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文件来自http://www.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免费下载 《重生之嫡母难为》 第一章 嫡母重生 「薛娴真!妳这个毒妇!我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娶到妳这蛇蝎心肠的女人!」 结伴多年的丈夫沈尧柏咬牙切齿的看着她,脸上那深深的厌恶彷佛下一刻就要致 她于死地。 「夫人!不是我要背叛妳,我总得为我那可怜的女儿打算,若要说起来也得怪妳,夫人本来就打算将我那对女儿当作二小姐的踏脚石不是吗」往日对她俯首帖耳的潘姨娘一脸嘲讽的看着她,还故作悲怜的拿起粉帕轻擦眼角。 「那陈家嫡子在外头包养妾室,气死他原夫人的事妳会不知道?幸好三小姐给我出这计谋,否则真会让你这毒妇如愿!!!」潘姨娘一向柔媚的眉目倾泻出深沈的恨意,那美丽的面孔瞬间狰狞扭曲如一只即将捉她入地狱的恶鬼。 画面一再转换,她看到好多故人,她们口口声声叫自己毒妇!毒妇!表情狰狞如,一只只恶鬼,薛娴真觉得自己快疯了,这是报应!这是她害了那么多人命的报应! 然后是方婉,那早已死透的贱人,她以往顺从乖巧的脸上竟是一脸得意,方婉轻抚着微隆的肚子,慢声说道「老夫人说了,如果这一胎是儿子定抬我为贵妾,让大夫人动不了我的儿子,老夫人想继续管家,自然是站在我这边的。」「只要夫人继续吃那下了药的补品,就再不可能有孩子,老爷迟早也会厌弃她!」 最后,她看到了,那清丽的面容与方婉有几分相似,那是沈茉芊,方婉的女儿,她清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道:「前世,妳害死我母亲,又为了妳女儿的婚事,将我乱棒打死、埋尸荒野,这一世我便是找妳复仇而来的!」 她厉声说道,清丽的面容瞬间扭曲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朝自己张开血盆大口,狠狠扑了过来。 「啊!」薛娴真被吓得坐起身,她惊恐得四处张望。 宽敞的卧房,精致的摆设,还有身下柔软的羽被,薛娴真这才想起来这是她的卧室,她早已脱离那不堪的恶梦,对,她重生了,重生在沈茉芊还没回府归宗的时候,她还待在那粗野的乡下,她伤害不到自己,她伤害不到自己,薛娴真想了一遍又一遍心才稍稍安下。 薛娴真沉默的椅坐在躺椅上,她脑海里还残留着刚刚的恶梦,方婉、沈茉芊,这两个人的面容和声音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一个毁了她的前半生,一个毁了她的后半生,这一对母女,薛娴真恨不得将她们生吞活剥。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薛娴真警觉得往门口看去,原来是她的心腹吴嬷嬷。吴嬷嬷严肃的行了礼,等薛娴真手一摆,吴嬷嬷才起身正视薛娴真的脸,这一看,吴嬷嬷心里暗暗担忧。 眼前的薛娴真面色格外惨白,一双美目黯淡无神,眉宇之间竟有些苍老的疲态,这哪里是平日高贵美丽的夫人?吴嬷嬷心里猜疑,脑里很快闪过一丝想法,难道是……… 果然,薛娴真淡淡开口「明日……三小姐就要回来了吧?」吴嬷嬷暗了暗目光低头答道「若是顺利,便是明日。」话语落下后,许久,薛娴真都不曾回话,吴嬷嬷只觉得心里发酸,在小姐还牙牙学语时,她就跟着小姐,小姐从小就被夫人和侯爷娇养着,何曾受苦过,如今却染上了这种解不开的心病,都是那个不要脸的下作蹄子……吴嬷嬷暗自握拳。 「三小姐的房间备妥了吗?」吴嬷嬷恭敬回道:「前些日子就备好了。」「在派人打点一次吧,宁可多不可少,决不能让人落下话柄。」她可没忘记上一世,她记恨沈茉芊的生母方婉,便刻意偷克下沈茉芊院里好些物品。 原以为沈茉芊自知身份卑贱必不会和自己这个嫡母作对,却没想到沈茉芊就拿这个给老夫人上眼药,老夫人向来讨厌女子善妒,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大度贤慧」的形象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毁了。 倒不是沈茉芊手段厉害,而是老夫人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自己,沈茉芊只是加速恶化她们的关系罢了。 吴嬷嬷原本张口想说些什么,抬头却看到薛娴真早已转过的背影,吴嬷嬷只能低头退下 明日,沈茉芊就要回来了,自己前世的悲剧还会再重演吗?薛娴真没有答案,她对沈茉芊的心情很复杂,她又多恨沈茉芊就有多怕她,上一世她亲身尝过沈茉芊的手段,自己女儿的清白被毁,儿子则得罪圣上被污名处死,母族更因她和子女的恶名受尽牵连,最后自己为了保住丞相夫人的位子,选择服毒自尽。 那是一种慢性毒,服完后不会马上死,但在数日之后便会慢慢血凝心窍而死,也只有用这痛苦的死法,她才能对那些恨透她的人交待,薛娴真慢慢摀住自己的胸口,彷佛回到了前世她最后的日子。 在最后的日子里她将自己锁在房内,沈尧柏不曾来看过她,她还听ㄚ环说余姨娘生下一个男婴,被沈尧柏抬为平妻,呵呵,余姨娘可是沈茉芊亲自为沈尧柏做得媒,目的就是为了恶心自己、顺便给她赖上个虐待妾侍的善妒之罪。如今沈茉芊得意了,余姨娘也跟着鸡犬升天,等自己死后,这位子也会很快被人替代上吧? 随着日子过去,她起不了床,胸口发疼着,呼吸也越来越微弱,最后她终于等到开门声,来的人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丈夫,而是沈茉芊! 那时她怒不可遏想,起身下床却双脚发软狠狠倒在地上,薛娴真努力抬起头却只能看到绣着精致纹路的裙摆,那细腻的布料一看就不是凡品,她怎么忘了,沈茉芊现在可是高贵的世子妃,再也不是当初任她搓揉的小庶女。 「杀母之仇已报,请大夫人安心上路吧。」沈茉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薛娴真知道沈茉芊是想要她死不瞑目。 杀母之仇?薛娴真只觉得好笑,沈茉芊根本不知道她母亲是多卑鄙歹毒的女人吧?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她还会一脸正义凛然的找她复仇吗? 「滴答滴答…….」外头,细雨打在屋瓷上格外清脆,也打进了自己惴惴不安的心湖里,薛娴真从前世的回忆里惊醒,她不禁转头望向窗外朦胧的雨景,目光越发迷茫,方婉死的那一天也是下着这样的小雨,她清清楚楚记得那天,因为那是她第一次杀人,方婉便是第一个死在她手上的孤魂。 方婉是从小陪伴她的ㄚ环,虽然有主仆之分,但私底下却亲如姊妹,她曾许诺方婉等她出嫁后便会为她找门好人家,那时方婉还一脸感动的磕头感谢,可是薛娴真却万万没想到方婉看似老实却早有了自己打算。 方婉并不想离开相府,她认为离开了这里便失去了富裕的生活,而经薛娴真这一提,方婉急了,一天沈尧柏应酬回来,酒醉在书房歇息,方婉便借机送醒酒汤,当晚便和沈尧柏成了事。 薛娴真知道后简直气得发疯,那时她和沈尧柏正值新婚燕尔,在这段期间有了妾侍可是对自己这个正妻不敬,何况这个人竟是自己最疼爱的ㄚ环。 沈尧柏觉得自己上了ㄚ环的当,也无意纳方婉为妾,任凭薛娴真发落方婉, 按理来说薛娴真就算将方婉处死也不会招惹异议,可是终究是多年的主仆情,看得方婉在自己面前痛苦流涕的认错,薛娴真立刻就心软了。 毕竟那时的薛娴真还只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妇,还保留天真灿漫的性格,她又是家族最宠爱的嫡长女,前程似锦,压根没处理过大宅里这类的肮脏事。 薛娴真遂同意将方婉抬为姨娘,后来方婉有了身子,薛娴真也开始担心,她和沈尧柏成亲快三年了,她却只有沈元蓉一个女儿,明明吃了很多补品肚子也没半点消息。万一方婉生的是儿子,她这个正妻岂不是面上无光,于是薛娴真便和沈尧柏商量,若方婉生的是儿子便交给她扶养,没想到此事却被老夫人反对,说什么骨肉分离太过惨忍,害得沈尧柏左右为难。 薛娴真知道后便决定去找方婉说去,她相信乖巧的方婉是不会反对这个提议,所以她才听到了方婉那阴狠的心思,原来一切都是她打的如意算盘,方婉早就惦记上自己的丈夫,那晚的醒酒汤是被下药的,而自己的肚子也被她算计上,方婉买通了薛娴真的另一个ㄚ环翡翠,要她在薛娴真的补品下阴寒之物,想让自己不孕好巩固地位。 那时她站在门后,门里是与她自幼相伴的方婉,可是方婉的声音却如此陌生,薛娴真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带着温度的东西,从心里缓缓消失,然后是一片刺骨的冰冷。 回去以后,她便找个牙婆把翡翠发卖了,任凭翡翠头磕得血留满面了也不为所动,教训,一次就够了,方婉给她的教训让她刻骨铭心,所以之后,对付那些不安分的姨娘和庶子女们,她从不手软。 对,是她害死了方婉,给她喝了催生的药,拖延了产婆让方婉难产而死,又制造一些谣言将方婉的孩子说成是克父克母的灾星,老夫人重男轻女又迷信,沈尧柏对方婉根本不怎么上心,便也任由薛娴真将沈茉芊送到乡下的沈家远亲去了。 薛娴真每想起这事心里只觉得痛快,方婉那么渴望荣华富贵,那她偏要她的女儿活在屈辱贫困里。可是即便如此,事过多年,方婉始终是薛娴真心上的一道伤疤,所以在看到沈茉芊那张与方婉几分相似的脸时,薛娴真那埋葬已久的恨意又被重新挖了出来。 就算没有前世的因果,她想,自己和沈茉芊早已是至死方休的局面了。 第二章 庶女回归 「喀拉喀拉……」木制的车轮行在石头小径上,沿路上的小石子害着车身也跟着一震一震。 「呕……」车内的人似乎受不了这种长途的折磨,车帘一掀,便哗啦哗啦的吐了出来,「木樨,在忍忍吧,就快到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安抚道。 「小姐,奴婢有罪……」木樨脸色苍白向着车内的女孩频频谢罪,「不能怪妳,这路的确长了点。」女孩不甚在意,将目光转向车帘外。 「小姐,为什么我们不走那一条路呢?」,另一个绑着双髻的小ㄚ环疑惑的指着右边一条宽拓平坦的路,「那是往正门,不是我们可以走的。」冷淡的语气似乎毫不介意,女孩眼里却闪过一丝不合年龄的嘲讽。 她可是一个克父克母的不祥庶女,即便回这个「家」也只能从下人进出的侧门小径,若是可以,那个女人更希望就让她老死在乡下吧?沈茉芊冷冷看着帘外熟悉的景色,一切都和前世一样……… 在她不在的这几年,丞相府开支散叶,沈尧柏已经有五个孩子了,老夫人在心满意足之余便想起了沈茉芊,虽然对灾星一事有些顾虑,老夫人还是觉得沈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便要薛娴真将沈茉芊带回来。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车内都静悄悄,木樨因为晕车,只好靠在车帘有空气流动的附近,以免把难闻的呕气传进车里。 芍药无奈的看着脸色难看的木犀,又看了一眼正闭目养神的沈茉芊,心里微微叹气,她和木犀是从同一个贫村来的,原本就是作些下等ㄚ环的杂事,这种服侍主子的工作也是第一次作,听老嬷嬷说是个好差,可是生死都捏在别人手上,木犀这样子叫人怎能安心,只盼望这位主子是好相与的……… 天才刚一亮,薛娴真便叫来ㄚ环替她梳洗,一旁侍候的吴嬷嬷见薛娴真带着倦色的眼角,知道昨晚薛娴真睡得并不好,便要人拿了些提神的香包给薛娴真挑选, 薛娴真淡淡扫了列在黑木托上的各色香包,纤指一伸,便拿了一个蓝底白纹的素色香包 。 是栀子花,清冽中带着淡淡的甜柔,薛娴真轻轻嗅着这香气,原本昏涨的脑袋瞬间醒神不少。 「娘!」「二小姐,夫人还在换装啊!」尖锐娇气的童音,这是薛娴真最熟悉的声音,她一脸笑意的往门口看去,果然没多久,一个穿着红装的女童从外面大喇喇的冲了进来,薛娴真笑着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 「二小姐。」其他ㄚ环连忙行礼,这张狂的女童便是丞相府的嫡次女,沈元蓉,也只有她可以不拘礼数的任意进出大夫人的院子,就算是丞相的长女沈元英在嫡庶之别下也得敬沈元蓉三分。 薛娴真抱着沈元蓉坐在躺椅上,她还没开口,沈元蓉就先迫不及待,「娘!我又有新妹妹了吗?」薛娴真一楞,低头只见沈元蓉圆嫩嫩的小脸因兴奋而红润,一双乌黑透亮的杏目发亮着。 「是阿,我们待会就可以见她了。」薛娴真有些无奈,倒是沈元蓉还沉浸在有新玩伴的喜悦当中。 「又有人陪我玩了!娘,新妹妹怎么样?有比四妹妹可爱吗?」「希望她不要像英姊姊那样无趣,成天板着面孔像私塾老师一样……」薛娴真看着自家女儿天真无邪的举动,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前世她太过溺爱沈元蓉,把沈元蓉宠成一个目中无人、高傲妄为的大小姐,沈茉芊根本不废什么力气就让沈元蓉的「恶名」远播京城,最后沈尧柏只得把沈元蓉下嫁给京城里一家商户,当然沈元蓉的高傲无法接受这种屈辱,便毅然决然在房内上吊自尽,那时被囚禁在卧房里的薛娴真听到消息,才生无可恋的服下那瓶毒药。 所以重生后,薛娴真不遗余力的重新改正沈元蓉,所幸沈元蓉还小,人也算听话,除了在自己面前有些骄纵外,在外面的言行还是很规居的,甚至连老夫人也称赞沈元蓉早慧懂事,这让平日处处被老夫人挑毛病的薛娴真真是受宠若惊。 「来,蓉儿也来挑一个香包。」薛娴真挥了挥手,让拿着香包的ㄚ环上前,沈元蓉看到这些五颜六色的香包,自然很是喜欢,一拿便是三、四个,薛娴真看着她的举动忍不住皱眉 「粉色的给新妹妹、蓝色的给四妹妹、紫色的给大姊姊………」沈元蓉一面数一面拿,薛娴真原本想斥责的话立刻吞了下去。 「蓉儿真懂事。」薛娴真轻轻摸了摸沈元蓉的头,语气带着欣慰。 「蓉儿记的!母亲说过姐妹要友爱,不可以瞧不起人。」沈元蓉得意的翘眉,一旁ㄚ环和吴嬷嬷都被沈元蓉小大人的举动逗得发笑,薛娴真倒真的笑出声了。 和乐的气氛在室内流动着,直到一个从外头走进来的ㄚ环出声打破了这幅景 「夫人,大小姐在外头。」薛娴真听到后便将沈元蓉放下,脸上的笑意回归于平淡:「快请她进来。」 「女儿向母亲请安。」一个十来出头的小姑娘跟着ㄚ环走了进来,沈元英见沈元蓉也在,微微皱眉,心想她不会又是那般冒失跑进来吧?沈元蓉见她目光扫过来,下意识心虚低下头。 沈元英虽然是留在潘姨娘那,但老夫人对这第一个孙女很是看重,所以沈元英很小便跟在老夫人身边,久而久之,言行举止都带着不符年龄的成熟和老气,沈元英也很重视那些杂七杂八的规矩,对沈元蓉有时冒失的行为自然看不惯,想教训却又没资格,只好偶而摆摆脸色提醒沈元蓉,沈元蓉对这个冷漠的姊姊自然而然也有些敬畏。 薛娴真见她规规矩矩的言行,却也不想摆主母的架子,便淡淡道「英儿,妳最长也最懂事,三小姐今日就回来了,她一直待在那穷乡僻壤,回来后少不了有人会拿这个说嘴,替我多照料她一下。」说完似乎心有愧疚的微微摇头,碎念着: 「也怪我不好,把她送到那里吃苦……」 说嘴?沈元英低头略思,便知道薛娴真的意思,府里大多都在薛娴真的掌控下,李姨娘是个老实的不爱争,可是沈元英的生母潘姨娘可不是安分的。 沈茉芊人都还没踏进相府,近日三小姐是灾星的谣言又重新复燃,沈元英自然知道这又是母亲玩的幼稚把戏,但若是真的传到老夫人那里可不好,毕竟当初就是因为这事将沈茉芊送养远亲。 沈元英心下无奈,将薛娴真的提醒放在心上,再过几年她便及笄了,若是哪天潘姨娘被捉到把柄,惹得老夫人不愉快,那她的婚事必会受牵连。 沈元英行礼后便无声退下,薛娴真看着她离去的纤影,轻轻勾起殷红嘴角,她需要一个帮手替她看着沈茉芊,沈元英是个懂事,若沈茉芊有什么异状必定会告诉她,这也好,她不需要像前世一样在沈茉芊身边放钉子,然后看着沈茉芊用各种手段将她的钉子一个一个拔除,还顺带让她被斥责管人不当、被老夫人夺权。 沈茉芊,这一世,我绝不会给妳任何把柄,这样,你还能踩着我飞上枝头吗? 离开了留善院,沈元英便匆匆潘姨娘的院子走去,离沈元英的芳彤馆不远,只隔了几片小林子,可是沈元英望向前方茂密的竹林,她颇感为难,迟疑不前。 今日她身上这件长裙是用老夫人前些日给的好布料作的,杏黄色妆花缎子,虽然沈元英不喜黄色,但凡是老夫人赐下的东西沈元英都小心爱护,更记得在每日的请早时穿给老夫人看,以昭示自己对老夫人的感激和忠诚。 为了不沾上叶屑,沈元英也就绕过了竹林,走了绕在竹林外的小石径。 小院里,潘姨娘正吹玩着精巧的陶哨,哄弄着不果四岁的沈元兰,一看到沈元英进来,遂即放下手上的陶哨,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 「英儿,妳来瞧瞧兰兰多喜欢这哨音。」潘姨娘得意一笑,眉目间还带着少女时的娇俏妩媚,也难怪沈尧柏会如此宠爱她,即便潘姨娘老爱作些蠢事,却也不妨碍她娇艳不谢的容貌。 见潘姨娘还想拿着陶哨吹摆,沈元英皱眉,一双与潘姨娘相似的凤眼带着淡淡的不悦。 沈元英对这个生母并没有太多感情,小时后她就待在老夫人身旁,在老夫人耳濡目染下,沈元英对自己的要求极高,连带着对人也是,所以潘姨娘这番踰矩却不踰情的亲近在沈元英眼里还是太过轻挑,甚至有时,沈元英对潘姨娘是带着轻视与些许的厌恶。 「别玩了,我有话要问妳。」沈元英毫不客气往内室里走,潘姨娘因为老夫人的关系对这个女儿也带着些许的敬畏,知道女儿不高兴了,虽然委屈也只能乖乖跟着沈元英的背影。 内室里点的浓浓熏香让沈元英更是厌恶,她靠着梅花珠漆小几坐下,潘姨娘也正襟危坐,小心翼翼打量着女儿的脸色,沈元英注意到桌上摆放着很多精致的小玩意,里头有些太过贵重根本不合姨娘身份。 她眯起眼还没开口质问,潘姨娘就抢先道:「是老爷赏给四小姐,奴婢绝不敢占为己有。」一句话就全推给了沈元兰,沈元英自是不信,她拾起其中的掐丝法琅黑木妆盒,淡淡道:「四小姐还小,连吃饭都要人喂,什么时候可以学妆扮了?」 潘姨娘哑口无言,她喜爱精巧贵重之物,沈尧柏宠她在这方面也任由她,薛娴真更是闭一只眼,只有老夫人看不惯她,平日没少为难潘姨娘,更让在老夫人身旁的沈元英时常面上无光。 潘姨娘咕囔道:「老爷送的,我能不收吗?大小姐怎能这番为难奴婢……」 沈元英啪的一声狠狠将妆盒打在几上,冷笑道:「为难?妳作那些蠢事前怎么都不想想我,上次妳气父亲去李姨娘那探视二弟,故意唆使ㄚ环打翻了二弟的药,妳可知道老夫人为这件事冷落我多久,那段日子我里外不是人,过得多辛苦你可想过?」 沈元英声音不大,但在潘姨娘听来却极度刺耳,之前使的小手段被女儿当面说出来,潘姨娘难堪到无地自容。 她死咬着红唇,强硬道:「这事我也被老夫人罚抄了好几篇的经文,根本不能抽空去探望大小姐……」沈元英冷哼一声,她道:「我不需要妳来看我,我只要姨娘能安分消停一会。」 潘姨娘还想在辩解什么,在瞥见沈元英的脸色后就不敢再开口,沈元英生气时的神态和老夫人有九分的像,冷漠庄严宛如一尊怒容菩萨。 稍微敲打了潘姨娘,沈元英挥袖起身,突然很是无奈的叹道:「希望日后…能不再听见关于三小姐的流言……姨娘不会在让我失望吧?」潘姨娘急忙应道:「那是自然的!自然的!」 沈元英略为满意点了头,正想转身离开,后头的潘姨娘却叫住她:「大、大小姐。」虽然才刚被女儿教训,但显然潘姨娘很快就恢复精神。 沈元英转头一看,潘姨娘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姜黄色锦锂锦缎大迎枕,潘姨娘柔声道:「大小姐不是说木椅难坐,背老是被顶着不舒服吗?这是奴婢做的,大小姐以后可以靠着它好看书。」。说完,便急着想起身亲自交给沈元英。 沈元英看着那刺眼的姜黄色,心下不喜,便摆手止了潘姨娘的动作,淡淡道:「妳还是拿去讨好父亲吧。」这女人也只有这样的依靠了,更何况这大概只是她选好花样再叫ㄚ环们缝上吧?以前潘姨娘就常拿这些小东西糊弄她,年幼的她还高兴万分……… 潘姨娘失望地看着沈元英离开的身影,虽然早知到她定不会收用,可是被女儿果断的拒绝,潘姨娘还是委屈得又难受,几滴泪珠就成串落在姜黄色的枕布上,虽说迎枕的花样是绣娘替她打得底,可是也是她一针针照着缝上,为此纤指不知被刺出了多少血珠子。 她不像本就是ㄚ环的李姨娘般精于手艺,舞女的她只知道如何打扮取悦男人,也怪不得女儿会这般瞧不起自己了,潘姨娘垂首望着枕上那华丽又俗气的锦锂,视线又开始模糊起来。 第三章 冤家重逢 车终于停了,沈茉芊睁开眼,芍药立刻起身扶起她的手,沈茉芊现在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短小的脚就算挺直了也沟不到地面,芍药必须慢慢搀扶她下车。 一旁的木樨见车停了,便如获大赦的想直接下车去,芍药狠狠瞪了她一眼,木樨意识到自己又犯傻了,连忙过去接过沈茉芊的另一只手。 三人下了车后,便有两个衣着不凡的ㄚ环和一个有些年纪的老嬷嬷迎了上来,沈茉芊整了整有些坐皱的衣裙,接受她们的行礼,六个人就一起穿过那扇毫不起眼的漆红窄门,。 门后接着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芍药和木樨沉着气小心跟着前面带路的老嬷嬷,她们穿过纵横交错的走廊,经过一栋栋相接的楼阁院落,临列的门窗多得如繁星难数,有些还在屋檐下挂着各色精致的玉器,偶尔暑季的南风一吹,玎玎珰珰,宛如天音,动人心弦。 每个院落相隔的地都种满了各式的花草树木,看过去一片奼紫嫣红,伴随着树林间此起彼落的鸟鸣声更显得生意盎然,不时还能听见小ㄚ环们清脆的嘻笑和足音,虽说华楼林立,却能完全融入此景,整个相府宛如一座坐落在尘世中的世外桃源。 芍药和木樨看的都呆,木樨连嘴巴也微微张开,芍药瞪了她几眼才让她记起把嘴巴归位,相较于两个小ㄚ环的失态,沈茉芊一路上目不斜视,专心跟着前面老嬷嬷走。 她的表情泰然自若,姿态行如流水,连早在宅苑里练成人精的老嬷嬷也不禁暗暗惊叹,原本以为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野姑娘,没想到这三小姐………不简单。 老嬷嬷当下就决定和这位三小姐交好,她开始有意无意的和沈茉芊透露这宅院的一些大小事,沈茉芊低着头,彷佛正默默专心的听着,事实上,她正在回想前世的记忆。 那时她才七岁,每天捡柴挑水和邻人的穷小孩们没什么不同,突然一眨眼间她就变成丞相府的三小姐,莫名其妙就被送上往京城的车,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措手不及,压本也不曾好奇为什么堂堂一个丞相府小姐会被送到乡下去过那种苦日子。 当下她满心期待的和眼前这位老嬷嬷去见她未来的家人,一路上她也被这富丽堂皇的气派给震慑住,一想到这里即将是自己以后的住处,心里满满的喜悦就要溢出似的,天真的以为等待她的是美好的生活和期待已久的家人…… 沈茉芊握紧藏在衣袖中的手,直到感觉到坚硬的指甲微微刺入柔软的皮肉才松手。 「老夫人请用茶。」灵芝微笑着将倒好的茶端给坐在最高位的老夫人,老夫人接过装着热茶的瓷杯,轻轻揭开杯盖,抖抖在盖上的热珠,坐在下首的薛娴真静静看着杯中那升腾的热气。 老夫人并没有立刻饮下茶,只是似不经心问道:「三小姐到了吗?」 「已经派陈嬷嬷去引路了。」薛娴真等着老夫人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才回话,老夫人抬眼瞧了眼薛娴真,看她一副乖顺听话的模样,便有些乏味的转过头。 薛娴真感觉到老夫人的视线已经移走后,才微微松下面部的表情,应付这婆婆还真不是普通的累人,找自己麻烦可以说是这老太婆最爱的休闲,平日就算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老夫人总能鸡蛋挑骨头拿来数落她。 这次沈茉芊回府,老夫人一双小眼更是睁得颇大,非得要找个披漏出来说她不是,所幸到现在还没被这老太婆找到破绽。 老夫人不喜欢自己,沈茉芊便是看中了这点,借着老夫人明里暗里给自己吃了不少苦头,上一世,沈茉芊能扳倒自己,老夫人更可说是一大功臣啊,薛娴真在心里苦笑。 婆媳两人距离极近,却都相对无语,所下也就眼不见为净,老夫人低头安静的喝她的茶,薛娴真则装模作样整了整身上衣饰,不时和旁边的吴嬷嬷闲聊几句,气氛诡异的平静。 不稍片刻,陈嬷嬷带着沈茉芊等人从外头缓步而来,罗列在两旁的ㄚ环齐声向沈茉芊行礼道:「三小姐。」老夫人放下茶杯看过去,听见那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薛娴真握紧锦袖下的纤手,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沈茉芊不急不徐的上前,她盈盈俯身而拜,「茉芊见过祖母、母亲。」细小的童音四平八稳没有丝毫慌乱,老夫人眼神闪过一丝满意,便挥了挥手要她过来 沈茉芊走近老夫人身侧,老夫人仔细端详,见她眉清目秀,行为举止恭顺乖巧,一点也没有染上乡野粗俗的气息,心下对这孙女越发满意起来, 「老爷又多了个聪慧的孩子,实在喜事。」薛娴真看得出老夫人对沈茉芊的喜爱,便也夸上几句,听到那让她咬牙切齿的女声,沈茉芊在心里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上薛娴真的视线。 如同前世的记忆,即便已经育有两个孩子,薛娴真保养得宜的容貌依旧美丽的如初嫁的新妇,身上那件淡紫色的苏绣月华装更衬脱出她雍容高贵的气质,但谁又能想到在这个美丽妇人纤细的手下有多少无辜的芳魂不得安息呢? 薛娴真也正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沈茉芊,记得在她临死前,沈茉芊特定来看她,长长的金丝白纹裙摆是薛娴真死前看到的最后景象,那时沈茉芊是高贵的世子妃,而她的蓉儿却已经长眠在尼姑庵旁的残柳青墓下,原来恨到了极点后便是麻木,薛娴真脸上笑得越发和蔼。 这一世,世子妃妳就不用想了,我会替妳找个清白好人家,绝对清白到挑不出错。薛娴真看着沈茉芊那还未长开的小脸,心里冷笑。 正当两人继续皮笑肉不笑的交战时,老夫人听到薛娴真那敷衍的赞美,挑了挑眉转头便看见满脸笑意的薛娴真,老夫人冷眼嗤笑,她转头轻拍沈茉芊纤细的肩膀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段时间委屈妳了。」 薛娴真脸上的笑蓉顿时凝固,委屈?虽说当初老夫人是在默许下,可把沈茉芊送走的人还是她,老夫人这么说摆明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沈茉芊看着薛娴真有些僵硬的笑脸,心下一阵痛快,老夫人和薛娴真素来不合,上一世,两人为了争夺管家权可是针锋相对,老夫人终究是占了个辈字,薛娴真总是落在下风。 看着老夫人慈爱的笑容,沈茉芊心念一动,在她羽翼未丰前,她得好好抱紧这棵大树。 第四章 两世姊妹 老夫人又亲热的拉着沈茉芊做了几番叮咛,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才转头对一直沉默作背景的薛娴真交待:「大夫人,就带芊儿去和姊妹们聚聚吧。」 薛娴真虽然恼怒着老夫人刚才带刺的暗讽,但还是只能强颜欢笑的应下,老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就让贴身的大ㄚ环灵芝搀扶着到后堂礼佛去了。 薛娴真望着老夫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百番不是滋味,难道真没办法破坏老夫人和沈茉芊的结盟? 百种念头在脑中闪过,突然,薛娴真敏锐的察觉到身旁那人探究的目光,她很快地隐藏眼中所有的情绪,转身对身旁的沈茉芊笑道:「芊儿,你姊妹们都在后院的花亭那游玩,我们一块去,给她们一个惊喜。」 沈茉芊听到她逗趣的玩笑也一脸期待地点点头。 两人在往后院的路上一直聊聊笑笑,乍看下彷佛一对和乐的母女,照理说两人应该是各怀鬼胎,可是此刻,薛娴真和沈茉芊难得默契的抱持着一个的想法:要是能把对方直接掐死那该是多么爽快的事阿!彼此亲密的对视了一眼,笑容也灿烂了起来。 沈茉芊微微低头,看了看她又小又薄的手,暗自提醒自己,还不到时候、还不到时候,早晚有一天定要薛娴真母女付出代价! 薛娴真则是幻想了那画面,心下痛快后,可是回到现实,她能做的就是断了沈茉芊的世子妃之路,最好能在沈茉芊及笄快点把她嫁了,自己才能好好安享晚年。 就当她们已经可以看到前面有几点人影的亭子时,沈茉芊突然停下脚步,薛娴真一脸疑惑的回头,心里暗骂这鬼ㄚ头又要玩什么把戏。 「母亲……」沈茉芊羞怯的低着头,整齐略长的浏海盖住了她的双眼,原本就瘦小的脸只露出尖巧的下巴,小女孩一副怕生的模样着实令人怜爱,薛娴真却看得一肚子气,妳这个小蹄子再装啊!再装啊!果然和方氏同个模子的贱样! 「芊儿可是害羞了?」骂总归骂在心里,薛娴真面上还是温柔的出声关心,沈茉芊含羞带怯的点点头,「妳啊………」正当薛娴真正想着如何和沈茉芊做完这场戏时…… 「娘!」薛娴真一愣,回头就见沈元蓉兴冲冲的朝这里冲过来。 沈元蓉老远就看见母亲带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走过来,心下一动,便把手上纳凉的绢扇一扔,也不顾一旁的沈元英不断使眼神的阻拦,几步就跑出亭子,沈元英手里抱着还小的沈元兰,也没办法追出去,心里对沈元蓉脱序的行为是又气又急。 「蓉儿!谁让妳这番没规矩,万一吓到芊儿怎么办!」薛娴真对沈元蓉刚刚的行很是头痛,虽然改正了沈元蓉大小姐的脾气,可是骨子里的活泼好动却怎么也制不住,沈元蓉压根没心思听薛娴真的说教,她眨着一双杏目好奇的盯着站在薛娴真身后的沈茉芊。 沈茉芊比沈元蓉小两岁,身高几乎差不多,可是身上水蓝色的束装却让她看起来格外娇小,沈茉芊注意到沈元蓉打量的目光也向她微微一笑,瘦小的脸颊升起两个可爱的小梨窝,沈元蓉才看一眼就喜欢上这个新妹妹了。 「妳是三妹妹?我是妳二姊姊,大姊姊和四妹妹在亭子那,走!我带妳去。」沈元蓉一股脑的说完就急切的拉着沈茉芊的小手往亭子走去,一旁的薛娴真见自家的女儿正在兴头上也不好再加以训斥,无奈下也跟在她们身后。 亭子里是好几块用黑曜石砌成的桌椅,这些不规则的石椅正好和亭外那一片阴凉的竹林互相辉映着,在夏日,里头不禁凉爽怡人,看上去也别有一番自然的情趣。 坐在其中的沈元英看着大步走进来的沈元蓉,眼神闪过一丝不悦,随后见到一前一后的沈茉芊和薛娴真,她很快就恢复平日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大姊姊。」沈茉芊没有站在原地等他人介绍,就先向沈元英行礼,行为举止都恰到好处,沈元英的反应也和老夫人如出一辙,对这个新妹妹也有了几分亲近之意,秀丽的脸庞浮上温润的笑意。而最年幼的沈元兰还没顺利学走,只能乖乖端坐在沈元英的怀抱里,一脸好奇的看着沈茉芊。 「四妹妹。」沈茉芊笑看着还在吮指的沈元兰,柔嫩的圆脸颊、睁得大大的黑眼睛。真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啊,沈茉芊笑得更温柔了。 这样一个纯真的女孩真的会成为那个狠毒狡诈的女子? 就算如此,沈元兰,这一世我重生了,定不会再让妳作怪,沈茉芊伸出手替沈元兰顺平一束乱俏的鬓角,引来沈元兰一阵呵呵傻笑,姊妹俩亲密的互动让沈元英看了也不禁放柔目光。 「好了,芊儿赶了一夜的车定是累坏了,有什么话晚点再说。」薛娴真说完便招来两个ㄚ环带沈茉芊下去,微微侧脸,瞪了一眼还欲张口的沈元蓉,沈元蓉看着沈茉芊离去的背影,闷闷不乐的嘟起嘴,一旁薛娴真见她那样心下一紧。 上一世,自己就是太过强调嫡庶之别,害得沈元蓉过于自满,不尊庶姐、不亲庶妹,最后被她最轻视沈茉芊败得一踏途地,在孤立无援下赔上性命,这一世,她刻意模糊嫡庶尊卑,让沈元蓉和沈元英等人比前世更加亲昵,以后也好多个照应。 可是经过那世惨痛的教训,薛娴真明白,沈茉芊这鬼ㄚ头从小时候就是个城府极深的,偏偏自家女儿就算没有了上一世的刁蛮这本质还是个缺心眼的,不得罪沈茉芊还好,就怕真得和她亲近起来,哪天怎么被玩死的都不知道。 薛娴真虽然忧心忡忡,但面上还是保持怡人的微笑,她看着正在逗玩着沈元兰的沈元英,笑道:「这午后的太阳都照进来,我们别待在外面了,这里留善院很近,英儿妳就带着兰儿一起到我院上休息吧。」 沈元英看了看怀中的沈元兰,见她白皙的肌肤果然渗出些许汗液,便应了一声,起身和薛娴真等人离开亭子。 沈茉芊跟着两个ㄚ环来到了她的院落,木樨和芍药早就站在门口迎接她,沈茉芊从穷乡僻壤来,哪有什么行李好收拾?所以也就让木樨和芍药到外面守候,留自己一个人在院里休息。 等门一关上,沈茉芊立刻沉下脸,稚嫩的脸竟浮现不符年龄的阴沉,不对!这里离正房只有几步之遥,根本不是自己的院子!她记得上一世薛娴真可是将她的院子里安排离正房最偏远的荷香院,紧邻相府最西侧的围墙。表面上是可以欣赏到附近大荷池优美的景色,但事实上,薛娴真对她是眼不见为净的厌恶,因为她长得和方姨娘太像了。 那个被薛娴真亲手害死的可怜女人,她陌生的母亲。 沈茉芊心不在焉的打量着房间里摆设,慢慢移动小小的脚步,她扫过房里每一件物品,眼神越发凝重,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卧室最里边,那里摆着一张宽敞精致的六柱檀木床,她走了过去,檀木淡淡地幽香浸入小孩敏锐的感官。 沈茉芊伸手用指头按了按铺在上面的被子,是柔软的蚕丝被,大红色的被套还绣着精致的花纹。 这屋内每个摆设,即使是张椅子都是用上好的良木作成的,沈茉芊顿时不敢置信,薛娴真竟然真舍得把这些好东西赐给自己?又或许是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对自己的满意她是看在眼里的,也许自己的重生也牵动了某些事物的轨迹吧,但如果真的是薛娴真的意思…… 沈茉芊心猛然一跳,难道薛娴真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戒心?也对,薛娴真明明对自己嫌恶置极,却还把自己的住所安排在正房的附近,一个离薛娴真最近、最方便监视的地方。 是自己太大意了?以后的行动可得小心点。沈茉芊脸色难看的抿着嘴,握紧小小的拳头。 她就不信活了两世的自己会输给薛娴真那只老狐狸! 第五章 弄巧成拙 肤如凝脂,唇若点樱,秋水般的美目轻轻一转,便流露出万种风情,大框铜镜中倒映着便是一张如此美丽出众的面孔,只是美人精致的眉眼间却染上了几丝疲倦,镜中的丽人看上去也彷佛老了好几岁,让人有种美人迟暮的惋惜。 薛娴真心不在焉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头隐隐作疼着,便唤来吴嬷嬷替她卸下头上繁重的发饰。 「吴嬷嬷,妳觉得三小姐如何?」吴嬷嬷手一顿,随后便放下手垂袖一拜「老奴不敢妄议主子。」「嬷嬷,非得和我分得那么生疏?」看着自小相与的吴嬷嬷这样,薛娴真连忙把她扶了起来,语气带着失望和委屈。 「小姐……」吴嬷嬷见她这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薛娴真听她又唤起自己出嫁前的称呼,知道吴嬷嬷也不再刻意避讳,心下一喜,便拉了拉吴嬷嬷的衣袖 「嬷嬷就和我说说吧。」她用撒娇的口吻求道。连一向严肃的眼角也柔和下来,吴嬷嬷看在眼里,心上一痛,她瞬间有种错觉,彷佛眼前的女子还是当年那天真灿漫的待嫁姑娘。 压下了过往美好的回忆,吴嬷嬷低下头,语气还是带着平日的恭敬,道:「三小姐太过聪慧,以后定能得老夫人的关注,对夫人来说,恐不是件好事…….」 「嬷嬷,我不喜欢她。」薛娴真慢慢吐出一字一句,语气里饱含的厌恶让吴嬷嬷也不禁一愣,「嬷嬷也看到了吧?她那模样………真有五分像啊..」 吴嬷嬷暗自苦笑,她怎么能看不出来,今日沈茉芊来正房拜见时,她就陪侍在薛娴真的身后,当沈茉芊走进来那刻,她清楚看到薛娴真藏在桌下颤抖的拳头。 薛娴真将对方婉的恨意投射在沈茉芊身上,吴嬷嬷可以理解,沈茉芊在眉目神韵间和方婉的确有几分相似,可是让吴嬷嬷困惑的是,除了迁怒外,小姐对沈茉芊似乎还有着深深的防备和忌惮。 左右不果是个庶女罢了,生死都捏在嫡母的手上,还能搞出什么妖蛾子?可是见薛娴真如此激动的情绪,她还是稍作安慰道:「三小姐虽然老夫人庇护,可是夫人才是三小姐名上的母亲,相信以三小姐的聪慧必能明白这点。」 「若是真那么简单那就好,只怕人家这尊大佛还看不上我这座小庙。」薛娴真若有所思的摸了摸手腕上的碧玺香珠手串,一旁的吴嬷嬷听了眉头深锁,薛娴真是在暗示沈茉芊野心不小,绝不会甘心屈就她,可是沈茉芊一个生母卑贱的庶女真有那手段吗? 吴嬷嬷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三小姐不果是个庶女,还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夫人实在杞人忧天。」听着吴嬷嬷柔声劝解,薛娴真面上却浮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是阿!上一世她也是这么认为,留着沈茉芊韬光养晦,在一次皇宴上大展风采,一夜之间名满京城,引来无数贵人青睐,从一个小小庶女到皇家亲封的郡主再到越王世子妃,最后,还将她一个堂堂相府夫人逼上绝路! 沈茉芊,是真有那通天的本事! 「嬷嬷,相信我,沈茉芊比方婉还厉害百倍!我们必须提防她,绝不能给那祸害任何机会!」想起前世旧事,薛娴真面色一阵激动,她站起身,没了发饰固定的,一头长发委地,玉白色的单薄中衣让她多了几分平日不见的柔弱,有那一霎那,吴嬷嬷觉得薛娴真不是在命令她而是在向她求救。 「夫人!老爷回来了!」一个ㄚ环急急忙忙的轻敲门板,薛娴真神色一变,转身坐回铜镜前,「妳先退下吧。」她背对着吴嬷嬷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以往的威严,吴嬷嬷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薛娴真纤细的背影,无奈退下。 薛娴真听见吴嬷嬷离开的声音,她很快地平复刚刚失控的情绪,看了看镜里的自己,随手抹了些腮红,让面上看起来精神点,在经过一些收拾后,平日那端庄高雅的相府大夫人又回来了。 门呀的一声打开,薛娴真看了过去,没过多久,就见沈尧柏走进了内室。 「老爷。」薛娴真展颜一笑,那一笑不多不少,把薛娴真秀丽的五官衬得格外生动,沈尧柏只觉得眼前一朵牡丹悄然绽放,心下一动,又想到刚刚老夫人唠念着薛娴真的不是,脸色立刻一沉,薛娴真看着丈夫阴晴不定的表情,心里早猜到是怎么回事,定是那老虔婆又在扯她后脚!她心里冷笑。 上一世,老夫人就是这样在沈尧柏那告状,说她刻薄庶女,很不巧的是,她当时想给沈茉芊下马威,的确克下沈茉芊苑里不少的东西,沈尧柏虽然不曾明说却因为这件事对沈茉芊心怀愧疚,后来还给沈茉芊补回了不少好东西。 沈尧柏并没有立刻质问她,只是眼神深邃地望着薛娴真美丽的容颜,柔声道:「夫人,今日辛苦你了。」 沈尧柏走了过来牵起她的手,薛娴真面上一红,姿色更是艳若桃李,她微低着头状羞涩道:「芊儿是个好孩子,老爷今日回来晚了,明日妾身再带那孩子给你看看。」暖黄烛光下让她的笑容添了几分柔美,沈尧柏在老夫人那受的气此刻烟消云散。 事实上,在这场婆媳对决里,沈尧柏是偏着薛娴真的,在他看来薛娴真实在是个美丽体贴的妻子,在处理内宅的事上也是贤淑公正,沈尧柏真不懂老夫人为什么老爱刁难薛娴真,但碍于辈份,沈尧柏每每也只得在明面上附和。 「母亲很是喜欢她,想必应该是个懂事的。」沈尧柏有些敷衍的响应。虽然还没见到沈茉芊,在心里却已经有了几分不喜,今日晚回来已经很累了,本因为老夫人还没睡便想过去看看她尽尽孝心,偏偏老夫人硬是在他耳边碎念,拿着沈茉芊回府的事暗指薛娴真刻薄庶女,沈尧柏心里听了实在不耐。 若是薛娴真真如老夫人说得不容一个小小庶女,那他一个庶子、两个庶女这几年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除了指责薛娴真外,老夫人言语之中不乏对沈茉芊的赞赏,只可昔沈尧柏当时已经精疲力尽,压根没听老夫人在说什么,只听到左一句芊儿、右一句芊儿,真不知道那个沈茉芊是给老夫人灌什么迷汤,才一见面就让老夫人如此袒护,甚至毁谤自己的儿媳。 心烦气燥的沈尧柏很是自然地将这一切怪罪在他素未谋面的女儿,沈茉芊身上,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挑拨的心思,以后长大还会知道分寸吗?沈尧柏越想越气。 「虽然芊儿还小,但毕竟是相府的小姐,以后更是相府的门面,若是有什么不规矩的地方,夫人可别碍于老夫人而溺着她。」沈尧柏语气严肃。 薛娴真一听当下心里乐得开花,她和沈尧柏结缡十年,哪会看不出沈尧柏对沈茉芊莫名的不满,沈尧柏如今这番话便是告诉自己,他是信任她的,以后就算自己以嫡母的身份管教沈茉芊,他也不会和老夫人一样质疑她虐待庶女,他是真的放心将管家的大权交给她的。 这一世她尽责厚待沈茉芊,没留下任何把柄,反而让老夫人意外的给自己添了东风,也许,不是每件事都得百番算计,她一个侯爵贵女、堂堂一品夫人,只要行得稳、坐得正,不给旁人任何空隙,谁又能耐她如何? 「老爷不必操心,后院之事是妾身的本分,妾身必当尽力而为。」薛娴真低着头看似温顺的应下了,事实上,她是想遮住嘴角那压不下去的笑意。 现在整个相府都还是自己的天下,沈茉芊即便妳有通天的本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要有我薛娴真在,妳就别想成为那名动天下的嘉映郡主! 第六章 嫡庶有别 一下一下都狠狠打在自己身上,好不容易复合的伤口瞬间皮开肉绽,她咬着牙,感觉浑身黏呼呼的,那是从伤j□j出的鲜血正慢慢在肌肤上凝固,四周的空气弥漫着骇人的腥味,神智开始模糊,疼痛对她已然没有任何意义,她咬着牙,依旧不甘瞪着面前冷眼旁观美妇人,那妇人对眼前血腥的场景却丝毫不介意,甚至还露出一抹妩媚的微笑,在这样的场景下显得格外诡异 。 「啊!」沈茉芊瞬间从恶梦里惊醒,她的手慌乱的抚遍全身,没有伤口,没有鲜血,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沈茉芊终于松了一口气,脑海里却去不掉那抹诡异的微笑。 她下意识看了看四周,陌生宽敞的卧房让她瞬间有些无措,许久才记起这里是自己重生后的新院子,薛娴真没有将她安排在前世那狭小的荷香院。沈茉芊稳定了思绪后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中衣都被汗水打湿了,全身有些黏腻,彷佛恶梦里鲜血在肤上凝结的触感,沈茉芊顿时觉得一阵反胃,连忙掀开被铺起身。 「咚!」一下床,脚没碰到地面,沈茉芊跌个踉跄。 「咦?小姐醒了吗?」门外是芍药清脆的声音,沈茉芊恩了一声响应,脚被震的有点麻,她忘了自己现在不果是个矮小的七岁女童,一时之间也疏忽了床到地板的落差。 「小姐,奴婢来伺候妳梳洗。」芍药推门进来,看到还呆坐在地上的沈茉芊连忙上前扶起她:「小姐快起来!地上可凉着。」 沈茉芊被她扶到了床旁的铜镜前,芍药看她还一脸迷迷糊糊的,心下有些怜悯,床边明明放着凳子,小姐却忘记踩,想必还没习惯相府的生活吧? 终究是农村的生活比较自由自在,哪有那么多啰唆的规矩,芍药想起自己的家乡,眼睛不自觉的红了,虽然她还不了解这位主子,但对方和自己倒底是同病相怜,这么一想,芍药对沈茉芊也有了几分亲近,手上的动作也更温柔了。 相较于芍药的灵敏,木樨这时才捧着铜盆慢吞吞的走了进来,她将铜盆放了下来,慢慢将刚烧好的热水注入到铜盆里,热水冒着蒸气一溅出来随时会伤人,一旁的芍药屏气凝神的看着木樨的动作,生怕一个出错,周围人一起遭殃。 感觉到芍药的手停了下来,沈茉芊看了看正在倒水的木樨,心里倒没有像芍药那般紧张,这几天的相处已经足够让她摸透这两个ㄚ环的性子,芍药做事机灵又利落,是个很能干的ㄚ环,而木樨性子木讷、反应迟钝,总要芍药拼命使眼色提醒。 可是在沈茉芊看来木樨却有芍药没有的稳重,她看着木樨倒水的动作,在她慢吞吞的动作里却实有几分小心翼翼,这木樨是个可栽培的,而且看得出两个ㄚ环感情不错,以后互相扶持应该都是能用的人才。 水倒完了,芍药终于松了口气,「水还烫着,小姐先挑一挑今天的服饰吧。」沈茉芊看了看眼前缤纷的衣服有些犹虑,芍药恭敬地提醒道:「大小姐喜欢穿白衣黄缎,二小姐只喜欢穿红装。」沈茉芊点点头,便指了最右边那件胡袖翠色素袍,两个ㄚ环们便又开始忙碌起来。 在换好装、整好发后,时间也差不多了,主仆三人便一径往正房走去的,路上的ㄚ环都谨慎的向沈茉芊行礼。 正当前面已然可以看见正房外迎接的仆婢时,一个慌慌张张的妇人从面前经过,一个招呼也不打就抢了她们前面的路。 芍药觉得奇怪,那妇人虽然衣着不甚华丽,却也不像是个仆婢,一时之间也不知是否要喝止她。 「那是李姨娘。」沈茉芊一句话便打消芍药所有疑惑和不满。 李姨娘以前是老夫人身边的ㄚ环,之后便赐给沈尧柏作妾,待人处事圆融谨慎,不但得老夫人信任又出了一个庶次子沈守华,虽然这个二少爷天生体弱多病,但也丝毫不减李姨娘在府中的地位,即便是大夫人薛娴真也要给她几分面子。 只是她这番匆忙不知是为了何事? 三人困惑的走进了正房,一进门就察觉到里头气氛的僵硬,李姨娘半跪在地上,面上有些泪痕,薛娴真也没坐在主位上,起身想拉李姨娘起来。 「知惠妳是在作什么!」 「夫人请恕罪,二少爷是真的病了绝不是侍宠而骄,那孩子听到夫人要给他找伴读,这几天心里高兴得不行,只是昨晚莫名染上风寒,今早连床都下不来,所以奴婢自作主张替他婉拒了,请夫人责罚!」李姨娘姿态放得很低但语气却是不卑不抗。 「守华身子弱大家都知道,妳何必怕人误会?」薛娴真话锋一转便瞪向坐在一旁的潘姨娘喝道:「潘姨娘,妳也是有孩子的人了,就不能消停一点!」 潘姨娘原本一副事不关己的喝着茶,这下见薛娴真动怒了,连忙起身告罪,坐在她旁边的沈元英一脸难看,也起身替母亲赔不是。 沈茉芊站在门口那,安静观察眼前的状况,看来是潘姨娘刚刚说了些什么激怒了李姨娘,害李姨娘这番失态。 「既然二少爷都病了,妳先回去照料他,吴嬷嬷妳去请大夫。」薛娴果断下了吩咐,吴嬷嬷立刻带着李姨娘离开,不到片刻原本纷乱场面已经完全被控制住,沈茉芊在旁看了也忍不住对薛娴真的沉稳不乱感到佩服。 「英儿妳坐下吧。」沈元英看了看身旁的潘姨娘,不果很快转开视线,听薛娴真的话坐下,薛娴真却似乎刻意忽视还站着的潘姨娘,看到一直在门口的沈茉芊,连忙笑道「芊儿妳早来了,别站着了,还不快坐下来。」 沈茉芊环顾了房内还空着的位子,坐在主位旁的沈元蓉连忙对着她眨眼睛,沈茉芊很识相的坐在沈元蓉旁边的空位。 大家都坐下了,只剩下潘姨娘孤零零的站着,薛娴真却好似没看见般,拉着沈茉芊的手跟着她闲话家常一番,在场的人都知道薛娴真是这次是真的恼了潘姨娘,要知道李姨娘可是老夫人的人,潘姨娘这番冲撞不仅得罪了老夫人还牵累了薛娴真,这种两败俱伤的蠢事也只有头脑简单的潘姨娘干得出来了。 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僵局终于被打破,沈尧柏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还站着的潘姨娘,也没有多加驻足就从她面前走过,潘姨娘原本涨红的脸立刻掉下泪来。 沈茉芊冷眼看着,虽然潘姨娘长得美艳动人,颇得沈尧柏宠爱,可是毕竟是舞妓出身,眼界浅不说行事又鲁莽,原本吃了几次亏也收敛许多,只是因为接连有孕,自己的大女儿又得老夫人喜爱,潘姨娘嚣张的性格便又故态复萌。 薛娴真见沈尧柏没有被潘姨娘楚楚可怜的模样欺骗,心里也暗自得意,便拉着沈茉芊上前道:「老爷,快来看看,这是你的三女儿。」 沈茉芊上前一拜,朗声道:「芊儿向父亲请安。」沈尧柏一听便往薛娴真的身旁看过去 只见一个水葱似的小ㄚ头正期盼地看着自己,脸色丝毫没有畏惧,虽然瘦小一点,翠绿色的衣着却让她显得十分有精神,沈尧柏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怯生生的瘦黑女童,这下对沈茉芊到改观不少,相府的小姐就算是待在乡下也不能埋没骨子里天生的风采,沈尧柏满意的点点头。 薛娴真何等敏锐,见沈尧柏淡淡的微笑心里暗叫不妙,连忙拉回沈尧柏的注意力道:「刚才听李姨娘说守华病了,妾身已经去请大夫,老爷可要去看看?」薛娴真不动身的挡住了沈茉芊瘦小的身影。 「什么!有这事?我待会还有事妳先代我看看,一会我就过去。」沈尧柏说完也不在停留就径行离开,薛娴真看着沈尧柏匆忙的背影,心里直发着酸。 沈守华一直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很受沈尧柏和老夫人的疼爱,只要沈守华一病,大把珍贵药材都急得往李姨娘院子送,薛娴真看在眼里心里难免有疙瘩,现在沈守华又病了,沈尧柏立刻急得忙完事去看他,还要自己先替他代劳……… 薛娴真没有心情在和厅内的众人说笑,便随意散了这次的请安,离开前,沈茉芊悄悄看了一眼薛娴真,见她落寞寡欢地靠在椅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茉芊暗自抿嘴偷笑,沈尧柏重视沈守华到这个地步,隐隐有压过薛娴真的儿子沈毅竹的势头,要不是沈守华在李姨娘肚子里时伤到了基底,造成他体弱多病,薛娴真怎么可能容得下这个威胁。 沈茉芊突然灵光一闪,她记着前世沈尧柏在沈守华十岁时觅得一个神医,沈守华的身子也渐渐好转,之后不但没有再大病小疾,身体也变得和常人一样健壮,只是在一次游玩意外落水后,沈守华莫名染了风寒,才一晚就病重去世,和他一起落水的沈毅竹却安然无恙,现在想想,说不定这其中有薛娴真动的手脚……沈茉芊一面走一面想,嘴角慢慢勾起微笑,一个决定在心中悄然形成。 第七章 姨娘庶子 离开了正房,沈茉芊三人准备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只听后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妹妹!三妹妹!」 「二小姐,等等奴婢啊…」 一转头就见沈元蓉提着裙摆从后头赶了上来,她的两个ㄚ环圆叶和青莲也忙在她身后追赶,一旁的芍药连忙拉着木樨向沈元蓉行了礼,沈元蓉看也不看她们便径行拉过沈茉芊的手。 「三妹妹要去看老夫人?刚刚大姊姊也过去那了,我们一块走吧!」语气直接不给沈茉芊拒绝的机会。 一路上沈元蓉都亲热的挽着沈茉芊的手,叽叽喳喳的,话匣子从没关过,好似一对感情融洽的姊妹。 面对她热络的攀谈,沈茉芊也带着亲切的微笑响应,然而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不屑,前世,初来相府的她也被沈元蓉这样的热情打动,没想到这位嫡姐可是人前一套姐妹情深,人后则对她处处淋辱。 若说她对薛娴真是憎恨,那对这位嫡姐则是厌恶,这一对母女啊,一个害死了她母亲,还亲手活活将自己棒杀;一个糟蹋自己的尊严,把自己当作仆婢般欺压。 她记得,有一次沈元蓉在大荷池旁玩着蹴鞠,一个不小心球掉进池子里,那时正值严冬,湖上还结着薄冰,没有一个ㄚ环敢下去拿,沈元蓉便叫ㄚ环到荷香院那请她出来,她一到,就见沈元蓉一脸不耐烦要她下去捡球。 沈茉芊虽然在平日上对这位嫡姐百番容忍,但看那结着冰还冒着寒气的湖面,自是不肯,从未被拒绝的沈元蓉觉得很没面子,竟当着ㄚ环的面把她推下湖里。 最后,球捡到了,沈茉芊也狠狠病了一个月,甚至伤到了身底,每到冬天就寒伤复发,痛得她是死去活来,而她得到的只有大夫人一句话: 「姊妹要互相体谅,千万不可为了小事而伤感情。」薛娴真是在警告她,别为了这件「小事」坏了嫡姐的名声,所以她只能忍,一直忍,忍到最后命也没了。 心里越是冰冷,沈茉芊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灿烂,沈元蓉以为沈茉芊听得入神,心下得意,便急忙想了另一件趣事,「三妹妹可知今日潘姨娘为何被责罚吗?」 「妹妹回来日子浅,对一些规矩不是很清楚,还望姊姊指点。」沈茉芊低着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大大满足了沈元蓉作为姊姊的信心,她觉得自己和这位三妹妹很是投缘。 虽然沈元蓉兄妹众多,可是她的亲弟沈毅竹和沈元英一样老爱端着小大人的姿态,不但玩不开还会被反过来说教。而二弟沈守华身体不好,总是卧病在床上,薛娴真更不准沈元蓉去打扰他,至于最小的沈元兰心智未开,和她说什么她都是呵呵傻笑,找不到一个贴心的玩伴,沈元蓉在相府的日子过得相当枯燥,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三妹妹,年龄和她相近,性格也温顺宜人,让沈元蓉彷佛在茫茫沙漠里看到了一池活水,心中长久而来的郁闷终于一扫而空。 「三妹妹也知道二弟弟的身体不好,光是这几个月来,二弟弟就大病小病不断,近日好不容易病情好转,李姨娘便和母亲商量让二弟弟重返学堂一事,谁知今早二弟弟突然病情加重,安排的事被这一病搅乱,李姨娘今早便是来向母亲告罪的……」沈元蓉语气未完,故作停顿。 沈茉芊自然清楚这位小姐的性子,连忙装着一脸急切,问道:「那后来呢?潘姨娘可是做了什么冒犯的事?」 沈元蓉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便道:「也不是什么冒犯,只是讽刺了李姨娘几句,那潘姨娘老爱作这种无聊事,只是这回她倒是说得有些过份,说什么二弟弟是不是不想读书,故意装病,还暗指二弟弟仗着爹爹的宠爱恃宠而骄之类,李姨娘气到都哭了………」 沈元蓉说着,语气也流露出同情,但随后摇了摇头似乎很不满道:「虽说是潘姨娘有错在前,可是李姨娘这一跪可真是连累了母亲,今日老夫人定要拿这个责骂母亲了。」 「李姨娘是护子心切啊………」沈茉芊有些感叹,李姨娘向来安分守己,今日一事绝不是要打薛娴真的面子,而是人多嘴杂,在场的ㄚ环那么多,万一潘姨娘的话传了出去,对沈守华或多或少都是一种伤害,病重缠身还要招人诽议,沈守华一个孩子怎忍受得了?李姨娘只是想保护沈守华才出此下策。 只是前世沈守华到底还是死了,没过几个月李姨娘也抑郁而终,老夫人和沈尧柏为了这事伤心欲绝地好些年,沈尧柏甚至不等老夫人要求就将李姨娘抬为贵妾。 可惜了这对母子,如果这世能护住他们的话,或许能为自己增加和薛娴真对抗的筹码………. 心里那萌芽的主意越发坚定,沈茉芊思罢嘴角一勾,又热切的问了沈元蓉好些事,原本讲得嘴干舌燥的沈元蓉,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那么好的听众,热心快肠的她嘴又叽叽喳喳了起来。 另一边,薛娴真暂时压下心里的不快,让ㄚ环准备好些药材,无奈地前往李姨娘的院子,李姨娘见是薛娴真来了,连忙吩咐ㄚ环端茶递水,薛娴真见她眼眶还泛着红,想必刚又是哭过,便柔声慰问:「二少爷现在可好?大夫怎么说?」 「只说是吹到风了又开了几帖药,可是二少爷死活不肯吃……请大夫人责罚奴婢。」李姨娘说完又要一跪。 薛娴真虽然不讨厌李姨娘,可是见她老是摆出ㄚ环姿态,心里着实反感,姨娘算得上是半个主子,可这李姨娘以前作ㄚ环作惯了,老是下意识贬低自己,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自己这个大夫人在为难小小的姨娘呢,薛娴真懒得和李姨娘纠缠,便径行往沈守华卧房走去。 薛娴真走进了沈守华的卧房,沈守华正面色苍白的坐躺在床上。 他的下巴尖瘦,衣服也没办法包紧他瘦小的身子,宽大的衣领露出一小节凸出的锁骨,只有一双黑眸依旧圆亮得很,像两尾活鱼流转般惹人喜爱,一看就知道是个有灵气的孩子,只可昔是个没福气的,不然日后必大有可为………薛娴真目光一沉。 「母亲。」沈守华想起身,薛娴真立刻伸手止了沈守华的礼,她问道:「吃药了没?」沈守华沉默不语,薛娴真注意到还摆在桌上的小瓷碗,里面装满了墨绿色的药汁,冒着丝丝热气,。 「病了为什么不吃药?守华我记得你不是那么任性的孩子。」薛娴真挑眉责问。 沈守华压低头,小声低咕着:「苦得很啊……」 薛娴真一听便拿起桌上的药,一靠近鼻子,一股苦辣味就冲了上来,薛娴真急忙捏住鼻子,将碗移开鼻子,一脸作恶地吐舌,平日副端庄的样子消失无踪,沈守华看了不禁咧嘴一笑,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些许红润。 薛娴真皱眉看着那碗药,她长那么大也喝过几次难喝的药,却从没闻过那么可怕的味道,感觉像把青椒、天椒等辛料、苦料全捣在一起,一想到把那碗东西喝下去的感觉就胃里翻腾,也难怪沈守华不肯听李姨娘的话喝药,这药苦辣混杂,味道怪异得很。 「知惠,妳去拿盘蜜饯来吧。」薛娴真吩咐道,站在门外的李姨娘急忙应了一声,整个早上她都慌慌张张的,竟忘了小孩大多怕苦更不愿吃药。 「待会你父亲来看你,见你没吃药定要发脾气,看你到时还笑不笑得出来。」薛娴真把碗往桌上一摆,念了沈守华几句。 沈守华不以为然的耸耸肩,理直气壮回道:「母亲也闻到那个味道了,待会也给爹爹闻,爹爹一定不会怪我的。」 薛娴真听他这歪理,心下觉得好笑,竟真的笑出声,铃铛般的笑声回荡整个卧房,平日见惯了薛娴真严肃的冷脸,沈守华不自觉的出口称赞:「母亲笑起来真好看!」 「夫人。」李姨娘端着一小盘蜜饯走了进来,沈守华一看心知木已成舟,只得在薛娴真和李姨娘坚定的目光下喝下药,他一口药配一口蜜饯,几乎快把整盘蜜饯的吃光了,薛娴真见他狼吞虎咽忍不住出声道:「别喝那么急,那药很苦呢。」 「不要紧的,习惯了….」沈守华含糊带过,却让薛娴真心下一紧,习惯?对这种反胃的苦药…… 喝完药后,沈守华脸色铁青,对比之前的苍白也没好多少,薛娴真将空碗递给李姨娘,沈守华看着李姨娘离开后才小声道:「母亲,我的病没姨娘说得那么厉害,妳别把学堂的事取消好不好!」 他拉着薛娴真的衣袖,见薛娴真沉默不语,以为薛娴真已下定主意,他着急了,眼角含着委屈的泪光。 薛娴真看他焦急得快哭出来,虽不忍,可是却别扭地不想去安慰他,因为她记起来了,沈守华的病终究是会好的。 前世在沈守华十岁那年,沈尧柏请了一个奇怪的江湖神医竟真的把沈守华治好了,沈守华这才能正常的和沈毅竹一起上学堂,自此之后她总听到学堂那传来夫子对沈守华的赞誉有加,沈尧柏欣喜之余,还允许沈守华能自由出入他的书房,这是连她的儿子也没有的特权! ㄚ环们到处八卦着,若非沈守华是庶子,这相府未来的主子必不会落到她的儿子沈毅竹身上,就连沈尧柏到自己这里的次数也少了,反倒常到李姨娘那去探视沈守华。 一晚,她又孤枕难眠,便出了院在外头走动散心,不自觉经过李姨娘的院子时,她听见里头传来沈尧柏和李姨娘愉快的笑声,便停下脚步在外头听着。 沈守华也在,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又逗得沈尧柏哈哈大笑,屋内和乐的气氛彷佛他们三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她回去后,夜夜辗转反侧,对沈守华也渐渐起了怨恨。 而让她再也无法忍受的是一场意外,有一日沈守华和沈毅竹在荷香院那玩,沈守华为了捡球竟跌入附近的大荷池,沈毅竹为了救他也跟着一起落水,两人救上来都陷入昏迷,可是沈尧柏却只焦急守在沈守华床边,压根忘了沈毅竹,她的儿子,丞相府的嫡长子也昏迷在床上! 那刻她就决定沈守华不能留,本想动些手脚让他因「风寒加重」过世,却被当时在场的沈茉芊有意无意的揭露此事,沈尧柏当下大发雷霆狠狠甩了自己这个嫡妻一个耳光,老夫人气到直敲着拐杖嚷嚷着要沈尧柏休妻,她毒妇的名声便是从这里开始。 「母亲!孩儿求你了!」 沈守华的哀求声将薛娴真从回忆里惊醒,薛娴真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沈守华,苍白瘦小,完全不能把他和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少年联想在一起,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是沈尧柏最看重的儿子,现在却为了一个读书的心愿对自己苦苦央求。 其实她很清楚,沈尧柏对嫡子该有的栽培从没少过,在沈尧柏的扶植下,沈毅竹定能安稳接任宰相之职,而身为庶子的沈守华只能仰仗着科举考取功名,日后自立门户才能有一条出路,相府的一切总归由她儿子继承。 一个仅仅是聪明的庶子怎能打破整个天朝的嫡庶藩篱?抢走嫡长子的地位? 可是薛娴真还是不甘心,她终究不能忍受沈守华抢走本是她儿子的注意和关爱,即便重生一世,她对沈守华的嫉恨亦不曾抹灭。 沈守华见薛娴真毫无动摇,失望地放下拉着她衣袖的小手,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一碗接一碗的药盏不果是为他蓄命罢了,总有一天他会彻底跨下,可是他明明还有好多事想做……想念书、想上学、想照顾好姨娘、想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乐………他看着床顶,不再去求薛娴真。 薛娴真知道他放弃了,狠下心想转身离开,却在一剎那,对上了沈守华漆黑的瞳目,那眼神是薛娴真那熟悉不果, 绝望形成一片空洞的黑色,冲击着她最痛苦的记忆,前世的沈元蓉在得知被下嫁给商户时,那绝望的眼神,和面前的沈守华几乎一模一样,。 明明应该继续恨他,心里却无法抑制地生出一股怜惜,不断翻腾,搅乱了薛娴真一向平静的思绪。 第八章 宅院是非 想起前世惨死的爱女,薛娴真终归不忍心,开口说了几句话安抚沈守华,也许是药效发作了,沈守华情绪稳定后也慢慢睡着了,他睡着后没多久沈尧柏就匆匆赶到。 眉眼间带着倦意,石青色的湖绸长袍还有些许皱折,看得出他是在百忙之中抽身探访,薛娴真原本的愧疚立刻被阵阵酸意取代。 「老爷,二少爷已经睡下了。」李姨娘在后头轻声提醒,显然是不乐意让他藉探子之名进去打扰沈守华,薛娴真也拉了拉沈尧柏的袖口,示意他一起离开,沈尧柏看了看床上那小小的人,见他睡得一脸安祥,只得叹口气随着薛娴真出了院子。 出院后,沈尧柏还不断问薛娴真关于沈守华的病情,问完后免不了又要怨天叹地一番,什么天妒英才之类的话听得薛娴真直觉得刺耳,又交代薛娴真一定要多多照料沈守华,薛娴真自然只能连声保证。 等沈尧柏讲得满意了,趁两人无语的空档,薛娴真急忙暗中转了话题,以免沈尧柏又要老话重提,她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有的那一点点良知又要被嫉妒所湮没。 话说沈家两姊妹手携手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沈元英正陪着老夫人闲聊。 老夫人一看到沈茉芊便亲热的将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旁边,沈茉芊便取代了沈元英的位置,但老夫人偶而还会和沈元英说上几句,可是与沈茉芊一同进来的的沈元蓉却完全被忽视了。 沈元英老早就看出是怎么回事,看了看坐在自己身侧的沈元蓉,只见她正津津有味听着沈茉芊讲在乡下发生的趣事,还不时插了几句话,老夫人和沈茉芊却完全没理她,自故自的说笑着,沈元英在心里摇头。 沈元蓉是个缺心眼的,根本看不出老夫人是在为今早李姨娘下跪一事迁怒她,而三妹妹也真是的,明明知道沈元蓉现在的处境尴尬,却只顾顺着老夫人的意思,一点也不帮衬自己的姊姊。 沈元英对沈茉芊顿时有些不满,但碍于潘姨娘才刚做错事,为了不再得罪老夫人,此刻的沈元英也只能默默为沈元蓉担心。 和沈元英一样,沈茉芊自然看得出老夫人的用意,她也不介意利用这个机会给沈元蓉难看,她一面和老夫人说笑着,一面偷偷打量沈元蓉的反应。 时间越久沈茉芊越是诧异,对方从头到往都没有露出一丝怒意,反而脸色专注的听她说话。,沈茉芊渐渐有些口干舌燥,她暗暗疑惑,依沈元蓉的脾气应该早就羞恼到面红耳赤,真不知道是太会装还是她真的不在乎…… 老夫人和沈茉芊说累了,便停下来喝口茶水,老夫人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沈元蓉,见她粉嫩的小脸还一脸期待的看着沈茉芊,显然是等她继续说,老夫人心下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听说今早那件事后她便一直等着薛娴真来和她解释,想不到倒是沈元蓉先来了,憋了一肚子的气索性先发在沈元蓉身上,没想到自己白费了好些的唇舌,这小孙女依旧傻气的很,倒显得她这老太婆太爱计较了。 老夫人看着沈元蓉那单纯的小模样,一双黑溜溜的杏目还急切的看着沈茉芊,等着她讲故事呢!老夫人早就心软了,忍不住柔声道:「蓉儿在那里听那么久,怎么还不来给我这老太婆看看。」 沈茉芊眼神一暗,但还是顺从的给沈元蓉让出位子,转身的瞬间正好对上沈元英不悦的眼神,她一楞,随即对沈元英微微一笑,沈元英淡淡扫了她一眼,也没再作什么表示就转头去品手上的茶。 「祖母!蓉儿以后也要去乡下玩。」沈元蓉在老夫人的怀里娇声道,显然还在记挂着沈茉芊刚刚说的乡里趣事。 「妳这ㄚ头……」老夫人笑语未落,薛娴真和沈尧柏就一同从门口走了进来,老夫人一看到薛娴真脸便沉了下来,连带着给沈尧柏也没什么好脸色,沈元蓉再怎么迟钝也感觉到老夫人急速的情绪变化,急忙起身退到沈元英和沈茉芊那里去。 老夫人没说话,只是拿起茶杯慢慢品着,一股低压蔓延开来,薛娴真和沈尧柏也没敢坐,只是站在老夫人面前等着她开口,低沉的气氛继续蔓延到整个厅堂,就在姑娘们也有些坐不住时,老夫人终于放下茶杯,一双凌厉的眼神扫过面前两个人。 「今早这事闹成一团,怎么到了中午都没人来和我商量?莫非是觉得我老了,不中用了?」老夫人哑声道,一双炯炯的目光落在薛娴真身上,显然是已经把所有错都怪给了薛娴真。 薛娴真顶着那灼热的目光,面上默不作声心里却苦得很,凭着老夫人对她的厌恶,今日这事已经变成自己仗着身份为难李姨娘,这也就罢了,偏偏李姨娘又是老夫人的人,岂不是又变成自己在借机打老夫人的脸面? 善妒上在添了一个不孝,这罪竟是越想越重!薛娴真后背冷汗直流,这次是真的被这些烦人的妾室给拖累了,虽然心里暗骂,薛娴真一时之间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以往,自己越是辩解越惹得老夫人怒气,她索性什么也不说,只是颇似委屈的低垂着头,微微侧了一个角度,让身旁的沈尧柏能看到自己带着泪意的眼角。 一旁的沈尧柏见薛娴真那弱弱无力的小媳妇样,心一疼,连忙抢着开口:「母亲,孩儿刚刚去看了李姨娘那,说是守华吃了药已经睡了。」老夫人瞪了一眼沈尧柏,对他想大事化小的举动很是不满。 她本想趁这个机会好好挫挫薛娴真的威风,让她记着这家谁才是真正当家的,可是被沈尧柏这一搅乱,自己还能这般小心眼似追究下去吗?虽然众人都知道李姨娘是自己的人,但为姨娘出头这等丢脸的事她可不想搅和。衡量了一下轻重,虽然余气未消,老夫人也只能给薛娴真几记眼刀,拿起桌上的茶喝了好几口,浇息心中乱窜的火苗。 薛娴真看了看状况,见老夫人不打算追究便出来打了圆场,她侧头望向沈元英那边道:「姑娘们都在这啊?真难得大家都聚在一起了。」 「在陪老夫人说话呢。」沈元英很是配合的说了下去,僵硬的气氛终于有了流转。 「母亲晚来了!刚刚三妹妹说了好多有趣的事,待会我在说给母亲听。」沈元蓉笑嘻嘻的晃着小腿。 「喔?」薛娴真看向坐在角落很是安静的沈茉芊,沈茉芊感觉到她的目光也抬起头笑了笑道:「只是些乡里奇谈,芊儿想很新鲜,祖母和姊姊们都没听过,便说出来想消遣一下。」 在薛娴真和几个姑娘刻意下,老夫人阴沉的脸才逐渐恢复了笑意,原本还担心触怒到老夫人的沈尧柏也松了口气,带着薛娴真一起入座。 好几位主子难得聚在一起,ㄚ环们也不敢掉以轻心,桌上的茶水立刻被换成上刚热过的,一盘盘切好的瓜果也盛了上来,一群人围着老夫人说说笑笑,难得热闹的场景让老夫人终于笑开了脸。 「母亲。」 一个诺诺的声音响起,薛娴真转头,便看到坐在自己身侧的沈茉芊端着一个五彩莲花纹瓷碗,脸上带着恭敬地微笑道:「刚刚大姊姊尝了一颗,说这滋味很是香甜,要芊儿拿来和母亲一起分享。」 薛娴真看了看坐在最远处的沈元英,见对方也朝这看过来,看来沈茉芊所言不假,薛娴真有些自嘲,也许是自己疑心太重了?沈茉芊怎么可能笨到在光天化日下搞鬼,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 碗里面有两颗如拳大的蜜桃,艳红色的外表似乎是已经熟透了,彷佛轻咬一口里头的香味就要肆溢而出。可是看那鲜艳甜腻的桃子,一向嗜甜的薛娴真却觉得说不出的恶心。 只要是沈茉芊碰过的东西她连看都不想看,更别说是吃了!但表面上她还是得微笑的拿起一颗桃子,毕竟面子还是得给,更何况老夫人从开始到现在眼睛都还舍不得离开,等着要挑自己毛病呢!薛娴真咬紧牙后跟,继续虚伪的对沈茉芊笑着。 当她翻起桃子的一面准备咬一小口准备应付沈茉芊时,却赫然看到一只大绿毛虫正在桃子上扭动的肥兹兹的躯干。 第九章 正面交锋 薛娴真是个狠毒的女人,她不信因果、不屑报应,否则也不会任凭双手染血。可是谁会想到这样一个毒辣的女子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知道这件事的没几个人,沈茉芊刚好就是那其中一个,这也要感谢前世痛苦的记忆。 前世她住在荷香院,地处偏远,很多小ㄚ环喜欢在那里偷懒玩闹,偶而她还可以透过那些ㄚ环们的口语打听到相府大宅里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也就是在那里,沈茉芊得知薛娴真对虫蛇之类小动物有着极度的恐惧。 有一次薛娴真正准备享用一盘从西域来的葡萄,只因为发现里面有一只小虫的干尸,薛娴真当场命人将那值上千金的西域异果全数倒掉,听说当下平日端庄的相府夫人是被吓得又哭又叫、狼狈不堪。 而那盘稀有的水果,最后是小ㄚ环们舍不得丢偷偷分下去吃掉,听尝过的ㄚ环说那一小颗紫色的果子竟比水梨还要甜上好几分,含在嘴里还舍不得吞下去,而薛娴真却因为那只死虫恶心到整天都吃不下饭,小ㄚ环们都偷偷笑薛娴真「娇贵乏弱」,一只死虫就能吓掉了她半条命。 沈茉芊却牢牢记住了,薛茉芊怕虫,一只死虫能让她一整日寝食难安,那一只活生生的大虫呢? 在往老夫人院落的路上,她恰好瞥见树丛里有一只差不多小拇指般粗的绿毛虫,想起了那段回忆,沈茉芊计上心来就顺手将那虫藏进袖口,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感觉手上的重量一轻,薛娴真拿起了那一颗桃子时,所有时间在那一剎似乎凝固住了,沈茉芊用尽所有的耐心等待着,等待着那女人的尖叫和丑态、等待着拉开她复仇大剧的序幕。 时间恢复了它的速度,一分一秒过去了,沈茉芊皱眉,心下莫名一空,什么都没有………?她猛然抬起头,对上了薛娴真的视线。 在那双黑漆漆瞳孔里,沈茉芊什么都看不到,也读不出里头暗藏的波涌,第一次沈茉芊清楚感觉到那种恐惧,那种即将失去一切掌控的恐惧。 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薛娴真稳稳的拿着那一颗桃子,面上不见丝毫惊慌,绿虫还在上面扭动着,离她的指尖只差几步,薛娴真却全然不在乎,她对沈茉芊展开了一个微笑,一个带着满满恶意的微笑。 沈茉芊还没从失败里回神过来,就被薛娴真这一笑狠狠淋了一桶冷水。 瞬间,她冷汗直流。 「啊……」只听薛娴真轻轻惊呼一声,不大不小,却够吸引所有人的视线,沈尧柏正陪着老夫人说话,一听见薛娴真的惊呼声急忙转身过去。 一颗桃子咚地一声滚落在地,众人只见薛娴真一脸受伤的看着沈茉芊,随即勉强笑道:「芊儿,妳顽皮了。」 沈尧柏一听便存疑地看向沈茉芊,不满的质问:「怎么回事?」 「啊!桃子上有条好大的虫!!」沈元蓉指着地上的桃子叫道,沈尧柏低头就看见桃子上粘着一只绿虫的尸体,原本漂亮的粉艳色被染上黏呼呼的绿液,看上去就令人反胃不已。 「不想吃就别吃,干么丢到地上糟蹋别人的心意。」老夫人被沈尧伯的身形挡住,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直觉就认为是薛娴真故意为难沈茉芊,哼!这就是自家儿子心疼又宝贝的好夫人阿! 「母亲,桃子上有虫。」沈尧柏对老夫人不分事理的指责很是不满,立刻开口替薛娴真解释。 「虫?不果就是ㄚ环疏忽了,何必怪罪到小姐身上呢?」看着自己儿子忙着为媳妇辩护,老夫人心里更是又气又妒,对薛娴真的眼神也不善了起来。 薛娴真也不为自己说话,她垂着睫,头微微弯着,彷佛一枝折苞的玫瑰,美目只是注视着地上的桃子,在沈尧柏眼里更有着说不出的无限委屈,沈尧柏仔细打量着那虫的尸体,这虫那么肥壮显眼,ㄚ环竟然会疏忽掉? 为了伺候老夫人,这院落里ㄚ环可是挑用相府里最细心能干的,这么大只的虫没被挑出来,还在一个颜色落差极大的桃子上作威作福,沈尧柏死都不肯相信这背后没有人搞鬼,而递给薛娴真桃子的人是………沈茉芊! 沈尧柏迅速看向沈茉芊,眼神渐冷。 连嫡母都敢作弄,真把相府当乡下那种粗野地方,可任她随意胡闹? 沈茉芊何尝没感受到沈尧柏冰冷的目光,她假装不安的扯了扯袖子,一脸彷徨失措。 「芊儿怎么了?」老夫人见她尖瘦的小脸惨白不已,似乎被这样的情况给吓住了,芊儿也才回府没多久,就遇到这种事…… 老夫人冷眼撇了一眼薛娴真,对付一个庶女还使这种小步数,果然眼界浅薄心胸窄小,就算仗着那绝伦美貌,也有凋零衰老的一刻,到时一个善妒的相府夫人迟早会被夫君厌弃! 这么一想,老夫人心情好了不少,她慈爱的看着沈茉芊,眼神很是关怀。 「我……怕虫…」沈茉芊懦懦的低着头,还不断着扭着袖子,老夫人心一疼,瞪着正想张口说话的沈尧柏,开口就骂道:「还看什么啊!真要为难一个小姑娘你们才开心?好好一个上午,都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我不管了!」 老夫人用力敲了敲拐杖,「灵芝!把佛堂打开,我去求求佛祖家和事兴,不要让无谓的小人扰了这家的清净!」面对盛怒中的老夫人,灵芝不敢迟疑急忙动作。 老夫人这一吼大家都安静了下来,除了一脸茫然的沈元蓉,众人脸色均是大变,老夫人根本是在指桑骂槐,竟然将当家主母斥责为小人!相府婆媳不合的局面已经演变到这种地步吗? 被老夫人这般辱骂,薛娴真依旧默默不语,她举起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一大半的面容,看上去彷佛正为这般不堪的怒骂掉泪,沈尧柏看妻子这番举动,心是又急又痛,但见老夫人已经动了怒,一时之间也不好再说什么。 陷入极度两难的沈尧柏,对沈茉芊更是厌恶,一个小庶女竟仗着祖母欺压自己的嫡母!定要找一天,教教这ㄚ头什么是规矩! 「芊儿和祖母一起走吧。」老夫人摆了摆袖要沈茉芊过来,沈茉芊应了一声,面带迟疑的看了看薛娴真,似乎很是害怕。 「芊儿别怕,祖母在这。」老夫人沉声道,沈尧柏脸色越来越难看。被捉弄的明明是他的妻子,可是现在却变成薛娴真刁难庶女,沈茉芊小小年纪,竟能如此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沈尧柏简直快气炸了肺,但辈分一压,在老夫人的面前他也只能忍。 透过衣袖的缝隙,薛娴真望着老夫人和沈茉芊离去的背影,年老佝偻的背影走起路来有些蹒跚,身旁那娇小的人立刻伸出纤细的手,一老一小相携而去,背影渐去渐远,看上去还真是温馨至极啊!薛娴真轻轻勾起嘴角。 沈茉芊,妳可知道?一旦下错一步棋,等待妳的未来只有满盘皆输! 难得的家聚最后竟是不欢而散,沈元蓉抱着满腹的疑惑,移动的小小的脚步,跟着薛娴真回到留善院。 薛娴真老早就感觉到背后的女儿,却也没停下脚步,进了房,等着落在后面的沈元蓉,沈元蓉急急忙忙跟了进来,薛娴真走得极快,让身子还小的她有些吃不消。 「娘-」她嘟起嘴正准备抱怨,薛娴真却向吴嬷嬷使了眼神,吴嬷嬷会意,立刻将屋内伺候的ㄚ环统统赶了出去,连门窗也一并合上,薛娴真的卧房立刻变成了一个隐密安全的空间。 沈元蓉被这突如其然的变化弄得很是迷糊,薛娴真却没解释,只是坐在那幅百花争艳前的躺椅上,定定看着她,「蓉儿妳说说,刚是怎么回事?」 沈元蓉虽然不清楚母亲的真意,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开口:「三妹妹给母亲桃子,上面有没挑干净的虫,母亲恼了三妹妹,至于老夫人,蓉儿不清楚她为什么要发脾气。」 薛娴真本来也没指望沈元蓉能看出什么端倪,也就叹口气接着问:「蓉儿妳觉得里福安院的ㄚ环如何?」 沈元蓉被薛娴真这一问弄得奇怪,但她还是乖乖答道:「很好啊!去年冬天我去那里玩,一进门那些ㄚ环就给我塞手炉、端热茶,她们还给我披了一件很漂亮皮袄,我到现在还留着呢!要不要我现在拿给母亲看?」 原本疑惑的眼神变得兴奋发亮,见沈元蓉分神,薛娴真急忙将她拉回: 「蓉儿也知道,老夫人苑里的ㄚ环的确是相府数一数二的好。」 「那是自然的,老夫人身体不好,爹爹为了尽孝心自然是挑最好的ㄚ环送去。」沈元蓉心里的疑惑几乎快满出来了,母亲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和她说这些闲话?心浮气躁的沈元蓉开始转着脚尖,那是当她不耐烦的常有习惯。 察觉到沈元蓉的不耐,薛娴真只好直接进入正题:「蓉儿妳也瞧见那虫有多大,妳说,相府最精练能干的ㄚ环们会出这种低级的错误吗?」 「母亲意思是,虫原本不再上面?」见沈元蓉终于悟了她的意思,薛娴真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是如果虫不在上面,那就是之后被放上去的……难道有人想做弄母亲」 薛娴真看着沈元蓉因思考而皱起的眉宇,心里有些不安,她不确定是否真要让尚小的女儿接触这种肮脏事,可是若不如此,便是放任单纯的沈元蓉自生自灭! 天知道沈茉芊还有多少恶毒的法子,今天这一招就是最好例子,而前世,沈茉芊的确成功了。 家宴上她接过沈茉芊的苹果,当场失态,丢尽脸面,还被沈尧柏斥责大惊小怪,冷落她好一段时日,余姨娘便是在此时趁虚而入。 如今想起来,她才明白,前世的死亡就是在那一步错棋时注定。 第十章 嫡母庶女 「碰过那桃子的人只有大姊姊和三妹妹……」沈元蓉很不情愿的吐出这句话。 薛娴真知道她到此还想护着沈茉芊,虽然不忍心,但有些话她必须说。 在一切发生前,她必须说! 「妳大姊是不屑玩那种小手段,更何况她才是与妳相处好些年的姊妹,我是信任她的,至于妳三妹………」 薛娴真语气顿了顿,最后还是缓缓开口:「居心叵测。」 没想到薛娴真会这样说沈茉芊,沈元蓉瞬间恼了,她怒道:「三妹妹只是恶作剧而已,娘妳为什么要那么大惊小怪?一家人和和乐乐的不好吗?怪不得祖母会生气!」 沈元蓉大声辩解,似乎很不服气,可是随后她立刻安静了下来。 因为此刻,薛娴真看她的眼神带着满满的失望,彷佛下一刻就要凝成伤心的泪珠,她从未见过母亲这样,心下一慌,便什么也不敢说了。 面对女儿少见的顶撞,薛娴真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她总是将前世的记忆错置到现世。 前世的沈元蓉和沈茉芊可说是水火不容,沈元蓉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庶妹很是厌恶,常常仗着身份欺负沈茉芊;以至于后来,沈茉芊飞上枝头成了名满京城的嘉映郡主时,沈元蓉压根不能接受被她当成奴才般轻贱的庶女竟在一夜之间成了皇家贵女,那时沈元蓉一气之下就气出了病,卧床好些日子才好转。 许是这段记忆太深刻了,薛娴真依旧下意识的认为沈元蓉应该要和前世一样憎恶沈茉芊,现在看沈元蓉如此抵触,薛娴真也只能怪自己太粗心。 「我不指望妳现在能懂,蓉儿妳只需答应我,以后多少防着妳三妹。」她放柔了语气,沈元蓉紧绷的小脸稍些舒缓,薛娴真见气氛好了不少,便站起身走在沈元蓉面前,她俯下身将双手放在沈元蓉的肩上。 如往常母女俩的亲密,让沈元蓉对刚才的失控略有后悔。 「娘,我很喜欢三妹妹,为什么一定那么作」沈元蓉抬头,一双杏目困惑不解。 薛娴真知道沈元蓉所言不假,纵使心疼她还是柔声劝道:「蓉儿听娘的话好不好?」 沈元蓉低垂着头,目光沮丧,小嘴一张一阖,欲言又止。 「蓉儿知道了……」终于她小声同意,心里却是百番的不愿,好不容易有个贴己的玩伴,她是真心不想和沈茉芊疏离,可是母亲近乎请求的语气却让她不得不妥协。 薛娴真又拉了沈元蓉说了几句关心的话,见沈元蓉闷闷不乐,爱理不理的模样,也只好无奈的打发她回去了。 看着沈元蓉落寞的背影,薛娴真眼眶一酸,竟真的掉下一滴泪来。 沈元蓉一走,在旁听许久的吴嬷嬷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夫人何必如此,逼急了小姐对夫人也不好啊!」薛娴真别过头,吴嬷嬷瞧见她面上的泪痕,心里一痛。 薛娴真抹去脸颊上的泪痕,原本的忧伤瞬间化为不屑的冷笑,她恨道:「逼?若不是那个小贱人先作手脚,我有必要对蓉儿至此吗?嬷嬷也知道了,她竟敢拿那种肮脏物来吓我!若不是我早有防备,今天这事可不会就这样轻易收场。」 想起那段不堪的回忆和沈元蓉失望的眼神,薛娴真心中更是郁愤不已。 吴嬷嬷也在思考薛娴真说的话,沈茉芊在相府的这段日子一直表现得乖巧懂事,言行规矩似乎已经适应了相府小姐的新身份,这样看来,今天她脱序的行为完全是说不过去。 除非……是沈茉芊刻意为之! 可是为什么?沈茉芊敢冒着冲撞主母的罪名,图的是什么? 若是想害薛娴真出糗,沈茉芊又怎么知道放虫不会使薛娴真生气而是害怕呢?吴嬷嬷越想越混乱,面上不禁流露出纠结。 吴嬷嬷想起那弱瘦的女童,心里不自觉发毛,年纪轻轻就让人看不透心思,这个三小姐究竟藏了多少城府? 「叩叩叩!」敲门声打断二人的思绪。 「夫人,奴婢巧真,奉老爷之命拿了些东西来。」薛娴真朝吴嬷嬷使了眼色,自己则快步往屏风后躲,吴嬷嬷上前应门, 巧真指挥着几个ㄚ环,抬进了好几个雕花红木箱,巧真看着屏风上若影若线的人影,恭敬道:「老爷让夫人好好歇息,今晚会再来探视夫人。」 说完便带着ㄚ环退出房间,留下那堆精致的红木箱,吴嬷嬷把门关上,咳了一声,薛娴真得了她的暗示才拉开屏风走了出来。 吴嬷嬷对那红木箱疑道:「老爷这是……」 薛娴真不动声色地打开了一个个箱子,除了一箱的画卷外,大部分都填满了各色绸缎首饰,吴嬷嬷见了,喜上眉梢道:「这都是时下最新的花样,老爷对夫人实在上心,奴婢在此贺喜夫人。」 薛娴真却不见喜色,她猛然关上一个装着闪亮金钗的箱子,发出狠狠一声「碰」。 吴嬷嬷被薛娴真近乎泄忿的举动弄得是莫名其妙,她迟疑道:「夫人……」 薛娴真没在碰那些箱子,她坐回了躺椅,冷声哼道:「没用的男人!」吴嬷嬷垂首不再说话。 在和老夫人多年的斗智里,薛娴真没少吃过亏,沈尧柏作为老夫人的亲儿子,不好说什么,往往只在私下安慰薛娴真,要她暂时忍耐退让,薛娴真作为一个贴心的妻子,这一忍就忍了十年。 只是这次,身为嫡母的薛娴真都已经被庶女欺负到头上来,沈尧柏竟还想用相同的方式安抚薛娴真,叫薛娴真如何不气。 沈尧柏孝顺是孝顺,但作为他的妻子可就辛苦了……… 薛娴真疲倦地躺在椅上,手揉着皱得发疼的眉头,对吴嬷嬷道:「嬷嬷很多事情妳以后就会明白,在那之前 我希望嬷嬷能一直站在我这边。」 薛娴真轻轻一句话就打破吴嬷嬷之前所有的迟疑。 是阿!她只需要站在小姐身旁,至于其他人,只要危害到小姐的,即使是老爷,全都是自己的敌人! 吴嬷嬷抬起头,目光坚定,朗声应道:「是!夫人。」 - ****************第一次嘗試分隔線XDDDDD**********************************。 - 离开了留善院,沈元蓉带着满腹的委屈,匆匆穿过院前的长廊,她步伐越来越快,一时间没注意到对面的来人。 「碰!」肩上一阵麻痛,沈元蓉揉着肩,随即对来人骂道:「好痛……妳是怎么走路的阿!大……大姐姐!」 沈元英同样揉着肩,无奈的看着面前冒失的妹妹,「二妹妹什么事让妳赶得如此急促」 沈元蓉支支吾吾的,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后她用力摇了摇头,「没什么,肚子疼赶着上茅厕。」这话说的是破绽百出。 察觉到沈元蓉心事重重,沈元英大感惊奇,她这二妹可是一向无忧无虑惯了,竟然会有心烦之事……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了解一番,沈元英暗自下了决定。 「大姊姊要去哪」沈元蓉状似无意的岔开话题。 沈元英也礼貌的接下去,道:「我正要去拜见母亲…」还没说完,沈元英立刻捕捉到沈元蓉面上的异色,思忖之下便知道和中午的事脱不了关系。 沈元英对沈元蓉微微一笑,道:「二妹妹我们去那里坐坐吧」她眺了眺不远处的小亭。 「大姊姊不是还要去……」 「那不急。」说完便作了个邀请的手势。 沈元蓉对这位肖似老夫人的长姊一向心存敬畏,也不便再作推拒,乖乖跟上沈元英的脚步。 两人在亭下,面对而坐,沈元蓉紧张得左顾右望,深怕被沈元英看出端倪,沈元英却泰然自若唤了她的ㄚ环汀雨,汀雨手脚勤快,不一会就为两位小姐递上凉茶,沈元蓉正好心烦气躁,也就埋头喝了两杯。 沈元英静静看着她喝茶,突然冷不防一问:「妳觉得虫是我放的吗」 沈元蓉一惊差点把口中的茶喷出来,但看着长姊冷若冰霜的面容,她还是将口中的茶硬吞了下来。 「咳!咳!咳!咳……」沈元蓉喘了喘气,对面的沈元英却面无表情,冷冷的等着她的答案。 「怎么可能!母亲也说不是妳放的,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只是三妹妹一时顽皮罢了。」沈元蓉草草说完,随后心虚的低下头。 「母亲是信任我的。」沈元英僵硬的表情瞬间柔了下来,事实上,刚才她正准备去向薛娴真告罪,毕竟桃子是自己给的,无论虫子怎么来,她都要负起大半的责任。 现在听见沈元蓉的话,沈元英吊了一上午的心终于放下,可是……一时顽皮 沈元英眼中闪过不屑,无论是不是顽皮,这都是对主母的不敬,可是她不但没被处罚,还惹得老夫人垂怜,倒是自己白受了半天的罪。 想起老夫人今早略带疏离的语气,沈元英心下更酸,要不是潘姨娘拖后腿,沈茉芊是绝不能取代自己的,如今老夫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要靠着老夫人在这个家争得一席之地是不太可能了,唯一的希望也只剩下她的婚事,子女们的婚事身为大夫人的薛娴真管得是名正言顺,老夫人顶多只能插插嘴罢了,也许她现在应该多亲近大夫人…… 沈元英心中一定,她看着沈元蓉脸上露出和煦的笑意,道:「二妹妹觉得三妹妹是故意要吓母亲的吗」如此直接了当的问法倒让沈元蓉松下了戒心 「不知道,可是母亲说三妹妹不好,要我防着她。」沈元蓉托着腮,恹恹的靠在桌子上。 沈元英一听,心头冷笑,纵使讨好老夫人又如何?近年来老夫人的身体越来越差,恐怕也没几年好活了,到头来她们的生死依旧是握在大夫人手上,庆幸的是自己平日小心翼翼,虽然陪侍在老夫人身侧却从没得罪过大夫人,倒是沈茉芊,这次是真的被大夫人记恨上了。 「姊姊,母亲为什么那么说,我以前小时候也恶作剧过,训一训、骂一骂不就没事了」沈元蓉依然不肯死心。 沈元英见她如此,也不忍心劝道:「我不知道三妹妹是怎么想,可是母亲这么说定有她的道理,妳和三妹妹虽然融洽,但相处不长,妳叫母亲怎能放心,妹妹就当作多个心眼,小心一点便是。」 沈元蓉见沈元英难得如此温柔,也生出了几分娇气,她微微弯头俏皮的问:「那我以后还可以和三妹妹玩吗」 「自然可以,只是尽量带着ㄚ环,若是离芳彤院近也可以叫我过去,总之多一个人总安全些。」沈元英笑得温婉宜人。 第十一章 风水倒转 桃子一事有如一颗打碎湖面的小石子,表面上相府似乎又恢复以往的宁静,但仔细一探,便能发现它掀起的涟漪依旧阵阵扩散着。 比方说老夫人以四德有亏罚潘姨娘禁足思过,又或者大小姐失去了老夫人的宠爱,多次被拒于门外,取代而之的是刚进府的三小姐。 吴嬷嬷将近日的风声细细向薛娴真禀告,薛娴真正在苑里用早点,她轻嚼着那块玉蔻糕只觉着越嚼越香,没想到老夫人那么快就厌弃沈元英了,比起有个姨娘累赘,还是生母早亡的沈茉芊比较好操控吧? 薛娴真将吃完最后一口,见手指上还残着糕粉,便用绣帕擦了擦。 「大小姐日后可难过了。」吴嬷嬷有些叹惋,她对沈元英的印象不错,相貌端丽、举止高雅,虽然为人冷漠但待人处事方面也算得上宽容,从里从外沈元英的确是个完美的大家闺秀,若是嫡女必大有前途,可惜生错了肚子,庶女也就算了,相府的小姐无论嫡庶都不会被京城贵人们看轻的,偏偏有个老爱坏事的姨娘生母,对沈元英来说的确是可惜了。 薛娴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可不一定,也许老夫人不是要放弃她,只是暂时冷落她想给个警告罢了……」吴嬷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样想也对,毕竟老夫人对沈元英长年的栽培不假,难能说放弃就放弃,只是这次关系到李姨娘和老夫人的命根子沈守华,想必就算罚完潘姨娘,老夫人还是怒气难消,沈元英只能代母消受那剩余的罪了。 「不过……这对我们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薛娴真似乎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便狡黠一笑,吴嬷嬷被她这一说又陷入思考,薛娴真也没继续说明白,只是拿起ㄚ环刚刚端来的杏仁茶,慢慢品着。 沈元英虽然看起来稳重成熟,事实上却对自己庶女的身份有很深的自卑感,所以对每个人都是毕恭毕敬、战战兢兢,现在潘姨娘被老夫人责罚,想必依沈元英的个性定会胡思乱想吧?薛娴真看着杯中那升腾纠结的热气,嘴角缓缓勾起,老夫人这举动对自己是福还是祸?这叫人期待啊! 「夫人,二小姐和大小姐在外面。」门外的飞鸟轻敲门板,薛娴真从思绪里回过神,看了看时候不早了,沈元蓉也是该起来了,只是一向孤僻惯了的沈元英怎么也跟了过来? 薛娴真灵光一闪,随即展眉笑道:「让她们进来。」 不一会沈元蓉就笑嘻嘻的走进来,她一向喜穿红衣今日也不例外,大红色褙子上绣着黄色的芙蓉花,少了几分骄矜添了几分喜气,薛娴真一见就眉开眼笑要抱她,沈元蓉也不客气的埋进薛娴真的怀里,一时之间母女和乐,连一向严肃的吴嬷嬷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沈元蓉从上次和薛娴真不欢而散后,心里一直有愧疚,连带着这几天和薛娴真的相处也格外别扭,所幸经过沈元英的开释和几天的沉淀后,沈元蓉也逐渐恢复和薛娴真以往的亲密,对此,薛娴真看在眼里,对沈元英除了该有的感激外也有更多的猜测。 后头跟来的沈元英看到这幕,眼里闪过些许欣羡随后又恢复宁静,她缓缓上前俯身道:「女儿向母亲请安。」姿态和语气都完美到无可挑剔,薛娴真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沈元蓉看到桌上几盘吃了部份的糕点,忍不住嗔道:「娘怎么先吃了!亏我和大姊姊今日还特地过来想和娘一起用早点呢!」 薛娴真听她一副责怪的口吻,觉得好笑,轻轻弹了弹沈元蓉额头,小声念道:「没规没矩!」说完立刻唤了飞鸟要她去厨房要几盘新的来,沈元蓉这才满意的恢复笑容,倒是一旁的沈元英显得坐立不安。 往日她跟沈元蓉没那么亲近,对她有时的骄纵就很有意见了,现在见沈元蓉在大夫人面前竟然这般蛮横,沈元英更不适应,可是人家到底是母女,她有什么资格好插手?想斥责的话哽在喉咙,让她难受极了。 薛娴真一直在注意着沈元英,见她面色有些难看,不时看向沈元蓉,薛娴真思索片刻便知道她在为难什么,想了想也是时候对沈元蓉严格些,思罢便褪去脸上的笑意,低头对怀中的沈元蓉说:「今日是你大姊也就算了,若是有外人在可不能这样,知道吗?若是懂了就去旁边的位上坐好。」 沈元蓉嘟起嘴想说些什么,只听门一开,飞鸟手上盛着各色的点心走了进来,沈元蓉眼睛一亮,便听话的从薛娴真的怀里离开。 飞鸟将新的糕点摆在桌上便无声退下,沈元蓉见其中有自己最爱的桂花凉糕,守一伸就想直接拿,瞬间对面两人同时扫了眼刀过来,沈元蓉只好将手讪讪退回去,低着头颇有认错之意。 沈元英对自己刚才越矩的行为很是后悔,别人的母亲在,妳怎好意思管人家的女儿?沈元英张口就想告罪,却被薛娴真的眼神压回去,薛娴真抢先道:「蓉儿不小了,以后就要拜托英儿教她一些规矩,省得哪天闹了笑话失了脸。」沈元英见薛薛真毫无芥蒂,面色才回复些红润。 薛娴真老早就吃饱了,也就在旁看着她们吃,和沈元英还闲话家常了几句,在加上沈元蓉不时的童言无忌,一顿饭下来也是挺愉快,一向矜持的沈元英也在这放松的气氛下多吃了几块。 桌上的糕点眼看见要被两人吃尽,薛娴真突然转向身旁伺候的吴嬷嬷,问道:「时候不早了,三小姐怎么还没过来?」沈元英拿着云荳糕的手微微一顿。 吴嬷嬷听出薛娴真话里的真意,也恭敬地接下去:「老夫人今早身体不适,三小姐一早就过去陪侍,今日可能会稍晚,夫人可要老奴派人去催?」 「催什么啊!芊儿可是有孝心的,老夫人这般状况,我这个作媳妇竟还没去关切,唉……」叹完薛娴真目光一转,看向沈元英问道:「英儿去看过了吗?老夫人这次可严重不严重?」 沈元英停下手边的动作,露出淡淡地苦笑道:「今早本想去看看,可是老夫人怕人多嘴杂,让女儿先回去,所以女儿并没有亲自看到老夫人。」 说的很是客气,可是事实上,今早自己是被老夫人的ㄚ环挡在门外,门里还不断传来老夫人格格的笑声和沈茉芊清脆的笑语,而她……却不得其门而入。 沈元英回忆完也没了食欲,便放下手上的云荳糕,拿起绣帕细细擦拭自己的手,好半天都沉默着。 薛娴真看着瞬间阴沉下来的沈元英心下也生出了几分怜悯,不见几天,沈元英确实憔悴不少,身上一件月白色的素面绫裙,耳后固着一根白玉镶珠簪,跟她以往严谨不失格调的装扮比的确多了几分落魄,看得出主人根本没有什么心思在打扮上。 沈元英今日来找自己想必是拿定主意了吧?老夫人这次可是操之过急了,把好好的姑娘逼成这样………虽然同情薛娴真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窃喜着。 这也难怪,老夫人终究是太高看沈元英了,她大概万万也想不到沈元英稳重的外表下只是个敏感怕事的小姑娘吧?这一弄竟真的让沈元英向自己「倒戈」了! 剩下的糕点都被沈元蓉吃得一乾二净,飞鸟很快的就将桌上收拾干净,并替两位小姐换上和薛娴真一样的杏仁茶,沈元蓉看那冒着热气的杏仁茶,忍不住咕囔着「大热天的怎么喝这个,会烫到嘴的……」 沈元英倒是不以为意,捧起茶来小心啜了几口,口感甜润细腻很对胃口,沈元英便又多啜了几口,薛娴真见她面色越发红润,便笑道:「虽然还是夏日,但老喝冰的也伤身,你们年轻姑娘家还好,我年纪大了不得不注意,今日你们将就些陪我喝这老人茶吧!」 「母亲说笑了,这茶很暖胃,刚刚吃得撑喝下去也舒服些。」沈元英倒是一本正经。 薛娴真看得出她是真的中意这茶,也很体贴的说下去:「妳若是喜欢,我待会让人送去,要喝的时候只要叫ㄚ环们热热就行。」 沈元英有些受宠若惊,薛娴真也不给沈元英拒绝的机会,正想唤飞鸟来,飞鸟却自己走了进来,她恭敬道:「大夫人,是三小姐。」 第十二章 姊妹恩怨 飞鸟说完,在场几人的脸色俱是一变。 沈元英目中闪过愤恨,所幸低着头没被他人看去,沈元蓉已经好几天没见沈茉芊,很是想念她乖巧温顺的小模样,可是又想起母亲和大姊的叮咛,心情很是复杂。 吴嬷嬷和薛娴真快速对视了一眼,薛娴真不朝痕迹地朝她点了点头,便挥手要飞鸟带沈茉芊进来。 「芊儿向母亲、姊姊们请安。」 沈茉芊一身浅黄色暗花水裙,上头的水仙花样是用银丝绣上去的,配上她匀称的身段,盈盈走来竟真似一朵纤弱的小水仙花,惹人怜爱。 「这种虚礼就不用了,芊儿快过来。」薛娴真故作亲近的将沈茉芊扶起,要她一起入座,对面的沈元英见沈茉芊这装扮,只觉得刺眼得很却又没敢发作,只能扭过头,紧紧咬着下唇以免自己失态。 府里都知道老夫人喜欢黄色,因为黄色吉祥又喜气,以往沈元英为了投老夫人的好,即便嫌黄色俗气她还是硬穿上去。其实她最喜欢的是素雅的白色,可是偏偏老夫人向来厌恶白色说它晦气冷清,她知道后就将所有白色的衣裙压在箱子的最下面,有时也只敢在私下偷偷穿,只是这几日老夫人根本不肯见她,她也就放纵自己,几天都穿上那些投心所好的素装。 可是现在见沈茉芊这番模样,沈元英就好像看到当初那个表里不一的自己,明明喜欢白色却硬要穿那俗气的黄色,只为了讨好一个随时会踢掉她的老太婆…… 想起衣柜里满满亮眼的黄色绸缎,沈元英心中突然有个疯狂的想法,若是将那些破衣全烧掉该是有多爽快的事啊!那丑黄配那橘火不是很美的景象吗? 脑海中闪过无数疯狂的念头,沈元英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稍稍得到解放。 同时薛娴真正对沈茉芊嘘寒问暖,彷佛没有因桃子一事对沈茉芊产生任何不快,沈茉芊也很有耐心的和薛娴真做戏。 经过那一事后,沈茉芊也反省了,深觉自己实在大意,即便她活过两世,如今也不过是个小小庶女,而薛娴真还是那高高在上的相府夫人,她心狠手辣又颇有手段,一群妻妾庶子被她压得死死。 相比之下,她人单势薄,连动薛娴真的一根寒毛都没资格。如今她羽翼未丰不宜躁动,虽有老夫人护着还是暂且韬光养晦,慢慢累积自己的势力吧。这一想,沈茉芊对着薛娴真笑得越发天真无邪。 「阿呀!芊儿刚刚不是去见老夫人,老夫人身体还好吗?」薛娴真状不经心一问,一旁默默不语的沈元英猛然抬起头,看向沈茉芊,目光复杂,沈茉芊不用想也知道这位长姊的心思。 老实说上一世她和沈元英并没有什么纠葛,沈元英对她不冷不热,既不轻视也不关心,若真要说有的话……… 大概是有一次,她被沈元蓉欺负得厉害,满身都是擦伤和破皮,沈茉芊下意识就看向四周想找人求救,刚好一个淡薄的身影经过,她以为是ㄚ环便开口呼唤,却发现那是她的大姊沈元英。 那时沈元英淡淡地看她一眼,对满身是伤的她没有任何惊讶,那双美丽细长的凤眼掠过她的身影,随后又轻轻转开再没有任何回头,她看得那玉兰白色的衣裙逐渐远去,想追上去却怕自己身上的脏污会染了那抹纯净的白。 或许她多少也恨沈元英吧 恨沈元英漠视自己、袖手旁观,不然这次她也不会顺着老夫人之意排挤沈元英。 思到此,沈茉芊便转过头毫无顾忌地与沈元英对视,道:「芊儿陪老夫人用完早点后,老夫人已经好很多了,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芊儿回来和姊妹们聚聚。」 说完还掩嘴轻笑,沈元英看沈茉芊近乎挑衅的行为,简直是气到说不说话来,但顾忌着薛娴真还在旁边看,她还是扯出了一抹僵硬的假笑作为响应。 「老夫人没事就好。」薛娴真自是察觉到沈元英和沈茉芊之间的暗潮汹涌,瞧她们剑拔弩张的互动,薛娴真很是满意这结果,也就转了一个轻松的话题:「对了,端午节也快到了,芊儿妳到府没多久,还不知道相府的端午节怎么过的呢!」 沈茉芊眨了眨眼,好似很有兴趣,薛娴真便继续道:「除了像寻常百姓家吃粽子挂艾草外,每年靖王府那都有举办龙舟赛,妳和妳兄弟姊妹们都会应邀去观赏,不必去外面人挤人。」 「听起来好好玩!」沈茉芊听完便开心的拍着手,一副迫不及待的小孩样,薛娴真看她的目光也很是宠溺,没想到两人这般假惺惺的举动倒是被一旁的沈元蓉当真。 沈元蓉在旁边观察许久,见母亲和沈茉芊相处十分融洽,才敢开口道:「是啊!三妹妹可不知京城里就属靖王府占地最大,里面还有一条大溪横着,龙舟赛都在那里举办,敲锣打鼓的很是热闹,妳一定会喜欢的!」说完,一双杏目闪闪,似乎想起那时候的场景很是兴奋。 「好玩归好玩,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话毕,薛娴真原本和蔼的气质一变,美目严厉的扫向在座的姑娘们:「当日靖王府里也会邀一些达官显贵,很多都是相府得罪不起的,妳们千万要小心,别玩过头丢了相府的脸。」说完,薛娴真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沈元蓉,沈元蓉怎能不知母亲的意思,当下就很不服气的回瞪。 沈元英见状,急忙道:「母亲放心,女儿会看好弟妹们。」薛娴真一听,本来想对沈元蓉板起的脸孔就放了下来:「还是英儿懂事,对了,英儿妳过两年就要及笄了,尽量把握这样的机会多交些朋友,以后对妳会有用的。」薛娴真拿起杏仁茶,抿了一口。 「多谢母亲关心。」沈元英想起自己的婚事,又看薛娴真近来对自己越发亲近的态度,心上累积的怨气顿时消散不少。 沈茉芊坐在薛娴真身侧,她垂下睫,看似正专心听着薛娴真说话。 端午节阿……恍惚间,那些陈旧的记忆又被翻了上来。 前世她初来相府,一时间水土不服,病了许久也就错过了那场龙舟赛,印象也就模模糊糊,只记得当天有贵人莫名其妙溺水,幸好马上被别人救了上来。 看来,自己是真该去看看这龙舟赛了,沈茉芊勾起的嘴角带着一丝趣味。 - ****************讓我們加快時間XDDDDD**********************************。 - 端午节当日,一大早,沈茉芊就被满屋的香草味给熏起来,芍药见她醒来,便手脚利落的替她端水洗脸,作了好一番整理,而木樨正指挥着院内的ㄚ环们,到处挂着艾草、菖浦等象征驱邪之物,沈茉芊一直以来紧绷的心情也因这热闹的过节气氛稍微放松下来。 「小姐中午时要到靖王府去看龙舟,今日装扮可不能马虎。」芍药一边说的,手上便多了好几件衣服,沈茉芊一看,尽都是用上次老夫人赏下的好布料裁制而成,大多都是显眼的大黄色,沈茉芊想起沈元蓉那一身同样招眼的红装,便对一脸热切的芍药摇了摇头。 「虽说不可马虎但也不能太高调,今日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出去的。」沈茉芊手指了指,淘汰了好几件过亮的服饰,芍药听话的将那些衣服收回去,刚刚沈茉芊的意思她也听明白了,即使现在沈茉芊有老夫人的宠爱,但毕竟还是个生母卑微的庶女,这次出游自然不可抢长姊和嫡姊的风采。 剩下的几件都比较素淡,沈茉芊满意的点点头,便挑了最右边那件湖蓝色散花长裙,芍药替她穿上后,又看了看沈茉芊整身的装扮,蓝色很衬出她白皙的肌肤,纤细的颈上戴着老夫人赏赐的绿翡翠珠炼,看上去虽说不惊艳但也是个水嫩俏丽的小姑娘。 「三妹妹!」人未到声先到,除了沈元蓉还会有谁ㄚ环们都不敢拦阻这位相府最高贵的小姐,于是沈元蓉很顺利的就来到沈茉芊的房门口,沈茉芊也正好从里边迎了上来。 「三妹妹,等会我们吃完粽子就可以去看比赛了!」沈元蓉一双黑眸亮晶晶的,显然是迫不及待,沈茉芊也对她露齿一笑「那二姐姐我们就快过去吧!」 第十三章 端午节(上) 沈茉芊跟着沈元蓉往正房走去,一路上沈元蓉不改活泼的性子,不断描述那龙舟比赛有多壮观多好看,那激动的神情简直是恨不得直接拉沈茉芊过去,沈茉芊只是不时出声应付她,心里却盘算着即将在靖王府发生的意外。 等沈元蓉讲累了,稍作喘息时,她才面带腼腆的问:「二姊姊一定有很多朋友会来观赏比赛吧?」 沈元蓉自然很乐意炫耀一番,她开心举起手指数着:「曹国公的两个鬼灵精、赵国夫人的心肝宝贝、老是跟我过不去的楚ㄚ头……对了,不知道觅珍那ㄚ头会不会来?……」 各各都是京城的贵女,看来这龙舟赛的确是不容小觑,沈茉芊目光一沉,只是那溺水的贵人究竟是谁? 沈元蓉以为沈茉芊是在担心薛娴真之前的话,连忙轻拍胸口保证:「不果妹妹不用担心,这些人都是大姊姊和我的好朋友,就算真有得罪倒个歉就好,不需要太小心翼翼!」 她两颊上的笑涡粉嫩如红苹,让人看了心里也流入一阵暖意 看着沈元蓉真切的笑颜,沈茉芊只觉得莫名的恍惚,这段日子沈元蓉对自己的友好和亲近,她瞧得是一清二楚,原以为是和前世一样虚伪的做戏,可是现在沈茉芊却越来越不确定了。 其实,她一直都清楚地感觉得到,自己前世所认知的一切正在改变着,可是她却无法阻止,只能被动而行,一阵无力感突然袭了上来,沈茉芊忍不住停下脚步。 沈元蓉见沈茉芊楞楞站在原地,望向自己的小脸,带着明显的迟疑,沈元蓉以为她还紧张着,便朝她伸出手,原本还有些楞神的沈茉芊,见沈元蓉伸手靠近自己,心一跳,熟悉恐惧将她唤醒,沈茉芊第一个反应便是躲过去。 前世,沈元蓉只因为嫉妒自己的皮肤比她白皙,就喜欢用手掐自己,总是捏得自己身上一青一紫,才肯罢手;有时甚至在众人面前,绕在背后去掐她腰上的细肉。 那时的沈茉芊即使痛得快掉泪,还是只能咬牙忍过。因为她很明白若是喊出声,不用沈元蓉动手,薛娴真也绝对会让自己死得很难看。 可是沈茉芊想错了,沈元蓉的目标不是她的背,而是她的手,柔软的触感在手上晕开,沈元蓉牵住了沈茉芊的手,温暖的笑意在嘴角渲染开来:「妹妹放心吧,我会介绍很多新朋友给妳,以后大家都可以一起玩!」 瞬间,沈茉芊眼中一片清明。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丛,在女孩身上撒下一片璀璨,但再刺眼光芒也无法模糊女孩的笑颜,她的眼睛绝不会欺骗自己,面前的沈元蓉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和记忆里那恶毒的女子根本是判若两人! 重生一次,沈茉芊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看出沈元英淡漠眉目间的嫉恨;薛娴真和蔼笑容下的冷意;沈尧柏疏远态度里带着的愧疚,就连老夫人对自己的疼爱也有心机可寻。 这些所谓的「家人」都带着面具,用最虚伪的感情应付她。 可是此时,对面那笑得温柔的女孩,她的二姊,正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是真的关心、在乎自己。 不对。 不对。 不对! 不该是这样! 霎那间,阳光和笑容迅速离她远去,黑暗阴冷的回忆卷上她的脑海 前世,陈国公嫡次子求娶的明明是自己,却被沈元蓉看中了自己的婚事,她的好母亲为了移花接木,对外宣称自己几月前就病死,暗自命人将自己活活打死,连芍药、木樨、苑里所有的ㄚ环都成了陪葬,最后甚至一把火烧掉整个荷香院,好湮灭所有她存在的证据。 这对母女是自己永世的仇敌,永世! 原本异样的情绪已被熟悉的冰冷取代,沈茉芊满意地勾起嘴角,沈元蓉却误以为那是感激的微笑,觉得自己展现了姊姊的风范,心里很是得意,两人相视一笑,便牵着手,一同往福安院那走去。 端午的午膳是在老夫人的院子里摆的,薛娴真很愿意在一些小事上给老夫人面子。还没走进福安院,就能闻到艾草和菖蒲的味道,淡淡地香气中带着苦涩,一进门那味道更是扑鼻而来, 沈元蓉和沈茉芊齐声说道:「孩儿向祖母、母亲请安。」 沈守华还卧病在床,老夫人特别恩准李姨娘陪侍在儿子身旁,而被禁足的潘姨娘则照顾着还小的沈元兰,所以房里只坐着四个人,其中还有老待在学堂里的沈毅竹,他细眉大眼和沈元蓉有几分相似,眉宇间却带着孩童不该有的严肃,和稚嫩的五官冲突在一起,令人觉得难以亲近。 薛娴真坐在老夫人身侧,却在和下位的沈元英交谈,见她们来了,随即笑道:「妳们可来了,让老夫人等久了。」她笑着看了看老夫人,老夫人满布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 「坐下,就用膳吧。」 这次的午膳十分简单,一大盘裹着青黄叶的粽子,和一壶刚热好的雄黄酒,由薛娴真象征性地替老夫人夹了一个,大家才纷纷动作。 粽子油腻、不宜多吃,每个人都只拿了一个,只有沈元蓉硬是拿了两个,分别一青一黄,桌上的三人分别皱起眉头,沈元英虽然觉得不妥却只能装没看见,薛娴真想开口又顾忌到坐在旁边的老夫人,沈毅竹是个男孩,心里倒没有那么多弯弯曲曲,所以他便直接放下筷子,开口就道:「二姐一个人吃两个肉粽,不怕肚子撑痛吗?」 沈元蓉对这个弟弟可没有多大的敬畏,只是讨厌他老爱装大人,所以也就毫不客气地回辩:「人家说包青的是甜,包黄的是咸,一甜一咸,不撑不撑!」 薛娴真一听,面色一变,这小妮子竟敢当着长辈的面耍嘴皮子,果然还是太纵着她!正当薛娴真要开口训斥,一直沉着脸的老夫人却笑出声来。 「喔!蓉儿可有证据?老婆子活那么久都没听过这事,是不是你贪嘴想多吃一个临时编出来的?灵芝,妳可曾听过?」 一旁陪侍的灵芝见状,不确定地摇了摇头,那盘粽子的确是甜咸相混,但用包粽的叶色来分别,她也没听过。 沈元蓉原本瞧到母亲脸上的怒色很是后悔,可是见老夫人似乎站在她这边,很快的就胆大起来。 「蓉儿就给祖母看……」沈元蓉急忙把青粽的结解开,顺着方向将叶子一片片剥下,随后再用筷子将那裸粽夹成两半,也不知道是不是傻人有傻福,暗紫色红豆泥竟真的从切口溢出来。 老夫人见状当场拊掌大笑,颇有赞赏之意。沈元蓉喜上眉稍,得意的向沈毅竹丢了一眼,沈毅竹恼怒不已,一双黑眸急切得望着薛娴真,期望母亲说句公道话,薛娴真只觉得头疼得很,两面都是她的心肝,叫她怎么作都不是。 沈茉芊也在一旁静静陪笑着,只是皮笑不肉不笑,而沈元英望着老夫人许久不见的笑脸,竟不自觉有些安慰。 整个气氛因这个小插曲活了过来,接下来的时间里,老夫人都带着笑意,不时和周围人闲聊几句,薛娴真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说实话,沈元蓉这次的确立了大功。 吃完粽子,老夫人便唤来灵芝,发给了每人一个小香包,香包上绣着各种代表吉祥福气的图样,带在脖子上还可以闻到里面填塞的各种香料,大多都是薄荷等清凉的香草所制,虽说混杂却不熏人。 薛娴真等孩子们都戴上香包后,看了看时辰,也差不多,便转头对老夫人说道:「母亲,马车以在外备妥。」 老夫人嗯了一声,随即用力敲了敲拐杖,原本在赏玩香包的孩子们都停了下来,端坐身子直视老夫人。 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才沉声道:「虽说这不是第一次出府,但凡是在外你们都代表着相府的脸面,王府不亚于相府,你们行事千万小心,若有出格之事一律家法伺候,决不宽贷!」 第十四章 端午节(中) 几辆翠盖珠缨的华车横列在外,薛娴真搀扶着老夫人上了第一辆车,老夫人上去后并没有马上坐定,而是手揽着珠帘,伸出头打量着还在外头伺候的众人,。 她混浊的目光在滑过站在薛娴真身后的沈元英时,稍稍停下。 今日的沈元英打扮得异常出众,一头乌发用丝带拢结在后,再用一根梅花折枝银簪固定成极为精致的螺髻,将一张完美的鹅蛋脸展露无疑,而身上那件月白色软缎金丝罗裙更衬得她身段袅袅,正值荳蔻年华的沈元英在这样精心装扮下,看上去真是个秀丽至极的玉人。 老夫人眼里映着那美丽素雅的月白罗裙,冷意一闪而逝,她偏头望向更旁边的沈茉芊,她穿着湖蓝色的长裙,头上是两个小巧的双环髻,模样分外乖巧,脖子上还戴着自己前几日赐给她的翡翠项链,连在小地方上也不忘本,完全不像某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一离了主人就开始卖弄风骚。 老夫人向沈茉芊缓缓摆了摆手,温和笑道:「芊儿和祖母一起坐吧!」沈茉芊听话的应了,两人便一起入了那珠帘。 沈元英看着那犹在晃动的珠帘,阳光打在上头和珠子迸出刺眼的光芒,直到眼睛有些酸痛,沈元英才移开视线,一丝苦笑也在嘴角蔓延开来,明明早知不可能,却还是抱着期待,沈元英,妳可真下贱阿……… 「英儿。」背后有人出声。 沈元英从灰暗的思绪里回神,转头就见薛娴真已经站在后头的马车那,看来是在等她,薛娴真朝她招了招手,右手刚要卷起车门上的珠帘,一颗小脑袋便从里面探出头来,是沈元蓉,她眨着一双乌溜的大眼,有些不耐烦得朝沈元英那张望,好似在怪她怎么还没坐上来。 她们在等自己………一种奇妙的喜悦淡上心头,沈元英没有再犹虑转身,往后往薛娴真走去。 在马车上,薛娴真又对沈元英和沈元蓉提点一番,沈元英听得很是专注,只差没拿毛笔把它写在纸上;而一旁的沈元蓉听着外头人声鼎沸,根本也没耐性听薛娴真说话,她不时分心地斜瞄向帘隙外,也被薛娴真在额上赏了好几个小爆栗。 靖王府离相府并不远,听说现在的靖王曾和李老太爷有过私交,虽说没什么凭据,但它和相府同时座落在京城的北边,只是它更偏北方,难免也有些荒凉,透过马车外的声音可以感觉得到离京城繁华中心越来越远,掀开车帘,外头更是被高大茂密的林木掩盖了一切,这下原本还探头探脑的沈元蓉也没兴致,只能乖乖听着薛娴真说话。 在穿过靖王府的大门时,马车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前进。 另一边马车上,沈茉芊感觉到马车停了又行,有些诧异,想掀开车帘一查究竟。 老夫人对她摇了摇头,慢悠悠的说:「这靖王府是京城占地最大的府邸,那比赛的大江在更后面的地方,恐怕要好些时间才到得了。」 沈茉芊点了点头,坐回了垫上,她对靖王府完全没印象,没有前世记忆的帮助,她也只能暂时依靠着老夫人。 又过了许久,小几上的茶盅已经空了,沈茉芊眼一尖,立刻为老夫人换上新鲜的热茶,这番机灵自然又换来了老夫人一眼的赞赏。 老夫人正准备拿起茶盅,同时,马车停了,老夫人和沈茉芊对视一眼,总算是到了。 沈茉芊搀扶着老夫人下了车,一出来,薛娴真等人已经在车外等待着,薛娴真踏着那绣花凤鞋,盈盈上前,伸出手扶住了老夫人,一旁的沈茉芊连忙退居后侧,老夫人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但还是接受薛娴真的陪侍,两人相携而走。 靖王府的龙舟赛是在一条名为「灵蛇」的大江上举办,走进了一道园门,一条 如巨蛇般横流的大江映入眼帘,在炎日下就犹如一条银鳞闪闪的灵蛇,耳边还听得到那轰隆隆的巨流声,让人听着听着也不自觉加快心跳,这景象配上这声音的确震慑人心。 灵蛇江的四周已经搭建了好几座看台,上头已经坐了不少人,众人跟着老夫人和薛娴真一同入座,才刚坐定,沈元蓉便兴奋得指着前方,大喊:「哇!妳们快看!」 往她的指的方向望去,四个龙舟正在江上载浮载沉,龙尾被系在江岸旁的木栓上,所以船身只能随着水流上下晃动,每一个龙船都造得十分宽大,看上去坐十几个人是没问题的,四个龙舟的外头分别被漆上红、黄、蓝、绿四种颜色,船身也都画满了细细的鳞片,配上那张牙裂嘴的龙头,威严之气四出,让龙舟更是栩栩如生,周围不乏有赞叹之声。 薛娴真是唯一没注意那龙船的人,她微怒道:「蓉儿坐好!谁让妳这般没规矩。」 沈元蓉嘟着嘴,模样颇为委屈。 这时,只听一个如春风般怡人的柔音响起:「这靖王的龙舟的确是京城造得最好的,连圣上都赞誉有加,更何况是个孩子?一时激动也是难免的,丞相夫人是太严肃了些。」 薛娴真觉得这声音分外耳熟,一转头,就见一个在眼熟不过的美妇人,正玉立在梯阶那。 她缓步而来,曳着那长长的烟霞绡纱裙,头上衔上的四蝴蝶银步瑶随着脚步一颤一颤,配上那慵懒的身姿给这个依然风韵尤存的妇人添了别样的风情。 那便是当年和薛娴真等贵女一起被誉为京城四花,如今已是赵国夫人的柳怀萍,同时她也是薛娴真一直以来的闺中密友。 两人这一见面都是笑容满面,薛娴真迎了上去:「咦?语诗那ㄚ头怎么没跟妳来?」 赵国夫人无奈一笑,抬起下巴朝薛娴真的后方点了点,薛娴真转头一看,就见唐语诗不知何时已经和沈元蓉挤在一块,两人指着那龙船很是兴奋的交头接耳。 「妳还好意思训我。」薛娴真斜眼瞪她一眼,赵国夫人顺势就坐在她旁边:「我可是很开明的,小孩才这年纪老是束着,以后岂不是变成闷葫芦。」说完,眼珠还偷偷转向坐在右后方的沈元英。 薛娴真见她不改小时候顽皮的性子,也笑着拉住她那镶着花边的广袖,嗔道:「就有妳这损友拖后腿,万一宠坏我儿定找你算账。」 「咚!」一道鼓声把正在台上说说笑笑的众人都吓了一跳,「要开始了。」赵国夫人放下手上的茶杯,正襟危坐,原本轻柔的眼神变得专注,坐在她旁边的薛娴真也忍不住被这气氛感染,心开始随着鼓声的节奏碰碰作响。 四艘龙舟上已经坐满了人,各各都是粗壮的汉子,大部分都是特别为今天训练出来的家奴,事实上每一艘龙舟都代表着不同的世家,每年参赛的世家都不同,只靖王府的蓝龙舟是固定的参赛者。 「咚!咚!咚!咚!咚!」鼓声响得厉害,原本平稳的河水也变得汹涌起来,一艘艘龙舟在怒涛中穿梭,不时有几艘舟敌不过起伏的巨流差点要相撞在一起,看得台上的观众胆颤惊心。 相府众人皆是看得热血沸腾,眨眼间已有几艘舟从她们的亭台前过去,沈元蓉看那船渐去渐远觉得扫兴,便转头对坐在她旁边的沈茉芊使使眼色,沈茉芊见状只好凑耳过去:「三妹妹,我们去更好的地方看比赛好不好?」 沈茉芊疑惑地看着沈元蓉,同时沈元蓉迅速瞄了瞄坐在上头的母亲,薛娴真看得正专注根本没注意她这,沈元蓉便回头急切得对沈茉芊解释:「灵蛇溪前面还有一条小溪,上面有搭一坐小拱桥,那里视野很好,我每次都会去那里看。」 沈茉芊迟疑道:「不好吧?万一被发现………」沈元蓉不耐烦的翻了翻白眼:「不会拉!只要在比赛结束后赶紧回来就好,我之前试了好几次都没被发现。」 沈茉芊摇头推拒,表情很是遗憾,「胆小鬼!」沈元蓉向她吐了吐舌,便低头蹑脚离开。沈茉芊看她离去的背影,嘴角立刻绽出一朵小小的笑花,有这样一个莽撞的蠢女儿,真是可惜了薛娴真却便宜了她……她不介意就用这机会向沈元蓉先收一点前世的「利息」。 - ****************我是壞笑的茉芊兒**********************************。 - 沈元蓉偷跑出来后,照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那条小溪,拱桥上确实有不少人在观看着比赛,沈元蓉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想起沈茉芊那畏畏缩缩的模样,她不屑地哼了一声。 「咚!咚!咚!咚!咚!」最前头的两艘船几乎是不分上下,其中一艘是靖王府的蓝龙舟、另一艘是不知名的青龙舟,周围的人不是喊蓝就是喊绿,沈元蓉见状也很为难,不知道该支持哪一队。 她细细一想,想起每年到王府作客时,靖王都会送给她很多精致的小玩意儿,其中还有一艘比照靖王的蓝龙舟作成的小龙舟,上头的鳞纹摸起来竟真的是一片一片,放在掌心上很是精致,她到现在还会在洗澡时放到澡盆里看着它浮沉,趣味盎然。 沈元蓉下了主意,便也跟着旁人一同吶喊着:「蓝龙胜!蓝龙胜!蓝龙胜!」 正当沈元蓉喊得正激动时,一个人影晃了过来挡住了她前方的视线。 「妳这小ㄚ头真没眼光,怎么看都是青龙舟会赢,妳老喊着蓝龙舟只是浪费口水罢了!」 一个相貌很是清秀的男孩手摆在胸前,冷眼弯嘴,带着点邪气的笑容,若是大人便是不怀好意,但对方是个小孩也只是调皮而已。 四周很是吵杂,沈元蓉不耐烦的大喊:「闪开!你挡到我的视线了!」 「妳可知我是谁!我姓顾!」男孩见她毫无畏惧,笑容也消失了,竖眼横眉破坏了本该是秀气的五官,沈元蓉瞧他身上一件殷红底五福玉绸袍,从这衣着就看得出他身份不凡,可是今日这靖王府里到处都是身份不凡的贵人,沈元蓉压根不把这又白又娘的男孩放在眼里。 「谁理你,那青龙舟丑得跟蜥蜴一样,没最后一名就该偷笑了,闪远点!别阻了本姑娘的视线。」沈元蓉傲气抬起胸,将男孩用力往旁边推。 男孩被沈元容这一动当场暴跳如雷,顺手抽走了沈元蓉头上别的簪子。 「你作什么!快还给我!」沈元蓉急了,那可是今早母亲特别从饰盒里拿出来的,一根玉雕云纹玲珑簪,作工精致、玉色极美,她才看一眼就喜欢上它。 「哼!我告诉妳那青龙舟是我家的,妳污辱它就是污辱我的家族,该罚!」说完就做势要将簪子往外丢,沈元蓉急得快要哭了,「你没有风度,欺负女子,你不是君子是小人!」她跺着脚,眼眶掉出几滴泪珠,掉落在石地上形成一点一点的小水花。 被这一说男孩有些后悔了,可是又拉不下脸,他将簪子握在手上,对沈元蓉说:「不然,我们来打个赌,若是我输了我把簪子还给妳,若是我赢了妳要向我家的青龙舟道歉。」沈元蓉想要回簪子,连忙点头问:「好!我答应你,赌什么?」 「就赌哪艘船会获胜!」话一说完,两人同时望向溪边。 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两艘龙船靠得极近,在那烟波弥漫的水面上就如两只一青一蓝的水蛟,彼此绕颈缠斗一争死活,桥上的众人都屏息等待,胜负就在下一秒。 第十五章 端午节(下) 其实一开始,他并没有想欺负这个小姑娘。 今日这龙舟赛是顾长青期待好久的盛事,因为今年是他们顾家第一次出赛。顾老太爷为了这次,不知道和靖王打过多少交道了,所幸靖王对顾将军很是欣赏,也就特别为他们留了个位子。 他们顾家的兴盛是近几年的事,京城还是有一些百年大家看不起顾家,这次的参赛就是为了打响顾姓的名号,为了这一天父亲和兄长都严阵以待,这场比赛对他们顾家来说意义非凡! 顾长青甩开小厮后,就找到了听说视野极佳的小拱桥,看那蓝龙舟和青龙舟不分轩轾,他心情焦躁不安。 原本只想听天由命,好好观赏比赛,却不料一个尖细的女音不断在耳边喊着「蓝龙胜!蓝龙胜!蓝龙胜!」他本就烦躁,这下越听越火大,转头怒目瞪向那噪音的主人。 是个小姑娘,又蹦又跳像个疯子,双颊红通通显然兴奋不已,不少汗滴顺着鬓角滑落,石榴红的衣裙随着她的动作翩翩风舞,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顾长青大感新奇,他不是没看过同龄的女孩,只是那些表姐堂妹一个个比棉絮还要娇弱,声音稍微大了些,她们转头就能哭哭啼啼,好几次都害得顾长青莫名其妙挨揍,所以顾长青对「女孩」这种生物着实有些恐惧和厌恶。 顾长青不想跟小姑娘打交道,他只能用眼神暗示她闭嘴,可是最后他几乎瞪到眼干流泪,小姑娘却半点也没自觉,只是挥舞的拳头继续摇旗吶喊,顾长青的耐性宣告枯竭,这才有了后头他和小姑娘的纠纷。 他承认他不该动手抢姑娘家的簪子,可是这小姑娘也太过分了,竟敢说他家的青龙舟像蜥蜴!顾长青快抓狂了,青龙舟在江面上的身影模糊不清,远远看去只见一条绿色在水雾间窜行,乍看下和东躲西藏的蜥蜴真没什么分别。 这一想,顾长青只觉得原本一身傲气的青龙舟瞬间降了个层次,一时间竟有点后悔当初叫爷爷选青色,他那时只是想自己的名子有个青,和青龙舟的颜色刚好配着,谁知道被这个姑娘一讲,名子和船都变得猥琐起来,也许他当初就不该去招惹人家姑娘,顾长青懊恼极了。 不果欺负都欺负了,顾长青不想在小姑娘面前示弱,所幸就和她挣到底,这才又有了后来的赌约,只能说一步错步步错,多年后,已值俊年的顾长青再忆起往事,有了这番的感慨。 回到现在,拱桥上的两人对峙着,双方的性子都是极不服输的,彼此也不再废话,两对小眼死盯着江面上的两舟,心跳随着那鼓声咚咚作响起来。 原本两舟并行的僵局开始出现了变化,在双方鼓声咚咚较劲时,只见蓝龙舟头方向一变,竟是要往青龙舟擦去,江畔旁的观众都是大惊失色,深怕青龙舟会被这一撞给沉了江。 顾长青看到这一幕,当场气得是又叫又骂,一旁的沈元蓉虽然挺鄙视蓝龙舟这番作为,但看着顾长青挥舞的拳头上还握着她的宝贝玲珑簪,心里着急得很,所以沈元蓉还是暗自祈祷着,沉江就算了,至少减个速度吧! 蓝龙舟的行为似乎只是挑衅,船头只在青龙舟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刮痕,舟上立刻传来好几声重迭的怒吼,看来青龙舟上的人都被这变故给激怒了。 终点处,有一座特别高耸的看台,其中高位上的便是靖王,坐在他旁边的正好是顾将军顾云,两人同时看着这一幕。 靖王面色铁青,紧握的拳头,关节处隐隐泛白,压下心中的羞怒,他侧身对顾云点头致歉,道:「今日这是虽非本王授意,但治人不当终是本王之过,本王定找一天向顾大将军赔罪。」 见靖王摆下身度向自己道歉,顾将军原本不太好看的脸色也缓了许多,他举手推拒,直言道:「只不果是场比赛,何来伤感情?殿下多虑了。」 见顾云客气里带着疏离,靖王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尴尬一笑,转身继续看着江上对持的两舟。如今出了这事输赢早已不重要,靖王满心只希望这场比赛能圆满落幕,原本举办这场龙舟赛的目的就是想多结交京城权贵,要是因这事污了名声那可得不偿失啊。靖王瞪着蓝龙舟,神色难掩焦急。 相较于靖王的着急,顾云对这场比赛早已失了兴致,他眼神扫向下位,目光瞬间变得凌厉,本该坐着三个儿子的位子只剩下两个,长子顾长啸和次子顾长歌都专注得盯着比赛,压本没注意到他们的弟弟,顾长青,不知何时已从位上溜掉。 顾云想起那个最爱捣蛋的猴孩子,只觉得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他有力的手指按着太阳穴,虽然不确定顾长青会不会又闯祸,但顾云已经在心中罗列好了对受害者的歉词以及各种处罚,只希望这次顾长青得罪的人家是个好应付的。 被激怒的青龙舟很快就从余震里回神,无数的舟桨起起落落,而蓝龙舟为了那一撞也付出代价,舟身失了准头,舟上的人正努力调回方向。于是,重整步伐的青龙舟很快就把蓝龙舟远远甩在后头,众人皆知胜负已定,也不再去想刚才的不愉快,青龙舟一到达终点,岸边顿时响起如雷的掌声和欢呼。 高位上的靖王终于松口气,而一旁的顾云还在挂念着顾长青,对众人的道贺也只是点头敷衍。 拱桥上同样欢声鼓舞,顾长青从刚才的愤怒里回神,看那遥居第一的青龙舟越看越是威武,一脱之前的猥琐之气。他兴高采烈之余也不忘后头的沈元蓉。 后头沈元蓉摆着一副苦瓜脸,粉雕玉琢的眉眼全皱在一起,看上去很是滑稽,顾长青笑得更是灿烂。 「按照约定……」顾长青扬了扬秀气的左眉,意思再明显不果。眼看比赛结束,沈元蓉急得想回去,可是玲珑簪还在对方手上,她咬着牙道:「先……先把簪子还我。」 「还妳?姑娘搞错了吧?按照赌约,若是我输了才把簪子还你,至于簪子自然是赢家的战利品了!」顾长青想起顾云从战场上带回的战利品,如今他也有自己的战利品了,顾长青讲话不自觉带着豪气。 从小被娇养的沈元蓉没应付过这种状况,一时间也不知道放下姿态求人,觉得自己被折辱了,她气得发抖,又瞧挡在自己面前的顾长青,嘴角翘得老高,一脸无赖样,沈元蓉一火也顾不得什么簪子了, 「破簪子给你就给你!」话语未落,她一脚踢在顾长青的胫骨上,力气不小。 「啊!」顾长青完全没有预料到一个小姑娘会有如此粗暴的举动,脚被踢得正着,顾长青当场痛得直抱着右脚,左脚慌忙跳着以稳住身子。 「妳这个疯……」顾长青痛得都流泪了,睁开泛着水汽的双眼,只见一道红色的小身影快速消失在桥的另一头,顾长青的手紧紧握着簪子,右脚骨还泛着痛,他不敢相信这小姑娘就这样走了,在对他公然实施暴行后! 在顾家他向来如意惯了,母亲早逝,顾老太爷和兄姊们都对他疼爱有加,即便是严厉的父亲顾云也拿他没辙,如今却在一个姑娘家手上吃了闷亏,顾长青心里恼恨不已。 好,很好!不管妳是谁,我顾长青都会找到妳,到时候定要妳跪在青龙舟面前,忏悔个三天三夜! 沈元蓉没命似的跑,深怕后面的无赖会追上来,没多久,她累了,停下回头好半天也没见个人影,想必刚刚那脚的确给了对方苦头,说不定还怕着她呢!沈元蓉心里得意。 「救人啊!救人啊!有人溺水了!」遥远的江边有人喊道。 沈元蓉一听,皱眉往四处看去,暂且顾不得回去一事,她循着声音赶去。 第十六章 功罪难分 沈元蓉一路没停地跟着声音来到了江岸,还是孩子的她喘着上气不接下气,老远就见一群人围在岸上,七嘴八舌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沈元蓉也好奇的挤上前。 一挤到前面来,沈元蓉立刻瞪大了眼: 「三妹妹!!」 被众人围观的竟然是沈茉芊,此刻沈茉芊浑身湿淋淋地瘫坐在地上,模样很是狼狈,沈元蓉立刻急红了眼,连忙推开前面挡着的人。 她冲上前捉着沈茉芊纤细的手臂,一脸急切的问:「妳不是台上看比赛吗?怎么会跌下去呢?」 沈茉芊苍白着一张小脸,对她虚弱一笑:「还不是为了二姊姊,刚才比赛完了,祖母和母亲发现妳不见,着急得很,要我过来寻妳,妹妹沿着江畔走着就恰好看见这姑娘溺水,也就下水救人了。」 沈元蓉听着前头的话,本来很是害怕,可是听到后头才明白,原来三妹妹不是溺水而是去救人! 那……人呢? 沈元蓉狐疑地转头,果然在她后头,一个粉装的妙龄姑娘还昏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彷佛死透似的,所幸她的胸膛还微微起伏着,沈元蓉刚刚护妹心切都急坏了,哪有时间去看别人,也就忽略了这一个活生生的姑娘。 「来了!来了!」杵在旁边看热闹的众人都慌忙的往后散去。 沈元蓉没注意到附近的异状,只是好奇的想凑近看看那姑娘的模样,突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几个面色慌张的仆婢匆匆赶了过来,仆婢们七手八脚的将那姑娘横抬了起来,留着沈家姊妹俩呆楞在原地。 沈元蓉很是不悦,想开口训道,却被沈茉芊拉了袖口制止:「二姊姊,我冷。」 浸过水的双颊浮现两团病态的红晕,上头纠缠的青丝让她显得更加憔悴,沈元蓉看了心疼不已,便拉了个王府的ㄚ环带着沈茉芊换衣服去了。 另一边,老夫人和薛娴真并坐着,彼此都冷着脸色,尤其是薛娴真,袖下的手握成拳头还微微发抖。 「母亲,我也要去找蓉蓉!」唐语诗没有察觉到此刻阴沉的氛围,她不懂为什么老夫人只派一个小庶女去找沈元蓉。 赵国夫人没理会唐语诗的请求,只是低垂着眉,伸手拉住她,低声喝道:「不准胡闹。」母亲少有的严厉让唐语诗失望的垂下头。 四周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和滚滚的江声,时间和空气彷佛都凝固了般,终于。 「答答答答!」 沈元蓉拉着沈茉千从左侧的楼梯那走了上来,知道已经被发现了,沈元蓉紧绷着小脸,有些害怕的望着老夫人和薛娴真,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是两对目光都死瞪在沈元蓉身上。 薛娴真气到鼻子和眼睛都红成一圈,只差绣帕一掏就要落下泪来,老夫人的表情也很不好看,沉着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沈元蓉懦懦的开口:「祖母、母亲……」 老夫人目光一偏,粗声打断她,道:「芊儿妳的衣服是怎么回事?」薛娴真也随着老夫人将注意放在站在后头的沈茉芊。 沈茉千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刚出府的那件湖蓝长裙,而是一件纯面素裙,薛娴真见了,心也沉了下来,终究是无法阻止吗?袖下的手握得死紧。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沈茉千不慌不忙走上前,道:「祖母,芊儿刚才出去找二姊时,恰巧看到了江里有一个小姐溺水,由于四周大多是少爷公子,一时间也没有人赶下去救,芊儿便自作主张,请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一听,满脸皱折的老脸立即大变,她眼睛瞪着圆大,急切地问道:「妳说妳刚救了个溺水的小姐?」 沈茉芊低着头,语气多了几丝颤抖,似乎以为老夫人在生气:「芊儿…自知…害相府没脸,请老夫人责罚。」说完,畏畏缩缩就想往地上一拜。 薛娴真冷冷看得这一幕,心中的不甘快压得她喘不过来,老夫人这般失态是有原因的,因为沈茉芊救的并不是什么小姐,而是当今圣上的爱女,季阳公主,李凌玲! 前世沈茉芊能凭宴上一舞就获得圣上的垂青,并赐封郡主名号和前头这事可有不小的关系,如今又让沈茉芊得手,薛娴真是气到心肝都在颤,近日老夫人盯她盯得紧,她也不便阻着沈茉芊来这龙舟赛,本打算看好沈茉芊的一举一动,阻止有任何机会让她能去救季阳公主,可不料竟然是自己的蠢女儿给了沈茉芊这个空子! 薛娴真不禁狠狠剐了沈元蓉一眼,见她竟还一脸担心的注意着沈茉芊那,薛娴真胸口是一阵气痛。 平复了心情,老夫人神色还是很复杂,也没当场向沈茉芊发作,只是淡淡道:「一群丢人现眼的东西,统统给我回去。」 她一声令下,薛娴真等人不敢在迟疑,急忙跟着老夫人,一行人就准备直接打道回府。 柳怀萍还坐在原地,她注视着薛娴真渐去渐远的纤影,一向舒展的柳眉微微皱起,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那个叫沈茉芊的庶女有些古怪,首先,龙舟赛一结束,众人还沉浸在紧张刺激的余韵时,偏偏沈茉芊突然喊出声,说是沈元蓉不见了,众人才注意到沈元蓉不知何时已经从位上溜掉。 原本薛娴真只想派ㄚ环去附近找找,可是沈茉芊却焦急的哀求老夫人,说什么二姊姊坐在自己旁边,她没有多加留意才害沈元蓉失踪,硬是要老夫人让她亲自去找, 柳怀萍越想越困惑,柳怀萍的父亲也有好几个庶子庶女,在未出嫁前,她和那些庶女们争锋相对、勾心斗角,日子一久,柳怀萍也培养出一些敏锐,只是今日这事明明再平常不过,不果就是小孩一时贪玩罢了,但她怎么隐约察觉到里头透着一股熟悉的阴谋味? 想起沈茉芊稚嫩的面容、纯净的大眼,柳怀萍摇了摇头,难道是自己过得太如意顺心,这方面的感觉钝了?失准了? 「母亲?」唐语诗扯了扯她的衣袖。 柳怀萍回过神,没再去想,起身带着唐语诗离开了早已寂静的看台。 相府正房里,老夫人坐在薛娴真平日坐的主位上,撑着一根拐杖,她端直了身子,一张老脸凛若冰霜,平日暗沉的双目此刻格外有神,冷眼一扫就叫人心生敬畏。 薛娴真虽然憋屈,可是惹祸的是自己女儿,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在一旁侍立,而沈元英早得了她的暗示,知道自己无法插手,也就借口不适先行离开。 沈元蓉和沈茉芊两人站在老夫人前面,两张小脸都露出同样害怕的表情,形同即将在公堂上受审的罪人。 薛娴真明白今日老夫人是决心要严惩沈元蓉了,索性先发制人,她对两人怒道:「跪下!」。 沈元蓉和沈茉芊一惊,随即反应过来,双双跪倒在地,老夫人何尝不知道薛娴真的心思,也不客气从鼻子嗤出一声冷笑。 其实今日这事可大可小,沈元蓉犯的不过小错一件,但却偏偏搭上了季阳公主这门事,老夫人也听到了风声,被送回宫里的季阳公主虽说救上来了却还昏迷不醒,圣上大怒,狠狠斥责了靖王并限时要他查清此事,靖王府现在可说是忙得人仰马翻,万一真有人看到相府二小姐竟在比赛时到处乱跑……..恰好季阳公主也在赛间莫名其妙落水,这两件事凑在一起不让人多想也难。 无怪乎老夫人如此敏感,沈家一向子脉单薄,老夫人膝下也就只有长子沈尧柏和次子沈明松两人,沈尧柏虽贵为一国宰相,但他们沈家也只有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乡下远亲和一个不成材的二房,一但哪天沈尧柏倒了,沈家也就真的完了。 所以老夫人绝不容许任何一点污渍甚至是尘埃染了沈尧柏的仕途,沈元蓉这次是真的触到老夫人的大忌了。 本来,老夫人已经打算狠狠教训沈元蓉一顿,最好能趁机打压一下薛娴真的锐气,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救下季阳公主的竟然是沈茉芊,老夫人迟疑了,若是今日她真的教训了沈元蓉,传出去说不定会被认为是心里有鬼,原本无罪不就真成了有罪,但若是能轻轻带过,单凭沈茉芊救了公主一命,他们相府可就成了皇室的恩人了! 这么一想,老夫人原本极欲而出的怒气瞬间消散一空。 「芊儿起来吧。」该罚的要罚,要赏的也要赏。 沈茉芊虽得了令却还不敢大意,她缓缓起身,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老夫人叹道:「那江水冷得很,过来让祖母看看。」 老夫人卸下冷酷的面具,彷佛又恢复为平日那慈蔼的老妇人。沈茉芊偷偷打量着她,只觉得老夫人眉间的细纹更深、更多了。 「灵芝!去弄碗姜汤来。」老夫人吩咐下,灵芝立刻应声动作,沈茉芊听了状作不好意思的扭着手,头垂得更低了,老夫人见状,便伸手牵住沈茉芊,她笑得慈爱道:「这次芊儿可是做了件善事,千万不能因此受了寒,否则佛祖可要怪我这个不称职的祖母了。」 在老夫人身后的薛娴真听着老夫人这番话,心里着实不屑。 现在这番好生待着,是怕皇家寻人寻到一个病恹恹的相府小姐吗?沈茉千这鬼ㄚ头邪门得很,一点小风寒怎能阻了她的雄心壮志阿! 薛娴真心里很是作呕,不果脑海闪过那些片段的记忆,她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这皇家恩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阿… 得了一个贵人却也添了一个仇人,那仇人可不是这鬼ㄚ头能消受起的人物,前世那人不时给沈茉千下绊子,却依旧屹立不摇,看来不久之后她很快就有一场好戏可看了,这一想,薛娴真着实好过不少。 沈元蓉还跪在原地,她咬着下唇,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目,一脸钦羡的看着沈茉芊和老夫人的互动。老夫人见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想起平日她的俏皮可爱,心中还是不忍便挥了手要沈元蓉起来。 沈元蓉立刻转忧为喜,嘴角还没一弯,就被薛娴真狠瞪了回去,沈元蓉还算机灵,便踏着小步伐,嘟着小嘴弯身道:「祖母,蓉儿知错了。」 老夫人目光也柔了下来,虽说她不喜欢薛娴真这媳妇,可是对沈元蓉她是真有几分疼爱的,且不说她是相府嫡女,沈元蓉爱撒娇的姑娘性子也很讨人喜爱。 气氛似乎越来越融洽,正当薛娴真暗自松一口气时。 「祖母,姊姊头发都乱了,先让二姊回去整理吧?」沈茉芊状似不意的说。 老夫人顺着她的话看去,沈元蓉原本绾着整齐的头发现在却蓬松凌乱,老夫人皱眉觉得不对劲,定睛一瞧,突然沉声道:「蓉儿,妳的早上带着的发簪呢?」 「我……我……掉了!」沈元蓉想起桥上男孩挑衅的黑眸,还有那愚蠢的赌约,心里羞赧不已,不愿让众人知道真相。 老夫人自是不满意这个答案,簪子乃女子贴身之物,虽说沈元蓉现在还年幼,但不难说这遗落在外的簪子会在日后引出什么祸端,更何况相府所有女子首饰上都打上了相府的记号,若是被有心人捡到了…… 「在哪里掉了?现在立刻派人寻回来!」老夫人眼神凌厉,刚才的慈爱似乎也只是另一副面具。 「就…就在…靖王府,看比赛时掉得……」沈元蓉支支吾吾,她觉得此刻的祖母好陌生,让她好生不安。 老夫人一听,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她直敲着拐仗,怒声道:「靖王府!?妳……妳…真是气死我了!」 现在靖王府可以说是草木皆兵,季阳公主的事一日不结,今日王府的客人就是永远的疑犯,现在沈元蓉竟将相府的簪子落在那!如果被人捡到了相府二小姐的簪子,又加上相府三小姐救了公主一命,一旦圣上起了疑心,以为是他们在自导自演的话…… 原本的美梦在瞬间成了幻影,老夫人喘着气,指着沈元蓉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沈茉芊在一旁替老夫人拍背顺气,十足孝顺,沈元蓉不知所措,求助似的眺看着老夫人后头的薛娴真。 薛娴真眼看原本要平和落幕的事情,竟被沈茉芊捉了小把柄,轻轻一句竟又按了蓉儿的罪,这一刻,薛娴真恨不得和沈茉芊同归于尽。 「老夫人!」灵芝匆匆从门外进来,手上并没有捧着姜汤。 老夫人不悦训道:「作什么这般急,没规没居!」 灵芝急忙解释:「老夫人,老爷说让二小姐现在到正厅那。」 原本在盛怒中的老夫人有些错愕,随即反应道:「他插手什么!今日我定要教训这个野ㄚ头!」 灵芝急忙打断,道:「老夫人,不是这样的!是顾大将军带着他的儿子要向二小姐赔罪。」 顾将军?老夫人和沈元蓉俱是一楞,只有沈茉芊和薛娴真的脸上闪过同样的震惊。 第十七章 顾家上门 「还作什么,快去!」老夫人虽然摸不着头绪,却又不敢阻拦,挥手同意让灵芝带走沈元蓉。 其实顾家也不过是五品辅国中尉,在衣冠显奕的京城里毫不起眼。然而,在一场西北边防战里,顾老爷的独子顾云异军突起,打破了一直屡战屡败的劣局,在他拿下大梁朝近年来的头一胜后,士气为之大振,整个战事开始反败为胜,连战皆捷。 京城捷报连传,圣上大喜,亲自开了祖庙将此事告之给先帝,毕竟当年先帝就是忧烦边塞之事以致后来过劳骤逝,驾崩之龄也不过四十,能完成父愿,圣上的辛慰之情可想而知,因此,顾云一回朝,立刻被圣上亲自召见,随后大笔一挥,封了顾云一品镇国大将军,就连长子顾长啸也在中了进士后,被任命为兵部侍郎,一时间羡煞满京城。 如今的顾家已经不只是一个五品侯爵,在圣上的看重下,就像当今吴贵妃的吴家,从一个七品小户一路加官进禄到一品世家。 虽说顾家风头无限,但和相府一直没什么交情,老夫人也只是听旁人提及有顾云这号人物,那这一次的赔罪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越想越胡涂,脑袋里似乎有各种杂音纠结在一起,老夫人举起手揉了揉正隐隐作疼的后脑杓。 沈茉芊发现老夫人异状,知道她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便伸出双手,小心的在老夫人头的两侧轻轻按压,老夫人顿时好受了不少,她很是满意道:「还是妳比较让人省心。」沈茉芊笑而不语。 后头的薛娴真不甘被老夫人暗讽,她语带关心问道:「老夫人可是又犯头疼了?要不要去请大夫来用个几针?」众人皆知老夫人只要一犯头痛,就喜欢让人用针灸治痛。 对薛娴真假意的体贴,老夫人连眼都不抬一下,打算把薛娴真晾在那里,沈茉芊看在眼里,替老夫人答道:「想必母亲不知道吧,这针治的只是一时之痛,大夫交待最好能借着长期的按摩活络经脉,头疼的次数才能减轻。」 是在暗中责怪她未尽媳妇之份?薛娴真听出来了,也没发怒只是敷衍地笑笑,事实上,她还在担心着离去不久的沈元蓉,她的女儿怎么会和顾家扯在一起了 顾家如今看来不果是较为亮眼的后起之秀,有些人还认为圣心无常,顾家定会很快被圣上冷落,但薛娴真知道,皇恩不断,未来的顾家只会一路扶摇直上,而顾家三少爷,顾长青,更是为顾家锦上添花,在殿试上独占鳌头,夺得状元,获得圣上接见。就连天资聪颖的沈守华也只能趋于他的光芒之下,身为探花却乏人问津。 沈家和顾家前世里一直没有任何交集,可是现在顾将军却亲自来访,说是要来赔罪,她的蓉儿究竟是干了什么好事?薛娴真心乱如麻,重生一世,她不但无法掌控一切,还让原本清明的未来变得昏暗不清,前方会是什么?薛娴真不敢去想,现在她只能为爱女祈祷,希望别再出什么乱子才好。 - - 沈元蓉跟着灵芝走出了正房,她惴惴不安,不时回头张望,见母亲并没有跟上来只好失望的转头。 顾将军?沈元蓉略有耳闻,似乎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可他儿子又是谁?沈元蓉百思不解,记忆里完全没有这样一号人物。她一直养在深闺中,活到现在认识的男子屈指可数,除了父亲和家里的一些小厮、长工,沈元蓉压根对这将军的儿子没什么印象,人家什么时候得罪她,沈元蓉摸门不着。 沈元蓉的困惑很快就得到解答,还没走进正厅,就听到父亲和一个陌生男子朗朗的笑声,沈元蓉大疑。 一进门,果然看到父亲正和一位身形挺拔的男子面坐着交谈,两人似乎相谈盛欢,相隔的桌上摆着的是父亲最宝贵的墨竹刻纹紫砂茶具,平日只在迎接贵客佳友时才拿出来招待。 沈元蓉懵了,这什么回事?不是要来赔罪吗?怎么反倒像两位故友在西窗剪蠋。 「老爷,二小姐来了。」 原本谈得正愉快的两人便停下来,男子看向门口,笑道:「这就是沈兄的掌上明珠?」。 沈尧柏放下手上的茶盅,摆手要沈元蓉过来:「蓉儿,快来见过将军。」沈元蓉听话的上前应了,也趁机打量了这位顾将军。 与她原本想象中满脸胡渣的大老粗有段惊人的落差,这位顾将军长得不但不丑还挺好看的,皮肤可能是长年待在西北那而晒出一身古铜,和谦谦君子的沈尧柏截然不同,顾将军顾云给人一种豪迈大气的亲近感,和他相处丝毫不用战战兢兢,只需如他一般饮酒大笑便能很愉快。 沈元蓉对上他神采奕奕的双眸,不知怎么竟觉得有些眼熟,她好似在那也看过同样的一双眼眸。 顾云见沈元蓉毫不必讳的直视自己,一点也没有寻常闺秀般的扭捏做作,果然,能给那混小子吃亏的姑娘定是不凡!顾云满意的点点头,笑道: 「沈二小姐无须多礼,今日顾某可是来替我家那混小子谢罪的。」说完,顾云脸色一沉,他往后面喊道:「还不滚出来!躲在后面作什么?立刻向沈二小姐道歉!」 顾云这一声可是中气十足,整个正厅都回荡着这句话,一个小小的身影同时从后头的梁柱晃了出来。 沈元蓉一看,顿时惊讶地睁大眼。 眼前这个面带不甘的男孩不就是在靖王府戏弄她的无赖吗? 同样那件殷红底五福玉绸袍,唯一不同的是男孩秀气的脸上多了半个掌印,白皙的肌肤使红肿的掌印更加明显,看来是刚打不久…… 沈元蓉不自觉瞄向顾云靠在案上的手,那手掌足足是自己的两倍大,上头伤痕错综,节骨分明,是一双十分厚实有力的手,打起来应该很痛吧……沈元蓉突然对男孩生出了几丝愧疚。 「这小混球不但出言冲撞了沈二小姐,还抢了小姐头上的簪子,顾某教子无方,唐突了沈二小姐,也愧对我那早逝的夫人」顾云想起亡妻,面上多了些黯然。 沈尧柏见状急忙推辞:「顾兄可不能这样担下所有罪,说起来我家小女也有不对,贤侄的脚不都青了一块?」话锋一转,沈尧柏严肃地对沈元蓉训道:「蓉儿这事妳也有错,好好一个姑娘怎能如此粗暴!平日太纵着妳了,还不向长青贤侄道歉。」 沈元蓉还看着那几乎毁了半个脸的掌印,越看越心惊,经沈尧柏一说,连忙应声道:「父亲说的是,蓉儿得罪了,请顾公子原谅。」 面前一双闪烁不安的杏目,顾长青不但没接话反而是冷哼一声。 顾长青这般不领情让场面变得很尴尬,沈尧柏勉强干笑了几声,而被拒绝的沈元蓉倍感难堪,一张小脸涨红着,她忍不住偷偷瞧了眼顾云,希望他能在赏这个浑小子几个巴掌。 顾云果然没让她失望,他脸色铁青的站起身,一掌便往顾长青的后脑打过去,这一掌打得狠,脸上的肿痛还没消,现在连脑袋也晕眩起来,顾长青整个身子失去平衡往前方倾斜,只差一点就要撞上面前的沈元蓉,所幸顾云一把将他领了起来,怒声道:「孽子!快向沈小姐道歉!」震的顾长青耳朵发疼。 顾长青在来之前就被顾云揍得不知天南地北,刚刚也只是迁怒沈元蓉故意给她难堪,现在顾云这一掌可把之前被教训的记忆唤起,顾长青真是怕死了这老爱直接动手的父亲。 他立刻从袖里抽出了簪子,那便是从沈元蓉那抢来的玉雕云纹玲珑簪,顾长青将簪子递给沈元蓉,唯唯诺诺地道:「是我不好,请沈小姐原谅。」 沈元蓉被顾云凌厉的手段吓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也忘了接簪子,在沈尧柏咳嗽示意下,才慌忙接受。 沈尧柏瞧顾长青被揍得鼻青脸肿,心下怜悯,再说他和顾云一见如故,日后还想继续和他结交,今日这事定得大而化小! 沈尧柏思此,也就起身对还余气未消的顾云劝道:「今日这事就这样吧……小女和贤侄都还年幼,有时难免会失了方寸,倒是我还得请顾兄多包涵小女的拙行。」 一句话将顾长青的过错轻轻带过,也将沈元蓉一块贬下去,顾云虽是武将也存有不少心思,他明白沈尧柏这般轻描淡写的用意,便对顾长青冷声道:「去外面给我等着。」 顾长青乖乖应了,沈元蓉看他蹒跚的背影,虽然直称痛快可是年幼的她还是生出了些同情,将军的儿子不是那么好当的吧? 今日可是端午,此时离正午尚不远,外头太阳毒辣得很,顾云这话分明是要变相在惩戒顾长青,沈元蓉不忍心了,便对沈尧柏说道:「父亲,祖母还在等我。」 沈尧柏淡淡道:「那就快回去吧。」沈元蓉得了沈尧柏的应允,才敢转身移开,一踏出门坎,便朝顾长青离去的地方奔去。 顾长青发疯似地往前冲着,脚上的瘀青还痛着、脸上的掌印也还肿着,后脑圴更在晕眩着,身上这些疼痛都远不上他心里压抑的愤怒,顾云对他远比对姊姊和哥哥们严厉,他从没打过哥哥们,就算他们出了错也只是口头上的训斥,可是对自己却不是这样。 只要他稍微出格,顾云二话不说便动手开扁,有时连老太爷也看不下去,顾长青还小时什么都不懂,以为自己真是个坏孩子,才让父亲如此生气,可是后来他却从ㄚ环那听说,顾云对自己的严苛是因为早逝的母亲。 他的母亲孙氏是在生下他后,身体大亏不到几个月就病逝,听说那时顾云伤心到夜夜醉酒,整个身子几乎都要垮了,幸好在顾老太爷的开导下,花了好些年才逐渐振作起来。 顾云讨厌他,因为自己是害死他爱妻的凶手,这个想法不断冲击他幼小的心灵,顾长青的视线越发模糊,湿润的眼角掉出了一颗泪珠,顾长青累了便停了下来,举起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 「喂!喂!」沈元蓉从后头追了上来,顾长青转头看见她,立刻往后走了好几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他一脸警戒,恶狠狠朝她吼道:「怎么?还没消气,想再踢个两脚?」说完,便拉起右脚的裤管,一块泛青的伤痕印入眼廉,沈元蓉的同情迅速转为深深地愧疚。 「我说你还疼吧?要不要涂个药……」沈元蓉越说越小声。 顾长青没回应,他半张小脸融入阳光中,脸上的泪痕晶莹发亮,从没有看过男生哭过的沈元蓉傻了。 第十八章 前尘旧事 迟迟等不到沈元蓉回来,今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老夫人也倦了,叫来了另一个大ㄚ环松露,打算回房午憩。 老夫人要走,正房里的人也只能散了,薛娴真挂念着沈元蓉,打算回房找吴嬷嬷商量,而沈茉芊也有些心不在焉。 顾家,长青 灰败的回忆里难得有一抹色彩,一抹动人的青色。 沈茉芊心神不宁地回到荷香院,木樨和芍药都赶忙迎来,刚才从其他ㄚ环朋友那听到二小姐和三小姐在正房里被老夫人责罚,害得守在院内的两个小ㄚ环坐立难安,深怕一会沈茉芊是被抬着回来。 此刻见沈茉芊安然无恙的回来,两个ㄚ环松了口气,也不忘围着沈茉芊东问西问,好似怕她少了块皮,沈茉芊虽然感动却还是把她们敷衍出去。 现在她心烦意乱,只想一个人静静。 内室里,芍药贴心的替她点了安神香,青花缠枝的六角小香炉安立在朱案上,幽沉的香气掩盖了门窗挂着的艾草味,沈茉芊对着大花框铜镜坐下,她静静注视着镜子,彷佛有什么在里头倒映着。 顾长青,她怎能忘记? 那年,满城桃花盛开,遍街张灯结彩,京城中尚未出阁的女子都争先恐后,想一睹新科状元郎的风采,等前头那敲锣打鼓的队伍过去后,不负众望,众人终于看到一位翩翩少年骑马而来。 身上大红色圆领宽袖,腰间系着的锦绶在阳光下璀璨飞扬,少年高坐在一匹金鞍朱鬃马,他顾盼流眄,双眼灵动有神,配着俊秀的眉宇,更显得神气清朗、俊雅无双。 「青郎、青郎、青郎……」莺声燕语几乎淹没了整条街,胆子大些的姑娘们纷纷把粉帕往状元郎身上丢去,可是少年面不改色,对那些争放的艳色视而不见,其实城里也传着当今圣上欲招顾长青为驸马,可是这也止不住京城贵女们追星捧月的兴致。 少年绝伦风采深深倒映在贵女淑媛们的眼中,也印在矮墙后头的少女心里,少女痴痴着望着逐渐离去的队伍,春心初动的她不知道这是初次也是最后能看见少年的机会。 顾长青,她曾暗恋过、心悦过的男子,明明自知无望却还抱着愚蠢的妄想。 沈茉芊楞楞着注视着镜中的倒影,恍惚间,镜中孩童的面孔瞬间成了前世那羞涩的少女,明明在意却不敢追过去,只能失落得看着少年俊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爱慕已凋零成淡淡地惆怅,她以为她可以坦然忽视,却没料到还有一丝想念在其中挣扎着,这丝想念让沈茉芊忍不住猜想着,今日来的人会不会是他? 一阵敲门声把沈茉芊从思绪里惊醒,门外的芍药出声道:「三小姐,老夫人那送来姜汤。」沈茉芊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见面色亦如往常,她才轻声道:「送进来吧。」 芍药托着乌漆小茶盘,一盏青瓷盖碗摆在上头,芍药小心翼翼将碗摆在沈茉芊面前的案上,沈茉芊轻轻掀该碗盖,热气争相涌出,一股辛甜的辣味也跟着上来,闻着让人不禁口中生津。 芍药在旁笑道:「这姜汤可是老夫人特别吩咐厨房做的,作好了立刻叫灵芝姊姊送来,小姐趁热喝了吧。」沈茉芊闻道也笑着点头。 柴胡桂枝干姜汤,伤寒论记载曰:「和解散寒,生津敛阴」 老夫人这般体贴想必和她在王府救人一事脱不了关系,看来她救的那位姑娘绝非等闲之辈。沈茉芊端起那碗姜汤,才喝了小半碗,原本稍嫌冰冷的手脚似乎正慢慢回温。 沈茉芊喝完了姜汤,精神真好了不少,她将碗放回托盘里,转头对芍药问道:「二姊姊可回院子了?」 芍药摇摇头道 :「没呢,二小姐不是去见那顾将军吗?」经沈茉芊这一提,她想起刚在路上的惊鸿一瞥,不自觉接着说:「那顾将军英武得很,他还带着一个儿子,生得可好看了,小ㄚ环们都故意在那里晃着。」 一道精光闪过沈茉芊的眼里,她状似不经心问道:「儿子?顾家不是有三个儿子?来的是哪个?」 芍药平日没事就爱打听八卦,见沈茉芊感兴趣,也就兴奋答道:「可不是吗!听说顾家少爷各各气宇不凡,虽说这次来的是最小的,不果看那相貌以后定是一表人才!小姐可想去看看?」 果然……是顾长青吗? 沈茉芊按下心里些微的骚动,她对芍药笑道:「只是好奇罢了,比起一个外男,我还担心着二姊姊呢!芍药妳把东西收收,等会我们去二姊姊的院子等她。」 此时的沈元蓉的确还没回院子,因为她正苦恼着如何处理眼前哭成泪人的顾长青,从没安慰过人的她根本不知所措,更何况面对的是一个男生,沈元蓉只得结结巴巴地安慰道:「哭……哭什么,一个大男人哭得跟女人似得,难看死了!」 顾长青一听,边哭着也不忘冷笑,模样很是骇人,他冷笑道:「觉得丑就不要看,滚远点!」 沈元蓉被他这一凶也不甘回嘴:「懒得管你!」 虽说如此,但看顾长青哭得惨烈,脸上红通的掌印似乎被激出了些血珠,沈元蓉还是放心不下,她灵机一动,把从上午一直挂在颈上的香包取了下来,对着那香包缝痕用力一扯。 「啪拉!」包在里头的香料全撒在沈元蓉的裙上,顾长青被她这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他停止了哭泣问道:「妳在泄忿吗?」 沈元蓉没回答他,只是捡起了裙上几株草,递给顾长青道:「这是艾草和薄荷,嬷嬷说可以止痛止血。」 她生性活泼好玩,有时玩过头,擦破皮,渗出血,为了不被母亲责骂,只能私下求着吴嬷嬷替她擦药,吴嬷嬷看她怎么劝都不听,照样我行我素、小伤不断,也就教了些处理伤口的小方法给沈元蓉。 虽说沈元蓉是好心,顾长青还是用那一双有神黑眸怀疑的看着她,随即不屑笑道:「妳没用过,怎知有用了?不果是些乡间偏方罢了!」这疯女人哪会这么好心,说不定擦上去会把人痛死。顾长青警惕地想。 沈元蓉见他不肯信,急道:「谁说没用!我每次只要擦破皮,随便采些附近的薄荷草敷上,凉凉的很快就不痛了!」说完便拿出袖中的锦帕,沾了些附近叶子上的露水,再用湿帕把薄荷和艾草包在一起。 「敷着就不痛了。」沈元蓉将那布包丢给顾长青,顾长青虽想拒绝,可是泪水滑到掌印上,隐隐的刺痛让他很不舒服,也只能将就一下,他不情愿地拿起布包慢慢贴在脸上。 冰凉缓缓渗进肌肤里,顾长青竟真觉得好受了不少,但看着面前眉开眼笑的沈元蓉,顾长青实在拉不下脸道谢,只好硬是讽道:「原来堂堂相府小姐受了伤,只能靠些杂草来止疼,可让我大开眼界了。」 沈元蓉不服气嘟起嘴,她倾身想抢过那布包却被顾长青闪过,害着沈元容重心不稳,跌到在地,幸好是跌在草地上不怎么疼,不果接二连三的碰壁让沈元蓉彻底失去耐心。 她一拳打烂了前方的一株小草,骂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理你了!」说完起身往旁边的树丛钻去,一会就没了人影。 等了许久,顾长青见她真走了,也不好意思搔了搔头,本想起身离开,眼角余光却捕捉到草丛间的一道闪光。 他弯腰拨开草丛,原来是一把精致的簪子,咦?怎么这般眼熟?仔细一瞧那不是他在厅堂那还给她的玉簪吗? 顾长青拾起那把云纹玉簪,心想大概是刚才沈元蓉跌倒时掉出来的,他望着沈元蓉离去的方向,犹豫着是否要追过去,可是转念一想,出来的时间已久,万一顾云发现他没在门口那里等………顾长青的后脑和脸又痛了起来。 他迟疑地看了看簪子,浑身剔亮的玉簪里隐隐透出卷云的纹路,不需多看就知此物的贵重,顾长青想了想,便把右手上那缠成布包的锦帕解开,抖了抖里头包的药草,才小心地将玉簪包裹在其中并收入袖口。 艾草和薄荷的香气还在鼻尖缠绕,脸颊也不再那般肿痛,他想着,来日再来相府,不但要还给她簪子还要加上今日欠下的道谢,当然也不是真的感谢她,只是在两清之下,他以后就可以继续问心无愧的作弄她了。 顾长青满意地捏了捏那包着簪子的锦帕,走了几步,猛然想起顾云的怒颜,急忙飞奔离去。 第十九章 皇后召见 自那鸡飞狗跳的端午日后,相府又过了好几天的平静。 直到这一日,早晨的微光才刚从东城墙那透出头来,一道懿旨就砸得相府措手不及。 皇后传召相府二小姐和三小姐进宫! 薛娴真在院内得了消息,虽早有预感定会不同于前世,但得知沈元蓉也要一起入宫时,薛娴真还是坐立难安,一早便去了福安院和老夫人商量去。 福安院里的老夫人自然也得了消息,她高坐上位,虽然面色平静,拄着拐杖的手却微微颤抖,不近些看根本瞧不出来,身旁搀扶的灵芝也忙着掩饰。 其实老夫人早料到这几日圣上必会召沈茉芊入宫,只是没想到竟要连沈元蓉也一起捎上,老夫人想起自己曾作过最坏的设想,整个人惶惶不安连早饭也用不下。 在看到薛娴真进来时,正处在担心受怕的老夫人也没心思在刁难她,反而一本正经要薛娴真入座,身旁灵芝知道老夫人这是要谈正事了,也将屋内的ㄚ环全赶了出去,为老夫人添了一壶茶后,立刻转身拉起门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老夫人和薛娴真,谁也没有先开口,两人都别捧起茶盏,轻啜了几口,因为端午节的意外,近日两人都睡得不好,更不用说今早被一道金灿灿的懿旨狠狠从床上砸醒,脑袋都还昏昏沉沉的,只能暂且喝茶醒神,头一次,老夫人和薛娴真有了难得的默契。 「当家的,这事可怎办呢?」老夫人放下茶盏,开口便道。 薛娴真也不废话,吞下口中温热的青茶,她语气带着安抚道:「母亲无需操心,我已派了两个年长的嬷嬷替蓉儿和芊儿准备,另外皇后也恩许媳妇以诰命夫人的身份陪同进宫。」 老夫人听着薛娴真的安排,也稍感放心,可是想起沈元蓉蹦跳的性子,老夫人拧眉一瞪,对薛娴真不客气地训道:「妳做事一向规矩,这我是放心的。可是现在可是要入宫,蓉儿又被妳惯成那样,妳今日绝对要束着她!万不可再闹出什么风波,在宫里即使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可能招来杀头大罪,听明白了没?」 薛娴真知道老夫人不是有心要指责自己,只是这次实在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可能会牵连着整个相府,所以薛娴真很是恭敬地对老夫人保证:「今日这事必能平安过去,之后定会再带着蓉儿向母亲请罪。」虽然薛娴真态度诚恳,但老夫人还是听得心浮气躁,不耐烦的挥手让薛娴真下去。 回到留善院后,薛娴真便褪下身上轻便的素装,飞鸟和蝴蝶早已捧着崭新的服饰侍立在旁,在两个ㄚ环的服侍下,薛娴真换上了一件玫瑰紫二色及膝长褙子,上头是金丝绣百蝶起舞,下摆是绯红曳地鸾尾裙。 因为今日见的是皇后,薛娴真特地避开了大红色,但也为了不失一品夫人的身份,薛娴真挑了件不及红色却也十分隆重的深紫色,其中的豪贵之气显而易彰。 最后,由善于发式的蝴蝶替她梳了个高鬟交迭的凌云髻,薛娴真容貌本就极美,所以只选了一套银镶珠石头饰,庄重又不会太过轻艳,不到片刻,一个雍容华贵的京城贵妇就在这些胭脂罗缎里被堆砌出来。 所幸时辰还早,焕然一新的薛娴真便施施然地离开留善院。 沈茉芊和沈元蓉早已候在门口,见薛娴真姿容盛重地缓缓走来,皆不敢马虎地向薛娴真行了个正式的礼。不果,沈元蓉是再看到沈茉芊的动作后才后知后觉,今日的母亲实在美得陌生,害得沈元蓉小小看呆了一下。 薛娴真摆手让她们两个起来,仔细地上下打量着两人的装扮。 沈茉芊相貌不差,但和其他姊妹相比不免黯然失色,更何况她年龄尚小,五官还未长开,所以嬷嬷刻意避免了过于亮丽的颜色和头饰,上身玉色柳条纹长衣,下摆是蓝色八福湘裙,发髻上也只衔了一支点翠蓝玉小簪,以衬出沈茉芊独特的清新幽静。薛娴真看了,不禁目光微暗,眉头不易觉察地轻皱。 而她身旁的沈元蓉虽然年纪也还小,五官却已较同龄人精致许多,一看就知道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嬷嬷也不需绑手绑脚,直接给沈元蓉选了件丁香色葫芦纹样对襟褙子,下身搭着葱白底绣花百褶裙,小巧的耳垂上更挂着一副琥珀米珠耳坠。亮眼的装扮不但没有夺了她的光辉,反而让女孩的面容更显得俏丽可人。 薛娴真这才满意地对身后两位老嬷嬷赞赏道:「作得不错,一会记得领赏。」老嬷嬷们半辞半就笑着。 在马车里,薛娴真不忘对她们细心提点。 沈茉芊虽然重生一世,但死的时候也不果刚及笄,平日又被关在相府里,深知自己孤陋寡闻,沈茉芊对召见进宫的大场面并没什么把握,现在也只能牢记着薛娴真的提醒。 薛娴真自是不想为沈茉芊讲解,但事在牵连整个相府,她也不好让沈茉芊出丑,而且沈元蓉也在旁边听着,所以薛娴真还是挑了几个该说的,细细对两人道来。 端午那日,沈茉芊在王府所救的溺水姑娘,是由吴贵妃所出,在皇女里排行第二的季阳公主,李凌玲。 季阳公主自幼冰雪聪明,很得圣上疼爱,连带着吴贵妃也圣宠不衰,原本只是七品小官的吴家也挤进了京城世家的排行,和身为皇后娘家的周府呈现对峙的局面。 还有一点薛娴真藏着没说,其实,皇后对吴贵妃的不满并非为了圣上而是在季阳公主。 全京城皆知季阳公主聪慧过人,在季阳公主的光芒下,皇后所出的嫡长女,端阳公主,李凌瑶,似乎是被众人给忽视了。即便提到了也不外乎是端阳公主刁蛮任性,时常被圣上责罚。 若说其中没有吴贵妃的推波助澜,皇后是死也不肯信,同样是公主,别人的女儿就美名在外,自己的女儿却被贬损诋毁,试问天下有哪个母亲能忍得了这口气?偏偏吴贵妃手段干净,皇后是怎么样都捉不到她的把柄。 可是,这一回,沈茉芊却亲自将皇后的眼中钉给救了………薛娴真唇边是掩不住的笑意。 下了马车,几位宫女早已在外头等候,三人便被领往凤仪殿。 沈茉芊和沈元蓉都紧紧跟在薛娴真的身后,两人照着薛娴真的吩咐,一路上都目不斜视,专心跟着薛娴真的脚步。 等脚踏在大片的金砖上,三人才停下,薛娴真低下身行了大礼:「臣妇拜见皇后娘娘。」 沈茉芊等二人也跟着薛娴真纷纷行了礼,齐声道:「臣女拜见皇后娘娘。」清脆有力,几乎响彻整个大殿 「都起来吧。」字正腔圆、掷地有声,短短一句话就尽显威严,这个声音便是属于一国之母,大梁朝的皇后周氏。 三人等到皇后的应允才直起身,抬起头来,高阶上就是两个衣着不凡的女人。 高位上的皇后,头带龙凤珠翠冠,身穿大红宽袖衣,肩披着霞帔长及曳地,衣襟的织金翔凤纹更随着她的动作而栩栩如生。虽然整身繁重的装饰,但皇后看上去依旧十分年轻,大概和薛娴真同样的岁数,她皓齿娥眉,从容高雅,是一个气质非凡的美人。 而有资格坐在离皇后最近的下首的女人,便是季阳公主的生母,吴贵妃。 吴贵妃穿着一件蜜合色的广袖宫装,衣裙上绣着精致的双丝绫鸾,纤腰用锦带束起更显得盈盈撩人;她梳着华美别致的牡丹头,固定头发的发夹竟是镶上了红宝石,每颗都如拇指般大、耀眼夺目,配上她本就娇艳动人的容貌,亦丝毫不逊色于上位的皇后,众人都暗自将赞叹藏在心里。 大殿上一时万籁俱寂。皇后的目光掠过薛娴真,放在了后头的两姊妹上,皇后这才抿嘴微笑道:「好一对玉人儿,上前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皇后下了吩咐,薛娴真只好退居旁侧,让沈茉芊两人走上前,一旁宫女急忙给她上坐。 皇后在两个女孩之间看来看去,颇似满意,可是随后就转头,状似苦恼地对吴贵妃说:「这两个姑娘本宫看了都很是喜欢,但奖赏不能乱给,妹妹妳认为呢?」 吴贵妃一双美目正打量着沈茉芊,听皇后这一说,掩嘴笑道:「虽说是沈三小姐救了季阳公主,但沈二小姐可是她嫡姊,所谓姊妹同心,妹妹立功,定是平日作姊姊的教导有方,娘娘就一块赏了吧!」 吴贵妃这番话转得很硬,众人听在耳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离皇后最近的沈茉芊注意到,皇后的笑容在那瞬间变得不太自然,带着勉强的僵硬,不果也只是转瞬之间的事,皇后又恢复了原本淡雅的微笑。 「妹妹说得很对,姊妹就该互相扶持,有福自是该同享。」皇后下了决定便垂首看向才到她腰间的沈茉芊。 皇后语气和蔼地问道:「和本宫说说妳可有想要的东西?」这话乍听之下是重赏,可是薛娴真却听得出来,皇后是在故意为难沈茉芊。 沈茉芊一个才七八岁的小ㄚ头,能想得出什么重赏?相府自是不缺珠宝衣饰,大概也只能要些精巧罕见的小玩意了,皇后这是想将沈茉芊的功劳轻笔带过,连带着季阳公主落水一事似乎也没那么严重了。 皇后的用意,明眼人一瞧就看得出来,还没等沈茉芊开口反击,吴贵妃就挑眉笑道:「姊姊也真是的!长幼有序,应该让沈二小姐先讨赏才对!」 皇后嘴上的笑意淡了许多,不过她还是照着吴贵妃的建议,转头对沈元蓉问道:「本宫胡涂了,竟把妳落在旁边,最近云梦那里刚进献了一批上好的美玉,妳若喜欢本宫命人造一套玉器给妳。」 后面加上的话是皇后特地指给沈元蓉的后路,可见她对沈元蓉不但没有迁怒,还保持着对相府嫡女应有的看重,在后头观战的薛娴真大大松了口气。 沈元蓉刚入殿时还战战兢兢,丝毫不敢大意,可是见皇后娘娘竟是和母亲一样年轻的美人,也不由得放下戒心,而且听皇后对自己轻声细语,沈元蓉也不再感到害怕,现在皇后娘娘又要赏她东西,沈元蓉心下觉得不妥,这明明是三妹妹冒着生命危险争取而来的,她怎好意思借机沾光,万一被三妹妹因此讨厌那可不好! 沈元蓉下了决定,一双杏目直视着皇后,悦声道:「臣女以为无功不受禄,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一时间,大殿都回荡着她清脆的话语,薛娴真的心跳近得彷佛跳上了喉咙。 第二十章 端阳公主 沈元蓉此话一出,大殿里的众人俱是一愣,高阶下的薛娴真被吓得冷汗直流,深怕会因此触怒到皇后,而一旁的沈茉芊本就因沈元蓉能一起受赏而略为失望,现在听到沈元蓉竟敢当众拒绝皇后,沈茉芊惊讶之余也不忘暗喜,她想高傲的沈元蓉大抵是看不上皇后的奖励吧? 虽然被沈元蓉拒绝了,但皇后脸上并没有丝毫不悦,她依旧笑瞇着眼,温柔对沈元蓉劝道:「妳这孩子也想太多了,本宫说要赏妳就是要赏妳,若是妳坚持就别把它当作奖赏,就当……是本宫与妳的见面礼,好不好?」 沈元蓉再怎么迟钝,也能听出皇后婉转语气里的不容拒绝,不便再推拒的她只好连声向皇后谢恩。 本来在旁安静看热闹的吴贵妃似乎不满意这个结果,她红唇一勾,轻笑道:「姊姊,既然人家姑娘不想要,妳又何必强迫她呢?」 吴贵妃似乎一直很热衷给皇后难看,皇后也不生气,连一眼都懒得给吴贵妃,只听她缓缓道:「在贵妃妹妹眼里,本宫竟是如此不通情理之人?」 皇后特意强调了吴贵妃的妃位,轻轻一句话就给吴贵妃按了个犯上之罪,吴贵妃嘴边的笑意立刻散去,她低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皇后成功堵住了吴贵妃的嘴,心情也好了不少,在看看沈元蓉,一双杏目毫无惧意,分明是个直爽过头的小姑娘,这让皇后想起自己的爱女,端阳公主,一样活得率性、任意,和眼前的小姑娘确有几分相似,更重要的是,一样都有一个野心不小的庶妹,皇后冷眼扫了一旁静静垂首的沈茉芊。 她将注意移回沈元蓉身上,目光温和的很:「云梦美玉固然珍贵,但看来必非妳心头之好……快告诉本宫妳可有中意之物?」皇后瞧着沈元蓉粉雕玉琢的小脸,心下更有了几分好感,毕竟谁不喜欢美丽可爱的事物呢? 沈元蓉想了想,又见皇后越发温柔的笑脸,索幸也就提起胆,道:「承蒙皇后娘娘爱载,臣女的确想讨个小赏。」后头的薛娴真不知女儿又要演哪出戏,但左右都没有自己说话的份,也只好站在原地,胆颤心惊地祈祷女儿别像往常那般犯傻。 听到沈元蓉毫不迟疑的要求,皇后挑眉好似起了兴趣。 「那便说说看。」 沈元蓉接着道:「刚来凤仪殿的路上,臣女瞧见附近园林百花争放,很是漂亮,就想斗胆请皇后娘娘恩许臣女去那看看。」沈元蓉刚说完,便换来皇后连声轻笑, 这姑娘是待在大殿里待烦了,想借口溜出去吹吹风呢!笑意在秋水般的眼波中流转。 沈元蓉还不知道自己的意图已经被敏锐的皇后识破,不知所措的她只能一脸困惑着回望皇后,似乎不懂有什么好笑,皇后还是没回答只是掩着嘴,呵呵笑个不停,绯唇上的纤纤玉指煞是动人,可惜沈元蓉焦急得很没时间欣赏,在摸不着头绪的情况下,就想转头向身后的薛娴真求助。 一双杏目偷偷侧看了站在后头的母亲,但很快就被薛娴真瞪了回去,皇后看着沈元蓉的小动作,心里也暗自摇头,这相府嫡小姐被保护着太好,内里的心思也不藏好,身处高位以后必定招祸,可偏偏就是这份性子才让人觉得可爱阿………想起爱女,皇后眼神不禁黯然。 「既然沈二小姐对凤仪殿的园林如此感兴趣,本宫很乐意圆了妳的心愿。」说完便唤来一个浅绿宫装的宫女,皇后在她耳边交待几句,绿装宫女应了一声便领着喜眉笑眼的沈元蓉出了殿。 薛娴真见沈元蓉就这样出去了,心头焦急如焚,坐姿也不停交替变着。 皇后坐在上位,注意到薛娴真坐立难安,开口安抚道:「沈夫人无需担心,本宫看她待也待闷了,不过是让她在凤仪殿四周晃晃,青黛是我的贴身宫女,绝对能照顾好沈二小姐。」皇后说得恳切,坐在下位的薛娴真也不好驳了皇后的意思,面上苦笑应对。 - - 沈元蓉跟着青黛出了殿,青黛领着她避开了之前入殿走的大道,两人走上了侧边一条很不起眼的羊肠小道,小径很窄,一次只能容纳一个半人,周围什么花都没种,只有连株并排的高大桦树,青翠相交,茂密的树叶几乎盖住了整条路,即便离大殿门口极近,也没什么人会注意到它。 沈元蓉对这条路没什么印象,大殿前面明明有几座小园,怎么皇后的宫女不带她去那,偏生往这条荒凉小道上走,她好奇地东张西望,忍不住开口对走在前面的青黛问道:「姊姊,我们这是要去哪?」 青黛听到沈元蓉的提问,只是回头神秘一笑:「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沈小姐跟着奴婢走就对了。」,尽管心里抱持着疑惑,沈元蓉也不再说什么,继续跟着青黛往前走。 夏日的午阳透着稀疏的叶缝反射在女孩的脸上,沈元蓉被照得眼睛一痛,急忙用手去遮掩,一时间忘了看前面,便撞上了突然停下的青黛。 沈元蓉摸了摸额头,不好意思地对青黛道歉:「我笨手笨脚的……姊姊可有哪里疼?」这力道撞得她额头发疼,被撞得青黛一定比自己还痛,希望别瘀青才好。 其实,沈元蓉不果一个小孩,身板还是未发育的娇小,刚刚那一撞也只碰到青黛的背部,可是看沈元蓉一脸关切,好似怕她磨了一块皮,青黛不禁掩嘴偷笑道:「小姐不用向奴婢道歉了,要怪也要怪奴婢没提醒妳,我们已经到了!」 她一个侧身,前方的景色瞬间豁然开阔,一个幽美的水泽林苑映入眼帘,让沈元蓉是又惊又喜。 一大片水波粼粼的湖潭,在湖面的各方以土石砌成的小岸星罗棋布,采良木筑成的亭榭楼槛也曲折其上,不时还和好几个较大的石岸交接着。不同于北方庭园的封闭华丽,眼前的小园子仿的是自然幽静的江南园林, 每个小岸上都种着身姿秀丽的树林蔓草,林间自然的虫鸣鸟叫竟也不下于大殿内的铜钟玉器,还有微风不时从湖面上吹来,迎来满面清新凉爽的气息,沈元蓉原本还反感着汗水细布的颈背,被这湖风一吹,凉快得不得了,沈元蓉不禁舒叹了一声,身旁的青黛听了也笑出声来,觉得这个相府小姐实在可爱得紧。 园子有别于外面的烈阳高照,四处都是高大的乔树和翠绿的芭蕉,整个园子宛如被两面掌心捧在其中,被荫蔽了外头大部份的阳光,将江南水乡的幽静脱俗衬得唯妙唯俏,让从没出过京城的沈元蓉着实大开眼界。 「这里叫玲珑园,娘娘平日都是来这里散心的,至于殿前的园林则是在开宴时给客人赏玩用的,到现在娘娘都还不曾应允外人擅入玲珑园,小姐实在是有福气阿。」青黛说完偷偷观察了沈元蓉的反应。 然而,沈元蓉并没有像青黛想得那般露出受宠若惊的感激样,而是兴致高昂地看着园内别致的植被造景,压本没在听她说话,小孩贪爱新鲜的性子展露无疑。 青黛大致摸清了沈元蓉的个性,也就静静地守在一旁,微笑着看着沈元蓉玩闹。 沈元蓉兴奋地在回廊走道间来回穿梭,她踏在坚实的木板上,想着底下是幽深的潭水,每一步走起来都有着全然不同的滋味,沈元蓉一面走一面想,对身后的青黛聊道:「这种园子我只有在父亲收藏的画卷里看过,还以为是乱画的,没想到竟真的能把东西建在水上。」 青黛听了也笑道:「这个园子也是近几年才建好的,听说是娘娘曾和圣上一起同游江南,看中了那里依山傍水的建筑方式,回来时就带了好几个江南工匠和建师把这玲珑园慢慢搭了起来。」 两人边走边聊着,微风带着蝉鸣,气氛很是惬意。 不过再怎么新鲜也有走累、走腻的时候,沈元蓉倦了,踮起脚一把跨坐在木栏上,青黛看了急忙上前劝阻:「小姐快请下来!危险阿!」 沈元蓉坐在栏杆上,看着宁静的湖面,对旁侧着急地想拉她下来的青黛问道:「这么大的湖,打起水漂来一定很过瘾吧?」 青黛摇头劝道:「这种放肆之事怎能乱作!万一砸死了哪条鱼,娘娘问罪奴婢可就不好了。」 沈元蓉一听,往湖里定睛一看,果然数条五色交杂的锦锂悠游其中,沈元蓉失望地撇下嘴,青黛也不想扫了沈元蓉的兴致,便伸手拿出怀里的一包锦囊,她把锦囊递给沈元蓉,说道:「虽然不能丢石子,但可以丢些口粮喂鱼吃。」 沈元蓉这才笑逐颜开,拿了锦囊里的一半口粮,和青黛一起往湖里丢,湖面上掀起一波波水纹,看着一团团聚结的鱼群,两人都笑得不亦乐乎。 突然,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了美好的气氛 「妳们是什么人!竟敢擅入玲珑园!」 二人回头,一个和沈元蓉差不多同龄的女童正站在走廊的尽头处,她穿着黄缎穿珠对襟宫袍,上头的银菊纹样在树缝透进的光线下闪闪发亮,从极品的袍质可看得出女童身份高贵,但让沈元蓉真正惊讶的是,女童梳得老高的发髻上插满了各式金钗宝饰,用眼睛数一数就有七、八根,远远看去就是一颗参差不齐的鸟窝头。 沈元蓉想笑,可是瞥见青黛惨白的脸色,她还是将亟欲出口的笑声硬是憋了回去,还没等她开口问,青黛就向女孩行了大礼,唯唯诺诺地道:「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什么!!这货是公主?沈元蓉不感置信地望着「公主殿下」来势汹汹,一眨眼就到了她们面前,她高扬着蛾嵋,傲慢地对青黛质问: 「原来是青黛阿!我记得妳明明很守规矩,怎么今日竟敢私自带了一个外人进园?要知道,玲珑园可是母后和本公主专用的避暑静地!」 本公主?沈元蓉记起薛娴真在马车上说过的话,当今圣上只有两个女儿,一个是被沈茉芊救起来的安阳公主,另一个就是皇后所出的端阳公主,眼前的女童对青黛咄咄逼人,也证实了沈元蓉的想法。 青黛是谁?青黛可是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在后宫之中能对青黛大呼小叫的除了皇后,就只剩一人。 便是眼前这个鸡窝头姑娘。 当今圣上的大女儿,端阳公主,李凌瑶。 第二十一章 实话实说 本应该幽静安和的林间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叫骂声, 端阳公主手插着腰,将青黛骂得狗血淋头后,还不解气地侧头瞪向沈元蓉,她轻蔑地上下打量了沈元蓉几眼,眼里流露出浓浓厌恶。 修长的蛾眉又是一挑,这好像是她在骂人前特有的小习惯,高挑的双眉的确让她有着孩童没有的气势,沈元蓉不禁害怕地微微向后缩,青黛想解释却被端阳尖锐的声音给打断: 「妳就是沈茉芊阿……怎么还不向本公主行礼?听说妳之前都待在乡下……怪不得这般没规没矩的!礼都还没学好就急得进宫讨赏,果然是个卑贱的庶女!」端阳公主冷冷一笑,上唇微露出森白的门牙,十足的挑衅。 原本还存着敬畏之心的沈元蓉听她这样辱骂沈茉芊,当下也火了,俏红的一张小脸回呛:「殿下便是端阳公主?果然名不虚传,听说……」沈元蓉还没说完就被青黛紧接着抢话: 「请公主殿下恕罪!是皇后娘娘命我带沈二小姐到玲珑园看看,我们也才刚进来没多久而已,若是扰了公主殿下的清静,我们立刻出去!」 青黛解释得大声,硬是抢走了端阳公主的注意,沈元蓉被她堵得莫名其妙,委屈地偷瞪了青黛一眼,青黛没理她,只是紧张地咬紧下唇,等着端阳公主的反应。 端阳公主消化了一会青黛的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眼前的沈姑娘不是沈茉芊而是她一直有意结交的相府嫡小姐,沈元蓉! 原本还盛气凛然的端阳公主顿时失了主心骨。 她面带怀疑地重新打量了沈元蓉一番,果然是个姿容娇美的小姑娘,很符合她打听到关于沈元蓉的样貌,这下可糟了!端阳公主暗骂,她不但认错人还把人家给得罪了,尽管急着想道歉补救,可是碍于旁边还有奴婢在看,拉不下面子,便板着一张冷脸,尴尬地僵在原地。 青黛在宫里待了好几年,已成半个人精的她自然看得出端阳公主的困窘,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告退,离去前不忘给沈元蓉一个安抚的眼神。 沈元蓉见青黛走了,立刻少了几分底气,心里又恢复先前的恍恐不安,她小心地观察着端阳公主,深怕一会,这个野蛮出了名的公主要对她喊杀喊打。 端阳公主等青黛走远后,又查看了一下四周,确定不会有人听到才面色羞赧地 对沈元蓉解释:「本公主真是有眼无珠,竟然把沈小姐和那个庶女搞混了,请沈小姐见谅。」 没了之前的泼辣,端阳公主才稍显出了一国公主该有的风范,变化之快,让沈元蓉还反应不过来,她傻愣着没回话。 端阳公主以为沈元蓉还在气自己弄混身分一事,毕竟人家一个正经八百的嫡女被人说成是乡下庶女,任谁都会勃然大怒,自知有错在先的端阳公主,为了让沈元蓉消消气,便临时想了一个补偿方法。 笑容带着的歉意,端阳公主对沈元蓉提议道:「沈小姐刚来这园子定没逛个尽兴,今日是本公主失礼了,不如由本公主来作个东道主带沈小姐四处走走看看吧?」 她忐忑不安等着沈元蓉答复,深怕沈元蓉会一怒之下挥袖走人。 公主的头衔摆在那,稍微懂事的人都知道该怎么作,沈元蓉还记得薛娴真的提点,而且她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面对笑脸迎人的端阳公主,彷佛之前的不愉快全是一场幻觉,沈元蓉竟怎么样也生不出脾气了, 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狭廊间,沿着栏杆,端阳公主表现得十分热心,不时为沈元蓉介绍各个小岸上的景色,还加上一些优美的诗句作衬,说得是有模有样,沈元蓉听了也频频点头。 栏外的湖面上不时有白鹤悬空而降,美丽洁白的羽翼让沈元蓉看得是目不转睛,身为小主人的端阳公主得意之余,也不忘道了一遍玲珑园的由来,大致上和青黛所讲的差不多,只是更添了几笔浓墨。 「……我父皇为了要纪念与我母后的感情,便以母后最喜爱的江南风景造了这园子,由我母后亲自取名为玲珑园,一般的妃嫔就连那高高在上的贵妃也不许进园,只有父皇和母后时常来这里撑船共游呢。」 端阳公主的声音本就轻脆悦耳,在加上她特意抑阳顿挫的语调,更把整件事说得是有声有色。 比起青黛简略的叙述,端阳公主情深伉俪的版本更讨姑娘家喜爱,沈元蓉听着也好生欣羡,希望自家的父母也能像帝后那般琴瑟和鸣,耳边的鸟声似乎添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情意。 端阳公主炫耀完还不满足,又指着远方湖面上一处种满树的土丘,问道:「妳仔细瞧,那上面树的排列是不是由高到低,很整齐阿?」 沈元蓉照着她的方向眺望,在一处不小不大的土岸上,几颗高低紧密的小树依次排列,有如白玉微暇,在这片以自然方式雕琢的园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疑惑地望向端阳公主等着她来解答。 端阳公主眉飞色舞地道:「每逢七夕,父皇就会和母后在那里种下一棵桃树,象征他们都能如长寿仙桃般白头偕老,在宫里可是人人传道的佳话,好多嫔妃都嫉妒母后得很!」 吴贵妃每逢七夕都藉身体不适,在宫里窝着静养,端阳公主窃笑,不想看到父皇和母后恩恩爱爱就找这个烂借口,这样也好,一天不必看到那对贱人母女,她和母后都落得轻松。 聊着聊着同龄的两人很快地熟识了起来,又发现彼此趣味相投,两个小姑娘自然而然抛开了身分的拘束,在笑闹间打成一片,借着融洽的气氛,沈元蓉也适时对端阳公主的装扮提出建议,例如让头发不要那么金光闪闪。 「真的不好看吗?可是红袖明明说我这样和母后一样很有威严,很好看!」端阳公主扶着满头的金钗,对沈元蓉的话半信半疑。 「妳现在才几岁啊!干嘛老想学娘娘打扮,年纪轻轻作姑娘的扮相才会好看。」 沈元蓉抬起袖在端阳公主面前转了一圈,丁香色的裙衫绚丽展开,没被过多簪子拘束的秀发随风旖旎,端阳公主欣赏了片刻,也同意地点点头。 沈元蓉看着端阳公主那高耸沉重的发式,摇头叹道:「虽然会冒犯到公主,但我还是要说,公主你这样不但不好看,还会让人想避而远之!」 若是旁人那么说,端阳公主一定会翻脸动怒,但说话的是沈元蓉,之前母后特别吩咐要交好的对象,而且沈元蓉身分高贵,对心高气傲的端阳公主而言,有着一定的说服力。 沈元蓉见端阳公主面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很认真在听她说话,顿时信心大增,便接着嗔道:「那红袖定是胡说八道,妳别信她了!哪有一个忠心的ㄚ环会让主子这样打扮?她定是想害你!」 红袖会骗自己?这是端阳公主从未想过的,红袖是自己的贴身一等宫女,怎么可能欺骗自己呢 可是端阳公主想起父皇每次看到她眼神闪过的不喜,以及母后几次忧心忡忡地劝告,她停下脚步,捉着栏杆,伸头往湖面一照。 水面上浮现浅浅的倒影,端阳公主倾身细看,心下一惊。 繁重的头饰几乎快压垮小小的脑袋,整身的金碧辉煌反而让人看不清五官,那装扮可笑的女娃真的是自己 每次她这样装扮完毕,就会询问红袖的建议,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像「公主果然和娘娘一样端庄美丽」「公主今日扮得好极了」,红袖甚至怂恿她多载些头饰,久而久之,端阳就算照着镜子,也只注意到自己配戴的头饰是否够华丽、够凸显她的身份高贵。 现在被沈元蓉当场棒喝,端阳公主才彻底清醒。 红袖为什么要骗她? 猛然间,她想起吴贵妃和季杨公主好几次假意的称赞,还有母后曾暗示自己,红袖和吴贵妃宫里的一个扫地宫女过从甚密,心中顿时一片清明。 她愤怒地伸手,将头上戴的簪子全拆了下来,一头长发也滑落至肩后,沈元蓉被她这一举吓到了,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贱人!」端阳公主恨恨地将手上的金簪银钗全往湖里用力一扔,原本平静详和的湖面瞬间起了好几个水花,好些水滴也打回到岸上的两人。 沈元蓉抬手抹去脸色沾上的水渍,对端阳公主突然的失控吓得不知所措,努力回想着自己哪一句话得罪了端阳公主,难道那似鸟窝的头发就是她的大忌?沈元蓉有些庆幸刚才没有把鸟窝头这形容讲出来。 「好一对贱人!竟敢这般戏耍本公主!」端阳公主一想到吴贵妃母女在暗自里怎么嘲笑她的丑相,就怎么样也也不咽下这口气,怪不得母后宴请的那些京城闺秀们只围着季阳身边,都不太肯答理自己,敢情是在鄙视她的穿著打扮! 端阳公主气得发疯,连手上被金钗划出的血痕也没感觉到,沈元蓉见状,害怕立刻被担心取代。 她捉着端阳公主的手,焦急地叫道:「妳这么用力是作什么!都流出血了,万一留下疤痕,娘娘准会心疼死了。」 端阳公主看着沈元蓉担忧的脸庞,心里委屈得发酸,直到现在就只有她和母后肯对自己说实话,其他人甚至是父皇和哥哥都选择视而不见,放任自己丢人现眼,谁叫她永远都比不上高雅美丽的季阳! 端阳公主忆起父皇对季阳的偏心,小小的心灵再也无法负荷,终于放声大哭。 第二十二章 落水真相 凤仪宫内,一阵熏风吹进,连着翠玉珠帘微微晃动,玎玎玉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的响亮,夹杂在内的彩丝也被风吹得高高仰起,帘内之人却丝毫不被影响。 皇后端坐在廉后,听着她最信任的宫女青黛的禀告,青黛一五一时的叙说端阳公主和沈元蓉在园里的互动。 当讲到端阳公主恼怒受伤的那段,皇后身形一动,她急切地追问:「我儿可还好?有没有派人去医治?」 「娘娘放心,公主殿下并无大碍,沈小姐早就带她去包扎了。」后面那一句话是青黛有意加上的。 她对性子单纯的沈元蓉很有好感,不想她因端阳公主受伤一事而被皇后迁怒。 皇后没在多问,只是放下手上的茶盅,轻叹了一声。 退居在一旁青黛看着皇后面上不见喜色,忍不住关切问道:「恕奴婢多嘴,娘娘已经如愿拔掉了吴贵妃在公主那设下的桩子,为何还愁眉不展?」 皇后沉默了一会,才语带沙哑的说:「本宫不知多少次明里暗里提醒过瑶儿,她却从不听本宫一劝,如今认识不到一日的女娃竟能说得动她,明明本宫才是她的母后,要本宫怎么不伤心呢?」落寞之情浮上眉稍,让皇后的面容略显憔悴。 不等青黛安慰,皇后接着又叹:「她是怨我的,我是知道,她总怪我偏爱霄儿,不肯多放些心思在她身上,可是霄儿是我周家唯一的希望,偏偏那对母女一直打着霄儿的主意,让本宫一刻都不能对霄儿分了神!」 只要她的长子李凌霄一日未被立为太子,她就永远无法轻易放心,更何况还有吴贵妃所出的二皇子李凌霖在后头虎视眈眈! 原本的喃喃自语到尽头处却多了几分狠戾,皇后秀气的蛾眉高高竖起,和端阳公主动怒时的模样有七八分像,但面色却苍白如薄纸一张,少了端阳公主竖眉的凛然盛气。 盯着皇后苍白的脸,原本退怯的青黛还是不忍,她安慰皇后道:「娘娘不也说公主性子向来固执,不肯听旁人规劝,今日沈小姐不就是娘娘安排?她的确也帮端阳公主看清了那包藏祸心的红袖,娘娘用心良苦,何曾少过关注?公主总有一天定能明白。」 青黛讲得有情有理,皇后的脸色这才好看不少,她柔声道:「那姑娘是个好孩子,个性和瑶儿相近,又多了几分剔透,让她作瑶儿的知己肯定不错!」 青黛也点头附和,皇后拿起朱几上的茶盅啜了一口,她抿了抿嘴对青黛吩咐道:「沈夫人还在马车那等,妳让沈小姐给瑶儿告别吧,时候不早了,她也该离开了。」 青黛应了,正向转头离开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身对皇后道:「娘娘,沈三小姐还在永春宫那。」 当青黛提起沈茉芊时,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查觉的厌恶,不果很快就消失在淡漠的眉目间,她轻笑道:「沈茉芊可是贵妃妹妹的大恩人,贵妃妹妹想私下与她感激之情,本宫怎忍心阻止呢?」 听皇后这般轻描淡写,青黛急道:「虽然当时没人看见,但万一……」 皇后冷冷打断她道:「不会的!若是沈茉芊有看到瑶儿,你以为我会留她到现在?她们没有证据就动不了我儿!」她绝不会让人知道季阳公主落水时,她的女儿,端阳也在场。 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皇后对青黛沉声道:「这件事休要在提,就算没有证据也不能让人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青黛,本宫信任妳,不要让本宫失望,听明白了就退下!」 语气强硬不在给人答辩的机会,青黛也不再多说,静静从侧门离开。 大殿悄然无声,皇后起身透着那珠帘,望向隐隐的大殿门口,彷佛回到了端午那日。 那天端午节的中午,珠帘后,她正享用着御膳房那送来的芦叶裹粽,清甜爽口,她准备吃第二颗,却听到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小的人影冲了进来,是端阳公主。 她面色苍白,不等皇后开口救急急上了高阶,掀开了珠帘,钻进了内室里。 皇后被她这般匆忙弄得是莫名其妙,当下喝道:「这是在作什么!」 端阳公主只是捉着皇后的手臂,面上还带着惊慌,她急道:「瑶儿这次闯了大祸!母后妳一定要救我阿!」 皇后大惊,她看着端阳公主,发现她整个人慌张不已,脸上的铅粉混着汗水滑下,整张脸像是掉漆的老壁,只有面目全非四个字可形容,虽说端阳公主不善于打扮,可是也从没有那么狼狈过。 「到底怎么了?」皇后也急了。 「我……我」端阳公主语无伦次「我……我好像把季阳……给推下水了…」 皇后不感置信:「那ㄚ头现在不是在靖王府吗?妳如何推她下水。」 前些日子,靖王府发了请帖来,皇上特别准许季阳公主出宫,而端阳公主则因前阵子打死了季阳公主的爱猫,被皇上斥责心术不正,禁足一个月,端阳公主因为没法出宫去看龙舟赛,这段日子在宫里大发脾气,砸了好几个上等的瓷品。 「我气父皇偏心……偷偷跟过去了……那贱人知道了就说…就说……」回忆起意外当时,端阳公主开始哽咽起来,语句断断续续,让皇后完全听不懂,只大概知道此事定和季阳脱不了关系。 还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皇后只得努力冷静下来,她反捉住端阳公主的双臂道,狠狠将她抖个不停的身子压下,皇后冷声道:「别哭了!妳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一遍,绝不可有任何隐瞒。」 威严尽出,彷佛此刻她正高坐在凤椅之上,端阳公主却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嘴也不结巴了,她立刻快速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事情大致是这样的,在季杨公主的轿子出了宫门不久,端阳公主受了红袖唆使,贿赂了负责开关宫门的守卫,坐上了红袖备好的轻轿偷偷到了靖王府,凭着请帖也顺利入府,一路上都没有被人察觉到异样。 端阳公主暗自得意,但担心被人传进父皇的耳里,她不敢登台入席,只敢在江岸树丛隐密的角落那偷看着比赛。 比赛接近尾声,原本以为天衣无缝,却被「碰巧」路过的季阳公主捉个正着,两人理所当然起了争执。 端阳公主文唯一能说的只有季阳庶出的身份,但她还是狠狠奚落了季阳一番,骂她是假山鸡想作凤凰升天。 季阳听了端阳的粗言粗语,也不气,只是淡淡笑道:「想做真凤凰靠的是手段,纵使天来生错肚子又如何?姊姊妳能嚣张的……不果是一时罢了。」 突然,她缓缓靠近端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妳明明没有打死四喜却被父皇处罚,是不是觉得很冤望?」 四喜,一只漂亮的金丝虎猫,是圣上送给季阳的生辰礼物,却被人打死后丢到了端阳公主的阁院门口,端阳公主平日没少欺负过季阳公主,因此圣上也不多加调查,直接罚了端阳,端阳公主百口莫辩,被狠禁了一个月的足 端阳公主一楞,瞬间明白,她瞇起眼瞪着端阳,一字一句咬牙质问:「妳.什.么.意.思?」 季阳甜甜一笑,朱唇皓齿,已可见日后的绝色,在端阳眼里却是刺眼得很。 「贱人!妳给我说清楚!」 「说清楚?姊姊哪只耳朵聋了?妹妹就再说清楚一点,四喜是我打死的,妳院前尸体也是我丢的,只怪姊姊作人太失败,父皇竟就真的信了。」她轻启朱唇,睫羽卷长,看上去实在是个柔弱动人的小姑娘,但在端阳看来却是一只丑陋至极的怪物。 端阳公主哪曾被人陷害过?对方竟还是她最厌恶的庶妹,心高气硬的端阳公主忍不了这口气,当场和季阳起了肢体上的冲突,捉头发、扯衣服、捏脸颊,两人打得难分难舍。 也不知怎么,打着打着愈来越靠近江岸,就在一剎那,季阳公主脚一滑,整个人跌进江里,在江面上载浮载沉,不停挥舞双手,大声求救。 端阳公主眼看情况不对,情急之下就躲进了一旁的树丛里,她不是不想救季阳,可是当时太害怕,人性让她只想着先自保而已,但随着季阳公主喊叫越来越虚弱,端阳公主也想破釜沈舟,救人要紧时,沈茉芊正好听到呼救声赶来,她直接跳水将奄奄一息的季阳救了上岸。 端阳公主看季阳没因此溺死,松了口气后,她深知就算她没推季阳下水,光是她邈视圣令,私自出宫就是重罪一条,所以她赶着从靖王府偷溜回来,急得想向皇后搬救兵。 当时,皇后听了事情整件事的始末,立刻明白爱女是上了别人的当,红袖摆明就是吴贵妃的奸细,皇后细细想了一遍,所幸端阳溜得快,出事的地点也很隐密,没有直接证据,吴贵妃母女绝不敢轻易将谋害皇女的大罪压在端阳头上,圣上虽偏心,但在这种可能动摇皇室的事上定不会放过任何诡谲,到时一番顺瓜摸藤,鹿死谁手还尚为可知! 再来此事虽然棘手却有不失为让端阳成长的好机会,皇后心中一定,和端阳公主明说了吴贵妃此次的奸计,端阳公主本来不肯信,但仔细回想还真有些古怪,可是要她相信红袖是尖细,皇后还真是伤透脑筋。 红袖不愧是吴贵妃培养出来,一张花言巧语的嘴把端阳公主哄得是服服贴贴,即便皇后表明留不得她,端阳公主舍不得,死命袒护她,皇后也不好直接弄死她,以免打草惊蛇使敌人钻了空隙。 在左右为难下,皇后看中了沈茉芊的嫡姐,沈元蓉。 深知爱女个性,皇后笃定沈元蓉无论身份还是性格,都能入端阳公主的眼,这才有了今早的召见懿旨,和玲珑园的不期而遇。 除掉红袖,也在皇后的算计之内,以沈元蓉直爽的性子的必能点出红袖的图谋不轨,本想让端阳慢慢起疑,没想到端阳竟能直接看破真相,这也是唯一个不在皇后预料之内的小变化。 也许端阳公主不是没有头脑,只是需要一个人适时帮她一把而已。 这个人,皇后已经决定了,只能是沈元蓉! 第二十三章 仲夏初秋 回到了相府,霞光遍布,天际的一角已被夜色晕开。 下了马车,沈尧柏亲自来迎接她们,他笑容满面,好似有什么天大的喜事,薛娴真敏锐察觉到,他是在对沈茉芊笑。 今天的晚膳难得是一起同桌,沈尧柏贵为宰相,时常被圣上召入宫中商量议事,一年之中也只有一些节日和新年除夕时能与家人同桌吃饭,今日是真的反常了。 老夫人自然也出来了,身上的橙黄对襟如意纹褙子给她添了不少精神,沈尧柏见了,直称赞道老夫人气色好,薛娴真等女眷也在陪笑附合,逗得老夫人呵呵笑,一家子难得一团和气。 众人围着榆木黑漆大圆桌,ㄚ环们将一盘盘佳肴依序呈上桌,热气蒸腾,其中也有所讲究,像是老夫人面前尽摆着一些精致的素菜,而沈尧柏和薛娴真附近则摆了肥美的切肉和鲜鱼。 在薛娴真替老夫人的夹了一片菜在碗里后,众人才纷纷动筷,一时间,只剩下 各自碗筷的碰撞声, 老夫人看了看低头进食的众人,没人要开口的意思,她不甚满意地放下筷子,突然对正准备夹一块叉烧鸭肉的沈尧柏问道:「圣上今日可说了什么?」 沈尧柏听老夫人这一问便缩回筷子,他目光和蔼地放在末位的沈茉芊上,随即展眉笑道:「芊儿救了季阳公主一命,立了大功,今日圣上当场称赞了我们的芊儿,说她德懿崇高,日后定能为家族争取荣耀。」想到同袍羡慕的眼神,沈尧柏看向沈茉芊的眼神越发满意。 「可不是芊儿是有福的,我虽老了一双眼睛还雪亮着!」她说着,不着痕迹看了薛娴真一眼,十足的得意,薛娴真只是低着头继续啃笋子,老夫人满意了,她又问:「圣上不是赏赐了些东西下来?」 沈尧柏笑道:「是阿,孩儿已经派人送到福安院那,芊儿还小,母亲就暂时替芊儿看管吧。」 老夫人却皱眉不悦道:「我已经老了,这种杂事处理不来……」她眼皮连也不抬,就径行吩咐道:「大夫人这事就交给妳了。」说完自顾自的夹菜,显然是在下一件没得商量的命令。 筷子微微一顿,薛娴真低着头,眼神阴暗,这老虔婆……… 让她守着那些御赐的金银珠宝,只能看却不能摸,万一有批漏,倒霉的就只有自己,老夫人想让她哑巴吃黄莲?她绝不会让这虔婆如愿! 「母亲,可是已经快入秋了,眨眼间就将近岁末,媳妇怕自己j□j乏术,若出了什么差错,可能会让母亲对媳妇失望,媳妇更不希望和芊儿因此生疏。」薛娴真露出一脸无奈,一副是迫不得已才回拒。 在老夫人和沈茉芊眼里摆明就是想将烫手山芋给踢回来,可是这倒提醒了沈尧柏。 他怎么忘了!之前沈茉芊还戏弄过薛娴真,现在叫薛娴真管,不是让她看着那些赏赐徒心酸的吗?沈尧柏对老夫人的决定顿时有些不满,在看妻子柳眉轻蹙,显然是在为此伤神。,沈尧柏心中不忍,便附和道:「看管财货而已,母亲就多少帮衬一点吧?」 老夫人在怎么想刁难薛娴真,自己儿子的面子也不能不给,但她还是对薛娴真老爱装委屈的技俩很是厌恶,冷哼一声道:「知道了!你夫人就宝贝、就矜贵,我哪敢使唤得起阿!」 沈尧柏尴尬不语,但看到薛娴真对自己展眉一笑,眼波含情,顿时心神荡样,对老夫人的歉意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可是他亲自求娶来的妻子,叫他如何不宝贝得紧? - ****************夏天要結束了囉!**********************************。 - 时光飞逝,转眼间已是仲夏初秋,烈日依旧高照,却不时阵阵凉风,吹得早熟的黄叶先行凋落,让人欣喜秋意渐浓。 透蓝的天空下,青翠环绕着一座四角红顶的小亭子,两个孩童正围着石桌,不知道在叫闹什么。 「青将军!上!咬死那块肥肉!」 「秋霸别输给那只青蜥蜴!咬它腿!咬它头!」 「妳说谁是蜥蜴?」 「你骂谁是肥肉?」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句,最后也比赛都不管了,直接到旁边吵起来。 「我已经还了妳簪子,妳到底还要气多久?」 「要不是你偷拿,我的簪子怎会掉第二次?」 「就跟妳说!簪子是妳跌倒时掉在地上的,我没偷拿!」顾长青快发疯了,不管他在解释多少次,小姑娘已经把他当成贼了。 沈元蓉轻蔑地看他一眼,樱唇斜上,表情有多不屑就有多不屑,摆明在说你不敢承认,你不是男人。 顾长青见状,气得直嚷:「我们来打个赌,看谁的蟋蟀赢,若妳输了以后不准在骂我青蜥蜴!」 沈元蓉想起上次输给他那支丑龙舟,也愤愤不平了起来:「好,就赌这场。」 说完,两个孩子立刻返回石桌那继续观看比赛。 桌上摆着是两个脸大的红盆,里头两只蟋蟀正缠斗得激昂,闪转腾挪、振翅作声,石桌旁的两人看得是热血沸腾,口中不停呼喊各自蟋蟀的名字。 要分出谁是谁的也很容易,其中一只,无论是头、项、翅、腿皆呈青色,通体纯青宛如一块上等岫玉,顾长青特地将它取名为青将军,颇有代替青龙舟的地位。 另一只则是沈元蓉的秋霸,头如红枣,肉呈粉红,翅膀张开时就像大红绸缎般艳亮,是一只非常漂亮的红色蟋蟀,颜色与顾长青的青将军呈现强烈的对比。 顾长青笑它像一块中看不中用的肥红猪肉,与起用来斗还不如拿去作鱼饵,沈元蓉不甘示弱,见青将军速度甚快,也骂它像一只滑不溜丢的绿色蜥蜴,逃跑比攻击还快。 战况越来越激烈,沈元蓉的秋霸半边翅膀已经残破不堪,青将军也好不到哪去,前脚被秋霸咬掉了一半,一时间势均力敌,有如上次的龙舟赛,胜负僵持不下。 沈元蓉心疼的看着秋霸的翅膀,她伸手想把秋霸捉回来,却立刻被顾长青拦住 「妳干么阿!」 「秋霸受伤了,我不想玩了」沈元蓉嘟起嘴,摆明就是要耍赖。 顾长青气得指着她的鼻子骂:「当初说要玩的是妳,现在不玩的也是妳,不管!这次比赛定要分个胜负!」为了好好挫她的威风,他花了一整个上午在丛林那捉到了青将军,手上还被利草割出了几个小口,现在还疼着呢! 最后,由秋霸一个弹跳,将青将军撞飞了出去,青将军狠狠撞到了碗边,竟似晕了过去,久久没在起来,只剩四肢还些微颤抖。 「早说不玩了,谁要你硬要逞强,现在愿赌服输吧!」沈元蓉喜上眉梢,虽然秋霸受伤了,但能借机教训一下顾长青,她何乐而不为呢? 顾长青面如死灰,不甘愿地瞪着沈元蓉得意的笑脸,不客气问道:「说!你想要我作什么?」 沈元蓉樱唇一勾,脑子打着一堆鬼主意,正犹豫要用那一种好好教训这混小子时 「二姊姊。」 二人往亭口看去,花丛小径间缓缓走来一个杏黄裙装姑娘,是沈茉芊,她绑着小巧的发髻,轻盈的百合裙随着她的动作展开,颇为赏心悦目,不过引人注目的是她细瘦的腕上还挂着一个竹制小笼子,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养蟋蟀。 「顾公子。」沈茉芊对同在亭子里的顾长青微微一笑,顾长青颔首回应。 「那是妹妹的蟋蟀吗?」沈元蓉满眼期待地看着沈茉芊腕上的笼子。 沈茉芊微笑道:「是阿,声音好听得很,我便捉来放在床头听了。」 她装似不经意看向石桌上的红盆,好奇问道:「二姊姊和顾公子可是在斗蟋蟀?」 沈元蓉沾沾自喜大声道:「是阿!不过已经结束了,结果当然是妳二姊赢了!将军怎能赢得了霸王?」一旁顾长青羞愤的表情映入沈茉芊的眼底,沈茉芊眼里快速闪过一丝阴沉。 她将小笼子放在石桌上,往石盆里探头看,一只大红蟋蟀在盆里四处跳着,看上去的确威风凛凛。 「妹妹可想玩一场?」沈元蓉对沈茉芊的蟋蟀很好奇,她文静的三妹妹不知道会捉什么样的蟋蟀? 「可是我蟋蟀很小只,只是声音大了点……」沈茉芊抱着那笼子,面带羞意,这番遮掩反而让沈元蓉更好奇了。 「那有什么阿!小兵也能立大功,妹妹就当是作消遣嘛!」 顾长青看沈元蓉完全把自己忽视在一旁,心有不甘,他抢声说道:「妳那只秋霸是用千金养出来的,我和芊妹妹辛苦捉来的低贱蟋蟀哪斗得过它我看妳也别再欺负芊妹妹了!」 顾长青这一说把沈元蓉之前的胜利贬得一文不值,沈元蓉反驳不了,秋霸的确是薛娴真买给她玩的,她只能气红着小脸,恶狠狠瞪着顾长青,。 「我就和姊姊玩一场吧,若我输了,姐姐可要赔我一只蟋蟀!」沈茉芊出来打圆场,沈元蓉一听气立刻消了,还是三妹妹最好,知道要帮着自家人! 沈元蓉捡起用来引出蟋蟀斗性的丝草,蓄势待发地盯着沈茉芊手上的小竹笼,顾长青看她兴奋成那样,心里暗笑她贪玩,不过自己好像也没好到那,不然也不会被她激得玩起斗蟋蟀来了,看看手掌里的青将军还昏迷不醒,顾长青心疼阿,赶紧将牠放回笼子里。 在沈元蓉斗志满满的目光下,沈茉芊从竹笼里倒出了一只不起眼的黑黄小蟋蟀,沈元蓉和顾长青定睛一看,还真的很小!全身还不到秋霸的身长的一半,沈元蓉已经可以预见秋霸把这个小不点一口吞下的惨烈结局了。 沈元蓉玩心退了不少,她不想让沈茉芊被吓哭,便劝道:「妹妹,我用别的蟋蟀跟妳逗好不」 沈茉芊却没有丝毫胆怯,她看着沈元蓉那只秋霸,背壳光滑油亮,彷佛穿着一件鲜红铠甲,沈茉芊的目光闪过欣赏之色,她低喃道:「可惜了……」 二人看着沈茉芊将小蟋蟀放进盆底,显然是真要玩,沈元蓉错愕地看了一眼沈茉芊,见她面色平常,上扬的嘴角甚至是有所期待,沈元蓉良心不安地想,到时候定要母亲买一只比秋霸还要壮、还要漂亮的蟋蟀给沈茉芊好好赔罪。 第二十四章 秋霸之死 三人围着石桌,等着观看一场胜负已定的比赛,顾长青不解地瞧了一眼沈茉芊,这沈家的姑娘果然都非比寻常闺秀,脑子不知道是怎么运作的,一个贪玩暴躁,一个自不量力。 沈茉芊察觉到他的目光,她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顾长青不知怎么,竟能感觉得到她笑容下的自信。 两只蟋蟀被丝草上的细毛撩拨后,都振翅作鸣。 「唧唧唧唧唧唧!!」小蟋蟀的翅鸣声完全盖住了秋霸,沈元蓉惊奇地看着那对小巧有力的双翅。 当两只蟋蟀的触角一接触,秋霸仗着那两只长脚先对小蟋蟀发动攻击,小蟋蟀动作敏捷,眨眼间就跳到秋霸身后,秋霸来不及反应,小蟋蟀就跳到它宽大的背上,秋霸体型庞大,一时间也无法反击,只能扭动身子,想把小蟋蟀摔出去。 小蟋蟀在秋霸的背上又拧又咬,把秋霸逼得直跳脚,众人看得有趣,连沈元蓉也惊讶于小蟋蟀此时的优势。 不一会,小蟋蟀就咬掉了秋霸两只肥大的后脚,沈元蓉看着也逐渐害怕起来,想开口停止比赛。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沈茉芊,沈茉芊却状似没察觉得到她目光的暗示,只是嘴含笑意地看着小蟋蟀将秋霸的两只前脚也一并咬下。 失去了大部分的肢体,秋霸肚腹整个翻了过来,已然奄奄一息,小蟋蟀却还跃跃欲试,一口残忍地将秋霸的头应声咬下,转眼间,原本意气风发的大红蟋蟀只剩下一堆残肢破翅,沈元蓉和顾长青都吓傻了。 沈茉芊不动声色的将小蟋蟀收回竹笼里,才略带歉意对沈元蓉笑道:「没想到它这么能打,把姊姊的蟋蟀咬死了,姐姐千万不能告诉母亲,不然芊儿一定会被骂的……」 提到「母亲」,沈茉芊神色有些慌恐不安,给外人一种隐密的暗示,不果唯一的外人顾长青正瞠目结舌地瞪着秋霸惨烈的死状,他偷偷看向沈元蓉,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沈元蓉还在为刚死掉的秋霸难过,便心不在焉地安抚道:「不要紧的,母亲替我买了很多只……我回去再看看……」薛娴真的确给她很多只蟋蟀,可是她只中意秋霸,其他的都拿给ㄚ环们分去玩了。 看着秋霸还鲜红的残翅,沈元蓉想起初看到它的喜爱,眼一酸,泪珠差点滚了下来,心里好生后悔却又不想迁怒沈茉芊,只能勉强笑道:「啊呀!妹妹那只蟋蟀真厉害,我来把这里收拾一下,呵呵……」 她捧起秋霸那具残尸,故作镇定地一步一步走出亭子,等转了个弯,才拔腿狂奔,泪珠滚滚而下。 沈茉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冰冷的笑意,前世沈元蓉最爱在秋天斗蟋蟀,薛娴真宠她也就买了一堆蟋蟀给沈元蓉,初秋时满院的蟋蟀声,一向喜静老夫人还因此和薛娴真吵了一架。 那时自己也小、也喜欢玩,可是身分卑贱的她只能到草丛里去抓蟋蟀,被蚊子叮得满身伤,才抓到这只小蟋蟀,没想到沈元蓉见那只小蟋蟀叫声独特,竟要她交出来,沈茉芊哪里肯。 「二姊姊已经有那么多蟋蟀,难道还缺这只吗」沈茉芊抱着竹笼子百番哀求。 「让妳拿来就拿来!废话那么多作死啊」沈元蓉一脚踢开沈茉芊,她抢走了竹笼子,把里头的小蟋蟀捉出来。 「拿去作秋霸的饲料正好!」说完便往放秋霸的笼子里丢,里头唧唧声不断,沈元蓉等一些时间才把笼子打开。 没想到小蟋蟀从里头蹦了出来,沈元蓉往里头见了秋霸的残尸,大怒,小蟋蟀早已跳个老远,消失无踪,只留下颤颤发抖的沈茉芊,。 在沈元蓉的盛怒下,她整整找了一个晚,也没能把小蟋蟀找出来,但她还是偷偷在心里感谢那只小蟋蟀,为她出了一口长年的恶气。 今世,虽然不知为何沈元蓉的个性有了奇怪的转变,但这还是无法消除沈茉芊任何一分恨意,她大约估算了时间,守在前世找到小蟋蟀的地方,耐心等待,终于找到了小蟋蟀,也让她再次吐了一口恶气,她可记得,前世秋霸被小蟋蟀咬死后,沈元蓉就算罚过她,也闷闷不乐好一段日子,为了这事薛娴真没少过刁难沈茉芊。 不过……沈元蓉竟真的没打算和自己追究?沈茉芊有些泄气,若是她想追究,自己定有办法让她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是可惜了………… 「真是笨蛋,盆子也不收走。」顾长青一把提着盆子,朝着沈元蓉跑走得方向追去。 见顾长青要走,沈茉芊心里生出一丝不愿:「顾公子,我也一起……」 「不用了!」顾长青回头也没回头,一眨眼就消失在草丛小径间。 沈茉芊楞楞站在原地,眼里还残留着顾长青的背影,彷佛回到当初那个只敢痴痴望着他背影的少女。 沈元蓉人小脚短也没法跑多远,顾长青跑没几步就追上她。 在一处墙角落,女孩娇小的身子卷成一团,肩膀一颤一颤,看来是哭了,顾长青最怕就是女孩哭了,想起那群老爱围在他哥哥身边的表姐表妹,顾长青皱眉想转身离开,可是身后,女孩的哭声细细传来,扰着他耳疼。 「别哭了!谁让妳爱玩!这么没气度,不过是只虫罢了,就叫伯母再买几只吧。」顾长青胡乱安慰几句。 沈元蓉猛然转头,一双杏目肿得跟核桃一样,她骂道:「谁说我哭了!只是眼睛进沙子了,谁像你一样是个爱哭鬼阿!」 「妳!」顾长青知道她是在说上次的事,难得的好心反而被咬一口,顾长青气得想抬脚离开,可是走没几步,顾长青的耳里还是充塞着女孩的哭声,让他完全没法思考其他事,顾长青在心里唾弃自己一遍后,又回头走到沈元蓉背后。 他无奈地轻声道:「大小姐阿,我求妳别哭了,就一只虫,求伯母在买一只不就好了,伯母那么疼妳,难不成会为一只虫子揍妳不成?」 提到薛娴真,顾长青语微带酸气,来相府好几次,薛娴真对沈元蓉的疼爱他都看在眼里,虽然薛娴真对他很好、也很温柔,可是还是能感觉得到明显的距离,那是一种对外人客气的疏离。 有时他不禁想,若是母亲还在世的话,他们母子也该像是那样吧? 想起薛娴真,沈元蓉终于放下心房,她难过地说:「母亲也很喜欢秋霸,还说若是秋霸死了,就用红玉去刻它的模样串上线作成玉链子,这样它就能永远陪在我身边了……」 沈元蓉看着手上的残破不堪的尸体,她又哽咽了起来,道:「现在……母亲…一定会……很失望的……」 失望……吗顾长青瞬间明白了沈元蓉的难处。 顾云每次教训他时,他总有一堆借口和理由可以逃过处罚,可是当顾云斥责他如何让地下的母亲失望时,顾长青便失了所有力气,不再狡辩乖乖让顾云揍。母亲对顾长青而言,一直是个模糊却又崇高的印象,母亲为了他耗费了生命,可是他却不断让母亲失望…………… 「给我几天的时间,我可以把一只完整的秋霸还给妳。」 沈元蓉讶异地转过头,顾长青难得不再嬉笑,而是一本正经的看着她,秀气的眉目里透着不寻常的认真,沈元蓉不自觉点头道:「就四天,一言为定。」 - ****************不算虐吧?***********************************************。 - 这几天,沈元蓉都惴惴不安。 她将秋霸的尸体借了顾长青,为了不让薛娴真发现,她随便捉了一只蟋蟀放在秋霸的笼子里,恰好,薛娴真这几日正有心烦之事,也没像之前那样,喜欢三不五时拿秋霸出来欣赏,沈元蓉松一口气之余,也盼望顾长青能快点回来。 这一日,正好是第四天。 沈元蓉一整个上午都心生不宁,不时在正门口的方向走动,她的ㄚ环圆叶虽然觉得奇怪,但看小姐脸色凝重也不好打扰。 这时,沈元蓉的另一个ㄚ环青莲急急忙忙走了过来,对圆叶耳语几句,圆叶点了点头,便对沈元蓉轻声唤道:「小姐,夫人找妳。」 沈元蓉心里铿咑一声,害怕地想,难不成母亲已经发现了 往正房的路上,沈元蓉的每一步都特意放慢,害得跟在后头的两个ㄚ环心急如焚,深怕一会等得不耐烦的薛娴真会怪她们办事不力,圆叶自认身分低贱不敢开口催促,倒是青莲跟沈元蓉比较亲近,也没有像圆叶那般顾忌,她忍不住催道:「小姐妳走快一点吧!夫人正累着呢!」 沈元蓉一听,惊讶地转过头问:「母亲没在生气」 青叶不解反问:「夫人为什么要生气」 沈元蓉抓了抓下巴,敷衍道:「没……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到了正房,果然看见面带倦色的薛娴真,她靠在紫檀木座上的大红云锦靠枕,后头的ㄚ环手上各执一把宽大的竹编葵扇,正替薛娴真摇扇子,小ㄚ环们不太能掌握力道,把薛娴真细碎的浏海弄得稍乱,还有一缕青丝落在了眼角旁,但薛娴真也没去拨开她,只是躺在椅背上,微闭着眼,似乎是真有些疲累。 「母亲。」沈元蓉诺诺走了进来。 薛娴真听见声音才张眼对她微微笑道:「蓉儿过来,母亲有话和妳说」 沈元蓉听话的上前。 「最近二伯家里出了些事,妳的茗儿堂姊以后要暂时借住在府上,蓉儿会好好待她吧?」薛娴真轻抚着沈元蓉柔顺的鬓角,缓缓说道。 沈元茗?沈元蓉皱起小巧的眉头。 每逢过年或节庆时,二伯一家都会来府上作客,沈元茗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一年虽然只见几次面,沈元蓉对沈元茗也不陌生,记忆中就是一个骄傲自大的姑娘。 不果仗着几分聪悟在京城有了些才名,就老爱以才女自居,对相府的庶小姐们都是目中无人的态度,沈元蓉虽是相府唯一的嫡小姐,但沈元茗对不好向学的她也没有多尊敬,总是喜欢用一种半悲怜、半鄙视姿态来应付她。 对那个老是鼻孔朝天的才女堂姊,沈元蓉心里着实不喜,但看着母亲眉眼旁明显多出的细纹,她还是勉强笑道:「我最喜欢堂姊了,母亲不用担心!」 第二十五章 二房托女 薛娴真近日过并不好,太过专心于与沈茉芊的斗法上,让她忽略了一件即将发生的大事。 沈老太爷只有两个儿子,都是由老夫人所出的嫡子,沈尧柏和弟弟沈明松,两个儿子虽然岁数相差不大,可是个性却是天差地远,沈尧柏寒窗苦读十年,终于承接了沈老太爷的宰相职位,而沈明松游手好闲,年轻时常游恋于秦楼楚馆,是个十足的纨裤子弟,可是这一个不争气的儿子却是最让老夫人偏爱。 在老夫人帮助下,沈明松娶了姚太傅的嫡次女为妻,又靠着沈尧柏在京城里找了个闲官来作,照这样看来沈明松的确命好,有个疼他的母亲和一个能干的哥哥,成亲后他也收敛许多,不时还会回来陪陪老夫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妻子姚夫人手腕厉害,五房妾室俱无所出,以至于成亲多年,沈明松只有沈元茗一个嫡女,老夫人看在眼里虽有怨言,但姚家这门婚事花了她不小的心血,以庸庸碌碌的沈明松来说,配姚家女确是高攀了。 老夫人自觉没脸去说姚夫人,所幸大房这里已经有两个孙子,老夫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明松都没意见那她插手什么? 沈明松虽然肯照着老夫人的意愿好好过日子,但一些坏毛病还是改不了,其中一个就是赌博,幸好沈明松偏好是小赌怡情,也没干出什么败家卖女的事来,可这次沈明松就是被一场小赌给害了,前世老夫人不肯明说,不代表今世的薛娴真会不知道。 薛娴真打听到,沈明松似乎是在赌场里跟人起了冲突,脾气本就不好的他失控重伤了对方,偏偏这人可是崔御史的小儿子,听说现在还在床上昏迷不醒,崔御史气急败坏,隔日就狠狠参了沈明松一本。 崔御史名声不错颇被圣上看重,但碍于沈尧柏的面子,圣上也只是将沈明松外派去作地方外官,虽没有多加处罚,这名义上还是个贬字,崔御史满意了,老夫人可伤心了,而姚夫人不忍爱女出京吃苦,在和沈明松商妥下,就遣信求老夫人让沈元茗暂居相府。 这样一来,以一个丞相侄女的身份,日后的婚事也能有个好商量,老夫人心疼爱子之余,二话不说就应下了,当然这可苦了管家的薛娴真。 老夫人现在心情不好哪会给她好果子吃? 光是要安排沈元茗的住处就挑三捡四,太远不好、太近不好,等距离乔定后,又要嫌那太宽、那太窄;到了内部摆设,老夫人说累了,就派了一个嬷嬷去挑三捡四,薛娴真被折腾得整日愁眉苦脸,偏偏沈尧柏因这纠纷一直在外奔波,薛娴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凡是都毕恭毕敬地按着老夫人的要求,终于让老夫人无话可说,但也把薛娴真给累惨了。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老夫人因这变故身体更是不好,三不五时就喊着头疼,沈茉芊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老夫人身边,只差没直接住进福安院去了,当然,这里有人在担心,也有人在窃喜,像是薛娴真就恶毒地想过,若是老夫人能就这样一病不起,就算要她弄间宫殿给沈元茗住,她也甘愿。 薛娴真大致对沈元蓉交待一番,想到明日沈元茗就要来,薛娴真连日来的压力一松,眼皮也沉了,挥手让沈元蓉出去玩,自己则回房小睡。 沈元蓉出了正房,让身后的两个ㄚ环回院,自己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走在在回廊上。 屋檐挡不住西偏的阳光,红澄澄的夕阳有些刺眼,沈元蓉眯起眼,沿着楼壁走。 她本就不喜欢沈元茗,又得知母亲这几日的心烦都是为了堂姊,沈元蓉更是对沈元茗生出了几分厌恶。 想起薛娴真眼皮下的浅浅的黑圈,沈元蓉心里怪疼得,她举起手抓起胸前的衣襟,抓出了一堆褶皱,在父母的宠爱下,她一直过得顺心如意,如今突然冒出一堆陌生的烦恼,沈元蓉真不知如何是好。 手背上染上一片夕阳的鲜红,沈元蓉突然觉得她好像忘记什么了……… 「喂!」 沈元蓉看着前方那一点人影越来越大,顾长青!对了!她的秋霸! 顾长青一身狼狈的赶来,袍子和脸颊上都沾上了尘土,秀气的脸庞带着明显的怒气,他责问道:「妳怎么不在门口那等我!」沈元蓉不说话,只是反过来双手摆在胸前回瞪他,像是在怪他为什么那么晚才过来。 顾长青喘气道:「我一直在门口等妳,妳没来我就爬墙进来了。」爬墙?想起他之前的种种劣行,沈元蓉眉头不禁一皱,果真是作小偷的人才阿! 顾长青见沈元蓉毫无感激之意,心里气得很,他忿忿从袖口抽出一盒金叶缠枝 红木匣,粗鲁地扔给沈元蓉,他哼道:「打开看过后,好好跟我道谢吧!」 莫名其妙!沈元蓉瞪他一眼,但手上还是稳稳接住那红木匣,她困惑地上下打量几眼,指甲一撬,上头的金锁扣应声解开,一打开红木柔和的馨香就扑鼻而来,沈元蓉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红木匣里赫然就是一只四翼长须的大红蟋蟀,有一剎那,沈元蓉眼里滑过一丝惊喜,这不就是自己的秋霸吗? 可是,沈元蓉很快就发觉到异状,秋霸那对小眼死沉得很,全无之前的生气活泼,她轻抬手指,碰触了秋霸的身体,冰凉坚硬,有别于以往的柔软生气,这根本只是一块用红玉雕的假蟋蟀,沈元蓉心一沉,她的秋霸是真的回不来了……… 可是在仔细看那红玉蟋蟀,大至背上双翼、小至后脚倒勾,全一一细致地雕琢出来,虽说少了活物几分的灵气,但也刻画出五分秋霸生前的美丽,沈元蓉隔着木盖子偷偷瞧着顾长青。 这家伙费了不少力气吧?当下,她看着他的眼神,有点感动。 顾长青感觉到她感激的目光,他微抬着下巴,一双星眸因得意而灿烂,「妳是不是欠我什么阿?」 沈元蓉虽看不惯他耀武扬威的嚣张样,可是一想到或许能让愁容多时的母亲破颜微笑,沈元蓉还是吞吞吐吐道:「谢、谢谢你。」语气里饱含着满满的不情愿。 顾长青一脸很受用的点头,好似没听出她话里的不悦,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更让沈元容深觉忍辱负重,什么时候她一个相府小姐需要对他人婢膝奴颜了? 突然她灵活的杏目狡黠一动,嘴角勾出笑意。 她娇声道:「谢谢~青哥哥~」顾长青瞬间想起那群娇声娇气的表姊表妹,他头皮发麻狠狠跳开了好大的距离,一脸厌恶,但发现对方朝自己调皮一笑,顾长青才明白被沈元蓉给戏耍了,气得直嚷:「妳就这么对妳的恩人?」 沈元蓉蛮不在乎回呛道:「这玉多少钱?大不了我叫ㄚ环照价还你!」 顾长青见她拿了东西就翻不认人,也气自己当时同情泛滥,他怒道:「妳真以为那些残肢能拿给师傅去刻?要不是我一笔一画将完整的它画下来,现在送回来的还只是具虫尸罢了!」 一笔一画?沈元蓉一愣,她怀疑地看着顾长青跟自己差不多小的右手,问道:「你真的把秋霸完完整整的画出来?」 「那还用说!」提到这,顾长青显得傲气十足,连脸上的怒气也消退了不少。 「怎么作?」沈元蓉哪肯相信,说不定他是拿细针一点一点将秋霸拼回来。 「用脑阿!我能记的可比妳这整日只知玩乐的ㄚ头多上几百倍!」顾长青指着自己的头穴,瞠目张嘴,故作夸张,沈元蓉自然明白他是在笑自己笨。 「难不成你过目不忘?神童在世?怎么不去考个状元回来?还待在我们这个小小的相府作什么?」沈元蓉被他激着也跟着伶牙俐齿了起来。 顾长青有些不愿地开口:「我还不至于过目不忘,得多看几眼才能记得起来………」他不想承认,第一眼看到沈元蓉手上的秋霸时,他确实有被惊艳到。 通身耀眼似火,就如捧起它的大红衣袖,在烈日下热情闪烁,让人移不开目光…… 「反正这蟋蟀就给妳了,记得要拿给伯母看喔!」顾长青几日没见到薛娴真温柔的笑脸,心里也有几分挂念。 「那是自然!」沈元蓉将匣子收入袖里,这才对顾长青真心一笑。 - ****************************新角色喔**********************************。 - 隔日,接近正午之时,老夫人便遣了ㄚ环,要各小姐们来正房集合,虽然没有明说是何事,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相府将迎来一个新主子。 这可和半路乱投亲完全不同,老夫人对二房一直是偏爱,沈元茗又是二房嫡女,更别提她在京城还是个小有名气的才女,总之,相府小姐们的地位必将重新洗牌。 沈元英已不被老夫人重视,对这件事也就淡然处之,大不了全当多一个新妹妹,倒是沈茉芊却开始烦恼起来。 前世,沈元茗便如现在这般,半路投靠了相府,老夫人对「孤苦无依」的沈元茗很是疼爱,在加上沈元茗的容貌十分相似年轻时的老夫人,不久,沈元茗就光明正大地挤掉了沈元英在老夫人身旁的地位,又在老夫人的插手下,成为相府第一个风光出嫁的的姑娘,也由于沈元茗早嫁,沈茉芊并没和这个堂姊相处多久,可是沈茉芊还是对她了如指掌。 沈元茗的确是个有些慧根的女子,可是那高傲的性子硬是糟蹋了她几分天资,在沈茉芊看来,沈元茗就是外皮套着沈元英的清冷,可是内里就和沈元蓉一样肤浅,明明也是庸脂俗粉却老爱自恃清高,沈茉芊每每想到此,就觉得讽刺得可笑。 当然,就算在怎么瞧不起沈元茗,今世的沈茉芊必须扮演好一个乖孙女的角色,她故意向老夫人请求将沈元茗的住处安排的离清韶轩近些,说是日后能多照应堂姊一点,老夫人欣慰地答应了,沈茉芊这才稍稍放心,老夫人答应了她,代表着即便沈元茗真成了老夫人身边的红人,自己的地位也不会轻易被埋没。 沈茉芊安了心,便跟着ㄚ环来到了正房。 正房里,女眷们都以入座,沈尧柏也来了,他和身旁的薛娴真一样都面带倦色;一向开朗的沈元蓉也难得静静不语,她异常乖巧地坐在位上,也不和身旁ㄚ环聊天,只是安静地望着自己的手背;唯一正常的就只有沈元英了,她气色饱满,面色如常,看得出丝毫没被此事影响,只是喝着茶,神色间有些不耐烦。 「答答答答答答」 沈茉芊看到门口突然出现一双乳缎镶珠绣鞋。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与沈元英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姗姗而来。 两鬓如蝶翼轻贴着双颊,少女生得是山眉水眼,五官灵气逼人,身上那件青缎对襟旋裳更衬着她娉婷纤姿;只是昂首缓步间却藏不住一股傲气,破坏了她本该清丽的气质,让人望之怯步、不敢亲近。 一见着了坐在最上位的老夫人,少女立刻放下所有姿态,她美目含泪,轻轻喊道:「祖母……」语气饱和了无限的委屈和哀愁,。 许是被沈元茗凄楚的模样触动,老夫人想起日后与二儿子聚少离多,心又一阵抽痛,对沈元茗更起了满满的怜爱:「过来……让祖母看看..」说着说着老夫人竟也跟着哽咽起来。 沈元茗走近了老夫人面前,她遵低身子,老夫人瞧着她和自己相似的眉目,再也忍不住濡慕之情,她一把将沈元英拥入怀中,两人随即放声相泣, 「祖母……祖母…祖母……」 「没事了……没事了……」 沈元茗哭着最大声,倒把老夫人沙哑的哭声当成了背景。 满屋子都是哭喊和啜泣声,坐在末位的沈茉芊差点笑出声来,这沈元茗也太猴急了,门都还没进一半就急着想抱老夫人的脚,完全不理会在场还有两位长辈。 听这哭声,真不知道这个堂姊是全家死人还是被逼为娼?沈茉芊垂下捷,掩住眼中的不屑。 第二十六章 各有盘算 除了沈茉芊外,坐在老夫人身旁的薛娴真纤眉也不易察觉的轻皱。 对这个装模作样的侄女,薛娴真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前世的沈元茗亦是这般矫情自高,虽说不像沈茉芊那只潜伏的毒蛛一样具有威胁性,可是就如一只烦人的苍蝇,在你附近转着转着,叫人看了也心生厌恶。 反正只要顺着前世,快把她嫁掉就行了。 思到此薛娴真打起精神,她拿起绣帕,看了看哭成一团的祖孙二人,随即在眼角附近擦了擦,表示些许难过,当然她只是想遮住眼底的鄙夷 。 相较于众人的不耐烦,沈尧柏倒是体贴,虽觉得沈元茗这般激动不太合宜,但顾及老夫人的心情,沈尧柏还是等到她们发泄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劝道:“老夫人先让茗儿下去休息吧。” 老夫人看了看沈元茗带泪的俏脸,红肿的双目让她分外憔悴,老夫人不忍地点了点头,随即挥手要沈茉芊过来。 老夫人将沈茉芊拉到沈元茗面前,慈爱笑道:“这是妳的芊儿妹妹,之前都在外城养病,最近才刚回来,妳的知语轩就在她隔壁,日后互相照应,作对好姊妹知道吗?” 沈元茗上下打量了沈茉芊几眼,心下颇为轻视,她早就听说这个被送到乡下的不祥庶女,如今一看,不过是个细皮瘦骨的女童,让沈元茗在意的是她真像母亲说得如此讨老夫人的欢心? 沈元茗不信,她敢笃定不消几日自己便能彻底取代她,老夫人的疼爱只需给她一人! 压下心里的不满,沈元茗温柔一笑道:“原来是芊儿妹妹,害我吓一跳,还在想怎么突然多出一个妹妹了!” 多出来的?在嫌她多余吗?沈茉芊面容平静如水,她垂首对沈元茗恭敬拜道:“芊儿见过茗堂姊。” 沈元茗急忙扶着她,嗔道:“别叫什么堂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叫我茗姊姊吧。” 沈茉芊也回她一个腼腆的微笑,老夫人看她们那么快就亲近起来,心下欣慰不已。 一旁的薛娴真见了这幕,很快转开了视线,她端起青花缠枝茶碗,轻轻抿了一口,顺便将嘴角的笑意一并咽下,高尚孤傲的才女小姐真能容忍与他人分享?何况对方还只是个庶女,真期待接下来的日子阿……… - ****************************接下來的日子**********************************。 - 沈元茗就这样住下来了,她的到来并没有掀起任何涟漪,相府的众人作息依旧,ㄚ环们也只当多一个娇贵的主子,而虽然沈元茗年龄排二,但为了不冲撞到沈元蓉,ㄚ环们都只称呼沈元茗为堂小姐。 沈元茗为此没少过和老夫人抱怨,老夫人虽然怜惜她,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何况,说难听点,沈元茗不过是寄人篱下,这身份和沈元蓉相比还是差了一点,老夫人觉得此事不能偏颇,也就随意安抚了沈元茗一番, 对此,沈元茗更是不满。 这算什么嘛!先是得和一个庶女共同侍候老夫人,接着又不能与嫡次女平起平坐,况且明明她比较年长,凭甚么是要她让沈元蓉?凭什么她就不能排进相府小姐的行次里? 只是老夫人已经说话了,沈元茗再怎么委屈也只能忍气吞声,毕竟对她来说,当务之急应该是稳固她在相府的地位,比起只知玩乐的沈元蓉,还是先对付占着自己位子的沈茉芊比较妥当些。 沈元茗想通了,她开始三不五时就往福安院跑,然而,她不比沈茉芊贴心,更不愿弯下身去伺候别人,所以沈元茗只能陪老夫人聊聊天、解解闷,她说的风雅趣事也的确逗得老夫人开心,可是老夫人还是少不了沈茉芊的服侍,沈元茗根本动不了沈茉芊一分一毫的地位,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每天被人堂小姐、堂小姐的叫着,沈元茗心里郁闷得都快养出病来了。 时季转换,夏天的炎热不知何时已然远去,耳边也不再听见扰人的蝉鸣声,大荷池的荷枝粉莲早已凋零殆尽,满院的秋菊黄叶成了相府最怡人的风景,忙着扫落叶的ㄚ环也已经换上舒适的秋装,让人能清楚感觉得到,秋天是真的来了。 留善院里,薛娴真靠在铺着红云座垫的玫瑰椅上,她面带愁色,望着手上的酒红请帖,开头用金粉写了短短几句:“金秋送爽、丹桂飘香……” 才看一眼,她便烦躁地把帖子扔回桌上,桌上还有好几张相同的请帖,。 “夫人,小姐们来了。” 薛娴真一听,立刻端坐身子,摆手让ㄚ环开门。 沈元英等小姐们依序走了进来,薛娴真阻了她们的礼,却没让小姐们坐下,沈茉芊眼角余光瞄到不远处的桌上,算算也差不多是时间了,心里已有七八分答案, 薛娴真用眼神示意一旁的飞鸟,飞鸟立刻将桌上的请帖发给每位小姐。 四个人,四张请帖,刚刚好。 “皇后过几日要举办赏秋宴,妳们都被邀请出席,这是请帖,万不可弄丢。”薛娴真此话一出,除了知情的沈茉芊,众女都大感惊讶,尤其是沈元茗,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苦闷的生活似乎出现一道曙光,她几乎无法压下心中的狂喜。 “我已经命人加紧缝制新装,等会我派嬷嬷们过去帮忙,妳们用这几日好好准备,该穿什么、该带什么都要听她们的,绝不准妄自作主,若是被我知道……”薛娴真面色一沉,冷声道: “帖子烧了,人留下,也绝不会让相府丢脸!” “女儿明白。”众女齐声道,心中却各有盘算。 小姐们拿着帖子准备起身告退,薛娴真看向沈元蓉,突然笑道:“蓉儿妳留下!记得多久没陪母亲说说话了”见二人似乎要说些贴己的话,自知不相干的人急忙离开。 正准备起步的沈元茗回头望了一眼,看到薛娴真母女这般亲密的举动,不禁想起已离了京城的姚夫人,眼眶泛酸,急忙跟上沈元英的脚步一同离开。 薛娴真等人都走远了,才命飞鸟出去把门关上,只留下她和沈元蓉在房内。 沈元蓉不解地眨眨眼,母亲何时那么避讳外人了 “我问妳,妳和端阳公主怎么认识?”薛娴真突然这一问把沈元蓉弄得措手不及,但见母亲面色凝重,她也不敢敷衍,便一五一时的说出和端阳公主在玲珑园里的相遇,包括端阳公主失态一事。 薛娴真听了不禁暗疑,自己女儿这番造次怎么就能入了端阳公主的眼? 她对端阳公主一直没有太多印象,只知道她虽是皇后所出却不受圣上喜爱,反倒是季阳公主无论前世今生都是这般耀眼出众,其实她也有在猜测,前世沈茉芊能成功将自己和薛国公府扳倒,其中相助的贵人大抵也有季阳公主吧 现在亦照着前世那般,沈茉芊救了季阳,她们注定会走在一块,可是蓉儿却反而和默默无名的大公主牵扯上了……若是能因此得到皇后的看重,对蓉儿亦不失为一份保障,但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薛娴真来回踱步,轻蹙的蛾眉显然是在思索什么,面对母亲少见的严肃,沈元蓉如坐针毡,她不安分的扭了扭身子,见薛娴真还不理她,只好失望地继续坐等着。 良久,薛娴真才停下脚步,她望着面带不安的沈元蓉,语气无奈道:“虽说公主喜欢妳,但凡事还是要多留意,蓉儿也不小了,会乖乖听母亲的话吧” 沈元蓉忙点头,薛娴真看她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彷佛一只害怕不已的小动物,薛娴真心一疼,伸手将沈元蓉揽在怀里,沈元蓉被她这一抱,心里所有的疑惑和害怕顿时烟消云散,小手一伸,也环住母亲的腰。 终究是母女,只需一个动作就能打消所有猜疑,她们紧紧相拥,就如血缘里深殖的羁绊,紧密又温暖。 薛娴真感觉到女儿身上熟悉的馨香,心肠软极了,这一刻她再次清楚明白到,重生一世,她最想作的并不是复仇,而是守护她独一无二的珍宝,她的女儿。 可是她不是神,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这样的守护又能持续多久呢?也许她只能督促蓉儿变得更强,最好是哪一天,她的蓉儿能坚强到不再需要她…… “母亲,蓉儿想问妳一个问题”沈元蓉靠在母亲的怀里,突然开口问道。 “说看看。” “母亲怎么知道端阳公主和蓉儿认识”沈元蓉百思不解,端阳公主不要她说,她就真的没告诉任何人,怎么今日就被母亲捉出来了 “妳看看妳的请帖。”薛娴真连眉都不抬,似乎是没费什么功夫。 沈元蓉听着母亲的话,打开请帖,默默读起一行行金字,直到最后一行的落款,沈元蓉面色一变,本该只有皇后的红泥凤印旁多了一个小小的字, 瑶 这端阳是什么意思?沈元蓉大惑不解。 “除了公主留下的字,妳那张上面的时辰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应该说早了两个时辰。”薛娴真指着帖子上面的字。 沈元蓉还是不解地望着她,问道:“这是……” “妳不是说公主很认同妳说的话,还拔了满头金钗?这次她八成是想请妳过去为她打扮呢!”薛娴真颇为得意,沈元蓉在审美方面都是受她熏陶,当初她亦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美人,还曾被人以牡丹为誉,说是盛都里的一朵国色牡丹,虽说听起来稍嫌轻浮,但何尝不是对女人的一种肯定? 想到那年她才刚及笄,薛国府的门坎就快被提亲的人踏破了,害得父亲整日揪着眉毛都快打结,一看到她也是摇头叹息。薛娴真回忆起往事,不禁微微一笑。 美丽向来都是女人的力量,当然,她的女儿不但会继承她,更会超越她! 薛娴真捏了捏沈元蓉白嫩的脸蛋,笑容带着满满的骄傲,她打趣道:“妳可要尽心为公主打扮喔,娘亲以后就靠你了!” 沈元蓉微张小嘴,作势要咬她,母女俩又笑着打闹成一团。 第二十七章 焕然一新 一早,薛娴真就替沈元蓉备好马车,等她一换装好便送她出门,这事自然得知会过老夫人,老夫人本就不喜这种热闹的宴会,加上近日身体不好所以也没多插手。 离了相府,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只有沈元蓉一个人,沈元蓉看着车内空荡荡的有些不安,幸好薛娴真早预想到没他人的陪同,沈元蓉定会害怕,便特别把自己一直载在腕上的碧玺香珠手串给她套上,要她紧张时就摸着香珠安神。 沈元蓉想起薛娴真的话,便伸手摸了摸袖里的手串,一颗一颗圆滚滚的,她记得母亲烦躁时也常摸着这串香珠呢……想起香珠上头曾被母亲温暖的手掌覆盖过,这让她莫名地安心不少。 入了宫的偏门,一下马车,沈元蓉便看到青黛和一个面生的宫女正在外头等着,看到熟悉的人让沈元蓉更放心,她和青黛相视一笑。 青黛为她介绍道:”这是公主殿下的宫女,叫红绸。” 沈元蓉点点头,看来那居心不良的红袖已经被公主赶走了,那很好! 跟着她们的带领,沈元蓉很快就到端阳公主的住所,纯熙阁。 纯熙阁内外到处都种满了花,一片盛开的五颜六色中夹杂着几处凋零的枯黄,似乎是把秋花和其他时节的花都混在一起了,虽没有到蔓草横生但看上去也杂乱无章,感觉像是一幅乱添颜色却没有形骨的画。 沈元蓉对端阳的审美观再次叹息,就如同她的打扮一样,往往只注意外表上的华丽,却忽略了本质上的合适。 红绸入内通报了一声,很快就出来请沈元蓉进去,进去前,后头的青黛忍不住提醒她,道:”殿下不知怎么一大早就在发脾气,把宫女都赶了出去,小姐行事千万小心,尽量不要触怒到公主殿下。” 沈元蓉一进房,脚就踩到一件素裙,她皱眉,环顾了整个房间。 桌子、椅子、地上、甚至是花瓶上都挂着衣裙,看得出是被人四处乱扔,整个房间显得凌乱不堪。 “妳总算来了!”端阳公主急冲冲地从内室走出来,她披头散发,身上只穿了一件淡黄色的绢质中衣,她急道:”赏秋宴待会就要开始了,我根本不知道要穿什么好,蓉蓉你快点帮我想办法阿!” 真的被母亲猜对了!沈元蓉暗暗佩服着薛娴真的料事如神。 沈元蓉拉着她坐下,随手捡了几件衣服,问道:”公主身边不是有侍候的宫女?怎么都不替妳想法子?” “她们我一个都不信!”端阳公主托着腮,一脸闷闷不乐地说。 自从出了红袖那件事后,她变得有些疑神疑鬼,连续把好几个谄媚自己的宫女赶了出去,阁里只留下一些木讷的老实人,红绸就是一个,可是她还是无法再相信身旁的任何人,有时甚至只是捕风捉影、反应过度。这番心劳更让她对吴贵妃母女的恨意更是与日俱增。 今日的赏秋宴,她绝对要压下季阳的风采!端阳咬牙切齿地想,她拉着沈元蓉的手,一脸期盼道:”妳一定要帮我打扮得比季阳好看喔!” 沈元蓉瞧她脂粉未施的脸蛋,和皇后着实有六分相似,同样都是皓齿娥眉,清雅过人,只是皇后是如涓涓细流般淡雅的美,而端阳公主则像是清丽动人的潺潺小溪,。 既然底子不错,打扮起来定能和自己一样,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沈元蓉拍了拍端阳公主的肩膀,示意她放心。 端阳得了她的保证,大喜过望,她嫌地上扔的衣服脏了,又拉着沈元蓉往内室走去。 阁里的内室竟比外堂还宽广几倍,除了床外,还摆着好几个大枣木雕花衣柜,打开衣柜,满柜鲜丽的颜色倾尽而出,里头填满了各色的绫罗绸缎和珍稀的罗纹美锦,沈元蓉望着里头好几件没见过的漂亮花样,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就算是拿她一年份的新衣服也没法塞满这里任一个衣柜! “漂亮吧!”端阳公主察觉到她欣羡的目光,笑容掩不住得意。 “恩……妳每天选衣服要多久时间?”沈元蓉突然实际了起来。 端阳本想好好炫耀一番,可是被沈元蓉一提,她也苦着脸抱怨:”快一点要两个时辰吧?慢一点的话………” 端阳公主记得有一次她找了五个时辰都挑不到满意的衣服,所幸就把自己关在阁里,哪里都不去,甚至也没去向皇后请早,皇后还以为她病了,急着派人探问,这件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又成了自己的另一个笑柄,父皇还斥责她铺张奢侈。 端阳公主在心头冷哼,她就没看过季阳穿同一件衣服两次,想必穿完就当垃圾扔去吧! “娘娘怎么不派一些老嬷嬷来帮忙?”沈元蓉觉得奇怪,端阳的问题那么大,身为亲娘的皇后怎么都没意见? “都被我赶走了!”端阳提到这个还一脸气嘟嘟的说:”她们竟敢对本公主指手画脚,不过是母后比较宠信的奴婢罢了!敢让本公主不高兴就算是父皇派来的,照样挥出去!” 端阳痛快地骂了一会,觉得时间似乎已经耗了大半,才想转头催促,沈元蓉却已经拿了几件衣服要她换上。 “那么快?”端阳迟疑看着手上崭新的裙装, “我刚刚看过了,大部分的花样都新的,只要挑个合适的颜色就行了!”沈元蓉回答得很自信。 端阳公主虽然犹豫,但时间已经所剩不多,只能先快换上再说。 “镜子!”端阳公主一穿上就急得要看看自己的模样。 “妳别急,还没梳好头发呢!”沈元蓉叫来宫女替端阳公主整好发髻,才推着她照了照旁边的大铜镜 沈元蓉果然没让端阳公主失望。 镜中浮现的少女身着一件秋香色斜襟宫装,腰上也系着秋香色蓝丝宫条,头则挽成一盘漂亮的回心髻,并用两支蝉玉珠钗精巧地固定着,如此清雅的装束将少女衬得明眸似水、绿黛如云,整个人虽说不够华丽却反而有种独特的雅致,端阳公主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有些不感置信。 与季阳张扬的美很不同,端阳公主不知该如何形容,她只知道自己的美是另一番不同的韵味,不输也不赢季阳,只是属于自己的美丽。 她是美丽的,这就足够了! 端阳公主转着身子,反复欣赏着镜中的自己,满意是满意,但看着简单的头饰,她觉得有些寒掺,不禁渴望地看向梳妆盒那摆着的金钗宝饰,然而她的视线随即被一道人身挡住,沈元蓉站在面前,对她坚决地摇了摇头,端阳公主只能失望地收回目光。 “谢谢蓉蓉为我这般费心。”端阳公主亲密的拉着她的手,两人靠着小几旁坐下, “你本来就很好看,我只是在点缀一下而已。”沈元蓉耸耸肩,觉得没什么, 她的称赞简单又真诚,端阳公主听了觉得很舒服,她笑得眼儿都弯起来,母后说得不错,沈元蓉不但身份好,个性也很好,的确是个难求的佳友。 “这就高兴了?”沈元蓉看她笑得灿烂,蹙着眉问道。 “恩!不过……”端阳公主像是想起什么不好得事,嘴角沉沉垂下,”日后没蓉蓉陪在身边,我该怎么办呢?”一双美目偷偷瞧着沈元蓉。 沈元蓉对她拙劣的暗示翻了翻白眼,无奈笑道:”好,我这就去帮你配几件出来。” 端阳这才破愁为笑,”蓉蓉真好!” - ****************************這叫做分隔線**********************************。 - 相府大门,沈茉芊接受ㄚ环的搀扶上了马车。 沈元茗早就坐在里头,看到沈茉芊上来,心里虽不满但也不敢多加拦阻,谁叫这是老夫人的意思,要她们”姊妹俩”互相扶持,沈元茗从没那么别屈过,就算是她父亲被贬出京,她也没堕落到需要和一个庶女作姊妹!老夫人真是越老越胡涂了! 沈茉芊坐在对面,她对沈元茗点头微笑,沈元茗见她如此厚颜,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索性扭过头去看帘外的风景。 对沈元茗近乎无礼的反应,沈茉芊倒不以为意,她很清楚这位堂姊对她的鄙视,不过这样才好,越是鄙视就越不屑去憎恨对方,前世她能活到及笄,也正是因为薛娴真一直不屑对自己下杀手,只是后来她苦尽甘来,即将脱离卑贱的地位时,才招来薛娴真的憎恨,被她活活棒杀。 想起那段最可怕的记忆,沈茉芊一㳶气有些哽住,幸好没被对面的沈元茗发现异状。 沈茉芊又暗自打量着沈元茗,果然是精心打扮阿…… 她梳着时下流行的随云髻,云鬟雾鬓实在细腻柔美,身上则是一袭美丽的月蓝藻纹绣裙,裙边和袖边的藻纹绣得精妙,加上她五官灵秀,将整身蓝裙穿得清冷脱俗。 云鬟、冷裙和她素有的才女之名还真是好搭配,想必是期待能在宴上大展风采,但若是被人抢了去,沈元茗定会恨死那人吧? 沈茉芊垂着首,遮住了唇角弯起的弧度。 第二十八章 赏秋宴(上) 这次的赏秋宴是由皇后举办,宴会的场地是在凤仪殿附近的一个园林里。 下了马车,在宫女的带领下,相府几位小姐跟着薛娴真一起入座。 客席四处都可以欣赏得到茂盛的菊花丛,除了最常见的白菊黄华,更有几株艳色点缀其中,它们全都吐舌怒放着,生气蓬勃之状竟让人有种如置春景的错觉,花丛外更种满了枫树和梧桐,让四周彷佛环绕着一圈红烟金雾,落下的叶子也刻意不扫,铺成满地红黄相织的秋毯来,不时还有几双小巧的绣鞋行径其中,形成一幅曼妙至极的秋景 沈元茗压下不住心中的兴奋,她大致看了看周围,远近的席上已经坐了不少如花似玉的小姐们,看来今日的客人大多都是京城的贵女淑媛,显然这场花宴是为两位即将及笄的公主们办得。沈元茗暗暗握拳,她一定要趁这难得的机会争口气。 “咦?这里有桂花凉糕阿!”沈茉芊语带惊喜,沈元茗嫌恶的看她一眼。 臭ㄚ头就爱大惊小怪,真没规矩!果然是乡下出来的……真不知道老夫人着了什么魔了,竟这般抬举她。 沈茉芊没得到身旁人的响应,也不在意,反而继续说道:”这桂花糕是二姊姊最喜欢吃的,我肚子疼不能多吃,茗姊姊妳帮我拿给她好不好?”短指点了点沈元茗的肩,看来这次是定要个答复了。 沈元茗虽然不想搭理她,但看着薛娴真也在,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碟子,可是她左右看去却怎么也瞧不见沈元蓉。 沈茉芊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啊!我真健忘,茗姊姊把碟子还我吧!二姊姊一早就先走了。” 一大早?沈元茗觉得奇怪,追问:”蓉儿去哪了?怎么不一起出门?” 沈茉芊正将碟子放回自己的几上,听沈元茗这一问,似乎对沈元茗主动搭理她很是惊喜,她立刻转头开心地说:”茗姊姊不知道吗?端阳公主和二姊姊可是好朋友喔!二姊姊一早就是去见她,现在应该还在讲悄悄话吧?” 薛娴真一早就把沈元蓉送走,这事怎能不先知会老夫人,既然老夫人知道了,沈茉芊更是不花多久就得了消息;而沈元茗满心满眼都是今日的宴会,今早也忘了去探探老夫人,便只剩下沈茉芊陪着老夫人,除了知道沈元蓉和端阳的事外,也开心的听着老夫人对急功好利的沈元茗一番抱怨。 沈茉芊满意地捕捉到沈元茗脸上闪过的嫉恨,她又拉了沈元茗说了好些话,好似没察觉到她的不悦,沈元茗不耐地敷衍着。 她心里还想着沈元蓉的事,心下颇觉不快,同样都是沈家嫡女,为什么那贪玩散漫的ㄚ头就有办法获得公主的青睐?而她一个有才名的贵女却乏人问津,还得依附着老夫人才能生存! 不公平! 她越想越是愤恨,连面色也阴沉了下来,好一会都静默不语,一旁的沈元英老早就发现了这里的异状,她冷冷看了一眼笑得天真的沈茉芊,心里大致有数,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薛娴真,她正和赵国夫人有说有笑着,脸上是许久不见的快活。 沈元英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的品着杯里的菊酒。 看来还是晚点在提醒她吧……… “季阳公主驾到—” 这一高呼让别致的秋景在不能迷惑众人,沈茉芊亦往远方看去。 一排排身姿秀丽的宫女纷纷打着一支支彩绘精致的纸伞,让满天缤纷的秋叶只能被挡在众伞之外,而众伞呵护下的则是一个绝色的宫装少女,她肩上披着华美的孔雀绿翎裘,内衬着绯红晕春锦宫裙,头上梳着的坠马髻有些松垮,几缕青丝妩媚的垂贴着粉颊,一双美丽的桃花眼瞇笑看着众人,季阳公主就如京城所传的,是一个才貌双绝的女子。 沈茉芊坐在远方,妙目打量着秋树下娉婷婀娜的季阳公主。 眼前的明艳生生打坏了原本清灵的秋景,彷佛一朵霎那开出的春花,硬是夺走了天地所有的光辉,这样的美太具侵略性、太过张扬,真叫人不舒服……沈茉芊暗下目光。 说实话,她并不怎么喜欢季阳,当初救她也只是赌赌运气,而自己的确得到了吴贵妃的赏识,可是现在正式面对季阳,沈茉芊目上的秀眉微皱,对美丽的女子她并不讨厌,可是太过美丽的女子……就像薛娴真、沈元蓉,她们仗着生来的美貌、身分,任意妄为,在巧笑倩兮间恣意践踏他人,就不知这季阳公主又是如何了……… 季阳公主大概是很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她一举一动都刻意作得缓慢优美,好似怕人漏看了她的绰约风姿,沈茉芊暗自苦笑,自己大概没法喜欢她了。 “本公主是来和各位一同赏秋,众位无须多礼,都快请回坐吧。”季阳公主淡淡撇了一眼还想起身行礼的小姐们,便入了离北方主位不远的席坐上,也是和沈茉芊斜对面的位子。 季阳公主入座后便扫了一圈四周的客席,最后才落在相府女眷们的位置,她鲜红的唇瓣似乎在低念的什么,目光滑过薛娴真、沈元英、沈元茗、最后……是沈茉芊。 季阳公主仔细打量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沈茉芊五感敏锐,也抬起头对上季阳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季阳面带满意之色,看来是得到了她要的答案,她对沈茉芊微微颔首,随即便转过头,和身旁几个衣容不凡的贵女聊起天来了。 沈茉芊也收回目光,转了转手中的白玉酒杯,上头的几片菊瓣也跟着晃动,想起刚才不过弹指之间的交流,她的目光闪过一丝趣味,看来以后也不是没有利用和合作的机会嘛…… 季阳公主的到来让众女宾们也活络了起来,一时间席间莺声燕语,切切交谈,身后怡人的秋景却沦为了陪衬。 “端阳公主驾到—”又一声高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端阳公主?和佳名在外的季阳完全相反的野蛮大公主?沈茉芊敏锐注意到季阳公主笑脸上的僵硬,她亦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和沈茉芊想象的不同,她以为这个刁蛮出了名的端阳公主应该是个艳俗浮华的女子,却没想到在众多宫女们的簇拥下,是一个与皇后相似的秀美姑娘,妍姿俏丽亦不输刚才的季阳,她穿着秋香色的宫装,妆容细腻雅致,与满园的秋色相互辉映,既不突兀也不张扬,她的美很干净,就像是澄澈的溪水,让人赏心悦目。 沈茉芊的目光难掩讶异,如此干净纯美的女子完全不能和传言中的跋扈公主扯上边。 她低首看了一眼季阳公主,却见季阳公主娇美的面容铁青着,一脸不感置信的瞪着端阳,所幸旁人都被端阳公主的风采给吸引过去,没人注意到季阳公主的异常,不然被看去还以为两姊妹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沈茉芊挑了挑眉,端阳公主的身旁正是沈元蓉,二人有说有笑,看上去彷佛才是一对真正的姊妹,不时还有宾客对二人行大礼,端阳公主也不解释,拉着沈元蓉竟是想和她一起入上坐。 沈茉芊淡笑着转了转眼珠,瞄向身旁的沈元茗,果然见她咬紧着下唇,咬牙切齿地看着远方的人,满眼快溢出的嫉恨几乎毁了她面上的平静,沈茉芊不动声色的勾起嘴角。 人都是这样,对那些明明不如自己却过得比自己好的人很容易生出嫉恨之心,这样的心就像是一颗小种子,一旦埋下便会慢慢发芽生根,进而结出憎恨的花苞,只要等到她无法抑制而绽放的那天……沈元茗虽然讨厌,却也不失为一把好使的先锋刀,毕竟有些事不好她亲自出马。 沈茉芊垂着长长睫羽,冷眼看着与端阳公主一起被盛重欢迎的沈元蓉。 宴席上的两位主角都已经到齐,想必真正的主人也要来了。 果真不久,”皇后娘娘驾到—” 沈茉芊低头啜饮了几口菊酒,不再去随着众人的目光起舞,她不是瞎子,那日大殿上,皇后对她隐约的不喜她明白得一清二楚,至于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季阳公主一事。 沈茉千从没想要被扯进皇后和贵妃的恩怨里,可是现在沈元蓉和端阳这两个前世根本没交集的人却牵扯上了,沈茉千也不得不怀疑,难道是薛娴真的意思? 沈茉芊听着皇后和宫女们越来越近的踏鞋声,心里已经暗暗有了盘算。 那日薛娴真也在场,狡猾如狐的她怎能不察觉到吴贵妃的亲近和皇后的冷淡?加上之前自己太过急躁,早引来了薛娴真的防备,也许薛娴真会以为自己想靠着吴贵妃的势力与她抗衡,所以才会让自己的女儿与端阳公主结交,藉以拉拢皇后,而照现在的情况看来,一切都对她十分不利阿……… 第二十九章 赏秋宴(中) 时节入秋,天气微凉,皇后身着淡黄色的常服,脸上也只是上了些淡妆,却反而越显得她眉眼如画,和不远处的端阳公主衬得一对出众母女。 皇后扶着长裙坐上了最上位的主席上,虽然今日皇后的装容不过素雅娴丽,可是一坐上了高位,整个人的气势微微变化,一双娥眉高挑,淡淡扫了一圈坐在下首的宾客,彷佛此刻她正高坐在大殿的凤椅上,让所有屈于下首的众人们都不禁心生敬畏。 “各位不需拘束,今日多谢各位的赏光,希望各位能一同尽兴。”她清波流转,最后不动声色的停在端阳公主那,见沈元蓉也在她旁边,绯唇不禁弯起。 皇后的出现倒是提醒了众人,就算在怎么刁蛮任性,人家毕竟还是当今皇后的嫡长公主,若是能套好交情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不少小姐打着这个主意纷纷往端阳公主那里靠去,反而季阳公主这边显得冷清许多,看得端阳那边门庭若市,季阳公主脸都绷紧了,她紧抿着朱唇,看来在极力克制着自己。 以往被冷落惯了的端阳公主被那么多人的示好弄得措手不及,幸好沈元蓉也认识不少人,便一一为端阳公主介绍。 “这是曹国府的大小姐和二小姐。” “拜见公主殿下。” 只见两个相貌一模一样的美丽少女盈盈上前,对端阳公主露出同样甜美的微笑,唇色和弧度竟毫无区别,彷佛一对精巧至极的瓷人偶,端阳公主看得眼神都呆了。 “厉害吧?要认出她们其实很简单。”沈元蓉看两姊妹这般举动,知道她们又想做弄人了,也不客气直接点破。 端阳公主也对这对难得的孪生姊妹起了兴致:”怎么作?” “蓉蓉妳不能这样阿!这让我们以后怎么戏弄其他人!”其中一个身穿樱桃红妆花小袄的姑娘一脸愤愤鼓起腮,倒是另一个穿着翠绿蓝竹叶小袄的姑娘只是在一旁含着笑,文静得很。 沈元蓉连忙指着道:”只要先出声的定是二小姐,她就爱聒噪,要她安静一刻都是在折腾她!” 被识破身份的文佳韵拾起粉拳就往沈元蓉身上招呼,两个人打闹在一起,看得出是多年的好姊妹了,端阳公主被她们这一闹乐得笑开了脸,而文佳思见妹妹不打自招,也遮着嘴,轻笑了几声。 这一幕,自然是收于高位上的皇后眼里,一双明眸闪过淡淡的喜色。 今日这场宴会就是为了端阳公主,前面季阳公主已经抢了好几年的风头,如果在放任下去,自己的女儿只是空有头街却在京城乏人问津的可笑公主,端午节的那事终于让皇后失去了耐心,她尽心维护儿子却反倒牺牲了女儿,不能在这样了!她不能在容忍季阳公主作威作福了! 皇后冷冷扫了季阳公主一眼,见她面色略为难看,却故作镇定的和旁人聊天,但眼神还是不太安分,不时瞪向端阳那,皇后举起茶杯遮住嘴角的冷意。 季阳公主死命扯着袖中的锦帕,面上还是保持着怡人的微笑,心里却快气得折寿了,前几日红袖被端阳公主以私窃宫物狠狠打了八十大板,虽没下死手,红袖一个女子也没熬过几天,母妃好不容易收买的钉子就这样没了,而端阳公主也没在像之前那样打扮得珠光宝气,害她顿失了一个笑柄,这几天都郁郁不振,现在又看端阳公主在细心装扮下也能如此出众,目光更是又嫉又恨。 端午那日她早可以解决掉这个小贱人,先是要红袖去引得端阳出宫,自己在假意发现端阳与她起争执后,故意跌进江里,这样端阳公主不但藐视皇令、擅自出宫,还犯了谋害皇嗣的大罪,在由吴家那派的臣子把事情闹上朝廷,最好把端阳这等恶毒的公主打到清庙念佛一辈子,看那老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还能否镇定如常? 最初母妃提出这主意时,季阳期待到连做梦都会笑了,那日一切也照计划进行,只是一向善水的她却没料到江水竟是如此冰冷刺骨,右脚狠狠抽痛,害她动弹不得,江水又湍急地朝四方涌向自己,像是怪物的血盆大口,她心慌意乱下竟真的溺水了。 端阳公主那个狠心的哪会救她,她只能大声呼救,所幸沈茉千听到赶来把她救起,不然自己就真要香消玉殒在汹涌的江河里了。 季阳想起自己因受寒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心里更是愤恨难平,这般苦肉计到底还是废了,皇后不知从哪里识破,一出手就把所有端阳留下的破绽补得干干净净,还把红袖一并除了,母妃气得只差没和自己一起病倒,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季阳公主记起这事,心里还是憋屈得想吐血。 没关系……… 季阳看着那边笑语欢声的端阳,嘴角扭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尽管笑吧,等会看妳怎么笑得出来! 另一边,端阳公主在沈元蓉的帮助下,结交了好些人,沈元蓉的活泼开朗在京城的贵女圈本就受欢迎,现在见她和公主这般亲近,大家也不由自主想认识一下端阳公主,倒也没人理会她先前野蛮任性的传闻了。 一时间,小几间玉杯轻碰,笑声如铃,端阳虽然和大家都热络了,但还是有些怕生,不肯离开沈元蓉半步,沈元蓉感觉到她些许的紧张,不时也凑在她耳边讲些趣事。 “妳别看觅珍那ㄚ头安安静静,她的力气可不小了!有一次和她吵架,差点没被她揍得面目全非!”沈元蓉讲到这还记忆犹新的颤了颤身,端阳公主大感惊奇。 王觅珍是礼部尚书府的独生千金,听闻她家教慎严,在京城亦是才德兼备的模范闺秀,如今一见果然是仪静体娴,气度雍容,不过现在听沈元蓉这一讲,端阳公主也不禁重新去审视不远处静静坐着的王觅珍。 王觅珍穿着一件沉香色十锦对襟褙子,下摆的银白闪珠缎裙随着她端庄的作姿而呈现美丽的褶皱,即使坐着什么都不动也是十足的林下风韵。 端阳公主不太相信地摇了摇头,沈元蓉还想说下去,就被当事的主角打断。 王觅珍不知何时以翩翩走来,她先对端阳公主福了礼,在冷眼扫了一眼支支吾吾的沈元蓉,接着却伸出纤指替沈元蓉整了整有些皱痕的衣襟,活像一个慈爱晚辈的长辈,沈元蓉想躲开还是被她那两只纤细却有力的手臂逮个正着。 “蓉蓉刚刚聊得开心吗?”绯唇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沈元蓉哪能不明白她笑里藏刀,急忙摇摇头道:”没…没呢,我只是和公主说觅珍姊姊高雅端庄,以后谁能娶到实在是福气!” 王觅珍本想好好嘲笑沈元蓉忙着圆谎的模样,可是听她这般夸自己,还扯到日后的婚事,顿觉羞恼,一双俏脸羞得通红,她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韵ㄚ头都和我说了,妳为了讨好公主卖了多少姊妹们的秘密,还不给我从时招来!” 沈元蓉一听,眼神往四周寻找,果然见文佳韵正躲在一棵金黄色的梧桐下,她往这里探头探脑,见沈元蓉恶狠狠地瞪向她,便吐吐舌一溜烟拉着文佳思跑了,文佳思被妹妹拉着跑,也只能回头对沈元蓉歉意一笑。 好一个文佳韵,敢情是在报复她刚刚泄她的底! 沈元蓉暗想着等会怎么修理文佳韵,可是眼下还有一个王觅珍正板着脸要她给个交待,沈元蓉只能先忙着在脸上堆笑,又偷拉了拉端阳公主的衣袖,要她帮帮忙。 端阳公主正看得有趣,得了沈元蓉的暗示,也不理她,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沈元蓉,摆明就是看戏的态度,沈元蓉有种遇人不淑的挫败感,一双杏目幽怨地望着端阳公主。 端阳公主看她哀凄的小模样,心里不忍,刚好见一旁宫女们正端上蒸好的螃蟹,连忙开口劝道:”好菜终于来了!大家快坐下。” 公主殿下都开口了,王觅珍即便想好好教训口无遮拦的沈元蓉,也得看时间和场地,她淡淡撇了沈元容一眼,意思是这笔账我们先欠着,沈元蓉见她没丝毫要放过自己,想起王觅珍那可怕的手劲,暗骂她小心眼,又怪文佳韵多嘴。 原本几上就只摆些糕点小菜,现在见主菜上来了,不少人早饿了,原本还在宴上走动的小姐们都纷纷回位,准备大饱口福。 黄底红花的食盘上摆着一只八足红壳的大螃蟹,每一个都比一张人脸还大,贪吃的沈元蓉看得瞪大了眼,口水都快留下来。 端阳公主看她想直接用手剥,连忙打住她,”这蟹壳硬得很,妳用手去剥肯定会割伤。”她唤来宫女,宫女拿出几支器具,三两下就把蟹的背壳给挖下,里头露出肥黄的蟹膏,沈元蓉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端阳公主见她这模样,不禁笑道:”瞧妳一副饿鬼投胎,难不成没吃过螃蟹?” 沈元蓉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长那么大,吃过蟹肉饺子、蟹粉狮子头,就是没吃过完整的螃蟹” 自己吃的东西都是细心处理过,不然母亲根本不放心让她用,一盘清蒸鲈鱼,要先挑过刺切成片,还有水果也是要先去皮去子,沈元蓉头一次觉得自己还真有点被宠过头。 在端阳公主的帮忙下,沈元蓉还是笨手笨脚的挖出了蟹肉,沾了沾一旁的白醋酱汁,呼着热气,慢慢含下,蟹肉的原鲜让沈元蓉幸福得都眯起眼,端阳公主早已知道她贪吃,但看她这满足的模样,还是忍俊不禁,便催了旁边的宫女加紧把菜端上来。 一等沈元蓉享用完那盘红蟹,宫女立刻替她换上一盘新菜,沈元蓉一看,有点不高兴地嘟起嘴:”人家还没饱呢,怎么甜点上那么快?” 端阳公主见她果然上当,忍不住笑出声来,害得沈元蓉只能眨着杏目,不解地看着盘上好几颗如拳大的甜橙。 每颗都金黄油亮,吃起来定是香甜多汁,可是沈元蓉光吃着蟹肉根本没吃饱,现在对这种只具甜味的点心可说是毫无兴趣。 端阳公主笑够了,看沈元蓉茫然的神色,她语气还带着笑意,道:”这可不是饭后水果,你把橙上面的皮掀开看看。” 沈元蓉虽不明白端阳的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但她还是拿起一颗甜橙,果然发现在接近顶处附近有一圈割痕,她提着梗连着一圈果皮顶盖,轻轻就把它开了口, 被开了洞的甜橙可以清楚看到里面。 鲜橙的果肉其中还混着好几块白嫩的肉屑,沈元蓉觉得奇怪,拿起食盘上附着的小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 “这是蟹肉阿!”沈元蓉嚼着那熟悉的鲜嫩,没想到配上果肉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清香,她精地看着手上的小甜橙,除了提味外还能用来作装饰,把料都填塞在这里,好像一个不过手掌大的金黄小盖碗,其中的雅趣新意让人啧啧称奇。 “这叫蟹酿橙,没吃过吧?这可是南方菜,就算是在京城也不容易吃到呢!”端阳挑高的蛾眉间尽是藏不住得意。 小小一碗橙肉很快就被沈元蓉挖得精光,端阳看她喜欢得很,干脆把自己的给了她,在宫里她什么山珍好味都吃过,这个蟹酿橙在以往的秋天总要吃上几次,端阳对它也没有很喜爱。 第三十章 赏秋宴(下) 沈元蓉吃得有些多了,她灌完了自己的菊花酒,觉得还有些口干舌燥,左右看却见宫女都忙着为其他宾客服务,她不好意思直接出声喊叫,端阳看她端着一副苦瓜脸,便把自己的菊酒给她,沈元蓉对她露出感激的笑容。 酒足饭饱后,大家又热络了起来,不少人开始在宴上走动,笑语娇声不断。 皇后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对身旁的宫女吩咐了几句,自己则起身笑道:”本宫私下收藏了几盆名菊,想借着这次秋宴与各位一同品赏。” 话落没多久,就有好几个宫女手捧着一盆盆菊栽而来,恰好一阵风将几片菊办吹落,众人皆闻到空气中多了几丝不寻常的异香,在看看每个宫女们小心捧着的菊花。 有如红莲般从花心层层绽开,也有如雏鸟羽毛鳞鳞堆栈,更有似春柳羞涩般低头而下,每一株的形貌身姿各有不同却又各擅其美,让众人着实大开眼界,面上都难掩惊艳。 高位上的皇后自是看在眼里,不过此刻她却无心得意。 皇后不安地望向端阳公主那,刚才当众人正聚焦在那些千姿百媚的菊花时,季阳不但没有随旁人一同赏菊,反而眼神直直勾在端阳身上,嘴角一丝恶意的微笑让皇后看得眼皮一跳。 季阳在打瑶儿的主意! 虽然多年培养的沉静让她不自于当场失态,可是皇后也逐渐感到坐立难安,她不时忧心地看了看端阳是否有什么异状,心里暗暗发誓,若是瑶儿发生什么事,她定要吴贵妃母女陪葬!清雅的眉目闪过一丝狠戾。 “碰!””阿!” 惊呼声和玉杯落地声同时响起,皇后心猛然一跳,彷佛已遇见爱女倒卧在地,宴上的众人也被声音吸引过去。 “蓉蓉!你怎么了!”王觅珍发现沈元蓉的不对劲,急得叫起来,一点也没平日的沉着冷静。 “我的…肚子…肚子……呜” 沈元蓉弯着身子,手扶着小几,另一手抚着肚子,她脸色苍白,汗湿了发鬓,似乎是疼痛难耐,一旁的端阳公主见她这模样是吓得脸色发白:”蓉蓉!” 坐在不远处的薛娴真看到这幕,立刻越席赶来,她一把将已经痛到蜷成一团的沈元蓉抱起,同时,皇后也按下心中的诧异,急忙喊道:”扶她去偏殿!快传太医!” 席下虽然一阵慌乱,但很快,在一簇人的搀扶下,沈元蓉被急急从园林送走,端阳公主不放心也跟着离开,皇后眼看情势稍稍控制下来,立刻迅速地看了一眼沈元蓉落在地上的杯子。 ”来人!把相府二小姐的吃食给本宫好好查一遍!找出有没有人动的手脚!” 她边说着,眼角余光扫向下位的季阳,比起他人突然的惊慌,季阳公主脸色更像是错愕,彷佛原本计划的事情突然有了变化,一时间无法接受的震惊, 皇后淡淡的转开视线,今日的事有十之八九就是季阳搞得鬼,只是不知怎么出了差错,意外害到坐在端阳公主旁边的沈元蓉,皇后的思绪慢慢稳定了下来。 现在就是逮到季阳马脚的最好时机! 皇后端直着身子,她换了一副审视目光,好似已经肯定凶手就在席下的宾客中。 “启禀娘娘,这杯子里的东西有问题。” 一个淡装女官手执着沈元蓉掉在地上的玉杯,恭敬走上前,皇后瞇起眼,示意她说下去。 季阳公主看着女官手上的玉杯,心里是气急败坏,那办事的宫女怎么搞得,竟然把端阳和沈元蓉的杯子搞混,等事情结束后,定要叫母后把那蠢ㄚ头处理掉!季阳美丽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 “这杯里的不是菊酒,而是一般的蜜水。”女官眉色带着凝重,可是字里行间却让人找不出错来。 皇后替众人发问了:”蜜水?妳说清楚点,这和相府小姐中毒一事有何相干?” 中毒! 季阳公主听得心一惊,皇后竟把她的恶作剧压了那么重的罪名!幸好已经把那宫女藏好了,可要是被捉出破绽,早把她视为眼中钉的皇后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若因此拖累母后…… 季阳公主紧绷着脸,装作和他人一样不解的表情,袖下的锦帕早以被扯得破烂。 女官慢慢说道:”蜂蜜清热属温性,若直接食用可补中、解毒、润燥、止痛,然而螃蟹属寒性,与温性的蜂蜜两者相克,份量不当更会导致中毒,照臣女来看,相府二小姐大概是吃了不少的螃蟹,又饮了这杯蜜水,导致腹疼,造成急性中毒的症状。” 众人纷纷不感置信地看着女官手捏的小小的玉杯,没想到一直被奉为灵药圣品的蜂蜜竟被人当成使毒的坏玩意,这用计之人不但歹毒更是心思缜密。 皇后听了女官的解答,她冷声道:”今日给宾客饮用的都是菊花酒,何来有蜜水?把刚才负责伺候的宫女全给本宫叫来!”找出了原因,现在就是要找出背后使坏的老鼠了。 不到一会,几个同色宫装的宫女全被压了进来,皇后横眉一扫,几位宫女立刻瑟缩地双膝跪下。 “妳们之中,谁负责今日宴席的饮用?” 皇后说得极轻,彷佛是再问一件芝麻小事,却让阶下的宫女们连身子都颤了起来,她们虽然年纪尚轻,却也在宫里呆了一段时日,关于这位皇后娘娘,听说平日待人和气宽厚,就连发怒前也是这般平和冷静,按眼下的情况,皇后现在可是在盛怒中! 皇后已经发话了,再怎么害怕还是要给个交待,其中两个宫女出列跪下。 皇后打量了她们一眼,见都面生得很,也不废话直接问:”谁端给相府小姐杯子的?” “起禀娘娘,是奴婢。”一个宫女战战兢兢地开口。 “是妳把蜜水端给相府小姐的吗?”皇后瞇起眼,严厉的眼角带着跳动的怒意,似乎是要直接定她罪。 那名宫女一听,吓得眼色发白,她慌忙喊道:”娘娘明察,奴婢确实替相府小姐上了饮品,可是奴婢也没胆调包阿!这一查就会找到奴婢身上,奴婢怎有胆作这事!请娘娘明察!” 皇后看她惨白的脸色,想也是被人间接害了,现在重要的还是先摸清楚事情的头绪,皇后也不在加以斥责,她问道:”本宫问妳,妳端菊酒时可有发生什么怪事?” “怪事……”那名宫女眼色飘乱,看来正努力回想什么,突然,她激动喊到: ”有的!有的!奴婢明明事先已经在托盘摆上数好的杯子,可是在准备端给公主时却少了一杯,奴婢本想赶紧去膳房补一杯,却有一个不认识的宫女从后头追上来,把装好的杯子给我,说是我刚漏拿了,奴婢虽然疑惑,却不想让公主久等,便把那杯给了公主。” 大概是觉得捉到一线希望吧,那名宫女虽然还颤着身子,但还是努力维持冷静,口吐出来的话十有条理。 皇后淡淡打量着她问:”妳意思是那人原本想害的是端阳公主?可是这杯蜜水怎又会被相府小姐喝下去呢?”她扣着下巴,思索着刚才提出的问题。 这时宴上有人起了身,”启禀皇后娘娘,臣女有事禀告。” 皇后闻声看过去,皱眉问道:”妳是?” “臣女是礼部尚书郎的女儿,事发时正好坐在相府二小姐旁边。”王觅珍面色已经恢复沉稳,她正直身子接受皇后审视的目光。 “说吧。” “事发之前,臣女看见相府小姐喝完了自己杯中的菊酒,端阳公主看她还渴,便把自己的给她,诚如娘娘所言,那人要害得的确是端阳公主,二小姐不果是误喝了那杯蜜水。”她句句字正腔圆,彷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在简单不过的事实。 看着王觅珍毫无惧意的面容,皇后眼里闪过一丝赞闪,这年头,稳重的姑娘是少了,稳重又有勇气的姑娘更是少之又少,急得想为好友找出真相,这位礼部千金想必是沈元蓉的好友吧?如此重情重义的姑娘不赏说不过去阿…… “本宫明白了,妳和相府小姐应该交情不错吧?若是担心妳可以现在去偏殿看她。” 王觅珍听皇后这一说,面色不禁闪过喜色,她上前拜道:”谢娘娘恩许。” 皇后看着王觅珍离去的身影,突然对接下跪着的宫女问道:”妳可还能认得那名递杯给妳的宫女?” 跪着的宫女急忙点头道:”认得!奴婢见她不是凤仪殿的人,想说是膳房派过来的,有稍微留意。” “好!”皇后对还拿着玉杯的女官吩咐道:”妳去把凤仪殿和膳房的宫女全找过来,让她一个一个认,今日这事必要给本宫找出个结果。” 皇后起身,看着下位的众人,面带歉意道:”今日这事是本宫的过失,在还没找出真凶之前,为了安全,请各位先请回吧,改日必会补请各位今日的筵席。” 她说着,轻轻扫了季阳一眼,见她脸上表情已不像之前那样僵硬,显然是放松不少,皇后在心头冷笑,看来是捉不出那个宫女了,小小年纪就这么心狠手辣,吴贵妃果然是教女有方阿! 皇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她看了看还坐在席下的相府小姐们,柔声说道:”妳们姊妹还在偏殿那休息,就随本宫一起去探视她吧。” 第三十一章 代罪羔羊 看到沈元蓉哀叫着,被一群人送出去时,沈元茗一开始的确很震惊,可是不到一会,心底却被一种说不出的痛快覆盖,她想,自己虽然没攀上公主,但至少不用受这种罪。 沈元茗心情莫名其妙的好起来,她拿起桌上一直还没碰过的菊酒,想尝几口,一只柔荑玉手却在她面前将杯子夺下。 沈元茗挑起漂亮的左眉,拿着杯子的沈元英冷冷瞪着她,沈元茗向来看不起这个对长辈都唯唯诺诺的庶女,不过是占个长字,就爱在她们面前摆脸色、管闲事。 沈元茗不甘示弱地把杯子抢回来,一口饮尽,还不忘对沈元英挑衅一笑,沈元英轻蹙着眉,心里对沈元茗的愚蠢越发轻视,嫡女如何?才女又怎样?没脑子就等着被人当刀使吧! 那时皇后正在质问宫女,所以也没人看见沈元茗不洽当的举动,沈元英想也算了便回过头,不想在去看沈元茗那讨厌的嘴脸。 当皇后请她们一起去探视沈元蓉时,沈元茗惊喜中还混杂着几丝不悦,好不容易有受人关注的感觉却还是因为沈元蓉,她有些忿忿不平,但只能照着皇后的吩咐,跟在沈元英身后。 偏殿离园林不远,她们进了门,就看见沈元蓉面色苍白的躺在里头一张檀香木雕花滴水大床上,她已经清醒了,身上的服饰还整齐得很,只是一双杏眸黯淡无光,整个人像是失去水分的花朵,往常的活力消失无踪,薛娴真握着她的小手,眼眶泛红,面色凝重,两片唇死抿着略为发白。 皇后见了心底不由地升出几分愧疚,在看看自己的女儿安然无恙,只是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眸子红红肿肿的,显然是刚哭过,皇后心疼不已,她对一直候在门边的御医问道:”沈二小姐情况还好吗?” 垂着几撇胡须的御医恭敬上前答道:”沈二小姐所饮下蜜水并不多,只是沈二小姐体质较为阴寒,一时间会有严重的症状,多静养几天想必就无大碍。” 皇后听了便点点头,摆手让人送御医离开,自己则上前对薛娴真安慰道:”今日让沈二小姐受惊了,本宫绝对会给沈夫人一个交待。” 同为人母的她很了解薛娴真的心情,不久前她得知爱女可能遭遇危险,想活剥了季阳的心都有了,可没想到最后却是沈元蓉遭了池鱼之殃。 “承蒙娘娘眷顾,时候不早了,臣妇想先带小女回去,一切静候娘娘佳音。” 皇后看着薛娴真哭得有些剥落的妆容,她怎么好意思对一个伤心的母亲说,别难过,妳的女儿只是成了我女儿的代罪羔羊?她不能说,不能说出真相,那就注定她没办法给薛娴真一个满意的交待,皇后暗了暗眼神,绕开了薛娴真,几步走到了端阳公主身边,轻轻抚了抚她的肩,端阳公主也颇为依赖地往皇后怀里钻了钻。 回到了相府,薛娴真也不理其他人,她让ㄚ环搀扶着沈元蓉回房,自己也跟着过去,留着沈元英三人在原地,对薛娴真少见的失态,沈元英想到沈元蓉还病恹恹的模样,心里也焦急着,想明早在去探望沈元蓉,便和剩下的两人颔首道了别,自己也回去了院子。 沈元茗见一个、两个都走了,丝毫不在意自己,她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突然,一个柔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堂姊要不要和芊儿一起去看看祖母。” 沈元茗回头,就见一身绿裙的沈茉芊正对她微笑,她的笑容温婉可人,可是在沈元茗眼里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碍眼。 她对沈茉芊冷笑道:”妳姊姊刚出事,就急得去巴结老夫人,妳不要脸我还要阿……”沈元茗话一落也转身离开,留着沈茉芊孤独一人在相府的大门口。 没有群星的照明和月亮的指引,如暗雾般的夜色几乎要把女孩娇小的身子吞没,女孩却丝毫不在乎四周的黑暗,她弯起甜甜的笑勾,黑夜里的笑容明亮如银勾,女孩轻移莲步往与刚才两人不同方向离开了。 虽然已经是晚上了,福安院却依旧灯火通明, 室内弥漫着浓浓的熏香,让入室之人瞬间有种晕醉的错觉,沈茉芊望了一眼挂在壁上的紫铜镏金熏炉,她收回目光,看向老夫人,语气担忧地问:”祖母怎么还没歇息?可是又头疼了?” 老夫人坐在禅椅上,底下铺着宝蓝色的坐褥,看起来相当舒适,可是老夫人的面上却丝毫没有放松的表情。 ”老毛病了。”她悠悠叹道。 沈茉芊注意到,老夫人桌上的茶盅还满着,却已经不再有任何热气,看来老夫人已经坐了许久,沈茉垂下目光,温顺的走到了老夫人身后,伸出纤指,用最熟悉的方式和力道为老夫人垂了垂肩。 老夫人看她如此贴心,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从早上到现在只有看到妳一个人,也就剩妳还挂记着我,……”说着说着,老夫人以往庄严的面容竟浮现一层黯淡, 沈茉芊见了,立刻柔声劝问:”芊儿只是住得离福安院近些,看老夫人比姊姊们都方便。” 老夫人脸色并没有好转,语气反而带上几分怒意,道:”那妳堂姊呢?她的院子不就在妳对面,怎么不和妳一起来?” 沈茉芊在动作的手顿了顿,”茗姊姊其实……” “够了,妳不需要替她们辩解。”老夫人怜她善良,便止了沈茉芊垂肩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陪祖母说说话吧,今日宴上有什么好玩好吃的?”她语气未尽,沈茉芊就睁着黑亮的大眼,露出惊讶的表情,道:”祖母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老夫人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今日宴上二姊姊中毒了,皇后为了捉凶手便提早散宴。”沈茉芊说得简言意赅却让老夫人大吃一惊 老夫人惊愕的看着她,忙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妳仔细说。” 沈茉芊担心地撇了老夫人一眼,她抿了抿唇,有些迟疑开口:”二姊姊先是和端阳公主同坐,又误喝了原本要给公主的蜜水,加上之前吃了太多蟹肉,听御医说是食物相克,引发了急性中毒。” 沈茉芊的述说直接单纯,她的话即便是当事人听了也无从挑错,可是少了细节的修饰,往往会让人产生误会。 老夫人一听,整张脸阴沉的可怕,她怒道:”放肆的ㄚ头!连公主的东西都敢碰,真以为攀上皇家就能恣意胡为?食物中毒也好!皇后娘娘同情之余也不会怪罪沈家失教!” 沈茉芊见已经得到她想要的效果,便故作不安地问:”祖母别气了,都怪芊儿不好,芊儿还以为祖母早得了消息,不然也不会拖到那么晚才说” 她的话倒提醒了老夫人,发生这么大事,却没有半个人来和她禀告,八成是薛娴真想袒护沈元蓉,企图把这件事草草带过吧?老夫人狠握着的椅子上的扶手,那女人真是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其实老夫人并没有去仔细想,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相府人人皆知老夫人有早睡的习惯,只要时间一晚,福安院四周是刻意清空,不让人去打扰老夫人,所以更不会人会留意到老夫人近日状况不好,晚上只要头一疼就睡不着觉,何况今日的沈元蓉也只是被波及的无辜受害者,她身体还不舒服着,爱女心切的薛娴真自然是先带她回去休息,哪还会特地唤人把老夫人叫醒? 只可惜老夫人成见以深,加上沈茉芊一番言语挑拨,怒火中烧的老夫人满脑子只想到要怎么狠狠教训薛娴真这个不孝媳,她想和沈尧柏说说,可是儿子对自己从来都是阴奉阳违,表面上总是要薛娴真先低头,可是她很清楚,儿子的心从来都偏在自己妻子身边。 想起儿子以前对自己的百依百顺,老夫人满布皱纹的眉间聚集了深深的哀愁。 “我老了,话也没人听了,知道又能如何呢?”老夫人喃喃自语着。 沈茉芊看她这样,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可是该做的她还是要做,沈茉芊握了握袖下的拳,她安慰道:”祖母怎么这么想?若不是祖母的指导,母亲当初又是如何接手管家的事情?”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是阿!新人总是比较听话,等久了就开始把旧人踢到旁边去。”薛娴真刚进门时,也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小媳妇样,凡是都要再三询问自己的意见,然而,随着薛娴真对馆家的得心应手,福安院也像一座活坟墓似,变得越来越冷清了。 新旧阿……老夫人想到这,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一朵大大的笑花开在她的老脸上。 “芊儿觉不觉得相府冷清了?” 她的声音莫名的亲切,心细如针的沈茉芊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本以为要花一番唇舌暗示,没想到老夫人还真是一点就通!沈茉芊暗暗窃喜着。 但她还是故作茫然问:”祖母想买些新ㄚ环吗?” “傻ㄚ头,比那更好。”老夫人对她神秘一笑,”相府是该添些新人了……” 老夫人沉浸在即将复仇的喜悦里,一点也没发现身侧的沈茉芊也露出一抹与她相同的诡异微笑。 第三十二章 锥心蚀骨 煦煦的晨光从纸窗渗透进来。 吴嬷嬷看着薛娴真的背影,面色难掩担心,她轻声道:”夫人,妳已经一夜没睡了。” “嬷嬷不也是?别再守着我,嬷嬷快去睡吧。”薛娴真微微侧头,借着晨光吴嬷嬷可以清楚看见她唇上的干裂。 说完,薛娴真又背身过去,她坐在檀木床边,眼睛专心注视着被窝里的小人儿,彷佛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娘……”没等吴嬷嬷在开口,就听被窝传来一个微弱的童音。 沈元蓉从被窝里探出小小的脑袋,一双乌溜的杏目看似已恢复不少精神,不过……薛娴真轻抚着沈元蓉还略显苍白的脸颊,”是娘不好,没保护好妳。” “不管娘的事,是女儿贪嘴,娘要记得罚女儿喔!”沈元蓉心疼地看着薛娴真双眼下如墨染的黑圈,她不顾薛娴真的制止,挣扎起身:”娘,女儿没事了!” 薛娴真望着女儿倔强的小脸,已经麻了一晚的胸口又是一痛,她一把将沈元蓉抱入怀里。 “是娘不好、是娘不好、是娘不好。”她喃喃念道,沈元蓉也紧紧抱着她,吴嬷嬷在旁了也鼻头一酸,落下好几滴泪来。 薛娴真紧抱着女儿小小的身子,怀里温暖的体温告诉自己,她的蓉儿还活着、她的蓉儿还活着、她的蓉儿还活着,只能这样一遍又一遍才能让她紧了一天的心不会当场崩溃。 那时,在宴上,她看着沈元蓉缓缓倒下,彷佛回到前世,被锁在房内的自己得知了沈元蓉自尽,抓着门板的手硬生生折断了十指的指甲,门上的几道血痕却比不上她心里的痛楚,那种痛楚像是身体里有一大块血肉被狠狠挖出,如锥心、如蚀骨、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都生不如死,而现在她又再次品尝一遍,再次明白愧欠爱女的债已无法偿尽。 “夫人,老夫人找妳过去。”门外,蝴蝶的声音拉回了薛娴真的思绪。 她不高兴的觑起眼:”老夫人?” “是的。”蝴蝶恭敬垂首,接着她的语气略带迟疑,道:”还有,飞鸟要奴婢转告给夫人,昨晚她看到三小姐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薛娴真和吴嬷嬷对视一眼,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知道了,我待会就过去。”薛娴真苍白的面上浮出一丝冷笑,有如一张被割坏的白纸,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不过分心一会,鬼ㄚ头又不安分了,还挑在这种时候……… 薛娴真又轻轻收了收手,抱了抱沈元蓉,她柔声道:”蓉儿好好歇息,娘一会在来看妳。” 面对薛娴真温柔的笑靥,沈元蓉却摇了摇头,她轻轻推开薛娴真,道:”娘也要休息,蓉儿会好好待着的。” 薛娴真欣慰的看着她,伸手抚平了她有些凌乱的秀发,又替她拉上被铺,才和吴嬷嬷等人一起离开。 眨眼间,房间只剩下沈元蓉一个人,门外也只有ㄚ环们的扫叶声和走动声。 沈元蓉在床上躺了一会,虽然身体还有些虚晃,但也没有让人想阖眼的疲倦,沈元蓉很快就烦了,她在被子里滚来滚去,闲闲没事,便伸手拿了放在床头柜里的琉璃珠,珠子在阳光下呈现缤纷的五彩,漂亮得令人眼花,沈元蓉把几颗珠子全撒在床上,摸摸玩玩,想随便消磨一下时间。 “喀嚓。” 一个细微的声响让沈元蓉抬头出声道:”谁?” 她清楚听到门开了,然后是脚步声缓缓朝内室走来,沈元蓉有些心慌,若是ㄚ环定会出声响应,怎么这个人进来又不肯说呢? 沈元蓉不自觉靠近床头柜,顺手捉了柜上一个又重又大的粉彩牡丹纹瓷瓶,她将里头的新鲜菊花全倒在地上,在小心握紧细长的瓶口,作出预备投扔的动作,她战战兢兢地看着一个人影倒映在不远的地上,脚步声近到恍若就在耳盼旁。 “吓!”沈元蓉用尽全身力气将瓷瓶扔出去。 “天哪!”对方咒骂一声却还是稳稳接住了瓷瓶,沈元蓉看着眼前的人,她困惑的眨了眨眼,又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顾长青!” 来的人正是顾长青,他身上只套了件素袍,上头沾了不少尘灰,头发微乱,似乎是急忙赶来。 “妳没死阿?”顾长青指着她,清秀的脸庞也露出与她同样的惊愕。 沈元蓉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她怒道:”混蛋!你说谁死阿?” “外面人都说妳替公主饮了毒酒,毒入心髓,病重在床,快死了呢!”顾长青皱着眉回想起那些谣言,一旁的沈元蓉却听得脸色发青。 到底是哪个无聊人传这种讨厌的谣言?什么毒入心髓、病重在床!她明明就待在床上快无聊死了。 顾长青看她除了脸色苍白些,整个人还是挺有精神的,也放心地点点头,道:”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走?你给我等一下!”沈元蓉两脚一蹬下了床,气冲冲地拦到他面前,”你怎么进来的?”。 顾长青看她只穿了一件雪青色的中衣,一头秀发披肩垂下,若是忽略她此刻的满面怒容,整个人竟比平日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柔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就和上次一样,翻墙。”。 “翻墙?你少糊弄我了,相府的墙那么好翻?你怎么不去翻皇宫的墙!”沈元蓉怒瞪着他,道:”你不说明白,我现在就叫外面的ㄚ环进来,把堂堂顾家少爷当作小贼打死算了!” 顾长青看她真的生气了,只能好好解释道:”你们相府的下人老是不关侧门,我就趁那个厨房婆婆出去买菜时溜进来了。”他耸耸肩,作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神情,对沈元蓉来说无疑是火上加油。 沈元蓉不满的是他还说得如此轻松,尤其是他常在语气间流露的得意和自信,好像相府不过是一栋可以随意出入的茶楼,甚至是她的房间!这都让沈元蓉非常反感。 她纤手插在腰间,颇有一种逼问到底的架式:”你又怎么找到我的房间还没被人捉到?” 顾长青看出她气还没消,怕她真的在一气之下叫人来,也只好老老实实回答道:”我跟着之前在你身边见过的ㄚ环后面,趁她们不注意溜进来的” “没人发现?”沈元蓉挑眉,语气尽是迟疑。 “这种事用点轻功就解决了,妳是不是忘了我爹可是将军阿?”顾长青又恢复那种自以为是的语气,害得沈元蓉怒气直冲脑门,原本就有些孱弱的身子差点站不稳。 她怒极反笑道:”你偷跑来相府,又闯进我的闺房和我说什么死不死的鬼话,到现在一句道歉也没说,你爹是将军又如何?光是我刚说的几条罪就够直接把你拖去打死了!” 说完她还不解气,作势要朝外面呼喊,顾长青才被她骂得一愣一愣,见状,急得不得了,当下一把将她拉入怀里,一只手环着她的腰,一只手摀住她的嘴。 怀里陌生的馨香让顾长青心跳得老快,不过他还是强装镇定地说:”我立刻离开,以后也不会乱跑进来,妳就别嚷了,过几天我在送妳一个礼物赔罪吧!” 沈元蓉被他唐突的举动吓坏了,虽然她现在还只能算是孩子,但也接近是一个小姑娘,不然刚才她也不会那么生气,所以现在顾长青的过份踰矩是真把沈元蓉吓得不清,她含糊着声音,争不开少年有力的双手,只好拼命点头,要他先放开她。 顾长青看她憋红了脸,便放了手,沈元蓉一脱离他的,急忙跳得远远的,身子戒备的紧倚着床边,她指的顾长青,满脸通红,似乎是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她才勉强吐出几句:”滚……我不想在看到你…” 顾长青也知道自己作得过火了,但他一开始也是抱着好意,他从二表妹那听到昨日宴会的意外,以为她真的恹恹一息卧在床上等死,心急下想去看看她的状况,看到她好端端时,他真的是松了一口气,只是没想到现在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顾长青紧抿着双唇,怎么样也无法开口道歉,他看着沈元蓉写满厌恶的脸,握了握拳,便头也不回的翻窗离开。 沈元蓉站在原地,确定顾长青真的离开了,才走上前将窗户关上。 关上窗户后,沈元蓉还不满意,她总觉得房内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少年衣上的尘土,沈元蓉皱了皱小巧的鼻头,便让ㄚ环进来点香炉,虽然她不喜欢熏香,但总好过从外面带进来的脏物。 - **********************************可愛分隔線XDDDD************************。 - 在福安院里, 薛娴真正陪着老夫人说话,一开始只是闲话家常,慢慢,老夫人也开始有意无意谈及昨日宴上的事。 薛娴真看老夫人如此费心的旁敲侧击,心里也大概猜到几分,便主动起身请罪道:”昨日想老夫人已经睡下了,就没有遣ㄚ环通报一声。” 老夫人听她直接说破了,却还继续装傻问:”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薛娴真按下心里的不耐,娓娓对老夫人道来,当然,她特别强调沈元蓉是挡了端阳公主的灾,也提到皇后震怒下对相府保证的交待 老夫人装作大吃一惊的模样,道:”原来如此,蜜水和螃蟹竟然会相克,不过才一杯蜜水而已,也怪蓉儿贪吃了,好好的宴就这样被打断了阿……” 老夫人无奈地叹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心疼孙女还是皇宴。 薛娴真哪能听不出老夫人话中对沈元蓉的指责,她恨得直咬着牙,一定是沈茉芊故意误导老夫人,就和她母亲一样,当初方婉怀孕时也是在老夫人面前说自己不容庶子,老夫人防她防得跟贼一样,直到生产那日才让她找到机会下手。 薛娴真有些后悔,早知道母女俩一样都是祸害,当初真该把两个一起弄死好! 薛娴真一面想要怎么收拾沈茉芊,令一面还要继续装委屈解释:”原本那歹人想害的是端阳公主,我们蓉儿只是受了无妄之灾而已,母亲等会也去看看蓉儿吧,她还卧在床上没法起来呢!” “妳能过来,想必蓉儿已经好很多了,就让她多休息吧。”老夫人连眼都不抬一下就回绝了。 薛娴真虽然在心里气得牙痒痒,但还是不好继续辩驳 两人无话可说,静默了一会,突然老夫人话题一转,道:”对了,过几日尧柏的表妹要来京城住一会,你快安排一个院子吧。” 薛娴真乖顺地点了点头,一脸温婉的笑意,道:”是来游玩的吗?母亲放心,孩儿好好招待她一番。” 老夫人反常地回了她一个微笑,她意味深长地笑道:”是阿,母亲相信你会好好招待人家的。” 出了院子,薛娴真快走了几步,脸上的笑容像是面具般一片片剥落,最后残破成一张因愤怒而苍白的怒容。 沈茉芊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她还来不及喘气! 薛娴真闭起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可是双手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老夫人本姓余,她所说的表妹,便是余家刚及笄的一个姑娘,也就是前世被沈尧柏抬为平妻,沈茉芊最得力的战友,余姨娘,余嫣然。 薛娴真缓缓睁开眼睛,里头尽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第三十三章 主动出击 这几天,沈元蓉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养病着,天性好动的她哪能受得了,只是ㄚ环们早得薛娴真的命令,拦着沈元蓉不让她乱跑,沈元蓉只好在房间玩着一些小玩意打发时间,有时沈元英会带些点心来看她,当然,大部分都是探病兼说教,沈元蓉觉得自己真快被闷出病来了。 这一日,沈元英又来了,她才刚进了门,沈元蓉就从内室跳出来:”大姊姊今日带了什么点心?” 沈元英哑然失笑,道:”母亲到现在还是不准妳吃点心吗?” 沈元蓉嘟着嘴,手靠在圆桌上,有些无精打采:”母亲怕我又吃坏肚子,已经绝了我好几天的甜食了。”她说着说着,眼珠一转,一双杏目亮晶晶的望着汀雨手上的食盒,语带感激道:”幸好大姊姊疼我,不然妹妹肯定撑不过这几天的。” 沈元英听她这番夸张的谢词,不太赞同地皱起眉头,道:”母亲是为了妳好,可别忘了妳是怎么中毒的!” 沈元蓉没理她的说教,她满心满眼都在盯着食盒,沈元英无奈,只得先吩咐汀雨将带来的点心摆在桌上。 汀雨打开了手上提着的雕红漆九攒食盒,将里头的糕点一一摆上桌,一个个漂亮的小碟子上都是鲜艳可口的糕点,沈元蓉看着其中一盘,净白的方形糕上撒着点点嫩黄的桂花屑,凑近一闻尽是清甜的桂香。 是自己最爱的桂花凉糕! 沈元蓉抬起头,看着沈元英的眼神满是感动。 汀雨又替两位小姐倒了两杯热茶,在沈元英目光的示意下,提着空食盒无声退下。 房内只剩下二人相对而坐,沈元英看着正吃得欢快的沈元蓉,突然哀怨地叹口气,沈元蓉不好意思地放下手上的糕点,问道:”大姊姊不吃吗?” 沈元英摇了摇头,只是一双注视着她的美目难掩忧愁,迷蒙的秋波更让人想一探究竟,偏偏她却什么也不说,沈元蓉被她这样盯着,根本没法继续大快朵颐,最后,沈元蓉把面前的几盘糕点全推开,她一脸认输地趴在桌上,无奈道:”大姊~有话就说吧!在忍下去,妹妹都替妳难受了。” “果然不知道吗?”沈元英的面色闪过一丝同情。 “知道什么?”沈元蓉弯着头,一脸困惑。 “听母亲那里的人说,老夫人母家的一位小姐要来我们相府小住几日……”沈元英说得越来越小声,好似在讲什么隐晦的事 沈元蓉一张小脸笑得开心,道:”那不就是我们的表妹了?那很好阿!姊姊为什么不高兴?” 沈元英摇头叹道:”若是和我们同龄的妹妹,我自然是欢迎,只是这位小姐是和父亲同辈的,也就是父亲的表妹。” “小姐?她还没成亲吗?”沈元蓉听不出沈元英话里的暗示。 沈元英瞇起眼,似乎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细说:“那小姐是余大夫家的夭女,正值摽梅之年,本该是忙着商议婚事,可是她却突然要来京城游玩,听说还是老夫人主动邀请的………。” 看沈元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沈元英彻底失去耐心,她微微起身凑近沈元蓉,低声道:”妳说,一个好好的待嫁小姐怎么会想离家上京来?” “妳是说………”沈元蓉心底也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 “以一个五品大夫的庶女作相府的小妾算是不错的婚事了。”提到关于女子的私密,沈元英忍不住面色羞赧,压低了声音。 “这么说……老夫人她……”沈元蓉终于将所有点串在一起,她不感置信地看着沈元英,想从她那得到否定答案,可是看到对方眼底流露出的同情,沈元蓉还是失望了。 “这段时间尽量别让母亲操心,知道吗?”沈元英轻轻将手覆在沈元蓉的手背上,像是一种安抚,或者是一种共识。 沈元蓉心烦意乱地点点头,她想起薛娴真近日为了照顾自己的疲态,心里无可避免地一阵抽痛。 - **********************************可愛分隔線XDDDD************************。 - 晚上,留善院里 薛娴真先在ㄚ环的服侍下,用香汤混着牡丹花瓣沐浴完后,她坐在铜镜前,开始梳妆,吴嬷嬷见了忍不住疑问:”夫人?” “老虔婆想玩?我就绝不会坐以待毙。”薛娴真垂着长长的睫羽,看着镜中光彩逼人的玉容,鲜艳的红唇挑起一抹绝美的弧度。 薛娴真让ㄚ环给她批上一件青莲绒的灰鼠斗篷,手提着食盒,趁着微带凉意的秋风,施施然地往沈尧柏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沈尧柏正挑着夜灯,专注着盯着手上的公文卷轴,突然,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正打算皱眉喝斥,却见一身淡装的薛娴真正玉立在门口,手上还提着食盒,看上去实在是贤淑温柔。 沈尧柏随即展眉一笑,他起身迎上薛娴真,问道:”夫人那么晚可有什么事?” 薛娴真低垂着眉,看似颇为担心道:”妾身见夫君日夜宿在书房,虽知踰矩,却还是忍不住想来看看夫君。”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庞如花瓣般柔美动人,沈尧柏心神一动,不禁将她揽入怀中。 “最近北方的边防出现了不少动乱,顾兄已经接了皇命要去那平乱,还有江南也是水溃成灾,京城又正值多事之秋,朝廷上下都忙着□乏术阿……” 他喃喃念道,连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倦色,薛娴真抚着他的胸口,温柔的目光抚平了沈尧柏心中的烦躁,他微微低下头,轻轻吻在薛娴真的额上,薛娴真看着灯光下沈尧柏清俊的面孔,想起初次遇见他的心动,也微微踮起脚,轻轻吻在沈尧柏削俊的下巴上,两人耳厮鬓摩,好似重温了新婚时的恩爱,只是,女子面上的柔情并没有尽到眼底。 沈尧柏的拇指轻触在薛娴真的眉目间,彷佛在细心描慕她精致的五官,薛娴真嫌痒,想把脸埋进沈尧柏的怀里,却被沈尧柏捧起脸蛋,薛娴真能清楚看到他眼中倒映着一个柔媚似水的女子,察觉到沈尧柏对她的着迷,薛娴真心中难掩得意。 沈尧柏触到她目下淡淡的黑圈,忍不住心疼问道:”近日府中琐事不少吧?” 薛娴真心中一亮,她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会,茗儿的事已经忙完了,现在只要把余表妹安顿好就行了,比起夫君,妾身不辛苦。” “表妹?”他什么时候有表妹了?沈尧柏皱眉。 “夫君不认识余表妹吗?嫣然表妹阿!”薛娴真露出惊讶的表情 沈尧柏努力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是母亲的意思?” “是阿!母亲说要让你们表兄妹聚聚,夫君真的不认识她吗?”薛娴真狐疑地挑起眉。 沈尧柏深知母亲的性子,什么表妹,根本是从家族里随便选出一个及笄女子,赶着上京来给自己作妾,沈尧柏只觉得头疼,光是公事就够他忙了,母亲怎会认为他还有心情在那风花雪月,母亲八成又想为难娴真了…… 沈尧柏低下头,注视着怀中美丽的妻子,看着妻子带着困意和疑惑的美眸,他心一疼,又低下头亲了她好几口,把薛娴真亲得粉颊通红。 良久,他才在薛娴真耳边柔声道:”既然是客人就好好招待她,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若是有什么难处直接找我说去。” 薛娴真乖顺地点点头,她倚在他的衣襟上,嘴角一抹淡笑浅勾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上學,大一課很多!QAQ 第三十四章 小家碧玉 薛娴真难得睡了个好觉。 一早,她先用完早点,又去探了探沈元蓉,两人相偕往正房走去,一路上母女俩都说说笑笑,在走到离正房不远的转角处时,沈茉芊正好迎面而来。 她一身素淡的玉兰裙衫,镶花的圆边衣领衬着她下巴尖俏,沈茉芊面上带着恭顺的笑意,道:“母亲,二姐,芊儿正好想去找妳们。” 薛娴真皮笑肉不笑,道:”芊儿就一起走吧。”说完还亲昵地将沈茉芊的手拉过来。 沈茉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感动样,她面上羞涩地看着薛娴真未进眼底的笑意,想到之后的计划,心里生出一股扭曲的兴奋。 笑吧,妳能笑的日子也所剩不多了! 沈茉芊状似羞怯地低下头,冰冷的笑意恰好爬上唇畔 三人边走边聊着,似乎和之前一样和乐,只是话缝语句里多了不少轻描淡写的试探,就连沈元蓉想和沈茉芊讲话也被薛娴真不着痕迹地带开了。 进了正房,老夫人正对一个绿衣的貌美女子和颜悦色,女子看到了薛娴真三人,急忙站起身,恭敬地对她们行礼, ”嫣然见过大嫂和两位小姐。” 余嫣然身穿一袭娇绿缎裙,简单的发髻上只带着一色镶青石珠花,比起在场的女眷们来说,余嫣然打扮得相当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寒酸,这让薛娴真心里闪过一丝了然,怪不得无论前世还是今世老夫人都选择余嫣然,一个在家族不受宠的庶女更能拿捏住,更让人放心,就好比沈茉芊不是吗? 老夫人就是这样的人,凡是都想要牢牢捉在手中,一旦有人脱离了她的掌控,就会被她视为威胁。 薛娴真轻轻扶起余嫣然,脸上已挂起客气的笑容:“嫣然表妹这几日就把这当成自己家,相府会好好招待妳的。” 老夫人听着薛娴真明显疏离的语气,眉头微皱,面上的笑意冰冷起来“嫣儿就好好待着,只要有我,妳在相府定能过得顺心如意。” 这番话颇具暗示,余嫣然对老夫人感激一笑,这笑容落在知情人眼里倒是变了意思。 薛娴真看两人如此张扬的挑衅,对老夫人可说是彻底心凉,想她出生名门,德容兼备,是京城人人赞誉的贤妇,可是这些在老夫人眼里却一文不值,老夫人恨她掌权、夺子,甚至视她为寇,现在还拿妾室这种不入流的东西来恶心自己。 薛娴真握紧袖下的拳,尖长的指甲刺入皮肤,手上的疼痛让薛娴真的表情不至于崩溃。 沈元蓉从薛娴真后面探出头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可能成为“三姨娘”的女子,她身旁的沈茉芊也将目光放在余嫣然身上。 论其相貌,余嫣然远远比不上国色天香的薛娴真,论其气质,她更没有京城女子的大家闺范,但,那又如何?所谓的妾,就算是如潘姨娘一样卑贱的舞妓,只要能讨得男人的欢心,那就一个合格的妾了。 而在沈茉芊看来,余嫣然如小家碧玉般的温婉可人,在看惯京城名花的人眼里,自有一番风韵,接下来只需助她一臂之力…… 沈茉芊不动声色地余嫣然微微颔首,她站在薛娴真身后,所以除了余嫣然谁也没瞧见沈茉芊意味深长的举动,余嫣然早从老夫人那得知沈茉芊这号人物,她脑筋一转,状似无意地顺了顺襟前的发束,一道盟约在不知不觉中结成。 “嫣然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日后还要拜托大夫人多多照顾。” 余嫣然一双露眼可怜兮兮地看着薛娴真,彷佛在下一刻就能眨出一颗颗泪珠子来。 薛娴真心里反感,可是唇角的弧度却是扩大,她慢条斯理地说:“什么大夫人啊?刚刚不是唤我大嫂吗?妳可是我们老爷的表妹,虽然只是暂居相府,但也是有名有分的表小姐,何来如此生梳?”说完,还亲密地拉起余嫣然的手轻拍了几下。 余嫣然面上有一瞬间的尴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声谢道:“是、是,多谢大嫂。” 坐在位上的老夫人暗恨余嫣然大意,薛娴真这番话故意挑明了余嫣然的身份,一个堂堂正正的表小姐竟是上京来给自己表哥作妾的,这传出去可会闹不少笑话!老夫人一想到会牵连到自己的娘家,就恨不得用手上的拐杖把笑脸盈盈的薛娴真痛打一顿。 沈茉芊对余嫣然的躁进有些失望,作妾的事可以慢慢计划,要是让薛娴真有了防备,那可不好办了。 余嫣然也在后悔着刚刚的莽撞,但见薛娴真依旧热情好客的模样,她慢慢放下戒心,再看薛娴真一身绫罗绸缎,头上与腕上都穿金戴银,耳垂上挂着的珍珠耳坠也有小姆指般大,她欣羡极了,自己头上的珠花已经算是压箱宝了,但与相府众人对比就显得寒酸许多。 想起老夫人对自己的保证,余嫣然对日后的日子不免期待,虽然她刚开始被薛娴真的绝色姿容略为打击,但仔细想想,自己还是一个二八年华的青春少女,而薛娴真已孕有两子,又与沈尧柏结缡多年,要说年轻和新鲜…………余嫣然看着薛娴真的目光多了几分得意和自信。 余嫣然的住处薛娴真并没有花多少心思,无论放得离福安院是远是近,她也不能拦着人家不准去,要是放得离自己近一点麻,反而会给对方有机可趁,所幸就安置在沈茉芊和沈元茗附近的小院,让她们去混成一粥,自己只要顾好留善院和沈尧柏的书房就好了。 余嫣然一事和沈元茗一样没掀起什么风波,相府的一切照旧,ㄚ环们也只是多一个人侍候,让薛娴真高兴的是,沈尧柏因为近日公事繁忙,连着一个月都宿在书房,后院更是一步也不踏进,看着余嫣然日日黯然的脸色,薛娴真夜夜都睡得好极了。 见不着沈尧柏,余嫣然觉得自己在相府越来越没有立身之地,就连老夫人对自己的关注也随之减少,每每察觉到老夫人眼里明显的失望,余嫣然越发惴惴不安。 这一日,余嫣然正在院子附近的小花园闲晃。 秋色已深,看着满园哀戚的枯树落叶,让余嫣然似有共鸣,心里起了淡淡的哀愁,她手倚着树干,望着景色静静出神。 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余嫣然的思绪。 “阿哟!这不是表小姐吗?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余嫣然转头,就见潘姨娘窈窕多姿地走来,身上桃红绣牡丹长裙对比萧瑟的秋景格外刺眼;高束的髻环上更缀满了珠翠,余嫣然暗暗打量着,心里又酸又涩,一个相府姨娘的装扮竟比自己这个表小姐好上了几倍! 潘姨娘丝毫不在意余嫣然冰冷的脸色,她一脸嫌弃地看得周围的残枝败叶,道:“都入秋了,要赏花得去大夫人那阿,表小姐还不知道吧?前阵子老爷特地送了夫人一盆凤凰振羽,听说是菊花中的花王,在京城也不过五盆,除了夫人一盆,剩下都在宫中娘娘手上呢!” 余嫣然冷笑道:“表哥近日繁忙,还能顾念大嫂,姨娘想必是和我一样感到开心吧?”一句话就将潘姨娘一起拖下去。 潘姨娘面色有瞬间的僵硬,不果很快就恢复笑意:“那是自然的,往日老爷也常居大夫人那,来院子也是来看四小姐的,奴婢不果是区区侍妾,难能比得上夫人和小姐们光荣呢?” 妳连侍妾也作不上,就好好当妳的表小姐吧!潘姨娘话里的讽刺狠狠戳重余嫣然近日的痛处。 余嫣然再也绷不住笑脸,她目光如针死死盯着潘姨娘,像是恨不得将潘姨娘娇艳的笑脸刺出千疮百孔来。 潘姨娘占了上风,她昂起首,延颈秀项,恍若一只高傲美艳的孔雀,只是她笑容带着满满恶意,道:“对了!看这时季过得真快,就快年尾了,表小姐什么时候要回去和家人团聚阿?” 余嫣然握紧双拳,语气却诡异的平静:“劳烦姨娘操心,嫣然自有打算。”说完就挥袖离开,连给潘姨娘回辩的机会也没有。 潘姨娘噘着嘴,觉得扫兴,便悠悠哉哉地晃出花园,所以她没注意到,在自己背后,余嫣然因嫉恨而扭曲的面孔上,扭出一抹诡谲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對手很弱,預定下章解決!!\(^ 0^)/ ps:開學了,看得存稿直落,心裡好疼喔!!QAQ 第三十五章 一笔勾销 第三十五章一笔勾销 今年初冬的雪来得特早,一觉醒来,ㄚ环们轻开了木窗的缝,窜进来的寒气让只穿一件单薄中衣的沈元蓉抱着被子不肯起来,”快把窗关起来!冷死了!” 手脚明快的圆叶忙替火炉添了好几块炭,火光倏忽一亮,屋内立刻温暖许多,沈元蓉满意地对圆叶点头,只是屋内的温暖并没有持续太久 “喀嚓”门一开,只听外头风声呼啸而来,寒气顿时从四面八方涌进,沈元蓉浑身一阵哆嗦,手脚并用,赶紧跳回温暖的床铺上,她指着站在门口的罪魁祸首,青莲,急道:”想冷死我阿!快把门带上!” 手上还捧着装满热水的铜盆,青莲根本腾不出手,圆叶见状立刻上前将门关上,沈元蓉又念了青莲几句,青莲一面道歉,一面为沈元蓉换上昨日刚制好的冬衣。 沈元蓉体质偏寒,特别畏冷,换上一件件包暖的冬衣花了不少时间。 “小姐是要去外面玩雪吗?外面风吹得可冷了。”青莲担忧地问。 沈元蓉嫌她啰唆,换上了一双大红底花纹羊皮小靴 ,兴匆匆地就推门出去。 一片羽戎大雪映入眼帘,同时寒风打在脸上,沈元蓉往大衣里缩了缩,摸着身上的衣服,觉得沉沉的,半点寒风都透不进,才敢一步一步踏入雪地里。 每年的雪都是一样,飞扬如雨,晶亮如盐,沈元蓉在雪地上玩了一会,堆了不少奇怪的雪团,双手都被冻得通红,沈元蓉玩累了,便坐在附近的小亭子歇息着,圆叶贴心地替她从厨房那要了些热汤来,沈元蓉接过用小瓷碗装着的热汤,一口一口小心地喝起来。 正当她咽下最后一口汤,一会不见的青莲却带着一身蓝袍的顾长青进了亭子。 还没等沈元蓉质问,顾长青抢先解释:”我是受了伯母的邀请才进来的。” 沈元蓉哼了一声,转头不想理他,顾长青见她还是那么冷淡,忍不住说了几句:”我都给妳陪罪礼了,还要老念着那时候的事吗?” 沈元蓉瞪他一眼,将ㄚ环全挥下,只剩二人在亭中对视。 沈元蓉脸上的冷意依旧,没有丝毫松动。 顾长青也不在意,径直坐在她旁边的石椅上,他碎念道:”之前补了好几颗琉璃珠给妳,妳还不满意吗?” 那可是大哥云游时特别带给他的礼物,虽说他不爱这类小玩意,但还是很小心的收藏着,现在为了赔罪只好全送出去,顾长青还是略有不舍。 想到盒子里装的那几颗漂亮的蓝蜻蜓眼纹琉璃珠,沈元蓉紧抿着嘴,眉头嫌恶的皱纹退了不少。 顾长青再接再厉:”那时看到妳床上有好几颗珠子,我想妳喜欢,就特别拿出来送妳,那是大哥送我的礼物,被大哥知道准会被骂死!” 我已经做了那么大的让步,向妳赔罪总行了吧?!顾长青挑眉等她反应。 沈元蓉略思几下,觉得他的诚意算够了,才稍微柔和了脸上的表情。 她想了想,说出一句自认为能圆场的话来:“那,你想玩什么?” 顾长青一愣,目光注意到沈元蓉搓着一双冻红小手,心想暗叹,小姑娘也真是贪玩,即便是现在的狂风大雪也阻不了她的玩心。 “玩什么玩?我冒着寒风来这向妳赔罪,都没有什么可以招待、暖暖身子的东西吗?” 说完还不忘用眼神示意地看了看桌上装汤的莲花缠枝纹瓷罐,沈元蓉用眼神狠狠鄙视了他一下,不过还是递了一个干净的小瓷碗给他。 天空细雪茫茫,沈元蓉双手撑着下巴,正痴痴地看着,可是却总在要入神的剎那,被耳边的汤水低啜声打断,沈元蓉觉得很坏兴致,一把抢过顾长青手上的碗。 “作什么阿!我还没喝完ㄟ!”顾长青看着撒在桌上的汤汁,心疼不已。 “喝什么喝?主人在吹冷风,你一个客人却在旁边喝热汤!看这满地的雪,打起雪仗一定特别过瘾。”说完,沈元蓉还用伸出一只羊皮靴尖,示意地踏了踏地上的积雪。 这串话根本是窜改他刚说过的麻!顾长青无法辩驳,又见对方一脸期待地瞧着自己,一双杏眸因玩心而闪亮,双颊更被寒气冻得粉红,顾长青想拒绝的话竟卡在了喉头,怎么样也咳不出来。 “二小姐,不好了!” 青莲急急忙忙地赶过来,靠在柱子旁,喘了喘气,喊道:“表小姐、表小姐刚掉进湖里了!” 沈元蓉大惊,顾长青则好奇想跟过去,沈元蓉却对他喝道:”这不甘你的事!顾少爷请先回去吧,青莲送客!” 青莲接了命令,便挺身拦住顾长青,顾长青不敢在妄自前进,只能在原地气得跺脚。 “又把我扔下来!真可恶!” - ****************************這叫做分隔線**********************************。 - 荷香院,薛娴真淡淡扫过四周的ㄚ环和婆子,接着看向躺在床上恹恹一息的余嫣然,语气很是冷漠问道:”你们谁上来说事发经过?” 没有一点怒气更没用丝毫担心,似乎对她问的事完全不在意,猜不透大夫人的心意,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要据实以报还是要视而不见,这时一个细柔的童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母亲……” 薛娴真看着沈茉芊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站出来,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硬是挤出笑容,问道:”芊儿可是知道什么?” “芊儿刚刚看到了……”沈茉芊脸上露出惧意,肩膀往内微缩,十足受惊的小姑娘样。 “慢慢说吧!”薛娴真低□,轻轻将她拉过来,好似要为她驱赶恐惧,动作亲昵又温柔。 沈茉芊安心地对薛娴真笑了笑,才娓娓道来:“嫣然表姐本来和我在大荷池那赏梅,凑巧就遇到潘姨娘,潘姨娘不知怎么和嫣然表姐起了些口角,两人拉扯间,嫣然表姐就……就……不小心跌进去池里了..” 薛娴真作势动怒:“有这种事!叫潘姨娘给我进来” 潘姨娘被带上来,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全被汗水打坏了,看上去像老了十几岁,连薛娴真也被潘姨娘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看她惨白恍惚的脸色,想是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薛娴真知道她的无辜,却更想看看沈茉芊和余嫣然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她假装发怒,一手用力拍在桌上,怒道:”不知分寸的东西!妳怎敢把表小姐推到水里?” 潘姨娘立刻跪倒在薛娴真脚边,脸上的妆粉全糊成一团,她又哭又嚎:”奴婢怎敢!奴婢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可是绝不会作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是表小姐自己不小心的!不甘奴婢的事阿!不甘奴婢的事!” “给我闭嘴!” 众人齐齐往门口看去,老夫人不知何时,正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她穿着金棕色大寿字大氅,左右各有两个ㄚ环搀扶,不时还替老夫人拍背通气,以减缓老夫人脸上的怒气。 “还问什么!快把这种刁奴拖下去打死!” 老夫人挣脱了两个ㄚ环的搀扶,气冲冲用拐杖狠狠敲了潘姨娘的颈后,老夫人似乎使出了不少力气,潘姨娘被打得哀叫一声,下意识就往薛娴真身后躲,老夫人被薛娴真的身子挡住,一把拐杖顾忌着不敢打下去。 “母亲三思阿!”薛娴真按住老夫人高举的拐杖,死都不肯放手,对老夫人凶狠的眼神视而不见。 她对老夫人的失态非常反感,在怎么说潘姨娘也是她一个正房夫人管的妾侍,今日若是让老夫人越矩直接打死了潘姨娘,不就是在暗指自己没做好正妻的职责吗?那她薛娴真在相府还用得着混吗? “唔……”床上的余嫣然“恰好”在此时悠悠转醒。 老夫人立刻放下手上的拐杖,上前就是抱着余嫣然一阵嘘寒问暖,彷佛余嫣然是她的亲孙女。 余嫣然对老夫人感激一笑,察觉到薛娴真不善的目光,一双露目随即染上泪光,她道:”让老夫人担心了……”她轻轻捉住老夫人的衣袖,像是在依赖,老夫人也摸着她憔悴的脸颊,频频哽咽。 薛娴真压下心中的厌恶,上前也想对余嫣然一表宽慰,但被老夫人的眼神逼退,老夫人身子稍倾,将余嫣然护在她影子下,对薛娴真冷声道:“这事要怎么处理?” 说完还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发抖的潘姨娘,毫不掩饰眼底的杀意,害得潘姨娘不敢在开口求饶,只能瑟缩在地上。 薛娴真并没有为潘姨娘辩解,反倒是恭敬地对老夫人说:”全凭母亲作主。” 潘姨娘瞬间面如死灰,沈茉芊和余嫣然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互相交换彼此眼中的笑意。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好!潘氏心歹狠毒,先给我拖下去杖责八十,关进柴房!至于嫣儿……”余嫣然一脸期待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拍了拍的手安慰道:”好好在这里养病吧,余家那边我会跟你嫡母说的。” 还以为是什么阴谋大计,原来是想留找借口留在这里阿………薛娴真冷冷看着余嫣然面上一闪的欣喜。 把这件事嫁祸给潘姨娘,最好能趁机弄死她,相府的侍妾便只剩李姨娘一人,这样,老夫人更能在之后顺利将余嫣然塞给沈尧柏,可惜,她们注定不能如愿。 薛娴真绯嘴一弯,她向吴嬷嬷使了一个眼色,吴嬷嬷便对一旁侍立的大夫问:”大夫,我们表小姐可还好?” 大夫目中精光一闪,随后抚须轻叹:“小姐虽无生命之虞,但是……” 薛娴真低下头,压下嘴角勾起的讽刺。 “寒气入体,小姐身体大亏,以后可能难有子嗣阿。” “你说什么!”老夫人和余嫣然双双大惊失色 。 “那大夫可有药方调养”沈茉芊最先反应过来,她迅速瞧了一眼薛娴真,拳头不安的握紧。 “小姐天生的底子就没有常人好,现在又这般折腾,就算后天调养老夫也无三成的把握……”说完又一声长叹,一副医者父母心的慈悲模样。 连三成也没有………,老夫人本来和蔼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她看着余嫣然的目光渐冷,心里快速盘算着。 一个不能生的妾侍还能作什么?就算余嫣然真能成了沈尧柏的妾,但凭她那样的姿色能一直拢络住沈尧柏吗?更别说和孕有两子、姿容绝色的薛娴真抗衡了,那还不如她在另寻一个美貌又能生的ㄚ环,岂不更省事? 思在此,老夫人对余嫣然的怜爱已经彻底消失无踪了,她嫌弃地甩开余嫣然一直紧捉着她的手,起身对薛娴真淡淡吩咐,道: “好好派人照料嫣儿,潘氏就罚她闭门思过,为嫣儿抄佛经祈福吧!” “老夫人?”轻轻一句话就让余嫣然面无人色,和刚刚绝望的潘姨娘简直如出一辙,她想起床拦住老夫人,却被一拥而上ㄚ环死死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薛娴真散了众人,转头对余嫣然温柔一笑,道: “表妹就好生养病吧,才能在过年前回去和家人团圆,不是吗 ” 建筑在利益上的一切就是如此脆弱,一旦没了利益便会崩毁殆尽,余嫣然,妳在相府的好日子就到这里了,我们前世的恩怨也一笔勾销吧…… 薛娴真转头离去,不再去看余嫣然绝望惨白的面容。 作者有话要说:平妻雖然掛得很快,但絕不是讓她出來拖章節的!! 這件事會將一個重要女角帶上來~~大家慢慢期待吧!m(_ _)m ps:發現隔日更達不到榜要求的字數,所以這種突然日更的狀況會不定期出現,大家就當賺到吧~我又要去悲慘的存稿了QAQ 第三十六章 毒药难解 眨眼间,一年就尽了年尾, 亦如往年,薛娴真为过年的事忙得不可开交,不同的是,老夫人没有在像往年那般挑三捡四,余嫣然的事似乎让她消沉了一阵,但薛娴真也不敢掉以轻心,随时等着福安院里插着的钉子们通风报信。 没等到老夫人的消息,倒等到余嫣然的消息, “妳说真的?”薛娴真挑眉,翻着账簿的手却没停下,似乎不怎么感兴趣。 “恩,表小姐回去没多久,就被她的嫡母给了一个地方小官作继室,老夫配少妻,听说元配的儿子都已经在准备考科举了!”吴嬷嬷说着说着,语气多了些嘲讽的意味:“日子定在明年二月,只是表小姐身子如此孱弱,也不知是否能撑到那时候?” “虽然是继室,但妻总胜过妾,表妹也算找到一个好归宿了,这身子阿….” 薛娴真放下手上的账簿,换了一个更舒服的作姿,她对吴嬷嬷问道:”大夫那可打点好了?” 吴嬷嬷回她一个微笑,示意她放心:”林大夫年纪大了,已经回家乡养老去了。” 薛娴真这才满意一笑,接过一旁ㄚ环奉上的茶盅,慢慢品起茶来,显得十分惬意。 - ****************************這叫做分隔線**********************************。 - 在过几日,好几场大雪把京城覆盖成一片银白,就连从口鼻呼出来的气也化成一团水雾,薛娴真看近日实在冷得不象话,怕孩子们因此受凉,就特别命厨房煮些进补的药膳来,每次在大家请早时,分几碗给少爷和姑娘们。 “守华慢点喝,烫着呢。”薛娴真看着沈守华捧起瓷碗,有些担心。 她才说不久。 ”阿!” 瓷碗撞到木桌发出咚的一声,不少汤汁也飞溅而出,沈守华似乎是被烫到舌,他咬着下唇,泪眼汪汪的望着薛娴真,活像只可怜的小动物。 虽只是同父异母,但沈守华的眼睛在某些角度和沈元蓉的确有些神似,薛娴真心莫名一软,也就走过去安抚他,可是沈守华却吐着红肿的舌尖,摇头不肯在吃了。 “守华要听话,不然母亲待会就去父亲那告状!”薛娴真用半威吓半逗弄的语气说他,沈守华自然不怕。 他昂起头,只顾着给薛娴真看他受伤的舌头,薛娴真心下无奈,但又看他一双黑眸乌溜的转,灵活得可爱,一时间也生不了什么气。 薛娴真将碗摆回沈守华面前,语气柔和的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汤吗” 沈守华摇了摇头,薛娴真耐心回答他: ”这叫怯寒娇耳汤,是用羊肉和辛料等怯寒的药材炖煮而成,你姨娘有告诉我你晚上常手脚冰冷,睡不着觉吧那是因为冬季寒气太重,所以今天的汤你一定要喝。”她边说着边用银勺翻搅起汤,白嫩如小耳般的饺子在里头载浮载沉,看上去分外有趣。 沈守华看着薛娴真温柔的侧脸,不禁点了点头,羞红着一张小脸,由着薛娴真用银勺喂他一颗饺子。 沈元蓉在旁正津津有味的喝着汤,看到这幕也不禁吃起醋, “好烫喔!”她大叫一声,把手上的碗应声扔在桌上,察觉到薛娴真转过来的目光,沈元蓉立刻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吐着粉舌,一双杏目张比沈守华还大还亮 。 薛娴真心疼女儿这模样,不过她却没办法过去安慰女儿,因为她的衣角被一只小小的手握得死紧,沈守华用手拉着薛娴真的衣角,不管很快又放开了,薛娴真愣了一下,随即对沈元蓉摇了摇头,”毅竹,去帮帮妳姊姊。” 正准备盛第二碗的沈毅竹手一顿,虽然脸上写满不情愿,他还是僵硬的转头对沈元蓉问道:”姐姐要我喂妳嘛” 沈元蓉冷哼一声,埋头去喝自己的汤,只是似乎余气未消,她喝汤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连一旁正小口品汤的沈元英也皱起眉,停下手边的动作。 薛娴真想开口训斥沈元蓉,环顾了四周,却发现少了沈元兰的影子,”咦兰儿呢潘姨娘没带她过来吗”她对沈元英问。 沈元英脸色迅速黯淡下来,她有些沉重开口:”姨娘近日身体没有好转,昨日是说连床都起不来了,女儿想去看她,姨娘却不让女儿进门。” “是吗待会我去看看她吧。” 薛娴真随意作了结,心底隐隐觉得不对,自从余嫣然落水后,潘姨娘似乎是被老夫人当时的阴狠吓坏了,身体状况一落千丈,还几日都见不到人影待在房里养病,这想来也奇怪,潘姨娘平日不是没少过被老夫人污辱怒骂,怎么这次一下就吓出病了 薛娴真按下心中的疑惑,等院里的人都散了,才带着吴妈妈和一两个提着药材ㄚ环,往斎影轩走,不过才刚踏进院前的石头小径,鼻子就可以闻到浓浓的药味,进了斎影轩,众人更是被药味熏得不知天南地北。 薛娴真踏进潘姨娘的卧房,几个ㄚ环进进出出,潘姨娘正卧在内室里的木雕花床上,薛娴真凑近一看差点惊呼出声。 此时,在床上的潘姨娘面容干瘦如槁木,完全看不到以往的美艳,若不是她还眨着眼睛,薛娴真恐怕会以为躺在床上的已经是死人了,也难怪潘姨娘不肯让沈元英进来,她现在的模样的确很吓人,根本是面目全非。 薛娴真不忍的握了握拳,顺手捉来潘姨娘的贴身ㄚ环翠柳,质问:”妳是怎么照顾姨娘的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翠柳留着泪,哽咽道:”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姨娘前几日受罚回来后,就整日不吃不喝,晚上睡也睡不好,现在就变成这模样了,问大夫也找不出病因!奴婢已经尽力了!”突然,她喊道:”一定是表小姐!一定是表小姐!她和姨娘不合,一定是她干的!” 薛娴真神色凝重,她坐在潘姨娘床边,看着潘姨娘几乎是半死透的脸庞,想起以往她嚣张娇媚的模样,薛娴真平日再怎么轻视、厌恶她,也难免生出些同情来。 潘姨娘无力的转了转眼珠,眼皮下的黑圈骇人的清楚,”夫人,奴婢知道……自己……已撑不了些时日,奴婢斗胆……请求夫人能照料四小姐,她奴婢不希望……她……孤” 潘姨娘像是费了全身的力气,气喘吁吁,汗湿了她额前的发,薛娴真赶忙替她缓缓气,柔声道:”我不会亏待兰儿的,鸳鸢,妳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鸳鸢是潘姨娘的小名,潘姨娘听到了许久未听见的小名,面色一阵恍惚,眼眶竟颤颤地留下了一滴泪珠来,她的干唇一吐一张,像是想说什么,吴妈妈和翠柳在远处看了半天都看不出什么,只有薛娴真听见,潘姨娘是在念”老爷”两个字。 薛娴真忍不住悠悠叹了一口气,她似悲悯似无奈,轻抚了抚潘姨娘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至少,撑到老爷回来吧……” 潘姨娘干扁的嘴角扭出一抹感激的微笑,薛娴真又警惕了院内的ㄚ环照顾好潘姨娘,才和吴嬷妈慢慢走出院子。 吴嬷嬷看了看四周确定无后,才开口提问:”夫人,这是” “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和余嫣然脱不了关系。”薛娴真面色凝重,对于此刻超出她预料的事,薛娴真压根没有头绪。 吴嬷嬷加快脚步,靠近薛娴真的耳朵,轻声说:”夫人,会不会是毒” “毒”薛娴真眉心一跳,随后却反驳的摇头道:”若是毒,没道理大夫看不出来啊。” “也许是这毒不常见,表小姐那家不是在江南一带京城的大夫对南方的毒能熟悉吗”吴嬷嬷这一提,倒让薛娴真沉寂已久的记忆再次活络起来。 没错,前世,余嫣然顺利成了相府的三姨娘,不久之后,她带来的贴身ㄚ环境被沈瑶柏看上,还打算不久抬为四姨娘,那时余嫣然哭哭啼啼地跪在自己面前,不断数落着那ㄚ环,想借着薛娴真的手处置她。 可是薛娴真乐得她难看,也不插手,没想到不到十日,那ㄚ环却莫名其妙病死了,薛娴真当时虽怀疑是余嫣然下得手,可是却怎么样也找不出一丝证据,反倒沈尧柏却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 现在仔细回想,当时从旁人那打听到那ㄚ环死前的病征,似乎和潘姨娘如出一辙,薛娴真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可是她的心却直直沉下,如果照着前世那ㄚ环的毒发状况,潘姨娘她……大概只剩两日可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潘姨娘陣亡,大家默哀吧..... ps:這次上了熱點圖推,放封面了!!!\(^ 0^)/ 第三十七章 封院镇魂 过年了,京城到处张灯结彩,高高低低的屋檐上都悬着喜气洋洋的红灯笼,四周的屋壁和街角也贴着用红纸裁出的各式喜气图样和常见的墨笔春联,整个京城都沉浸在过年的大红喜气中,只有几盏红灯的相府倒显得冷清多。 “不过是死个姨娘,随便埋埋就好,大过年的办什么丧事阿!晦气!”老夫人一口啐在一旁ㄚ环捧来的痰盂里。 薛娴真听了心里很不舒服:”潘氏虽然身份卑贱,但也替老爷孕有两女,媳妇认为她的丧事不可马虎。” 还没说完,哐啷一声,一个茶杯狠狠砸在离她不远的地上,满地的瓷片屑把地板刮出好几条痕迹,薛娴真盯着地上散乱的瓷片,默不作声,屋内只剩下老夫人呼吸里压抑的怒气。 “我知道妳在想什么!”老夫人恶狠狠瞪着薛娴真,像是想剐出她的心肺。 “妳想指责我逼死潘氏,借口用丧事打我的脸!可妳怎么不想想她自己身骨弱,经不了吓能怪得谁吗?左右就是个妾侍,妳一个正室夫人怎好意思为此顶撞自己的母亲!”说完还不解气用拐杖击出好几个声响。 过许多,薛娴真才缓缓抬头,道:”那是老爷的意思,老爷对潘氏的心意不容得妾身的忽视。” 现在薛娴真反成了善解人意的贤妻,老夫人皱着眉,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在看薛娴真乖顺的模样,胸气得更闷:”出去!” 薛娴真得了她令,一本正经地离开福安院,完全没有因老夫人怒骂而羞恼。 老夫人看她施然离去的背影,气得脸色发青,一旁服侍的灵芝见了,急忙拿了茶盅来让老夫人润润口、消消气,老夫人急急喝了半杯茶,心里还是闷得很不痛快。 自从潘姨娘过世后,老夫人已经连续几夜都睡不好觉,府里的风声都在传说是自己逼死了潘姨娘,不然人明明好好的,怎么被老夫人一骂就骂出了病? 老夫人自然对这些谣言嗤之以鼻,然而,她自认为是问心无愧,可是却总有一块疙瘩卡在心里,这一丁点不安竟真让老夫人渐渐生了心病,老夫人疲倦地揉了揉厚重的眼皮,在张开眼睛,立刻恢复以往的严厉, 不过一个低贱的姨娘竟让自己如此费神,老夫人越想越不甘! 她转头对灵芝吩咐:”妳去叫秋嬷嬷把斋影轩给我封起来,院里的ㄚ环能发卖就发卖,谁敢拦妳就报我的名字!”灵芝见老夫人动了真格,也不敢擅加劝阻,只能听命行事。 老夫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对正准备替自己换茶的松露吩咐:”妳去庙里帮我请几道能镇魂的符来。” - ****************************這叫做分隔線**********************************。 - 薛娴真才刚从福安院离开没多久,就被潘姨娘的贴身ㄚ环,翠柳,给拦了下来。 翠柳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哀求道:”夫人!请妳救救奴婢吧!老夫人要把斋影轩封起来,院里的人也全要被发卖,奴婢不想被发卖阿!夫人救救奴婢吧!” “妳说甚么!?”薛娴真错愕不已。 翠柳没再说话,只是趴在地上痛苦流涕,连陪侍在薛娴真身旁的飞鸟也升起了兔死狐悲之感。 飞鸟试探性地看了眼薛娴真,见她面色凝重似乎在犹虑,不免想开口替翠柳说几句,不过她还没出声,薛娴真面色一定,对飞鸟说:”妳把翠柳带回去,我要去斋影轩一趟。” 飞鸟得了指令,急忙将翠柳扶起带走,薛娴真则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斋影轩。 斋影轩外已经围满了聒噪的ㄚ环们,院里的花花草草全被践踏成一片泥烂,薛娴真一现身,还在搬东搬西的ㄚ环们不敢大意,纷纷停下动作,众人纷纷行礼,道: “大夫人。” 薛娴真冷冷扫了一圈众人,果然都是福安院里的人手,她正想发话,却有人抢先一步。 “老奴见过大夫人。”一个面色庄严的老嬷嬷走了出来。 薛娴真谨慎地对她笑了笑:”秋嬷嬷何须多礼?” 秋嬷嬷是老夫人当年的陪嫁ㄚ环,由于她姿容平凡又忠心耿耿,老夫人很看重她,因此她在相府也称得上一个德高望重的老长辈,薛娴真不想再激怒老夫人,所以对秋嬷嬷更是要万分小心。 “老夫人是打算封了这院子吗?”薛娴真不打算废话。 “是的,老夫人不希望让死人的戾气乱了过年的喜气,所以只好出此下策。”秋嬷嬷昂着首,一对粗眉高高扬起,嘴也冷淡的抿成一条线,面上毫无对薛娴真身份的恭敬。 薛娴真早习惯秋嬷嬷仗着老夫人目中无人的态度,懒得和她说规矩,薛娴真探头看了看里头几乎快被清空的房间,眉头微皱,开口问:”那四小姐呢?怎么没派人把她送来我的院上。” 四小姐? 秋嬷嬷这才想起有这位主子,沈元兰年纪还小,又是排行最末的庶女,不怎么受重视的她一直是养在潘姨娘身边的,现在潘姨娘走了,院子也要封了,那沈元兰又要怎么办? 秋嬷嬷知道是自己的疏忽,也不摆架子,对薛娴真多了几分恭敬,道:”老奴胡涂了,等会立刻把四小姐送到留善院,夫人不需操心。”说着就命了几个ㄚ环进去前后几个房间。 只是薛娴真还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秋嬷嬷觉得被人看着有些绑手绑脚,便语带谄媚的说:”夫人近日忙碌,不如先回去歇息吧,这里的粗活老奴会办好的。” 薛娴真想了想,本打算先离开,却见一个ㄚ环匆匆从偏房走出来,在秋嬷嬷耳里低估了几句,秋嬷嬷面色一变,随后便跟着那ㄚ环往偏房走,薛娴真大疑,便转了方向,悄悄跟了过去。 偏房里的东西已全都被搬空,只剩一个黄黎木大衣柜还直挺在中间,不少ㄚ环围在衣柜四周,彼此交头接耳,面上都有为难之色,见秋嬷嬷一来,ㄚ环们像找到主心骨般全围到秋嬷嬷身旁,各各七嘴八舌的。 秋嬷嬷被吵得有些不耐烦,她吼道:”还不直接把她拖出来!一个死了娘的小庶女,你们还怕她能告状到夫人那吗?” 说着她用粗厚的手掌狠狠敲了敲衣柜的门,里头竟出了一声小孩的呻吟,在门边看着的薛娴真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秋嬷嬷的话说服了本在犹豫的小ㄚ环,正当她们准备动手时,薛娴真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就算是庶出也是主子,岂是妳们这种奴才碰得起的!”她冷声道,脸上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秋嬷嬷等人都大惊失色,几个小ㄚ环纷纷跪下请罪,只有秋嬷嬷强撑着一张老脸,对薛娴真解释:”奴才也是为了老夫人,不免心急了些,夫人恕罪。” 她越讲越没有底气,不知尊卑是不小的罪责,就算她是老夫人的人,只要大夫人有心要追究,她是一定要受罚的,秋嬷嬷一面想着,脸上的汗也越流越多,幸好薛娴真轻飘飘一句话拯救了她:”全部给我滚出去!”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房里只剩薛娴真一人,她看着紧闭的衣柜,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开口劝说也说不出话来,她站在原地,思索着法子。 “夫人!”飞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她无奈地看了一眼衣柜,道:”刚刚翠柳告诉奴婢,说四小姐知道封院的事后,一整个早上都没吃东西,要奴婢进来找找看。” “这怎么象话!妳去厨房要些东西来。”薛娴真下了吩咐,觉得不妥,又叫住了飞鸟:”要他们蒸些小馒头吧,尽量小一点。” 不久,飞鸟就提着红漆描金的小食盒赶来,薛娴真接过来,打开了食盒,先让里头蒸腾的香气流出来,才扣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衣柜。 “兰儿,是母亲。” 衣柜依旧不动如山,薛娴真看着门把上的花纹,一时间房内安静无声。 正当飞鸟看得都着急了,衣柜终于开启了一道小小的缝,一只眼睛正小心打量着外面的人,大概是闻到味道了,眼睛的注意随后放在香味四溢的食盒上。 薛娴真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她将食盒捧到了缝前,柔声道:”快拿一个吧!” 沈元兰并没有马上动作,她与薛娴真对视着,干净的瞳目倒映着女子温婉的脸庞,没有多久,一只小手伸出,捉了一个馒头,接着衣柜传来细细嚼食声。 薛娴真很有耐心,一直等到沈元蓉拿了第三个,她才趁机将衣柜打开,沈元兰被突然照进的阳光吓了一跳,不过一个温暖、泛着馨香的怀抱立刻替她挡了所有毒辣的光线。 薛娴真轻轻将小小的沈元兰抱出来,沈元兰也不挣扎,只是一双明如秋水的眸子仔细瞧着薛娴真,里头带了些不确定试探,薛娴真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缓缓道”我们去找大姐,好不好?” 沈元兰一听,白嫩的小脸瞬间开了笑花,飞鸟见她终于重展往日的笑颜,也暗自松了口气,三人就这样离开了空荡荡的偏房。 外头覆盖着积雪,薛娴真看沈元兰只穿件中衣,怕她冻着,便用身上厚实保暖的貂皮袄将她紧紧裹起。 沈元兰感觉到四周包着的温暖毛皮,下意识就往薛娴真怀里缩了缩。 作者有话要说:沈元蘭是一個不容小覷的角色喔~~*\(^_^)/* 第三十八章 孤苦无依 今年相府的过年显得格外朴素和冷清,潘姨娘走的突然,本就烦于公事的沈尧柏心情更不怎么好,在家宴时,脸上的笑容都没提过几回。老夫人念他几句时,一向孝顺的沈尧柏还当众给老夫人脸色,场面十分难看,薛娴真却在一旁配着饭,看得是津津有味。 潘姨娘过世原因的谣言大抵是传到沈尧柏耳里了,母亲逼死了妾室,沈尧柏除了面子外,对潘姨娘也有多年的感情,可是孝顺的他又不敢直接冲撞老夫人,只能寻些机会向老夫人表达他的不满。 薛娴真倒为潘姨娘感到欣慰,虽然前世潘姨娘投靠了沈茉芊,在自己落魄时不忘踩一脚,可是薛娴真也知道,若不是她当时想在沈元英的婚事上作手脚,平日畏惧自己的潘姨娘也不会被逼得狗急跳墙,和沈茉芊同流合污。 女儿是每个母亲的心头宝,她早该知道,不是吗?就像沈元蓉自尽后,她巴不得冲出去和沈茉芊同归于尽,可是顾忌着娘家,最后她只能死在愧疚和绝望里。 等潘姨娘的丧事过了不久,薛娴真便依照着潘姨娘遗愿,她向沈尧柏提议将沈元兰养在她名下。 沈尧柏很欣喜的同意了,本来沈尧柏还打算将沈元兰托给李姨娘,可是老夫人却死活不肯,认为光是照顾残弱的沈守华,李姨娘根本忙不过来,所幸现在薛娴真不辞辛苦,明明已有两个孩子傍身,却愿意接受沈元兰。 沈尧柏想到老夫人毫不掩饰对沈元兰的嫌弃,甚至还打算将沈元兰丢到偏院养,与贤淑大方的薛娴真一比,沈尧柏对老夫人顿时寒了心,去福安院探视的次数少了许多,相府的奴婢都知道,老夫人已经被老爷和夫人给孤立,坐实了有名无权的养老生活。 薛娴真对这场母子纠纷视而不见,即使每天对着老夫人的臭脸请安,她也是笑容满面,好似一家人还是和和气气的,老夫人为此不知道又摔破了多少茶杯,有时更在ㄚ环面前暗骂她祸害、妖女,但看得老夫人过得如此不快,薛娴真也就甘心忍下老夫人的无理取闹,现在唯一让薛娴真比较忧烦的倒是沈元兰。 沈元兰似乎是受了潘姨娘离开的刺激,本来还在牙牙学语的她却不再发出任何语句甚至是声音,像是精致的瓷偶,整天都沉默的令人诡异,薛娴真担心她会出什么意外,只能每天带着她、顾着她,又为了考虑到沈元蓉的感受,薛娴真干脆让她们两姊妹睡在一起。 薛娴真是多虑了,沈元蓉对潘姨娘过世的事也很难过,虽然潘姨娘有时的作风很惹人嫌,但毕竟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第一次体会到生命无常的沈元蓉还是小小哭了一场,对孤苦无依的沈元兰更是同情,整日都护着她,颇有姊姊的风范。 这一晚,在留善院用过晚膳后,沈元蓉抱着沈元兰回到她的院子。 屋子里,ㄚ环早就备好了银炭和热水,冰冷的手脚马上就暖活起来,沈元蓉想趁着身暖睡觉,便把ㄚ环全赶了出去,内室里只剩沈元蓉和沈元兰二人。 沈元蓉把内室连接外厅的朱红罗帐放下,灯烛照在红色的垂布上显得格外温暖,内室瞬间就成了一个独立的小房间,沈元蓉回头望向坐在床沿上的沈元兰。 她依旧是闷不吭声,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面无表情,若不是能听见她口鼻的呼气,旁人恐怕还不能确定女孩的生死。 沈元蓉看着她脸边的轮廓,在闪烁的灯烛下模糊跳动着,一时间,竟和潘姨娘娇俏的脸庞有几分吻合,沈元蓉看着看着,眼眶不禁泛酸。 她走到了自己的紫檀荷花纹的梳妆台,从抽屉拿出一个红底黑面的嵌玉妆奁匣子来,沈元蓉坐在沈元兰旁边,将盒子里的首饰全倒在床上, 哐当几声,床上顿时散落了好几件样式华丽的首饰来,沈元蓉挑起其中一支贵气逼人的五彩琉璃飞凤蝶簪,将她放在沈元兰小小的手上,轻声道: ”这些都是潘姨娘往年送我的礼物,没人知道,今日姊姊把这些还给妳,妹妹就收起来作个想念吧。” 潘姨娘院内的家具都被转卖出去,私人物品也被全数扔掉,沈元兰身边更没有半点潘姨娘留下的遗物,沈元蓉从薛娴真那知道这件事后,深觉老夫人作得过份,便盘算着将潘姨娘曾送她的贺礼交给沈元兰,本来她还想去沈元英那在多搜集几个,可是沈元英一向嫌弃那些俗气物,潘姨娘给的东西总是被她退回去。 沈元蓉想起沈元英那冷冷淡淡的模样,彷佛现在病的和死的人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沈元蓉不禁有些心灰意冷,潘姨娘虽没有照顾过她,但好歹也是生母,沈元英怎能一点都不悲伤呢 更让沈元蓉失望的是,沈元英听见她的打算,竟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道:”那些东西还是丢了吧,要是被老夫人知道去,后果可不是妹妹一人能负担得起,姊姊不希望母亲因此受累,妹妹请三思。” 沈元蓉想到这里,看着沈元兰的眼神更是同情。 女孩短小的手指顿时有了反应,她微微颤了几根手指,随后一根根收起,想将凤蝶簪全握在手心里,只是簪子上的缀饰太大了,女孩的小手只能紧握住一半,另一边的蝶翼露了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滑过几道细丽的光泽。 沈元蓉看着她缩手将那凤蝶簪收入怀中,面上也露出温柔的笑意,她稍稍靠近了沈元兰,见对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退缩,沈元蓉心中一喜,伸手揽住沈元兰瘦小的身子,感觉到对方微微颤抖,沈元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 “母亲和我说过,姨娘过世前要母亲照顾好妹妹,所以日后妹妹绝不是一个人,以后有什么事我和母亲会在前头替妳挡着,妹妹一定要照着姨娘的愿望,长成一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 心中的硬块终于被暖流冲开,沈元兰再也不能忽视心中的感觉,她回抱住沈元蓉的腰,小巧的头埋进她怀里,细细的哭声传来。 沈元蓉彻底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听到四妹妹的声音了,这几天她就像精致的人偶般,即便是吃饭也是默默嚼着,可是同为孩子的沈元蓉清楚,哭出来才是最好的发泄方式,沈元兰沉默的忍耐一定会积出病来,幸好……… 沈元蓉听着她软绵的哭声,将手收得更紧。 沈元兰贴在她薄薄的寝衣,温暖的体温抚着脸颊,让沈元兰想起那日,在雪地上 薛娴真用细绒大衣将自己紧紧裹着,同样的温暖,也同样深入心房,沈元兰垂眼看着手上的凤蝶钗,心里喃道:娘,孩儿会好好活着,也不会放过那些害娘的人! - ****************************這叫做分隔線**********************************。 - 时季进入深冬,京城连下了几场小雪,四处的屋檐和地面上都积满了厚雪,不少王公贵人也应景办了几场雅会,相府亦收到了请帖,和往年一样,是由姚太傅府举办的赏雪会, “又是姚家。”沈元英倚坐在朱几旁,看了一眼手上的请帖就把它扔在一旁。 沈元茗的生母姚夫人,便是姚太傅的嫡次女,大概是出生于书香世家的缘故,沈元茗在姚夫人的教导下,诗琴书画可说是样样精通,更由于她年纪轻轻,替她在京城博得不少才名, “是阿!怪不得堂姊这几日都喜眉笑脸。”沈元蓉想到沈元茗那倨傲的嘴脸,心里烦躁得很,她扯扯沈元英的衣袖,故作哀求状:”这次一定和先前一样,她每次都只顾着和那些姚家表妹玩,我们又要被晾在旁边,大姐~蓉儿不想去拉,我们都不要去好不?” 姚府对沈元茗很是看重,即便之后姚夫人随夫被贬出京城,姚府和沈元茗的联系不但没断过反而更加紧密,姚太傅对这位聪慧的小孙女颇为怜惜,三不五时就派人往相府探问。 这次去姚府赴宴,对沈元茗来说应该才有回家感觉吧? 沈元英想到之前的回忆,表情也不太好看,姚家小姐和沈元茗是同派路的,仗着几分才气多少都是目中无人,她们是才女,自己和沈元蓉就是俗人,按往日的经验,她和沈元蓉只有被排挤的份,不过…… 沈元英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赖在她臂弯里的沈元蓉不知怎么,心头浮上不怀好意四个大字。 “蓉儿妳放心,这次的宴会邀了不少人,曹国府和尚书府都被邀请到了,妳就别理茗堂妹,好好跟妳的朋友聚聚吧!” 姚家小姐已经快及笄了,再怎么心高气傲也得流于世俗,女子向来都只能身不由己。 沈元英的笑容流露出一丝讽刺,看得沈元蓉不觉心生崇拜。 “好!到时我也要把她晾着!看她心里还能爽快不!?”沈元蓉第一次有种报复的喜悦,她握紧拳,彷佛刚下定了一件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分上下卷,加快時間,要準備進入及笄少女的時期了!\(^_^)/ 第三十九章 暗中勾结 时入严冬,在白雪遍布的京城就属姚府的雪景独树一格。 姚府坐落在京城的西南方,倚靠着附近的小丘蚁陵,不少细流瀑布蜿蜒其中,一遭天寒,水流便结成一根根千奇百怪的冰条冰柱,形成颇有奇趣的景观。 沈元英与沈元蓉下了马车,对姚家她们不陌生,也就站在原地闲聊了几句,等着其他熟识的贵女们,反倒是沈元茗一下了车,就急急往三个窈窕的少女走去。 “那位小姐很面生呢。”姚晴慧的目光眺了一下不远处的沈茉芊。 在姚家三位小姐里就属姚晴慧年纪最大,她八面玲珑,擅长交际,京城里只要是有门面的贵女,她都积极往来,因此对初见的沈茉芊难免有些好奇。 沈元茗听见她的话,面上立刻浮出不屑的神情,她淡淡道:”那是我三堂妹。” 年纪最小的姚晴秀马上就反应过来:”就是那个不祥的庶女?好可怕喔!”她装作害怕地躲进身旁人的背后。 一直默不作声的姚晴容也轻瞥了沈茉芊几眼,她的表情和沈元茗一样,皱眉的神态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似,她冷道: ”沈伯伯也真是的,怎能让这种人入府?听妳说老夫人还将妳们的院子安排同一处,茗姊姊过得是辛苦了。”她和沈元茗志趣相投、契若金兰,对沈元茗的诉苦自然是忿忿不平。 相较于两姑娘的嫌弃至极,姚晴慧倒是面色如常,她又打量了沈茉芊几眼,对方正淡笑着观赏前方的冰瀑奇景,丝毫没有因为形影单只而显得落寞寡欢。 姚晴慧妙目一转,对沈元茗问道:”茗妹妹不是说沈茉芊很得沈老夫人欢心吗?我想她必有可取之处吧?” 沈元茗经她一提,目光更是轻视,语气却还是淡淡道:”不过就是有几分ㄚ环的机灵罢了,那种婢膝奴颜的活儿,我还没脸作呢。” 姚晴秀惊讶地张大嘴,但意识自己有些失态,她随即用手摀住嘴,姚晴容倒是不以为意,笑道:”毕竟只是上不了台面的庶女,不靠着巴结他人哪能活得下去。” 看三人忙着嗤笑怒骂,姚晴慧也不再说话,她想寻找那道娇小的身影,抬起头却已失去了沈茉芊的踪迹。 离开了宴会的大厅,经过的地方越来越偏僻,沈茉芊跟着前面陌生的ㄚ环往前走,她心里没有任何不安,因为…… “终于见面了,沈茉芊。”女子的声音悦耳动听。 沈茉芊的嘴角绽出一抹可爱的微笑,她恭敬地弯下腰,道:”季阳公主。” 季阳公主的打扮依旧是华丽出众,她头上高载着金累丝红宝石步瑶;身上披着明黄色丹凤朝阳云肩,在冬日的暖阳下,与白雪相互辉映着,彷佛此刻照亮白雪的不是太阳而是眼前这位艳光逼人的女子。 “这是一桩交易,相信沈小姐不会让本公主失望吧?”季阳公主笑脸盈盈,如盛开的春花般明媚动人。 “能有幸与殿下合作,芊儿愿效犬马之劳。”沈茉芊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睛,好遮住眼前刺眼的美景,她接着道:”二姊姊的确和端阳公主是过从甚密,不过,据芊儿打听,端阳公主大多只请教她关于装容上的小事。” 季阳公主一听,气得咬牙,心里暗恨沈元蓉多管闲事,怪不得近来的端阳公主几乎是脱胎换骨,就连父皇也对端阳多了些注意,不少好东西都送到了纯熙阁,像前几日番邦进贡来的珍稀水果,父皇竟先送到端阳那,而自己却得吃端阳挑剩的水果,这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沈茉芊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微微笑道:”还有,前段日子,皇后娘娘赏了不少东西给母亲,盒子上面都用同心结打着………” 同心结!?皇后是想要笼络沈家吗?季阳公主眉心一跳,心里顿时惶恐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她和端阳之间姑娘家的勾心斗角,而是有更深的含意,牵涉到大皇子和二皇子,那就可以说是日后的皇位之争! 顾及在沈茉芊在场,季阳公主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一双美目锐利地在沈茉芊的表情上打量,过了许久,才慢慢收回目光,轻笑道:”的确是不错的情报,那沈小姐希望本公主怎么作呢?” 突然,她柳眉轻垂,脸上竟浮出同情之色,她柔声道:”沈小姐与本公主也算是同病相怜,上头都压着一个蛮横的长姊,若是沈小姐为此心烦,本公主很乐意当沈小姐的知己。” 言下之意,是要帮她对付沈元蓉吗? 沈茉芊笑容立刻退去,取而代之是忧伤的神情,她语调轻缓,像是充满了不甘,道:”二姐与芊儿是同舟上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姊妹只能互相扶持,公主无需为芊儿费神了。” 妳想对付沈元蓉?不好意思,她也是沈家人,一旦沈元蓉出什么事,她不但讨不到好还可能因此受累。 季阳公主自然听懂沈茉芊的暗示,的确,沈茉芊不过一个小小的小庶女,生死命数完全仰赖她的家族,就像离不开树木的菟丝,除非能给她足够的养分,不然永远只能受制他人。 想到这点,季阳公主面上笑容依旧,道:”是吗?那本公主就只能期许在以后的宴上与沈小姐再会啰?” 她说完,转头去欣赏漫天的细雪去,沈茉芊看着她美丽纤细的身影,也静静不说话。 “这飞雪翩翩还真像人跳舞的模样。”季阳公主展开手掌,任由晶莹的雪片落在她的掌心间,沈茉芊微微一笑,像是在赞同她的话。 “沈小姐不知道吧?圣上喜欢舞乐,所以宫中女子没有不习琴,更没有不善舞者,就连本公主也学了几年的舞技,只是师父说我体格不适合跳舞,后来也就荒废掉了,想想也真可惜阿,” 突然她话锋一转,语气轻扬得微妙“但若能像是沈小姐这般毅力坚性的人,想必定能有开花成果的一天。” 沈茉芊眼底迅速滑过一道精光,她笑道:”芊儿身份卑贱,就算真能投圣上之好,也只是喧哗取众之举罢了。” 还真是多疑的ㄚ头! 季阳公主耐着性子劝道:”怎么会?母妃很喜欢妳呢,若是沈小姐觉得不妥,我和母妃也不会袖手旁观。” 她不再说话,看来是要等沈茉芊的决定,沈茉芊盯着季阳公主的笑脸,心里细细思索。 虽然现在她投靠了吴贵妃,但被沈家牵制的她根本无法随心所欲,吴贵妃想重用她,就必须给自己足够的保障,即便最后枪头一转,要对付倾向皇后的沈家,自己也能不受牵连。 沈茉芊心一定,眼里添了几分坚定。 “芊儿定不会让娘娘和公主失望。” - ****************************這叫做分隔線**********************************。 - 两道纤细的身影,在茫茫白雪中显得格外亮丽。 “呵呵……”不远处的树丛后,一双温润的黑眸正看着这一幕,眼底滑过一丝趣味 “喂!”顾长青从后头追来,满脸不悦:“想被太傅骂吗?等时间一久,他发现不对,小心他赏你几板戒尺!” “我已经不小了,父亲过不久就要立我为世子,那老头总要顾忌点吧”说话的少年穿着一身玉绸锦袍,龙眉凤眼,气容非凡。 顾长青往少年刚才的视线看过去,心中大疑,道:”咦?那不是芊妹妹吗?怎么和季阳公主凑一起了?” “你认识她阿?!”少年惊讶地挑眉:”我发现这姑娘鬼鬼祟祟,便一路跟过来,没想到还是你的熟人,就不知是哪个府上的千金?竟能如此受季阳的亲睐。” “她是丞相府的三小姐,我只是见过几次而已。”顾长青看不远处的两个人聊了几句似乎准备要散了,急忙拉着锦衣少年往矮丛茂密处那躲去。 “干甚么紧张成那样?就算被发现了,就两个小姑娘,哪不成会把我们两个灭口?”少年一脸不屑,应是扯开顾长青紧握他手臂的手。 顾长青也没好气回呛:”你可是越王的宝贝儿子,堂堂的皇亲国戚,而我不过一个不受宠的将军之子,季阳公主说不准拿我出气,到时你要替我安葬吗?” “三炷香够不?”少年笑嘻嘻地道。 “我来点给你!”顾长青将他拉过来,作势要揍他,少年急忙闪开,一边躲一边喊:”等等!难道你不想知道她们再说什么?” “不就是女孩子的玩意,没兴趣!” 顾长青说得理所当然,少年却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道:”是吗?那你为什么老是绕着沈二小姐转呢?” 顾长青先是一愣,随后急忙驳斥:”她那般粗俗!根本不像女孩好不好!” 少年看着顾长青双颊上逐渐升起可疑的红晕,笑容的弧度也随之扩大,”也是拉!我看那个芊妹妹似乎也不太喜欢自己的二姐姐喔~” 顾长青皱起秀眉,他想起秋霸惨死的事情,也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道:”她是有些邪门,我很少和她接触,你也别去招惹人家吧!” 少年不置可否地笑笑,他突然想起,刚刚在宴上,他从树林间捕捉到那道娇小的身影,在周围三两成队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旁边的小厮说那姑娘是相府的一个不祥庶女,就连各家的庶小姐们也不敢去亲近她。 看了一眼就该离开了,可是偏偏他又多看了一眼,少女娇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挺得梗直的脊髓丝毫没有为旁人奚落的目光而弯下,那时的他不知怎么,竟有些离不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看過的一些庶女文會反過來對付自己的家族,茉芊只是遵循傳統的美德~(眾毆!(/‵Ⅲ′)/ 第四十章 舞艺无双 自余嫣然的事情后,老夫人还真的安分了一段时日,不过就在这日,薛娴真照例来福安院行探视之名,进监视之实时,老夫人却提出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请求。 「芊儿和蓉儿年纪都不小了,除了基本的识字外,也是该学些才能了。」 薛娴真眉头不自察觉地皱起,她老早就为沈元蓉请了一个琴师,现在老夫人却将两个一起提出来,分明是为沈茉芊的障眼法吧? 「孩儿会安排的。」 薛娴真咬牙,想着先应下,在随便找一个三流的师父糊弄过去,可是老夫人像是早看穿她的想法,一双死沉的鱼眼异常严厉地扫过来。 「蓉儿不是有琴师了吗?芊儿那,我已经打点好了,妳只需接待师父就行。」老夫人说得云淡风轻,却让薛娴真脸上的笑容有些端不住。 「母亲何必多举一此?为何不让蓉儿和芊儿一起学琴呢?」薛娴真僵硬着笑脸。 老夫人瞥她一眼,冷冷笑道:「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相府连请个师父也要这般斤斤计较?夫人节省至此,旁人见了恐以为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小门小户? 薛娴真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这老太婆越给她脸反而越不长脸! 想她一个国公府的嫡长女,若不是沈老太爷和沈尧伯亲自求娶,她甚至是当时京城里最热议的太子妃人选,绝世的才貌本该注定她一生荣华,却通通毁在一个庶女手上,而她的婆婆竟是最佳的帮凶!也许,嫁给沈尧柏才是她此生犯的最大错误…… 「孩儿知道了。」薛娴真不带任何情绪,缓缓开口。 回到了留善院,薛娴真慢慢品着桌上的茶,静静坐着,好长一段时间都闷不吭声,稍有眼色的ㄚ环都在旁战战兢兢地伺候,深怕一不小心就触怒到心情不佳的大夫人。 「喀嚓!」门开了。 飞鸟从外头姗姗而来,不远处坐着的薛娴真微微动了动身,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 「夫人,奴婢都打听好了,老夫人是请了教坊里的宁姑姑来教导三小姐。」她恭恭敬敬地弯身禀报。 此话一出,薛娴真美丽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 宁姑姑!原来如此,怪不得前世沈茉芊能习得一身舞技! 前世,她轻贱沈茉芊,对沈茉芊学舞这事也是不屑一顾,却在不过短短三年间,沈茉芊莫名其妙被收为王妃的义女,在众所瞩目的皇宴上凭着一舞大展风采,皇上更因此赐封她为嘉映县主,而当时自己措手不及,还以为一切不过是一场荒谬可笑的梦魇。 但现在,她步步为营,终于发现了前世被大意忽略的蛛丝马迹。 宁姑姑,本名宁无双,早年在教坊是出了名的舞妓,其舞艺精湛绝伦,就连先皇也曾迷恋于她的舞姿,动了想招她入宫为妃的念头,只是被还健在太后以礼教不合,死命阻拦住, 后然,宁姑姑虽出了教坊,成了人妇,但她的盛名一世,到现在还有不少豪门大家捧着千金万银,只为得到她的舞艺真传,只是宁姑姑脾气古怪得很,她讲究天资奇骨,一旦被她认为没有天份,宁姑姑便再不肯教其一步一舞,也因此在京城得罪不少贵人,但宁姑姑还是我行我素,其脾气和舞技都是在城里出了名的。 照这样看来,沈茉芊太幸运了!先是承传了宁姑姑的精伦舞艺,再来是与爱女早逝的宣王妃偶然相遇,被王妃相中收为义女,与皇室多了一层暧昧不清的关系,冥冥中也彷佛是在为她日后的县主之位铺路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薛娴真觉得很不对劲,她眉头深锁,头脑快速思索着,能在这之中动手脚的人,必定是极贵之人,可是沈茉芊平日大门不出,又是怎么和如此贵人勾搭上的?真要说有的话,就只有那一次……薛娴真心里隐隐有答案,可是面上更显烦躁 不行!她不能在守株待兔了,想起之前余嫣然一事,薛娴真在心中下了主意。 薛娴真重新坐了下来,身旁的ㄚ环们猜不透薛娴真的心意,只能小心翼翼地给她在添了一杯热茶;飞鸟等不到薛娴真的响应,又看她一下青一下白的脸色,忍不住担忧道:「夫人若是有指示,奴婢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不了,宁姑姑不是我动得了的人。」薛娴真面上的表情已恢复如常,声音冷冷淡淡,听不出任何失望的情绪。 她默默看着混浊黄液里的茶渣,浮游的茶渣正一点一点慢慢沉淀在杯底里,就如同心底的思绪正慢慢存积着……… 若真的擅动旁人只会徒留手脚,还不如从本源一次除得干净,高枕无忧的日子还用得着等吗? 突然,她的心底瞬间闪过一道的狠冽,所有的疑虑和困惑都在霎那间被冲破。 沈茉芊必须死! 四年内,在那场颠覆自己地位的皇宴前,不管用什么手段,她都要弄死沈茉芊!就算留下的破绽,老夫人还能为一个孑然一身的庶女打杀自己的嫡长媳妇吗?为了掩饰家丑,老夫人就算知道了,也只能替自己湮灭证据,当然,前提是自己得先得手。 想在这,如昙花般美丽的笑容绽放在她的红唇间,但落在熟知薛娴真的飞鸟眼里 却是让她不寒而栗。 - ****************************這叫做分隔線**********************************。 - 过了几日,沈茉芊便如愿得到了她的专门教师,身旁两个ㄚ环更是欢天喜地,只差没把过年用的就鞭炮拉出来放了,芍药以为这是大夫人对沈茉芊的看重,嘴上还感激着大夫人不因嫡庶之分,慢待自家小姐,沈茉芊知道她误会了,也只是笑看着她们,没有多加解释。 薛娴真现在应该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吧?沈茉芊笑容的弧度慢慢加深。 今日的第一门课是在福安院的一处小阁上,这样贴心的安排让沈茉芊心里踏实,对老夫人更是感激,她提早了请安的时间,一大早就陪着老夫人说笑,等时间到了,老夫人不忘拉着沈茉芊的手,语重心长的要她务必好好把握机会,毕竟像她这种庶女,若没有什么惊人之才,一辈子就只能注定在嫡母手上苟延残喘了。 在ㄚ环的指引下,她谨慎地进了房间,里头早有人在等着她。 沈茉芊不敢有任何疏忽,谨慎地弯下腰,垂袖而拜,道:「姑姑。」 直到听见宁姑姑「恩」了一声,沈茉芊才敢抬起头打量自己日后的老师。 宁姑姑长得并不漂亮,长眉细目,顶多算上清秀,上了岁数的细纹分布在她眼角和嘴角附近,因年纪而流露出的傲气让人心生敬畏,沈茉芊不禁想起沈元茗,同样都是有才之女,沈元茗那种硬要撑的高傲就让人讨厌多了。 「让ㄚ环们先出去吧。」宁姑姑扫了一眼守在门口旁的芍药和木犀,沈茉芊立刻命她们回院,房里便只剩二人对视而坐。 宁姑姑的目光仔细打量着沈茉芊的每一处部位,无论是胸还是臀,都被她看了许久,沈茉芊虽然心头不甚自在,可是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的笑容。 「站起来。」 沈茉芊应声而站,宁姑姑朝她走来,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肩胛骨,令一只手顺着她的脊髓曲线直摸到臀部突起的骨点,沈茉芊还是强忍着不适,她知道是成是败就在这一刻。 终于,只见宁姑姑一对细眉舒展开来,对自己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道:「身段均称,骨架轻细,的确是个能栽培的好苗子。」 「谢谢姑姑。」沈茉芊心底松了口气。 「别谢我,就算现在妳长歪了一只腿,我还是得教妳,妳该谢谢的是那个肯认真提拔妳的人。」宁姑姑轻描淡写,却让沈茉芊察觉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来。 「芊儿会亲自谢谢祖母的。」她试探一答。 果然,宁姑姑挑起细眉,打断她,道:「老夫人虽奉上重金诚意,却不至于让我愿意来这一趟。」再看沈茉芊依旧不解的神色,她只好明说,道:「妳该感谢的是娘娘。」 沈茉芊快速想了想,随即露出一脸惊喜:「娘娘是曾和我提过学舞一事,却没想到真愿意为芊儿费心费力,芊儿实在承受不起。」 宁姑姑看她的失态,竟也没多加苛责,而是满意地笑了,沈茉芊注意到她的异常,心底暗自庆幸。 宁姑姑果然是吴贵妃的人! 先前自己在吴贵妃面前表现杰出,虽获得吴贵妃赏识却也引来猜疑,用孩子的早慧根本不可能说服多疑成性的吴贵妃,所以才有了这一次的试探,先给自己砸一个甜头,在让宁姑姑暗中观察,若是她表现不符年龄的镇定,日后吴贵妃定会提防自己,更可能心生杀机,不过现在她看来和一般姑娘无异,吴贵妃放下心才能全力助自己脱离沈家, 沈茉芊想着想着,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在宁姑姑眼里更多了几分傻气。 宁姑姑表情的确比先前柔和不少,她对沈茉芊叮咛道:「这几年我会尽心教授,能不能学成出师,只有看妳自己的努力和天资,我希望妳不会让娘娘失望。」 最后一句话加重了语气,沈茉芊心知她与吴贵妃交情匪浅,也乖巧地应和,但宁姑姑却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四年,我只给妳四年,若是四年不成,我自会和娘娘说明!」这句话几乎是威吓,沈茉芊心底却毫无惧意。 她在次垂首而拜,恭敬道:「芊儿定不负娘娘苦心!」 作者有话要说:又日更~~存稿一去兮不復返!!我心好痛阿阿!!!!QAQ ps:跟大家道歉,沈茉芊勝利的那世嫁得是越王世子,前文的趙王打錯了,抱歉! 第四十一章 时光飞逝 第四十一章时光飞逝 “劈哩啪啦!”鞭炮声响彻云霄,在众人热闹的簇拥下,头披着红盖头,身穿着霞帔,大红搭着金线喜气非凡,一身喜服新娘子慢慢被ㄚ环们搀扶出来。 薛娴真看着这一幕,眼微酸。 她走上前,细细将新娘喜袍上的皱折拉平,柔声道:”记住娘告诉妳的,从今以后妳就不在是相府小姐,而是奉天府夫人。” 新娘透着红纱,依稀辩出薛娴真的面容,她想张口说什么,却被一个俏皮的女声打断。 “大姊姊要姊夫一定和和满满!蓉儿在这里祝福大姐!” 新娘眨了眨眼睛,却还是难掩眼中的惊艳。 四年过去,沈元蓉摆脱了幼时的婴儿圆脸,尖秀的瓜子脸,一对黑眸如露如电,向上的樱唇看得出是个爱笑的姑娘;她生得杏眼桃腮,嘴唇一弯便能勾出无限的俏丽,事实上,她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却已可见日后的绝色之姿,和身旁的薛娴真彷佛一对如花姊妹。 披着盖头的沈元英毫不掩饰眼中的欣羡。 “芊儿也在此祝贺大姊与姊夫能白头偕老。”沈茉芊缓缓从ㄚ环身后走了出来,几年过去,她的相貌越发清丽脱俗,在加上多年练舞的关系,走起路来步履轻盈,宛如莲步生花;身段更是娉婷有姿,令人舍不得转开眼睛。 沈元英眼神一暗,看来,日后这四妹妹兴风作浪的本事更大了些…… “时辰到!”花枝招展的喜娘急忙催促。 薛娴真目光泛红,忍不住哽咽,沈元蓉则直接用绣帕遮住哭花了的脸妆,其余没能去当陪嫁的院内ㄚ环也轻轻啜泣起来,饶是沈元英在如何冷静,被周遭熟人的感伤影响,她也忍不住眼睛一热,微仰着头,差点就掉下泪来。 在欢雷喜鼓的催促下,沈元英被扶上了花轿,她眷恋地看了门前的众人最后一眼,才决然放下了轿帘,只是在放下帘子的那刻,她瞥见在人群的后面,一个娇小的蓝裙少女正冷冷注视着她。 那是沈元兰,她的同胞夭妹,沈元兰已不在是当初那个随时要人抱的小女娃了,她长高了,也能自己走了,一张小脸虽未长开,沈元英还是能看出她们相似的模样,一对细长秀丽的凤眼,如同自己,如同潘姨娘。 沈元英垂下睫,任由帘子隔断她们的对视。 沈元兰看着花轿慢慢被抬出大门,心里是五味交杂,她稍移了目光,看向门边那道纤细的身影。 沈茉芊……沈元兰的眼神晦暗不清,袖下的小手紧握。 而一向敏锐的沈茉芊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她看着渐去渐远的花轿,表情若有所思。 和前世不一样,沈元英成为了相府第一个出嫁的姑娘,还嫁给了正三品奉天府尹,而这一切都是由薛娴真一手安排……… 沈茉芊微侧着头,薛娴真正站在不远处,一边指挥着ㄚ环收东收西,另一边还不忘拿起绣帕轻擦眼角,沈茉芊半眯起眼,遮住眼底里的讶异。 前年,沈元英的及笄大礼被薛娴真办得十分盛重,这场门当户对的婚事亦是那时前来观礼的奉天府老夫人从薛娴真那求来的,可是前世的薛娴真可没对沈元英这般尽心阿……… 沈茉芊按下心中的各种怀疑,不论答案是什么都和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现在她只需要照着吴贵妃的安排,多余的事就不需要插手了……… - ****************************這叫做分隔線**********************************。 - 沈元英正式出嫁后,相府便少了一位小姐,虽说对众人的作息没有太大的影响,却让平日习惯去彤芳院串门子的沈元蓉伤心了好一阵子。 这一日,沈元蓉照例在彤芳院附近的走廊闲晃。 门窗上的雕花依旧,只是没了ㄚ环的看顾,上头积了不少尘土,沈元蓉顺着木雕的花样轻抚而下,心里莫名的酸涩起来, 大姐回娘家时,气色饱满、面容带春,想必姊夫待她不错,可是当时的她看着大姐不在戴着自己喜欢的少女头式,而是挽了一个与薛娴真差异无己的妇人头,沈元蓉还是生出了一种物事人非的感叹。 总有一天她也要走出相府,再也不能像少女幼孩一样自由自在,成为另一个人家的妻子,一个身不由己得大家主母,就像她母亲,明明百般不愿意却还是得接受老夫人送来的一个美貌ㄚ环,也就是现在备受父亲宠爱的吕姨娘。 一阵暖风吹来,院前种的几颗梨树轻摇几下,白色的梨花便随风而落。 沈元蓉捻起肩上几片香瓣,想起过去自己与沈元英在树下研花作香,芬芳的梨花便是沈元英的最爱,一时之间,她眼眶又热了起来。 “姊姊?” 沈元蓉从情绪里回神,转头就见弟弟,沈毅竹,从转角处走来,他穿着鸦青色杭州刻丝直缀,头上简简单单的用一根碧玉簪束起;而眉目间和沈元蓉有几分相像,只是更显英气,已然一位翩翩少年。 “是沈二小姐吗?”沈毅竹的后头传来熟悉的男声,沈元蓉皱起眉。 一个黑靴蓝袍身形挺拔的少年慢悠悠地从沈毅竹后头走出来,在几年的时间里,顾长青亦有了不同,在考娶举人后,许是染上了书墨之气,原本就清秀的面貌越发招眼,只凭外貌来看,的确是一个温文俊秀的美公子。 听沈毅竹说过,和顾长青上街,随时都得提防姑娘们的粉帕秋波,但沈元蓉对此十分不以为然,在她眼里的顾长青依旧是一个轻浮调皮的坏小子,这让沈元蓉每次看到他时都会不自觉地皱眉,长年下来更像是一种习惯。 顾长青忽视沈元蓉的臭脸,笑嘻嘻的走过去, “最近过得如何?”他寒暄几句。 “多谢顾公子关心,直到刚才都还不错。”看见你后就不好了!沈元蓉皮笑肉不笑。 顾长青自然知道她话里暗讽,可是一看见她,他就气不起来。 树上不时落下的花瓣轻抚过她的青丝,再来是粉颊,有些还落在少女的纤肩上;少女与花,交织成一片动人的丽色,顾长青的目光忍不住柔了下来,。 这几年下来,她的变化他一直看在眼里,从偶尔的惊艳到莫名的心动,最后到现在,他再也移不开目光了………顾长青静默不出声,心里复杂得很,目光却止不住欣赏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 “家姊唐突了,顾公子这边请吧!”一个僵硬的男声打断了顾长青的注意。 沈毅竹一个移步,就挡住了顾长青的视线,顾长青只能再瞄几眼少年背后翩然的粉袖,他不甘地点点头,随着沈毅竹走了,留着沈元蓉在后面对顾长青的背影吐舌扮鬼脸。 两人离开了彤芳院,一路上顾长青和沈毅竹谈天说地,气氛颇为愉快,只是沈毅竹心里却对刚才的事有了些惦记。 他看着顾长青俊秀的脸庞,语气带着迟疑,问道:”长青兄快到志学之年,不知家中是安排议亲还是先科举呢?” 顾长青拨开了几枝从矮墙那跳出来的杏花枝,随口道:”男儿自在四方,当然是先争功名了,再说有功名在身,日后议亲也比较容易些。” “是吗?”沈毅竹看着顾长青动作,表情若有所思,但他还是朗声道:”那小弟就以长青兄为榜样,希望日后长青兄能多指导小弟。” “自然是没问题,毅竹弟太客气了。”顾长青仰头,爽朗一笑,恰好忽略了沈毅竹带着试探的目光。 沈毅竹见他面色如常,便状似不经意,淡淡道:”那我就移樽就教,日后不用麻烦长青兄,由我去贵府探访吧。” 顾长青一听觉得不太对,他猛然侧过脸,一对秀眉微皱,道:”毅竹弟就是太客气了,老是闷在家里苦读我也觉得烦,难得有机会能来贵府散散心,毅竹弟就别夺了我的喜好吧!” “那怎么行!老是让长青兄劳烦,小弟实在过意不去,再说府上还有未出阁的家姊们,于情于里,长青兄都不需亲自前来!” 沈毅竹语气转硬,本来的客套话已经有些变味,气氛顿时僵持起来,顾长青的目光也冷下来, “喔?照这么说,我府上也还有一个及笄待嫁的长姊,毅竹弟更没有理由来,不是吗?看来日后求教之事是不成了……”顾长青说到后面,语气竟带上了点威吓 彼此越发针锋相对,沈毅竹疆着脸,与顾长青对视。 但这没持续多久,最后沈毅竹肩一垮,像是认输了,苦笑道:”是小弟太拘泥了,长青兄,失礼了!” 顾长青嘴一勾,立刻恢复了平日温雅的笑脸:”日后来贵府,就叨扰毅竹弟了。” 作者有话要说:會不會跳太快?這文不會很長,預定在八十章結束,其實我發現自己真的不適合宅鬥文,與其血腥殺生,我比較喜歡讓人抱憾終身,畢竟心裡的傷是永遠的,說到這裡,我覺得自己已經劇透不少了......QAQ 第四十二章 力不从心 为了化解刚才的不愉快,沈毅竹一路上努力表现得热情好客,带着顾长青四处逛逛,顾长青看他僵硬的笑脸,也不便拒绝,继续之前的笑语风生,两人很快就抛弃了先前的尴尬。 他们又穿过一道长廊,往廊外眺望,一面宽阔的镜湖就在不远处,上头缀满了荷枝翠叶,从附近吹来的微风都带着一股清甜的气息,让人不禁神清气爽起来。 清风徐徐,顾长青享觑起眼,彷佛十分享受,沈毅竹见状也笑道:”那远处的叫大荷池,听家母说是当时京城流行养荷,家父为了迎客就命人凿了这池,里头只种些荷花菱叶,除了季夏是满池的荷花外,平时都是这般枯燥的绿叶,长青兄来得真不是时候阿。” 大荷池? 顾长青目光停在远方的湖上许久,他想起有一回,沈元蓉曾向他炫耀过这池的荷景,那时粉颊如霞的少女,比手画脚,一脸兴奋地叙说着大荷池的夏景,他听得模模糊糊,只能点头称是,沈元蓉却丝毫不在意他的敷衍,反而越讲越开心。 “为了让厨房作出最好吃的糯藕糕,我和青叶几个ㄚ环都会划着小船,在池上采几株新鲜的荷枝来。”沈元蓉说着说着,大概是想起糯藕糕的滋味,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我们一边采荷一边唱歌,青莲唱歌可好听了!跟黄莺似地,我都靠在船尾那,一边洗洗脚,一边听她唱歌,有一次听得太入神了,染上的荷花香味好几日都散不去呢!”她的笑声娇脆动人,裙下一对套着绣鞋的小脚轻轻晃着,彷佛是想挑动起无形的涟漪,看着顾长青也忍不住在脑中描绘出几道景象来。 而如今来到了这,却来错了时机,顾长青忆起沈元蓉的话,不禁轻轻瞇起眼,想象着一朵朵粉荷在眼前的翠池上摇曳生姿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暗叹可惜,喃道:”那就等夏日了。” “大哥?”轻柔的声音打断了栏边二人的静赏。 只见长廊的那头,沈茉芊正缓缓走来,她穿着软银色的轻罗百褶裙,纤腰束着一条闪闪珠带,本就轻盈的身姿更显得飘渺起来,整个人就有如一颗随时会被风化去的叶尖露珠,实在是清新可人。 “三妹。”沈毅竹的脸色立刻冷漠下来。 他不是瞎子,这些年来很多事他都看在眼里,自然也察觉到了母亲和沈茉芊的针锋相对,只是内宅的事他一个男儿根本没资格插手。虽然他不曾因此为难沈茉芊,但看着母亲每每提起她就忧愁的面孔,沈毅竹连带着对这个三妹也没么好感,更不用说笑脸相迎了。 沈茉芊感觉到他的疏离,也不在意,她看向沈毅竹身旁的少年,一双美目闪过一丝惊喜,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模样越发符合记忆中那意气风发的青年了。 “顾公子。”沈茉芊轻启绯唇,眼里倒映着少年俊秀的眉目;耳边则听着自己胸膛里不规则的杂音。 “沈三小姐。”顾长青注意身旁少年的不悦,对沈茉芊也带上与沈毅竹相同的疏离。 沈茉芊听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唤她芊妹妹,心里微酸,不过面上还是保持怡人的笑容,道:”好段日子都没见到顾公子,虽有些迟了,芊儿还是在这里恭喜顾公子金榜题名。” 面对沈茉芊的祝贺,顾长青也礼貌性地笑了笑,倒是沈毅竹冷着脸,道:”三妹请先回避吧,我和顾公子还有些话聊。”一开口就是让沈茉芊走,十分不给人面子。 回避?为什么是她回避?刚才你可没急着赶沈元蓉走…… 沈茉芊慢慢将目光从顾长青身上转开,她看着沈毅竹棱角分明的脸庞,精致的眉目依稀可见薛娴真和沈元蓉的影子,沈茉芊压下心中的不快,面上温顺地应道:”妹妹本就是要回院,只是路上正好碰见两位,妹妹这就回去。” 对了,大荷池是在荷香院附近,看来日后少来这里走吧……沈毅竹冷冷地看着沈茉芊离去的背影。 少女轻移莲步,不一会就走远了,沈毅竹看着走廊那头的人只剩下一点点背影,眉头一松,似乎是轻松不少,顾长青看了忍不住笑道:”就这么不待见你三妹阿?” 沈毅竹又皱起眉,神色透着一股不耐,道:”她心思多,惹人烦。”几句话就表明了他对沈茉芊所有的不满。 顾长青有些惊讶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对沈茉芊的印象实在不深,有的话大概就是些零星的片段,像是小时候被她残忍玩死的秋霸和前几年的赏雪宴上越王世子对她莫名的聒目相看。 说起越王世子,顾长青有些苦恼,李凌岳那小子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了,自那次赏雪宴与沈茉芊的不期而遇后,他便时常有意无意地想从自己这打探沈茉芊的事。 在得知沈茉芊身世后;李凌岳似乎对沈茉芊添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情谊,对此顾长青也不觉得奇怪,李凌岳本来也是由越王侧妃,章氏所出的庶子,只是章氏早逝,越王妃又长年膝下无子,便顺了越王之意,将李凌岳养在名下,这才让他有了后来受封世子的资格。 想起好友,顾长青忍不住为沈茉芊缓颊,道:“在我看来,沈三小姐是个很特别的女子,况且女孩子家多些心思也不奇怪吧” “哼!”沈毅竹冷哼一声,表情是罕见的不屑,他脱口道:”特别能替自己父亲纳妾的女儿不仅特别还很孝顺呢!”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激动,和平日沉稳的少年判若两人。 顾长青面色一变,问道:”这是……” 沈毅竹对自己刚才的失态深觉不妥,脸上的怒意立刻消退不少,面对顾长青的疑惑,他眼神闪躲,道:”内宅女子的事还能怎样?长青兄还是快随我到书房来吧。” 顾长青的脚步却慢了下来,一双俊目定定看着沈毅竹。 沈毅竹本以为他还想追问,没想到对方却吐出了一句让出乎他意料的话来:”所以,就像蓉儿所说的?” 沈毅竹惊愕地睁大眼,他没想到沈元蓉竟把自宅私事对一个外男说了! 说真的,他实在不懂他的二姐究竟在想什么?平日老是一副与顾长青不对盘的模样,可是私下却又把如此隐晦的事告诉顾长青。沈毅竹是真真被弄胡涂了,先前在彤芳院时,他看沈元蓉对顾长青的排斥,还特意把顾长青带开,可是现在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捉住了姊姊真正的心意。 沈毅竹看着眼前俊秀的少年,心里犹疑不定,最后他决定装傻,道:”二姊和你说了什么吗?” “只是小小抱怨了几句,她似乎是从伯母那听说,自己半信半疑跑来问我意见。”顾长青回忆地转了转目光。 沈毅竹则摇头叹气,姊姊为什么非要到这种地步,才看清楚沈茉芊的真面目? - ****************************這叫做分隔線**********************************。 - 自从潘姨娘去世后,相府的妾侍便只剩李姨娘一人,于情于里,薛娴真在怎么不情愿,也开始挑选几个忠诚的俏ㄚ环,毕竟自己的人总比老夫人送的更容易拿捏些,但薛娴真终究是疏忽了。 虽然沈尧柏对潘姨娘的事存有疙瘩,老夫人不好直接送人,但老夫人可没就此放弃。她先把ㄚ环送到沈茉芊院里,除了避开薛娴真的耳目,也是由于沈茉芊得到了驰名京城的宁姑姑教导,让颇有面子的沈尧柏不时会抽空来探探沈茉芊,以表对她应有的重视,而那ㄚ环便不时出现在沈尧柏面前晃晃。 老夫人的确想得好,在沈茉芊院内大多都是些青涩的小ㄚ环,一个貌美窈窕的ㄚ环在里面就有如被绿叶衬出的红花,沈尧柏再怎么洁身自好,也是个寻常男子,又正值春秋鼎盛,久了不免生出了些心思,于是在老夫人和沈茉芊的安排下,很快地,相府便多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吕姨娘。 薛娴真得了消息,气得差点昏倒,她没想到这一老一小这般不知廉耻,还有沈尧柏竟随着她们的意,就在自己女儿的院子和ㄚ环勾搭上了! 薛娴真彻底被这三人恶心到了,与其说是嫉妒不如更像是种屈辱,薛娴真不想看到老夫人得意的嘴脸,便借口不适退了请安,卧床了好几日,沈尧柏自知理亏,倒也冷落了吕姨娘好些日子。 薛娴真看丈夫是个识得清,气消了不少,再说以自己坚固的地位和沈尧柏如今的身份,前世宠妾灭妻的惨事断不会发生,左右一个贱婢,就算在狠毒如方婉,也被自己无声无息的弄死,她一个相府夫人,膝下一双有才有貌的子女,只要没有惹上前世那些肮脏事,谁又能撼动了她的地位? 但薛娴真依旧对沈茉芊恨之入骨,恨意几乎压过了前世死亡的恐惧,她死也不相信这全是老夫人的安排,如此隐密圆满的巧计,就如同前世沈茉芊惯用的手法,缜密、缓慢,有如一只藏于树丛对野鹿虎视眈眈的猎豹。 只是在憎恨后,薛娴真却越发感到力不从心,这几年来她无时无刻都想解决沈茉芊,而沈茉芊就如前世一样,彷佛添了三头六臂,从精密的陷害到最粗暴的用毒,全都被沈茉芊一一识破,自己还得忙着收拾后头的破绽,甚至有好几次差点就重蹈了前世的覆辙,害薛娴真时常寝食难安。 在有一次,她差点就被沈茉芊捉了出来,那晚,薛娴真做了恶梦,梦中她回到了前世,周围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口中都是一声声毒妇、毒妇,她想逃走,转头却见一具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她看着面目全非的尸体,心里不知怎么竟知道那是她的爱子,前世被以谋害圣上杖死的沈毅竹;她不信,摇了摇头,往左边逃,又看见一具吊死的尸体,衣着整齐,尸首完好,那发青的面容不就是她的蓉儿吗? 在梦里她就这么守着两具儿女的尸体,发疯似的嘶吼,一双眼睛却怎么样也哭不出来,只能承受着心肠碎成一片片的剧痛。 薛娴真猛然从梦里惊醒,剎那间她想起重生的那一刻,睁开眼,她脑中第一个念头不是如何将沈茉芊碎尸万段,而是她的孩子们…….她想着自己该如何用这一生去保护、去补偿他们。 薛娴真在床上静坐许久,时刻是深夜,室内黑漆一片,唯有淡淡的月晖在纸窗下染了一片,薛娴真看着地上唯一的微光,不知怎么,原本还惊颤的心慢慢稳了下来。 原本,自家的混水都还没处理好,她实在不想参与另一摊更大的混水,可是既然贵妃娘娘那么爱管别人家的闲事,那她就奉陪到底吧! 薛娴真毅然地起身,她拉开床头底下的抽屉,那抽屉的位置很隐密,若不能完全趴□是绝对找不到的,薛娴真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玉佩,玉佩泛着青白色,形状是一只展翅的凤鸟,首尾端都用同心结作为吊饰,薛娴真的嘴角慢慢勾起,记忆中的声音彷佛犹言在耳。 “本宫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沈夫人必是有所顾虑,这样吧,以这枚玉佩为证,只要沈夫人改变心意,便带着这枚玉佩来找本宫吧,时限是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太主動不是好事,沈茉芊了解薛嫻真慣用的手段,自然能躲開,薛嫻真沒被捉出來就已經是進步不少了,大家別覺得我后媽 ,接下來皇后出場,沈茉芊會有苦頭的,還有此文是HE!!!! 第四十三章 密室会谈 皇宫里的局势已是泾渭分明,大致就分为由皇后周氏所拥护的大皇子和吴贵妃拥护的二皇子两派,其余生母卑贱的皇子皇女大都可粗略不计。 按理来说,大皇子李凌霄为当今皇后所出的嫡长子,被封为太子应该是迟早的事,可是现下眼看两位皇子都快成年,圣上却还迟迟未有动作,这也造成吴贵妃一派蠢蠢欲动起来。 俗话说圣心无常,谁能保证今日高高在上的皇后哪天不会成了冷宫弃后,又或者活蹦乱跳的大皇子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总之,只要圣上还活着的一天,那个位子,谁都有机会! 薛娴真很明白皇后如今的焦虑,两派人马现在比的不过就是在圣心明定前,培植自己的势力。现下吴贵妃动作不断,手甚至借着沈茉芊伸进相府来;相府又同时连着薛国公府,一旦让吴贵妃得逞,对皇后和大皇子来说都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不过对薛娴真来说却反倒是最好的筹码;皇后需要相府、需要薛国公府,那就得满足薛娴真的所有的要求。 薛娴真下了决意,隔天一大早,她叫来新来的ㄚ环金鸾为她更衣,趁空档时将玉佩塞给了金鸾,金鸾眼中一亮,不过手上动作还是没断过,替薛娴真换好衣服后,她才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无声退下。 过了几日,薛娴真就应了周府的请帖,去参加周府小姐的及笄大典,当然,这在京城的贵妇圈是在自然不过的事,尤其是以薛娴真高贵的相府夫人身份怎能不去皇后母家的宴会呢? 所以没有人在意,就连吴贵妃也只是要沈茉芊注意点,而沈茉芊为了符合宁姑姑严格的要求,整日忙着练舞,前不久差点伤到了脚踝,她急着养伤,也就向薛娴真推辞不去。 薛娴真慰问她一番后,便带着沈元蓉和沈元兰一同去了周府。 到了周府,薛娴真先带着两位小姐和宴上的贵人们认识,等二人融入其中后,她借口小解,一位粉黄裙装的美ㄚ环便主动带她过去,薛娴真看她腰带上系着的玉佩,微微一笑,接受了她的陪伴。 她们穿过长长的回廊,千曲百折,薛娴真都数不清到底过了几个弯脚几个岔路。 想是来到了周府的□,楼阁外尽是一片片浓绿葱茏,青翠蔽天,外头的阳光被细密的叶网筛成一束束金线,有些角落更阴暗得彷佛接近傍晚,看来此地极为隐密,薛娴真原本还惴惴的心顿时安了不少。 她们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厢房,ㄚ环轻叩了门几下,门里传来同样的叩门声,节奏和次数是相合的,看来是开门的密码吧?薛娴真对皇后的小心谨慎颇为满意。 门开了一道缝,ㄚ环已经退在旁边,她对薛娴真恭敬道:”夫人请进吧,奴婢会在外头守着。” 薛娴真朝她点点头,便小心推开了门。 室内,紫铜鎏金的三足香炉慢慢吐出几缕熏香,几个侍女守在一道紫檀木边刺绣青鸾大屏风旁边,它横摆在中间,几乎隔去了室内大半的空间, 薛娴真看着映在屏风上的人影,红唇一勾。 “劳烦沈夫人来这一趟了。” 一袭家常青莲色长裙,皇后姿态淡雅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异常朴素的装扮削弱了她身份上的傲气,淡描的娥眉添了一种柔媚的风情,薛娴真莫名觉得这才是皇后真正的样子。 “本宫就不废话了,这几年本宫的人马一直在监视着吴贵妃,她对相府动作频频,当然,这全是为沈三小姐而来。”皇后轻声细语,彷佛只是再与薛娴真闲话家常一般。 “沈夫人也察觉到了吧,不过施什么手段,沈三小姐永远都能逢凶化吉,” 皇后笑容依旧温婉,只是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冰冷,道:“本宫还真有意外贵妃妹妹对沈三小姐如此上心,竟然舍得将吴老夫人最宠爱的大ㄚ环送进相府,茯苓这机灵的ㄚ头沈夫人应该不陌生吧?” ” 薛娴真一愣:”茯苓?” 茯苓是在前些年新买进的一批ㄚ环里,本来是想全替换掉福安院一些上了年纪的ㄚ环,但老夫人却特地分送了一个ㄚ环给沈茉芊,这让薛娴真对老夫人明目张胆的偏心很不满,所以也就特别记下了那ㄚ环的名字,她的名子就是茯苓。 “茯苓本是游医之女,由于家境长年困窘被卖入吴府,她靠着一身游历四方的好医术把长年为宿疾所苦的吴老夫人伺候得是服服贴贴,听说在吴府的待遇甚至不比庶小姐们差。”她说得又顺又快,显然已经掌握了不少可靠的情报, 薛娴瞬间了解到皇后所能掌握的力量,而这正是她一个内宅妇人最需要的助力! “现在沈夫人明白了吧?那些毒药暗计在她眼里只是雕虫小技罢了……”皇后轻挑蛾眉,勾起的嘴角带了点讽刺的意味, 医女!茯苓竟然是游医之女!怪不得她花重金买下的南方异毒对沈茉芊一点用也没有!今日被皇后毫不留情的点破,薛娴真顿时觉得自己有如一只跳梁小丑,姣好的脸蛋也难看了起来。 皇后注意到薛娴真难看的脸色,也十分善解人意的替薛娴真缓颊,道:”其实沈夫人不需羞愧,认真来讲,沈夫人可是一直单枪匹马和沈茉芊背后的吴府对抗,以小博大,沈夫人虽讨不到好却也没损失多少不是吗?本宫一直看在眼里,所以今日沈夫人才有站在这里的资格。” 果然薛娴真一听,心里舒坦不少,不过浸淫后宅多年,薛娴真的心思动得很快,仔细思忖一下,她敏锐察觉到不对。 从刚到现在几乎都是皇后一人的独角戏,她先是展现自己势力,让薛娴真明白势单力薄的困境;而后在抛出一根橄榄枝,无助失望的薛娴真还能不感恩涕零的接受吗?若皇后真帮自己出手,那相府、薛府成为太皇子一派之事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到时想跳出皇位这滩混水不就难上加难了吗? 皇后果然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差点就被她算计去!薛娴真眯起眼打量皇后。 皇后暗服她的聪悟,面上无奈摇头叹道:”沈夫人不愧为相府大家,是本宫太着急了,请沈夫人谅解。” “皇后娘娘爱子心切,臣妇深为人母自是明白,只是臣妇不过一介女子,只求相夫教子,看着一双儿女平安长大罢了,其他的臣妇不敢肖想。”薛娴真姿态放得卑微,可是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她很清楚,一旦牵扯到那个位子,那随之而来的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身为妻子和女儿,她绝不能轻易将薛府和相府当作交易的筹码! 场面似乎有些难堪,皇后暗暗恼怒薛娴真的灵敏,不过提及儿女,她的确能明白薛娴真的立场,皇后的纤指揉了揉眉间的皱纹,她看着薛娴真倔强的脸,轻叹道: “本宫明白沈夫人的苦处,但沈夫人有没有想过,一旦圣上有了不好,相府还能维持中立多久?吴贵妃利用沈茉芊无非就是想针对相府,若是能笼络就笼络;若不能为己用,相府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薛娴真微微皱眉,像是在思考皇后的话,皇后知道她动摇了,立刻加把紧,劝道: “吴贵妃找来宁姑姑教导沈茉芊,无非就是想投圣上所好,试问沈夫人真能容忍一个卑贱庶女得了圣心,在妳面前作威作福吗?只要沈夫人肯相信本宫,本宫定会住沈夫人一臂之力。” 她的声音有如玉石相击,掷地有声,其中的威严让人不得不信服。 但薛娴真经历了两世,有如一只添了九尾的老狐狸,只差没练成妖了,她心知如今筹码在自己手上,若是由皇后主动,她反而会错失机上的优势。 只见她轻转美目,一躲狡黠的笑花在嘴角绽放,她道:”若是皇后能先为臣妇出一力,臣妇自然愿意以心交心。” 想让我站在妳那边?先付些订金吧! 皇后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她发现自己还是太低估薛娴真了,明明和沈茉芊斗法时,薛娴真都没能占上风;怎么和其他人勾心斗角,薛娴真反而变聪明了?连商人那般讨价还价的狡诈也能被她用上…… 若是薛娴真知道皇后心里的嘀咕,大概也会很无奈吧,要知道薛娴真和沈茉芊二人纠缠二世,其中的恩恩怨怨让薛娴真很难将沈茉芊当成寻常人般对付;而沈茉芊对薛娴真更是宛如天敌般的存在,即便到现在,薛娴真还是没法明白为什么沈茉芊总能看透她的技俩,事先做好防范,让自己讨不到半点好,当然,她永远也想不到沈茉芊和她一样都是重活一世的孤魂。 皇后深知一时半晌根本没法说服精明的薛娴真,她略显疲倦地点点头,道:”夫人就在旁边看吧,本宫说到作到。” 薛娴真听到了皇后的妥协,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不久,她便在侍女的带领下离开了。 皇后静静听着房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在昏暗的烛光下,她的表情晦暗不清,青色的衣裙染上了黑影,侍女们都不敢吭声,默默等待皇后的指示。 终于,皇后开口了,她娥眉轻扫,目光看向屏风后面,语气冷淡,道:”都决定好了” 一阵轻碎的脚步声,屏风后面竟走出了一名小ㄚ环,她面色平静,彷佛没听见皇后和薛娴真刚才的对话。 “妳母亲身负重担,所以才会有所顾虑,一直无法大展身手,偏偏遇上妳的三姊姊………本宫还真是大开眼界,一个小小庶女竟然敢把主意动到自己的家族身上,真不知道她是太自以为是,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皇后的语气彷佛是在嘲弄,那小ㄚ环却冷冷回道:”她不是我姊姊,她是我的杀母仇人!”话到尽头竟是不符年龄的狠戾。 皇后很是满意的觑起眼,她转头对ㄚ环嫣然一笑,道:”听沈四小姐这样一说,本宫是否可以确定妳已经接受了本宫之前的提议?” 作者有话要说:這事我第一本小說,在看完無數本宅鬥文后打出來的,說實話,看文很容易,寫文可沒那麼輕鬆,我承認到現在自己對文裡一些內容很不滿意,可能是我在塑造人物上還是新手, 比如說薛嫻真,我想描寫出一個想保護所有至親的女角,她不能只是盲目的復仇,她還有很多顧慮,因為她是一個妻子一個女兒一個母親,她沒辦法像庶女有毒的李未央那般孑然一身,橫衝直撞,至生死於度外, 只是我的文筆還太青澀,寫著寫著女主真的挺彆曲的,讀者看了不高興,我看了也不高興,只能說當初挑戰宅鬥的確有些自不量力,又或者是自己根本選錯題材,不過我還是會寫完~不會坑,想看的就留下來,不想看的離開前記得留個批評,你們的批評對我有很大的幫助,下一本小說我會嘗試輕鬆的穿越題材,希望那時你們能過來看看~ PS:85度c的溫奶茶讓我失眠了一整夜,看了三本宅鬥文才睡著(*+﹏+*) 第四十四章 毒入根骨 屏风后走出的少女正是沈元兰,她扮成小ㄚ环的模样,和房内几个侍女相差无己 听着皇后的笃定的语气,她还是沉默了一会,随后突然一个大动作,她屈膝一拜。 皇后看着她的举动,嘴角的笑意越发温柔。 沈元兰死死盯着地上刺绣的红毯,百花争艳,她看过,在薛娴真的房里,那时她还小,只能垫起脚尖伸手想采一朵画上的花下来,薛娴真看她喜欢,还笑着说要照着那幅画给她绣一件衣服。 其实,当时的她不果是在想,要是母亲可以看到,该有多喜欢这幅画阿,母亲向来喜欢这种华丽的花样。 潘姨娘模糊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沈元兰闭上眼,一字一板,僵硬道:”臣女虽身份卑贱,但愿意为娘娘赴汤蹈火,以尽犬马之劳。” 皇后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她总算能如同吴贵妃那样,在相府埋下最深的钉子。 不能怪她将主意动到幼小的沈元兰身上,事实上,她注意沈元兰很久了,沈元兰身份卑贱,生母已逝,几乎如同沈茉芊的翻版,唯一讽刺的是沈茉芊却是害死沈元兰生母的帮凶。 皇后看着地上沈元兰卑微的姿态,对少女的决心她毫不怀疑。 为了将仇恨深深殖入幼小的心灵,她让人去煽动那死去姨娘的ㄚ环,日日夜夜,无时无刻,在女孩的耳里灌输着那个属于仇恨的名字。 沈茉芊。 让皇后相当惊喜的是,这几年,少女能一直忍着杀母之仇,表面上和沈茉芊和乐相处,扮演一个让人又怜又爱的四妹妹,其心性坚忍可想而知。 在众人眼里的沈元兰就是相府最无害、最可怜的四小姐,就连对她生母有偏见的沈老夫人也不怎么为难沈元兰,就这样,沈元兰在薛娴真的庇护下、仇恨的滋润下,平安长大,直到今日,由皇后亲自来摘下这一朵毒入根骨的雏兰。 “起来吧,本宫会助你的。”皇后淡淡道,心中的喜悦一点也没露出来。 沈元兰听了她的吩咐,才站直了跪麻的腿,她任凭皇后如同审视货商品般对她上下打量,心里却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感觉,早在她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出卖了自己的全部,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好三姊! 沈元兰暗自咬牙,牙龈的后跟被咬得微微发疼,每当这时,只有疼痛才能压下对沈茉芊的滔天恨意。 若不是沈茉芊煽动老夫人,又怎引得余嫣然那毒蝎堂皇入室? 若不是沈茉芊和余嫣然同流合污,她的母亲又怎么会在恐惧和剧毒下痛苦的死去? 若不是沈茉芊,她又怎么会变成一个身份尴尬的庶女,名义上与嫡姊一样锦衣玉食,可是却永远无法得到嫡母的真心疼爱。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沈茉芊害的!沈元兰在心里一遍一遍念着,彷佛想在伤口上用力刻下那名字。 皇后细细打量着少女尚为稚嫩的脸蛋,她眉目如画,气质柔弱,若是忽略她眉间的戾气,还真是一个楚楚动人的小美人。 皇后满意一笑。 美貌与心机一向是女子最好的武器,沈元兰两者兼备,皇后相信在自己的栽培下,她必能与沈茉芊相互抗衡,若真能成事,相府必然是儿子的囊中之物;若是不能,至少能暂且遏止吴贵妃的野心。 皇后垂下睫,顺道掩去眼中的喜色,她柔声道:”本宫会助妳,先提是,妳要有让本宫帮助的价值………” 温柔的语气和冰冷的话语完全不符,皇后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元兰,道:”妳有吗?” “臣女,只需娘娘一声吩咐。”沈元兰稚气的眉目闪过一丝决然。 皇后轻笑了几声,腰间的佩饰珊珊作响,沈元兰听着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不一会她就必须抬起头与面前的皇后对视。 “很好,就当一个小小的测试,妳们府上不是添了一个新妾侍吗?”皇后竟弯□,阴影瞬间垄罩沈元兰娇小的身子,见沈元兰面无惧色,皇后也不在故作和善。 她语气冰冷彷佛是在对仆婢下一件命令般,道:”本宫不想看见相府在多添一个庶子,听明白了吗。” 沈元兰望进皇后幽深的黑眸,彷佛一条没有尽头的暗路,一但走进便可能永不见光,可是那又如何? 最后的迟疑彻底烟消云散,她再次恭敬拜道:”臣女必让娘娘如愿以偿。” 荷香院里,女子迟疑道:”三小姐这真的有用吗?” 沈茉芊微微一笑,道”已经快满一年了,姨娘一直没有消息,老夫人和我都很担心,这盒补药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才求来的,姨娘尽管放心的用吧。” 吕姨娘听出她的不耐,急忙笑道:”那奴婢就在这里谢谢三小姐和老夫人了。” 沈茉芊看她还怀疑的模样,便冷笑一声,道:”这可是从宫里流出来的生子秘方,连先太后也是拖此方的福才有了当今圣上,老夫人这般为妳打算,姨娘忍心让老夫人失望吗?” 吕姨娘一听,看着桌上不起眼的木盒瞬间也觉得不得了起来,她想起每回老夫人瞧着自己肚子失望的表情,心里着实着急,吕姨娘连忙拾起桌上的木盒,像是如获至宝般将木盒收进袖里。 “记住,这药力虽强却也退得快,妳服药后务必尽快让父亲到妳的院子,只要妳肯遵照我的指示,不出一个月必然有孕。”沈茉芊语气十分肯定,似乎是不容怀疑。 这药可是出自吴贵妃手上,是宫里高位妃子们不外传的秘方,吴贵妃肯忍痛将它拿出来,便是充分展现了对沈茉芊的信任。 沈茉芊看着吕姨娘手上的木盒,轻轻一笑,道:”接下来就等吕姨娘的好消息了。” 吕姨娘看沈茉芊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虽疑惑但还是难掩兴奋。 她不是没察觉到沈尧柏对她的厌腻,沈尧伯近日来她的院子次数大减,反倒是往留善院那跑得越发勤快!吕姨娘不甘地扯了扯袖中的丝帕。 其实吕姨娘一直很明白,论美貌和气质,大夫人自然是甩她个十万八千里,她本想在沈尧柏对自己还新鲜时,争一个孩子傍身,可是肚子却怎么样也不争气,如今沈茉芊这帖药对她来说简直是久旱甘霖,她要在相府站稳位子,就一定要有孩子! 吕姨娘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荷香院,虽然她特地挑了小路走,但她兴冲冲的模样却还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偏房狭长的走廊,沈元兰站在柱子后,她看着吕姨娘离开的身影,一朵的小小笑花在嘴角边绽放。 身旁的ㄚ环看着沈元兰可爱的笑容,不解地问:”小姐怎么不担心一下?吕姨娘和三小姐向来是沆瀣一气,今日两人会面定有什么诡计!” ㄚ环提及沈茉芊时,语气还忿忿不平了起来。 沈元兰淡淡看了ㄚ环一眼,道:”翠柳,妳就是太心急了。” 沈元兰身旁的ㄚ环便是翠柳,潘姨娘的贴身ㄚ环,在潘姨娘死后,她在薛娴真的刻意袒护下,躲过了被老夫人发卖的命运,还被薛娴真贴心地安排到沈元兰身边。 逃过一劫的翠柳对薛娴真可说是感激涕零,连带着看吕姨娘也十分不顺眼,她气嘟嘟着看着吕姨娘逐渐远去的身影,又看看自家小姐毫不在意的神情,心里有些气馁,不过在想想,待会去给大夫人通风报信也不迟阿! 沈元兰默不作声,她望着荷香院,心里暗暗盘算着。 贵妃娘娘可真是看重妳阿,三姊姊,身为贵妃娘娘的最得力助手,妳一定舍不得让贵妃娘娘失望吧? 沈元兰像是想到什么,嘴角泄出如铃铛般轻灵的笑声,。 翠柳在一旁看着,心里暗喜,小姐只要这样,定是有人要导大霉了! 记得之前,老夫人身边的秋嬷嬷,仗着老夫人的名号老爱对他人颐指气使,对小姐们也没有多大的尊重,有一次小姐要去福安院请安,还被守门的秋嬷嬷摆了脸色、嘲弄了几句,那时小姐亦没有动怒,只是轻轻一笑,如同现在,如铃铛般的笑声。 只是没过几日,秋嬷嬷被老夫人赶出府了,理由是她怠慢了陈国府的嫡小姐,听说当时陈国夫人带着哭成花猫的小小姐来找老夫人兴师问罪时,老夫人几乎是羞怒难耐,当场命人把秋嬷嬷拖下去用杖,下午就把一身是伤的秋嬷嬷扔出府。 其实老夫人并不是一个狠戾无情的人,只是她向来极重门面家风,却没料到对身边人的长久纵容,让她第一次尝到了颜面无光的滋味,心高气傲的老夫人没把嬷嬷打死,已经是念在多年的情份上了。 翠柳还记得很清楚,当秋嬷嬷的消息传来时,小姐脸上的微笑却依旧纯真无暇,让隐隐猜到内情的翠柳瞬间不寒而栗了起来。 不过习惯了沈元兰的深沉,现在的翠柳倒是期待小姐能好好给沈茉芊和吕姨娘一点颜色瞧瞧。 沈元兰对翠柳鼓励的目光视而不见,她还在看着刚刚女子离开的方向。 心头一声冷笑,想要孩子?妳就慢慢等吧! 作者有话要说:沈元蘭黑化~(-_-)y,還有她不是重生女,只是被重生女們牽連的可憐姑娘罷了,劇情鋪成有些長,下一章就差不多了,大家耐心~~m(_ _)m 第四十五章 姨娘有孕 到了月底,吕姨娘就被诊出了身孕,相府顿时多了不少喜气。 沈尧柏平日也算宠爱吕姨娘,知道她将在为相府添一子,心里十分高兴,不过沈尧柏还算理智,他顾忌着薛娴真的感受,也只派了一些ㄚ环送送东西,并没有大肆庆祝。 行为虽合乎规矩,却让原本还期待万分的吕姨娘失望一场。 只得了沈尧柏几次探视的吕姨娘心里是委屈又愤恨,但是大夫早说过她胎相不稳,要多多静养,吕姨娘为了孩子,这几日也只能待在院里,每天等着沈尧柏来等到几乎是望眼欲穿。 这一日,等不到沈尧柏的探视,吕姨娘依旧是心浮气燥,她想转移注意,伸手抚着自己的肚子,想着里面会诞生一个可爱白嫩的孩子,可是不管吕姨娘怎么想,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薛娴真那一双出色的儿女们。 早慧沉稳的沈毅竹和姿容绝色的沈元蓉。 吕姨娘努力想甩开那两张精致相似的面容,可越是如此,他们的面容就越是清晰,越是挥之不散,吕姨娘突然觉得一阵惊恐。 她很清楚,自己身份微贱,就算幸运生下儿子,也不过一个庶子,和高贵嫡长子比根本是一个天一个地;毕竟天命难改,作一个得宠的庶子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偏偏相府已经有一个聪明过人的沈守华,吕姨娘压不下心中的不安,她暗自咬牙。 自己儿子真能脱颖而出吗?好不容摆脱奴婢的身份,成了半个主子,说什么她也想为儿子拼一拼。 吕姨娘胡思乱想了一个上午,最后她还是换上了轻便的常服,打算去荷香院与沈茉芊商量。 沈茉芊见到她来也不惊讶,让ㄚ环端上两杯茶,便坐下听着吕姨娘一番诉苦。 “姨娘何必多虑不论这孩子资质如何,妳尽管生下来便是,有老夫人护着,他的地位能差到哪去?”沈茉芊淡淡道,心里却很鄙视吕姨娘的痴心妄想。 是不是儿子还不知道,这女人未免也想得太美了。 沈茉芊低头浅了一口茶,顺道掩去目中的不屑。 吕姨娘看沈茉芊还是一副平平淡淡的表情,心里又急又气,当初明明是她告诉自己生下儿子后会有多好、多好,怎么如今却又摆出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是瞧不起她吗 “奴婢对老夫人和三小姐自是信任,可是奴婢也希望这个孩子日后能站稳脚,替老夫人和三小姐分忧解劳,只是以奴婢拙见,眼下相府根本没有我儿的一席之地……”吕姨娘越说声音越弱,语气竟带上一些哽咽来。 沈茉芊冷眼瞧着对方毫无泪意的美眸,嘴上还是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十分配合劝问道:”那以姨娘之见,接下来该怎么办好” 吕姨娘没料到她会如此合作,心里一喜,根本没看到沈茉芊透着冷意的眼神。 吕姨娘想到有一次她恰好看见沈守华与老爷从书房走出来,他们有说有笑,和乐融融,这种父子之情,她可从没在沈毅竹身上看见过。 老爷最重视的是沈守华,一个卑贱庶子,也是最好下手的目标! 吕姨娘微微一笑,细致的眼角尽是青春的美好,她柔声道:”奴婢记得,老夫人常嫌弃着李姨娘死板固执,当初也不肯把二少爷养在老夫人那,所以如今老夫人才愿意提拔奴婢吧” “的确是这样。”沈茉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的人,心里却已经猜出吕姨娘所来为何。 沈茉芊心头冷笑,李姨娘的确没什么用,老夫人当初选中李姨娘也只是看她老实听话,只是没想到李姨娘奴性入骨,无论是对老夫人还是薛娴真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奴婢样,老夫人多次暗示让李姨娘去争宠、作手脚,李姨娘不是百番犹虑就是临阵退缩;多而久之,老夫人对她也死心了,可是这不代表老夫人就不管李姨娘的死活,毕竟沈守华可是老夫人的心头宝阿! 再说李姨娘安分守己,这样的性子也没什么不好,比起眼前妄想能蚍蜉撼树的吕姨娘,沈茉芊的心还是偏向李姨娘那多一些。 吕姨娘见沈茉芊没有反驳她,心里越发自信,李姨娘那木讷样谁瞧了都看不顺眼! “那三小姐可还记得?二少爷本来是体弱多病,凶险不断。只是前几年大夫人请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江湖游医给二少爷治好了,自此二少爷就和常人一样健壮,还能和大少爷一起上学堂,老爷甚至准许二少爷进出书房………” 她的语气加重,听起来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沈茉芊经她一提,也想起那件事,心里起了淡淡的不快。 薛娴真不知发了什么疯,竟取代了前世的沈尧柏找到了那名游医,那名游医亦如前世举止怪异,但还是成功治愈了沈守华;沈尧柏也因为这件事,对薛娴真敬爱有加、几乎到了百依百顺,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淡了吕姨娘。 沈茉芊望着吕姨娘年轻貌美的脸蛋,胸口莫名生出一股挫败感。 如此贤妇,薛娴真,竟比前世还要棘手……. “看老爷对二少爷如此栽培,奴婢真的好担心自己的孩子能不能和二少爷一样出色……”吕姨娘用粉袖轻擦脸,几乎是泫然欲泣。 “姨娘是想”沈茉芊讨厌她这番惺惺作态,不耐地催促。 “奴婢知道,二少爷看似全然康复,事实上还离不开那些药帖子,听说是那神医交代一定要吃完所有帖子,不然就前功尽弃……” 吕姨娘说着,眼睛偷瞧着沈茉芊,暗示在明显不过,沈茉芊却状似不解,微笑等着吕姨娘说下去。 吕姨娘气沈茉芊不给她面子,一时也不确定沈茉芊到底有无相助之意,她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自以为能让沈茉芊无法抗拒的条件,吕姨娘神秘一笑道:”神医是大夫人找来的,如果二少爷不小心吃错了药或者漏吃了,出了什么事,大夫人理应负起大半的责任,三小姐妳说对吧” 她可没忘记,若不是大夫人多管闲事,今日哪来一个生龙活虎的沈守华?大夫人的装模作样可真是害苦了自己!吕姨娘娇美的脸蛋闪过一丝阴狠。 沈茉芊看着她,轻轻的笑了,她道:”本以为姨娘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她放下手上的茶杯,似乎没有要商谈下去的意愿。 吕姨娘脸色一变,微怒道:”三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在我看来李姨娘还比你剔透不少,她安分收己,不作太多肖想,因为她很清楚奴婢就是奴婢,永远也别妄想染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然妳以为老夫人怎会留一个忤逆她意思的人到现在” 沈茉芊笑得甜美,语气温柔完全听不出指责的意味,但吕姨娘却听出其中的冷意,她面色惨白地看了沈茉芊一眼,作为一个被对方利用工具,她很清楚这位三小姐的手段。 “哈哈,奴婢只是一时鬼迷了眼罢了!三小姐不会责罚奴婢吧”吕姨娘强撑镇定,一手摸着肚子,这是她唯一所能依持的了…… 沈茉芊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她懒得再和这种心眼鄙陋的奴婢多说一句,沈茉芊垂下睫,淡道:”姨娘只要守好本分就行了,其他的……我和老夫人自会安排,姨娘可别在自作主张把大家拖累了。” 说完眼不再抬一下,她端起茶默默品了起来,俨然是下了逐客令。 吕姨娘见沈茉芊又是平日端庄清丽的姿态,面上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个奴婢生的庶女摆什么架子!真以为自己是尊贵的嫡小姐吗? 吕姨娘虽心有不甘愿,但慑于沈茉芊的冷酷,她还是起身告退。 离开了荷香院,吕姨娘还是愤愤不平,她一边走一边低咕着,不时还粗暴地扯掉径旁的几株枝叶泄忿。 “姨娘?”一个甜甜的童音响起。 吕姨娘皱眉,回头一瞧,就见一个沈元兰正俏生生的站在自己背后,一对漂亮的凤眼好奇地瞧着自己。 “四、四小姐。”吕姨娘笑得有些勉强,心里担心被沈元兰瞧见她刚刚的失态。 沈元兰好似没看到她刚才的举动,只是嘟起粉嫩的小嘴,略为责怪道:”姨娘可是怀了五妹妹,怎么能乱走动呢。” 五妹妹!? 吕姨娘被她这一句气得变了脸。 “四小姐多虑了!大夫说奴婢胎相稳健,想必是一个活泼乱跳的小男儿,一日不出来动动这孩子就在里头折腾,奴婢也是难为阿!”说完还温柔地抚了抚肚子,一副活脱脱的慈母模样。 沈元兰眼底迅速闪过一丝讥笑,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美目好奇地望着吕姨娘干瘪的肚子,她眨了眨眼,状似无心道:”这里面真的有孩子吗?姨娘是不是弄错了?” 吕姨娘先前在沈茉芊那碰了壁,心情本来就很烦躁,眼前沈元兰的“童言童语”一下子就激出了她全部的火气。 吕姨娘死瞪着沈元兰无辜的表情,见她面容秀美,眉眼含情,竟不自觉想到了先前过世的二姨娘,潘氏。 瞧沈元兰年纪轻轻就生得这般狐媚样,那潘姨娘一定比自己更美貌吧? 一股莫名的嫉恨让吕姨娘胆子顿时大了不少,她强忍着怒意,满脸笑容,道:”这种事奴婢哪会骗人?四小姐可要好好期待,说不定以后还能在给四小姐在添一个妹妹,奴婢真希望能生出一个像四小姐一样可爱听话的好姑娘!” 说完便伸出手,想装作亲昵地捏捏沈元兰白嫩的脸颊,吕姨娘暗自冷笑,等会使一些力,最好在上头留下一个丑印子来! 只可昔沈元兰并不是普通的女娃,她察觉到吕姨娘的怒意,心里冷笑,这次可是妳自己送上门来的! 当吕姨娘快碰到沈元兰的面颊时,沈元兰利落一闪,小脚快速退了几步,躲过吕姨娘的魔爪,吕姨娘没料到她的举动,一时间怒不可遏,想追上去,却一个身心不稳重重跌到地上。 “啊!” 吕姨娘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不远处,荷香院的人听到了声音,脚步声和催促声从远处传来。 吕姨娘摀着肚子,却没等到预期的剧痛,她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心头松了一口气 。 “姨娘还真不小心!”身为罪魁祸首的沈元兰表情一点愧疚也没有,她笑嘻嘻地看着跌坐在地的吕姨娘,十足的挑衅。 吕姨娘大怒,差点想冲过去掐死这贱ㄚ头,但她听到逐渐接近的脚步声,突然心生一计,吕姨娘抱起肚子,虚弱的唉叫起来。 随后,赶过来的沈茉芊等人一瞧见吕姨娘这副模样,各各是心急如焚,ㄚ环们七手八脚把吕姨娘抬走,沈茉芊一向平静的面上也有些焦虑。 她利眼一扫,直直瞪向还站在原地的沈元兰,冷声道:”四妹妹!等会妳得给父亲和老夫人一个交待!”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章有提示,前世的沈元蘭就不是什麼善渣,沈茉芊要小心了,第二卷就是重生庶女v.s惡毒庶女~~女主只需在旁吃爆米花看戲~~╮(-_-)╭ 第四十六章 一出闹剧 第四十六章一出闹剧 得了消息,薛娴真急冲冲赶往荷香院。 “夫人。”门外的ㄚ环们恭敬行礼,薛娴真视而不见,袖一挥就进了房。 房内,沈元兰跪坐在地,她背对着自己,纤肩一抽一抽,想必是在哭泣,而老夫人一脸怒色,持着拐杖的手隐隐颤抖,若不是一旁沈尧柏死命按住老夫人的手,只怕现在沈元兰不会安然无恙的坐在地上。 结合之前ㄚ环的说词,薛娴真大致了解了状况,沈元兰不知怎么害了吕姨娘跌倒,老夫人现在是打算处置沈元兰,这状况几乎和当年余嫣然一事如出一辙! 薛娴真美目迅速扫了一眼一直静默在旁的沈茉芊。 沈茉芊面如死水,平静得诡异,不过从她抿得死白的双唇,薛娴真还是能察觉得出她面下压抑的愤恨和紧张,看来这事并不像自己想得这么简单…… “母亲、老爷。”薛娴真开了口,打破了房内的僵局。 “哼!妳来得正好,看看妳给相府教出了一个好女儿阿!为了母亲的善妒,小小年纪就敢下手残害妾室!” 老夫人气得面红耳赤,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孙儿,万一出什么事她不就前功尽弃了,不行!她不能在容忍薛娴真继续小人得意!今日就用这事给薛娴真泼泼脏水,老夫人看向薛娴真的目光越发阴狠。 只是没等薛娴真反驳,沈尧柏就按耐不住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元兰,不忍道:”母亲言之过重,兰儿不过是无意之举,何况吕氏也没见血,应该是无大碍,这事就不能大而化小吗?” 老夫人听到儿子完全不站在自己身边,反而处处维护沈元兰,气得浑身发抖。 薛娴真就算了,她毕竟是沈尧柏的正妻,可是今天的是沈元兰,一个身份卑贱的庶女!她的儿子竟然是站在沈元兰身边,反过来指责自己大惊小怪!一个庶出贱女、一个是亲生母亲,这还有天理吗? 被沈尧柏明显偏心的举动一刺激,老夫人顿时将长久以来对薛娴真的积怨全数转移到沈元兰身上,她厉眼一扫,见沈元兰还跪在地上,如花似玉的小脸默默淌着泪,十足含冤待伸的委屈模样。 老夫人脑海中瞬间浮出无数相似的片段,只是主角却是薛娴真,以往她就是用这种装可怜的手段,诱使沈尧柏为她挡住自己不少火气,现在竟连一个庶出的贱女也能让自己尝到哑巴吃黄莲的痛苦! 老夫人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她什么也不想,举起拐杖就要往沈元兰身上招呼过去。 沈尧柏没料到母亲会有那么激烈的举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拐杖呼啸而过,听与空气摩擦出骇人的风声,不用看就知道老夫人失了多大的力气。 “啪!”这一杖还是打下来了,只是却没打在娇小的沈元兰身上。 薛娴真似乎是想上前拦,手却没捉住拐杖,肩膀硬生生挨了这一杖。 “夫人!”沈尧柏急红了眼,冲上去护住薛娴真。 老夫人也愣出了,她怎么样也没料到,薛娴真竟愿意为了一个庶女挨打,难不成是真的养出感情了? “母亲!” 沈元兰见薛娴真脸色略显苍白,还有些微汗珠细出,想必是在强忍刚才的疼痛,沈元兰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看了老夫人一眼,眼神闪过一丝阴冷, 这老虔婆……害死她生母还不够吗? “母亲有话好好说!为什么要动手?” 沈尧伯是真的生气了,平日老夫人对薛娴真的冷嘲热讽,他会碍于辈分视而不见,可是这一回老夫人却对薛娴真动手,要知道薛娴真可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千金小姐,若是这一打伤了身骨,他沈尧伯不但愧对薛家,更无颜面对他一双儿女, 沈尧伯将薛娴真抱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触到了她的伤处,薛娴真脑筋动得快,她娇弱顺从地躺在沈尧伯的胸口上,泪目微闪,蝶羽轻搧,梨花带泪的模样看得沈尧伯心下一痛。 他一个五尺男儿,身居高位的宰相,竟连自己的妻子连护不住! 沈尧伯面色一沉,他看向老夫人,语气是少见的强硬:”吕氏不过一个妾室,母亲真要为一个卑贱的奴婢责问自己的媳妇和孙女吗?”他不是不担心吕姨娘肚里的孩子,只是跟贤淑温柔的妻子和楚楚可怜的女儿一比,吕姨娘跟她肚子的孩子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你、你闭嘴!”第一次被儿子忤逆的老夫人气得顾不上心虚,她对薛娴真怒目骂道:”我教训这个恶毒的ㄚ头,妳插什么手!是想害我们母子失和吗?” “祖母!是兰儿不对,妳别责骂母亲,兰儿会乖乖受罚。”沈元兰起身走到老夫人面前,双膝又是一跪,一张漂亮的小脸布满泪水,却丝毫不让人觉得有半点矫情,反而是充分展现出一个幼女难得的勇敢和识体。 一向心软的沈尧伯被这一幕深深感动了,他彻底忘了还躺在内室病恹恹的吕姨娘,一个伸手将沈元兰扶起来,袒护之意已不言而喻,老夫人的面色瞬间惨白。 沈茉芊观察许久,她看出老夫人处于下风,可是却找不出插手的时机,恰好大夫走了出来,沈茉芊打断他们,忙上前问:”大夫,姨娘可还好?” 众人一听,也顾不得问责一事,目光齐齐往大夫身上,但只有一个人除外。 沈元兰轻轻垂下睫,无声的笑了。 “唉……”大夫沉吟一会,似乎颇为难。 “到底怎么了?孩子可有事?”老夫人着急地追问。 大夫表情略显凝重,他道:”夫人恐怕是搞错了,她并没有怀孕。” 众人一惊,皆不敢置信,当然,身为设局之人自然是假作惊讶,沈元兰心里乐呵呵的看着一出即将开幕的闹剧。 “大夫慎言,姨娘明明已孕三个月,身形渐显,更有孕吐之状,大夫如何解释?”沈茉芊有些愤怒,她的计划向来是完美无缺。 “那不过是因为她服了假孕之药。”大夫无奈,他在京城行医多年,对高门内宅里的斗争也是习以为常,只是他不懂这个小妾怎么会选这种以小失大的技俩。 他看众人难看的脸色,虽不忍但还是接下说:”这药性十分霸道,服了虽能在短时间内有明显的孕身,却会伤及女子身体,以后恐怕难有身孕。” “大夫此言可真?”沈尧伯咬牙气齿问道,全然不顾一旁震惊到快昏厥的老夫人。 被人头一次质疑,大夫不太高兴,冷道:”老夫行医多年,刚才也确认了几次脉相,千真万确,若大人有疑虑,可在另请高明。” 沈尧伯一挥袖,薛娴真只觉得身子一冷,沈尧伯已经放开她,径行冲进内室。 不待众人反映,只听”啪!”的一声。 “老爷!?” “贱人!” 薛娴真看局势彻底扭转,先是松了口气但很快就浮上许多怀疑,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随着刚才的沈尧伯一同进了内室,其他人也快步跟上。 沈茉芊扶着脸色难看的老夫人,老夫人握紧她的手,眼神难掩担忧,沈茉芊目光一暗,拍了拍老夫人的背示意她放心,即便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却没因此乱了分寸给敌人有机可趁的机会。 沈元兰瞥过这一幕,有些失望,看来要对付沈茉芊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入内,就见沈尧伯直挺站在床边,他眼神尽是冰冷的愤怒,对趴在他脚边哭泣的女子毫无怜悯。 薛娴真一双美目转了转,嘴角随即含上温柔的笑意,她上前,轻轻靠在沈尧柏身旁,示意他不要动怒,交给自己处理,沈尧柏原本气急的表情才稍微一缓。 不过一个不入流的妾室,没必要让自己大动肝火,还是交给妻子处理好些。沈尧柏轻轻退了几步,显然是将责权交给了薛娴真,。 薛娴真看着还趴在地上求饶的吕姨娘,目光闪过一丝冷意。 吕姨娘对她就像一只碍眼的小虫,很吵却无害,只是此事牵扯到兰儿,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她就用吕姨娘来教训一下沈茉芊和老夫人吧。 薛娴真的落在吕姨娘身上的目光越发冷漠,她怒斥道:”说!妳是不是想陷害四小姐,假装有孕?” 薛娴真不再装柔弱,她拿出当家主母的架式,顺理成章的给吕姨娘压了一个重罪。 吕姨娘立刻吓得花容失色,额上的汗打湿了她的鬓发,才刚被沈尧柏打肿的脸更显狼狈,吕姨娘语无伦次道:”奴婢是真的怀孕了!是真的!是真的!” “到现在还要胡说八道!大夫已经说了,妳分明是服了假孕之药,为了怕东窗事发,便想借四小姐之手,假装小产,吕氏若是妳肯全数招来,说不定还能有改过机会,说!那假孕之药是从哪里来?”薛娴真说着,眼角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扶着老夫人的沈茉芊。 吕姨娘果然没让她失望,她本就奴婢出身,被薛娴真气势一压,早就吓得双脚发软,她哭喊道:”是三小姐!是三小姐,她说那是助孕之药,让奴婢好好服用,是三小姐害了奴婢阿!” 站在角落的沈元兰,静静看着这一场闹剧,可爱的笑花在嘴角轻轻绽放。 三姊姊,这下妳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遲更了!!修好久,求下章解決~~\(^ 0^)/ 第四十七章 包庇到底 众人的目光瞬间移到沈茉芊的手上,有愤怒、有担心、更有幸灾乐祸…… 薛娴真心肝兴奋地直颤,大好机会阿!沈茉芊和吕姨娘的互动密切可是人尽皆知,这下吕姨娘招认的真实性更是八九不离十了。 薛娴真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尧柏,果然见他铁青,死死盯着沈茉芊,像是在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 薛娴真暗乐,她得意地看向沈茉芊,心中期待不已。 被吕姨娘当面拱出的沈茉芊倒是不忙不慌,早在她听到大夫说的话时,她就已经料到之后的发展,所以对吕姨娘的背叛,沈茉芊也准备好应对之策。 她迟迟没有上前,反而是紧黏着老夫人,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随后又强行恢复镇静,薛娴真虽早已习惯她精炼的演技,但还是暗暗佩服,死到临头还能如此冷静,这ㄚ头真是半点马脚都不肯露阿! “芊儿承认,那药的确是芊儿给的,但芊儿绝对没在里面动手脚,试问母亲那样做对芊儿有何好处?”沈茉芊一脸无惧,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嫌疑撇的一乾二净。 薛娴真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各种思绪在脑海里千转百转。 的确,且不说沈茉芊换药的动机薄弱,吕姨娘可是由沈茉芊亲手提拔的,沈茉芊怎么可能亲手断自己的左右臂?这事怎么想都不合理,要在老夫人和沈尧伯面前硬治沈茉芊罪恐怕没那么容易。 薛娴真纤眉微皱,真相彷佛被一层雾拢盖住,让她始终无法一探究竟。 倒是沈尧伯开口了,他脸色的怒气不减反增,喝道:”不知耻的东西!妳一个相府小姐竟和姨娘有这种勾搭,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敢弄来,诗琴书画都学到哪去了?” 在沈尧伯的盛怒下,沈茉芊却静默不语,面上无一丝难堪,顺从地接受沈尧伯的指责,一点也没有要辩解的意思。 老夫人听不下沈尧伯的严声厉词,只觉得每一句都打在自己面上,她出声打断,道:”是我给的!”一手还不忘握住沈茉芊的手臂,看来是要袒护到底。 “母亲?!” 沈尧伯本想狠狠处罚沈茉芊,好给薛娴真跟沈元兰一个交代,只是没想到老夫人竟又参和到里面,沈尧伯觉得头隐隐作痛起来,他若是罚了沈茉芊便是在指责自己的母亲,但轻易放过沈茉芊,别说对不起薛娴真母女,就连他也过意不去! “我们沈家一直子嗣单薄,吕氏好歹服侍你几年了,我同情她一直没有消息,便叫芊儿给个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吧?难不成也要骂我不知羞耻吗?”老夫人知道沈尧伯的难堪,却毫无顾忌。 她是他亲娘,万事以孝为首,今日这事就算要使蛮横也要给它压下去,绝不能让吕氏那贱婢影响到芊儿的前途! 老夫人恶狠狠瞪向还跪在地上的吕姨娘,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吕姨娘浑身一颤。 “……”沈尧伯脸上青白交加,双拳紧握,像是在强忍什么,薛娴真知道他心存犹豫,对老夫人的敬爱一向是沈尧伯最大的顾忌,今日他肯为自己多说几句,就已经是到了极限吧? 薛娴真微微苦笑,她已经熟悉了这种失望。 沈尧伯恰好看了一眼薛娴真,她脸上的落寞刺痛了他的眼,本来还希望薛娴真打圆场的沈尧伯心里立刻生出几分愧疚,他避开老夫人的视线,低声道:”芊儿脚伤还没好,先回去,这一个月好好待在院子里!” 变相的禁足?沈茉芊乖顺应下,老夫人还想再说几句,却被沈茉芊轻轻拉住衣袖, 老夫人无奈地看了沈茉芊一眼,她知道这已经是沈尧伯最大的让步,也只好点点头,道:”芊儿先回去吧。” 看着沈茉芊缓缓离去的身影,沈元兰不甘心地咬住下唇。 薛娴真瞧沈茉芊走了,一口闷气都还没来得及出,她想起陷害沈元兰的吕姨娘,目光一冷,问道”那吕姨娘……?” 沈尧柏冷冷道:”叫ㄚ环照顾吧。” 他的眼神自始自终都没看过地上的女人,彷佛连施舍一眼都不屑,薛娴真看了也放下心,至少沈尧伯对吕姨娘是彻底厌恶了,她也不算全然无所获,况且,眼下沈尧柏的愧疚还能在为她做些事…… 想到了之后的安排,薛娴真淡淡一笑,她叫来ㄚ环将吕姨娘搀扶到床上,吕姨娘想必也明白了自己以后的命运,她面色苍白,目光空洞,任凭ㄚ环粗鲁地将她塞回床上。 “兰儿一起走吧。”沈尧柏怜爱地看了沈元兰一眼,见她一直乖巧地守在门口,心中愧疚感更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沈元兰的肩。 沈元兰雨睫轻垂,她小心翼翼地将眼里的得意藏好。 薛娴真见两人要走,也急忙提裙赶上,从头到尾,都没有人理会还颤巍巍拄着拐杖的老夫人,老夫人不敢置信地望着儿子决然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母子俩的距离越来越远,顿时心如绞痛,涌上的哀愁让她恍若又老了好几岁,原本逐渐愈合的芥蒂却被硬生生扯开了一道伤口,叫老夫人怎能不心痛。 她目光复杂地望向沈尧柏身旁那道纤细的背影。 第一次,她对薛娴真竟没有任何怨恨, 老夫人黯然的别过目光,这一次的确是她的错,可是芊儿是她唯一的依靠……. 算了,毕竟年纪大了,心也累了,哪还有力气去恨别人呢? “兰儿,这次委屈妳了。” 沈尧柏无比愧疚地望向沈元兰,潘氏的猝世让他一直对这个乖巧的小女儿心怀愧疚,如今又是吕氏的陷害,沈尧柏看着女儿那双识曾相似的美丽凤眼,心莫名一痛。 他正色道:”兰儿妳要记着,妳是相府的嫡小姐,日后再有这种奴才,就直接处置,别让他们乱说话,万一妨害到妳名声,就算打死了也补不起!”言下之意已经是把吕姨娘贬为最下等的奴才。 “兰儿明白,谢谢父亲和母亲还兰儿一个清白。”沈元兰眨着一双水汪汪的泪目,里头填满了感激,彷佛是真的从一个莫大的冤屈中解脱出来。 一旁的薛娴真却觉得不太对劲,两世浸淫内宅的直觉让她看着沈元兰的目光不禁带上了些审视的意味。 沈元兰查觉到了,心一沉,面上的微笑却在薛娴真的目光中羞涩起来,看起来就只是一个不暗世事的小姑娘。 薛娴真皱了皱眉,却还是收回目光,眼下她还有更重的事要作。 她突然一叹,道:”没想到此事还扯到了芊儿,妾身实在失职,替老爷添了麻烦。” 在薛娴真有意无意的提醒下,沈尧柏回想起刚才母亲对沈茉芊过分的包庇,严肃的面色又隐隐有了怒色,他怒道:”此事不能怪夫人,夫人已经请了最好的教师给她,只是她却这般上不了台面,竟和如此下作的东西扯在一块!” “老爷,芊儿平日表现都算听话,今日却如此胆大妄为,妾身倒是觉得芊儿说不定是被一些不安分的奴才唆使了。”薛娴真状似替沈茉芊缓颊,让沈尧柏表情好了不少。 他不自觉地顺着薛娴真的话,道:”那就把院里的ㄚ环换一批吧,顺便让芊儿长长教训。” 沈尧柏一吩咐下,就让薛娴真和沈元兰瞬间面露喜色,不过,那也是一眨眼的事,各怀鬼胎的二人立刻恢复了相同的娴静姿态,沈尧柏丝毫没察觉到异状。 - ****************************這叫做分隔線**********************************。 - 几日后 沈茉芊坐在内室的椅上,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内忙进忙出的ㄚ环,尽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嘴角不禁泄出一声苦笑。 才不过几日,无论是她的贴身ㄚ环芍药和木樨,又或者是吴贵妃给她的茯苓,一夜间全被发卖出去,新的ㄚ环立刻被递补上,想来是早已计划好的,趁这个机会给她一个措手不及吧? 沈茉芊闭起眼,芍药绝望的表情和木樨的哀求声在脑中晃过,心上也恍若被刮出几道血痕。 那可是跟在她身边好几年的ㄚ环,都养出了感情哪能不心疼,只是她不能去求助老夫人,她现在可是被禁足之身,只要一踏出门坎就会被薛娴真送来的ㄚ环挡住;而老夫人早已默许沈尧柏对她的处罚,更加没有理由插手。 所以,沈茉芊只能眼睁睁让薛娴真光明正大的斩断了她的左右臂,自己却什么话都不能说,所有苦水全化成眼泪,只能在四下无人时偷偷为她的两个ㄚ环流几滴泪。 院子成了笼子,被那些钉子盯得死紧,她则是在笼子里的小鸟,什么都不能作,只是哀叫蹦跳来讨主人欢喜,在形同被囚禁的日子里,沈茉芊反复告诉自己。 忍、一定要忍! 如今羽翼未丰,等到她大展风采的那天,她必要将那些人狠狠踩在脚下! 作者有话要说:應概要早點掛掉老夫人嗎?? 第四十八章 再回端午 经过几番雨日的折腾,春风眨眼而逝,迎来久违的炎天暑月。 暑气蒸腾,京城裡照例是靖王府的龙舟赛最让人瞩目。 靖王府与相府交情非浅,即使老夫人以病推拒,薛娴真还是亦如往年,领着众位小姐们前来观赛,当然,里头还包括刚结束禁足的沈茉芊。 明明失了父亲的欢心,明明被所有人孤立,可是沈茉芊依旧能笑如春风,步履轻盈,彷佛她只是刚从深闺走出来的普通小姐,在她身上找不到半点落寞、郁闷等负面痕迹。 薛娴真见了,也只是淡淡招她过来,嘘寒问暖了几句,做足了表面工夫, 沈元兰倒是有些沉不住气,她看不惯沈茉芊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彷佛之前所作的都只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白费力气,她忍不住明里暗里讽刺了几句。 沈茉芊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神情间少了些锐利多了些和气,整个人娴静得不象话,连原本只想着龙舟赛的沈元蓉也不禁用好奇的目光看过来。 沈元兰见她彷佛一尊八风吹不动的观音像,心里气得咬牙,但在薛娴真眼神的警告下,她还是乖乖上了马车,放下车帘遮住那张讨厌的面孔。 薛娴真淡淡瞥了她一眼,轻声道:”兰儿,妳冲动了。” 沈元兰一听,深怕薛娴真看出什么端倪,便急忙咬住下唇,故作委屈,嗔道:”我不喜欢三姊姊,谁叫她帮着那吕姨娘欺负我!” 说完,还不忘眨着一双美目,可怜巴巴地向坐在她一旁的沈元蓉求助 沈元蓉平日就最疼这个小妹,见她不开心,立刻抛开车窗外的山明水秀,转身去安抚沈元兰。 薛娴真注视了沈元兰许久,没找到什么异样,也就别过目光,语气略带责备,道:”兰儿记住你的身份,没有必要跟一个庶女斤斤计较。” 早在几年前,她就把沈元兰正式记在名下,虽说京城许多人家为了拉高庶女的婚事也有同样举动,但薛娴真却是踏踏实实的以嫡女的标准去培养沈元兰,在食衣住行上全是以嫡女的待遇;甚至出外也是以相府嫡小姐的身份介绍沈元兰。 在薛娴真这般抬举下,沈元兰无论是在相府内外都和一般的嫡小姐无异,甚至能和沈元蓉一样,与他府的嫡小姐们打成一片。 也不能说薛娴真心善,如今相府只有沈茉芊一个庶女,前头有两个嫡姐,后头还有一个嫡妹,在未来的婚事上就能硬生生把沈茉芊比下去了,这叫薛娴真如何不开心呢? 再来,等处理好沈元茗的婚事后,就要操心沈元蓉的,几个姊妹都将陆续出嫁,薛娴真也只剩沈元兰一人能在身边作几年的伴。 想到这,薛娴真在看向沈元兰目光就显得和蔼不少,沈元兰乖巧可爱,她的确是把沈元兰当作自己的第二个女儿来疼爱。 等她们到时,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妳们怎么那么慢,比赛都快开始了。” 越王王妃带着她的女儿唐语诗笑容满面的迎来,唐语诗与沈元蓉同龄,如今亦出落成一个亭亭少女。 薛娴真上下打量了唐语诗,轻笑道:”哎哟,语诗都那么大了!看这模样,长得一年比一年水灵。” 说完还作势要捏一捏唐语诗的粉颊,唐语诗见状,立刻害羞地躲回母亲身后,身姿窈窕,步伐端庄,十足的淑女风范。 薛娴真有些惊讶地眨眨眼,以前和沈元蓉一起瞎闹的那个疯ㄚ头去哪了? 越王王妃看女儿这样,也忍俊不禁,对疑惑的薛娴真解释,道:”孩子都是这样,小时候不管多调皮,长大后还是会慢慢有个好样子出来,照本王妃看,蓉儿才真是让我认不出来了……” 她美目一转,看向沈元蓉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越王王妃掩嘴轻笑,打趣道:”有其母必有其女,以后相府的门坎定是要被踏平了。” 薛娴真与她深交多年,哪能不知道柳怀萍是在笑话她,薛娴真嗔她一眼,随后两人就亲密的挽手入席。 沈元蓉许多未见唐语诗,心里也想念的紧,她拉着沈元兰和唐语诗到一旁叙旧去了,沈元茗等不到姚府姊妹,也不甘寂寞硬凑了上去,不久又迎来曹国府两位千金,一群身份高贵的嫡小姐们便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形成一个小圈子,让外人插不进来。 唯一的外人,便是在场唯一的庶女,沈茉芊。 右耳是她们的笑骂打闹,左耳却是独自一人的寂风,沈茉芊表情淡淡,她的目光专心注视着江面上的龙舟,所有思虑正慢慢沈淀着,平静的面容彷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沈元蓉很快就烦了,趁她们不注意,她悄悄离开了人群,余光不小心瞄到一旁文文静静坐着的沈茉芊。 对方没看她,清秀的脸庞不知在沉思什么。 这个三妹,越来越陌生了……沈元蓉收回目光,心情有些难受。 她靠在栏杆上,一双乌溜的杏目随意乱转,恰好瞥见江岸旁的高台上,几个壮汉正将一个一个厚重的大鼓搬了上去。 比赛要开始了! 沈元蓉勾了勾嘴角,今日老夫人没来,没人可以管得了她,她回头看了看席上的众人,趁大家正聊天说地时,一道轻巧的身影就溜了出去。 “咚、咚、咚!” 听到熟悉的鼓声,下了梯子的沈元蓉急忙提起裙子往记忆中的方向跑去。 沿着米色的小石阶,不一会就找到了熟悉的小桥,比赛才刚开始,上面一个人影也没有,沈元蓉眼睛一亮,兴冲冲跑了上去。 难得一人独占桥上绝佳的视线,沈元蓉心情特别愉快,石桥边上的手打着拍子,她粉唇微开,轻轻地哼起歌来。 江上的风迎面吹来,吹乱了少女耳畔旁的鬓发,几根青丝拂过她的脸颊,少女对突如期来的搔痒感到有些不适,一双杏目微眯,上翘的眼角彷佛带着无限细腻的笑意。 她不耐烦地将乱散的青丝挽在耳后,露出一对晶莹小巧的耳垂,风又更大了,江上的寒意逼着少女不得不缩紧身子,她微微一个闪身,露出半张白皙的侧脸,如同一朵半开粉荷,秀丽至极。 竹林间,一双黑眸不禁微微出神。 “殿下?” 侍女恭敬地低着头,小心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她身旁站着一位绯衣玉冠的美貌少年,少年生得是面赛桃李,俊美非凡,单看面貌竟比身旁窈窕的侍女还美上几分,尤其是一双水润的桃花眼,在望向桥上的倩影时显得格外专注多情。 他愣愣盯着桥上的少女,不禁问道:”那是哪一位府上的千金?” 侍女往桥上细睛一看,见到少女绝色的容颜,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却失望的低下头,道:”那是相府的沈二小姐。” 少年一听,眼里的光采更亮了几分,彷佛孩童看到了崭新的玩具般,他语气隐隐带着兴奋,道:”原来是沈二小姐!果然是脱俗出尘,看来京城的传闻不假。” 脱俗出尘?哼!不过就生得一副狐媚样罢了!侍女愤恨地瞪向桥上的少女, 虽然自己的容貌在侍女们中也是极为出挑,可是对比少女完美无瑕的侧脸,她不禁心生自卑。 如此美貌,一向挑剔的二殿下会心动也是正常的…… “妳在这里等吧。”少年扔下了这句话,就留下还没从心事回神的侍女,自己则快步踏出竹林。 “殿下!”她咬着唇,死死望着那道俊挺的背影,那方向,分明是要往桥上的少女走去,一阵酸楚竟泛上了眼眶。 - ****************************這叫做分隔線**********************************。 - 沈元蓉不见了。 沈元兰发现得很早,她知道姊姊定是去了那处小桥享受最好的观赛视野。 她目光微转,左顾右盼,发现众人都在全神贯注的看着比赛,谁也没有发现沈元蓉的离开,沈元兰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母亲。” 薛娴真的位子离她很近,可是沈元兰还是压低音量,不想惊动其他人。 薛娴真听见沈元兰的轻声细语,不禁疑惑地向她挑挑眉,怎么了 沈元兰用眼神点了点旁边那处空着的位子,薛娴真眉头一跳,心里顿时明白怎么回事,虽然老夫人不在场,没人会讲就那些细枝微末,但薛娴真可还没忘记前几年那场多灾多难的端午,当下,薛娴真的脸就沉了下来, 沈元兰知道已经达到自己要的效果了,便用手指了指自己,示意要去找沈元容。 薛娴真第一个直觉是不赞同,但想到自己若有太大的动静,把旁人招来可就不好,薛娴真看了看沈元兰,见她个头比在坐的人都还娇小,只要弯腰放慢脚步,应该不会有人注意,薛娴真无奈向她点了点头。 沈元兰心中一喜,手脚立刻行动,出口离她不远,她趁众人看得入神之际,几个小步就离开了现场。 下了楼台,一个黄衣侍女就从旁边迎了上来,显然是一直在这里等许久。 沈元兰对她微微点点头,便跟着侍女往一条毫不起眼的小径走去。 走了一小段路,她们停在一处简单的厢房前,门前又是几个同色衣着的侍女看守,在仔细查看四下的动静后,她们才一脸谨慎地放了沈元兰进去。 室内十分阴暗,只有烛光隐隐跳动。 “作好了”女子声音清冷悠远,彷佛是隔着一扇门传来。 “吕氏已经被父亲厌弃,一个不孕的女人不会有任何威吓;而三姊姊院内也已经插下预备好的钉子,就不知娘娘.....是否满意” 沈元兰早已褪下了外头那副天真的笑脸,精致的眉眼隐隐带上一股戾气,有如一根淬了毒的雀尾,在艳丽的蓝泽下透着诡异的冷光, 作者有话要说:安排一個情敵給長青,滿意嗎?\(^ 0^)/ 下章解釋沈元蘭如何對付呂姨娘,(不要抱太大的期待,本人宅鬥腦弱.....QAQ 第四十九章 如此佳人 屏风后,衣容淡雅的皇后缓缓走了出来。 沈元兰立刻恭敬地垂首拜道:”娘娘。” “起来吧,妳我之间无须多礼。”皇后声音温柔和气,目光却是睥睨着姿态卑微的沈元兰。 “沈四小姐果然没让本宫失望,做得确实不错,不过……本宫比较好奇妳是怎么换了那道生子秘药,要晓得妳三姐姐身边可是卧虎藏龙阿。”皇后看着面前弱弱小小的沈元兰,想起金鸾的话,她的目光滑过一丝赏玩的趣味。 “三姊姊神通广大,得吴贵妃和老夫人倾力相助,臣女自然不敢轻意妄动,所以臣女自始自终都没打算动那盒药。”沈元兰淡淡道。 “喔?本宫知道那生子秘药是有神效,但若是先天不孕的女子服了此药,只会出现短暂假孕的现象,妳又是如何得知吕氏患有不孕之症呢” “臣女不知,臣女只知道事在人为。” 空气瞬间凝固,皇后呼吸一滞,似乎十分惊讶,她语气略显迟疑,道:”妳用了麝香” 麝香可是大宅深宫的老东西,好用是好用,只是漏出的手脚也多,沈元兰是如何自信不会被人捉出破绽 “吕氏喜欢花瓣混香汤来沐浴,那些花瓣都是ㄚ环们趁新鲜当天摘下,臣女只是使人在上头熏了些香气,给吕氏助助兴罢了。”沈元兰依旧低着头,细碎柔软的刘海遮住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皇后轻笑,语气多了些赞赏,道:”这主意妙归妙,不过这麝香要长期使用才会有效果……”突然,她目中闪过一丝冷光,声音有转凉的趋势,道:”妳从什么时候开始打吕氏的主意” 沈元兰微微抬起头,在暧昧的光线下,皇后隐约可见她精致的眉眼,却还是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沈元兰轻声道:”吕氏入门时,臣女就有防患未然的打算,一开始只敢偷偷来,之后恰逢娘娘赏识,臣女便斗胆献上此计。” 沈元兰稍抬了眼,快速捕捉皇后脸上的情绪,稍有不慎,便是与虎谋皮,何况,皇后还没有完全信任她。 “沈小姐果然眼界高远,珍贵的秘药反倒成了最关键的助力,难过贵妃妹妹近来都面色不佳……”皇后微转美目,上扬的红唇充满了讥笑。 就在前阵子,吴贵妃莫名其妙在宫里大发雷霆,摔坏了好几件瓷器,杖死了几个宫女,把永春宫上下都搞得战战兢兢、风声鹤唳;连带着季阳公主也挂了好几日的苦瓜脸,端阳公主还为此乐了好一会。 想起爱女,皇后严肃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看着沈元兰的眼神也温暖不少,道:”这次妳作得很不错,只是那些花丛可有处理” 沈元兰稳稳答道:”前几日连下了几场雨,叶子都被淋得发亮,娘娘无须担忧。” 皇后摇头叹道:”虽然这次将吴贵妃的势力赶出了相府,可是只要妳三姊不倒,吴贵妃势必会卷土重来,如今妳三姊失了妳父亲的欢心,老夫人也帮不上忙,若要破土重生便只能向外突破,我想……最快她们今日就会有动作了。” 她目光有些飘远,像是刚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又轻笑了几声,道:”刚才听人说宣王妃来访了靖王府,这可真是稀奇!平日喜爱清净修佛的她怎么会想参加这种吵闹的俗事” 沈元兰凤眼微睁,眸中精光一闪, 宣王妃膝下本有三子一女,只是长女生来体弱多病,不到及笄就香消玉损,听说当时宣王妃是伤心欲绝,甚至吵着要剃发出家,闹得宣王府鸡犬不宁好一阵子,最后是由当时还在世的太后亲自出面,将宣王妃从寺庙里毫发无伤的带回来,众人才松一口气,王妃差点变成尼姑,皇室可丢不起这个脸。 只是宣王妃依旧难从丧女之痛走出,宣王爷干脆让人在王府内修了一个佛堂,宣王妃便日夜都在为爱女点灯念经,多年来都未从踏出王府,倒让不少人感叹王妃爱女之心。 照这样看,宣王妃今日破天荒的现身,必大有玄机…… 皇后望着沈元兰皱着眉思考的小脸,又轻叹道:”宣王妃和吴贵妃是表姊妹,虽说不亲近却还是有连系,本宫想宣王妃今日到府一事八成是为了妳的三姊姊。” 沈元兰面色大变,心中那股不安有如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扩张,撑着她胸口发疼,她急道:”娘娘可要臣女出手只要娘娘一声吩咐,臣女悉听尊便!” 好不容易压了沈茉芊的锐气,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她东山再起,一个身分卑贱、不受家族宠爱的庶女注定只能寥寥一生,这也是身为女儿的她能给潘姨娘最好的交代了,她一定要让沈茉千永远翻不了身! 沈元兰握紧双拳,美丽的脸庞被灯下的阴影消去了大半,像是破碎的镜片,让人看了莫名心惊。 “不行,妳动作太多,她们会怀疑到妳身上来的,本宫要妳在旁边看,安静的看着,这事妳还不够格插手。” 皇后一边说着,笑意隐没在暗色中, - ****************************這叫做分隔線**********************************。 - 桥上 沈元蓉靠在栏杆旁,远方的江面有几艘舟正竞速而来,领在前头的是一只青色的龙舟,沈元容看着身影越来越大的青龙舟,不知怎么想起某个人欠扁的笑容, 她忍不住看看了自己的身旁,一个人也没有…… 沈元蓉撇了撇嘴角,心情不怎么好,连一向觉得刺激的龙舟赛也突然变得乏味起来,前几年她都是和顾长青那个臭小子在桥上观赛,两人打打赌,吵吵架,只要赢了顾长青,沈元蓉就整天通体舒畅,比吃了人仙丹妙药还要舒服。 沈元蓉想起与顾长青儿时的胡闹,心头莫名涌上一阵失落,这几年,顾长青忙于科举,一年见到他的可说是屈指可数;沈元蓉心突然一慌,她忆起上次,两人好不容易见面,自己却凶了他,还遣弟弟赶他走……沈元蓉越想越伤心,她托着腮,落寞寡欢地对着江面发呆。 不知多久,耳后,脚步声靠近,沈元蓉心一喜,迫不及待地转身,随后,她立刻失望的垂下嘴角。 来的不是顾长青,而是一个陌生的绯衣少年,他皮色很白,比自己还要白,大概就如同三妹妹那般肤白胜雪;他的睫毛也很长,轻颤几下像是在摇扇子,睫下一双桃花眼似醉似醒,如水波粼粼,让人看着看着不禁有种奇妙又朦胧的感觉,和四妹妹含情勾人的凤眼有得一比。 “姑娘怎么称呼”少年轻浅一笑,彷佛只是萍水相逢,顺道打声招呼,令人不禁放下警戒。 “公子应该先报上名来,才不会唐突吧”沈元蓉看不惯少年阴柔的五官,对他突如其来的出现抱持了十二分的警戒,她忍不住退了几步,拉开与少年之间的距离。 对沈元蓉毫不客气的排斥,少年的笑容却越发温柔,他不动声色地移动了脚步,面上笑意丝毫未减,只是离沈元蓉的距离却在逐渐缩小,沈元蓉一脸警惕,皱眉上下打量着少年。 “我姓李。” 少年终于停下脚步,离沈元蓉不过一肘之距,他垂下长长的睫羽,瞬间缩小了彼此的视线,恍若整个天地间只有他那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 然而,沈元蓉并没有被眼前的美色勾得神魂颠倒,她自幼就被一群暖香温玉环绕着,自己和母亲亦都是顶尖的美人,在早已对美色腻了眼的沈元蓉眼里,少年不过是五官长得比一般女子好看一点罢了。 陌生的气息离得太近,沈元蓉对他刻意营造的暧昧气氛略感不适,她没听他说什么,慌忙着倒退几步,道:”公子唐突了!”她身子稍侧,有如一只战战兢兢的小兔,似乎只要少年再多说一句或靠近一步,她就马上甩头走人。 少年面上不变,心里却是暗暗吃惊,他明明说出了皇姓,怎么小姑娘一点反应也没有,反而是急着要赶自己走从小受尽宠爱的他哪曾被人这般对待,少年看着沈元蓉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欣赏慢慢多了些兴趣。 “蓉儿。”一个声音冷冷打断二人的对峙。 桥着那头是一道俊挺的身影,来人一身宝蓝色素面茧绸袍子,腰间挂着玉饰的暗纹绅带在熏风中琅琅作响,衬着一张美如冠玉的脸越发温文起来。 顾长青!沈元蓉喜上眉梢,见到熟人,刚才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她立刻丢下面前的少年,步伐轻巧赶到顾长青身边, 少年只觉得眼前一片粉衣翩然,上头绣蝶随之起舞,几乎迷乱了他的眼,转眼间少女就离开了他的视线。 少年目光转冷,他望着桥那一头,那个莫名其妙跑出来的杂人。 顾长青看着沈元蓉对自己的亲近,原本的不满也立刻抛之脑后,他对前方的人微微弯身,语气平稳道:”二殿下。” 一旁的沈元蓉立刻睁大眼,二殿下﹗眼前这个状似登徒子的公子竟是当今的二皇子李凌霖?沈元蓉略微惊恐,不禁往顾长青的身后靠了靠。 顾长青查觉到她的小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李凌霖嘴角含笑,看不出任何不悦,他道:”真巧,顾公子是顺道路过” 言下之意是要赶他走。 顾长青稍移了脚步,将沈元蓉完全挡在他背后,他对李凌霖微微一笑,道”是阿,二殿下是来观赛的” “算是吧……”李凌霖眺向顾长青身后,目光灼灼,暗示之意已不言而喻。 顾长青却像看不懂他的眼色般,他转身对沈元蓉道:”阿呀,沈二小姐也在这里啊!我刚刚瞧见沈夫人正焦急地找妳,妳还是快回去吧!”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略微精瘦的身体硬是遮住了少女大半的容颜 沈元蓉一听,哪还管什么二殿下,满脑子只担心等下薛娴真会不会狠狠教训她,她拉着顾长青,催促他一起走。 顾长青给李凌霖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李凌霖虽气他不识相,却不敢在佳人面前失礼,他点点头让他们走,只是自己却还痴站在桥上,目光留恋在沈元蓉背影上,半点也舍不得离开。 如此佳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寫到半夜兩點阿阿阿阿!!!!!!!!!留言下午在回~~m(_ _)m 第五十章 春心萌动 沿着原路的石头小径,沈元蓉一面走,一面偷偷打量身旁的人。 顾长青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俊美的脸庞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惹得不少经过的小姐频送秋波,可是只有离他最近的沈元蓉知道,顾长青在生气。 紧抿的薄唇,微蹙的俊眉,沈元蓉清楚感觉到在他平静的面容下压抑的情绪。 过了良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生什么气阿?” 顾长青这才肯看她一眼,他静默一会,随后却微微一笑,道”生气?沈小姐说笑了。” 他的笑容带着疏离,一句沈小姐就拉开双方的关系,沈元蓉只觉得胸口闷闷,竟也莫名其妙生起气来,她学他生气的模样,蹙起蛾眉,红唇微抿,道:”什么沈小姐?你刚才明明唤我蓉儿!” 平日只有旁人在时,他才会叫她沈小姐,若是在两人私下打闹的话,他都是唤她蓉儿,所以沈元蓉才觉得奇怪,之前二殿下明明在场,他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叫她蓉儿!真是太…太失礼了。 感觉一股热气窜上双颊,沈元蓉心一慌,立刻低下头盯着顾长青衿领上的花边。 没察觉到少女的异状,顾长青笑得依旧温润,声音冷漠不减,道”我什么时候这般无礼了?还请沈小姐原谅,” 沈元蓉不感置信地抬起头,他怎能如此待她?沈元蓉怒了,她冷声道:”就在我被那个几殿下骚扰,你还很帅气的挺身而出,叫我蓉儿,忘了吗?” 若是可以,她真想象小时候那样把他在压在地上揍,被压着打的顾长青总是口口声声说不和小姑娘家计较,非要等到被她打疼了,他才松口,唤她蓉儿、蓉儿,拼命求饶。 骚扰?顾长青微微惊讶地挑眉,听这语气,沈元蓉并不怎么喜欢李凌霖阿…….. 顾长青突然释然了,他退去虚假的笑容,用往日与她斗嘴的语气,不屑道:”骚扰我还以为妳是突然春心萌动,忙着和二殿下打情骂俏呢。” 所以他才会那么生气,难得抽空来看龙舟赛,原本想象以前那样去那座小桥找她一起观赛,却没想到一到那,就看到她和二殿下李凌霖互动暧昧,李凌霖那张美的像狐狸一样的脸就快要贴到沈元蓉的鼻尖上了! 两人暧昧的景象深深刺痛了顾长青的眼睛,多年在儒堂那修来的好脾气差点破功,不过顾忌着李凌霖的身分,顾长青还是强忍着一肚子的火气,上前将沈元蓉带走。 但顾长青还是越想越气,沈元蓉是宰相嫡女,李凌霖是吴贵妃所出的二皇子,无论是在身分还是相貌上,这两个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配,相比之下,他顾长青不过一个将军之子,一生注定要汲汲营营去争求功名。 顾长青真的很生气,他气沈元蓉,他气李凌霖,也气没用的自己。 沈元蓉看顾长青稍稍好转的脸色,心下一喜,急忙像往常那般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目,微弯着头故作可爱,她嗔道:”终于肯好好跟我说话了吧阿青还没说你在生什么气” 阿青…… 听沈元蓉唤他小名,顾长青目光又柔了几分,不过他还是佯装不屑,道:”好不容易能来观赛,竟被两个多余的人抢了位子,我自然生气。” 沈元蓉噘起红唇,故意摆出和顾长青一样不屑的表情,道:”京城都说顾家三公子气容非凡,日后定是良臣贤相,怎么今日我见了相差甚远,小肚鸡肠的,果然都是传闻!” 顾长青被她说得一楞,多年来,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同,也为了追上两位杰出的哥哥们,他一心一意都放在求知问学上,原本火爆的脾气也慢慢内敛起来,在京城里渐渐成了高门小姐们一心向往的温文公子,可是,只有在面对沈元蓉时,他才会不由自主的泄漏出本性。 顾长青垂下睫,若有所思地看着沈元蓉,沈元蓉被他瞧着有点不好意思,她努力想瞪回去,却在接触到那双深邃的黑眸时,心猛然一缩,她不甘心地微低下头,一股诱人的艳红悄悄爬上少女的粉颊。 顾长青不禁有些楞神,他看着她粉颊通红,眉眼秀丽,好似涂上了胭脂的花瓣,娇憨的模样令人不禁怦然心动,。 他一直知道沈元蓉很美,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觉得沈元蓉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姑娘,虽然那时的沈元蓉还有些圆圆胖胖,小小的五官尚未长开,但顾长青知道那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芙蓉花,他很有耐心,终于等到她绽放之时,却愤怒地发现她的美不再被自己独占,那些公子贵人看她的目光就像一只只挥不走的恶心苍蝇………不知怎么竟有股气硬憋在胸口,叫他吞也是吐也不是, “阿青?”沈元蓉等不到他的回嘴,有些纳闷。 顾长青听见少女清脆的声音,才从思绪中回神,他低下头,眼中映入一张清丽动人的芙蓉面。 “你今天怪怪的。”前一阵子也是。后半句话沈元蓉藏在心底,不知怎么,顾长青有时看她的眼神和待她的态度都有些奇怪,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只是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容易脸红了。 “只是……读书读累了。”顾长青别开她的目光,随意敷衍着。 沈元蓉点点头似乎是相信了,她有些斥责地拍了拍顾长青的肩膀:”那你应该休息一下阿,都已经是个举人老爷了,干什么还那么拼” 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无奈一笑,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施暴。 “蓉儿。”他突然唤起她小名,害得她又红了双颊。 “那二殿下是贵妃的儿子。”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阿” “还记的妳三妹妹和贵妃之间的渊源吗妳太接近二殿下,伯母会不高兴的。”他还没有资格阻止那些苍蝇,只能用薛娴真暂时压一下沈元蓉了。 “喔……”想起沈茉千,沈元蓉小小低落了一下,至于那个什么二殿下长得跟妖精一样,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男人的睫毛比女人还长,看人就让人头皮发麻,她才不想理他呢! “二姊姊!” 轻巧的脚步声从不远处赶来,沈元兰晃着蓝色的裙襬,步伐轻盈地走过来。 “兰儿”沈元蓉惊讶地迎了上去。 沈元兰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嗔道:”母亲在找妳呢!快跟我回去吧!” 沈元蓉点点头,略带遗憾地看了一眼顾长青,而顾长青不知何时已经回复平日那俊雅斯文的模样,他挂着温文的微笑,对沈元兰轻轻颔首。 沈元兰发现顾长青在这,也有些吃惊,她好奇地看了看沈元蓉,见对方脸上还残留着一些羞红,如晚霞映照下的粉荷绝美无瑕,沈元兰眉一挑,在心头小小窃笑着。 “顾大哥,我和姊姊先走了!”不是她想插散一对鸳鸯,只是待会有一场好戏,她可不想因此错过。 顾长青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晦涩难解,突然,粉衣少女轻轻回头,看了他一眼,似嗔怪似无奈,顾长青心情莫名好了大半。 他想,他总归比别人多了些胜算。 - ****************************這叫做分隔線**********************************。 - 她们回到了赛场,大家都还在,位子也没动,只是气氛变了,变得有些僵硬。 僵硬的气氛似乎围绕在一个陌生的青衣妇人身上。 沈元兰勾起嘴角,看来是赶上了开幕。 薛娴真笑容如往常般温婉动人,只是声音却带着一丝不自然道:”不知宣王妃这是何意” 不知是不是多年礼佛的缘故,宣王妃并没有一般王室的娇贵华丽;相反的,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袍,上头只用银丝绣上几块图样;头上也只用几根银钗固定出一个简单的髻,和在场所有女众相比是朴素得可怕,甚至连在旁服侍的ㄚ环都比她多了几分颜色。 “沈夫人不必紧张,本王妃只是看我和这个孩子有缘,想收她作义女罢了,不知沈夫人能否成人之美”宣王妃淡淡道,纤细的手还搭在沈茉芊身上。 其实她对沈茉芊并没有半点好感,可是被人所迫,她只能强忍着不悦,照着吴贵妃的吩咐收沈茉芊为义女,不果就多一个义女罢了,对她没有任何损失,只是眼下的情况还是麻烦,让一个卑贱的庶女成为王府的义女,试问天下哪个嫡母能宽宏大量至此 沈茉芊低着头,默不吭声,她知道这是吴贵妃的安排,也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薛娴真看这两人根本是一搭一唱,虽早有防备但还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目光一扫,恰好瞥见一旁许久未见的沈元蓉,薛娴真松了一口气,既然她来了,那皇后这边的安排也可以开始了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薛娴真身上,薛娴真拾起袖帕轻咳了一声,接着不慌不忙,道:”既然小女能得宣王妃如此厚爱,我自然不便在说什么了,那就……” 没等薛娴真说完,一个轻柔的女声打断了她,道:”今日可真是热闹,咦!宣王妃也来了!” 沈元兰看向来的女子,瞬间明白怎么回事,她的目光隐隐闪烁着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剛剛打完~~熬夜去看其他宅鬥文,自己卻半個字沒打,真心對不起~~m(_ _)m 第五十一章 麻雀凤凰 来的是一个盛装女子,她仪态端庄,姿容盛美,一袭金丝云纹裙长及曳地,逶迤有致,更衬着她的身段雍容娇美;女子就这样一步步走来,头上的金钗与阳光摩擦出无限的璀璨来,单就女子的气质和装扮来看,此人的地位恐怕不小于宣王妃。 众人对女子行礼,齐声道:”拜见靖王妃。” 宣王妃脸色一沉,一直假装低着头的沈茉芊也暗握住袖下的拳,计划出现了变故……. 果然,靖王妃在接受众人的礼后,立刻将目光转到宣王妃和沈茉芊二人身上,她笑脸盈盈地打量二人,道:”姊姊,这是要……?” 宣王妃皱眉,这靖王妃摆明就是来捣乱的,还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骗谁啊? 虽然被人故意打断有些恼火,但想到吴贵妃那张刻薄的媚脸,宣王妃还是强忍不快,对静王妃淡淡道:”妹妹来的正好,我正要收沈家三小姐为义女,妹妹也知道,我可怜的小女……” 说到尾声,宣王妃不禁神色黯然,虽然本意是要压过靖王妃的气势,但想起早逝的爱女,宣王妃还是幽幽叹了口气,女儿,请原谅母亲吧,母亲也是不得已……. 众人皆知宣王妃当年痛失爱女一事,看向宣王妃的目光都带着几丝同情。 薛娴真瞧气氛不对,她微低下头,秀长的浏海遮住了她的眉眼,薛娴真眼一斜,朝靖王妃抛出一个催促的目光,靖王妃察觉到了,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起来,好似一株的笼烟芍药,朦胧间带着无比的风情。 只听她柔声道:”这自然不成难事,只是妹妹原本也想要收沈三小姐作义女呢。”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人有些诧异,沈茉芊一听,猛然抬起头,恰好对上靖王妃温柔如水的目光,她立刻别过眼,不可能,她和靖王妃根本没什么交情,靖王妃此举必不安好心。 宣王妃听了也是一愣,她没料到靖王妃会说这一句话,虽然刚才靖王妃挑衅意味浓厚,但她并不想得罪靖王妃,所以宣王妃下意识便作了个台阶想让靖王妃下。 她微带歉意道:”那只能请妹妹割爱,沈三小姐与姊姊有缘,姊姊实在喜爱得很,在座还有许多贵女小姐,妹妹不如在另寻一个聪慧的姑娘吧。” 沈茉芊偷偷松了口气,可是随即,她又皱起眉来,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她悄悄抬起一只眼,正好瞥见靖王妃上扬的嘴角,不知怎么,竟带着一种得逞的愉悦,沈茉芊暗道不妙,却又无力阻止,只能看着接下来的发展在作打算。 “妹妹怎敢,妹妹只是想替云ㄚ头找一个玩伴而已,沈家的姊妹都是乖巧可爱,妹妹就喜欢沈家小姐。”靖王妃抿嘴轻笑,姿态在端庄也不过,只是她眼珠一转,莫名带上一股狡黠的味道。 一双美目扫过众人,她柔声道:”我看看……啊,蓉儿快过来吧!我就要蓉儿了,沈夫人不介意吧?” 薛娴真看事情发展如此顺意,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她目光投向还愣在旁边的沈元蓉,语气带着稍稍的兴奋道:”蓉儿,还不快去拜见义母。” 沈元蓉反应过来,急忙迎了上去,对靖王妃微微福身,甜甜道:”义母” 靖王妃温和一笑,目光快速打量了沈元蓉,她暗暗惊艳,心里不禁微微得意,原本皇后的吩咐让她有些为难,毕竟她都有一个云ㄚ头了,可是如今仔细打量眼前这位相府嫡小姐,且不说身份,单看这倾城之姿日后必是大富大贵之人,自己坐一个名义上的义母也能沾些光不是吗? 见事情已经一种奇怪的方式顺利收场,在场的小姐们纷纷开始接头交耳。 凡是与皇室扯上关系都不是一件小事,今日却一次冒出两个王妃争着要收义女,明眼的人一看就能察觉出其中的权贵角力,她们选择静默不语,安静的在旁观看;不明所里的人只能在旁嫉妒地干瞪眼,羡慕相府两姊妹的好运气。 在众人齐声的道贺中,宣王妃面色却十分苍白,她死死盯着靖王妃,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原来之前的所作所为全是障眼法,靖王妃打的是声东击西的主意,先是假装来捣乱,再让自己慢慢走入铺好的陷阱,让她能顺理成章地收沈元蓉为义女,这么一来,沈家两个女儿同时被收为王妃义女,一嫡一庶,份量已不言而喻。吴贵妃日后若还想继续扶植沈茉芊的地位,恐怕还未行动会就会被嫡庶之别绑住手脚,这事真的坏了……宣王妃的心整个直直沉下。 薛娴真一直注意着沈茉芊二人的动向,她看着沈茉芊死抿的下唇,小小的皓齿都快咬坏了唇下的嫩肉,薛娴真的手指细细抚着唇上的笑意。 前世的这个时候,沈元蓉已经名声尽毁,她不贤之名也传至满城,母女俩皆被京城贵人们所唾弃,所以当沈茉芊被破天荒的收为宣王妃义女,竟没有半个人出来为她和沈元蓉说话;沈茉芊夺嫡之计已然成功大半,在她光冕堂皇的成了县主后,更是将自己和沈元蓉当成笼中困兽,慢慢折磨到死。 薛娴真按下心中的喜悦,她望着沈茉芊沾上尘土的裙摆,目光不禁出神,脑海隐隐浮现前世最后一个画面,那绣着精致纹路的裙摆轻轻摇曳,彷佛是在嘲笑她的愚蠢和失败。 不会了,这世绝不会了!她会将沈茉芊践踏在地!让她永世也翻不了身! 她狠狠咬住颊内的细肉,嘴角硬撑出一个微笑:”芊儿,怎么还不快拜见义母?” 沈茉芊缓缓转向她,一直清亮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在跳动,彷佛烛火中偶然擦出的强光,薛娴真很清楚,她在压抑着将自己撕成碎片的冲动。 薛娴真话语一落,沈茉芊便和沈元蓉一样,对宣王妃幅身一拜,但两人都笑不出来,只是僵硬的肢体互动,一点也没有那一处靖王妃和沈元蓉的和乐融融。 众人的目光也全放在沈元蓉那一处,虽然早听说相府二小姐沈元蓉姿色不凡,可如今见了真容,众人还是暗暗惊叹。 这相府的小姐还真生得一张绝美的芙蓉面,高贵的服饰和从容的仪态都在彰显着她独一无二的嫡出身份;相比之下,沈茉芊不过是一个幸运一点的庶女,也不知道这个念佛成痴的宣王妃是不是太久没出门,脑筋不正常了,竟收一个庶女为义女,真是可笑…….. 一旁站着的沈茉芊低垂着头,默默接受背后那些鄙夷和轻视的目光。 有些较年长的贵妇也偷偷将目光转向沈元蓉的母亲,薛娴真。 虽说她已孕有一双子女,但姿容却不见丝毫老态,岁月似乎给了她最大的宽容,在那张美丽如玉的面上只留下了沉稳和内敛,却总能在她不经意勾起红唇的瞬间,略窥出女子曾经张扬的艳丽,彷佛她还是当年那位名满京城的绝色佳人。 母女俩都是不凡的佳人,若是日后能结为亲家……不少人在心中开始打起小算盘。 “兰儿真的好羡慕姊姊们!” 一直守在薛娴真旁边的沈元兰突然出声,她抱住薛娴真的手臂撒娇着,一双眼故意睁大装可怜,旁边的人都被她这种小女孩才会有的举动逗得直心软。 薛娴真一向宠她,现在心情正好,更不吝惜在众人面前展现她对沈元兰的宠爱,要知道沈元兰和沈元蓉才是相府真正的嫡小姐。 薛娴真轻轻抚了抚沈元兰的背,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沈茉芊一眼。 麻雀怎么作凤凰母女俩都是在痴心妄想! 薛娴真冷冷看向沈茉芊处,一点也没注意怀中的女孩也正趣味盎然的打量着相同的方向,一丝近乎刀锋般尖锐的冷笑硬生生割坏了淡绯色的唇瓣。 - ****************************這叫做分隔線**********************************。 - “废物!” “啪!” 一名衣容华丽的女子狠狠将一个青花磁梅瓶砸向地面,细瓷碎片在白玉地上滑出无数的痕迹,女子却还不解气,她用又接着拿起桌上磁碗、茶盘,一个一个摔向地上跪着的宫女。 被迁怒的宫女只能一边努力忍下疼痛,任凭反弹过来的磁盘刮伤自己的细肤,还得努力不能哭出声,以免激怒在盛怒下的娘娘。 “刷啦啦!” 珠帘相击,一名绝色的宫装女子急急而入,她皱眉对还在摔东西的女子喝道:”母妃,妳这是在作什么” 女子一楞,随即扔下手中的东西,身子一晃,狠狠跌在椅上,她哭道:”玲儿,我们又中了那妖后的计了!” 李凌玲紧抿着朱唇,美丽的脸庞也有些凝重,她哑声道:”不过是一时的,至少我们的计划还是可以进行。” 吴贵妃听进女儿的安慰,也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她起身,给了地上战战兢兢的宫女严厉的眼光,她怒道:”去告诉你们家王妃,此事她必须全盘负责!” 宫女连声应道,便跌跌撞撞逃了出去,李凌玲看着宫女离开的背影,艳丽绝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该有的阴狠,她冷声道:”表姨真是老糊涂了,竟被皇后那群人钻了空隙,对了!母妃,她不是很喜欢那尊观音像吗” 吴贵妃微扬起眉,不屑道:”那尼姑整天念着死去的女儿,连观音像都能看成她女儿的模样,今日她没把事办好,我宁愿烧了也不会给她。” 李凌玲却不甚赞同的皱起眉,道:”太便宜她了,母妃,妳等会叫人敲碎那尊观音,在将东西给她作一个教训。”想到宣王妃惊慌破碎的表情,艳如朱血的唇瓣泄出叮当般的笑声。 吴贵妃觉得李凌玲的主意极妙,心情也恢复了大半,她一把揽过女儿,亲密的在爱女的耳边柔声道:”虽然这次有些波折,但只要沈茉芊这颗棋子未废,相府落在我们手中的日子便指日可待。” 母女俩相视而笑,彷佛只是在一场在普通不过的母女谈话 作者有话要说:又趕到了凌晨一點~新小說已經打了四千字~~靈感狂發!!!是一本江湖女配文,女主不是穿越,她是被穿越女間接害死的大白蓮~\(^ 0^)/~留言晚點在回~~ 第五十二章 两方相制 一连几个石子打下,不过几日,相府似乎又再次回归平静。 沈茉芊好似没受到任何影响,整日与宁姑姑勤练舞艺;倒是老夫人像是真死了心,大半天都待在福安院,薛娴真偶而看了她几次,也觉得老夫人没了往日的凌厉,那消沉的模样已然一位迟暮老人。 没了福安院的干扰,日子一天天过去,留善院和荷香院两边的人马却都没停过,薛娴真这里想着要怎么样阻止沈茉芊一舞倾城,沈茉芊这里则想着如何不让薛娴真那来捣乱。 陆陆续续,一些杂七杂八的小手段都出来了,先是沈茉芊好几双绣鞋都被人放了钉子等尖锐物,再来是荷香院的走廊被撒了滑石粉和猪油,明明是在拙劣不过的手法,可是总在打死了几个ㄚ环之后,线索就断了干净,每个ㄚ环口径一致,都说是对三小姐怀有旧恨,不是刻薄就是打骂,一个个狠毒的罪名急着往沈茉芊丢,久了,沈茉芊也明白了,这一切八成都是在薛娴真的默许下行动。 她不直接下命令,却故意勾起ㄚ环们不安分的心思,这样,即便出什么事,也不会一把火直接烧上自己身上;而曾经的依靠,老夫人,根本是一脚进了棺材,整个人病恹恹,压根没心思再管这些勾心斗角的累人事。 沈茉芊越来越明白自己的处境,如今她已经是一只笼中困兽,只要薛娴真一不顺心,便丢几个小虫子来招惹自己,要不是吴贵妃暗力相助,她早就被薛娴真玩死在这深宅内院里! 沈茉芊过得越发小心翼翼,对她来说,眼下也只有卑微偷生才有翻盘的机会 那里有人在记恨,这里也有人在焦急。 “唉……”薛娴真幽幽叹口气,茶盖敲在五彩茶碗上,叮当一响,在空气中回荡了许久,似乎反映了主人的烦躁。 一旁服侍的吴妈妈不禁上前,关切问道:”夫人可有心烦事”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荷香院那个鬼ㄚ头。”薛娴真白了她一眼,嘴上碎念道:”真是越来越机灵了,吴贵妃那想必是还没死心,不然我早就弄死那ㄚ头了!” 她说着,美目闪过一丝愤恨。 吴嬷嬷看薛娴真一脸厉色,眉头不禁皱道:”夫人为何要浪费力气至三小姐于死地呢?虽说有吴贵妃帮忙,但三小姐身为庶女,就算成了王妃义女也不过能寻一门较好的婚事罢了,左右都越不过二小姐和四小姐的,夫人何必杞人忧天?” 薛娴真张了张口想说清楚,可是她随即想起,吴嬷嬷没办法和自己一样能借着前世预知沈茉芊的诡计。 薛娴真又叹了口气,她寻思了一会,想着怎么和吴嬷嬷解释,嘴里轻含了几口茶香,她缓缓道:”那宁姑姑来的目的不就很明显了,谁不知道先皇和圣上极其喜爱舞乐,现在宫里得宠的那几位不都是楚腰纤纤,舞姿翩翩?” 吴嬷嬷灵光一闪,她大惊失色,一脸不感置信地问:”难道吴贵妃是想拿三小姐来争宠?” 见吴嬷嬷完全想岔了,薛娴真有些头疼,她解释道:”吴贵妃现在地位巩固,不会去自找麻烦培养一个隐晦,何况沈茉芊未到及笄,圣上还看不至于看上这种轻粥小菜。” 吴嬷嬷困惑睁大眼,不解道:”吴贵妃急着想要三小姐入圣上眼,还能有什么目的吗?” 看她还不明白,薛娴真放下茶杯,姿态微低,多了些循循善诱的意味,道:”吴嬷嬷也知道前几天的事了,如今沈茉芊是王妃义女,虽说不正当但好歹也和皇室扯上了些关系,如果能得皇上欢心,被随意封个县主也不是不可能,谁叫这天下富贵都在圣上的一念之间………” 脑袋顺着自己的话运转,不知怎么,无意间,彷佛扯开一道结了疤的伤口,牵起一丝丝熟悉的疼痛。 吴嬷嬷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可是薛娴真没理会。 她暗下目光,隐隐的烛光倒映在杯里的茶水,上头粼粼的波光在她眼里竟异常得熟悉刺眼,亦如在精致的八角宫灯下,那一幕幕如惊鸿,如翔鸾般的倩影舞姿,一瞬间,前世那些惊艳和嘲讽如潮水般卷上耳边。 “那就是沈三小姐吗?怎么比起她那二姊更有大家风范啊?” “妳听说了吗?那个沈二小姐又打死了好几个ㄚ环,差点被沈老夫人送进祠堂呢!” “哼!光有美貌有什么用?谁不知道沈二小姐就是一个草包,现在连一个庶妹都比她有模有样,我看沈二小姐这辈子是别想嫁了唷!” “听说那沈三小姐是养在沈老夫人那的,被教育得有才有德,虽是庶女却也是个出息的,我看那沈二小姐定是被沈夫人教歪了!” “怎么之前都没听过沈三小姐?” “八成是沈夫人恨她聪颖,努力想打压沈三小姐,幸好沈老夫人慧眼识才,不然今日可享受不到如此美妙的舞姿!” 好不容易稍稍清醒,薛娴真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回忆和幻觉摇出脑袋,胸口却突然一阵闷痛,一种熟悉的窒息感慢慢顺着心肺蔓延上来,薛娴真微微起身,她按住坚硬的一角桌边,稍稍用了些力平复胸口的郁气, 吴嬷嬷看了急忙上前替她拍背顺气,道:”吴贵妃打得主意不小,夫人更不宜有太大的动作啊!” 薛娴真轻抚着桌角的花纹,感觉着手下那突起的纹路,心竟安了不少,她语气略带疲倦道:”我自然知道,只是迟迟没有动作她们恐怕会起疑。” 吴嬷嬷瞬间明白了:”夫人妳……这是障眼法?” “不完全是,能玩死她自是最好,可是沈茉芊狡诈如妖,顶多也只能给她下下绊子,让她不愉快个几天。”薛娴真说着,一双美目眯起,眉眼间带上了些冰冷笑意,道:”她喜欢忍,想忍到那一天来个咸鱼翻身,我也就陪她一起忍,到时在一掌打下,看她这只臭鱼怎么翻身!” “此事……可会牵扯到二小姐?”吴嬷嬷迟疑道,她联想到之前薛娴真的所作所为,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 果然,薛娴真眼底闪过一丝犹虑,但她还是强硬道:”蓉儿注定是人中之凤,这么多年的栽培,蓉儿定能明白我的苦心,在说……” 她紧皱的眉头突然松弛,笑意重新回到了脸上,她道:”顾家小公子对我们蓉儿用情不浅,等事情结束后,我定会让蓉儿摆脱这摊混水,好好替她办一场最盛大的婚事。” “顾公子?夫人是说顾四公子吗?”吴嬷嬷惊讶地有些阖不上嘴。 怪不得吴嬷嬷失态,沈元蓉可是相府唯一正室所出的嫡女,相比下,顾长青不过一个有些功名的嫡夭子,虽然顾家是一品将军府,但以顾长青的身份来说还是有些高攀了,大夫人也为国公府的嫡长女,怎会不知其中的计较? “嬷嬷别理会那些细枝小节,长青那孩子我是一直看在眼里的,他气容非比常人,日后前途定是无可限量,蓉儿配他一点也不委屈。” 状元夫人能委屈到哪去?薛娴真眼波轻转,喜上眉梢,心里已经大致描绘出一幅未来美景。 - ****************************這叫做分隔線**********************************。 - 艳阳高照,外头的植被似乎是不堪负荷,一株株都低垂着翠叶,彷佛遮伞含羞的淑女们,姿态颇为动人;所幸相府内回廊发达,每个楼阁间的回廊都有屋檐遮蔽,偶而南风一过,吹动屋檐下随意而挂的玉器,一时间,叮当作响,轻脆悦耳,不少没事的ㄚ环都赖在屋檐下,一边听着玉铃声一边偷着闲,好不快意。 风轻拂而过,无意中又带来一阵动人的玉击声,回廊里,沈元蓉不自觉闭起眼,享受起这份天赐的礼物。 她身旁的男子倒没有像她一样被玉声撩起心弦,他一双晶亮的黑眸正直直地打量着还在分神的少女,突然,他轻声道:”所以你现在是靖王妃的义女了?” 沈元蓉从陶醉中醒神,心里立刻升起一股得意,她转过头对顾长青俏皮一笑,道:”是阿!怎么样?羡慕还是嫉妒啊?” “哼!这种事有什么好高兴的?莫名其妙被人捧高,妳就不怕哪天摔下来跌坏屁股吗?”顾长青瞧不得她炫耀嘴脸,一时间也忘了先前的烦恼,张口就急着讽回去。 沈元蓉撇撇嘴,不以为然道:”哪里奇怪?!本小姐自小就是人见人爱,王妃瞧上也不奇怪,倒是你以后讲话小心点,不然可是冒犯皇室的尊严!” 她别过头,故意摆高姿态,因此没有看到身旁人略带担忧的眼神。 顾长青望着少女的倩影,心里酸涩难解,他苦笑道:”如今妳的身份的确不得了,日后妳的婚事恐怕连伯母也管不上……” 听到顾长青竟然毫不顾忌谈起自己女儿家的私事,沈元蓉猛然转过脸,羞红着一张脸,怒道:”你在说什么啊?” 绝色的芙蓉面映上淡淡的霞红,一颦一笑清丽得近乎摄人心魄,饶是早已看惯沈元蓉的美貌,顾长青还是微微愣神,不过先前的苦涩立刻将他唤醒。 顾长青垂下睫,避开眼前芙蓉初露的美色,低声道:”妳是相府的嫡小姐又是薛国公唯一的外孙女,身份本就贵不可言,如今又多了一个王妃义女的头衔,日后的婚事恐怕圣上也要出来插个手,难得不是了不得吗?” 他背对她,避开了她的视线,沈元蓉皱皱眉,心情竟有些浮躁,道:”儿女婚事本来就由不得自主,再说,圣上赐婚不是天大的喜事吗?你怎么不好好祝贺我一番?” 顾长青没有响应,只是一股脑向前走,像是执意要走到回廊的尽头,沈元蓉莫不着头绪,在后头急忙追上。 天气是真热了,沈元蓉抬起手,用锦帕稍稍擦去了额上的细珠,可是不管怎么擦,她还是觉得很热、很烦,想是有一簇小火正在胸口折腾着。 两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最后,顾长青倒是先开了口,哑声道:”要能匹配妳还真不容易。” 沈元蓉闻言,轻轻颤了颤睫,一时间喉咙像是卡了什么酸涩之物,哽着她吐不出任何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上了兩萬字的榜,照目前字數恐怕得天天日更.......大家不要期待,我還是直接關小黑屋好了~QAQ 第五十三章 情窦初开 沈元蓉看着前方俊挺的背影,心里着实不痛快,她咬了咬下唇,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最后她索性牙一咬,糊里胡涂地扔下一句话:”反正怎样都碍不到你!” 顾长青愣了一下,他急忙回过身,却只见少女翩然离去的倩影,她裙下的莲鞋走得飞快,不知怎么,纤细的背影竟多了些愤愤的意味。 顾长青站在原地,默默目送着少女离开,可是胸口那股苦涩感却不断蔓延,像是决意要将他彻底淹没一样,摆在后腰上的手慢慢握成拳状,眼下他只能极力克制着追上去的冲动。 还不到时候,还不到时候,还不到时候………顾长青一遍一遍安抚焦躁的情绪。 “叮当!” 又是一阵轻脆的玉音,只是风中却多了些淡淡的胭脂香,和四周一片的翠绿苍柏显得格格不入,顾长青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顾公子。” 沈茉芊姗姗走来,柔美的云鬓垂挂在双颊两侧,衬出一张清雅洁净的脸蛋;身上一件素雪色的娟裙顺着风向折成一道道美丽的褶皱,远远看去好似一朵茎骨分明的百合花,在一片青烟绿雾中让人不禁眼睛一亮。 “沈三小姐。”顾长青眼里迅速闪过一丝失望,原以为是沈元蓉舍不得抛下他…… 顾长青将心中的落寞藏得很好,俊秀的脸上挂着一贯得宜的微笑,所以沈茉芊并没有发现异状,她望着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的顾长青,心头忍不住淡上许久未有的欣喜。 前世,她只能隔着人群,隔着矮墙,偷偷看着他;如今,她却能正大光明的站在他面前,与他相视对笑。 思到此,一向清冷的美目不禁流转出几分温柔,只有像这样看着顾长青,偷偷回忆着少女的旧梦,她才会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正常的女子……… 沈茉芊按下心中的喜悦,对顾长青微微一笑,道:”顾公子是来找大哥的吗?” “阿……是阿!”顾长青心不在焉的敷衍着,脑海瞬间晃过一张羞红的芙蓉面。 沈茉芊微微皱起眉,刚才那一句不过是招呼话,沈毅竹的院子是在另一头,和此处的回廊完全不相通,可是顾长青却顺着她的话敷衍下去,摆明是对她有防备之心…….沈茉芊原本清澈的眸子立刻暗了暗, 突然,她想起刚来时,眼角捕捉到那一片消失在转角处的衣角,她起初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ㄚ环在贪看少年的俊俏,可是现在细细回想,她才拼凑出了答案。 对,那衣角是红色的,上等的红色,恍若无意间掉落的玫瑰花瓣。 沈茉芊几乎不用再去想,就能猜出顾长青刚才见的人了,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她试探道:”我刚才好像看见二姊姊了,顾公子刚才是在跟姊姊聊天吗” 顾长青一听,不悦地皱起眉,他心情本来就不好,沈元蓉的离开让顾长青一阵心烦意乱,眼下他只想好好静一静,理一理头绪,因此对沈茉芊的追问,顾长青连表面上的耐性也懒得敷衍。 “不过是凑巧遇见,若是沈三小姐没什么事,顾某先离开了。”顾长青淡淡看了沈茉芊一眼,鞋跟一旋,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没料到顾长青会如此反应,沈茉芊傻愣在原地,温婉的笑容瞬间瓦解,似乎有什么柔软又怀着期待的东西被重重打成碎片,一时间,失望和震惊争先恐后地从那些破洞里挤了上来,几乎狠狠将她打回原形,有那么一刻,她似乎又是前世那个胆小卑微的少女。 沈茉芊有些虚弱地倚在栏杆上,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她的目光复杂闪烁。 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吗? 是,沈元蓉很美,她是知道的,尽管沈元蓉生性愚笨骄纵,但这并不妨碍她越发出色的容貌,按照前世的记忆,沈元蓉会如同她那美丽的母亲一样,成为京城争相追捧的美人。 虽是如此,但沈茉芊不相信像顾长青这般灵秀的人物会被肤浅的美色给迷住,真要说起来,看上沈元蓉的身份还比较有可能;如今的顾长青亦如前世顺利走上了仕途,若是能娶身为宰相嫡女的沈元蓉为妻,日后更是如虎添翼,这样想,他们俩的暧昧纠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少年俊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眼际,沈茉芊慢慢换上了以往的笑容,只是在甜美间却泛着淡淡的苦意。 想一想,还真是可笑啊!一个是她最憎恶的少女,一个是她最想念的少年,她的处心积虑竟可能促成这一对不该牵连的男女!她的用心计较竟是亲自将心上人推给了仇人!她的复仇到头来竟是如此荒诞至极……… 沈茉芊轻轻闭起了眼,再次睁开已没了丝毫激动的情绪,美眸恢复了往日的明亮和煦。 她的复仇不会结束,她也不会就此罢休。 她清浅一笑,转了与少年相反的方向离开。 - ****************************這叫做分隔線**********************************。 - 这算吵架吗 沈元蓉搞不懂,她枕在自己纤长的玉臂上,另一只空着的手正慢悠悠地扯着瓷瓶里的荷花枝,不一会,小几上就被花瓣覆盖成一片粉色,纷乱不堪,好似某个人烦躁的心思。 “小姐,要不要出发了”一直在旁察言观色的圆叶终于忍不住开口,她已经眼睁睁看着沈元蓉摧残了五枝荷花,在这样下去,外头小池的荷花迟早会被负责换花的青莲采个精光。 “去哪”沈元蓉懒洋洋地抬了一眼,她看着光秃秃的荷花枝,不禁皱起眉,想叫青莲在换一株新鲜的荷花来。 圆叶着急道:”将军府阿!今日不是顾老夫人六十大寿吗” “喔。” 沈元蓉一双杏目暗淡无光,前几日她早得了请帖,可是…… “小姐!等会就要出发了,不能让夫人等啊!”圆叶真的快急坏了,小姐最近反常得很,先是食量莫名少了许多,现在又闷闷不乐坐在几前玩着荷花枝,和往日的活泼好动一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想起薛娴真,沈元蓉稍稍有些动摇,不过她还是垂死挣扎道:”不能不去吗就说我病了,吃坏肚子了……” “小姐妳别捉弄奴婢了!”圆叶急得快哭了。 沈元蓉见状不忍,只好起身,一副无奈认命道:”好啦好啦,替我更衣吧!” 圆叶立刻转忧为喜,手臂上一直挂着的衣裙终于派上用场。 眼看时间所剩无几,圆叶手脚分外勤快,早在门外守候的青莲,见沈元蓉衣着已齐,才稍稍松了口气。 小池那的荷花只剩下三朵,吴嬷嬷一向严厉,要是被她瞧见定会挨骂,等会应该来得及去大荷池那补一些过来!青莲漫不经心地扶住沈元蓉的手。 虽然是在两个ㄚ环半胁迫半乞求下,但沈元蓉还是心事重重,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拖着脚步,有时还会顿一下,似乎犹豫着要不要打道回房,看得一旁的圆叶七上八下,恨不得直接将沈元蓉扛过去扔进马车算了。 果然,她们到时,薛娴真正摆着一张冷脸,”怎么现在才来?再拖拉什么” 两个小ㄚ环立刻拼命哈腰鞠躬,忙着解释道歉,身为罪魁祸首的沈元蓉却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薛娴真隐约觉得不对劲,只是没等她开口质问,沈元蓉就已经自己上了马车,摆明是谁也不想搭理。 薛娴真虽心存疑惑,但时辰已经耗了大半,她只好跟着上了马车,叫ㄚ环催促着马夫赶车。 将军府离相府并不远,只有一点时间,薛娴真也没办法从沈元蓉那探问到什么,她只能忧心忡忡地嘱咐几句,沈元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不知道听进多少。 拉开车廉,顾府的大门就竖立在前,沈元蓉放下帘子,顿时有些坐立难安。 自那日后,顾长青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来相府,连沈毅竹都觉得奇怪,还向自己问了几句话,她自然是什么也不肯说。 事实上,连沈元蓉也搞不太懂,那日明明是顾长青说了那些奇怪失礼的话,才让两人不欢而散,可是这几日却反而是她自己心神不宁,好像当时说错话的人是自己一样,这不是活该找罪受吗? 沈元蓉虽觉得委屈,但心里还是惴惴不安,她不知道等会该怎么面对顾长青,是要自己先示弱呢?还是要他先道歉呢?不如干脆躲起来避开可能的尴尬?各种念头在心头上流转,都快打出一个心结来。 “蓉儿?”薛娴真已经下了马车,她催促着沈元蓉,目光带着不少的担忧。 “这就来了!”沈元蓉急忙下了马车,可能是还没从心事完全回神,脚下一个趔趄,只是要往地上跌去,幸好圆叶眼捷手快,一个向前扶住沈元蓉。 薛娴真皱眉,从圆叶那接过沈元蓉的手,她一脸关切,道:”蓉儿妳若是不舒服,待会先去歇着。” 沈元蓉被刚刚的意外惊出一身冷汗,心里暗道不能在这样下去,她挣脱开薛娴真的手,算是默认道:”我去找长秀姊姊吧。”背影分外狼狈。 薛娴真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欲言又止,便转头看了看圆叶和青莲,神色严厉道:”二小姐是怎么回事?你们没服侍好她吗?” 圆叶和青莲直呼冤望,道:”小姐这几日都是这样,饭吃得少,还会不时恍神,请了大夫都说没有大碍,奴婢问也问过,劝也劝过,小姐根本一点起色也没有,请夫人责罚。” 难道……..薛娴真灵光一闪,突然一阵喜悦涌了上来,她望向沈元蓉离开的方向,有些不敢置信,她的傻女儿这是要开窍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放新角色~應該算是元蓉的情敵......(>﹏<) 第五十四章 顾家表妹 顺着熟悉的方向,沈元蓉很轻易就绕开宾客,进入了顾家的内院,顾府,她来了不少次,大部分都是应顾家大小姐,顾长秀的邀请。 不远的长廊走来一个绑着双ㄚ髻的小ㄚ环,她一看到沈元蓉,立刻笑容满面迎上前,道:”沈姑娘是来找大小姐的吗?” 沈元蓉认识这个ㄚ环,她是顾长秀的贴身侍女,余歌。 ”恩!余歌妳等会先帮我进去通报一声” 余歌一直明白大小姐对沈元蓉的看重,因此也不敢有半点马虎,在她热切的引领下,她们很快就到了顾长秀的院子,栖鸾轩。 栖鸾轩本来是顾夫人的故居,其楼阁门窗都是以良材黑木搭建,方方正正本该是十分规矩,可顾夫人性情精怪,不知从那里弄来一堆奇花异草,把好好一座人住的别院弄得跟花园一样色彩缤纷。 屋檐和门柱只要是能攀爬的地方都是牵藤引蔓,累垂可爱,其中还开着许多不知名的小花,不时随着风点点落下,在略带青痕的石阶上留下一滴滴的颜渍,颇有奇趣;就连庄严的院门也难逃相同的命运,如瀑布般花帘子垂挂而下,数种牵藤延揽的异花点缀其中,比一般的珠帘翠幕还要绚丽上几分。 在正红朱漆的院门前则是一大池用白石砌成的水塘,这是顾夫人在世时命人搭建的,不知是不是她性子古怪、不甘流俗,就连水池里常见的荷花也不同于时下流行的淡雅粉荷;满池红莲在烈日下争相盛放,竟是一种与日争辉的壮丽之景;不时微风抚过,清波荡漾,惹得一朵朵莲口似张似合,如一簇簇跳动的艳火,让人转不开视线。 “我进去通报一声,沈姑娘在这稍等。”余歌轻快的进了院门。 沈元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看着那满池的红莲,眼睛都快被灼伤了却还舍不得移开眼,明明之前来时都还只是略显红意的小花苞群,怎么才过一阵子就成就了这满池的艳色?细细一比,竟能与记忆中的花王牡丹一较高下! “沈姑娘快进来吧!”余歌从门内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沈元蓉回过神,揽起裙摆,留恋的看了一眼莲池,才匆容入院。 却不知这一幕已经落在一双明亮的黑眸里。 烈阳下的身姿格外硬朗,少年踩着黑靴,往少女目光留恋的荷池走去。 他伸手折下一朵快蹦跳出池的红莲,纤长的手指轻轻弹去莲瓣上的露珠,动作温柔恍若是在碰触情人脸颊上的红晕。 “总算来了……”他对着红莲喃喃自语,似无奈似感叹。 “小姐,沈姑娘来了。” 院内一个英姿飒飒的女子正挥剑起舞,剑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身手利落,霎那间击出无数剑锋,周身尽是银辉白雪;女子轻盈如燕,青衣翩跹,一招一式不带丝毫杀气,却颇有气贯长虹的势态,沈元蓉的视线努力想跟上她的动作,却差点看花了眼。 女子听见声响,便停下动作,一个漂亮的动作,顺手就将剑插入系在腰带上的剑套,看得沈元蓉一颗小心肝怦怦跳动,太造孽了!明明是女子,怎么一举一动都能比寻常公子还要帅气啊! “秀姐姐!”沈元蓉抢过一旁ㄚ环准备送上的帕子,急着上前给顾长秀擦汗。 顾长秀收好剑,微笑接受沈元蓉的示好,她五官本就秀美出众,只是眉目中透着一股英气,现在这一笑倒让她退了不少凌厉,添了几分柔美,看上去只是一个姿态秀丽的青衣美人。 顾长秀接过帕子擦了擦额上的香汗,对沈元蓉的来到颇为意外,问道:”蓉儿怎么不先去前面的宴会?一会我也要过去了。” 沈元蓉想起前来的目地,神情顿时变得不太自在,她朝顾长秀示意了一眼。 顾长秀虽觉奇怪,但还是出声遣退了院内所有的ㄚ环,只留下二人。 “蓉儿可有心事?”顾长秀看着院门被ㄚ环带上后,才开口问道。 “我……我……”沈元蓉支支吾吾,眼神羞涩地闪躲。 来的路上明明已经准备很多试探的话,可是一到了嘴边却牛头不对马嘴,径直道:”他……他最近过得如何?”说一脱口,沈元蓉就后悔了,恨不得立刻落荒而逃。 顾长秀先是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她爽朗一笑,伸手拍了拍沈元蓉的纤肩,颇有安抚的意味,眸中却闪过一丝趣味。 她凑近沈元蓉的耳边,小声问道:”你们闹别扭了拉?” “没拉!不和妳说了!”沈元蓉看着顾长秀一副看好戏的态度,心里气得很。 顾长秀的眉眼和顾长青十分相似,尤其是在打坏主意时,那双黑眸就会格外晶亮,好似映满了天上的星辉般耀眼动人。 “怎么又不说了?”顾长秀着急了,她老早就把沈元蓉当成自家弟妹来对待了,现在小两口有了问题,身为长姐怎能不出手帮忙? “哼!”沈元蓉嘟起嘴,扭过身子,和顾长秀闹起脾气来。 稍稍衡量一下,顾长秀决定先出卖自家的弟弟,她拉住沈元蓉的衣袖,状似关心道:”蓉儿不说就算了,但姐姐是真的很担心啊……小青最近很奇怪,老沉着一张脸,饭吃不了几口,整日关在房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蓉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真的?”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难受? 瞬间雨过天晴,近几日的郁闷一扫而空。 沈元蓉一脸欣喜的看着顾长秀 “是啊!是啊!”顾长秀眼神闪躲,有些心虚。 好吧,她是有些夸大了,但顾长青确实反常不少,整天臭着一张脸,彷佛回到小时后跟邻居打输了架似的。 “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回事吧?”见沈元蓉重展笑颜,顾长秀连忙把握机会。 “恩……”沈元蓉有些迟疑,但基于对顾长秀的信任,她还是决定全盘托出。 ”也不是吵架拉……只是妳也知道,前些日子我被收为靖王妃义女,他和我说起这件事却突然发起脾气,还……还莫名其妙扯到我以后的婚事……说了一些混账话。”想到那日的事,沈元蓉还是一脸忿忿不平。 “混账话?”顾长秀不禁窃笑,她这个的四弟虽然天资聪颖,才华洋溢,但如今看来,在姑娘上的事也没比一般男子聪明到哪去嘛……… 沈元蓉轻咬着下唇,似乎觉得难以启齿,神色在羞意和愤恨中徘徊,道:“他说日后圣上定会给我赐婚,到时能匹配上我的人一定很少,好像在笑我会嫁不掉一样!” 顾长秀看她这样,绯唇微扬。 原来蓉儿也没想象中的迟钝啊……..小青的心思这么明显,总该察觉到了吧?今日她就尽尽身为长姊的责任,好好保住她可爱的准弟媳吧! 顾长秀默默在心里下了主意,道:“我和妳说……” “表姊!”一个甜美的女声打断了顾长秀。 沈元蓉朝声音看过去,没发现一旁顾长秀脸上的不悦。 院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踏着白玉石板款款走来,后头的余歌匆忙追了进来,她面色微微发白,目光瞥见已经皱起眉的顾长秀,急忙慌张道:”表小姐一定要进来,奴婢拦不住……” 少女已经走到跟前,一身淡粉色的绣襦罗裙轻扬似待开的花苞,她生得十分娇俏可人,一对弯弯的柳叶眉配着小鼻下弯弯的月牙,只可惜一张圆圆的鹅蛋脸依旧难脱稚气。 少女打量了沈元蓉几眼,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惊艳,随即眉头却不着痕迹地皱起。 “这是表姊的新朋友吗?怎么不跟芸儿介绍一下!” 她亲密地捉住顾长秀的纤臂,撒娇似的左右摇晃,娇憨的姿态让人难以拒绝,可是被她缠着的人却不太开心。 顾长秀的美眸里闪过一丝厌恶,她不动声色地扯开少女的手,身姿快速一闪,躲过少女再次袭来的爪子。 她不再看少女一眼,对还守在一旁的余歌轻声道:”自己下去领罚。” 余歌白着一张脸,无声退下。 顾长秀不留情面的举动弄得少女俏脸微僵,但她随即笑开了脸,面上已不见尴尬,她转头对沈元蓉笑道: “表姊就是这么严肃!说说笑都不能,对了,还没问姑娘叫什么名子?”字行里竟带着淡淡炫耀的意味。 “这是相府的二小姐,沈元蓉。”顾长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沈元蓉身边。 沈元蓉!? 剎那间,似乎触动了某个开关,少女脸一沉,笑意还来不及从嘴角退去,眼底立刻涌上无尽的阴霾,本该纯洁无暇的面容竟隐隐带着狰狞之色。 许是少女的敌意太明显,沈元蓉不安地靠后几步,对方的目光却更是灼热,有种要在她脸上烧出一个洞的架势。 “初次见面……”沈元蓉抵着少女灼热的目光,勉强道。 少女嘴角裂出一个骇人的假笑,看得沈元蓉瞬间胆颤心惊。 只听她一字一句,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道:”初次见面!我是青哥哥的…” 顾长秀却打断了少女,她的语气满带着疏离,道:”这是孙国府的二小姐,孙思芸。” 少女不甘地瞪了顾长秀一眼,不忘对沈元蓉冲道:”我是青哥哥的表妹!” 沈元蓉被弄得胡里胡涂,可是听少女左一句青哥哥,右一句青哥哥,沈元蓉莫名烦躁了起来。 好你个顾长青!碰到你准没好事……. 沈元蓉心里暗暗记下这笔帐。 作者有话要说:元蓉逐漸進化~~先放一個砲灰出來....(-_-)y 第五十五章 顾府往事 孙思芸愤恨地盯着面前的美丽少女。 事实上,她早已打听过关于沈元蓉的消息,也知道沈元蓉生得貌美如仙,身份不凡,是一位京城争先追捧的难得佳人,但孙思芸不以为意,她一直安慰自己,沈元蓉不过是一个徒有好皮囊的草包美人,青哥哥只是一时被传言和美色所惑,等时间久了,青哥哥定能看出她的好来。 然而,如今终于见到本人,孙思芸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自信瞬间崩毁殆尽。 所有听过的赞美和描述都不极少女眉黛一分颜色,尤其在青黛下,一双美眸潋滟流光,恍若汇满了初春融雪,流转出潺潺惑人的春意,精致的眉眼尽乎清丽出一种动人心魄来,孙思芸不禁微微屏息。 如此狐媚,若是青哥哥就这样一直被迷惑下去…… 孙思芸惨白着一张小脸,用一种忧愤的目光看着沈元蓉,好似在控诉她抢了自己的东西。 沈元蓉一脸无辜的眨眨眼,她侧头求助似的看了看顾长秀。 顾长秀却是显得泰然自若,似乎已经是见怪不怪,她没有给孙思芸任何多余的目光,径直拉了拉沈元蓉的衣袖,道:”寿宴要开始了,我们快过去吧。” 还不清楚孙思芸在顾府的地位,沈元蓉不敢大意,她看了看孙思芸青白交杂的脸色,有些犹豫道:”孙……孙小姐可要一起去宴会?” 她说话时,身子微微向前倾,一袭殷红的罗裙如画卷般轻盈展开,上头绣着好几朵大黄芙蓉花彷佛在这一刻同时绽放,每一朵都是用金线细细绣上,如今映在阳光下更是熠熠生辉,衬着少女彷佛一朵误入凡尘的艳云,满园的花草瞬间都失了颜色。孙思芸嫉恨到牙都快咬出血味来。 她吞了吞口水,隐约尝到一丝铁锈味,孙思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假的微笑,道:”不用了!表姐和沈姑娘先走吧,等会我会和青哥哥一起去!” 对孙思芸幼稚的挑衅,顾长秀不屑地翻了翻白眼。 她低身想挽住沈元蓉的手臂,视线却恰好对上沈元蓉不悦的眼神,她不禁愣了愣,稍微想了想,顾长秀勾起嘴角。 沈元蓉倒是先一把挽住了顾长秀,沉声道: “我们走吧。”脚步匆忙,像是在逃离什么 彷佛有一把无名火正在心中劈啪烧着,沈元蓉觉得很不对劲,浑身都不舒服,是因为孙思芸吗?沈元蓉不知道。从见到孙思芸的那一刻,她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除了自己以外,竟然也会有其他亲近的姑娘..... 他不是一直很排斥那些娇滴滴的姑娘家吗?可是眼前这个孙思芸不正好就是那种要人疼、要人爱的娇小姐吗?那顾长青为什么和孙思芸交好呢?只是因为表兄妹的关系? 沈元蓉说服不了自己,她明明记得,顾长青并不怎么喜欢母族那边的姊妹们,他时常抱怨,那些所谓的表姊妹如何在他两位哥哥前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沈元蓉胡思乱想着,脚步越走越快,害得一旁的顾长秀走着跌跌撞撞,连忙拉住沈元蓉的衣袖,示意她慢一点。 注意到沈元蓉的异状,站在原地的孙思芸不禁得意一笑,原本的自卑感立刻被胜利感取代。 她和青哥哥可是青梅竹马,哪是一个外面来的狐媚子可以随便破坏的? 孙思芸一扫前头的阴霾,望着沈元蓉逐渐远去的身影,她转了转晶亮的眼珠,正思考着要不要追上去来个趁胜追击。 只是她还没踏出几步,”劈啪!”一声,一颗不知从哪来的小石子恰好打在她的脚踝上,孙思芸吃痛,急忙遵□查看受伤处。 顾长秀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头,她冷冷看了孙思芸一眼,警告意味浓厚,孙思芸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不过随即不服气的瞪了回去。 仗着会武就能乱欺负人吗? 顾长秀懒得和她计较,将手里剩下的石子收进袖里。 这已经是她对孙家人最后的底线了,若是这个孙思芸还在肖想小青,就别怪身为长姊的她代为解决了………顾长秀微垂着眼眸,不让身旁的沈元蓉查觉到异样。 孙思芸在后面恶狠狠的盯着二人,看向顾长秀的目光尽是愤怒和不解。 她们不才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姊妹吗?为什么顾长秀总是对自己那么冷漠?甚至到现在,顾长秀宁愿袒护一个从外面来的狐媚子,也不愿支持身为自家人的她! 孙思芸死盯着顾长秀纤丽的背影,她怎么想也想不通,心里也越发愤怒,一肚子气却是没胆发顾长秀身上。 谁叫这个女人是心上人的好姊姊,又是顾家捧在手心里的嫡长女,要留在青哥哥身边,她就得一直容忍甚至是拉下脸去讨好顾长秀,即便对方从来没给她一个好脸色过………孙思芸心里憋着气,紧握的小手都快把指甲折坏了。 她索性转了目光,落在顾长秀身旁的倩影上,原本晶莹的秋波像是掺进了浓黑的毒液,一张稚气未开的小脸竟浮现出一股深深的怨毒,不符年龄的阴狠近乎扭曲了女孩如雏菊般可爱的脸蛋。 她的青哥哥一直都是如此耀眼出众,身边的狂蜂浪蝶也从没少过,但后来还不都被她一个一个收拾掉了?眼下一个沈元蓉还能难得倒她吗? 不过那张脸太漂亮了……还是毁掉好,省得她日后去勾引青哥哥。 脑海中浮现一张面目全非的可笑脸孔,孙思芸心情大好,她轻勾嘴角,心里慢慢起了盘算。 - ****************************這叫做分隔線**********************************。 - 出了院门,两人走在一条清幽的小径上,路上有林荫遮蔽,不时还有鸟鸣入耳,沈元蓉也不在纠结刚才在院里的不愉快,生气蓬勃的杜鹃从路旁探出一大簇头来,少女挥开几枝跳上衣裙的杜鹃,目光略显迷离,似乎是被眼前一团的红艳弄得迷了眼,玉手无意间轻取了一株鲜红的杜鹃。 顾长秀看着她随性的举动,美眸不禁柔和下来,她轻声道:”蓉儿会不会怪我,刚才不帮你说话?” 沈元蓉原本还在犹豫要如何处置手上无意识采下的杜鹃花,被顾长秀突然一问,她愣了一下,顺手扔掉手上的杜鹃,连忙摇头道:”怎么会?孙姑娘毕竟是秀姊姊的亲表妹,秀姊姊刚才也是左右为难啊,蓉儿才不会这么不讲理呢!” 话说到后面有些讽刺的意味,顾长秀一听,就知道沈元蓉是在责备刚才无理取闹的孙思芸,她忍俊不禁,轻笑了几声,沈元蓉见她笑了,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心头最后一丝不悦终于烟消云散。 取笑了孙思芸几声后,顾长秀敛了敛笑容,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无奈,道:”不是我不想帮蓉儿,只是我那表妹来头不小,蓉儿可还记得先太后?” “太后……”沈元蓉皱眉,脑中一闪,她惊讶道:”孙太后?!难道她……” 顾长秀面色微沉,叹道:”没错,我母亲便是先太后的母族,我那表妹也是孙府大夫人的嫡千金。当初太后病重,孙府景况大不如前,老太爷希望我父亲能求娶到孙府的嫡长小姐,可是孙府根本瞧不上当时只是五品侯爵的顾家,最后父亲只得娶了孙府的庶出小姐,也就是我母亲。” 沈元蓉大感疑惑道:”咦?可是伯父和伯母感情不是很好吗?” 自顾夫人去逝后,顾云至今都未在续弦,府内更是连半个小妾也没有,十几年来他便只守着孙氏留下的四个子女,其痴情在京城姑娘耳语间一直传为美谈,不少人更是暗恨嫁不逢时,错过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痴情郎。 忆起亡母,顾长秀的美眸染上了淡淡的哀伤,她哑声道:”大概就是日久生情吧?父亲对我母亲真情不假,母亲对他亦是不离不弃。” 见顾长秀伤心,沈元蓉虽然心中有些郁卒,还是勉强道:”喔,秀姊姊放心吧,我会尽量和孙姑娘处好。” 顾长秀却摇头叹道:”妳以为我是因为在乎孙思芸吗?我不过是顾忌着两家颜面上的关系罢了,若是可以我巴不得和孙家人断绝往来!” “秀姊姊妳……?”沈元蓉突然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遥忆往事,顾长秀冷笑一声,道:”当初孙府嫌弃我父亲只是一个出生入死的小武将,等我父亲被封为大将军,出人头地了,孙府竟想逼我母亲自请下堂,让我父亲娶之前那位嫡长小姐,妳说是不是很恶心?幸好父亲和母亲伉俪情深,没让孙府得逞,不然我和大哥恐怕得降一格作庶出了。” “真是一群势利眼!”沈元蓉也义愤填膺了起来,她反应过来道:”所以妳才不喜欢孙家人啊?” “是,也不是,我本想前一代的事听听就好,别放在心上,只是孙府贼心不死,见我三个兄弟也出息了,就让孙家的姑娘打着表姊妹的名号,一天到晚绕着他们转,只差没名目张胆的勾引了,实在是让人作呕!” 她端正的眉宇间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厌恶之色,顾长秀五官本就比一般女子英挺不少,如今一发怒更多了些与男子相似的煞气。 顾长秀发完了气,便歇了几口,突然,她想到什么,对沈元蓉意味深长一笑,道:”对了,那个孙思芸可是打着长青的主意来着,蓉儿妳可要小心点啊。” 沈元蓉本来还一脸忿忿的点头附和,但听到后面,突然觉得不太对,她猛然抬头,满脸羞红道:”干我什么事啊?顾姊姊说笑了,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没吵架就不错了!” “喔?真是这样?” 耳边是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顾长秀眸中精光一闪,瞬间确定了什么,她的目光落向不远处一簇毫不起眼的树丛上,只见她轻笑道:”小青跟那么久了,还不出来?是打算把叶子都拔光吗?” 沈元蓉一听,霎时睁大眼,惊讶的往顾长秀的视线看去。 稀疏的阳光穿透了翠绿交织的天空,零散的打在了几片突出的枝叶上,被顾长秀点名的树丛就和附近的同伴一样,安祥地享受着为数不多的阳光。 沈元蓉眨了眨眼,总觉得那一处树丛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落下的阳光特别亮而已,可瞧见顾长秀自信满满的笑容,她还是努力眨了眨眼,用力细看。 不知僵持了多久,只听一阵沙沙的树叶声,沈元蓉却没有感觉到半点风,她咬紧下唇,目光专注的瞪着那处树丛。 作者有话要说:晚更了~嚴重卡文,最近事煩多,唉~小黑屋關定了~缺了一萬字,恐怕此文要永不見天日了....QAQ, ps:孫思芸可是一個狠毒的假蘿莉喔,就像蘭陵王的鄭兒~標準瘋女人一枚~ 第五十六章 两家恩怨 在顾长秀得意的目光下,一身蓝袍的顾长青从树丛走了出来。 他面色十分难看,白玉般清秀的面容似乎还透着一股红晕,少年拧着俊眉,目光直瞪着笑嘻嘻的顾长秀,彷佛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尴尬站着的沈元蓉,脖子在刻意抑制下略显僵硬。 “小青终于舍得出来了啊,拔那些叶子是打算编一个特别的花冠吗?”顾长秀好似没注意到少年的困窘,她笑得越发恶劣,亮晶晶的黑眸更似两涡转动的活水,其灵秀之气与对面的少年同出一脉。 “不要叫我小青!” 面对顾长秀的意有所指,顾长秀面上的红晕隐隐有扩大的迹象,他猛咳一声,打断顾长秀恶意的逗弄,冷声道:”祖母的寿宴快开始了,姊姊怎还有时间在这里摸鱼混水?” “好,好,好,我先到前面去,小青你……就帮我好好接待沈姑娘吧!”顾长秀拍了拍沈元蓉的肩膀,离走前,还在少女看不到的角度对顾长青俏皮的眨了眨眼。 顾长青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这大姐……自始自终都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吧?她早就知道自己一直跟在沈元蓉后面,那些交心的谈话也是故意讲给自己听的,目的就是要等他自曝马脚! 顾长青羞愤交加,又想起刚才二人的对话,他再也克制不住,悄悄往沈元蓉看了一眼,恰好与那一双朝想暮思的杏目对个正着,。 一股热气迫不急待的冲了上来,顾长青立刻转了目光,耳根处敏感的发烫,他暗骂自己没用,但还是不敢看沈元蓉一眼,他强作镇定道:”叶子上有虫,我顺手就摘了它,没想到会被姊姊听见,还有……我只是过来找姊姊的,宴快开始了,我们赶紧走吧。” 他逼迫自己去正视她,可是却不怎么成功,如果沈元蓉稍微抬头,就能看见顾长青极度不自然的僵硬表情,可惜沈元蓉现在低着头,所以错过了这可笑的一刻。 沈元蓉头垂着低低,细柔的浏海遮去她了精致的眉眼,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只听她低声道:”我们?你不是要和你表妹一起去吗?” 声音如一片翩然的羽毛般轻盈飞扬,只是在羽毛尖端处却有些细细的分岔,语气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 顾长青想看清楚少女的表情,不由得跟着她一起低下头,一大片阴影如扇面优雅的盖去了他部份的五官,但沈元蓉还是能清楚看见那道高高扬起的漂亮左眉, “表妹?我有很多表妹,妳说的是那一个?”不知怎么,他的语气很轻快,像是在念一段可爱的小短诗一样。 沈元蓉皱眉,他心情很好?不可原谅! 她气嘟嘟的说:”真无情,青哥哥你忘了啊?人家还在院子等你呢!” 一听到青哥哥,顾长青面色一沉,这是他第三次对自己的名字生了浓浓的不满。 第一次是在小时候,顾长秀看了白蛇传那出鬼戏后,就成日小青、小青的唤他;第二次则是在和沈元蓉刚认识时,她喜欢笑他青蜥蜴;第三次就是那群可怕的母族姊妹,喜欢攀亲带故的喊他青哥哥,其中就属孙思芸最乐此不疲,她总爱一天到晚跟在他背后,用那一种黏腻可怕的口吻一遍一遍凌迟着他的理智。 头皮发麻的回忆像是一条小蛇般滑溜溜的缠了上来,湿黏的鳞片让少年不禁微微颤抖。 顾长青抽了抽嘴角,他目光警戒的往顾长秀和沈元蓉来的方向看了几眼,随后急忙道:”二表妹会自己过去,我们赶紧走吧!”说完便伸手想拉她。 沈元蓉立刻倒退了几步,眼神不满的瞪他,道:”思芸小姐还在栖鸾轩,你过去接她吧,我要先走了。”说完美丽的裙摆轻轻一转,金线在阳光下晃出一圈的绚丽。 顾长青望着她准备离开背影,脑海中瞬间闪过不久前的片段。 那时他在院外,听着院内三个少女的针锋相对,孙思芸一如往常的无理取闹,她对自己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执着,即便他已经再三委婉的请她消失,但孙思芸还是一副笃定他将来一定会娶她的模样。 顾长青心头冷笑,顾府未来的三位夫人是谁都好,但绝不会是姓孙的,孙府现在只是在白费力气,他至所以可以容忍孙思芸到现在,也只是因为她能替他赶走其他同样不怀好意的孙府小姐们,谁叫孙思芸是孙府大房的嫡二小姐,整个孙家除了早已出嫁的大小姐外,其他小姐无论嫡庶都没办法逾过孙思芸去。 可是刚才,孙思芸对付的却是沈元蓉,这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了,他想,是时候彻底和孙家划清关系了…… “蓉儿。” 沈元蓉还没走多远,所以少年温润的声音自然是清晰的传进耳里,沈元蓉猛然回头,一脸戒备,冷淡道:”干嘛?” “刚才姐姐说的故事并不完整,蓉儿想不想……听完全部?”顾长青有些犹豫,但对上沈元蓉一双剔亮的美眸,他立刻坚定了心里的决定。 “全部?你们两家事怎么那么复杂?还有后续啊?”沈元蓉虽然知道不妥,但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戒心,她不禁期待的看着顾长青,示意他说下去。 顾长青看着沈元蓉亮晶晶的杏目,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道:”不是后续,是一些不怎么好听的事实,蓉儿确定要听吗?” “我……我……”沈元蓉犹豫了,她看着顾长青,发现他的眼睛和顾长秀简直是像极了,不论是眼睛的形状还是颜色,或者此刻里头盛满的哀伤,都是一模一样的。 沈元蓉想起顾长秀提起亡母的表情,很快就将一切串起来,迟疑道:”……是关于顾伯母吗?” “我母亲的事,妳已经从姐姐那听到不少了吧?她是孙府的庶女,因为位高权重的孙国公看不上我父亲,便让我母亲代替了她的嫡姐,嫁给了我父亲。”顾长青淡淡的平铺直叙,语气并没有带着眼里的哀伤。 “只是太后过世后,孙府的势力就大不如前,周府和吴府争先瓜分了孙府在朝中的地位,恰好那时我的父亲刚升了一品武官,孙府便希望能和顾家有更紧密的连结。可是我母亲当初在孙府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嫁给我父亲后,更完全和孙府断绝了联系,所以就算孙府想挽回关系,但我母亲一直有意疏离。孙府对我母亲越来越不满,后来甚至想联合我祖母,打算让当初父亲求娶未成的嫡姐取代我母亲,逼我母亲主动下堂,幸好祖母虽瞧不起母亲的身分,却更厌恶孙府前倨后恭的态度,所以此事也就作罢。” “咦?”沈元蓉微微皱眉,觉得不太对,道:”可是秀姊姊说,那时她和顾大哥都出生了,怎么那位嫡姐还没出嫁啊?算一算大该都过花信了,不都成了老姑娘吗?” 顾长青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屑,他嘲弄道:”孙国公一向眼光高远,我那姨母又是他唯一的宝贝嫡女,婚事谈了好几次都没谈成,姨母似乎又对我父亲有意,后来见我父亲平步青云,便也借故拖延自己的婚事,好像以为父亲飞黄腾达后就会立刻抛弃我母亲,来亲自迎娶她一样。” 沈元蓉表情认真的听着,心想,等会顾长清要说的事八成和那位姨母脱不了关系。 “祖母不愿意,父亲和母亲对孙府更是反感至极,好一段时间两家谁都没在提起这件事,只是,过了不久,西北发生了动乱,我父亲便率兵赶往那,那时我母亲恰好怀了我,祖母又病重在床,孙府就派了那位姨母过来照料我母亲的孕事,当时顾府上下都忙不过来,虽然对孙府存有顾忌,但还是让姨母暂时住了下来。” 说到重要的转折处,顾长青顿了顿,他闭上了眼睛,皱起的眉头间说明他正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在一次睁开,深邃的黑眸似乎有什么在酝酿,像是暴风前的深海中心,诡谲难测,沈元蓉心里却已经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绝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过了几个月左右,我父亲一直没消息,顾府上下都战战兢兢,却在有一日,我母亲提前动了胎气,当时我母亲难产,情况很不妙,不过最后她还是平安将我生下,不过,在她生下我的后一日,祖母就直接把那个女人赶了回去,还退了所有孙府送来的贺礼,妳可知道为什么?” 沈元蓉摇了摇头,皓齿紧张的轻咬下唇。 “西北时常动乱,在怀我几个哥哥时,母亲不是没经过那种孤苦无依的日子,但她一直很坚强,也一直相信我父亲是贵命之人,定能平安回来;只是,我的好姨母、她的好姐姐却设计出了一场好剧……” 说到最恨之处,顾长青的眸中瞬间爆出慑人的厉光,刻骨的恨意像是一把利刃一刀一刀般,划破了少年俊秀的脸蛋,沈元蓉看着顾长青陌生的狰狞表情,一颗被暖血包围的心像是突然被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剎那间,寒冷彻骨。 “她收买了府里的ㄚ环,假造了我父亲的信,让我母亲相信父亲早已死在战场,心神受创下就动了胎气;所幸祖母一直对她有防范,一查之下,才发现孙府也参和在其中,他们拦下了我父亲报平安的家书,目地就是想害我母亲难产而死,让我姨母顺理成章代替我母亲的地位。” 少年眉眼间的冷意都快凝结成冰,沈元蓉忍住想别过头的冲动,她有些后悔答应了顾长青,若她不那么多事,顾长青也不用被迫在回想这段痛苦的往事。 顾长青完全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中,他目光阴沉的看着沈元蓉,冷笑道:”妳想想,一个爱护庶妹的好嫡姐愿意纡尊降贵,作将军的继室,代替她可怜的妹妹相夫教子,对亲家双方来说不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好结果吗?传至京城恐怕也是一段佳话吧?” 沈元蓉不自觉后退几步,顾长青这才注意到她的害怕,眼中汹涌的情绪立刻被一层悔意覆盖,他放轻声音,轻声道:”老天是长眼的,姨母回去后大病一场,等病好了,孙府就立刻替她招赘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贵族子弟,随便嫁了。” 沈元蓉小心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柔声附和道:”她心术不正,遭报应是迟早的事,阿青你也应该……” 顾长青却打断了她,好不容易柔和的目光又有转冷的趋势,他缓缓道:”但我母亲却因为经历了这场波折,身体大亏,在我一岁时就撒手人寰了,所以在某些方面来说,那女人的确成功了,她让我们都成了没娘的孩子,而她的儿女却还能承欢膝下,我问妳,这真的算得上报应吗?” 眸里清楚倒映着少年的痛苦和哀伤,沈元蓉眨了眨眼,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发现到少女渐红的眼眸,顾长青心中不忍,但他毫不后悔,今日,他选择将自己的一切全盘托出,因为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她都将陪伴在自己身旁,分享着彼此之后的人生,她,将会是他最信任、最挚爱的妻子。 沈元蓉咬了咬唇,她已经重复了这个动作很久了,花瓣般的樱唇上都弄出了些微牙印,顾长青看着上面的痕迹,眸子渐深,只听少女悦耳的声音支吾道:”日后……她们在…在来烦你的话,你一个男子不方便,我可以…帮你赶走她们……” 顾长青愣了一下,沈元蓉立刻红了脸, 这算什么安慰?沈元蓉简直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她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硬挤出这一句,反而显得不三不四,可是她总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尤其在对方固执不肯回避的视线下。 顾长青状似没看见沈元蓉的困窘,一双黑耀石般的眼眸闪耀了起来,他轻笑道:”好,妳帮我赶走她们。” 沈元蓉只觉得连着耳根的大部分都烧成一片,她强硬扭过脸,道:”不需要手下留情吗?你不会舍不得谁吗?” 听出沈元蓉的暗示,顾长青皱眉道:”她就是我那位姨母的女儿。” 孙思芸? 想起粉衣少女自信飞扬的模样,在看顾长青提到她时,脸上毫不遮掩的厌恶,沈元蓉不禁在心里为她哀悼,可是同时,一个小小的喜悦像是初萌般,像心床里探出一个头来。 沈元蓉还在思考顾长青的话,完全没发现那一点不易察觉到的喜悦。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狀況不好,差透了~~晚來的一更,盡量維持隔日更,大家見諒~~m(_ _)m 這章交待完兩人的感情~接下來就進入正劇了~~期待四月完結!!\\(^ 0^)/ 看不到文請看這: 第五十四章 两家恩怨 在顾长秀得意的目光下,一身蓝袍的顾长青从树丛走了出来。 他面色十分难看,白玉般清秀的面容似乎还透着一股红晕,少年拧着俊眉,目光直瞪着笑嘻嘻的顾长秀,彷佛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尴尬站着的沈元蓉,脖子在刻意抑制下略显僵硬。 “小青终于舍得出来了啊,拔那些叶子是打算编一个特别的花冠吗?”顾长秀好似没注意到少年的困窘,她笑得越发恶劣,亮晶晶的黑眸更似两涡转动的活水,其灵秀之气与对面的少年同出一脉。 “不要叫我小青!” 面对顾长秀的意有所指,顾长秀面上的红晕隐隐有扩大的迹象,他猛咳一声,打断顾长秀恶意的逗弄,冷声道:”祖母的寿宴快开始了,姊姊怎还有时间在这里摸鱼混水?” “好,好,好,我先到前面去,小青你……就帮我好好接待沈姑娘吧!”顾长秀拍了拍沈元蓉的肩膀,离走前,还在少女看不到的角度对顾长青俏皮的眨了眨眼。 顾长青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这大姐……自始自终都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吧?她早就知道自己一直跟在沈元蓉后面,那些交心的谈话也是故意讲给自己听的,目的就是要等他自曝马脚! 顾长青羞愤交加,又想起刚才二人的对话,他再也克制不住,悄悄往沈元蓉看了一眼,恰好与那一双朝想暮思的杏目对个正着,。 一股热气迫不急待的冲了上来,顾长青立刻转了目光,耳根处敏感的发烫,他暗骂自己没用,但还是不敢看沈元蓉一眼,他强作镇定道:”叶子上有虫,我顺手就摘了它,没想到会被姊姊听见,还有……我只是过来找姊姊的,宴快开始了,我们赶紧走吧。” 他逼迫自己去正视她,可是却不怎么成功,如果沈元蓉稍微抬头,就能看见顾长青极度不自然的僵硬表情,可惜沈元蓉现在低着头,所以错过了这可笑的一刻。 沈元蓉头垂着低低,细柔的浏海遮去她了精致的眉眼,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只听她低声道:”我们?你不是要和你表妹一起去吗?” 声音如一片翩然的羽毛般轻盈飞扬,只是在羽毛尖端处却有些细细的分岔,语气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 顾长青想看清楚少女的表情,不由得跟着她一起低下头,一大片阴影如扇面优雅的盖去了他部份的五官,但沈元蓉还是能清楚看见那道高高扬起的漂亮左眉, “表妹?我有很多表妹,妳说的是那一个?”不知怎么,他的语气很轻快,像是在念一段可爱的小短诗一样。 沈元蓉皱眉,他心情很好?不可原谅! 她气嘟嘟的说:”真无情,青哥哥你忘了啊?人家还在院子等你呢!” 一听到青哥哥,顾长青面色一沉,这是他第三次对自己的名字生了浓浓的不满。 第一次是在小时候,顾长秀看了白蛇传那出鬼戏后,就成日小青、小青的唤他, 第二次则是在和沈元蓉刚认识时,她喜欢笑他青蜥蜴。 第三次就是那群可怕的母族姊妹,喜欢攀亲带故的喊他青哥哥,其中就属孙思芸最乐此不疲,她总爱一天到晚跟在他背后,用那一种黏腻可怕的口吻一遍一遍凌迟着他的理智。 头皮发麻的回忆像是一条小蛇般滑溜溜的缠了上来,湿黏的鳞片让少年不禁微微颤抖。 顾长青抽了抽嘴角,他目光警戒的往顾长秀和沈元蓉来的方向看了几眼,随后急忙道:”二表妹会自己过去,我们赶紧走吧!”说完便伸手想拉她。 沈元蓉立刻倒退了几步,眼神不满的瞪他,道:”思芸小姐还在栖鸾轩,你过去接她吧,我要先走了。”说完美丽的裙摆轻轻一转,金线在阳光下晃出一圈的绚丽。 顾长青望着她准备离开背影,脑海中瞬间闪过不久前的片段。 那时他在院外,听着院内三个少女的针锋相对,孙思芸一如往常的无理取闹,她对自己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执着,即便他已经再三委婉的请她消失,但孙思芸还是一副笃定他将来一定会娶她的模样。 顾长青心头冷笑,顾府未来的三位夫人是谁都好,但绝不会是姓孙的,孙府现在只是在白费力气,他至所以可以容忍孙思芸到现在,也是因为她能替他赶走其他同样不怀好意的孙府小姐们,谁叫孙思芸是孙府大房的嫡二小姐,整个孙家除了早已出嫁的大小姐外,其他小姐无论嫡庶都没办法逾过孙思芸去。 可是刚才,孙思芸对付的却是沈元蓉,这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了,他想,是时候彻底和孙家划清关系了…… “蓉儿。” 沈元蓉还没走多远,所以少年温润的声音自然是清晰的传进耳里,沈元蓉猛然回头,一脸戒备,冷淡道:”干嘛?” “刚才姐姐说的故事并不完整,蓉儿想不想……听完全部?”顾长青有些犹豫,但对上沈元蓉一双剔亮的美眸,他立刻坚定了心里的决定。 “全部?你们两家事怎么那么复杂?还有后续啊?”沈元蓉虽然知道不妥,但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戒心,她不禁期待的看着顾长青,示意他说下去。 顾长青看着沈元蓉亮晶晶的杏目,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道:”不是后续,是一些不怎么好听的事实,蓉儿确定要听吗?” “我……我……”沈元蓉犹豫了,她看着顾长青,发现他的眼睛和顾长秀简直是像极了,不论是眼睛的形状还是颜色,或者此刻里头盛满的哀伤,都是一模一样的。 沈元蓉想起顾长秀提起亡母的表情,很快就将一切串起来,迟疑道:”……是关于顾伯母吗?” “我母亲的事,妳已经从姐姐那听到不少了吧?她是孙府的庶女,因为位高权重的孙国公看不上我父亲,便让我母亲代替了她的嫡姐,嫁给了我父亲。”顾长青淡淡的平铺直叙,语气并没有带着眼里的哀伤。 “只是太后过世后,孙府的势力就大不如前,周府和吴府争先瓜分了孙府在朝中的地位,恰好那时我的父亲刚升了一品武官,孙府便希望能和顾家有更紧密的连结。可是我母亲当初在孙府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嫁给我父亲后,更完全和孙府断绝了联系,所以就算孙府想挽回关系,但我母亲一直有意疏离。孙府对我母亲越来越不满,后来甚至想联合我祖母,打算让当初父亲求娶未成的嫡姐取代我母亲,逼我母亲主动下堂,幸好祖母虽瞧不起母亲的身分,却更厌恶孙府前倨后恭的态度,所以此事也就作罢。” “咦?”沈元蓉微微皱眉,觉得不太对,道:”可是秀姊姊说,那时她和顾大哥都出生了,怎么那位嫡姐还没出嫁啊?算一算大该都过花信了,不都成了老姑娘吗?” 顾长青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屑,他嘲弄道:”孙国公一向眼光高远,我那姨母又是他唯一的宝贝嫡女,婚事谈了好几次都没谈成,姨母似乎又对我父亲有意,后来见我父亲平步青云,便也借故拖延自己的婚事,好像以为父亲飞黄腾达后就会立刻抛弃我母亲,来亲自迎娶她一样。” 沈元蓉表情认真的听着,心想,等会顾长清要说的事八成和那位姨母脱不了关系。 “祖母不愿意,父亲和母亲对孙府更是反感至极,好一段时间两家谁都没在提起这件事,只是,过了不久,西北发生了动乱,我父亲便率兵赶往那,那时我母亲恰好怀了我,祖母又病重在床,孙府就派了那位姨母过来照料我母亲的孕事,当时顾府上下都忙不过来,虽然对孙府存有顾忌,但还是让姨母暂时住了下来。” 说到重要的转折处,顾长青顿了顿,他闭上了眼睛,皱起的眉头间说明他正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在一次睁开,深邃的黑眸似乎有什么在酝酿,像是暴风前的深海中心,诡谲难测,沈元蓉心里却已经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绝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过了几个月左右,我父亲一直没消息,顾府上下都战战兢兢,却在有一日,我母亲提前动了胎气,当时我母亲难产,情况很不妙,不过最后她还是平安将我生下,不过,在她生下我的后一日,祖母就直接把那位姨母赶了回去,还退了所有孙府送来的贺礼,妳可知道为什么?” 沈元蓉摇了摇头,皓齿紧张的轻咬下唇。 “西北时常动乱,在怀我几个哥哥时,母亲不是没经过那种孤苦无依的日子,但她一直很坚强,也一直相信我父亲是贵命之人,定能平安回来;只是,我的好姨母、她的好姐姐却设计出了一场好剧……” 说到最恨之处,顾长青的眸中瞬间爆出慑人的厉光,刻骨的恨意像是一把利刃一刀一刀般,划破了少年俊秀的脸蛋,沈元蓉看着顾长青陌生的狰狞表情,一颗被暖血包围的心像是突然被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剎那间,寒冷彻骨。 “她收买了府里的ㄚ环,假造了我父亲的信,让我母亲相信父亲早已死在战场,心神受创下就动了胎气;所幸祖母一直对她有防范,一查之下,才发现孙府也参和在其中,他们拦下了我父亲报平安的家书,目地就是想害我母亲难产而死,让我姨母顺理成章代替我母亲的地位。” 少年眉眼间的冷意都快凝结成冰,沈元蓉忍住想别过头的冲动,她有些后悔答应了顾长青,若她不那么多事,顾长青也不用被迫在回想这段痛苦的往事。 顾长青完全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中,他目光阴沉的看着沈元蓉,冷笑道:”妳想想,一个爱护庶妹的好嫡姐愿意纡尊降贵,作将军的继室,代替她可怜的妹妹相夫教子,对亲家双方来说不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好结果吗?传至京城恐怕也是一段佳话吧?” 沈元蓉不自觉后退几步,顾长青这才注意到她的害怕,眼中汹涌的情绪立刻被一层悔意覆盖,他放轻声音,轻声道:”老天是长眼的,姨母回去后大病一场,等病好了,孙府就立刻替她招赘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贵族子弟,随便嫁了。” 沈元蓉小心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柔声附和道:”她心术不正,遭报应是迟早的事,阿青你也应该……” 顾长青却打断了她,好不容易柔和的目光又有转冷的趋势,他缓缓道:”但我母亲却因为经历了这场波折,身体大亏,在我一岁时就撒手人寰了,所以在某些方面来说,姨母的确成功了,她让我们都成了没娘的孩子,而她的儿女却还能承欢膝下,我问妳,这真的算得上报应吗?” 眸里清楚倒映着少年的痛苦和哀伤,沈元蓉眨了眨眼,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发现到少女渐红的眼眸,顾长青心中不忍,但他毫不后悔,今日,他选择将自己的一切全盘托出,因为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她都将陪伴在自己身旁,分享着彼此之后的人生,她,将会是他最信任、最挚爱的妻子。 沈元蓉咬了咬唇,她已经重复了这个动作很久了,花瓣般的樱唇上都弄出了些微牙印,顾长青看着上面的痕迹,眸子渐深,只听少女悦耳的声音支吾道:”日后……她们在…在来烦你的话,你一个男子不方便,我可以…帮你赶走她们……” 顾长青愣了一下,沈元蓉立刻红了脸, 这算什么安慰?沈元蓉简直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她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硬挤出这一句,反而显得不三不四,可是她总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尤其在对方固执不肯回避的视线下。 顾长青状似没看见沈元蓉的困窘,一双黑耀石般的眼眸闪耀了起来,他轻笑道:”好,妳帮我赶走她们。” 沈元蓉只觉得连着耳根的大部分都烧成一片,她强硬扭过脸,道:”不需要手下留情吗?你不会舍不得谁吗?” 听出沈元蓉的暗示,顾长青皱眉道:”她就是我那位姨母的女儿。” 孙思芸? 想起粉衣少女自信飞扬的模样,在看顾长青提到她时,脸上毫不遮掩的厌恶,沈元蓉不禁在心里为她哀悼,可是同时,一个小小的喜悦像是初萌般,像心床里探出一个头来。 沈元蓉还在思考顾长青的话,完全没发现那一点不易察觉到的喜悦。 第五十七章 默契十足 在顾长青的解释下,沈元蓉大致明白了顾孙两府的复杂关系,因此也没在纠结在孙思芸的问题上,两人一起走出了内院的长廊。 由于顾夫人早逝,所以这几年的府院内务都是由顾老夫人一手打理,她治家严谨,整个将军府的格局端正有序,初来顾府时,沈元蓉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山上的禅院,因为几乎所有的院落都是用最简单的黑木白石砌成,朴素的青瓦顶上也不见丝毫的雕龙镌凤,整个府院上下全然没有一般世家的豪奢。 听顾长青说,顾家在京城根基尚未稳固,所以顾老夫人希望凡事尽量从简,以免惹人非议,新置的将军府也只是照先前五品中尉的格局在作些修改罢了。 两人绕过了几处与回廊相接的小亭子,中途沈元蓉屡次嫌热,想要在阴凉的亭子下歇息一会,但顾长青见时间所剩不多,只能一直催促着她走,弄得沈元蓉面上郁郁不快,顾长青眼看快到大厅,不好让沈元蓉继续摆臭脸,只好努力说笑取悦她。 沈元蓉只是习惯性对顾长青小小闹了一下脾气,又看顾长青难得这番低声下气,心里乐得开花,转眼间就恢复了笑颜,和顾长青有说有笑的走入了大厅。 微风吹来,厅里的熏香瞬间被外头的花香驱离开来,众人皆往门口看去。 一对年轻男女并肩而入,两人的姿容都极为出色,只见她们说说笑笑,极为亲昵,乍看下彷佛是一对刚从画里走出的神仙眷侣,要不是沈元蓉还绑着未出嫁的少女头式,众人恐怕真以为进来的是一对身份高贵的年轻夫妇。 “青儿,你来晚了。” 顾老夫人坐在上位,她穿着大红底通袖袄,衣襟上绣着繁琐的柿蒂纹,发髻简单,仅仅用一根镶着红玛瑙的乌银扁钗固定,不难看出她不爱铺张的个性,但在这样特别的日子里还是让她慈善的面容添了不少喜气和贵气。 ”小青,你怎么这么慢?让祖母好等了!”说话的是顾长秀,她侍坐在顾老夫人身旁,身上已经不是练武时那件青色长袍,而是换上了曲折有线的墨绿色竹纹缎裙,连头发也从简单的马尾改成了精致的发髻;她五官秀美白净,没在执剑的手比一般女子还要修长纤细,静静坐在位上,竟比在场的小姐们还要端雅娴静,一点也没有常人对武将之女的刻板印象,这倒让不少夫人对顾长秀频频注目,暗自为自家未婚的儿子们盘算起来。 “孙儿刚才和沈姑娘相谈甚欢,一时半晌忘了时间,请祖母原谅。”顾长青上前一步,英挺的身姿让在座的姑娘都目不转睛,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又碎了一地的少女心。 顾老夫人脸上没有半点恼怒,反而是对着沈元蓉笑开了脸,嗔道:”是蓉儿啊,快过来,还在想怎么左右都没见妳的身影,原来是只顾着跟青儿聊天,倒忘了我这个老人了。” 一句话就将沈元蓉和顾府的关系拉得极近,众人在诧异间交换了眼神,虽早已知到相府小姐和顾家小公子是青梅竹马,但看顾家人对沈元蓉的态度也太亲近了吧就算是顾家正经八百的表妹孙思芸,刚走进来也没受到这种待遇啊…… 众人的目光不禁转向离上位有些距离的孙思芸。 孙思芸僵着一张俏脸,好似没看到这一幕,内里却险些恨碎一口银牙,她透着鬓发发隙,狠狠剐着沈元蓉娇美如花的面容,心里一口一口狐媚子暗骂着。 好奇的目光部份亦落在薛娴真身上,看到女儿与外男亲近,薛娴真竟没有对此表示任何不妥,反而是微笑着顺着顾老夫人的话说下去,道:”小时候就算了,现在你们两个可都不是孩子了,别像小时候一样玩到天黑了都还不肯回去,老夫人还记得那一次吗?” 薛娴真递了一眼给顾老夫人,顾老夫人立刻呵呵大笑,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解释道:”这两个孩子自幼就皮得很,常常玩到太阳下山都忘了回家,有一次派人找了许久,才从水塘那把两只泥娃娃给带了回家,那一次差点没让云儿把手杖给打断了!” 「咳!」顾长青轻咳了一声,略带羞愤的表情又惹得薛娴真和顾老夫人呵呵大笑。 两位大家你来我往,默契十足,只差没在众人面前把婚事直接说明了,稍有眼色的人都摇头暗叹可惜,一起笑闹的同时,也打消了不少念头,但其中还是有人面色不善。 孙思芸简直快气到吐血,她必须把头压得极低,才不会让人瞧见她扭曲的表情。 坐在薛娴真身侧的沈元茗同样也是又嫉又妒。 她见了顾长青不少次,对少年日渐出众的风华亦十分向往,尤其在知道顾长青即将参加明年的殿试时,沈元茗原本轻视武将之子的偏见也没了,一颗芳心早已暗许,现在却突然杀出一个沈元蓉,沈元茗恼怒之中也不禁纳闷,薛娴真就这么看好顾长青吗?以沈元蓉的身份好歹也要配一个大家的嫡长子吧?她抱着所剩不多的希望安慰自己。 至于沈茉芊,她从刚到现在都静默不语,一双美目内敛含光,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与顾老夫人不熟,每次想与顾老夫人攀谈都会被薛娴真打断,顾老夫人对她也是和蔼下带着疏离,顾长秀更不用说了,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自己,谁叫在这些人眼里,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罢了…… 沈茉芊嘴角浮出一丝嘲讽。 不论轮回几世,自始自终,她和顾长青……都没可能吧 淡淡的苦涩味顺着上扬弧度泌入舌尖,沈茉芊不再笑了,最后一丝眷恋终于消失在银白的月牙尽头,她抬眼看了一下顾长青俊秀的侧脸,和记忆中的人完全吻合,目光却不再犹豫的转开,鲜活的记忆瞬间失了颜色,回归了记忆的尘土。 她有她的路要走,他的一切,她再也没机会插手。 沈茉芊将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沈元蓉,此刻的她正和薛娴真一搭一唱,陪着顾老夫人说说笑笑,在加上顾长秀在一旁帮衬,气氛融洽如同在一家的女眷,引得不少人羡慕的眼神;尤其是顾老夫人,她一贯慈善的面具在对上沈元蓉的笑容时,竟流泻出淡淡的宠溺之意,好似眼前的人是她失散已久的孙女。 这就是嫡庶的差别吗 一个天、一个地;一个注定容华富贵,一个却是贱如草屑;一个不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宠爱,一个却只能在卑躬屈膝下苟延残喘。 沈元蓉暗下目光,嘴角再次含着笑意,却是锐利如刀锋,刺痛却执意上扬。 幸福?她早已不再奢望,这一世,她只求将她们一起拉入地狱! 不过半回,大厅里已经是宾客云集,众人七嘴八舌,不是忙着套交情、就是作客套,人声鼎沸的场面让一向清静惯了的顾老夫人不禁微微皱眉,她本不想办大这次的寿宴,只是儿子的身分已经是今非昔比,但还好,今天也不是一无所获…….. 顾老夫人快速瞄了一眼薛娴真,她正拉着顾长青和沈元蓉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沈元蓉粉颊微红,眉目间隐隐带着羞怒,倒是顾长青显得泰然自若,还应和了几句,让薛娴真笑得更是温柔,看他的目光也越发满意。 顾长秀坐在顾老夫人身侧,自然也瞧见了这一幕,她对顾老夫人打趣道:”看来只要等明年的殿试结束,四弟的事就能有个着落了,孙女在这里恭喜祖母少了一件操心的事。” 顾老夫人嗔她一眼,洋怒道:”妳还敢说,最让我操心的就是妳!今年妳就及笄了,婚事必要在年底前有个着落,在这段时间不准再碰弓剑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好好把三从四德给我重学一遍!” 顾长秀噘起嘴,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顾老夫人看了着实也发不出什么脾气只能拉着她的手,好言好语在重新嘱咐一遍。 顾长秀是她唯一的嫡长孙女,人又是机伶聪慧,顾老夫人对她本来就疼爱有加,尤其在孙氏过世后,顾老夫人一直为此自责,更是恨不得将顾长秀捧在手心里娇养,生怕一口气就把她和她母亲一样给吹没了;例如那些刀枪玩意,因为知道顾长秀喜欢,顾老夫人也是半纵容半斥责,僵持到现在,顾老夫人即便想重竖威严,却还是说不到几句就心软。 顾长秀察觉到祖母眼神里的挣扎和心疼,也放软了态度,安抚道:”过几天我会将那些东西送给祖父,祖母到时再用一个箱子牢牢锁好,孙女哪能不从” 顾老夫人立刻笑道:“这可是妳说的,到时候别再找我哭了!” 顾长秀见她笑了,急忙想补上一些趣事,眼角却在无意间捕捉住一点异光。 那是孙思芸,她坐在沈元蓉斜对面,一双美目睁得又圆又大,配上她圆圆的鹅蛋脸,更是稚气得可爱,只是她却一反常态,目光不再追随着顾长青,而是牢牢定在沈元蓉身上,黑白分明的圆目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似一个调皮的小女孩,正打着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的主意。 顾长秀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她很清楚,孙思芸所谓的”小把戏”有多么可怕,她甚至可以毁掉一个庶妹的清白,将她送到家庙,只因为顾长青欣赏她和她下了几盘棋。 孙思芸就如同她母亲一样,喜欢的事物,即便已经属于他人,也会不择手段去夺取,甚至将别人的血泪视为理所当然的牺牲。 “祖母。”顾长秀往孙思芸那淡淡撇了一眼。 顾老夫人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她冷冷看着孙思芸的侧脸,那可恨的轮廓,让她不禁回想起当初那个女人,叶眉星眸,俏丽的脸庞同样是纯真无暇,嘴里却是吐出她一生听过最恶心的话语。 “去母留子,老夫人不会不明白孙家的意思吧”女子笑得可爱,好像是在说什么俏皮话似的。 一波莫名的反胃涌上喉咙,顾老夫人不慌不忙的喝下一口茶,她吞下那股厌恶感,目光却依旧望着孙思芸的脸庞,表情若有所思,只听她缓缓道:”我看,是时候让孙家……” “大皇子到!二皇子到!”门外有人尖声报到。 像是触动了一个无形的开关,一时间,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大厅的气氛瞬间凝固,等待着两个身分非凡的人将它打破。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要入v了,相信很多人不能接受,偷偷說其實我一直想趁入v前完結,但近日狀況不好,在這裡解釋一下, 島內現在社會氣氛對立,身為少數立場的大學生,奶茶一直很痛苦,新聞又是二十四小時不斷報道,身旁的學生也藉故不來上課,系上的教授很不高興,個人擔心期中考會被影響. 不過奶茶絕不會棄坑,會努力完成第一本小說,現在入v了,有些沒能力負擔的人還是可以支持,就是~~恩亨~~∪_∪ 本文預計七十幾章附近完結,各位不用擔心要買太多~~ 第五十八章 暗中交锋 随着这声通报,众人的目光往门口望去。 先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浅黄色袍服的男子,他身材高大,剑眉星目称得是英俊,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一股迫人的沉稳,和走在他身后笑脸春风的白袍男子呈现强烈的对比。 不少稍有眼色的人表情都有些古怪,谁都知道皇后和吴贵妃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局面,双方人马都在抢收势力,握有军权的顾府定是两家必争之地,如今两位皇子却一起出席将军府的寿宴,也不知道等会底下的暗涛会有多汹涌啊? 顾老夫人眸里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她很快就一脸喜色,急忙让ㄚ环搀扶她上前,道:「二位皇子特地光临,让顾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李凌霄抿直的薄唇配合的弯了弯,他似乎天生就不苟言笑,嘴角的弧度立刻消失,道:「无须多礼,今日可是老夫人六十大寿,皇后娘娘特别准备了贺礼,一会我叫人送上来。」 众人沉默,目光竟十分默契,纷纷望向站在黄袍男子身后的人。 皇后是后宫之首,一国之母,天下最尊贵的女人,送丈夫的臣子贺礼自然是理所当然,虽然托大皇子之手颇为耐人寻味,但也没人有胆子去质疑;可是吴贵妃就不同了,贵妃再怎么受宠、再怎么抬举,终究只是一个妾室,送礼一事弄得不好,只要是有心人都能给她扣上结党营私的高帽子,就不知二皇子会不会为了压大皇子的锋头,冒一下风险呢? 二皇子李凌霖就走在李凌霄身后,他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领边和袖口都用金线绣上了精巧的花样,素雅不失贵气,白衣胜雪,本该宛如谪仙,只是少年的眉目太过精致完美,恍若一朵开到极盛的莲花,在下一秒立刻就要凋零腐败般,纯然的白衣竟被他隐隐穿出一股妖异来,尤其在他听完李凌霄话后的诡异一笑,更无端添了几分慑人心魄的邪气,年纪较轻的小姐们根本移不开目光。 李凌霖笑得真诚无害,彷佛没注意在场气氛的凝重,道:「大哥也真是的,这叫我怎好意思拿出自己准备的薄礼呢?」 李凌霄听了,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敷衍一笑。 没扯上吴贵妃,看来是不打算要出头了,不少人偷偷松一口气。 坐在远处的沈茉芊才看了一眼,就失望的别过眼,在她看来,李凌霖跟李凌玲十在没什么两样,这一对兄妹似乎都十分享受他人惊艳的目光,眼下的李凌霖还故意朝着小姐们追捧的方向微微一笑,惹得不少姑娘呼吸一滞,含羞低头。 太漂亮了!太讨厌了! 沈茉芊厌恶的低下头,借口喝起茶来。 最尊贵的两位客人已经入座了,在位上坐了大半天的顾老夫人有些疲累,但还是撑着微笑。 李凌霄命人将一个用锦布包裹的木匣子呈了上来,那木匣子不大,捧在胸口也碰不到下巴,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突然被冷落的李凌霖面色不禁一沉。 匣子打开,里头装了分成四格,每一格都还有锦布垫底,各装了四个精美绝伦的鼻烟壶,四个鼻烟壶的材质和图样也都截然不同,不果每一个样式都是稀少罕见,巧夺天工,看上去就知道其珍贵价值。 「里头装的鼻烟这是从南洋那来的舶来品,外面的鼻烟壶则分别是以水晶、象牙,玛瑙和玳瑁雕琢而成,在又分别绘上百仙图、百鹤图、百寿图、百岳图,是皇后娘娘收藏多年的心头宝,今日割爱,望顾老夫人能小心保存。」李凌霄对顾老夫人细细讲解,完全没理会众人羡煞的目光和李凌霖越发阴沉的脸。 得如此珍贵的礼物,顾老夫人不禁向前倾身,打量了几番,眼中不掩喜爱之色,笑道:「娘娘厚爱,臣妇定会好好珍惜,有劳大皇子跑这一趟了。」 大概满意顾老夫人的态度,李凌霄难得又笑了笑,冷峻的面容多了些温度,让他看上去不再这么不近人情,倒是吸引了一些姑娘的注意 。 接着是李凌霖,他送上了几幅古画,恭候了几句,看起来相当随意,显然已经默认自己落了下风,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复存在,众人也不再屏气凝神,彼此又开始交谈起来,话题大多围绕在刚才皇后送来的那几个漂亮珍贵的鼻烟壶。 「这是小人书吗?」顾长秀惊奇的声音拉回了大家的注意。 只见顾长秀正翻阅着一本用织锦装裱的图册,顾老夫人也颇感兴趣往图册看去,只听她赞叹道:「画得真漂亮,像活得一样!」 察觉到众人好奇的目光,顾长秀笑了笑,手轻轻一抖,将图卷展开在大家的视线。 只见上头绘满了一幕幕人物生动的互动,每一个人不过手指般大,但喜怒哀乐等各种情感的表达都描绘得栩栩如生,甚至连背景的亭台楼阁也都一一仔细画了出来,每一撇笔法和色彩都极为细腻华丽,让人看了目不转睛,竟有种想一直翻页看下去的冲动。 「老夫人喜欢就好,里头收集了很多乡野奇谈,给老夫人打发打发时间。」感觉到身旁母亲的暗示,沈元蓉急忙微笑道。 「蓉儿果然贴心。」顾老夫人笑靥如花,将那本画册拿到怀里,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在周围人颇有深意的打量下,沈元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宛如一枝含苞待放的睡莲,羞涩却美好,充分符合了沈家二小姐美貌非凡的形象,引得不少人小声惊呼。 「真漂亮,生得像花似的人儿!」 「沈小姐生得真标致,身份又这般高贵,不知日后是哪一家的福气啊?」 「阿哟!妳还问啊,瞧瞧刚才沈夫人和顾老夫人的对话,这婚事恐怕已经有着落了。」 那两个长舌的妇人坐得离沈元蓉极近,害得沈元蓉脖子一疆,一时半会也不敢 怒目相瞪,只能不时斜眼往顾长青射几个眼刀来出气。 面对四周的流言蜚语,顾长青倒是不以为意,只是那二皇子的眼神真的很讨厌,一直盯着蓉儿,好似一只垂涎肥肉的饿狼,只差没当场流着口水扑过去了。 顾长青清澈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的厌恶,彷佛一根尖锐的银针划破了精致锦布,细微得让人无法察觉。 李凌霖的眼神此刻因惊喜而发亮,他的目光热切的定在沈元蓉身上,刚才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此刻他满心满眼只有少女美丽的身姿。 顺应着周围聚集的焦点,李凌霄不动声色的往沈元蓉那扫了一眼,在看到沈元蓉时,他的眉头不易察觉的微皱,不知怎么,少女姣好的脸庞竟有些眼熟,李凌霄一向自持的记性反常地捉不准,他烦躁的别过眼,却恰好落在坐在沈元蓉旁边的薛娴真身上。 李凌霄只觉得脑袋一轰,瞬间,记忆的碎片飞散各处,扎得他脑袋发疼。 那沉旧画卷上的美丽女子……不会错的!只不过明艳的眉眼因年岁而多出了些细纹,但在心里仔细对照下,李凌霄可以确认,画卷里的女子就是年轻时的薛娴真了。 李凌霄觉得头穴处莫名的作疼,想起母后庄严的面容,李凌霄闭了闭眼,在睁开眼,眼里已经恢复平日的沉稳无波,毫无异状 他想,这并不干他的事,他只需要坐上那位子就好了,母后的地位无论谁都不能撼动,他并不需要多管闲事。 被各色的目光包围,沈元蓉不安极了,抬头却恰好瞥见顾长秀对自己得意的眨了眨眼,她心里顿时又羞又气。 怎么一个、两个都爱把她和青蜥蜴凑成一对啊! 她求助的看了一眼薛娴真。 却发现自家的娘亲正拉着顾长青说话。 那殷勤的举动,是巴不得把她直接丢给顾家吗?沈元蓉怒极攻心,她低下头不想看任何人。 每次都是婚事………她能说其实自己还不想嫁人吗?其实她还想留在爹娘身边,还想再作几年无忧无虑的少女,其实她很害怕作一个妻子,其实她并不想象母亲和大姐一样……… 一阵闷气无法发泄,沈元蓉有些口渴,身后的侍女立刻勤快的给她递了一杯茶 一碗附盖的茶盅放在面前,上头绘有青花梅枝的茶盖十分漂亮,沈元蓉欣赏了一会,正准备打开茶盖,却有一只白皙小巧的玉手抢先拿过了茶盅。 「二姊姊,我好渴喔!」沈元兰嘟嘴撒娇,两旁如蝉翼的鬓发衬着一张小脸娟秀可爱。 「好,拿去喝吧。」沈元蓉奉行着长姊如母的原则,对沈元兰一直十分溺爱,面对这些小请求向来也是有求必应。 「姊姊最好了!」沈元兰笑开了脸,对称的梨窝更显稚气,她很爱笑,因为笑容是最好的防备,无论有多少质疑,只要她一笑,大家都以为她永远是那个天真无邪的沈家幼女。 果然,沈元蓉立刻柔了目光,她伸手拍了拍沈元兰肩上无形的灰尘,无声的表达了她对沈元兰的宠爱。 沈元兰拿着茶杯也不急着喝,她假意欣赏了一下茶盖上的花样,等到沈元蓉转过去后,她才用微微掀起茶盖的一边,往里头细看。 「哼。」沈元兰瞇起眼,将眼中的不屑隐藏好,面上依旧带着可爱的笑容。 全然无视从对面投来一道带着敌意的目光,她泰然自若的拿起了放在几上的热水壶,另一只手掀开茶盖一个小缝,然后,她毫不犹豫的将热水注入进去。 「吱吱吱吱吱吱!!!」 周围各种声音混杂,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小茶碗里的声音,但对面一直在盯着沈元兰的人面色瞬间惨白。 这么会有如此狠毒的女孩子!?那人不感置信的避开眼前残忍的一幕,衣背已经倘成一片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拼死拼活只能拿出兩更~大家別打我嗚嗚屋嗚嗚,假期前半段都在卡文~QAQ 第五十九章 不侍二主 确认警告的效果做好后,沈元兰满意的将茶碗盖好,她看了看对面人,发现她虽然面色苍白,却还是能强颜欢笑的和旁边的小姐说话,转移注意力。 沈元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有点不太满意,不果,她很快就灵机一动。 她转头打量了一排站在后面的侍女,注意到其中一位衣裙里闪过的玉佩,沈元兰轻轻笑了,她招呼了那名侍女,将茶盅交给她吧,并小声吩咐了几句。 最后一句她说得比较大声,好似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道:「麻烦了,我喜欢喝青钱。」 沈元蓉听到了,转头对沈元蓉,疑道:「我以为妳不喜欢喝茶。」 「我不喜欢太苦的茶。」沈元兰回她一个天真的微笑。 「是吗?」沈元蓉不甚在意的答话,撇下的嘴角透露着她的心情不佳 。 沈元兰想着等会即将发生的事,倒是心情很好,她一脸关心,问:「姊姊怎么了?」 「唉,没什么,乏了,想回去了。」沈元蓉淡淡的敷衍。 沈元兰失望的叹气:「喔。」 沈元蓉见她这样,不忍心,勉强道:「姊姊只是……兰儿你看,那二皇子看我的眼神,真失礼!还有那个孙家小姐……一副要把我吞掉的模样,真讨厌!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姊姊想回去了!」 「二姊姊别急,先吃些东西,等会你的心情一定会好起来!」沈元兰笑得肯定,她几乎费了一半的力气,才不至于让心中的狂喜扭曲嘴角。 「希望吧。」沈元蓉看了看桌上精致的瓜果甜点,乱糟糟的心情让她还是没什么胃口,沈元蓉幽幽叹了一口气,换来坐在不远处的沈元茗一眼的嫌弃。 三、二、一,沈元兰兴奋的闭上眼睛数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几乎摇动了整个厅堂,。 所有人往声音爆炸处看过去。 只见孙家的嫡小姐孙思芸像一个疯子一样,将整碗茶扔到了坐在她旁边的陈小姐身上,自己一个人退到了旁边又跳又叫,好像有虫正爬满她的全身一样。 陈小姐愣了一会,在看了看自己湿透的上衣后,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同时也恐惧的尖叫,只是她很快反应过来,恐惧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她一个健步,上前狠狠给了孙思芸一个巴掌。 「啪!」 众人一片哗然,作在上位的顾老夫人也傻了眼,对女儿突然的失态,陈夫人震惊中也不忘怒道:「孽女!谁准妳这么放肆!」 陈小姐似乎是被吓坏了,不过脸上的愤怒依旧在强撑着她的身体,只见她对陈夫人尖声道:「母亲!这怎能怪我?她竟然把死老鼠丢到我身上!!」 话一语,又是一阵骚动,陈小姐位子附近的其他姑娘也起了身,她们一脸害怕和恶心,只见一个血肉模糊如拳大的肉块正摊在陈小姐刚坐的位子上,其中还混 着不少灰毛,看来是一只死状凄惨的老鼠尸体。 「它还在动!」一位年轻的小姐尖叫起来。 在场的女士们都是娇生惯养,有哪一个见过如此血腥恶心的画面,不少姑娘脸色发白,好像下一秒就要昏过去,身为主人的顾老夫人自然不能不说话。 她用力拍了拍桌,重新掌握了焦点,对孙思芸厉声道:「孙小姐,妳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我……我。」孙思芸支支吾吾,在他人眼里多了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不少小姐都忿忿不平的看着这个罪魁祸首,陈小姐更是气到双眼通红。 察觉到周围不善的目光,孙思芸还是强辩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拿到杯子时,老鼠就在杯子里面了!定是有人想害我!」 说完她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果然,一抬头,就见顾老夫人和顾长秀同时沉下来的脸,孙思芸本然就惊慌的脸更加苍白。 她是顾家的表小姐,现在又是顾老夫人的寿宴,她这么说不摆明是在给顾老夫人打脸吗不用想也知道顾长秀一定会很高兴给自己落井下石,一向疼她的顾老夫人定会被她蛊惑,到时,她在顾府就彻底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物了。 孙思芸心里是又愤怒又委屈,恍惚间,耳边竟有一声不大不小的冷笑,她猛然抬起头,怒火在眼中燃烧,几乎要烧穿整个眼窝。 相府最小的四小姐沈元兰正瑟缩在沈元蓉臂弯里,她满脸惊恐,美眸慌乱,更显得楚楚动人的姿容,还真是一个无辜受怕的小女孩啊!好像刚才把沸水浇下去的狠毒女人不是她一样!孙思芸咬着牙,忍着想掐死对面少女的冲动。 起先,她用了母亲在顾府安插好的人手,故意给沈元蓉装了老鼠的茶杯,原本是想让沈元蓉当众丢脸,最好是被顾老夫人厌弃,没想到茶杯却让一个突然跑出来的沈元兰抢了过去,更可怕的是她竟然一边笑一边活生生虐杀了一只小动物! 那时的孙思芸被她可怕的举动吓得六神无主,等稍稍安神后,桌上却多了一个茶盅,她想也不想直接打开,却不料那只血淋淋的可怜老鼠就躺在茶杯里,手脚还微微抽动,孙思芸差点当场呕了出来,一个失控下,就发生了接下来的意外。 孙思芸现在根本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如果真要追究,势必会扯出自己。孙思芸心下慌乱,她求助的看了母亲一眼。 一直默不作声的孙夫人突然站起身,她和孙思芸有七分相似,相貌可人,但高踞的表情让人难以亲近。 她不卑不亢的看了看周围,高声为女儿缓颊道:「小女一时受惊失态,打扰了老夫人的雅兴是我们孙府之过,请老夫人允小女和陈小姐下去收拾衣容。」 一句话就想把事情简单压下,陈小姐气得面红耳赤,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旁的陈夫人用眼神压下,陈小姐红着眼睛,虽然还是很生气却也不敢再说话。 毕竟现在是在寿宴,还有两位皇子在场,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大家虽然鄙视孙思芸,但还是熟知这个道理,也就任凭孙夫人带着本该被问罪的孙思芸离开了现场。 望着被陈夫人连拖带拉的陈小姐,沈元兰眨了眨一双晶莹的水眸,道:「陈小姐好可怜喔。」语气里的同情饱满到都快溢出水来。 沈元蓉心疼妹妹的善良,点头道:「是啊,孙小姐也太胡来了,这种玩笑可不能随便乱开,兰儿,你可别像她那样学坏,知道吗」 沈元兰娇声抗议:「兰儿才不会去做那种事呢!」 沈元蓉赞扬的替她挽了挽颊上的青丝,沈元兰也刻意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沈元蓉身上,专心营造姐妹和乐,一家融洽的景象,心里却期许那一直在自己身上徘徊的审视目光能快点消失。 被注意到了?她心一惊。 她做得很小心,用得还是皇后派来的人手,真要有什么马脚,皇后一定会帮她收干净,何况她和孙思芸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任谁也不可能怀疑到自己身上!, 可是那目光是怎么回事呢沈元兰有些惴惴不安。 一直到宴会快要结束,她借口疲倦,一个人先回去了马车。 当看到马车旁面容冷峻男子,沈元兰立刻就得到了解答。 「大殿下。」她微微屈膝,额前细碎的浏海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沈元兰个头娇小,这一下更只能勉强到男子的胸膛,李凌霖看着眼前柔弱似水的小姑娘,想起她刚作的事,俊眉不禁一皱。 他冷声道:「妳可知道,若不是本殿下事先处理好了那个侍女,妳有可能会暴露出来!甚至会牵连到我母后!」 「臣女驽钝……不明白殿下的意思……」像是被李凌霄冰冷的口气吓到,沈元兰咬着下唇,美丽的凤眼睁大,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 见她还不肯卸下虚伪的面具,李凌霄有些火气,他收起双袖,怒道:「还要辩解!妳应该清楚只要我向母后说个几句,妳随时都会成一个弃子!」 闻罢,沈元兰立刻害怕的掩起袖,眸中泛泪,好似一个含冤带屈的弱女子,只听她不解道:「这干皇后娘娘什么事臣女不过一个卑微的庶女,殿下何苦为难臣女」 和她作协议的是皇后,不是李凌霄,她没有必要去害怕他,相反的,她要皇后好好看清楚她独一无二的忠诚,忠臣不侍二主,即便是皇后的亲子也不能逼她泄漏任何一件事。 李凌霄冷冷的打量了她的脸上的表情,试图让找出一丝破绽来,沈元兰也不甘示弱,径直让泪水在脸上放肆游走,努力扮演好一个受了惊吓的普通千金。 突然,李凌霄一直抿直的薄唇一弯,好似一块冰山崩裂出一条缝,他笑了,只是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沈元兰只觉得脊随一股凉飕飕的,但她脸上凄楚不减,还是低着头,小声抽泣。 李凌霄冷笑道:「沈四小姐果然与众不同,怪不得母后对妳如此青睐,不过,本殿下还是要提醒妳,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还是少使好,哪天收拾的不好,第一个被放弃的一定是妳。」 沈元兰在心头冷笑,面上却还是满满的害怕,彷佛像一刻就要跪地求饶,道:「臣女知错!请殿下饶命!请殿下饶命!」姿态卑微如一只可悲的蝼蚁, 李凌霄动了动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来,他目色复杂的看了沈元兰一眼,随后冷哼一声,挥袖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沈元蘭喜歡替別人出氣~~有皇后在她就越來越囂張了~~╮(-_-)╭ 另外一更下次假日補~~我真的生不出三更啊啊!!QAQ 關於那些事看起來要解決了~~接下來就是期中~可能更新不定~請大家體諒,但絕不棄坑!!!m(_ _)m 第六十章 天生一对 夜幕低垂,冷风袭人,温暖的烛光将纸窗剪出一片美丽单薄的人影。 “小姐、小姐,小姐快开门阿!”门口站着一个面色着急的小ㄚ环。 许久都等不到响应,小ㄚ环焦急着在门外徘徊,突然,不远处的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怎么回事?”一身华服的孙夫人施施而来。 “夫人,小姐回来后就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里,连晚膳都不肯用!”小ㄚ环拿着托盘无奈道。 孙夫人淡淡吩咐道:”东西给我,妳先退下。” 小ㄚ环如获大赦,将托盘交给孙夫人后,立刻匆忙的离开,留下孙夫人一个人望着还亮着烛光的纸窗。 纸窗上,那道纤细的人影一动也不动,恍若一尊石雕,孙夫人叹了一口气,表情若有所思,但不久,她还是推门而入。 各色的瓷器碎落一地,蓝色的布幔硬生扯下,一旁红木桌椅更是东倒西歪,整间房间像是被狠狠打劫一遍。 孙夫人看着这一幕,不可抑制的皱起眉。 “这是作什么?!”她低声喝道。 镜台前,少女纤瘦的肩膀微微缩,她缓缓转过头,满脸泪痕,嘶喊道:”娘!” 孙夫人匆匆绕过了地上的碎瓷,她走近了少女,仔细查看那一双红肿的双眼,确定没什么伤口后,她轻轻整理少女散乱的发丝,叹声道:”顾老夫人都不追究了,芸儿还在计较什么?” “唔……… 唔……”孙思芸含着泪水,用力打了几个哭嗝,努力稳住声音道:”妳……骗人!老夫人…老夫人…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胡说什么啊!”孙夫人佯装怒道:”事情发生在顾府,茶杯也是顾府的婢女端来的,发生这种事顾府才应该负全部的责任!云儿妳搞清楚!妳才是受害者啊!” “就算是……又怎么样!老夫人本来就不喜欢我!那女汉子肯定会藉此说嘴,如果是这样……万一……万一青哥哥讨厌我了……” 想到了这,孙思芸不再流泪了,红肿的眸子露出恐惧表情,眼白附近甚至浮现出血丝,彷佛脖子正被人架起一把尖锐刀子,害怕至极。 见女儿几近发狂的表现,孙夫人面带不忍,她转过少女的纤肩,柔声道:”青儿是个好孩子,怎么会讨厌云儿呢那粗鲁的ㄚ头成天说妳的坏话,青儿也没有因此不理妳阿!” 孙思芸止住了最后的哽咽,她泪光闪闪的望着温柔的母亲。 见自己的话达到效果,孙夫人再接再厉道:”芸儿妳现在应该要打起精神,过几天去顾府跟老夫人评评理,只要青儿明白事情的头尾,肯定会更怜惜芸儿的!” “真的吗”孙思芸眨了眨眼,语气恢复生气。 孙夫人轻拍她的脸颊,宠溺的笑道:”傻孩子,还记得娘告诉妳的话吗” “当然记得!娘说一定会让我嫁给青哥哥,成为顾家的三夫人!”孙思芸破涕为笑,泪光中闪着期待和自信。 孙夫人看她终于打起精神,心下一松,就拉着她往柔软的床边坐,缓缓道:”娘从小就细心培养妳,论起才貌,芸儿都是京城贵女里数一数二的,只要青儿喜欢妳,管老夫人和顾长秀怎么反对,凭我们孙府的名望和地位,定能让顾府心甘情愿的用红轿子把妳迎过去!” 孙夫人说着说着,美丽的脸庞流露出点点风采,一双与孙思芸相似的眸子也兴奋的亮了起来,脸上的欢喜让她彷佛年轻了好几岁。孙思芸看母亲笃定的表情,心下一喜,眉间最后的忧愁也被笑容抹去,这一刻,两人简直像是一对同胞姐妹。 孙思芸亲密的挽住孙夫人的手,突然,她皱了皱眉,本来咧开的嘴有了消退的迹象。 “娘,那天在顾府,我见到那个沈元蓉了。”孙思芸闷闷不乐的道。 “喔”孙夫人挑了挑眉,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老夫人和那个女汉子不知怎么搞的,竟喜欢那种勾人狐媚子,就连青哥哥也待她很好,甚至还和她一起入厅……”孙思芸越说脸色越难看。 “沈元蓉……”孙夫人瞇起眼,脑中闪过一张绝色动人的面容,她冷哼一声道:”那老妇想得可真美!沈元蓉可是相府的嫡长女,又被靖王妃收为义女,之后的婚事哪可能只是两家随便谈谈就成!” 看着女儿重新展开的笑容,孙夫人的表情温柔得近乎能掐出水来,她柔声道:”芸儿妳放心,青儿虽是嫡出,但排行最末,沈丞相断不会将自己唯一的嫡长女轻易下嫁,总之,这两人绝无可能!” 孙思芸听完却有些生气,嗔道:”娘在说什么阿!青哥哥又不差!我是担心那狐媚子勾引青哥哥,娘也知道,她和我一样,也算得上是青哥哥的青梅竹马,我还记得有一次,她在皇后宴上中毒,青哥哥知道后,竟然把我扔在原地,衣服都没换就立刻跑去找她,娘,妳说……青哥哥是不是喜欢上那狐媚子了” 孙思芸咬紧下唇,似乎对当年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孙夫人急忙驳斥道:“不准妳那么想!青儿不会喜欢那种姑娘的!” 孙思芸有些错愕的抬起头,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激动起来。 孙夫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尴尬的别过头,不去看孙思芸疑惑的眼神,只听她勉强笑道:”总之,妳和青儿是天生一对,接下来的事,芸儿不用担心,母亲会替妳安排好的,芸儿只要乖乖等著作顾府的三夫人就行了。” “好的,谢谢娘。”听到孙夫人的保证,孙思芸笑逐颜开,她一把抱住孙夫人的腰,孙夫人也任凭她在自己怀中撒娇。 母女俩又聊了一会,孙思芸前不久才大哭大闹了一场,身子早已乏了,也就慢慢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睡去。 孙夫人看着女儿可爱的睡颜,纤细的手指轻轻在孙思芸的眉眼间徘徊,像是想描绘出什么人的模样,她轻轻笑了。 “真像阿……就像我一样阿..”孙夫人低喃道,温柔的笑容中竟掺进一丝诡异的贪婪,一双美眸更是闪动着狂热的光芒,此刻在她身上,半点也见不着刚才那位温柔慈爱的母亲。 孙夫人低下头,靠近少女白嫩的耳垂,低声道:”母亲没办法完成的事,妳一定要替母亲完成啊……”话到了尽头竟隐隐带着一种缠绵幽怨的叹息。 只可惜孙思芸睡着正香甜,她抱着即将成为顾夫人的美梦,可爱的梨窝在脸上悄然绽放,一点也没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 - ****************這BT嗎?***********************************************。 - 远离了炎热的酷夏,连着几日都是秋高气爽,不时还有秋风吹过,意外将沙沙的树叶声和玉器声交织成一段段有趣的曲谱。 沈元蓉抬起头,看着朗朗云天,心情格外愉快。 “姊姊,吃点心吧。” 沈元蓉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沈元兰可爱的笑颜,还有不知何时已经捧来一盘茶点的翠柳。 沈元蓉眼一亮,迅速拿了一盘桂花凉糕,翠柳看了不禁轻笑,她往一旁的白玉茶盏注了新鲜的茶水,清香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沈元蓉轻轻嗅了嗅,闻出那是她最爱的普洱。 沈元蓉开心道:”妹妹果然招待周全,什么都替姊姊准备好了。” 沈元兰笑笑不语,她看着沈元蓉慢条斯理的享受着糕点,等沈元蓉吃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道:”姊姊觉得这里怎么样?” 沈元蓉挑起眉,打量了一下四周,她注意到不远处的水池附近种了好几株风姿绰约的柳树,随着时季入秋,翠绿的垂叶也渐渐染上了璀璨的明黄色,远远看去像是一道道用金珠串起来的珠廉,耀眼动人。 沈元蓉微笑道:”妳把斋影轩整治得很好,连柳树也种回来了,姨娘一定会很开心!” 潘姨娘的家乡在南方,为了一解思乡之情,斋影轩本来就种了不少柳树,只是在潘姨娘死后,老夫人嫌柳树晦气招阴,就让人将一整排柳树全砍了下来,沈元蓉印象很深刻,因为这件事,沈元兰沉默了整整一个月,差点没把薛娴真给急坏了。 不过现在沈元兰入住了斋影轩,那些柳树也重新种回去,老夫人如今已是垂暮之年,根本没力气在多加插手,沉寂多年的斋影轩终于恢复了不少生机。 “是阿,姨娘一定会很高兴。”沈元兰望着一棵棵身姿秀丽柳树,恍惚间,彷佛看到一个少妇正拉着一个女娃。 女娃走起路来跌跌撞撞,不时绊到在地,女娃最后赖在地上大哭起来,少妇见了,便拔下一条青绿色的柳条,轻轻搔着女娃的鼻子,女娃立刻破涕为笑,伸出白胖的小手想捉住柳条。 “兰儿,给妳。”少妇微笑着将柳条交给她。 “兰儿?”面前是沈元蓉好奇的表情。 沈元兰回过神,她握了握手掌,发现手掌心什么都没有,不禁叹了一口气。 “姊姊喜欢就这里就好。”她敷衍的笑了笑,脑袋还没有从回忆里彻底醒神。 沈元蓉还是有些怀疑,她朝沈元兰前面的糕点扬了扬下巴,微嗔道:”妳都没有吃呢。” 沈元兰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她揉了揉眉头,看上去竟有些疲惫。 沈元蓉觉得那动作挺眼熟,她马上想起来,啊呀,那不是母亲烦恼时会有的小习惯吗? 她神色难掩担心,道:“兰儿,妳到底怎么了” 沈元兰放下眉间的手,表情腼腆道:”事实上,姊姊,我准备了一个礼物要给妳,可是不知道妳会不会喜欢……” “咦”沈元蓉惊讶的睁大眼。 “翠柳,拿上来吧。”沈元兰轻声吩咐道。 沈元蓉看着翠柳离开的身影,一会转头对沈元兰问:”妳刚才是在担心我会不喜欢妳的礼物” “恩……姐姐一直很照顾我,妹妹想一表心意,只是姐姐什么都有,妹妹费了好一翻工夫,才找到适合的礼物。”沈元兰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眼神有些忐忑不安。 沈元蓉握住她在桌上的手,嗔道:”妳想在什么啊这种事有什么好担心的!不管妳送什么,姐姐都会喜欢。” “真的吗”沈元兰看似很高兴,这时翠柳也从房间走了出来。 翠柳的手上多了一把用锦布盖着的古琴。 在沈元蓉期待的目光下,沈元兰笑着揭开了上头的布。 那是一把桐木古琴,通身是栗壳色的漂亮漆罩,梅花断纹看得出其年代久远 琴面上还有着几段朱漆隶书的古字。 沈元蓉好奇的从沈元兰手上接过琴,多年学琴的习惯让她先是拨动了上头的琴弦,这把琴的确没让她失望,音色晶莹剔透,毫无杂音,沈元容不禁爱惜摸了摸上头的纹路。 “姐姐喜欢吗”沈元兰看着她的举动,目中闪过一丝得意。 “恩!真是一把好琴,妹妹真的要送给我吗” “是阿,姐姐不是抱怨过林师傅给的琴不好用吗以后姐姐就弹这把琴吧,妹妹希望能每天听到姐姐的弹的琴声,姐姐会为我努力吧”沈元兰捧起脸蛋,一双美目清澈晶亮,充满了闪烁的期待。 “自然的,姐姐会好好努力,觉不会辜负妹妹的心意。”在薛娴真的安排下,她一直有在习琴,只是态度散漫,琴艺到了中上程度就开始怠惰起来,如今沈元兰送来的这把古琴倒是重新点燃了沈元蓉的热情。 见沈元蓉抱着那把琴,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沈元兰心满意足的笑了,她拿起桌上不曾动过的糕点,像是突然起了心情,开起细细嚼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思芸~思雲~暗示夠明顯吧? 抱歉拖了五天~奶茶大一生,必修很重,幾乎每一科都有期中報告和考試~接下來兩個禮拜還是會更新不定~五月就恢復隔日更~請大家見諒....m(><)m 晉江狂當~留言回不了~發文也發了很多次阿阿阿!!!! 第六十一章 当面坦白 `P`JJWXC`P``P`JJWXC`P`  第六十一章当面坦白 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天气慢慢转为闷热,沈元蓉用绣帕擦了擦脖上的汗。 沈元兰见状,便贴心建议道:”姊姊要先回院吗?” 沈元蓉一心都在那把古琴上,早就打算回房试一试琴,听沈元兰一说,也就心满意足地抱着琴,离开了斋影轩。 “二小姐是真的很喜欢那把琴,连让ㄚ环碰都不肯,小姐果然是料事如神!”翠柳看着沈元蓉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禁轻笑道。 “二姊姊自小习琴,自然是看得出那把琴的价值。”沈元兰不动声色的抿下一茶,顺道将嘴角的浅笑一同咽下。 翠柳似懂非懂得点点头,随后却困惑地皱起眉道:”奴婢有一个疑问,不知小姐能否为奴婢解惑?” 沈元兰眼里迅速闪过一丝精光,但表情却毫无异样,微笑道:”妳就是太拘束了,问吧。” 翠柳抬了沈元兰一眼,有些小心翼翼问:”奴婢虽然见识不多,但也瞧得出那把古琴珍贵非凡,不知小姐是从何处寻来的?” 无怪翠柳好奇,即使沈元兰的城府再怎么阴深;手段再怎么狠辣,平日也只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身旁的人力实在有限,更不用说沈元兰在琴筝乐器方面根本是毫无涉猎,要寻一把上值万金的绝世古琴,若没有高人相助,绝非易事! 翠柳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但一直得不到沈元兰的响应,她还是紧张的垂下头,心里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退路。 良久,翠柳几乎都想跪地请罪了,沈元兰才悠悠开口道:”这没什么,二姊姊一直真心疼我,别说一把古琴,就是一座乐坊我也能替她搬过来。” 听出沈元兰话中有意的隐瞒,翠柳心中微微失望,但面上立刻附和道:”是阿、是阿,二小姐和四小姐感情好,奴婢多嘴了。” 看翠柳识相的结束了话题,沈元兰对她露出比往常还要亲近的微笑,主仆二人是各怀鬼胎。 沈元兰见翠柳满头大汗,便笑话了她几句,要她先退下休息,翠柳如获大赦,急忙退下。 沈元兰望着翠柳离开的背影,美丽的凤眼掠过一丝冷意。 果然,谁都不能信任吗…….. 沈元兰以往晶莹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深深的阴霾。 翠柳会投靠她不是没道理的,相比势单力薄的自己,她的确好上太多了,更不用说她还曾经救过翠柳一命………但翠柳毕竟曾是潘姨娘的人,自己当然希望能将她培养成亲信,好好留在身边,不果看这局势,翠柳已经作出了选择,她对翠柳更不可能再有完全的信任了。 四下毫无人声,只有柳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沈元兰神色难掩落寞,各种阴暗的情绪像是被被暴风打上的阵阵猛浪,一次次侵蚀着她自以为坚固的沙墙。 突然,一阵美妙清灵的琴声划破了凝滞的黑暗,沈元兰不禁侧耳细听, 那是一首简单的小曲,每个旋韵都是婉转有致,清新流畅,如一个身姿轻盈的美人在面前旖旎起舞,让听着的人不禁放下心神,专心欣赏起来。 沈元兰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不久,琴声减弱,慢慢从树叶风声的合奏中退出。 沈元兰再次睁开眼睛,目光已经恢复以往的清澈,全然不见刚才的阴暗,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杯里浮沉的茶叶屑,心中意外的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红通通的太阳都被柳树枝捕去了一角,翠柳突然从不远处喊道:”小姐,大夫人来了。” 沈元兰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听见翠柳的话,瞬间愣了一下,随后嘴角立刻泄出一声轻笑。 这翠柳,也太耐不住性子了,才一会就忙着去打小报告,细长的凤眼滑过一丝笑意。 脚步声逐渐靠近后,她换上了平日那般天真的笑容,往院门迎了上去,道:”母亲怎么来了” 几个ㄚ环左右簇拥,薛娴真一袭浅紫色的家常长裙,淡白的褙子上开着几朵简单暗梅,简单的头饰上亦没有繁琐的金杈固定,整个人看上去比往日还要淡雅出尘,沈元兰不禁多看了几眼。 薛娴真温柔笑道:”我看天气炎热,斋影轩的位置正好直曝太阳下,便遣人来送了些冰块,顺道来看看兰儿。” 冰块 沈元兰瞥见一旁薛娴真带来的ㄚ环合力抬来的几个木箱,心里不以为意,偷笑薛娴真找的这个烂借口,但面上还是顾作欣喜道:”劳烦母亲这般费心,这天气确实变脸得快,明明早上还是初秋,午后却立刻回到季夏,不多说,母亲快随女儿进屋避暑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ㄚ环们把木箱放置在角落,打开了上头厚重的盖子,让冰块的凉气能进到屋内。 在薛娴真的示意下,ㄚ环们陆陆续续退了出去,房内只剩下薛娴真二人,桌上还有翠柳端上的两杯凉茶。 沈元兰和薛娴真聊聊笑笑,但心里还是有些疲累, 刚送走了二姊姊,现在却来了大夫人,母亲可没有女儿好糊弄阿…… 沈元兰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薛娴真脸上的表情,连眉眼间细微的小动作也不敢轻易放过。 扯完了家常话,薛娴真自然而然的转了一个话题,道:”对了,刚才我听到蓉儿院子里传来的琴声,这声音和往常不一样,不知道兰儿有没有注意到” 沈元兰一脸开心,佯装得意道:”有阿,那是我送给二姊姊的琴,母亲觉得如何二姐姐是不是很厉害” 她避开了古琴的价值,反而夸奖起沈元蓉,让薛娴真不好追问下去。 果然,薛娴真眉心微微一皱,但随即舒展开来,唇角温柔一弯,语气辛慰道:”你二姊虽然性子散漫,但学了那么多年,今天总算能看得出一些成果了,倒是兰儿若想和蓉儿一起习琴,母亲也可以着手安排。” 沈元兰摇了摇头,嘟起红唇,撒娇道:”兰儿笨手笨脚的,还是不要给母亲添麻烦吧!” 薛娴真慈爱地看着她,美眸盈盈,好似饱含着无限的宠溺,道:”我的兰儿才一点都不笨阿呢……” 她放下手上的凉茶,在沈元兰诧异的目光下,转身将背后的窗子打开。 落阳的碎片洒了进来,将梅花朱漆小几映成一片血红,也将女子曼妙的背影笼着模模糊糊,沈元兰看不到她的表情,心猛然一沉。 “前不久这里还只是一堆蔓藤荒草,兰儿却只在短短几日就把斋影轩上下整顿得毫无差错……,兰儿很聪明阿,为什么要故意装傻呢?”她淡淡道,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元兰心一凉,彷佛瞬间被浸泡在碎冰里,从脚尖到头顶,骇人的冷意将她完全淹没。 “母亲,我不明白……”她唯唯诺诺,急着想辩解 薛娴真立刻打断她,声音颇为无奈,道:”妳和皇后说话时,总不能像现在这般装傻吧?” 沈元兰闭上嘴,她看着薛娴真被夕阳照着模糊的侧脸,原本慌乱的脑袋突然异常冷静,再度开口,语气已没了之前的稚气,她口吻清楚问道:”什么时候?” 薛娴真淡淡答道:”一直都有,直到顾府那次才确定下来。” 除了李凌霄,竟连薛娴真也盯上她,她终究是太鲁莽了……沈元兰苦笑道:”顾府?可是我和孙小姐并不认识阿,母亲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玉佩,我看见了。”薛娴真转过身,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些冷漠。 “果然,是我大意了,那……母亲打算如何处置我?”沈元兰紧绷的表情突然一松,语气也恢复了先前的稚气,尽是一种毫不在意的姿态。 薛娴真看她有恃无恐的模样,觉得好气又好笑,她无奈道:”妳知道我不能,也不想。” 若是动了沈元兰,那无疑是跟皇后撕破脸,薛娴真不是笨蛋,何况,她对沈元兰也不是没有感情,从一开始义务的照顾到现在自然就能流露出的关爱,要动她,虽不至于像割肚子里的那块肉般疼,但也终归是舍不得的。 薛娴真看着面前已然婷婷玉立的少女,不禁轻轻叹了口气,道:”是为了潘姨娘?” 沈元兰缓缓点了一下头。 了解了所有前因后果,薛娴真面色慢慢凝重起来,气氛开始转为僵硬,只听她冷道:”那妳知不知道?为了一个沈茉芊,妳赌得,不只有妳的性命,还有整个相府的未来。” 沈元兰身子一愣,没有再说话,留长的鬓发遮住了她的眉眼,让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薛娴真有些沉不住气,微怒道:”就为了一个沈茉芊,妳倒好意思把相府卖给皇后?妳倒底明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小孩子玩的游戏,若是输了,沈家的人可能都得下去陪葬!” 面对薛娴真严厉的指控,沈元兰猛然抬起头反驳道:”她不也投靠了吴贵妃!我们若不先发制人,相府迟早也会被她卖了!母亲别告诉我妳不知道!” 薛娴真怒道:”那是大人的事!不是妳一个姑娘家该管的,难道妳真当我是摆设?会任凭沈茉芊还有妳这样肆意妄为?拿相府去做赌注?” 沈元兰不甘示弱,咬了咬下唇,回嘴道:”妳一点办法也没有!若是有,沈茉芊那只害虫早就成了一堆臭白骨,还会在那耀武扬威吗?母亲妳根本不敢动那贱人!” “不敢?”薛娴真像是听到一件好笑的事,她冷笑了几声,道:”她不过一个从乡下来的庶女,要捏死她我随时可以……” 沈元兰句句逼近,质问道:”那为什么不作?为什么要留下她?为什么当初不杀了她!!” 最后一句几乎接近嘶吼,薛娴真看着沈元兰接近扭曲的脸孔,一时半会竟说不出话来。 狰狞的面孔只有一瞬间,转眼,少女恢复了冷静,精致的五官在窗外的余晖下闪闪发光,彷佛一尊冰冷美丽的雕像。 她眯起凤眼,目光死死盯着薛娴真,一字一字道:”母亲,妳到底在害怕她什么?” `P`JJWXC`P``P`JJWXC`P`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應該要把前兩世事交待清楚好wwwwwww 這次是好不容易抽空打了一章喔~QAQ 第六十二章 四分五裂 “砰!”门被狠狠甩上。 吴嬷嬷和几个ㄚ环听到声响转头,就看见薛娴真气冲冲的走进屋内,她满脸怒气,一坐下就一句话也不说,一连灌了好几杯茶,彷佛有一团火正在她胃里燃烧,少见的失态让在场的众人都惊讶不已。 吴嬷嬷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见情况不对,连忙将ㄚ环们赶了出去,自己则小心将门戴上,回头看着薛娴真,目光满是担忧。 “夫人,这是怎么了?妳不是去看四小姐吗?” 一提起沈元兰,薛娴真好不容易消停的火气又重新燃了起来,她将茶杯重重打上桌面上,怒道:”少跟我提那个不孝女!” 吴嬷嬷被她失控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道:”夫人小心点!万一砸碎了,割伤手就不好了!” “还不是被那个孽女气出来的!”薛娴真握了握手上的茶杯,压制着想将它摔个粉碎的冲动。 吴嬷嬷见状,急忙桌上易碎的瓷器都扫到一旁,连声劝道:”老奴不知道四小姐犯了什么错,但事情可以慢慢解决,夫人绝不能因此气坏身子阿。” 知道吴嬷嬷是担心自己的身子,薛娴真原本愤怒的情绪有些缓和了,起码不像之前那般怒火攻心,薛娴真放开手中的茶杯,注意到手掌附近被捏得通红,她不禁叹了一口气。 “夫人?”吴嬷嬷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另一手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拿走。 薛娴真没有阻止她,反而是无奈叹道:”吴嬷嬷,妳觉得我对兰儿如何?” 被薛娴真毫无头绪地一问,吴嬷嬷疑惑地皱眉道:”自然是好,夫人不是还让四小姐入了族谱,和二小姐平起平坐,外头的人都说夫人是贤淑大体呢。” 薛娴真听完却没有露出笑容,美丽的脸庞反而越发苍白和哀伤了起来。 她自言自语道:”虽说不是从自个肚子里出来,但一直以来我也让她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就像蓉儿那样,最后在帮她找一个好人家,难道不好吗?” 吴嬷嬷看情况不对,不禁眯起眼,疑道:”难不成四小姐对夫人有什么怨言?” 薛娴真有气无力地抬她一眼,道:”怨言?她从未将我放在心上,何有怨言?现在的她已经完全被仇恨给蒙蔽了,嬷嬷知道吗?前几日顾府的事情就是她搞出来的。” 吴嬷嬷一听,大惊失色,嘴都快阖不拢了,”什么!这怎么可能?” 薛娴真无奈叹了口气,道”其实之前吕姨娘的事我就有点怀疑,深入在查,果然不只这几件,嬷嬷还记得秋嬷嬷吗?” “她不是早被赶出去了?难道……”吴嬷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薛娴真面色一凝;沉声道”还有先前从沈茉芊那赶出去的三个ㄚ环,其中两个被卖出去后就音信全无,另一个叫茯苓的,原本也是几天没消息,后来打听到不知怎么竟落水溺死了,我想,这都和咱们的四小姐脱不了关系。” 吴嬷嬷猛然阖上了嘴,脑海中闪过沈元兰天真无邪的面孔,一股寒意慢慢侵蚀了上来,将记忆里那张稚嫩的面容慢慢蛀出一个个又黑又深的骷髅来,吴嬷嬷面色惨白的盯着薛娴真,等待她下一句话。 “刚才,我便是去当面和她对质,她倒也干脆,全部都认了,说是要为潘姨娘报仇,还拿出皇后来威胁我,哼,嬷嬷不是说我对她尽心尽力吗?怎么原来我养出的是一个那么自私狠毒的好女儿?”沈元兰的话犹言在耳,薛娴真冷哼一声。 “皇后?怎么扯到皇后了?”吴嬷嬷被接二连三的内幕砸得是措手不及。 薛娴真撇撇嘴道:”她和皇后早勾上了,不然妳以为一个及笄未到的娇小姐是怎么干出这些好事的?” 她没去看吴嬷嬷震惊的表情,只是自个叹道:”唉,没想到我养女千日,竟还是被外人钻了空隙,连兰儿一个小姑娘也要利用,看来,皇后这是吃定相府了。” “那……那该如何是好阿?夫人。”吴嬷嬷回过神来,立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薛娴真状似苦恼的按了按眉头道:”老夫人已经不中用了,沈茉芊那还有吴贵妃在搞鬼,老爷年纪也不小了,目前看是根本没心思掺合去,这样看来,我自己也说不准相府的未来……” 吴嬷嬷看薛娴真烦恼的模样,心里是又急又疼,突然她灵光一闪,眼睛一亮,道:”夫人何不请示国公爷的意见?” “父亲……!?”薛娴真惊讶的睁大眼,显然是完全没考虑过娘家。 吴嬷嬷兴奋的点着头,细纹密布的眉眼间早已没了以往的沉稳,她高兴道:”是阿,夫人可别忘了,国公爷对老爷一直有莫大的恩惠,所以,若是夫人是站在国公爷的立场,老爷不但不能反对,还可能得倾力相助呢。” 想起薛家,薛娴真顿时是忧喜参半,喜的是如今薛府还是她最强大有力的靠山,忧的是担心薛府会像前世一样被自己拖累。她还清清楚楚记得,前世的那瓶绝命毒药正是由薛家的人偷偷送过来的,为得是让薛府不再被她和沈元蓉连累,也让自己还能保有最后的尊严,相府夫人的名号。 细碎的记忆零零星星的扎得脑袋微微发疼,薛娴真不敢去想,便对吴嬷嬷敷衍道:”嬷嬷说得不错,过几日我就给薛家稍一封信,不过父亲那可能也不好有什么决定,总之,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现在相府可是皇后和贵妃的战场,万一不小心扯进去可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吴嬷嬷何尝看不出薛娴真的敷衍,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瞧见薛娴真眉间疲惫的细纹,一时半会也不好讲些什么,只能改成安抚的话语。 屋内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搭话着,房里原本紧绷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熏香冉冉,珠帘玎玎,一切似乎和平日没什么不同,只是屋外人的气氛却还凝固在最紧张的时刻。 飞鸟小心翼翼的瞧了身旁少年一眼,她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少年凌厉的一眼给堵了回去,虽然还顾忌着夫人,但飞鸟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她哪想得到夫人前脚气冲冲的走进来,这位大少爷后脚就追了上来,在门外偷听还要自己帮忙把风,飞鸟闭上嘴,决定作一个无知的小ㄚ环。 少年耳贴着纸窗,又听了里头的谈话声一会,才退了身,移开了脚步。 飞鸟偷偷松了一口气,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就在少年威吓注视下再度屏息以待。 少年目光冰冷地瞪着她,语气是同样的阴冷,道:”今日我来的事若是让我母亲,那怕是一个风声,妳就准备收拾东西滚出相府,听懂了没?” 飞鸟连声附和道:”是,是,大少爷整天都待在书房,奴婢守在门外哪能看见大少爷阿?” 沈毅竹不再说话,似乎是满意了,在临走前还是不忘给飞鸟警告的一眼。 离开了留善院,少年加快了脚步,耳边同时也在重复刚才屋内二人的对话。 “唉,没想到我养女千日,竟还是被外人钻了空隙,连兰儿一个小姑娘也要利用,看来,皇后这是吃定相府了。” “老夫人已经不中用了,沈茉芊那还有吴贵妃在搞鬼,老爷年纪也不小了,目前看是根本没心思掺合去,这样看来,我自己也说不准相府的未来……” 沈毅竹越走越快,全然不见身旁的秋光明秀,他满脑子全都是刚才母亲和吴嬷嬷的对话。 他的两个庶妹竟都是皇室的棋子? 原来,沈家已经是四分五裂了吗? 沈毅竹猛然停下脚步,一阵秋风抚过脸颊,带着萧瑟的树叶沙沙声,鬓发留下的细汗似乎多了些凉意。 沈毅竹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他倚着一扇雕花木窗,若有所思的轻抚着上头的纹路,上头已经积了些细尘,沈毅竹抬起手,手指上除了尘埃还有嫩黄的桂花屑,他眉头一展,突然明白,这里是他大姐,沈元英未出阁前的旧居。 不远的矮墙处种有一株株桂花小树,各各生气蓬勃,嫩黄圆叶,娇俏可人的景致倒弥补了另一边空荡的梨花树群,让院子不至于落到死气沉沉的下场。 沈毅竹看着不远处的点点桂花,心里莫名感概,其实沈元英并不喜欢桂花,那些桂花都是沈元蓉偷偷种的,只因为想多吃一点桂花凉糕,沈元英知道后,也不生气,任凭那些桂花树在那落脚,每到了秋季,她还会命ㄚ环摘下一些桂花,作成新鲜白净的桂花糕送到沈元蓉和自己的院子,他是不怎么爱吃甜的,但看自己的姊姊吃得欢快,他还是接受了沈元英的好意,一整个秋季就这样甜腻的过去,差点没蛀掉他两颗牙。 现在沈元英走了,留下的却是两个用心险恶的庶妹,沈毅竹想起沈元蓉单纯无暇的笑脸,心头不可抑制的担忧了起来。 沈元兰和沈茉芊就如同一只柴狼、一只猛虎,,一不小心,最先受伤的无疑是沈元蓉。 但细细思索,沈元兰根本没道理去伤害沈元蓉,潘姨娘过世后,她也算是被薛娴真和沈元蓉二人拉拔长大的,若要动手早就动手了,何况她们先前还住在同一个院子,沈毅竹觉得,还不如先暂时相信沈元兰只是想针对沈茉芊罢了。 现在,沈茉芊无疑是沈家共同的敌人,她对自己的母亲和姊姊很明显是不怀好意,更不用说她还投靠了外人的势力,在沈毅竹看来,沈茉芊实在没有再待在相府的资格了。 沈毅竹目光一暗,心里隐隐下了决定。 毕竟还是后宅的事,他不好插手,而且沈茉芊的靠山不小,还不如他先袖手旁观,只要待双方再度出手,他在顺水推手,定让父亲下定决心将沈茉芊赶出相府!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不見~~這週三考完,力拼五月完結~~\(^ 0^)/ 第六十三章 时日无多 一打开门,令人眩目的熏香立刻扑鼻而来,开门的人赶忙用袖口遮住了口鼻。 “咳、咳、咳,谁阿?”灰暗的室内传来老人有气无力的声音。 “是奴婢,老夫人该用药了。”灵芝对着角落里微弱的烛光,小心翼翼的开口。 老夫人若有似无的恩了一声,灵芝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的走进房里,尽量别弄出太大的声响,以免吵到老夫人敏感易怒的神经。 屋内,每一扇窗户都挂起了厚厚纱廉,除了内室里点了几跟灯烛外,其余的地方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些微的月光也没办法入内照明,短短几步路,灵芝捧着易碎的瓷碗,走得是步步惊心。 走进了内室,老夫人就躺在那张乌木鎏金的宝象缠枝大床上,猩红色的纱帐将她的身形完全遮住,但单凭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就能知道里头的人有多虚弱。 离床不远处的小几上已经堆栈了不少空药碗,每靠近一步,难闻的药味也重了一些,窗下紫铜鎏金的大鼎也正升腾着浓厚的熏香,混合着消散不去的药味,可怕的气味让灵芝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能面无异色的靠近老夫人。 “放在桌上,等会我会喝。”老夫人疲倦的声音传来。 灵芝如获大赦,心下一松,手上的药碗竟不小心碰到桌上堆栈的瓷碗,死气沉沉的屋内顿时滑过一声轻脆的瓷击声,灵芝心一惊,暗道不妙。 果然,原本还卧病在床的老夫人一个暴怒的起身,纱帐被掀起,灵芝只觉得肩头一个推力 “碰!” 整个人就被推倒在地,手上的药碗也被摔成四分五裂,灵芝细嫩的手压在上头,细碎的瓷片扎进掌心,灵芝还没来得及痛呼几声,就迎来一阵迎面痛骂。 “没规没矩的ㄚ头!给我滚!”满布皱纹的老脸被怒气撑开硬是一角,床廉也被硬拉开了一道裂口,老夫人像是被激怒的困兽般,独自守在自己的角落,对外头的风吹草动都是张牙舞爪。 已经习惯老夫人越发易怒的脾气,灵芝还是强忍着左手的伤口,对老夫人连声歉道:”是、是奴婢不好,奴婢立刻收拾干净。”她低下头,将地上的碎片一个个拾了起来,一个不小心,手心又刮伤了好几道碎片。 “没用的东西!滚!”老夫人给了她凌厉的一眼,接着又躺回床上,用力干咳了几声,她伸手拿出帕子,想捂住咳嗽声,满布皱皮的手在烛光的映照下,宛如狂风中的一株枯枝,不久,似乎是咳累了,她将帕子随意扔到地上,自己掩被准备就寝。 灵芝拾起帕子,目光晦涩的看了卧在床上的身影一眼,一丝悲伤的泪光快速闪过,满手的碎片立刻刺醒她的理智,她放慢动作起身,一步一步,身形踉跄的离开。 刚踏出门坎,灵芝立刻反身将门关上,彷佛是怕房里的黑暗会侵蚀到外头的月光。 灵芝如手握珍宝般,小心翼翼的将刚拿到的手帕摊开,借着树梢的月光,她清楚瞧见上头斑驳的痕迹,暗红色,恍若狂风吹落的花瓣印, “唔……”灵芝用力捂住嘴,努力抑制从胸腔深处窜出来的哽咽声,她眨了眨眼,几颗泪珠立刻掉了下来,彷佛下起雨来,脚下的石地,一点一滴,被水渍覆盖。 “相信了吧?”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慢悠悠的走出角落。 灵芝警戒的抬起头,用手背用力抹掉了泪痕,目光警戒的抬起头,正声道:”老夫人已经歇息了,四小姐三更半夜到访此处,这是何意?” 面对灵芝的质问,沈元兰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别再装模作样了,前些日子不早和妳说好了,妳今日也做了确认了,怎么?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偏要等到老夫人死了,才要去大夫人那求个活路?” “妳………”即使已经看清了沈元兰的真面目,灵芝还是不感置信地瞪着那张天真稚嫩的面容。 这真的是平日那位楚楚可怜的四小姐?这几年来,相府上下真的都被这个女人糊弄过去? 灵芝虽然气愤沈元兰的口无遮拦,但握了握手上的锦帕,她还是哀求道:”四小姐真的没有办法吗?” 沈元兰看她还不死心,不耐道:”得了痨病还能活多久?妳没被传染就该偷笑了!” 灵芝瞇起眼,微怒道:”四小姐!老夫人可是妳的亲祖母!” 沈元兰挑了挑漂亮的左眉,不以为意道:”灵芝阿,前些日子我就把话说明白了,妳非要给我装胡涂,拿这种东西来压我……莫非还等着老夫人会从棺材跳出来,给妳打抱不平?” “四小姐!”灵芝见她越说越不象话,不禁提高了音量。 沈元兰毫无愧色,继续道:”得了吧!老夫人得了痨病,单凭眼下情形……林大夫也说了,看这模样是活不过今年冬天了,本来,如果能提早治疗,凭京城大夫的医术,老夫人起码也能拖过今年,说不定一起吃年夜饭都没问题,灵芝阿,妳说说,父亲会怎么处理你们这些帮祖母隐瞒病情的ㄚ环呢?” 沈元兰对她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灵芝面容瞬间灰白,下唇微微颤抖,她努力稳住声音,急切摇头道:”这不是奴婢的主意!老夫人只是想挽回老爷的关注罢了!自从上次吕姨娘的事后,老爷根本对福安院不理不睬,老夫人才想用这次的小病,希望老爷能念及母子之情,都是三小姐……” 提起沈茉芊,灵芝咬牙切齿,月光下,清秀的面容扭曲成一片,她低声道:”三小姐跟老夫人说,风寒小病容易被人捉把柄,要是让大夫人和四小姐在老爷面前说嘴就不好了,所以三小姐叫老夫人偷偷瞒下来,她会安排好一个时机,将事情闹大,让老爷对老夫人心怀愧疚,以后就会对老夫人言听计从……” 灵芝回想起当初听到二人的对话,心中顿时悔不当初,两行泪就留了下来,她哑声道:”哪知道,不过才二个月,老夫人的身体就恶化到这种地步了……” 说完,灵芝掩袖低泣,伤心的模样和一脸泰然的沈元兰呈现强烈的对比,也不知道谁才是老夫人的亲孙女。 沈元兰看着灵芝哭哭啼啼的模样,心下着实不耐,但想到接下来的计划,她还是按下性子,安慰道:”老夫人已经时日无多了,灵芝妳还是想想接下来的路吧。” 灵芝愤怒的抬起头,瞪视她,但沈元兰还是毫不在意,继续道: “一旦老夫人莫名其妙的病死了,身为福安院一等ㄚ环的妳难辞其咎,可是三姊姊呢?她毕竟是父亲的血肉,父亲就算在怎么怀疑,也只会对福安院的ㄚ环动手,到时候,灵芝姐和那些可爱的小ㄚ环们可能很快就要去地下服侍老夫人了啰。” 她似乎再也装不下去,语尽尾处进有染上了些笑意,有如一只在吞噬猎物前的毒蛇发出丝丝的吐舌声,让人瞬间不寒而栗。 沈元兰的话很快就得到效果,灵芝原本还带着悲伤的表情立刻就被害怕取代,死亡的阴影垄罩在她的眉目间,沈元兰借着明亮的月光,一双美目恶毒的欣赏灵芝脸上的恐惧。 最后,灵芝像是妥协了,她靠着柱子,避开从屋檐斜射进来的月光,虚弱道:”只要四小姐有法子,奴婢只需一个吩咐。” “呵呵…….”沈元兰娇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在月光下尖锐得发亮。 - ***************************蘭姑娘蹦跳得很歡*******************************。 - 一整个上午都是风和日丽。 薛娴真看完了厚厚的帐薄,转头又瞧见外头的晴光明媚,心情大好,便换了一件杏黄色的常服,叫来吴嬷嬷,吩咐道:”让ㄚ环先备好午膳,等会叫二小姐和四小姐过来。” 吴嬷嬷满脸笑容的退下去。 吴嬷嬷离开后,只剩下房外几个扫地的ㄚ环,薛娴真闲来无事,便顺手拿过桌上的掐丝珐琅的靶镜照了照。 她稍微收紧了略松的鬓发,另一只手从梳妆盒那拿来一枝白玉嵌珠翠的扁方带上,她又照了照镜子,颇为满意,便将镜子放回桌上,眼角却正好撇到小镜子背面的图样,花鸟百年好合,样式是极端的喜气吉祥。 薛娴真觉得很眼熟,一时半会却也想不起来这是哪来的。 “夫人!夫人!”吴嬷嬷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薛娴真还若有所思的看着镜子,被吴嬷嬷这一叫着实吓了一跳,她皱眉,起身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老夫人昏倒了!请夫人快过去看看!”一句话如平地惊雷,外头的阳光彷佛瞬间被乌云垄罩,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薛娴真眼皮一跳,心头顿时生起不详的预感。 “我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來就正劇到結尾吧,前面鋪成看得自己都覺得很囉唆,關於女主問題,原本的構想就是不想讓她再染鮮血,所以配角才那麼搶戲╮(-_-)╭ (沈元蘭:原來我是配角阿?(>c<) 第六十四章 当场陷害 走在路上,薛娴真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猜测。 以前,老夫人不是没玩过这一招,不过就是身体不适、装模作样的小病,骗骗沈尧柏的孝心,平衡一下婆媳俩的地位。 若是在以前,薛娴真不但不会担心,恐怕还会迫不期待去嘘寒问暖,气气那个老太婆,可是自从吕姨娘的事后,老夫人几乎安静了快半年,薛娴真也慢慢开始放松对福安院的掌控,怎么眼下说出事就出事? 难道是老夫人绝地反攻?打算用孝道两字重新赢回沈尧柏的注意? 薛娴真越走越快,脑子开始计算着各种对策,不经意间,一张令她咬牙切齿的面容闪过脑海。 还是……是沈茉芊出的馊主意? 到了福安院门口,院内院外的ㄚ环忙进忙入,水盆、毛巾、药材一件件东西都被搬进去,吴嬷嬷在旁道:”大夫已经请了,现在应该在里面诊脉,大夫人快进去吧。” 薛娴真点点头,恰好沈元蓉和沈元兰也从另一边敢了过来。 沈元蓉比较急,她拉着茜红色的长裙摆,一看到薛娴真就慌慌张张的凑前,道:”母亲!祖母怎么样了?怎么好端端突然昏倒了?” 薛娴真轻轻理了理沈元蓉散乱在额前的青丝,安抚她道:”我也不清楚,咱们一块进去,听大夫怎么说吧。” 一直在后头默不作声的沈元兰也开口,对沈元蓉安慰道:”祖母吉人有天相,二姊姊先别着急。” 听到沈元兰的声音,薛娴真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一眼。 沈元兰一身淡蓝色束腰长裙,柔顺的乌发被漂亮的蝶簪束起,露出光亮饱满的额头,越发显得她唇红齿白、神清气爽,从那对神采奕奕的凤眼里,一点也看不出悲伤的情绪,甚至还有些许兴奋的闪烁,像一个恶作剧快要得逞的小孩,不是吗? 不知怎么,薛娴真竟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其中,隐隐还带着一丝期待。 沈元兰似乎是有所感应,她一脸无辜的看向薛娴真,一双漂亮的凤眼水润含情, 薛娴真轻轻笑了,她随口问道:”茗儿呢?怎么不见她跟妳们一起来” 沈元蓉不以为意的哼道:”她阿,去姚家参加什么诗会去了,她三天两头就爱往那跑,我已经派人去叫她回来了,母亲,我们还是快点进去看祖母吧。” 隔着黑漆象牙雕芍药大插屏,众人全在外头张望,薛娴真不动声色扫了一圈厅内。 沈毅竹冷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而沈元蓉则满脸愁色,沈元兰和沈守华正在一旁轻声安抚,刚从姚家赶回来沈元茗表情也难掩忧虑,其中就属沈尧柏最为着急,他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向插屏,望眼欲穿。 和旁人不同,薛娴真并不在乎老夫人的病情,她悄悄转了目光,望向一直静守在角落的少女,沈茉芊低垂着眸子,如鸦的鬓发修得整整齐齐,乖巧地照住她的额头和耳垂两侧,她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樱草底素面褙裙,干净的打扮看起来比其他姑娘还要乖巧娴静。 薛娴真上下扫了一遍,只是不管怎么找,沈茉芊身上就是没有一种叫”害怕”的情绪,她面色如常,安静守在原地,似乎接下来发生的事都与她毫无关系,薛娴真微微蹙眉,这下,她真的搞不懂谁才是这出戏的主导者了。 凝重的时刻终于过去,大夫从插屏后走了出来,沈尧柏好不容易坐下,一看到大夫,立刻像被针刺了一下从位子上跳了起来,急道:”大夫,我母亲怎么样?” 大夫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表情沉重无比,摇头叹道:”丞相大人请节哀,沈老夫人患得是痨病,又拖到现在才诊治,以老夫多年的经验来看,沈老夫人恐怕是时日无多了。” 在场的众人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沈尧柏更是不敢置信道:”痨病!?” 大夫狐疑的看着他,反问道:”是阿,症状想必有一个月了,怎么到现在才诊治呢?” “这………”沈尧柏脸上清白交加,母亲身体状况一直不好,他是知道的,所以每个月都会有大夫为老夫人专门诊治,怎么如今才被诊出痨病呢? 他不死心道:”那我母亲……真的没有法子吗?” 大夫再度摇头叹道:”唉,痨病本就无药可医,我在开些药方拖延病情,最多就只能撑两个月,丞相大人请节哀吧。” 房内一片寂静,沈尧柏死死瞪着插屏,上头一朵刺绣芍药鲜艳欲滴,只听他冷声道:”把福安院的ㄚ环全叫进来!” 由最年长的灵芝带头,几个小ㄚ环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她们面色镇定看不出 丝毫惊慌。 沈尧柏看到灵芝,劈头就责问,道:”老夫人的身体一直都是妳在照料吧?” 灵芝似乎是被眼前的状况弄胡涂了,她愣了一会,随即点头道:”是,是奴婢在看顾。” 沈尧柏一听怒不可遏,怒道:”混账!老夫人患了痨病之事,妳身为大ㄚ环,竟知情不报!害老夫人病情加重!该当何罪?” 灵芝眉心一跳,立刻双膝下跪,对沈尧柏哀求道:”奴婢怎敢!奴婢根本不知道老夫人患病一事,奴婢虽然不识之无,但也知道痨病是会传染的,奴婢天天在老夫人面前侍候,怎敢隐瞒这种事情!” 沈尧柏一脸不信,眯起眼道:”你意思是不知道?这怎么可能?大夫你说说看痨病的症状,看这恶毒的ㄚ头要怎么狡辩!” 大夫点点头道:”痨病最明显的莫过于患者咳嗽不止,到最后,甚至会吐血,老夫人的病情已经拖到最糟糕的状况了。” 沈尧柏想起躺在病床上恹恹一息的母亲,他冰冷的瞪着灵芝,恨不得直接将这个满口谎言的ㄚ环拖出去打杀了,但他还是强忍怒气道:”就像妳说的,妳天天跟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老夫人咳嗽不止这点事妳会没察觉到?就算不是隐瞒病情也是玩忽职守,妳还有什么话要说?” 跪在地上的灵芝猛然抬起头,她对沈尧柏拼命摇头,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老夫人先前的确有咳嗽的症状,但后来服了药后,就没有在咳嗽了,三小姐妳说是不是?” 在场一阵死寂,一直待在角落的沈茉芊瞬间成了众人的焦点。 沈茉芊迎着众人怀疑的目光,一脸坦荡道:”灵芝,妳这是什么意思?” 灵芝眼底闪过一丝歉意,但她还是强声道:”老夫人疼爱三小姐,所以一向是三小姐亲自服侍老夫人用药,奴婢对老夫人的病情根本不知一二,只听三小姐说老夫人是染了风寒,要多煮几帖疗风寒的药而已。” 沈尧柏冰冷的目光转向沈茉芊,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面对灵芝的指控,沈茉芊难掩讶异,但她还是镇定辩解道:”是的,一直都是女儿服侍老夫人用药,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照我看,不过是这ㄚ头想为自己脱罪的借口罢了。” 沈尧柏脸上是怒疑不定,似乎不知该对谁发火,这时,旁观了许久的薛娴真说话了,”老爷,请容我插一句话。” 她立刻成功赢得众人的注意,薛娴真满意开口道:”以灵芝的说法,老夫人的病情是刻意被压制了,所以日夜服侍的灵芝才没有察觉,请问大夫,痨病的症状能否用其他药方抑制?” 大夫附和道:”自然可以,普通的止咳药草就能有显著的效果,但那只是治标不治本,往往会掩盖病人的病症,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薛娴真一双美目望向沈茉芊,彷佛是在安抚她,但在沈茉芊看来那完全是看好戏的眼神,只听她缓缓道:”既然这样,老爷何不让人检查一下老夫人先前喝的药呢?” 沈茉芊平静无波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听到老夫人昏倒的消息时,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胜券在握,在知道老夫人患的是痨病后,她也只是隐隐察觉到不对,直到灵芝当面指控她时,她才彻底清醒。 这是一个局!一个专为她设下的局!可怕的是,她连自己什么时候上当都搞不清楚! 空的药碗被呈了上来,灵芝在旁解释,道:”药帖已经用完了,这是老夫人昨天用的碗。” 大夫一脸严肃的研究里头残留的药汁,这时,沈茉芊说话了。 她冷冷看向灵芝,道:”她说谎,现在这碗药根本不是我喂给老夫人的,我喂给老夫人的药碗上面绘得是海棠花,这ㄚ头拿来的却是青瓷莲花碗,根本是在移花接木,试图诬陷我!” “这……”薛娴真顾作犹豫。 果然,灵芝没让她失望,她难过的看着沈茉芊,语气悲伤道:”三小姐,明明是妳在诬陷奴婢,妳每天端着这碗给老夫人喝,院内的ㄚ环都可以作证。” 她身后的小ㄚ环立刻点头附和,看向沈茉芊的目光都是愤怒和惊恐。 沈茉芊强顶着满院ㄚ环的指责,心里不敢置信,鬓角隐隐被汗水沾湿。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陷害她?竟连福安院的人也被收买了?沈茉芊猛然抬头,她死盯着薛娴真,试图从她云淡风轻的表情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沉吟许久的大夫突然道:”这的确只是普通的风寒药,可是不知为何,却参和了大量的止咳药材,味道十分混杂难分。” 像是配合好的,灵芝立刻哭喊在地”三小姐妳怎能如此狠心!老夫人待妳不薄,妳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灵芝的失控是合情合理的,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一等ㄚ环,如今老夫人病危,灵芝难辞其咎,先不说的地位动摇,能不能保命都还是个问题。 沈尧柏看了一眼灵芝,他相信这ㄚ环不会蠢到害死自己的靠山,至于沈茉芊,从她小时候起,他就搞不懂这个女儿在想什么了,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个女儿不哭不闹,邪门得很。 沈尧柏看向沈茉芊,眼底的怀疑满的快要溢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老夫人穩死~~\(^ 0^)/ 最近更文勤奮不少了吧?(-_-)y 第六十五章 火上加油 尽管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但沈茉芊还是维持着一贯的冷静,她神情不变,一双眸子分外清亮,她注视着跪在地上的灵芝,质问道:”灵芝妳倒是说说,我有甚么理由要去隐瞒老夫人的病情?” 正在怀疑沈茉芊的沈尧柏一听也愣住。 是阿,老夫人一向疼爱沈茉芊,沈茉芊根本没理由要去加害老夫人,虽然他不怎么喜欢沈茉芊,也不能只凭一个ㄚ环的片面之词去定亲生女儿的罪名。 沈尧柏看了看沈茉芊淡然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一直坐着看好戏的沈元兰察觉到不对,但也没办府开口干预,幸好,灵芝没让她失望。 只听她哭哭啼啼道:”奴婢怎么会知道?奴婢也想问三小姐妳为什么要作出这种事来?为什么要这样害老夫人?”似乎是哭得喘不过气了,她趴在地上,狠狠打了几个哭嗝,模样看起来更加哀凄,也更有说服力。 “真是歹毒!”站在离沈茉芊不远处的沈元茗一脸厌恶退了几步,好似沈茉芊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传染病一样。 沈元兰垂下眼,慢慢安抚着沈元蓉颤抖不已的右手,眼底尽是得意。 灵芝在这出局中扮演的只是一个被沈茉芊欺骗的ㄚ环,若是刚才灵芝照着沈茉芊的话,一五一十的交代所有事情,包括沈茉芊作案的理由,反而会使这个完美的局显得过于虚假,让沈茉芊找到漏洞扭转乾坤,现在,不管有没有决定的证据,沈尧柏绝对不可能放过一个差点害死他母亲的凶手! 沈元兰看向沈尧柏,发现他还是犹豫不定地望着沈茉芊,心中顿时有些气馁,正当她想着是否还要再加把劲时,站在不远处的沈毅竹突然开口了。 “这个问题,我想,我可以替三妹妹回答。” 众人诧异的望向他,其中就属薛娴真最为惊讶,她很了解这个儿子,他的脑袋和沈尧伯一样迂腐得很,对后宅之事更是不屑一顾,今日竟然破天荒出手干预了,而且还是要对沈茉芊落井下石,太反常了。 薛娴真悄悄看了一眼沈元兰,见后者脸上的惊讶丝毫不假,心里更是越来越困惑。 沉稳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听他用一种已经摆脱稚气的浑厚声音,缓缓道:”我记得前不久,我打算来探视祖母,却被三妹妹请回去,不知三妹妹记不记得” 沈茉芊被他这么一问,不禁面露疑虑,但她还是坦然地迎着沈毅竹目光,朗声道:”记得,那阵子祖母身体不适,我照着祖母的指示,请大哥回去,以免打扰到祖母休息。” 沈毅竹没等她话音落地,就接着道:”只是,后来我再想去探视祖母,恰好碰到祖母出来,灵芝妳那时也在旁边。” 灵芝还跪在地上,但听到沈毅竹的点名,她立刻点点头,证明了此事。 得到了灵芝的左证,沈毅竹继续说:”当时我见祖母脸色蜡黄,身形消瘦,本来打算叫大夫过来把脉,可是却被祖母阻止,她说只是一般的风寒小伤,不想我劳师动众,我自然不肯信,坚持叫了大夫,不料祖母却大发雷霆,把我赶出了福安院,连大夫也是被拒于门外,我当时不懂祖母为何要这般生气,直到现在……” 他那双与沈元蓉相似的眸子突然瞇成一线,多了几分陌生的气势,他就这样看着沈茉芊,彷佛是想穿透她的脑袋,彻底剖析里头的东西, 沈毅竹缓缓道:”三妹妹妳应该是”帮助”祖母隐瞒了病情吧” 沈尧柏大吃一惊,他难掩着急,有些结巴道:”你、你在说什么阿?这干你祖母何事?” 沈毅竹脸上还是看不出什么表情,谁也猜不出他此刻的话究竟有何用意,只是单看他波澜不惊的态度,倒比他犹疑不定的父亲还要稳重几分,众人对他的话也信上了七八分。 “父亲,这事已经很清楚了,原本祖母就知道自己身体出了毛病,却意图隐瞒,三妹妹是祖母亲近之人,自然会帮祖母一起遮掩,却没想到最后竟养成了痨病,这大概是祖母和三妹妹始料未及的吧?三妹妹,我说得是不是?” 他条理分明、口条清晰,让原本还存疑的沈尧柏也点头赞同,到这里,沈茉芊的罪明几乎是坐实了。 沈尧柏目光沉重,颇为痛心对沈茉芊道:”芊儿,妳还有什么话好说?” 已经定罪了。沈茉芊连一眼都懒得给沈尧柏。 “大哥已经说话了,芊儿无话可说,任凭父亲处置。”她神色淡漠,好似有一层薄纱照在上头,面无表情的脸上瞧不出任何情绪。 沈元兰在旁看了,心里暗恨不已 死到临头不但不肯认罪,还偏要说出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来,分明是在指责沈毅竹陷害她,不过,沈元兰倒挺好奇,她这位大哥不是最公正无私吗怎么现在出手干预?难不成沈茉芊也得罪他什么? 沈元兰偷偷往沈毅竹的方向扫了一眼,不知怎么,她竟然在这位平日严肃的长兄上看到一丝轻松的表现,从男子微微松弛的双肩可以看出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沈元兰突然发现,她一点也不了解沈毅竹。 薛娴真见时机差不多,也不忘来个火上加油。 她不感置信的看着沈茉芊,故意摇了摇头,装成一副泫然欲泣道:”芊儿,妳怎能做出这么胡涂的事呢?你祖母上了年纪,偶而耍性子,妳怎么能和她一起闹下去?这下该怎么办?” 这话,是要提醒沈尧柏,沈茉芊先是害你母亲卧病在床的帮凶,再来才是你女儿。 果然,沈尧柏眸中厉色一闪,对沈茉芊最后一丝的怜爱也被抛到九霄云外,此刻,沈尧柏满脑想的只有躺在床上恹恹一息的老夫人,在看眼前这个愚蠢的帮凶,越发觉得沈茉芊面目可憎了起来。 “荒谬!不管这是不是老夫人的主意,妳都不该答应!如今老夫人重病在床,就算妳是我女儿,但身为孙女,更应该负起最大责任!” 沈尧柏虽然对沈茉芊严词厉色,但薛娴真看得出来,心软的他还是拿不定该如何处罚沈茉芊的主意。 她在心头唾弃了一下沈尧柏,但还是施施上前,十分体贴的替他想了一个办法: “此事虽非芊儿引起,但老夫人病情加重是事实,我看,老爷不如让芊儿进清玉庵那静心思过,顺道替老夫人念经祈福,将功补过吧。” 沈尧柏一听,果然眼睛一亮,点头赞同道:”就照妳说的办吧。” 他转头对沈茉芊冷道:”清玉庵离相府不远,只要妳静心思过,时间到了,为父自会派人去接妳回来。” 沈茉芊微低下头,看似顺从却是在遮住眼底的嘲讽。 她本就是不受宠的庶女,如今犯了过,进了庵堂,日后还有哪户人家愿意要她?接回来是准备养老吗?薛娴真这招的确够狠,摆明就是要毁了她的一生,若是以前那个软弱的自己恐怕已经以为是一生无望了吧?幸好……沈茉芊悄悄勾起嘴角。 见沈茉芊没有想象中的失态,薛娴真深感不满,她假惺惺的上前,柔声道:”芊儿,别怨娘,娘这是为妳好,庵堂那边娘会打点好,决不会让妳受半点委屈。” 薛娴真急切着想挑衅沈茉芊,倒把脸上的不舍和悲情演得逼真动人,一旁的沈尧柏心疼她善良,洋装怒道:”胡说什么她去那是要受罚,怎能劳夫人费心,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妳现在就下去吧,后天马车会备好,这几日好好收拾,别给妳母亲添麻烦!” 一句话,表达了他对沈茉芊的嫌弃,只靠血缘连系的父女之情不过尔尔。 沈茉芊微微弯腰,向在场的人福了福礼,好似戏子退台,翩然离去,背影凄凉至极。 沈元蓉看着沈茉芊离去的背影,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一旁的沈守华眼捷手快,他低声遏止了沈元蓉。 面对姐姐一双不解的杏目,他小声道:”此事三妹妹有过在先,父亲还在气头上,二姐姐还是不要插手,以免惹祸上身。” 沈元蓉抬头,望进少年漆黑的瞳孔,他的眼神温和含蓄,沈元蓉只觉得原本焦躁的情绪慢慢被安抚了下来,她不自觉点头道:”恩,就这样吧。” 过了几日,昏迷不醒的老夫人依旧没有好转,沈尧柏接连换了几个大夫,得到的答案都叫人灰心丧志。 整个相府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中,尤其是沈元茗,她整日以泪洗面,不知道是在因为没了靠山,还是真心心疼老夫人;而沈元蓉虽然因薛娴真的关系和老夫人不亲,但也被府里悲伤的气氛感染,一向带笑的杏目里难得多了些愁色,这倒是为难了沈元兰,她吃的好、睡的好,气色饱满得很,为了怕人说闲话,她只好准备了一个沾了辣椒水的手帕,以备随时都能及时演出。 在老夫人病重下,沈茉芊进庵堂一事倒显得不那么受人瞩目,甚至没人注意到她什么时候走的,相府三小姐就像一阵无色无味的轻烟,无论去来都无法惊起一丝波澜,唯有薛娴真稍稍关注了一下。 亲眼看着马车驶出相府,胸口最大块的心瘤突然凭空消失,如释重负的感觉让薛娴真倒觉得有些不真实了起来。 真的解决了吗沈茉芊真的离开了吗连续几天,薛娴真反复的自问自答。 进了庵堂,封死了她的路,去不了国宴,她就不能搞鬼吗 薛娴真不信,尤其看着国宴的日子一日日逼近,薛娴真越发恍恐不安,庵堂那更是派人防得滴水不透,只差没亲自过去盯着沈茉千了。 她不信,沈茉芊会就此认输。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來真的要虐庶女!!!\(^ 0^)/大家有沒有什麼提議阿? 我只擔心不夠~滿足不了妳們的重口味~QAQ 第六十六章 皇宴(上) 一早,破晓刚不久,阳光都还没完全驱散夜间的凉气,沈元蓉就被青莲和圆叶合力叫了起来。 “小姐快醒醒!今日不能在偷懒了!”圆叶分外着急,她用力扯着沈元蓉怀中的锦被,显然是下定主意不让沈元蓉糊弄过去。 一旁的青莲不忘助阵,她掀开一层层窗幔,让阳光直接浸满整个室内,躲在床角的沈元蓉咕囔一声,终于拉开被子,宣布投降。 “干甚么阿?着急成这样。”沈元蓉一脸忿忿,可见起床气还没完全消去。 圆叶难掩焦急,道:”小姐不是忘了吧?今晚可是要出席宫里的中秋宴!” 沈元蓉一听,不但没有谅解,反而是气恼的瞪了她一眼,嗔道;”妳胡涂拉?中秋宴是在晚上,现在日头都还没到正午,妳要去哪里找月亮赏?” 圆叶还给了她一个无辜的嘴脸,解释道:”不能怪奴婢阿,这是夫人吩咐,要小姐尽早作准备,小姐还是先起来,去跟夫人请安吧,不然等会夫人定会怪罪我们的。”青莲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沈元蓉在心里翻白眼,不懂母亲为何这般大惊小怪?今晚的中秋宴虽是皇帝下诏,意义盛重非凡,但终究只是一场隆重点的宴会,她作为相府的嫡小姐,从小到大,皇亲国戚办的大大小小的宴会,何曾少她一份? 沈元蓉在心里碎碎念,把一早的起床气全赖给了薛娴真,因此也不再对两个ㄚ环责难,这让圆叶偷偷松了一口气。 其实,就像沈元蓉一样,圆叶也搞不懂夫人在穷紧张什么,只是吴嬷嬷亲自交待的话犹言在耳,薛娴真对今晚皇宴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圆叶也只能乖乖照办。 刚才费了一阵功夫,几上的水盆已经没了热气,圆叶只能让青莲去重热一盆水来,自己则催促着沈元蓉走到镜台前,准备为她梳妆打扮。 平常娇养贯的沈元蓉这会可真是苦了,她的眼皮依然沉重,和煦的早阳如小刺般,扎着沈元蓉双眼发疼,镜子里,一位美丽的少女正频频点头,细瞇的美眸像小猫打盹一样,显得格外娇憨可爱,等圆叶捧来满怀的衣饰,看到的就是一个昏昏欲睡的沈元蓉。 圆叶无奈中带着心疼,柔声叫道:”小姐 ………” “阿……衣服拿来了吗”沈元蓉从昏睡中惊醒,她睁大杏目四处张望,一脸迷茫。 圆叶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动作轻柔,准备侍候沈元蓉更衣。 沈元蓉原本打算起身配合她,却在看到那堆绫罗绸缎时,皱了皱眉,道:”请个安而已,怎么是这种打扮圆叶妳是不是错把今晚要穿的礼服拿出来了” 圆叶不好解释,只能直接道:”这是夫人的吩咐,样式都是夫人亲自挑选,夫人要小姐先穿好今晚的衣服,等会过去给她看看。” 沈元蓉看着圆叶手上精致的衣裙,秀眉不禁高高挑起,她低估抱怨道:”母亲是什么意思啊不过一个宴会而已,有必要这样大张旗鼓吗” 尽管困惑,但看圆叶所言不假,沈元蓉还是乖乖的换上了衣服,并让圆叶替她梳好头饰。 圆叶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在心里思忖着,她心不在焉的挑起少女耳畔旁的一缕青丝,眼角正好扫过少女姣好无瑕的侧脸,几年过去,沈元蓉的五官越发精致也更趋于成熟,圆叶眨眨眼,心里竟隐隐有了答案。 皇宴嘛……在京城适龄的公子千金眼里,不过就是一个更高级的相亲宴吧 在圆叶的尽心尽力下,沈元蓉就这样艳光四射的走进了留善院。 薛娴真正在房里和吴嬷嬷交谈,不知讲到了什么,两人都是一版正经,但一看到被打扮的光彩照人的沈元蓉,薛娴真立刻笑开脸迎了上去。 她拉过沈元蓉的手,前后打量,笑容掩不住满意之色,道:”如意庄的手艺果然是属一属二,光是这身袍料就能抵好几件冬衣了,蓉儿,妳说怎么样喜不喜欢。” “是不错,只是……不该等到晚宴前再穿吗现在太阳都还没正午呢。”沈元蓉小心理了理身上精致的服饰,有些不自在道。 薛娴真满意的看着面前完美无瑕的女儿,不以为意道:”娘只是怕衣服不合身,要你先试试罢了……对了,嬷嬷,把那件拿上来吧。” 沈元蓉好奇的望过去,就看到吴嬷嬷捧来一个样式精美的首饰匣子,在薛娴真的示意下,吴嬷嬷打开了匣子,动作十分小心,可见里头装的东西是何等珍贵,但在看到匣子里的东西时,已有准备的沈元蓉还是觉得目光一闪。 那是一套精巧绝伦的翡翠头面,和常见的青绿翡翠头面不同的是,上头是以银丝缠绕着十分罕见的红翡翠,翡翠色呈象征极品的鸡冠红,细看,其玉质更是细腻通透,似通灵性,饶是自幼锦衣玉食的沈元蓉也不禁看得楞了楞神。 薛娴真也顺着沈元蓉的目光欣赏了片刻,不一会才开口道:”这是靖王妃送妳的礼物,娘一看就知道是非凡之品,本想好好保存,等妳稳重了些,在交给妳作嫁妆,不过娘改变主意了,今晚的宴会妳就带这个去吧。” 沈元蓉一听,急忙推拒道:”娘,这、这太夸张了!不过就是一场宴会,女儿可不想太抢风采,万一招人红眼可就不好了!” 薛娴真看她略显慌张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道:”就算不戴这些,让妳披头散发去,除了季阳公主勉强,还有谁能夺妳风头前几场宴都不见蓉儿这般顾虑,怎么今日倒计较起这些来了” 被薛娴真直白的夸赞,沈元蓉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她不过是见母亲反常得很,出于关心,想稍劝阻一下,怎么会扯到这个地方上 薛娴真瞧她难得羞涩的模样,不禁打趣道:”出了几年风头,现在后悔也晚了,妳没忘记季阳公主每次看妳的表情吧娘敢说,如果她有像猫儿一样利的爪子,蓉儿今日可不会好端端站在这,京城第一美人的位子也要换人坐了啰!” 沈元蓉被她逗笑了,心情放松下,她顺从了薛娴真的意见,戴上了那套华美的红翡翠头面,恍若红霞瞬间染上了皎洁的莲瓣,一张秀美的芙蓉面被衬得是绝色非凡, 薛娴真看着眼前美丽绝伦的女儿,胸口又暖又涨,好似有什么要雀跃出来。 高贵的身分、绝色的姿容,这就是她的女儿!她本就注定荣华一生的女儿!沈茉芊一个贱女,有什么资格与她女儿争 想到还守在清庵的沈茉芊,薛娴真嘴角勾出一丝得意。 没办法出席皇宴,没办法一展舞艺,这世就不会再有嘉映县主这一号人物了,一旦吴贵妃彻底失望,沈茉芊,妳还要拿什么来咸鱼翻身呢 薛娴真心里虽是欢欣鼓舞,但长年的习惯却还是让她的脑袋维持警戒。 她可没有忘记,前世有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把沈茉芊逼到绝路,却总到了最后,对方不但绝处逢生,还给她一次次致命的还击,直到生命的尽头,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沈茉芊,一个毫不起眼的庶女,逼上了绝路。 想起被送走时,沈茉芊依旧古井无波的眼神,薛娴真心中不禁生起了淡淡的不安。 母女闲聊了一会,薛娴真见沈元蓉对靖王妃的礼物爱不释手,也就早点打发她回去,要她为今晚养足精神。 送走了兴高采烈的沈元蓉,薛娴真立刻变了脸色,嘴角,原本慈爱的笑容一点也未残留,表情冷漠得可怕。 吴嬷嬷察觉不对,出言试探:”夫人” 薛娴真用手指版揉了揉眉心,略显烦躁道:”没什么,有些心神不宁,对了,等会再多派一些人马,庵堂那进可能看紧点!最好是一只蚊蝇也别想入。” 茂密的树林里,阳光稀疏,一座用青瓦的庵堂孤立在深绿处,四周鸟鸣声断断续续更添寂寥之音。 “沈小姐,请用午膳。”一个灰袍小尼姑将手上的食盒轻轻一放,连看都不看屋里的人一眼,就急忙离开了。 桌几前,女子将手上的书卷放下,她点头向尼姑致谢,一手接过食盒。 掀开盒盖,亦如往常,一碗素粥、两颗冷馒头,和一迭少得可怜的咸菜。 沈茉芊嘲讽一笑,她拿出那碗稀薄见底的素粥,一眼也不眨,手腕一翻,将整碗粥倒在一旁的白石盆景,粥水立刻滴滴答答的从盆下的底洞流出。 沈茉芊将已经空了的青花小碗放回食盒,才慢悠悠的拿起馒头准备享用。 纤细的手指掐开馒头,也别于外表的冰冷,满满带着热气的肉馅立刻流露出来。 沈茉芊目光微闪,一丝不经意的温柔划过清冷的脸庞。 她怎么也想到,在这最穷困的情况下,那个不过曾萍水相逢的男子竟愿意向她伸出援手,而自己对他竟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甚至连他的相貌也记得不清,只依稀记得他似乎有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和顾长青有点相像…… 食欲说退就退,沈茉芊放下手上的肉馒头,只觉得食不下咽,沈茉芊轻轻摇了摇头,想除去心中的杂念。 四周的虫鸟声零零落落,沈茉芊闭上眼,任凭自己沉入万籁之中,不久,她猛然睁开眼。 “来了吗?”她转过秀颈,轻勾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以為能在兩天假日打出一萬字,最後發現癡人說夢,吐血才拼出四千!!小黑屋已經在向我招手了....QAQ 第六十七章 皇宴〔中〕 夜幕低垂,马车已在门口守候。 沈元蓉和沈元兰已经先行上了马车,过了许久,薛娴真才在ㄚ环的搀扶下坐了进来。 看着姗姗来迟的薛娴真,沈元蓉不解道:”母亲,可是何事耽搁了?” 薛娴真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只是准备了一会,拖了些时间。” “准备?”从早上忙到下午?又不是过年祭祖。 沈元蓉狐疑地望着她,希望她能说个明白。 沈元兰见状,立刻插嘴道:”时候不早了,母亲还是让马夫快些赶车吧!不然一会各家马车上路,恐怕会在拖延一阵。” 薛娴真也顺着她的话点头对一旁的ㄚ环吩咐道:”飞鸟,让马夫出发吧。” 两人虽然未曾有交集,但沈元蓉还是察觉到一股诡异的默契。 先是母亲,再来是四妹,怎么一个、两个都怪里怪气的,不是用敷衍小孩子的态度,就是摆出无知妹妹的嘴脸,真当自己是傻瓜吗? 她眯起美眸,在母亲和妹妹身上徘徊,薛娴真被沈元蓉瞧得有些心虚,她托腮靠在木几,假装小憩;沈元兰则一直和ㄚ环说话,她表现的十分热切,让旁人找不到地方打断。 见二人有意无意的忽视自己,沈元蓉泄气的移开目光,她转头去看车外的风景,颇有生闷气的意味。 车外能听到其他马车行进的声音,拉开车帘,一盏盏挂在车前的红灯笼成了今晚京城的夜景,有些灯笼下还有铃铛叮叮作响,四角挂着的金穗隐隐含光,沈元蓉很久没见到这么热闹的景象,一时间,也忘了赌气,与沈元兰兴奋地交头接耳了起来。 一直闭目养神的薛娴真也抬起眼皮,她瞥了一眼窗外的风景,又看了看兴高采烈的沈元蓉,一直紧绷的情绪不自觉松懈下来,慢慢的,陷入一种昏沉,彷佛会回到小时候,她偷喝了父亲私酿的酒,视线随着马车的颠跛摇摇晃晃,感觉也跟着迷蒙起来。 耳畔,少女的嘻笑声越来越模糊,有一刻,竟像是被烛火突然熄灭,四周静悄悄,薛娴真猛然起身,惊恐地发现马车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孤寥至极。 再睁开眼,光又重新点燃,只见沈元蓉向自己倾身,一脸关切道:“母亲?” “阿……蓉、蓉儿,妳在阿。” 薛娴真掩饰性的笑了笑,背后却是冷汗一片,。 沈元蓉看着薛娴真略微苍白的脸孔,难掩担心道:”是不是累倒了,母亲妳看起来不太好。” 沈元兰最为机灵,她一瞧见薛娴真脸色不好,立刻将几上的茶盅递给薛娴真。 薛娴真接过了,却没喝,她还沉浸在刚才的错觉里。 不对。 那不是错觉。 那分明是前世的同一天,她只身去赴宴,本该陪在她身旁的沈元蓉却因为打伤了老夫人的ㄚ环,被老夫人禁足在家,免得出去给在败坏沈家的名声,但薛娴真知道这不是事实。 那时的沈元蓉只是想收买那个ㄚ环,让ㄚ环在老夫人面前为她美言几句,顺道抢回老夫人对沈茉芊的宠爱,却不知怎么,第二天,那ㄚ环就满身是伤地向老夫人告状,说是自己因为拒绝沈元蓉的收买,被沈元蓉派人毒打一顿,老夫人当场就把帖子给撕了,罚沈元蓉在家静心思过,所以那时,马车上就只有她一个人。 现在却完全不同,老夫人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沈茉芊被沈尧柏彻底厌弃,关进了庵堂;她的蓉儿则好端端的坐上了前往宫门的马车,一身华服,美丽高贵,准备去赴她前生错过的这场宴会 今晚,她将夺回原本就属于她的荣耀,取代沈茉芊,被整个京城瞩目。 薛娴真轻轻地笑了,苍白的面色上是金簪微微颤抖,反差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娘” 在沈元蓉等人关心的眼神下,薛娴真还是掀开杯盖喝了几口。 马车匡的一声停下,薛娴真定了定神,转眼就笑靥如花的拉着沈元蓉和沈元兰下了马车。 “沈夫人。” 孙思芸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她穿着一件亮丽的桃红绣金绫裙,头上挽着小巧的云髻,两鬓旁的红珊瑚耳坠摇摇晃晃,她甜甜一笑,彷佛绽放出一朵娇俏可人的小桃花。 薛娴真看了看这个面生的小姑娘,迟疑道:”姑娘是……” 孙思芸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打量了薛娴真上下,眼底不自觉闪过一丝惊艳,她往薛娴真身后瞥了一眼,眼睛一亮,故作惊喜道:”蓉姊姊!” 沈元蓉被孙思芸莫名的亲近吓了一跳,直觉便是往后,戒备地退了几步,孙思芸 却好似没看到她脸色,反而更亲热的想挽过沈元蓉的手,与她同行。 沈元蓉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却不好挥袖赶人。 然而,孙思芸还是没有如愿,站在沈元蓉背后的沈元兰打断了她,娇声道:”阿呀,这不是孙姊姊吗?” 孙?孙国府?薛娴真脑中一闪,又见孙思芸不过豆蔻,衣着打扮皆是上品,心中已经猜出了孙思芸的身份,虽不懂她和自己女儿有何牵扯,但看气氛尴尬,沈元蓉也有些推拒,她不禁想出声干预。 只是沈元兰倒比她先行动,她一个健步挡在了沈元蓉前面,水蓝色的束腰罗裙轻盈摆荡,走起路来是娉婷有姿,只可昔孙思芸没有心情欣赏,她一看见沈元兰,一张可爱的笑脸就惨白了下来。 沈元兰自然没错过孙思芸的变化,一双婉转灵动的凤眼不自觉带上了些得意, 她轻撅菱唇撒娇道:”姊姊不会不认得妹妹吧?” 忘记?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忘记眼前的少女就是挂着这副相差无几的笑容,另一手却生生用热水烫死一只小动物! 想起那血肉模糊的回忆,孙思芸胃里一阵翻腾,原本想招惹沈元蓉的心情也没了,她扯了扯嘴角的肌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扔下一句”等会宴上见”就落荒而逃。 不明所里的薛娴真狐疑地望向沈元兰,沈元兰朝她俏皮的眨眨眼,把薛娴真弄得更是一头雾水,但看时辰不早,她也没追究,催促两姊妹快些入席 宫灯高挂,灯火通明,大殿内金碧辉煌,彷佛与外头的夜色彻底隔绝,空气中,灯罩着的蜜蜡芬芳引人,筵席间,玉器里的醇酒温润流动,一切美好,宛如画中乐土。 大殿中心摆着一张金龙大宴桌,其他主位宴桌则是以其为北,呈东西一字排开,分别为男宾席与女眷席,薛娴真眼角余光一扫,察觉最高位处已有人在,她面色沉着,目不斜视的带着两个女儿入了西席。 “那就是圣上吗?和大皇子长得真像……”沈元蓉低估一声,立刻换来薛娴真严厉的一眼。 她低声骂道:”没规没矩!圣上可是你一个ㄚ头可以恣意评论?学学你四妹,管好自己的眼睛!” 沈元蓉羞赧的低下头,宫宴她的确没少参加,只是圣上难得参与,要不就是来去匆匆,一片影子也舍不得留下,所以沈元蓉从来没真正清楚看过他的相貌;今日倒反常,他与皇后一同坐在主位,高高俯视着宴上的宾客,沈元蓉终于清楚瞧见圣上的模样,除了眉眼有些苍老,上唇留着长须外,他简直是李凌霄穿上龙袍的翻版。 虽然觉得有趣,但怕再被薛娴真责骂,沈元蓉别过眼,一道火热的视线却随即贴了上来,似乎是离上位不远处,沈元蓉心头一阵颤栗,但还是状大胆子,偷偷去瞧。 原来是披着银狐皮大氅的李凌霖,面容俊美的他从入座开始就已经吸引不少年轻姑娘的注目,只是自始自终,他都不曾理会身旁的莺莺燕燕,那对漂亮得不象话的桃花眼正不时往沈元蓉坐位处扫过,沈元蓉恰巧对上他的视线,对方的目光缠绵悱恻,沈元蓉被瞧得头皮发麻,赶忙装作专心一致地和沈元兰说话。 陆陆续续,殿上的席位几乎被坐满,皇后瞧时辰差不多了,便对身旁的女官吩咐一声,女官往身后帷幕退下,不久,一排排身姿曼妙的舞姬施施走进了大殿,在金丝缠纹的红毯上开始旖旎起舞,正式拉开了晚宴的序幕。 薛娴真向来觉得这些制式的舞乐很是乏味,便专心品着几上的美酒。 谁都知道,这种宴会的看头往往是在后头,由各家千金亲自下场,一展才艺,博得皇家青睐,尤其是今年,两位皇子和几位世子都已成年,适逢婚嫁,飞上枝头的大好机会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 薛娴真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果然,不少人对眼下的余兴节目纷纷露出不耐和焦急之色,薛娴真轻勾嘴角,抬手,抿下一口酒。 皇后似乎是看得津津有味,等舞女们准备退下,她还意犹未兴,挥手要她们在表演几曲,感觉到身边一些浮躁的情绪,薛娴真不禁望向坐在上位的皇后,不知怎么,她觉得皇后是故意的…… 舞女退下,皇后又命乐师上前弹奏,终于,有人沉不住气,道:”姐姐,在场不少姑娘亦是精通舞乐,何不让她们为圣上演奏一二。”能如此对皇后说话的就只有居于众嫔之上的吴贵妃了。 皇后眸中精光一闪,她看向发话的吴贵妃,轻轻笑道:”好主意,就依妹妹吧,老是这些陈旧的表演,本宫看得也乏了,。” 吴贵妃一听,不免为之气结,原来皇后刚才根本是在拖时间,目的就是要等着她作这只出头鸟,想起之后的计划,吴贵妃阴郁的看了皇后几眼。 既然是吴贵妃提议,皇后索性让吴家千金先行上台,吴家唯一及笄的千金,吴采婕演奏了一曲琵琶,她似乎没料到自己是第一个上场,不免紧张,一场下来竟 弹错了不少音符,惹得众人轻笑,吴采婕一张如玉小脸自然是羞红难当,皇后虽然佳赏了她,但也不忘打趣她,其中自来又把吴贵妃扯进来,明里暗里嘲讽一番,吴贵妃几乎愤恨得咬碎一口银牙。 有了前头吴采婕的失误,接下来的小姐倒没有太大压力,几场表演下来都是有声有色,王家尚书千金的画被皇后亲自接来表扬,姚家小姐立笔作诗让圣上赞不绝口,其中最为出采的是将军之女,顾长秀,她一袭高妙的剑舞博得满堂喝采。 “咦母亲,怎么还没轮到我 “沈元蓉环视一圈,发现大多数的适龄千金都已经表演完了,不禁疑问道。 薛娴真看着场上的表演,目光微闪,轻声道:”耐心点,会轮到妳的。” 在一曲优美的洞箫后,许久未见有人在上台,这下,沈元蓉急了,她刚想起身却硬是被薛娴真按下肩膀 她依旧是云淡风轻,道:”还没到妳。” 沈元蓉不解望向母亲,微微挣扎,肩上的桎梏却隐隐作疼。 皇后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宾客,随即满意一笑,道:”已经结束了吗今日的确是大开眼见,圣上刚和我说到要选出一名最优秀的千金来当众表扬,这下可以开始了。” “姐姐先别急,不是还有一位小姐吗”吴贵妃笑盈盈道。 众人有些诧异,顺着吴贵妃的话看去,只见一个身姿秀丽的美人从宴席中款款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袭罩着轻纱的水袖舞衣,每一步走起来都像是在翩然轻舞,显然是准备上场献舞。 原本还想站起来的沈元蓉瞬间变了脸色,她猛然望向薛娴真,想向她寻一个答案。 皇后并没有因吴贵妃的打断而发怒,反而是略带歉意道:”原来是相府的沈三小姐,想必是不小心略过了,快上来吧,可有什么要替妳准备” 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沈茉芊面色泰然,看不出意外作为压轴的怯场,只听她恭敬道:”娘娘不用操心,臣女只需一名乐师伴奏即可。”。 “这样……”皇后点点头,准备向旁边的女官下命令。 突然,她却抚掌笑道:”何必有乐师呢我记得沈二小姐一手好琴,不如就妳们姊妹合作,让大家能一起大饱眼福和耳福吧。”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打到兩點多~又趁中午午飯時借學校電腦打~~大家留個言安慰下吧QAQ, PS:皇上跟女主的事我可沒忘記~大概下一章會提一下,其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 第六十八章 皇宴(下) 此话一出,台下几个人面色一变。 吴贵妃目光炯炯的瞪着皇后,沈茉芊的面色也有些僵硬, 坐在离皇后不远处的季阳公主看状况不对,忍不住蹙眉道:”母后,孩儿觉得不好,长幼有分,伴奏的工作怎能交给长姊去作?宫里精通琴艺的乐师大有人在,何必让沈二小姐担任此劳?” 皇后眼都不抬,似乎没听见季阳公主的话,她淡淡道:”沈二小姐觉得如何?” 沈元蓉只觉得肩上的力道一松,薛娴真不动声色的点了点下颚,沈元蓉收到了她暗示,只得起身道:”此意甚美,臣女愿与家妹合演。” 季阳公主冷冷扫了一眼沈元蓉,只觉得这ㄚ头存心要和自己作对。 她咬了咬下唇,心有不甘,只是未等她出声阻止,一直静默不语的圣上却开了口,他沉声道:”就这样吧,快替沈二小姐备琴。” 天子发话,在场还有谁敢反驳? 季阳公主心中暗恨不已,不单单是担心计划被破坏,更由于她对沈元蓉长年的嫉恨,她怎会不知道,相府二小姐除了倾城的美貌,一手琴艺更是师承名门,绝世无双,如果这次又让她出风头的话………季阳公主咬着下唇,不久便隐隐尝到血味。 沈茉芊和沈元蓉就这样一前一后上了台,众人表情十分微妙。 献艺是好听的说法,认真说起来应该是斗艺,各家小姐求能脱颖而出,日后方便寻一个好婚事,竞争意味自是不言而喻,只是都被那些文雅的说词掩盖了,像这样合作的例子是真的不多,尤其是相府这对姊妹花,不久前还一起被收为王妃的义女,一个嫡出,锦上添花也就罢了,另一个却是半仆婢的庶出,平起平坐简直是笑话! 不少人打量着薛娴真,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在周围审视的目光下,薛娴真没有丝毫不自在,她看着台上的二人,红唇缓缓弯出一道满意的弧度。 几个侍女手脚利落的备好了桌椅,一把用红绸覆盖住的琴筝端放在几上,沈元蓉端稳坐姿,小心揭开了上头的红布,下一刻,她不禁睁大双眼。 漂亮的栗壳色琴身、珍贵的梅花断纹,这不就是她的那把桐木琴吗?是谁带过来了? 沈元蓉下意识往薛娴真那处看了一眼,后者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沈元蓉瞬间懂了。 一整天的准备就是为了这一刻吗?沈元蓉轻抚着琴身上的断纹,最后一丝困惑终于消失无踪,一股温暖盈满了胸口,这一刻,她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压力。 “三妹,请说曲子吧。”沈元蓉垂下睫,并没有正眼看沈茉芊。 沈茉芊已经从刚才的变故回神,她脸色红润,气定神闲,道:”由二姐自行决定吧,妹妹都能配合。” 言下之意是指自己精通百乐,能随兴起舞吗?众人看向沈茉芊的目光除了原先的轻视外更多了些好奇和惊讶。 “好大的口气阿!” “一个庶女,太嚣张了……” “听说她的师父就是教坊的那位宁姑,也许是真有那份功力吧。” 席间开始议论纷纷,按理说,沈茉芊身为庶女,即便是一起上台,也该有作绿叶陪衬嫡姐的自觉,可是眼下沈茉芊的举动实在不像是与嫡姐同在一心,反倒有些喧宾夺主的意味,但提及宁姑姑当年的风采,众人看向沈茉芊的目光还是多了些期待。 薛娴真看着台上自信飞扬的沈茉芊,心头不可抑制的冷笑一声。 她安排沈元蓉上场就是为了等这一句话,沈茉芊,这次可是妳自己跳进来的阿! 沈元蓉不感置信地眨了眨眼,表情难掩惊异,面前的沈茉芊彷佛脱胎换骨似,全然不见在相府那温和文静的模样,沈元蓉发誓,她在那双熟悉的眸子看到了清清楚楚的挑衅,不容她不信,眼前这个相处多年的亲人正对自己抱持着淡淡的敌意, 沈元蓉暗下目光,不再看沈茉芊的方向,她专心盯着琴身上精致的朱字隶书,轻声道:”那我就尽力了,请妹妹留意。” 青葱纤指轻轻一挑,白皙的手腕闪过一抹优美的弧度,同时,众人的耳畔里响起了第一声弦音,恍若久旱后的第一滴雨终于落入了湖面,毫无杂质,纯美至极,不少人不禁抛去心中的杂念,开始闭上眼,专心聆听了起来, 紧接着,一滴、二滴,滴滴清亮澄澈,且幽响不绝,有慢慢汇聚、渐入佳境的趋势,一幅细雨烟胧的美景就在一双巧手下展开,剩余那些还探头张望的人也慢慢闭上了眼,沉浸在耳中由音符构出来的朦胧雨景中。 渐渐的,雨声慢慢消失,似乎是没入进溪流里,旋律越发婉转流畅,将一条剔亮的潺潺小溪完美的从雨景中勾了出来,听众也转移了注意,跟着流水行云的速度,远离了雨势,开始轻快的流转。 突然,音符彷佛在热铁上颤抖,原本流畅的琴声变得急切起来,小溪似乎走进了山路,在尖锐的奇石间来回碰撞,琴声如碎玉飞溅而出,清澈却又锐利的击上了听众的心头,席间彼落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终于溪流到了尽头,剎那间,音符猛然一个抛高,众人心里顿时激荡出一簇浪花,原来是走到了崖边,第一滴溪水同时也是第一滴雨水落入湍急的瀑布中,在高空中挣扎出最后的旋律。 曲子终了,大家一个个睁开眼,有些人还无法回神,眼神飘忽。 “这……怎会有这般的琴声……” “太美了!沈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当得是京城第一才女!” “沈夫人教女有方,让我们大饱耳福阿!” 说实话,这不过是一首在普通不过的小曲,没有磅礡的气势、更没有华美的安排,可偏偏在沈元蓉的手下,小曲却像一股源源不绝的活水,瞬间被赋予了生命,在听众的耳畔间自由行走,把众人从庄严沉重的大殿里拉进了远在千里的山水之景,其富有的感染力之强便是最难得之处。 被众人争先恭维的薛娴真只是淡淡一笑,有欣慰也有谦虚之意。 这时,有异声道:”沈三小姐舞得也不错阿,和曲子配合得恰到好处。” 不少人纷纷面露惑色:”咦?” 薛娴真终于忍不住,绯色的嘴角勾出一抹锐利。 原来刚才,大多数人只顾着听沈元蓉的琴声,到了忘我之境更闭上了双目,根本没把目光放在沈茉芊身上,对沈茉芊的舞蹈自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此时的沈茉芊垂着长长的水袖,一身香汗,显然是已舞完一曲,她就站在离沈元蓉不远处,可是却分享不到相同的赞赏和惊羡,不知是不是疲累,她的脸色越发苍白,身形有些摇晃。 这时,皇后起身,打破了琴声的余韵,道:”两位小姐都累了,就到这里,请先回席吧。” 离她不远的季阳公主秀脸一白,急道:”这怎么行,才一首曲子怎能尽兴?母后不如在让她们表演一曲吧!” 不少人跟着点头附和,皇后却不甚赞同,对季阳皱眉道:”这什么话?人家可不是宫里随便招来的乐师,来人,快带两位小姐回席休息吧。” 宫女一上来就先扶助面色难看的沈茉芊,她的脸比刚才还要惨白,被宫女带下去时,整个身子还差点晃倒。 靠近薛娴真的姚夫人忍不住窃语道:”妳家这个不会是个病央子吧?怎么才跳一曲脸就难看成这样?”用词虽然冒犯,但姚夫人却不以为意,在她们这些大家主母眼中,对沈茉芊这样的庶女并没有太多的看重。 果然,薛娴真听她这样说沈茉芊也不生气,只是微微笑道:”大概是累了,这一路来应该是长了些。”清玉庵靠丘,山路想必是十分颠波,薛娴真坏心的想。 姚夫人疑道:”你们相府不是离宫殿最近吗?路会长到哪里去?” 薛娴真没有再答,只是对迎面走来的沈元蓉露出一个满满欣慰的笑容。 等两位小姐都坐定位后,皇后笑着宣布道:”我想,这次应该是沈二小姐拔得头筹,不知可有异议?” 席下宾客立刻表示赞同,还不时出声赞叹。 “自然、自然。” “才貌双绝,怪不得说是京城第一美人。” 被众多目光包围的沈元蓉感到有些不适,她眼神闪躲,不知是有意无意,竟与对面男席的顾长青对上了视线。 顾长青明亮的黑瞳在触及她的那一刻就温软了起来,他就这样定定的望着她,彷佛是在安抚,让她不要惊慌、不要害怕。 沈元蓉不禁微笑,她退去了羞涩,昂起秀首,坦然的接受众人的赞赏和打量, 一直静默不语的圣上缓缓开口道:”沈元蓉,丞相府的二小姐?” 不果短短一句就尽显威压,下首嗡嗡的交谈声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屏息以待,将整个寂静的大殿交给了坐在最高位上的龙袍男子。 皇后却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笑盈盈道:”是阿,沈二小姐本宫是熟的,前不久还被收为靖王妃的义女,沈夫人,本宫没记错吧?” 薛娴真听了一愣,不知皇后为什么要扯到她,但看事情进行得还算顺利,她也配合道:”娘娘好记性,小女幸有福气,今日献丑了。” 一道凌厉的目光随即扫来,薛娴真身子一僵,但脸上的笑容没有减半分。 圣上抚着细须,作出思考样,最后,只听他朗声道:”既然已为王妃义女,又是难得的有才之女,朕也不妨锦上添花,即日就册封为韶明郡主吧。” 语一落,立刻在宴席间炸出了不少震撼,薛娴真眼睛一睁,不感置信。 这比起皇后许诺的要多太多了! 吴贵妃再也沉不住气了,她提醒道:”圣上可别忘了沈三小姐!” 圣上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赏金银。” 吴贵妃和季阳公主的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青白交加,精致完美的装容彷佛如面具般随时会脱落,尤其是季阳公主,她望着被受瞩目的沈元蓉,嘴角的肌肉一抽一抖,像是在下一刻就要裂开利牙将沈元蓉生吞活剥。 沈元兰是唯一在关注她们的人,在收进了她们脸上的表情后,沈元兰便低下头,死盯着案上的菜肴,说什么也不敢在抬头,因为她正努力憋着笑,深怕随时会在下一刻破功,肚子憋得隐隐作疼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有虐到嗎??(‵▽′) 琴聲那段我想很久,有點像在寫作文,古典美真心不行~~(╯︵╰) 第六十八章 年少旧事 夜深了。 外头一片黑压压,透过前门几扇螭虎雕纹的窗花看去,像是一张张有力狰狞的爪子,将整晚浓黑的夜色都给抓牢了。 室内昏暗,案头上只剩下一盏镂金绘花宫灯,让帝王本就内敛善隐的表情更是暧昧不清,一旁墨色青衣太监手持着拂尘,侍候在君王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服侍圣上多年,虽不敢说能揣测圣心,但凭着几年来培养的敏锐,今晚的圣下的确有点古怪,明明今早还是精神气爽的模样,怎么过了晚宴后就换成一副心事重重,都已经三更半夜了却还守在案头,似乎没有要在后宫歇息的打算。 太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君王的脸色,心里很是挣扎,最近圣上都是宿在刘美人的宫殿,这个新宠美人很识大体,每回君王临幸后都给了他不少好处,拿人手软的他是真心不希望让美人的恩宠断在今晚。 这么一想,大监终于壮起胆来,小心问道:”恕奴才多嘴,明日还有朝会,圣上顾及龙体还是早歇吧。” 满室的寂静被瞬间打破,原本还若有所思的圣上微微皱眉,沉声道:”退下吧,朕不需你伺候了。” 即便再怎么求好心切,也知道圣上已然不悦,在扯下去只怕没好果子吃,太监只得摸摸鼻子无声退下。 房里只剩下男子一个人了,案旁的镂花宫灯在桌上绽放出一朵黑影牡丹,影影绰绰,姿态撩人,男子盯着那花影伸展的娇态,突然,嘴角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敲了敲桌下某处,一个隐密的暗柜突然从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跳了出来,帝王没有多惊讶,只是泰然自若的从暗柜里拿出一卷滚动条,借着灯光,他展开了那卷滚动条,一个貌美无双的少女就在眼前对他微笑。 她柳眉杏眼,正值豆蔻,亭亭玉立,一颦一笑都是最别致的美景,帝王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有些波动,冷毅的脸庞竟被晕黄的灯光染上了些许温度。 蜡黄的画卷看得出已有些年代,男子俊眉一皱,大拇指不禁揉了揉卷边上的裂痕,像是想抚平那些自然的龟裂,当然,最后还是无功而返,只是当男子移开了拇指,一小段制式的楷书赫然映入眼帘,上头写着: 薛国府,嫡长女…… 后面的字被裂痕分开,可是脑中一闪,他不自觉脱口而出:”薛娴真。” 昏暗的灯光照在陈旧的画卷上,少女美好的面容更是模糊了起来,彷佛回到了那日,他隔着茫茫细雨与她相望,尽管雨中的人面容不清,但他还是知道那人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女子。 那日,他刚从姚太傅那回来,身旁没仆童跟随侍候,只得躲在一处茂密的柳树下躲雨,却在烟雨朦胧中,她款款而来,玉带环佩,左鬓的珠翠珊珊作响,彩裙下露出两个尖尖的红绣鞋,每一步都踩在他柔软的心上,”噗通、噗通、噗通”若不是她身旁还跟着一个其貌不扬的小ㄚ环,恐怕他还以为那是身旁的绿柳幻化而成的摄魂精魅。 “公子若不嫌弃,这把伞拿去用吧。”她对自己微微一笑,雨滴打在她的脸上,,如梨花带泪,惹人怜爱,她却丝毫不在意,说完便与ㄚ环共乘的另一把伞离去,留下他一个人握着那把伞,痴痴望着她的背影。 来不及问她名子,又怕唐突了佳人,那日本该是惊鸿一瞥,过眼烟云, 却在过了不久,他以太子的身分,与母后在桌案前挑选着一卷卷的仕女图,他知道她们之中有一个将是未来的一国之母,他一生的发妻,所以他听着母后的提点,小心翻阅,这才又见到了她。 她在他手下,笑靥如花,秋波含情,亦如当日,他盯着那幅图微微出神。 薛国府嫡长女,薛娴真,娴真………原来她是叫这个名子。 母后见状却叹道:”虽是绝色之姿,但薛国府是开国功臣之后,有功高震主之嫌,煜儿,该舍得就要放下,日后才能成就大业………” 他听了母后的话,随手将那卷图扔到一旁,看到母后松了一口气时,他的心却凉了一半。 他终究没有完全听母后的话,出于私心,他偷偷留下了那幅画有薛娴真的仕女图,像是珍宝般小心收藏起来。 毕竟那是唯一的女子,唯一只用一眼就打动他的女子。 其实,若是他坚持,大可留住她只作一个娇宠的妃嫔,但他还是放弃了。 他不能,不能留下一个可能会走入他心里的女人,作为一国的君王,他不能,不能被太多的儿女情长牵累,所以他放弃了,一直到了今日的晚宴,再次见到她,他无比庆幸自己这个决定,看着她面无惧色,与皇后对答,这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藏了好几年的美酒,突然意外打开,发现它还是记忆中的那般甘甜醇美,那是一种怀念的感觉。 岁月对她还算宽容的,她老了,铅粉遮不住眼角的细纹,可是却丝毫不损她的美貌,她依旧是那朵怒放的牡丹,只是退去了少女的青涩,周边的绿叶衬着她越发雍容成熟,一颦一笑都像是酝酿许久才如醇酒般芬芳绽放,他细细打量,心中有些感概,原来,当初那位愿意借伞给陌生人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还成了丞相夫人…… 丞相夫人…… 他皱起眉,心里升起一股不悦,他很了解他的丞相,沈守华虽有才干,个性却稍嫌懦弱,重用他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听话,容易控制,所以对这个丞相,他一直是有些轻视,然而,如今得知薛娴真是沈守华的妻子后,他不免叹惋,觉得这根本是白白糟蹋了这位让他求而不得的女子。 鬼使神差下,他大方赐给她同样端庄美丽的女儿一个郡主之位,明知不妥,但他还是执意而为,他想,若是可以,他会为她的女儿找到一个最尊贵的婚事,算是补足他当年的缺憾。 夜深了。 灯火微弱,君王眉间略显疲累,他将那卷画卷放回了暗柜,只听”喀”的一声,桌案已恢复如初,看不出丝毫变化。 - ****************讓我們加快時間XDDDDD**********************************。 - 气候转冷,北风骤降,红黄的秋景瞬间凋零,枯黑的树枝上只剩下几片灰败。 “现在起妳就是韶明郡主,以后进出宫也方便多了呢!”端阳公主眨眨眼,兴奋道,她穿着一件朱红色的凤毛亮缎小袄,衬着才刚及笄的她明艳动人,青春亮丽。 沈元蓉皱眉道:”话虽如此,但弹首曲子就得了郡主之位,心里老觉得不踏实,妳说圣上到底是怎么想?”一阵北风萧瑟吹来,逼着她裹紧了身上那件青莲绒灰鼠皮袄,畏冷的她手里还抱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手炉。 端阳公主不以为意的耸肩道:”我父皇一向都是那样,我行我素,妳不要太意外。” 突然,她眼珠一转,带上了狡黠道:”这还是一件喜事阿,哼哼,你应该看看季阳这几日挂着的脸,可真臭阿!以前她就嫉妒妳生得美,现在妳成了郡主,都快和她平起平坐,难怪淡定不住,听说溯玉阁的瓷器都补了好几次!” 沈元蓉想起季阳公主美艳却冷漠的脸庞,顿感无奈道:”这会可不干我的事,要不是三妹玩那一出,我用得着这么作吗?” 端阳公主轻挑娥眉,掩嘴笑道:”阿呀,做了郡主到精明不少了,我早和妳说过沈茉芊不怀好意,绝非良善之辈,看中秋宴上那一出,原来是和吴贵妃那贱人勾搭好了,怪不得一直帮她说话。” 提到吴贵妃,端阳公主还愤愤不平道:”对了,妳那个爱出风头的三妹可有受罚?忤逆嫡母的命令还勾结外人,我看在庵堂关一辈子的不够,最好剔光头去做尼姑!” 沈元蓉觉得有些冷,用力握了握手中的手炉,她暗下目光道:”圣上的赏赐还没下来,到时接旨还需本人在,母亲暂时动不得她,只把她关在院子里。” 端阳公主察觉到她有些闷闷不乐,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没关系,以后把她赶到庵堂去,看她怎么作怪!” 沈元蓉勉强一笑,只是眉头的结还是没解开,端阳公主赶忙转了个话题道:”差点忘了,二皇哥一会也要过来,听说是特地来送妳礼物的喔。” 沈元蓉一听,眉头不禁浮现厌恶之色,沉声道”不好吧?不过一件小事,怎劳二皇子大驾。” 端阳公主注意到她的排斥,有些不解道:”虽然我不喜欢季阳,可是二哥待我不错,妳不需要觉得别扭阿。” 沈元蓉不知怎么跟她解释,只能用力按了按怀里的手炉,却难以压下心里的焦躁。 这时,青莲慌慌张张跑进了亭子,她看到端阳公主陪作在沈元蓉旁边,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不好了、不好了,公主、郡主,那个!” “青莲,喘口气再说。”沈元蓉担忧的站起身,挥了挥手要她抚平情绪。 青莲听了她的话,咽下一口水,稳了气息,才急道:”三小姐落水了!二皇子和越王世子下去救人了!” “妳说什么?二皇哥怎么了?!”端阳公主猛然站起身来, 作者有话要说:終於講了~~下一章打發掉庶女喔(^_^) 第七十章 大势已定 在青莲的带路下,沈元蓉和端阳公主立刻就赶到了出事的地点。 不出意料,是相府最大的大荷池,在经历秋风和北风的吹拂下,整个大荷池上只剩下残枝枯叶,一点也不见荷花的踪迹,灰败一片十分凄凉,此时本不该有人在此驻足,沈元蓉眼尖,一下就看到湖提那聚着的一小簇人。 走近一看,就看到浑身湿透的沈茉芊正被ㄚ环们七手八脚的抬上来,同时李凌霄和李凌岳都一身湿淋淋的站在旁边,显然刚才都下水过,一旁还站着沈毅竹和顾长青二人,他们面色凝重,表情若有所思,似乎是目睹了整个经过。 “怎么回事!?”赶来的沈元蓉和端阳公主异口同声道。 沈毅竹面无表情开口道:”刚才三妹妹落水,幸得越王世子和二皇子相救。” 李凌霄被他点名,本来就苍白的俊脸更加难看,他咳了一声道:”我也不过刚下去而已,连根头发都没捞到,应该是越王世子救了沈三小姐上岸。” 众人的目光聚在李凌岳身上,他湿透的浏海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听见李凌霄意有所指的话,他对沈毅竹淡淡道:”回去后我会请示母妃,过些日子定给沈三小姐一个交待。” 此话一出,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端阳公主不屑的哼了一声,她看了看李凌霄湿漉漉的衣服,皱眉道:”二哥和世子快下去换衣服吧,大冷天的,在拖下去受寒可就不好。” “大妹我……” 李凌霄面色有些慌乱,他不安地看向站在端阳旁边的沈元蓉,似乎想解释什么,但还是被不耐烦的端阳赶去偏院换衣服,另一边的李凌岳也有些不对劲。 他打量了一下李凌霄,表情捉摸不定,随后又扫了一眼在众人之后的顾长青,像在思忖什么,但最终还是在端阳的催促下离开了。 虽然主事者都走了,但沈元蓉还是心存疑虑,她眉头深锁,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在里的顾长青,才转头对沈毅竹问道:”大哥,这到底怎么发生的?” 沈毅竹严肃的表情竟少见的流露出无奈,只听他淡漠道:”就是妳看到的那样,长青兄和世子本来是到府作客,顺便送上给妹妹的贺礼,只是世子希望能顺路探访三妹妹,才到了这里,没想到一经过大荷池就瞧见三妹妹在水上载浮载沉,情况凶险,才有了刚才那一出。” 沈元蓉皱眉瞧着他,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说到沈茉芊时,沈毅竹的嘴角似乎上扬了一点,像是在讽刺的模样,跟平日沉稳正气的他一比很是陌生。 沈元蓉略为烦躁的别过头,忍不住咕囔道:”今日是有什么大事?怎么一个两个都来这里凑?” 端阳公主就算了,两人熟没什么顾忌,在接着却跑出一个二皇子,跟着又有越王世子和今年的会元,大家还一起目睹这种遭心事,把好好一整天都糟蹋掉了,沈元蓉越想越不快,脸也跟着沉了下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长青突然顺着沈毅竹的话接道:”我和世子听闻端阳公主和二皇子要到府拜访,为了避嫌,便也选在今日带来给郡主的贺礼,希望没有打扰到郡主。” 沈元蓉一听,反倒别扭的皱起眉,对顾长青微嗔道:”什么郡主?哥哥你带顾公子去休息吧!妹妹先去看看三妹妹的状况。” 她走了,衣袖一挥,带上了些不知名的恼怒,身后的二人望着她的背影,各怀心思,沈毅竹对顾长青挑眉,后者闷不吭声地转过头,避开他质问的眼神。 穿过长长的回廊,路过一排粉雪飘扬的梅花树,沈元蓉随手从低垂的梅树上摘下一株梅枝,她一面泄气似的拔着上头的花瓣,一面又喃喃自语道:”郡主、郡主、郡主,不是蓉儿吗” “二姐姐” 沈元蓉一惊,手上的梅花枝应声掉落,原来是沈元兰,她从对面走来,一脸奇怪的瞧着自己,沈元蓉随即意识到刚才的失态,心里不禁暗恨自己竟如一般女子般矫情做作。 思此,她不动声色的往前一步,用长长的裙襬遮住那株被扯烂的梅枝。 “四妹怎么了叫姐姐有何事”她端正笑容,将心头的异样藏着滴水不漏 索幸,沈元兰也没纠结在沈元蓉的异状,径直道:”听ㄚ环说三姐出事了,二姐是要去看她吗” 猛然想起自己的初衷,沈元蓉有些尴尬,接着道:”是阿,四妹一起来吧。” 沈元兰眼底闪过一丝讥笑,她微弯着头,状似无意道:”可是三姐姐现在不在房里阿,二姐这趟可能会白跑一趟喔!” 三妹不会又要搞鬼吧? 沈元蓉眉心一跳,难掩惊讶道:”开什么玩笑!她不是落水了,怎没回房歇息” 沈元兰一脸无辜道:”三妹妹本来是被ㄚ环扶进房里歇息,可是母亲进门得知此事,就要人把三妹妹架进正房,说是要处置她呢!” 知道是母亲所为,沈元蓉不禁睁大了杏眼,道:”处置?” 母亲虽不喜沈茉芊,但毕竟也是沈守华的骨肉,身为大家主母,她也从不吝惜作好表面工夫,即便这次沈茉芊擅自离开了庵堂,顾及到沈府的颜面,母亲还是瞒下这件事,只把沈茉芊关进院子,怎么这回却突然要大费周章处置她了?万一沈茉芊拿翘了,藉落水一事装病,弄个不好,母亲不就得了虐待庶女的罪名? 虽注意到沈元蓉变了脸,沈元兰却还是幸灾乐祸道:”姊姊不用担心,母亲这次可是有理有据,光是勾引外人这条,就够用家法把她打死了!” 讲到这,沈元兰不禁窃笑。 等了那么久,今日终于能解决沈茉芊了! 沈元蓉没空陪她高兴,急道:”妳快带我过去!” 二人匆匆赶到了正房。 一进房,就看见沈茉芊正跪在地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一头披散的秀发还带着湿气,一根根如水藻般卷曲在她苍白的脸蛋上,配上她此刻的面无表情,整个人几乎是毫无生气,若不是她还直挺挺跪在地上,沈元蓉恐怕还以为地上的少女已经是个死人。 薛娴真就坐在主位上,一旁站着几个壮手粗脚的嬷嬷,连平日不见人影的沈元茗也罕见的坐在她下首,一整个屋子都快被占了一半,薛娴真靠在猩红的坐垫上,一看见沈元蓉二人,立刻招手要她们过来,道:”一大早就这么晦气,刚才没吓着你们吧,先坐下再说。” 沈元兰迫不期待的占了薛娴真旁边位子,跟在后面的沈元蓉忍不住看了沈茉芊一眼,表情闪过一丝复杂,但还是跟着沈元兰一起坐下。 薛娴真笑着看了看在场的人,似乎是很满意自己完全主控一切,她端起茶来轻啜一口,慢悠悠道:”无论是有意还无意,终归是有了肌肤之亲,还是当着众多贵人前面,芊儿,这回相府是真的容不下妳了。” 沈茉芊连一眼也没抬,她表情麻木,对薛娴真话中的威胁毫无反应。 薛娴真眯起眼,眼角凝上了些冷酷,却还是柔声道:”本来呢……按照家法,败坏家门,只有剃度出家这条路可走,可是世子刚才亲自向我许诺过了,母亲一心为妳着想,更没有不同意的道里,但越王王妃那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语断,脸上的笑容也一并褪去,只听薛娴真冷声道:”芊儿,不少ㄚ环都能作证,为什么妳要故意跳进湖里?” 她一说话,四周的都悄然无声,一对对如炬的目光在沈茉芊身上来回审视。 沈元兰忍不住在一旁帮腔道:”姊姊原来是妳自己跳进去的?!大冷天的,总不会是想图个凉快吧?”这俏皮话说得不是时候,要不是沈元兰平日给人单纯无害的印象,大家都以为听出里头满满的挑衅了, 沈元蓉微微皱眉,看她的眼神带上了些责怪之意,沈元兰则一脸无辜的对她睁大眼。 坐在一旁的沈元茗倒反常顺着话接下,她讥讽道:”哼!这时机挑得真好,右边是顾公子和世子,左边又是二皇子,三堂妹果然是天生福气,被哪个救上来都不吃亏呢!” 薛娴真嗔她一眼,道:”妳们说这什么话!大家别再瞎猜了,芊儿还是妳来解释吧,看是要给王妃怎么样的交待?” 面对众人一致的冷嘲热讽,沈茉芊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她抿着泛白的唇,清秀的脸庞是少见的哀戚,只听她冷冷一笑,嘴角却没有任何起伏,哑声道:”母亲不是为我着想吗?怎么只肯听ㄚ环一派说词?” 没料到沈茉芊还有反击的力气,薛娴真不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旁已经有人替她代劳,道:”ㄚ环?那可未必,我早就瞧见三表妹在河畔那鬼鬼祟祟,不知在作什么?原来是在打这个鬼主意!” 沈茉芊猛然望向沈元茗,似乎是不解她为何要落井下石,她在策划这件事时,明明是确认好四周是没有任何人的!沈元茗为什么要说谎作证?为什么?难道相府每个人都被薛娴真收买了吗? 沈茉芊的目光重新落在薛娴真身上,眼神幽暗无比,像是有什么在里头翻腾。 薛娴真对沈元茗微微一笑,她几乎摸透了沈元茗的心情。 沈元茗本就才貌不俗,生来自负是在所难免,如今在相府无法大展异彩,心里一直是忿忿不平,沈元蓉也就算了,她是相府唯一的嫡女,又是薛娴真的亲骨肉,沈元茗虽然又羡又妒,但还是有自知之明,不至于对沈元蓉起什么怨恨之心,但沈茉芊就不同了。 她出身卑微,不过一个婢生庶女,姿容也仅仅是中上,却能获得老夫人的重视,还与沈元蓉一起被收为王妃义女,中秋宴上更是同时受到圣上的表扬,沈元茗哪能忍受的了?索幸将长久不满全怪在了沈茉芊身上,如今弄出这事,若不趁机落井下石,沈元茗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了。 薛娴真按下嘴角的笑意,转头对沈茉芊轻声道:”唉,芊儿妳太不懂事了,原本凭相府的名望,正妃之位还能有一线希望,如今施了那么不入流的手段,就算世子有意护妳,王妃恐怕不会善罢罢休……”她不把话讲完,只是一脸同情地望着地上的沈茉芊。 沈茉芊何等聪明,哪能听不懂她的意思,”妳要我作妾室。”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像刮在光滑的瓷盘上,让听的人瞬间不寒而栗。 “放肆!”一直站在薛娴真身后的吴嬷嬷厉声道。 沈茉芊却像是没听到,反而是恶狠狠的瞪着薛娴真,尖声道:”妳要我作妾室!!” 那双清亮的眼神更是盛满了不平和怨愤,此刻的她不在是那位孝顺可人的三小姐,反而更像是一只刚从幽井里爬上来的索命女鬼, 薛娴真没被她的失控影响,反倒是笑盈盈道:”是侧妃还是姨娘,就看芊儿接下来的表现了,希望在花轿到相府门口前,能亲眼看见芊儿亲手缝的嫁衣。” 这是要将沈茉芊幽闭至大婚的意思了,由此可见沈茉芊完全不得大夫人的信任,不少人不禁面露不屑,尤其是沈元兰,一双美眸闪烁着快意。 在薛娴真的示意下,几个粗壮的嬷嬷将沈茉芊架起,她却只是重复那一句”妳要我作妾室!!”死命摇着头,不敢置信,乌发乱散,几乎是陷入魔怔。 沈元蓉有些不忍的别过眼,她不懂三妹妹为何如此激动,虽说不是正室,但越王世子也是不错的归宿阿,何况母亲顾及到相府的脸面,也不可能只让她作姨娘,只要能跟王妃达成共识,侧妃之位并非难事,三妹妹这般失态,万一激怒母亲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她叹口气,不敢再看,一支玉手突然横置眼前,安抚似的迭在她手上,沈元蓉眨了眨眼,抬起头就对上沈元兰温柔的笑脸,她勉强也勾了勾嘴角,却是怎么样也笑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終於打完~~對不起晚更了!!!QAQ 第七十一章 终得圆满 在薛娴真强硬的手腕下,这场意外就这样无声无息压下去了,过不久,越王府就派人来提亲了。 道义上虽是以男方负责,但相府终归是难辞其咎,薛娴真免不了跑一趟越王府,面上是要商量亲事,内里却是带着登门谢罪的意味。 沈尧柏知道后,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将一切都交给薛娴真去办,薛娴真满心只想着快点把沈茉芊扫地出门,自然是亲手操办,将整件事处理的妥妥当当,在几番往来下,婚事就在双方默认下定了,沈茉芊以越王侧妃的称号进门。 虽没因此闹出什么丑闻,算得上是皆大欢喜,但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侧妃,越王王妃对沈茉芊难免心存芥蒂,也就随便找了一个吉日,只求快些解决这个烫手山芋,对此,薛娴真又幸灾乐祸了好一番。 且不说未来身份更尊贵的正妃进门,沈茉芊会不会被为难,单就不得婆婆欢心这点,就够折腾沈茉芊了,就算以后侥幸有了孩子,庶出归庶出,永远也上不了台面,就好比沈茉芊永远无法摆脱的命运, 纠缠了两代、两世,薛娴真是多么了解沈茉芊阿,卑微的外表下偏偏是一身不屈的傲骨,对付这般自视清高的女子,让她作妾绝对是一种绝妙的折磨,无论是死了还是活着都是一种屈辱! 她就是要让沈茉芊跟方婉一样,想要荣华富贵那就是去谄媚、讨好男人吧!方婉一定很高兴看到她女儿走上一样的道路吧每每想到这,薛娴真就几乎兴奋得整晚睡不着觉,恨不得明早就把沈茉芊打包送进越王府。 有鉴于先前的教训,为了预防沈茉芊突然搞出什么妖娥子,来个绝地反攻的大戏,薛娴真派人整日严守着荷香院,三餐也是有肉有菜的伺候,出乎薛娴真的意料,沈茉芊倒没有玩什么绝食求死的把戏。 她三餐照吃,每晚照睡,出奇的正常,原本薛娴真还有些惴惴不安,但得到皇后那边的消息时,薛娴真终于松了一口气,沈茉千最后的希望已经落空了,吴贵妃这边是真要放弃沈茉芊了。 自献舞一事失败后,皇后不敢大意,严密监视双方的一举一动,这才知道吴贵妃贼心不死,竟打着让沈茉芊入宫的主意,为已经年老色衰的她争宠。可如今出了这事,又洽好牵扯到二皇子,吴贵妃生性多疑,自然以为这是沈茉芊解套的方法,毕竟一个是年轻有为的二皇子,一个却是年迈垂老的的圣上,吴贵妃不起疑心那才有鬼,眼下沈茉芊嫁进越王府,反倒省了吴贵妃亲自动手的麻烦,她自然是乐见其成。 沈茉芊已经玩完了。 - ****************讓們加快時間XDDDDD**********************************。 - 乍暖还寒,转眼间又是新一轮冬去春来,娇嫩的绿叶又重新点缀了相府,一朵朵昂首怒放的春花就好比薛娴真的心情。 一切都过去了,她死了一回,又重活一回,还亲手毁掉了沈茉芊那个妖女,为前世惨死的儿女和自己报了仇,一种轻飘飘的感觉让一切都不真实了起来。 在这之前,她整日想着如何打击沈茉芊,如何保护她的孩子,但如今大仇已报,沈茉芊已然卑贱如尘土,她的蓉儿甚至取代了沈茉芊,重新掌回属于她嫡女的荣耀,可是一瞬间,生活失去了重心,薛娴真不太能适应,疑神疑鬼的习惯还是改不了,每晚睡前她都会听ㄚ环报告沈茉芊的一举一动,不然根本就无法安然入睡,幸好,这并没有持续太久。 正房内。 “二小姐妳别急阿,大少爷和二少爷一会就回来了。”吴嬷嬷看着一整个早上都没坐下来过的沈元蓉,忍不住关心道。 沈元蓉摇摇头,她依旧在原地徘徊,表情难掩焦虑,道:”父亲呢父亲回来了没好歹让我们先知道结果、喘口气吧。” 对比于沈元蓉的紧张,薛娴真倒是气定神闲着坐在一张蟠龙雕花大椅上,一手慢悠悠地喝着茶,一举一动都是说不出的娴静沉稳,哪怕是天突然塌下一块,也没办法使女子那对远山秀眉为之惊动。 大概是薛娴真的冷静实在格格不入,沈元蓉不禁转头对薛娴真嗔道:”这可是圣上亲自主持的殿试,母亲怎能如此淡定” 薛娴真这才放下茶杯,对沈元蓉安抚道:”总归是进了殿试,母亲对他们俩有信心,何况……” 薛娴真故意停顿了一下,轻笑道:”不是有青儿那孩子吗他最年长,才学也最出众,看在咱们蓉儿的面子上,多少也会带他们一些,蓉儿妳说是吧” 沈元蓉俏脸微红,羞道:”母亲!都这种时候,妳还捉弄孩儿!” 沈元兰在一旁看了也不禁笑道:”二姐妳别气了,母亲是看妳太紧张,在说笑让大家轻松轻松呢,不然妳瞧李姨娘脸白得都像快晕过去了。” 安静守在角落的李姨娘听见沈元兰的话,只得勉强笑道:”奴婢也心急大少爷和和二少爷,让太太小姐们见笑了。” 她面颊削瘦,头发上略显枯黄,硬梆梆的发髻上只插着一根中品的翡翠簪子,外表看去硬是比同为人母的薛娴真还老上几岁,沈元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李姨娘对此事的忧虑绝不少于在场任何人。 她想了想,便坐在李姨娘不远处,与她搭话起来,试图让双方都忘却同样紧张的情绪。 少了沈元蓉在面前晃来晃去,薛娴真的视线顿时清净不少,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但另一种淡淡的喜悦却抚平了所有的焦虑。 按照前世过往,此时的沈毅竹已经被沈茉芊弄得身败名裂,还被圣上剥夺了科举的资格,被沈尧柏厌弃的他干脆将自己锁在书房里,一个人纵酒消沉,无论薛娴真和沈元容在外头怎么求,他都不肯开门,似乎是想让自己就这样被酒灌死。 薛娴真成日以泪洗面,转眼就要去沈尧柏,却是一道晴天霹雳,传来的是沈守华高中探花的消息,薛娴真还轻轻楚楚记着,她是怎么一边咽下那一口从胸口涌上的血痰,一边还要笑脸盈盈地和沈尧伯一起迎接沈守华的归来。 如今………终得圆满。 薛娴真暗下目光,在众人嘈杂中,静静的开口了,道:”无论结果是什么,沈家都会以他们为荣。” “母亲说的是。” “大夫人说的是。” 到了正午,大家都渐渐面露疲色,薛娴真只得起身,吩咐ㄚ环准备午膳,她语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薛娴真眼睛一亮,使了一个眼色,伺候在她身旁的飞鸟赶忙上去。 不一会,飞鸟匆匆进了门,满脸喜色,激动道:”恭喜大夫人、姨娘,二位少爷都是高中,现在正在宫里赐宴,老爷让我们不用等,一切如常,不必张扬。” 沈元蓉一听,立刻拉着沈元兰的手兴奋得又笑又跳,完全没了平日小姐的端庄,李姨娘终于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释然的微笑,彷佛春回大地,瞬间年轻了好几岁,薛娴真看她那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对飞鸟问道:”可有得名” 飞鸟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勉强笑道:”托大夫人的福,二少爷得中探花。” 李姨娘听了一愣,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嘴角不禁轻抽了一口气,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表情略显不安的看了薛娴真一眼。 薛娴真似乎没有太多的惊讶,她望向李姨娘,美眸闪烁着温柔的细光,她展颜笑道:”我一直担心着守华的身子,这会总算是苦尽甘来,知惠,这么多年妳辛苦了。” 李姨娘没想到薛娴真会说出如此大方的赞美,顿时喜极而泣,帕子都没来得及拿出来,就哭着嗓子道:”奴婢担当不起!若不是夫人当初求来神医,二少爷哪能有今天!奴婢和二少爷的命都是夫人的!日后定不忘夫人恩惠!” 说完就要往地上一拜,把薛娴真吓了一跳,急忙扶她起来,道:”都别说了,他们大概得等到日落后才能回来,大家先去用午膳吧,飞鸟,午膳备好了吗” 飞鸟有些迟疑道:”还有一事,奴婢还没禀报。” 薛娴真不耐道:”有什么等用完午膳再说吧。” 飞鸟急忙跪下道:”恕奴婢失礼,此事事关重大。” 众人的目光多了些好奇,薛娴真只能挥手道:”说吧。” “这次殿试,顾三公子被圣上册封金科状元……” 薛娴真打断她,不悦道:”将军府那我会派人过去庆贺,妳一个ㄚ环担心这个作什么!” “奴婢不敢!只是顾三公子获圣上看重,圣上当庭作主,将韶明郡主赐婚给了状元郎!”飞鸟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沈元蓉。 韶明郡主! 众人下意识齐齐看向沈元蓉,沈元蓉还呆愣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才见她茫然地眨了眨漂亮的杏目,自言自语道。”韶明郡主那不是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最快這禮拜完結wwwwwwwwwwwwww 第七十二章莫 非他莫属 双脚的膝盖被冰冷的白玉砖刺得隐隐作痛,顾长青却依然觉得自己是在梦中。 “来人,传我指令,赐婚韶明郡主与顾状元,双方择日完婚。” 而且还是他作过最美的梦。 耳里鸣鸣回响着那句话,不断重复。 大宴结束后,他在众人的簇拥下,浑浑噩噩的走出了大殿。 “喂!傻了阿?”李凌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在汹涌的人潮中,硬是挤到了顾长青身旁。 “哈?”顾长青回过神,一直精亮的黑眸竟泛了一层茫然的薄雾,表现出少见的呆滞。 李凌岳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随后一把拉住顾长青的手臂,对旁边人的道:”状元郎借我一下。” 那些新科进士一看见李凌岳身上那件显眼的墨绿四爪蟒袍,纷纷往后面让了条路,谁不知道顾家小公子和越王世子的交情可是出了名的好,就只差没结拜为兄弟了。 李凌岳对宫里的路还算得上熟识,几个拐弯就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 “作甚么阿?”顾长青不耐的甩开他的手。 李凌岳被他粗鲁一甩,面上也有些不好看,道:”还问我?我倒要先问你是不是傻了?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 “我……”想起在大殿上的事情,顾长青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点,耳边却怎么样也甩不掉那句话。 赐婚…… 韶明郡主……… 心脏一缩,顾长青转头拉过李凌岳的肩膀,睁大眼道:”方才圣上是不是为我赐婚了?” 李凌岳倒退了几步,像在看怪物一样看他,疑道:”真傻拉?圣旨都宣了,怎能有假?” 突然,李凌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眉头一松,作取笑道:”原来是得了心上人,一时迷了窍,高兴得发疯了呀!” 顾长青懒得和他啰唆,满心只是想确认美梦的真实性,道:”你闭嘴,先回答我的问题,圣上真的把韶明郡主许配给我?” 李凌岳被他瞠目咬牙的狰狞模样吓了一跳,急忙点头道:”千真万确、如假包换!看看时刻,圣旨应该已经分别到了相府和将军府吧?” 顾长青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背靠着坚硬的石墙,清俊的面容浮上一丝笑意,随后扩大,温柔了两边的嘴角。 李凌岳看不惯他那傻嘻嘻的模样,忍不住骂道:”什么便宜都让你这混小子占了!可怜二皇兄的膝盖都跪肿了,却是白白为你作嫁衣……” 顾长青眉心一凝,笑意瞬间消失无纵,他担忧地问道:”二皇子?干二皇子什么事” 李凌岳一脸无所谓的耸耸肩道:”二皇子不知何时看上了你那心上人,昨日竟直接求圣上赐婚,圣上不肯,二皇子便跪在一整夜,一早便发了高烧,当场倒了,害得圣上大发雷霆,直接找来吴贵妃狠狠斥责一顿,那骂得可难听了,什么耽溺女色、不成大器阿,现在整个宫里都把二皇子当成笑话传!啧啧………不就一个女人,何必把自己搞成那样呢?” 顾长青冷哼一声,不屑道:”你就好意思,不知道是谁为了一个庶妃的位子,和王妃闹了好几天的脾气?” 李凌岳立刻涨红了脸,驳斥道:”我…我…那不一样!” 顾长青睨眼看他,显然是在鄙视他口是心非。 李凌岳用力咳了一声,好掩饰脸上的尴尬,道:”她虽然是庶女,好歹也是相府的小姐,母妃竟然只想用一个姨娘的位子了结这件事,我不想母亲意气用事,才出此下策。” 顾长青莞尔一笑道:”下策?说的你很委屈似的,世子难道不是甘之如饴吗?” 听到顾长青这一句玩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李凌岳却反而暗下了目光,只听他叹了一声,颇为无奈道:”唉,若她也有那份意思,我倒真是甘之如饴了。” 顾长青不感置信的挑眉道:”怎么?她不是嫌弃你吧?” 李凌岳微微摇头,苦笑道:”嫌弃?她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哪来的嫌弃呢?” 见好友一副黯然伤神的模样,顾长青漂亮的黑瞳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道:”喔?你意思是那天她打的是二皇子的主意?” 李凌岳只是继续苦笑着,不再开口。 那日,他义无反顾地跳下水,一手搂住在水里挣扎的纤细人儿,感觉到她软玉般的肌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涌上了一丝怜爱,亦如当初得知她被关进了庵庙,他不忍心派人偷偷照料了她的饮食起居,他想,回去后便让母亲以正妃之位向相府提亲吧。 可是,当他想拉着她回岸上时,却正好对上少女苍白慌乱的面孔,有震惊、有错愕、有失望、却独独没有得救的欢喜。 那片水润的朱唇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蠢蠢欲动的心彻底凉了。 “为什么是你” 李凌岳当场楞住了,全然忘记自己还浮沉在湖泊中。 她不要自己救还想着要谁救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他们已经飘到岸上,随后就是众人七手八脚的赶了过来,旁边是不知何时一同落水的二皇子,前面则是自己的好友和沈家的大公子,李凌岳不用想也知道沈茉芊心心念念的人不是二皇子就是顾长青。 但到底是哪个 竟会让沈茉芊一个还未出阁的少女选择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头里的思绪如暴风般疯狂流转,李凌岳的脸也不自觉阴沉起来。 顾长青瞧他脸色不对,知道他对此事耿耿于怀,不好再提,只能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他暂且放下,左右都是要进门的妾室,还能跑到哪 李凌岳感觉到肩上的力道,紧皱的眉眼立刻松下,转眼间又像个没事的人,和顾长青说说笑笑,只是对沈茉芊一事也就闭口不谈了。 - *****************************可愛的分隔線*****************************。 - “出去、出去、通通给我滚出去!!”紧接着是瓷器劈哩啪啦的碎裂声。 少女歇斯底里的举动彻底吓坏了房里的ㄚ环们,一个胆大点的ㄚ环想上前劝阻,却被少女狠狠打了一巴掌,细嫩的面颊顿时充血成一片,其他的小ㄚ环更是缩在角落,吓得不敢动弹。 “够了!通通给我出去!”一个华衣妇人出现在门口,ㄚ环们如获大赦,争先恐后地想逃离已经陷入疯狂的小姐。 确认人走光了,孙夫人小心的将房门掩紧,对站在中央的少女轻轻喊道:”芸儿,把东西放下,万一弄伤自己可就不好了。” 此刻的孙思芸一点也没有平日俏丽活泼的模样,她披头散发,双目泛红,显然已经大哭一场,纤细的手里握着一只尖细的银簪子,似乎是刚从头上拔下来的。 壮似疯癫的少女猛然抬头,望向孙夫人的目光有些迟疑道:”母亲” 孙夫人哪忍得下心看爱女这般折腾,她一个跨步就要拉过孙思芸,顺道夺下她手中的利器,却被少女接下来的话吓得停下脚步。 “为什么要骗我” “哈” “为什么要骗我”孙思芸只是重复,宛如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芸儿,妳别吓母亲……” “为什么要骗我!妳明明说过会让我嫁给青哥哥的!”孙思芸大吼,一双通红的戾目恶狠狠的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久才重伤自己的仇人。 孙夫人急坏了,她看了一眼孙思芸手上的银簪,急着想安抚她道:”芸儿妳醒醒吧!那可是圣旨啊!圣上亲自下令的阿!就算今天青儿那孩子不愿意,他也是要遵从的!” “对!”孙思芸突然诡异一笑,硬生生扭曲了秀丽的脸,让孙夫人瞬间不寒而栗。 “一定是圣上强迫青哥哥、一定是、青哥哥一定是被被强迫的!”她一边说一边点点头,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相信,一双明眸顿时亮得惊人,扭曲的光影在里头挣扎求生。 “芸儿……”孙夫人见事态不妙,伸手就要拉住孙思芸的袖子。 孙思芸转头对孙夫人笑得灿烂道:”娘!我们现在就和祖父说去!快让圣上撤回圣旨才行!” 疯魔了! 孙夫人死扯着她的衣袖不肯放手,嘴上却柔声劝道:”芸儿,不一定要是阿青,顾府的二公子亦未成亲,母亲见过他,和青儿一样一表人才,只要芸儿愿意,一样都可以作顾府的夫人。” 孙思芸一听,当场就气得面红耳赤,她怒道:”母亲妳疯了吗他二哥都几岁了我及笄还得再过两年,这怎么成?我不管!我只要青哥哥!我只能是顾府的三夫人!” 孙夫人见她屡劝不听,脸色忍不住冷了下来,她厉声道:”圣旨已经下了,外面人都在说相府小姐和顾家状元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妳也不用想到外面去发疯,还是乖乖等我消息,过两年后一样能嫁进顾府!” 一改前头的劝慰,孙夫人罕见的冷硬倒孙思芸醒脑不少,原本还大吵大闹的她顿时沉默了。 孙夫人等了许久,见她不再排斥,心头一松,便安抚几句道:”母亲保证妳终究会是顾府的夫人,要真的放不下青儿,等妳嫁给了他二哥后,不就能天天见到他吗”管孙思芸嫁得是二哥还是几哥什么的,只要是嫁进顾府,就算是了结那纠缠她半生的宿愿了。 思芸,思云。 孙夫人轻轻笑了。 一旁孙思芸却完全没被孙夫人脸上的欣喜感染到,散乱的青丝缠落在她的眉眼上,破碎的阴影掩去了大半的面容,另人猜不透她的表情,只听她一字一句、毫无起伏道:“我孙思芸此生非顾长青不嫁,若不能如愿,我宁愿削发为尼,下半生青灯古佛,也不愿为他人之妻!” 作者有话要说:還記的長青媽媽的故事嗎?她和孫夫人的故事就是一本BE的庶女文,顧媽贏了顧爸的心卻還是被害死了,現在是孫夫人想不開,自作孽,快害死她女兒了~(×_×) 十第七十三章 皇后心计 为其一天的殿试终于结束了,不少京城贵人都睁大双眼打量这批新科的进士,尤其在听到状元郎被赐婚的消息后,不少府上有待嫁之女的人家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打着为自家爱女找一个有为俊才的主意,一时间,京城内车水马龙,达官贵人互相拜访,不少门当户对的婚事就在期间结成,只是,这样欢喜熙攘的气氛在京城并没有持续多久,宫里传来的一道消息立刻浇熄了所有人的热情, 圣上病倒了。 消息一出,许多人都不敢置信,前几日的殿试上,圣上明明是神清气朗,亲自坐镇,怎么才一会就卧病在床了? 众人一下议论纷纷,最后太医府那直接扔出了一个积劳成疾的解释,大家才闭了嘴,但目光还是战战兢兢的盯着宫里的动静。 一时间,喜气烟消云散,整个京城正慢慢被一种风声鹤唳的气氛包围,走在街上的人们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隔着众人的瞩目,在高大厚重的宫墙内,宫人们依旧是有条不紊的工作着,每个宫院亦如往常,进出的仆婢和太监不曾减少,华丽的衣饰和佳肴照常往返,偶而还能看到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妃嫔在园林里嘻笑怒骂,半点也没有宫外沉重的气氛。 在众宫殿的中央,簇拥着主宰着一切的翔龙宫,高耸尖峭的屋顶在阳光下熠熠辉煌,周围门禁亦是比旁殿森严许多,虽不时有几个宫女进进出出,但从她们面无表情的脸上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状。 小声推开门,一道磅礡的山水屏风映入眼帘,宫女一点也没有欣赏的心情,只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将药端上前,轻声道:”娘娘,药煎好了,已经请太医试毒过了。” 屏风后传来女子略为疲倦的声音,道:”放着吧。” 宫女细心地带上了门,”喀”的一声恰好惊醒床上的男子。 一睁眼,就是那张在熟悉不过的秀美面孔。 “梓童。”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哑声道。 “圣上醒了。”坐在床前的皇后温柔的注视着刚苏醒的丈夫,她一手端过几上的药碗,瓷白的汤匙在里头翻搅,她体贴地吹散了上头的热气,柔声道:”既然醒了,还请圣上先用药吧。” 对着妻子美丽温顺的脸庞,皇帝却是冷冷一笑,道:”何必呢?” 皇后面上的笑容顿了顿,但手上的瓷碗还是执意要往皇帝的嘴边送,道:”太医说了,圣上这是积劳成疾,需要定期服药,才能保圣上龙体安康。” 皇帝手一举,推开了药碗,俊脸却无声靠近了皇后,一双眸子冷冽如刀锋剑芒,一对目光在那张秀美的脸上来回凌迟,只听他冷笑道:”安康?我这病能不能好,梓童不是心里有数吗?” 他不在称朕,而是称我,显然是要把话挑明的意思。 皇后楞了楞,但表情却没有多大的变化,只看她将药碗到一旁,在转回来时,依旧是满嘴的笑意,端庄的姿态,但隐隐约约间有什么改变了,在女子清雅的眉眼间,一股不输眼前男子的气势正悄悄流转开来。 “圣上这病的确不太乐观。”皇后笑得温柔婉约,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床上人越发阴沉的脸色,道:”太医说最好是多修养几年,妾已经命人在附近的山脉处挑了一处好泉源,盖了一处别馆,圣上可以放心歇息在那。” 皇帝听罢突然低低笑了起来,一双冷眸却没有丝毫笑意,沉声道:”梓童好打算!” 皇后眉目清淡,笑意婉转的望着他,似乎在等什么。 皇帝哪能不明白这个女人的意思,他微微起身,却发现双脚虚脱得像是被抽了骨头,怎么都使不上力来,他冷冷看了一眼皇后,最终只能重重坐回床上,对房外大声道:”庆安,给朕进来!” 醒了?站在门外的青衣太监一听,浑身一震,脚差点软了下来,但还是强装镇定恭恭敬敬地走了进去,对着那幅山水屏风,开口就要歌颂道:”恭喜圣上,贺喜圣上……” 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他,道:”把文房四宝拿来,立刻替朕拟旨,立大皇子李凌霄为太子,在朕静养期间,由太子监国,职掌朝政。” 可怜的庆安才刚从圣上康复的惊喜中回神,一会儿又被这圣旨砸得措手不及,心肝一纠,才能没跪了下来。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中,还没平复好情绪的庆安只得捏着胸口,小心翼翼的将拟好的旨递给屏风后的人。 屏风后伸出来的是一只女子纤细的玉手,上头的荳蔻涂得饱满光滑,如血滴般的红色晃得庆安眼前一花。 “出去待命吧。” 是皇后娘娘!一种不好的预感悄悄浮上,庆安心凉了半截,他咽了咽口水,终究是不敢往屏风那一探究竟,而无声退下。 皇帝吃力地接过圣旨,在上头印下了自己的玉玺,做完整个动作后他微微喘了几口气,俊毅苍白的面容尽显老态,皇后在一旁冷冷注视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褪去。 皇帝将圣旨扔给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后,对她冷笑道:”这样满意了吗?” 皇后表情严肃,毫不客气地接起圣旨,纤手翻来覆去,几遍查看,直到确认了它的真假后,她才勾唇一笑,满意道:”圣上安心养病吧。” “等等。”察觉到皇后的离去之意,皇帝突然开口。 皇后挑起蛾眉,美眸闪过一丝警戒。 “吴府那些没用的肥官替朕清清,证据都在庆安那,妳等会去找他拿,至于贵妃吴氏,她善妒无德,多次残害妃嫔,念在她为朕育有儿女,将她幽禁永春宫,永不得出。” 皇后似乎有所感触,轻声道:”圣上………” 皇帝却是嘲讽道:”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君,皇后比我还熟知这个道理不是吗?” 如果他不现在开口,等到皇后亲自出手可不会有任何的手下留情的,她连自己的亲夫都敢下手了,何况是长年与她不对盘的吴氏?恐怕是连留个全尸都成困难吧?可她毕竟是季阳和凌霖的母亲,他不想让皇室染上这等腥风血雨,所以,只能趁他还活着时,把所有的伤害降到最低吧。 皇后把圣旨收进袖里,轻声叹道:”圣上未免把妾想得太狠毒些。” “哼!”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拉起棉被不愿再看她,毕竟被一个女子,还是自己的妻子算计,绝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皇后垂睫,望着在棉被里发脾气的男人,有些好笑道:”圣上何必动怒,那东西一直在妾房里,妾与它共处了十几年了,恐怕是会比圣上早走一步。”只是她一直在私下服药强撑,这才没有出现像皇帝一样昏倒晕眩的情况。 被子里的人形一僵,久久才听他哑声道:”不愧是朕的皇后,对自己更狠,只是妳有没有想过,妳死了,霄儿接下该怎么办?” 皇后不以为意道:”妾的身体妾自己清楚,好死赖活也能在撑个几年,到时霄儿已经即位,没有了太后的周家也不用在顾忌,霄儿会明白妾的心意。” 她死了,周家才不会再像现在一样有恃无恐,试图把持朝政,也只有她死了,霄儿在翦除周家羽翼之余,多少也会看在自己这个亡母的面上,留给周家一条活路,所以最后,她依旧是赢家。重新打了一遍算盘,皇后满意地笑了。 皇帝静默了片刻,不久也轻叹出声道:”真服了妳,连自己的生死也能一起算计,周家果然是教女有方,我李家实在消受不起,希望未来不会再出一个周氏的皇后。” “这是自然!”皇后心情极好,一点也不在意皇帝话里的明褒暗贬。 没想到她能豁达至此,皇帝心中的一丝怨恨竟莫名其妙地散去了,他拉下被子,对上那张朝夕相伴的面容,不自觉地轻声道:”百年后也只有妳够格葬在朕的身旁了。” “这是自然。”她的语气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真诚。 皇帝望着那双明如秋水的眸子,突然有些不甘道:”如果朕告诉妳,霄儿一直是朕看中的太子人选,扶持吴氏只是不想让霄儿贪图安逸,失了警戒,那,妳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后悔吗?” 皇后避开了他炯炯的目光,淡淡道:”我不能等,霄儿也不能等。” 即便如此,我也不后悔。 皇帝面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后侧过身,不再看她,道:”出去,朕要歇息。” 隔日,圣上病重,迁至新建好的龙泉馆养疗,由皇后在朝上代为听政,并当众宣布立李凌霄为太子,赵国府之嫡长女唐语诗为太子妃,日后由太子监国掌政。 一夕间整个京城局势大变,紧接着不过几日,皇后开始大动作对吴府展开清算,手握着一迭贪污腐败的肮脏证据,把吴府上下弄得是鸡犬不宁,最后在吴贵妃的父亲主动请辞府丞之位后,整件事才慢慢平复下来,只是没安宁多久,一道圣旨又把吴贵妃的罪状狠狠数落出来,虽然最后是保留其位份,但根本形同打进冷宫。 眼下一看,这皇位早已是皇后、太子嫡系派的掌中之物了,只是其中若没有圣上默许,又怎能进行如此顺利?因此,即便皇后的手段引起不少风波,还是无人敢质疑她的正当性。 作者有话要说:這兩人的身份註定不能有什麼純純的愛情~(T_T) 下一章應該就完結了,之後可能會依序在來幾篇番外,交待一下配角的事\(^ 0^)/ 第七十四章 大之婚之日(大结局) “夫人。”ㄚ环轻轻叩了叩门。 房内的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坐在红木八仙椅上的女子悠悠哉哉地起了身,语气难掩幸灾乐祸道:”没想到她那么沉不住气。” 吴嬷嬷看她是准备要出去了,赶忙拿了一件银狐色的轻裘披风替她披上,以挡住外头尚未入夏的阵阵凉风。 对吴嬷嬷贴心的举动,薛娴真微微一笑,接受了她的服侍,这才跟着门外的ㄚ环走出了留善院。 一路上刻意避开人迹,出了回廊,二人踏上了一条看似偏僻的小路,薛娴真漫不经心一问道:”还活着吧?” ㄚ环恭敬答道:”发现的早,已经替三小姐包扎好。” “是吗……”一阵凉风袭上面颊,连带着女子一双露目也泛起冷意,纤手稍稍拉紧了长过半身的披风。 头上的树枝喳喳作响,又是一阵冷风袭来,只是比之前更为清凉,皱着鼻子仔细嗅嗅,还能嗅出一丝盎然的绿意。 薛娴真轻挑起眉,转头往远方看去,原来是大荷池的方向,一改之前萧条破败的冬景,上头已是荷叶缠枝,生气蓬勃之景,远远看去就成了一片绿油油,彷佛只等南风一到就要蹦跳出无数的荷色来。 薛娴真瞧着那绿意盎然的景色,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她轻轻笑了。 “夫人……”ㄚ环出声提醒。 薛娴真回过神来才发觉已经到了门口,她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ㄚ环道:”退下吧。” 许是连日来的春雨让木门接缝处生了青苔,薛娴真使上了些力,才听到一声刺耳的喀响,门缓缓开了一角。 与阳光明媚的外头像是两个世界,室内昏暗一片,只有一簇微弱的灯光强撑着房里一角,空气中飘散出淡淡的霉味,隐隐约约间还嗅到了些许的血腥味,薛娴真暗暗蹙起眉。 她冷冷望向病褟上的女子,瞧见她手腕上绑着雪白的绷带,不禁冷笑一声道”怎么,没死成?真是可惜了。” 女子虚弱的抬起头,发觉门口站着的竟是她恨不得生吞活剥的那人,目光不由得一紧,但随后还是低下头不愿答话。 装模作样!薛娴真冷哼一声,她一改刚才的嫌弃,轻移莲步,自在地晃进了房内,逼着塌上的女子不禁缩为被窝内。 薛娴真一脸可惜道:”芊儿你这是何苦呢?今日可是妳二姐的大婚之日,越王世子恰好是顾状元的朋友,母亲本来想让芊儿出席的,妳怎么偏选在这天作这种傻事。” 语罢,竟是要弯下腰查看沈茉芊受伤的手腕,沈茉芊一惊,顾不及手上的疼痛,硬是将手腕抽回。 薛娴真挑起眉,见少女护着手腕,一脸愤恨的看着自己,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想想也就真笑出声来了,道:”真不懂你在想什么?好好一个侧妃不作,偏要去寻死觅活的,敢情是看不起妳那作妾的母亲?” 沈茉芊不料她竟有脸提起自己枉死的生母,心中更是愤恨难平,但虚脱的身子不断提醒她自己处境,一双水眸只能冷冷看着薛娴真,看看这个恶毒的女人到底要如何屈辱自己。 薛娴真察觉到她眼底的恨意,脸上终于浮出满意的微笑,嘴里继续讥讽道:”啊呀呀,什么眼神,真讨厌!好歹我也留了妳这个贱种十几年,怎么?还在傻傻地为妳那短命母亲抱不平吗?” 沈茉芊恶狠狠瞪着薛娴真那张明艳的笑脸,原本明亮的水眸此刻狰狞无比,彷佛随时能喷出毒液,灼伤目中的人。 薛娴真见她还是不回话,心里着实不满,嘴上冷哼道:”瞧妳这副可怜样,就告诉妳吧!妳母亲根本是罪有应得,不好好作个小家主母,偏要去爬老爷的床,我顾念着主仆之情,留了她和妳这个贱种,谁晓得,她竟把主意动到我身上来了,一边想用阴寒之物害我不孕,另一边煽动老夫人与我不愉快,这等败家败德的妖妇,留给她一口棺都算仁慈了,我只恨当初怎么把妳这只白眼狼一起留下,恶心了我那么多年!” “骗子!”沈茉芊一听,当下胸口就是一阵气血翻腾,脑袋鸣鸣作响,好似有蚊蝇在耳畔旁乱舞,她试图翻身。 沈茉芊的反应早在薛娴真意料之内,薛娴真也不气,反而掩嘴轻笑道:”我干甚么要骗妳阿?方婉就一个爬床ㄚ环,她能作上姨娘、怀上妳,都是在我这个主子的默许下,我犯得着拉低身份去和她争吗?奇怪……平常看妳挺机灵的,怎么在这件事上脑筋就转不过来呢?该不会是想自欺欺人、顾影自怜吧?” 耳边来回重复着薛娴真说的话,一颗心像是被冰凉的刀面削下片片血肉,本就脆弱的身骨哪经得起这般折腾,沈茉芊开始粗重地喘息,嘴上依然是拒绝相信道:”骗子!” 薛娴真见起了效果,当下乐不可支,只觉得连着两世的郁愤之气统统一扫而空,她继续讥道:”嘴挺硬的,和方婉果然都是一个贱样!都是这般自不量力,妄想夺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竟敢挑在这种日子,除了给沈家和我这个主母难看外,是不是还和妳那准二姊夫有关?喔,我猜,那日……妳是奔着顾小公子去的吧?” 沈茉芊听见她提起顾长青,面色一白,挫败似垂下了秀项,身下却是不顾手腕上的伤口,缓缓握紧了双拳,肌肉彼此牵动,很快地,白色的绷带慢慢染上了新鲜的血色,恍若雪地落梅,凄楚至极 怵目惊心的景象让薛娴真不禁挑高了柳眉,刚才只是她图着一时痛快,随口乱说的,没想还真的被她料中了,看来她不只是成功逼沈茉芊作了妾,还让她的好蓉儿嫁给了沈茉芊的意中人,怪不得沈茉芊要这般寻死觅活,对一个骄傲的女子来说,这的确是天下最痛苦的事。 薛娴真心中涌上一阵快意,有一股声音不断在脑里叫嚣着,要让沈茉芊更痛苦、更难受、最好是生不如死! 思到此,薛娴真的笑容更带上了一分恶意,道:”别摆出那副死人脸了,过几日妳也得嫁,未免妳在别再给自寻死路………飞鸟,把那东西拿上来。” 沈茉芊猛然抬起头,表情充满了戒备。 只见薛娴真从ㄚ环拿过了一个小巧的木盒,上头的盖子一掀,薛娴真从里头用纤指夹出了一个玉白色的药丸。 “这个叫安香,每日服用一颗,包准芊儿妳会从乖乖从早睡到晚,直到妳被送上花轿的那天,都能叫妳安安份份不再去作那些有的没有的,当然妳可以放心,我会让ㄚ环固定给妳喂食,绝不会让妳饿死的,尽管等著作妳的侧妃吧。”薛娴真巧笑嫣然,手上拿着那颗玉白色的药丸,慢慢朝着沈茉芊逼近。 “不要碰……”沈茉芊还来不及呼叫,就被薛娴真身旁一拥而上的ㄚ环制住了手脚,薛娴真粗鲁地掐开她的嘴巴,将那药丸硬是塞下她咽喉。 “拿水来!” 接过ㄚ环递来的水,薛娴真二话不说一把将水给沈茉芊灌下。 “咳咳咳咳咳咳咳!”沈茉芊口鼻都被水淹没,一时间,有如溺水之人,生不如死,她趴在床榻上,拼命想将水咳出来,可是来不及了,药丸早已经顺着水沿着喉咙下去了。 薛娴真看着沈茉芊狼狈的样子,笑容越发得张狂,道:”同样都是庶出,兰儿可比你乖巧懂事多了,这好东西就是她给我的,省得我麻烦,妳说她是不是很孝顺?” 沈元兰!?竟然是她! 沈茉芊不感置信的睁大眼,一股强烈的倦意却随即涌上,像是两只小手争着要盖住她的双眼,沈茉芊强撑着眼皮,努力听着薛娴真的话。 “顺便告诉妳,这几年来你四处碰壁,都是你四妹妹的功劳,她早就联合皇后暗中算计妳无数次,倒是我却没出多少力气。”薛娴真眉宇得意飞扬。 “为……为什么?”沈茉芊挣扎着说出口。 “为什么?还记得潘姨娘吗?还记得余嫣然吗?兰儿可是把潘姨娘的死全记在你帐上喔,说来还真讽刺,妳一直想找我报杀母之仇,倒是自己反而成了别人眼中的杀母仇人,这就是报应,报应阿。”薛娴真故作感叹,一字一句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沈茉芊哑然,余嫣然只是她一个复仇用的棋子,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动错一步棋,就招来了沈元兰这般可怕的女子,她也因此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被仇恨充斥的眼中只有薛娴真一人,根本没看见一直躲在暗处给她使绊子的沈元兰,才会到如今一败涂地的地步。 败在一个自己从没看上眼的人手上,沈茉芊胸口的郁愤已经顶至喉咙最高点,”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出,地上瞬间开出一朵灿烂出蕊的红花。 薛娴真看着地上那滩妖异的颜色,突然没了什么心情,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不再看沈茉芊一眼,对旁边的ㄚ环吩咐道:”好好服侍三小姐。” - ****************不知虐得可以嗎?客倌們XDDDDDD*********************************。 - “母亲呢?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已经换上了一身嫁衣的沈元蓉焦急地在卧房转圈,圆叶和青叶忙着安抚她。 “小姐妳别急,夫人等会就来了。” “小姐你别再走了!不然喜服都要弄皱了!夫人来了!夫人来了!” 沈元蓉一转头,就见薛娴真笑脸盈盈地站在门口,她立刻拉过薛娴真一手,嗔道:”母亲妳怎么那么慢!快来替蓉儿戴簪子!” 薛娴真看她着急着小脸,忍不住打趣道:”母亲只是去处理一些杂事,这不就来了,还是蓉儿心急恨嫁了!” 听见薛娴真的话,沈元蓉脑中瞬间晃过顾长青俊挺的身影,面上不犹得一红,急道:”母亲别胡说了!蓉儿只是怕耽误到吉时,弄乱整个场面罢了!” “好、好、好。” 薛娴真知道她羞恼了,立刻招来ㄚ环,拿过一个大红描金牡丹妆奁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沈元蓉面前,神色严肃,嘱咐道:”这里头不光是我还有妳祖母留下来的心意,蓉儿,你要好好保存,将来若育有一女,亦要将它传下去。” 打开一看,里头尽是精美的珠宝首饰,沈元蓉年纪轻轻就尝尽人间富贵,一眼就认出里头的东西都是非凡之品,其中更有不少价值连城者。 “母亲……”沈元蓉已不见刚才的羞红,杏目隐隐有泪光闪烁。 薛娴真连忙斥道:”不准哭,大喜之日哭什么哭,记着,日后妳就是顾府的夫人了,相府小姐已经是过去的事,万万不得在使小孩子性!” “母亲不要孩儿了?”沈元蓉声音不禁哽咽起来。 薛娴真难能忍受她落泪,立刻不舍地扶助她的肩,嗔道:”胡说什么!妳先是我薛娴真的女儿,再来才是顾府三夫人,母亲只是希望妳能好好作一家主母,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别忘了还有我这个作娘的!” “恩,蓉儿永远是母亲的孩子。”沈元蓉立刻破啼为笑,点头附和道。 薛娴真强忍着心中的不舍,笑着替她戴了一支金镶红宝凤头钗,看着镜中已然如花似玉的女儿,薛娴真的眼泪差点夺框而出。 门外有人提醒,薛娴真急忙吸了一口气,赶着沈元蓉出去,道:”快些,别耽误了吉时,状元郎可等不及!” “母亲!” 房内顿时响起一阵轻脆的娇笑。 外头的路被满满的鞭炮声炸了开来,按照习俗,沈元蓉让喜娘半背着出了房门,一路上都不能回头,趁着这个时候,跟在后面的薛娴真才能落泪。 她怕哭出声惊扰到前头的沈元蓉,只能呜着嘴,硬是将啜泣声生生吞了下来,这时,一只玉手横在眼前,手掌还放着一块锦帕。 “母亲。”沈元兰陪在她身旁,对她安抚一笑,小小梨窝瞬间温暖了薛娴真的心房,她还有一个贴己的女儿阿。 刺眼的日光下,新郎的仪队就在眼前,一人一马彷佛都上了一层金粉,炫目地让人睁不开眼。 顾长青英姿焕发地乘马而来,他一身喜袍,俊逸非凡的脸上难掩兴奋,他目光热切地注视着披着红头盖款款走来的的沈元蓉,恨不得能现在就能看见意中人的脸孔,好一解相思之苦。 沈元蓉在ㄚ环的搀扶下,缓缓进了早已备好的花轿,再进轿门前,她的身子明显顿了一下,薛娴真眼尖,取代了ㄚ环的位子,轻轻将她扶了进去,柔声道: “去吧,那是你一生的幸福。”也是母亲欠妳的,妳上辈子的幸福。 红盖头下沈元蓉忍不住热泪盈框。 是的,我会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終於完結了!!\(^ 0^)/奶茶生平第一本書!!!\(^ 0^)/順利完結!!!!!\(^ 0^)/ 潛水的還是老面孔的快留言恭喜下吧!!!!⊙ ⊙ 沒意外的還有一篇番外,慢點才會放~~‵(*n_n*)′ 第一世的事很狗血~~還是不提罷,總之薛嫻真不會無緣無故打死一個庶女~大家自行腦補吧wwwwww 您的文件来自http://www.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