到了慕容欣曾经住的小院,放在床上。 苑荣点燃了烛火,晕黄的烛火在屋中散发出柔柔的光。他坐到床前,看着睡得沉沉的玄衣,眉头微皱,为什么她看起来就像是与人大战了一场似的?她的脸苍白如纸,长长地睫毛垂下,在脸上形成了两排阴影,微微闪动。苑荣抬指,为她抹去了唇角的一丝血痕,她在梦中依恋地朝他的手掌靠来,呢喃着说了一句什么。 苑荣凑前去,附耳在她唇边,听她说道:“筠,别走,别离开我……”苑荣刹时如坠冰窟。 玄衣,原来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回家的原因!那个叫筠的男子,他该是多么幸福…… 苑荣替玄衣掖了掖被角,偷偷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对不起,玄衣,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亲近你,最后一次!他在心里说道。 他在她的唇上停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冰冷的唇都被她的温热了起来,才直起身来。拉过她的手腕号了号脉,他发现她体内的毒竟然不知所踪了,只是多了一股邪气,在体内乱蹿,想来她之所以吐血,也是因着这股邪气的缘故。 苑荣愣了愣神,想起了她的身份并不寻常。她会法力啊,天生的强者,这个世上能有几个!今昔之毒能解也是正常。他摸了摸腰间的褡裢,里面是他给她配的解药,一共有四十九颗,用十九种草药熬制而成,有些药,就连景家也没有,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到皇宫御药房去偷的,心想着玄衣再服完这瓶药就能解了今昔之毒,没想到她自己先解了,也没告诉他! “你这么厉害,可是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苑荣将她的发丝拢在耳后,轻声说道。是因为想念那个筠吗?还是因为她妄图动用灵力回去?她不属于这个世界,那她是属于哪里?苑荣看着她,想像着她所处的世界,那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才会让她如此不舍,如此心心挂念,重要的是,那个世界有她的筠,而这里没有! 玄衣醒来时,已是三天之后。 “唉呀,大哥,我记得我被景流觞关了起来,怎么会在这里?”她跳起来问苑荣。 “你妄用灵力,真气逆行,伤了身体,这一睡都过了三天了。”苑荣说道。 “三天?那……那玄火令……”玄衣紧张地叫道。如果景流觞这次再把玄火令藏起来,她到哪儿去找啊! “别急,我有法子让他把玄火令给你,来,先吃点东西,你不饿么?”苑荣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到玄衣面前。玄衣这才想起晕睡前自己就饿得不行了,接过碗去,张口就吃。 “好香啊,真好吃,大哥,是你煮的吗?”玄衣问道,怀疑的眼光看着苑荣,她想像不出这一袭白衣的温雅男子若是进了厨房被油烟一熏,会是什么样子。 “不信么?我爹娘死的时候,我才七岁,遇到景老夫人是在我十岁的时候,那三年,我就是一个小流浪儿,天南海北都呆过,吃人家的剩饭剩菜,找不到吃的就到荒郊野外找东西吃,抓兔子,打鸟雀,偷玉米,挖野菜,反正只要能吃的,逮到什么吃什么,都是自己做,慢慢的也就练出来了,做得可能不算好吃,不过填饱肚子足矣。”苑荣说得平淡,玄衣听得心酸。原来他的童年竟是如此可怜。 “大哥,是谁杀了你爹娘?”玄衣问道。 苑荣摇了摇头:“我也没查出是谁,那人蒙着面,这么多年来,我只记得他的声音,可是单凭声音,我到哪里去找他!我在我爹娘坟前立过誓,一定会为他们报仇,可是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我还没有找到仇人,我真是不孝子!” “大哥,被这么说,你是最孝顺的了,你爹娘若是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记挂着他们,他们一定很欣慰。我才不孝,我都快不记得爹娘的样子了!”玄衣说道,她也是孤儿,苑荣也是孤儿,父母去世时,两人都是七岁,这无形中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苑荣听她说过,家中只有一个爷爷了,为了不让她伤心,收起了自己的情绪,笑着说道:“不谈这些伤心事,来,既然喜欢大哥煮的粥,那就再多吃点。”他又给玄衣盛了一碗小米粥。 “大哥陪我吃我才吃!”玄衣撒娇说道,她觉得苑荣真的就像是她的亲哥哥。 “好吧,陪你!”苑荣笑道,两人面对面坐着,将一锅小米粥喝了个底朝天。 “大哥,你真的只记得仇家的声音吗?他的手上,或者是眼角,这些地方总要露出来的,会不会有什么印记之类的,你给忘了呢?声音有相同,印记却是很少有人同的。”玄衣吃饱喝足,拉着苑荣询问起来。她希望能帮苑荣早日找到仇人,据他说仇人武功高强,如果在走之前找到,说不定玄衣还能帮他一把。 “没有!”苑荣想了想,缓缓摇头,忽然间眼睛一亮,“对了,我曾经在他的右边背上刺了一刀,他的背上应该有个伤疤才对,不过这要怎么找,总不能见到个声音像的人就让他脱了衣服检查!” 苑荣苦笑,玄衣却是听得心头乱跳。蒙面人,七岁,背上……这些词在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她抓住了一丝头绪,蓦然大叫一声:“不可能!” 62、再入重楼 “什么不可能?”苑荣奇怪地问道。 “我是说,大哥不可能知道别人背上有没有伤,不过,我却可以帮你,有了玄火令,我一定能帮你找出仇人。”玄衣说道。她没有告诉苑荣事实,现在还不能说,苑荣一直以为景家是他的救命恩人,感恩戴德到如今,如果突然知道了恩人亦是仇人,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况且以他现在的武功去报仇,也许能轻易杀死景言德,可是要全身而退就没那么容易了。 苑荣抓住了玄衣的指尖,激动地说道:“真的吗?玄衣,你能看得到人的背后?” “我会有办法的,大哥,相信我!”玄衣坚定地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怎么这么有把握能拿到玄火令,可是我也信你!” 苑荣笑着点了点头:“你放心,我有把握的,不过还需要你配合。” “只要能拿到玄火令,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玄衣说。 “我记得你说过,只要有玄火令在,你有把握让景老爷站起来,是吗?”苑荣问。 玄衣犹豫着点了点头,其实没有玄火令她也能做到,实际上她并不像救景言德,尤其现在知道了他就是苑荣的杀父仇人,玄衣更是坚信了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他答应了我,只要你能治好他,他就将玄火令交予你,病房我们离开。”苑荣说道。 “你是说……景老爷?”玄衣问道。那个家伙会有这么好心?“苑大哥,会不会……是他骗你的?” “不会,我相信他!玄衣,你看!”苑荣从身上掏出一物,递到玄衣面前,那是块金灿灿的令牌,“他说会让景流觞将玄火令交出来,流觞是他的儿子,找玄火令也是为了救他,不可能因为觊觎玄火令而不顾他爹,为了怕流觞事后阻拦,他当时就写了封信,让我赶紧趁宵禁前入宫交给皇后娘娘,于是娘娘给了我这个,凭着这块御赐金牌,就没有人敢挡我们了,我们可以顺利出京,相去哪里便去哪里。就是为了拿到这个,我回来得晚了,你不怪我吧?” 玄衣摇了摇头,仔细地端详着这块金牌,一面有个“御”字,一面有个“令”字,就凭这么小小的一块东西,难道就没人阻挡得了他们吗?这东西既然如此贵重,景言德到底在心中说了什么,皇后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将它交给了苑荣?她心底还是有些不安,看到苑荣兴奋的表情,却不忍说出来。 “大哥,救你的是景老夫人,而非景老爷,是吗?” “是啊,那时我不过是个小乞儿,景老夫人要为她儿子找个伴读的孩子,我被人贩子抓了,逃也逃不掉,刚好景老夫人来挑人,在一群孩子中挑出了我。后来她知道了我的身世,没想到她竟识得我爹的名头,说是我爹虽是毒王,但也救过不少人,只不过全凭他一己之念而施为,景老夫人的叔叔曾经被人暗算,亏得了我爹相救才活了下来,所以她收我为义子,无论如何,这些年她待我是好的。”苑荣说道。 “按说来,你的仇家武功高强,当年他杀了你父母,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玄衣问道。她想到了景言德扬起的掌,仿佛看到它挥向苑荣的天灵盖,那一掌为什么没有拍下去呢?她百思不得其解。却没想到苑荣就是那个孩子,问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我年纪太小,一刀下去,看到鲜血流出,以为这样他就会被我刺死了,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他举起手来拍向我的天灵盖,我以为自己就要死在他的掌下,可是上天垂怜,兴许是我那一刀刺中了他的心口,突然之间他捂紧了胸口动弹不得,我见他看我的目光很是奇怪,令人害怕,于是也不敢再耽搁,转身就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再也跑不动才晕倒在地上。过了好多天我才偷偷回去看,不知道是谁将我父母葬了,用木牌立了块碑,写上了他们各自的名字,我娘教我读过书,所以我认得……只有两座坟,那就是说,我的仇人并没有死!”事隔多年,苑荣用淡淡的口气说着,听起来他就像再说别人的事,但是玄衣还是感到了他语调中的哀伤,说起仇人时,带着深切的恨。 玄衣愣愣地看着他,难道景言德并不知道苑荣就是那个孩子?苑荣到景家,离父母被杀不过两年左右,两年一个孩子能有多大变化,他竟然认不出来?不可能!玄衣想到了那块玉佩,玉佩上那个荣字。苑荣似乎还隐瞒了什么!她迷惑了,会不会是自己的梦境出了差错,也许那一切只是景言德躲在暗中偷窥到的? 想不通,索性不想,玄衣看了看手上的联络器,依上面的时间,她的生日越来越近了,必须尽快拿到“牍”,她甩了甩了头,抛开杂念,起身下床。 “宜早不宜迟,大哥,咱们这就去!” “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吗?”苑荣关切地问道。 玄衣原地跳了几跳:“没事,你看,咱们快走吧。” 再入景家,一切都没有阻碍,仿佛他们从不曾从这里逃出去过,想必是景言德已经交待过了家里人。 “老夫人!”玄衣上前拜了拜景老夫人。 “回来了,玄衣,”她淡淡一笑,瞥了苑荣一眼,“老爷吩咐过,你们一出现就带去见他,跟我来吧!” “夫人,流觞呢?”苑荣问道。 “哦,他到淳王府去了,放心吧,你要的东西在老爷那里,只要你真的说到做到,老爷必不会食言。跟我来!” 再入重楼,玄衣很在景老夫人的背后,发现几天不见,阵法又有了变化,比先前复杂了很多。 “最近不太平,前几日淳王在自家府里被刺,于是我和;老爷商量着重楼的防守,免得宵小之辈随便出入,”景老夫人见二人表情疑惑,说道,“你们跟着我走就是,小心别踏错了。” 玄衣觉得她这话听起来有些刺耳,苑荣拉住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她抬起头,与他相视一笑。还好有两个人,自己并不孤单。 景言德的身子养得差不多了,他就像一根枯了的木头,忽然被春风雨露一浇,又恢复了生机,看向玄衣的目光炯炯有神,玄衣对他并不陌生,在梦中两人就见过。 “玄衣姑娘,听荣儿说,你可以让我站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微带激动地说道。 “他没有骗你,景老爷你也看到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效果,现在只差着玄火令了,只要有那东西,你一定能站起来。”玄衣说道。 “听说,玄火令本就是姑娘家传之物,可是据我所知,玄火令乃是玄火盟的圣物,难道姑娘你也是玄火盟的人?”景言德问道。 “不,”玄衣笑道,“景公子得到这东西之前,它亦不在玄火盟手上吧?我想之前正是在我家中,只是遗失了而已。” 景言德点了点头:“姑娘说的也有道理,那咱们就不多说废话了,现在就开始,不管你用什么仿佛让我恢复,我站起来的一天,就是你得到玄火令之时。” “老爷子,您说反了吧,要有玄火令,借助它您才能站起来。”玄衣笑道。 “是了!”景言德嘿嘿地笑,招了招手,景老夫人点了一下头出去,不一会儿拿了一物前来,丝绢包裹,正是玄火令。 玄衣接过玄火令,难掩激动,她仔细地看着它,没错,尽管有些地方被磨得光滑了,字迹不显,可是它就是“牍”,不折不扣是她家之物。她轻轻地摸着上面的两个字,百感交集,那是爷爷刻上去的,是她的名字:玄衣!“衣”字模糊了,只剩了半边,她忽然失笑,玄火令的由来莫非是因为这字?无人知这原本是个衣字,所以便想当然地给它起了个玄火令的名字? “没错,就是它!”玄衣抬头说道。 “这玄火令乃是一件宝物,听说暗藏玄机,姑娘可否知晓?”景言德问道。 玄衣点了点头:“对懂它的人来说,它自然是件宝物,不动它的人拿了它,却形同废物!” “那么姑娘可知其中奥妙,这世上没有人能把玄火令打开,姑娘难道可以?”景言德问道。 玄衣摸了摸看不出一丝缝隙的玄火令,笑容满面:“这东西能打开么?老爷子怕是听人误传吧,你看它哪里来的缝隙,若是打开,势必就毁了。它的功用其实就是治病救人,其他的,再也没有。老夫人,请您吩咐下去给景老爷烧水沐浴,我想要不了一个时辰,我就能让他站起来。” 玄衣留下了苑荣,她的事苑荣基本都已知晓,没有必要瞒着他,有他在身边,也好方止景言德出尔反尔,多个人护着总是好的。在她心中,总是不大相信景言德这么轻易就将玄火令给了她,总觉得还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玄衣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看着景言德,让苑荣将她抱到床上,平躺着。她的手在景言德的头上轻轻挥过,景言德很快进入了梦乡。 63、陷入重危(上) 苑荣坐在玄衣的身旁,她闭上了眼,半边脸上垂下的睫毛微微扑闪着,玄衣看看她又看看景言德,满面紧张。一抹淡淡的紫气从她手持的玄火令上升起,氤氲盘旋在景言德的头上,顺着玄衣的手缓缓下移,一直到了他的脚尖,不一会儿景言德就被这层紫气全部包围,他的面目变得朦胧。 苑荣怔怔地凝望着床上那个人,在心底祈祷着他的平安。从前他在景言德的面前总是低着头,不敢看这个高高在上的国舅爷,此时盯着那深邃的五官,他仔细地打量他,果然有自己有几分相似,这人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那个宠了他七年,视他为宝的人,与他却没有任何关系!娘亲,真的是这样吗?苑荣不自觉地摇了摇头,神色复杂。 玄衣蹙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怎么了,玄衣?”苑荣察觉到了,脸色一变,伸指搭上了她的脉搏。 她睁开眼:“没事,只是有些灵力不聚,想来是最近使用的次数太多了,爷爷说过,我在二十岁以前,不能过多使用灵力,会伤及自身。” “脉象迟缓,气息阻滞。玄衣,不行就不要硬撑了。”苑荣担忧地说道。 玄衣摇了摇头,景言德的脚治好了,谁知道他会不会食言,玄衣必须留有后招,灵力不聚的话,更要提前布局,免得到头来手忙脚乱,施展不及。她要给他下一个诅心咒,如果景言德反悔,派人加害于他们,就会遭受噬心之痛,生不如死!当然如果他没有这个心,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景言德内力深厚,意志力也很强,尽管处在沉睡中,对外界的力量仍有着自发的排斥,玄衣忍着心头渐渐泛起的不适,借用着玄火令的能量,硬是将那股反抗的力量强压了下去,将咒印封在他的心口。 十指收拢,那层紫色慢慢消散,玄衣将玄火令收藏于怀中,长呼一口气,站了起来,虽是冷冷的冬日,额头上却是一片汗湿。她展颜向苑荣一笑,想告诉他好了,头却一阵眩晕,眼前一暗,晃了两下,扶着床柱歪倒,苑荣疾步上前,大手一揽,将她带入怀中。 “玄衣,你怎么了?”他盯着她,双瞳收缩,心如乱麻。 玄衣的目光清清冷冷,有一瞬间她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看到,使劲眨了眨眼,这才对上苑荣满怀关切的眸子。 她只觉得背心处冷汗涔涔,身体极度地虚弱,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苑荣立马盘膝而坐,手掌贴上她的后心,一股真气顺着后背心俞穴,缓缓注入她的七经八脉。 “苑大哥,够了,你不要耗损过多真气,一会儿怕情况有变,还得靠你。”玄衣说道。好不容易得到了玄火令,她可不想半途而废,再怎么样也要坚持住,不离开景府诸人的视线,危险永远存在。 苑荣见她有了气力说话,收住了手:“真的能坚持吗?” 玄衣转头对着他,调皮地做了个鬼脸,她现在不能让苑荣分心。“真的没事了,赶快离开这里才放心,到时候你要好好给我药补一下,最近我耗费太多精力了!” 苑荣笑着帮她将散下的碎发拢在耳后:“那是当然,你身子最近比较虚弱,是该大补了,到时候你可不许耍赖不吃。” “嗯!”玄衣重重地点了点头,她自己也觉得最近精力下降了不少,穿越时空需要耗费很大的能量,她来时就大病一场,差点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走之前是该好好补补,否则回去一时记不起人来,又要闹笑话!爷爷也一定会担心的。 床上的景言德鼻息沉沉,睡得正香。玄衣打开了大门,意外地看到了景流觞,他竟然回来了,一双眼冷冷地盯着玄衣。玄衣面无表情地从他脸上掠过,对景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让人帮老爷子淋浴吧,要时刻准备热水,不能让水冷却下来,四周不可透风,泡一个时辰。” 热水早就准备好了,景老夫人赶紧吩咐景空等人按照玄衣的吩咐去做。“谢谢你,玄衣姑娘,你可真是当世神医啊!老爷这病,请了那么多人都看不好,没想到在你手中这么轻易就治好了!我真是越来越舍不得你了!”她转过头,对着玄衣绽开笑颜。 景流觞一双美目落在玄衣身上,目中情绪复杂莫名,他突然开口:“娘,玄衣总是景家的人,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你喜欢,就让她天天陪着你好了!” “不行!”没等玄衣开口,有人抢先出了头,是苑荣。“景老爷答应过我,若是玄衣治好了他的沉疴之疾,让他重新站起来,作为交换,他就将玄火令送给玄衣,不再为难她。” “你也说了,我爹是说将玄火令送给玄衣,并不再为难她,其他的事并未答应,玄衣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只要她开口,玄火令我当然会给她,她聪明能干,父母那么喜欢她,过了门我好好疼她都来不及,又怎会为难她?这点苑兄弟尽管放心,我的妻,我自会好好待她,不老外人操心!”景流觞盯着苑荣,一字一顿地说道,目光咄咄逼人。 “景公子,我想你错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你,”玄衣按了按苑荣的手,对他摇了摇头,转向景流觞说道:“先前答应你,是为了利用你好进入重楼取玄火令,我欺瞒了你,为这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玄衣没有这个福份,做不了景家少夫人,你已经有了四房夫人,四夫人还为你诞下麟儿,请你好好待她们吧。” “我要待谁好,待谁不好,那是我自个儿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景流觞温怒地说道,俊脸上罩了一层寒气,“我说过我不会放手的,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好!” “也对,公子的事,确实不是玄衣该操心的!景老爷已经答应了放我们离开,公子您若是有什么不满,就去和景老爷说吧!苑大哥,咱们这就走吧。”玄衣说道。 本来拉开门时就该走了,之所以一直未动,和他们在在这儿说着废话,是因为她走不了。与景老夫人和景流觞对话的功夫,玄衣虽然面带微笑,身上却是时冷时热,冷时心如同沉入了冰窟四肢几乎没了知觉,热时胸口气血翻腾,几欲呕血。坐了这么一会儿,感觉稍好了些,赶紧招呼苑荣离去。 “慢着!”这回事景老夫人挡住了去路,“玄衣姑娘,不是我不相信你,不过做生意一向都是一手交财,一手交货,如今姑娘拿了玄火令,我家老爷却是还未醒来,也不知他是否真能站起来,还是请姑娘等会儿,我见到老爷站起来,自然会放你走。” 一股寒流从玄衣的心底透出,她压抑着颤抖,不动声色地笑道:“老夫人自去看,老爷这会儿应该醒了。其实他已经好了,我让他泡一个时辰,不过是因为他卧床太久,很久没洗浴,多泡泡好洗干净些!” 景老夫人咳了两声,提高声音问道:“景空,老爷可醒了?玄衣姑娘要走了!” 景空出来,微施一礼:“老爷醒了,请姑娘稍待片刻,老爷还有话与你说。” 苑荣站在玄衣身边,觉得玄衣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于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想给她一些安慰,不曾想入手如同握住了一块寒冰,他一楞,垂眼看向她,玄衣对他微微一笑,嘴角极不可察地颤抖着。 “我们还有事,请你转告老爷,有话改日再叙。”玄衣一定是受伤了!苑荣心下焦急,只想带着玄衣赶快离开,好用真气为她疗伤。他握住的手忽然烫得不可开交,冰火两重天,从极寒到极热,苑荣光是挨着她都觉得极度难受,可想而知玄衣忍受了多大的痛楚。他也顾不了许多,一把抱起玄衣就走。 “荣兄弟,你不顾念咱们的兄弟之情,硬是要与我为难么?”景流觞拦住了苑荣面前。 “请你让开!”苑荣咬牙说道,心头焦急如火。 “你既无义,莫怪我无情!”景流觞抽出了剑,剑尖直指苑荣。 “觞儿,等等!”景言德在四景的陪同下从室内缓缓踏步而出。 苑荣转身,冷冷地盯着他:“景老爷答应过我的,难道想食言么?” “不!”景言德数道,“我是想挽留你,不要离开景家,行么?我知道你喜欢玄衣姑娘,我可以同意你们的亲事,让你娶了她。” “爹!”景流觞不可置信地看着景言德。 “觞儿,不许多嘴!”景言德声音很低,但是含有不可抗拒的威严。 景老夫人也诧异地看着他:“老爷,玄衣是觞儿未过门的妻子,你这样做……” “我自有我的道理,这事就这样定了,你们都别插嘴!”景言德说道。 玄衣脸色泛青,头疼欲裂,心头却是比任何时候都清明,她靠在苑荣的臂弯,看到了景言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扯了扯苑荣的袖子。苑荣会错了意,苦笑着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我明白!”随后看着景言德说道:“老爷,你会错意了,我和玄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直拿她当亲妹妹。” “真的?”景言德的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是!”苑荣说道,“她为了救你,都不顾自己身体不适,这会儿我要带她回去好好休息,请你别让人拦我们。” “不行,你要走可以,把玄衣留下!”景流觞说道。 “觞儿,下去,难道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景言德怒喝道。景流觞怨怒地盯了苑荣一眼,只得退下。 “好吧,既然如此,你们快走吧,我给你的东西,好好拿着!”景言德和蔼地说道。 “谢谢老爷!”苑荣冲他点了点头,带着玄衣飞奔出了重楼,转过几重回廊,眼看要到大门口了,忽然冲出一排排弓箭手,锃亮的箭头向上,齐齐对准了苑荣。 64、陷入重危(下)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淳王李康熙率领一干人马,将景府重重包围,他身裹黑色锦绣披风,整个人仿佛一团黑雾,铮亮的眼眸闪着幽光,紧锁在玄衣身上,莞尔一笑,说道:“巫姑娘这是要到哪里去?若是不喜欢国舅府,到本王府中去住几日可好?” 玄衣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知道他是纪国皇后的亲生儿子,景流觞随着二人之后追了出来,见此情形亦是一愣,率人先对淳王行了参拜之礼,起身缓缓说道:“王爷,这是……” “流觞,巫姑娘如此佳人,你竟然留之不住,甚是可惜啊!”摇了摇头,转向玄衣:“本王仰慕姑娘,诚心相邀姑娘到府一叙,还望姑娘成全!” 苑荣拿出从皇后那里得来的金牌,对着淳王亮了亮:“苑荣有御赐金牌在此,还请王爷放行!” “哈哈哈!”淳王大笑出声:“苑荣,你可知伪造御赐之物乃是欺君大罪?” 苑荣不解,说道:“此令牌乃皇后娘娘亲手所赐,王爷怎说是假?” “是么?”淳王叹道:“御赐金牌乃纯金所制,母后手里只有一块,乃是父皇所赐,母后将它转赐予我,这东西现就在本王手上,你说谎也不看看地方!”他举起了手,手中果然有一块金灿灿的令牌,与苑荣手中的一般无二。苑荣惊骇,让玄衣坐在身旁大石之上,运功大力一掰,手中令牌断为两截,中间颜色暗黑,果然是假的。 他将令牌一丢,重新抱起玄衣,贴着她的耳边说道:“对不起,玄衣,你放心,我拼死也会带你出去,不会放你落在此人之手!” 玄衣见淳王眼眸晶亮,暗藏玄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知道今日之事定是中了别人的全套,只是不知是什么地方露了馅,竟给他知道了自己的姓氏,于是问道:“王爷……是从哪里得知,玄衣……姓氏?”话音微弱,喉头感到一丝腥甜,一口血竟没能忍住,顺着嘴角淌了出来,染得苑荣一袭白衣血迹斑斑。 “玄衣,你被说话!”苑荣低头看她,声音发颤。身后传来响动,他回头,看到了重楼大门洞开,景言德在景夫人和景山景空的陪同下,缓缓而来,顿时慕然醒悟,喃喃说道:“我明白了,是你骗我!” “看来你也是聪明人,不用我说了!”淳王微笑着看向景言德:“舅父大人身体恢复了么?看来这巫家人果然不容小觑啊!” 此时玄衣亦明白,拉住苑荣衣袖,问道:“大哥,你竟将我的身世告诉景言德了么?” “对不起,玄衣,我告诉他你能用玄火令治好他,他好奇相问,因为他答应帮我们,我就告诉了他你是巫氏传人,没想到……”苑荣懊悔不叠,“对不起,是我错信了人,世上人人皆可能骗我,可是他……我没想到,他会骗我!” 见苑荣表情痛苦,玄衣知他对景言德一向尊敬,私心里恐怕真把景言德当成了父亲,被最亲的人欺骗,这回他真是伤透了心。可惜早没告诉他防着这人,玄衣早料到景言德不是好人,自己也有疏忽的地方,又怎么能怪苑荣! “不怪你!”玄衣惨然一笑,“只是我们走不了了,放我下来吧!” 她如今这种状况,如何走得了?手放在胸前,抚了抚玄火令,心头黯然,本以为拿到它可以让灵力变得强大,不曾关键时刻,灵力却施展不出来了,这时她才想起了爷爷的多次告诫,玄衣是这一代被“牍”选中的传人,除了修炼的巫术,她天生有灵力在身,可是在没有接收到“牍”的能量之前,这份灵力并不稳定,妄施灵力很可能造成对自身的伤害。因为如此,爷爷一直不许她乱用灵力,到了这个时代,她却动用了不只一次了。 苑荣不仅没放下她,反倒将她搂得更紧:“不!你抱紧我,我答应过带你走,就一定带你走,我倒要看看,景家是不是真想要了我的命!” 他眼睛充血,表情坚毅,与平时温和的苑荣有了些许不同,站在那儿高仰着头与淳王对视,拔剑,剑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带起咧咧风声,直接前方,他挺拔如山,巍不可撼。 “让道!”他只说了两个字。 淳王不动,眼神里渐渐蔓延开一丝笑意,看了看景言德,他说道:“舅父,你这义子倒是挺有意思,你劝劝他吧,我们只是好意请巫姑娘留下,何必兵戎相见?若是他执意如此,我可不能兑现对你的承诺,不伤他分毫,毕竟,刀剑无眼!” “荣儿!不可对王爷无礼!”景言德厉声喝道:“快放下手中之剑,玄衣姑娘也受了伤,为她疗伤要紧。” “你知道她受了伤?她这伤是如何得来的?是为救你而造成的……”苑荣说道,“我不会再信你,除非你让我们走。” “大哥,”玄衣贴着苑荣,低声说道,“这个人,不是好人,你要小心!” “舅父,看来不用多说了!”淳王脸色骤青,向后一挥手,“来人,将苑荣给我拿下!” 他的身后一人飘然而出,身着将领服侍,对苑荣一抱拳:“”得罪了!抽出腰间所缠长鞭,一鞭袭向苑荣手臂,出手疾辣,苑荣抱着玄衣,身形受阻,闪避不及,臂上给鞭梢刮了一下,衣裳破裂,幸未伤到肌肤。 “大哥,若实在不行,你就先逃,他们为的是留下我,想必不会为难我。”玄衣轻声说道。 他一面闪躲,一面说道:“别胡思乱想,我不会丢下你的,淳王知你是巫家人,定要你为他效命,国师巫江已投靠太子,他们定是想你用灵力与之抗衡,你这个样子,又岂是巫江的对手,我不能让你冒险!” 说话间长鞭跟进,又一次险险从苑荣脸颊闪过。玄衣苦笑,淳王手下这人武功不弱,四周又有重兵包围,苑荣一人脱身都不容易,何况还带着个自己,这可如何是好。她暗聚灵力,丹田之中只有丝丝微弱之气,聚拢不起。 “玄衣,掏我怀里。”苑荣轻叫,手上动作却不停歇,剑光一闪,刺向对手腕上,剑尖带起一抹血珠,在空中变成了一根丝线,飞落。苑荣使出了绝招,一手疾攻,一手护住了玄衣。 玄衣知他所言必有深意,不声不响地伸手到他怀中掏摸,摸到了一包东西。苑荣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细若蚊蝇:“就是它,别让人看到,找到那个蓝色的小瓶,将里面的丹药取两颗出来,你我各服一颗,布包里丝绢包着的还有些黑色的圆球,你将它们拿出来,交给我。” “不好!王爷,李将军快退!”景言德忽然出声叫道。苑荣心寒,此时他关心的竟是他人,对自己竟无半分怜惜!不过,退了正好。他接过玄衣递过的黑色圆球,在景言德出声时甩向淳王的队伍。只听“轰”地一声,黑球炸起一阵浓烟。 “哇,霹雳弹!”玄衣叫了出来。 “你识得?”苑荣笑道。 “嗯,我来丢一个!”玄衣点头,将霹雳弹握在手中,向着景言德的方向丢了过去,苑荣来不及租住,黑色浓烟骤起,所有的人捂住了口鼻。 “王爷,烟雾有毒!快退!”景言德说道。随着他的话语,吸入烟雾的弓箭手纷纷倒地。 “放箭!”淳王率人退后,避开烟雾,挥手喝令,玄衣心惊,不顾灵力受阻,站在苑荣身旁,咬破舌尖,强行开启被封灵识。 一股旋风突然在玄衣与苑荣面前,箭枝被人挥落。那是个黑衣蒙面人,露在外面的眼睛含着笑,他对玄衣伸出了手:“给我一颗解药,不然吸了毒烟,可无法救你们!”同时与他一同挥剑救助玄衣他们的,还有景流觞。 苑荣待要阻住,玄衣已将药丸递了过去,蒙面人的身形很熟悉,只是玄衣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霹雳弹虽然可放毒烟退敌,可惜数量有限,而且对付普通人可以,对付武林高手却是不能起到多大作用,玄衣宁可相信陌生人,也不愿意相信景流觞。 “玄衣,留下来,我保证没有人能动得了你!你的伤不能再拖下去,这样你会死的!”景流觞不放弃地说道。 “我最要防的人就是你,”玄衣轻笑;“景流觞,不是你们景家,我也不会到这般田地,不用你假惺惺。”她感到灵力在渐渐恢复,取出了玄火令,双手合十,念动咒语,吸取着其中的能量。 淳王在远处着急大叫:“流觞,快将玄火令夺回来!” 淳王竟也知道这是玄火令,看来景言德确实将一切都告之他了,景家看来是下定决心,要帮淳王夺江山。只是玄衣一直没想通,为什么景言德只在一旁观战,没有派人对苑荣下杀手,玄衣是他们需要利用的对象,当然不能丢了性命,苑荣却不是,只要杀了苑荣,活捉玄衣,轻而易举。听淳王的口气,他之前竟似交待过不要伤害苑荣,看来他对苑荣总算还有一丝情义!也算他识相,若是他对二人起一点相害之心,也不可能安全地站在这里了。 玄衣举起了玄火令:“住手!谁敢上前,我就毁了它!” 淳王身边迈出脚步的人也只得顿住。那来救他们的蒙面人听到“玄火令”三个字,心头大震,眼睛也盯在玄衣手上,愣愣不言。 “玄衣,将玄火令还我吧!你拿了它,对你并无益处!”景流觞说道。 玄衣深吸了一口气,笑道:“玄火令?就是为了这东西,所以不放过我们么?可是你知道它有什么用吗?你看清楚!”她指着令上的字,眼中含了一丝嘲笑:“我告诉你,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不信,现在你好好看看,上面的这两个字,是我爷爷亲手刻下去的,它是我的名字,玄衣!这是我巫玄衣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还给你?你叫它,它会应吗?” “怎么可能,玄火令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景流觞说道。 “不可能吗?你不识得上面的字和咒语,我却识得,你看好了!”玄衣按动上面的字母,玄火令发出了七彩的光芒。 “确实是你之物,那就不是真正的玄火令!”淳王忽然出声,“既然如此,不要也罢,可你既然姓巫,就得给我留下!” “要留下她,李康熙,你有这个本事么?”蒙面人哈哈一笑,轻蔑地看着淳王。 “你是何人?”淳王问道。 “要杀你之人!”蒙面人说道,“没想到你昨日被刺,今日却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此,看来被刺之人不过是你的替身罢了!” “是你?”淳王眯着眼下令,“你受何人指使要加害于我?”玄衣却知道这个人不是,因为她知道昨日刺杀淳王的是无影和姜由,可是这个人不是他们,他为什么要说谎? 蒙面人大笑:“哈哈哈,你以为我会说么?”他衣袖漫卷,将射来的箭全数接住,再一推,箭头飞射回去,刺中若干兵丁,哀声四起。 景流觞出招,剑尖指向蒙面人:“你是漠北绝煞的什么人?” 65、不离不弃 蒙面人长啸一声,漫天花雨撒出,直扑景流觞面门,景老夫人见状,倏地拔地而起,后发而至,挡在了儿子面前,同时衣袖一展,在空中飞舞了一圈,将蒙面人的暗器尽数收拢袖中,抖落在地时,发现那暗器却是节节枯枝。 “阁下好手法!”景老夫人赞道,这一手功夫,便是她也不可能使得更加漂亮:“不过想凭此身手带走他二人,你不觉得有些异想天开么?” 蒙面人嘎嘎一笑:“凭我一人当然不可能,不过好像来的不止我一人啊!”话音刚落,就听得马嘶声从远处传来。 有人凑到淳王的耳边说了几句,淳王变脸冷哼道:“他也想淌这趟浑水么?有了一个国师还不够,他是想把全天下的巫家人都收拢在身边吧!”他阴沉着脸看过来:“巫姑娘,最后问你一次,可愿随本王回去?” 玄衣粲然一笑,眼中发出夺人心魄的光芒,她的发丝随风扬起,仿佛随时间可能飘然离去。淳王看得愣了一愣,心想怪不得景流觞对她如此情痴,此女初看并不觉得有多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再看去那容颜竟成了神仙般的模样。 “好啊,我要走了,你让人莫要拦我,好么?”玄衣的声音轻轻的响起,酥软悦耳,闻之令人沉醉。 “好!”淳王不自觉地依她之言,挥手让众人退下,让开了一条道,玄衣含笑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淳王,拉住了他的手,不疾不徐地往前走,另一只手在背后对苑荣和蒙面人摇了摇。苑荣与蒙面人对眼一看,眼中均是诧异万分,两人背对玄衣,分两边护着她,注视着景家人的一举一动,倒退而行。玄衣的灵力不能让所有人臣服,但是她只要对付淳王一个就够了! 景流觞表情复杂地看着三人退去,握剑的手动了动,指节泛白,剑柄微微颤抖。景言德一咬牙,忽然说道:“王爷神智被那妖女制住了,动手!”他话一说完,景空和景山一个使刀,一个使剑,从背后纵身而起,分两路包抄过来。景老夫人手中所扣飞刀亦挥出,直射玄衣脑后。 蒙面人与苑荣与景空和景山交上了手,景老夫人的飞刀无人阻挡,眼看就要射到玄衣,苑荣惊呼一声,不顾自身安危,转身反手削向飞刀,背后空门大开,景空一剑刺来,正中他的肩下。景老夫人见一击不中,冷哼一声,第二枚飞刀又飞出,半途里却被景流觞一剑截下。 “娘,不要伤害她!” “你疯了,觞儿,那姑娘留着,会坏我大事!” 这时景言德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声音悚然。景老夫人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回身看去,景言德十指紧扣心口,仿佛有人用重锤敲击着他的心脏,身体一下一下地震颤着,血丝从七窍流出,顺着脸上,颈上蜿蜒而下,形容可怖。 “老爷!”爹!”两母子赶紧奔到景言德身边,景空景山见此情形,也退了下去。 苑荣身子往前扑了扑,脸上隐有痛苦。玄衣眼睛余光看到他受了伤,后背的白衣红了一大片,心中难受,却不敢移动视线,只得眼睛看着淳王微笑,嘴里却对他低声说道:“不要过去,景言德对你我起了杀意,才会受这噬心之痛,如果他不存这样的心思,自然没事。我没看错,此人果然不是好人!咱们快些离开!” 苑荣闻言,止住了迈出的脚步,跟上了玄衣,他毕竟担心景言德,走几步又回头看看。景言德只有出气的份儿,口不能言,颤抖着手指向玄衣,目光中尽是恐惧。 “一定是玄衣做了手脚,觞儿,给我截住她,只有她能救你爹!”景老夫人喝道。 景流觞带着手下人追了过来,他让其他人缠住蒙面人与苑荣,自己则剑光一寒,横在了玄衣颈上,浓眉下一双凤眼幽深而阴郁,盯着玄衣,问道:“你对我爹做了什么?” 玄衣的眼睛仍旧看着淳王,嘴角噙了一丝微笑,脸颊晕红,两人仿佛一对情侣,景流觞是我剑指着她,她连眉头都没有眨一下。 “你爹若是想杀我和苑荣,就会心痛而死,当然他收起这心思就没事,所以你不用问我对他做了什么,而是应该劝他别想对我们做什么。另外,你最好把剑拿开,要知道你中了我的血蛊,我这个宿主若是死了,你也活不成!” “血……蛊?”景流觞喃喃重复。 “我告诉过你,你不信,当然,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如果你们父子俩想一道为我陪葬的话!” “你……”景流觞无奈。景老夫人着急地叫道:“觞儿,她是不是给老爷吃了什么,让她拿解药来!” 玄衣听到了,说道:“解药就是善良和放手,不管是你爹,还是你!放我们离去,一切都会归于平静,留住我,对你们没有好处!” “景空,景山,救老爷要紧,放了他们,咱们走!”景流觞召唤手下人停止攻击,收回了剑。 玄衣与他擦身而过时,他低声说道:“纵是中血蛊,我心甘情愿!” “这是何苦,你为慕容欣已经负了四个女子,如今她已不在,你已放下,何不珍惜眼前人?”玄衣想到景家那几个常年守着空房的女人,对景流觞实在是同情不起来。 “我的眼前人就是你,只有你!”景流觞说道。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心中早有人了,你可以忘了慕容欣,我却一辈子忘不了他,纵使他背叛我,欺骗我,我的心中,也只有他一个!”玄衣说道。 “是苑荣吗?”景流觞表情痛苦。 玄衣摇了摇头:“你不用知道。” “觞儿,为何放走他们?”景老夫人怒喝道。 “娘,若你想爹活命,就只有放她走。”景流觞淡淡说道。 刚跨出景府大门,东北方出现一对兵马,后面淳王一干人犹自沉浸在幻像中,士兵们痴痴地盯着玄衣的背影,而淳王则抱着玄衣转身前抚摸过的一棵树,喃喃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坚持不住了,大哥!后面只有靠你了!”玄衣说完,软倒在地。 苑荣手与肩均受了伤,伸出未受伤的手去扶她,被蒙面人抢先了一步,他将玄衣负在背上,对苑荣说道:“你能坚持住吗?咱们快走,马上出城!”苑荣点了点头,两人掠起,瞬间没入黑暗中。 玄衣迷迷糊糊醒转时,三人已出了城,往饮马河方向而去。饮马河是京都城外最大的一条河,河两岸是松树林,连日来大雪纷纷,落光了叶子的树上全被冰凌覆盖,挂满了亮晶晶的银条儿,虽是夜间,因为雪的反光,却是看得清楚,后面一排脚印,延伸很远。 “会不会有追兵?”玄衣问道。 “肯定会有,我们快过河去,被让追兵追上来。”蒙面人说道。玄衣贴在他背上,感到他说话时胸腔震动,这声音……玄衣若有所思。 到了饮马河,河面上一片光滑,原来结了冰。 “糟糕,这样一来,我们过了河,追兵也能过去。”蒙面人说道。 “先过去再说!”苑荣说道。 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河面的冰块行走,玄衣紧张得揪住了蒙面人的衣领,生怕一个不小心掉进了冰窟窿。 “玄衣姑娘,别紧张,你要相信我的请功还是不错的!”蒙面人的声音暗含笑意。玄衣忽然想起了这话音,心头澎湃不已,怪不得他那么轻易就放走了自己和苑荣,原来是他! 眼前忽然一黑,一瞬间她什么也看不见,没有雪,没有树,没有人,面前全是黑暗,用不到头的黑暗。玄衣不敢相信地晃了晃脑袋,猛眨眼睛。慢慢地,前方又渐渐泛起微弱的白光,苑荣的身着白衣的背影也落在了她的眼里。玄衣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到了河对岸,蒙面人放下了她。“咱们就此别过,我还要回去,不能送两位了。不知两位可有去处?”他拱手说道。 “我们准备去亶国!”苑荣说道,“多谢恩公相救,但求告之姓名,赐予一见。” “亶国今日有内乱,皇后周氏一族谋反,今日边关搜查甚严,况且最近不大太平,我看两位还是改去别处吧,瑶国风光不错,若是两位愿意,可去那里,落霞山庄庄主与我私交甚好,可以为你们引荐,他是好客之人,必能好好招待两位。至于我的姓名样貌,来日方长,日后自会有机会想见。”蒙面人说道。 “玄衣,你觉得呢?”苑荣问道。 “大哥,我想和这位恩公单独说几句话。”玄衣说道。 苑荣点了点头,背转身走到一边。从来玄衣的要求,他没有说过半个不字,这份全心全意的信任,令玄衣感动。收回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看向面前的蒙面人。 “玄衣姑娘有何话要说?”他问道。 “景晴,是谁派你来的?”玄衣问道。 面前之人一愣,拉下了蒙面巾:“我就知道瞒不过姑娘,我变了声调,蒙了面,你居然也能认出来,果然好功夫。” “功夫好就不用你来救了,”玄衣苦笑,“多谢你,若不是你,恐怕今日我们就出不来了!” “姑娘不必自谦,你一身法术,令在下佩服!”景晴抱了抱拳,“在下是奉了主人之命暗中保护姑娘,来得晚了,没能及时救护姑娘,还请姑娘谅解。” “是他么?你竟是他的人?”玄衣叹了口气,心头浮现出一张难以忘怀的脸,“你的功夫和姜由一样,你们是师出同门吧?” “姑娘好眼力!我是姜由的师兄,却也是他的下属。”景晴说道。 “他……你的主人,他的伤,好了么?”玄衣问道。 “好得差不多了,多谢姑娘惦记,主人前几日遭遇伏击,关键时刻敌人突然如同中邪,主人才逃过一劫,否则的话,他恐怕伤得更重。对了,就是姑娘被困重楼那一日,那天姑娘还呕了血……”景晴一面说着,一面用探究的目光看着玄衣。 “哦!”玄衣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想来你们都是那个漠北绝煞的徒弟了!” “是,姑娘,我要赶紧回去了,否则去得晚了怕被人发现!”景晴说道,再一次蒙上了面。 “好吧,你去吧,路上小心!”玄衣说道。 “嗯,我会原路返回,尽量将路上所留痕迹抹去,不让人知道你们从这里走了,你放心吧。”景晴说道。 “不用,你过去后,我自有办法截断追兵的退路。”玄衣说。 景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他才到河对岸,玄衣将手上的镯子对准了河面,按动一串密码,一束强光射向河面,随着她口里念念有词,河面很快冰封瓦解,被困多日的河水得到了自有,滔滔不绝,哗啦哗啦向东流去。 景晴听到响动回头看来,只见到河面掀起一阵汹涌的波涛,河水竟比往常流得湍急,水声之中,岸上那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不见。 “大哥,你的血止住了么?”玄衣原地坐下问道。 “一点小伤,不要紧的,玄衣,你怎么样?”苑荣过来,拉住她的手问道。 玄衣脸上带着笑:“真的不要紧吗?还是包扎一下吧,不过我帮不了你,大哥,我好困,你自己来吧,我这里有布,还有一些药,白色的粉末外敷在伤口上,止血敛伤最快乐,绿色的药丸口服,可以解百毒,而且不会留下任何伤痕……” 她话未说完,就歪倒在苑荣怀里,闭上了眼。 “这丫头,还真是累得紧了!才刚醒过来,又睡着了!”苑荣嘀咕道,找了块雪落不到的地方,也不嫌脏,脱下白色外袍铺在地上,将她放下,仍她之言将药服下,反手伸到背后,费力地替自己上了药,包好伤口,回过头来,将玄衣拉到背上背起,外袍裹紧,向南而去。 她压在他的伤口上,不时地感到刺痛,可是因为她伏在他的背上,他的心感到一阵温暖,前路漫漫,他只想一直背着她走下去,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第三章 底事来惊梦里闲 66、还家之梦 风刮得很紧,玄衣躺在苑荣背上,靠着他的半边脸紧贴着温暖,露在风中的半边脸感到一阵冰凉。 “下雪了!”她轻声呢喃。 “你醒了?”苑荣的步子渐渐沉重,但他不想放下她。 雪花在空中飞舞盘旋,前面的路一片白茫茫,望不到尽头,整个山川,树林,就只有雪花在静静飘落,这个无限优美而寂静的银白世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大哥,你背着我走了好久了吧?”玄衣问道。 “不久,背不动我自然会放你下来,你若还困,就继续睡吧。”苑荣说道。 玄衣搂着他的颈项,一滴泪悄然滑落,在下巴上以一个倾斜的角度挂着,冻得和雪一样冰凉时,终于滴在苑荣的肌肤上。他感到了一刹那的冰凉,不过他以为那是雪。 这一夜,他背着她不知越过了几座山。趟过了几条河,就这么一直不停地走着,直到雪停,凤住,太阳从另一处山巅升起,阳光下,银白的世界瞬间幻映出一道道五光十色的彩虹。 “玄衣,你看,彩虹!”苑荣像个孩子一样惊喜地叫道。 玄衣抬起头,不知道往哪一个方向看,不过看哪里都是徒然,她的眼前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就在将河水解冻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她的联络器放射出的光芒,可以融化千年寒冰的光芒,只见她眼中一闪而逝,灵力的耗损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失明。 苑荣不知道,犹自兴奋地叫道:“你看,爬过这座山,就到昌平城了,到了那里我们买辆马车,换换衣装,赶几日就可以到达瑶国,我会一路帮你打听,说不定在瑶国有人见过你的朋友们……” 他放下了玄衣,黑暗中没有平衡感,玄衣拽着他的手,努力了好几下才站定,终于没让自己摔倒。 她给的药当真是奇药,苑荣肩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有些痒痒的,那是新结的疤。他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也没觉得疼,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玄衣还静静地站在原处。 “走吧,玄衣,活动活动你的脚,舒络一下筋骨,不然的话血液不畅,容易冻坏。” “好!”玄衣说道。脸上的泪痕早已被风吹干,他只看到她的笑。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被镀上了一层璀璨的光芒,脸上一抹嫣红,在白雪的映衬下娇艳欲滴,美得让苑荣移不开视线。他狼狈地后退了一步,踩在积雪吱吱作响。 玄衣以为他往前走了,心头一慌,迈步就追,陷在黑暗中的她辨不清方向,脚步踏出两步就歪了,倾斜着向一旁走去,她的脚小心翼翼地落在雪地上,脸上掠过一丝迷茫。 苑荣的心跌入冰窖,他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目光停在玄衣的脸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里带着期盼,他希望是他想错了。那双熠熠的眼,漆黑如墨,多少次他看到光彩在其间流转,当在里面看到自己的面容时,有一种别样的的幸福,她的心中纵然没有他,可是那双美丽的眼中,有他。 冷冽的空气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从背后插入他的心脏,她偏离了轨迹,离他越来越远。 “大哥,我累了,走不快,你过来拉我啊!”玄衣还在笑着,纤纤的十指在空中扬起,想要抓住一丝依靠,却只有风从指尖掠过,不一会那莹白的玉指就被冻得通红。 苑荣强忍住溢到口中的惊呼,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她身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她的下颌微微扬起,看着他笑。 “我很冷,都快站不稳了,你不介意借肩膀给我靠吧?”玄衣问道。 “不介意!你可以一直靠着,我会一直拉着你,”苑荣将她拉近身边,搂在胸前,“玄衣,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一声声地重复,心中悔不当初,若不是他轻信于景言德,又何来后面这些事,玄衣又怎会受伤如此。他心乱如麻,脑海中闪过景言德的面孔,那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到现在他还不相信,他会为了他的家业,为了他的另一个儿子,想要杀了他。 纤柔的手指拂上他的面颊,摸到了一脸的湿润。 “你别伤心,大哥,不会有事的,我只是暂时看不见,灵力耗损太过了,有了玄火令,灵力很快会恢复,自然眼睛也会重现光明。”玄衣喃喃自语,话说得自己都没有底气,她不知道这时暂时还是永远,想想又加了一句:“就算是在这里恢复不了,回去,我的老师一定有办法,你不知道,在我们那里,心坏了都可以换一个,人还是活蹦乱跳的,眼睛也一样,一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两人的身上还沾染着血迹,苑荣抱起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道:“会好的!你靠在我胸前暖和些,我们找个地方,先等你回复了再走,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阳光不过昙花一现,风雪又在四周翱翔,雪地里一片苍白冷寂,内疚令他的心一阵阵地刺痛着,慢慢地被冰雪冻成了碴,尽管脚步越来越难抬起,肩上也越来越痛,他却越走越急。 知道景言德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挣扎良久,本来想放弃从小执着的仇恨,告诉玄衣她就是自己心中的那个女子,他私心里祈祷过她找不到来时之路,永远也回不去,这样就可以陪在她身边,一生一世,可是如果留下她的代价是这样大的话,他宁肯一个人人手孤独,只要她能够健健康康,只要她一切都好。 命运总有着它的轨迹,令人难以捉摸,所有的事都不会朝着一个方向发展,玄衣是一名女巫,她能够改变别人的一生,却无法预知自己的未来。她的失明是暂时的,可是当她和苑荣安顿下来,按照爷爷所授之法获取“牍”的能量时,她的命运也从此改变。 其实获取能量之时,并没有多么壮观的景象,玄衣不过摸索着按下了一连串复杂的密码,幸好他们一路南行,到了玄衣生日的那天,已经到了南疆。他们所居之处冬天少有凤雪,更多的时候是一片晴朗,那一日月圆如盘,玄衣在月光下顺利地开启了“牍”,就着月光,她念动着家族几百年传下的咒语,院中的石桌上,原本黝黑的“牍”闪出月白的光芒,将玄衣整个人包裹住。 苑荣站在一旁看着,看她闭着眼,沐浴在那层光芒中,仿佛随时会奔月而去,心中有了一丝丝的痛。幸好他身上揣着几张银票,一路上有足够的银两,没让玄衣受苦,到了现在落脚的青浣城,他开了个医馆,为人治病,毕竟是毒王的传人,他的医术并不弱,没几日就有了名头,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他每天只看几个病人,其余的时间就陪着玄衣,尽心尽力地服侍着她,一面盼着她快到生辰,好能够获取灵力恢复光明,一面却又盼着那一天别那么快到来,他可以多陪着她几日。 可是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玄衣感到有源源不断的力量通过与手指相接的“牍”,不断地充斥她的全身,那股力量是那么地鲜活,令她的四肢百骸无比轻松,仿佛要融化了去。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结束,当“牍”的光芒灭去之时,她睁开了眼睛。 苑荣忐忑不安的面容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段日子以来,他的那么地内疚,尽管玄衣屡次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他还是自责不已,将玄衣的失明归结到自己身上。此刻他微张着嘴看着玄衣,不敢出声问她。玄衣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冲着她张开了笑颜。 他颤声问道:“玄衣,你看得见我?” 玄衣点了点头。 “真的?”他冲上前来,抱住玄衣,原地转了几个圈,开心地笑着:“你能看见了,你真的能看见了,谢天谢地!” “大哥,放我下来吧,都快把我转晕了!”玄衣笑道。他这才惊觉失态,放下了她,面上一红,讷讷问道:“那么……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联络一下朋友们,然后就是回家了!”玄衣开心地说道,没有看到苑荣别过了头去,眉间一蹙,眼中顿时没了神采,一片萧索与黯然。 她坐下来将灵力贯注到失灵的联络器上,联络器慢慢地闪了闪,发出了声响。玄衣最先联络上的是柳米米,那个财迷在异域找到了比钱财更令她着迷的人和事,她放不下了,她告诉玄衣,决定留在那个世界不走了,还说得振振有词:“你回去了帮我转告我的家人,我生活得很好,就当我嫁到外太空了,反正在地球上有很多人家也是各居一处,各忙各的,几十年难得见一面,等那边科技再发达些,他们想看我的话也可以穿越过来。” 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玄衣不知道若是真见了她的父母,该如何跟他们说这番话,正要和她细说,那边急道:“又有一个案子,玄衣,不说了!”之后任玄衣如何呼唤,再也没了声响,看来柳米米关了联络器。 依米米之见,明紫衣和梅飞飞估计也活在不同的时空,她倒很放心,说以她们的本事,绝对比她过得自在,玄衣想想也是,明紫衣可以和动物沟通,即使掉到荒山野岭也没有危险,而梅飞飞呢,天天见鬼的人,她能怕什么,谁又能对付得了她?召个鬼来都能把人吓死。看来想回去的只有自己了。 她长叹一声,抬起头来,看到苑荣背对着她,孤单而寂寞,心中突然也有了一丝淡淡的不舍,自己一走,只有他一个人了。 “大哥!”玄衣唤了一声。 苑荣回过头,脸上的萧索和落寞已然被满脸笑容代替:“玄衣,准备好了,要走了吗?” “嗯!”她扫了一眼桌上放着的“牍”,当时看不见,她是摸索着按的密码,这会儿一看,“牍”竟然丛中分成了两半,里面露出一角绢黄。 “咦?这是什么?”玄衣拉住了那角绢黄轻轻一扯,那是一张折成几折的丝绢,展开来,上面有墨绘的山川河流,其中一个地方,标注着一个红点。 苑荣皱着眉头:“这时……难道是传说中的藏宝图?” “牍”不是自家之物吗?玄衣从没听爷爷说过里面会有藏宝图之类的东西,事情有些离奇。她将两半“牍”分开,意外地发现里面还有另一张丝绢,上面写着一封信,大意就是得上天眷顾,于一奇猴身上获得奇宝,月圆之时开启,内功大成,为感上天之德,创办玄火盟,意在辅佐明君,造福百姓,毕生所学及玄火盟宝藏,均藏于图中所示地点,封存于玄火令内,待有缘人开启,只能用于造福苍生,落款是祝天舟三个字。 “祝天舟!玄火盟盟主!”这下连苑荣也迷糊了,“玄衣,传说不假,这当真是玄火令?里面真的有藏宝图,怎么会这样?为何玄火令与你家传之物竟是同一样东西?” 玄衣也迷惑了,愣愣地看着“牍”,不知道怎么自己不久前还见着的东西会跑到了这个时代,而且成为了武林圣物玄火令,难道冥冥中注定,她来这里,也许不是巧合?到底在她原来生活的时代,“牍”还存不存在,还是有两个“牍”,一个在这里,一个在那边?也许这个“牍”是那个“牍”的前世?这样想着她自己也觉得乱了。 “还真有藏宝图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玄衣叹道,将泛黄的丝绢递给了苑荣,“大哥,这个给你,我拿着也没有用。” 苑荣接过丝绢,淡然一笑:“我拿了也没有多大用处,我一个人,也没有计谋天下的野心,要这么多财宝又有何用?” “财务无用,有武功秘籍啊!”玄衣说道,“你找到宝藏,练成绝世神功,就可以为你父母报仇了。” “可惜我到现在亦不知仇人是何人。”苑荣低垂着眼,心想母亲和养父的仇,只怕今生都没法报了,仅凭听过一次的声音,他如何能在茫茫人海找到仇家。 “我知道啊!”玄衣说道。 “你知道?”苑荣瞪大了眼,“你怎么会知道的》是谁?你为什么不早说?” 一连串问题连珠炮般地问出,他的心跳得很急,在胸腔下咚咚地响着,震得他自己伸出的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67、往事堪哀 “我且问你你父母被人杀害时,除了凶手和你们一家,可还有外人在场?”玄衣问道。 苑荣摇头,他当时和父母隐居在深山里,方圆十里之外,并无人家,若不是山中地形险峻复杂,说不定也逃不出那人的毒手吧?他摸了摸贴身而戴的玉佩,这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那天因为要小河去玩耍,他解下来放在母亲的手上,母亲死时,他看到玉佩落到了仇人手中,他给了那人一刀,抓过玉佩就跑,竟然逃脱了。景言德就是凭着这枚玉佩认出了他是他的亲生儿子,怪不得母亲说过,这玉佩万万不能丢掉,但是她为什么会交给养父?是因为景言德当时已经娶妻了吗?一切已经随着她的死亡封存于土,苑荣不得而知。对于那个亲生的爹,他也有疑问,他很早就来到了景家了,景言德从来之时就见过玉佩,却一直没有与他相认,若不是那天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恐怕也不会告诉苑荣吧,他央求苑荣不要告诉景老夫人,因为她毫不知情,苑荣体会了母亲的悲哀,怪不得她要另嫁他人,景流觞的身边女人很多,可是景言德的身边,只有结发妻子一个人,并无其他姬妾。 见他半响无语,陷入回忆之中,玄衣过来,偎依在他的身边,轻轻唤了一声:“大哥,不要难过了!你学了祝天舟的功夫,一定能够杀死仇人!” “玄衣,之前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仇家的功夫比我高么?你怕我一时情急而涉险吧。”苑荣会意,看着她淡淡一笑,这个心灵剔透的女子,如何让他不喜欢! “我从小就一个人,没有兄弟姐妹,我是真心将你当成了我的哥哥,你是我在世上除了爷爷外唯一的亲人,我不想你有事。”玄衣说道。 是的,他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她的内心不是不懂得,有时候她会想,若是没有筠,说不定她会留下来,陪在这个男人身边。可是筠在她心里扎了根,任凭她费尽心思,总也抹不去,来到这里,经历了一串串的事,玄衣明白了很多事不像表面的那么简单,有时候深藏在背后的真相,是你想破脑袋也想不透的,就像南家兄妹的故事,当事人不说,谁也不知道那血淋淋的真相。她想不通筠为何会突然之间变了卦,一下就抹杀了当初的海誓山盟,她要回去,她要当面问清楚,是不是跟着颖,才是他真正的幸福。 “我答应你,我不会轻易冒险,你可以说了吧,玄衣,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的仇人是谁?”苑荣的手落在了玄衣的头上,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眼中尽是宠溺,尽管心中有万般不舍,但是他只愿她高兴,大哥就大哥吧,能做她的哥哥,亦是他的福气。 “我曾经……进入一个人的梦中,他蒙着面,杀了一个叫阿蓉的女人,梦里还有个孩子,他拿着阿蓉手中的一块玉佩发呆时,那孩子刺了他后心一刀,他的手举起来,要拍向孩子的天灵盖,我就惊醒了,”玄衣正色看着苑荣说道,“那个孩子,我开始不知道是谁,后来你一说你父母的事,我就知道了,他就是你!那块玉佩上刻了个荣字,应该是你的名字。” 苑荣拉开衣襟,取下玉佩,颤声问道:“是这个么?” 玄衣接过,惊诧地问道:“怎么会在你的手中,不是被景言德拿走了么?” “他?你说的杀害我父母的仇人是他?”苑荣抓紧了玄衣的肩,厉声问道,眼中的表情很是可怖。 “大哥,我就是怕你听到伤心,一直不敢告诉你,他是你养父,武功又高,他见过这块玉没有?说不定他知道了你是仇家之子,所以这次才要置我们于死地!”玄衣说道。 苑荣痛苦地保住了脑袋,喃喃自语:“怎么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不,不可能!” “真的,我没有骗你,景言德不是好人,大哥,你以后不可以再回景家去,他会加害于你的。不过我早有防备,所以对他下了咒,若是他对你有加害之心,就会受千刀万剐之苦,万箭穿心之痛,咱们逃离景家时,他就对我们起了杀心,否则他也不会那般痛苦。我就知道你不忍心,要不是念着他养大了你,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这种恩将仇报的人,死有余辜!”玄衣以为他不信,急忙解释道。 “你别说了,我知道……”苑荣说道,心中悲痛万分。他相信玄衣,她从没骗过他,也不知道其中的根由。他接受不了的是事实,景言德是他的亲生父亲,可是母亲和疼爱他的养父,却死在他的手上,这个仇,报是不报? 玄衣的联络器突然发出“嘟嘟”的声响,红色的信号灯一闪一闪,很是耀眼。玄衣顾不得安慰苑荣,低头忙着操作起来,那一小排苑荣看不懂的符号,被她按得飞快。 “你……要走了?”苑荣问道。 玄衣的脸上有着惊喜:“是,是基地的信号!我就是从那里来的,只要联络上,一定有办法回去!” 他愣愣地看着她,看她眉眼带笑,眸子似发光的珍珠,熠熠生辉,自己的身影就在她的眸中,被一片波光潋滟淹没,随着她一低头,所有的光彩,连同他自己,瞬忽不见。他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见了便见了,忘了便忘了,在她的心上,终于没有他的地盘。 玄衣再次抬头:“相隔太远,要等一段时间才有回应,也许这时辰那边没有人守着。” 苑荣笑了笑,问道:“玄衣,说说你所在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吧,我很好奇。” 他希望在她离开后,能够从现在她说的点点滴滴中回忆她的音容笑颜。听她无比兴奋地述说着那个神奇的世界,人可以乘坐物事在天上飞,在海上跑,她和她的朋友,每个人都有一项异能,她说她的爷爷,她的师兄们,一切的一切,对于苑荣来讲,是那么地陌生。听她说得这么美好,他突然想放下一切,放下仇恨,跟她一块儿离开这个世界,话到嘴边,他又打住,真的跟她去了,难道自己就不痛苦了吗?她自始至终没有提到那个叫筠的人,苑荣敢肯定那一定是她的心上人,若是亲人,她不可能不提起。 “啊,好了!”联络器里传来了声响,苑荣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他的话中,有他听不懂的词汇。 “基地呼叫CY001号,呼叫CY001号,听到后请回答,请回答。” “我是CY001,青博士,是你们吗?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了!”玄衣激动地大叫。 联络器沉寂了一会儿,一个浑厚的声音传过来:“玄衣,你在哪里?” 接下来,玄衣把自己的经历简要地告诉了对方,不停地有人和她打招呼,她一一地称呼着,多数是她的师兄,苑荣仔细听着,没有一个叫筠。 “博士,我联络不上另外两个,柳米米倒是联系上了,不过她决心不回来了,我想尽快回来,看联络器上的时间,我这边虽然过了快半年,不过在那边只过了一个月不到吧》我爷爷有没有问起我?你们没有告诉他实验出了意外吧,否则他要担心死了!” “玄衣,你慢慢听我说!”青博士说道,“如果不是‘牍’,我们可能永远也联络不上你了。你说的玄火令和‘牍’,本就是同一样东西,它现在在你手中,不在我这里,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意。” “博士,你是说‘牍’和我一起来到了这个时空,这是这么回事?”玄衣打断了他,急迫地问道。 “你还记得‘皇帝’吗?”青博士说道,“第一次穿越时空实验,是由皇帝来完成的,就是它取得了成功,我们才启用了真人实验,‘皇帝再怎么机灵,始终只是只猴子,他不能告诉我们他遇到了什么。我也是后来查看录像才知道,‘皇帝’做穿越实验前,把‘牍’给偷了去,这样看来,你和它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原来如此,一切对玄火令的疑惑终于有了解释,玄火令就是“牍”,“牍”就是玄火令,“皇帝”来的是两百年前的纪国。 “那倒要感谢‘皇帝’了,”玄衣笑道:“若不是它偷了东西,我也继承不了‘牍’的能量,那样的话可能真的永远回不去了。博士,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玄衣,对不起!”他一开口,玄衣感到了不安,苑荣过来,紧紧地攥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她朝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心中稍定,有个人在身边分担一切,真的很好!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博士,你不要犹豫,说吧,不管结果是什么,我能承受得住。” “玄衣,很抱歉,我的实验并没有完全成功,不能让你回到原点,你在那里生活得好吗》其实我建议,如果你能过得好,不如像柳米米一样,留在那边吧。” 苑荣的手颤了颤,一阵狂喜袭来,令他几乎站立不稳,可是看到玄衣失望的表情,喜悦之情渐渐退去,他不愿看到她的伤心。 “放心,会有办法的!”他安慰道。 玄衣点了点头,她不会放弃希望的:“可是博士,‘皇帝’不是回去了么,我们都亲眼见到了,是不是机器出了故障,我可以等,你们修复好了再通知我。” “很遗憾,玄衣,不是说不能令你回到这个时代,而是没有把握让你回来这个时间,完全没有!回来的猴子,我们都以为是皇帝,其实不是,通过DNA对比,我想这是皇帝的后代,只不过它与皇帝长得一模一样而已。空间的不确定性还很大,我们没有研究出它的规律,这里不过一天功夫,再回来的已不是原来那个,在皇帝所处的时空,不知是多少年后了,所以我想,如果你回来的话,我不能确定你回到现在的过去,还是未来,如果那样的话,你照样是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青博士的话,玄衣似乎听明白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明白,她摇着头,泪水止不住滑落:“不行,博士,你一定要想办法,我不能不回去啊,爷爷,我爷爷还在等着我!” “玄衣,你冷静些,还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你好好听着,听完了你再决定会不会来,我尊重你的意见。”青博士说道。 玄衣接过苑荣递来的丝绢,擦干泪水,说道:“好,你说,我听着。” 博士的声音从联络器中传来,也许中间间隔了几万光年的距离,可是声音很清晰,一字一句,玄衣听得清清楚楚。他说爷爷不在了,就在玄衣做实验的那一天,而且在实验开始之前,是他让博士瞒着玄衣,说是等玄衣回来再告诉她。他给玄衣只留下一句话:失之桑榆,收之东隅,今生无缘,前世相见。玄衣念了一遍又一遍,不明白爷爷到底要告诉她什么。 “玄衣,你是个坚强的孩子,父母去世的时候你都挺过来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你要节哀,爷爷说了,相信你一定会勇敢地活下去,将巫家的精神,巫家的灵力发扬光大。”青博士说道,“你有听吗,玄衣?” “博士,我在。”玄衣有气无力地说道。爷爷死了,这个世上她唯一的亲人死了,一直以来她都忘了爷爷年纪已经大了,总有一天会离开她,没想到,他死的时候,自己竟然不在跟亲尽孝。玄衣一直知道爷爷有支气管方面的毛病,只是没有想到小小的病毒变异会让医生束手无策,她非常后悔参加了这个实验,如果自己在旁边,说不定用灵力可以救爷爷的命,至少可以为他延长几年寿命! “玄衣,你不要自责,”青博士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爷爷说了,你一定会后悔不在他身旁,他让我告诉你,巫者有灵,毕竟不是神,人总是要死的,即使你能为他延长生命,总有一天他还是得离开,所以不言难过,生命无止,循环不息,他这一生为国家,为社会做出了很大贡献,他很满足,他要你牢记巫家的祖训,一切以公义为先。” 玄衣仿佛看到了爷爷坚毅而精瘦的面容,他年纪虽大,说话却是中气十足,掷地有声。她不能辜负爷爷的期望。 “博士,我明白,我会坚强的,还有一件事是什么,你说吧!” “玄衣,这是一段录像,你试试能不能传送到你那里,你知道找一个有投影的地方,将联络器的摄像端口对准就行。” “等等!”玄衣跑到屋内,床上的帐幔正好是白色的,放下来就是一块幕布,“好了,博士,你试吧。” 苑荣跟着她进去,惊讶地看到联络器上一束光影照到帐幔上,出现了一副画面,画面上的男子穿着不同于这个时代的衣服,剃着光头,很瘦,像个和尚,可是却无损他夺人的风采,就算是个影子站在那儿,他亦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眼光。他静静地看着玄衣,眉眼间流露出无限温柔。苑荣看了玄衣一眼,就凭那一眼,他已然断定了这个男子的身份,除了筠,还有谁能令她如痴如醉,还有谁会令她的眼中散发出如此光芒! “筠,是你么?”玄衣喃喃念道,眼中闪烁着泪光,她的手指轻轻抚上那梦里相思百度的瘦弱脸孔,“你不是和颖学姐结婚了么?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发生了什么事?”尽管触手是帐幔的柔软,记忆却如潮水涌来,筠的气息,筠的温暖,原来她从不曾遗忘。 画面上的男子听不到她的问话,他调过头看向下方,镜头拉远,打到了他的侧面,玄衣看到了他手中握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玄衣站在樱花树下,笑得无比欢畅。 “玄衣,你还好吗?”他低声问道,手指在照片上流连,抚过了玄衣的眉,玄衣的眼,玄衣的唇,含着浓浓的不舍,深深的眷恋。 玄衣屏声静气地看着,那一瞬间她只知道,筠没有忘了她,他还记得她! “玄衣,对不起,我骗了你,我走了后,你要像原来一样开开心心,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爱你!你不是常常怕我变心爱上其他女孩儿么?我告诉你,不会了,永远不会了,这一生,我只是你一个人的筠,以后不会有机会让我跟其他女孩接触了,我会带着你的照片离去,有你陪着我,已经足够了!”筠绽开了笑容,一滴眼泪却从他的脸上滑落。滴在照片中的玄衣唇上,玄衣心中一痛,仿佛尝到了泪水的苦涩。 事情脱离了它原本运行的轨迹,筠离开她一定是有原因的,玄衣想,不是当初的那样,一定不是!悲哀慢慢浮上了她的心头,她已经有了预感,早知道当初就不要轻言放弃,她应该追上去,她没有亲眼看到他和颖结婚,为什么要放弃。玄衣想到自己还给了他一巴掌,那一掌她含着愤恨,用了很大的力,打在他的脸上一定很疼! 画面黑了一下,颖学姐的脸露了出来,有些模糊。 “玄衣,我是颖!上面那段录像,是筠走的前一天我偷拍的,他不让任何人告诉你,可是守着这样一个秘密过一辈子,尤其让你一直误会他,我不忍心。我还是做了决定,要把真相告诉你,也许有点晚,不过这是他的意思,你不要怪我。筠最爱的,只有你,他对我的那段感情,其实不过是对优秀同行的惺惺相惜,直到他遇见你,他才明白了什么是爱,他爱你如此,连我都忍不住妒忌。玄衣,筠参加了最新的星系核试验,因为操作中出了意外,被强力放射线所伤,他得了癌症,现代的科学方法无法治愈,他会一天比一天衰弱,最后全身器官枯竭而死。他不能让你亲眼看着他的离世,他不希望看到你难过,所以让我陪他演了一出戏,他说,让你以为他背叛了,这样你才能忘了他……” “筠!”玄衣微笑着,颖还在长着嘴说着什么,她已完全听不进去。筠死了,她真的永远也见不到他了,这个认知让她痛彻心扉。 “玄衣!”苑荣惊叫一声,冲过来,用了很大的力,才掰开她紧握的手指,她喜欢留长指甲,十指指甲都已经断裂,有几处地方流出了鲜血,可是她一点也没感到痛。 她抬头看着苑荣,眼光没有焦距,表情麻木,苑荣心疼地将她搂在怀中,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着:“爷爷死了,筠也死了,玄衣,他们都不在了!你哭出来吧,哭出来好受些!” 在苑荣的劝慰下,“哇”地一声,玄衣终于放声大哭,她哭的眼泪像一条小河,不停地淌出来,苑荣的三层衣衫都被她的泪水浸湿了,那湿润的感觉一直浸过了皮肤,直达他的心底。 “玄衣,他们都不在了,你还有我,我不会丢下你的,你还有我……”他喃喃地重复着,他在心中对神灵祈祷:让一切苦难都降落在我身上吧,只要让玄衣不再伤心! 68、款款深意 玄衣哭累了,在苑荣怀中睡去,泪痕满腮的模样,看得他心疼不已。联络器没有关,里面传来了青博士的声音,他在叫着玄衣。苑荣执起她的手,对着那个类似手镯一样的东西说道:“她睡了,还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那边的青博士明显地愣了愣,问道:“你是?” “我是玄衣的结义兄长,我叫苑荣!”苑荣说道。 青博士有些激动:“你一直在场,玄衣的事你都明白,你不惊奇?” “惊奇,不过在这里,巫姓的人有法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他们的地位很高,纪国的国师也是姓巫,能祈雨降福,拥有强大的力量。玄衣既然是巫家人,有法力是很正常的事。” “原来如此!”青博士在那边喃喃自语,“苑荣,拜托你好好照顾玄衣,请你转告她,我会尽我毕生之力继续研究时空穿越技术,如果我有生之年能够试验成功,一定接她回来。” “好!”苑荣说道,“不过私心里,我更希望你的实验永远不要成功!玄衣有我照顾,我会爱惜她,胜过我的生命,你放心吧!” “我明白了!”青博士说道,“记住,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承诺,玄衣的亲人都离世了,我是她的导师,相当于她的父辈,你的话,我会记住,她的未来就交给你了,不要让她受苦!”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苑荣说道,看着联络器渐渐熄灭,没了声响。 他掀开床幔,将玄衣轻轻放在床上,拉过棉被盖好。 “筠……”玄衣在梦之呢喃。 苑荣痴痴地看着她的容颜,自从接受了玄火令的能量,她变得更美,更有灵气,躺在那儿,她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肌肤如玉,衬得一头乌发比墨还黑,她是九天仙女下凡,自己这个凡人,配得上吗?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默默地离开,阖上了门。 从那天以后,玄衣再没哭过,她仍旧如往常一般早睡早起,可是大半的时候,她会对着天空发呆,苑荣费尽心思变着法儿地给她换口味,做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她也只是浅尝即止。苑荣不知道要怎么办,她才能露出笑颜。 她偶尔会对苑荣笑笑,那笑容却令苑荣更心疼,它是那么空洞,不带一丝感情,筠死了,似乎连她的灵魂也抽走了。 “玄衣,看着我,你不能这样,你答应过爷爷,要坚强地活下去!”看她一天天消瘦下去,苑荣忍不住了,他扶着玄衣的肩膀劝道。 “别管我,我很累,你放开我!”玄衣甩开了他。 一向脾气好的苑荣看不得她自暴自弃,在这样下去,她会把自己折磨死! “巫玄衣,你看着我!”他一把拽过调头离去的她,贴近了他的胸前:“筠已经死了,他不在世上了,他不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变成这个样子,你明白吗?你要好好活下去,你要按他说的,再找个爱你的男人,结婚,生孩子,幸福地活下去,你懂吗?” “被跟我说这些!他死了,你让我怎么幸福?好男人?你吗?”玄衣大吼一声,冷冷地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听到筠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我回不去了,你是不是偷着乐?我的死活不管你的事,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你对我再怎么好,你永远也代替不了筠!” 话说出了口,再也收不回,玄衣看到了苑荣震惊的脸,她清醒了一些,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一时之间却找不到话说。苑荣定定地看着她,半响没有言语。 “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人!”过了好久,他才以极慢的的语调说道,“好,我以后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放心,我从没想过代替你的筠,我根本……不配!” 话说完,他放开了玄衣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玄衣追了两步,他的背影已消失在眼前,她扶住了门框,哀哀地哭泣着,慢慢滑倒在地,积蓄了多日的泪水找到了渲泄口,顺着眼角汩汩流出。 “我这是怎么了?”她问自己,心头一阵刺痛。 苑荣出去很久了,一直没有回来。玄衣哭够以后,心中的郁闷稍渐,甚至觉得有点饿了。她到了厨房,想弄点东西吃,可是火没有添柴,早就熄了。一直以来都是苑荣做饭给她吃,她连厨房的边也没摸过,愣愣地看了半天,她也没弄懂这古代的原始厨房要怎么才能做得出饭菜来,只得放弃。还好屋里有些铜板,她拿了去,在西角门的王二哥那里买了几个烧饼充饥。烧饼早就冷了,不是她曾经吃过的细白面做的,是粗粮所制,又硬又糙,难以下咽,她只得就了几口冷水吃下去。想到了苑荣每天端到她面前的饭菜,其实每样都精致可口,她却基本没有吃,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饼子咽了下去,咸咸的。 他一定生气了,他对自己那么好,他劝她,也是为了她好,自己不该那样说他!玄衣后悔不叠,她一直坐在门边等着苑荣回来,她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夜很深了,玄衣找了一件苑荣的大氅披在外面,抵抗着寒意来袭,点着烛火等了好久,几次在瞌睡中惊醒,放眼四周,仍旧只有自己一个人,孤伶伶的。她越等越是心急,苑荣不会出什么事吧,他出门从来没这么晚回来过! 她想起了失明的初期,他们身上带的银两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为了赚钱让玄衣过得好些,他不顾玄衣劝说,花前请了王妈妈家的四丫头来照顾她,他那么高的医术,却委屈自己到同德堂做学徒,每天早出晚归,忙团团转,直到他的医术得到了人们的认可,也积累了一点财物,他才自己看了个医馆为人看病,每天给病人诊治完就匆匆而来,陪着玄衣说笑,她的任何要求,他从没有拒绝过。 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莫非他是歇在医馆了?那里没有床也没有被褥,空落落的房里只有一张桌子几张板凳,他难道要睡在那里?还是……他不是说不管玄衣了么,他这一走难道不再回来了?玄衣越想越是心惊,本来她就没了什么亲人,若是苑荣再离她而去…… 她忽地站了起来,冲到了门外,她要去医馆看看他在不在。拉开大门,咚地一声,一个人影从门外跌了进来,带着浓浓的酒气。 玄衣定神一看,正是苑荣。她急忙架住了他:“大哥,你喝酒了?” “嘿嘿,没醉,我没醉,我只喝了一……一坛酒!”苑荣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一字,嘴里嘟囔着说道。一坛酒!玄衣叹气,一坛酒那是多少,起码有几斤,不醉那是神仙了! 她关上了门,扶着他往里走:“大哥,来,跟我回屋休息。” 苑荣推开了她:“我不去,我不回去,我没有家了,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折了一根枯枝在手,在院中舞了起来。“看我的七绝剑法,厉害不厉害?” “厉害,厉害,”玄衣敷衍道,“行了,练好了就跟我回去吧。” “回去?回哪儿去?”他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爹死了,娘死了,玄衣也不需要我了,我有仇却不能报,有爱却不能爱,我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世上!要是可以的话,让我死了,让那个筠活过来,也许玄衣就高兴了!” “大哥!”玄衣走进,看着他,“对不起,早上我不该那么说,我是无心的!” 他捧起了玄衣的脸,看了半响,伸指揩了揩她眼角的泪,轻声说道:“玄衣,不要哭,我最见不得你哭,你一哭我的心都跟着痛。”他用力的捶打着胸口,“这儿,这儿痛,钻心地痛!” 玄衣拉住了他的手:“大哥,是我不好,你要打打我吧。” 苑荣没有听进她的话,哈哈哈笑一阵,将头伏在了石桌上。 “大哥,大哥……”玄衣推了推他,以为他睡着了,忽然间他却一下子抬起了头,倒把她吓了一跳。 “玄衣,玄衣!”他迷茫地叫道。 “我在这儿,大哥,我在这儿!”玄衣握住他的手。他长舒了一口气,抱住了她。 “你不要走好不好?留下来,我知道我不是最好的,可我是最爱你的人,你知道吗?我爱你,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爱上了你了,可是那时你是我兄长的未婚妻,等你不是他的未婚妻了,你却又有了心上人。玄衣,为什么上天不让我早点遇见你?让我上辈子,不,上上辈子就遇上你,那样的话我一定紧紧地抓住你,不再放手。” 人都说酒醉吐真言,玄衣虽然一直以来有所感觉,知道苑荣对她实是男女之情,但是听他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却是第一次,而且依他说来,在她还是南紫宁的时候,他就喜欢她了!想到了他奋不顾身为她挡飞刀的一幕,玄衣不禁心酸,她没有推开他,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玄衣,嫁给我好不好?”他喃喃地说道,说道乱七八糟,玄衣要想想才能明白过来,“不!不行!我在父母坟前立过誓要为他们报仇的,仇家的武功很高,我如果打不过他,不是害了你,你还是不要跟着我……我是个克星,克死了爹娘,不能再克你!爹,你为什么要杀了娘?为什么?你是不是连我都想杀,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景家?” 玄衣捕捉着他的每一句话,慢慢地有些明白了,不禁愣住,她轻轻地追问了一句:“大哥,你要杀了景言德为你娘报仇吗?” “他是我爹,是我亲爹,你说我要不要杀了他?”苑荣醉眼迷蒙,“不杀他,对不起我养父,杀了他,我就是不孝,你说我该怎么办?玄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的仇人是他,我宁肯这辈子都不知道!” 景言德居然是苑荣的亲生父亲!怪不得当年他不杀了苑荣,怪不得他要淳王放过苑荣!玄衣呆呆地看着他,心中酸楚不已。苑荣听到景言德就是他的仇人时,该是多么痛心,那时的他才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可是倒过来却是他安慰玄衣,他自己的悲痛只字不提。 “大哥……”玄衣叫道。苑荣捧住了她的脸,似乎清醒了一些,又似乎如在梦中,他呢喃着凑前,在玄衣眼角吻了一下,轻声说道:“不哭,乖啊,不哭!”他的声音就像在哄小孩,玄衣愣住,一时忘了退开,就这么任由他一路吻向下,落在了她的唇上。他的唇舌见有着酒香,玄衣被这酒香迷醉了心神,他的吻与他的温雅不同,热烈而奔放,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灼痛了她的心。 他的鼻息渐渐变得粗重,他的手移到了她的腰上,将她搂紧,玄衣看着眼前放大的俊颜,那浓密的睫毛就在她的眼前,扑闪着,像两只蝴蝶。一直以来,她的身边有他相伴……对他是什么感情呢?亲情?亦或是爱情?玄衣已经分不清楚了,刚才以为他不再回来时,她的感觉是惶急而失落,未来的日子如果没有他,她不知道怎么办了。筠已经死了,她清清楚楚地想到了这个事实,世界上可能再也找不出比苑荣对她更好的人了,她也并无讨厌苑荣,那么,为什么不?她闭上了眼,默默地承受着他的吻,心中对过去说着再见,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去了,至少最爱我的人还在! 伸出手来,玄衣攀上他的脖颈,苑荣喘息加重,蓦然将她打横抱起,跌跌撞撞地走人室内,放在了床榻上,他高大的身躯随之压了下来,玄衣只觉眼前一暗,满室里一片缠绵悱恻。 “玄衣,我爱你!让我来照顾你,一生一世!”他的吻与誓言一同印在她的耳边。 “好!”玄衣轻轻地应道,缓缓闭上了眼,恍惚中筠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已是隔世的模样,而苑荣的脸开始变得清晰。 或许是酒的关系,苑荣的唇,苑荣的手都带着很高的热度,慢慢温暖了玄衣那颗冰冷的心。就这样了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原来这世上她不是一个人,至少还有他陪着。她放松了自己,任苑荣的手滑过她的腰际。她准备着,有些害怕地等着衣带滑落的时刻。忽然苑荣轻轻一歪,靠在她身上再也不动,听着他呼吸渐均,玄衣忍不住吃吃地笑,关键时刻,他竟睡着了! 笑过后她愣愣地盯着黑漆漆的床顶,往事一幕幕从脑海闪过,他的笑容也那么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脑海。一阵凉风顺着半掩的门吹进来,玄衣打了个哆嗦,她将苑荣推到床内,拉了被子给他盖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南方的冬天不算冷,不过夜里依然凉,她在院外坐了一夜,天明时,她为过去划下了一个句号。 可是玄衣万万没想到,第二天苑荣醒来,竟然把昨夜之事全然忘记了。 “昨晚你喝醉了。”玄衣温怒地说。 “哦,对不起,有没有弄脏你的房间?”他客气地问道。 玄衣摇了摇头,心下懊恼,再无片言只语。 从那天起他变得繁忙起来,长时间呆在医馆里,总是很晚了才回家。有一日晌午,玄衣等了好久,以为他会不回来了,只得自己试着生火做饭,没想到弄得灰头土脸的时候他来了。 “我来吧!”他只说了三个字,接过了玄衣手中的干柴,几下就将火烧得旺旺的。吃饭的时候玄衣偷眼打量他,看到他的俊脸上写满了疲惫,他的嘴唇生得很好,唇线很分明,轮廓优美。玄衣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天晚上,脸颊有些发热。 “脸怎么红得这么厉害,是不是感染风寒了?”苑荣问道。手探前来试了试她的额,“晚上我给你开些药来……” 他话未说完,玄衣甩开了他的手:“我没病,不用你管!”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以后你别弄这些事,我来做,今天病人多了些,所以回来得晚了,你别生气。”过了一会儿,苑荣说道。 “我不是为这个生气!我吃饱了,你慢慢吃!”玄衣放下筷子,跑出了房门。她跑到院中,对着树干踢了几脚,这个呆子,做了什么全然忘了,还真当她陌生人了,难道还要让她来提醒他吗?踢累了她坐在石凳上,将手放在桌上,把头伏了上去。 苑荣看着她只扒了一口的饭,也没了胃口,默默地放下了筷子。来到院中,见她伏在那里一动不动,本来说过不管他的心终是没能忍住,走到了跟前。 “玄衣,别伏在这里睡着,会伤风的。” 她没有动,苑荣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抱起来,玄衣也没有反抗,任由他这么抱着,眼敛低垂,竟不看他。 “别跟我怄气了,你说吧,要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好不好?”他边走边低声说道。 玄衣睁开了眼,枕在他的臂弯看着他,手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你都说不管我了,我哪敢跟你怄气啊!” 苑荣看着她尖尖的小脸,这段日子来几乎瘦了一圈,本想真的不想管她了,可是总是硬不起心肠。“算我错了,好吧?我答应过会好好照顾你的,怎么会不管你呢!” 玄衣的泪掉了下来,这段日子以来,她总是动不动就掉泪,似乎要把多年积累的泪水全部倒出来,一点也不像她了。有时候她自己也想,是不是因为苑荣太宠她了,所以变得娇气了。 苑荣走回厅前,将她放到凳上坐好,心底的防线全部因她的泪而瓦解了。“别哭,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别哭。” 玄衣听他这话哭得更厉害了,苑荣无奈,只得将她搂到 怀中,轻轻抚慰。她的头埋在他胸前,露出了一片粉嫩的脖颈,她将头歪了歪,将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身上。苑荣暗叹,她的动作有时候有些小小的无赖,就像是个小孩子。忽然间视线一转,被她颈侧的一片红斑吸引。 “这是什么,玄衣,你的颈上怎么会有红斑?其他地方有没有?”联想到她最近的状态,苑荣生怕她得了什么病。 玄衣抬起了头,眼泪已经干了。“你说这个吗?”她拉开了衣领,指着上面深深浅浅的斑点。 苑荣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的颈间全是。 “手上有没有?”他愣住了收不自觉地抓紧。 “放手,你再捏,我的手又要青了!”玄衣说道。 “又?”苑荣迷茫地看着玄衣,慢慢思索,有一些片段从他深藏的记忆里显现出来,“这些……是……是我弄的?” “是狗咬的!”玄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苑荣看着她脸越来越红,眼睛里有东西在苏醒,唇角慢慢浮现出笑意,他说道:“对不起,我喝得太醉了,不大记得了!” “不记得算了!”玄衣起身欲走。下一刻,她被拖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苑荣紧紧地搂着她,在她耳边许下承诺:“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玄衣,嫁给我!” 69、南国芳春 难过的春天来得特别早,北方还在白雪皑皑,这里已是春意盎然。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喧嚣了一天的院落终于安静下来,苑荣回到新房内,玄衣穿着秀满团花的大红嫁衣,正端坐床前,听到苑荣的声音,一把扯下了大红盖头,吐了吐舌头说道:“人都走了?我好饿!” 苑荣的脸上有着些许酡红,呢是喝酒的缘故。 “饿了你就先吃啊,咱们可没那么多规矩。”他说。 “我都偷吃了几回了,”她笑道,“幸好四丫不是我的丫环,不然我耳朵要被她念起老茧来!” “原来你不让我买个丫环,就是这个意思啊!”苑荣笑道。 玄衣上前拖住他的手,调侃道:“大哥这双巧手,等闲人我是看不上眼了,是谁说的要一辈子对我好?现在后悔可是来不及了!一经出售,概不退货!” “哈哈!”苑荣忍不住笑了,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神迷醉,“不后悔,永远也不会后悔!” 他的眼睛黑色幕布上缀着的宝石,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他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嘻嘻地吻沿着每根手指落下,带起一阵酥麻,像电流一样传遍玄衣的全身。 “玄衣,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成了我的妻!”苑荣的额抵着她的,语音颤抖。 玄衣腾开了手,抚上他的鬓边,将他如墨的黑发顺了一缕到跟前,与她的相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玄衣说道。 苑荣抬起了她的下颏,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的眼睛那么黑,那么亮,像一口深井,将玄衣吸了进去。她伸出手,指尖从他的眉际瞄过,摩挲着他脸上的线条轮廓,这个男人,将会陪伴她一生,她知道他会宠她,爱她,一如既往。 苑荣觉得喉中干渴,他盯着面前殷红犹如樱桃的小嘴,只想赶快将它含在口中,好解去那一身的燥热。自从醉酒那次后,他和她最亲近的接触只是抱一抱,搂一搂,这一天他已经盼了很久了。带着些微忐忑,他的唇覆上了她的,温柔地轻触着,一阵酥痒的感觉传遍全身,她的唇上似有魔力,令他心跳加速,血液奔流。 玄衣的手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颈后,攀住了他的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一些。苑荣渐渐用力,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合二为一。玄衣轻轻呢喃了一声,他再忍不住,身上燃烧起腾腾的火焰,一点一点地聚集,仿佛要将他烧融。一把抱起她走到床前,将她轻柔地放在红木雕花大床上,她躺在绣着鸳鸯戏水、龙凤呈祥的锦被上,发髻早被苑荣挑开,乌丝满床。 苑荣的吻再次覆上,他将她压在身下,高大的身影与她的想贴合。他的吻仿佛一把熊熊燃烧的大火,愈来愈狂热,烧得她再无退路,十指无助地抓着床幔,绞得紧紧地。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强忍着自己的焦渴,与她十指相扣,轻柔地吻着她,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说着深藏心中许久的爱恋。在他的安抚下,玄衣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在他的柔情之中融化,他的身子却早已坚硬如铁。感觉那坚硬抵着她,玄衣的脸更烫了,她目光迷离地看着他,微启檀口,不胜娇艳,苑荣的手摸索过来,颤抖着解开了她的衣衫。床帐放下,一室旖旎,只听得喘息声由轻变重,苑荣的长久以来的相思终于找到了归宿,化作浪潮,扑向他心爱的女人。玄衣紧紧地抱着他,任由他带着自己在大海中沉浮,直到汹涌的浪潮铺天盖地地将两人淹没。这一夜,说不尽的缱绻缠绵,苑荣一直将玄衣搂在怀里,仿佛世间最贵的珍宝,不舍得放开。 早晨玄衣醒来,迷糊中感到入手处是一片温热,睁开眼,她的手放在苑荣的胸前,头枕着他的臂膀,将她牢牢抱在怀中。而他正低着头,深深地、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大哥!”玄衣叫了一声。察觉到两人均未着片缕,面上不禁一红。 他低沉地笑声响起,凑过头来,在她的唇上轻吻了一下,看着她认真地说道:“玄衣,我真怕这是场梦,梦一醒,你就不在身边了。” “不会,我答应过你不走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怎会丢下你!”玄衣说道。 他低下头,再一次热烈地吻她的脸颊,她的耳垂,她的唇,黑发缠绕在她雪白如玉的肌肤上,玄衣初经人事,不堪承受,赶紧推开他,愁眉说道:“我饿了,昨晚被你一搅,都忘了吃东西。” 苑荣苦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说道:“好吧,昨晚累了,你再躺会儿,我去给你做饭。” 玄衣趴在被中,看着他披衣下床,离去前他又回来,在她脸上不舍得吻了一下。心里眼里全是他的爱意,他的关心,她笑着闭上眼,心中被满满的温暖涨满,爷爷,你看到了吗?这个男人对我很好很好,我没有选错,对么? 苑荣回来时,玄衣已经起床,她改穿了一身轻便的装束,不过依旧是鲜艳的红,透着喜庆。她正在洗脸,铜盆中倒映出她的容颜,一张脸如新月清晕,如花树堆雪,许是初为人妇,眉梢眼角尽显风情。她对苑荣微微一笑,站在那儿,说不出地动人,正可谓峨眉颦笑兮,将言而未语;美目流盼兮,嗔视而有情。 苑荣屏着气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触了一下她的脸,感受到了温暖的血液在他指尖下流淌,他轻叹一声:“玄衣!”这宛如精灵的女子,他竟然真真切切地拥有了她,幸福来得太快,他生怕这是老天的一个玩笑,心中微微有些不安。 玄衣抬手抚平了他的眉,将桃木梳子交到他的手中,歪头轻笑:“郎君为妾梳妆否?” “夫人有令,敢不从命!”她的笑颜令他安心。她端坐妆台前,含笑看着镜中的他。不用上妆,她已是这世上最美的饿红颜。 玄衣什么都学会了,就是不会梳发,那些复杂的发式,对她来说难于登天,以前在景府有丫环小雪给她梳,逃出来后没有小雪在身边,她只得用一根带子将长发束住,没想到苑荣却有一双巧手,他梳的发髻,胜过小雪许多,于是从此后他便成了玄衣的专职发型师,幸好他对这项工作亦是喜欢。 她凝视着镜中的他,桃木梳子轻柔地梳理着她的发丝,一缕一缕被他挑起,梳成复杂的发髻。他的表情专注,仿佛握在手中的不是她的发丝,而是他的依恋。 玄衣静静地看着他,情不自禁地浮起一丝笑意。他恐怕是世间最温柔,心思最为细腻的男子了。当时逃得匆忙,过了许久她才想起没有见到小雪,不知道自己一走,她留在景府,景流觞一家会不会为难她。苑荣却告诉她,他已做了安排,自若云走后,景家人对林惟书那个傻子已经完全忘记了,他吩咐林惟书带着小雪在他们之前就离开了景家,他对林惟书说这是玄衣的安排,如果他听话,玄衣随后就回去江南林家找他,否则他永远也见不到玄衣了。没有人陪他玩,林惟书在景府已经呆的不耐烦了,一听说要离开,当然高兴,带了小雪很快就没了踪影。苑荣给他们准备了足够的盘缠,有小雪那个机灵的丫头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梳好发髻,小两口正要吃饭,外面传来拍门声。 “这么早,会是谁呢?”玄衣诧异地问道。 “医馆关闭了,兴许是有急患,不得已找了上门来,我去看看。”苑荣身形一展,掠出门外。 其实今日是他们在清浣撑的最后一天。两人商定在这里成了亲,然后就按图去寻找宝藏,取出祝天舟所藏武功秘籍。不管报不报仇,苑荣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强大,才能保护玄衣,尽管他的小妻子告诉自己有了一身强大的灵力,已经不怕任何危险,可是他还是不放心,总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脚步声传来,苑荣领着客人进屋了,玄衣惊诧地起身,不是熟人他不会往家里带,又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在这里,来的是谁呢? “啊,景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玄衣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景晴本来带着笑,看到她一身新嫁娘的打扮,那笑容忽然就没了。 他长大了嘴,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你嫁人了?” “对了,还未跟恩公说呢,我和玄衣昨日成的亲,若是你早来一步,就可以喝到我们的喜酒了。”苑荣笑道。 景晴讷讷说道:“是可惜……晚了一步!” “我叫你一声景大哥,你不会介意吧?”玄衣问道。 景晴摇了摇头:“姑娘客气了,能得姑娘叫一声大哥,景某求之不得。” “那么,景大哥就不要见外了,你就直呼我玄衣吧。” “这……”景晴看了苑荣一眼,心想着直呼他娘子的名字,毕竟不大好。 苑荣笑道:“不必顾及我,玄衣的意思与我都是一样的,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景大哥亦不是外人,直呼名字就好!” “那好吧,玄衣,苑荣,你们怎么没有按原计划去落霞山庄?我到那里找你们,扑了个空,庄主说你们从未去过。”景晴说道。 “出了点意外,玄衣受了伤,我们便在这里耽搁下来了。”苑荣说道。 “怎么样,要不要紧?”景晴着急问道。 “不过是眼睛看不见了,现下已经好了,多谢景大哥挂心,”玄衣答道,“景大哥是专程找我们而来么?” “既是公事在身,也是专程来找你们,”景晴说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京都有了变故,皇上驾崩,遗诏废太子柯,传为于淳王,太子疑心诏书是假,皇上是被人所害,密封消息不发丧,如今京中国师及宰相一派支持太子即位,国舅爷复出,与大将军李悦等人成一派支持淳王即位,京中局势紧张。我来是告诉你们,淳王知道玄衣是巫家传人,而且玄火令也落到了你手中,他迫切想找到你,借你之力与国师抗衡,同时想找到玄火令中的宝藏,占为己用,所以你们千万莫要回去。” “多谢大哥相告,”玄衣说道,“朝堂之争我们夫妻不想参与,也不会参与,我是巫家人不假,我的法术却只为造福苍生,抢权夺利的事我不会去做,至于什么玄火令,我压根没有,世人要以为在我的手中,就让他们以为去吧。” 苑荣笑握着她的手,补充道:“我们夫妻只想隐居避世,平平安安过一生。” “这里是三国交界之处,若是纪国内乱,另外两国必不会安生,恐怕不日这里也不太平,我建议你们还是离开此处为好。”景晴说道。 “我们今日就要离开,”玄衣说道,“说起来还正好,景大哥晚一日来也遇不到我们了。” “去哪里?”景晴问道。 “行医救人,尝尽人间百草,是我夫君的心愿;游历天下,阅尽世间风景,则是我一生所好!所以没有个固定的地方,景大哥说的落霞山庄,我们总有一天也会去,到了那里,一定会去拜访,讨了景大哥这个人情。”玄衣说道。 苑荣见她答得很是顺溜,心中感叹,玄衣如此精明,对救命恩人尚且虚虚实实,看她不过双十年华,也不知是何等样的人教出来的。 景晴与两人闲谈一阵,一同吃过了早饭,便告辞出去。 他出了玄衣家的大门转过巷尾,来到僻静处,一青衣男子冲过来拉住他,急迫问道:“师兄,如何?” 他的俊颜上长着一双迷人的桃花眼,堪堪地看着景晴。 “姜由,我们来晚了,她昨日成亲了。” 姜由愣愣地看着景晴:“你说什么?和谁?” “和苑荣,她的结义兄长!”景晴平静地说道,“至于玄火令,她根本不承认有那东西。”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姜由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哥如此对她,她竟然竟给了别人,若是他知道了,不知会怎样地伤心,说不定他会怒火中烧,冲到这里来亲手杀了她,不是么?一向他看上的东西,得不到的话,他宁可毁掉。” 景晴摇头:“你错了,玄衣是人,而且是个女人,她不同,如果他要毁了她,就不会一直放任苑荣在她身边,也不会吩咐我暗中保护她,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她的安全!若不是他自身并不太平,我想他会将她带在身边。” “这是个什么鬼女人,大哥竟会为了他入了魔道。”姜由怒道。 “她不是一般人,姜由,你最好别去惹她,”景晴皱着眉头,“你若是看到她你也会震惊,也许你会认不出她来了,今日若不是苑荣指引,我都不敢认她。” “什么意思?”姜由问道。 “怎么说呢,很奇怪!”景晴说道,“感觉上她还是她,不过她的样貌却发生了很大变化,变得很美,一次比一次美,这次见到她,我竟有种感觉,仿佛她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是妖怪?怪不得能迷了大哥的心神!”姜由怪叫道。 “不是!”景晴摆手制止了他,叹道,“她不像人,而是像天上的仙女,误落了人间,她的全身上下,散发出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看到她的脸庞,我的神智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她问什么我便想将所知的一切都告诉她,幸好她没有我,都是我在问她。” 姜由震惊地看着景晴:“天啊,你不是像大哥一样中了那丫头的魔了吧?” 景晴对他翻了个大白眼:“跟你说不明白,有机会你见了她就明白了,哎,她那样的人,也只有天下霸主能配得上她。你还是快想想,没有玄火令,如何让他的玄天功有所突破,少受那每月的寒毒之苦。还有,要怎么对他说巫玄衣的事,你自己去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说完景晴转身就走,姜由追了上来:“喂,师兄,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他火气那么大,你不陪着,我哪敢告诉他没找到巫玄衣……” “我没空,淳王与太子就要正式对决了,我还得去向瑶国大将军借兵呢,他身体不适,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做吧,如何借刀杀人,趁乱而入,你得早作防备。亶国刚被收入他的囊中,周氏一族虽大势已去,但残余的力量不容忽视,你还得小心,莫要得意忘形,坏了大计。”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离去。“吱呀”一声,一户人家的门被人丛里面推开,巫玄衣慢慢踱了出来,眉头微皱。她思索着两人的话,脑海里闪过无影那张熟悉的脸,他每月要受寒毒之苦么?玄衣一向安宁的心头竟有了烦意。原来他一直没有忘记过她,他对她说的,亦不是假话,可是玄衣怎么能对着一张和筠一模一样的脸,而那人却不是他?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变化真的有这么大么?也许自己天天看着,所以并不觉得。 “玄衣!”苑荣的呼唤声响起。 “哎,来了!”她收回了飘忽的神智,向家中走去。 刚才她对他说,要到隔壁王大娘家借针线缝点东西,那只针就捏在她的手中,上面连着红红的一截丝线,针尖不小心刺了她一下,血珠冒出来,小小的一颗,竟有点钻心的痛。 70、寻找宝藏 既然景晴发现了二人的行踪,其他人也会发现,苑荣和玄衣商定,立马上路。玄衣使用灵力,将藏宝图上的字迹全部隐去,这样看起来,它就成了一张泛黄的手绢。宝藏的地点经苑荣研究参详,应该是亶国与纪国的交界处,离玄火盟的总坛不愿,那个地方,叫洗墨山,听说山中有一片怪石,半黑半白,沿怪石往里走,中有深洞,洞深不可测,不时会有黑水冒出,人们传说那黑水是石上被洗去的墨色,于是山因此得名,名曰洗墨。 苑荣自打娶了玄衣,满心里都是欢喜,玄衣比他小得多,虽然她是灵力强的女巫,可是神色间哪里看得出来,偶尔调皮起来,还似个孩子。两人跋山涉水,一路往北,这时比不得逃亡的时候,心中没了牵挂,况且又是新婚,苑荣对她宠爱有加,她对苑荣百事依赖,一路嬉笑前行,不知不觉已接近允州地界,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到达洗墨山了。 “玄衣,累了么,我背你吧!”苑荣笑眯眯地蹲下,拍了拍背。 玄衣立马趴到了他的背上。 “你靠左边一些。”他说道。 苑荣的背很宽,却不舒服,因为他的右背不平整,逃亡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背着她一直走一直走,玄衣的眼睛看不见,不知道当初他忍受了多大的痛苦。直到后来,玄衣有天让他脱下外袍来缝补时,才注意到他的肩不对头,她强迫他脱衣查看,发现那伤口长约一尺,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后心,肩胛骨都被削去了一层,还有几个断裂的碎骨,因为包扎得匆忙,深长在了肉里,有玄衣给的灵药,伤自然早就好了,而且没有留下丑陋的疤痕,只是那里的皮肤颜色比别处稍微露出些许淡红,但是整个右背从此变得凹凸不平。 玄衣的手放在他微微突起的右背,歪着头贴上他的后心,一阵坚实有力的心跳传来,浑厚而沉稳。那时候他一定很痛吧?而他竟然没有哼一声,一直背着玄衣走了几天几夜!记得眼睛看不见后,玄衣怕他累,让他放她下来,牵着她走,他却说就是背到死,也要亲自送玄衣回去。 无论是景流觞,还是无影,都没有问过玄衣是否喜欢,是否愿意留下,就以他们的手段强迫着她接受,只有苑荣,他的爱从未说出口,可是他的行动无处不表现着对玄衣发自内心的爱,爱到她要离开,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也愿放手。一个女人,一生能遇到这样一个爱自己的男人,已经足够了,玄衣何其有幸,遇到了两个!她的筠没有背叛她,他临终前对上苍祈祷,希望玄衣幸福,颖学姐说,筠一直告诉她不要让玄衣知晓,他最大的心愿,是希望玄衣忘了他,找到一个真心爱她的好男人,幸幸福福过一辈子。 “筠,我找到了,面前这个男子会像你一样对我好,你看到了吗?”玄衣含泪抬头向上,目光穿透了明净的天空,落在虚无,她仿佛见到了筠温和地看着她说:“玄衣,你要好好地!” 苑荣忽然一个趔趄,晃了几晃才站稳。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手捂着胸口,连连咳嗽。 “放我下来吧!”玄衣替他拍着背,嗔怪道:“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背了我这么久,累坏了怎么办?” “没事,就是一下子刹了气。”苑荣顺了顺气,止住了咳,笑道。 玄衣转身到包袱里找水囊,苑荣的眉间闪过一丝忧色,刚才的那阵急咳,来得很自然,联想到前几次曾有过的心痛,他不由得有些担心。 “大哥,你看,山下就是允州城了吧,咱们今儿就在这里歇一晚,明儿再走,好不好?”玄衣笑道。 “好,反正不急,咱们慢慢去。” 两人来到允州城,到客栈住下。上楼时玄衣听到一阵银铃般声音:“掌柜的,来两间上房。”玄衣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扭头一看,却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昙筝,与她在一起的是个老者,目中精芒毕露,想必也是玄火盟的人,玄衣不曾见过。 她很快转过脸,拉了拉苑荣上楼,昙筝的眼神从她身上掠过,看她一身妇人装束,并未注意。到了房间不久就听到昙筝与那男子说着话走上楼来,她的房间与玄衣比邻,仅一墙之隔。苑荣体贴地打了水来给她洗脸,叫小二送了饭菜到房间,一顿吃下来,玄衣有些心不在焉。 苑荣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说道:“累了吗,要不先到床上休息会儿吧。” “嗯!”玄衣应道,脱鞋上床。苑荣拉过被子,轻轻给她盖好。 “我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你好好休息。”他在玄衣额上轻吻了一下,出去带上了门。 玄衣迷迷糊糊醒来时,已是傍晚。她是被一阵香气给刺激醒的,起床一看,苑荣已经回来了,桌上摆了两幅碗筷,四菜一汤,中间那只油光光的烤鸡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见她醒来,苑荣笑道:“正要叫你就醒了,闻到香味了吧,快起来吃饭。” “你出门这么久,就是去买了这只烧鸡?”玄衣含笑问道,这烧鸡的味道与众不同,不像是这客栈里做出来的。 “快来吃吃看好吃吗。这是允州最出名的孙记烧鸡。”苑荣说道。 玄衣坐到桌前,苑荣夹了一片鸡肉送到她嘴边,确实非常美味。 “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也拿了筷子,夹了一大块鸡肉就往他嘴里塞,“你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要好好补补。” “你吃,我自己来吧。”苑荣笑道。 “不要!”玄衣道,“兴你喂我就不兴我喂你了?” 苑荣见她眼如秋水,娇嗔地看着他,心神一动,张嘴吃了。两人就这样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互相喂起来,这一路上消耗了不少精力,倒把只烧鸡吃了个精光。 饭后苑荣将玄衣拉到腿上抱住,一起坐在窗前看楼下的风景,楼下是小商贩聚集之地,落日斜晖映照下,他们正在收摊回家,有一家人卖烧饭的,看来是全家集体出动,做妻子的拾掇着工具,做丈夫的就接过去放在小车上,三个小孩子在一旁欢快地跳着,眼馋地看着卖剩下的食物。“饿了吧,那去吃!”做娘的见了,一个孩子递过去一个烧饼。孩子开心地笑着,大口地吃着烧饼,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看起来很好的样子!”玄衣叹道。“想吃吗?”苑荣问道。不等玄衣回答,他已飞身下楼,落在那对夫妇面前。“给我十个烧饼。”他递过去一点碎银,接过小贩包好的烧饼,纵身跃到楼上。“哎,客官,还要找你钱呢!”小贩称好银子,举着几串铜板对着楼上叫道。 “不必找了,给孩子们买点东西吃吧。”苑荣笑道。 那一家人喜笑颜开地走了。 “一家人团团圆圆地,日子真是幸福。”玄衣羡慕地看着他们走远,轻轻说道。 “你要的烧饼,吃吧!”苑荣说道。 “你当喂猪啊,我才吃过饭,哪里吃得下!”玄衣笑着拍他一下。 “是啊,我巴不得赶快将你喂得胖些,好早些为我生个孩子。”苑荣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哪有这么快!”玄衣脸红了,“你很喜欢孩子?” “嗯!”苑荣低喃道,“我和你的孩子,想象会是怎么样的,又像你,又像我。” 玄衣靠在他身上,仰头看着他:“大哥,你恨不恨你亲生父亲?”这个问题盘旋在她心头好久了,一直不敢问他,怕触动他的伤心事。他在父母坟前立誓要报灭门之仇,而仇人竟是亲生父亲,让他情何以堪。 苑荣沉默半响,说道:“你都知道了?我只有一个爹,他在我七岁的时候就死了。” “那么你的仇还要不要报?”玄衣问道。苑荣抱着她的手细微地颤抖了一下,他埋头在玄衣肩上,喃喃低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如果你下定决心要报仇,而你又下不了手,让我帮你,我来帮你报仇!”玄衣说道。 “不!”苑荣摇头,“玄衣,我下不了手,我们不管仇恨了好不好,找到武功秘籍,我们就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再不管凡尘俗世,或者我也可以跟你学巫术,你如果不嫌我是个笨学生的话,咱们从此做一对神仙眷侣,再不踏入江湖,好吗?” “好!”玄衣说道,“只要你能放下,我也累了,咱们可以找个小山村住下,你仍旧做你的大夫,我的巫术也能用来治病,咱们就来了夫唱妇随!” 苑荣搂紧了她,在心头长叹,玄衣,原谅我不能告诉你一切,我怕你离开我,更怕有人会伤害你! 原来玄衣睡着的时候,苑荣去了隔壁偷听,他见玄衣看到昙筝面上露出异色,就知她们认识,见玄衣有意相躲,他怕这些人对玄衣不利,于是去探了探,没想到听到了昙筝与那老者的对话,从他们的话中他才知晓,玄火盟的左使令无影公子对玄衣一往情深,这些人就是奉命来找玄衣的,玄火盟里凡是见过玄衣的人,全被派了出去。联想到前几次与无影的接触,他确实对玄衣不同寻常,虽然先前对玄衣下药,但后来却又出手救她,那次大火中,苑荣以为他要救的是南紫宁,后来听玄衣说起南空城是无影所扮,才知他早已知道了玄衣的真实身份,在景府玄衣遭他劫掠过一次,那段日子玄衣轻描淡写地就过去了,没有多提,苑荣了不知道究竟他二人只见发生过什么,但是他知道,若是没有什么,无影不会执意如此,他对玄衣,是志在必得! 第二天两人都有意地避开隔壁,早早出了允州城,向北面的深山而去,昨日买的是个烧饼正好当干粮带着。祝天舟的藏宝图标的位置没有多大玄机,到了洗墨山,很容易就找到了位置。想来也是,玄火令本就是常人难以打开的东西,他没必要在里面设机关。那些复杂的密码,玄衣都强记了几遍才记住,也不知祝天舟是如何的机缘巧合,竟让他打开了,丛中获得了能量,成为一代大师。 到了图中所标注的地点,玄衣傻眼了,那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山洞,洞中又有洞,曲曲折折,九转回还,根本不知道宝藏会藏在哪里。 “考你智力的时候到了,”玄衣笑着对苑荣说,“快想想,祝天舟会把宝藏藏在哪儿?” 洞很大,两人走了一个时辰才将全洞游遍,所过之处并无机关,也没有什么空间可藏东西。回到中断的一个横着的小洞口,苑荣站住了。 “所有的地方都不能藏东西,除了这里!”他和玄衣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猜也只有这里了!”玄衣说道,伸手试了试,里面密不透风,证明这个洞并无其他出口,是个死洞。 “难道祝天舟会缩骨功?但是也不能缩到这么小啊!这个洞只怕小孩子也难以进去。”苑荣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玄衣打开了联络器的探照灯,洞不是直通到底的,不过一米的距离就转折了,也不知道深浅。不过知道祝天舟会把东西放在哪里,或许是洞顶,或许是洞壁……总之在这洞中,每个地方都有可能。这样的环境,即使玄衣使用巫术,也是很难拿到的东西,因为她要对物体施咒,得看到或者接触到物体,现在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到,咒语也不灵验。 “他是怎么进去的呢?”玄衣思索着,“看来咱们是拿不到宝藏了,大哥,先回去吧。” 回去的时候玄衣发现了洞口深处有一些湿润,里面有黑色的液体冒出来。 “这里居然有石油渗出!”她惊呼道。 “什么是石油?”苑荣知道,她说的一定又是她那个世界的话。 “很恐怖的东西,遇火即燃,可以开山辟石,威力无穷!”玄衣说道,“这山中得小心火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洗墨山又被村民们称作鬼山,他们对这山很是惧怕,幸好无人敢到山中来。”苑荣说道。在山下时,有村民听说两人要进山,确实以此理由劝阻过。 走出一段路后,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到玄衣头上,痛得她惊叫一声。抬头看到,树上有只猴子对着她呲牙咧嘴,笑得正欢,要不是看到金不换死在景山掌下,玄衣还以为它是金不换,真的好像! “吱吱吱!”猴子手舞足蹈地叫了几声,林中蹿出了一大群猴子,这儿竟有猴群。 “玄衣,这玄火令与猴子还真是有缘呢,它是猴子给你偷到这里来的,又是金不换藏起了它,如今更巧,咱们带着它上山,这山里的猴全出来了!”苑荣笑道。 “猴子?”一丝灵光从玄衣的脑中闪过,突然她想明白了!“大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怎么进去洞里了!多亏你提醒!” “你的意思难道是……”苑荣也有所感触,犹豫地说道。 “对,就是猴子!”玄衣笑道,“当年祝天舟是在皇帝手中发现了玄火令,他一定是利用皇帝进的那个洞,那洞口太小,人不能进去,但是皇帝可以,这个种类的猴子本来就小,而且非常灵活,皇帝又是受过训练的,很能明白人的意思。” 苑荣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信我说的吗?”玄衣疑惑地问道。 “不是,我信!”苑荣说道,“我只是想不到你们这么大胆,竟给一只猴子取名叫皇帝,若是有人知道,这可是会引来灭门之祸!” “哈哈,”玄衣知道了谜底,开心地笑道,“我们那个时代又没有皇帝,而且咱们提倡言论自由,一国的最高领导人若是有什么不是,照样被民众骂,若是他犯了罪,一样会判刑。” 苑荣惊愕地睁大眼瞪着玄衣,尽管听她说过一些事情,但是这种情况未曾听过,简直太过匪夷所思。 玄衣笑着攀住他的肩:“看我为你做了多大的牺牲,留在这个皇权当道的社会,多不自由!” “对不起,玄衣,我……”苑荣当了真,玄衣赶紧伸手蒙住了他的嘴,嗔道:“开玩笑啦,若不是喜欢这个世界,我又怎么留下?这世上就你对我最好了!”她靠在他胸前,闭上眼,微风习习吹拂在脸上,就这么靠着他一辈子,什么也不想,未尝不幸福! 71、桃源旧事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玄衣在群猴中挑中了一只年幼的、个头最小的,几百年过去了,玄衣猜测也许这些猴子,连同金不换都是皇帝的后代。她给小猴施了咒,那猴眼中刹时布满了灵气,闪动着和人一样的、智慧的光芒。 她赋予了它在黑暗里视物的异禀,小猴按照她的指示,出入了几趟,每次出来,两手就抓满了东西,有璨灿的的珠宝,有硕大的夜明珠,还有金灿灿的大元宝…… 苑荣失笑:“这样来来往往的,难道你要它将整个宝藏掏完?那要到什么时候啊!” 玄衣想想也好笑,于是重新下了咒,她不知道祝天舟用什么来包书,于是在脑海里把匣子、布包。书籍的形状都想了一遍,让猴子重点寻找这一类的东西,当然,也不记叫它每次出来时,拿上一锭大元宝,毕竟这东西还是很实用的,其他珠宝则免了!如此有忘返了几趟,小猴带出了几包东西,确然如玄衣所想的包着,打开一看,都是江湖各门各派的武功记载,看来祝天舟在武学上还是学得很杂的。到了最后,玄衣拿出的袋子里已经装满了元宝,苑荣的手上也有了很厚厚一摞书,小猴子终于拿到了玄衣要的东西,那是一个描金大红漆的木匣,上面还有把小锁,玄衣轻易地弄开了,打开一看,一本书静静躺在里面,上面龙飞凤舞地描着三个大字——玄天功,右下角落了祝天舟的签名,这正是他亲手所书的毕业心血。玄衣翻了翻,图文并茂,写得很详细。 她将它递给了苑荣,“大哥,有了这一本,其他的你都不必看了。” 出了洞,苑荣张开手笑道:“走吧,还是我抱着你出去。”祝天舟不知是如何发现这个山洞的,它藏在半山的密林中,林中是些叫不出名字的远古植物,有树有藤,一大片长着刺的灌木,密密匝匝地在洞外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洞完全掩盖住,若不是有藏宝图,谁又知道这密林中会有这样一处所在。幸好苑荣轻功还不错,是他抱着玄衣飞跃进来的,总是这样,两人衣衫也被刮破好几处。玄衣想若是用灵力分开这一片原是灌木,对这些植物总是有损伤,她倒不舍得了,何况有机会让苑荣表现一下也不错,她不想让他觉得在自己面前,总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不是还有一段路才到灌木林么,到了那里你再抱我也不迟啊。”玄衣笑道。 苑荣收回了手,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一直落到她的内心深处,那样的温柔,含着深深的眷恋。他真想时时刻刻抱着她,只有她在怀中,他才能感到温暖和踏实,才真正感觉到这世上多了一个亲人,不再孤单。 “吱吱,吱吱!”那只小猴突然跳到玄衣面前,扯着她的衣衫往后拽。玄衣好奇,这小猴是想带她到什么地方去呢?招呼苑荣跟上,他们按着小猴指引的方向走去,看它要带二人去看什么。 那猴子七拐八拐的,居然带着二人重新回到了山洞。 “咦?奇怪了,它是不是还没拿够东西,还想回去多拿点。”玄衣笑道。 “且跟着它看看。”苑荣说道。 二人继续跟着猴子,它并没有去到宝藏所在的洞口,而是带着二人向纵深深入,最后来到洞的深处,在一个潭边站定。那汪水潭直径大约三米,椭圆形,半截斜插进洞壁。玄衣四下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出口,这猴子带他们到这里来是何意?难道这潭中有什么秘密不成? 那只猴子转着潭边吱吱地叫着,抓耳挠腮,两眼殷切地看着玄衣。玄衣与苑荣对望一眼,均不解其意。 “难道这潭中还藏得有宝物?不过这猴子又怎生知晓?”玄衣喃喃自语。 联络器发出的光讲洞里照得无比明亮,那潭水的颜色看起来绿盈盈的,仿佛一面翡翠打磨的宝镜,透射着诱人的光。 “要不,我潜到水里看看。”苑荣说着就要脱衣服。 “等一下!”玄衣拉住了他的手,说道,冒险下去太危险,我先用灵力试试潭水的深浅。 她双手合十放在眉心,静立洞内,随着她手的动作,洞中的光线或明或暗,晃动出诡异的画面,那只猴子惊了一下,哧溜地闪到了苑荣背后。随着咒灵的力量,潭中的水仿佛被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忽然冲天而起,拖成了一个蘑菇的形状,源源不绝地上升,上升,凝成一股水柱。 苑荣紧张地盯着玄衣,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她使用灵力,不过时间从没有这样长过,他生怕她有什么闪失。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水潭的底露了出来,玄衣看了一下,潭非常深,约有七八米的高度,而在他们的正前方,最底下有一道石门,上面有个凹槽,镶嵌着一个环,似乎是个机关。 “咦?怎么会有门?”苑荣奇道。 “你下去打开看看!”玄衣说着,手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让水柱保持挺立。 苑荣展开轻功,飞身而下,石门做得很好,密不透风,怪不得水流不出去,潭底长着暗绿的水草,有些滑腻,他扶着石门才没有摔倒。身旁就是玄衣卷起的水柱,里面还有些翻着白眼的鱼和不知名的水族动物,在水柱中自由自在地游。他抬头看了看上面的玄衣,她沐在一片光晕中,双手合十,美得炫目,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时之间便有些愣了神。 “别来看我啊,快些打开,使用灵力也是很幸苦的啊!”玄衣的声音从潭顶传来,带着嗡嗡的回响,听起来有些遥远。 苑荣回过神来,暗骂自己粗心,赶紧将手放在环上,试着转了转,没想到环一下就掉了下来,他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这环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东西,似玉非玉,在水底年代已久,却仍旧散发着莹莹的光泽,上面有两道裂缝,直直地对着。 玄衣脑中灵光一闪,对苑荣说道:“你试试能不能掰开。” 苑荣闻言,双手一掰,换变成了两截半圆,他看了看,与石门上的凹槽刚好合得起来,一边一个,于是将它按在了凹槽上,那石门竟像是有吸力,牢牢地吸住了环,苑荣再往下一按,环往里陷了陷,一阵轰隆之声,石门大开,原来那环是这师门的钥匙! “你看一下外面是什么,马上回来。”玄衣说道。 苑荣点点头,步出了石门,外面还是山洞,不过是个洞口,一块突出的岩石挡住了它,上面爬满了粗壮的四季常青的藤萝。苑荣扒开藤萝一看,顿时呆住。 原来不过一丈以下,是一片美丽而狭长的山谷,四周的悬崖峭壁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抬头向上,山崖直插云端,山谷在两座山的夹缝中,再无出口,谷中鸟语花香,奇花异草遍布,一条小河从悬崖上蜿蜒淌下,形成了一个小瀑布,水声咚咚,如琴弦拨动,这里仿如仙境,春色竟比外面来得早。 苑荣欣喜地折了回来:“玄衣,石门外别有洞天,竟是个人间仙境,你等着,我上来接你。” “不用了!”玄衣说道,双手一分,水柱弯曲着到了她的脚边,形成了一个弧形,而她就这样坐上去,滑了下来,那只猴子站在她的肩上,兴奋得吱吱直叫。到了潭底,苑荣一把接住了她,将她抱在怀中,没让她的脚踏上潭底的稀泥。 “我倒忘了,你是个女巫,还是个强大的女巫!”苑荣温柔地笑道,眼中满是钦佩。 “仰慕我吧?”玄衣抿嘴得意地一笑,“以后要好好待我,要知道女巫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是是是,”苑荣配合弯腰点头,“女巫大人在上,小的不敢!” 玄衣将石门上的环取下,握在手中,出了石门,念动咒语,身后一阵哗啦啦的水响,铺天盖地的水从高空奔流而下,在即将流出洞口时,石门咚地一声合上。苑荣目瞪口呆地看着,暗叹巫术的力量果然强大,这水该有多大的力道啊,她竟然轻而易举地操纵着。 玄衣将环又合成一个,套到了手上。看了看山谷的美景,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心地笑看着苑荣说道:“大哥,我们在这里安家好不好,这儿好美!” 她的笑颜就是他今生最大的心愿,怎么可能不好呢,苑荣点了点头,带着她飞身而下。玄衣在花间奔跑着,蝴蝶在她的周围飞舞,那情形就像是一幅画。苑荣只盼着此刻能永久停留,只要两人能一辈子这样,每天能看到玄衣得笑颜,什么恩怨,什么仇恨,他都可以抛却脑后。 两人将谷中逛了一个变,竟然在花海尽头的山崖背后,发现了一间石室,石室内一应家私齐全,石床石凳,倒像是为两人可以准备的。 那猴子见着一张竹椅,叫着跳了上去,只听得嘭的一声,灰尘四溢,竹椅碎成片。 “哈哈哈!”玄衣看着小猴儿惊得跳出多远,不禁大笑。 苑荣含笑说道:“这些东西,看来年代久远,不在百年之下。” 大石室中还套了一间小石室,玄衣进去,发现里面竟似一见女子闺房,床边还有一条藤条编制的摇篮,墙上有门,打开来竟是个柜子,与现代的设计理念相吻合,里面堆满了衣物被褥,玄衣拿起一件看了看,不知是用什么方法保存,虽是旧了些,竟然不曾毁坏。 这里只有那一个入口,是什么人竟能到得此间?难道说百年前山崖并不曾合拢,另有出口?玄衣看着眼前的一切,想不出个所以然。 “玄衣,你看!”苑荣打开的一扇门里,全是书,他的手中握着一堆信札,玄衣跑过去,两人坐下来,慢慢翻着,信竟是祝天舟写给一位叫素儿的女子的,看来她就是这石屋的主人了。一封封地看下去,原来祝天舟不像相传的一生未婚,他与这叫素儿的女子,不仅相互有情,而且在这谷中成了亲,并发誓相守到老。 “素儿,你用灵力将谷封闭,再不愿见我,我只得将写给你的信抛入山崖,不知你能不能看到,愿天可怜见,让你收到这封信,我最后一次祈求你的原谅,素儿,你见我一面吧,我知道错了!是我负了你,是我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我在世时日已不多了,祈求你让我见你们母子一面……” 这封信,看来是素儿收到的最后一封,玄衣看着,心中伤痛,说道:“不知祝天舟是如何负了这叫素儿的女子,竟让她永生不愿与之相见!她竟也会灵力,怪不得祝天舟能开启玄火令,我就想着皇帝再聪明,也是只猴子,就算看过人怎么开启,也不至于懂得如何操作,说不定就是这素儿帮他的。” “哎!”苑荣叹道,举起了手中的一封信札,“你还没有看这个,看了就知道了。” 玄衣赶紧拿过,细细读起来,这是素儿死前写下的,里面记载了她和祝天舟一生的恩怨。 原本她本名巫素素,当时没有现在的三个国家,那时的国家叫合国,巫素素是合国大巫师的女儿,因灵力卓绝,被授予下任大巫师之职,但是合国有个规定,大巫师若为男,必是驸马,若为女,必为皇后。 巫素素遇上了名不见经传的祝天舟,两人一见钟情,她不顾家人的反对,自毁一半灵力,放弃了大巫师之职,下嫁祝天舟,两人隐居世外。祝天舟本非常爱她,不过男人,尤其是优秀的男人总是有野心的,如果他一辈子平凡倒也罢了,可是他遇到了穿越来的皇帝,取得了玄火令,在巫素素的帮助下获取了其中的能量,内力大增,从而创办了玄火盟。他年纪轻轻便成了一代大师,手下追随者无数,便也有红颜投怀送抱,他虽深爱巫素素,但男人三妻四妾本来在这个世界就很正常,于是他带回了另一个女子,那是个千娇百媚的人物,有江湖第一美人之称。 巫素素当时身怀六甲,她接受不了祝天舟的背叛,愤而出走,到了这个山谷隐居。她走后祝天舟发现自己最爱的是巫素素,于是追了来,祈求她的谅解,江湖第一美人也跟了来,她声称自己也怀了祝天舟的骨肉,跪下祈求巫素素的原谅,说是她并不愿夺人所爱,愿意留下来给她当丫环,只求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就离开。从那以后她与祝天舟再不来往,守在巫素素身边,不顾巫素素拿她当空气,自动当“丫环”当得尽心尽力,还不时为祝天舟说好话,请巫素素原谅他。巫素素不是铁石心肠,本就心地善良,见她如此,又与自己一样身怀有孕,于是只得原谅了祝天舟,与江湖第一美人姐妹相称。 这样的可心的人儿,与祝天舟也已成事实,索性就成全了她,本以为真多了个闺中密友,没想到江湖第一美人是个蛇蝎美人,一切都是她的计谋。却得巫素素的信任后,她每日熬汤,总是自己先尝,温度合适了再给巫素素喝,并且让祝天舟亲手喂下,到巫素素发现喝下的是毒药时,已经晚了,尽管她用灵力保住了孩子,可是孩子生下后,先天不足,那个可爱的男孩儿,有着世上最明亮的眼睛,可是那双眼睛却从未看见过世间的色彩,她用灵力不断地给他续命,孩子还是没有活过一岁。 蛇蝎美人不知道巫素素是大巫师之女,她的如意算盘落了个空,巫素素没有如她所愿因难产而死,反倒识破了她的诡计。巫素素让祝天舟杀了她,可是她怀着他的骨肉,祝天舟终是下不了手。于是巫素素再不原谅祝天舟,她将两人赶了出去,启动灵力封山,从此带着襁褓中的孩子与世隔绝。她让祝天舟杀了蛇蝎美人,否则永生不会见他。 蛇蝎美人想尽办法勾引祝天舟,他却再未进过她的房,只等着她那孩子生下就让她离开,可是原来她并未怀孕,一切都是假的,知道此生无法得到祝天舟后,怕事情败露,她逃了出去。祝天舟后悔无比,天涯海角,立斩蛇蝎美人于剑下,之后登上山巅,写下一封有一封忏悔坠落山谷,只盼巫素素能原谅他。巫素素收到了信,可是她的孩子已经离世,她发誓,此生再不原谅祝天舟,于是两人从此后,一生不得见面。 玄衣抬起头,满面泪痕,她为巫素素,为那个孩子可怜,尽管她拥有灵力,却为情爱断送了一生。苑荣轻轻拥她入怀,说道,“玄衣,别伤心,我们之间,必不会如此,此生除了你,我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72、下山闻变 玄衣给山谷起了个名字叫忘忧谷,这里所需之物一应俱全,石室之下还有仓库,堆满了各种名贵药材,想必是当初巫素素用来给儿子治病的。她既是女巫,这些东西保存完好也就不奇怪了。 在来时的山洞下面,他们找到了三座坟,一大二小,坟上荒草杂生,疯张了百年,将坟全然淹没。巫素素只有一个孩子啊,这里怎么会还有一座小坟?玄衣和苑荣惊讶地对视一眼,上前清理了坟上杂草,让墓碑显露出来,三座坟,三块石碑,上面依次刻着墓中人的名字——巫素素、巫童、灵猴! “啊!是皇帝!”玄衣轻呼一声,“一定是皇帝!”原来它没回去,竟是伴着巫素素过了一生!曾几何时她还在实验室见过那只猴子,现在它却长眠于面前的土下,玄衣暗叹,生命在时空的面前是如此短暂,一个转身,便可以是百年。 从巫素素的记载中知道,她因儿子的死伤痛不已,抑郁成疾,一生受尽心疼的折磨,祝天舟死后,其弟子将其丧讯书于纸上,坠下最后一封信,她知道他已死,在儿子的坟前为自己挖了个坟,生生震断了自己的心脉,用最后的灵力自埋儿子身旁。她的儿子姓巫,她至死都爱着祝天舟,也至死没原谅他! 苑荣和玄衣两人身上带的干粮足够好几天的,于是决定暂时在这里居住下来,苑荣也好修习“玄天功”。那猴儿倒也乖巧,山崖再如何封闭,总是有缝隙,居然给它出去了,玄衣以为它不再回来,不曾想两天后,它却带着同伴,给玄衣送来了浆果,玄衣对苑荣说道:“这猴儿灵性极佳,它必是之前来过此处,才将你我带了进来,只不知它又是如何知晓那洞中之洞的!” “巫术太神奇了,或许是你的巫术起了作用。”苑荣说道。 玄衣找不到其他解释,想想也有可能。这件事真是离奇,或许那个深潭也是巫素素所为,那本就是出入此谷的通道,是她用来阻隔祝天舟的吧,否则祝天舟又何以将宝藏藏在离她那么近的地方,他守在外面,不知多少回期望石门能打开,终是一生失望。 山中生活倒是自在,在大自然的美景中,不管是玄衣的巫术还是苑荣的功力,不过几天,都有了很大进步,闲来无事玄衣还将那些记载武功的书籍拿来翻了翻,别的她倒没兴趣,轻功却有,她的灵性本就是天下难得,这么自揣自摸的,竟给她练成了轻功,当她在苑荣面前快如闪电地躲开时,苑荣都惊得合不拢嘴。 “玄衣,你真的确信你不是神仙?”苑荣问道。 “其实我是,不过是怕吓着你,所以对你撒了谎!”玄衣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随即哈哈大笑。 苑荣作势要来捉她:“既是神仙,看我来演一场捉仙记!”玄衣长袖一甩,在花丛中穿来穿去,苑荣身形掠起,张开臂膀,奋起直追,远看去就好像是两只大蝴蝶在花间嬉戏,满谷中尽是欢声笑语。 两人呆在这儿,夫唱妇随,不闻世事,好不逍遥自在。偶尔午夜梦回,玄衣有时会想起爷爷和筠,爷爷的遗言总是盘旋在她的脑海,“失之桑榆,收之东隅,今生无缘,前世相见。”爷爷是要告诉她什么呢,会不会是说她和筠前世有着纠葛,所以今生无缘?可是爷爷为什么不明说,却留下了这似谶似谶的话语?玄衣苦苦思量,不得而解。 可惜人食五谷杂粮,他们毕竟不是神仙,在食物吃完,又啃了几天的人参野果后,决定下山去。玄衣的计划是把大元宝带上,把吃的用的全买了来放着,完了又再去买。这主意好,苑荣也赞同,于是夫妻二人各揣了几个大元宝,用原来的方法从来路出洞。 不过在山中呆了几日,下山来却已物是人非。大白天的,平日里繁花的允州城却一片萧条,店铺紧闭,街上行人比以往稀少,在街上匆匆而过的,不是腰佩长刀的衙差,就是神色异样的江湖人士,经过两人身旁时,眼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玄衣,满是惊艳,再看向她一身妇人打扮,身边站了个翩翩公子,有人的眼中露出失望的表情。苑荣有些欣喜,但更多的是妒忌,欣喜的是自己娶了个天仙般的人儿,妒忌的是那些投向玄衣的目光,他只愿她的美只为他一个人绽放,不想她曝露在那些市井之徒面前,心下有些后悔,应该让玄衣戴上面纱的! 苑荣一拉玄衣的手,习惯性地将她护在身后,三个青衫老者腰佩长剑,神色凛然地从二人身旁掠过,苑荣感到一股强大的劲气,这三人都是内家功夫的高手。 “咦?”忽然已走到两人背后的老者中有一人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后三人从飞跃而起,折回来挡在了苑荣和玄衣的前头。 苑荣一手紧握着玄衣,一手按在了剑柄上,面容紧张。观察到三人脸上只有异色,并无杀气,玄衣轻轻捏了捏苑荣的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轻启朱唇,问道:“敢问三位老者,拦我夫妇所为何事?” “得罪得罪,两位不必多疑,老朽等人只是观小娘子有些面熟,有些话想问一下这位小娘子。”三人中年纪稍长,须发皆白的老者说道,态度甚为客气。 “老人家有事请说。”玄衣有礼地答道。 “不知小娘子额上这紫色印记是真是假?”老者问道。 玄衣一凛,眼中闪过异色。额上印记小如米粒,又被发丝挡住,这三人真是眼尖,不过擦身而过,竟然能注意到这种细节。这印记是她取得“牍”的能量后发现的,它不像普通的胎记是圆形或是椭圆形,而是罕见的菱形,四个角轮廓分明,正正地镶嵌在额中央。玄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爷爷没有告诉过她取得“牍”的能量后额上会出现印记,开始印记随着灵力的增强越变越紫,后来完全吸收了能量后,却又慢慢变淡,如今呈现出紫水晶般的透明,仿佛镶嵌了一颗宝石在额中央,确实也有很多人以为那里是镶了一颗宝石,所以玄衣梳了头发将它盖住。这三人却一口道出它是印记,这是为何? 她面色只是瞬间一变,未被人察觉便已恢复如初,笑盈盈地反问道:“老人家何以说这是印记,而不说这是颗宝石呢?” “小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老者问道。 “我与娘子还要赶路,有话就请直说吧,三位不必吞吞吐吐,若是无事,情书我们失陪了。”苑荣皱眉说道。当街拦人,语调怪诞,他总觉得这三人有些诡异,不想多生事端。 玄衣抱歉地笑笑,温顺地与苑荣离开,她却知道,这三人必不肯干休。果然,那三个老者互相耳语一番,跟了上来,说了声“得罪”,出手如电,竟向二人袭来。苑荣让玄衣退开,挥剑迎上,尽管用上了“玄火功”,但以一敌三,很快还是落在下风。幸而那三人不过是试探他的功夫,并未下杀手,互看一眼,突然齐齐收手。 “公子的功夫是跟何人所学,还请告知!”一名老者诚恳地说道。 苑荣答道:“见三位也不似为恶之徒,拦我夫妇到底意欲何为?不说明来意,恕难以回答。” “我们实无恶意,只是此地不是说话之处,”一老者看了看渐渐有人开始注意这边,说道,“允州城很快便有一场恶战,咱们找个安全之处再说吧。” “老丈为何如此说?允州城怎么会有恶战呢?”玄衣不解地问道。 “你夫妇二人想必 是从别处来的吧,皇上驾崩,听说淳王假拟遗诏登上大宝,太子柯被迫出逃,投奔其师,允州守将正是太子柯的师傅,与一干不满淳王的老臣子一道举起保太子的大旗,太子向另外两国借兵要清剿淳王,淳王以太子通敌为由要灭了他,封其表兄景流觞为大将军,带兵三万,向云州而来,眼看这仗就要打起来了……” 听到淳王的名号,想到那双阴狠的眼,玄衣的手不由攥得紧紧的,那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啊!而带兵的大将军,竟然会是景流觞!她轻轻对苑荣点了点头,苑荣会意,两人随着三位老者来到一处院落,别说她探查到这三人没有恶意,即便有,前路哪里都不太平,纵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 进到屋内,有个女子迎了上来,见到苑荣与玄衣,不禁一愣。那是个极美的女子,她一双妙目不住地打量着玄衣,眼里满是惊叹。‘ “长老,这位娘子是……” 三位老者没有回话,正容请玄衣上座,在玄衣还没弄清楚状况时,突然跪倒在地,齐声呼道:“玄火盟旗下长老玄木、玄风、玄听,拜见新任盟主!” 这下不仅是苑荣和那叫菊笙的女子,连玄衣自己也愣住! 73、救治无影 玄衣缓缓起身,想到玄火令与玄火盟的关系,寻思着不知何处给他们看出了端倪,难道是知道玄火令在她手中,为了玄火令而来?她淡然一笑:“不敢当此大礼,三位是认错人了吧,小女子可没担任过什么盟主,也从没有过担任盟主的念头。” 菊笙疑惑地看了看玄衣,说道:“长老,盟主怎么会是这位娘子,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菊笙,你可看到她额上的紫苒,与前些日子你花圃中盛开的一模一样!紫苒盛开,意味着盟主已定,何况你在看看这位娘子的样貌,可曾觉得熟悉?”长须老者说道。 “啊?”菊笙盯着玄衣细看,眸中喜悦之情渐显,激动地说道:“是,确实是一模一样,这下左使令有救了!盟主在上,请受菊笙一拜!” 菊笙跪倒在地,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玄衣凝眉不语,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她不知道,菊笙与她并未见过面,可是联系到昙筝、梅磬的名字,她也知道她是什么人。无影手下的女子,似乎都以花和乐器命名呢,他倒装得雅!这菊笙,一定也是他的人,只不过为何之前没见过?本来她想不予理睬,江湖事自有江湖人管,她不是江湖人,不想多加掺和,不过她听到菊笙提到了无影,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梦中,玄衣还用灵力从景流觞剑下救了他,那时就看出他身上有伤,功力大不如前,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好么? “左使令……怎么了?菊笙姑娘快起来,你这话是何意,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是你们的盟主!” 菊笙抬头,殷殷地看着他,热泪盈眶:“你就是盟主!求求你,救救左使令吧,只有盟主能就得了他,菊笙给你磕头了!”她说完,又连连磕起头来,玄衣拉她不起,只得看她磕着,她每撞在地上一下,玄衣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她无奈地看向苑荣,苑荣过来,对着地上的菊笙说道:“姑娘,你起来吧,你们的左使令是受了伤还是生了病?我娘子虽说不是你们的盟主,不过并未说不救你们的人,我们夫妻对医术都稍有涉猎,医者父母心,定当尽力而为。” “大哥……”玄衣转头看他,不知该说什么,她本以为他不会同意救无影。 “抛开其他的不说,他总算救过你一命!”苑荣含笑着点了点头,握住了她的手。他总是为他人着想,总是这么善良!玄衣为能嫁给这样一个男子而感到高兴。 “你们……和左使令相识?”菊笙问道。 夫妻二人一起点头,菊笙忽然想到了那个造成左使令经脉受损,却被他挂在心头,放话不许任何人动她的女子,她犹疑地问:“娘子你的名字,该不会是叫玄衣吧?” “我就叫巫玄衣!”玄衣微微一笑,“他在哪里,你带我们去吧,他的伤,我能治好!” 这个名字另三位长老和菊笙又是一惊,不仅因为她就是那个人,还因为她的姓氏。其中一位长老喃喃念道:“怪不得,玄火令选上的人,必定不是平凡人!” 菊笙有些黯然,脸上的惊喜不再,纵然带她去,能治得了左使令的外伤,只怕那心头的伤势却是要加重了,他从不为任何女子而动的心为玄衣而破例,她却嫁人了!真的要带她去吗?然而练玄火功引起的后患,只有取得玄火令能量的人化解得了,紫苒已在她的头上盛开,那么,她已经得到了玄火令的能量! 玄衣不知道,玄火盟前任盟主祝天舟随着玄火令传下来的还有一幅画,画中人身着奇异的服饰,手上拿着玄火令,那正是玄衣前世的模样,这幅画除了三位长老有资格见过,其他人包括左右使都没有,菊笙之所以见过,是因为她是大长老玄木的唯一传人,玄木今年已近九十,深感时日无多,准备将其一生功力和长老一职传给菊笙。至于祝天舟何以会知道玄衣的模样并将她画了下来,不用想也知道,定然获取了“牍”的能量后,留在他脑海中的影像,毕竟玄衣才是“牍”的主人,那个东西从她生下来起,就放在她的身边。 左使令曲寒柳的伤,已是拖不得,他因练玄火功而走火入魔,寒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如今他已成功地颠覆了周家在亶国的一切势力,与弟弟曲姜由一起回到了亶国。亶国国君这才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并没有死,十八年前周氏为了登上皇后之位而陷害前任皇后的阴谋也在曲寒柳搜集的多项证据面前一一曝光。拜周氏所赐,这些年来亶国皇帝子嗣单薄,除了周氏所生一子,年方十六岁,其他妃子并无所出,周氏案发,其子被贬为庶人,幽禁深宫。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她所居之处突然出现刺客,将其暗杀。一日吃饭时,皇帝装作无意地对两个儿子提及有朝臣上书彻查此事,怀疑此事是已被封为太子的曲寒柳所为,问他怎么着。 曲寒柳冷笑道:“那日儿子在工部尚书大人府上商议新建太子府一事,谈得尽兴,彻夜把酒言欢,不曾离开,要赖在我头上也得讲个证据,不过这人分析得对,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与其将来有一日让他来杀了我兄弟二人,让父皇只剩一个儿子,或者结局再不好点,咱们三兄弟同归于尽,令父皇断子绝孙,那倒不如今日杀了他,好歹您还有我和姜由两个儿子继承香火!” 老皇帝听得手脚发颤,作声不得,知道即使不是他,小儿子的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转念一想,他说的未尝没有道理,若是自己再查下去,将这个儿子治罪,恐怕他那个唯大哥命是从的二儿子也不会善罢甘休,况且若不是自己当年亏欠他母子,又何来今日之祸,于是泪眼涟涟,将小儿子死的这件案子压了下去,找了个替罪羊草草结案。等小儿子的死被时间冲得淡了些,他才发现了这个儿子惊人的能力,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赏罚分明,不过月余功夫,就将那般朝臣收拾得服服帖帖,有不同意见的全部被他以这样那样的借口给弄回了老家。这样一看他倒又欣喜起来,这个儿子太适合当皇帝了,不狠做不成大事!于是一门心思地培养起这个太子来,将手中的大权慢慢全部交到他的手中。 曲寒柳如此狠毒,当然是有原因的,当年周凤蝉将已被打入冷宫的前皇后一把火烧成了灰,若不是有个老太监受过前皇后的恩惠,悄悄送来消息,他兄弟二人也逃不出来。为救他兄弟二人性命,还牺牲了两个刚进宫的小太监,活生生的命啊,开始几天还和兄弟二人一起玩过,曲寒柳还记得小家伙满脸羞涩的样子,一转眼就和他母亲一起被烧成了炭。他们的娘为了不让周凤蝉发现端倪,坚持不逃,让老太监带了儿子快走,在老太监的打点下,他们是藏在装大粪的桶中出了宫门,流落民间。从小锦衣玉食的他那时还不到七岁,带着小他两岁的弟弟一路讨饭,只记得娘亲的话,走得越远越好,于是一路走到了纪国,路上他和野狗抢过食,又曾被人打得遍体鳞伤,他咬紧了牙,从来没有哭过一声。如此过了两年,有一回在街头和一群小乞丐打架,他的狠劲受到了当时玄火盟令主展无双的注意,于是将他收为徒弟。展无双收徒甚严,这一生他也只收了这么一个徒弟,姜由资质差了一些,没有通过他的考核,在路上便被他丢给了玄火盟西北坛的坛主漠北绝煞,幸好姜由也算勤苦,一步步从底层爬起,十八岁那年打败了玄火盟一干青年高手,夺得了掌盟右使之职,至此,两兄弟掌控了整个玄火盟。 展无双武功高强,却不字不识一个,他人也不算坏,但此生一大爱好就是收集美女,这一点与当初创盟的祝天舟可完全不同。他找了一批漂亮的小姑娘,培养她们成了玄火盟的九护法,于是曲寒柳身边从小围绕着一群小美女,可是这并没有为他带来半点幸运。展无双对他严厉得几近苛克,稍微练不好功夫就会被鞭打,而施刑的正是这些看起来千娇百媚的小姑娘,她们既是不忍心,也不敢违背展无双的命令,于是在小小的曲寒柳心中,对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就没下了阴影,展无双喝酒醉死后,他成了玄火盟的左使令,从此再不让女人近身。 菊笙,梅磬等人是曲寒柳手下护法,有几个从小就对曲寒柳有情,可是在他的眼中,她们只是下属,可是要不是因为她们是玄火盟的人,他根本就不会看她们一眼。所以当菊笙从昙筝的口中知道左使令看上了一个女人,要娶她为妻时,她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因为她以为这辈子曲寒柳都不会亲近女人。昙筝对她说那女人长得和天衣山庄的大小姐一模一样,也不见得如何漂亮,却不知使的什么手段,勾走了左使令的心。这描述和她现在看到的玄衣完全不同,天衣山庄的大小姐菊笙见过,眉眼依稀有些像眼前的女子,但是若站在一起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她从未见过生得如此好看,有如此有灵气的女子,左使令大人真是好眼光,菊笙想自己若是个男子的话,也必然会为眼前的女子而心动。 她看了看苑荣,那男人不时会为玄衣理一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一会儿递水给她喝,一会儿问她累不累,体贴入微,温柔细致。这样性情温柔的男子,正是这个天仙般的人儿的良配!玄衣虽然没有表现出来,菊笙却能从她的眼中看出,这是个坚强有主见的女子,这样的女子什么都威胁不了她,什么都打动不了她,除了温情,这样的女子,也必然容不得与她人分享爱人,她的爱人,只能属于她自己!左使令太过强势,做事狠辣,而且他如今是亶国太子,将来的亶国皇帝,怪不得他得不到这个女子的芳心,可惜了那么相配的一对人儿! 玄衣再次见到无影,他因寒毒发作正陷入昏迷,那原本带着邪气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嘴唇可能在疼痛来袭时咬破了,上面有着干涸的血迹,结了一层浅浅的疤,尽管天不热,但他的脸上汗涔涔的,有个年轻男子正在一旁替他抹着不断渗出的汗水,见到众人进屋,起身对着玄听低低叫了声师父。 路上玄衣交代过三位长老,不要让人叫她什么劳什子的盟主,否则她便不会管这档子事,所以他们并未对其他人说些什么,其他人看到他们对玄衣恭敬有加,很是奇怪,但因为三人是玄火盟地位最高的人,也不敢多问半句。 玄衣看着床上那张熟悉无比的脸,心中骤然一痛。她想起了最后见到的筠,他被癌症折磨得整个人脱了形,那时的他该是多么痛苦,可是玄衣不仅不在他身边,还在心中恨着他,骂着他!无影此时的样子,与他那是一定也差不了多少,她的眼中一片迷蒙,有片刻的错觉,她以为躺在面前的人是筠。 “玄……衣……”无影在梦中呢喃,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存在,紧紧抓住了她伸过去搭脉的手。玄衣抬头看了苑荣一眼,他正在问菊笙无影的症状,离得稍微远些,无影有说得含糊,但愿他没有听到。 “玄衣姑娘,请你务必救救他,时局越来越乱,玄火盟何去何从,还得听听左使令的意思,这些年都是他带着大家……” “您别说了,我知道,我会救他,放心吧!”玄衣打断了玄听的话。不救能行么?照他的意思,俨然已把玄衣当成了盟主,如果不把无影救醒,只怕不管玄衣答不答应,整个玄火盟的事务全要丢到她的身上。何况无影与她本就无仇反倒有恩,尽管他胁迫过她,可是也没有为难过她,就算他是个大恶人,因为那张和筠一样的脸,玄衣恐怕也不会见死不救。 来时的路上三位长老差不多将无影的身世讲了一遍,这时玄衣才知晓他的身世竟是那么波折,如今已是亶国的太子,姜由不在此地,如今亶国是由姜由易了容在那儿冒充他,而身为二皇子的姜由则被人说成是个游手好闲之徒,四处玩乐去了,朝臣中谁也不知他们面对的太子就是他们所说的游手好闲之徒!如此看来,玄火盟迟早也要归入亶国旗下了。 从三位长老口中,玄衣不难听出无影有夺取天下的野心,她这么聪明,想一想便知道了纪国太子与淳王之间的争端必是无影推波助澜,否则以太子懦弱的性子,又怎会拉开大旗与淳王明刀明枪地干?这么一想,救他救到什么程度便使他迟疑起来。若是让他彻底恢复,势必要将玄火功全部传予他,如此一来他的功夫一定能够成为天下第一,再加上亶国太子这个背景,放眼天下,他可就无人能敌了,如果那样的话,玄衣不知道是为自己培养了一个敌人还是朋友。但是如果恢复他的健康,不让他练玄火功,就只有将他的全身武功废去,那么他几十年的苦不是白吃了?他受得了吗? “玄衣,我们出去了,不打扰你为左使令疗伤,他的寒毒看来只有你能治,我带下山的还有些上好的人参,现在就去配药,等你帮他祛除寒毒后服用。”苑荣含笑着看着玄衣说道,眼中坦坦荡荡,没有丝毫的不信任。 “好,大哥,你与几位长老去吧,菊笙姑娘留下给我打下手。”玄衣回道。她现在已经公开了巫家人的身份,不在乎被人看见用灵力,她是有夫之妇,不想与无影再有什么纠缠,有菊笙在侧,即使无影醒来了也不会怎样,而且这样也可以让苑荣不担心,毕竟无影迫婚的事,他都知道。 玄衣问菊笙:“菊笙姑娘,你有没有戴玉镯,借用一下。” 听从玄衣的吩咐在门口吩咐人烧水备用的菊笙走过来,脱下手上晶莹透明的白玉镯,递到玄衣手中,她不解地看着玄衣手上戴有两个“镯子”,不知她为何舍近求远。她不知道玄衣手上戴的这两样东西都不是镯子,虽然它们长了个镯子的样儿!玄衣寻玉镯,是因为玉镯比较有灵气,她准备将无影的寒毒吸附到玉镯上,这样的媒介最好了,还可以为菊笙制造一个别样的镯子。 她操纵着灵力,右手套上了菊笙的白玉镯,放在无影的心口。他的衣衫被玄听那个弟子脱去了,露出了小麦般的肌肤,因为长期练武,身上肌肉纠结,尽管被寒毒折磨得瘦了一圈,仍旧结实有力,他的心在玄衣的手下,缓慢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菊笙静静地看着玄衣,她知道巫家人都是有法术的,却为亲眼见人用过。只见玄衣轻轻阖上了眼,嘴里念念有词,她额上的紫苒变幻着颜色,从淡紫变成了透明,又从透明变成了淡紫,最后颜色越来越深,最后成了紫红色,发出夺人心魄的光芒。她的左手在左使令的身上各处游走,菊笙仿佛看到一丝细细地黑线随着她左手的动作向左使令的心口游移,过了一会儿,她惊奇地发现戴在玄衣手上的白玉镯中缠绕了一丝黑线,随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将整个白玉镯填满。 无影睁开眼看到了玄衣,眼中先是不可置信,随后嘴唇一动,就要喊出来。玄衣的手压在了他的唇上,阻住了他想要说出口的话。 “你现在不能说话,试着运功,让真气在体内游走四周天,我可不想看着你残废,别让我前功尽弃!” 他的眸光复杂莫辨,里面饱含了热情、不信、难过……更有说不尽的缠绵萦绕其间,玄衣被这目光给包裹住,一时意乱,忘了收回手,就任他含着笑,将她的手按压唇上,吻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无影就松了手,闭上眼依她之言运功游走全身。她尤如被火烫到一样收回了手,暗悔自己又走神了,再一次把他当成了筠。 “菊笙,这个还你,只是你的白玉镯,成了墨玉镯了!”玄衣清了清嗓子,将玉镯脱下还给了菊笙。 “多谢!我正好比较喜欢墨玉!”菊笙微笑着接过。心中掠过惊涛骇浪,她说她不会武功,有这手法术在,什么武功又能奈何得了她!再看她的额,紫苒已恢复如初,如同一块半透明的紫玉,装饰在她的额上。 玄衣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她也发现了刚才施术时额上的一样,额心处似乎发出了光芒,她的灵力如同空气,随心所欲地获取,源源不断。她挑松了一缕发挡住了前额,甚是别扭,这儿的人都不兴梳刘海的,紫苒却是开在额正中,她考虑着是不是该剪个刘海来将它挡住。 “一会儿他运功完毕,让人打水给他淋浴。”玄衣吩咐菊笙。 最后看了一眼呼吸均匀的无影,她轻轻退出了房门,玄风陪着苑荣去配药还没回来,玄木与玄听率领座下几个弟子侯在门外,见到玄衣对他们点了点头,欣喜若狂。 “老天保佑,我就知道盟主一定能够就得了他!”玄听双手合十,喃喃低语。 “我夫君姓苑。”玄衣含笑更正。 “苑夫人!”玄木玄听马上明白了。 “夫人是我玄火盟的大恩人,今后若是有事,凭此物可号令整个玄火盟,盟中上下众人,任夫人差遣。”玄木递过来一样物事,玄衣接过,那是个小小的令牌,玄铁所制,上面刻着一簇红红的火焰,握在掌中,似乎能感到那火焰的热力。 74、痴心不悔 玄木为玄衣夫妻二人安排了一个房间,他嘴上说是在无影伤势未全好时还得劳烦他们几天,其实心里并没有打算放这个新认的盟主离去。玄火盟传世两百余年,旗下追随者甚多,在明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在暗的还不知有多少,暗部的人,他们只认玄火令和拥有其力量的人,掌盟令主和几大长老也请不动他们,现在这个世界,能让那些人动起来的,只有巫玄衣! 玄火盟在明处的人如今全归于无影手下,都愿意随他施展宏图大业,在世立一番功勋。暗部的人遍及三国,或居于朝堂,或隐于江湖,各色各样的人都有,其力量甚重,如果能联合起这股力量,很多时候就可以兵不血刃,大业也指日可待。玄衣不知道,她接过的那枚玄铁令牌,正好可以安放在玄火令的背面,两块令牌相合,才是完整的玄火令,她接过令牌,就等于接下了玄火盟。 玄木很聪明,他见玄衣拒绝,便不再提起此话题,只是以无影的伤来留住她,他在等着时机的到来。她这个盟主是上天选定的,玄木相信老天自有它的安排,避,是避不掉的! 苑荣制药花了很长时间,他让人传下话给玄衣不要等他,先吃饭。制好药时天色已晚了,他把药交给玄听拿了去,嘱咐他给无影餐后服下,玄火盟的下属领他来到了房间,他一眼便看到玄衣坐在桌前发呆,于是上前将她搂在怀中,柔声问道:“玄衣,累么?” 玄衣摇了摇头,螓首在他肩上,说道:“大哥,他的性命已无碍,可是若没有玄天功助他渡过此劫,将会功力全失。” “这有什么好愁的,”苑荣轻笑道,“玄天功的秘籍就在我这里,给他便是。” 玄衣抬眼瞪着他:“给他?你知道他的野心么?何况给了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放过我们!” 苑荣凝神想了想,说道:“据我所知,无影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他下手狠辣,对敌人加诸己身的,必让其十倍百倍偿还,但同样,对他好的人,他亦会以十倍百倍偿还于人。我们如果救了他,帮他恢复功力,就是他的恩人,又岂会为难我们!至于你说的野心,谁没有野心?他有,淳王有,瑶国国君亦有,两百年前,三国本就是一国,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大势所趋。多年来三国就纷争不断,边民受苦甚众,若是能有一个强者将它再度统一,未必不是好事,三国之乱,迟早总是要发生的,以现在的情形来看,亶国太子时比较有实力的一个,他是亶国人,却长在纪国,其手下大半人马亦是纪国人,对纪国未必没有感情,玄火盟门徒遍布天下,瑶国亦有玄火盟的人,这样看来,若是三国必将统一,他最适合担当这个统一者。” “你倒厉害!没想到你对时局如此了解,分析得头头是道,不从政真是可惜了!”玄衣叹道。 苑荣笑了笑,神色有些恍惚,说道:“想我长在景家,有曾是太子府坐上之宾,即使不想过问,耳熏目染,又怎不知一二!只不过无论是景府还是太子,不过都是想利用我罢了,我只想如父母当年,找个小山村,和心爱的人,还有我们的孩子,一家三口开心地过一辈子。” 他提到孩子时,顿了一下,面上微红。和苑荣的孩子吗?玄衣怔了怔,以现代人的观点来说,她这个年龄生孩子还早,不过以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二十岁生孩子,已经不早了。这时代并没有什么避孕的东西,想到自己是穿越时空来到这里,与苑荣结婚也有一段日子了,却到如今都没有什么状况,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她将自己的担忧对苑荣说了,看得出苑荣有些愣神,不过他没有让失望之色挂在脸上,反过来安慰她:“你不用担心,一切随缘吧,有固然好,没有孩子,咱们两人就这么过一辈子也好!” “大哥……”玄衣偎依在他怀中,闭上眼祈祷,但愿天从人愿,赐两人一个孩子,孩子一定要像苑荣,温柔而善良,他一定会是世上最孝顺的孩子。 她希望上苍能听到她的呼唤,纵然巫术能帮她实现愿望,但她不想用巫术去获得,谁都知道巫术强大,却不知它是有限制的,或者是要那东西去换的,就像慕容欣恢复了容貌,有一棵树却承载了她的丑陋和衰老,童话里的小美人鱼有了人类的双脚,却也永远地失去了声音。自然界的一切都有它的生存规律,你要获得一样东西,必然会失去一样东西,纵然你不失去,也要有人替你承担失去,尤其是生命,鲜活的生命,它是自然界中最宝贵的,如果玄衣注定没有孩子,而想要强行获取的话,必然要有一个生命消失,这一点,她做不到! 心中的患得患失让她感到了一种别样的无助和茫然,苑荣将她搂在身前,亲吻了她一下,闭上眼就要睡,玄衣就着天窗洒下的月光,伸出手指勾画着他的五官。他对她的好,那么的单纯,单纯到她问他问什么对自己那么好时,他连理由也说不出。在所有人都弃她而去时,只有他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她是他手上的一块玉,舍不得,丢不下,一直就被他这么捧在掌心!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嫁得这样的男人,该是她前世修来的福份吧!爷爷说的前世相见,或许就是告诉她,她的因缘在前世。 一直在路上奔波,旅途劳累,他们夫妻二人已有几日不曾亲热,此时苑荣顾及着玄衣刚刚施过巫术,怕她累着,于是强忍着自己满腔的爱恋,不曾想她如此不规矩。 “玄衣!”他哑着嗓子叫道,抓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她在暗夜里微笑,仰头,准确地落在他的唇上,苑荣感到了唇上的温热,暖暖的,柔柔的,像是羽毛轻轻地拂过,一下,又一下,挠得他的心痒痒地。 “你不累么?”他的声音更加暗哑了,压抑着不知名的情愫。 “不累,你不知道想累倒一个女巫,是件很困难的事!”她微笑着说。 她的唇离开了他的,温热顿失,心头仿佛空了一块,急需什么填补。 “有多难?我来试试!”他俯下头去,吻上了她的微笑,微撑起身子,将她整个围拢在胸前。一夜浪卷云翻,说不尽的相思入骨,道不尽的几番缠绵。 第二日,玄木说要派个人跟在玄衣身边,听她差遣,玄衣不置可否,他要派便派吧,反正这是他们的地盘,自己也不熟悉。 当他领着一名女子进来,对玄衣说道:“苑夫人,她叫莲舞,你有什么事,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她。”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玄衣猛地一怔,抬眼打量那女子,一个照面下来,两人均是惊讶万分。待玄木退出去,她问那女子:“南小姐,你怎会在这里,你与无影的合作不是终结了吗?” 南紫宁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再无迟疑,她愣愣地看着玄衣,奇怪她怎会变化如此之大,眉目依稀似旧时,可是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她看起来美得出尘,苦笑一下,她想起了无影说的那句话:“无论你们长得有多像,明眼人一眼就分辨得出来,她是她,你是你,你永远不可能代替得了她!” “天衣的配方只有天衣山庄有,所有盔甲只供纪国的将士配用,如今不仅纪国的叛军穿着天衣,连亶国的将士也穿着天衣,你想,天衣山庄还能存活吗?早被一道圣旨,满门抄斩了!” “那你父母亲和妹妹们……”玄衣没想到她离开的期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全死了,救我一个活着!”南紫宁平静地说道。 “你加入玄火盟,是想伺机为你家人报仇吗?”玄衣凛然看着她。毕竟一切因无影而起,她是想杀他吗? 南紫宁摇了摇头:“报仇?找谁报?说起来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怪得了谁?难道我杀了自己吗?要说仇人也有,不是皇后与淳王母子,天衣山庄又何至于瓦片不存!我的家人,活着的时候就对我无情无义,这样也好,他们死了,我并不感到悲伤。” 她说不悲伤,玄衣却透过她的眼睛深处,看到了深藏其中的哀痛。血浓于水,纵使曾经恨过,怨过,真到了隔世两茫茫,又如何不思量!而这一切,终是她一手造成!说到底,南紫宁不过是个可怜的女子,贞洁被亲哥哥所毁,心爱的人对她只有恨,母亲只把她当作攀升荣华富贵的棋子,那个荒唐的父亲,可能压根就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女儿。 “景流觞呢?你放下了吗?”玄衣问她。两人的协议还未完成,她就逃离了景家,还不知南紫宁得知后是怎生的恨她呢! “放下如何,放不下又如何?”提起他,南紫宁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履行我们之间的协议吧?是我太傻了!我不怪你骗了我,反过来,你应该恨我才对,我害得你差点失身于景流觞,要是真如此,你今天就当不了苑夫人了。只是没想到你早就钟情苑荣,却不动声色,骗了我,骗了景流觞,骗了所有的人,而且将玄火令拿到了手中!和你比起来,我的计划简直漏洞百出。” “你太执着了!这样苦的是自己,其实有时候,放手未必不是幸事!”玄衣叹道。她显然还不知道玄衣并非常人。 “我也想放手啊,可是放不开了,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注定了我今生都逃不开了……”南紫宁的眼中浮起一层雾气,“我也知道他不是良伴,从他对我出手我就知道,在那个男人的心中,女人永远排不到第一位,何况我……他那么爱慕容欣,最后也能放手,我却不能……纵使知道这是万丈深渊,纵使这份感情会让我万劫不复,我也认了!” 这个世界上若说有谁最了解南紫宁,恐怕非玄衣莫属,她的过去,她的隐痛,玄衣都知道,如果不是生在南家,或许她会有一个不同的人生,玄衣觉得她很可怜,林惟书对她一片痴心她看不见,却为了一个景流觞,搞得家破人亡,而这个男人的衣角她都没有摸到一点。 “可是玄火盟与景家,并不是一条线上的,甚至可以说,它们是对立的,你这样做,不是更不能和景流觞成为一家人吗?”玄衣不解。 南紫宁微笑,眼中神采卓然:“景流觞是纪国国舅之子,他日淳王若为帝,他的地位将更加最贵,他永远高高在上,所以不会低下眼来看人。玄火盟的最终目的是天下大统,他日三国一统,另立新帝,他景流觞就什么都不是,而我却是玄火盟九护法之一,等我和他的地位反过来,他成为阶下囚的时候,就知道这世上谁对他最好了!” 玄衣无语,不知道是该说她痴,还是该笑她傻。以景流觞那样骄傲的男人,真的有那么一天,只怕他宁肯死,也不会低头。 苑荣去为无影把脉去了,待得他内力无阻滞,他就要将玄天功的后半截传授于他,之后他们夫妻就准备离开这里,回忘忧谷去。 玄衣与南紫宁抛开前事一番畅谈下来,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长相相似,竟然谈得还算投机,从她那里,玄衣了解了不少京都的时局,知道自己离去后,淳王下令全国搜捕她,若不是如今忙着与太子争位,玄衣的头像估计还挂在城门上。 “老实说,当时我还为你担心过,怕你被他们抓到,我想他们抓到的话会杀了你,你和我那么像,我还是不想看到你死。不过看来我是白担心了,你现在的样子,怕是站在士兵面前他们也不会抓,哪有人犯长得像天上的仙女的?”南紫宁笑道,“倒是我要小心,那缉人的画像,和我倒是没几分差别。真的很奇怪啊,不过月余不见,你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那倒要谢谢你啊!”玄衣笑着揭开了谜底,“玄木没有告诉你么?我姓巫,之前面貌未显,是因为封存了灵力!” 南紫宁倒没表现出多大的惊异,不过愣了一下,恢复了常色,点头道:“你不是常人,我就知道!所以一样的面貌,景流觞能爱上你,却不能爱上我!” 玄衣正待劝慰她几句,玄木匆匆走来,神色慌张:“苑夫人,请你去看看,寒柳他说要见你。” “他的伤已无大碍,后续事宜听我相公的即可,大长老,我就不去了。”玄衣淡淡地说。 “不行,苑夫人,发麻你亲自去看看,不知你相公和他说了什么,他大发雷霆,不仅拒绝了你家相公的好意,两人还交了手,他们两人都受了伤……” 听到这句,不等玄木再劝,玄衣已如一阵轻烟,飘然而出。 75、烟雨迷情 玄衣到的时候,战争已经停止,苑荣倒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捂在心口,微皱着眉咳嗽着,白衣上沾染着几滴血迹,惊人地红! “大哥,你怎么样?怎么流血了?”玄衣像一阵轻风,飘落在他的身旁,低垂的眼睑下,清亮的眸子紧张地盯着那抹血红。苑荣冲她笑了笑,正要开口,对面传来无影冷然的声音。 “那是我的血!” 玄衣闻言一愣,转过头去看他。他半躺在床上,倚着床柱,身体微微前倾,唇角尚有血迹。外面的阳光破开云层,洒下一片耀眼的亮色,他的半身沐浴在阳光中,衣襟半敞,露出虽瘦却仍显坚实的肌肉,锁骨鲜明而又突出,看着玄衣的眼睛格外地明亮,眸中倒映着玄衣的身影。他在笑,笑得媚惑而张狂。玄衣忽然觉得一丝苦涩萦绕心头。 “他不肯按我说的方法打破玄天功的最后关节,也不肯吃药,你虽替他祛了寒毒,可是若是不固本归元,他一身武功将会尽废!”苑荣说着,递给玄衣一个白色的瓷瓶,“这是药,你劝他服下吧!” 玄衣拿着药走到无影面前,不知道该称呼他什么才好,犹豫片刻,索性撇去了称呼:“你把药吃了!” 无影定定地看着她,半响不语,忽地轻笑一笑,唇角又有鲜血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他睡着的时候,玄衣还能平静地看着他,对自己说只是一张和筠长得相似的脸,可是当他醒着时,对上他的目光,总是压抑不住地心跳。他的目光是那样地焦灼,那样地渴望,仿佛穿透了千年,一直在寻找着她的方向。 “你是以盟主的身份命令我吃吗?”他勾唇,看她,眼里有一小簇火焰在跳动。 玄衣别过了头,那血迹令她一阵阵地晕眩。 “不!我从未想过当什么盟主,我以前不是玄火盟的人,以后也不会是!你还是好好把药服了,尽快恢复你的武功,玄火盟还得你来支撑着。” “我有话跟你说,让他们都出去!”无影说道,态度决然。 机灵的菊笙带着笑走了进来,对苑荣说道:“苑公子,菊笙还有一味药方要请教公子,能不能劳烦您一下?” “好吧!”苑荣转向玄衣说道,“我先陪菊笙姑娘过去,你们慢慢谈。” “等等!大哥,左使令有什么话我们不妨一起听听,听完我和你一道过去!”玄衣转身,微笑着看着无影,“请说吧,左使令!夫妻本是一体,我与苑大哥只见从不互相隐瞒,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他的态度勾起了她的怒火,苑荣现在是她的夫君,她是有夫之妇,无影却视若无形,如此将苑荣置于何地?所以她偏不如他的愿,他和她,没什么好谈的! 无影面上仍旧带着笑,袖中的手却握成了拳,捏得死紧。 “哦?你不当盟主,可是想让他当?你们夫妻不是一体么?”他伸出一指,遥遥地对着苑荣。 玄衣这下真正怒了,对他的那点怜惜之心荡然无存,说话间不禁带上了一丝嘲讽的口气。 “你放心,无论是我还是他,都对玄火盟压根没兴趣,我们只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想多管闲事,若不是玄木长老他们相请,我们才不会到这里来浪费精神!你好了,咱们自然就会离开,玄火盟从此以后还是你当家,没人能抢得了去!” 说完玄衣再不看无影一眼,拉了苑荣就出门来,走出半响,这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有伤在身,你大可不必气他,见你嫁给了我,他心头还挂着你,自然会难过!”苑荣说道。 玄衣抬头看他,他的眼中漾着温柔,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大哥,你还为他说话,他这样对你……”玄衣跺了跺脚,一咬牙佯装生气道,“你就这么信任我?你都不吃醋的吗?” 苑荣扶住她的双肩,微笑道:“我的玄衣这么美这么好,有眼光的男人都会喜欢,不过,最好最美的玄衣,如今是我苑荣的妻,你放在心头的人是我,你顾着的也是我,我还有什么好吃醋的?要吃醋的,是他们!” 玄衣“噗哧”一声笑了,嗔道:“怎不见大哥平日里说这些甜言蜜语?今日倒是说得顺溜。” 苑荣笑着拥她入怀,贴在她耳边说道:“你若喜欢,我天天说给你听!” 当她埋首他的怀中,他却收了笑容,眸中划过一丝忧色,带着黯然的心伤。 玄衣让人告诉玄木,既然左使令寒毒已除,而他自己并不愿恢复功力,他们夫妻二人在此亦是无事,两人待要离开。玄木一听急匆匆地赶了来,祈求玄衣与苑荣无论如何要帮无影恢复武功。 “是他自己不愿,我有什么办法?”玄衣说道,“他既然是一国太子,将来总是要当君王的,想来要武功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以后的事姑且不论,如今他的武功也不得不尽快恢复啊,玄衣姑娘,景流觞带领的三万人马今早已经驻守在允州城外,太子柯从瑶国所借兵马也将于今日到达,战争一触即发,玄火盟的盟规第一条,就是守护一方百姓,左使令的功夫若是恢复,尤其是他的摄魂术,起码可以占得对敌先机,解救百姓于危难啊!”玄木着急说道。 “他是亶国人!”玄衣说道。 “苑夫人,在玄火盟,没有亶国纪国之分,玄火盟创盟之初,三国本就是一国,我们为的,是天下百姓!”玄木表情激动地说道。 玄衣点了点头,没想到这祝天舟虽然感情搞得一塌糊涂,创立的玄火盟却不是个邪教组织,很有几分天下为公的味道。 “玄衣,看在玄木长老的面上,要不,你再试试?”苑荣也劝道。 玄衣只得应了,让玄木先行离开,她随后就去。等玄木人一走,她啪地就给了苑荣一掌,打在他的手臂。 “你倒大方啊!自家娘子也跟着别人往外送!” 苑荣笑道:“那不是为夫相信娘子么,我娘子是天下最好的女人,而且你的巫术这么厉害,无影公子也为难不了你,你不给人家苦头吃就好了!” 玄衣啐道:“呸!你且等着,我一会儿回来第一个给你苦头吃!” 苑荣装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学着戏文里拱手作揖道:“唉呀娘子手下留情啊,小生知错了!” 玄衣笑着瞪他一眼,翩然而去。苑荣追了出来,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她:“看这天色要下雨,带着伞,别淋湿了!” “要不你陪我去吧!”玄衣说道。 苑荣摇了摇头,笑道:“我若去了,他还当我是去炫耀的,又怎听得进去?你一个人去吧,我想,他会听你的!” 怀揣着药瓶和玄天功的秘籍副本,玄衣走得近了,觉得心头没来由的有些忐忑,她拍了拍自己的面颊,镇定了一下心情,这才叩门。 “笃笃笃!笃笃笃!”敲了几下,不见声响。这时辰天色渐暗,难道说这么早无影就睡下了?还是他根本就没在屋中? 旁边的房门打开,玄木的弟子探出头来,对玄衣说道:“苑夫人,左使令刚才出去了,好像说是,到后山走走。” 玄衣笑着道了谢,转身向后走去。这里本就是山中,屋子后面就是山。走着走着,细细的雨丝开始从天空飘落,先是朦胧的一层水雾,随后练成了千丝万缕的细线,密密地斜织着,树枝上新发的嫩叶儿被雨一淋,绿得发亮,满山坡的小草也青得逼眼,玄衣的脚踩在小草上时,心下也涌起一丝怜意,那脚竟有些不舍得踩下去。 “不舍得踩么?那就不要过来了!”玄衣抬头,这才发现无影就在前方站着,看着她的目光一如那雨水,朦朦胧胧,却又练了千丝万缕。他就这样站在雨中,不知道避一避,头发和衣衫已经被淋湿了,水顺着发尖,一滴一滴地落下。 玄衣跑到他身边,将油纸伞撑在他的头上。 “你的身子还未好,怎么就淋雨了!”她有些气恼他不知道爱惜自己。 无影定定地看着她,微微皱着眉,那样子,就好像他不认识站在面前的女子是谁。 玄衣愣了愣,轻声问道:“无影,你认识我吗?” 他依旧蹙着眉,目光好像穿透了她,落在不知名的虚无。就在玄衣再要出声的时候,他忽然轻声说道:“瞧,走路也不小心点,鞋上都沾了泥。”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了身子,掏出身上的一方白绢,团成一团,用修长的手指握住,小心翼翼地擦掉了玄衣鞋上沾染的几点污泥。一瞬间,玄衣忽然没了知觉,所有的景物在她的面前急速退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两个人,她含羞带怯,晕生双颊,他朗眉醒目,一本正经。 同样的雨天,同样的场景,当她讷讷地看着他将她的运动鞋擦得一尘不染,再笑眯眯地站起身时,她就这么傻住,而他的目光就像被雨洗过一般,闪闪发亮地盯着她,唇瓣如同温暖的春风,趁机轻轻地从她的唇上掠过,她的初吻就这样交给了筠,柳米米曾经很羡慕地说,没想到一只泥鞋还能引来一场爱情。这一幕对玄衣来说,深邃入骨,从不曾忘记! “你是谁?”心疼的感觉缓缓蔓延开来,玄衣如在梦境。 无影站起身,将白绢丢弃,将玄衣轻轻地拢在了怀中,冰凉的脸颊贴着她的,缓缓说道:“别动,我知道你嫁人了,不该再念着你,让我抱抱你,最后一次!” 他的态度与白天的时候判若两人,玄衣抗拒得了强悍,却抗拒不了温柔,何况他是那么地像筠!她的手一松,油纸伞滚落在地,雨丝又轻又细,悄无声息地落下,轻柔地滋润着大地,滋润着行人的心房,暗处的花朵缓缓开放,妖艳欲滴! 76、噬心之蛊 无影接受了玄衣送去的药和玄天功秘籍,她本以为他会再次拒绝,没想到顺利得出奇。 与他分手后,她不知道是怎么走回来的,一路上晕晕乎乎,衣衫在与他相拥的时候已被雨淋得半湿,身上却是一阵阵地发热,她索性收了伞,任雨丝洒在身上,这样感觉凉快些。 苑荣在她走后,默然在屋中呆了半响,起身去找了菊笙。 “菊笙姑娘,我见你也懂医理,而且颇为高明,冒昧问一句,你是跟谁学的?”他问道。 “咱们玄火盟的巫先生是有名的神医,我小的时候看他摆弄那些花花草草,能把将死的人给救活了,觉得很是神奇,于是老跟着他,后来他见我兴趣浓厚,便传了我一些医术,寻常的病倒也可以看看,比起巫先生来却是差得远了,也就能在他身边当个药僮!”菊笙笑道。 “巫先生?也是巫姓啊,和玄衣一个姓呢,我能见见他吗?”苑荣问道。 “苑公子是想和先生切磋技艺吧?他到上原宫中去给左使令拿药去了,我估摸着这就快回来了,公子可以等上几日。”菊笙说道。 苑荣点了点头,看菊笙制药,不时指点几句。 “菊笙姑娘,你们的左使令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能跟我说说吗?”他的眼前闪过那张脸,在见第一眼时就令他心悸,无影与筠,长得太像了!而最令他惊讶的一点,是无影也爱着玄衣。他本以为无影当初虏了玄衣去是针对景家的阴谋,却不曾想过,他是真的对玄衣对了心。 他一直将自己藏在南空城的那张脸下,拌了玄衣很长一段时间,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被玄衣所吸引了,正如苑荣自己,不也是在与玄衣的接触中才慢慢发现她的好,她的可爱,她的机灵,进而爱上了她吗?可是,为什么是那样一张脸,为什么?苑荣外表若无其事,其实心头早已翻江倒海。 看玄衣的表情,她之前一定见过无影的真面目了,这个从未在人前露过面的无影公子,在她面前却没有掩藏行迹,无影的做法说得过去,因为他爱上了玄衣,自然希望她看到真实的自己,可是玄衣呢,在看到那样一张与筠一模一样的脸后,她还能如此平静,无动于衷!因为那是和筠一样的脸,以她对筠的感情,见到了那张脸不可能一点也不动容,至少多看两眼也是可能的,她却过于平静了,平静得令人起疑。 对然苑荣知道她或许是怕他误会,所以在他面前丝毫不提无影,可是这样一来,苑荣却明白了,无影在她心中,有着一定的地位,因为怕,所以不提! 他的心中于是有了一层隐隐的痛,他不知道是该恨自己没有那样一张面孔,还是该庆幸自己终是没有那样一张面孔。 “左使令么?”菊笙悠然而神往,眼神飘渺,“他洒脱中不失沉稳,看似桀骜,却又不失内敛,武功高强,足智多谋,似他这般的男子,世上少有!” 菊笙看苑荣有些发愣,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像苑公子您这般出色的人物,菊笙也从未见过,我从小跟在左使令身边,没有见识过旁人,自然觉得他是世上最好的,倒让公子见笑了!” “不,你说的没错,无影公子确实出色!”苑荣回过神来,对着菊笙笑道,“只是以前他从未在人前露过面,我竟不知道他是如此英俊的男子,若是早知他的样貌,五公子之首就不是景流觞了!” 菊笙听他夸奖心中偶像,心中也甚是高兴:“是啊,左使令如此俊逸的人物,当然有许多女儿家心仪于他,但他从不亲近女子,为了减少麻烦,索性以面具覆面。” 苑荣心中暗叹,他并不是不亲近所有女子,只不过只亲近一个而已。 “无影公子,确实与众不同!想必从小就不似寻常小孩吧?”苑荣问道。 菊笙说道:“是啊,我认识他的时候,我五岁,他十岁,可他一点也不像个孩子,他的师傅练功的方法非常可怕,拿给别的孩子,根本熬不下来,可是他忍下来了。他不和小孩子玩耍,总爱一个人坐在一边,静静地凝望天空……” 菊笙描述的无影,童年与苑荣多少有些相似,他们都是失了母亲的孩子! 谈了一阵,估摸着玄衣也该回来了,苑荣别过菊笙,回到屋中。许是下雨的缘故,他觉得心口有些闷,还有些冰凉的感觉,就好像胸口被人浇了一盆水,那种湿湿的感觉令他难受,于是盘膝坐下,真气缓缓在体内运行,想要冲淡那丝寒气。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到了膻中穴处却有些阻滞,连带着心口疼了一下,试了几次,真气始终突破不了那里,只得作罢。 屋里已经全黑了,他点起了案上的油灯,一灯如豆,射出淡淡的光,满室晕黄。 玄衣带着寒气推门而入,眼神晶亮,脸色却有些苍白。 “带着伞怎的还淋湿了……”见她神色有异,苑荣一句话噎在了半中,走过去关上了门,他将她拉过来,脱下了湿衣,抱到床上用棉被捂住。 玄衣柔顺地任他摆布,在他放开她转身要走时,忽然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指尖:“大哥,别走开!” 他愣了愣,脱鞋上床,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怎么了,累了么?我陪着你,好好睡吧!”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缓缓拍着她,仿佛怀中的是个婴儿。 玄衣在他的安抚下,慢慢阖上了眼,意识迷糊,将睡未睡的时候,她呢喃了一句:“大哥,我不能对不起你,明日我们就走,回忘忧谷去……” 苑荣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仿佛被点了穴定住了,很久很久,那只手才轻轻放在玄衣的眼角,拭去了一滴泪。他贴近她,闭上眼,在心中不断地重复着她说过的话:“我不能对不起你,我不能对不起你……” 第二日玄衣果然提出要走,苑荣叹着气对她说:“早些日子倒还可以,如今这局势,别说走不了,就算走得了,你忍心走吗?” 玄衣顺着他手指之处看去,那是被战火殃及的无辜百姓,还有其中幸存的伤兵残将。景流觞与太子柯的人马正式交战,他们所在的村庄隐蔽在允州城外的深山中,本来不易被人发现,可是战争却让这些流亡的人找到了这里。 身为巫家人,能够见死不救吗?从小爷爷就教导她,巫姓一族,是受到上苍青睐的人,因为什么?就因为他们的善,就因为他们有天下为公的精神!于是她走不了,这些难民和伤兵,她不能放任不管,如果所有人继续弱肉强食的法则,最终这些人的结局都逃不脱死亡的命运!她不能放任那些伤兵强抢老百姓的东西,她也不能任由那些伤兵病死痛死饿死,玄火盟的人尽管也开始插手,可是他们在这里的人比较少,毕竟力量有限。 她转过身,看到远处无影指挥着手下人安置乡民,他冷峻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她所熟悉的光芒,无论走到哪里,他总是人群里最醒目的一个,鹤立鸡群,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在这个世界,这样的男人不能傲睨天下,也必是一方霸主,反正不会平凡! “玄衣,你要好好的!”错开视线,想到了筠说的话,他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他们一定也如你我一般,希望有个安乐的家,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在一起生活,没有离别,没有灾祸!”苑荣轻声说道。他想到了多年以前与父母在一起时,有一次经过一个瘟疫流行的山村,母亲就是这样对父亲说的,父母毅然不顾危险地留下,为村民治病,当瘟疫散去时,被救治存活的人们父母亲当成了活菩萨,他们的名字被村民刻在长生牌位上,多年后苑荣经过那个村庄,看到父母的牌位还被人们供奉着。所以尽管很多人都说毒王散仙人是个坏人,做了很多坏事,可是在苑荣的记忆里,他就是村民们口中所称的活菩萨! 玄衣拉住了他的手,说道:“好,我们就尽所能地帮他们达成心愿,但愿所有人都有一个温暖的家!” 她想,无影和筠是外貌像,从性子来说,苑荣却更像筠一些,两人都是那么善良,都是那么温柔!她看着与苑荣交握的手,那双大手将她的整个包住,掌心传来的暖意,直达心底! 筠,你放心吧,有这么一双手时时刻刻护着我,我一定会好好的! 苑荣施医,菊笙配药,小小的医馆里每天都有大量的难民和伤兵涌入,受伤的人得到了免费救治,感激涕零。这里没有国界之分,不管你是哪一国的人,不分敌我,都能得到救护。没有人敢生事滋扰民众,因为这是玄火盟的地盘,玄火盟那位左使令的手段不是没有人见过,有人曾经生事,被他拎着颈子直接丢下了山崖,他一身功夫出神入化,就连瑶国那个千长夫长也没在他手上走过一招,想在这里生事,无异于自找死路。 医馆中时不时会有个长得仿如天仙的女子,遇到疑难杂症或是重伤员的时候她才会出现,当她向人微笑时,那双眼仿佛将人的魂魄给吸了去,见过她的人都知道她是苑大夫的妻,那些重症患者就是被她所救。一传十,十传百,方圆百里,越来越多的人们知道了山村里有一对神仙夫妻,可治百病。 景流觞有三万大军,将勇兵良,太子柯的联合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有国师巫江助阵,两人倒也战了个平手,一时僵持不下。也因为如此,苑荣的医馆里从来不缺人。十几天后,医馆里来了一位儒雅的男子,菊笙见到他,一脸的惊喜。 “先生回来了,太好了,咱们这下多了个帮手!” 苑荣顿时明白,面前这位三十如许的英俊男子就是巫启同。他见到玄衣的时候,非常郑重地行了磕拜大礼。他说,巫家之人以灵力高者为尊,他医术虽佳,灵力在巫姓族人中,却算不得什么。 一日两人独处,苑荣问巫启同,巫者是不是无所不能,他哈哈大笑着说:“怎么可能,若真是无所不能,岂不成了神仙了!” 巫术其实说穿了,就是力量的转移,把身边存在的各种力量重新组合启用,没有灵力的人,只能使用自己本身有的那点力量,巫者却能通过咒,让更多的力量聚集在一起,因此改变事物的结构。 巫启同说,即使是玄衣拥有了当世最强大的灵力,她也不可能让人起死回生。苑荣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不是也亲眼看到了么?他们所救治的重伤兵中有几个不治而亡,若是真能起死回生,玄衣早就做了,也不会看着那几个生命的逝去而难过。他不过,是存了一丝希望,这么多年才找到幸福,幸福又要离他而去,他不甘心! 苑荣请巫启同为他把脉:“近些日子我觉得身体有所不适,医者难以自医,何况先生医术远高于我,请帮我看看!” 巫启同把脉良久,试了右手又换左手,神色凝重。 “有何不妥?先生尽管直言,其实我自己也猜了个大概,只是不敢相信。” 巫启同问道:“你有什么仇家?这人心地恁恶毒!你中了一种罕见的蛊毒,下毒之人功力深厚,蛊引不止一种,我想……若不是你接触了某种灵力,引发了潜藏的蛊毒,恐怕到死你也不会发现。” “蛊毒?”苑荣愣了一下,这与他想象的差距太大了,他以为自己是得了心疾,没想到巫启同却说,是中了毒,还是最为可怕的蛊毒! “对,蛊毒!而且据我看来,你中毒的年月,和你的年纪差不多,有可能是你在娘胎里就被人下了蛊毒,也有可能是婴儿时期,反正这种蛊毒,不会让你活过二十岁。” 苑荣疑惑地说道:“可是我已近二十八岁了!” 巫启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话还没有说完,你且听着,本来你早有可能不在人世,之所以拖到现在,是有高人帮你压制了毒性,延长了你的寿命,不过最多只能延长十年,蛊毒并未解除,十年期满,回天乏术!” 苑荣的头脑乱糟糟的,他想不到是什么人给他下了蛊毒,莫非是养父毒王散仙人?不可能若是他要苑荣死,又何必大费周章,何况自小他对苑荣就特别地好,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他死的前一天,还在带着苑荣满山地捉野兔,那种亲情若是装出来的,能够一装就是七年吗?他觉得有可能毒王是那个帮他压制住毒性的人。 “先生,看来你知之颇多,依你看这是什么蛊毒,可有破解之法?”苑荣问道。 巫启同叹了口气:“巫与蛊原本是一家,只是蛊常被用来害人,巫则用来医人,久而久之就分成了两派,各修其行,到了如今,已然自成一体,基本上没有太多相似之处。我因治病救人时也曾碰到过中蛊毒的人,于是对这方面颇下了些功夫。据我看来,你中的极有可能是蛊术中最可怕的噬心蛊,这种蛊是以下蛊人的鲜血喂养十余种毒虫,毒虫养成后,再将它们研成粉末,和下蛊之人血液融合,制成蛊毒,下在人的饮食之中,中蛊之人无知无觉,等蛊毒随着血液慢慢汇集在心口处,就会因心疼而死,而外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中了蛊毒!这个蛊毒,第一次食之是毒,第二次食之则是解药,除非找到这十余种毒虫与下蛊之人,否则此毒无解?苑公子,说句冒昧的话你不要介意,现在蛊毒已经发作,你的日子不多了,有什么后事,尽快准备吧!” “谢谢你,巫先生,这件事情你帮我保密,尤其不要告诉我的妻子。”苑荣告诉巫启同。 “为什么?苑夫人巫术高明,告诉她,说不定……说不定以她之能,想得出办法救你。”巫启同不禁为苑荣难过,他还年轻,又有这样一个如花美眷,上天却要在此时夺去他的生命! “先生说话自相矛盾了,前一刻你不是还在笑我的异想天开么?巫术并非无所不能,我又何必让她难受,我只想在走之前,好好陪陪她,上天对我已算仁慈,让我在有生之年娶她为妻……”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有生之年!他娶她才几个月,就要让她成为寡妇,若是早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他你愿一直做她的哥哥。 他闭了闭眼,心中的愤恨前所未有地爆发出来,是谁那么狠毒对他下了噬心蛊,若给他查出来,一定将那人碎尸万段!只是,他还有时间吗? 77、意外相会 玄衣的样子越来越超凡脱俗,当她站在人群里时,总是吸引住所有的眼球,那些濒危、被宣告无法治愈的病人和伤者,经她之手,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很快康复,在人们的眼中,她就是九天玄女下凡,是那救苦救难的仙姑,她的名声,也越传越远。 景流觞在士兵口中听到“苑娘子”这个称呼时,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玄衣与苑荣逃离了景府,他与淳王派兵四处寻找,几乎翻遍了整个纪国,踪迹全无,那两人像是凭空消失了。有几日他突觉心痛,母亲慌了,口口声声说定是那妖女给他下了蛊,他想到了玄衣临走前说的话,她确实给他下了蛊,心蛊,那是不是意味着两人心系一线,千里相连?这没来由的心痛,是因为她吗?再过了些时日,当心痛的感觉不在,他却没来由地感到失落,他想自己是依恋上了那种心痛的感觉,似乎心不痛,胸腔中就空了一块,寂寞难安! 淳王远在京都,竟然也听说了苑娘子的名头,下令让他设法将此人收为己用。他换了一身行头,将军中事务交由他人打理,寻到了隐藏深山的这个小山村。村中各色各样的人都有,还有一些事战中的受伤的散兵,从军服上看,有景流觞的手下,也有太子柯的手下,在战场上他们是敌人,拼得你死我活,在这里他们却和平共处,有的还聚在一起嬉笑打闹,并无争执。 景流觞看着这般景象,很是奇怪。悄悄拉过一个老乡问了问,那人笑道:“这位公子像是刚来此,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到这里来的,都是找苑娘子夫妇治病疗伤的,这规矩是他夫妻二人立下的,到了外头,随人争个你死我活,他们不过问,在墨村却不容许杀戮存在,这里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战场,在这里开杀戒起争端,会受到神灵的惩罚。”见景流觞摇头失笑,那乡民低声说道:“公子可别不信,咱们这位苑娘子,不是凡人,以前也有想生事的人,后来都受到了神灵的惩罚!有人曾经觊觎苑娘子的美貌,想对她不敬,她不过手指轻轻一挥,那人就被定住,任谁也搬不动他,就像是生根在了地上,后来他知晓错了,求了苑娘子解开了法术,再不敢生事。” 景流觞想,那女子定然会武功,而且功夫不弱,会隔空点穴,这些愚昧的乡民却以为碰到了神人,只不知她的医术是真是假了,这一点,他想要亲自试一试。 在乡民的指引下,他和随从一道走入了一见小屋,屋里坐着不少病人,规矩地排着队,坐在屋中的长条凳上。他在最末端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候,隔着湘妃帘,隐约可见里间人影绰绰,有个蓝衫男子在为病人把脉,想必他就是大夫了,他的身旁有两名女子,着绿衫的捣药,着紫衫的握了一本书,正低头看着,不知哪一位是苑娘。室中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里间的人出来,外间的人正待进去,那蓝衫男子站了起来,突然身形一晃,重又跌坐回去,里面一时乱了。一个僮儿出来对大伙儿说道:“大夫身体不适,各位乡亲明日再来吧。”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四下散去,景流觞微扯唇角,对随从招呼道:“走吧!”他想自己的预测是对的,若是真有本事,大夫何以会身体不适,那位苑娘子,只怕也没什么本事! 就在他转身之际,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咦?怎么会这样!” 他面色一变,急急转身向那湘妃帘内冲去,才掀开帘子,一柄刀就搁在了他的颈上,随从掏剑欲斩,被他喝了回去。 用刀指着他的女子清清冷冷地说道:“原来是景大将军!”他抬眼看去,着绿衫的女子亦是熟人,她便是当年慕容欣的好姐妹菊笙。 “菊笙姑娘,放开他吧!”玄衣的眼神从他脸上扫过,平静无波。她的手正搭在苑荣的脉上,神色凝重,苑荣躺靠在她先前坐的椅上,昏迷不醒。 景流觞愣愣地看着她,依稀如昨,却又仿佛不是了,她现在有着惊人的美丽,眉间多了一个紫色的印记,宛如神袛,那身装扮,却已不再是少女,发髻高挽,眉眼温柔,带了一丝忧色,含着万缕柔情凝视着晕倒的苑荣。她终于还是嫁给了他!先前他怎么没有想到,苑娘子,有法术的女子,相貌美丽如仙的女子,原来竟是她啊,她是苑荣的娘子! 心口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景流觞看着面前的两人,苦涩难言。 玄衣侧身背对着他,问道:“这次你所来又是为何,是巧遇,还是奉了谁的命令,来杀我夫妻二人?” “我从未有过杀你之心……”景流觞苦笑。身边掠过一阵风,被外面冲进来的人撞了一个趔趄,亦打断了他的话语。 那是个白衣男子,剑眉星目,神情冷峻,一蹙眉,一抿唇,掩不住的绝世风华。玄衣看到他时,清冷的眼中现出了一丝无助。他双手一抄,将苑荣抱起,轻声安慰道:“玄衣,别急,先回房去。” 那声音听在景流觞耳中,也是说不出的熟悉。那男子抱着苑荣经过他身边,视线冷然扫过,含了森森冷意:“景公子有病?你是来看病的么?” 对上那略带嘲讽的眸子,景流觞猛然醒悟,眼前之人,竟是与他交锋多次的无影!再看看恭敬立于一旁的菊笙,他明白了,这个人就是慕容欣的主人,慕容欣不爱他,就是因为这个男人,当他有了玄衣时,这个男人又一次出现,和他抢夺玄衣,如今玄衣嫁予了苑荣,难道又是这个男人在一手操纵?他和自己究竟有何仇恨,总要和自己作对? “放下苑兄弟,你要带他去哪里?”他心头一急,忍不住呼喊出来。 无影奇怪地笑道:“你还当他是兄弟么?你曾对他拔剑相向,若不是玄衣有灵力在身,他们早死在你与淳王的手中,你既然来了,就在墨村多住几日,等苑荣,看他与不与你再叙兄弟情谊。” “你想干什么?”景流觞察觉到了他言中的不善,瞪大了眼问道。 “听说瑶王的两万援军又到了允州,你这个主帅不在场,不知道淳王的军队这次还能不能打胜仗!”无影嘴里说着,脚不停歇,话音落地,人已走远。 景流觞回过神来,招呼随行之人向来路折返。他却不知无影早有准备,吩咐了启动了村外所布的阵法,他绕来绕去,竟然迷失在了林中,急得团团乱转,等他想到办法破解出阵时,已是三日之后,他的三万大军与太子柯对峙,折损惨重,只余了六七千人,败北而逃,允州城落入太子柯手中。 无影将苑荣放到床上,转头看向玄衣,只见她似痴了一般,静静地盯着床上之人,一言不发。他唤过菊笙,问道:“怎么回事?苑公子缘何突然晕倒?” “不知道!”菊笙说道,“他突然就捂着心口倒了下去,苑夫人替他把脉过后,一脸凝重,也未多说。” 玄衣似未听到两人之言,她轻轻执起苑荣的手,呢喃说道:“大哥,你是怕我伤心,所以瞒着我么?你怎会……筠走了,难道你也要走吗?你们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她哽咽着,眼泪如珠,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苑荣的手上。 无影听到她的话,身形顿住,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菊笙,照应着苑夫人!”他吩咐了一声,飞身而出,巫启同按他的命令潜入太子柯的军中,这才刚走,他得去把他追回来。 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避着他们夫妻,嘴上虽说了放手,心头的羁绊却是刀斩不断,水浇不灭,他迷迷糊糊中寻了她一辈子,当他醒悟时,她却成了别人的女人。看着苑荣对她的好,他尽管忌妒,可也算安慰,毕竟她的选择没有错,那个男人,值得!也许这是天意,她向往安宁,他的一生却注定了不会安宁,他给不了她的生活,那个男人能给。 他还记得醒来时,苑荣递给他玄天功的秘籍,那淡然的微笑让他烦躁不已,挥拳就揍向了他的下巴。 “我不练这劳什子的东西,你全部拿回去,全都给你,你离开她!”他说。 苑荣抬手抹去了唇角溢出的血迹,盯着他的脸,双眼中绽放着坚定的光芒:“我知道你爱她,可你终究是错过了,你能给她什么?听说亶国太子之所以能扳倒根深叶茂的周氏一族,迅速上位,不仅因为他的聪明才智,还因为首辅陆大人一系的支持,陆大人之所以如此鼎力相助,是因为他的女儿与这位皇子有婚约在身。你也许能给玄衣荣华富贵和高高在上的地位,但是你应该清楚,玄衣不会稀罕!” 他被苑荣说中了心事,他拼尽全力,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有一日站在世界的最巅峰,俯瞰天下。他从不为任何女子动心,甚至说对女子存了一丝厌恶,可是玄衣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从见第一面起他就对她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多年以前他就与她相识了,尽管她与南紫宁长得一样,但是两人同时站在他面前,他能一下辨出玄衣是谁。他的心被这个女人的身影填得满满的,她却在他苦苦思念着她的时候,嫁予了他人,如何令他不痛心!当时心头一激荡,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染得苑荣衣衫上斑驳一片。 “我不会放弃的,你听着,她是我的!”无影对苑荣说道。 “不放弃又如何,她是我的妻,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一样不会放弃。”苑荣淡然一笑。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为什么呢?一切缘于天意!他做事冷清很绝,只有对姜由和她,他狠不下心来。他只想看着她的笑,不想看到她的泪,当她对着苑荣笑得开怀时,他痛彻心扉,原本那笑容,该是为他绽放的啊! 巫启同被追了回来,当他听说了苑荣的事,摇头叹道:“终是熬不住了,看来苑夫人亦是无法!” 无影问道:“你知道他得了什么病?” 巫启同点头,将前因后果对无影说了一遍,无影怅然:“噬心蛊,真的无法可解么?” 苑荣醒来时,已是半夜,玄衣守在床前,一只手与他紧紧相握,头歪向靠在枕上,眼圈在烛光的映照下,有些暗青。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睡眼,目光扫过她的眉,她的眼,贪婪地看着,舍不得眨眼,生怕一眨眼,他便在也看不见。他的手落在那一头青丝上,心中悲凉,曾经承诺她一生一世,曾经发誓不再让她一个人承受,永远为她肩挑一担,老天却只给了他一朵昙花盛开的时间。 玄衣动了动,睁开了眼。苑荣微笑着,干裂的唇动了动,虚弱地叫了一声:“玄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大哥,巫先生已经告诉我了,原来你早已知道自己中了蛊毒,为何不告诉我?” 苑荣笑着说:“这毒无法可解,告诉了你,不是让你白白担心么,我命该如此,只是苦了你,若是早知如此,当初……” 玄衣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她明白他要说什么。 “我不后悔!纵然无法,我们也要试试,当初我中了今昔,一样是无解之毒,你不是也没放弃,最终制出了解药么?”玄衣说道。 提到今昔,她想起来了,猛然惊喜地抬起头,对苑荣说道:“我有办法了!怎么给忘了呢!”她打开了联络器的暗格,取出了一枚小如豌豆的淡绿色药丸,“我还有一颗碧海青天,它可解百毒,你中的是蛊毒,虽不能全解了,可是能压制毒性,巫先生说,有人帮你压制了毒性,延长了你八年的性命,再有一个八年,我们一定能找到下蛊之人,解了全毒!” 78、玉扣难解 太子柯乘胜追击,淳王的人马大溃而逃,包括允州在内的东郡十六州全部归入了太子柯的旗下,纪国俨然被李家两兄弟化成了两半,谁主沉浮,一时还难以说得清楚。 为了找到下蛊之人,解开苑荣的蛊毒,玄衣决定再进一趟京都。苑荣的身世只有景言德知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他才知道,苑荣从小就被下了蛊毒,小孩子是不可能与人结仇的,那么,与人结仇的只能是景言德,或者是苑荣的娘。 玄衣与菊笙一个人在屋中收拾着行李,烛影晃了一晃,无影飘然入内,两个男人目光相对,均不言语,室内更为沉寂,烛火被吹入的风一带,兴奋地蹿了一下,大片的蜡被融化,烛芯露出一大截,火苗跳得老高。那两个男人的脸映照在烛光中,一样地严肃,眸光一样地漆黑。 “这个给你,”半响还是无影先开了口,他递给苑荣一枚玉扣,羊脂白玉,细腻润泽。 苑荣一挑眉:“给我?” 他接过来细看,玉扣有两寸来长,上面的图案似是一朵红莲,看起来不像人工雕琢,倒像是天生长成的。玉质很薄,是由两块拼成,中间正好是莲花的花芯,镶了一个圆片,他轻轻一扣,两片玉合得天衣无缝,本应是半边红莲的地方,突然变成了一簇火焰,端的是精妙无比! “你拿着它,到了京都可落脚平安客栈,另外所有刻有火莲印记的地方,无论是商铺还是人家户,你只要对其主人出示这个玉扣,你可以取用你看到的任何东西,也可以命他做任何事。”无影淡淡地说。 苑荣笑了笑,将玉扣丢了回来:“多谢!不过我们用不着。”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玄衣巫术再高,她也只是一介凡人,你的身体又是如此,不想拖累她的话,就拿着!”无影冷眼一瞥,手腕一翻,玉扣准确地落到苑荣膝上。 “你不是想得到她么,又何必如此?若是我死了,不正好称了你的意?”苑荣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烛影一晃,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顶在了苑荣颈上,无影怒视着他,说道:“你最好给我打消这个念头,我是巴不得你从来没出现过,但是现在你是她的丈夫,她不想你死,你就得给我好好活着!你若是敢让她伤心,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苑荣哈哈大笑,伸出食指轻轻一推,柳叶刀移了开来。 “告诉你,无影,我活着一天,就会尽我最大的力量爱护她,守着她,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有机会!” “你明白就好,活着,才有机会!”无影淡淡一笑,苑荣捕捉到了他神色间掠过的一丝忧伤,一闪即逝。这种神情很熟悉,他在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上见过,亦在镜中自己的脸上见过,那时,他刚好知道自己中了蛊毒,必死无疑! “我不想给你任何机会,一点都不想!”苑荣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地对无影说,“但是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能够履行对玄衣的承诺,请你,帮我照顾她!” “我不会答应你,所以,没有如果!”无影冷冷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苑荣摊开手来,冰凉的玉扣躺在他的手心,中间一簇灼灼燃烧的火焰,仿佛想要将那冰凉烧成沸腾。 第二天走的时候,没有看到无影,菊笙说姜由带信来,朝中有事,他连夜赶去了。苑荣将玉扣交给了玄衣,玄衣看了看,上面的火焰图案和玄木交给她的令牌上刻得有些像,但是又不完全一样。 “哪里来的?”她问。 “无影让我教给你的!”苑荣说道。如果不是玄衣,他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出来吧!是他给她的东西,苑荣交给玄衣,没有讲这东西有什么用,需要的时候再说。 苑荣服下碧海青天后,毒性倒是压制住了,玄衣怕他太过劳累再度引发,于是两人雇了辆马车,一路缓缓而行,连日来都是雨水天气,路上坑坑洼洼地,积满了水,马车过处,黄泥四溅。路上随处可见拖家带口的受难者,战争让他们失去了家园,存活不下去,只得另需他处谋生。玄衣挑帘看去,那些手持木棍,挑着粗布包裹前行的人,多半脸色蜡黄,破衣烂衫,尤其是看到那些饿得嗷嗷大哭的孩子,她忍不住了。 “大哥,你身上有多少银两?” “还有几千两,不过都是银票 ,现银不过百两。”苑荣早看出了她的意思,听到她问,将装银子的包裹拿了出来。 “就这么点啊……”玄衣沉吟道。 “前面不远就是甘州城,到了城中,就可以将银票兑现成现银。”苑荣说道。 玄衣沉默着,纵然将祝天舟大的财宝全部搬了出来,又能救得了多少人?根源还是战争,男丁都去打仗了,土地没人种了,庄稼都被军队踏平了,如此下去,百姓如何能够得到安定?如何能够得到想要的生活?她所在的时代,国与国之间都有核武器相互牵制,谁也不敢茂然发动战争,否则就是全球性的毁灭,所以大家都在致力于平衡关系,向外太空谋求发展。可是这里是古代,不是说双方坐下来开一场会议,讲清楚利害关系,签署几项协议就 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要想让战争不再,除非交战的双方有一方被彻底打败! 淳王诡计多端,没准他那个皇帝老爹就是他和他的皇后老妈弄死的,否则怎么老皇帝一声不吭地就在死后出了道圣旨,把皇位一下给了淳王?这样的人当了皇帝,只怕天下也不会太平!尤其是玄衣想到了他那双眼睛,看着你时,就像是猫见了老鼠,她直觉地不喜这个淳王,即使他和她没有仇,她也绝对不会考虑帮他,何况他差点害了她。太子柯与苑荣有师生之谊,听他说起来,不过是个平庸之人,就凭他割地引外援入境,在纪国挑起战火,不顾百姓死活,想来也不是个良善之辈。就任他们兄弟去斗个你死我活去,只可怜了纪国的百姓。 尽管知道银子起不了太大作用,但是能帮一个人是一个人,到了甘州城,玄衣将银票全拿了出来,找到城中最大的米行,让老板在城中开仓赈灾,救济难民。其他的小米行,听说都无米可售了,只有这家鸿运米行现在还有货卖。 “小娘子倒是好心,可是来朽实在是不能答应,我仓中快要无粮了,只够着家里人吃,何况如今粮价涨了,您这五千两银子说实话也成不了几天,您还是请回吧!”玄衣好说歹说,米行老板就是不答应,不知他是真没粮了还是想囤货待沽。 “这可怎么办?”出了米行,玄衣看着街头一群群的难民,心酸不已。她第一次感到了巫术的无力,如果可以,她多想变出粮食来给那些无力倒在墙角的人们吃个饱啊,可惜灵力不能为她带来粮食! “没有办法,要不,咱们只有晚上到仓中去偷了!”苑荣摇了摇头,眸光闪烁间,出了这么个主意。 “噗!”玄衣笑了起来,“这主意不错,实在不行,咱们也当一回梁上君子!” 抬头看向鸿运米铺的招牌,她在心中一阵冷笑,这老板不仁,也莫怪她不义!眯了眯眼,忽然在招牌的左下角看到了一朵小小的红莲花。 “怪了,一个米行,居然在招牌上刻花!这家米行的老板是个怪人,怪不得不答应我们开仓救人。”玄衣说道。 苑荣抬头一看,不禁一惊,随即喜道:“玄衣,玉扣呢,有办法了,快拿出来。” 玄衣拿出了玉扣交给了苑荣,他拉着她的手就冲进了米行。 “你们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过不行了么,走吧走吧,任你有多少银子,我的米是不会卖给你们的!”老板生气了。 苑荣笑了笑,在玄衣疑惑的目光中将玉扣展开,提着玄衣镶在上面的红丝线,在米行老板的眼前晃了晃。米行老板的脸色刹那间变了,他使了个眼色,一个算账先生模样的人会意,关上了店门,口中高声呼道:“米已售完,关门啰!” “随我来!”米行老板将两人引进里屋,进门后倒头便拜倒在地:“小的不知两位贵人光临寒舍,先前有不敬之处,还望恕罪!” 玄衣看苑荣一眼,已然明白这玉扣另有玄机,上前扶起米行老板,说道:“先前所说之事?” “一切照办,一切照办!”米行老板点头哈腰地说道,“银子两位也不必给了,这囤粮不售,也是上面吩咐了的,既然有玉扣为凭,两位说什么,小老儿依言照办!” “也不能就让你亏本儿啊!”玄衣笑道,“银子你还是收下吧,咱们的银两虽买不了多少米,掌柜的就当发发善心,为子孙积德吧!” “不敢,不敢!”米行老板一叠声地说道,坚辞不受。将玉扣还给玄衣,他自去吩咐开仓放赈,救济难民去了。 难民排成长队在鸿运米行前候着,一个个口里称颂着米行老板是活菩萨,他摆了摆手,指向一旁的玄衣和苑荣说道:“是这两位贵人出的银子,买下了米行的全部粮食赈济大家。” “啊呀,这两位真是菩萨心肠啊,好人一定有好报,愿老天保佑他们!” “这样出众的人物,莫不是神仙下凡?” “我认识他们,是苑大夫和苑娘子,我的命就是他们救的!”一个杵着双拐的残疾老兵说道。 “原来是苑娘子,听说她会法术,能起死回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就见过一个快死的病人给她治活了,两天就下了地……”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苑荣与玄衣携手走远。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拐角,车内之人招手唤过随从,附耳嘱咐了两句,随从下去打听了,不多会儿回来禀报了听到的详情。 “苑娘子?”车内的人莞尔一笑,“一定是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79、倾城公子 京都,平安客栈,玄衣戴着江湖人惯常戴的风帽,面纱垂下,挡住了绝世的容颜。她将玄木所给的令牌拿在手中,有意地在掌柜面前晃了晃,掌柜不过瞟了一眼,并未在意,打量了一下二人的穿着,笑容可掬地问道:“二位客官住店么?本店尚有三间上房,您二位是要一间还是两间?” 玄衣本来以为玉扣与令牌都是玄火盟的东西,如此看来并不是,米行老板她也试探过,他们都只认得玉扣,不识得令牌。看来,无影的玉扣与玄火盟并无关系,想必这些是他自己培养的势力,一路行来,各州各县均有商铺或是人家出现过玉扣上的印记,足见其势力之广,可以说是遍布天下。玄衣怔怔地收回令牌,心想,小小一个玄火盟,恐怕已经不是他之所愿了! 苑荣握住了她的手,含笑着摇了摇头,对掌柜说道:“掌柜的,就要一间上房!” 进屋阖上门后玄衣说道:“这些人并非玄火盟的人,我还以为玄木给我的这个东西是个宝贝,看来其实没什么作用!” “那可不一定,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苑荣笑道,“你不是不想当盟主的么?莫非如今反悔了?” 玄衣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道:“我不想当什么盟主,我很自私,管不了那么多人和事,只想和你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对不起!”苑荣的手落在她的秀发上,一下一下,用手指帮她梳理着,玄衣不喜盘发,所以每次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发髻放下,任一头青丝垂在背后。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从来就没有对不起我啊!”玄衣抬头看着他,郑重地说道。 苑荣手指抚过她的眉梢眼角,轻轻地描摹着那早已镌刻在心中的容颜,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怕……以后会对不起你!我给你的承诺,我怕不能实现。” 玄衣变了脸色:“你答应过我的,不会抛下我独自离开,你所中之毒至少压制住了,只要找到下蛊之人就能救!” “玄衣,我不是悲观,只是你要有心里准备,如果那人找不到,或是说他已不在人世,这毒还是解不了,我还是会死。我会和你一起努力,可是假如事情不能成功,你不要难过,好不好?这一路上你都强颜欢笑,你当我不知道么?不要为了我难过,玄衣……”苑荣上前,轻轻拥住了她,吻了一下她的耳垂,“很久以前我就想过,这一生,若是能过拥有你,哪怕是有一日,我亦心甘!上天待我毕竟不薄,你我成亲已有月余,未来或许还有很长一段日子,有你相伴,我已经知足了!” “你一定有救的,一定会的!”玄衣喃喃说道,侧了头去,回应着他的吻,渐渐地,苑荣的喘息声加重了,玄衣的手停在他的前襟,滑入了他已然半敞的衣衫。 “不!”他突然叫道,看着玄衣疑惑的眼神,脸上浮起一丝红晕,眼神躲闪着,帮玄衣收掇好凌乱的衣领,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我有些不舒服……” “是啊,这一路跋涉,我也有些累了,咱们还没吃饭呢!”玄衣体贴地笑一笑,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开了房门唤楼下的小儿送饭上楼。 背过身去,她的面上浮起一丝忧虑,自打知道他中了蛊毒后,苑荣就未曾与她亲热过,他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那毒竟毁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玄衣不敢想像!她的双拳紧握,|Qī-shū-ωǎng|眼中射出一阵寒光,那下毒之人,她一定要找到! 小儿送了菜上来,精致的菜色,用镶金边的上好白玉瓷盘盛着,一盘又一盘,络绎不绝。 “小二哥,你送错了吧,我们没点过这些菜啊!”玄衣困惑地说道。 小儿闻言跨到门外看了看房间的牌号,说道:“上房第七间,没错啊!” 玄衣与苑荣对视一眼,心中均觉疑惑,他们并未拿出玉扣,掌柜不应该对他们如此优待! “小二哥,我们并未点过这些菜色,是谁人点的,请你退回去,咱们可受不起!”苑荣低声说道。 “苑公子,苑夫人!”楼梯一响,上来一位锦衣男子,含笑看向两人,“这是我家公子的一片心意,还请笑纳!” “你家公子?”玄衣诧异地问道。 “在下李淳,江湖上的朋友抬爱,给了个‘倾城公子’的称号!苑娘子,不会不记得我了吧!”锦衣男子身后转出一人,玉面俊颜,手中玉骨折扇轻摇,晶亮的眼珠闪着一丝兴奋的光芒,直瞪瞪地盯着玄衣。 “是你!”苑荣站起了身,护在玄衣身前,面色已变。 玄衣见到这张熟悉的面容,淡然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怎么?这一次是想活捉,还是想直接杀了我们?” “苑娘子何出此言,淳对二位,可是从未有过坏心,要知道,说起来苑公子是舅父的义子,亦算是我的义兄,咱们还是亲戚,我又怎会加害于你们?我倒是担心苑娘子的伤,一直在找寻你们。”他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说道。面前之人正是淳王李康熙,他像是忘了曾追杀过两人,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还套起了亲戚,真正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淳王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玄衣的脸,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惊异万分,这妮子不过月余不见,差点却让人认不出了,她举手投足间,清清淡淡,竟似带了些仙姿,他后宫佳丽无数,竟是无一人比得上。如此灵慧之人,又是姓巫,最适合做他未来的皇后,可惜……却嫁给了这个默默无闻的苑荣! 苑荣被玄衣轻轻扯了扯衣角,欲言又止,玄衣脑筋急转,忽然有了主意,景家是不可能就这样直接闯去的,景言德对她有杀心,景老夫人亦是,纵然苑荣是景言德的儿子,他却不一定会说实话,可是他们必然会听淳王的,或许,可以利用他。 “想一想,你确实没有对我做过什么,虽然你邀请的方式不是那么让人接受。”玄衣微侧着头说道,“算了,反正如今我并没有什么事,你娘又是相公的亲姑母,以前的事,咱们不提也罢。” 淳王疑惑地看了看苑荣:“我娘是你的亲姑母?” 想到景言德,苑荣真不想承认,但玄衣说出来,定有她的道理,况且这是事实,不是吗?他点了点头:“我与流觞,是同父异母!” 这个事实显然是淳王没有想到的,他哈哈一笑:“舅父却从未提过,对了,想来是怕舅母知晓了不乐意,要知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很正常,我还纳闷舅父为何只娶了舅母一个,原来……如此说来,咱们的关系又进了一步呢,我怎好看两位住在客栈,来来来,先吃饭,我让人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你们就住到我家去!” “大哥,你说呢?亲戚应该互相走动走动,不是么?”玄衣面向苑荣,眨了眨眼。他顺着玄衣的意思,点了点头。淳王高兴极了,他一直想要将巫玄衣笼络在身边,当日她逃走时有伤在身,尚能控制住她,如今看她相貌变化甚大,气质也越来越沉静,想必巫术更高一层了,何况她夫妻二人盛名远播,有两人相助,必然胜过太子柯的国师巫江! 他与苑荣本就是旧识,苑荣得到玄衣的暗示,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三人坐下,杯酒言欢,仿佛之前从来不测鞥发生过嫌隙。 淳王想不到一切会这样顺利,他将苑荣与玄衣接入府中住下,马上派人去寻了景言德过来。 “舅父,你竟然瞒着我!”他扶起跪在地上行君臣大礼的景言德。 见他一脸迷惑不解,淳王笑着拍了拍手,苑荣走了出来。玄衣躲在一旁,暗地里观察着。 “苑荣竟然是本王的亲表兄,舅父你竟然一直瞒着,连母后都不知道,她一直念叨着景家人丁单薄,听说了此事,可是乐得什么似的,舅父为何瞒着不说?” 景言德看到苑荣,蓦然一怔:“荣儿,你……你没事?”他有些激动地上前,要握住苑荣的手,看到他冷淡的眼神,那手终是没有伸出去。 “我对不起你,没有早日让你认祖归宗,我曾经发过誓,只娶觞儿的母亲一人,她这一生对景家贡献颇大,我与你娘虽然相爱,却是瞒着她,我不能让她知道有你……她对你也很好,不是么?她拿你当亲生儿子,若是她知道你是觞儿的兄弟,反倒不会如此待你。”景言德对苑荣急切地解释道,看起来他还是想要这个儿子的,当日他的杀心,估计只是对玄衣而起,虎毒不食子,他不可能对苑荣下手! 苑荣看着他,心头翻江倒海,复杂莫名。面前之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却也是他的弑母仇人,他是该认他,还是该恨他? 80、悲喜交加 从淳王与景言德的谈话中可以知晓,景晴和景流觞两人,竟然都未透露出苑荣与玄衣的行踪,景晴尚情有可原,因为他是玄火盟的人,应该算是无影在景家的卧底,可是景流觞却为何没有说,让人有些费解。 景晴当日带回的原话,是说苑荣与玄衣两人查无踪迹,不过查访到他们住过的地方曾有血迹,两人说不定已是凶多吉少,景言德为此还大病一场,他悲痛之余,将苑荣的身世和盘托出,所以景流觞在允州遇到两人时,他已然知晓苑荣是他的亲兄弟!不知他见到深爱的女子成了兄弟的妻子,心中是如何想法? 景老夫人并为过多地责怪丈夫,只是叹息不已。景言德对苑荣说道:“荣儿,别怨爹这么多年来没有和你相认,实在是……你大娘为人宽厚仁爱,景家能有今天的成就,包括你姑姑能够入宫,全靠了她运筹帷幄,是我对不起她,难得她也能把你当亲生儿子,我不能再伤她的心!” 苑荣冷笑道:“你怕对不起她,为何又来招惹我娘?”认他说得再好听,他不能忘记娘亲是死在他的剑下这个事实,还有养父,他才真是将苑荣当成了亲生儿子,母亲嫁给了他,并未再有生育,他没有半分怨言,苑荣的童年充满了欢乐,那都是他赐予的。 景言德表情痛苦:“我先娶了婉秋,才遇到了你娘,婉秋是家中安排的亲事,她是个强势而聪明的女人,我对她有敬重,有亲情,却没有爱,你娘不一样,她活泼聪明,天真可爱,我无法对她不动心,我与她,是真心相爱!本来我打算回家后找机会说服婉秋,就将她接到京都,回到京都后,你姑母在宫中遇到一连串的事故,因此耽搁了,谁想到我还没对婉秋提起这事,派去寻你娘的人就说她已经离开了我们住的地方,只留下一封诀别书,说是今生再不想见到我,让我不要寻她。你娘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定是不能忍受我对她的欺骗,你不知道,得知她的离去,我急得丢下了京中一切事务,四处寻找,若不是你大娘力挽狂澜,早没有今日的景家了。和你娘的新婚之夜,我送了她一枚玉佩,那是我祖传之物,她当时说,将来咱们若是有了孩子,就将名字刻在玉上,我接过话,说若是儿子就叫荣,是女儿就叫颜,分别取自我两人的名字……我不知道她是怀着身孕离开的,若是知道……她带走了我送她的玉佩,我还当她对我并未忘情,只想等着时局安定了些,再去寻她,谁又想到她带着你嫁给了别人!而那个人,却是个大魔头,是皇上要我除去的第一人!” “所以你就杀了我爹,连我娘也一并杀了?若不是娘死前拿出了玉佩,恐怕我也丧生在你那一掌之下了吧?”苑荣说道,眼神凌厉地盯着景言德。 景言德一惊,踉跄着后退了几大步:“你……你……”他指着苑荣,半天说不出口。 苑荣步步紧逼:“想不到我会知道是么?你不要否认,我知道就是你,你的背上,还有我一刀刺下去的伤痕,我想知道的是,我爹武功不弱,尤精于用毒,毒王散仙人,是多少江湖高手都奈何不了的,为何单单死在了你之手,你用的是什么毒计?” 淳王面有异色,盯着这对父子,他还想让他们来个父子相认,认下苑荣这个表哥,玄衣自然成了他的表嫂,如此一来,帮他也就是理所当然了,却没想到中间有着这许多曲折,心头一凛,直觉告诉他,他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他想上去打个圆场,让事态向着于他有利的方向发展,正待要起身,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就好像被人用一根无形的绳子绑在了椅子上。心下大骇,他张嘴要叫,更恐怖的是,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一阵风从窗外透入,隔屋的珠帘被吹得四下摇晃,透过缝隙,他侧头看到了一抹耀眼的紫色,紫色的下方,一双黑瞳对着他冷漠而肃然,那勾起的嘴角,带着丝丝嘲讽,令他懊恼无端。不管如何,他曾经差点害死了她,这女人又怎会真的听他的话呢?这一瞬间他明白了,巫玄衣不过是在耍着他玩! “罢罢罢,你既然都知道了,那么,你是想为他们报仇吗?不过有一点,我希望你明白,我从没有想过杀你娘,”景言德闭上了眼,声音苦涩,“我没想到她会扑上来,是她自己扑到剑尖的……” 他回想着阿蓉的死,他当时是想杀了那个孽种,他的阿蓉,怎么能为别人生孩子!可是没想到阿蓉就这样扑到了剑上,而这个孩子,却是他的骨肉!他忘不了阿蓉的眼神,那样地复杂,带着渴求,带着绝望,更多的是解脱,仿佛多年来她的身上一直压着个包袱,终于得以放下。她的嘴无声地抖动着,想对景言德说什么,可是那一剑正中心口,他再也听不到她到底要说什么!握着那枚玉佩,从她的眼神,他明白了苑荣是他的儿子,后来在街头找到苑荣,知道了他的生辰,对这一点更加确信无异!至于阿蓉为什么要离开他,为什么要嫁给毒王,一切的一切,景言德永远不可能知晓了。 “我发过誓,要为爹娘报仇!”苑荣拔出了剑,指向景言德,剑尖微微地颤抖着,停在他的心口。 “大哥!你不能杀他,无论他做了多少错事,他总是你的亲生父亲,他没有人性,你不要学他,不能单上个弑父之名,”玄衣走了出来,“何况你杀了他,就不知道当年的恩怨了,找不到下蛊之人,如何救你的命?” 景言德蓦然睁大了眼,看向玄衣,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面前,手覆上了苑荣的手背,将他的剑接了过去。这个女孩曾经救了他的命,也给他下了一生都除不去的咒语,令他每到初七之夜,就心疼难忍,生不如死!他看了看她,又看看苑荣,既为她话中之意而惊讶,亦为苑荣对她的态度而心惊。苑荣前一刻还用仇恨的眼光看着他,这时看着玄衣,眼中却是说不尽的温柔。 “你不必以这样的眼神看我,总的来说你还是应该感激我,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死了,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玄衣对景言德说道,“你身上所受之痛,是你自找的,如果你没有害我之心,所中之蛊永远不会发作,我在为你疗伤时,就探到了你的过往充满了血腥,知你不是善类,所以为了自保,防了一手。只是我没想到,你杀的人竟是苑大哥的娘!” 景言德目眦欲裂!是她,是这个女人告诉了苑荣一切,否则这尘封的往事,荣儿如何会知晓!想到所受之痛,他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力斩于剑下。不过这样一想,心头又是一阵刺痛,他一时站立不稳,跌坐在地。 “到现在你还不忘杀我?”玄衣冷笑道,蹲到他面前,“要知道以我之前的能力你都杀不了我,现在更是不可能了,你省省心吧!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还当苑大哥是你的儿子,就告诉我,当年是谁给他下了噬心蛊?是不是你以为他是毒王的儿子,所以给他下的?” 景言德睁大了眼睛,一丝慌乱从他眼中闪过:“噬……噬心蛊?” “对!”玄衣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每一个神情,“你知道,是吗?告诉我,是谁下的?如果找不到这个人,苑大哥就得死,你不会真的想他死吧?反正你还有一个儿子,不是吗?” “没有……我……我不知道!荣儿是我的儿子,我也不希望他有事,如果我知道,一定会告诉你!”景言德说道,眼光转向苑荣,“荣儿,你……你真的中了毒?” 苑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过头不说话。 玄衣说道:“你还当我们骗你不成,以我推测,当年应该是毒王以毒攻毒,用极强的毒药压制住了苑大哥所中蛊毒,所以他才会没有发作,才会活到今天,否则中了噬心蛊的人,活不过二十岁,而且时时会受到噬心之痛,就和你想杀我时受的那种痛一样,甚至更甚。一个小孩子,他能有什么仇人,所以说,给苑大哥下蛊之人,不是与你有仇,就是与毒王有仇。但是若是毒王的话,他一定知道是谁,就不会只压制住毒性,而不去找寻毒方根治,所以,根源在你身上的机率明显要大些。” 景言德皱着眉捂住了心口说道:“你容我想想,现在我思绪纷乱,要知道我这一生杀人无数,仇家太多,你得容我想想会是谁。” “好!你最好想快些,你想到一个,我去找一个,只要找到人,我就有办法知道是不是他下的蛊。”玄衣说道,指尖伸出,在景言德的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一阵锥心的寒冷透过指尖渗入他的心房,令他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你知道巫术的厉害,所以最好不要动什么别样的心思,你若是想耍什么花样,逃不去我的眼睛。” 走到淳王面前,玄衣微微一笑:“王爷,我该如何对你呢?虽然你曾经要害我,可是,咱们好歹是亲戚!” 淳王张大了眼瞪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想到自己是个王爷,该有王爷的气派,很快恢复正常,将那丝慌乱掩藏在心中。 “王爷还是睡去吧,你一直在王府睡觉呢,这段时间,没有见过任何人,王府也没有过任何客人,若是谁提起,就当他妖言惑众,掌他的嘴好了……”玄衣轻言细语,温柔地说道,淳王盯着她,眼前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紫气,只觉得非常地舒服,慢慢地闭上了眼,沉沉睡去。等他醒来,将不会记得遇见过玄衣和苑荣的事情。 “玄衣,我们走吧!”见一切安定,苑荣对她说道。 “好,大哥,我们换身衣裳,让国舅爷带我们出去。” 夫妻二人一个扮成了丫环,一个扮成了侍卫,跟随景言德出了淳王府淳王将二人带进来,本就很隐秘,知道的人不多,这下出府,也未引起注意。至于淳王身边见过苑荣和玄衣的心腹之人要如何处理,这些玄衣都交给了景言德他会安排。玄衣相信他不会让事态扩大,知道苑荣中毒的那一刹那,她从他眼中看到了深切的伤痛,他不愿儿子死去,这点玄衣看得很清楚! 他们仍旧回到了平安客栈,因为这里是无影的大本营,若是真的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回到屋里半天,苑荣陷在回忆之中,半响无言。玄衣没有打扰他,他一定是想起了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偶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很快却又被苦涩所取代。 “爹,娘,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本该为你们报仇的,可是,我下不去手!”他喃喃低语,将脸埋入手中,压抑不住地颤抖着。 玄衣过去,将他搂在怀中,像安慰孩子那般,轻轻拍着他的背。 “大哥,若是你想哭就哭出来吧。”玄衣的世界中,父母尽管早逝,可是他们非常地爱她,还有爷爷,她的亲人都很爱她,她想像不到世上竟然有景言德这样的父亲,想到苑荣亲眼见养父与母亲死在亲生父亲之手,不又得一阵心疼,当时的他还是个孩子,该是怎样地无助! 苑荣抬起了头,强忍住了眼中的泪,对玄衣绽开一抹笑容:“我没事,玄衣,你不用担心。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 “呆到景老爷记起仇家为止,你不觉得吗,大哥,他一定知道某些内情,否则不是那样的表情,我相信,一定能找出那个下蛊之人!你一定会没事的!”玄衣凝视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淳王那里,果然没有引起任何动静,那日陪他来的心腹,被景言德使了手段,当晚就被派了去领兵打仗,淳王的娘是景言德的妹妹,这对他来说当然轻而易举。玄衣告诉过他,想起来了就到平安客栈找他们,他隔个三五日就送来一份名单,上面是仇家的名字,玄衣依着名字去找人,却被她一一排除了。她所用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让那一家人出点什么事,人生病啊或者宅里出点解释不清的意外啊之类的,然后借由治病或是驱魔,接近主人,每次她都会要名单上的人一滴血,那一滴血,可以让她知道是不是对苑荣下蛊之人。忙乎了多日,名单上的人,出了不在京都的,一一排除,玄衣有些心急,如此弄法,不知道何日才能找到下蛊之人,而苑荣的情形,似乎越来越严重了,他虽然不说,可是他不近玄衣的身,这让她多少感到了一些可悲,少年夫妻,却是如此状况。玄衣尚可忍得,可是她偶尔见苑荣并非没有反应,却是刻意地躲着她,心头就替他难受。她没有中过噬心蛊,也没有见过中这种噬心蛊的人,她只知道蛊毒发作的形态千奇百怪,所以也不知道苑荣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而她所怀疑的事,却又不好问出口,他已经够惨了,装不知道还好,若是证实了她的猜测,岂不是对他打击更大!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又过去了月余,最近几日,兴许是天气越来越热的缘故,玄衣心中也没来由地烦躁不安,有时会出现胸闷气短的感觉,而且嗜睡,有时一觉睡到晌午,昏昏沉沉醒来,又昏昏沉沉睡去,想强迫自己起来,却总是没有精神。她倒不担心自己身体出什么状况,就是怕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她时常胡思乱想,最怕的,是苑荣会有意外。 这天当玄衣睡醒来时,已是未时,苑荣不知到哪里去了,没在屋里,往常她醒来,他总是守在身边,痴痴地盯着她。玄衣想,他出去散散心也好,于是自个儿起来梳洗吧,没有苑荣在,她也不会梳那些复杂的头式,只挑了一束马尾用丝带扎起,其余的头发就让它散着,如同在现代的时候常作的装束。一切弄好,门轻轻地响了起来,她以为是苑荣回来了,笑着前去拉开了房门,伸手就要去拉他的手,对上那双还有爱恋与痛苦的眼,她急急收回了手。 “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门外站的是景流觞,一身锦衣华服,束冠上明珠璨然,衬得人如美玉。玄衣看着他,以前不曾注意,此刻发现,他的眉眼其实真的与苑荣有几分相似,两人不愧是亲兄弟。 “若不是我偷听到爹娘的谈话,不知道你们到了京都。”他说道,抬头看了看,“苑兄弟呢?” “他出去了,”玄衣说道,“你找他?” “我以前不知道,他是我的亲兄弟!”景流觞说道,“后来听爹说了,那时虽有些可怜他,但更多的是替我娘难过,人人称羡爹一心一意守着她,为了她不曾娶小,谁知道爹在外头,儿子都生了,这么多年也没告诉她!后来无意中听到爹娘谈起,我才知道苑兄弟的身世那么惨,竟是爹亲手杀了他的娘亲,而且,他还中了天下无解的蛊毒……” “谁说无解,只要找到下蛊之人就能解!”玄衣打断了他的话。 “我娘说,这种蛊天下无人能解。”景流觞说道。 “你娘怎会知道,难道她会蛊术?” 景流觞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玄衣有些火大,挥了挥手说道:“我相公不在,景公子还是回去吧,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你我虽光明正大,毕竟于理不合。” “玄衣……” “请叫我苑夫人!”玄衣说道,站起身送客。 她还未站稳,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软倒下去,再会过神时,却半躺在景流觞的怀中,他的眼中流露着关切,紧张地看着她。玄衣想起来,想张口叫他走开,不要他管,可是身体却软绵绵的,胸中一阵恶心,忍了几下没忍住,“哇”地一口吐了出来,景流觞的锦衣上,全是污秽,湿哒哒地,泛着阵阵酸臭。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大夫!”他没有顾得上清理自己,急急地问着玄衣,扶她坐直了,伸手拍着她的后背。 玄衣又是一阵恶心,本来吐在景流觞身上时她有些恶作剧地得意,见他的关切确然是真心,也不由得心软了,推开他的手,冲到墙角,直吐得天翻地覆,将早上吃的东西全给吐了出来,这才舒心了些。 “你回去吧,想找他谈话,明日午时来吧,我会告诉他等你。”玄衣拿了一块汗巾,将嘴角擦干净,对景流觞说道。 “你……”景流觞迟疑着说道,“你要不要去看看大夫?这样子,怕是……怕是……” 玄衣见他吞吞吐吐,心头忽然闪过一丝亮光,随即了悟,怪不得自己这些日子如此嗜睡,这症状她早该明了的,柳米米的表姐当初不正是如此?心中一阵愉悦,她抬眼看着景流觞,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谢谢!没事的,哪个女人害喜不是如此!” 81、误会冰释 苑荣回来时,带着一身的疲惫。 “大哥,你去哪里了?”玄衣暗藏着喜悦,柔声问道。 “出去走走!”他笑了笑。 那个男人,也如他一般地爱着玄衣吧?否则他不会放下一切事务,悄悄地跟了来,暗中保护着他们。苑荣发现他和自己初见时有着些许的不同,那时候的他,冷然而自负,一看就是唯我独尊,没有任何事能令他改变的那种人,如今的他作风依然冷硬,但是行事之间却多了一份柔情,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或许这份柔情独独为着她! 他愣愣地看着玄衣,额上的那抹紫色衬着她如玉的肌肤,整张脸上似乎散发着一层柔柔的光,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她像一个误落凡尘的仙子,遇到她,纵是百炼钢,也得化作绕指柔。 他想起了无影的话:“你不要告诉她我在,她并不想见到我。” 苑荣说:“你怎知道她不想见你,或许她想的!” 无影含着一抹奇怪的笑容,看她半响,说道:“苑荣,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男人?让一个对你的妻子有企图的男人去见她,你居然放得下心?如果是我,决不会这样做!我要是你,就将所有威胁赶得远远的。” “你是好心来帮我们的,不是吗?无影,其实你放不下她,对吧?你放得下一切,却是放不下她!我也想好好守护着她,每天都能看到她开心地笑,可是上苍却不允我,我有种预感,我的蛊毒解不了了,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会离开她。”苑荣目光茫然地看着远方,神色有些阴郁,“其实……我不怕我会死,就怕我死了,只留她一个人……我一方面希望自己也能令她伤心不舍,一方面又不想让她伤心。你明白吗,这种感觉……我见过一次,得知那个筠的死讯时,她悲痛欲绝……” 苑荣说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不过无影听明白了。苑荣提到筠这个名字时,他的眉尖轻颤了一下,这个名字,很早以前他从玄衣嘴里听到过,如今又从苑荣的口中提到,勾起了他心头丝丝的痛。 “既然知道如此,你就更加不能消极,现在你是玄衣唯一的亲人,不想她伤心,你就得好好活下去。”他走过来拍了拍苑荣的肩,“别怀疑自己,你对她很重要。” “你也说的是很重要,重要的,不一定是最爱的!”苑荣苦笑,一本正经地看着无影,“你能答应我吗?如果我有什么不测,替我照顾她!” 无影有些烦躁地甩开了他的手,狠狠地说道:“别跟我说这种话,你以为死是这么容易的事,还有,你一厢情愿的做法,她未必会愿意!” “别人她一定不会,可是你不同!”苑荣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认真的说道。玄衣没有忘记过这张脸,从来就没有,他知道! 无影摇头:“你现在还好端端的,就想着把她送人了吗,当初若是我没有因伤失去一段时间的神智,也不会轮到你来娶她!我要的,自会以我的方法去夺,该我的,我总会夺回来,不需要别人施舍!” 那么,你现在就把她夺去吧!这句话苑荣只在心底里说,他没有勇气说出口。请原谅我的自私,玄衣,在我活着的日子,舍不得放手,我想你陪我,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无影从他手里拿走了一部分名单,那些人都不住在京都,他说会想办法取到他们的血,冰封着送回来。玄火盟的人遍布天下,苑荣相信他能够做到。他如此帮自己,虽说苑荣知道他是因为玄衣,可还是感动。如果很有那么一天,玄衣交给他照顾,他也会放心的,不是吗? 思索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投向玄衣,看她轻快地在屋里进进出出,在桌上摆放了丰盛的饭菜,眉梢眼角,尽显笑意,不知今日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吃饭时,她给苑荣夹了满满的一大碗菜,自己却一口未动,说是起来时太饿,所以忍不住先吃了些东西,现在吃不下了。苑荣观察她的起色,并未发现有哪里不对,觉得有些奇怪。 晚间的时候,他延续着这几日的习惯,让玄衣先睡,他则拿了一本医书,在灯下慢慢翻着,其实思绪根本就没在书上,不知飘向了何方。 “对了,大哥,景流觞今日来过。”玄衣说道。 “他来做什么?”苑荣放下了书,皱眉道。 “他来找你,不知何事,我让他明日午时再来。”想到吐了景流觞一身,走时只得借了一件苑荣的衣裳穿出去,玄衣就忍不住想笑。 “他和你说什么了,这么开心?”苑荣有些吃味,他知道景流觞对玄衣念念不忘。 玄衣摇了摇头,景流觞得知她怀孕时,表情真的很是精彩,朋友妻不可欺,兄弟妻更不可欺了,她想,这次景流觞该绝了对她的年头了吧! 她坐到苑荣身边,正色说道:“大哥,我想和你谈谈。” 苑荣愣了愣:“谈什么?” “这段时间,我觉得你总是躲着我,夫妻间有什么事就该坦诚相告,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原因。” “没有!”苑荣否任,偏移的视线却掩盖不了他的心虚。 玄衣站到他面前,拉出了他的手放在心口,苑荣震动了一下,想要抽回,却被她紧紧握住:“看着我!今天我一定要听你说实话,我知道我不温柔,爱使小性子,不会女红,甚至连饭也做不好,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包容我,现在时间长了,你是不是觉得厌烦了,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娶了我?” “没有,我怎么会后悔呢,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份!”苑荣张惶地瞪大了眼,急急否认。 “可我觉得你讨厌见到我,你不爱我了。”玄衣眼波如水,盈盈地看着他。 “我怎么会不爱你,别胡思乱想!”苑荣摸了摸她的头发,压抑着心头汹涌的波涛,他不是不爱她啊,正因为爱她,所以他宁肯委屈自己,只为了她好。 “爱我,就证明给我看!”玄衣仰头看着他。 她的脸似花儿一般地娇嫩,眼如秋水,唇如点了朱砂,泛着晶莹的光泽,微微张开,等着他去品尝。苑荣心中悸动,多日来的坚持彻底瓦解,低下了头,吻了上去,这一吻饱含了无尽的相思,销魂蚀骨,他紧紧地搂着她,像要将她揉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去。喘息间,两人不知何时移到了床前,他将她抱起,放在床上,解开了她的衣襟。 屋外忽然传来阵阵捣衣声,他一惊,松开了手。不能,他不能这么自私!迅速拉过衣衫披在身上,他坐了起来。玄衣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颤抖着声音问道:“为什么?”她才得知怀了他的孩子,本想和他分享这份喜悦,但是他的态度,如此疏离,她的心一时凉了下来。 转过头来,看到了她的泪,他不可能无动于衷。手忙脚乱地为她擦着泪,苑荣无奈地说出了理由:“对不起,玄衣,对不起!我不是不爱你,而是不想害了你,如果我不在了,我们还没有孩子,你可以再找个爱你的男人……” “你就是为了这个理由,一直不肯与我同房?”玄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是!如果有孩子,会拖累你……”他诧异地见到玄衣慢慢绽开了一抹笑颜,她的眼中还含着泪,那笑容无比动人。 “怎么了,玄衣……”他愣愣地看着她。 玄衣拉过他的手,缓缓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苑荣,已经晚了,把你那些顾虑都抛开吧,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丧失信心,我们的孩子,不能没有爹!” 这是玄衣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与叫大哥不同,她这么一叫,他不觉得唐突,反倒觉得亲切。他一下蹦了起来,脸上有着惊喜,有着感动,有着不信,有着慌张,随后他跪在床前,拉着玄衣的手一叠声地问道:“真的吗?是真的吗?我要做爹了?你没有骗我吧?” “我去看过大夫了,已经两个月了,”她微微嗔怪道,“虽然你也是大夫,却一点都指望不上,这些日子,你都不管我!” “对不起,玄衣,怪我怪我都怪我!”苑荣喃喃地说道,“可是,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而且,而且也看不出来啊!” “现在还早,而且我比较瘦,所以还没显出来。何况你都不碰我,又怎么会看得出来变化!”玄衣笑着说道,“要说反应,今日才吐了景流觞一身,所以你的蓝袍借了给他。” 苑荣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中,欣喜若狂。“怪不得你不吃饭,你没吃吧,是不是?还骗我说吃过了!这样可不行啊,想吃什么,我叫小儿弄来,要不我亲自去做!” “不了,太晚了,今天真的吃不下,一吃就吐,明儿再说吧。”玄衣拉住了他。 苑荣心疼地看着她:“明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玄衣,谢谢你!” 中蛊的阴霾此刻全部化为乌有,苑荣的心中全是喜悦,原来血脉的延续是如此地神奇,一个新生命即将到来,那个孩子的身上将流着他和玄衣的血,他情不自禁地开始揣想着孩子的样貌会像谁。这一夜,小两口躲在被窝里耳鬓厮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三更鼓敲过了才倦极睡去。 景流觞来访时,苑荣正在喂玄衣吃饭。前些日子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全集中在这段时间爆发了,玄衣吃什么都觉得恶心,于是摇头不肯吃,苑荣就像哄孩子一样,说半天,又喂她一口。玄衣不忍拂逆他的好意,只得皱眉小口小口地吃着,见到景流觞来了,如同大赦,忙不迭地坐在了一旁开心笑道:“有客人来了!” 客人?景流觞听她如是说,心中微微痛了一下,如今她已为人妇,将为人母,还是荣兄弟的妻子,他于她,还真的只能是客人了!而他的荣兄弟呢,从小他就将他视作兄弟,没想到他还真是他的亲兄弟! “你找我,有何事?”苑荣亦听玄衣说了,知道景流觞已经明白两人的关系,所以面对着他时,有些别扭。这个他从小伴着长大的景家大少爷,居然是他的亲哥哥!得知此事,他们之间却仿佛隔了一道鸿沟,还没有以往来得亲近。 景流觞“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惊得苑荣与玄衣一齐站起,不解其意。 “荣兄弟,我代我母亲向你赔罪!” 82、祸心深藏 一切都是景老夫人所为,她为何要这么做?就因为嫉恨丈夫娶了个小老婆么?她的这份恨意,难免埋得太深了,居然深藏了三十年!是景言德背叛了对她的爱,是景言德辜负了她付出的情,可是她把一切都算在了阿蓉和她的孩子身上,原来温柔善良的外表下,埋藏着罪恶,她才是一切灾难的根源。 景流觞无意间听到了父母的争吵,知晓了这段尘封的往事。原来多年前,景老夫人并不像现在这么恶温柔,她的眸光犀利,为人聪明,将一切都算得死死的,是她将景家的小姑送到了宫中,引起了皇上的注意,景氏一族在她的掌管下,跃然成为了京都第一望族。 她本是景言德在瑶国附近遇上的女子,初时震慑于她的美貌,娶了进门,恩爱无比,日子长了,她整日忙于外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丈夫关心渐少,于是在景流觞两岁的时候,景言德遇到了温柔如水的江南女子阿蓉,立刻被她吸引,。当年娶陆婉秋,景言德曾对天发誓,一生只娶她一人,再不纳妾,只是男人的誓言是当不得真的,不过两年,辛苦为他操持家务的结发之妻便被他抛在了脑后,温情缱绻的对象换了他人。 他不敢让陆婉秋知道阿蓉的存在,因为他知道她绝对容不下和另一个女人分享丈夫的爱,不会武功的阿蓉在她的手下,走不出一招!他也不敢让阿蓉知道他已娶妻生子,因为温柔善良的阿蓉,也是个聪明的女子,有着自己的骄傲,她说过不求富贵荣华,只求能得一有情郎,携手一世,白首不相离。景言德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在两个女人中间周旋,日子过得甚是滋润,他哪里想到,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终是给陆婉秋知晓。 当景言德娶她时,陆婉秋就警告过他,如果娶她,就只能一生一世对她好,不能再想有别的女人,她是瑶国西罗族的女子,西罗族以女为尊,一夫一妻,是这一族人的规矩。未婚前他们生性自由,可以任意择偶,但婚后许下誓言,就再不会违背对方,直到老死! 陆婉秋找到了一个人,一个天下最厉害的用毒之人。 “有没有一种能让人失去记忆的药?”她问。 “有!夫人要对付什么人吗?在下自当效劳!” “一个女人!”陆婉秋附耳过去,一个计谋慢慢形成。 苑岚轩见到了那个女子,她一袭白衣盛雪,身材单薄,长发如瀑,眼如墨漆,她站在一树梅花下,痴痴地盯着管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她长得不是很美,却我见犹怜,初见她,苑岚轩的心差点停止了跳动,似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呼吸。世间有一见钟情,不需要知道对方爱不爱你,也不需要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只一眼,爱便爱了,没有理由! 他看着那女子一日日地向北凝望,一直等下去,他知道她在等谁,他出发来此的当天,那个男人正与妻儿围炉夜话,其乐融融。 他在自己身上弄了个假伤口,以一个落难者的身份,借住她家,那善良的女子接纳了他,她不是一个人住,还有个老家人与一个厨娘跟着她。从厨娘的碎碎细语中,他知道她怀了那个男人的骨肉。想到景家那个眼神如利剑的女主人,他知道她不可能等到那个男人了,再如此下去,她亦有危险。他将一切告诉了她,顺便也说出了他对她的倾慕。她当然不会信他,一个陌生人的话,就让她否定了她的景郎吗? “你若不信,随我到京都就知晓,景家乃京中望族,你的丈夫并非普通人。”苑岚轩说道。 也好,去找他,告诉他自己有了他的骨肉!阿蓉带了老家人和厨娘上路,她的肚子眼看着一天天大起来,家里没有男人确实不行。到了京都,她见到了景言德,远远地看着他,身旁娇妻温柔,麟儿活泼。他抬手为妻子系着风扣,眉目含情,阿蓉如遭雷击,那神色,她无限熟悉。 苑岚轩站在她身后:“我没有骗你,现在你知道了吧!” 她转身,决绝地离去,热泪才将涌出,被北风吹成冰屑。苑岚轩追了上去,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景言德身边的陆婉秋眼光看向这边,寒光乍现! 当晚苑岚轩被邀到一处僻静之地,陆婉秋出来,叹息道:“若不是我手下之人见到了你,苑先生,你是不是不准备出来见我?” “夫人,你交代的事已办妥,那个女人从今后,不会再出现你们面前。”他没有给阿蓉服下令人失忆的药,但他知道,她不会再出现在景言德面前。 “是吗?”陆婉秋笑靥如花,绝美的脸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有劳先生了!其实想想,亦是家夫不该招惹了人家,哎!她忘了一切也好,将来还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我亦是无奈才出此下策,我这里有些银两和补品,还请先生代为给她的家人,让他们好生照顾她。” 苑岚轩收了,心想也难为她了,这景夫人看来不坏,女人啊,有几个不争风吃醋的,终究是景言德的错,家中有如此美眷,还要去照惹人,只可怜了阿蓉姑娘!不过,从今往后,他会照顾她! 他擅毒,却不知道世上有一种东西比毒还可怕,它叫做蛊!事后多年,苑岚轩不止一次后悔相信了那个女人,将那些东西带给了阿蓉。他原本想,带给她,好歹也算作一点补偿,那个男人该付出的,没想到…… 陆婉秋是西罗族人,她不仅会武功,她还会蛊术,而且是此中高手。 苑岚轩不知道,他带回去的东西,每一样都被人下了蛊,这种蛊很奇特,它不是直接下在人的身上,而是下在食物上,通过食用带入人体,只对孕妇有效,但孕妇只是宿主,还不是最终受害者,它伤害的,是孕妇腹中的胎儿! 听到派去跟踪的手下密报,阿蓉病了一场,苑岚轩将她送去的补品熬了汤药,已给她服下。那时陆婉秋的心情无比欢畅,她搂着两岁的儿子,轻轻地说道:“景家的继承人,只有我的觞儿一个!你放心,乖孩子,这辈子,永远不会有人和你争!阿蓉阿蓉,你夺我丈夫,我毁你孩儿,这下咱们谁也不欠谁了!” 她想到了景言德期期艾艾地说起,觞儿一个人,只怕有些孤独时的表情,她知道,他是在试探,想让她松口,让他娶小,因为她自生下觞儿后,已不能再育。她的脸上浮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景言德,你不能爱上别人,只能爱我!你不能有别的孩子,有觞儿一个就够了!”她喃喃自语。 噬心之蛊,除了蛊主,无人能解!她要让那个孩子生下来,但是他会活不了多久,他的母亲会看着自己的孩子时时遭受噬心之疼,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力可施。 陆婉秋没想到,那个阿蓉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连一贯散漫毒王苑岚轩也爱她成痴。孩子生下了,是个男孩儿,不过苑岚轩马上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不愧是毒王,虽解不了蛊,却想法压制住了毒性,那个孩子照样活得很好。 他找到陆婉秋,问她是不是对阿蓉做了什么手脚,让她交出解毒之法。陆婉秋睁着纯净宛如一汪秋水的眼睛,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况且,我不懂毒。”她说,“你若是不信我,大可杀了我!” 苑岚轩对这个女人无计可施,杀了她有什么用,关键的是解了孩子的毒。景言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面前的女人狡黠一笑,忽然大呼:“相公,别进来,有人要杀你,你快带觞儿离开。” 苑岚轩一愣神间,景言德带着家人杀入,使出家传的七绝剑法,招招直逼他的要害,他边打边问:“婉秋,你怎么了?” “我中毒了,此人是毒王苑岚轩,他口口声声说相公夺了他的女人,你要小心!” 苑岚轩愤恨扑向她,他根本没有下过毒,这女人在说谎!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的武功,竟比景言德还要高,她拔出头上金钗,一招斜燕掠水,刺入他的心口。还好他身上带有迷烟,扬手撒出,急急逃了出来。 也是苑岚轩命大,他的心与别人的不同,长的为止歪了些,捡回了一条命。带着阿蓉母子,他们连夜逃亡,他知道,不逃的话,那个女人不会放过他们! 阿蓉见他为救自己而受伤,甚为感动,对景言德的爱,早在一个接一个的伤害中化为乌有,苑岚轩不嫌弃她,对孩子甚好,她感动他的一片深情,最终嫁给了他,孩子也随了他的姓,名叫苑荣。荣是景言德取的,她让孩子叫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心中还有他,那是他的亲骨肉,这一点抹煞不去,她希望有一天他站在面前时,看到亲生儿子口中叫的爹,不是他这个骗子! 苑岚轩带着他们母子隐匿山野,他向她承诺,有生之年,一定找出办法解了苑荣的毒。尽管他是一代毒王,却像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虚心求教,向山民们学习着那些民间相处的,粗浅的东西,以期从中找到蛛丝马迹,寻到根治荣儿的方法。他们走遍大江南北,在纪瑶两国的边境,终于找到了线索,据当地人说起,苑荣中的,并不是单纯的毒,应该是一种蛊。他们居住了下来,寻找着关于这种蛊的解法。苑荣的蛊毒从开始的一月发作一次,变成了一年发作一次,到了如今,没有再发作。可是,未发作,不代表蛊已除,苑岚轩寻到了一个会下蛊的人,他满怀信心,只要知道了其中奥妙,凭他的聪明和对毒药的天赋,一定能解了荣儿所中之蛊。 就在这时,景言德找上了门。陆婉秋告诉他,当年对她下毒的毒王没有死。还更为凶残狠毒,不少正义之士亡于他之手,听说他还掠了一个叫阿蓉的女子,生了一个儿子。他听到这里,再也顾不得许多,寻上门来。阿蓉果然是他辛苦寻找多年的阿蓉,他不知她为何离开了,看到他杀了苑岚轩,她竟然哭得全身发抖,用仇恨的眼光看着他。他的武功在精进,一年比一年好,苑岚轩的武功,却好像停在七年前,一点也没有进步,所以他带着妻子给她的避毒丹,轻易地就杀了他。他在震惊之余被苑荣所伤,之后那小子逃脱了,过了两年他才找到流浪街头的他,领养回府,他一直不知道这个儿子命不久矣。一切的一切,在景言德知道苑荣中蛊时,有了头绪,陆婉秋是希罗人,他知道,她会蛊,他知道,当年的事都是随着她的话语走,他没有仔细追究过其中的原因。 当他追问陆婉秋,质问她是不是她下的毒时,陆婉秋居然承认了。 “要说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对我发过誓,可是你违背了誓言,我告诉你,从你背叛我的那天起,我对你就只有恨!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想着那个女人?我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决不允许旁人来分享!你当我不知道,苑荣是你的儿子?从你让我领他回家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不说,我也不问,反正你的这个儿子,活不了多久的,在他死之前,可以帮帮觞儿,这样也好!” 景言德叹息不已,根源原来是在他的身上,他悔不当初,竟娶了蛇蝎心肠的女子!他向陆婉秋要解药,她说:“噬心蛊无药可解!若是苑岚轩不死,以他的聪明,还有一线希望,如今,你就等着看你儿子怎么死吧!” 这时他才明白陆婉秋的毒,明白了阿蓉的绝望,他杀了苑岚轩,等于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所以阿蓉才会扑在剑上,一是怕来不及阻止他杀苑荣,二是因为她已经报了必死之心。 “玄衣说,只要又下蛊人的血,就能救荣儿!”景言德不放弃希望地说道:“我要取你的血去救他!” “不错,蛊是我提供的,可是血却不是我的,你杀了我,也救不了他,我不会告诉你用的是谁的血,你永远也别想知道!”陆婉秋轻笑道,“再告诉你一句,我下的蛊,深入你儿子的血中,他如果有了孩子,也一样会中蛊。所以,景家的香火只能由觞儿一人继承,你千万别打旁的主意!” 景流觞听到了父母的争吵,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不禁心头一阵发寒。他没想到,他的父母竟然是这样的人,苑荣,他可怜的兄弟!忽然想到了玄衣,她腹中已然怀了孩子,那个孩子,也遭受了诅咒! 他匆匆而来,见面就给两人跪下了,一切都是他母亲的错,他劝不动她,只能代她认错,他愿意承担一切罪责,只求能减少一些母亲的罪孽! “除非你能救我的孩子,能救了苑大哥,否则,你就是跪到死,也得不到饶恕!”玄衣惨白着脸,拉了苑荣进屋,着上了里间的门,任景流觞跪在外屋,再未理他。 原本本来开心有了孩子,听到景流觞的话,宛如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所有的热力全部被浇熄了。他悲哀地看着玄衣,长叹着说:“对不起,我以为能带给你幸福,没想到带给你的,却是一连串的灾难!” 83、夜半访客 夜半时分,玄衣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惊醒,她侧首看了下苑荣,尽管连日来他佯装无事,不过她知道他大半时间总是不能成眠,难得如今睡得好好儿的,她犹豫了一下,手指轻抚过苑荣的眉梢,让他在咒语中沉睡。 对景流觞的话,玄衣只信过程,不信结果,她相信下蛊之人确是景老夫人,却不认为苑荣所中之蛊无解。也不认为找不到蛊血的宿主,不到最后关头。决不轻言放弃,这是巫家人的信条。她想尽了办法,将景家的人,就连景流觞的血也在他未察觉的情况下取了来,不过事实证明,他不是!她也曾想通过联络器与青博士取得联系,从另一个世界寻求帮助,可是无论怎么摆弄联络器,发出的信息都如石沉大海,未曾有回应。玄衣依稀想起,上一次联络到青博士,是因为那天是她的二十岁生日,那一日她太激动,忘了问博士要如何保持长久的联络,或许只有在特殊的日子,联络器才能与外界相连?但是,需要什么媒介呢?一次又一次的呼叫失败,让她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她抬起手,注视着尖尖的十指,心头第一次浮起无力感,巫术并非万能,她是凡人,不是神仙!噬心蛊,她无力可解。她对蛊有过研究,却仅限于皮毛,当年在南岭大峡谷,从漆末族长那里学了一点,已是不易,她知道培养蛊本就是件难事,要解蛊那就更难,很多蛊除了下蛊之人,其他人根本无法解。若不是身上还有一颗碧海青天,能解百毒,恐怕她连苑荣身上那几十味毒虫之毒也解不了,人若是生病或是受伤,总能知道病源或是伤口在哪里,蛊却是埋在人体中,不知道藏在哪一处,无迹可寻。若是取到下蛊人的血,她或可一试,引出蛊的踪迹,只要有迹可寻,她就能牵制住它,进而想办法反制住宿主,让他解了蛊,可是如今知道下蛊人是景老夫人,她所取的血却不是自己的,那会是谁呢》若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的血,茫茫人海,她要到哪里去找? 起身下床,玄衣摸黑穿上了衣裳,推门而出。凝然看去,夜色中,前方隐隐悬浮着一团绿球,这绿球见她出来,缓缓向前飘去,透着丝丝诡异。她迅速地靠近了它,仔细瞧了瞧,那似乎是一种飞虫,长得和夏日里的萤火虫差不多大,起码有几百只,集结成一小团,发着暗绿的光。她曾听人说过,蛊术中有一种引路蛊虫,想来此是其一。她吸了一口气,目光光华尽现,她终于沉不住气了么?该来的,始终会来! 一直跟着那团绿光,玄衣意外地看到平安客栈的大门开着,她微微勾起唇角,那人还怕她出不了门么?毫不犹豫地跨了出去,绿光引着她穿过门外的街巷,一直向人烟稀少的郊外走去。半夜三更,绿虫引路,这情形有些可怖,但是她不怕,走到城南的一片树林中,绿光停止不前了。躲藏了许久的月牙儿从云层里悄悄探出了头,又迅速隐了回去,就这么短短的一瞬,玄衣看到离自己三丈开外,站立着一个黑衣人,其实不用看到她也晓得是谁,她淡淡地开口打了声招呼:“景老夫人,好久不见!” “果然不愧是巫家人,你倒是胆大,我还怕这引路蛊虫带不来你呢。”这确然是景老夫人的声音,没有平日的严肃,多了一丝柔嫩,听起来很是怪异。 月牙儿再次现身,这回它没有再缩回去,反倒半挂树梢,好奇地看着下面的两人,朦胧的月光洒下,将整个树林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玄衣看到一袭黑衣包裹,只露出了一张脸的景老夫人,在月光下,面色煞白,唇色殷红,宛如吸血鬼。 “莫不是你良心发现,要告诉我蛊血之源了?”玄衣微微一笑,问道。 景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你倒是沉得住气,若是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耗着?看来你对苑荣,也不是那么上心!听说还有个俊美的年轻男子在你身边出现,莫不是又有了新欢?” “我又不是景老爷,夫人说这话,弄错了对象。” 玄衣一句话,堵得景老夫人半天说不上话,只拿一双眼珠瞪着她,默立良久,她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道:“这么说来你倒是个长情的?可怜我那宝贝儿子还记挂着你,念念不忘……” “所以夫人将埋藏了多年的秘密说出来,就是故意让他听到,好跑来告诉我,只不知夫人既然无意为我家相公解蛊,又何出此招?”玄衣看着眼前的女人,保养得体,看上去才似三十左右的少妇,她此举是何意,竟然不惜破坏在儿子心中一贯的好母亲形象?玄衣百思不得其解,她既然如此急着吸引玄衣的注意,玄衣就偏慢慢拖着,不上她的当! “这点倒瞒不住你!”景老夫人笑了笑,眼神闪烁着说道,“觞儿传过话后,一直不见你有所动作,还得我苦等。你到聪明,让我儿子日日在我面前央求,你却端着身段,不肯来见我。” 玄衣冷笑一下,便是她去了,眼前这人便会松口了吗?她可不信这么容易。“景公子是夫人的亲生儿子,他求情都没有作用,我去又有什么作用?我可不认为苑荣之妻这个身份,在夫人的心中比你那儿子还来得高些?找我有何事,请快说吧,俗话说夜长梦多,这夜眼看也将尽了,做不得许多梦!” “好!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巫玄衣,你若是答应助我完成三件事,事成之后,我便帮你解了腹中胎儿和苑荣所中蛊毒。” “好,你且说说,三件什么事?看我能否办到!”玄衣说道。景老夫人这么费力暴露出自己丑陋的一面,事情必然非同寻常。 “第一件,我要你助淳王打败李柯,登上纪国王位;第二件事,将玄火盟在各处势力打探明白,告诉我;第三件事,是要你杀一个人,亶国太子!” 玄衣失声而笑:“景老夫人,你太高看我了,别说是三件,就是一件我也办不成!你不是故意寻我开心的吧?” 景老夫人狡黠地一笑:“你是玄火盟当世的盟主,这些事对你来说易如反掌!”见玄衣要开口,她抬手止住,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没有接手玄火盟,不过不管你接不接手,既然你是玄火令选中的盟主,玄火盟一众下属必然会听你号令,尤其是其下暗部之人,他们一向只认令牌不认人,只要你一句话,我想,玄火盟上下定会唯你马首是瞻。” 她如何会知晓自己已然被玄火令选中为主?这事原本只有无影、玄火盟三位长老和他们的心腹之人得知,景老夫人既然也知道,难道她在玄火盟中有暗线?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就应当知道无影的真实身份了?玄衣思绪急转,试着问了句:“就算前两件事可行,那亶国太子是何人我都不知,他又身在亶国皇宫,又如何杀得了他?” “这件事更比前两件事好办得多,你若是答应,我自会派人知会于你,他何时在何地出现,反正你有强大的巫力,只要让你与他有身体接触,便能对他施术。”景老夫人说道。 “好,我答应你,你什么时候能帮苑大哥解了蛊毒?”玄衣问道。 “我一向不做亏本的买卖,三件事办成一件时,我可以解了他的,至于……”景老夫人的眼光瞟向玄衣的腹部。 “好!”玄衣明白,“先完成一件,解了他的毒,余下的,我再继续!” 目送着景老夫人离去,玄衣走到她刚才站立之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倦色,愣愣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她本想不知不觉地接近,探查景老夫人的思想,未曾想到她的身上竟有一股强大的巫力作保,玄衣之前或可与之相拼,但如今怀有身孕,力量减弱了不少,那股力量和她的相当,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破解!会是谁为她设了保护?显然专门是针对玄衣而设的!她会蛊,背后之人会巫术,如此说来,这是个强大的敌人,无论从力量,还是智慧来说,她都是个难以对付的人,她说话滴水不漏,玄衣甚至没弄明白她到底知不知道无影就是亶国太子。背上蓦然掠过一丝寒气,她觉得,这当中似乎有个大阴谋,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揉了揉眉心,她低叹出声,难道真要她所说,去完成那三件事?真是那样的话,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爷爷说过,天生有灵力,本就是驳天道,所以只能尽量地用巫术来行善,造福世人的同时也是为巫者自身积福,否则不仅害人,也终会害已,玄衣没有忘记过爷爷的嘱咐,这么多年来,爷爷说过的话,从来没有错过,撇开这些不谈,她想到了无影,难道为了苑荣活,就要他死吗?她攥紧拳头,摇了摇头,刘海晃开,额中的紫冉发出耀眼的光芒。 天亮之前,玄衣回到了平安客栈。她刚离开,树林中便闪出两个人来,一色的黑衣蒙面。 “你怎么办?”身形稍矮的男子问道。 “第一件事,我可以帮她,不管淳王还是太子,对我们来说,谁上位并没有区别!”另一个说道。 “那么,她会不会当盟主?我听说长老已将副令交给了她,所以只要她愿意,她便是玄火盟盟主,而不是你!如果她下命令杀了你……”男子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誓必要服从!” “她怎么命令,你们怎么听便是,景晴,你是我的手下败将,还要你能杀得了!”另一人的声音淡淡的,隔着蒙面黑巾说出来,却像是隔了几重天,仿佛是地狱深处发出的声音,透着丝丝寒意,“他们即使得她相助,这天下,我势在必得!” 景晴有些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你一点都不急么?若是她亲自动手,你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逃得掉么?” “我不会逃!”他转身看着玄衣消失的方向,“她不会对我动手,我相信!” “你就这么确信?”景晴失笑,“无影公子,别被你的自信害了你!” 无影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他说道:“咱们先助她完成第一件事,我倒要看看,这老妖婆如何实践她的承诺,她要解蛊,必然要取得那人的血,你继续跟着她,我想,很快我们就会知道答案了!” “我明白了,你是要在她之前找到蛊血宿主?”景晴问道。 无影点了点头,凑到他耳边嘱咐了几句,两人便分开,一左一右背道而去。无影猫着腰,拐进了平安客栈的后门,轻敲了两下。 “主子,回来了?”平日里懒洋洋的客栈掌柜打开了后门,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眼中精芒毕现。 “那两位客人,有何异样吗?夜里可有人出去过?”无影问道。 “没有,我叫小六子一直盯着那扇门,没见人出去过。”掌柜答道。 无影进了屋,扯下了面巾,唇角带着笑容吩咐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掌柜的垂手后退着出门,径自去了。无影笑着自语道:“看来她的能力确实不同以往了,竟然能瞒过小六子!”若是其他人,他也不惊奇,毕竟她曾经避过了他府中的一众侍卫,堂而皇之地带着莲舞出了门,可是小六子不同,小六子是纪国大巫师巫江的徒弟中最有灵气的一个,巫术至少得他八分真传,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没被发现,可想而知,玄衣的巫术,到了何等境地! 他摸出了一枚链坠,银白的链子上,吊着一颗心型的坠子,坠子侧面,俨然是两个数字的小密码锁,他熟练地拨了几下,坠子啪地一声打开了。 “玄衣,你会为了他而杀我吗?”无影的手指轻轻抚着坠子,眼中浮起了一丝迷茫,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坠子,仿佛痴了。 这是一个白金的吊坠,它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当无影第一次遇到玄衣的时候,他伪装成南空城,玄衣还在昏迷中,这个吊坠就戴在她的颈项上。无影试了很多次,终于在不久前打开了紧密合拢的坠子,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画,酷似真人,脸贴着脸,紧密地挨在一起,左边笑容可掬的女孩,正是巫玄衣本人,而她身旁的男子,眉眼与无影一模一样。 84、定下妙计 淳王李康熙是皇后亲子,又是景言德这个舅舅支持,朝中势力已差不多尽入囊中,不过太子柯有国师巫江支持,况且他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不死,淳王即使强行继位,在那个位子上也会做不安稳。 总这么打下去,苦的还是百姓!玄衣想着一路来京所见,战火过处,满目疮痍,民不聊生,不知多少人死于饥饿与疾病,又有多少人无家可归!两个人争的是荣华富贵,万千人赔上了身家性命。她并不同情太子柯,胜者为王,败者寇,这场战争总得决出个胜负,只是上天选择了抛弃他! 玄衣取出了无影给她的玉扣,递到了正在打瞌睡的掌柜鼻端,本来闭着双眼蓦然睁开,玉扣上的红莲倒映进了他的眼底,像两团火苗,嗖嗖地跳动。 “夫人请进内堂说话!”掌柜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说道。他将玄衣领进了后院的一间大屋,屏退了左右。 “不知夫人想要借多少?”掌柜面上无波,竟不惊讶,城府显见极深。 “多少?”玄衣转眼看着他,似笑非笑,“你觉得多少能打败太子柯与国师巫江?” “这个……”掌柜垂头说道,“小的做不了主,请夫人直接与主人面谈吧。” 玄衣惊慌地抬起了眼,掌柜躬身弯腰,不知何时,一个清瘦的人影从屋子暗处走了出来。 “玄衣!”他的声音清冽,彷如那时在墨村,沿着山间流淌的清泉,他的脸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暗处显出来,眉目清冷,有一点淡淡的忧郁,玄衣的心不由得揪紧。 “你……”她恍然低下头,那张脸的轮廓,不用看,多年前已铭刻心间,若是要生生刮去,心尖也会滴血吧!不该这样子的啊! 她轻叹一声,再抬头时,眸子似水浸过,明亮无比地盯着他:“你是亶国太子,借兵于你来说,想非难事,只不知你可愿卖我一个面子?” “好!”他竟随意答应,不问她借兵做什么,也不问她要借多少,仿佛她问他借的,不过一件衣衫,一把罗扇,如此简单。 “你不怕我借了你的兵,对你不利么?”玄衣看着他,半真半假地问道。 “我信你!”他只说了三个字。玄衣一愣,那清冷的眸子深处,暗藏着两簇火焰,她飞快地避开了。 “如此多谢!” 两人达成协议,玄衣对无影细说了定下的计策,她借兵三万,不需大战,拖住瑶国派来助李柯的援兵即可,纪国的叛乱,由纪国自己解决,既是淳王自己的事,不可能让他这么逍遥就得了,他自己也得付出点才是,至于国师巫江,玄衣会亲自出马解决。 议定之后,玄衣没有多作停留,留下玉扣,转身离去。无影将玉扣放回她手中,他送出去的东西,不会再收回,玄衣却坚辞不受。 “这玉扣就代表了你,如此贵重之物,还是自己保管的好,”她说道,“以后……我们夫妻也用不着了!” 无影看着她的背影离开,过了许久还手持玉扣,一动不动地,立于门外。平安客栈的掌柜小心翼翼地前来,垂手立在他的面前,轻唤了一声主子。 “传我令下去,派十三影卫,暗中保护苑夫人,若是她受到一点伤害,就一个都别回来见我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掌柜的背脊一阵发寒。十三影卫是他的死士,从不离身,如今竟全部被他派出保护那个女人,那个苑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当然不敢问,只能暗自在心中揣测,口中应了声是,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无影紧握着玉扣,冷硬的玉深深地嵌入了他的手掌,他狠狠地握着,感受着玉质陷入肉中,与骨格相碰,手心传来一阵剧痛。她还他玉扣,是不想再承他的情吗?莫非她真的要为了苑荣,取了他的颈上人头?有一句话他一直没有告诉她,他的命是她救的,她若想要,随时可以拿回去,不过在那之前,让她不好过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第一个,当然就是景家的老夫人——陆婉秋! 天阴沉沉的,乌云吸足了水份,在天空缓慢地移动。玄衣出门时,苑荣将一把油纸伞递到她手中:“要下雨了,带上伞,记得早些回来。” 她只说要出门一趟,也不告诉他去哪里,他拗不过,见她言语间有撒娇之意,更是不忍佛了她的心思,且由她去了,只是这出门前的叮咛是少不了的。为她系好披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苑荣不禁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玄衣今非往昔,自己跟在身边,不仅承担不了保护她的责任,反倒像个包袱。 淳王府中,李康熙坐在屋内的躺椅上,两个宠姬在身侧,一个半跪着帮他捶腿,一个剥了龙眼,去了核,一颗颗地往他的嘴里递去。贴身侍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巫玄衣求见。”他一听这名字,惊得直起身子,一把甩开了宠姬伸过来的手,一颗洁白的龙眼就这么骨碌碌地滚远。两名宠姬不知自家王爷何故发火,相视一眼,急忙跪在地上。 “快传……不,快请巫姑娘进来!”他站起身来,在屋中团团乱转,自语道:“本王找了她这么多时日,均未见人影,舅母才说她几日内会出现,果真找上门来了,舅母真是神人也!” 不过一会儿功夫,玄衣在侍卫的带领下向这边走来,外面在下雨,她撑着一把淡绿的伞,伞下一袭黑色披风紧裹,风帽下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到了廊下,她收了伞,取下了风帽,对迎上来的李康熙只是点了点头,轻呼了一声:“王爷!” 这女子好生傲慢!两名姬妾讶异地看着她,何人在淳王面前如此无礼过,但见淳王好不以为意,反倒很是高兴,他面带兴奋之色,说道:“巫姑娘,本王终于盼到你来了!”语声轻软,竟是从未见过的温柔! 玄衣的眼在屋内众人面上一瞟而过,淳王立马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 两名姬妾带着各自的随从丫头,掩饰着满心的疑问低首退去,屋中刹时只剩下了淳王与玄衣。玄衣微微一笑,上次的事,已在他的记忆中抹去了,他并不知道玄衣和他已经见过,而且,她还是他的表嫂。 “王爷,我已嫁人,我不介意王爷叫我一声苑夫人!” 淳王楞了一愣,一丝凌厉在他的眼中闪过:“哦?嫁的可是苑荣?” “正是!”玄衣淡然一笑,“此次前来,亦是我夫君的主意,他常怀报国之心,值此国家危难之际,令我前来,助王爷一臂之力。” “哈哈!既是他的心,为何不见他前来?”淳王似是不信,怀疑地问道。 “他娶了我,景家是必然不能再去,而王爷与景家乃是表亲,所以……”玄衣意味深长地一笑,“何况,王爷你认为本人的所学,比不得我夫么?” “哪里哪里,能得夫人相助,是本王求之已久的,那时也是求贤若渴,情急要留下夫人,所以令夫人有所误会,后来才查清,是李柯派了奸细潜入本王身边,想要破坏本王招贤,所以对夫人有所冒犯,幸得如今夫人明白事理……”他一席话说得圆滑婉转,仿佛真相真是那么回事,讲到情动处,连他自己也当了真,竟洒下两滴清泪。 玄衣看着他那两只吊眼角桃花眼,不动神色地笑着,算是默认了他这番话。 “我会助王爷拿下叛党,登上皇位,不过一切得听我的。” “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淳王喜不自胜,一口应承,“听说夫人打开了玄火令,想必已得了其中的神力,当世巫术最高者,必是夫人无异,有你在,巫江就不足为虑了。李柯就是仗着有他,才侥幸占了东郡十六州。” “王爷,我想说的正是这一点,我不仅得了玄火令的神力,而且找到了这个!”她从披风中拿出了一截短杖,墨玉般的仗身,通体光滑。 “这是什么?”淳王结果看了半响,辨别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做的。 “这不是普通之物,乃是巫族的圣物,巫族一脉,历经百年,人丁不旺,当年还只有一个合国时,此仗就是历代大巫师的神杖,可召唤神力,使天下归心……”玄衣侃侃道来,这是巫素素留下的,当年她为了祝天舟放弃了合国大巫师与皇后之位,多年后祝天舟为让她恢复灵力救治自己的孩儿,将巫族圣物“墨仗”从大巫师手中夺来交给了她,只是最终巫素素虽恢复灵力,却没能救回自己的儿子。 淳王两眼放光,拿着神杖的手指微微颤抖:“如此神物,竟被夫人得了,夫人真是好造化!你说,要我怎么做?” 玄衣微带鄙视地瞟了他一眼:“普通人得了它,不过是短杖一根,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巫族的人得了就不一样,我想让王爷将这个消息发布出去,令所有巫族传人都齐聚京都,来个选举大会,巫术高者就赐予神杖,并授予大巫师称号。”如此一来,她不相信隐在景老夫人背后那人不出来,纵不为名,为了增强巫术,没有哪个巫者不想得到神杖! “夫人可要参与?”淳王感兴趣地问道。 “不,我与王爷一起作评判即可。” “为什么?夫人本身巫术就是天下第一了,为何还要将神杖转赐他人?” “我想,王爷是不在乎手下人才济济的吧,所有巫家人齐聚一堂,看到王爷爱才若渴,心怀宽广,没准就有人当场投靠了王爷,王爷再多几个巫师,不好么?至于其他人心向何方,王爷也可暗中观察,将来若为友尚好,若是为敌,早作筹谋,知己知彼,百战而不怠也!” “好主意!”淳王拍掌起立,激动得两眼放光,“有了夫人助我,何愁本王不得天下!”他看着玄衣,颇有深意地说道,“夫人就留在王府吧,如此人才,本王可舍不得你走呢!” “王爷,你我合作之事,还要瞒着外人放好!我已以玄火盟盟主之令,为王爷借了三万兵马,拖住瑶国援军,请王爷早作筹划,那巫江对神杖亦不可能不动心,王爷只说是听凭梦中神人指示,为了天下苍生,为神杖选主,不计身份不计仇隙,所有巫者均可一试,这样不仅可为王爷博得好名声,亦可使巫江上钩,他一到达京都,边境马上起兵,李柯凭一人之力,必败无异!”淳王想把她软禁起来,今时不同往日,他只有听玄衣的。 果然,听了这番话,淳王频频点头,不再提让她留下的事,只问了她的住址,唤过一个侍卫,与玄衣见了,只说以后有事就差由他与玄衣联系。 玄衣离去,淳王自语道:“巫玄衣,若你是个男子,凭这番智谋与能力,本王如何奈何得了你!不过,幸好,你是个女子!”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透露出几许狡黠,令人想到了狐狸。 而玄衣不在的时候,苑荣也步出了房门,他去得不远,就在平安客栈,后院的一间房内,又另一个男子等着他,两人神情严肃地坐下,商议许久,苑荣方才告辞,临去之时,那男子将一物放入他手中,他匆匆回屋后,寻了玄衣的首饰盒,将那物放了进去,玄衣不爱佩戴首饰,这个首饰盒里放的并非珠钗翡翠、珍珠玛瑙,而是苑荣送她的一些小东西,还有她比较喜欢的那本从忘忧谷带出来的轻功秘籍,只是现在她已经学会了,这盒子也就没打开过。 那是一枚玉扣,白壁为身,中刻红莲,红得耀眼。 85、暗影在侧 一切和玄衣想的一样,在暗中进行着。淳王那里接到密报,巫江确已率弟子动身返京,他竟没给李柯留下一人做参谋,倒也奇怪。 平安客栈的后院里种满了槐树,此时正是花开的季节,微风像慈母的手,温柔地抚摸着玄衣的面颊,大清早的,空气中就传来阵阵花香。 “槐花饼很好吃呢,你有没有吃过?”她问苑荣。 “我娘在世的时候做过,那时候我年纪还小,如今都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了。”苑荣的嘴角含了一丝微笑,柔声说道。 “去给掌柜的说一声,我们到后院去摘些槐花来,我做给你吃!”玄衣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看着苑荣。 “我吃不吃不打紧,你若想吃,我请人做了给你便是,你可别累着!”苑荣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这些日子以来他变着法儿地给她滋补,也没见她长胖,倒是头发长了不少。 “关键不在那个吃字,而是自己动手的乐趣,走吧,陪我去,你摘花我做饼,咱们妇唱夫随!”玄衣拉了苑荣的手就跑。他急忙抢前一步,将她环抱在胸,稳稳地扶住了。 “小心,你可是有孕的人!” 这孩子还不知能不能保住!他是受到诅咒的!玄衣的心紧了紧,脸上却是未见分毫动静,仍是笑得欢畅。 客栈的掌柜听两人说想去后院,愣了愣。一旁的小伙计叫六子的堆着笑说:“掌柜的,既是苑公子夫妇想去摘槐花来做饼,索性咱们也去弄些来,今儿晚饭就做槐花馒头,小娟儿不是爱吃么!我领苑公子他们去,定然不会踏坏了掌柜栽的花。” 听六子这样说,掌柜的摸着长须点头笑道:“小六子,你这么一说,连我都馋了,也罢,你领着苑公子夫妇去后院,要小心伺候公子和夫人,可别误了事!” “不会不会!”小六子欢天喜地地领了玄衣他们,便往后院而来。 这孩子不过十四五岁年纪,长得圆头圆脑的,一笑还露出一对小虎牙,平日里干活勤快,见到人也唤得甜,甚是讨喜。玄衣见他行事乖张,一身灵气,对他甚有好感。当下就由小六子引了两人,开了后院的门,来到大槐树下。 整整五棵大槐树,最大的一棵树两人合抱还围不过来,树龄想来也很有些年头了。玄衣站在树下,看着苑荣和小六子爬上了树,用竹篮捋着槐花,她站在阴凉处,做了个深呼吸只觉得满面芬芳。 “多捋些多捋些,要做馒头的话还不够!”玄衣接过他们装满的竹篮放在一边,站两人继续加油,她则站在树下看着。在现代,这种槐树在中国的土地上原是没有的,本土的槐树也开花,却不能吃,她记得这种槐树似乎是德国引进的,所以被人们称作洋槐,没想到这里会有,抬头看去,那一串串的槐花像雪团儿,点缀在茂盛的绿叶当中,一簇簇,一片片,随风飘出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苑荣忽然起了游戏之心,运掌如风,击向串串花朵,只见满树槐花纷纷扬扬地落下,玄衣乐得哈哈直笑,张开双手旋转起来,带起一阵风,素白的花瓣在风中盘旋飞舞,落了她一身的馨香。苑荣和小六子也在树上乐不可支。直到头都转晕了,玄衣才止住了笑,换了一处阴凉地儿看树上的二人干活儿。看着满地的落英缤纷,蓦然牵动了她心底深藏的过往,场景是那样地相似,彼时的樱花树下,洁白的樱花化作满天飞雪,她的眼中全是飞旋的落花,回过头去,他含笑驻立,眼中倒映着她的影子,唯有她!而今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抬头看了看苑荣,他的笑容爽朗,穿过槐树叶的缝隙,他温柔的目光落在玄衣身上。玄衣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去看那池里的水:“哎呀,这池里竟有一尾大红鲤鱼!”她开心地叫着,伸手去捞了捞池中的水,嘴边的微笑却缓缓敛起,目光中带了一丝哀伤,投向远方。若是找不到蛊血宿主,苑荣又能陪她多久? 她不知所有的举动全落在一个人眼底。 寂寞庭院,青砖黑瓦,平安客栈的后院楼上,原本应该是女眷们住的地方,一名身着男子凭窗而立。窗格将窗户分成了若干小格子,透过其中的一格,他看到了庭院中槐花飘洒满天,看到了池畔佯作欢颜的玄衣。 “主子,您要的茶来了!”进来的僮儿一脸恭敬地奉上了上好的毛尖,绿盈盈的茶叶已经泡开了,翠生生地浮在白瓷瓯里。 他接过喝了一口,拧着眉说道:“好苦!给我换盏蜂蜜水来!” 僮儿接过了茶瓯退下,到了门口,遇见了管事的小英姐姐:“小英姐姐,主子的口味咱们是越发地弄不明白了,这茶我明明放得很少了,他还嫌苦,明明就不苦啊!” “主子叫你换你就换,管这么多做什么!”叫小英的姑娘轻声喝斥道。 她走到近前,顺着主人的目光看去,远处的池边,一袭淡绿的衣裙如烟似雾,心下顿时明白了茶为何苦了。 “启禀主上,巫江已抵京都,落脚永清巷,将于申时召集所有弟子会面。” “让小六子警觉些,别大意了!”声音仿佛透着无限的疲惫。 “是!” “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瑶军在纪国境内烧杀抢掠,弄得民不聊生,瑶人嗜血成性,所过之处无不血流成河,纪人皆对太子柯怨声载道,有人甚至不顾性命,直言骂他引狼入室,不得好报!燕将军已率五万大军集结边防,玄火盟各部也在暗中散播李柯已降瑶主,若登基将割东郡十六州给瑶国的言论,只等主上一声令下,咱们就从内部搅起,内外夹攻,将瑶将叶延与李柯灭掉,只要主将没了,其余散兵游勇,何足为患!若有那愿顺我亶国的,咱们还可收为己用,反正总有一天,他们都会成为亶国人。只是……” “只是什么?说!” “安王爷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太子殿下不可再为了那个女人……”小英停顿了一下,偷偷看了看主子的脸色,见没什么变化,这才说道,“他说,那是别人的妻,请主子不要再惦记着了!” 她以为他会发怒,没想到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转过他,就说辛苦他了,再过一段日子我就回去。” 小六子是巫江最小的弟子,却也是亶国太子安插在他身边的一根线,小六子姓巫,大名叫巫巳,巳在地支中排第六,所以大家都叫他小六子。 巫江见过了所有的弟子,询问了京中形势后,将眼光转向了缩在最后的小弟子,缓缓问道:“小六子,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师傅,该说的师兄们都说了,小六子无能,没有什么新情况告诉师傅。” 巫江慵懒地笑了笑,小六子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白色的胡须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老头的一双眼透着无比的精明,让人不敢对视,他赶紧低下了头。 “小六子,平安客栈最近难道没有什么行踪可疑的客人吗?”巫江问道。 “回师傅的话,没有!”小六子答道。 “哎!”巫江叹气道,“若不是你有意隐瞒为师,那就是你学艺未精!” 小六子心下一惊,巫江难道知道了什么?这可怎么办!他佯作镇定,说道:“师傅的话小六子不明白,还请明示!” “算了!”巫江凝视看他半响,缓缓说道,“也没什么,为师要去一趟平安客栈,你在前头带路吧!” “是!”小六子应道,在巫江面前,他大气也不敢出。 天色阴沉,这是个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晚,天幕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巫江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将自己整个包在里面,远远望去,他整个地和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他本来就是黑夜的一角。小六子在他的前面,他提着灯笼引路,巡夜的守城士兵刷刷地一排从二人跟前走过,却对他们视若无睹。小六子不禁对师傅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一样巫术,他还没学会,这是高等巫术中的幻术,又称作结界,可以屏蔽一切,与外界隔绝,无论他们做什么,结界之外的人是看不见听不见的。 到了平安客栈,小六子赫然发现客栈的门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金灿灿的大门。 “咦?”他惊呼,“这里……这里怎么多了道门,以前从未有过!” 巫江瞋目斜瞪了他一眼:“这时有人设了结界,怪不得你不知道,你那点道行,还浅得很!这结界下得甚是高明,对方的巫术,在为师之上!” 小六子不吭声了,低垂着脑袋,悬着的心却松了下来,比师傅高明么?那就好! 巫江站在门口,竟然对着那门行了个大礼:“夜来造访,恳请此间主人一见,有要事相商!” 小六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巫江是国师,连皇帝也敬他三分,从未见他对人如此客气过!难道就是那个苑夫人吗?她竟然有那么大的道行,能让巫江也低了头?他不禁好奇了,天天盯着她,见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在那么会连师父也屈尊降贵了? 巫江连说了三遍,那门仍旧紧闭,毫无动静。 “师傅,咱们直接进去吧,我天天进出这院儿来着,也没见被这门挡住!”小六子说着就往里闯,不想一头撞在门上,头上撞出了个大包。没想到这门尤如实体,他以为是虚幻的。 “你看你,”巫江嗔怪道,“做事还是这么毛躁,难怪成不了大器!你可知人家设这门,专挡该挡的人,那是她无心挡你,否则又岂止今日才让你吃这亏!” 小六子唉叹:苑夫人啊,你都放任我那么久了,怎么最后一日在师傅面前,却不给我留点面子! 这话当然没敢说出来,要是让巫江知道他是个密探,没准会剥了他的皮!正自在这里想着,那门忽然向两边分开,一个声音传了出来:“贵客盈门,请恕小女子迎接来迟!” 这声音小六子再熟悉不过,正是那苑夫人之声。踏入门内,眼前一阵光亮,刺得他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只见面前一树花海,缤纷的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像是积了一层雪。玄衣就在花中站立,迎头看着两人,微微一笑,头上的紫冉发出动人心魄的光。她的手中拿着一截短杖,仗身墨黑,却隐隐发着暗绿的光。 “果然是……”巫江喃喃念道,盯着那截短杖,嘴唇哆嗦。 小六子从来没见过师傅这个样子,抓住他的手,轻轻唤了一声师傅,这才将巫江的神智唤了回来。 “大国师,你是想来就看看我手中神杖是否是真的饿吧?现在看到了,如何?”玄衣问道,歪着头看向巫江。 “此物姑娘从何处所得?”巫江抑制着心中的向往,沉声问道。这时他并不知道玄衣是什么人,所以称她一声姑娘,也不为过。 “自得处得,国师大人不是不知道吧,灵物皆会自行选主,这神杖也不例外。” “既是如此,为何姑娘还要大费周章地搞什么天下大会,让神杖选主?” “这个大会可不是我搞的,是淳王!”玄衣缓缓说道,“神杖选了我为主,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做这神杖的主人,我就是,所以,该给它选下一个主人了,我也并未说谎啊!” “请问姑娘性命?”他说道。 “国师不记得了,你我还是熟人呢!”玄衣轻笑,“听说国师曾拿我的八字与景府的公子合了一卦,说我俩是天作之合,就为了这四个字,我差点就成了景府的少夫人了!” “啊,你是,巫玄衣!” “哦!难为国师大人还记得我的名字!” “老夫是据实而说,没想到姑娘与景府会有那么多恩怨。” “国师大人,景府的老夫人既然请得动你,那么……有些事,也许你可以帮玄衣解惑。” “你是要问陆婉秋的事么?”巫江笑道,“只是我若告诉了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个,就要看国师大人告诉我多少了……”玄衣摸了摸手中的神杖,“说起来,咱们都姓巫,原是一家人,我向往山间生活,对尘俗之事无甚留恋,这神杖跟着我,原始可惜了!” 86、一梦浮生 月芽儿向西隐去,伴着它的几颗星星也跟着沉下天际,又是黎明,月亮与星星沉入梦乡的时候,正是太阳升起的时候。苑荣觉得心口压抑,索性披衣坐于窗前,看着夜色破晓,光明乍现! 玄衣怀孕后嗜睡,微微侧着身子,在床上嘟囔了一声,依旧沉入了梦乡。天气渐热,她将手伸了出来,苑荣怕她着凉,走到床前轻轻给她放进了被中。他想起了自己越来越显羸弱的身体,看着她如画的容颜,满心的不安,她还这么年轻,要是有个万一……想到曾经见过一面的筠,他的心头又多了一层伤感,那个男人为了她,不惜背着负心之名,斩断情丝,当时他心中是何种想法,苑荣是在是想象不出来,换了他,总是放不下。 “玄衣,你可怪我拖累了你?”他喃喃低语。他做不到筠那样的洒脱,越是知道时日无多,越是留恋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生命中让他牵挂的人事本就没有几分,再要弃她而去,还不如立刻就去了,他舍不下,才将得到,就要失去,这样的感觉,尤如刚被抛进天堂,又坠入了地狱! 玄衣则陷在梦境里,走不出来。 自从那日与巫江一席话后,她第一次动用了玄火令,传令玄火盟派人追踪查探巫勐的下落。玄木曾对她说过,如需要联系他,可到京都迎晖庵找心慈师太,玄衣出现在迎晖庵,出示了那枚小小的玄铁令牌,恳求玄火盟暗部之人帮忙查人,暗部的人只有完整的玄火令能够动得。玄衣犹疑了片刻,取出了“犊”,让子母令合二为一。心慈师太当场就傻了眼,跪地口呼盟主,从她的口中玄衣知道自己既然动用了玄火令,就等于是接下了这个担子。难怪玄木见她接过令牌时,笑得那么诡异,原来那老头见玄衣推辞不受盟主之位,早就挖好了陷阱给她跳。 不过即使先知道了他的打算,玄衣还是会跳这个陷阱,她跳得心甘情愿,为了苑荣,少不得当了这个盟主,只等他的事了结之后,再辞了便是。 当天晚上,玄木、玄风与玄听就齐刷刷地出现在玄衣面前,原来自别后,他们处理完了允州事务,就来到了京都。 “盟主所说的巫勐,莫非是三十多年前失踪的瑶国座下第一谋士?”玄木问道。 “正是!”玄衣说道。巫勐是巫江的同门师弟,不仅是瑶国第一谋士,聪明绝顶无双,更是少见的美男子,据传当年瑶王宫中第一美人见到他的面,也曾自惭而展袖掩面。 巫江对玄衣讲了一个故事,三十多年前,巫族出了一个百年难遇的奇才,年纪轻轻,不仅巫术青出于蓝,尤擅权谋之术,瑶国盛驾相邀,将他请到瑶国,官拜殿前大学士,成了国中最年轻的帝师,他就是巫江的师弟巫勐。瑶国由十三部族联合而成,西罗族是其中第一族,不是因为人多,而是因为西罗族人擅蛊,当时的蛊王有一个女儿,名叫玉歌,从小精明伶俐,尽得蛊王真传,蛊术精湛,是西罗族的第一美女。十八岁时被其父嫁入瑶国王室,成了瑶国的玉妃,可惜红颜薄命,半年后宫中突然失火,玉妃所住的宫殿连她在内,一共十二人,全部丧生火海,烧成了黑炭,瑶王伤心爱妃逝去,追封为后,厚葬王陵。 玄衣听巫江说到巫勐,就想到了陆婉秋身上的那股力量,非是巫术高深的,下不了那样的结界,她若是与陆婉秋硬拼,定然也会受到一定的伤害,所以她选择了不动。巫江突然地说起这个故事,一定有着深意,难道陆婉秋背后的人,就是巫勐。 “那巫勐现在何处?”玄衣当时就问了。 “玉妃身亡那日,瑶国第一谋士,殿前大学士巫勐也失了踪影,从此再未出现过,”巫江说道,眼睛亮闪闪地盯住了玄衣,“你认为这二者之间可会有联系?” “那是当然,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玄衣说道,“说不定你那师弟恋上了玉妃娘娘,见心上人身故,伤心隐世了。” 巫江点了点头:“其实,像你这样想的人不多,许多人认为巫勐法术高深,定是避世修炼,以求长生不老去了,没有人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直到多年以后,我登上纪国大巫师之位,在皇上立景氏为后的封禅大典上,我看见了一张熟悉的容颜。” 玄衣眼睛一亮:“你看见的,可是玉妃?” 巫江赞许地笑了笑:“夫人果然聪明,她是皇后的嫂嫂,景国舅的妻子,名叫陆婉秋,却有着和玉妃一模一样的面容。我问起她到过瑶国王宫,她当然矢口否认,但是当年我曾到瑶国探访师弟,瑶王将我奉为上宾,每次宴席,身边都有玉妃作陪,我见过她不止一次,要知道我精通相术,只要见过一面的人,决不会忘记,又岂会不知她就是那死去的玉妃,只是她有了新的生活,夫妻美满,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儿,我与她无冤无仇,何必坏人好事,便不点破,成人之美,也是善事一桩!” “那她与巫勐有何联系?大巫师又是怎生得知?”陆婉秋的人生,真可写一部传奇了,玄衣猜测她与巫勐也许有着私情,只是想不通她为何出了王宫,没有嫁给巫勐,却嫁给了景言德。 “你有没有发觉,陆婉秋年近五十,容貌却与她的年龄相差太多,而且……”巫江顿了顿,“如果你能过仔细一些,就会发现她眼角虽有皱纹,那皱纹却是刻意伪装上去的,并不是真的!她实际的样子,可能比你看到的还要年轻得多,依我猜想,她的样貌一定与三十多年前相差无几!” 玄衣奇怪,那是为何?是女人都巴不得自己看起来年轻貌美,哪有人真还刻意扮老的?何况陆婉秋若真像巫江所说,岂不是成了不老的妖精! 见到她眼中的疑问,巫江缓缓揭晓了答案:“我师弟不愧是巫族多年来最出色的人,他相信巫术能够做到长生不老,于是将古老的巫术与自身的想法融会贯通,虽未得长生,却创造了驻颜术!” “你是说,你师弟把驻颜术用在了陆婉秋的身上?可是你又怎知道他创造了驻颜术?”玄衣觉得奇怪,“你不是说他失踪了吗?” “他说过,我当时不信,可是师父说,巫勐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说谎,何况……我有巫勐三十年前的画像,旗下弟子都见过,拜师时他们也参拜过这位师叔,有一个弟子日前在苍南的山庄,见过一个与巫勐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我急急找去,可还是晚了一步,那里的人说他被他娘子接走了,据山庄的人说,他是个白痴,整天叫嚷着自己会长生不老之术,还说自己是皇帝的老子。一个白痴,他的娘子却温柔美丽,令人疑惑!” 几日来,派去查访巫勐的人全无消息,盯着景家那边的人也回说陆婉秋整日在家闲着,并没有去什么可疑的地方。玄衣整日想着这其中的关联,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到了晚间,几乎夜夜梦见那天与巫江的谈话。 可以肯定的是,陆婉秋与巫勐一定有关系,而所有的一切,都要等找到了巫勐才能水落石出。是人就有弱点,陆婉秋的弱点,连她的儿子都不是,这一点玄衣从上次逃出景府时就有所察觉,说不定就落在那个巫勐身上! 她在脑海里重演着当天的画面,虽然后面她和巫江还说了好多事情,不过每一次她都会梦到这里,不断地重复,一次又一次。醒来时她曾想,也许关键的地方就在这里,可是怎么想都想不透。 “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孩子,我们两人的孩子,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苑荣躺在了玄衣身边,在她耳边喃喃自语,“玄衣,答应我,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不要告诉孩子他的爹死了,你找个对你好的人嫁了,会有这样的人!我知道……就像筠说的,看着你幸福,我的灵魂才会安息,否则我不能原谅自己,你要好好培养我们的孩子,把你的巫术传给他,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男子,不,也许会是个女儿,那就让她成为另一个你,聪明,可爱,拥有最强大的力量,没有人能欺负到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玄衣在睡梦中,只觉得耳边似乎有断断续续的字眼飘过,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嫁了……孩子……强大……她一惊而起,为自己梦中的想法惊愕不已。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苑荣见她手捂心口,紧张地问道。 “没有!”玄衣伸手勾住了他的颈项,将头歪进他怀里,“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他问。 “现在还未想透,证实了再告诉你!”她说。 苑荣点了点头,眼中却微芒一闪,忧色沉寂! 巫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神杖,玄衣亲自将神杖交到他的手中,“大巫师应知道,有些事,是天命所归,人力改变不了!” 巫江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在平安客栈,他提出过向玄衣讨教巫术,两人约定比三局,第一局,巫江正要画出符咒的最后一笔,眼看幻影剑就要出鞘,刺向她的心口,谁知玄衣先一步变幻出剑鞘,准确地推前,让他的幻影剑插进了鞘内,他功败垂成;第二局,则是玄衣先画符咒,巫江来破解,他依稀看出那是火之咒,想效法之前的她,以水之咒对抗,没想到她临发时却能由极烈变成极寒,以冰之咒将他幻集而出的水凝成块状。巫江于是输得心服口服,他看得出,玄衣的法术在他之上很多,而且她并未尽全力。 其实出发之前他卜过一卦,卦象中纪国帝位前途堪忧。陆婉秋不曾承认她是玉妃,不过她对巫江多有拉拢,她精明能干,虽是一介女流,却是不让须眉,巫江对她的行事亦是欣赏。可惜他曾答应过先皇,要尽力辅佐太子李柯,所以拒绝了陆婉秋请他做淳王师傅的建议,不然皇帝一死,以景家加上大巫师的势力,淳王早就登基了。 天下大势,纵使他身为巫族第一人,亦不能如愿改变,何况现在他的能力还不如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在夺仗大会上,巫姓族人齐聚,他发觉了好几个能力与他相当之人,巫江大受打击,本就对李柯的未来所抱希望不大,如今更是冷了,自己看来真的是老了!比试中选一小小地帮了他一下,让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神杖,有了神杖,他想专心研究巫术,师弟既然创造了驻颜术,长生术不一定就不成,他想余生致力于此,否则纵你有金山银山,他日成为黄土一抔,亦是无福消受! 建中二十三年,李柯兵败,自刎于允州城楼上,这个性格懦弱的纪国太子在死前终于勇敢了一回,他凛然站在城楼上,高呼道:“李康熙,你杀父弑兄,天理不容,纵使你登上皇位,也做不了几天!” 淳王李康熙终于登上大宝,改年号中兴,成了纪国新一任的皇帝。 玄衣得到消息,着人带信给景府的陆婉秋,她回信中说,三日后的子时,在景府后园相见,会为玄衣腹中胎儿解蛊。玄衣知道,若真如此,血蛊的宿主一定在京都,而有了那人的血,苑荣就不会有事了! 为了孩子的健康着想,平常她不再使用灵力,克制着雀跃的心情,她快步走到庭院中,拉住在院中晒太阳的苑荣,喜悦不言而喻。 “你的蛊毒,很快就能解了!”她说,“相信我,我们一家人,不会有事的!” 几丈远的阁楼上,有一双深邃而忧伤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们。 “现在你还那么自信吗?她已经是玄火盟的盟主了,第一步已完成,第二步,你说她会不会把玄火盟的一切告诉陆婉秋?”景晴双手抱剑,斜眼看着背对他而立的无影。 他虽是他的上司,是门规规定要效忠的主人,不过因为姜由的关系,他们少年时期就相识了,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你别把她想得和你一样傻!”无影转过头,轻笑道。 景晴皱眉叹道:“真搞不懂!这一点你比不过姜由,姜由会对女人动心,但却不会为了女人放弃自己的原则,不会为女人乱了方寸,我原以为你比他冷酷,谁知道你会突然变了!” “你以为那是幸事?那时你们没有遇到,所以不懂,一生能遇到真爱的人又能有几个,缘份,是前生注定的!等你遇到那天,如果还是如此想,再来和我说这番话吧!”他轻声说道。 “如果……她出卖了玄火盟,我可不可以违背盟规?”景晴小心翼翼地问。 “你真的以为,她会给你这个机会吗?”无影挑眉看着他,“我看上的女人,决对不是普通人!” 他看着窗外的她,微微一笑,在心里说道,“何况……我也不会让她陷入这样的境地!” 87、再见故人 三日后,子时,连日来下了几场雨,傍晚方才放晴,夜风悠悠,凉气怡人。玄衣瞒着苑荣,按照与陆婉秋的约定,来到别了许久的景府后园,门虚掩着,当初作为南紫宁嫁入景家,走的就是这条道,如今再见,却像是隔了许多年。 她在门口停了半响,双手轻轻一推,满园杂草依稀似去年。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小路走去,途中经过被烧毁的柴房,玄衣想起了当日的场景,苑荣和无影都曾冲入火中救她,正是那一把火,苏醒了她的记忆! 转过几径回廊,重楼像个吞噬人的巨兽,耸立前方,陆婉秋一袭黑衣,站在围墙边上,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面容与月色一样地清冷。 “没想到,第一件事你完成得这么快,”她看向玄衣的目光,晦暗莫名,隐含着妒忌,有些奇怪,“而且你都未见动手,不过动动嘴,就有人争着为你卖命!” “看来夫人知道的还不少,利用人这一点,玄衣还要向夫人多多学习才是!”玄衣冲她微微一笑,如此看来,她的眼线还真不少,“只要结果达到你的目的,夫人何必管过程如何?请你尽快实现你的承诺,这噬心蛊,要如何解?” “你随我来!” 玄衣跟在陆婉秋后面,她开了院门小锁,往重楼方向而去,脚底下,头顶上,尽是重重机关,玄衣虽知道,还是放心大胆地前去,因为陆婉秋还要利用她,现在不会让她有任何闪失,三件事只做成了一件,另外两件没完成之前,她应该不会对玄衣下手。何况今时不同往日,玄衣暗中只需一个符咒,就可以让重楼的机关等同无形。 陆婉秋回过头来:“小心跟着我,别走岔了,你是知道这些机关厉害的!” “夫人,景老爷与令公子可在楼中?”玄衣想起来,似乎许久没见过景流觞了! “那不是你操心的问题!”陆婉秋冷淡地答道,“你放心,要说什么尽管说,我与你的对话,不会被外人知晓。” 玄衣觉得有些怪异,景老爷已经好了,许多事他该出头才是,尤其皇帝是他的亲侄儿,但他却一直不见露面,倒把一切都交给了夫人打理,这样想来,不大合乎常理,莫非他又出了什么问题?心中的疑问暂且放下,她随着陆婉秋来到了楼中,看她摸出火折子,摸索着点亮了屋里的烛火。 “你坐在这里等我。”她说道。 玄衣坐下,她拿了一盏琉璃灯出去了,玄衣在她转身之际,手指一伸一屈,一道带着金光的符咒在她的背上一闪而逝。 这屋中并没有镜子之类的东西,她四下看了看,有些失望,只能靠听了,能听总比什么都做不了的好,将灵识聚于头顶一线,额中的紫冉骤然间光芒大盛,她将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道繁杂的符咒,结印,耳中渐闻得轻微的脚步声。 “咔咔咔”,像是机括的响声,脚步声有渐行渐远,有向下延展的趋势。玄衣惊讶,重楼修得如此之高,四周地势开阔,又布有重重机关,难道地下还有机关? 她凝神细听,突然间一切沉寂,再无声响,试了试,探查不到所下之咒,失效了?她一凛,睁开了双眼,世间能破得了她的咒符之人,除非是巫江那样的高手!照此看来,重楼之内确实有个巫术高手了?联想到巫江说的那人,玄衣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定是他! 玄衣有些烦躁,原本极有把握的事,竟然不在掌控之中,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安。等的时间不算长,陆婉秋回来了,她托着一个白瓷小殴,殴中盛着几滴鲜血,竟神奇地凝成血珠,各不相交。 “你须得将手指刺破,趁着这血未凉之时,融入你的血液之中。”陆婉秋将白瓷小殴放到玄衣面前。 玄衣往后缩了缩,不是怕陆婉秋有害她之心,她为自己设了保护结界,陆婉秋害不了她,她只是单纯地对那不知是些什么毒虫的血感到恶心,虽然只有那么几滴,仍旧令她心潮一阵翻滚,差点吐了起来。 克制着那种感觉,她用头上的发簪刺破了手指,依陆婉秋之言,将手指靠近了那白瓷小殴,那些血珠仿佛带了生命,一个一个滚动着贴近她破损的手指,渗入其中。她紧盯着那些血珠,当它们靠近指尖前发簪所画出的符咒时,玄衣见到它们所属的本源影像一个个从眼前闪过,有蜘蛛、蝎子、蜈蚣……还有的她见到过,但叫不出名字,一共有十三种之多。 只剩最后一滴血了,她专注地盯着它,恍惚中,隐约可见一个长发散乱于肩的男子,他抬起头,脸上一片茫然,除了眼中的神彩不一样,那眉眼,竟和景流觞如双生兄弟。玄衣禁不住心神微乱,手指缩回,不小心扫到了白瓷小殴,它落下桌来,碎成几片。 “幸好血已吸入,这血如此珍贵,若是你弄洒了,我可不会帮你再取第二滴!”陆婉秋责怪地瞪了她一眼。 她与儿子景流觞夺走了本该属于苑荣母子的一切,却还不放过苑荣,这女人的心恁狠毒,看来她无心救苑荣,否则得话就不会先提出救胎儿,难道她竟然不知道世上有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吗?她做这些恶事,也难保不会报应到所爱的人身上,巫勐已成白痴,这未尚不是老天对她的报应! “景夫人,人既然在这楼中,随便取几滴血,不是什么难事吧?只不知,他知不知道通呢?” 陆婉秋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半响,轻笑道:“巫玄衣,你说的什么胡话,我听不懂!” “你懂得!你都不懂,这世上还有谁能懂?”玄衣对她说,“景夫人,你既然拥有令人梦寐以求的驻颜之术,我便不敢在称呼中加个老字了!” “老身不过保养比经别人好些,这世上又哪里来的驻颜之术!”她目光闪烁,不与玄衣对视。 玄衣盯着窗格,缓缓说道:“没有驻颜术,醉月公子的生父,怎么看起来倒像是比他还要年轻些?” “你……你见过他?”陆婉秋惊愕地看着她,随即醒悟到自己说溜了嘴,待要闭口,却已来不及了。 玄衣的眼顿觉有些苦涩,她为苑荣感到不平,而这一切,只怕景言德还不知晓半分! “你为何那样对苑大哥?”她这一声,没有指望陆婉秋会回答,只不过在自叹而已,没想到她却答了。 “你既已见过他,我也不瞒你了,”陆婉秋轻轻抚了一下鬓角,说道,“若是早知他未死,我又怎么会带着身子嫁给景言德,景言德答应过我,只娶我一个,是他违背了誓言,怪不得我。至于苑荣,谁叫他是景言德的儿子,怪只怪他投错了胎,景家只能有一个继承人,他的存在不被允许!” 玄衣明白了,景流觞果然是她与巫勐的孩子,可怜景言德为他人养了几十年的儿子,却将帮自己照顾儿子的恩人斩于剑下!若是他知道一切,该是何等样地后悔! “那么现在你们一家团聚了,你总该放过苑荣了吧,只要你解了他的蛊毒,从此以后,咱们两家的恩怨一笔勾销。”玄衣试探着说。 “你忘了,你只做成了一件事,还有两件,都完成了,你才能和谈条件!”陆婉秋脸上的凄楚一闪而逝。她要儿子成为人上人,这是她答应过他的,不管他是死了,还是活着,这是她对他的承诺,断不会弃! 玄衣料对了,陆婉秋并没有打算救治苑荣,也许到了最后,她也不会实践诺言,幸好她已经防着了这一招。 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玄衣以为站在外面偷听的会是景言德,没想到,却是景流觞。 “觞儿,你怎么会……”陆婉秋的脸色不再平静,有些慌乱地看着儿子。 景流觞苦笑:“娘,你解了苑兄弟的毒吧,算儿子求你了!”他对着陆婉秋跪了下去,直愣愣地盯着她。 “你……你……”陆婉秋颤抖着手指,指着他道,“你还没忘了她吗?她现在是别人的妻,很快就是别人孩子的娘,她的事与你何干?” “娘,我求你!这是我们母子欠苑兄弟的,求求你,别再作孽了!”景流觞没有看玄衣,不停地在地上磕着头,他很用力,额上很快就青肿起来,渗出了丝丝血迹。 “我做了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居然说为娘的是在作孽?”陆婉秋冷冷地瞥了儿子一眼,也不管景流觞,自顾与玄衣告别:“你先去吧,事成后我自会救他!记住,少一件都不行!” 玄衣经过景流觞的身边,他伸手扯住了她的一片衣角。“玄衣,对不起!”玄衣停了一下,挥袖拂开了他的手,翩然而去,景流觞痴痴地盯着她的背影,心如刀搅,如今,她是连“恨”也吝啬给他了! 他直挺挺低跪在那里,陆婉秋送走玄衣回来时,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娘,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你竟瞒了我这么多年!” 陆婉秋知道,他定是躲在窗外,把一切全听了去。 玄衣快步回到平安客栈,夜色如水,一切都很平静,她轻轻推门入室,那一霎止不住心头的喜悦,从今日起,苑荣就不会再受蛊毒之苦了,解了蛊毒,他们夫妻就可以回到忘忧谷,她会将玄火盟传予玄木,再不过问世事!至于孩子,她轻抚腹部,三月有余,应该是初具人形了,她身形瘦削,加上穿的衣衫宽大,倒掩饰得很好,还在看不出来。纵然不舍,却只能选其一,她想孩子若是知道,一定不会怪她的,他们母子缘分未到,他可以暂时回到天上去,等将来有机会,一样可以回来再做她的孩儿。 一把剑,悄无声息地架上了玄衣的颈项。 玄衣轻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你以为,这剑能伤得了我么?”要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是她一进门就偷袭,因为她在走神,没有用法术护体,或许对方还有一线机会,如今……她伸指一弹,光影变幻间,持剑者保持着那个姿势,他面前的人却已飘了开去,速度之快,如鬼魅。 “苑夫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又一名黑衣男子从窗外闪入,“家主人知道夫人的本事,咱们不敢伤了夫人,不过是苑公子在我家主人那里做客,来请夫人同去一聚罢了,想来夫人不会拒绝!” 玄衣这才惊觉,苑荣已不在屋内,这人恁狡猾,明明是冲着她来的,却知道拿苑荣作要挟。她碧前一步,伸指点向那个,指尖一股寒气袭过,令那人打了个冷颤:“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把我夫君怎样了?他在何处?快说,不说我就让你冻成冰块,永远也别想再活过来!” 那人知道她说得到,做得到,不敢乱动:“苑夫人,外面已被重重包围,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务必请到夫人而已,请夫人不要为难我等。” 玄衣看到他夜行衣下露出的一角,蓦然明了:“你们是御林军?” 那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玄衣懊悔不已,千算万算,她竟忘了防李康熙,本来以为他与陆婉秋是一条道上的,事情未完之前,不会为难于她,不过从今天的事来看,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他难道也察觉了,所以,选了这个时刻动手? 不过是一刹那间,她心中已是百转千回,想起苑荣的身世,还有他对她的殷殷以对,以命相随,眼中已有了泪意,幸福就在眼前,却总有阻隔,不让他们进入其间。 “好,我跟你们去!”玄衣怅然放手,她必须尽快见到苑荣,否则手中的凝血咒只能保持一天,过了一天就会渗入她的血液,不能再取出来。 小六子隐在墙角的草垛里,焦急地看着外面,今日偏偏主子有事,去了城外还未回还,临行前叮嘱过他要好好守着苑公子和夫人的行踪,他见识过这位苑夫人的手段,似乎连师傅也敬着她几分,谁会想到她也能出事!还算他机灵,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等人一走空,他“嗖”地蹿了出来,赶紧跑到掌柜的屋门前,敲得震天响。掌柜骂骂咧咧地披衣开门:“大半夜的,你小子叫什么丧!” 掌柜的顿时清醒了,叫声不好,乱揪了一件衣衫披在身上,丢了一件东西在小六子怀里,就追了出去:“小六子,赶紧发信号!” 小六子看了看手中的信号筒,是紫色的,主子爷的手下有七种颜色的信号,代表了事情的不同等级,白色为最轻,表示当事人可自己处理,不过是告诫一声有事情发生而已,紫色为最重,见此信号,所有人手,不管你职位高低,全部需得前往。 他不敢怠慢,抽开信号筒,用火折子点燃了,只见一束紫色的烟直冲夜空,升到天际,“嘭”地炸开,随着一声巨响,闪现出一朵大大的莲花,经久不散。 京都城有一大半人倒被这声巨响惊醒,不关事的,嘟囔几句,仍旧睡去,却有惊醒些的,知道这一夜,定然又有那里不得安宁了! 为了躲开巡夜的士兵,身着黑衣的御林军高手带着玄衣尽拣偏僻的地方行走,遇到宵禁设置的栅栏处,各有一人站在玄衣身侧,带着她轻轻一跃便过去了,玄衣既不用轻功,也不施巫术,任由他们带着走,倒也节约了不少力气。目的地竟是原来的淳王府,淳王登基为帝后,搬入皇宫,这府邸一时空着。 进入府中,门窗用黑布封得严严实实,内里却是灯火通明,李康熙一身龙袍,端坐在高背靠椅上,见到玄衣进来,严肃的脸上浮起一丝浅笑。 众人口呼万岁,一溜地跪了下来,玄衣也跟着要跪,被李康熙抢前一步,扶住了手臂:“苑夫人,不必多礼。” 他挥了挥手,身边的太监领悟,将众人带了出去,屋里只留下了他与玄衣。 李康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竟然在她前往景府的过程中带走了苑荣,这让她非常地不安,急于知道苑荣的下落,她忽略掉被他握住的双手,问道:“皇上,请问我夫君现在何处?” “苑荣么?他原是罪臣李柯的师傅,有些案子与他有牵扯,所以暂时要将他收押大牢,待事实明朗之后,再行定夺。玄衣姑娘却是有功之臣,朕正是怕外人不知,因他所犯之罪连累到你,所以差人将你请来,现住在这府中,稍后再从长计议!”李康熙收回了手,说得有板有眼的。玄衣注意到了他的用词,他对她的称呼在这一瞬间改变了! “不可能!苑荣是景家的人,若说他有罪,那整个景府也是有罪的了,为何不见皇上抓他们!”她急急辩道。 “他不是为了你,已经和景府水火不容了么?他离开景府的日子,正是在允州,李柯也是在允州,听说,他还为李柯的手下治病,治好了不少将领!”李康熙坐下,一边说,一边手指敲击着桌面,似在斟酌。 玄衣明白,他是有备而来的,这一切是个阴谋!他怎不说苑荣还治好了纪国的大部分将士,治好了纪国的老百姓,怎不说玄衣也与苑荣同行,为李柯手下大将治伤的还是她本人! “我要见夫君一面,求皇上成全!”她跪了下来。 李康熙起座拉起她:“玄衣姑娘莫要如此,你在此安住,朕自会派人尽快查清,若是苑荣真是清白的,朕当还他一个公道。如今纪国朝纲混乱,民间灾难频繁,朕还想请玄衣姑娘出任大巫师一职,定然不会为难你!” 李康熙身边的太监从外面匆匆进来,贴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玄衣细听,仿佛听到他说半路除了岔子,人被就走了。会是苑荣吗?她的心顿时紧张起来,会是什么人救了他? “对方武功颇高,唐统领和他的手下不是对手,已全数……只派了一个人回来报信!”隐隐约约,那太监继续说道。一般人听不到他的耳语,可是玄衣是巫师,耳目本就比旁人聪明些,再使用点小法术,自然听得请他说些什么。 李康熙脸色一变,顾不得玄衣听见,大声吼道:“糊涂,对方既然杀了那么多人,又岂会留他一个活口,不过是让他带路罢了,一群废物,眼看就有人找上门来了,快快找人护驾!” 说话间门“嘭”地一声被人踹开,外面院墙里站了一排排黑影,均是黑巾蒙面,有七八个人拿着火把,分四方站立,将整个院落照得通明。 “晚了,皇上太自信了,出宫才带这么点护卫,还将御林军派出大半来请苑大夫夫妇,你就没有想到,你的小黄儿也需要人手保护?”当先一人单手拎着个七八岁的孩子,他伸手拍了拍那孩子,孩子哇哇大哭起来:“父皇救我!” “你是何人?待要如何?”李康熙眉头深锁,紧盯着黑衣人,却看不出端倪。那孩子在他手下拎着,哭得两眼通红,活像只兔子。他是李康熙唯一的儿子,他自十六岁起,十余年了,聚妻众多,子嗣却单薄,只得三个女儿和这一个儿子,这儿子是他的命根子,一向很得他的宠。 “放了苑夫人,我自会放了你儿子,否则……这纪国江山,恐怕以后无人继承了!” “哼!朕那么多妃子,难道不会再生?”李康熙一咬牙,恨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在下不客气了。”那人将另一只手掐向孩子的脖子,不过一刹那功夫孩子就涨红了脸,大张着嘴,只有出气的份儿。 “住手!”李康熙见他心狠手辣,不是说着玩的,赶紧呼喝道,“放了他,我准了你就是!” “多谢大侠援手,请问我夫可是被你们救下了?” “正是,我家主人正陪着苑大夫,让我等来引夫人去见他。”蒙面人答道。 玄衣向前一步,有侍卫过来要抓她,明明握向她的手,却没有抓住。他哪里知道玄衣早在蒙面人进入时就过去那边了,他们看到她在这里,不过只是个小小幻术而已。玄衣要脱身很容易,只不过先前她不知道苑荣在哪里,得打听他的下落才委屈自己跟了来。她可以轻轻脱身,但却不能连累这些来救她的英雄侠客,所以还是需要小皇子作筹码,他们才能顺利脱身。 “那咱们走吧!”玄衣说道,将身跃起,人已掠出几丈开外。 “把朕的皇儿留下!”李康熙大叫道。 “把孩子给他吧,我已在四周设了结界,你们跟着我快走,他们没有四五个时辰是出不来的!”玄衣说道。 黑衣人将小皇子高高抛起,李康熙疾步上前接住,孩子却不动弹了,他探了探鼻息,还好只是吓晕了。 “巫玄衣,你……” 他话未说完,就被玄衣打断了:“你若信守承诺,我便也是,否则你是知道的,纪国现在政局还不稳,你这个皇位,随时坐不稳,莫要以为你舅母在背后帮你撑腰,便不惧我,先前是我夫君中了她的蛊,如今解蛊的方法我已找到,你与其提防外人,不如小心她吧,你以为凭什么她就对你那么好,要帮你登上皇位?” 话未说完,人已走远,那话音却如人在眼前说的一半,清晰明白。贴身侍卫统领方穹要追,被李康熙拦住:“别丢人显眼了,她既已设了结界,你又怎么出得去,一群没用的东西!” 怪不得舅母不让他动巫玄衣,估计她早知晓他会失手,不过巫玄衣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单纯是为了挑拨他与舅舅一家的关系吗?李康熙想了想,心中存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出得淳王府,黑衣人忽然之间就四散走开,只留下那位领头之人。 “苑夫人,咱们快走,方才怕你心急,未告知与你,苑大夫在与御林军交手时,被统领唐锦一剑刺中心口,如今全靠着我家主子给他吊着一口气,只怕是……” “什么?”玄衣的身子晃了晃,嘴唇煞白,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却不觉得一丝疼痛。 展开轻功,她跟在黑衣人后面,向前飞奔,泪水在她的眼眶是凝聚,她在心里不停地说着:“苑荣,你一定要等我,我已经有了解蛊的方法,你一定要等我!” 88、但去莫问 苑荣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心中的痛撕裂着他,他觉得意识快被痛给抽离了,眼前一阵阵地模糊。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坚持住!他还要看玄衣最后一眼,他还有很多话没有对她说,不能就这么死了! 月色橙丽,黑色的天幕上布满星子,那些星星好像是一双双眼睛,低头俯视着他,他也回看着它们。不知是不是痛得产生了幻觉,他感到今日的星星比以往都要多,都要亮,一闪一闪地,一忽儿变小,一忽儿变大,几颗似乎是在移动着,不断地想要向对方靠拢。 四周的景物掩映在淡淡的轻纱里,背后那人一直不停歇地把真气输进他的体内,已经很久了。他自己就是大夫,知道自己的状况,心脉已伤,现在的他只有等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身后的他说道:“没有……用了,你别……白费……真气!” “你给我闭嘴!”无影冷声喝道,“有什么话,留着她来了再说,现在别浪费力气!” “我……是……不行……了,她就……交给你……了,你答应……我,别让她……伤心,还有我……的孩子,你就……当成是你的……帮我,照顾他……们!” “我才不会管她,等伤好了,你自己照顾去!”无影说道。 苑荣扯了扯嘴角,身后的这个男人真是嘴硬,明明都为她做了那么多,还不承认!他一直在暗中保护他们夫妻,他就住在他们隔壁,玄衣每天做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还把这些告诉了苑荣,为的是让他劝着点,玄衣纵然巫术高强,但也是人,所以他怕她出什么意外。这个男人不仅外表和筠长得像,就连骨子里的脾性也是差不多的,苑荣禁不住有一个荒唐的想法,他们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筠!”他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贴在他背后的手没有什么变化,输入体内的真气却有了一丝波动。 原来,你也识得这个名字!苑荣苦笑。 他觉得,自己的猜测也许就是事实,玄衣的出现,本来就是一个传奇,难保这世上没有同样的传奇发生,他们都是那么优秀的人,爱得那么深,无影如果真的是筠,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玄衣最爱的人就是筠,无影很早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难保她没有把他当成过筠的影子,她爱无影吗?她看着无影的时候,眼睛里有种东西,到底是她对无影有情,还是透过他在看筠?如果她知道无影就是筠,她就不会嫁给他了吧?是自己自私地将两人的兄妹之情应变成了男女之情,使自己受不了她只当妹妹,所以才会有了这个婚姻,玄衣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他,其实他的心里一直没有个底。 也许自己死了,对玄衣却是个成全,他爱过她,拥有过她,这一辈子,也算值得了!远方有七颗星在慢慢聚拢,他想,这些星星也许是死神的使者,它们来召唤他了!这时候,玄衣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走过来,蹲了下来,握住他的手,对着他笑,泪水却在眼中闪烁:“大哥,我带回了宿主的血,可以帮你解蛊了!” 苑荣也笑,他伸出手,颤颤地摸上她的脸,玄衣赶紧抓住了那只手,贴在脸上。她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帮她拭去不小心掉下的泪。 “别哭!”苑荣说。 “我没有哭,我是高兴,终于找到解药了,以后你再也不用受苦了!” 死了不也一样,一切痛苦都没有了! “借剑一用!”玄衣对苑荣身后的人说道。她还没有来得及谢他呢,接过他递来的小匕首,这才惊觉救了苑荣的是无影,对他轻颔首,以示谢意,那黑瞳扫了她一眼,垂下了眼帘,所有的心事都藏在了两扇浓密的睫毛下,再无表露。 她举刀欲刺自己的指端,被苑荣拦住。他摇了摇头:“不要,没用……了,孩子!” 玄衣照旧刺破了两人的手指,将小小的创口相贴,把她刚才强行封住的最后一滴血迫入了苑荣的血中,顺着静脉流向心脏。 “没有事,孩子的已经解了!”她骗他道。 苑荣轻轻地叹了一声,蛊毒解了,剑伤又如何? “玄……衣,我想问……你,嫁给我……是……因为……同情吗?”苑荣说得很吃力,声音几不可闻,玄衣跪坐在他的身边,半拖着他,所以得以听见。 “不是!”她知道他要问什么,抬手轻掩住他的唇,“一开始,我确实只把你当哥哥,我想着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单纯地、真心地对我好,所以决定嫁给你。这种想法其实挺自私的,对不起,大哥!可是结婚后,有什么好的你总是想着我,有什么困难你总是先挡着,为了我,你什么都愿意做,甚至你的生命你也不在乎,这样的你,怎么可能让我不爱?或许我爱你没有你爱我那样深,可是我确确实实是爱你的!” 苑荣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她是爱他的,他看向无影,嘴张了张,却已说不出话。无影赶紧握住他空着的那只手,他很费力地将玄衣与无影的手拉近,让它们交叠在一起,直勾勾地盯着无影,眼中有着祈求。 无影点了点头,他悬着的心一松,再也没了力气,软软地垂下了手,阖上了眼睛。 “大哥,你不能睡,你醒醒!”玄衣拍打着他的脸,试着启用灵力让他恢复,可惜他心脉已损,流血过多,已是回天乏术!心脏不是凭空生出的病毒,她可以将之移出来,转到其他生物身上,她无法为苑荣再换一颗完整的心,况且,时间来不及了,她握着他的手,感到脉搏跳动越来越缓,他的生命力在慢慢地、一点一滴地消失。 无影输入的真气如石沉大海,没有起到一丝作用,他只得长叹一声,收回了手。 玄衣忍不住泪如雨下,他到最后一刻,还是放心不下她,他的意思玄衣明白,是让无影照顾她,看无影什么也没有说,想来之前他们两人就已经谈过了! 天空骤然明亮了许多,玄衣惊异地抬头,头顶的七颗星星正在逐渐靠拢,快要围成了一个圆,七星同闪,光芒璀璨。 “啊!难道是七星连珠!”上一次遇见七星连珠,是在白天,何况当时玄衣是试验品,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形,现在看到天空的异象,她的头脑里自动地跳出了“七星连珠”四个字。 正惊讶间,手中的联络器发出了幽蓝的光,一闪一闪地。她打开了联络器。 “玄衣,玄衣,听到没有,请回答!”里面传来一个清晰地女声。 无影身边的蒙面人见此异象,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玄衣,无影却只是愣了一下,扫了玄衣一眼,随即仍将眼光转向身边还有一口气的苑荣。 玄衣顷刻之间有了主意,她一边对着联络器说:“听到了,是你吗,颖师姐?”一边用手势示意无影让苑荣躺平,无影刚放他躺平,她马上启动冰之咒,将苑荣全身冻住。 顾不得无影眼中的讯问之色,她专注地听着联络器里的声音。 “谢天谢地,终于联络上你了!”颖师姐说道,“事情紧急,你先别问其他的,听我说,现在时空穿越研究小组正式由我负责,我现在24号空间站,我们已经启动了时空机,技术问题已经解决了,今天天空有七颗星连成球状,不知道你那里能不能看见,这样的七星攒珠产生的能量,和你离开当日的七星连珠相差不大,我们可以借助这股能量让你回来,七星攒珠的状况只持续两分钟左右,很快还有几秒钟就连上了,你必须马上作决定,如果你这次回不来,据我们观测,以后六十年内整个星系不会再出现任何大的变化,你也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回!颖师姐,不过我还要带一个人,有问题吗?”玄衣毫不犹豫地作了决定。 无影的眼睛似乎是被星光刺到了,眨了几下,他转过了头,背对着玄衣,用手撑着前额。 “主子!”蒙面人回过神来,紧张地叫了一声。他挥了挥手,不让那人靠近。 “我没事,光太强了,你也不要看!”他伸出手揉了揉眼睛。离别就在眼前,她要走了!他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靠近了她,她却要离开了。 “不行!”颖师姐果然是办事效率极快,马上作出了回答,“原来的装置有故障,不能定位接收,现在的新装置,因为四个人中另外三个都表示不再回来,况且时间有限,材料有限,我们只做了一个,只能接受一个人,你自己回来吧,不要带别人!” 不能连个人去?生是别,死也是别,可是活着还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玄衣一咬牙,做了决定:“颖师姐,那我留下,送他来,你一定要想办法救他!我已用冰之咒将他全身冻结,一到空间站,就请你送他去最好的心脏权威医院救治!” “玄衣,你真的决定了吗?还有一分钟时间,你再考虑不考虑。” “不用考虑了,颖师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即使一辈子不能相见,但是,我要他活着!” “好!你把联络器戴在他身上,玄衣,边操作我们边说,趁着这点时间,我告诉你一些事,失去了联络器,以后我们也没有机会再说话了。你所在的时空,经证实并不是地球,它是地球的影子,你明白吗?就像你照镜子,镜子中有另一个你,你所在的星球复制了地球上的一切,它是个和地球有着同样物质的星球,其实它与我们是同步存在的,只是因为隔得远,相差了几十万光年的距离。所以,光凭人类的力量我们还无法与自然力量相抗衡,你错过了这次机会,可能只能老死在那里,永远回不来,从今以后,我们我们再无相见之期!” 玄衣愣住,原来没有前世今生!她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无影,他站在树下,静静地目光投向玄衣,脸上表情复杂,说不清是欣喜还是难过,星光在他的眼中聚集,一样地璀璨! “颖师姐,柳米米她们,也是同样的状况吗?她们不回来了,是不是表示她们过得很好?” “对,差不了多少!她们都很好,让我转过你一声,你一定要幸福!” “我知道,我回的!”玄衣说道。 联络器被她取下,套在了苑荣的手上,固定好。她打开了所有的开关按钮,这样颖就可以再适当的时候,知道苑荣所处的位置。玄衣知道,只要到了那边,颖师姐一定有办法救苑荣。 “颖师姐,以后……他就拜托你了!”玄衣说道。 苑荣的后半生,只能在异世度过,但愿他能够过得开心,她相信颖师姐的能力,这个世上最聪明的女子,一定能为苑荣找到适合他的生活方式! “你放心,玄衣,我会尽我所能!”颖师姐说道,“准备好了吗?将联络器的时空转换档打开,输入‘QX002’,然后其他人走开,至少与他保持十米以上的距离!” 玄衣照做,拉着无影与蒙面人退到了十米开外,她打开了扩音键,静夜里颖师姐的声音清晰可闻:“10,9,8……”玄衣紧紧地盯着苑荣,当颖念完1字时,空中七颗星连成了一个诡异的圆,不过一秒左右的时间,极强的星光就闪了一下,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地上的苑荣失去了踪影。 无影听见了玄衣与颖的全部对话,还能理解一点,蒙面人没有听到,愣愣盯着苑荣躺过的地面,喃喃说道:“不见了,不见了!怪不得安王爷说,你不是人……” “说什么呢!她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巫师,对巫者不敬,你知道有什么后果!”无影瞪了他一下,他赶紧闭嘴,有些害怕地看了玄衣一眼。 玄衣缓缓说道:“我不是妖怪,只是用巫术送他到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他可以被救活!” “原来如此,请巫师大人恕小人无礼!”蒙面人眼神一凛,向玄衣正正式式地鞠了个躬。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无影问她。 玄衣抹去了脸上残留的泪,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让李康熙付出代价!是他派人杀苑荣的,他该死!” “我可以帮你!如今三国已乱,民不聊生,我的愿望是将三国合一,永享太平,你愿意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么?”无影问她。 “好!只是你得答应我,你做君王之后,要放我自由,我想去哪里都任由我,任何人不得阻拦!” “一言为定!” 纪国新帝刚登基不久,东郡十六州,有一半在借口出兵帮助李柯的瑶国人手中,国中还有他的不少党羽,要等李康熙一一肃清,现在举国一片混乱,百废待兴,朝中大臣却都是些安享多年太平的,坐享其福的倒是多,头脑聪明知道怎样解决问题的少之又少,李康熙这个皇帝,当得真是焦头烂额!幸好他有一个权大势大,富庶无比的娘舅在后面撑着,而娘舅家中这个他称为舅母的人,尽管是个女人,却是个聪明无比、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 三日前,亶国太子率领十万大军向纪国边境靠拢,正式对纪国宣战,打出的旗号竟是纪帝毒辣凶残,弑兄夺位,挑起三国争端,怕阴谋败露,竟连知天命的大巫师巫江和三国知名的神医苑氏夫妇也遭他毒手,巫江与苑夫人神人自有天佑,幸得无事,苑大夫却命丧暴君之手。大巫师巫江向世人宣布,神医苑夫人闺名巫玄衣,乃是神女转世,她带来了天神的启示:三国将消亡重建,合为一国,神会在三国中选定一人称为新帝,带领百姓创造出一个盛大和平美好的新王朝。她还号召大家起来反抗纪帝,预言纪帝无德,纪国会第一个亡国!巫者是神的使者,他们的话百姓本就相信,大巫师和神女都这样说了,纪国尤其是允州附近的很多民众又受过玄衣夫妻的恩惠,听说如此,欣喜她果真是神人的同时,对纪帝的暴行愤恨无比,倒有大半的人响应,投入了亶国军中。 太后宫中,陆婉秋与太后把臂而坐,懊恼地看着旁边垂头丧气的新皇。 “皇儿,你怎不听你舅母的话,早早地去招惹那巫玄衣作甚?如今你害死了她丈夫,她要来与你为敌,却是如何是好!”听说纪国边关告急,一向温婉的太后也动了怒,这个儿子一向聪明,在嫂嫂的帮助下,他们母子终于站到了这纪国的顶峰,位置还没坐稳呢,却因为儿子的猴急,被这个巫玄衣给搅乱了。 “儿也是为了纪国的江山稳固,想巫玄衣一身法术,如果被瑶国或是亶国的人请了去,这才不得不出些下策,想将她留在宫中……” “那苑荣中了我噬心蛊,已是将死之人,他活着,巫玄衣想要解药,还可牵制在我的手中,你我一杀死他,却是帮了巫玄衣的忙,她再无牵绊,不受我控制了!”陆婉秋叹息道。 李康熙面上干笑着说:“舅母你又不曾说予朕知道,朕又怎么知你已控制了她,早说的话,朕也不会如此了!”心头却是一跳,果然不出所料,她竟然控制了巫玄衣,这苑荣还是死了的好!景家势大得父皇在时都不得不防了,虽说是他的舅家,可是他觉得这个舅母太过精明了,似乎一切都被她算计在掌心之中。如今朝堂之上,有三分之二的人是景家的党羽,剩下的三分之一中,还有一部分是前太子的人,他这个皇帝做得不是很安稳! 他本来的想法是将苑荣弄入狱中,寻个罪名,让玄衣求他相救,然后他帮她救出来,再安排人手暗中害死苑荣,这样玄衣承了他的情,苑荣又死了,他再借口安慰之名,慢慢拉拢玄衣,然后将她娶进后宫,封为皇后,她一定感激涕零地为他做事,她巫术天下第一,连巫江都敬她几分,这样一来,他的天下就坐得稳了。接下来的想法,先将国内的大权尽握手中,再找借口发兵,吞并两国。谁知道半路会跳出个拦路虎来,救了苑荣,唐统领一急出了杀招,还把他给杀死了,以至于玄衣认为是他下令杀了苑荣,所以和他作对,虽说事实上他本就有杀苑荣的意思,结果却是完全和他意料的相反了!而那拦路虎是何方人士,他到现在还不知晓,有那么强的武功,来头一定不小!他甚至怀疑是景家人,毕竟景流觞爱巫玄衣,那是不争的事实。 “皇儿不可急躁,以后办事,还是多听听你舅母的意见!”太后说道。 “是!儿子知道了!”李康熙应道。心里却道:什么都要听舅母的意见,我这个皇帝还怎么当,不如让她来当得了! 陆婉秋见他脸上一闪而逝的不以为意,眉头皱了皱,李康熙莫非是察觉了什么?杀苑荣,难道是故意所为,为的是让巫玄衣脱离掌控? 89、出其不意 月影西移,一片极薄极淡的云缓缓飘来,遮住了月光,四下里顿时变得朦胧,夜色中笼起一阵烟雾,如坠梦境! 门外“扑”地一声响起,躺在床上的景言德双目一睁,疾掠出去,外面空无一人,他临空一掌,一直夜枭尖叫着从头上飞过,翅膀扑楞楞地拍着,微风过处,树叶飒飒作响。见四下无恙,他回转身来,赫然发现门楣上钉了一枚薄如蝉翼的柳叶飞刀,下面一张纸条随风轻摇。他谨慎地掏出布巾包着手取下,走到屋内点起烛火一看,神色顿时变得凝重。 “老爷!”听到动静随后赶到的景山和景空见他如此神色,询问地看着他。 “没事,你们下去休息吧!”他强作镇静,将纸条藏于袖中,吩咐两人下去。景山和景空对看一眼,垂首推出,掩上了房门。 景言德十指攥得死紧,再次展开纸条,视线从那一行字迹间扫过,上面写着:“苑荣已死,觞非汝子,景氏血脉,唯荣之遗腹,血蛊之咒扔在,汝若援手,可救之!欲知详情,听潮阁相见。”他读了一遍又一遍,字里行间的意思,让人触目惊心。 苑荣死了,真的死了?他拿着纸条的手不自禁地颤抖着,陆婉秋虽说苑荣所中之蛊无解,但他不相信,于是请命南下,遍寻弄蛊高手,得知多年前的真相,他更觉亏欠阿蓉母子太多,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苑荣,他的小儿子死了!这里是瑶纪两国的边境,是当年他遇到陆婉秋的地方,这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消息闭塞,他并不知道外面的局势如何。 陆婉秋嫉恨苑荣母子,皆是因他而起,她多年来为了景家,为了维护皇后,付出太多,他只能怪责自己,若不是自己违背了誓言,她也不会如此,想着她也是为了觞儿,景言德无法狠下心来对她。可是,这留书之人说,觞儿并不是他的骨肉?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脑中顿时如那月下的轻烟,捕捉不到一丝头绪。 荣儿是如何死的?按信笺所说,血蛊之咒应该是可以解的,虽然他还不知道方法,但若是可解,荣儿为何会死?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他抿紧了嘴,送信之人竟然连影子也不曾见到,可见是位高手,说不定,功夫犹在自己之上……这会是个局吗? 不管是不是局,他决定赌一赌。听潮阁在离此地六十里远的潮州城,既然送信之人没有直接找他,想必知情人定在那听潮阁候着,送信的,只是负责把信送到而已。会是谁呢?难道是……知道苑荣是他的儿子,并知道他中了蛊的,这世上没有几个人!他的心一冷,若是那人,岂不是证明消息是真的了?他拉开门,朝外喊了一声,吩咐景山和景空马上准备,连夜赶往潮州城。 一路快马加鞭,凌晨时将近潮州城,天空却便得昏暗无比,不多久沉闷的雷声撕碎云层,倾盆大雨落下,将三人淋得透湿。 “老爷,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景空征询道。 “不!继续赶路,尽快赶到听潮阁。”景言德头也不回地盯着前方,雨水顺着他的眉眼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景山和景空只得跟在他后面继续赶路,两人互看一眼,心下皆惊异于景言德此次的不同寻常,他什么也没有对他们说,只让他们赶路,听潮阁到底会有什么事在等着他们?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到听潮阁时,暴雨已收,只是地上湿漉漉地,散发着一股潮气。听潮阁是一家酒楼,三层高的楼房,临江而建,可以看到江面的波涛汹涌,听到江水拍打岸边岩石的声音,所以美其名曰“听潮阁”。因为是雨天,再加上酒楼建在半山腰上,没有几个客人。景言德一行三人进入酒楼时,只有三人凭窗而坐,一男二女,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早点。座中的人见大雨刚住就有客人来,好奇地抬眼看过来,景言德与其中一名女子目光相接,心头跳了一跳。那清冷如冰的目光,他见过一次就不会忘,正是巫玄衣。 想必她就是他要找的人了!径直朝她走去,景言德哑着声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视线微微向下,他看到了她略微隆起的腹部。景言德心中本来对她还存着的一丝恨意,因这一眼而烟消云散,她救过他,亦害得他的儿子离他而去,可是如今她腹中的,却是景家的骨肉! “景老爷,请你来的,是在下,苑夫人并不知情。”旁边坐着的年轻人站起身,对着景言德说道。他转头一看,那亦是一个眉眼清冷的年轻男子,样貌不逊于景流觞,他就那么随便地一站,自有一种气势,他的目中似有一种魔力,看久了,仿佛要把人的灵魂给吸了进去,令人不敢直视。 “你是?”景言德自问没有见过这样一号人物,如此出色的人物,他如果见过,一定有印象。 “我是苑荣的朋友!”他淡淡地说道,“他临终前,嘱咐了我一些事情,也许,景老爷有兴趣听听!” “荣儿真的……不在了?”景言德顿觉心酸。 “若不是你那好夫人,还有你那好外甥,他又怎会……”玄衣看了无影一眼,还以为他坚持要她来听潮阁,是想让她散散心,原来竟是有别样的安排,只不过景言德却是她不想见的人。 她站起身要走,被无影拦住:“孩子的蛊毒还未解,要取得巫勐的血,你做不了,我做不了,但是,景老爷有可能!” 玄衣站住了,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她没想到,怀孕会令她的灵力消减了至少五成,而那个巫勐,人越傻却越强,她试过夜探重楼,只为找到他,取血解蛊,未曾想那个傻子听从陆婉秋之言,设了好多道结界,玄衣竟然突破不了。无影也曾试过闯入,均是无功而返,傻了的巫勐,比不傻时还要厉害。于是她决定南下,到驻扎在三国边境的亶国大军中寻访巫江,想请他助自己一臂之力,血蛊的宿主一定是巫勐,这一点不容置疑,他们是同门师兄弟,他与玄衣合力的话,应该能破解得了巫勐的法术。从种种迹象看来,陆婉秋也是最近才找到了他,之前她说的噬心蛊无人可解,并不是撒谎,因为那时候,她并不知道巫勐尚在人间。 “究竟是怎么回事,荣儿他……他是如何不在的?”景言德沉声问道。有巫玄衣在,一切由不得他不信! 无影缓缓道出整个事情的缘由,当他听到陆婉秋能解噬心蛊之毒,苑荣本来有救,却被李康熙派人杀了,不禁目眦欲裂,挥掌一击,这一怒之下力道甚巨,身边的石凳竟被他生生拍出一个掌印来。 “荣儿……”景言德语不成调,怒火与悲伤在他眼中交织,她心中不觉得可怜,反倒有些幸灾乐祸,若不是他,苑荣不会死了爹娘,不会中这该死的蛊! “你是说,重楼中藏着三十年前失踪的瑶国国师巫勐,那人的血可以解苑荣所中的蛊毒?觞……流觞,是那人之子?”他犹疑地说道,“前面的话我可以相信,但是陆氏是以清白之身嫁入景家的,觞儿是我与陆氏婚后十月所生,巫勐却是在我与陆氏结婚前一个月就失踪的,她怎么可能会是瑶王的玉妃?” “若是景老爷相信你的夫人,便不会有此一问了。想必你也听说过蛊术的厉害吧,要知道你夫人并不是普通人,不像她对你说的,对蛊术只会皮毛,她是西罗族族长之女,蛊术之精湛,天下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伪装处子、延期产子这种事,对精通蛊术的人来说,是再容易不过的。”无影说道。 “事实胜于雄辩,景老爷回家,倘若你夫人让你见巫勐,一切真相便知,怕的是她根本不敢让你见到,要知道巫勐与景流觞长得一般无二,看上去比景流觞还要年轻,你那位夫人其实也是一点也不显老,巫勐的驻颜术看来还真是有效,他两人倒真是一对璧人!”要说景流觞不是巫勐的儿子,打死她都不信,那两个人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况且巫勐一生未婚,却逢人便说,他儿子要做皇帝…… 景言德当日便辞别,向北而去。 “你一直知道景言德在这里?”她问无影。无影点了点头。她看着他,微微皱了皱眉,既然知道景言德在这里,为何不早说,还要对她南下。 像是知道她怎么想,无影说道:“我并没有把握让他相信,你亲自对他说,要好得多。此外,我离开得久了,有些事,也需要回去交待一下。” “那么,接下来我该去哪里?是北上等着景言德找来巫勐的血,还是继续南下,找巫江?”她问道。 “菊笙护你北上,我去找巫江,你们行得慢,寻到了他,我自会告知他,他随后会赶上。”无影说道。 她不过怔忡了那么一秒,神色已恢复了正常。 “如此多谢!菊笙姑娘,劳你受累了!”她微微弯腰,向两人施礼道。 “苑夫人,哦不!盟主,快不可如此,保护您,乃是属下的职责所在!”菊笙急忙搀起她。 无影一路护着她,不知是因为对苑荣的承诺,还好因为她是玄火盟的盟主?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事便是他的江山吧,他能陪她这段日子,还找到了景言德,想出了这个法子帮她,不管如何,这一声感谢玄衣是发自内心的。 一路行来,日日面对无影的这张脸,总会与记忆中的那人重叠。有时候无影看向她的目光,令玄衣恍然觉得面前的人与记忆中的似乎就是同一个人,她甚至有种错觉,苑荣去了她来的地方,会不会筠也到了这里,不过很快她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无影与筠虽然有很多地方相像,但是本质还是有着极大的不同,尤其是他杀人的时候,那嗜血的目光,是永远不可能出现在筠的脸上的! 抛开那些杂乱的想法,她仰望天空,想到了苑荣。她知道,苑荣一定会好好地活着,活在另一个时空,此生两人虽再不会相见,但是他一定会记挂着她和孩子,轻抚腹部,她不孤单,至少,她还有苑荣和她的孩子!这一生,她至少爱过,也被爱过,足矣! 无影雇了一辆豪华的车驾,由菊笙伴玄衣入京,车夫是一名哑巴,伸手敏捷,见到玄衣,倒头便拜,行的是盟中大礼,想必也是玄火盟的人。 “菊笙的武功、医术都不差,还知道盟中的一切暗语和联络方式,我就不另派人护送你们了,”无影深深地看了玄衣一眼,“一路保重!” 玄衣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听到他嘱咐菊笙要好好保护盟主,不禁哑然失笑,她这个玄火盟盟主,当得可真够便宜,别人争得头破血流也得不到,她却是随随便便就拿来了。低头看了看双手,她轻叹,为了替苑荣报仇而加入亶国的阵营,这双手上也染了血腥,她不知道是对还是错。或者,这一次回京就把一切都了断吧,速战速决,免得拖累更多的人!这一次,一定要顺利解了胎儿的蛊毒,然后……她抬起了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菊笙进了马车,意外地看到她一脸笑容,虽是淡淡的,却仍是夺人心魄! “盟主!”她叫了一声,不解地看着玄衣。 “菊笙姑娘,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或者叫我苑夫人也行,叫盟主,让人听见了显得唐突。”玄衣说道。 “是,夫人!”她立马改了口。 十日后,京都。玄衣下了马车,巫江并没有跟来,她微微一笑,无影的话也当不得真呢,巫江在那边的事,想对她个人的事来说更重要吧!一路上无惊无险,倒还平安。下车后她照例住在平安客栈,掌柜的见到她,甚为恭敬。 “苑夫人来了,小六子,快带夫人到房中休息!”他冲着里面大喊一声,转头笑道,“夫人,饭菜要不要马上给您准备?” 玄衣一面随着那精灵的小六子往楼上走,一面说道:“好,送到房里来吧,准备清淡些的。” 她才一落脚,便有人寻了上门。来人她见过,景言德的四大护卫之一,景空! 90、死亡瞬间 “我的故乡在雪莲山,那里有广袤的草原,有圣洁的雪莲……” 玄衣记得慕容欣说过的话,本来她是要回忘忧谷的,可是还有一件事需要她去做,她答应了那个人。尽管他曾经做过不少错事,但对玄衣,他确实不曾有过实质性的伤害,相反,他爱她,他用生命作了证明,最后的关头,是他成全了她!其实他也很可怜,一辈子被母亲操纵着人生,一辈子没有得到所爱的人……而另一个人,更加可怜,她的人生,从来就是一场悲剧! 每每想起他们,玄衣就忍不住泪湿眼眶。她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轻抚一下腹部,感受着腹中小生命的跃动,微微勾起了唇角。逝者已矣,来者可追!生命总是循环不息的,上天对她很是眷顾了,她还有孩子,不是吗? 玄衣没有想到,人性会有如此阴暗的一面,那天景空告诉她,景言德要见她,她去了,没想到景言德并不是要救她腹中的胎儿,反倒用孩子的事来威胁玄衣,让她将玄火令交出来,只因为他看到了巫勐是个傻子,而陆婉秋坚持景流觞与巫勐没有半点关系,尽管那两张脸看起来是那么相像,景言德却还是选择了相信陆婉秋。依玄衣分析,他实际上相信的是陆婉秋的预言,因为她对他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景家,景家对李家再忠心又怎样,再是亲戚又怎样,皇帝防的还是他这个娘舅,景家权势与财富均太大,这是皇帝最为忌讳的,杀苑荣,不过是李康熙的开始,他的矛头是整个景氏,以李康熙的精明,将来无论如何都会找借口灭了景氏一族,与其如此,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有几个男人是没有野心的?陆婉秋的话,揭开了景言德蛰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他选择了与之合作,儿子算什么,孙子算什么,只要他做了皇帝,一切都不用愁,流觞有可能是巫勐的儿子,这件事,等他上了位再追究也不迟! 玄衣怎么可能把玄火令和玄火盟的秘密交给他,她当然是拒绝。原先她认为陆婉秋太毒,还有些同情景言德被骗了这么多年,如此玄衣才知道,相比起景言德的没有人性,陆婉秋的毒,根本算不了什么。她倒要看看,这两夫妻能拿她怎样!玄火令不在她身上,她不说,他们根本找不到。而菊笙发现她没回去,定然会通知人手来救她。 她终于看到了真实的巫勐,与她在幻象中所见的差不多,眉眼与景流觞像到了极致,不过还是可以一眼看出两人的区别,他比景流觞多了一份飘逸出尘,那眼神空明纯净,配上一张俊颜,如同世外仙人,站在陆婉秋身边,却像个听话的孩子,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陆婉秋让巫勐对玄衣施术,想逼迫玄衣说出玄火令的下落,巫勐的灵力很强,玄衣设的结界被他轻易就打破,无奈之下,她只得与之硬拼。如果光是巫勐一个,也未必没有胜算,可是还有陆婉秋和景言德,这两人见巫勐那不下她,便让他专门破解玄衣的灵力,欺身向前,向玄衣擒来,看来他们是要将她抓住,再慢慢拷问。 玄衣左右手同时曲起,一道道符咒飞快画出,额中的紫冉光芒大盛,她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一面要破解巫勐的符咒,一面要用灵力对付偷袭的两人,还要防着腹中胎儿不要受到伤害,她拼尽了全力,应付得很是吃力。 她的额上渗出了汗,菊笙怎么还不来,她出来这么久了…… 就在她快要支持不住时候,菊笙带人来了,随着而来的,竟然还有景流觞,他护在玄衣身前,看向巫勐,满面震惊。 “娘,你让他住手!不要伤害玄衣!”景流觞冲着陆婉秋叫道。 “觞儿,让开!”陆婉秋斥责着儿子,“这妖女多次戏弄你,害你还不够么,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景流觞见求情不成,咬了咬牙,拔剑隔在两拨人的中间:“娘,若是你要动她,就先杀了我!” “觞儿你……”陆婉秋无奈跺脚。 “杀?”谁也没想到一直安静地对付玄衣的巫勐会突然被这句话触动,他停下来想了想,忽然大笑道:“肉体不灭,精神何聚!哈哈哈,既然你如此,我就成全你!” 他快如闪电,在空中划了一道圆形的符咒,左手蓦然暴涨三尺,向着景流觞的胸前抓来。 “小心!”玄衣不防,来不及阻止,只得大叫了一声,可是晚了,景流觞的胸口生生地被他抓开,鲜血淋漓。景流觞痛得满头大汗,可是他突然死死地抓住了胸前的那只手,掌心翻动间,一柄飞刀扎入了那只手的手心。 “不!”陆婉秋大叫着扑了过来,一掌拍在巫勐的手上,巫勐缩回了手,手心被划了一道大大的伤口,皮开肉绽。 “玉歌,你为何打我?你放开,他划破了我的手,我要杀了他!”巫勐说道。 景言德听他如此唤陆婉秋,双目如电,像两把箭,一下射在陆婉秋的脸上,陆婉秋感受到他眼中的冷意,可是她顾不得了。 “巫勐,你不能杀他,你快救救他,他是你的儿子。” “我的儿子?你不是说过,我的儿子是皇帝么?他又不是皇帝!怎么会是他?”巫勐不解地问道。 “你没看见他和你长得很像么?他是!他会做皇帝的,他很快就是皇帝了……” “是吗?他是皇帝,那朕是什么?” 四周墙头忽然闪出一排排手持弓箭的御林军,李康熙身着明黄的袍子,背着手从涌入的黑甲卫士中闪出。菊笙带领七个姐妹,形成一个圈,将玄衣与景流觞围在了中央。 “玄衣,这里有他的血,你和苑兄弟的宝宝会没事的……”景流觞伸出满是鲜血的左手向玄衣递过来,那上面有着巫勐的血。玄衣咬破手指,启动灵力,属于巫勐的血便自动聚集成珠,沿着破损的伤口渗进了她的血液中。景流觞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玄衣刚让伤口凝结,他的手便无力地从玄衣的掌中滑开,倒了下去。 “景流觞,你怎么样?你不能死,若云还等着你们一家团聚呢,你快醒醒!”雾气迷漫着玄衣的眼,鼻尖酸酸的。 景流觞在她的摇晃下,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眼中的水雾聚集,坠落,他笑了。 “我以为,这一生你都不会为我流泪,总算……”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就猜到,你一定知道若云的下落!苑兄弟的死,归根结底是我爹娘造成的,他们欠的债,我这个儿子来还,请你……放他们一条生路!” 玄衣瞥了一眼被李康熙的人团团围住的陆婉秋,她愣愣地盯着这边,喃喃地叫着景流觞的小名,泪水润湿了她的脸。 “只怕我能放过他们,别的人也不一定放过!”玄衣叹了口气。 “我只问……你!” “她害了我,你救了我,咱们两清了。好,我答应你!”玄衣说道。 “若云……她好吗?”景流觞松了口气,身上越来越冷,别的他管不了,可是玄衣答应放过他的父母,她就一定会做到,只要她不追究,他相信他们能够逃离,以前玄衣与苑荣不也遭遇过同样的环境,仍旧逃开了吗? “她很好,伊诺族的人们都好客而善良,何况慕容欣本来就是他们的族人,她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谢谢……你!玄衣,如果可以,请你……帮我照顾她们母子!” 玄衣点头:“你放心,若云是我的弟子,我会将一身所学传授予她,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让她受委屈。” 景流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随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觞儿……”陆婉秋大恸,指甲深深地陷进了巫勐的手臂,痛得他大叫出声。 李康熙的卫士以为他要发难,一排雨箭射出,被他挥袖一扫,尽皆转头,向着射出的方向而去,几名卫士当场倒地,引来一阵惊呼。 李康熙挥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更多的士兵冲过来,将陆婉秋和巫勐包围得水泄不通,阴沉地对着场中的景言德说道:“景言德,你可知罪?” 景言德早在他进来时就跪到了地上,此时一脸泪水,将悲伤演绎得入骨十分:“臣知罪,误信陆氏,养虎为患,竟不知其混淆景氏血脉,还令亲子被陆氏下蛊害死,求皇上降罪!” 李康熙的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原来舅父也被这女人蒙骗了……不知者不罪,放心吧,朕定会为苑夫人讨个公道!” 他看向玄衣,玄衣没有睬他,呆呆地看着围在她四周的女子中有一人走了出来,跪在了景流觞面前。 “流觞……”她轻轻地叫了一声,拉下了蒙面巾。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玄衣面前。 “南紫宁!”玄衣蓦然一愣。 南紫宁似乎没有听见玄衣的叫唤,她执起景流觞的手,将脸贴在上面,她没有流泪,反带着笑看着他。 “我活着就是为了能见到你,我还想着总有一天要让你后悔,要让你求着娶我进景家的门……你既然就这么走了,景流觞,你别想逃开我,上天入地,我南紫宁跟定了你!” “噗”的一声轻响,她含笑扑倒在景流觞身上,与他紧紧相依。玄衣反应过来伸手去拉她,终是慢了一步,掀起她的手臂,只见掌心握了一柄匕首,深深地刺穿了腹部的大动脉,鲜血喷涌而出。 玄衣要给她止血,她用仅有的一点力气,恶狠狠地看着她:“巫玄衣,你的本事别在这里显,你若是救我,我会恨死你!” 玄衣的手在半空顿住,终于垂了下来,她可以止住她的血,却无法治好她心头的伤,她已生无可恋,救了也是惘然! 亲生子死在丈夫的手中,这对陆婉秋来说,是怎样的报应!玄衣忍不住想笑,她害苑荣母子时,可想过会有这一天,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当是如此了!但是面对着景流觞的死,她更多的是想哭。 “妖女!妖女!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我定然不会放过你!”陆婉秋在身后切齿痛恨的怒喝着。 玄衣冷冷地说道:“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母亲!” 她转身面对着李康熙,娇娇弱弱地福下了身:“皇上,景言德与陆婉秋夫妻勾结谋反,意欲逼问民女说出玄火盟前盟主祝天舟所藏宝藏下落,民女愿将玄火令中所得宝藏图献于皇上,以解国家之危。” “巫玄衣,你血口喷人!”景言德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玄衣,随后转向李康熙,“皇上,你莫要信她,这妖女一派胡言,我景家对皇室,历来忠心耿耿……” “你连我腹中的孩儿都要害,那可是你的亲孙子,皇上不过只是你的外甥!”玄衣冷笑道。 李康熙脸色一沉,喝令左右将景言德与陆婉秋拿下,景言德的脸已成死灰。巫勐却护在陆婉秋身边,他是巫师,众侍卫奈何不得,李康熙递了个颜色,手下人只将景言德押了下去。 “巫玄衣,你所说可是实情?”李康熙不动声色地问道,玄衣却看到了他眼中的急切与贪婪。 纪国因为他们兄弟相争,国库已被挥霍一空,如今亶国对其宣战,对手的兵丁装备精良,全部身着优质的天衣。天衣山庄已毁,天衣的配方却流落到了一神秘人之手,仍旧在千溪镇生产售卖,却与皇家再无关联,李康熙现在非常急切地需要一笔财富,好巩固他的皇位,他的江山!江湖上人人想要玄火令,不得不说宝藏图是个很大的诱惑,只不过是玄火令历经几世,无人参详得透其中奥秘。巫玄衣成了玄火盟的盟主,这一点虽然玄火盟的人没有可以宣扬,甚至是隐瞒着,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已传遍天下,她既然是玄火盟盟主,当然打开了玄火令,其中若真有财宝,她肯定也得了! “当然!”玄衣从随身的绣囊中掏出一颗夜明珠,所有人的眼光都被那罕见的明珠所吸引,那是她夜里照明用的,“比这还大的明珠就有千颗万颗,那个宝藏在大山之中,祝天舟当年可能将全天下的财宝皆聚集在了一处。民女原想兹事体大,干脆等孩子出生后再亲自带路前去,现如今国难当头,事情紧迫,索性想将宝藏地点告诉皇上,为纪国尽些绵薄之力!” 玄衣偷眼看去,陆婉秋紧拽着巫勐,暂时忘记了丧子之痛,听得入神。她微微勾起嘴角,从怀中取出了一方黄绢,呈到李康熙面前。 “这就是藏宝图?为何无片言只字?”李康熙诧异地问道。 “我怕给人夺了去,用巫术封了图像,皇上请看!”玄衣手一挥,黄绢上缓缓露出一副山脉图。 “哈哈哈!天助我纪国!”李康熙收了图,对玄衣说道,“爱卿为国如此,朕在此下旨,将来你所生之子,即为纪国贤王!” 王的母亲,当是为后为妃,可巫玄衣是个寡妇,还怀着身孕!随同李康熙而来的手下众臣脸色各异,俱为恸动。 玄衣淡淡一笑:“现下民女不敢受赏,一切等皇上取出宝藏再说吧!宝藏民女亲自去看过,若是图上有不明白之处,皇上只管差人来问,民女就住在平安客栈。” 李康熙了解她是不愿随自己进宫,这时心下欢喜,也就随了她的心愿,满意地点了点头,颇有深意地说道:“好,朕会派人将平安客栈保护起来,你尽管放心!” 玄衣低头浅笑:是你不放心我吧!这次她却没有半句假话。 陆婉秋低声说了声“走”,巫勐便与她突破重重包围,绝尘而去,李康熙的兵士待追,被巫勐的巫咒定住了身,动弹不得。 “臣失职,臣该死!”李康熙的御林军统领上前,跪下惶急奏道。 李康熙笑道:“起吧!唐锦,朕不怪你,要知道巫勐是当年瑶国帝师,是世间著名的大巫师,你的手下,那不下他,朕早料定他会逃走的。” 听到这个名字,玄衣眯起了眼。唐锦,苑荣就是死在他的剑下! “我看唐统领身手不粗,亦是忠心之人,皇上取宝,可带他前往!”玄衣笑道。 唐锦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对与寻宝之人,定会捞到不少好处! “玄衣的眼光,朕相信!唐统领,朕就恩准你随驾同行,三日后准备启程,去掘宝藏。” 他以为宝藏是在地下,要挖出来的! “皇上,宝藏藏在一处山洞之中,有个计较,不必工具就可取出,只需带够车去装上就可以了。”玄衣说道。 “竟有这等好事?”李康熙疑惑道。 “那宝藏藏得巧,若不是民女无意中发现了其中机关,可能这世上无人能够启出!”玄衣说道。 “是怎样的机关?”李康熙问道。 “亶国与纪国的交界处,有个地方叫做洗墨山,山中又怪石,半黑半白,沿怪石往里走,中有深洞,深不可测,间或有黑水冒出,传说那黑水是石上被洗去的墨色,于是山因此得名,名曰洗墨……宝藏就藏在这洞中,被天然的石壁挡住,只要……”她娓娓道来,说得仔细,李康熙及一众将领,听得入神。 91、渐行渐远(结局) 玄衣离开京都时才初见黄叶,到了曲罗城,已是大雪纷飞。西北的寒冷总是来得早些,她紧了紧身上宽大的黑氅,将整个身形包裹在其间,掩饰了高高隆起的腹部,头上戴了一顶渔婆勒子。外面薄纱盖头,她可以清晰地看到眼前的景物,外人却瞧不见她的容颜。 这一路上均是马车代步,为了不影响身体,走走停停,行得较慢,也许等她找到雪莲山下时,孩子都快出生了。她虽然知道生孩子是怎么一回事,并且还帮穆想云接过生,但那毕竟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换作自己,总是有些害怕,她的身边如今又没个帮手的人,倘若寻到慕容欣,有她照顾,好过自己一个人手忙脚乱。 看样子这雪一时之间住不了,顶风沐雪而行,对常人都是辛苦,何况是个孕妇,玄衣打发了车夫,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小客栈,长途跋涉久了,虽说走走停停,中途也曾在风景秀丽的地方歇过那么一段日子,毕竟还是累人,她揉了揉酸胀的腰,打算在曲罗城住下来,修养一段日子,等雪住了再重新雇辆车前行。曲罗城已经看到不少做生意的伊诺族人,这里离雪莲山,已经不是太远。 玄衣一个人孤身上路,并没有惊动任何人,所有的一切,她的计划,无影给她的东西,包括那枚玉扣,都被她留在了京都,放在了菊笙身旁,只除了玄火令,那是她自家的东西,舍不得留给他人。她不见了,菊笙发现后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通知无影,而他提供的信息对无影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玄衣想,聪明如他,定然不会放过。对玄衣再好,毕竟他不是苑荣,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放下一切陪伴玄衣身边。人生总是有聚有散,虽然苑荣将她的手交到了无影的手心,而他也握住了,但是有些承诺,不是非得兑现,有些行为,也许只是为了安慰。 离开他,还有一个原因,每日面对着那张和筠一样的脸孔,对于她,是一种折磨。她从来就没有忘记过筠,这一点,她知道,苑荣也知道。与筠的感情,是一见钟情,那份爱轰轰烈烈,记录了她绚丽如火的青春;与苑荣的感情,则是在他的包容与关爱中慢慢积累,经过了患难,更显珍贵。很难说爱谁更多一些,如果筠和苑荣是同时出现,玄衣当然会有抉择,可事实不是,拿两段不同时期的感情去作比较,本来就失了公平,换个角度,如果先遇上的是另一个,结果还会不会一样呢?谁也说不清楚! 玄衣认为,苑荣的担心是多余的,她相信不用靠任何人,自己也能活得很好,慕容欣不也是一个人吗》也许未来,她们两个正好作伴!她希望能生个女儿,像若云一样的漂亮,虽然她不怎么会做针线,但是如果有个漂亮的女儿,她想她会学着女儿做可爱的小衣服,每天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她给玄风、玄木、玄听三人留下了一封书信,信中提到玄火盟暂时交给左使曲寒柳打理,左右使都是亶国人,玄火盟实质上有大半的势力落入了无影手中,除了暗部的人马,明面上的玄火盟盟主不过是个空架子,她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暗部是玄火盟的底牌,也是玄衣最后的老本,不能轻易泄露在人前,经历了百年的安定,也许暗部的人们已经习惯了平静的生活,不是万不得已,玄衣不想打破他们的和平。 客栈虽小,服务却很周到,小儿送了热水上来,看到拿下渔婆勒子的客人竟是个美貌的单身女子,惊了一下。这年头正逢乱世,敢单身行走西道的男人都没几个,何况是女子!他偷偷瞟了一下玄衣宽厚的大氅,暗自揣测着来客的身份,虽说是满面风霜,却难掩她的美丽,这样出色的女子,没准是哪个门派的女弟子,否则哪敢行走江湖。 玄衣就着铜盆里的水浸了浸脸,周身轻松了不少,她冲小二笑道:“小二哥,一个时辰后你拣两个清淡点的菜送到我屋里来,两菜一汤足矣。” 小二对着那笑容愣了愣,结结巴巴地应声出去了,他想着快些下去告诉掌柜的,店里来了个绝代佳人。 玄衣只觉浑身倦意,闩上了门,躺下小憩。 迷迷糊糊间见到苑荣依旧是那身白衣,站在身前:“玄衣,怎么没盖被褥,这样会着凉的!” “大哥,不回来了!”他投身他的怀里,心中欢喜。 苑荣抬手摸了摸她披散的长发:“你瘦了,他答应过我,我走了,会好好照顾你,怎么还让你这般憔悴?” “哪个他?有你照顾我就好,为什么要拜托别人?”玄衣抬头,疑惑不解地问道。 “有些事是老天注定,我总是要走的……”苑荣看着远处,眼神迷离。 玄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雾色茫茫,什么也没有,远处却有个声音在呼唤:“别睡了,快醒来吧,你睡了很久了……”那么轻柔的女声,玄衣觉得很是熟悉。 “我要走了,”苑荣握着玄衣的手紧了紧,“玄衣,别为难自己,你一定要幸福,你和孩子过得好,我才会好过。” “你要去哪里?” 玄衣想要抓紧他,不让他离开,手指却穿过了他的身体,那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循着那雾气消散了,玄衣环顾四野,没了他的踪迹。 彷徨间,无影的脸出现在前方,他看起来是那么的疲惫,眉宇间尽是忧色,眉心皱起了一条深深的竖纹,他的眼光寂寞而空洞,玄衣就在他的面前,他却视而不见。 玄衣张口等叫唤,眼前面面一变,无影忽然变成了景流觞,他指尖颤抖着,使劲地向玄衣狗过来,掌心里是艳红的血,玄衣急步上前,伸手握住,他的手尤如在冰雪中浸过,她将避寒咒念了一遍又一遍,却暖不了他的身子! “砰砰砰,砰砰砰……”敲门声将玄衣惊醒。她张开眼,看清了四周,方知是黄粱一梦,胸腹间的抽疼却是实实在在的,她小心翼翼地侧身下床,拭了拭额上的冷汗,打开了门。 小二送进了两菜一汤和几个馒头,摆放在桌上:“客官,这是您要的菜,请慢用!” “等等!”玄衣唤住了欲走的小二。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小二问道。 “这城中可有好的……医者?”玄衣原想问的是产婆,临了又改了主意。随着身子渐重,她的灵力也在慢慢减弱,估计要生了孩子后才能完全恢复。以前跟着苑荣学了不少医术,奈何医者不自医,何况生孩子和生病又有不同,她虽一直小心保胎,但这腹中骨血还未出世就经历坎坷,弄得她提心吊胆的,生怕有个万一。 “城东聚源堂有个杨大夫,医术最是有名。”小二答道,看着玄衣,满脸殷勤。 玄衣打赏了他几钱碎银,回神坐下。腹中隐隐作痛,她没了吃饭的心情,用筷子拨拉了两下,尽管没什么胃口,为了孩子,却还是勉强自己嚼了几棵菜,喝了几勺汤。一会儿有了精神,得到聚源堂去看看,开些安胎的药,离生产还有两三月的时间,肚子不该痛的! 等疼痛得以减缓,玄衣立刻出了门。掌柜的和小二正躲在大门边窃窃私语,猛见她出现,吓了一跳。玄衣并未注意两人,她忍着微微的腹痛,脸色一片惨白,倒不是因为痛得厉害,更多的是被吓的,她怕孩子出事,每每胎动,她都能欣喜地感到那个小生命正在腹中成长,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落地了,玄衣幻想着,这一定是个漂亮的孩子,是属于她的,他们两个将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血脉相连。他将是她唯一的亲人,所以不能有事,也不可以有事! 玄衣拉开半掩的大门,一阵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她愣了愣,看着风雪肆虐的街道,咬了咬牙,走了出去。 “客官可是要去聚源堂?”掌柜的一使眼色,小二跟了过来,“这么大雪天,恐怕杨大夫也关了门了……” 玄衣点点头,并未因为他的话而停留,继续朝着风雪中走去,小二的后半截话被风雪淹没,她压根没听他讲了些什么。看着那一身身影微微地弯着,融入了风雪中,小二有些不忍,拿了两把油纸伞跑出了门,顾不得掌柜的在后面直叫唤,追上了玄衣。 “客官,您不熟悉地势,风雪中可不能多耽搁,我领你去吧。” 玄衣冲小二笑笑,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轻轻说了声“谢谢”。小二不敢正视她的眼,忙低下了头,他心中暗自奇怪,这女客的眼,似会夺人心魄,心中一凛,想到了传说中的狐精鬼怪,两腿不由得打颤。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绝色的女子,看她打扮甚为怪异,将自己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莫不是……这么一想,那点帮人的心思便抛到了九霄云外。 玄衣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说道:“不用了,你回去吧,我自己找得到路。” 小二一听如蒙大赦,讪笑着一溜烟跑了回去,飞快地关上了店门。 掌柜见他双腿颤抖,本来骂人的话变成了问句:“胡小二,你怎么这副德行?出门时不是兴高采烈的吗?忙着给客人献殷勤,这会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掌……掌柜的,您说这女人是不是……是不是狐精鬼怪?世上有这么美得女人吗?”小二跑到屋侧的火塘边坐定,呆呆地问道。 掌柜的愣了一下,笑骂道:“我老陈活了四十多年了,什么稀奇事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山精鬼怪,你这不是瞎扯么!照你这么说,曲罗城那些舞娘,不都成了妖怪了?” “不一样,不一样!”小二说道,“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她的眼睛,哎!我也没法说出口,就觉得要是看得多了,魂魄似乎就会飘离了。” “啪”的一声,小二挨了掌柜的一下:“你小子,是看上人家了吧?把自个儿的魂都丢了,哈哈哈!我就说对别的客人怎么没见你怎么勤快过!” 将近傍晚,又是大雪纷飞,街道上空无一人。玄衣拐过城东的几条巷子,很快找到了聚源堂,果然如小二所言,大门紧闭。她上前敲了敲,半响没有人来应门。贴在大门听了听,里面却是有人声的。将拳头捏紧,玄衣改为擂门,咚咚的擂门声在这寂静的巷道中格外地响亮。 “关门了关门了,有事明天早些来!”里面的人不耐烦地说道。 “我找杨大夫有急事!”玄衣说道。 “明儿来吧,姑娘!”这次传出的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想必就是那位杨大夫了。 玄衣叹了口气,伸指画出了一道符咒,在门上一按,她的眼睛顿时看到了里面的情景,一个老者,应该就是杨大夫了,他坐在屋侧为病人诊切问脉的地方,身旁竟站了两名青衣男子。这种状况并不寻常,玄衣的第一想法是这名老大夫被人劫持了,随即一看,那两名青衣男子对他的态度还算恭敬,想来不是如此。难道这个杨大夫还与黑道有所勾结?玄衣暗自揣测。腹中又是一道抽痛,她顾不得多想了,今日一定要找这个大夫把把脉,开些药来。 “杨大夫有功夫会客,却没功夫替病人解忧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了门中人的耳中。 屋中人皆是一楞,那扬大夫冲两名青衣人摆了摆手,两人点了点头,闪到了药柜背后,随即不见了人影,想必那后面有个暗门之类的东西。随后两个伙计模样的小伙子出来了,站在药柜前,一个将算盘珠子拨得叭叭作响,一个走过去站在杨大夫身边。 “酉时三刻,准时关门,本是我店中规矩,老朽本已休息了,今日是第一次破例!”他目光炯炯地看着玄衣,“说吧,姑娘是要抓药,还是看病,若是上门问诊,请恕老夫不能顺从,为你破例一次,可不能再破第二次。” 玄衣取下头上竹笠,与他隔了一张桌子坐下,伸出手说道:“看病!” 老大夫不是店小二,对她的容颜并未表现出惊奇,伸指搭在她的脉上,微眯着眼,不过片刻功夫,却睁大了眼,满面震惊地看着她。 “最近可有腹痛?”他问道。 “正是今日有了异状。”玄衣说道。 “姑……咳,娘子这脉象有些异于常人,且脉象不稳,恐怕……有滑胎之象。” 玄衣皱了皱眉,果然与自己想的差不多:“杨大夫医术卓绝,请一定尽心医治,只要能过保住孩子,我定会重谢。” 杨大夫摇着头:“难啊!老朽先开些安胎药给你,你要按时服用,七日后再来复诊。” 玄衣点了点头,即使没有风雪,她的行程也要耽搁下来了。她拿了药出门时,扑面而来的风将她长长的刘海吹得立起,身后为她开门的伙计晃眼看到那额间的紫冉,神色大变。 等玄衣走远,他方才关上了大门,回到屋中。柜门转开,两名青衣人再次出现。 “杨大夫,刚才的建议,您考虑得如何?”其中一人问道。 老大夫指尖扣着桌面,微微动着,思量着前因后果。该相信来人吗?但是却不见信物,若是不信,他们又是如何找到他的老巢的?如果这么轻易就让外人给找了来,也可见背后那人已是手眼通天,不答应的话,或许他多年创下的基业也难维持了。正要开口应允,一身伙计装扮的小儿子却在一旁咳嗽起来,老大夫一凛,此子是他三个孩儿中最聪明的一个,此时咳嗽,定有深意。 “这件事,太过突然,老朽在这边也过得习惯了,要动迁,多有不便,两位特使容我再想想,如何?” “好吧,盟主吩咐过我等,不得为难老大夫,咱们是依礼相请,您不必感到为难,若是不愿,也不必勉强。” 两名青衣人拱手告退,老大夫哼了一声,闭幕思量,这叫不勉强吗?若真的不勉强,就应该知道规矩,这样把他的老底一下掀了个底朝天才来和他谈,摆明了不可信,他若不答应跟他们走,这以后还不知会出什么事呢。转头见小儿子一脸兴奋之情,问道:“三儿,刚才是何意?” “爹,刚才那位女病患,你没有多加注意么?” “注意什么?那女子的美貌,确实世间少有,你莫不是……”老大夫皱起了眉,看向小儿子的眼光变得凛冽起来。 拨算盘的老二过来:“爹,您别生气,先听三弟把话说完。” “您猜我在她的额上看到了什么?”小儿子晶亮的眼看着自家兄长和爹爹,却顾不得让二人猜,自个人揭晓了答案,“她额上有紫冉!” “当真?你没看错?”老大夫激动地一把抓住了小儿子的双臂,回忆起了来客那奇异的装束,纪国女子是不剪发的,她却剪短了头发,挡住了前额,这般装束只有外族人才有,她的样子却不似外族人。 “绝对没错!”小儿子说道,“紫冉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奇花,除了玄火盟,别处并无种植,爹爹不是说,历经百年,自然终于开花了吗,之前不也有传言,玄火盟主已经出世,而且是个女人,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此处边远,曲罗城与外族相接,他们对中原之事知晓并不多,玄火盟的暗部人马,各管各的,即使有情报要送出,也有一定的渠道,不会暴露当事人的身份。他们杨家平安很久了,杨大夫期待了多年,原本以为这一生都不回遇到什么事,没想到在他放下一切,指望过安稳日子的时候,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出,玄火盟盟主百年未出,竟在有生之年让他碰到了吗?那个单身女子,脉象虚弱,不像是身负绝世武功之人,不过她目光中透露出来的坚定个冷静,确实不像普通人。 还不到七日,没等玄衣喝完所开的几服药,聚源堂的杨大夫就亲自找上门来。客店掌柜和小二眼睁睁地看着从不上门问诊的杨大夫从玄衣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动作显得小心翼翼,不禁面面相觑。 玄衣谢绝了杨大夫邀请她到家中去住的好意,那个家除了杨大夫,就是他的三个儿子,和一群大男人住一起,不见得比住客栈方便。不过她也觉得杨大夫所言有理,她有孕在身,住在客栈生孩子时不方便,于是便请他在聚源堂附近为她找一处院落,再请几个仆妇丫头,一切都弄好了她再搬过去。在这曲罗城,她怕是要长住了! “陈掌柜,里间的这位小娘子是我的远方侄女,因丈夫故去,到这儿投奔于我,暂时先在你这里住着,还请多加照拂。”杨大夫临走前对掌柜的交待道。 “既是杨大夫的亲戚,那是一定的,一定的。”掌柜的满口答应,这位小娘子出手大方,为她煎个药都能打赏几钱银子,别说还是杨大夫的亲戚,就算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他也会好好服侍。 杨大夫回去,遣人给当日的两位特使送了封信去,信中婉转地拒绝了让他动迁的建议,玄衣告诉他,如果是玄火盟代盟主的决定,他可以随自己的心意不必理会,有真正的盟主在后面撑腰,老杨的心情大好,再无半点犹疑。果然两位特使并无为难,客气地送他出门,回京复命去了。不过他却得知一个消息,原来亶国皇帝因病退位,传位于太子,这位太子英明果敢,巧施计谋,将瑶国在东郡的全部兵马,还有纪国皇帝李康熙极其大队人马诱困于允州洗墨山,全部歼灭。纪国的各部将领因为大巫师巫江之言,很多已归顺亶国,君王一倒,整个纪国差不多全部归入了亶国旗下,瑶王的精锐部队也损毁大半,退回南部休养生息,亶国太子却不放过他,亲率五十万大军压境,将瑶王迫得投下降书,三国时代不复存在。而这位太子,正是玄火盟的代盟主,半月后他将登基为帝,统领一个新的国家。 当杨大夫将这一切恭恭敬敬地将给玄衣听时,她看向东方,轻轻说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他一定会站在最高处,这一天,我早料到了!”她的眸子深处有暗光流动看不出情绪,杨大夫却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悲凉。他暗自揣测,难道盟主并不希望三国统一?还是……那如寒星的两点突然直视着他,仿佛能透过人心,看到心中所想,他不敢多加揣测,找了个借口退了出来,暗中已出了一身冷汗。 随后的日子,玄衣常常被恶梦惊醒,梦中有刀、有剑、有戟、无数的人马挥舞着它们在玄衣熟悉的洗墨山中碰撞,漫天箭雨,黑压压地从头底掠过,忽然天际升腾起灿烂的火焰,那火焰弥漫得很快,转眼间整个洗墨山一片通红,四周传来令人心碎的哭喊声,震颤人心,黑色的烟雾冲天而起,经久不退,那原本美丽的山川,化为了一片废墟,满地残骸…… 恶梦折磨得她久久不能入眠,每次醒来睁眼看着帐顶。泪水总会沿着眼角滑落。她知道那不是梦,一切都已经真实发生了,而这个结局,是她亲手造成的。 腹中又一次隐隐作痛,她忽然心慌起来,莫不是上天觉得她太残忍,要收回她的孩子? “老天爷,若是有什么惩罚,就降到我的身上吧,不要收回我的孩子!”她低声祷告,双手紧紧护在腹部。 半月后,杨大夫为玄衣找的新居打扫干净了,玄衣从客栈搬了出去。若不是靠着杨大夫的药,玄衣的孩子恐怕还真难以保住,老先生不愧是医术卓绝,怪不得皇帝也想请他去宫中任首席御医。 新居就在聚源堂的隔壁,一墙之隔。杨大夫请了两名仆妇,一个负责膳食,一个负责打扫,还有一个丫环贴身照顾玄衣,她身子日渐沉重,翻身起床已是吃力,身边没个人照顾确实不行。玄衣对杨大夫心存感激,竟真认了他作叔父,对外自称姓杨,将杨大夫的三个儿子也呼作哥哥。杨大夫自然欢喜,他的儿子更不必说,有这样一个天仙般的妹妹,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啊。杨大夫的大儿子在各处贩卖采购药物,还没有回来,如今在店中的是劳尔和老三,几个儿子年纪都不算小了,却都还未成家,玄衣看那杨二和杨三俱是一表人才,想不通怎的还没又娘子。有一日拿这话问了老大夫,才知原委,原来正是因为条件好了,才高不成,低不就的。杨大倒是定过一门亲事,不过那小姐后来攀了高枝,嫌弃他是个卖药的,便跟人跑了,一气之下到如今三十了,也没找个媳妇。 又过了几日,大街上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玄衣问刚从外面进来的丫环巧儿:“今儿怎么如此热闹?” “娘子不知,新皇登基了,如今咱们不叫纪国了,改叫元了,曲罗城的前守备大人调任京中任职,正带了兵马列队在城外,欢迎新的守备大人前来。听说新皇选了一后三妃,不日就要举行大婚,张大人的女儿亦被封妃,他如今是国丈了……” 后面巧儿还说了些什么,玄衣没有听清楚,院外杨三点燃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满院乱响,震耳欲聋。那人当了皇帝,九五之尊,万人之上,这便是他的追求!曾经他说过的话,在她耳边飘过,被风轻轻一吹,便自消散,不留痕迹。 苑荣走后的第二天,他执起她的手:“这是他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他在的时候,有他守着你,他不在了,有我,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玄衣当时就拒绝了他,她告诉无影,他们不是一路人,苑荣并未死,他们之前的承诺他亦不用遵守。 “你们分隔两世,永不能再见,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无影的话却是很冷,“我不是你,总爱骗人,我说到,就会做到!” 既然立妃立后,一切终是放下了吧?这世上又谁能为谁放得下锦绣前程,何况他拥有的是整个江山,无限江山,谁道别时容易?玄衣轻抚腹部,低声说道:“宝宝,有娘在,不会让你受苦的,我要让你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 忽然觉得腰间一紧,疼痛在全身蔓延开来,身下随即一片湿漉。她的脸色顿时如纸一般白,保胎保了这么久,她这段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是怕有个万一,难道还是躲不过吗?这才七个月!不过也好,人们常说:七活八不活,她这是早产了,孩子迫不及待地要看看这个新世界吧!将全身最后一点灵力凝聚指尖,缓缓覆上腹部,用以护住腹中胎儿,她虚弱地对巧儿说:“快,叫我叔过来,还有,让李妈找个产婆……” “娘子,你要生了?”巧儿大叫一声,这才看见了玄衣逐渐下滑的身子,她在椅上已然坐立不住,疼得曲起了身子。杨三闻声丢了手中的鞭炮,冲过来将玄衣抱起:“妹子,你怎么样?” “抱……抱我去内室,恐怕是要……要生了!”玄衣疼得满头大汗,不断地呻吟着。 杨大夫和产婆很快就来了,杨家兄弟俩守在室外,紧张得像是自家娘子生孩子。幸好老杨大夫早有准备,他知道玄衣的状态不好,生怕有个闪失,连产婆张氏的家也给迁到了隔壁,随时就等着为玄衣接生。遇到这样一家人,把她当成至亲一样看待,玄衣很是幸运,尽管因为她的额中有紫冉他们才会如此,但她还是不甚感激。 老大夫要帮玄衣施针麻痹,让她不至于太痛,玄衣拒绝了,那样的话,孩子若是有什么危险她会感受不到,这个过程所有的母亲都能熬过来,她当然那也能。 老大夫出去了,吩咐着巧儿和两个儿子烧水,准备火盆,忙得不可开交。 玄衣脸上浸满了汗珠,嘴唇咬得发白,有些地方已经被她咬破,渗出了丝丝血迹。那样的疼痛让她绝望,仿佛被人生生地把身体劈开,又狠狠地捶在腹中,她忍不住低声呻吟着,声音极小,细若蚊蝇,听得接生的张婶一阵心酸。 孩子不仅早产,而且还是横位,张婶倒抽一口冷气,手都是抖的。她从没见过如此坚强的产妇,眼见得只有出气的份儿了,还开口对她说:“张……婶,你……别慌,慢慢……来,孩子,不会……有事!” 张婶眼中不禁噙了泪花,她重重地“哎”了一声,说道:“娘子你若是受不了,尽管大声叫出来吧,不要忍着。”好几次玄衣快要疼得晕了过去,张婶甚至都探到她的鼻息似乎没了气,可是她很快又睁开了眼,继续着奋力地挣扎着。 杨大夫在门外急得团团转转,但他一个大男人,却也帮不上什么忙。依张婶说,胎位倒是在挣扎中挪正了,便就是生不下来,看来玄衣还有得折磨。 有是一番挣扎,玄衣已经没了力气,她停下来,急急地喘着气,张婶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孩子被憋死了。玄衣将最后一点灵力置于腹中,就是为了保孩子的呼吸,尽管这疼如此折磨人,再让她选,她还是一样保孩子。这是苑荣的孩子啊!他宁可自己死,也要守护住的孩子,玄衣答应过他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宝宝的,她又怎么能让宝宝有任何闪失呢! “继续!”她咬牙说道,又是一轮撕心裂肺的挣扎。 门外传来喧哗声,好像还有兵器的打斗声,她充耳不闻,心心念念的是孩子快些生出来。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又大力合拢,一个男人如旋风般地飞奔至床前,握住了她的手。 “玄衣,我来晚了!”他紧紧地握着她,“别怕,有我陪着你。” 她看着他,明明不想哭,可是眼泪就这样忍不住顺着眼角落下。 “我想……是因为……我害了那么多人,老天爷……要降罪在我的身上,”她微微扯了扯嘴角,连笑的力气也没有了,“所有的罪……都让我……来承受吧,只要……不伤害……孩子!” “不,不是你的错,老天爷若要降罪,罪责全在我一个人,与任何人无关!”他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没事的,孩子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对呆立一旁的张婶绽开一抹灿烂的微笑:“这位张婶,请你告诉我,我能帮些什么?” 张婶瞋目结舌地看着那张俊得脱俗的脸,忘了自己此刻在接生。何曾见过男子入产房的,这男子定是杨家小娘子的夫君,老杨大夫还说什么她夫君已亡故,看来是骗人的,小两口没准是吵嘴了,不知是什么事,竟让小娘子大着肚子跑到娘家来!可看这郎君的模样,端的是如沐春风,并不似恶人! “你……你就抓着她的手,给她鼓劲就好了,对了,小心别让她疼急了咬了自己的舌头。”张婶说道。 这时玄衣尖叫了一声,一轮比一轮来得猛烈的阵痛袭来,她挺直了身子,眉眼疼得缩成一团。 无影心疼地说道:“怎么样,很疼吗?抓住我的手!” 她的指甲狠狠地陷进了他的肉里,掐得他的掌中立马鲜血淋漓。看在他眼中更是心疼,不是疼到了极点,她又怎么会掐得这么深,这么用力!看她嘴唇下方全是血迹,他将一只手抽出来,抚上了她的嘴唇,疼得没了意识的玄衣张口便咬住了那手掌,一阵尖锐的剧痛划过无影的心尖,他的瞳孔紧缩了一下,手臂微微曲了一下,任由她咬着。这样也好,他不能缓解她的痛,起码可以与她一起痛。 从正午腹痛开始,一直折腾到了第二天凌晨,孩子终于生下来了。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玄衣松开了咬着的手臂,长舒了一口气,昏厥过去。无影探了探她的脉息,发现她是倦极睡着了,掏出汗巾帮她拭净了脸上的汗,愣愣地看着记忆中不曾遗忘的容颜。 张婶将婴儿洗净包好,送到无影手中,欣喜说道:“恭喜公子,夫人给您生了个俊小子!” 无影笨拙地接过孩子,抱在胸前,看着那闭着眼和皱巴巴的,还没有他一只巴掌大的脸,感慨万千,就是这个小家伙,差点要了玄衣的命!他的眼中扫过沉睡的她,心中涌起千般滋味,是怜爱,是妒忌,已然难以分清。若这是他和她的孩子还该有多好!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小小的脸,那孩子感到有人摸他,竟然微微动着,撅起唇向他的手指歪过来,奈何他初临人世,什么都没有学会,头一动一动地干着急,却是够不着。无影顿觉有趣,将手指放在他唇上,那小嘴一吮,便含住了手指,没有牙的口腔软软的,随着那小舌头舔过,丝丝酥麻的感觉顺着手指传遍全身。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孩子,心中泛起了丝丝柔情,谁说不是他的孩子?他会带着他长大,教他功夫,而他就是孩子的爹,这是他答应过苑荣的,苑荣说过,不要让孩子没有爹疼。他会视他作亲生,如他那般的悲惨童年,不会在孩子的身上重演。 屋外的杨家父子三人大叫着,想冲到屋里来看孩子,却被人挡在外头。来人武功高强,他们三人不是对手,不过几招就叫人点了穴道定在院外成了雪人,也怪不得,他们父子的长项本就是医术,不是武功。 听到孩子生了,杨三激动地叫道:“爹,二哥,生了生了!听到没有,小妹生了个小子!” “皇天有眼啊,大侄女没事!”杨老大夫喜极而泣。 里间的无影听到外面的对话,低沉地吩咐道:“放了他们!” 身上的穴道松开了,杨氏父子冲到门口,冲着张婶喊道:“张婶,孩子长得像他娘么?快抱出来我们看看!” 张婶笑眯眯地出来:“孩子他爹抱着呢,你们急什么!” 杨家父子面面相觑,感情来的这是孩子的爹啊,怪不得这么嚣张,玄衣咋骗他们丈夫亡故了呢!虽然玄衣醒来后否认了,不过杨家父子还是在无影的坚持中总结出了所谓事实的真相:孩子的爹一定就是代盟主,否则准盟主怎么会为了他连盟主也不做,听说他本是前亶国太子,恐怕是因为要娶其他美人,惹正派夫人生气了,这才离家出走。他们不知道苑荣的事,于是自发地设想了一个故事出来。 孩子因时早产,气血稍弱,杨老大夫精心配制了各种药膳,既补玄衣,又补孩子,所以到了出月的时候,这个早产儿也变了一副模样,皱巴巴的面皮脱去了,脸圆润了许多,白白净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很是可爱。无影瞧着他笑得开怀,这孩子除了和苑荣一样的白,五官长得像玄衣,没有他爹的影子。 一个月来玄衣忙着恢复元气,杨老大夫为了报突袭之仇,假托她体质虚弱,情绪不稳,不宜被人打扰,硬是没让无影与她见面。 随无影前来的是菊笙和梅磬,她二人誓死跟着无影,他只得带了她们同来,据说昙筝也想跟随,却被姜由强行留下了,做了贴身侍卫。杨家两个单身汉见到制服他们的竟然是两个美貌女子时,一腔怒火早不知散落到了何方,相处了月余,他们两兄弟与梅磬和菊笙混得熟了,带着她们将这曲罗城好吃的尝了个遍,却把个无影天天冷落在家中帮着带孩子。 玄衣听说后,一阵默然,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突然出现的无影,索性依从老大夫之言,与他暂不相见,但是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孩子满月这天,她总要走出这房门。其实每日里听着他在外面和巧儿小声说这话,问询着她的身体状况,说不感动是假的。她想问他为何会来此地,是怎么找到她的,还有洗墨山之战实况到底如何,但都没有问出口,时机不对,一切均不对! 孩子满月那天,是个雪霁天晴的日子,玄衣将养了一个月,丰腴不少。无影一袭暗红的锦袍,外面罩了件雪狐大裘,怎么看怎么还是那个翩翩公子。见到玄衣抱着孩子出来,他很顺手地接过了孩子。 “我来抱吧!” 玄衣的手顿了一下,待要拒绝,孩子已被他抢到了怀中。这情形看在外人眼中,谁也不信他们不是夫妻。 因为杨大夫是名医,受他恩惠的人亦多,他家中从未办过喜事,如今闻得他的侄女生孩子,却有不少街坊前来道贺,送了贺礼。快嘴的张婶早对着大家将无影与玄衣夸得天上少有世间绝无,中街坊邻居已将二人看作夫妻,只是无人知这郎君的姓氏,道贺时便一口一个公子夫人地喊,无影不仅不辨解,还回了一句:“小生姓曲!”一时之间,曲公子曲夫人的称呼络绎不绝地响起,把个玄衣叫得脸色郁闷。但对上大家的笑颜,却不好相驳,唯恐破坏了这份喜气,她只得拿眼狠狠瞪了无影一眼,后者装没看见,抱着孩子给众人看,一脸的乐陶陶。 菊笙和梅磬没看过自家公子这副傻傻的表情,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两人小声嘀咕着,直说玄衣是无影公子的克星,这辈子看来是栽在她手里了。 等宾客散尽,众人皆明智地退了开来,屋内只剩下了抱着孩子的玄衣和无影。他轻轻凑到玄衣身前:“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儿?总不能一直叫宝宝吧!” 玄衣侧身让了让,避过了他伸过来的手,低声说道:“我自会取,不用你操心。” 他挑了挑眉:“这也是我儿子!” 玄衣的脸色微微一变:“无影,你……” “怎么了,你不愿意了么?当着苑荣的面,你可是答应过以后由我照顾你们母子的,你也答应过他,不会让孩子没有爹。” “他没有爹也一样会好好长大。”玄衣轻叹。 半响没有听到无影的言语,她抬起头,却见他专注地盯着她,眼中的神情很是奇怪,见玄衣看他,他很快转过了脸,轻咳两声。 “你说,孩子叫筠好不好?”玄衣蓦然抬起头,他看着窗外,神情间未有丝毫异相,紧抿着嘴唇,玄衣几疑是自己听错了。正自不安之时,他又说道:“筠是个好字呢,那青青的竹子,四季不凋,傲欺霜雪!” “不!”玄衣很快便否定了这个字,筠的名字,怎么能用在孩子身上呢!她狐疑地看着他,无影转过身来,笑着说:“以前听你曾经在梦中念过这个字,还以为你喜欢……”他很快换了个字,“那叫青好不好?” “青?”玄衣轻轻念着,苑青,还是景青呢?想来苑荣更想孩子姓苑吧?听着倒是个不错的名字。她抬头看着无影,说道:“无影,你若是愿意,可当孩子的义父……你是一国之君,将来会有很多孩子,用不着跟我抢这一个!” 无影抿着嘴,用一种奇怪地眼神看着她,缓缓说道:“你以为,一国之君会有这么多空闲来守着你,一个月不上朝吗?” “啊?”玄衣不解地抬头,“你不是月前登基为帝?” 他笑了笑:“谁告诉你我是皇帝?做皇帝的是姜由!” “你的目的,不是那个位置吗?为什么要放弃?”玄衣愣愣地看着他,她心底有些害怕他说是因为自己而放弃的,她可承受不了这么重的付出。 无影收敛了笑容,正色看着她:“我并没有放弃,那个位置不是被我夺到了吗?只是我把它交给姜由,他会是个好皇帝!我自由惯了,若是将我圈在那个小小的皇城之中,我想我会发疯的,结果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只要享受过这个过程,对我开说就足够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张明黄的丝绢,递到玄衣面前,那赫然是一道圣旨,大意是封无影公子曲寒柳为影王,封巫玄衣为天授帝师,命二人于上元节时进宫面圣。 “姜由大婚,我怕你误会是我,快马加鞭赶了过来。其实你的行踪每日都有人向我汇报,小六子很聪明,他不愧是巫江的高徒,一路跟着你,却没有让你发现,他知道你灵力强过他,好在他为人机灵……当时让菊笙护你北上,本来我也想跟着你,但是我相信你的能力,那时姜由受了伤,局势又不稳,需要我回去主持大局……当我知道了一切,很是后悔没有在你身边,不过我对自己说了,若是你有个万一,上天入地,我再不会放开你。对不起,玄衣!” 玄衣苦笑一下:“你没有对不起我,不用说这三个字,咱们也没有牵手过,何来的放开之说,这个再字 更是不必!” “在我有记忆起,我就会每天都做同一个梦,梦中是我长大了的样子,不过梦里的我却是另外一个名字。 梦里的世界是一个和这里不同的世界,有很多新奇的东西,我从小就害怕和女孩接触,但我梦中却有个女孩,我渴望着有一天能见到她。 我不姓巫,却天生会巫术,这一点除了我死去的母亲,没有人知道,正是开着这个,我才能以幼龄带着弟弟躲过仇家的追杀,逃出生天。 十七岁的时候,因为我练得玄火功残缺不全,所以走火入魔,中了寒毒,忘记了很多事情,包括我做过的梦,直到遇见你,第一眼你就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你和南紫宁长得很像,但是她并没有给我这种感觉。一开始你是我利用的棋子,可不知不觉间,我却爱上了你。 我一门心思要娶你进门,你是唯一一个我不排斥的女子,你的亲近我不会感到难受,反倒很开心,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景流觞,可没有防着苑荣,趁着我受伤的时候,你竟然嫁给了他!刚开始时,我恨不得杀了苑荣。那段日子,我很难过,再加上伤痛折磨,于是常常做恶梦,经过这样的刺激,我慢慢记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我明白了为什么会喜欢你,因为你就是我梦中出现过的那个女孩,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说话方式,一样的会巫术,一样的……名字! 直到你治好了我的伤,祛除了我的寒毒,失去的记忆慢慢重现脑海,我才知道丢去的究竟是什么。我想通了,杀了苑荣,你只会恨我,他对你很好,也许比我对你还要好,只要你觉得幸福,我愿意放手!” 无影慢慢地说着,玄衣没有打断他的话,越听越心惊。她将睡熟的孩子放到床上,站起身来,颤声问道:“你骗我的对不对?这些事是不是苑荣告诉你的,当我为他的毒奔波的时候,他就和你合谋着怎么骗过我,你们编了这么一个故事,就是要让我相信,好让你来代替他的位置,是不是?” “失之桑榆,收之东隅,今生无缘,前世相见。玄衣,你说错了,我不大明白,但是我想我真的曾经放开过你!”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玄衣摇着头,“你怎么可能会是筠的前世?颖学姐也说了,这个时空与我原来的时空是同步存在的,怎么可能?到底是哪里错了?” “很多东西,常人是无法理解的,就像巫术的来源,为什么会有巫术这种东西,不也难以说明么?”无影解释道,“玄衣,你能解释你为什么回到我梦中来吗?你也解释不了,对吧?曾经筠为了自己钟爱的事业抛下了你,今日由我来还这笔债,我抛弃的是事业,选择的是你,不要拒绝我!” “你到底是谁?是筠,还是无影?”玄衣问道。 “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知道,我爱你!”他说。 她闭上了眼睛,泪水盈落。爷爷,这就是你的意思么,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吧?他是筠,他也是无影,原来那就是之前她会爱上他,却又怕着他的原因。怪不得无影那么强势的人,独独面对着她的时候会那么温柔,原来,一切皆是命定! 玄衣知道,这都是爷爷一手安排的,她是他最疼爱的孙女儿啊!像他那样巫术绝佳的老人,应该长寿的,也许正是为了玄衣,他才放弃了未来的寿命! 夜色暗沉,无影点上了案上的烛火,走到了玄衣面前,深深地看着她,说道:“玄衣,我知道,你是觉得现在就接受我,会对不起苑荣,可是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苑荣的心愿,他找过我很多次,若是他不在了,让我照顾你们母子,将他的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来养,我从未答应过他,我告诉他,若是放心不下你们,就好好活着。我不会逼你,我等你!” 玄衣抬头,灯火映照下,他的表情出奇的温柔,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眉目流转间,掩藏不住深深的情意。 “无影,给我两年时间,好吗?”她需要平复这一切,纵然这是爷爷的安排,纵然这是之前她所愿,但谁也没有料到,今物是,人已非!现在的玄衣,已为人妻为人母,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少女了! “好!”无影没有犹豫,爽快地答道。 一年半后,雪莲山。 青儿已经牙牙学语了,令玄衣感到郁闷的是,他先开口叫的不是娘,却是爹,这当然要拜某人所赐,他还正义言辞地说:“青儿刚会发音,当然不会念两个字了,我教他的是干爹,结果他只会说爹。” 无影虽说答应了给她两年时间,果然从那时起,他不再逼玄衣了,可是却像一块牛皮糖,粘住玄衣就不放了,她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还说是答应了苑荣保护他们母子,男人不可无义!玄衣无法,她到雪莲山看到慕容欣和若云,他竟也跟了来。 广阔的天地让慕容欣的性情变得开朗了许多,她笑着说:“玄衣,要知道当年无影可是伤了多少女子的心啊,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他可能没想到这辈子居然会有女人不领他的情!” 玄衣斜睨她一眼:“莫不是你还惦记着他?” “吃醋了?要吃醋就早些答应了人家,别孩子都叫爹了还拖着!” 玄衣红了脸,追了去打慕容讯,两人嬉笑着奔跑了一阵,一起躺在绿草如茵的山坡上,抬着望着蓝盈盈的天空,心情无比的欢畅。远处,无影抱着青儿骑在马上,身旁是若云和她的小黑马。 “玄衣,说真的,你二人都到了这份儿上了,你何必为难他,孩子一天天大了,若是有一天他问起你爹爹在哪里,你要如何告诉他?尤其是男孩子,最好有个爹在身边,才能锻炼得强壮些。”慕容欣劝道。 “光是说我,姐姐你呢?”玄衣问道,“可有合心的男子,我的若云徒儿接受了我这个师傅的新思想,断然不会阻挠你再嫁的!” “我们伊诺族人本就不反对再婚,若云当然不会反对,我等着你先嫁,只有你嫁了无影,我才会死心,别的男人才会有机会!”慕容欣笑道。 “你说真的假的?”玄衣轻轻捶了她一拳。 “当然,你不嫁,我就陪着你!你若是嫁了,一年之内我也一定找个人家,喜欢我的男人可是从山头排到了山下呢!” “那好,我嫁!我倒要看你在一年之内给我找个姐夫出来!”玄衣笑道。 慕容欣跳起来,双手圈成个喇叭状:“无影,玄衣答应嫁给你了!” “哎呀,我和你说笑呢,你……”玄衣起身,慕容欣闪过一旁,牵过一匹马儿,骑上咯咯笑着跑开了。 玄衣无奈地跺跺脚,看到阳光中无影骑着一匹白马奔过来。走到近前,他飞身下马,欣喜地看着玄衣,“慕容欣说的是真的?” 玄衣红着脸问道:“青儿呢?” “若云抱着呢!”无影过来抓住她的双肩,“玄衣,你先回答我,是真的吗?” 玄衣看着他期待而又带了点焦虑的目光,点了点头。他欢呼一声,将她一把抱起,在草坡上转起圈来,天空在玄衣的眼中旋转,她仿佛看到了爷爷和苑荣的笑脸。 “玄衣,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幸福!”无影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我相信!”玄衣倚在他怀中说道,“只是怕我不能带给你幸福,无影,其实你值得更好的,你一个亲王,跟着我到处乱跑,不觉得委屈么?” “你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无影低声道,眉头一挑,邪笑道,“我这个亲王是个穷亲王,不当也罢,当年你藏了那么多私房宝贝,跟着我,有饭吃,不会委屈了我!” “你是看上我的人还是我的钱啊!”玄衣怒道。 “两样都看上了,这就叫:人财两得!”无影笑着抱她上马,扬鞭飞奔而去。 广阔的操场像是没有尽头,一直向前延伸着,过了一个坡,又是一个坡,渐行渐远。玄衣靠在无影怀中,她将未来交付他的手中,全心的信任,不管他带着她去向何方,她知道,他会带着她找到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