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电子书为您整理制作,更多txt好书敬请登录http://www.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免费下载***************************** 《重生之宠妃凶残》作者:亦狸 VIP2014-05-21完结 非V章节总点击数:128928   总书评数:337 当前被收藏数:1055 文章积分:13,303,434 文案: 重回乌烟瘴气的后宫, 报仇雪恨、争宠邀功……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这是一个小白兔被坑够, 进化成了一个披着兔毛的狼的故事…… 以牙还牙,十倍奉还方是正道!!! 阅读提示:本文架空,经不起考据。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颜沁然,赵钰峥 ┃ 配角:云小芊 ┃ 其它:重生,争宠 第1章 陷害 皇宫内红瓦黄墙、画栋雕梁,幽房邃合,诘曲深严,说不出的富丽堂皇。凤栖宫里宫人肃立一旁,俱都绷着神色,殿内鸦雀无声。殿内焚着上好的安神香,闻之便沁人心脾。 地砖明晰整洁,女子身着的一袭粉霞锦绶藕丝缎裙却起了褶皱,裙摆凌乱的散在地上。她肤色莹白如玉,在微漾的日光下更显得惨白。她头绾简雅倭堕髻,但发丝却有些凌乱,连云鬓中那一支珊瑚番莲花钗也摇摇欲坠了。女子却毫不在意,她神色木然,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同样跪着的男子,“我与你从未相识。” 她嗓音沙哑,似是刚刚哭过,但是脸上并无泪痕。苍白的脸色衬得她像是世间的一抹幽魂,像是下一刻便要离去了般。 “呦,这就不承认了?旁边那个就是颜昭仪的奸夫?” 贵妃娘娘斜眼瞅了一眼,把玩着带着金甲的手指,面带不屑,“颜昭仪,你的奸夫也不怎么样嘛。” 男子身着暗青色衣服,明显的一身侍卫打扮。他萎靡地跪在殿中,本是五官端正的脸也显出了几分低俗狡猾。 “张侍卫是如何与颜昭仪通奸的,俱都如实说来,胆敢有半点假话,本宫便扒了你的皮!”皇后轻挑眉梢,森然地说道。 “是是,”张侍卫忙不迭地扣了几个头,这才瑟缩着身体,语无伦次地道来。“奴才本是未央宫的御前侍卫,向来忠心尽职。平日只有一个嗜好,有点爱赌。” 他惊惶地瞄了一眼跪在殿内正中央的颜昭仪,见她木然跪在殿中,这才继续说道,“那几日我手痒又去赌了两把,哪知输了个精光还欠了不少赌债。就在这时候,有个太监找到奴才,说是有庄大买卖,只要做好了不仅可以替奴才还了赌债,还会给奴才一大笔银子。” 张侍卫咽了口吐沫,继续说下去,“奴才换了太监装束,在霁月殿见了颜昭仪,才知道竟是让奴才干那借种的事儿。本来奴才不愿意,哪知颜昭仪说奴才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儿,要么死要么就做下去。奴才一时鬼迷心窍,这才做下丑事啊……求主子饶命!” 说罢狼狈地扣头不止。 贵妃脸上尽是厌恶的神色,像是看见了什么秽物一般,用手帕微微掩住口鼻。“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颜昭仪竟会做下如此丑事。” “后来呢?”皇后眉梢微挑,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妃嫔,声若寒冰。 张侍卫抬起一张涕泪横流的脸,用手胡乱抹了两把,“后来颜昭仪终于怀上了孩子,但是她又害怕事情暴露,想要处理了奴才。幸亏奴才先行觉察,托认识的几个兄弟换了地方当差,颜昭仪寻不着奴才,这才捡了一条命在。” 贵妃用带着金甲的手指抚了抚头上的青丝,尖声笑讽道,“莫不是刚失了张侍卫的踪影,颜昭仪做贼心虚便自己摔倒小产,谋害了自己孩子,反而栽赃给楚修媛罢?” 说着她又装模作样地叹气,“可怜的楚修媛,与这般毒妇做了姐妹,反倒被扣上恶毒的骂名。” 短短的一刹那间,皇后的心思已经转了几遍,这楚修媛与颜昭仪入宫之时便最为交好,前日颜昭仪偏说楚修媛推了她以致小产,自己还惋惜了几声。谁能想到竟然是窝里斗?要不是这张侍卫恰好吃了酒说胡话,被相恶的侍卫给听见,报了上来,只怕众人还蒙在鼓里。 颜昭仪留不得了,皇后心中一叹,沉声道,“颜昭仪,你可认罪?” 在张侍卫说出她的罪证时候,颜沁然紧紧遏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一言未发。 “臣妾不认罪!”她单手轻轻按在小腹上,沉静道。此刻她脸色苍白,冷汗打湿了鬓角,却挺直着背脊,口中吐出的话掷地有声。 贵妃冷笑一声,接口道,“颜昭仪,你与侍卫私通,妄图混淆皇家血脉已是死罪,计败之后仍不知悔改,竟用用腹中孩子陷害楚修媛。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认罪!” 此时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她流血了!流血了!”众人将视线投向颜沁然,俱都掩唇惊呼,只见她衣裙边蜿蜒流出一道血溪来,顺着地砖的纹路染红了一片。衣裙上沾染了一片血色,更显得触目惊心,而颜沁然神色凄楚,手掌紧紧抓住腹部,狠狠地盯着皇后,“皇后娘娘,我要见皇上。我没有私通!” 皇后用帕子掩住唇,轻轻咳嗽数声,这才缓缓道,“颜昭仪,当初看你是个好孩子,如今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皇后看着颜沁然消瘦的身躯藏在空荡荡的衣服下,即使虚弱无力地跪着,却昂着修长的脖颈反驳。即便知道颜沁然前两日刚刚小产了,皇后心头也并无半分怜悯之意。 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当做筹码来谋取利益,可见其蛇蝎心肠。皇上虽然清理了颜家,但是却留了颜沁然的一条小命,只是不再见颜沁然。哪知她竟然有孕在身,皇上顾忌皇家子嗣,未曾苛责与她,吃穿用度样样是不少的。她却设计流产,偏偏说是楚修媛推搡她的。原来不是无害的羔羊,而是隐藏的毒蝎? 可惜,太愚蠢了。 皇后娘娘侧头向身边太监问道,“皇上怎么还未到?可曾有口信传来?”方才去请皇上时候,便知道在楚修媛身边,如此久了,怎么还未赶过来? 身边太监还未回答,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章清德章公公便迈步进了门,“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各位主子请安。皇上说了,娘娘按照宫规处置便好。” 皇后娘娘一怔,这是表示放弃颜昭仪了?只是楚修媛倒也着实受了委屈,皇上怜惜楚修媛,更何况还有私通的罪名,必然不会轻易饶过颜昭仪。但是连面都不露,自然是不愿再见这蛇蝎心肠的颜昭仪了。 皇后朝着章公公微微颔首,面上辨不出喜悲。待章公公回去复命后,这才缓声道,“废黜颜昭仪封号,交予宫正司处置。”颜昭仪犯下的罪行都不是小的,就是拿到宫正司去,也难逃一个死字了。 “不!我是冤枉的!我要见皇上!”颜沁然眼中痛楚汹涌地翻滚,她这般眼神竟叫皇后有些寒意。皇后别过脸,漠然道,“后宫中计败的哪个女人能甘心?若是每个人都要在处置前见皇上一面,那还了得?皇上不见你,颜昭仪,认命吧。“ 颜沁然怔然半晌,像是枯死的树根,再无半点生机。皇后挥挥手,便有两个侍卫上前押解颜沁然。 这时殿外进来一个太监,他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双手毕恭毕敬地举着一个漆盘,上面奉着一壶酒。他行了礼,漆盘未倾斜分毫。“皇上有旨,赐颜昭仪鸠酒一壶。” 颜沁然怔怔地看着盘中的酒,僵硬的脸凄凉绝望。“你竟然要我死……你一点都不信我了……”她刚才虽是绝望,可是未尝没有期望。盼到最后景帝赵钰峥也未曾出现,哪怕亲口问一句她是否是冤枉的也没有。待这太监带来了赵钰峥的话语后,她身子的哪一处俱都是冷的,心都要被冻结成冰。赵钰峥要她去死…… 一直紧紧克制的泪水自眼中流出,滴湿了她的衣裙,晕染了衣裙上的鲜血。良久,她端端正正地扣头,扬声道,“谢皇上赏赐。”颜沁然头顶是冰凉的地砖,泪水攸然划过,落在了地砖上,砰然散开。 颜沁然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落到如此境地。后宫多少肮脏事,可笑的是多年前的她竟然还相信可以独善其身。若是刚刚穿越来时,她必然想不到楚修媛竟会亲手害了自己的孩子,而云小芊也不明不白送了命。 只叹息自己心存良善之意,如今任别人揉捻把玩。 看贵妃娘娘满脸不耐之色,早有机灵的小太监上前从漆盘中端了鸠酒来,他语带不屑地道,“颜主子,早日上路吧。”落水狗,自然人人都想上去踩两脚的。 颜沁然怔然半晌,连小宦官都不耻自己的为人吗? 她身子微微战栗,抬头扫向坐在上位的皇后,视线缓缓移过去,是皇后?还是贵妃?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就是现在知道是谁又有什么意义呢?她败了,败在了自己的愚蠢之下。她付出的代价,是腹中孩子与自己的性命! 颜沁然的笑声倒让贵妃皱了皱眉头,嫌恶道,“颜昭仪,别再妄想有人能救你了。麻利地喝了,也是个痛快。” 颜沁然艰难地用手撑地,站起身来。仅仅一个动作,便使刚刚小产后的虚弱身体冷汗涔涔。 “我是败了,输了这条命。以后败的,处在我的位置上的,是你们!”颜沁然傲然站立着,她轻蔑地看向两人,“告诉楚紫瑶,她迟早会受到报应!” 说罢,她伸手揽过酒杯,一饮而尽。眼前逐渐恍然,似乎看到有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急急赶来,停驻在自己身前,但她已经辨不清那人的面貌了。 她心中默默地叹。若有来生,必不会如此…… 第2章 眼线 入宫,获宠,争斗,死亡,怀孕,鸠酒…… 一生的经历在颜沁然脑中深刻的划过,直到最后,颜沁然眼前俱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这是,颜家的血…… 景帝赵钰峥……终究在利用完了颜家后,灭了颜家一族。而因为怀着皇嗣得以苟延残喘的她,终究还是被污蔑通奸,死在了后宫的阴谋之下。 她没有活到报复所有人的那一刻,她只是一个悲惨的失败者。 那么……我是谁?我是生活在天朝的一个普通女子,还是凄惨过完了后宫一生的天启朝的一名后妃呢? 颜沁然想到这里,头痛欲裂。眼前一道明亮的光线侵入了她的眼皮,将她从沉沦中唤醒。她幽幽地睁开双眼,入目只看见华丽的帷帐。 颜沁然眉头一皱,这是…… 不安地坐起身来,看到身上盖着绣着芙蓉花纹的锦被,伸出手,皮肤白嫩纤细。颜沁然不会认错,这是她自己的手。她心中划过一个大胆的猜想,莫非…… 此时,宫殿内伺候的丫鬟听到声响,上前挑开帷帐,低身一福,“主子,可要起?” 颜沁然心头巨浪翻滚,这是她曾经的贴身宫女,百果。但是在一次宫廷争斗中,自己没能护住百果,她便被杖毙了。 颜沁然收敛起心中的惊骇,强自镇定地道,“起。”随即掀开被子,床下整齐摆放的一双石榴红蝴蝶暗纹绣鞋,她极其自然地将双脚踩进去穿上。 百果上前扶起颜沁然,伺候着她穿衣洗漱。 颜沁然小心打量着宫殿,心里约莫有个谱了。 她也许……是重生了。 坐在梳妆台前,颜沁然任由白果为她通头。百果熟练地拿起梳子,一下下拿捏的恰到好处,颜沁然提起的心,也不禁稍稍放了下来。 她看向梳妆台上摆放的一块铜镜,入目只影影绰绰显出一个人影,大约能看到一个眉目婉约的女子含笑看着自己。 颜沁然心头一动,此时大概是刚入宫不久罢。在她初获盛宠时,皇帝便赏了她一块西洋的镜子,照的人发丝清晰可见。 心里头心思转过几回,她才开口道,“百果,昨日可曾有什么消息吗?” 百果小心窥了窥颜沁然的神色,见她唇角微微含着笑意,这才放下心来。从刚刚自己见到主子的第一眼,便觉着有些不对劲儿,主子好像……没有那么亲切近人了。大概是自己多想了吧。 主子心情好,她自然也堆着笑意,“没有什么要紧事儿,只听说云常在连着七日承宠,昨日刚得了皇上的赏赐,那累丝镶宝石挑心簪听说华贵非常。皇后娘娘也赏赐了好些东西下来呢。” 她捡了这些话说,无非是因为颜主子与云主子最是交好,说些云主子的好话,主子自然也会高兴了。哪知话音刚落,便窥到颜主子的神色阴沉下来。 百果的手顿了顿,闭了嘴,更加用心地梳起头发来。 颜沁然像是陷入了恍然中,眉头紧蹙,心头一阵惊意,云主子…… 云小芊…… 能再次听到云小芊活着受了赏赐的消息,哪怕是颜沁然憎恶的人的赏赐,她也觉着高兴。 在前世中,云小芊死的不明不白,她连找个说法的地方都没有。只恨自己软弱可欺,连姐妹的仇也不得报。想到这里,眼中一阵酸意,险些要落下泪来。 她忙微阖住双眼,掩饰地用帕子擦了擦鬓边,这才拂了拂眼角,免得当着百果的面失态。 “主子可是有些热了?”百果以为颜沁然出了细汗,忙道,“贤妃娘娘早上赏了乌梅汤,消暑止热正好。” 颜沁然不禁有些尴尬,“妙果呢?” “妙果大早上便去姿韵宫的梦竹小榭旁摘李子去了。”百果说着看了看支起的窗棂,殿内空空荡荡,并无半个人影,“怎么还不回来呢?” 颜沁然看着百果疑惑的模样,心头一声冷笑,妙果怕不是去寻李子去了,而是去找她的新主子去了。 她脸上倒是不露声色,缓声道,“无妨,她什么时候回来都不打紧。” 百果一听,小心探了探颜沁然的神色。这是…… 颜沁然没有给百果思考的时间,百果的忠心在上一世已经惨烈的证明了。当初刚穿越来的自己固步自封,虽然不陷害任何一个人,可也不曾真正将百果放在眼里过。 如今她重活一世,自然不能让百果生生受了委屈。 细细想起来,当初这“百果”、“妙果”的名字还是贪了口腹之欲的自己起的。哪想一样水养百样人,妙果与百果竟然是天差地别的性子。 就在这顷刻间,百果手指灵活翻飞,已经给颜沁然梳好了飞仙髻。颜沁然看着匣中冷冷清清的饰品,信手选了一只碧玉玲珑簪。 百果接过簪子,将其轻轻插在发间,颜沁然这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她对着铜镜,唇边扬起了苏醒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意。 镜中的女子淡施脂粉,上身身着藕色半袖短儒,配上一条浅黄色落地长裙,仅仅是素净的打扮,却不显寒碜,只觉着清秀可人。 所幸……她的资本还不算差。 所幸……她还能再重来。 - 约莫过了一会儿,便从微敞的窗棂看到一个娇俏的身影过来。 转过身来,便见妙果托了个红漆盘子缓步过来,她将放下托盘,将盘中的小碗搁在桌上,又放了几样简单的配菜,无非是一碟咸菜,两块雪白的馒头,还有两盘清淡的素菜。 待俱都摆放整齐,这才冲着涂欢笑眯眯地福了福身子,“主子醒了。我去梦竹小榭摘了些李子,主子请安回来便能饮‘驻颜酒’了。” 她言笑晏晏,俱带着一股少女的天真活泼,话语间自有一派天真无邪。 颜沁然以前最爱捣之一些吃的,妙果说的‘驻颜酒’便是用李子制作的养颜美容饮料。《玄池说林》云:“立夏日,俗尚啖李,时人语曰:‘立夏得食李,能令颜色美。’取李汁和酒饮之,谓之“驻颜酒。” 颜沁然虽不胜酒力,却也常常爱饮几杯。 只是此时心境与彼时心境自然不一样了。她微微一笑,轻声道,“算是你有心了。”说罢提起裙摆,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地用了。 贤妃赏了粥来,便是拉拢之意。她前世穿越来时候,并未挖空心思承宠,可是与她交好的云常在和楚美人自有皇恩在,能拉得一个,便是三个助力了。 想到这里,颜沁然的眼角眉梢俱是冷意,前世的自己不知好歹,只生硬地拒绝了贤妃的示好,哪个队也不站。 结果不久后云小芊惨死,楚紫瑶暗地里给自己放冷箭,到了最后,连个帮自己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颜沁然把口中的小菜咬得粉碎,权当是那些人的皮肉筋骨。 妙果侍立身边,见颜沁然用完了粥,麻利地递过去了手帕,颜沁然伸手接过擦了擦嘴角,放在她手中,她将帕子一叠,放在了一边。 颜沁然看了看天色,她今日醒得早些,用了一碗粥,时辰刚刚好。“去请安吧。”颜沁然漫不经心地道。 “是。” …… 从慕清宫到凤栖宫也是不近的距离。颜沁然此刻还未承宠,住的地方稍微偏远了些,所以并未见到太多的嫔妃。待了走一会,便看到各宫的步辇依次而来了。 颜沁然默默地忘了望天,不受宠连个步辇都没有,摆在面前的问题真的很现实。 颜沁然进了殿,此刻殿中已经到了不少人了,见她进来,并无几人注意到她。 颜沁然心知自己暂时还未有威胁,便按照她的从七品位分,寻了个角落坐下了。 不多会儿,门口踏进一个宫装美人,她雪肌云鬓,莲步轻移,裙摆上的暗线在日光的折射下,发出一抹亮眼的光芒。美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待进了殿,光芒收敛,颜沁然便看清楚了是楚才人——楚紫瑶。 ——颜沁然最好的姐妹。 楚紫瑶微微一扫殿内,便向颜沁然这边走来,脸色带着热络的笑意,挨着她便坐下了。她如今得了宠,已经是从五品的美人了。 颜沁然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遏制住自己狠狠剜向楚紫瑶的冲动。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从长计议,这才重重舒出一口气,仰起脸,对着楚紫瑶笑道,“你今日来的有些迟了呢。” 楚紫瑶未觉察出任何不妥,用帕子捂住嘴,轻笑道,“昨日睡得晚些,哪想今日便起迟了。”单看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哪想皆是口腹蜜剑,互相算计呢。 须臾,便见众妃嫔皆都到齐了。两人随即噤了声。不多时,皇后便从屏风后缓步绕出来。众妃嫔俱都离座请安。 皇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晨省昏定免了“昏定”,“晨省”倒是没少。 “免了。”轻柔沉缓的声音从上方飘来,众嫔妃方才福身落座。 皇后道,“诸位姐妹……” 话音刚落,便见门口又一女子迈了小步过来了。 她满脸娇憨,一派天真之色。身着水粉抹胸凌波袖宫装,粉的衣裙怡人,白的肌肤清透,却不显得刺人眼球,只觉着天生便是这般模样。她一双眼睛似嗔似喜,还未交谈,便平白给了人几分好感。 进了殿,见众妃嫔都到齐了,她脸上颇有些羞赧,端端正正的在殿中行了礼,“众位姐姐好。” 皇后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叫她起身,忻妃尖利的声音倒是传了过来,“不过是侍了几次寝,仅仅升了宝林,怎么连规矩都不懂了。” 云小芊闻言,脸上红晕瞬间变得煞白。她呐呐道,“皇上昨日宿在凝寒宫,今日我便起得迟些……” 颜沁然一听她张口,便知要坏事儿,云小芊缺根脑筋的事儿干了不少,话从来都不会拐弯。 果然,云小芊这话一说,殿内的气氛便有些微妙了。 第3章 挑衅 殿内众人都知道云小芊已经连着七日承宠,旁的妃嫔别说雨露均沾了,连个毛毛细雨都多日不见了。 云小芊不说倒罢了,众人不过拿话刺上两句图个心里舒坦,这话一说,便引得众人嫉妒了。 萱修仪曾经也是得过宠的,从她的……萱字便知晓皇帝必然曾经宠爱过。只是如今皇帝有了新人,早就将其抛在脑后了。她酸酸地道,“便是皇上宠幸了你,也断没有来的比皇后娘娘迟的道理,你这是将皇后娘娘置于何地?” 殿中高位分的妃嫔众多,也不把战火往自己身上扯,只捡了最重要的说,这是要怪云宝仪骄纵不知收敛了。 云小芊口舌虽呐,眼下却知道辩驳不得,福身久了身子已然有些支撑不住,索性跪下,“臣妾知罪。” 忻妃眼神轻挑,萱修仪接到信号,自然再接再厉,“莫不是心存不该有的念头,于是心生不满吧?” 这话便严重了,暗暗指责云小芊图谋皇后之位。 云小芊此时不过是正五品的宝林,说要图谋皇后之位不过是笑话一般,可是,架不住皇后存了心思…… 萱修仪一句话接一句话,便是非要皇后娘娘惩罚云宝林的念头了。 颜沁然眉头紧蹙,忙抚平了神色,施施然起身。 她走到殿中下拜,缓声道,“臣妾听说皇上已然免了云宝林的每日请安,昨日云宝林伺候皇上有功,今日身体不适仍想着想皇后娘娘请安,可见云宝林对皇后娘娘的恭谨谦卑。” 萱修仪轻哼一声,“是怠慢还是恭谨,哪能你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的?” 皇后今日两次被打断了说话,脸上已然挂上不满,“好了,不必再争执,云宝林能请安,本宫甚是欣慰。” 忻妃和萱修仪把她抬出来,她才不想多管闲事。 正在这时,殿外太监一声长喝,“皇上驾到!” 众妃嫔慌乱离席请安,还未站起身来,便见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踏进了殿内。 他信步走了进来,哪想殿中跪着两个美人。稍一打量,便看到今日里颇多宠爱的云宝林,不禁皱眉道,“怎么回事儿?” 颜沁然低伏身子,见到一抹玄色走进,镶着暗色龙纹的靴子出现在眼底。她斜瞄了一眼萱修仪,见她就要开口,忙道,“皇上,萱修仪说云宝林请安是对皇后的大不敬呢。” 萱修仪没抢着先机,听颜沁然这般一说,肺都要气炸了,怎么能这般颠倒黑白? 果然,一听这话,景帝赵钰峥的眉头一皱,“哦?” “皇上,臣妾只是见云宝仪来得迟了,教训了她两句,绝非是颜选侍说的那般!”萱修仪忙辩道。 颜选侍? 赵钰峥微微移开视线,便见伏跪在云宝仪身边的女子衣着淡素,恭谨地低着头,云鬓高耸看不出来面容。只依稀能见微露的脖颈白皙粉嫩,赵钰峥打量半晌,只记住了她云鬓上的一支碧玉玲珑簪。 皇后窥见景帝神色,便知晓个七八分,冷喝道,“萱修仪今日不知怎么,乱攀咬,我已经说过并无大事了。” 皇后今日两次被打断了说话,脸上已然挂上不满,更别说当庭被忻妃的狗腿借了势。此刻说起萱修仪来半分情面也不留,只差当众指出她是疯狗乱咬人了。 萱修仪一听这话,脸色显出一份楚楚可怜,望着景帝哀哀地唤,“皇上……” 景帝看她如此作态,眉头一皱,脸上微微显出三分不耐来。偏偏萱修仪浑然不觉,依旧一副柔美可人的小女人作态,景帝别过脸,挥了挥手道,“不必多说了。” 随即轻描淡写道,“我已经吩咐了云宝林近日不必来请安了,如今跪着像个什么样子?都起来吧。”说罢与皇后相携落了座。 云小芊和颜沁然这才起身重新回了自己座位。云小芊如今已是正五品的宝林,所以两人的座位便隔了老远,两人对视一眼,便分开了。 待到景帝落了座重新将视线移到众妃嫔中,下意识地搜索颜选侍时候,依旧看着她低着头,以及……头上那一支简单的簪子。 皇上来了,请安自然变得和煦温柔,一时间姐妹情深,好不热闹。 待散了请安,皇上留下陪皇后娘娘说话,众妃嫔自然就散了。 楚紫瑶跟着颜沁然出了殿门,便见殿门口立着一个娇俏的美人,她见两人出来,上前迎了两步,“颜姐姐,今日多亏了你了。” 颜沁然看着她仍旧一副无忧的样子,心中一阵阵酸楚。当下掩了神色,伸出素手点了点云小芊的鼻子,“你呀……” 千言万语尽化作这一点了。 云小芊皱了皱鼻子,伸手捉住颜沁然的手,“我们一同走罢。” 楚紫瑶笑看着两人,应声道,“一同走罢。” 三人捡些无关紧要的话说了,楚紫瑶微一打量颜沁然,笑道,“沁然怎么不带我们那日做的荷包了?” 她所说的荷包是前些日子,三人一同寻了些药草花朵做的荷包,有安神醒脑之效。最后的花纹还是由最擅长刺绣的颜沁然所勾勒,颜沁然是三色堇,云小芊一朵胖胖的云彩,楚紫瑶是紫鹃花。 三人都将此当做友谊的见证,俱都爱不释手,最近都是日日带着的。 云小芊一扫颜沁然的腰袢,不满地瞪道,“今日怎么带个如此丑的香包?” 颜沁然哑然失笑,今日初醒时候连日子险些都过迷糊了,哪里想到才做的香包?看着云小芊一副受了伤害的玻璃心模样,颜沁然安抚地掐掐她的脸蛋,“明日我便带上,今日走的急了。” 云小芊这才转嗔为喜,“这便好了,只怕姐姐忘了我呢。” 颜沁然笑道,“谁敢忘了你?你能用身子压死我呢。” 云小芊身材略有些圆润,所以平日调笑惯了,云小芊也向来不当一回事儿。 哪知今日云小芊没有像是往常一般绽开笑颜,反而唉声叹气起来。“皇上是不是嫌弃我的体重呢?我要减肥了!” 减肥这个词语,还是跟着颜沁然学会的,如今倒是被她常常挂在嘴边了。 楚紫瑶拿着眼神横了一眼颜沁然,这才哄到,“哪有,我家的小云儿身材刚刚好,我也喜欢得紧呢!” “真的吗?”云小芊睁大氤氲的双眼,期待地问。 “自然是真的。”说着,楚紫瑶也拿着一双纤手摸在了她的粉脸上,调笑道,“看这皮肤,嫩的快要出水呢。” 颜沁然看着两人心无芥蒂说话的模样,意味不明地瞅了瞅楚紫瑶,眼神晦暗不明。 - 颜沁然请安之后便直接回了慕清宫,慕清宫位置偏远,如今并无后宫主位居住。颜沁然身为从七品选侍便独自住在偏殿熙瑶殿。 还未进门,便见宋宝无聊地在门口蹲着晒太阳。待看见了颜沁然,眼睛一亮,小跑过来笑嘻嘻地行了礼。“主子回来了?” 颜沁然也端着脸,轻嗯一声便搭着妙果的手回了门。 宋宝是和百果、妙果一同分到自己身边的,如今也不过十五岁左右,人虽然年轻,却胜在虽处事圆滑,为人却忠厚。 刚进了主屋,便见百果正挨着小几泡茶。大概是听到响声了,见到颜沁然沉稳地施了礼,便接着手上动作。 两个贴身服侍自己的宫女,曾经自己最喜欢的便是妙果。一见之下便只会觉着名如其人,恰似一颗善解人意、活泼开朗的果子。那时常常偏爱妙果,便是出门也是带着她,而殿中的诸项事宜俱都交给百果来做了。 百果向来稳妥,自己也许只是隐隐地信任,但要是引为心腹,却总是感觉差些什么。 如今自己重生了,也不能事事依赖前世的印象。毕竟万事皆有变数,吃了大亏栽了跟头可就不美了。 颜沁然坐到了榻上,吩咐妙果道,“回来时见庭外的矮冬青枝叶有些发黄了,看着有些心里堵得慌,你且拿着工具修剪一番。”说着扬声道,“宋宝。” 宋宝笑嘻嘻地从门边转出身来,恭谨地表示听令。 “妙果力气轻,她累了,你便帮着妙果来修剪。”颜沁然拨动着手上的白玉镯子,漫不经心道。 妙果微微一愣,眼神不由自主地划过百果,垂下眼眸,轻应一声,“是。”说罢福身去了。宋宝亦应了去了。 颜沁然抬眸看向百果,只见她听着这般动作,手臂却依旧稳妥,一举一动都带着安然。 只是在颜沁然的仔细盯着之下,百果的眼皮还是不自觉地抖了抖。颜沁然盯着她,轻轻地笑了。 百果泡好了茶,双手奉给了颜沁然,随即静立一边,敛眉不语。 颜沁然含笑看着她,殿内一片寂静。 “百果,你可会背叛我?”颜沁然笑吟吟抿了一口茶,悠然道。 第4章 异心 百果本来沉容肃立,听了这话,膝盖一软,直接跪伏在地,“主子何出此言?奴婢的命一直是主子的,又怎么会背叛主子?” 颜沁然突然屏退了妙果和宋宝,她就觉着内心难安,哪想主子沉默许久,竟然直白的问出这般话语! 这是在怀疑她的忠心,甚至要除了她? 百果心念一转,后背便渗出了涔涔的冷意。她一向未曾做过逾越之事,今日的发问是从何而来? 颜沁然看着她的后背,沉默不语。百果以谦卑的姿态表示自己的忠心,而自己,需要的就是她的忠心。前路未卜,至少后路,她必须要有一个坚实的防备。 百果伏跪着,只能看到地面上铺的暗色地毯,头顶上面悄然无声。想了想,百果鼓足了勇气,堪堪将头抬起一线,逼着自己的目光对着主子冷意逼人的眼眸,“主子,奴婢从未有过如此心思,若是有,便叫奴婢肠穿肚烂,永世不得超生!” 她含笑看着百果,“我从未怀疑过你,也知晓你的忠心。”话这样说着,却并未叫百果起身。 百果神色这才放松下来,迟疑问道,“那是……?” 颜沁然微微一叹,眼神黯然,“我只怕有人看不得我过得好,连如今的凄惨日子也不给我留个活路。” 百果微微一怔,咬唇道,“宫中的主子奴才惯会迎高踩低,主子不必同他们计较。” 颜沁然蹙眉,“不是这般,若是份例少了倒也罢了,吃食用度我也浑不在意,只是一桩,我不能容忍身边的人背叛我,甚至不让我活。” 说到“不让我活”时,她的语气里带着刻骨的森寒,像是带着千年的寒冰,无端叫人打了个寒颤。 百果闻言,干脆利落地又低下身,磕了几个头,“奴婢万不可能背叛主子。” 颜沁然幽幽一叹,站起身来急趋几步,走到百果面前,纤手搭上百果的手臂,轻轻带起来她。 百果茫然地站起身,看向颜沁然。 颜沁然眼神里带着森然的凛冽,直直地看进了百果的眼底,她厉声道,“百果,你可愿将你的命给我?” 百果收敛了茫然之色,沉声道,“奴婢愿意。” 颜沁然闻言,眼波微微颤动,“那以后我便只信任你,而你除了我,便不能相信任何一个人了。” “是。”明明是一个字,百果却只觉着带着沉重的分量般,坠在了心底。 “你可曾发现妙果有什么异动吗?”颜沁然幽幽道。 百果心头一跳,凝神思索片刻,这才道,“不曾。” 颜沁然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要你看着她,不论是在吃饭的时候,独处的时候,说话的时候,你都悄悄盯紧了她。” 百果心头剧烈地跳动,她口舌发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壮着胆子问,“她是不是有了异心?” 颜沁然缓缓坐回榻里,裙角划起的弧度在日光下微微晃了百果的眼。“熙瑶殿里太冷清,她怕是坐不住了。” 不多时,妙果和宋宝便回了殿里。 妙果笑着道,“许是天气热燥,这冬青也争先长着呢。”说着不着痕迹地微微瞥了瞥颜沁然的神色。 百果的目光却微微放在她身上,旋即像是被针扎了般,急忙收回了目光。 - 午膳上的时候,颜沁然的脸上不太好看。 她很久没有吃过如此……难以下咽的食物了。 即使重生之前失了宠,她也是一宫主位,锦衣玉食也是少不了的。 哪想重获一次,反倒要再吃一遍糟糠之食了。颜沁然举着筷子半天,愣是不知道往哪里夹菜。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白色的油浮在上面,一点热气也没有。精致的碗中乘着的俱是闷碗,看着油水多,其实难以下咽。另一只碗里的素菜毫无光泽,菜叶蔫蔫地聚在一起。 颜沁然研究了半晌,恍然想起前世食堂里的菜,只闻见了肉味,打到碗里都是白色的肥肉块儿,吃到嘴里索然无味。 这么一想,更是毫无胃口。索性撩了筷子,撩了筷子午睡去了。 百果和妙果对视一眼,只好先收拾了。 御膳房里的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颜选侍进宫这么久,别说恩宠了,连皇上的面都没有见过几次,更别提日后获宠了。吃食不用心倒也罢了,更可恨熙瑶殿里的人出去连半个好脸色也不能得到。 这么一想,两人的脸色都有些蔫蔫的。 主子不受宠,连同伺候的奴才脸上也是无光的。 百果刚这么一想,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看妙果,只见她脸色是同自己一般的微微黯然,她几乎疑心是主子想岔了。 - 日暮夕斜,暗影斑驳。 颜沁然的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在梦中几乎以为自己还是在饮了鸠酒那一刻。 强烈的不安让她的睡眠变得浅薄而怅惘。直至最后夕阳的余晖打在她的眼睫上,她才愣愣地睁开眼睛。 迟钝地眨眨眼睛,“百果?”她不确定地轻唤。 “奴婢在。”百果从屏风后绕出来,静立在她身侧。 百果小心地窥着颜沁然的神色。主子从醒了起,便有些不对劲儿,她说要小憩,自己也不敢唤醒她,只好由着主子睡。 颜沁然蓦然笑了,“无事。” “听说桃林的桃花都开的极美,皇上说不定也要去呢。”妙果脸上噙着笑意。 颜沁然侧耳一听,心知是哪个妃嫔贿赂了皇上身边的内侍打探出来的消息,桃林里必然是众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奉承皇上的戏码。想着那幅画面,更觉着无趣,随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站起身来,往推开窗子看看天色,便要往门外走。 “主子这是去?”百果问道。 “随意转转,你不必跟着我了。”颜沁然摆摆手,自顾自地迈步离去。 百果踌躇两步,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妙果则迈步缀上,颜沁然微微侧头,哼道,“我说的话不好使了吗?” 妙果大着胆子道,“主子,出门还是让我来服侍你吧。” 颜沁然反而笑了,“再跟着我仔细你的皮。” 妙果闻言,只好尴尬地停住脚步。 颜沁然甩开了两条小尾巴,这才无拘束地漫步在小道上。 刚才的梦境中,出现了她曾经遇见赵钰峥地场景。 那时她对皇宫怀着无比的憧憬与好奇,自然比旁人多了些大胆。横冲直撞的在宫中乱走,在桃林竟见到了皇帝赵钰峥。 她在桃林中信手摘了一枝花,不小心抽打在在背后出现的他身上。看了明黄才知晓这便是皇上。 他当时淡淡的模样还让自己好一阵不屑,哪想后来自己竟然自甘入了情网。 一想到这些,手指不由得缓缓收紧,胸中的憋闷让自己都觉着陌生。没想到在他手上死过一次,本该绝望的自己想到这些时候,竟然还有些感情。 颜沁然缓缓摇了摇头,重生在这吃人的后宫中,喜形于色是大忌,不是被人算计,便是被算计了自己。她微微一晒,手指一根根地松开,直至脸上再无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 颜沁然皱眉抬头,她这是到了哪里? 刚才的一出神,便有些茫然了。脚步未停,却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轻抬臻首,眼前并无人经过,显得冷冷清清。 这很不正常。 一般的宫殿必然是无此萧条的情景,莫非是不知不觉中到了冷宫? 颜沁然微微皱眉,不该做的事儿还是不要做得好。若是上一世的她必然要进去瞧一瞧,如今还是谨慎写吧。 这般想着,她抬脚就要离去,墙边一抹柔淡的花朵吸引了自己的视线。 这是桃花。 她微微一仰头,一瓣花微微飘荡下来,在日光下显出明晰的清透来。 颜沁然怔然半晌,愣愣地看着手中接到的花瓣,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她进的地方应该是花园的小门,门口并无任何标志,待走了进去,眼前为之一阔。 是个繁花紧簇的小花园。 她迟疑了两步,仔细一打量,再微微一忖度,便知晓误入的地方是哪里了。 她早就听说落雪苑有着不输于桃林的繁盛桃花,只是位置偏远,宫殿很久以前是不受宠的妃嫔住的,所以并无人愿意居住在此。 久而久之,宫殿便荒废下来了。 颜沁然知晓了是哪里后,便放下心来。 她在熙瑶殿里甚是憋闷,出来便是为了散心,如今的时机倒像是专门为自己而挑选的散步佳所了。 芙蓉面软底的绣鞋轻轻踩在满地的桃花瓣上,她的心情才有些愉悦开了。 绕过一角缠绕的藤蔓,她隐隐约约听见有男女人声传来,颜沁然微微皱眉,抬眼看了看周围,闪身躲在了一颗大树后面。落雪苑里竟然还有人过来,莫非是一同赏桃花的? 她不想多事,还是等别人过去了好。 哪知脚步细碎的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渐渐传来。 “桃花开得正好,你可别使小性子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哼,算你还记得我。她们那些女人只想着去桃林偶遇皇上,一点都不懂得欣赏桃花的美。” “你不稀罕?”男子调笑起来。 “我就要和你一起来,我才不乐意见姓赵的。”女子撒娇起来。 男子一声低沉的叹息,“小妖精……” “别……万一有人……” “我都看过了,你放心便是。” 两人喘息声音愈来愈浓烈…… 颜沁然身子僵住了,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声音如此熟悉,她不会认错。 竟然是姝妃! 第5章 残血 颜沁然看着眼前这一片桃花,努力将自己心中的不安放松下来。她心中盘算良久,从姝妃与这名男子话语中的熟稔来看,显然对于苟且之事已经轻车熟路,必然是勾搭成奸许久了。 能在大祈朝的后宫中勾搭成奸,姝妃和这个男子的势力必然是不小的。 若两人相会已经是常事,而后宫中无一人能觉察,那么周围很有可能就有姝妃放哨的人。只是听着两人声音便知晓自己与他们挨得如此之近。颜沁然既是心惊,又是疑惑,心中千头万绪纷起,唯有屏气凝神,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只盼着两人早些离去。 花飘声动,娇喘连连。 这两人却愈演愈烈,大有放浪形骸,不知今夕何夕之感。颜沁然头上垂下三根黑线,一时间咬死两人的心都有。 谁耐烦在桃花树下灌木丛中听叫||床啊? 她心中狠狠地诅咒两声,蓦然男子凌厉的声音,“谁?” 颜沁然悚然一惊,几乎以为是自己发出了声音。 强自镇定下来,刚才自己只在心中吐槽,并未发出声响。前世自进了后宫之后,站姿根本就是小意思,纹丝不动是必然的要求,万不会露了半点声音出来。 莫非是在耍诈? 颜沁然舒缓心情,将呼吸平稳地放松下来。牢牢地站在原地,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传来,颜沁然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蓦然听到衣料摩擦之声,男子冷厉的声音传来,“出来!” 一声女子的痛呼声,随即是重重的叩拜声,“求……主子饶命。奴婢只是贪图这里桃花盛美,不知打扰了主子的清净。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啊!”女子叠声求饶,声音凄惨而绝望。 颜沁然心头一毛,这宫女并不喊出男人的名讳或者职务,颜沁然心知必然大有文章。只是男子既然发现了有人,警惕心必然更加强,她万万不能露头观察这一幕了。 - “哦?”姝妃斜斜地瞥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宫女,眼角阴狠之色划过,“你说你什么都没有看到?”说着,她轻轻拽了拽肩头微坠的云肩,掩住了白玉般的香肩。 小宫女约莫只有十多岁,虽然恐惧之色布满了整张脸破坏了美感,却依稀能看到脸上的一抹稚色。“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奴婢偷懒睡了一觉,醒了便是此刻了。” 姝妃心中气恼,落雪苑荒废良久,他每次来俱都是清理过周围人的,哪想今日竟然撞上一个偷懒的宫婢。 姝妃心知此事必然不能败露,这宫女必然要灭口。但是他一直沉默不语,兵不动手,姝妃也不好直接让取宫女性命,以免显得自己心狠手辣。 姝妃看了一眼男子漠然的脸,嗔道,“这可怎么办才好?”她的一双眼眸中水光潋滟,声音因为适才的欢好显得慵懒娇弱,怕是见面就要软了三分。 男子乌黑的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套在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冷若冰霜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显出几分凌然的风度。他轻哼一声,眸子里波澜不惊,“姝妃娘娘,你问我作甚?宫女既然求饶了,放了便是了。” 跪着的宫女泪潸然而下,更添了几分可怜。“谢……主子,奴婢什么都不会说的。”她眼神四下里飘荡,显然不甘于身死,想要逃脱出去。只是碍于两人的身份能牢牢钳制住她,所以还未曾实施。 “你……”姝妃望着他,一脸受伤之色,而他神色不动。姝妃眸中划过一丝痛楚,不由得偏了偏头,看向他的衣袍下角。他月白色的衣衫不曾沾惹半分泥土,即使处于现在的处境依旧临风而立。而自己却衣衫凌乱,形如荡||妇。这一切却都是自己自找的。 “嗯?”他含笑反问。他五官本就深刻,一声轻嗯似笑非笑的脸,更显出几分冷峻。 姝妃忽的柔媚一笑,徐行两步贴近他的身子,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纹丝不动,嘴角含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姝妃蓦然从他手臂旁摸出一把匕首,一抹寒光闪过他的眼眸,不禁眯了眯眼睛。 “不!”小宫女见到姝妃抽出匕首时候,便知性命难保。慌忙站起身来,刚跑了两步,却被人紧紧的勒住脖子拖了回去,她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圆,然后只感到一股刺痛从胸前狠狠袭来,鲜血顺着匕首蔓延到宫衣上,染红了衣襟。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扬起头对着姝妃,断断续续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姝妃娘……娘……我是……” 接着整个人倒在地上,埋进了绯红的落花之中,再也没了声息。 姝妃自小宫女砰然倒地便噙着淡然的笑,只是这笑意未免太过僵硬了些。她低头凝视半晌,喃喃道,“你是谁又有什么打紧?”方转身笑对着他,“只有死人才什么都不会说。如此可好?” 男人挑了挑眉,无所谓地道,“你高兴便好。” “原来昭王惯会哄人开心的,”姝妃一双美目似水,“却不愿使半分力气。” 颜沁然听到这里,更是悚然一惊,竟然是昭王! 她不由的苦了脸,这下子,她貌似撞上大事儿了。 昭王是如今太后最宠爱的幼子,与当今圣上不过三岁之差。太后把昭王放在心尖尖上宠爱,时常召来闲话,进入后庭更是随心所欲。颜沁然素闻昭王风流倜傥,向来不拘礼法。如今做下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倒是符合他的形象了。 只是他风流他的便是,偏偏颜沁然撞上了。若是被发觉,无非多了一个亡魂而已。 这边昭王伸出手,停在姝妃的发鬓边,摩擦着她的乌发,“美人自然美,但还是蛇蝎美人更有味道些。”他微微一笑,“我若是出手了,又怎么能见到姝妃的风采呢?” 姝妃脸色僵了僵,复又笑道,“与其做蛇蝎美人,我更希望做你羽翼下的娇娘呢。”姝妃虽然笑着,可是那笑意越来越浅,眼底一片黯然。 昭王闻言,晒然摇了摇头,“有失味道,有失味道。” 姝妃顿了顿,方娇嗔道,“那我只好做你的蛇蝎美人了。” 两人一番温存,这才离去。 - 颜沁然听着声音远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寂然无声,只余下风吹树叶簌簌之声,她才放松了心神。颜沁然后背已经渗出薄薄一层冷汗,两人真是蛇蝎心肠,地上宫女残血未冷,却能泰然自若在落雪苑滞留良久。 颜沁然轻舒一口气,方缓缓迈步出来。只是刚移步,她便悚然一惊。 那宫女伏趴在地,死不瞑目,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颜沁然适才藏身的地方。唇边一缕鲜血蜿蜒留下,和后背的鲜血混在一处,浸染了一片土地。桃花和着风缓缓坠下,沾染上她的鲜血,更显得诡异妖冶。 被这样死灰的眼神瞅着,颜沁然别过脸,脸色不由自主变得惨白。那宫女是无辜惨死,而自己确实侥幸逃过了一劫。虽说保全了自身,可是……自己确实没有救她。 虽然在当时情况下被揪出一个是死,两个也是死,可是终究良心难安。 颜沁然长长呼出一口气,蹲下身子,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无法救你,但是我会为你报仇。”她顿了顿,双手轻轻拢在宫女的双眼,缓缓阖上了她的眼睛。 桃花悠然飘下,颜沁然的心情却比冬天还寒冷。她默然半晌,萧然站起身来,忙顺着来时的路回去,并不看周围一眼。 待颜沁然离去后,于幽静处飘出几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子,立在颜沁然刚才所处的地方。黑衣男子俱都沉容肃立,隐隐以中间的男子为尊。 中间的男子眉梢藏着一丝杀气,装束与其他人都相同,只在衣袖边绣着一圈银色暗纹。他微微仰首凝神看着颜沁然消失的方向,脸上并无丝毫表情。须臾,方收回视线,查看了一番凶杀现场。微微一扫,便蹙紧眉头。 落地的桃花瓣中依稀露出潮湿的土地上,而上方赫然躺着一方香帕。 男子凝视良久,眸中一道说不清的情绪闪过,还是弯腰上前,捡起了地面上的那方手帕。 手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帕角用三种细线绣着一朵三色堇,显示出主人的玲珑心思。他漫不经心的用手揉了揉,手帕便随意地展示出各种形状。 一阵风吹过,带下无数的桃花花瓣,在地上铺出一片粉海。一个宫女安然躺在其中,像是睡着了一般。 落雪苑里,寂然无声。 一刻钟后,几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绕进了落雪苑。铁锹在地面铲动的杂乱声音,扰乱了满园清净。 第6章 木簪 颜沁然神色不定地慌忙回了熙瑶殿,在路上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过几道路,就看到慕清宫的高墙了。 她强自按捺住神色,举步迈进去,就看到百果与妙果早就在殿外候着了。 “主子怎么散步这么久,让奴婢好是担心。”百果絮絮叨叨地说,一脸的不安。 “是啊,主子下回带着奴婢吧,这样要是皇上突然传召,也好赶紧回话啊。”妙果说完,自觉失言,用手掩住嘴,一脸的忐忑不安。 颜沁然眉头微蹙,表情带着三分僵硬。 百果瞪了妙果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皇上向来想不起主子,如今的处境说什么“若是传召”?白白地让主子伤心了。 颜沁然更觉心慌意乱,看着百果忐忑的模样,心知她误会了,也不多解释什么,待进了屋子,坐在榻上喝了茶压压惊,这才缓过神来。 百果立在颜沁然身侧,正在给她整理有些散乱的发髻。突然眉头一皱,旋即抚平了神色,对妙果说,“妙果,你问问宋宝是否去领了膳食?都这般时辰了,尚膳局也不是这般怠慢法。” 妙果看了一眼颜沁然,答应一声便出了正殿。 颜沁然神色不以为然,尚膳局八成又是紧着受宠妃嫔来做了。或是底下的人惫懒,所以故意怠慢的。“不用催……”颜沁然一句话还未说完,待视线扫上百果的脸,便卡住了。 百果神色惶然,她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看到颜沁然视线,方缓缓放开手指。只见百果掌心赫然是一瓣桃花瓣。这一瓣桃花因为百果用力的攥紧显得萎靡不堪,可是却依旧娇艳欲滴,上面沾染了鲜血。染红了百果的掌心。 “主子,你……”百果嘴唇哆嗦两下,跪在颜沁然面前。“怎么在衣裙上沾惹了这些?可否处理干净了?”她神色虽然惊恐,可是仍然强自克制着。方才她侍立一旁,便看到颜沁然衣裙上沾染了一瓣带血的桃花。主子对自己的嘱咐还在耳边,她才装作镇定将妙果支使了出去。 颜沁然略一忖度,便晓得百果刚才的举动是为哪般了。她地一笑,安抚地拍拍百果的肩头,“莫急,此事与我并无干系。” 可是百果仍在执拗地跪着,一双眼睛里竟然氤氲出了雾气。“主子别安慰我……” 颜沁然看着百果仍是一脸“主子你杀人了?主子你竟然没有处理干净!”的恨铁不成钢模样,不由地晒然一笑。 她微微俯身,用手臂轻轻带起百果,“我都说了不关我的事儿。我只是路过罢了。”昭王与姝妃两人通奸内情必然是不能尽数说给百果听的,就连宫女被姝妃手刃也势必做些遮掩。只是刚才百果第一反应便是护着她,这让颜沁然心头还是很欣慰的。她果然没有信错百果。 百果就着颜沁然的手臂力道起了身,泪眼婆娑道,“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如此不小心?” 颜沁然只说自己遇见了宫中被害死的宫女,上前查看时候沾惹了这花瓣。百果神色才算镇定下来。两人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颜沁然的衣物,发现并无其它痕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虽说如此,百果还是捧来了新衣侍奉颜沁然换上了。 此时妙果进了门,脸都鼓成了包子。宋宝跟在妙果后面也进了门,上前为颜沁然布菜。妙果气哼哼道,“主子,那尚膳局的人真是可恶,宋宝等了许久才好。”她一打量颜沁然,“主子适才换了衣裙?” “好了,眼下不是与他们计较的时候。”颜沁然轻轻提起裙角,“刚才的衣裙太过明艳,我有些不喜欢。” 颜沁然用膳时候略有些走神。姝妃虽算不上什么良善人,又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但盛宠并不多,颜沁然最初以为是皇上不宠爱她,莫非竟是她自己不愿意承宠?但是姝妃的吃穿用度并未减少,样样都是最好的,可见皇上并未苛责于她,那必然是内有缘故了。 姝妃是哪家的女儿? 破碎的记忆像是被重组了般,颜沁然凝眉思虑半晌,心头这才浮起一丝恍然。“穆家?” 颜沁然上一世时候被皇帝圈养的太好,所以并没有站队。宫中错中复杂的势力并不知晓,更不曾揣测过后宫与前朝的关系。直到最后颜家覆灭才知晓了几分一直被皇上刻意掩藏的痕迹。此刻心中大胆的揣测,穆家被捧的太高而姝妃却不知道收敛,最后很有可能是因为此事而死的。 这便是了,犹记得上一世听闻姝妃在御花园中扑蝴蝶,哪知花粉过敏便去了。如今细细想来,既然能去扑蝴蝶,那便是素日无恙的,花粉过敏一事只怕是大有蹊跷。那是……被皇上除了去了?还是后宫惯用的谋杀伎俩呢? 她心里更觉疑惑,皇上是知道,还是不知这档子事儿呢? - 龙泉宫暖仪殿。 景帝赵钰峥正在更衣。 他伸开两臂,两名宫女恭谨地为景帝脱下外袍,换上常服。正在这时,章清德悄无声音地迈步进来。 赵钰峥斜眼看他一眼,只见章清德垂首肃立,这才挥挥手,侍奉的宫女和太监俱都退下了。 章清德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一样,躬身上前服侍赵钰峥坐在榻上。 赵钰峥笑道,“怎么?怕了?担心朕灭你口吗?”他看着章清德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不自觉地开起玩笑了。 章清德附和地笑了两声,那笑意比哭都难堪。“皇上要灭口,咱家只有伸出脖子了。” 赵钰峥看他的模样,心知必然今晚上的事儿有变动,只是他并不关心罢了。随意地摆摆手,“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章德英慌忙跪下,“据拱卫指挥使司来报,姝妃娘娘与……”他小心窥了窥赵钰峥的神色,方才继续道,“昭王在落雪苑幽会……” 赵钰峥浑不在意,懒懒道,“若是这些你便可以下去了。” 章德英苦着脸道,“哪知落雪苑里的人没有屏退干净,一个宫女撞上了两人,被处理掉了。” 赵钰峥这才稍稍显出一点兴趣来,“哦?”姝妃越来越马虎了,这等事情也能松懈?竟然被人瞧了去。 转念一想,不过是仗着无人能治罪罢了,所以连遮掩都不尽心。这么一想,更是索然无味,“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即便是遇上了宫妃,怕是也不会让姝妃放在眼里。” “是是是,”章清德赔笑道,“只是颜选侍大概是贪图落雪苑里桃花开得正好,所以竟也撞见了。”他不敢大喘气,一席话说得又快又紧,“所幸并没有被发现,只是像是受了惊吓,走时脸都是惨白的。颜选侍走时粗心大意,落了一方帕子。” 说着,章清德双手举起,呈上一方香帕。 赵钰峥微一锁眉,“颜选侍?”他将手帕捻起,一股清幽的香味钻入鼻中,更觉沁人心脾。 他搜寻了半天记忆,只想起了那日殿中盈盈下拜的身影,不在意地摇摇头伸手拿起小几上的书,“看她够不够聪明,能不能活的更长了。” 之后再无声响,章清德小心抬头看去,只见赵钰峥入神看书,这才小心地站起身来,缓缓地出了一口气。给皇帝汇报小老婆与人通奸的差事,可真不是人干的。他的后背都微微打湿了。 “对了,我可不能白拿她的帕子。”赵钰峥头也未抬,“颜选侍受了惊,那么赏点东西压压惊吧。” 章清德的脸又垮了下来,皇上说是不能白拿颜选侍的东西,更要给她压惊,那么他必然是不能以压惊的名义来送。更何况,送什么也是一个问题。 他壮壮胆子问道,“不知道皇上要赏赐些什么?”皇上也不说赏赐什么,他只有继续问着捧着皇上说话。 赵钰峥把书微微下移,只露出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就前日那个朕雕的木簪吧。木簪换手帕,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是。”章清德心中腹诽,皇上赏赐本是好事儿,可是一个木质簪子算是哪一回事? 章清德看了看天色,上前问道,“不知今晚上皇上准备歇在哪里?” 赵钰峥头也没抬,“就……云宝林吧。” - 第二日晌午时分,颜沁然在熙瑶殿里陪着云小芊说话,云小芊现在是后宫里新晋的红人,吃穿用度自然是少不了的。 她心疼颜沁然的处境,今日刚刚得了皇上赏赐的云片糕,便带着贴身宫女香寻去熙瑶殿了。 两人闲话一会儿,云小芊便回去午睡了。刚送了云小芊回去,颜沁然也只是堪堪坐在榻上,便见宋宝慌里慌张地跑进门里,“章……” “章什么?”颜沁然笑道,“好好说话,出了什么大事让你慌成这样?” “章……章公公到了。”宋宝平缓一下,用手顺着胸口才顺利说出来。 颜沁然和百果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惊疑。两人心知,章公公到了,对于眼下的颜沁然来说,确实是件大事儿了。 颜沁然一向不受宠,或者说皇上根本未曾招幸过她。景帝就像是对颜沁然不感冒一般,除了宫里正常的宴饮聚会,便从来不曾与她有过交集。 章清德从皇上是太子时候便陪伴着了,可谓是圣上的代理了。如今章公公来向来人烟稀少的熙瑶殿更是一大奇事了,颜沁然眉头一拧,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章公公的来意。 第7章 请安 章公公深得景帝信任,他虽然一向以笑示人,但一手打太极的功夫是出神入化。他向来是不肯沾惹上后宫诸事半分的,为人一向谨慎。在上一世中,颜沁然与章公公说的话更是屈指可数,这贸然来访,竟是让颜沁然猜不透了。 只是眼下耽误不得,万不能让章清德久等。颜沁然用手抚了抚发鬓,整理好衣装,百果围着她转了一圈检查无误后,这才缓步迈出门去。 而此时,章清德刚刚进了熙瑶殿的大门。 “咱家给颜选侍请安。”章清德笑眯眯地打了个千。他身后仅仅跟着一个小太监,双手举着一个漆盘。小太监垂头随着章清德行了礼,手中的漆盘却稳稳当当,丝毫未倾斜。 “公公多礼了。快请进。”将章清德迎进正屋,几人坐定后,百果奉了茶。百果一双杏眼里尽是忐忑,熙瑶殿自从住了颜主子后,除了初选秀那会儿皇后娘娘和诸位妃位娘娘赏赐的外,就只有份例了。可是颜主子不得盛宠,六局里俱都是人精,熙瑶殿的份例俱都是受宠的主子们挑剩下的。 她刚刚挑选了半天,除了陈茶,便只有前些日子才送来的一点碧螺春了。待客不能上白水,她只好咬着牙泡好了端上来了。 “好茶。”章清德微微呷了一口茶,便搁置下茶盏。 “公公素日里伺候皇上,一向是个大忙人。不知公公此番是?”颜选侍脸上尽是不解。她看见百果自从奉了茶,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再看章清德微微一品便不再碰茶,便知晓怕是上了些陈茶了。章公公向来用的茶必然是顶好的,但来熙瑶殿出了一趟差使便要喝些陈茶了。 只是章清德涵养极好,脸上并未显出半分不快来,颜沁然也不自讨没趣,只装作丝毫不知晓的样子笑问。 章清德心头更是纠结万分,给皇上宠爱的妃嫔赏赐他做了无数次,只是赏赐木簪子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心里踌躇,只是万不会显露在脸上罢了。他毕竟是见惯了后宫诸多稀奇事的,送木簪子说是奇怪,也无非是皇上的兴致来了。是以脸上端了慈祥的笑意,“恭喜颜选侍。” “何喜之有?公公莫不是拿我打趣吧?”颜沁然笑道。从进门起她便微一打量,章清德身后只跟着一个小太监,小太监双手举的托盘里只有块儿不大的红布盖住了。若是赏赐布匹必然不会这么小,但若是其他的…… 颜沁然很有自知之明,她与皇上如今可是素未有交谈,更遑论赏赐了。 在很多年前她还曾经期待过女主光环,可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心知所谓的光环还是要自己去争的。在屋中独坐便可天生掉馅饼这回事儿,她可从未见过。亦知晓不劳而获只是白日做梦罢了。 章清德脸上堆着笑意,“咱家怎么会拿颜主子打趣?非是我托大,实在是大大的喜事儿呢!”说着回头一示意,身后跟着的小内侍躬身上前一步,章清德揭开上面盖的红布。 漆盘里赫然是一只做工精致,却未上色的木簪子。簪子顶端依稀是一枝海棠的模样。 颜沁然脸上疑惑之色更甚,“这是?”赵钰峥莫非是发了什么疯? “皇上想起了主子,便让咱家过来一趟。”章清德表情看不出倪端,仿佛真是天大的荣耀。 颜沁然神色未变,“辛苦章公公了。”不管赵钰峥赏赐是何意,她身为后妃必然是要谢恩的。 “咱家还有差使,便不久留了。”章清德站起身来,小内侍也跟在他身后。“这是咱家的小徒弟,名唤陆仁,颜主子喊他小陆子就行了。今儿带过来给颜主子认个脸,来日有了差使便认得人了。” 一直沉默着的小陆子上前跪下沉默地跪下磕个头,方静立一旁。 “我省得了。”颜沁然含笑颔首。 百果上前递给了小陆子一个荷包,小陆子也没有推脱,笑着接过了,“谢主子赏赐。” 待送了章清德,颜沁然看着桌上的木簪子,心头疑云乍起。赵钰峥这是何意? “这……”百果为难地看着木簪子,“这木簪可如何安置?戴也不能戴,无非是供着。”想想主子那妆匣子里的首饰挑不出几样好的,更觉着悲惨。主子虽说是颜家嫡女,只是入宫便不得携带任何物品,她又是不愿意奢侈的,便空有宝山而不得用了。 颜沁然微一忖度,旋而笑道,“若要戴,那就戴吧。” “啊?”百果一脸的愁眉苦脸。主子莫不是被气傻了吧?宫中众妃嫔俱都将金银珠宝使劲儿往身上戴,尽可能地显出自己的身份尊贵。这木簪虽说是皇上赏赐的,可是木质的簪子无非是个玩物,戴上去遭受什么流言还未可知呢。 “为什么不戴?”颜沁然若有所思,“既然赏赐给我,那我便戴上。”她笑着伸出手,戳在百果的脸上,“不仅戴,更要每日里戴了。”唔,百果脸上的肉感着实不错,捏着很是舒服。 她细细思量,重生后唯一一次与赵钰峥搭上话,便是大殿上云小芊闯祸那次了。她帮着云小芊说了几句,与萱修仪结了仇,若说是得了皇上另眼相看,便是因为那次的关系了。 只是为何却是木簪? 颜沁然下意识地用手触了触发髻上的碧玉玲珑簪,手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不论赵钰峥为何突然赏赐了她木簪,也不知道用意何在,她总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想要争宠,必然要不断地增加皇上对她的印象分。而她即便不得宠,也万不想像前世那般窝囊度过,眼下借了皇帝的名头,狐假虎威也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 翌日。 凤栖宫。 莺声燕语,香脂美人。众妃嫔陆续来了不少,俱都翩然落座。宫妃品级此刻便深刻的显露出来。身居高位者自是雍容华贵,暂居低位着亦是毫不逊色。只是宫里永远不缺年轻的美人,恰若春日的娇花,一阵风吹来,便坠落泥泞了。 颜沁然今日只带着妙果,来的还算是早,殿内尚显得空阔。她并未多看周围,直接坐下了,身边的穆美人便轻哼一声。 颜沁然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只见穆美人一副骄纵之色,看颜沁然视线投向自己,嘴巴一努,鄙夷之色尽显,别过头不与颜沁然说话。 穆美人虽说与颜沁然品级相仿,但是已经承过宠了,她自恃有几分绝艳之色,一向是眼高于顶,对于颜沁然这么一个入宫许久还未有业绩的女人更是看不上眼了。两人一向有些不对付,虽然颜沁然也不知道穆美人对自己的恶意从何而来。 但是颜沁然却是不怕她的。 若是仔细打量穆美人,便会发现她与苏充仪有两分相似,都是美艳型的。一种类型的美人看多了,自然会觉着寡淡,更何况皇上坐拥三千佳丽。看穆美人如今只是正七品,便知晓皇上未必看得上她。可笑的是穆美人自己却浑然未觉,以自己姿色为傲,只盼着能位列四夫人。 颜沁然将穆美人当做空气,素手执着团扇轻轻拍打着。眼下天气正好,穿衣最是姹紫嫣红,尽显女人味道的时候。她身边也无相熟的宫妃,临近的穆美人更是影响心情,颇觉着无甚事可做,只好看着屏风后面。 皇后娘娘早日训话吧,她还想散了会睡个回笼觉呢。 微一怔神,眼角余光便看到殿门口闪过色彩艳丽的意料。云小芊与楚紫瑶刚刚迈步进了殿内。视线相交,颜沁然与云小芊相视一笑,云小芊气色甚好,想必日子过得很是舒心了。颜沁然又与楚紫瑶对视,也报之一笑。 不多时,殿中便坐满了妃嫔。颜沁然看着眼前这诸多美人,心头一抹阴霾划过,这些人有些她甚是熟悉,有些她还叫不上名字。可是不久之后,有的人就再也不会来凤栖宫觐见皇后娘娘。她们到了哪里,颜沁然以前还不愿细想,只是如今……她是万不想再步前一世的后尘了。 “皇后娘娘到!”一声轻唱,皇后自屏风后面缓步迈出来。 众妃嫔俱都离座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在宫女搀扶下坐在了凤座上,脸上是得体雍容的笑意,“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不得不说,众妃嫔的专业素质确实够硬,声音俱是宛若黄莺,和在一起也是美的享受。 皇后看着座下的的诸位美人,脸色笑意更甚,亲切地与众妃嫔进行了交谈。虽说皇后温良贤淑,但是与皇后娘娘说话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殊荣。 “皇后娘娘今日里气色越发好了,”姬贵嫔拿帕子轻轻掩住樱唇,笑道,“让嫔妾也自愧不如呢。”姬贵嫔入宫也不过一年有余,如今恰是花似的年龄,脸上不必多施脂粉,也容光焕发。 但是皇后娘娘自然不如年轻的宫嫔娇艳,姬贵嫔拿这话哄了皇后娘娘,虽说是每日里听人赞美,皇后娘娘还是觉着身心舒泰,唇角不由地露出一分笑意。 “多亏了周充仪,”皇后娘娘带着笑意看向周充仪,“你前日给本宫奉的润颜茶真是不错,本宫甚是喜欢。” “皇后娘娘喜欢便好,”周充容闻得夸奖,脸色自然带着三分喜意与一分惶恐,“只是牡丹开得好,必然不是花匠浇的水如何珍贵,而是牡丹真国色了。”她脸上随后又是几分得意。 周充仪与姬贵嫔向来是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的,只是姬贵嫔一向比自己更合圣意些。自己虽然位列九嫔,为一宫主位,比姬贵嫔高一个位分,但是向来压不住姬贵嫔,两人在皇上面前不对付,在皇后阵营里更是斗得不可开交。看今日皇后娘娘显然更偏向自己一点,便更是得意,挑衅地瞥了一眼姬贵嫔。 哪知姬贵嫔挑了挑眉峰,脸上的讥笑清晰可见。周充仪此时闻得周围一声轻笑,便听见女子悠然的话语,“周充仪,你把皇后娘娘比作牡丹自然是好的,只是缘何偏偏把自己比作花匠呢?”她似是非常惊讶,“莫非你还要替皇后娘娘浇水施肥不可?” 第8章 挑拨 周充仪虽然容貌审美,但是阖宫都知晓她不爱读书。前日里被皇上借了话头讽了一顿后,倒是用功了一些。只是今日的事看来,并无多少长进了。她若是安分当大字不识的美人便是,偏偏要学什么四书五经,以她愚钝的脑子,无非是学个四不像而已。 妃嫔中隐隐约约传来压抑的轻笑声,周充仪脸上的得意僵在脸上,她看着皇后娘娘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慌忙对着曾修容道,“你胡说!净是歪理邪说!” 曾修容装模作样叹了一叹,“周妹妹,怎么说你也比我低一品级,要懂得恭谨谦让。” 姬贵嫔一直拿眼睛斜瞅着周充仪,此时见缝插针道,“听说你因为皇上夸你胸有点墨。所以最近总是爱读书,如今看来知识没涨半分,脑子反而读痴傻了!” “胸无点墨”自然是贬义,皇上夸她“胸有点墨”按理该是褒义,只是联系到周充仪的作态,便知是反讽了。周围微一沉默,便又传来一阵讥笑。 这话没有涉及到皇后,诸位嫔妃倒是比刚才大胆多了。只是皇宫中的女人自然不是大街上的泼妇,都拿着帕子掩饰着嘴轻笑,或是轻执团扇,借由扇风掩盖唇角的笑意。 颜沁然自然也被这一幕逗乐了,周充仪实在是个妙人啊。看着颜沁然轻执团扇遮掩,身边的穆美人又瞟了她一眼,眼中自是不屑。 皇后娘娘心头默叹一口气,这两人起了口角,偏偏都是自己这边的人。而曾修容偏偏是贵妃的走狗,她自然不愿苛责两人,而让贵妃看了笑话,所以摆了摆手,笑道,“周充仪自然是肯认真向学的,只是还欠些火候。女子还是读些《女戒》、《女训》便好了。大祈朝文化自然是广博的,诸事皆有典故,所以吃不透也是常有的事儿。” 皇后娘娘既然这般说了,底下的人便都不再提这茬,毕竟刚才的交锋中还是涉及了皇后娘娘的,谁也不会自讨没趣碰皇后娘娘的霉头。 刚有嫔妃带着笑准备重寻话头,偏偏有人发了声。 穆美人语带好奇,“那么不知道颜选侍带着木簪是有何典故啊?”待看到殿中视线俱都移到这里,她又道,“不戴金簪玉簪,偏偏带着木簪子,莫非是故意寒碜人的吧?这要是让旁人看到了,还不得说我大祈朝国力空虚,连个选侍的首饰都要木头来做了!” 颜沁然从穆美人一直盯着自己便知晓她没安好心。但是穆美人在簪子上发难颜沁然倒是并不在意,皇上昨晚赏赐了这只木簪,穆美人还用这个做理由,可见昨晚章清德来的举动并没有太多人得知。 也许仅仅是因为自己人微言轻,并不惹人注意罢了。 “你说这簪子寒碜?”颜沁然峨眉微蹙,不可思议地望着穆美人,“这可是皇上赏赐的饰品,穆美人可要当心嘴巴。” 穆美人当即像是被噎住了一般,目瞪口呆地望着颜沁然云鬓上的簪子。这丑陋粗鄙之物,怎么会是皇上赏赐的?大祈朝地广物丰,皇上也不是俭省的主儿。莫说是品相极好的簪子了,便是将金山银山堆砌起来赏着玩儿,皇上也丝毫不会心疼。只是皇上竟然会赏赐一个妃嫔木簪? 穆美人刚想嘲笑颜沁然,但是这话语像是被噎住了一般,如何也吐不出来。毕竟是御赐之物…… 颜沁然并不把穆美人的话当一回事儿,她也不想大出风头,对着穆美人咄咄逼人。转过头来,颜沁然对着看热闹的妃嫔唯一颔首表示歉意,意思此事揭过,该干嘛便干嘛吧。 结果萱修仪便轻笑一声,“听说云宝林与颜选侍姐妹情深,果真是不假。”她温和地望向云小芊,“云宝林刚伺候皇上完皇上,第二天晌午章公公便赏赐了木簪子。可见云宝林还是心里惦记着姐妹的。” 云小芊脸上虽然挂着笑,可是她心思向来浅薄,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萱修仪把话说的明白,云小芊自己伺候完了皇上,没得任何赏赐。而皇上前脚出来绾璃偏殿的大门,后脚章清德便去熙瑶殿赏赐首饰。这是该夸两人姐妹情深,还是颜沁然手腕高强,颇能算计?连皇上都能对颜沁然魂牵梦绕? 云小芊虽然知道颜沁然与皇上并无多少交集,此时内心里也泛起了疑云。莫非……两人已经不自觉地好上了,偏偏颜沁然又哄着自己? 颜沁然看着云小芊的样子,便知道她受了挑拨了。云小芊性子简单,可是有时候这性子确实让颜沁然十分头疼。性子简单便想的少,想的少便会认准一件事情来做。若是入了自己思维的死胡同,拗过来怕是困难得很。 “萱修仪倒是好雅兴,”颜沁然也不愿与她虚与委蛇,萱修仪明摆着几次三番找她麻烦,她也不愿做受气包子。“看来是因为每日清闲,所以便打听别的来安慰自身吧?” 颜沁然装模作样又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沉重怜悯,“也是,毕竟孤枕难眠,所以便巴巴地看着别人姐妹情深,直一时一刻都不放过呢!” 萱修仪脸色发白,强撑着道,“我只是偶然听到了,哪里会是盯梢?这般下作的事儿我还不屑于去做。”宫里的女人向来是密切关注着其他的妃嫔的,若说盯梢怕是没有人能脱了出去。只是这话不能放在明面上说,若是说了自然是自己的不是了。 颜沁然虽然堵了萱修仪的口,可是却收获了诛妃嫔的奇怪眼神。颜沁然于其他人却是毫不在意的,只是云小芊好像有了心结,到了回去的时辰依旧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 沿途花香四溢,三人徐行在路上,云小芊一直默然无语,偶尔扫了一眼颜沁然,那眼神却让颜沁然颇有些渗意。颜沁然心头一叹,她们都是皇上的女人,早晚要在一处侍奉皇上,如今云小芊这般脾性,倒是让颜沁然十分担心了。 “小云朵,你是在生我气呢?”颜沁然也不端着妃嫔的架子,凑到云小芊面前做鬼脸,“呦,这小嘴撅的可以挂油瓶了!” “就是啊,小云朵莫要生气了,”楚紫瑶也笑道,“宫里不都是那般模样。” 云小芊心里是有些不好受,可是也不会真傻到以为皇上是自己的。“哪里会生姐姐的气。”她看着颜沁然笑看着自己,接着道,“是萱修仪实在是讨厌,当着我们俩的面便挑拨我们。” 还好,还知道是挑拨。云小芊能当面说给她听,就是拿颜沁然当自己人,颜沁然这才默默放了心,云小芊还没有傻到极致。她虽然是不在意挑拨的,只怕云小芊听到耳边没有过去,心存不满。“知道挑拨就好,你若是听了这话过去,心里留下半分阴影,她也得了三分好处了。” “我怎么会疑心姐姐。”云小芊脸色微红,嗫嚅道,“只是姐姐是如何会得了皇上赏赐,偏偏还是……”偏偏还是她刚伺候了景帝之后。今日在殿试萱修仪那般说,就像是活生生地打脸,云小芊也觉着忍得颇为辛苦。 颜沁然脸上笑意还没有漾出,闻言一僵,愁眉苦脸道,“我也不知道为何,偏偏赏赐木簪,也许是因为皇上对我甚是不满,所以才拿着这木簪子挖苦我呢。” “然姐姐净是说笑了,皇上哪有这般心思?”云小芊像是终于释然,开起了玩笑,“大约是姐姐娇艳似花,所以皇上也动了心思吧。” “看这娇艳的模样,莫说是皇上,连我也是爱得紧呢。”楚紫瑶也笑着附和,一脸狭促之色。 “呀,都说的什么。”颜沁然伸手去拧楚紫瑶腰上软肉,“就你会胡说!” 楚紫瑶慌忙告饶,“好然儿,饶了我吧。” 云小芊看着两人嬉闹的场景,眼中闪过一道阴霾。顿了顿,轻轻一跺脚,也加入了进去。 “呦,我当是哪里来的野猫在叫,刺耳的很,”一道尖刻的女声传来,“原来是三位主子在这儿嬉闹啊。” 三人顿时僵住身子,颜沁然扭身一看,便看见两个妃嫔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迈着莲步走向这边。 颜沁然敛了脸上肆意的笑意,换上标准的笑容,“冷不丁听见声响,我以为宫里怎么出来没有经过调教的野狗。这一看,倒是让我放了心,原来不是野狗,而是穆美人啊。”颜沁然轻“啊”一声,“哎呀,你看我这张嘴,真是不会说话,这不是将你比作野狗了吗?穆姐姐别见怪啊。” 穆美人见颜沁然如此作态,一口银牙绷的紧紧的。她刚才说三人是野猫,颜沁然便说自己是野狗,偏生她随后又接上几句,说自己不会说话。既然都认了错,自己便无处发作,拿自己的话锋去挤兑自己,颜沁然倒是好一张利嘴。穆美人凶狠地盯着颜沁然看她咬牙切齿的模样,若颜沁然是一口肉,怕是要咬的粉碎了。 “这会儿怎么不说话?刚才倒是见你接的挺顺溜!”云小芊撇了撇嘴,刚才穆美人借着姬贵嫔与周充仪起冲突的话头,拿着木簪子做文章讽刺颜沁然,她可是看见的。这样看着穆美人,更是觉着她尖刻难看了。 第9章 权衡 穆美人气急反笑,盯着颜沁然道,“我原本想不到你竟然有这般本事,皇上能赏赐给你东西,那真是你祖上烧了高香了。”穆美人今日本想借着颜沁然云鬓上木发簪的缘故狠狠损一损她,哪知正好被颜沁然借着她的发问,好好的在众位嫔妃面前涨了脸。皇上赏赐金银珠宝倒是常见,赏赐木簪子,虽然不知道是何用意,总归是与别人不同。 颜沁然脸上表情愈显轻快,“我的运气自然是极好的,穆美人莫非是嫉妒了?”她神色温和,伸出纤臂向着穆美人这边柔柔扇了扇风,“皇上赏赐的东西自然是凭着皇上的心意,我等哪里能揣测到圣意?倒是皇上随便赏些东西给了别人,穆美人话语中就多含怨怼,这让我吃了一惊呢。春日里也不热啊,穆美人倒是好大的火气。” 穆美人心下气恼,随手一挥便将团扇推至一边,“我哪来的火气!”颜沁然本来就虚打着团扇,手指并未握紧,穆美人这一挥,颜沁然一声惊呼,便将团扇掷在了地面上。团扇在地上翻了几番,白净的丝绢扇面上便被尘土污了,团上上坠的璎珞也显得黯淡无光。 “穆美人不向我与楚美人问安也就罢了,怎么连颜选侍好心为你打扇也招惹你了?”云小芊不满地冷哼道。穆美人自打见了三人起,便将矛头对着颜沁然,一时一刻都不停歇。云小芊实在费解,都是低位分的宫嫔,不知互相提携便罢了,何苦去互相作践?穆美人究竟与颜沁然有多大的仇? 云小芊是正五品的宝林,虽然仅仅比穆美人高了一个品级,但宫规森严。云宝林既然这样说了,穆美人不得不压抑住满腔的怒火,不情不愿地行了礼。“云宝林安。”方才与穆美人一道来的宫嫔也行了礼。 颜沁然细细打量,便知是与她们一同选进来的杨采女。穆美人与颜沁然不对付,但是却与杨采女交好,两人时常形影不离。杨采女出身不高,论家世自然不如穆美人,长相也是偏向小家碧玉型的,与穆美人美艳型想必自然显得逊色许多,并不能抢夺穆美人一丝风头。她为人也是谦卑沉默的,想来这才是穆美人偏爱她的原因吧。 “不高兴也别拿团扇撒气,团扇沾惹泥土着实可怜。这等焚琴煮鹤之事实在让人叹息啊。”穆美人还未直起身来,一道清亮的男声便悠然传来。她脸色一变,收敛了满腔不乐,换上一副柔和的笑脸,与惊醒的众人一道行了礼。“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景帝赵钰峥身着黄色的绫罗,上绣龙、翟纹及十二章纹,脚下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他一头乌发被金冠高高挽起,身材修长脸庞俊逸。方才还是不短的距离,眨眼功夫已经踱步到了跟前。章清德跟在赵钰峥身后,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赵钰峥漫不经心地扫了扫眼前娇艳的女人们,刚才他隔着老远便听见几人的争执,实在吵闹的很。 “嫔妾不是有意的,”穆美人垂首行礼,眉目婉转,声若黄鹂,“颜选侍的手也颇没用了些,竟然连团扇也拿不住,倒是显得嫔妾不能容人了。”她一席话娓娓道来,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乌发上的金海棠珠花步摇伴着阳光纷闪,衬得她的容颜更加妖媚。这金海棠珠花步摇本就是皇上赏赐的,半藏于发髻更显得几分贵重闪耀。 赵钰峥微微眯起眼睛,这金海棠珠花步摇他自然不会认不出来,只是这金器即使与穆美人身边的杨采女相比,也落了下乘。空有华贵,而并无内涵,更别说她只是正七品的美人,连华贵两字也是不配的。“哦,颜选侍是个娇弱的,那美人的手也太健壮了些。” 云小芊扑哧一笑,这让穆美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原来穆美人如此强壮,外表上倒是看不出来,怪不得这样盛气凌人呢!” “只是可惜了团扇,要不得了。团扇无辜啊,偏被俗人糟践。”颜沁然望向地面上沾染了泥土的团扇,摇头叹道。方才她眼角便瞥见了赵钰峥,用团扇给穆美人降火气也是故意为之。穆美人总是如此乱攀咬,颜沁然不得不抓紧机会削弱皇上对她的印象。 颜沁然臻首微微一摇,赵钰峥便瞧见了那枚发簪。颜沁然今日为了衬那支木簪,特意选了鲜艳些的衣裙。若不然木簪配暗淡的衣裙,即便是天生丽质,气度也会大打折扣了。所以特意选了一身桃红刻丝蝶纹彩晕留仙裙,更显得眉如远黛,伊人美好了。 他凝神看了须臾,只觉着赏心悦目。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颜选侍可还喜欢?”往日并不曾细细打量颜沁然的长相,今日一看,倒是个清新脱俗的妙人了。 “嫔妾甚是喜欢。”颜沁然意会赵钰峥说的什么,脸色带着疑惑之色,“簪子虽然是木制的,却是上好的沉香木。木簪子嫔妾也是头回戴,颇觉着稀罕。只是嫔妾愚钝,竟是不懂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典故?” “唔,朕偶然想起来了‘沉香熏小像,杨柳伴啼鸦’罢了。”赵钰峥一本正经地说道。 颜沁然拿着一双美目横了赵钰峥一眼,“皇上竟会乱说。” “哈哈,无非是兴致到了而已。”赵钰峥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颜沁然,几句对答只见颜沁然并无任何不妥,显然那日的惊魂遭遇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赵钰峥适才打量自己时候眼前闪过的惊艳之色没有逃过颜沁然的眼睛。只是当颜沁然以为赵钰峥要继续对自己说些什么时候,他反而将视线移向云小芊。 “你倒是个淘气的,一会儿功夫便与人争执上了。朕晋你位分可不是用来看着好看的。”他近日里偏爱云小芊活泼天真,看到穆美人牛嚼牡丹的行径更是不快,所以甚不在意地这样交代云小芊。 穆美人顿时面色惨白,简直像是听到了晴天霹雳。皇上竟然更向着云小芊?她一股怒火自心头勃发,就要说话时,感觉一股轻轻地力道在拽着自己的衣裙。她微微侧目,便见杨采女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穆美人这才如梦初醒,克制住自己收了神色,沉默立在赵钰峥身侧。 而云小芊眨眨眼睛,这是在说刚才她没有用位分管教好穆美人吗?“嫔妾记住了。”说完,上前一步走到赵钰峥面前,娇嗔道,“皇上这是要去哪里?” 赵钰峥朗然笑道,“朕本来要去茗慈宫给太后请安,哪知正好碰见了美人拦路。”他对着云小芊这样说,直将云小芊羞红了脸。“皇上……” 赵钰峥不以为意,道,“既然碰见了,那便与我一道去给太后请安吧。” “……是。”云小芊自然是无不允的。她眸中蕴着未曾散去的笑意,对着颜沁然与楚紫瑶道,“我得空便去看望两位姐姐。” 赵钰峥提也未提其他人随侍的话,云小芊与颜沁然对视时候更是笑得毫无心机。刚才皇上确实未曾显出对颜沁然的不同来,果然是自己多虑了吧。 颜沁然与楚紫瑶恭送完赵钰峥后,与穆美人杨采女对视半晌,都别过脸各走各的了。穆美人是自觉丢了脸面,颜沁然与楚紫瑶则是纯属不屑了。 - 回到熙瑶殿时候,差不多是巳时。颜沁然在殿中也无甚事可做,便唤了百果拿了工具,在庭中修剪花草。 百果静立一旁,手中持着大力剪等物,颜沁然漫不经心地修剪着矮冬青的枝叶。庭中落寞无声,只余下颜沁然手中剪刀修剪时候发出的声响。 “妙果可有什么异动?”颜沁然微微挪步,换了一个方向修剪,视线对着熙瑶殿正殿。隔着老远的距离,恰好能看到妙果正在擦拭窗棂。 “也无什么异动,每日里跟着主子行走,作息也规律的很。”百果微微低下头,十分羞愧。主子将此等大任交给自己,自己却什么倪端也没有发现,当真是羞煞人了。 “无事,眼下我还没有利用价值,待以后得意了,你更要注意些。”小姑娘太有责任心了,颜沁然马上安慰她。 “恩。”百果背对着熙瑶殿正殿,“我今日见了柳姑姑了。” “哦?她怎么说?”颜沁然神色不动,悠然修剪花枝。今日请安她特意带了妙果去,百果便留守在熙瑶殿。这般举动虽说有些以示她看重妙果的意思,还有就是为了让百果去寻个人。 “柳姑姑让我转告主子,颜大人说了,眼下家族正面临生死存亡的选择,所以主子在宫里受了委屈,千万得忍得。”百果忐忑不安道。如今主子将自己引为心腹,此等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都交于自己办,自己虽然有两份惶然,但是更多的是骄傲的。 “嗯,我知道了。”颜沁然皱了皱眉头,“还有吗?” “……没了。”百果老实道。“不过柳姑姑说告诉小主,务必保全自身,该反抗时候就反抗,颜家有这份实力。” “我知道了。”颜沁然顿时觉着索然无味。她收了剪子,交给百果,“我累了,进殿吧。”说罢转身迈步进了殿。 百果呆呆地看着颜沁然的背影,她的衣裙明艳大方,即使是背影却依旧显得娇媚可人。可是百果却蓦然觉着主子有些可怜。连柳姑姑都知道叮嘱主子保全自身,而颜家却只有一句干巴巴的话,还让主子忍忍忍。 - 龙泉宫暖仪殿。 室内清香渺渺,赵钰峥入神批改着奏折, 章清德在门外守着,抬头看着天色差不多了,便入了内室。章清德恭谨地躬身道,“皇上,您已经马不停歇地劳累许久了,不如歇歇眼睛?敬事房呈了牌子上来,不知今晚上皇上是翻牌子还是宿在哪里?” 赵钰峥听了章清德的话,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这才放下笔。“这叫朕怎么能安得下心?”他的话语中含着一丝克制的怅然,章清德心知肚明皇上忧愁的什么,可是他也无能为力,他是个阉人,只能尽全力伺候主子开心。 于是章清德只做听不懂,脸上堆着笑,“不如去云宝林那里?”今日云宝林与穆美人的冲突他可是看在眼里呢。皇上向来不愿理会宫嫔的争斗,今日却出言帮着云宝林,还与她一道给太后请安,显然云宝林在皇上心中分量不低。为了哄得皇上开心,自然还是要挑选最得圣心的。 “罢了,今日不去云宝林那里了。”这半个月来他尽数歇在云宝林那里了,虽然是爱她的甜美天真,可是也未尝没有自己的算计。贵妃称病许久,自己索性哪个势力的宫嫔处也不去了。但是与云宝林相处久了,也有几分怜惜,在这样专宠下去,势必是将云宝林架在火上烤了。 “那……不如去颜选侍哪里?”章清德对颜沁然印象不错,显然皇上也是有几分心动的。 “……”赵钰峥拧眉思索良久,“算了吧,颜家我打算再晾他一晾。”说罢冷笑一声,“我倒是要看看颜家能不能独善其身。” “是。”皇上话语中涉及朝堂,章清德只把自己当做木头人。皇上不避讳他,自然是相信他,但是自己万不能就骄傲纵奢。章公公能跟在皇上身边那么久,不是没有道理的,最起码他知道,不该自己碰的东西,他从来都不会去碰。 章清德毫不做声,赵钰峥也无说话的*。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前,凝神片刻后悠然道,“就雅妃。” 画上的情景十分简单,不过是一只炯然飞于崖头的雄鹰,与崖底一只探出头来的白兔。 第10章 所乐 “这衣料倒是不错,正好春日里该穿些明艳点的衣裙,正好做一身红上装蝉翼纱裙。”百果皱眉思索。 “嗯。”颜沁然用手撑着下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这宫绸倒也不错,主子正好缺一件素净点的齐胸襦裙,显得主子皮肤白。”百果饶有兴致地拿起另一匹布。 “哦。”颜沁然换了只手托着下巴。她蓦然打了个哈欠,眼中氤氲出了水光。 “……这云缎也非常好,它……它……”百果“它”了半晌,也没有搜刮出来肚子里不多的形容词。她接不下去了,懊恼地跺了跺脚,“主子,你倒是说说话啊!” 颜沁然双目无神地盯着虚空处,手臂放松垂在身侧,把头枕在了桌上的布匹上。“说什么啊?红的穿身上是非主流,素的倒是不错,可是颜色太寡淡了。至于云缎,它确实好,好的我想将它给退了,有售后服务吗?”颜沁然有气无力地吐槽。 百果手里抓着一匹布,沉默半晌。自从那日主子接到颜家传来的信儿便有些不高兴,皇上也像是忘了主子一样,对小主也再无半分青睐。主子便时常说些她听不懂的话来,直叫她甚是忧心。 刚入宫时候皇后娘娘以及贵妃娘娘、贤妃娘娘赏赐的也有些布匹,春日里连花朵俱都是欢喜的颜色,主子也不能也总是这般惆怅啊。只是主子不被看重,质量好的布匹已经做了衣裳,剩下的几匹质量上却远远不能与用了的想比,都是不中用的。她只好将这些布匹说的绝无仅有,来哄主子开心。只是这般看来,效果不大啊。 百果走到颜沁然面前,严肃道,“主子,你再胡言乱语,怕是要请太医过来瞧瞧了。” “……”你才有病!颜沁然内心一声哀嚎,以往以为百果是个忠心有用的,哪知深交之后才知道这丫头虽然护主,但是完全是*属性。 百果依旧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颜沁然,“主子,你喜欢这些布匹,舍不得放手,倒是让我放下手中的布匹啊。”她刚才拿着云缎夸赞,但是颜沁然一俯身便整个身子压在了桌上的布匹上,百果托了半天的布匹,觉着手臂都发酸了。 颜沁然轻舒一口气,这日子过的真是让人无奈。她直起身来,伸手接过百果手中的布匹,放在了桌子上。外头凝神半晌,指着那匹素净的宫绸,“就先用这个吧,其余的都收起来。” 百果脸上这才显出两分喜意,忙不迭应了,“是。”百果整理着桌上的布匹,笑道,“过两日便是贤妃娘娘的生辰,听说皇上甚是看重,发了话要大办呢。” 颜沁然这才显出一分兴趣,“贤妃……” 前些日子,在颜沁然最初苏醒时候,贤妃还曾赏赐的一碗乌梅汤,这些日子也时有赏赐。粥是小事儿,拉拢之意则是大事儿。眼下颜沁然微不足道,贤妃却表现出如此态度,莫非是在挑选潜力股?这几日事情也着实多了些,所以颜沁然也没有心思细思量。 上一世,贤妃倒是个好命的。颜沁然想了想贤妃后来的情况,唇边勾起了一丝笑意,不愧是成了精的宫妃。 百果看着颜沁然微微笑起来,也随着笑了。她以为颜沁然是因为在宫宴上能碰见皇上,毕竟最近熙瑶殿萧瑟的很。而颜沁然则是为即将开场的好戏了。 正所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 妆妍宫。 两个宫女分别立于贤妃身侧为她捏着肩,另一名宫女蹲在贤妃腿边,轻轻地捶打着贤妃的腿。 “你也莫要着急了,”贤妃微微阖着眼睛,享受着宫女的服侍,“昨夜皇上不是去你宫里了吗?” “是……”雅妃坐在贤妃的下首,她看着贤妃的表情,见她不以为意,便轻咬着下唇,缓声道,“可是皇上已经半个月宿在云宝林那里了,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贤妃闻言,微微抬了抬手,身边伺候的宫女就都垂首退下了。贤妃睁开眼睛,看着雅妃幽怨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不光是你,后宫诸妃嫔不都是干巴巴地看着吗?你忘了我与你说的了?” 雅妃低了低头,又不甘心地说道,“那这日子要何时才能过去?皇上去了我那边,我虽然高兴,可是总觉着不安。他昨儿能来是为的什么我也知晓,无非是看在贤妃娘娘您的面子上……可……”她“可”了半天,又吞吞吐吐起来。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没有了恩宠是吗?”贤妃挑眉看着雅妃,浑不在意地抬起纤手拢了拢鬓发,意味深长地看着雅妃,“你倒是担心个什么?你爱可以,万不能失去了理智。” 雅妃听了这话,脸上不由地显出一分绯红,“我知道不该胡思乱想,可是总也控制不住。” “那就控制住。”贤妃截断她的话,凝视着她的双眼。“此时我们还有一搏之力,万不能被遮住双眼,做那没了眼睛的羔羊!” 雅妃怔怔地看着贤妃那双骤然显得慑人的双眼,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怡乐移。贤妃的腿不太好,据说是前些年跪坏了腿,所以临近阴雨天便酸涩难忍。每到这种天气她来请安时候,便总会看到贤妃贴身的宫女在为她纾解疼痛。 贤妃如今已经贵为四夫人,可是当时却是任人欺辱的宫嫔。这些年的艰辛不用想也知道。贤妃如今再怎么得势,也挽不回当日受的苦楚了。雅妃咬咬牙,轻声道,“是。” 贤妃看她眼神飘忽,最终停顿在自己腿上,便晒然一笑。她从案几上随手拈了一块玫瑰糕,轻轻放入口中,入口香馥甜美,恰似她如今的生活。“你可拉拢了那几位小主?” “还没有……”雅妃顿了顿,“也没有几个中用的。” 贤妃无奈地摇摇头,雅妃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景帝赵钰峥身上,哪里还有算计旁的心思?“也罢,我看你才是最不中用的了。”贤妃笑道,“皇上简直像是给你吃了*药了。” “哪里有……”雅妃别过脸,但是白皙脖颈上沁出的嫣红显示出她的羞赧。 “不说别的,你也该想想今后该如何做了。”贤妃叹道,“我瞧着有几个中用的,只是不知道她们的心思如何了?” 雅妃凝神想了片刻,“我瞧着穆美人、云宝林、楚美人不错,皇上的宠爱也是有的。” 贤妃微微侧身,又拈了一块玫瑰糕,“我倒不这么觉着,颜选侍前些日子得了皇上赏赐,倒是像在皇上面前排着号的。” 雅妃微微皱眉,“不过是支木簪,况且已经好久没了消息。” 贤妃则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那可不见得。” - 待午睡过了,颜沁然便带着百果出了门。 前两日与云小芊约好了得空便去绾璃殿寻她,今日天色不是特别明朗,颇有些烦闷,颜沁然便起了兴头,遂出了熙瑶殿。 “主子,有些风呢,不如咱们回去吧?”百果忧心道。适才两人出来时候还有些日光,刚走了不多远便阴沉了下来。想着无碍,便又走了两步,哪知竟然起了风。 颜沁然看了看路,此时两人已经走到御花园的西侧了,再有一段距离便是云小芊的住处了。“不必了,等会到了云宝林那里再计较吧。” “可是主子穿的这样单薄,刚才出来我也忘了拿了披风了……若是主子执意要去绾璃殿,不如奴婢此刻回去拿了吧?回去时候也好用了。”这春日冷风最是无常,刮上一会儿说不得便要着了凉。刚才是自己忘了多拿一件披风,若是冻坏了身子可是大事儿。 颜沁然看着百果焦急的神色,不由地一笑,“也好,我看路途不远,我先去云宝林那里。你速去速回,等会便绾璃殿来寻我。”不过是短短的距离,想必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诶,”百果答应一声,忙转身快步回了熙瑶殿。颜沁然倒是不急,她对于春日的风颇有些喜欢,况且闷的久了,就更羡慕这些无拘无束的风了。 颜沁然刚走了一会儿,还未出了御花园的西侧,便感到脸颊上有些湿意。她微微抬头,一滴轻小的雨丝便落在了颜沁然的眼睫上。 颜沁然微一皱眉,有些风倒是不打紧,若是淋了雨得了风寒,在古代有时候可是会死人的。 就这么一犹豫的间隙,额头上也感觉到雨滴重重地打在头上,身子已然湿了一层,颜沁然欲哭无泪。这雨怎么来的如此急? 好在挨近御花园,她用手遮在额前跑了两步,便看到在绿丛掩映间,亭子的尖尖小角已然露了出来。颜沁然心下舒了一口气,快步跑了过去。 亭内倒是安静清雅,亭外则大雨磅礴。颜沁然感到身上因为掠来的风传来阵阵冷意,她低头一看,只见身上的春衫已然湿了,因为薄而透,露出了隐约的曲线。 此时,自亭外迈步进了几个人,一个太监为中间那人打着伞,其余几个太监非常自觉地开始擦拭石凳。 颜沁然微一怔然,随即敛了神色,缓缓下拜,“臣妾给皇上请安。” 第11章 亭遇 赵钰峥自迈步庭中时候,便看到了立于庭中的颜沁然。他初时隐约在雨幕中看到一个微显瑟缩的人影,倒是毫不在意。此时稍一打量颜沁然,嘴角便噙了笑意,“起来吧。” 颜沁然沉默着站起身来,静立一旁并不吭声。 随行的小太监早已擦拭干了石凳,章清德也帮着擦拭干净了石桌。赵钰峥随性坐下,见颜沁然垂眸静立,也不与自己亲近,微一挑眉,“你也坐。我们说说话。” 颜沁然浅一抬头,含笑道,“皇上安坐,臣妾并不妨事儿。”此时寒风掠过,身上便感到刺骨的寒意。她微一哆嗦,余光已然打量到自己身上不适的源泉,要这样衣裙轻湿的自己与赵钰峥坐在一起…… 颜沁然心中的羞耻之心一起,并不想与赵钰峥挨得近些。 赵钰峥闻言,微微一怔。这是被拒绝了…… 他眼眸微敛,见颜沁然依旧不言不语地肃立一旁,像是与他划定了距离。他再一抬眼,便瞅见颜沁然身影纤细,千褶裙却再无飘逸的风姿,反而服帖地伏在颜沁然身上,而她依旧端着面孔,像是对这里一刻也留不住了一般。赵钰峥稍一思索,便晒然一笑。 “怎么?怕了朕?”赵钰峥本可上前为颜沁然披了衣服或者就那么顺着颜沁然的心意无视她,偏偏看着颜沁然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心头起了捉弄之心。于是就那么直接地问了出来,颇有一分想要看她如何解答的意味。 颜沁然脸上挂着笑,“怎么会怕了皇上?皇上是天子,也是臣妾的天,只是臣妾愚钝,所以忧心不能好生伺候皇上罢了。”这席话她虽然说着轻巧,可是她内心里也是惴惴不安,若是寻常的妃嫔怕是早就借着躲雨的机会在御前争宠了。她重活的这一世不是不知道必然要承恩,因为离了赵钰峥她寸步难行,可是…… 她仔细思量,此刻她不是不能借着这个机会与赵钰峥亲近,只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自尊心让她本能的拒绝与赵钰峥接触。 也许潜意识里不想在处于被他轻视的地位。在适才的情况中,她便是那所谓的弱者,衣衫微湿,手足冰凉。而他被众太监簇拥而来,在雨中惬然等着雨停。若是自己够上道,他还可以在这等雨停的间隙调戏一个美人…… 但是自己却不愿做他无聊时候的消遣。 赵钰峥本来眉弯还是笑意,听着颜沁然的话神色不动,只是笑意却由唇角漾出。他听出来了颜沁然话语中的拒绝之意,按理说有人拒绝于他,应当是不高兴的,可是看着颜沁然身子微微发抖,额上还有些未干的水珠,他想,应该是从未与他接触过,所以有些怕生吧。 而自己刚刚也是作弄于她了。想到这里,赵钰峥微微一叹气,施然起身,自小太监手里取了他的黑色披风,走到颜沁然面前,抬手将披风搭上了颜沁然的肩膀。“别着了凉。” 颜沁然微垂着头,她几乎能听到赵钰峥的呼吸声了。这是自她苏醒后,第一次与赵钰峥如此近的亲密接触。 身体的记忆仿佛在逐渐苏醒,她身子一僵,便要俯身下拜,“谢皇上……”话还未说完,她登时又卡了壳,赵钰峥一只手掌托住了颜沁然的身子,让她拜不下去了。 “好了,别谢来谢去了。陪朕赏雨吧!”赵钰峥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颜沁然,一手极其自然地揽上她的薄肩。 颜沁然期间一直处于“推开他”,“不能推他是皇上”的艰难选择中,好在披风隔在两人中间,她可以自我安慰一下自己,没什么的。 赵钰峥将颜沁然按在石凳上,自己也撩袍坐在她身边。像是看出颜沁然的紧张,所以他并未多说话,只将视线投向雨幕。 周遭像是突然安静了下来,随侍的太监也垂头肃立,颜沁然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两人相邻而坐,看着亭外雨的情景,竟然有了些诡异的和谐。 雨声瑟瑟,颜沁然竟然有些恍惚…… 前世里,她也不是没有过与赵钰峥琴瑟和鸣的时候,只是后来便知晓了是假的罢了。 这样一想,又觉着坐立难安。赵钰峥瞟了她一眼,她身子缩在他宽大的黑色披风里,小脸煞白,也不知道想到些什么了,明显的不安之意。 赵钰峥一时有些好笑,此时披了披风,怎么还是一脸窘迫之意?他不由地摸摸鼻子,女人啊,真搞不懂。 这雨来的急,去的也急,不一会儿雨声便变小了。 颜沁然脸上忽然露出喜色,攸然站起身来,赵钰峥神色一动,也向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雨丝中一名穿着宫女装的女子一手打着伞,一手抱着斗篷等物快步迈进了亭子。 她迈步进了亭子时候已然看清楚亭内的情况,腾出双手合了伞,“奴婢给皇上请安。” 赵钰峥轻嗯一声,“起来吧。你怎么伺候的?怎么让你家主子独自淋了雨?”适才本想问颜沁然,只是看着颜沁然不欲多谈的样子,也没有问。 百果本来起了身,听赵钰峥这般一问,惶然跪下,“请皇上恕罪,奴婢……” 颜沁然接口到,“臣妾出来散心,谁想下了雨。她是雨中返回,给臣妾拿披风去了。”她不想百果受了惩罚,尤其是因为自己的事儿。 赵钰峥晒然,“我不过是问一问,既然是忠心为主,那么便是好事儿。起来吧。” 百果这才惴惴不安地站起身来,“谢皇上。”随后自觉地站在颜沁然身后。她手里拿着斗篷,但是看见主子身上披着男式的披风,心知必然是皇上的,于是也不多嘴,只是垂手静立。 “皇上,雨也停了,臣妾先行告退了。”湿了的衣裙贴在身上,处处是不适之感,她实在无心与他多呆了。 “也好。”赵钰峥不动声色,看着颜沁然果然脸上显出如负释重之色,随即她的右手搭在肩膀上,就要解开披风。 赵钰峥伸出右手,按住颜沁然的纤手,温声道,“穿上吧,若是再换,怕又着了凉。”双手触碰的那一刹那,赵钰峥才觉察颜沁然的手,好冰冷。 颜沁然一滞,随即抽手,“是。”顿了顿,站起身来,施礼道,“臣妾告退。” 赵钰峥微微颔首,颜沁然便转身出了亭子。百果随即迈步跟上,手打了伞,主仆两人便行走在绿丛中了。 “我们也走吧。”赵钰峥待颜沁然的身影消失不见,看了看天色,雨已经停了,遂对着章清德说道,“等会给颜选侍送碗姜汤。” 章清德微一弓腰,轻应道,“是。” 而这边颜沁然带着百果拐了一道弯,才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寻了过来?去了绾璃殿了吗?” 百果抿唇一笑,“奴婢刚回了熙瑶殿便见这雨下来了,算算时辰,估计主子还走不到绾璃殿云宝林那里,所以就顺着路多留心了下亭子,果然看见了。”若是主子在避雨,自己再去了绾璃殿扰了云宝林,劳师动众地寻人,那多不好。 “嗯。”颜沁然蓦然打了一个哆嗦,“我们快回去吧。” “诶。”百果轻应一声,主仆两人便踏着青石板上微湿的地面回了熙瑶殿。 刚看到熙瑶殿的大门,便见了宋宝与妙果也站在门前往这边眺望。看见颜沁然与百果回来,慌忙上前迎了颜沁然进屋。 妙果与百果一起除了颜沁然的披风,妙果犹豫道,“这是?”主子出门时候可是没有这披风的,连刚才百果拿着出去的也不是这颜色。她心中隐隐约约地浮起一个猜想。 百果接口道,“这是皇上的披风,小心些。”妙果一脸惊讶之色,随即利落地将披风放置好。百果将颜沁然半湿了的外衣褪下,换了干爽的衣服。颜沁然感觉不到不适的源头,这才觉着舒爽些。 百果摘了颜沁然头上的发簪,将颜沁然的头发散下,拿起一块干布,轻轻擦拭着。她看着颜沁然略白的脸色,忧心道,“主子还是要喝些热汤的好……” “无事,”颜沁然不以为然,不过是稍微淋了雨,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况且此刻喝些热汤,势必还是要宋宝去尚食局。眼下的时辰应当是正在与后宫的主子们准备膳食,怕是没有那个精力了。 颜沁然披着半湿的头发,披着薄毯,不由地出了神。与赵钰峥在庭中的相遇,竟然让她起了动摇之心。颜沁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赵钰峥为自己系上披风时候的模样,他还是那般温柔…… 可是这温柔,没有一丝的真心。 颜沁然的神色慢慢转冷,在亭中时候,她竟然出现了可笑的自尊心。 这一世,她的心已经死去。现在的自己,是为了自己能够好过的,什么都可以算计的颜沁然。 “主子,”百果自屋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适才陆仁公公送了姜汤来,说是皇上吩咐的。” 颜沁然收回神思,吩咐道,“放下吧,我等会儿喝。你退下吧。” 百果心知主子要独处,于是并不多话,出了屋子,贴心的将房门掩上。 颜沁然沉默良久,披着毯子站起身来,右手轻轻执起碗,徐徐倒在了窗前的花盆里。 第二天早晨,颜沁然醒时,便发现自己着了寒。 第12章 风寒 颜沁然没想到自己身子如此弱,淋了雨第二日醒来时候便觉着头昏脑涨。 “百果……”她睁开眼唤了一声,嗓子沙哑不堪。 百果闻言上前卷起了帷帐,“主子嗓子怎么变成了这样?可是昨晚着了凉?”她脸上一副焦急之色,“昨晚喝了姜汤怎么还这样?不行,得去请御医……” “无事。”颜沁然哑声道,“没什么打紧,休息两日就好了。不值当去费波折。” 妙果自门口进来,手里拿着盥洗等物,闻言脸上也是惊色,“还是瞧瞧的好……” 颜沁然用手帕捂住唇咳嗽了两声,摆摆手,“算了,停两天就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真要严重了再说吧。”在颜沁然看来,受寒并不是什么大事儿。据科学研究表明,普通感冒三至五天不吃药会自动痊愈。 百果和妙果面面相觑,见颜沁然神色坚定,也只好噤了声。 于是当天的请安,颜沁然并没有去。也就没有看到贵妃娘娘与皇后娘娘相抗争的戏码了。 晚些时候,百果抿唇笑着回了熙瑶殿,开始充当小喇叭的角色。“听说贵妃娘娘病好了便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摆足了威风呢。” “哦?”颜沁然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个威风法?”贵妃算是颜沁然最憎恶的人之一,更想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了。 “旁的先不说,出了凤栖宫,皇后娘娘率着众妃嫔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因着太后尚未升殿,众人权且就座片刻。贵妃娘娘嫌弃皇后坐的是朱漆金饰的椅子,而她和普通妃嫔坐的是普通凳子,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据说当时皇后娘娘的脸色都不好了呢。”百果绘声绘色地说道。 “后来呢?”颜沁然挑眉。 “后来有机灵的小太监给贵妃娘娘搬来了和皇后娘娘一样的椅子,贵妃娘娘这才消停了。”百果脸带疑惑之色,“只是不知道贵妃娘娘称病许久,是什么时候痊愈的了。” 这边颜沁然已经陷入了沉思中。此时大概就是皇上重新宠幸了贵妃之后的事情了。本来在之前贵妃已经不敌皇后的算计,称病避事好久不曾掺和后宫中的诸项事宜。如今贵妃来势汹汹,必然是有所依仗了。 只是如今自己恨毒了贵妃,更不想见到贵妃得意洋洋的脸。上一世的自己临死前没有见到贵妃失宠身亡,这一世倒是不见得了。 这几日必然是重得盛宠的贵妃与皇后娘娘的较量了,颜沁然称病不去倒是省了心了。 赏赏花,写写字,颜沁然如此过了一日。到了傍晚,百果慌里慌张地来通传,“陆仁公公来了!” 颜沁然蹙眉,将手中的毛笔搁下,“可有问什么事情?”这个时辰陆仁公公来,颜沁然心里登时闪过几个年头。其中一个想法在蠢蠢欲动,她按捺住心底的不安,强作镇定。 “问了,说是皇上晚上要来……”百果看着颜沁然,她的脸上俱是欢喜之色,而颜沁然的心却沉了下去。 颜沁然顿了顿,迈步走到榻边,歪身躺了上去,“给陆仁公公说,恐怕不能侍候皇上了。”说完又极其自然地给自己盖上了薄毯。 百果登时无语,她看了看颜沁然,一丝不解划过眼底。但还是点了点头出了门去。过了不一会,陆仁提步进了殿。 他小心翼翼地给颜沁然行了礼问了安,颜沁然这才睁开阖着的双眼。“辛苦陆公公了。” 陆仁脸带忧心之色,“不敢当。只是主子的病可还要紧?可有请了御医?” 颜沁然缓声道,“不妨事儿,只是偶感风寒,休息两日便好了。只是不能服侍皇上,是在是我没福分。” 陆仁慌忙道,“无事,我定会将情况回禀皇上。主子好生养病,奴才先退下回话去了。” 颜沁然疲惫颔首,“百果,去送送陆公公。” “是。”百果答应一声,便与陆仁一同出了殿。 待两人出了门,颜沁然的脸色才阴沉了下去。这个时间…… 赵钰峥竟然要招幸自己…… 昨日的相遇终究还是招惹了赵钰峥,所幸自己感了风寒。但是细细回想,颜沁然便有些恍然了,前世的自己与赵钰峥亲近,也是这前后了。犹记得贵妃复宠不久,自己便无缘无故地被她寻了错处教训了一通。自己心情不好,便去了桃林。于是便在桃林中遇见了赵钰峥…… 颜沁然眉头微蹙,贵妃复宠与自己得宠,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 龙泉宫暖仪殿。 赵钰峥坐在书桌前,前面立着一个穿着黑衣的人,他沉静不语,却依旧显出挺拔的气度。 “这么说颜家倒是诚意十足了?”赵钰峥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我看像是不甘于现状了。”黑衣人不以为意,“若是安于现状,老老实实地就罢了,偏生要寻求外援,甘愿当皇上的助力。” “怎么?左轩像是看透了颜家了?”赵钰峥调笑道。 被唤作“左轩”的男子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臣与颜家有什么干系?只不过随口说了两句罢了。” 赵钰峥幽幽叹了一口气,“只希望这助力,不会变成累赘。” 左轩神色一凝,这事儿他本该当一个哑巴,刚才已经算是多嘴了。所以并不接话。 “怎么?朕的拱卫指挥使司左指挥使也藏着掖着了?”赵钰峥随手拿起一份折子翻看,漫不经心地说道。 左轩无奈,只好道,“皇上圣明。” 赵钰峥瞬间哑然,好笑地摇了摇头。 此时章清德自殿外轻手轻脚地过来,行了礼后,章清德肃立在赵钰峥面前。 赵钰峥斜瞟了一眼左轩,启唇道,“无妨,有什么事儿说吧。” 章清德脸色有些尴尬,还是说道,“颜选侍着了凉,所以今晚不能侍寝了。” 赵钰峥翻看奏章的手顿时停住了,他拧眉看向章清德,“昨晚可曾送了姜汤去?” 章清德脸上堆着笑,“皇上吩咐了的事儿,自然是送了。” 赵钰峥又问道,“可严重吗?” 章清德道,“奴才的小徒弟陆仁去的熙瑶殿。据陆仁说,颜选侍确实脸上有病容,只是颜选侍说只是偶染风寒,并不妨事儿,休息两日便好了。” 赵钰峥略一沉思,道,“让陆仁领了太医去给她瞧瞧,别强撑着。” “是。”章清德躬身应下,看到赵钰峥并无其他吩咐,便自行下去了。赵钰峥看着左轩注视着他意味不明的眼光,像是在调侃他一般,不由地耸了耸肩,“颜家的女儿倒是病的是时候。”唔,该是她无福,本来是要给颜家点体面的。 左轩脸上毫无表情,轻一施礼,“微臣告退。” 赵钰峥:“……” - 颜沁然在榻上翻了一会书,百果又慌里慌张地来通报,“陆仁公公又来了,还带着太医。” 颜沁然蹙眉,赵钰峥这是盯上了自己了? 第13章 选择 颜沁然心头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她好像在无心中……达成了第一步目标了。景帝赵钰峥成功地注视到了她,但是自己却没有丝毫的舒心。 来的太医是寻常惯为皇上诊脉的李太医,他小心地请了脉之后,嘱咐了别再受寒便下去开了药方子。 期间陆仁一直含笑躬立着,待全部妥当只剩下煎药之后,他才向颜沁然行了礼回去复命去了。 百果虽然对颜沁然的病情很是担忧,但是见此阵仗脸上也不禁漾出来一丝喜意,她看着颜沁然的目光直教她渗得慌。“百果,莫再看我了……”颜沁然弱弱地说。 “诶,”百果利落地答应一声,开始在屋子里收拾起来,“这些东西都该换换位置,倘若下次皇上来了,看了也舒心!” “……”颜沁然无力扶额。熙瑶殿里面的装饰虽然都有,但是无非是宫里惯有的几样事物,就是将这些东西全部摆出一朵花来,也没什么稀奇的。 这边妙果捧了药过来,随后放上一小碗蜜饯。颜沁然倒是没推脱,前日里倒了姜汤实在是有些逞强的意味,但是如今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那就是傻的了。 饮了药汁,食了蜜饯。颜沁然困意上头,将手边的书随手放在边上,便歇了午觉。 下午刚醒,妙果便来通报,说是雅妃娘娘来探望了。颜沁然顿时就愣了。 雅妃向来是眼高于顶,爱皇上是出了名的。宫里的女人虽说都喜慕皇上,可是都有分寸的,心底都有些自己的算计。但是这位…… 那醋意可是熏天的,见了哪个妃嫔都不给好脸色看。上一世自己也曾与她打过交道,但是也没有得到她发自内心的笑意。 雅妃若是来看自己,简直像是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那么很有可能,就是贤妃的安排了。颜沁然心思瞬间通透,从最初的赏赐粥,到如今的雅妃来探视,也不知道贤妃到底是看上自己什么了。 但是正好瞌睡了就来了枕头,自己也有些意动了。如今自己孤掌难鸣,云小芊帮不了自己什么,楚紫瑶不说也罢,若是哪天糟了苦楚,怕是小命不保了。眼下的情景,与贤妃联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颜沁然一顿,微微犹豫一下,还是下了榻,“百果,来扶我,去迎接雅妃。”雅妃身为从一品的妃,既然屈尊来了熙瑶殿,颜沁然必然要给出足够的恭谨的。 百果上前搀了颜沁然,刚刚迈出大殿,便见了雅妃带着贴身的侍女清音缓步往这边来了。 颜沁然收回手,端庄地施了礼,“给雅妃娘娘请安。” “妹妹多礼了。”雅妃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上前托起了颜沁然,“怎么出来迎接了?妹妹身子未曾痊愈,应该好生躺着才是。”话虽这样说,但是她的脸上才扬起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姐姐来了,妹妹总不能在屋里等着吧?再说也不是什么大病,怎么好连累姐姐过来。”颜沁然抿唇一笑,十足的羞愧模样。 “听说御医来瞧过了,我才安心。”雅妃与颜沁然说着便进了殿,百果和妙果给雅妃看了茶。 颜沁然这才恍然觉察她似乎忘了些什么,刚想要出声阻止雅妃拿起茶盏的纤手,就见她皱了皱眉头。 颜沁然心里咯噔一声,果然与上次章清德来传旨时候的反应一模一样。这茶,还是陈茶…… 本来说想要寻些茶叶好待客,但是自己这一病,倒是给忘得一干二净。 雅妃嘴里含着茶,眉头一皱便要吐出来,但是看着颜沁然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样子,还是勉强地咽了下去。“你这茶该换换了。”雅妃毫不客气地说道。 “……”颜沁然愣了一愣,随即心头苦笑,雅妃还是这样爽利的性子,当面就说了出来。“是。” 雅妃看着颜沁然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眉头一挑,随意地扫了一眼熙瑶殿的摆设,也就知道个七八分了。于是眼睑微垂,一手拿着盖子轻轻掠过浮沫,曼声道,“你既然没有什么大碍,我和贤妃姐姐就放心了。她一直念叨着你呢。” 颜沁然唇边含了笑意,“怎么还惊动了贤妃姐姐,实在让我内心不安。”她眼中是怀念之意,“我还记得前些日子贤妃姐姐赏赐的粥呢。” 雅妃眉梢轻抬,她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你若是病好了,就来我这里走走,也是全了姐妹之情了。”说罢目光炯炯地看着颜沁然。 颜沁然脸上的笑意扩大了,“那是自然,早就想叨扰姐姐了,只是一直觉着冒然去打扰实在不妥。既然姐姐相邀请,那我自然要常去走走了。”她答得无比顺畅,像是早就想去去,但是不得去的样子。 雅妃闻言反倒是一愣,随即笑了。 颜沁然与雅妃闲话一会儿,雅妃便告辞了。颜沁然送了雅妃走了之后,倒是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她这是……基本上与贤妃搭上话了。也算是……站了队了? - 到了晚间,清音来了一趟熙瑶殿。说是雅妃有些用不着的茶叶,送来给颜选侍,权且喝着玩。 颜沁然笑着接受了,内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了。这些日子的自己,委实太过无用了些。所幸现在是个好的开始。 清音刚离去,楚紫瑶与云小芊便到了。云小芊进门便纳闷道,“我刚才瞅着出去的那个宫女,怎么这么像是雅妃身边的大宫女清音?” 颜沁然还没有回答,云小芊便笑着说,“一定是我看错了,清音怎么会来这里呢。”颜沁然这里来往的人云小芊最是熟悉不过,除了她们三人,哪里还会有别人。 颜沁然悠然道,“你没看错啊,确实是清音。”这件事儿瞒不了多久,但是也不能明着说。 “她来做什么?”云小芊脸上讶色更浓。 “雅妃娘娘挂念我的病情,所以送来些茶叶。”颜沁然笑道。她看着云小芊听到后的神色,只是哦了一声便兴致勃勃地说起其他的话题了。而楚紫瑶却若有所思。 “你没事就好啦,”云小芊嘟起嘴巴,“听说御医都来了,我还以为你病的很严重呢!” “呸呸呸!”楚紫瑶立马横了云小芊一眼,说道,“童言无忌!” “呀,”云小芊立马用手捂住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颜沁然,“我乱说的。” 颜沁然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无奈地摇摇头。 云小芊放下手,像是脑中才接收到信号一样,“刚才你说雅妃给你送了些茶叶?我那里还有好多皇上赏赐的茶饼,抽空给你带来些。” 云小芊也爱饮茶,颜沁然也是知道的。既然云小芊如此得盛宠,必然赏赐是少不了的。依照赵钰峥的性子,必然是投其所好,茶定然是云小芊用不完的了。于是颜沁然也不推脱,笑说,“那我可等着你的茶饼了。” 云小芊说起茶来更是得意,“我常早晨去取些露水,这个时节用来饮茶。还有冬日里用瓮存贮的雪水,煎茶最好不过。每日里熏声陪着我取露水,还要给瑾昭仪一份呢。”熏声是云小芊的宫女,瑾昭仪则是云小芊居所的主位妃嫔,素日里两人关系倒也好,常有些往来。 “我都有些嫉妒了呢,”楚紫瑶调笑道,“瑾昭仪这份待遇,可是连我俩都没有的。” 云小芊轻哼一声,“你们俩无非是牛饮罢了,若是想要,早晨便陪着熏声取露水好了!” 楚紫瑶与颜沁然对此倒是没有什么要求,因此两人也是笑笑便搁下了这回事儿。 颜沁然待两人走了后,就开始发愁贤妃的生辰,送些什么东西好了。 第14章 探视 颜沁然觉着她有些低估这场风寒了。头日里饮了药汁,晚间早早安歇后,早晨醒来仍是感觉头晕脑胀,而且嗓子也更沙哑了。 她用帕子掩住嘴唇咳嗽了两声,只感觉嗓子里粗粝的难受。虽说如此,还是在百果与妙果的伺候下起了身。梳妆打扮完毕之后,已经是巳时了。 此时大概众妃嫔已经给皇后请了安了吧,颜沁然抱着靠枕想到。闲着无聊,颜沁然扬声道,“百果,把我的针线筐子拿来。” 百果应了一声,端了针线筐子放在颜沁然榻前的案几上。“主子身子不适,还是赏赏花吧,用针线多费眼睛啊。” 颜沁然笑看了她一眼,从筐里拿出顶针套在手指头上,手里动作不停。她掏出针线绣了几下,眼神蓦然瞥向针线筐子,顿时愣了一下。颜沁然兴致勃勃地拿起针线筐里的碎步,喃喃自语道,“这些碎布可不能浪费了啊。” 百果循着颜沁然的目光看去,“这些碎布太小了,上次主子同云主子、楚主子做荷包,是云主子拿的御赐的布,剩下的碎布也有一些呢。” 颜沁然横了她一眼,“那还不赶紧去拿来。” 百果轻快地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拿,妙果笑着道,“姐姐陪着主子吧,我去拿便好了。”说着提步去拿去了。百果看了看妙果的背影,然后也帮着颜沁然分着线。 颜沁然不置可否,捞起两块绛红的布对比了一下,忖思道,“倒是可以做一个抱枕。” 心里头有个大概的形状,于是捻好线,执起针,手起手落极其利索。过了不多会儿,妙果拿了一些碎布来了。颜沁然登时笑了,“也别做抱枕了,剩下的布倒是可以做个玩偶了。” 稍一犹豫在在脑子里想了想样子,便行动起来。 百果看着颜沁然手里初现雏形的玩偶脑袋,“这是……?”她不解地问道。 “哦,这个可以喊它阿……”颜沁然手中动作不停,笑着说。话刚说到一半,就见宋宝慌里慌张地进了门,“主子,大事儿不好了!云主子……” 颜沁然手中的针登时扎进了皮肉中,一丝疼痛自手尖蔓延开来。她怔怔地看着手尖凝起的鲜血,“莫慌,有什么事儿好好说……”她哑声说道,声音颤抖,却不看宋宝一眼。 “云主子怎么了?”百果看了一眼颜沁然,对着宋宝厉声喝道。颜主子的状态不太对劲儿,像是极度的恐惧,连抬头都不敢。百果不知道是不是主子关心则乱想岔了,像是不敢听到噩耗的恐惧。 宋宝听了百果的厉喝,身子一抖这才镇定了心神,“云主子叫皇上禁了足了!” 颜沁然身子一颤,像是活过来般,这才缓缓抬起眼睫,“只是禁了足?因为什么事儿?皇上为什么平白无故罚云宝林!”颜沁然心底倒是松了一口气,幸亏不是像上一世一般,云小芊悄没声息的没了性命……只是禁足,应当还有转圜的余地。 颜沁然一眨不眨地看着宋宝,目光摄人心魄。宋宝此时反倒镇定了心神,迅速地说道,“听说是蓄意谋害妃嫔,皇上让封锁了消息,正在彻查此事。我与几个相熟的公公打听了,只听说与瑾昭仪有关。其他的就没有再说的了。” 颜沁然眉头一拧,瑾昭仪?她不是…… 眼下不说别的,云小芊那等没遮掩的性子,怎么会恨毒了一个妃嫔,想要她的性命呢?简直是无稽之谈! 可是她知晓云小芊的性子,旁人可不知晓,更不能凭着自己一句话便认为云小芊无罪!就是皇上再宠爱云小芊,如今也断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因为要保住她,而放任自己背上美色误国的骂名! 颜沁然深深的知道,后宫中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让赵钰峥流连的资本。 颜沁然顿了须臾,放下手里的针线,“去绾璃殿。”此时虽然知道明哲保身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毕竟真要是有妃嫔遇害,任何有关联的妃嫔都逃不脱干系。但是想到云小芊此刻必然是吓坏了,不能放任不管她。 妙果与百果相视一眼,看着颜沁然此刻肃然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利落地跟上了颜沁然的脚步。颜沁然出了熙瑶殿的门,便往绾璃殿去。 宫墙森森,颜沁然的心像是这伫立的墙,没有半点温度。前世里她并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也就是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的事情有了些细微的改变。云小芊并未如前世般身死,但是却卷入了这样的事情中。 从颜沁然的熙瑶殿到云小芊的绾璃殿,需要经过御花园。颜沁然循着路,刚刚走到御花园附近,前面便出现两个的身影。 颜沁然登时敛住脸上焦急之色,在她面前站定,沉容请安道,“萱修仪安。” 萱修仪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扇了扇风,待颜沁然腿都有些酸软的时候,才摆出一副像是才看到颜沁然的样子,“哦,原来是颜选侍,起来吧。” 颜沁然神色不动,兀自起了身欠身静立一旁,明摆的不想多说。 萱修仪却不急着走了,一声娇笑,“颜选侍这是往哪里去呢?莫非又是去看望你的好姐妹?”她声音清淡,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皇上已经派了御林军封了绾璃殿,颜选侍还是别去的好,免得你又白跑一趟。”说完关切地看着颜沁然的脸,一副为了颜沁然好的模样。 颜沁然却没有摆出任何气急败坏或者惊慌失措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今天是晴天一样不以为意,让萱修仪大为失望。 “不管能不能见到面,姐妹之间最重要的是相互扶持,怎么能因为可能见不到就折路返回呢?”颜沁然满脸讶然看着萱修仪,“看来姐姐是颇有心得啊!” 颇有什么心得!萱修仪内头火冒三丈,这明摆着说她不看重姐妹扶持,是趋利避害的小人!“看你笑的那么灿烂,以后有你哭的!”萱修仪也不多说,冷笑一声,丢下一句话轻飘飘地走了。 颜沁然反而僵立当场,萱修仪的话,似乎别有内涵……只是自己着实没有时间与心情同她打机锋,于是并不管这些,快步往绾璃殿去了。 到了绾璃殿的门口,便看见有四名身穿暗青色侍卫服的侍卫守着大门,而绾璃殿宫门紧闭,再无一丝往日的热闹。 颜沁然鼻间一酸,调整了一下心情,这才含笑走上前去。 领头的男子见颜沁然立在前面,一片肃然的脸上摆明了四个大字:“禁止入内。” 颜沁然恍若未觉,噙着笑意上前施了礼,“侍卫大哥辛苦了。” 领头的男子抱拳还了礼,并不说话。他长得又高又壮,脸上络腮胡子遮盖了脸部的下方,显出几分凶神恶煞。 颜沁然从衣带上解下一个荷包,轻轻递过去,“权且给侍卫大哥喝茶……” 络腮胡子男子虽然有着粗豪的气魄,但是此时按着颜沁然的举动也不禁微微一愣。他别过身子不接颜沁然递过来的荷包,只是苦笑一声,“娘娘不要再费心思了,我们这些虾兵蟹将做不了主,放了您进去我们可就倒霉了。” 颜沁然闻言一怔,脸上苦色更浓。若是云小芊出了什么意外,自己竟然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她吗?颜沁然咬咬牙,抬起头,对着络腮胡子大汉哀求道,“侍卫大哥,出了什么事情我都担着,只要你让我见妹妹一面……” 络腮胡子大汉见颜沁然如此难缠,露出一副头痛的表情,“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说罢站在原地,不再搭理颜沁然了。 颜沁然心头难掩失落,她微微垂下头,正要转身离去时候,听见后面传来一声男子清亮的声音,“让她进去吧。” 络腮胡子大汉本来正在揪胡子,闻言喜笑颜开,“是,左大人。” 颜沁然一愣,侧身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一袭黑衣的男子缓步从路边迈步而来。 据颜沁然所知,能自由穿梭在大祈朝的后宫之中的男人,除了景帝赵钰峥,昭王,便是拱卫指挥使司左指挥了。眼前这位,就是深受赵钰峥信任与倚重的左指挥使? 据闻左指挥使一向冷若冰山,今日怎么会为自己开了口?颜沁然看着左轩冷静自持的表情,实在找不出任何倪端。只好对着左轩深深一福,便迈进了络腮胡子大汉适才打开的门了。 百果想要跟着过去,周围侍立的侍卫却拦住了她,她也不多说,轻哼一声就乖乖地站在门外等着了。 络腮胡子大汉此刻像是小孩一样,嘿然笑着往左轩这里走了两步,挠头道,“左大人怎么今日如此多管闲事……额,是善良。” 左轩漫不经心地眺望着绾璃殿前面的一颗银杏树,“我一向如此善良。” 大汉此刻脸上表情未变,内心则在疯狂地吐槽。拱卫指挥使司的左指挥使善良?骗鬼呢! 第15章 倪端 颜沁然迈步进门时候,竟然微微一愣。门窗紧锁,寂静幽深,眼前这萧索的绾璃殿,哪里有往日的半分生机在。 “吱嘎”一声,大殿的门轻轻地咧开一条缝隙,一个宫女的小脑袋露出来,一双大眼睛看到颜沁然,眨了几下,身子也随之出来了。她脸上显出几分喜色,对着颜沁然遥遥一福,遂快步走了过来。 颜沁然也敛了脸上苦色,收拾了一下心情,含笑道,“熏声,你家主子可还好?”眼前这位宫女,便是云小芊的贴身宫女熏声了。 熏声忽闪忽闪大眼睛,顿时蓄出了眼泪,她委委屈屈地看着颜沁然,“颜主子,你可要救救我家主子,我家主子才没有谋害瑾昭仪!” 她的可怜巴巴地看着颜沁然,话语中透出无限的惊惶与委屈,仿佛颜沁然便是云小芊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颜沁然缓缓叹了一口气,抬眸看向咧开一条缝的房间,复又淡看着熏声,“你告诉我此事的全部经过。”从熏声出门的那一刻起,房门里一直悄没声息,云小芊竟然不想见自己,那么是怕见了自己还是心虚?还是?……莫非真是她做的? “嗯,”熏声含泪点了点头,“主子惯爱用露水泡茶的,偶尔也是自己亲手收集。今儿早上主子起的早,便和奴婢一起去荷花池收集露水。” 颜沁然心里咯噔一跳,“收集的露水都送给了瑾昭仪?所以才出了此事?” “颜主子怎么知晓?”熏声疑惑地看向颜沁然,“偶尔收集的露水多了,主子便要奴婢送些给瑾昭仪……” 颜沁然微微一愣,“你这样说……此事并无多少人知晓?” “此事不是什么大事儿,主子亲自去收集露水也不愿让旁的妃嫔知晓嘲笑,所以并无多少人知晓,”熏声肯定地点了点头,但是又犹豫了一下,“只是瑾昭仪那边……应该不会大肆宣扬吧?” 颜沁然黛眉微微蹙起,“她确实犯不着炫耀这个。皇上那边怎么说?可有仔细调查?” “是,皇上说要彻查此事,只是并没有显示出什么倪端。”熏声哽咽着说道,忽然顿了顿,熏声疑惑道,“颜主子你好像没有问瑾昭仪怎么样了呢。” 颜沁然内心一凛,似乎刚才自己心头想的是:我管瑾昭仪去死…… 思虑一转,颜沁然摇了摇头,瑾昭仪确实不值得自己去关注,但是…… 她看着熏声犹带泪痕地眼睛,温声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瑾昭仪食了露水?” “不曾,”熏声脸上这才显出一丝释然之色,“瑾昭仪今日身子不适,不宜饮浓茶,这些露水便排不上用场。于是今儿早上去凤栖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时候便吩咐了,将露水给瑾昭仪养的那只鹦鹉喝。结果吟秋宫的宫人慌张来凤栖宫,说是鹦鹉刚饮了水便死去了,有人要害瑾昭仪!” 熏声抽噎了两下,“当时惊动了皇后娘娘,皇上随后也知道了,召主子问了话,就让闭宫彻查。主子自回来后,就不言不语……”说着呜呜哭起来了,“颜主子,你快劝劝我家主子吧,她把皇上赏赐的东西都给摔了……” 颜沁然一怔,皇上赏赐的东西?尽数摔了? 莫非是对皇上伤了心? “好了,熏声你闭嘴!”一声喝止,熏声的哭声登时卡了壳,云小芊的声音幽幽传来,“沁然你进来吧。” 颜沁然对着熏声安抚一笑,便拾级而上,推开了大门。 室内幽幽,云小芊独自坐在榻前,看着案几上摆放的一方砚台,并不看颜沁然一眼。 颜沁然嘴角调整出一个笑容,向云小芊走去,“小云朵,怎么不开心了?” 云小芊轻轻一叹,并不说话。这声叹气在空旷的屋子里回响,让人心底发慌。 颜沁然行至云小芊身边,身子挨着她坐在榻上,“事情会水落石出的,不要担心……” “这是他送给我的……”云小芊声音飘渺,虽说眼睛看着砚台,但是视线不知望向了哪里的虚空。“可是今日我说让他信我我没有做,他只对我说等一切查清楚……” “为什么不说不是我呢?”云小芊僵硬地扭过身子,茫然地看着颜沁然,“他是皇上啊……” 颜沁然看着眼前染着哀愁的画面,竟然觉着此时的云小芊都有些不像她了。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颜沁然只感觉手指冰凉,恰若一块坚硬的玉石。 “就因为他是皇上,所以他不会凭着自己的一己私欲,宣判一个人无罪。”颜沁然环视了一圈房间,看了看地面上的一片狼藉,含笑对着云小芊道,“你不是也知道吗?不然不会砸了所有的东西。” 云小芊睫羽微颤,“这是最后一件……”她盯着砚台,眸中一片痛苦挣扎之色。 “所以要砸了吗?”颜沁然眉梢一挑,手拿起白玉砚台放在云小芊手中,“想砸便砸了吧。” 颜沁然无所谓的态度让云小芊怔住了,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砚台,眸中明明灭灭,看不清楚是什么情绪。 过了须臾,云小芊嘴角扯出一个笑意,右手轻轻把砚台搁在案几上,“罢了,人之间的意气,扯砚台做什么?” 颜沁然骤然觉着,此刻的云小芊,竟然显得有些妖冶…… 晃了晃头,也许是因为光线太暗的原因吧。颜沁然浑不在意,笑说,“不砸了,那就给我说说还有什么熏声没有告诉过我的吧。” 云小芊像是此时才感觉到颜沁然握住她的手一般,回握住颜沁然的手,这才说道,“是有人知晓了我常送露水给瑾昭仪,所以才使了法子陷害我。瑾昭仪是吟秋宫的主位妃嫔,我住在偏殿绾璃殿里,虽然于瑾昭仪往来不多,但是也是有交集的。这每日早晨收集的露水,便是我们最频繁的联系。” 云小芊眸光暗了暗,继续说道,“这露水只经过我和熏声的手,下了毒的人,其心何其歹毒。” 今日这露水若是被瑾昭仪泡茶饮了,便可一箭双雕。若是得手,云小芊逃脱不了蓄意谋杀的罪名,宠妃即便不死,也要必然变成弃妇。瑾昭仪更是可以踏上黄泉路,或者,最重要的是不再挡某些人的路? 颜沁然咬了咬牙,身子微倾,直视着云小芊,“可是熏声做的?” 云小芊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了紧闭的大门,轻轻摇了摇头,“她从我刚入宫便服侍着我了,断不可能背叛我。” 颜沁然直勾勾地看着云小芊,重复道,“可是熏声做的?” 云小芊身子一颤,悚然看向颜沁然,“你是说?” 颜沁然不答,目光湛然地盯着云小芊。 云小芊顿了须臾,低低道,“她是无辜的,更何况,我不可能放弃熏声……”她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不能让她去送死……” 颜沁然微阖住眼睛,良久,轻轻一叹,“也好。” 看着云小芊惴惴不安的模样,颜沁然好生安慰了她一番。所幸她看着像是恢复了一点精气神,反倒劝着颜沁然不要为她担心。 颜沁然这才感到一点安心,这才是她认识中善良无邪的云小芊。于是对着云小芊坚定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你来的。” 她信誓旦旦的模样让云小芊呆了呆,云小芊勉强笑了笑,“嗯,我知道的。”她看着颜沁然,眼神微微有些黯淡。既然隐藏的敌人将矛头对准了自己,那么想必所有能证明她清白的证据已经被销毁了,想要救,谈何容易。 待颜沁然走了后,云小芊拿起案几上的白玉砚台细细把玩,脑中闪过先前瑾昭仪来探视她时说的话语。她顿了顿,漫不经心地喃喃自语,“不是瑾昭仪挡了路呢,怕是有些人看着我不顺眼了啊。” - 颜沁然出了门,百果便围了上来。“主子,云主子可还好?” “嗯,”颜沁然轻轻一点头,视线却毫不停歇地扫过绾璃殿门口的侍卫。眼神不由得有些失望,绾璃殿门口并没有左指挥使的人影了。 待视线与嘿然笑着的络腮胡子侍卫对视时候,颜沁然一怔,含笑一福,“不知道侍卫大人怎么称呼?” 络腮胡子不自在地挠挠头,“喊我杨侍卫就好了。” 颜沁然看着他的服侍,与旁的侍卫微微不同,看其服饰心知必然是从二品的殿前侍卫。 得了络腮胡子大汉的称呼,颜沁然也不多问,遂带着百果回了熙瑶殿。 - 云小芊独自坐了片刻,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她微微抬头看向来人,轻轻一笑,“瑾昭仪来的有些勤了呢!” 第16章 要挟 瑾昭仪唇畔噙着一丝笑意,诚恳道,“我实在是担心妹妹,所以便过来瞧瞧你。” 云小芊也不站起身来,一张小脸上透着十二分的黯淡无光,“我有什么可担心的,现下的情况,无非是等死罢了。” 瑾昭仪听了,脸上显出几分愁容,“我已经去求了皇上,此事并不关妹妹的事儿,我相信妹妹。” 云小芊喃喃道,“你相信我又有什么用呢?”顿了须臾,复又抬眼看向她,“你上次说要我想想是不是有人看我不顺眼,我还是想不出呢。” 云小芊此时恰好隐在一片黯淡的光线中,瑾昭仪看不出她的表情,遂笑道,“我也只是给你提个醒,要是没有也就好了。毕竟有关露水的事儿我也是谨慎的,向来没有多嘴告诉别人,怎么就会被利用了?所以想着是不是你那边漏了风声,想来不是的了。” 云小芊叹了一口气,抬眼看着瑾昭仪小心绕过地面的狼藉,小心坐在榻上。恰恰是适才颜沁然坐下的地方,云小芊眸光一敛,“说来可笑的很,我们一同住在这吟秋宫,竟然想要将我俩都除去。偏偏你今日没有饮这露水,安然无事,却爆出了这桩事,你说奇怪不奇怪?” 瑾昭仪被云小芊的眼光盯的发毛,讪讪一下,随即叹道,“也是我福大命大,才没有遭了毒手,后宫中其实是藏污纳垢之所,不知何时何地得罪了哪些妃嫔,便可轻易的命丧黄泉。”她幽幽一叹,“我素来不是爱挑拨离间的,与妹妹虽然不是知心之交,但也是互相儒慕了。希望能捉住歹人,还妹妹一个公道。” 云小芊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忽而笑了,“姐姐这话说的是极。是黑的,便变不成白的,若是白的,也伪装不成黑的。” 瑾昭仪拍拍云小芊的手,“此话甚得我心,妹妹且放宽了心等着吧。” - 颜沁然回了熙瑶殿,妙果已经将她走时候随手搁置的针线筐子收拾起来了。她随意地坐在榻上,妙果捧来一杯茶,颜沁然漫不经心地执着茶盏,陷入了沉思。 从云小芊的话语中来看,此事蹊跷得很,颜沁然也觉着莫名其妙,完全没有思绪。只是心中有着隐隐约约的预感,也许此事便是云小芊的劫,虽然没有了身亡的不幸,却要遭受如此的波折,而颜沁然是万万不可能再让她遭受意外了。 不能将希望寄托在皇上身上,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虚假的局。她如今人微言轻,没有绝对的能量,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如今,只有…… 颜沁然眸中一片痛苦挣扎之色,这样一来,自己势必会成为靶子,或许生命便危在旦夕了。但是更不想云小芊去死! 颜沁然眼中划过一丝厉色,其中的波澜尽数敛去。 颜沁然品了一口茶,入口醇香浓郁,因着这茶香,她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开来。“可是雅妃送来的茶?” 妙果窥了窥颜沁然的神色,低声道,“是。适才清音过来传雅妃娘娘的话,说是若是主子身子舒服了,得空便可以去寻她去赏花。” 颜沁然脸上一片淡淡之色,“知道了。”从早晨便经历这一番波折,颜沁然早已经觉着腹中饥饿,眼看着午膳的时间又过了许久,前去提饭的宋宝也迟迟未归。颜沁然心平气和,安然等到了宋宝回来。 布了菜,颜沁然夹了一箸菜,眉头一皱,还是缓缓地咽了下去。菜依旧难以下咽,恰似她如今的生活,永远不会风平浪静,她只有不停地走下去。 睡过午觉,颜沁然便唤着百果随着她出去,妙果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出声道,“主子,可是要去雅妃娘娘哪里?我也跟着你一同出去吧。” 颜沁然微笑,“你与宋宝在殿中看着些就好了。”说完,不顾妙果脸上的失望之色,迈步出门去了。 妙果福了福身子送颜沁然出了门,她倚在门边望着颜沁然的背影,眼中先是失望,继而一片愤恨之色。宋宝见妙果不动,奇怪的唤了她一声,“看什么呢?”说着也伸出头来往外边看,“没有什么嘛,”他嘟囔了一句。 妙果这才回过神来,笑推了宋宝的身子一把,“能有什么?天气不错!别偷懒,还不快进去。” 宋宝嘿然一笑,“好姐姐,我何曾偷过懒?”两人遂笑闹着进了院内。 - 颜沁然自踏出了殿门,便觉着沉重难安。她只觉着走路艰难,连脚都灌了铅一般,极其沉重。 “主子,你走错了吧?”百果一直垂首随着颜沁然的脚步,但是主子越走方向越不对,不是朝着雅妃的灵姿殿而去,反倒绕过了御花园,向着后面而去了。她犹豫了须臾,这才斗胆向着颜沁然提到。 颜沁然闻言脚步微微一顿,扭头看了百果一眼,笑着道,“没错啊,我记得最清楚了呢。” 接着又转身继续迈步向前而去,百果呆了呆,忙不迭地小步跑上去跟上了。 两人缓缓踱步走到了一座宫殿前,上方牌匾上书倾怡宫三个大字。颜沁然看着这红砖红墙,嘴角一直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门外的小太监立刻机灵地向姝妃通传,颜沁然就不急不躁地站在倾怡宫的门口,眼神漠然地看着所有的风景。 过了很久,一个宫女袅袅婷婷地出了门,见了颜沁然先福了一福,“颜主子安。” 颜沁然微微颔首,轻声道,“姝妃娘娘可在殿内?” 宫女脸上一片温和笑意,“我家主子身子有些不适,所以今日不方便见客。颜主子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颜沁然脸上一丝波动也没有,“今日我不仅是来问候姐姐,也是因为实在有要事相商,所以不得不麻烦姐姐。只好还要你通传一声。” 那宫女微微一怔,垂眸道,“那颜主子稍等片刻,我再看看主子身子可否爽利了。” “嗯,”颜沁然颔首,淡看着宫女进了门。 不多时,那宫女便领了颜沁然进了殿内。颜沁然便见姝妃身着一身便服,慵懒地靠在榻上。 颜沁然随即施了一礼,“见过姝妃娘娘。” “妹妹起来吧,”姝妃眉梢微挑,“不知你是为了何事?”她脸上恹恹的,显然对于颜沁然的来访毫无兴趣,更对颜沁然口中所说的要紧之事毫不在意。 颜沁然不答,眼神微微扫向姝妃身后侍立的宫人。姝妃唇角一弯,轻声道,“暖鸢,带着她们下去吧。” “是。”暖鸢轻应一声,便领着殿内随侍的宫人退下了。颜沁然眼角一扫,适才带着她进来的宫女原来唤作暖鸢。 “好了,”姝妃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指,“到底有什么事儿,你可以说了。” 颜沁然对着姝妃轻视的态度毫不在意,她淡淡一笑,缓声道,“姝妃娘娘,那日我偶然去了落雪苑……” 姝妃骤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狠戾地盯着颜沁然,那目光,像是想要此刻杀了她一般。 第17章 微盼 “你那日看到了什么?”姝妃狠狠地盯着颜沁然须臾,像是觉察了自己的失态般,收敛了神色,笑说道,“可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唔,”颜沁然微微点头,“看见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颜沁然的表情似笑非笑,姝妃心头一跳,勉力道,“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让你专门跑到我这里来分享?” 颜沁然叹了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蔓延,“姝妃娘娘,我也不给你兜圈子了。那日我看天气正好,散步时候偶然到了落雪苑,就想着顺势赏赏桃花。” 姝妃似是无意识地抚了抚发鬓,一举一动显出天然的风情。“桃花赏的顺心,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颜沁然直视着姝妃,眼中骤然显出无限的坚定之色,“姝妃娘娘,我看到了您和那位的相会,”她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若是我将这则消息告诉皇上,你看会有什么后果呢?” 姝妃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你尽管去告诉皇上,休想拿此事胁迫于我。皇上是不会相信这无稽之谈的。” 她虽然说得笃定,但是话语中透着一丝微不可见的犹豫。颜沁然察言观色,脸上并未露出倪端,“姝妃娘娘是不怕这流言蜚语,只是昭王殿下与皇上向来不合,若是皇上知道这消息,娘娘倒是无碍,无非是冷宫长居或者一杯鸠酒,而昭王殿下可就不一定了……” 姝妃滞了一下,眉头紧蹙,“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颜沁然脸上一片诚恳,“若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也不会将此事告知娘娘,毕竟后宫中人人都要求得一片清净,我犯不着上赶着得罪娘娘。” 姝妃沉默半晌,恍然笑了,“你是为了云小芊的事儿而来?”她摇了摇头,“那你可找错人了,我帮不了你什么。” “你可以,”颜沁然淡笑着看着姝妃,“只要你愿意帮忙。” 姝妃眼角波光流转,唇畔浮上一丝笑意,“可是我不放心你的嘴巴。” 颜沁然心底咒骂了一声,这是要自己去死啊! 只是颜沁然虽然有心救云小芊,可是也没有将自己性命送出去的道理。于是只微微显出一丝讶色,“姝妃娘娘,你莫非在玩笑?” 姝妃笑的妖娆,“我无法安心。” 颜沁然心知姝妃必然担心自己会将此事泄露出去,但是也没法彻底打消姝妃的疑虑。于是也缓缓而笑,“姝妃娘娘,你何须担心太多?经此一事,我便是你的马前卒,你我两人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就凭你?你还不配。”姝妃嗤笑。 “宁笑白须公,莫欺少年穷,“颜沁然不以为意地扶了扶垂髾髻上的金海棠珠花步摇,“是非成败,可不是人一言可以说得清楚的。” “哦?”姝妃施施然站起身来,行至颜沁然面前。离得近了,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颜沁然光洁的额头,白皙的皮肤,以及精致的像是一幅画的五官。最难得是,自有一股独特的韵味在。而此刻颜沁然挺直着腰看着她,说话掷地有声,让人不自觉地信服她。 姝妃忽而笑了,“啪!”一声,打在了颜沁然的脸上。她唇角俱是恶意的笑意,偏偏一张脸美艳无比。 颜沁然轻轻抚向左脸,波澜不惊地看着姝妃,一双眸子里平静无比。“姝妃娘娘这是何意?” “这一巴掌,是你要挟我的惩罚,”姝妃伸出手,恰好覆在颜沁然的手上,“最重要的是,虽然莫欺少年穷,但是此刻,以你我之间的地位差距,我还是可以随意的拿捏你的。” 颜沁然手掌轻一使力,便挣脱了姝妃的手,“姝妃娘娘气也出了,还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了,既然我们是好姐妹了,”姝妃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笑意自然而亲热,“那么你且安心地等着看吧。” 颜沁然心头千头万绪纷杂,但是想到云小芊终于可以摆脱如今的困境,她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回到肚子里,“那我就等着姐姐的好消息了。” 姝妃微一挑眉,意会道,“妹妹放心,我保证你会见到一个完完整整的云宝林。” - 颜沁然出门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迈步出了门。百果在门外等着,见颜沁然出来了,就利索地跟在颜沁然身后了。 颜沁然看着百果的反应,内心里这才微微舒了一口气。她适才还担心那一巴掌会不会出现红肿,但是百果都毫无所查,看样子,姝妃那一巴掌只是想要扳回一局解解气,而没有使大力气。 在倾怡宫中滞留那么久,已经暮色四合了。 颜沁然与百果匆匆回了熙瑶殿,直到此刻,颜沁然才平复了忐忑的内心。 这一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 翌日晚。 暖仪殿。 一缕幽香在暖仪殿中,闻之便沁人心脾。宫人和太监侍奉门外,连大气也不敢喘。 正中的书案上,景帝赵钰峥正在批阅奏章。 章清德无声无息的进了门,软底的靴子踏在茸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 赵钰峥眼角扫到章清德的身影,“怎么了?” “林宫正求见,”章清德躬身一礼。“说是云宝林的事儿有些眉目了。” “哦?”赵钰峥眉头一挑,手中动作停下,“宣她进来。” “是。”章清德退后几步,这才转身去通传。 赵钰峥眼中意味难明。林宫正深得他信任,能力更是有目共睹的。若是她求见,那么八成是有了消息了,一时间,赵钰峥竟然有些慌乱。若是……此事真是云小芊嫉妒之下蒙了心智做下的,那可如何是好? 正在思虑间,林宫正已经进门,行了大礼。她像是一个普通慈祥的中年女子,与宫正司这般严肃的地方扯不上干系,偏偏眼前的这位仿佛下一刻就要对着你笑的中年女人,就是宫正司的林宫正。 “皇上,”林宫正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说道,“奴婢找到妄图杀害瑾昭仪的凶手了。” 赵钰峥神色一凝,直勾勾地盯着林宫正,“可是云宝林?” 第18章 明晰 林宫正脸上表情微微有些奇怪,旋即道,“云宝林是无辜受了牵连了。这件事儿是瑾昭仪身边名唤欣梦的宫女做下的。” “可是宫女心生不满?”赵钰峥漫不经心问道。 “是……”林宫正侃侃作答,“前些日子欣梦当值时候,不小心打破了瑾昭仪最喜爱的一只古瓶,当时瑾昭仪责骂了几句,于是便怀恨在心。” …… 欣梦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伺候了瑾昭仪也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偏偏不如瑾昭仪身边的大宫女得脸,平日里也没有被瑾昭仪看重,所以当值时候自然就不伤心,偏偏又手滑打碎了瑾昭仪的一只古瓶。瑾昭仪也许当时只是心疼说了两句,但是欣梦就认为瑾昭仪对她憎恶,所以心生不满,一时冲动就投了毒。 那日熏声送来了云宝林采集的露水,她接过时候凭着内心一股怨气,想要毒害瑾昭仪,将毒药加在了装露水的净瓶中。后来瑾昭仪身子不适,便倒进了八哥笼子里。这件事儿出来以后,欣梦缓过劲儿来,看如今这阵势很难活命来,也十分害怕。于是就拿出来积攒的钱,想托相熟的公公给调一个差使,。 “张公公虽然有些小权利,但是也是知道轻重缓急的。这件事儿如今是我在查,所以便将欣梦的异常告知了奴婢。奴婢一听便知道不对劲儿,于是便查了此事,几番讯问之下,欣梦果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便招了。”林宫正一双眼睛是典型的“笑眼”,此时紧紧是向皇上告知了结果,脸上也自带了三分暖意。 “云宝林最近怎么样?”赵钰峥没头没脑地问道。 林宫正一怔,旋即道,“一应吃穿用度俱没有克扣,只是为了查案方便,所以阖宫上下不得出入。” 她微微一犹豫,“只是……当时搜宫时候,怕是惊扰了些吧。”毕竟当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云宝林,众人都以为是云宝林初初承宠,所以因为嫉妒,难免失了方寸。 赵钰峥微一沉默,“下去吧。” 林宫正施了礼,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一室寂寥,过了良久,赵钰峥扬声道,“章清德,摆驾绾璃殿。” - 赵钰峥问了几句话后,就挥手屏退了门口尽忠守则的侍卫们。络腮胡子侍卫于是带着众侍卫撤离了。 他推开紧闭的大门,门吱呀一声,却莫名让他精神一颤,恍然回过来神。迈步进了大殿,就要提脚进去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门里传来的声音。 赵钰峥微一犹豫,还是在门外驻足了。他侧耳倾听,模糊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他记得,是云宝林身边的宫女,唤作熏声。 “主子,你可别再伤心了,”熏声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伤心坏了身子不值得,皇上……皇上说不定已经把你给忘了……” “不会的,”云宝林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哀伤,“我没有做过的事儿,皇上一定会还我一个清白的。” “主子!”熏声抽噎起来,“不要再糟践自己了,你倒是吃些东西啊。” 碗碟碰撞之声传来,“不吃。我等皇上来了再吃……” “主子你可别再摔了,呜呜呜……”熏声哭着劝道,“这是皇上赏赐的最后一件了!” 云宝林沉默良久,连带着门外驻足的赵钰峥心也提起来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微微前倾。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宝林略含惆怅的声音传来,“我对皇上的心,恰若这一块砚台,是世间唯此一件的。皇上若是不信我,便……” “便怎么?”赵钰峥叹了一口气,直接迈步进了门,接口道,“便要摔了吗?你何苦拿砚台置气?” 他进门便看到云小芊身着一袭素白淡雅长裙,盈盈地坐在榻上,听到声响,云小芊向这边看来,一双秋水眼圆睁着,眸中仍然映着惊愕。一张粉脸上透着十二分的憔悴,身脊却挺的笔直,与她仍旧透着稚嫩的脸相比,更显出几分成熟与稚嫩交织的矛盾美感。 云小芊像是不可置信般眨了眨眼睛,随即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赵钰峥微一挑眉,上前走到她面前,自上而下俯视着云小芊,“看什么呢?”说着,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抚上她如凝脂般的肌肤。 云小芊眼圈很快就红了,别扭地转过身子,“皇上,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赵钰峥听着她话里透着浓浓的委屈,偏偏还拿着一双眼睛偷眼看自己,不由的有些好笑,“来看你摔砚台啊!” “……”云小芊看着榻上的砚台,一时沉默了,“啪嗒”一声,眼泪便掉了下来。 “好了,”赵钰峥看着云小芊无声无息地哭起来,更显得无助,心里也软了下来,“已经查明了,这件事是瑾昭仪身边的宫女欣梦做下的,你可以安心了。”说着坐在云小芊身边,一伸手将云小芊揽进了怀里。 云小芊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疑惑之色,但是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乖巧的将身子靠向了赵钰峥,一张小脸上,全是餍足的神色。 “你倒真不会给朕省银子”,赵钰峥轻刮她的鼻子,调笑道。 “这天下,不都是您的吗?”云小芊皱皱鼻子,娇嗔道。 赵钰峥微一挑眉,眸中更加幽深。 - 云宝林仅仅遭受了短暂的憋屈,就以让后宫中人叹服的速度复宠了。 颜沁然知道查明了瑾昭仪的事件之后,还是愣了一下的。名叫欣梦的宫女她也是见过几面的,沉默寡言地跟在瑾昭仪身后,看着像是一个忠心的。 她默默地摇了摇头,可惜了。 颜沁然休息了几日,风寒倒是好了,赵钰峥派来的御医也放心地回去回了话,那么这晨昏定省,便是少不了的了。 就在去了皇后娘娘的凤栖宫后,颜沁然在回来的路上,偶然碰见了萱修仪。 萱修仪始终远远地缀在颜沁然身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偏偏不与颜沁然接触。颜沁然看得无聊,索性停下脚步,扭头冷淡地看着萱修仪。 她走了两步,距离颜沁然有些远了,这才是像忽然注意到了颜沁然一般,一脸的惊讶之色。“呦,这不是颜选侍吗?听说云宝林是无辜的,果然是好命。” “萱修仪不是说,以后有我哭的时候吗?”颜沁然不答她不怀好意的问话,只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这种态度像是激怒了萱修仪一般,她咬了咬牙,半晌方才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小心楚紫瑶。” 颜沁然眉头紧蹙,面不改色地看着萱修仪。 萱修仪看着颜沁然波澜不惊的模样,冷哼一声,“我言尽于此。” 第19章 蜕变 不管怎么说,楚紫瑶表面上还是颜沁然的同盟,颜沁然必然是不可能跟着萱修仪一起去诋毁楚紫瑶的。 于是脸上浮现出一丝讶然的笑意,“萱修仪莫非是脑子气傻了?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 萱修仪此时已经调整好自己的神色,悠悠地迈步离去,偏偏走时候不咸不淡地说,“这事儿虽然有欣梦顶了缸,可是也要想想,一个宫女,哪里来的那么大的仇。”一声嗤笑悠然飘远,“想来露水这事儿知道的可不多,你是个聪明的,可别做那没了眼睛的瞎子。” 颜沁然看着她走时候还是没有死心,往自己这边瞥了一眼,所以旋即做出一副惊疑不定的疑惑模样。萱修仪上下瞅了瞅,看着颜沁然的神情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了,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颜沁然待她走了,这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撇了撇嘴。 徐行在回熙瑶殿的路上,颜沁然嘴边一直勾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百果跟随着主子,颜沁然却走的越来越慢。她漫不经心的一瞥,倒是吓了一跳,心下一慌,也不敢开口提醒。 颜沁然对萱修仪的话是一点不在意的,很简单,这挑拨未免太拙劣了些。而且,欣梦的事儿,也算是自己一手导演的了。 当日自己并不是无端去找姝妃的,毕竟当时姝妃与昭王的关系属于不可言说,说了就必然性命不保。若是归了姝妃一派,自己与贤妃的约定也会被自己单方面撕毁,自己也会处于姝妃的钳制之下,很有可能被姝妃灭口。这招只会是损了自己的运道。 当日自己也是下定了一番决心的,可是前世的记忆太过痛苦,她曾无数的想象若是云小芊不死会是怎么样。今世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云小芊安然无恙,那么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云小芊去死…… 这事儿在云小芊看来是一个死局,可是在自己看来最简单不过。只因为自己比此刻后宫中的所有人都活得久一些,所以才知道不久后瑾昭仪与姝妃联手做下胆大包天的事儿,原来瑾昭仪早已经寻了姝妃做靠山。那么此刻,两人绝不是表面上的交情淡淡。瑾昭仪,便是姝妃的马前卒。 所以只好暴露了那段落雪苑撞见奸情的事件,来求姝妃给云小芊洗脱冤屈。虽然云小芊这清白,是以别人的冤屈换来的。至于欣梦如何成了替罪羊,那边是瑾昭仪的安排了。 颜沁然心头一悸,骤然顿住脚步,眼前是一丛繁盛的迎春花,她怅然若失地低头向下看去。水蓝底色的绣鞋精致小巧,鞋边沾染了一丝尘土,脚下恰好踩到了一片落下的迎春花瓣。颜沁然脚尖使力,那瓣花便蹂躏不成样子了,肮脏而不堪。 欣梦,死的冤,可是也是她自愿的。 颜沁然收回了看向绣鞋的目光,淡淡一笑。直到这一刻,她仿佛才褪下了上一世善良的外皮,当一条生命因自己而死的时候,她才有了一种沉重而轻松的诡异感。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善良无辜的颜沁然,如今的她,是想要活下去,并且活的更好的颜选侍。 …… 至于萱修仪所提示的楚紫瑶……颜沁然晒然一笑,萱修仪必然是不安好心,可是这楚紫瑶的事儿,未必不是因为听到些什么,知道些什么,所以才有此一说。更何况,萱修仪说得对,这事儿可没有几个人知道,而她也不是没眼睛的瞎子。 - “姐姐,你说真是欣梦做下的吗?”云小芊纳闷地问道。绾璃殿解了禁,今日她便来寻颜沁然了。只是投毒这事儿虽然过去了,她心里还存着犹疑呢。 “兴许吧,”颜沁然手里动作未停,拿着花洒给窗台上摆放的金盏菊浇水。“皇上不是查清楚了吗?”自从上次自己将皇上赐的药倒了进去,金盏菊便显得蔫蔫的,颜沁然几乎疑心这花活不了多久了,于是这几日也对金盏菊上了心。自己总不能连一朵花都养不活吧? 那也未免太逊了。 “幸亏那个宫女被处死了。”云小芊恨道,“小小宫女竟然有如此恨毒的心肠,对主子包藏祸心,意图谋害,如今的下场也算是死有余辜了。” 颜沁然的手顿了顿,花洒里的水倾泻而下,灰色的泥土浸满了水,显出黝黑的颜色。她将花洒搁置在一边,百果便递了锦帕来,颜沁然接过帕子擦了擦手,随手丢给百果,牵着云小芊的手,将她拉到了榻上。 “这话可不能这样说,”颜沁然严肃道,“宫里的女子都是可怜的,这件事儿也就是无端栽到你身上了,兴许欣梦与瑾昭仪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仇恨呢?死有余辜说的有些过了。” 云小芊一怔,想起来瑾昭仪情真意切的话语,心下不以为然。她不服道,“做错事儿就该受到惩罚,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我眼睛里见不得沙子!”她磨了磨牙,“哪里有那么多仇恨?我看就是阿谀奉承、欺上瞒下之人。” “……”颜沁然不想跟云小芊起了话语冲突,于是转移话题道,“你今日复了宠,行事要更加小心些,免得又遭了别人记恨。” 云小芊本来毫不在意,转念一想不禁心有余悸,“皇上不过是多去了几次我这里,便招来这祸事,后宫中的女人果真是不可理喻。” 颜沁然看她有些怕了,这才勉强满意。不怕她怕,就怕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云小芊看着颜沁然微微颔首,伸手拽着颜沁然的袖子,“姐姐不是不可理喻的,姐姐最善良了!” 她满脸娇憨,因为最终的翻身显得一脸容光焕发。颜沁然心头蓦然酸楚,不管怎么说,云小芊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跟自己撒娇,自己付出的,都值了。只是自己并不善良,如何解决的这事儿,也是不能跟云小芊说道的。 - “砰!”一声重重的声响,凤尾瓶撞上了墙,跌到地面时候,已经是一地碎片了。“贱人!”雅妃怒不可遏,摔了凤尾瓶尚且不够,踱步两下,转身拿起手边的铜奔马,就要向地面掷去。 “你还是悠着点拿,”贤妃娘娘不急不慢地说道。“刚才砸了我的凤尾瓶,是高古瓷,那也就不说了,可是手中这件青铜奔马可是皇上赏赐的,皇上上我这儿来的时候,也常常爱把玩的。” 雅妃一滞,拿着铜奔马的手僵硬起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放下好还是干脆摔了好了。心下衡量半晌,愤恨地跺了跺脚,还是将铜奔马搁在了案几上。“姐姐,你就看着姝妃那女人趾高气昂吗?不就是得了一个颜选侍吗?有什么了不起!看她在早晨那嚣张的样子!” “好了,”贤妃伸出纤手,将眼前的一杯茶往雅妃面前推了推,“喝点碧螺春降降火吧。” “姐姐……”碧螺春确实降火败毒,可这当面调侃的…… 雅妃一腔怨气无处使,也不管茶盏,转身向着贤妃娘娘,“颜贱人竟然出尔反尔,和姝妃搅在一起,给我甩脸色看!” 今儿早晨,在凤栖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时候,一向不给人面子的姝妃竟然亲自跟贤妃搭上了话,雅妃正觉着惊疑不定,那边姝妃和自己说话时候又没事找茬,自己一时情急冲撞了几句,一向低调的颜选侍竟然帮着姝妃。这简直像是做梦!雅妃已然将颜选侍认定为自己人了,而“自己人”竟然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了! 她又不是个傻的,言语上吃了亏,仔细一思量,也知晓这是着了颜沁然的道了。只是就是不知道颜沁然折腾了这一盘,到底是图谋了些什么了。 “你管她做什么?”贤妃娘娘横了雅妃一眼,“在宫里也是老人了,怎么还是如此急躁?她选择谁是她的事情,她若是觉着姝妃更能庇佑她,尽管去好了。”贤妃娘娘姿态优雅地品着茶,她入宫的年岁也不少了,不同于如今宫中新人的明媚娇艳,贤妃明显地显出一种经过沉淀的沉稳姿态,藕荷色的织金锦对襟宫装衬得她从容静温,自有一股独特的韵味。 “可是我不甘心。”雅妃明艳的脸上尽是不甘心,颜沁然是自己下手去拉拢的。之前没有自降身段去拉拢别人之前还不觉着怎么样,可是如今却要有一种被扇了脸的耻辱感。 “有什么不甘心的。”贤妃幽幽地道,“要死,也不能拦着她啊。” 雅妃的话语戛然而止,她惊疑不定地看着贤妃娘娘,“姐姐可是知道些什么?”这话的含金量似乎颇大…… 贤妃含笑不答,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雅妃,“喏,你的茶快凉了。” 第20章 讥讽 于是到了晚上,姝妃倾怡宫里的李太监来汇报当日的情况时候,雅妃便可以面不改色地听着他说颜选侍是如何与姝妃娘娘有了交情,这两日频繁地出入倾怡宫。 只是雅妃脸上的神色还可以遮掩些,手中拿着的香帕早就被蹂躏的不成模样了。 待听说颜选侍与姝妃娘娘约好了明日下午一同去龙泽亭赏荷花,雅妃先冷哼了一声,便按捺不住了。第二日便换了得体的衣装,带着两个机灵的小宫女便去了龙泽亭。她梳了金丝八宝攒珠髻,斜斜插了一支鎏金穿花戏珠步摇,又精心挑选了一身丁香色藤纹云锦大袖衣,端庄大气贵不可言,旨在用夺目的气势来压一压姝妃以及颜选侍嚣张的气势。 只是预想中其乐融融的拜山头场景没有出现,倒是出现了一幅姐妹同嬉闹的场景。 春日暖风阵阵,湖中庭院在一片绿波中更显得清新精致。波光潋滟的湖面和着日光,刺得人眼睛都有些闪了。隔着不远的距离,透过枝叶的遮掩,雅妃可以看到庭中有三个人影,却不见姝妃的身影。 依稀可以看见颜选侍在,却不见姝妃,雅妃看着还有云小芊在,心下有了几分犹豫,正在迟疑间,一个娇俏顽皮的声音道,“雅妃娘娘安。” 雅妃蓦然回首,只见身后踱步出来一个娇俏的身影,于是微挑眉梢,叫了她起。“楚美人起来吧。” “谢雅妃娘娘,娘娘也是来赏景吗?”楚紫瑶笑颜如花,手中提的一个纯银雕花酒壶醒目非常,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湖中景色,笑道,“颜选侍与云宝林说要来湖边赏景,于是我带了一壶五十年的女儿红。不如一起品尝一番?” 雅妃刚要脱口而出不是,但是转念一想,脸上遂带着笑意颔了颔首,“正好走到这里了,有酒有景也是美事儿。” 两人循着湖上走廊,走到了湖中的小亭里。颜沁然与云小芊本来正在说笑,听见声响回了头一看,俱都敛了笑意,离座向雅妃娘娘问了安。 雅妃腰肢挺得笔直,请嗯一声便坐在上首。颜沁然一时脸上有些古怪,虽说自己并不惧雅妃,但是怎么说也是自己单方面撕毁了协定。今日怎么凑巧碰见了雅妃?她目光瞥了一眼楚紫瑶,随即敛了目光,淡定地坐回了原位。 而云小芊不知道为何,偷瞄了雅妃好几眼,此时脸色竟然也有些怪怪的,“雅妃娘娘今日好生漂亮。” 颜沁然一听云小芊说话就想扶额,哪里有这样夸人的?说雅妃今日漂亮,那不就是说平日里不漂亮了吗? “先恭喜云宝林重获盛宠了,”雅妃神色未变,抚了抚发鬓,含笑道,“当日听了消息我便想,这一定是别有隐情,果然是有贱婢作祟。多亏了皇上英明,才还了你一个公道。”她说话间,发髻上的步摇映着日光熠熠生辉,更显得明媚富贵。 “皇上圣明,”云小芊脸上自然地带出三分温柔,她看了一眼楚紫瑶与颜沁然,“当时我以为再无出头之日,也看不到姐妹了呢。” 颜沁然与楚紫瑶被云小芊的情绪带动,也显出几分恍然来,雅妃却凉凉地说:“云宝林的姐妹之情倒是让我动容了,只是我也是见多识广的,见惯了有些人为了功名利禄,今日互称姐妹,来日便背地里捅刀子的。” 雅妃说话间,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颜沁然脸上,颜沁然脸皮再厚也不禁有些讪然了。为了转投姝妃一事儿,贤妃与雅妃是恨毒了她吧。她刚才就在寻思,皇宫虽然大,可是这龙泽亭又不是随便就能撞见的地方,雅妃巴巴地寻来,怕是要当面找自己晦气了。只是颜沁然也是知道雅妃的脾性的,到底心下有些歉然。颜沁然欲言又止,还是微垂下眼眸。此时云小芊斜睨了一眼颜沁然,脸色有些不好看。 雅妃看着颜沁然似乎服软的模样,心头更是起了一点恨,她又不屑于再趁胜追击,于是冷了颜沁然,只管同云小芊与楚紫瑶说话。 就在这闲聊的一会儿,云小芊身边的宫女陆续送来了诸多吃食,水晶皂儿、果木翘羹、酿果藕、麻酥油卷等,楚紫瑶与颜沁然也毫不客气,尽管笑着用了。如今云小芊重新获宠,再一次证明了她地位的不可动摇,这补品与吃食,自然是尚食局上赶着巴结了。 雅妃用筷子夹了一块樱桃肉尝了尝,酒也只是湿了湿唇。“酒是好酒,人也是妙人,你们好生赏景,我先回了。” 三人离座送了雅妃回去,重新落座后都有些静默了。 “姐姐还是不要做那朝三暮四的人比较好”云小芊拿着汤勺轻轻搅着百合莲子粥,轻缓道,“妹妹我也就是提醒一句,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她的手指纤细白净,与白玉碗相衬着更显得赏心悦目。 云小芊说着话时候脸色是坦然的,只是眼神微微垂着,凝神看着白玉碗,像是不想与颜沁然对视。 颜沁然手里执着一块,闻言动作也僵住了。她心下骤然一冷,一时觉着好笑,云小芊这副态度,明显着是鄙视自己的为人了。她一幅坦然之色,显然是认为自己趋炎附势,而她自己是好心提醒才说的。她说话时候眼神垂着,那是对自己仅有的尊重了吗? 一时间,颜沁然胸口都有些发胀。她不想一点一点去揣测最为亲近的人,可是也不想被当做傻子来损,偏偏她不想为了云小芊置气…… 半晌,轻声道,“我知道了,这事儿我有分寸。”她说的轻轻巧巧,可是看着她的神色却透出无尽的涩然。 楚紫瑶看着两人气氛不对,连忙拉了云小芊一把,“小云朵,你不是说想要尝尝我珍藏的女儿红吗?今日我忍痛带来了,你还不多喝几杯?” 云小芊也不想扫兴,抬起头时候一脸的若无其事,“好啊。” 颜沁然勉力笑了笑,权当刚才发生的事儿都是虚幻,也不再提起。 - 待颜沁然回了熙瑶殿时候,百果满脸压抑着的奇特表情。颜沁然看着她激动与羞涩相结合的表情,好奇的凑上前,“百果这是怎么了?” 百果含羞带臊地扭捏了一下,神神叨叨地看了看周围,伸手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瓷瓶。“刚才冉翘送了这个来,说是主子需要的。叫……”她顿了顿,声若蚊呐,“好像叫什么‘一清香’,说是无色无味,只配着原本要用的香用便好了。” 一时间颜沁然的脸色甚是微妙…… 既然姝妃收了颜沁然,对于颜沁然此刻的地位是非常不满意的,在两人闲聊时候,姝妃便让颜沁然主动些。今日又给颜沁然一包一清香,真是热情的过分了。 这一清香颜沁然上一世也是听过的,据说用上便可引导人发自内心的宠爱眼前的人,是闺中趣药。 颜沁然一时哭笑不得,可是也知道这事儿是不能再拖了。她接过小瓷瓶,仔细端详了一番,又打开小瓷瓶,用手轻轻扇了扇瓶口,微风拂过,果然一丝味道也无。 “唔,交给你了。”颜沁然将小瓷瓶又塞到百果手中,“机灵着点啊。” 百果满脸沉痛的坚定表情,“是,奴婢一定不辱使命。” 颜沁然既然存了心思,交代了百果之后,又让宋宝留心打探着皇上最近活动与宫妃侍寝的消息。颜沁然也凭着脑中大概的记忆,思忖该往哪里下手。 女红之类的颜沁然虽说也会,但是终究不是绝世才艺,所以也不往这边下功夫。跳舞一向不是自己所擅长的,更何况后宫中能人辈出,自己也就不献丑了。如此算来,倒是没有什么顶尖的才艺能拿的出手了。 既然不能做到顶尖,做到独特也好了。况且后宫中多是娇花萱草,也不必事事刻意了。赵钰峥自她那日风寒好了之后,也没有招幸过自己,可见当日的遇见虽然让赵钰峥存了心思,可是印象并不深刻了。此刻既然想要争宠,她必然要好生打扮了。 姝妃给的消息是皇上在暖仪殿批改折子或者看书累的时候,便喜欢去临仙湖边的紫竹林散散步,紫竹林位置比较偏远,这事儿寻常人是不知道。就连颜沁然,当初听姝妃说来时候也是吃了一惊,前世的自己可不知道皇上也有特别偏爱的场所。 紫竹林离颜沁然所住的熙瑶殿其实并不是特别遥远,颜沁然要做的,就是在赵钰峥批改奏折累的时候,当一株可以排解烦恼的忘忧草,或者说……花瓶。 翌日,颜沁然便去了临仙湖附近散散步。她并不知道赵钰峥何时会来这里,所以心下倒也轻松。初时无人,颜沁然行在小径里,踩在薄薄的绿草上,除了耳边鸟虫之声,周围显得太过安静了些。 眼前一花,就见到前面小径上闪出一个身着黑色衣服的人影。还是个颜沁然有点熟悉的人。 “左大人?”颜沁然讶然地问道。 左轩拧眉看着颜沁然,“你在这里做什么?” 颜沁然脸上一片温婉的笑意,浅一颔首,“胸中有些发闷,听说临仙湖环境静谧,鲜有人至,便来这里散散心。” 左轩淡淡地看了颜沁然一眼,眸色愈发显得幽然深邃,“发闷?” “啊,是……”颜沁然觉着眼前的指挥使左大人有些奇怪,还是接到,“冬天刚过去,春日里还是看些美景的好,这样才会觉着心中舒畅些呢。” “那就去散心吧。”左轩不知道想到些什么,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侧过身来,让出了路。 颜沁然微微福了福身子,算是与左轩作别。就在颜沁然走过左轩身边时候,左轩清冽的声音传来。 “为了你好,别说见过我。”左轩斜睨着颜沁然,冷冷地加了一句。 “……是。”颜沁然虽然一头雾水,还是这样答道。 第21章 湖畔 迈步徐行,身后只余风吹树叶之声。颜沁然一时想要回头看一看身后的情景,又忍住了。她好笑地摇了摇头,好奇心还是不要太强的好。不管左轩是为了什么出现在这里的,都不是她能管的事儿了。 走出这条幽深的小径,视线为之一阔。临仙湖确实如它的名字一样,环境甚是优雅清新,湖边有些凌乱摆放的乱石,更添了几分未经雕琢的美感。颜沁然看着如此之景,骤然舒心的感觉让她有些飘然。 这临仙湖,果然同宫中精雕细琢的模样不同,自有一股自然奇妙之风,颜沁然一直压抑的情绪有了些微的舒展。她谨慎地瞥了瞥四周,安静并无半个人影,于是手轻轻提起裙角,轻巧地蹦上了离得最近的那块巨石。衣裙有些累赘,她微微皱了皱眉,索性两手搂起繁复的裙边,安然坐在了巨石之上。 这巨石并不平整,但是却干净整洁,自然之风的吹拂,滋润之雨的回顾,让它透出涩然的质感。颜沁然身子微倾,仔细端详了水面,果然看见围着细碎卵石的黑色小队伍。春季的蝌蚪还正在繁衍,她又瞪大了眼睛看了片刻,还是分不出来哪是青蛙,哪是癞蛤蟆。 “竟然有乌龟诶!”颜沁然视线微微一抬便轻呼出声,一只乌龟安然停在水面上一块突出的石头上,怡然自得地晒着太阳。她前世曾经也养过一些小动物,只可惜都与她的缘分太浅了……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带着磁性的男声不期然的在颜沁然身后响起,透着一丝的不以为然。 颜沁然心猛然一跳,这声音太过熟悉,她还来不及反应,身子已经先于自己霍然站了起来就要向他请安。 “哎呦!”颜沁然痛呼一声,浑身一失重就要倒下。与此同时,脚踝骤然传来一阵刺痛…… 天旋目转间,就见头顶的蓝色天空已经变成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她依稀嗅到了赵钰峥身上淡淡的清香,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怔怔地凝视着赵钰峥,目光胶着在他的的一双星眸上。这双眼睛,太过熟悉…… 颜沁然顷刻间已经掩好纷乱的思绪,好在神色一直是惊惶的,倒是也符合她此时的境地。 赵钰峥看着颜沁然脸上不由自主的漫上一丝绯红,眸中探究的眼神染上一丝笑意。这丝调笑太过明显,颜沁然美目流转,嗔了他一眼,手掌微微一使力,就要挣开他。 赵钰峥也并未阻拦,揽住颜沁然腰肢的手自然地松开。颜沁然身子摇晃了一下,差点站立不稳,她慌乱地拽住赵钰峥的袖子,一双眼睛里水汪汪的俱是委屈,“痛……” 赵钰峥拧眉看向颜沁然的脚,颜沁然今日身着一袭桃红彩晕锦春衫,裙摆适才被颜沁然拢在一起所以显得有些凌乱,而颜沁然微提起的一只脚探出裙摆,脚上穿着的绣鞋银纹在日光下依稀闪耀着,更衬得她的脚小巧精致。 赵钰峥叹了一口气,微一俯身,将修长的手臂绕过颜沁然的腿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使力,便将颜沁然抱了起来。“怎么那么惊慌?可是崴了脚了?”说着颜沁然已经被放坐在了适才坐着的巨石之上。 “若不是皇上突然出现在身后吓了臣妾一下,臣妾哪里会惊慌失措呢?”颜沁然毫不示弱,反着诘问了一句。 赵钰峥一怔,旋即笑道,“果然是朕的不是了。”此时颜沁然坐着,赵钰峥站着,在赵钰峥的视线中,颜沁然的一双眼睛显得愈发的大,而下巴更是显得瘦削了。 “皇上也爱来这里吗?”颜沁然看到赵钰峥并未生气,两道剑眉也泛出柔柔的涟漪,遂大着胆子问道。 “无事时候也来这里散散心。”赵钰峥微一沉吟,“你刚才没有看到其他人吗?” “……”颜沁然眼前骤然闪过左轩那张清淡的脸,想到临走时候左轩貌似无意的一句交代,不要告诉别人……那么眼前的君王,也是别人,于是眸中染上一丝疑惑,轻声道,“不曾看到。臣妾也是为了散心才来此的,一路上甚是清净,原来皇上也喜欢这处景色啊。” 赵钰峥抬眼瞥了瞥临仙湖边的紫竹林,依稀可以看到绿丛掩映间的亭角,不置可否道,“这可真是巧了。” 他爱来这里不是什么秘密,寻常人只知道赵钰峥时常会到紫竹林附近休息,但是并不知道自那次事情后,左轩会在自己来之前彻查周围。赵钰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有妃嫔宫人偶然闯入了,也许是左轩懈怠了吧,而且通往紫竹林的路并不止一条。 颜沁然并不知道赵钰峥初时看到自己时候眸中的探究之色是因为左轩的防御系统出了纰漏。所以安然的坐在巨石之上,仰脸看向赵钰峥,做足了一副在湖边微风吹拂下飘摇的小女子模样。 赵钰峥收敛了思绪,便撞进了颜沁然的目光里。他眸光一暗,上前一步握住了颜沁然的手,“风寒可好了?” 颜沁然唇角噙着笑意,“早就好了,多谢皇上的关心。”说着,像是羞涩般,将视线低了下去。她的视线里顿时只看到赵钰峥衣服的下摆。 “看来御医伺候的还算是尽心,”赵钰峥看着颜沁然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白如凝脂的脖颈,是少女特有的莹白肌肤。他心头一动,想起自选秀以来,颜沁然似乎还未曾侍寝过。他心头蓦然多了一丝怜惜,于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满头青丝,“你多大了?” “已经及笄了,”颜沁然轻声答道,“是今年选秀进的宫。”她说的轻轻巧巧,并无一丝对这么久以来尚未侍寝的怨怼。 这副身子还未被开发,要是后世的这个年龄,尚且出于上初中高中的年纪,而在大祈朝已经是为人妻了。颜沁然内心吐槽,脸上却无一丝波动。 湖边的风缓缓吹来,不经意间颜沁然被吹乱了几根发丝,赵钰峥将将发丝拢在颜沁然耳后,四目相对尽是无言。 “今晚,我去你那里吧。”赵钰峥说的轻缓,像是不忍心打破这一幅美好的画卷。 “……”颜沁然脸上烧出一片粉红,一声轻“嗯”后便撒娇般撞进了赵钰峥的怀中。她的手紧紧攥紧赵钰峥的衣服,赵钰峥稍一打量,便是一生轻笑。 颜沁然是被赵钰峥抱回熙瑶殿的。 宋宝正在殿门口的树荫下无所事事地掏蚂蚁,远远望见了一道明黄的身影,悚的他惊呼一声,麻溜地站起身来麻溜地小跑了过去。正好撞见了赵钰峥,“给皇上请安,给主子请安。” 赵钰峥步伐稳健,他饱了颜沁然一路也没有半点倦色,此时颜沁然正闻声软语的央求赵钰峥放她下来,赵钰峥将宋宝的请安声给自动忽略了。 “怎么?朕都抱了一路了,还没有说你胖呢。”赵钰峥调笑道。 颜沁然从临仙湖赵钰峥抱起她起,就将脸埋在了赵钰峥的怀中了,此时不过是因为到了熙瑶殿蓦然有些窘迫罢了,听着赵钰峥的话语,不服气地轻哼一声,“臣妾才不重。” “唔,是不重,朕的手臂都酸了。”赵钰峥神色未变,淡淡的一句话就臊的颜沁然重新钻进了他的臂弯里。 说话间,百果与妙果已经迎了出来请安,赵钰峥直接抱着颜沁然进了屋内,将她轻轻放在了榻上。“御医马上就过来,你先忍忍。” “不是什么大事儿,还劳动御医过来做什么?”颜沁然像是有些不安。 赵钰峥知晓有时候妃嫔有了什么小病并想劳动御医,常常是自己忍了,他不知道颜沁然以前是不是也是忍了,但是此刻并不想让她忍了,“朕让你瞧瞧,你还不乐意了?”他说着已经自然地坐在了榻上,颜沁然与赵钰峥顿时鼻息相闻了。 “没有……”颜沁然骤然有些不自在,她看了看天色,“皇上可要在臣妾这里用晚膳?” 赵钰峥一愣,歉然地对着颜沁然说,“我答应了姬贵嫔,晚膳要去她那里用的。我晚上再来。” 颜沁然滞了一瞬,旋即若无其事说道,“皇上先去姐姐那里吧,臣妾等着皇上。” “嗯,”赵钰峥应了一声,看了看天色便回去了。 百果这才上前,她眼中的崇拜与惊讶之色太过浓郁,颜沁然看着她夸张的表情,不由地笑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摆膳?” - 暮色深沉,一盏盏宫灯在前面开路,赵钰峥并未乘坐轿辇,信步向着熙瑶殿的方向走去。章清德手里拿着拂尘,笑眯眯地跟着赵钰峥。 待到了熙瑶殿,宋宝将赵钰峥迎了进去。赵钰峥挥了挥手,阻止了宋宝进去通报。 迈进了门槛,便听到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赵钰峥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 第22章 增温 轻柔的声音透过屏风,从里屋飘到了赵钰峥的耳朵里。他漫不经心地停下脚步,想要听一听这个准备第一次承宠的女子的话语。 “主子不如用些雪梨?”百果轻轻道,“刚用了膳,况且主子的风寒才好了,吃些水果润润嗓子也不错。” “不想吃……”颜沁然的声音有些蔫蔫的,“没有食欲……”她的声音虽然无精打采,但是自透着一股年轻女子特有的味道,并不显得病弱。 百果顿了一下,哼了一声,“主子怎么会有食欲呢!尚食局欺负主子不受宠,送来的都是些什么!主子大度不跟他们计较,偏偏还蹬鼻子上脸了!” 颜沁然声音提高了一点,“好了百果,不得妄自议论!”她叹了一口气,“只怨我自己不争气,不能伺候皇上,也是我没有福分。” 妙果扑哧一声笑了,“主子说什么傻话呢?皇上不是说了晚上要来主子这里吗?姬贵嫔就是请了皇上用了晚膳,不还是要来主子这里?主子也别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妙果你记着,”颜沁然声音里带着一点严肃,“不管皇上来不来,都要谦卑恭谨,万不可诋毁她人。” “是……”妙果声音低了下去。赵钰峥也不再听下去,直接迈步进了里屋。绕过屏风,就看到颜沁然倚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看着。 待看到赵钰峥时候,本来平静的眼眸中像是点燃了一盏灯,攸然亮起来了。她慌忙往前倾着身子,就要站起身来行礼,“给皇上请……啊!” 显然只顾着请安,忘了自己脚踝的扭伤了。赵钰峥已经迈步到了颜沁然面前,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颜沁然的纤臂,“好了,脚不方便不必请安了,起来吧。” “嗯……”颜沁然只是轻轻地淡看了赵钰峥一眼,自带了三分风情七分羞涩,她垂下眼眸,只看见赵钰峥的衣摆一晃,便稳稳地坐在了她的身畔。 “可用了膳了?”赵钰峥笑道。 “用过了,”颜沁然也回笑道,“皇上可还要用些点心?”她虽然问着,可是偷着窥了窥赵钰峥的神色,略微带着些不安。 “不必了,”赵钰峥结合着适才百果说的话语,略一想便知道了颜沁然这里必然没有什么好点心了。连晚膳都被尚食局克扣的小选侍,哪里会有什么好点心呢?于是脸上并不露出分毫,看着颜沁然小几上搁置的茶盏,笑道,“有茶就上些茶润润喉吧。你的脚可还好些?” 百果福了福身子就退下泡茶去了,颜沁然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百果的背影,还是转过身子,“多谢皇上的关心,刚才御医已经来瞧过了,留下来活血化瘀的药。” “唔,”赵钰峥视线扫了扫颜沁然的裙摆,只看到探出裙摆的尖尖绣鞋,轻轻颔首,“赵太医的医术朕甚是放心,想必遵着医嘱两三日便好了。” “皇上,请用茶。”百果自殿外进来,将手中捧着的一盏茶放在了赵钰峥面前的小几上。妙果也随后跟上,换了颜沁然的茶盏。 “嗯,”赵钰峥正与颜沁然说着话,他蓦然觉着眼前这个年纪挺小的女子还挺和自己的胃口,心不在焉地拿起茶盏啜了一口,眉头一皱,还是徐徐地咽了下去。 颜沁然若无其事的捧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脸上并未露出丝毫倪端,心底却闪过一丝了然。上次雅妃送了些好茶给她,但是今日里沏的茶仍旧是那日章公公来时候的的陈茶,她不得不赞一声百果的小心思使的正对地方。 今日在赵钰峥面前,她极尽风情,做了种种不合她心意的行为,她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却是冷着的。今日诸多小动作以及暗示,无非是给皇上赵钰峥传达一个信息——这个全心依赖他的小选侍过的不好,而他,这个皇帝却能给予她不同的生活。 她不能败,也败不起。当她重生的时候,早已经没有退路了。倘若今日自己不合赵钰峥的口味,让赵钰峥感觉到了索然无味,那么这些小细节就是抓住赵钰峥的关键。不争的时候,就是争。她虽然没有亲口诉说委屈,可是处处是委屈。 既然是第一次侍寝,就得让侍寝变得更有价值,更有分量些。依照她对赵钰峥打得了解,她可不信赵钰峥就容忍着这些势利眼的狗奴才们欺负到他刚刚宠爱的妃嫔头上去。 赵钰峥抬眼瞥了一眼颜沁然,见她仍旧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偎依在自己身侧,并未皱一下眉头,他心头不禁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冷落了她的这些时候,宫里那些欺上瞒下的狗奴才们可是给她吃了不少的苦吧。 颜沁然刚刚沐浴过,头发还微微湿润着,他侧头挑起颜沁然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头发,用手指轻轻缠绕把玩着,“等你脚好了,朕带你去看看风疾园,风疾园前些日子才建好,朕还没有带过妃嫔去过呢。” 他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颜沁然虽然凭着以后的记忆知道风疾园是做什么的,也装作好奇的模样问道,“皇上,风疾园是什么地方?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赵钰峥用手揉了揉颜沁然的头发,触手温腻,发梢的触动搔的他心痒痒的。“前些日子东吾国送了些汗血宝马来,朕命人建了风疾园,才不算辱没了它们……”他看着颜沁然凝神倾听,一张小脸上满是神往,不由淡淡一笑,“眼下你是去不成的,不如做些别的好了……” 说着将颜沁然打横抱起,他的体力应当很不错,从临仙湖将颜沁然一直抱到熙瑶殿时候颜沁然就发现他只是微微喘气了。 颜沁然轻呼一声,手臂随之缠绕到赵钰峥的脖颈上,这下可是结结实实的公主抱了。 眼前一阵翻转,颜沁然便被搁置在了她的绣床上。颜沁然因为要侍寝的缘故,刚刚在浴盆中好生沐浴过,雪白粉嫩的脖颈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出几分玲珑剔透。因为适才的动作,颜沁然的衣裙显出几分凌乱来。 馨香阵阵,应该是燃了香吧,赵钰峥看着颜沁然不安地拽了拽衣裙,俯身揽住了颜沁然的腰肢,“莫怕……” 赵钰峥的双手攀上了颜沁然的上身,顷刻间便被赵钰峥解了衣裳,“皇上……”她看着赵钰峥露出的精壮胸膛,像是羞红了脸,欲言又止,“轻些……” 赵钰峥一声轻笑,“我省的。” “嗯……”一声浅应,颜沁然微阖着着眼睛,赵钰峥淡淡一笑,动作放的更轻柔些,小心地抬起了颜沁然的腿,避开了她受伤的右脚。 衣衫渐渐滑落,帷帐缓缓合拢,在灯光摇曳中,自有轻盈玄妙之音溢出。 第23章 位 暮色深沉,深宫中万籁俱寂。待到寅时时候,陆仁唤醒了章清德,章清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门外轻轻地唤,“皇上,该早朝了。” 尖细的声音透过窗纱,沉睡中的赵钰峥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双眼。在这片隐匿在晨曦中的黑暗中,那双眼睛熠熠生辉。 他用臂肘支起身子,侧身看了一眼颜沁然。锦衾轻覆,她还睡得正香,莹白的肌肤透出了些微的粉嫩。章清德的轻呼并没有唤得了她起。 赵钰峥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粉颊,颜沁然反而缩了缩肩膀,露出裸着的香肩来,自身却依旧怡然沉睡着。 真是心宽啊…… 赵钰峥一呆,随手拽了下被子,掩住了这副春光,这才坐起身来,等候在殿外的宫女此时列成一队,端着洗漱物品鱼贯而入。 待赵钰峥站起身来时候,他不知道为何,不甘心地推了推颜沁然一下,颜沁然的眉头茫然地一蹙,像是要使劲儿睁开茫然的睡眼,可惜……失败了。 她手胡乱地挥舞了一下,嘟囔道,“百果,我再睡一会儿……” 赵钰峥哑然,好笑的在颜沁然后臀上轻拍了一把,“懒虫……”寻常妃嫔第一次侍寝,俱都是战战兢兢,生怕有了一丝错处。她倒好,不但不去讨他欢心,反而将他视作无物,不管不顾睡的正香。 宫女熟练的将毛巾浸在热水里,递给了赵钰峥。赵钰峥在宫人伺候下净了面,穿了衣,黄色的绫罗上,着着绣龙、翟纹及十二章纹,尽显出身份的尊贵。 即将出门去早朝的时候,赵钰峥像是被什么牵引一般,回头看了看颜沁然,刚才的动作并未吵醒她,她还在无知无觉地睡着。这幅美人春水图此时刺的他心痒痒,赵钰峥踱步到了颜沁然面前,俯下身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垂,触手温华,像是上好的白玉,他看着她毫不设防的睡颜,这才淡然直起了身。 赵钰峥虽然没有得到美人早晨的服侍,唇角却勾着一丝笑意。边往外走着,边吩咐章清德,“今日免了颜沁然的请安了,她醒了告诉她好生歇着吧。”昨晚他本来还怜惜颜沁然是初次,所以甚是温柔,哪想颜沁然在最初的羞涩之后,适应之后反而更加的契合自己了,到了最后,连赵钰峥自己都有些沉迷了,所以一不小心……就过度了。 “是……”章清德微一躬身,轻应道。他面上不露声色,心底还是有了一丝了然。这颜选侍,自己果然是没有看错。 屋子里转瞬间就变得静悄悄的了,百果小心地掩好了门退了出去。颜沁然心中清浅地笑了笑,继续安然地睡了——既然皇上免了请安,她可不想巴巴地赶去给皇后请安了。有权利,还是要用的。温良恭俭让,也就是个虚头,做足了小鹌鹑,能对自己有什么用? 刚才颜沁然不是不想伺候他,只是相比较非得早起伺候赵钰峥,不如坦然的睡了。上一世虽然她对赵钰峥了解不多,可是她还是知道一些的,赵钰峥虽然对女人并无真心,可是他喜欢他的女人全身心的依赖他,这也是所有男人的通病? 待颜沁然自然睡醒时候,天色已然大亮了。她虽然精神上神清气爽,可是身体上…… “嘶……”颜沁然倒抽一口冷气。刚才她只是想要在床上坐起身来,便觉着下体有着撕裂般的疼痛,动一下就难耐不安。“禽兽……”她嘟囔着,就看到百果妙果面带喜意的过来伺候她更衣洗漱了。 这一侍寝,不仅主子的身份地位变得不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底下伺候的奴才们都颇觉着扬眉吐气。 后宫中争宠激烈不稀奇,宫妃失败不稀奇,甚至连众人最不看好的妃嫔骤然得了盛宠也不稀奇。这后宫中,本来就是藏污纳垢之所,众人无非是求个生活的舒坦,能够扬眉吐气。 颜沁然在百果妙果的伺候下洗漱了,今日她不同于别日的随意,花了心思小心地挑选了半日衣服。只可惜自己以前喜欢的衣服都是浅淡鲜艳的,还未曾脱了这副身体的稚气,自然是不好再穿了。 此番既然是首次承宠,那么衣着也是重要的,第一次承宠不能太张扬,不然你是在僧多粥少的地方拉仇恨呢?第二不能太素净,承宠不是喜事儿吗?这两者之间的适度平衡是要把握好的,也恰恰好就是难办的。 吩咐了百果梳了涵烟芙蓉髻,颜沁然今日着了宝蓝彩绣蝶纹织金锦对襟宫装,中规中矩,搭配的正好。 妙果在妆匣子选了一只玫瑰晶并蒂莲海棠修翅玉鸾步摇簪,颜沁然摇了摇头,信手选了一只海棠珠花步摇,她只是想出挑,可不是想要做出头鸟,并蒂莲可不是让后宫诸妃嫔糟心的吗? 模糊的镜面中显出一个宫装美人来,她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觉着挺满意的。鲜艳不失素净,肃然不失纯真,正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模样。 这一耽搁,就用了好些时辰了,待颜沁然坐下用早膳时候,看着满桌子的好菜好点心,不禁冷笑了一声。 尚食局的消息真是灵通,昨晚上自己刚侍了寝,这风就吹到尚食局了。到了第二天早上这新鲜可口的饭菜就替换了糟糠之食。见风使舵卖好,真当人都是傻的了? 但是这转变也让颜沁然心情有些愉悦了,既然重新蹚入了这浑水,此后她万万不会委屈了自己了。尚食局的转变只能算是一个简单的开始,所有的一切自己都会去争取的。她想的明白,心情自然也舒畅,怡然地用了膳。 尚食局急于讨好,今日送来的饭其实已经超过了颜沁然的份例了。颜沁然只用了一些,剩下的饭菜赏了百果与妙果。这边刚刚收拾停当,那边赵钰峥传的旨便到了。 章清德满脸笑意地进了门,后面跟着的诸位小太监俱都托了盖着红布的描金托盘。 - “熙瑶殿颜选侍,毓质名门,持躬淑慎。晋升为从五品才人。” 颜沁然端端正正地跪在殿内听了旨意,垂眸凝神倾听,待听到封为才人时候,心底闪过一丝讶然。她收敛了神色,只在面上微微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缓声道,“谢皇上。” 从从七品的选侍,到从五品的才人,跳了四级的感觉让颜沁然心下也不禁讶然了。仅仅因为侍寝,便升至从五品,颜沁然悄然挑眉,看来自己甚是得赵钰峥的心意呢。 章清德挥了挥拂尘,身子微侧,显出身后四个小太监躬身托着的托盘来,“皇上惦记才人,特意挑选了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此外还有些布匹首饰。” 就着百果的手站起身来,颜沁然将身子的重量压在百果身上,含笑道,“多谢皇上的赏赐。既然公公来了,何不进来坐坐?”她脚踝的伤还未好,却也不得不跪下接旨。站起身来也颇觉着吃力。 “不了,”章清德亦笑道,“出了这趟差使,咱家还要回皇上跟前伺候呢。伺候的宫人随后便送来,颜才人要是使着不顺手,尽管告诉奴才。”他怎么说也是宫中的一号人物了,每日里也是忙得紧的,轻易不离皇上的身侧。若不是皇上的心思,也不会亲身赶来传话了。 “那就不耽误公公的差使了……”说着,颜沁然使了使颜色,百果上前就要递赏银。章清德手执拂尘,呵呵笑着立在一旁。妙果走到章清德面前上前,递上一个丰盈的荷包。章清德微不可见地顿一下,还是笑着接受了。 颜沁然看见这一幕,心下也安定了几分。章清德不是不收取钱财,而是看人下菜碟的。他做事儿一向是拎的清楚的,既然收了自己的荷包,也是从侧面证实了自己的地位了。 章清德见身后的几个小太监俱都眉开眼笑,轻咳了一声,这才对着颜沁然施了一礼,“皇上让奴才传个话,今晚还来颜才人这里。奴才还有皇上吩咐的差事儿,就先告退了。” 待章清德走后,百果与妙果扶着颜沁然坐回榻上。按捺不住的百果脸上喜色蔓延,颜沁然头疼不已,“好了,别转圈了,我头都晕了。” “主子,奴婢高兴嘛……”百果顿下脚步,撅着嘴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颜沁然瞥了她一眼,被感染之下,心下也有些释怀。不管自己怎么深陷泥沼,在这后宫里,还是有一个全心为自己着想的人…… 掀开了托盘上的红布,颜沁然漫不经心地用手拨了拨赏赐的金银首饰。皇宫中的赏赐俱都是精品,这些东西也不可谓不繁盛,只是不知道赵钰峥这番作态下,究竟有几分真心了。 - 尚食局。 此时快到正午,一向顶忙碌的尚食局却显得有些肃然。正对着尚食局门口的一片空地上,静悄悄地立着宫女和太监。 沉重的声音传来,伏在长凳上的太监正在领笞杖之刑。他面容不清,嘴中塞着木条,发不出一丝声音。 大竹板子落的沉闷,陆仁尖细的声音显得极其冷然,“这顿杖责,不仅是因为克扣份例之事,还是要正一正宫中的歪斜之风。” 第24章 整治 陆仁算是章清德最拿得出手的徒弟了,他也在这后宫的奴才中挣下了一两分面子。如今奉了皇上的命令去整治这歪斜之风,自然不会有好脸色。于是端着架子做足了派头。 “今儿这小子因为什么事儿遭了这通打,你们也都是不是傻的,”陆仁手执拂尘,冷哼一声,“我瞧你们面上不吭不响,心里俱都是门清,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今日只是打板子,来日便是乱葬岗,是非轻重你们要好好掂量掂量。” 这几句话像是落在了坚冰上,冷的让人发抖。周围的宫人因为周遭的气氛,缩着脖子敛眉低头,俱都不语。 “平日里你们偷偷摸摸地谋取好处,没人揭发便心存侥幸,”陆仁用手指了指上头,“今日皇上吩咐了,这不正之风必须遏制。今日有了颜才人之事,来日便会有张才人、李才人……” 他阴森森地一笑,“甚至哪一日,便将上头也不放在眼里了。不仅是尚食局,这后宫中的奴才们要看清楚自己的分量,别猪油蒙了眼睛,连主位尊卑都分不清楚!” 尚食局的周尚食抬眼瞥了瞥周围,见司膳、司酿等俱都是沉眉敛目,心下一横,还是出挑站了出来,“尚食局从来兢兢业业、尽忠职守,从不敢误了宫中上上下下的人用膳,今日出了这等欺上瞒下,偷奸耍滑的奴才,尚食局容不下来他,此番处置的对。”她侧身向上拱了拱手,“皇上圣明,奴才们必然更加用心,才能不辜负皇上的厚爱。” “哼,”陆仁颔首,“你们知道了轻重就好,乱葬岗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周尚食也是宫中的老资历,她既然这样说了,势必要展开一*清洗,这等事情必然不会姑息了。 沉闷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趴在条凳上的太监吐出了口中的木头,轻微的呻吟声传来。陆仁斜眼瞥了一眼,“闭嘴。”太监已经处于快要昏迷的状态,还是强忍着疼痛闭了嘴。陆仁瞟了下周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位卑言轻,想要出人头地只有选对主子。如今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投靠了颜才人,皇上虽说要警告一下奴才们,可也没有那么大阵仗。他做的,无非是给颜才人立威而已。 - 章清德传了旨意走后没多久,送来的宫人也到了熙瑶殿的门外。 “奴婢给颜才人请安。”两个身着淡青色宫装的宫女行至颜沁然面前,缓缓施了礼。她们动作规范,眉目婉约,俱都挑不出来一丝错处。 “起来吧,”颜沁然浅一颔首,“你们叫什么名字?”按理说,按照前世的走向,送来的宫人她应当是认得的。但是偏偏今世晋位成从五品,比她前世的正六品高了一个位分,连带着连送来的宫女也不一样了。这让一直期待着的颜沁然有些失望,她振奋了一下精神,心念一转,来日也是要寻一下那个宫女的。 “奴婢唤作青鹊。”杏眼尖下巴的宫女嗓音柔和,略有几分姿色,但是并不倨傲,神态甚为恭谨。颜沁然打量了她几眼,没有寻到一丝错处,还是比较满意的。 “奴婢唤作香梨。”单眼皮圆脸的宫女稍微有些丰腴,脸上是属于少女的憨态,她像是没有什么心机一样抬眼看了看颜沁然,一脸的天真。可是颜沁然却分明从她眼眸深处觉察出一丝好奇与不屑来。这仰脸直视,不是不知道规矩,而是不屑于吧。 “你们的名字挺好的,我也很喜欢,”颜沁然脸上是和煦的笑意,“我就不给你们改名字了。”她眼下还不知道这两个宫女的心性如何,也懒得管她们要不要再重起名字。 “是。”两个宫女算是被颜沁然收下了,遂自觉地立在熙瑶殿内,做些端茶倒水的事儿。 殿外还有三个新来的小太监,颜沁然让百果去问了问名字,她凝神想了想,并没有叫他们进殿来。这三个名字颜沁然是熟悉的,却偏偏让她毫无好感,于是并不想见他们,也懒得顾虑别人的感受了。 反正都是别人的眼线,眼不见心不烦了。 颜沁然怡然坐在榻上养伤,这两天她也不便起来,只好吃饱睡足来养膘。此时有些口渴,便唤道,“百果,给我一杯茶。” 百果答应一声,转身就要去沏茶,青鹊这边却眼疾手快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去沏茶。百果愣了一下,看了一下青鹊的背影,还是停了下来。 颜沁然拿眼角瞥了一眼,只悠哉翻了一页书,并不管她们的小动作。百果倒是忠心的,可是为人处事还是有些欠缺。颜沁然觉着,百果还是少了一点的伶俐。练练她也好。 不多时,青鹊捧了茶来,颜沁然搁下书,笑眯眯地接过来品了一口,点了点头。青鹊隐含着紧张的脸色这才微微舒展,显出一丝喜色来。 而百果和妙果对视一眼,眼中蕴含的什么,让颜沁然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 颜沁然果然没有料错,赵钰铮对她显示了兴趣以后,是不会轻易的放弃她的。颜沁然不用去凤栖宫请安,闲闲地度过了一天。午睡过后,御前的小太监就来传皇上的口谕,让颜沁然准备晚上侍寝了。 姝妃也赏赐了些东西,让冉翘送了来。其中的翡翠西瓜最合颜沁然的心意。这东西或者可以称之为西瓜碧玺。云小芊与楚紫瑶下午时候也结伴来了一次,恭喜颜沁然初得盛宠。两人送来些刚刚摘下来的新鲜花朵,妙果找了个霁红釉梅瓶插了进去。颜沁然闲来无事做了会儿插花,随意摆了摆,也别有风味了。 再迟一些时候,宋宝也满脸喜色的跑进了熙瑶殿。他毛躁地行了礼,见颜沁然横了他一眼,这才讪笑着躬立一旁,将今日在尚食局的事儿尽数说给颜沁然听了。 “嘿,主子你是没见,那之前怠慢过咱们的小太监,像是夹住了尾巴的小狗,屁都不敢放一下!” 妙果轻喝一声,“在主子面前说什么呢?” “诶,”宋宝慌忙用手遮住了嘴巴,接着挤眉弄眼地将手又放了下来,使劲儿在搓了搓,“皇上这回可是好好的给咱们主子出了气了!” 颜沁然听了前因后果,也不禁有些愕然了。这位皇上,他惯是无情无义的,哪里会为了一个刚承宠的妃子便决定治理一下后宫?说出去自己也不会信的,偏偏它就发生了。 不过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皇上为了红颜便警告了尚食局,其他人想要害自己便要掂量掂量,也证明了自己不是可有可无的小角色了。至于其中的害处…… 如今贵妃娘娘刚刚复宠,这声势可是震天的。皇上为了弥补之前的冷落,以皇后娘娘体弱为由,将皇后娘娘手中的管理后宫的权利分了一部分给她,如今皇上为了自己亲自治别人的罪,怕是贵妃娘娘与皇后也会不高兴了呢。不过管那么多做什么,自己也不打算与她们有纠葛。 不管怎么说,万里长征总算是踏出了第一步。 颜沁然沐浴后,百果与妙果牢牢地占据在颜沁然身侧,伺候着颜沁然精心梳妆打扮了。天刚刚擦黑时候,一对宫人开路,赵钰铮便来到了熙瑶殿。 他迈步进来时候,颜沁然已经听到了宋宝的唱和声音,早已经扶在榻边,恭立在屋内。见赵钰峥进了门,颜沁然随即缓身下拜,“给皇上请安。” “免了。”赵钰峥一手托起颜沁然,双手抄在颜沁然腿弯下,便将她抱了起来。 颜沁然轻呼一声,随即轻锤了赵钰峥的胸口一下,“皇上怎么抱起臣妾了?吓了臣妾一跳呢。” 皇上好像抱上瘾了…… 赵钰峥轻轻地将颜沁然搁置在榻上,自己也随即坐在她身侧,“怎么?朕抱你还不乐意呢?” 颜沁然横了他一眼,“皇上高兴抱便抱,哪里问过臣妾了?” 赵钰峥看着颜沁然的模样,唇畔带着丝笑意。“行,那下次朕问了你再抱。”他话语说的轻佻,显然浑不在意。说话间,赵钰峥视线扫了扫八仙桌,“怎么?还未用完膳?”桌面上的饭菜摆放的甚为整齐,明显像是并未用过。 “臣妾等着皇上呢。”像是有些难为情,颜沁然视线别开,轻声道。 赵钰峥唇边的笑意大了些,他传话时候只是说晚上来,并未说与颜沁然一同用晚膳的事儿。颜沁然一直等着不用晚膳,可见是对自己甚为依赖了。于是站起身,熟练地将颜沁然抱了起来,眼前场景变幻间,两人便一同坐在了桌前面了。 桌上摆放的饭菜让赵钰铮的脸色为之舒缓,他伸手揉了揉颜沁然散着的柔顺发梢,轻声问道,“可还吃的习惯?哪里有不喜欢,尽管告诉朕。” 第25章 找茬 颜沁然一扫桌上的饭菜,红丝水晶脍、醉虾、金齑玉脍、狮蛮栗糕、蜜渍昌元梅,饭菜与糕点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她眉眼一弯,“皇上这是要把臣妾养成一个大胖子呢?” 赵钰峥晒然笑道,“就是养成个胖子,也是杨玉环之类的美人,必然比如今更美了。” 颜沁然哑然,这个奇怪的时空有时候也会让她觉着错乱。自唐朝之后,好像就与她已知的历史背道而驰了。 赵钰峥察言观色,见颜沁然脸露怔忪之色,调笑道,“怎么?还怕朕不要你吗?” “啊?”颜沁然猛然回过神来,心下也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好像在他面前并没有什么防备心思,也不知道是不是惯性作祟…… “发什么呆呢?”赵钰峥看着颜沁然回过神来,脸上带出的一丝懊丧,更觉有趣,搭在颜沁然腰上的手指微微使了力。触手温软,赵钰峥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这副身体,昨晚可是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 颜沁然一愣,战栗感从腰窝传遍了全身,随即哈哈笑起来,“皇上,快松手,好痒……”许是身娇肉嫩,对身体的接触格外敏感,颜沁然连轻微的触碰都觉着难耐了。 “这是对你忽视了朕的惩罚,”赵钰峥板着脸佯怒道。他没想着能把颜沁然痒成这样,心中微微忖度,看来也是她的弱点呢。 “……”颜沁然反而沉默了一下,强忍着瘙痒,敛了笑意道,“皇上,臣妾是想着您今日为了臣妾出气,可不知道臣妾会不会招了人流言蜚语呢。” 赵钰峥微垂下头,看着颜沁然也垂了脖颈,偎依在自己身上,显出一丝无助来。他叹了一口气,将放在颜沁然腰窝的手放了下来,“这番处置也不是全为了你。一是当时朕对这些奴才的行为十分恼怒,于是便处罚了;二是宫中伺候的奴才本就攀附成风,朕也想要正一正风气,只是不想大张旗鼓。这次也只是小小的警告一下。”他本来可以不解释的,偏偏看着颜沁然的忐忑,心下一冲动,便好声好气地解释起来了。 “臣妾明白。”颜沁然笑的婉约。她自然知道赵钰峥为何会痛恨欺上瞒下的奴才,只因为赵钰峥年幼时候不得皇上的宠爱,先皇十分疼爱当今太后所出的昭王,奴才们自然可劲儿欺辱他。这等秘辛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青鹊上前奉了驻颜酒来,低眉敛目,显得无比恭谨。颜沁然亲自斟了酒,赵钰峥细细品了品,不禁称赞了下颜沁然的心思之巧。 - 用完膳,天色已然黑了下去。耀州窑刻缠枝花卉纹五兽面足熏炉里用的是上好的香,沉郁悠远的香味沁人心脾。 两人也到了安歇的时候,刚刚坐在床边,赵钰铮一把抓起了颜沁然的小腿,缓缓拨去了她的裙角,露出玫瑰花纹的绣鞋来。 颜沁然脸上不禁蔓延上了一丝绯红,女子的脚被男人这样拨弄……她腿上使力,抽回了脚,伸手拽了拽裙边,掩住了绣鞋。 盖住了,不还是要脱么…… 赵钰峥一时觉着好笑,但是颜沁然的这副样子显然取悦了赵钰峥。他一脸愉悦地伸手戳了戳颜沁然的脑袋瓜子,在额上留下了一点红印。 颜沁然怔怔地看着赵钰峥,显然不知道自己的皮肤是多么娇嫩。赵钰峥端详着颜沁然的俏脸,一时失笑。他伸手拥住了颜沁然。唔,看来这个小妃嫔有时候也不是那么敏感的。 闭目微喘的颜沁然唇边的笑意湛然。很好,虽然开头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但是所有的一切都逃不出宿命。只是今日她作为了赵钰铮的棋子来生存,来日,必然不会将自己变成弃子了。 有一种手段可以让人死的时候也颇觉着痛快,这种手段叫做温柔的溺杀。 她的前世,便被甜蜜的幻影所迷惑,再不得翻身。 - 赵钰峥仅仅免了颜沁然七日的请安,待颜沁然脚好的时候,她也就成了大祈朝后宫中最引人注目的靶子了。 她有所预料,但是没想到刚进了凤栖宫的门就那么糟糕。 今日天气甚为明朗,晨省依旧是照旧的。只是当颜沁然与众妃嫔等了许久后,自内室中才转出一个小宫女,通知了一下皇后娘娘今日咳疾又犯了。 于是苦等了许久的妃嫔尽管来的早,也只好都回去。颜沁然乐的清闲,随着众人的脚步正要离去时候,一个尖锐凌厉的女声便传来了。“颜才人,你这是在蔑视本宫吗?” 颜沁然对这个声音简直不能再熟悉,这是她前世死亡的疑似凶手之一……她镇定了下心神,讶然转身,不解道,“贵妃娘娘,这话从何而来?” 贵妃娘娘身穿湖蓝弹墨牡丹纹云锦大袖衣,发髻上的重重首饰在日光下晃人眼睛,显出通身的气派。她斜睨了一眼颜沁然,冷笑道,“你适才与本宫同时出了凤栖宫,不仅不避让,连行礼都忘得干干净净。这是何居心?分明是对本宫心存不满,所以装作不认识!” 这话一出,与颜沁然等到最后才出门的几个低位分嫔妃窃窃私语,脸上就露出微妙的表情来了。只因为贵妃娘娘这话纯粹是胡扯,高位分的妃嫔早就先于颜沁然这些低位分的妃嫔出了殿,哪里会碰在一起?还忘记了行礼? 但是贵妃娘娘既然仗着资历睁眼说瞎话,也没人敢犟着脖子说是贵妃娘娘的错误。掌管后宫可不是说着玩玩儿的。 颜沁然就是再得势,也没有与贵妃娘娘硬碰硬的理儿。于是只好敛身下拜,“臣妾方才并未看到贵妃娘娘,望贵妃娘娘恕罪。” “拖下去,掌嘴!”贵妃漫不经心地用手拢了拢发鬓,轻声道。 这话一说出口,贵妃身边侍立的几个小太监登时脸上露出凶煞之色,便要上来拖颜沁然下去掌嘴了。 与颜沁然挨得最近的穆美人脸上登时就露出期待之色。她在颜沁然手里栽了跟头,早就想找回场子。只是颜沁然最近颇得盛宠,偏偏脚又受了伤,连熙瑶殿的门都迈不出,这让她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懊丧感。此刻更是乐的见颜沁然出丑了。 与穆美人存了相同心思的妃嫔显然不在少数,偏偏云小芊今日告了恙未曾请安,楚紫瑶适才已经与姬贵嫔相携而去了,其他人慑于贵妃的权利,并不敢相帮。此时,颜沁然初来后宫势单力薄的劣势就显露无疑了。 颜沁然咬牙,这巴掌若是落实了,自己可就在这后宫中抬不起来头了。“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可不能偏袒,”姝妃凉凉地说,恰好截住了颜沁然的话语。她安抚地瞥了一眼颜沁然,向前踱步至贵妃面前。姝妃悠然地伸出保养极好的一只手,探向她身侧的花丛里,手指用力便噙了一支花来。 “此话怎讲?自从皇上将管理后宫的权利分给本宫,本宫一向分明得很,哪里会偏袒!”贵妃此刻双目含煞,更显出几分威势,与姝妃对视时候丝毫不输阵仗。 “适才曾修仪刚才见了本宫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姝妃煞有介事地说道,“但是本宫也并未说些什么。做人也要大度点,本宫与贵妃身为一宫主位,何苦与这些地位分的妃嫔计较呢?开了春之后,这天气也愈发燥热了。姐姐若是心中有火,多喝些绿豆汤来解解热气也是好的。” 贵妃睁眼说瞎话,姝妃也顺着这根竿子继续编扯,两人倒是应了那句话——“自己一身红毛,还说别人是妖怪。” 贵妃的脸登时僵住了。她冷视着姝妃,姝妃却毫不在意地轻嗅着手中的花。这让她一时有了无从下手之感。姝妃是看准了曾修仪是自己的人了。自己若是执意处罚颜沁然,那么姝妃必然也要处罚曾修仪。若是别的时候,罚了曾修仪,只要自己出了气高兴了也未尝不可。偏偏如今自己需要用得着曾修仪…… 她双目寒煞,咬唇恨道,“这绿豆汤还是留着姝妃娘娘自己喝吧!” 第26章 镜子 “本宫自然是大度的,那便绕了颜才人这次吧。”说完这句话,贵妃狠狠地剜了一眼姝妃,扶着身边低眉顺眼的宫女便要离开。 “谢贵妃娘娘。”颜沁然面上称谢,看脸色木然的表情显然没有多少谢意。她也没必要在贵妃面前装腔作势了。 “你们还愣着作甚么?”姝妃表情淡淡地瞥了眼颜沁然身侧的小太监们,“主子们说话没听见吗?耳朵是不是不想要了?” 适才要擒拿的小太监们俱都换了神色,刚才还是凶神恶煞,顺眼间都低眉顺眼地向颜沁然行了礼,不迭地退了下去。 贵妃冷眼看着这一幕,行至颜沁然身侧时候,她顿了顿,轻哼道,“今日本宫绕了你这次,但是下次可是要看好了,别再目中无人。” 说着,不等颜沁然的回答,便径自去了。 穆美人几次想要插口损一损颜沁然,只可惜贵妃与姝妃说话,哪里是她能插嘴的?看着颜沁然毫发无损,更是恨得牙痒痒。初时她还可以凭借位分压压颜沁然,如今倒是要她向颜沁然行礼了!她脸上的怒意颇有点明显,颜沁然用眼角斜睨了一眼,懒得管她。杨采女低眉垂首,拽了拽穆美人的衣袖,两人相携去了。 贵妃娘娘一离去,几步远外围着的几个妃嫔便也散开了。 贵妃掌掴颜才人的戏码没看到……挺遗憾的…… 姝妃打量着贵妃离去的背影,默不作声地弯了弯唇角。她转过身打量了一下颜沁然,只见她神色平和、眼神中并无波动,显然是一点都不怕的,姝妃不由地暗暗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感受到姝妃投来的目光,颜沁然眉梢微微一挑,对着姝妃展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笑意。向前踱步几下,便到了姝妃面前。两人并肩而走,身后跟着随侍的宫女,倒也悠哉。 “贵妃初掌回了后宫的权利,自然要扬眉吐气的,找你的事儿自然不足为奇。”姝妃手中的月季花早就被她蹂躏的不成样子,她却毫不在意地拿着把玩。 “这我倒是知晓的,只是不知道为何贵妃娘娘偏偏找上了我。”若说是颜沁然最近得宠,这话自然说得通,宫中的女人争的便是这个,但是也不该偏偏是往死里整啊…… “扑哧,”姝妃的笑意更甚,她拿着花枝轻敲了一下颜沁然的发髻,“说你精明你倒傻上了,今日的事儿其实与你的干系也有,但是不大罢了。” 颜沁然晃了晃神,不禁恍然笑了,“我还当姝妃娘娘偏心我呢。”贵妃虽然跋扈,但是也没有到了见地位分的妃嫔获宠就灭了的地步。若说是结仇,颜沁然现在还未曾接触过贵妃,哪里有仇可寻?唯一的仇……便是成了姝妃手下的棋子了。 “我自然偏心你,”姝妃笑得淡然,“不然看着你被掌掴也是一件趣事。” 也是……姝妃素来是任性妄为的,她连自己都不甚在乎,更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贵妃料定姝妃不愿意管颜才人的一点小小颜面,哪想今日姝妃倒是与贵妃针锋对麦芒了。 “哦?”颜沁然顿住脚步,微微侧头打量着姝妃发髻上的一支金累丝牡丹宝石簪子,“姝妃娘娘以为我就会束手就擒吗?这后宫中,女人的脸面便是命了……” 姝妃微微一愣,轻笑道,“我倒是小瞧你了。”说着漫不经心地用手轻轻拽下早已发黑的花瓣,“也小瞧了你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了。”她这话突然转向皇上,话语中也一直自称“我”,显出十二分的亲昵来,显然不是想听颜沁然的表面之语的。 颜沁然像是突然害羞了般,弯着唇一抿,“皇上能呆在我这里几天已经非常出乎我的意料了……我也没有想到……” 姝妃将手中撕扯下的花瓣掷到地上,绣鞋轻轻踏上,缓缓碾碎,“皇上就喜欢你这副样子。”她话语里并未带着一丝情绪,颜沁然蓦然觉着有些冷冰冰的。想了想,也觉着这个反应倒是自然的,姝妃娘娘看来是一点都不爱赵钰峥,这才与昭王勾搭成奸的? “若是有幸得到皇上喜欢,那自然是好的。只是我担心,会不会遭人妒忌……”颜沁然一副惴惴不安之色。 姝妃滞了一下,“你竟然会怕?”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颜沁然,失笑道,“当初闯进本宫殿内,口口声声威胁本宫救了云小芊的事儿,本宫还没有忘记呢。” “……”颜沁然肃了肃,正容道,“此一时,彼一时。姝妃娘娘当时赏的一巴掌,臣妾万万不敢忘记。今日救下臣妾,臣妾便将这一巴掌抵消了。” “好啦,谁耐烦听你油嘴滑舌?”姝妃此时已经将手中月季外层的花瓣撕扯个干净,她抬起素手,将月季簪于颜沁然发间,赞叹一句,“年轻的女子,果然是美。那香可曾用了?” “用了……”颜沁然忖度道,“也许是因为‘一清香’的缘故吧,皇上才会……”她沉思时候脸上自然而然露出一股少女独有的憨态来,与她精致的脸蛋相映,更显出几分勾魂摄魄来。像是一汪泉水,初时看时,一眼见底,再细细观察时候,只会沉溺于其中了。 姝妃若有所思地盯着颜沁然打量,随即笑了,“那香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功效,你不要妄自菲薄。” 两人说着,此时已经走出来了小径,姝妃含笑告诉了颜沁然一些注意事项,多是皇上的喜好之类。颜沁然虽然了解一些,但是从旁人的角度来看,自然又有一些不同。于是也悉数记了下来。 颜沁然与姝妃的相处,并不像是她想象的那般难熬,除去初时的敌对,两人此刻的气氛简直可以称之为美好了。 待两人走远后,重叠的矮树后面钻出来一个宫女,她一身暗青色宫女装束,显然不是在主子面前伺候的宫婢。适才有风吹过,她的帕子被风吹到了矮丛里,猫着腰寻帕子时候,便听到了女子的说话声。 此时她若有所思地瞥了瞥姝妃与颜才人消失的路口,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泰然自若的离开了这里。 - 刚走到熙瑶殿的大门,就见宋宝在殿外翘首以盼,脸上尽是喜色。颜沁然倒是习以为常了,自从获宠后,宋宝嘴边翘起的弧度都没有下去过。 宋宝瞅见自家主子,一路小跑至颜沁然面前,乐呵呵的行了礼,这才道,“主子,皇上刚才送来一面西洋镜来!照的可清楚了!洋人的玩意儿就是稀罕!” 颜沁然顿了顿,还是笑着进了殿内。果然在梳妆台边上,便立着一块长方形的穿衣镜,镜子边上用黄铜裹着,雕刻着细细的花纹,繁复细致。颜沁然立在长镜面前,她的面容便被照的清清楚楚。颜沁然盯着看了会儿,不由自主地转了一个圈…… 她实在有些兴奋了…… 这西洋镜……可是自己重生回来要找的第一件东西。她没想到皇上会提前那么久将这块西洋镜赏了自己。前世的自己可是央了皇上好久,这才得到了这块稀罕的镜子。毕竟此时的铜镜只有模糊的影像,而镜子,才会让自己偶然间有回到现代的错觉。 颜沁然浅颔首,赵钰峥表现不错,这下送对了东西了。照这副架势,他是准备宠着她了。而她也没准备浪费这份宠爱。 转了一个圈,颜沁然对着镜子臭美地打量了一下发髻上插着的月季花,伸手准确地摘了下来。发髻上插花也就是适合在古代,要是在现代…… 扑哧……颜沁然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百果、妙果与青鹊、香梨看着主子高兴,脸上也都是喜意。如此看来,皇上的盛宠必然不必担心了。 这边颜沁然乐完,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干净的镜面。赵钰峥库房里的东西倒是挺多的,下次可以央着他给些别的。据说自鸣钟什么的,这个时代也已经有了呢。 赵钰峥不知道自己的库房已经被颜沁然惦记上了,此时他颇有些烦恼。 下了早朝,他吩咐了章清德送了西洋镜给颜才人后,便要去凤栖宫看看犯了咳疾的皇后。哪知走在半路上,便被穆美人给拦住了。 穆美人被杨采女劝走后,心下早就压着一把嫉妒的火。凭什么颜沁然那个地位分的妃嫔就能蹦到自己头上去?而皇上却对自己不理不睬? 杨采女阻止了穆美人当场损颜沁然,一路上又轻声劝着穆美人,她云淡风轻的样子更让穆美人气恼。合着只有自己是妒妇? 于是当穆美人眼风扫到皇上的一抹明黄色时候,心中的狂喜自然不能用语言来描述了。噙着一抹娇羞的笑意,她便上前请了安。 赵钰峥望了一眼便知是穆美人,他略一点头,便从正对着自己的穆美人便绕开。穆美人一皱眉,柔若无骨地站起身来,恰好又挡在了赵钰峥面前,“皇上,这是要去哪里呢?” 赵钰峥眉头一皱,看着穆美人挡在自己面前,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你的胭脂涂抹的也太厚了些。” 穆美人讪讪而笑,复又转了神色,用手轻轻按在胸口,齐胸的橘红金黄薄纱裙便显出阵阵的波涛汹涌来,“皇上,臣妾胸闷的很,脸色都苍白了。于是只好用些脂粉来掩饰一下苍白之色……” 她一张脸上妆甚浓,话语说的哀怨至极,偏偏胸前的汹涌甚有冲击力。 赵钰峥眸光一暗,幽幽道,“浑似庙中鬼脸。” 第27章 虚惊 穆美人一听这话,脸上的脂粉像是突然变成了薄纱,再也遮不住蔓延出来的绯红了。 被臊的了…… 她嘴唇轻颤,呐呐了几声,声音却低不可闻。手中的帕子被绞的皱乱不堪,像是被打击了一样,缓缓地低下了头。 赵钰峥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知道怎么,竟然觉着有些可怜。顿了顿,他叹了一口气,“你说什么?大声点?”他的手僵了僵,要不要上去安慰一下她呢……毕竟是个女子…… 穆美人僵立着不动。正当赵钰峥以为她要在原地哭出来时候,穆美人攸然抬起头,对着赵钰峥挤出来一个笑意,“那臣妾下回少抹些胭脂!” “……”赵钰峥挥了挥手,绕过她便走了。感情刚才自己自作多情了。 看着赵钰峥离去的背影,穆美人懊恼地跺了跺脚,“又没有截住皇上!” 杨采女用怜悯地目光打量了一下穆美人,随即神色如常地行至穆美人身侧。若是刚才穆美人聪明一点,也许今晚便可以侍寝了。愚蠢啊愚蠢…… - 章清德在旁边看的分明,强忍着笑意跟着赵钰峥便走了。他是御前的人,自然不是那么容易情绪外露的。 “西洋镜可送给颜才人了?”赵钰峥便往凤栖宫去着,边问道。 “奴才着陆仁送去了。”章清德正乐着穆美人的事儿,猛不丁皇上一问,他精神一振奋,轻声答道。 “嗯,”赵钰峥轻应了一声。 章清德便走着便弓着身子等着赵钰峥的下文,见赵钰峥没有说话,他小心地道,“刚才小太监传来的消息,说是云宝林今日身体不适,所以未曾去凤栖宫给娘娘请安。”他说的小心,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云宝林也不舒服,皇上自然也不会高兴的。 果然赵钰峥顿了顿脚步,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可有瞧了太医?情况怎么样?” “太医已经去了,还没有回话呢。”章清德回道。 说话间已经看到了凤栖宫了,赵钰峥径自进去了,显然不想再听云宝林的话题了。章清德也不再说话,挺直了腰脊随着赵钰峥进去了。 - 话分两头,颜沁然这边兴奋够了,也安静了下来。她的脚虽说好了很多,能几乎无碍地行走,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御医那边因为有着皇上的吩咐,所以也不敢怠慢,开了瓶入骨活络膏,据说这药活血化瘀最是好了,颜沁然便每日里用些保养着。 青鹊拿着这一瓶入骨活络膏,跪在颜沁然面前,小心地脱下了颜沁然的绣鞋。她动作轻柔,将活络膏均匀地抹在颜沁然的一双脚上,力道正好。 颜沁然微微阖目,百果眼疾手快地在她身后垫着一块帛枕,颜沁然便仰面躺在榻上了。不多时,青鹊将膏药涂抹完毕,便静静地侍立一旁。颜沁然睁开眼睛,扫了眼百果,便挥了挥手,屏退了伺候的众人。 青鹊与妙果扫了眼颜沁然,见她拿着一本书仔细地看着,便也随着众人轻手轻脚地退下了。过了一会儿,百果迈着轻轻的脚步返回了屋内。 “主子,妙果这几日没有什么大动静,只是……”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只是偶尔同我抢着去往熏炉里添香。” “哦?”颜沁然翻书页的手停了下来,她抬首看着百果,“盯着她。至于这‘一清香’嘛……这两日你便寻了机会销毁了吧。记得小心点。”初时只是为了增加胜算,也是为了不辜负姝妃的好意,此时颜沁然有了几分把握,自然不会留着这等把柄。 “是。”百果应下了,“主子还有别的吩咐吗?” 颜沁然低下头又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道,“你去看看霁红釉梅瓶有没有异常。无事便罢了。” 百果悚然一惊,这霁红釉梅瓶里插的花可是楚紫瑶与云小芊亲自送来的,主子要自己检查,难道是这两人也有什么问题?对自家主子盲目的信任让她心中有些微微的恼意,但还是压抑着声音道,“是。” - 倾怡宫 瑾昭仪此时不在绾璃殿,反倒是在姝妃娘娘的倾怡宫,她面带不豫之色,“听说今日姐姐为了那颜才人,与贵妃娘娘都呛上了。” 姝妃抿了抿茶,不置可否道,“怎么?” “没怎么,”瑾昭仪想了想,“姐姐你为了她可是牺牲不少呢,我宫里的欣梦倒是忠心的,可惜为了她的哀求,姐姐便要我舍了欣梦。说是欣梦谋害的我,救了云宝林。” 姝妃冷笑一声,“一个奴才你倒是舍不得了?奴才后宫中多得是,要你一个奴才又有什么?平白的上我这里无病呻吟!” 瑾昭仪听的姝妃冷冽的声音,低了低眉,缓声道,“不是妹妹聒噪,实在是为姐姐着想。”她脸上带着奇怪的神色,“留着云宝林只会给我们增加敌人,我看皇上对云宝林可是宠爱的很呢。” “我看皇上对颜才人也宠爱的很,”姝妃冷然呛了瑾昭仪一句,显然对瑾昭仪不停地提这件事儿很不耐烦了。 瑾昭仪倒是毫不着恼,她压低声音道,“云宝林在我宫里,我着人仔细看着,据说云宝林最近可是食欲不振的很,今日连请安都没有去……我是怕她……” 姝妃嚯地站起身来,一双眼睛里冷的快要结出来冰,“她若是有了孩子……” 瑾昭仪听着姝妃冷意湛然的声音,反倒是笑了。“姐姐,留下了云宝林不打紧,给姐姐添堵可就不好了……” 姝妃围着榻踱步,眼眸中情绪纷涌,脸上像是挂上了寒霜般。“既然如此,那孩子留不得了,至于云宝林……” “那也留不得了……”瑾昭仪也随之站起身来,快嘴接了一句。看着姝妃凝视着自己的目光,随即醒悟过来,忙补充道,“斩草不除根……” 话音未落,姝妃身边的冉翘便推门进来了,她对着姝妃以及瑾昭仪行了礼,行至姝妃面前轻声道,“太医去瞧了云宝林,说是肠胃不适,已经开了药了。” 瑾昭仪未曾说出口的话便这么咽了下去,她轻移莲步,缓缓坐回榻上,端的是风姿秀美。 第28章 巫蛊 颜沁然再见着赵钰峥时候,已经是七日后了。 这七日赵钰峥虽然也出现在后宫,但是多是留宿在皇后以及云宝林那里。云宝林折腾了好几天,害的众妃嫔以为是有了身孕,结果是肠胃不适。既然不是得了身孕,云宝林便好生调养身体,但是这让她也颇有些失落。赵钰峥便好生安慰了她,不仅有留宿的恩泽,那花样繁复的赏赐也是源源不断的。 这日,赵钰峥进了熙瑶殿,便见着颜沁然悠然地坐在榻上,手中执着细针,正在绣着花。这一幅美人图甚是赏心悦目,赵钰峥被这样的情景所带着,心中也有所触动。 颜沁然看见了赵钰峥,脸上登时显出几分喜色,只是她皱了皱眉,却并没有下榻请安。赵钰峥眸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是也并没有呵斥与她。泰然自若地走了过来,手轻轻环在颜沁然的肩上,“怎么?看着朕入迷了?” 粉黛盈腮、乌云叠鬓,便是此刻颜沁然的景色了。她声音里透着三分的委屈以及一丝的惶然,“皇上,臣妾非是不愿意请安,而是这脚伤又复发了。” 赵钰峥拧眉,“怎么?前日里不是已经好了吗?”说着,他极其自然的伸手抬起了颜沁然的小腿,颜沁然的脚便从裙下探了出来。赵钰峥顾不得心猿意马,面上便变了颜色。 “这是怎么回事?”颜沁然的脚非但不是前日的大好,反倒更肿胀了一些,白皙的肌肤上泛着红色。 “臣妾也不知道……”颜沁然的表情更显得可怜兮兮,脸上隐约一丝绯红。“臣妾那日脚好了便去请安了,回来后按时涂抹太医送来的入骨活络膏,哪知脚反而更肿胀了……” 赵钰峥这才觉着颜沁然有些不对劲儿,这天气还不热,她面上并未多施粉黛,怎么面上显得如此之红?伸手触了触颜沁然的面颊,触手便是一片热,这是…… 他面上一冷,扬声道,“章清德!” “皇上?”颜沁然像是被吓住了,“可是臣妾做错了什么?” “没事,”赵钰峥安抚地拍了拍颜沁然的手背,面对着章清德说,“将张太医请来。” 章清德领了旨便小跑着去了。颜沁然像是终于明白了一样,眨巴了下眼睛,“皇上……这是有人要害臣妾吗?” 赵钰峥眸中的神色变幻,“还不一定呢。” 张太医扛着小医箱一溜小跑到了熙瑶殿,先跪下行了礼,“给皇上请安。” 赵钰峥冷视着张太医,并不叫他起来。“张太医,颜才人的脚伤,是不是一直你一直照顾着?” “是。”张太医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何问这些,但是看着如今的气氛,显然是出了差错了。仅仅说了这一个字,他的头上便冒了汗,偏偏在皇上面前又不能拿手去擦, “我一向是信任你的,”赵钰峥并没有让张太医跪太久,“你去看看颜才人有何不适吧。” “是是是。”张太医额上的汗已经滴在了地毯上,他强自镇定着站起身来,卸下药箱时候,微不可见地用袖子拂了下脑门…… 颜沁然猫在榻上,在太医进门时候,已经将脚收回了裙子的掩映下。她将手伸了出来,张太医在颜沁然手腕上铺了一层手帕,这才跪在颜沁然面前诊脉。 沉吟良久,他向颜沁然道,“颜才人,可否拿来入骨活络膏一观?” “嗯。”颜沁然应了一声,青鹊已经转身去取膏去了。不多时,张太医手中拿着入骨活络膏,轻轻一闻,眉头便皱了起来。 “怎么?”赵钰峥一直观察着这里的动静,见张太医的神情,便知晓必然有蹊跷了。 张太医脑门上的汗更多了,他将手中的药往上一托,便转向赵钰峥这边磕头,“皇上,这入骨活络膏里面加了别的药材!不是臣做的啊!臣并未放这味药啊!” “哦?”赵钰峥似笑非笑,伸手接过了张太医手中的精致小圆盒,“我知道不是你,你也没有那么蠢。说吧,这里面加了什么?” 张太医闻言,才知晓逃出生天,于是慌忙跪好,整理一下思路,这才回答道,“臣观颜才人的脉象,又关颜才人的面相,可以看出颜才人瞳孔散大、呼吸加快。臣又闻了闻这入骨活络膏,便坚定了心中的推断。” “别说那么多了,”赵钰峥不耐烦地打断张太医的话语,“直接说里面有什么吧!” “是……”张太医说道专业范围,显然更有自信了,他侃侃而谈,“这入骨活络膏里不知被何人加了山茄子、番木虌,用心何其歹毒。” 他见颜沁然一脸茫然,又尽心尽力地讲解清楚了。原来这山茄子便是曼陀罗,会让人出现幻觉谵语、抽搐、严重时候会昏迷,而番木虌又称为马钱子,中毒后会呼吸加快、血压升高。惊厥发作,严重时候可因呼吸肌麻痹而死。 颜沁然听着,虽然被不知后宫中哪个女人阴了有些恼意,但是心中更有一丝奇怪。这丝感觉太过飘渺,她一时忽视便抓不到了。 “竟如此歹毒!”赵钰峥“啪”地将手拍在案几上,“你可查清楚了?” “这……”张太医反倒犹豫了,“这害人之人像是并不通医理,所以只用些毒药掺杂在一起,让颜才人涂抹。颜才人这才到此刻还未殒命。臣妄自揣测,投毒之人是以量大为招,那么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也放了毒?” 赵钰峥揉着太阳穴,“章清德,你带人将熙瑶殿里都彻查一遍,不许漏过任何一个地方!” “是。”章清德应下了,赵钰峥随侍的太监们随之便分散在熙瑶殿的角落里搜寻起来。 颜沁然望着这一幕,微微眯了眯眼睛。这很不对劲儿…… 不过一清香早就让百果销毁了,自己又不爱装饰熙瑶殿,这里当没有什么把柄吧? 张太医随着众太监在熙瑶殿里打转,行至熏炉时候,他的眉头皱了皱眉。凑过去用鼻子闻了闻,再用手沾了一些,随之摇了摇头。 “怎么?”赵钰峥冷冽道。 “呃……”张太医显然有些尴尬,“这‘一清香’虽然好用,能自然促使人情动,但是还是不要用太多的好。”这涉及到妃嫔与皇上的闺房之趣,他刚才显然应该装作不知道的。 “一清香?”赵钰峥眼神晦暗,一扫颜沁然,带着些寒栗。“颜才人是不是要解释一下?” 颜沁然咬唇,一脸茫然,“臣妾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 赵钰峥厉然一瞥颜沁然,话未出口,那边几个太监的尖叫声便传来了,“巫蛊!” “怎么回事儿?”赵钰峥的心情越来越糟糕,他不再看颜沁然,快步走过去。只见太监们在颜才人的床边围成一团,脸上带出嫌恶与惊讶之色。 见赵钰峥过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用手帕将东西包裹住,呈到了赵钰峥面前。“皇上,这是在颜才人的床下面发现的。” “小安子,你将上面的生辰念给朕听。”赵钰峥仅仅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最憎恶巫蛊之术,更是恨施蛊之人。于是并不上前,也努力将脑中那小布娃娃身上插满了银针的画面从脑中抹去。 待听完小安子报的生辰,他沉思了一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章清德抬眼看了看赵钰峥的神色,小心凑到赵钰峥面前,“这好像是贵妃娘娘的生辰……” “我想起来了。”赵钰峥不仅想起来了贵妃娘娘的生辰,还想起来了前两日章清德向自己禀告的,说贵妃娘娘刁难颜才人,想要掌掴颜才人,姝妃挺身而出,救了颜才人,气走了贵妃娘娘。 这一想,心头压抑的火气再难以遏制,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自唇边蹦出几个字,“一丘之貉!” 他一把夺过小安子手中的东西,将它掷在了颜沁然面前,明晃晃的银针晃的人眼睛生疼。“要宠朕给你,为何偏偏做这些污秽之事!” 他眼中像是结着冰霜,直冷的叫人发抖。 颜沁然此时心知叫人算计个底朝天,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却更加凄苦,“皇上,臣妾自受伤起,便一直在熙瑶殿里看书练字,哪里有空去做这些勾当!这分明是有人要害臣妾!” 幕后的人,算计的何其狠毒!先是“一清香”,让皇上对她憎恶。后宫中忌讳用旁门左道来左右皇上的心思,皇上也憎恶这个。眼下就是心中残存好感,也只会是以为是香的缘故。再用巫蛊之术打颜沁然的七寸,皇上因为“一清香”的缘故,必然厌恶了她,再不会相信颜沁然口中所言。此时,便可叫颜沁然死无葬身之地! 第29章 查案 赵钰峥听着颜沁然凄苦的喊声,不自觉的怔了一怔。他低头仔细打量颜沁然的面孔,只见她声音虽然哀婉,脸上却含着一丝不甘,也无一丝泪痕。这一眼,连赵钰峥都不知道看了多久…… “不是你做的?”良久,他终于问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嗓音已然有些沙哑。 “不是我。”颜沁然盯着赵钰峥,眼中氤氲不明,却意外的显出一丝坚定之色。那眼神竟然让他有些恍然…… “好,”他缓缓吐出一句话,“我暂且相信你一次。”说这话时候,他的眼中眸光无比澄净。赵钰峥将视线缓缓扫过被翻得乱糟糟的熙瑶殿,不再看颜沁然,迈步离去。 颜沁然痴痴地望着赵钰峥走了开去,见将熙瑶殿翻了个底朝天的众太监们都面面相窥,不知道如何是好。皇上走时候可没有说怎么处置颜沁然,这让等着大干一场的太监们都有些茫然了…… “还愣着干什么?”百果一声轻喝,“没听道皇上说信我家主子吗?你们还在熙瑶殿杵着做什么?给你们管饭啊?”她语调拔高,声音落地有声,众太监听后像是醒悟了一般,互看了一眼,便往门口走了。 颜沁然看着百果骤然间散发的“王霸之气”,不禁晒然了。百果好像与前世的她不一样了呢,最近的磨练让她有了一些自己的锐气了。 众太监从颜沁然身边过的时候,颜沁然眼风一扫,便看到了在太监中间的小安子,他算的上是眉目清爽,给人以赏心悦目之感。颜沁然微微蹙眉,这凝神一想间,众太监们都退下了。 “主子在想什么?”看着一片狼藉的熙瑶殿,百果脸上露出愤怒之色,但是颜沁然却一直在发呆,她不禁担心主子会不会想不开。“别担心,皇上已经说了相信主子……” “嗯?”颜沁然回神,看着百果想要安慰人却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模样,不禁微笑起来,“相信我是不顶用的,我可不会坐以待毙。” 她这话说的幽幽的,直直地刺进了随侍的宫女耳中,“谁要是以为我是软柿子,都想捏一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 赵钰峥直直的出了熙瑶殿,不管不顾地往暖仪殿方向走。可怜了章清德,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皇上,”章清德气喘吁吁地缀上了赵钰峥,“颜才人可怎么处置啊?”查出来的事儿可不是小事儿,不管是意图伤害皇上龙体,还是巫蛊之案,亦或者是此刻显得最轻微的罪行,谋害妃嫔,都是需要采取措施的。而皇上这么一言不发,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赵钰峥闻言怔住了脚步,让一直缀在赵钰峥后面的章清德险些有些刹不住脚步,所幸专业素养让他在触碰到赵钰峥时候,堪堪地停住了。 “皇上……”他苦着脸唤了一声。他又不傻,皇上今日的行为处处都透着反常,显然是为了熙瑶殿的颜才人了!可是今日的事儿,件件都不是小事儿……他若是现在住嘴,皇上翻起旧账,倒霉的还是他。 “张太医先别让他走,”赵钰峥愣了一下,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话。“把颜才人瞧好了再离开。” “那……颜才人这巫蛊案……”章清德硬着头皮说。他问的可不是颜才人的伤…… “先禁足,”赵钰峥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把林宫正喊过来。”说罢便走了。 诶?只是禁足?章清德头上低下了一滴冷汗,刚才他可是上赶着提醒皇上的,皇上会不会以后怪他多嘴?心念转了几转,他暗暗决定要在禁足期间照顾着熙瑶殿,免得那位翻身了,自己又不好过了。 - 百果与妙果指挥着青鹊和香梨收拾熙瑶殿。宋宝与另外三个小太监颜沁然没让他们进门。 颜沁然也没闲着,在熙瑶殿里溜达一圈,特别注意了一下她的床下…… 床下有诅咒用的小人?开什么玩笑?要么是检查时候,随行的小太监放进来的,要么便是她宫里的奸细。 至于她宫里的奸细,她恰巧知道了几个…… 过了会儿,陆仁便来传了旨意,说皇上禁了颜沁然的足,等候着处理。颜沁然便有些安然了。这位皇上,也不是那么愚蠢啊。 既然她被禁足了,那么便安然做些反省的样子吧。“青鹊,帮我拿一下针线筐子。” “是。”青鹊应下,小心翼翼地看了颜沁然一眼,便脚步轻快的转身去拿了。主子以前可很少直接支使她的,今日不管主子是不是会落魄,能使唤她,她便高兴。 香梨抬眼看了一眼青鹊,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 于是颜沁然便在下午时分,悠然地执着针,绣着花样。她最近也犯懒,前日里绣的抱枕做了一半,便搁下了。今日里既然出不去,正好静静心。 刚刚做好了一个,她有些困乏了。便让百果收了针线筐子。看起了书。这几本书看着也有些年头了,因为颜沁然脚伤不便,于是前日里颜沁然向赵钰峥要的。 “云宝林和楚美人到了。”宋宝快步走进了屋内,向颜沁然说道。 “哦?”颜沁然抬眼看向门外,“竟然这么早便传遍了?” 须臾,云小芊与楚紫瑶便相携进了屋内。看到颜沁然独自坐于榻上悠然地看着书,云小芊这才舒了口气,“可吓死我了!” 楚紫瑶婷婷立于云小芊身边,端的是风姿优雅。“姐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刚到了绾璃殿,云小芊那里便收到消息,我们便急忙赶来了。可是有什么大碍?” 颜沁然淡笑着看着眼前的两人,“无碍,你们站着干嘛?快坐下啊!” 云小芊与楚紫瑶看着颜沁然的表情不似作伪,这才放下心来,俱都坐于榻上。 “姐姐,你的伤没事吧?听说有人害你呢!”云小芊并未先问赵钰峥震怒的事情,而是先问了颜沁然的安慰,这让她稍微有些安然。 “没事,”颜沁然浅笑,“凶手有些愚蠢,于是并没有立刻要了我的小命呢。此时我已经将药膏都尽数丢弃了,想必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楚紫瑶接到,“皇上怎么说?这巫蛊之事可是大事儿……”她欲言又止,话语里尽数是忐忑,“若是皇上发落了……” 云小芊一拧眉头,“不可能!姐姐不会做这样的事儿。皇上不会被蒙蔽的!也不会害了姐姐!” “可是……你也看到了,这一环接着一环,可是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呢。”颜沁然微微垂眸,眼中黯淡无光。 云小芊一怔,须臾,小心翼翼问道,“姐姐,恕妹妹直言,这事儿,真的跟姐姐没关系吗?”她说了这句话后,似乎也有点忐忑,于是手绞了绞手帕,“若是姐姐做的,还是跟皇上承认的好,我也会求情的,若不是,姐姐也要宽心……” “小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楚紫瑶打断云小芊的话,“自然不是沁然做的。我们还不了解她吗?”她冷着脸凝视着云小芊,“我知道你关心皇上,但是沁然不是这样的人。我们眼下疑神疑鬼,就是中了奸人的计了!” 颜沁然她微微垂头,萧然地叹了一口气。“小云朵,如今你开始怀疑我了吗?我们……” “姐姐别怪我,我也只是想要查明真相。”云小芊话语里颇有些激动,“我了解皇上,他一定不会让姐姐含冤的。” 颜沁然心头一冷,这是被自己戳穿后,所以才有的过激反应吗? 但是此刻,有些蒙在自己心上的纱仿佛被风吹了起来,颜沁然心头渐渐明了了。不是自己的,终究强求不来的。 “放心,我是不会让奸人得手的。”颜沁然笑的淡然,却意外地透出来坚定之色。 - 到了晚间,林宫正来了熙瑶殿。颜沁然也并不惊讶,出了这事儿,林宫正能过来瞧瞧,也是皇上的意思了。 “颜才人安。”林宫正给颜沁然行了礼。 “劳烦林宫正了,”颜沁然冲着她微微颔首,“还望宫正早日还我清白。”林宫正为人是好的,也当得起“公正”这个名字。 “颜才人说哪里的话?”林宫正徐徐道,“这后宫里的事儿,向来是纷杂的。奴婢受皇上所托,自然要尽力,免得让坏人逍遥法外。案子到我手里,奸人必然要受到惩罚的。” 她话语说的坦然,显然也不认为颜沁然就是无辜的,只是说查清楚真相。 颜沁然脸色未变,含笑道,“林宫正若是查案,尽管查看。我们都会配合的。” 林宫正沉吟半晌,问道,“这巫蛊之术,可是你做的?” “不是。”颜沁然摇头,“我从未见过这布偶,更遑论诅咒了。这一点,为我铺床的侍女可以作证。” 林宫正扫了一眼立在颜沁然身边的侍女,微一皱眉,便接着问,“你可曾放过一清香?”巫蛊的事儿,就是颜沁然整个殿里的奴才作证也算不了数的。林宫正只好问第二件事儿。 “不曾。”颜沁然摇头,“我从未用过一清香,更不会去伤害皇上龙体。” “那脚伤……你可有怀疑的人选?”林宫正听她否认,锁眉。 “我也很是苦恼,”颜沁然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偏偏要置我于死地……” 合着都不是她做的……倒是冤枉得很了…… 这一件件事儿,林宫正按照轻重缓急问的清楚。她兀自沉思良久,方抬头笑道,“颜才人安心,奴婢虽然愚钝,还是有些查案的手段的。” “林宫正客气了,”颜沁然笑,“若是不信任林宫正,我又能信任谁呢?”她哀哀一叹,“否则这一不打紧,可就是成为了冤魂呢。” 林宫正哑然失笑,“颜才人多虑了。”她观察了皇上魂不守舍的模样,可不认为这位能做了冤魂呢。 第30章 分明 两人在殿中交谈了一番,林宫正的态度不像是审问,倒像是拉家常一般。没过多久,林宫正便告辞而去了。 林宫正便走,边对两人说道,“将上午随着皇上到熙瑶殿的人名单给我一份,”她略一思索,“仔细观察着这些人,有什么异动尽管告诉我。” 颜沁然走时仔细说了皇上随侍的太监,有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名字叫小安子,就是他找到的诅咒小人。她也没说怀疑这个人,只说让自己仔细查查。 连林宫正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听了颜沁然的话,去查了皇上身边的人。大概是自己内心还是相信她的吧。毕竟是得了皇上青眼的女子。而且皇上的命令是“禁足”,阖宫都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倒像是让颜才人养病的。 想着想着,林宫正便敛了情绪,脸上依旧一副淡然的表情。 - 颜沁然自林宫正走了,便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这让随侍的几个宫女也有些不安,百果大着胆子问了颜沁然,颜沁然只勉强笑着说无事。于是几人也不敢再问了。 到了晚膳时候,八仙桌上摆满了美食,从菜色上看,司膳房这次倒是没有上赶着落井下石。 颜沁然只是夹了一筷子,勉强喝了几口粥,便将几人挥了下去。“你们都下去吧,我想静静。” “是。”随侍的宫女们都退下去了,百果不安地看了看颜沁然,也跟在青鹊后面下去了。 暮色四沉,熙瑶殿里点了烛火。颜沁然独自在榻上看书,昏暗的灯光摇曳下,她的表情说不出的平静。 门推开了,百果迈着轻轻的步子,行至颜沁然身边。“主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颜沁然幽幽一叹,“我这心里十分的不安……若是查到那东西……” “主子!”百果拔高音量,止住了颜沁然的话头。“莫说那些话了,”她又看了看周围,将声音放轻点,“我已经藏的十分妥帖了,只要皇上没发现,我们就没事……” “你……放在……” 两人的声音微弱,只在风中依稀传来这些句子。 …… “姐姐怎么不进去?”青鹊的声音传来。 “这便进了。”是妙果的声音。 颜沁然与百果对视一眼,骤然皱眉。 过了须臾,妙果进了门,一脸担忧道,“主子,你晚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司膳房刚才又送了些甜点来,主子还是用些吧。”说着,便将手中捧着的盘子搁在了小几上。 颜沁然攸然一笑,“难为你的心意了,那我便用些吧。”她捡了一块云片糕吃着,品了一下笑道,“有些淡了。” “那主子尝些其它的,”妙果慌忙道。 “我也没有什么食欲,今日就早些安寝吧。”说着,颜沁然便起身了。 - 熙瑶殿里一片静寂,主子已经安歇了。伺候的宫人们也随之歇下了。一道黑影鬼鬼祟祟的自阴影处走出来,趁着月光,行至了墙角的偏僻处。 这人用手轻轻敲了敲砖墙,须臾掏出一块儿砖来,又从怀中掏出什么,塞在了墙上的空洞里。 谨慎的环顾四周,来人将墙洞塞好,便蹑手蹑脚地离去了。 - 翌日早晨,宋宝依旧在熙瑶殿内扫洒。不过小半个时辰,他打扫完了院子,这才满意的回了房。 突然,熙瑶殿旁传来吵嚷之声,宋宝出了门,掂着脚尖往院外瞅,却什么都看不到。于是迈步向外走去,便走边冷笑一声,“可逮住你个孙子了。” 颜沁然在殿内听闻着动静,与百果对视一眼,耸了耸肩,便搭着百果的手迈步出去了。 出了熙瑶殿,往左拐便有一道窄巷。此时被侍卫围着,颜沁然依稀看见了林宫正,以及被侍卫擒住的小太监。小太监还在挣扎着,但是看到颜沁然的那一瞬间,脸上显出几分惊恐。 颜沁然顿了顿,死死凝视着被擒住的小太监,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这个太监她很是眼熟,正是楚紫瑶宫中的太监,只不过不经常露面罢了。 “打扰颜才人了,小安子已经招了,奴婢先去问问这个作死的。”林宫正笑眯眯地对着颜沁然说。 “林宫正随意。”颜沁然微怔,林宫正的这番话是给了自己暗示了。于是朝着林宫正颔首,侧身让出来了道路。 看着他们走了,颜沁然这才与百果回了熙瑶殿。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在了案几上。颜沁然环视着熙瑶殿,见屋内俱都整整齐齐,眼前没有妙果的存在,她终于略微有点安心。 青鹊与香梨惴惴不安地看着颜沁然,此时的她们像是惊弓之鸟,看着颜沁然的表情颇有些惊悚。 “都这副表情做什么?”颜沁然笑道。 “妙果是吃里扒外!”百果愤恨地道,“她不仅忘记主子的恩典,还里通外人,来设计主子,若不是主子设计,熙瑶殿阖宫都讨不了好果子吃!” “这事儿果然是妙果做的?”青鹊仔细听了,小心翼翼问道。昨晚上她们如常的歇息了。到了半夜便听见响动,原来妙果出了门被擒住了。来的侍卫们也不说什么事儿,都被叮嘱了嘴巴严实点,还封锁了消息。 熙瑶殿直至昨晚上,才被监视的水泄不通。这边安置好,这才等着今日接头的人自投罗网。而她们,也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都愣着做什么?”颜沁然笑道,“百果说的俱都是真切的。我白白含了冤屈,丢了性命自然是不甘心的。本来还不相信熙瑶殿有内鬼,但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为什么,不得不试一试。这一试,便试出了妙果。” 青鹊愣了一下,咬唇道,“奴婢对主子是忠心不二的。” 香梨瞥了青鹊一眼,也上前小半步,“奴婢也对主子一心一意。” “我知道你们的忠心,”颜沁然含笑道,“对我忠心的人,我自然不会薄待她。” 顿了顿,颜沁然笑道,“只是眼下忠心还是暂且不表了,我想等会皇上便会过问此事了。”林宫正走时候说的那句话,已然告诉她安全了。 在熙瑶殿中耐心等了小半个时辰,陆仁便进门通报了。说皇上传颜才人去暖仪殿。颜沁然微微一笑,便随着陆仁去了。 百果想要跟上,陆仁笑眯眯地拦住了她。“你就别去了。” “可是……”百果不安道。 “可是什么?”陆仁笑道,“我包管颜才人没事。”他随着皇上,可是将林宫正禀告的事儿听了个明白,颜才人这次必然无事了。 颜沁然随着陆仁来到了暖仪殿。行至殿外,颜沁然呼吸略微有些不顺畅……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到了暖仪殿。一时间心头思绪纷涌,她也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滋味。这里的一切她无比熟悉,这里的人,更是让她痛苦…… “颜才人?”陆仁试探地问道。 “没事,走吧。”颜沁然恍然回过神,笑道。 踏进了门槛,颜沁然对着赵钰峥行了礼,便安安静静地等着询问。她甚至连扫视周围人的动作都没有做。 赵钰峥自她进门便凝神观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要找寻些什么。骤然想到,是不是因为担心她?想到这个可能,赵钰峥眉头一皱。 “林宫正可以问询了。”赵钰峥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判断,可是这事儿,还是需要仔细梳理一遍的好。 “是。”林宫正行了礼,便转身对着颜沁然道,“颜才人,这两人你可认得?” 颜沁然微抬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妙果。小安子,以及楚紫瑶身边的小太监。她微不可见地扫了一眼一侧的楚紫瑶,缓声道,“认得。妙果是我的贴身宫女,小安子是那日搜宫时候见到了。至于这位……”颜沁然微微沉思,“我想不出来名字,只依稀记得是楚美人身边的奴才。” “这巫蛊之案,放一清香之事你可承认?还有入骨活络膏可是你自己做下的?”林宫正神色缓缓,话语语调沉稳。 颜沁然神色一肃,扬起瘦削的下巴,盯着皇上,“臣妾不认。巫蛊之案臣妾毫不知情,更不会听从虚妄之语便置贵妃娘娘于死地,更何况我与贵妃除了当日的口角,再无交集。一清香更是荒唐,臣妾自进后宫起,便未携带任何金银,试问当臣妾是一个小小的选侍时候,是怎么得到千金难求的一清香?” 她冷笑一声,那笑容沉静有力,“至于入骨活络膏是我自己下的……我这么做了,有什么好处?难道自己活腻歪了吗?” 林宫正点头,“这与奴婢的猜想一致。”说完,她转身对着赵钰峥,“皇上,这便是揪出来的三个奴才!” 第31章 尽头 “妙果,事到如今,你老老实实招了,说不定还有一些活头。”林宫正话语说的沉稳平和,却自有一股凌然的气势。 妙果一直呆呆地跪在地上。听了林宫正的话,她的眸中复杂的神色翻涌,让人看不出来想些什么。略一抬头,她便与颜沁然探寻的目光撞在一起。颜沁然心里咯噔一跳,这是心如死灰的光…… “奴婢今日被抓住,便都认了。”妙果微垂下头,低声道。 她的面容平和,在阳光下的发髻恍似镀了一层朦胧的金色,稳稳的将一切都徐徐道来。 妙果本来是伺候萱修仪的宫女,只是一向不得宠,一日犯了错便被逐出去了。恰逢选秀,便跟着颜沁然。哪知颜沁然是个不上进的,她又不愿意跟着颜选侍受苦,此时与颜选侍同期的楚紫瑶已经升至了美人。 一次帮颜选侍传话时候,她便甘心做了楚紫瑶的眼线。只因为她不甘做个小小的宫婢。于是帮着楚紫瑶寻着颜选侍的错处,直到那一日…… 在楚紫瑶的殿内她看到了萱修仪,才知晓两人已经暗中结为同盟,萱修仪又允诺对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她这才下定决心,与楚紫瑶一起,致颜沁然于死地…… 在妙果说出是楚紫瑶的指使时候,楚紫瑶便面色苍白,直直地跪在赵钰峥面前,“臣妾冤枉那个。” 赵钰峥蹙眉,“楚美人,先听妙果说完。” “……”楚紫瑶像是僵了般,再不得言语。 “那入骨活络膏里的药是奴婢放的,”妙果扭头看了楚紫瑶一眼,眼中划过嘲讽之色,轻声道,“奴婢身处熙瑶殿,手脚施展不开,自然无法立刻要了颜才人的命。只能用药来循序渐进。但是奴婢对药理懂得不多,哪知便引得颜才人出了其他症状,太医便知晓了。” “吃里扒外的东西!”赵钰峥冷哼一声,也不等林宫正再次询问,直接问道,“那巫蛊案是怎么回事儿?也是你早就布下的?” “不是奴婢,”妙果嘴角扯开一个笑意,“奴婢哪里有那个本事?主子的床铺一向是百果管着,我当时也没法近身。这事儿便只有托着小安子了。” 听着妙果的话,跪伏在地上的小安子身子一抖,他抬起脸,果然是一副清秀模样。只是眉清目秀的脸上,却挂着两行泪痕,“皇上,奴才是冤枉的……” 他完全不管男子的脸面,也对,他如今已经不算是男人了,只管哀哀哭泣道,“奴才向来忠心不二,不知道这个宫女怎么将脏水泼到了奴才的脸上。求皇上做主啊!” 赵钰峥眉头一拧,“你也在御前伺候了那么久了,怎么没个安生呢?” “皇上,这是从小安子住的地方搜到的。”林宫正微一示意,旁边的宫人就将一个包袱抖落在地上,包袱里的金银珠宝险些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赵钰峥脸上瞬间沉了下去,他冷冷地盯着小安子,便移开了目光。小安子自包袱抖落起,便身子抖如筛糠。以他对赵钰峥的了解,自己算是废了…… “那一清香的事儿呢?”赵钰峥漫不经心地扫了颜沁然一眼,这也是他此刻最疑惑的地方了。一清香只是为了增加男女的情谊,这两个奴才是为了害颜才人的性命,怎么会去点这个香呢? 颜沁然被赵钰峥的视线一扫,心头瞬间一滞。这香倒是实打实地没人陷害,但是她也不会招认的。来时候她已然心头打好底子,只管推到妙果身上,权当不知。至于妙果既然已经招认她图谋不轨,皇上必然不会相信她没有做这件事儿。 妙果听到赵钰峥的话语,微微抬起来头。她的目光直直与颜沁然对视,深深凝视了颜沁然须臾,里面的情绪复杂而淡然,转而便归于寂静。 颜沁然薄唇轻启,刚刚要张口,便听到妙果的声音,“皇上,这事儿与颜才人无关,是奴婢做下的。” 颜沁然心头一跳,蓦然松了口气,她来不及观察赵钰峥的神色,便将视线移至妙果的脸上。 “奴婢得了萱修仪的一清香,便在熏炉里放了些,香无色无味,无人能觉察。这也只是萱修仪最初的计谋。因为此计不通,这才想了别的法子。” “至于最后为什么落到如此下场……”妙果本是容色一般,此时的笑意依旧无害,“皆因为奴婢看到在重重计谋之下,皇上对颜才人依旧心存留恋,怕是要包庇颜才人。因为害怕失败,这才在听到颜才人有别的秘密时候,没有按捺住心思。”那日晚上,妙果便是听了颜沁然与百果说的话,以为还有些别的猫腻,这才与小夏子传递消息。 至于小夏子…… 林宫正微微一笑,“皇上,小夏子已经招了,他是受了楚美人的指使,这才与熙瑶殿的妙果宫女传递消息的。只是萱修仪的事儿奴婢之前并未审到,是否还要请萱修仪过来?” “皇上……”楚紫瑶哀哀地看着赵钰峥,那双美丽的眼眸中蓄满了眼泪,却竭力不让它掉出来,“臣妾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谋害妹妹的凶手。皇上不要被小人所蒙蔽啊!” 赵钰峥手指轻轻地扣着桌面,显出内心的几分不平静来。楚紫瑶自然是合她的心意的,不然也不会刚进宫便得了盛宠。只是若是一个蛇蝎妇人,连自己的姐妹也容不下的,他也不会容下她。 “皇上,臣妾也相信不会是姐姐做的。”颜沁然也轻提裙角,缓缓跪在赵钰峥面前,“臣妾自入宫起,便与姐姐情同姐妹,感情甚深,姐姐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赵钰峥闻言,手指一顿,向颜沁然看去。她的脸上只是施了些薄粉,因为连日的波折显得有些瘦削,连眼底也有些轻微的憔悴。但是看向赵钰峥的眼神是坦然而哀求的。 赵钰峥心头微微一动,向妙果问道,“楚美人为何要指使你?” 妙果垂下头,“楚美人说,颜才人家世比自己好,人也长的比自己美,以前不得宠倒也罢了。如今得了宠爱,自己却不得盛宠,而颜才人偏偏做出一副将自己因为知己的模样,实在是恶心死了人了!” “你胡说!”楚紫瑶看着赵钰峥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心直直地下沉。“我与沁然的情谊哪是你可以编排的?” “林宫正,你怎么看?”赵钰峥眼中看不出什么表情。 “妙果的话语与奴婢调查的结果一致。”说完,林宫正便恭立一旁,不再言语。 “那就……”赵钰峥沉吟…… “皇上……”楚紫瑶看着赵钰峥的面孔,心底一片慌张,她转而对着颜沁然道,“沁然,不是我害你的!” “皇上,不是姐姐做的。”颜沁然拍了拍楚紫瑶的手,转而对着赵钰峥道。 赵钰峥看着楚紫瑶慌张的模样,不禁晒然,“楚美人,降为更衣,迁居冷宫。”将视线扫过跪着的妙果与小安子、小夏子,“其余,杖毙。” 楚紫瑶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不可置信地盯着皇上。她嘴唇轻颤,脸色白的像是一层纸,“皇上,你不相信臣妾吗?臣妾是冤枉的……” 赵钰峥的脚步顿了下来,他沉沉凝视着昔日他赞赏过的容颜,过了须臾,用手轻轻挑起了楚紫瑶的下巴,他的眼神无比锐利。 楚紫瑶心跳如鼓,求生的意念压抑住了她的心思,强迫自己盯着赵钰峥的眼神,眼睛一眨不眨。转瞬间,大颗大颗的眼泪便汹涌而下,濡湿了赵钰峥的食指,“皇上……臣妾不会做那样的事情。这都是妙果为了拉臣妾做垫背,才编排的谎话!只为了让臣妾死无葬身之地啊!” “哦?”赵钰峥斜睨了一眼手指的泪痕,不着痕迹地将手指抽了回来,轻声道,“你是说她一个小小宫女,便有这通天的本事,一环扣一环,险些将颜才人逼死?” 楚紫瑶怔了怔,那双眼睛里蓄满的泪水反射着赵钰峥的倒影,心下一片涩然。她也是同他同床共枕过的女人,如今便如风中的花絮,留不下一点重量。“难道皇上忍心看着臣妾含冤而死吗?” 赵钰峥略带诧异地看着她,“因你的蛇蝎心肠,朕没有赐死你已然是开恩了,楚更衣,你……” 他说着,不禁哑然了,只见楚紫瑶膝行几步,牢牢地攥紧了她明黄色的衣袍,“臣妾求皇上重新查案,还臣妾一个清白!”她的眼神中清澈凌冽,濡湿的眼眶依稀有泪痕,不甘受冤枉的表情让她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虽然明知道案情已然分明,赵钰峥想了想她平日里的好处,略微不忍道,“吃穿用度俱同美人用度吧。” 说罢,便站起身来,再不看跪着的人一眼,转身进了内殿,“朕还有政务处理,林宫正送颜才人回宫。” 这一切便尘埃落定。 - 楚紫瑶怔怔地看着地面,绝望疯狂地笼罩了她的心头。赵钰峥已经将她视为毒妇,迁住冷宫后,必然再无法翻身。她忽然浑身一颤,若是有人要害她,她必然无法在冷宫中苟活…… 有微风拂过,楚紫瑶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涩,她骤然觉着皮肤发紧,一颗心也陷入寒窖中。 这一切……她落到如此地步的这一切……都是因为…… 都是因为她……! 楚紫瑶攸然抬首看向颜沁然,一双眸子里毫无湿意,隐含的憎恶直直地射进了颜沁然的眸中。 颜沁然似是极为伤心,虚弱地跪在地上,凝视着楚紫瑶不发一言。须臾,低声对着林宫正道,“我想与姐姐说会儿话……” 林宫正看着楚紫瑶的眼神,眉头一皱,还是退后了两步。楚紫瑶害颜才人到如此地步,颜才人还称呼她为姐姐,真是白糟践了一片好心。 颜沁然眼前便是空无一人的正殿,她垂首,轻笑道,“楚紫瑶,你可想到了有今日?” 楚紫瑶心头一跳,她将颜沁然摸的清楚,对她再清楚不过,这话,可不是一个对好姐妹全心依赖的人说的话! “沁然,连你也信不过我吗?”楚紫瑶勉力笑了笑,“我对你如何你是知晓的……我们三人,当初说要做一辈子姐妹,在这后宫中相互扶持走下去的……哪想今日被贱人陷害……”她断断续续地说道,配合着她精致无比的脸,哀婉凄切,再情真意切不过了。 “嗯,是,你是说过要一起走下去……只可惜我等不过你的诺言了。”颜沁然别过脸,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沁然,以后我不在了,你保重……”楚紫瑶心下稍定,见颜沁然不再看她,便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偏偏话语说的极其哀婉。 颜沁然微微一笑,亲昵地抓住楚紫瑶的手。“姐姐的心意,我都知道呢,以后有了机会,我必然会求皇上给姐姐一次机会的。” 她头轻垂,像是懊丧,身子微侧,殿中的众人便看不到她的表情,随即对着楚紫瑶绽开了一个冷笑。 “求皇上让姐姐早死早超生……”颜沁然的话语一字一顿,透着刻骨的恨意。“不然,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楚紫瑶的表情骤然显得有些惊恐,她看着骤然显得凌厉的可怕的颜沁然,心如死灰。她一向对颜沁然了如指掌,可万万没有想到颜沁然竟然有如此冰冷的这一刻! 这不是她认识的颜沁然,她太大意了……这个认识,让以为可以将颜沁然玩弄于手中的她,无比的后悔。 第32章 正邪 颜沁然回过神,脸上依旧一副哀伤的表情,像是无奈般,眼睁睁地看着楚紫瑶被带走。 妙果自地上起身,一双眼睛里黯淡无光,却不再看颜沁然一眼,随着侍卫便退了下去。她自知已然叛主,也不说什么哀求的话语。 待到殿内人都散尽了,林宫正便与颜沁然一同出了暖仪殿。 “恭喜颜才人,”林宫正笑对着颜沁然道,“案情已经查明,颜才人的冤屈尽可以解了。”她顿了顿,又赞道:“颜才人果然是蕙质兰心,想出如此计谋让奸人现身。” “我也只是出个主意。如果不是皇上的厚爱,让幕后之人沉不住气,以为无法致我与死地,妙果也不会再次通风报信。”颜沁然抿唇一笑,“更何况,小安子的事儿还是林宫正查出来的。”话音刚落,她的心思已然在这须臾间转了几转,不禁发出了一声喟叹。 那日她与林宫正在熙瑶殿中讨论许久,在她是无辜的前提下,林宫正认为熙瑶殿内有别宫的内奸,于是颜沁然便提建议,说她假意还有不轨之心,看能否引出幕后之人。林宫正当时正是毫无头绪,便对颜沁然说的法子试了一试。 当晚颜沁然故意与百果说她藏了红花于柜中,让百果小心注意着,引得妙果听到后,当晚便去了矮墙边。妙果按照往日的联系方法,将听的内容写在纸上放在墙缝里,只等着白日小夏子来取。哪知刚放好踏出了一步,便被埋伏在此处的侍卫抓了个正着。 当日熙瑶殿封锁了消息,第二日便擒住了楚美人身边的小夏子。 林宫正听了颜沁然的叹气声,不由道,“小安子也是颜才人观察入微,奴婢才想到的。眼下既已经得了清白,想必皇上处理完公务,便会来看望才人。才人还是收敛心绪,早些回去吧。”她担心颜沁然有怨怼之心,于是这话是真正的好言相劝。 颜沁然一怔,她不是不懂林宫正的意思,可是这骤然的示好让她有些不习惯,情绪一转,便将脸上的一抹情绪收了去。“多谢林宫正提点。” 就是林宫正不提点,她也是明白的。赵钰峥身为大褚皇帝,他对自己有愧疚自然是好的,可是也不能哭哭啼啼没完没了,否则就是过犹不及了。 作别了林宫正,颜沁然回到熙瑶殿时候,便见随侍的百果与青鹊等人在院内候着。见颜沁然回来,俱都是一脸喜色。可是这喜色中,还隐藏着一抹担忧。 颜沁然不动声色,徐徐踏进了里屋。 这些奴才们大概是因为妙果的事儿怕了吧,所以才这么殷勤讨好。只是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那也是做不得数的。 就比如说妙果,她背叛自己,本该让自己厌恶。可是在最后时候,偏偏为自己背下了包袱,说一清香是她做下的。 即便妙果的目的也并不单纯,也许只是为了拖萱修仪下水,报自己的私仇,颜沁然也感念她的一点好处。 所以说,好人与坏人,本来就是分不清的。也许你认为她是好人,她便悄悄捅了你一刀子,当你认为她是坏人时候,她却默默为你撑了伞了。亦正亦邪,飘忽不定,世间万物,大抵如此。 - 待赵钰峥乘着步辇到了熙瑶殿时候,已然是暮色四合了。 他近日里也是颇不安宁,前朝的事儿纷涌,各大世家争权夺势,不得消停。他本来要扶持颜家,哪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颜沁然在熙瑶殿爆出来巫蛊之案。其他几大世家纷纷上折子要严惩颜才人,以正后宫风气。这哪里是对着颜家放的招?分明是对抗自己! 所幸……颜才人是被冤枉的。今日他处理了政务,便盘算着明日早朝时候,可要好好的落一落他们的面子。思索间,他对着随着步辇的章清德道,“明日里将凤羽国进贡的新鲜水果赏赐给她。” 章清德一愣,随即应了一声。皇上像是在沉思,没说明白是谁,他也大概明白了。这御前的事儿,也不是哪个人都有那个命当的。就比如说小夏子……章清德一想起小夏子,那嘴巴就撇了撇。在皇上跟前伺候是多大的福气,最重要的是门清,心里要是蒙了尘,这条小命也就离丢了不远了。 熙瑶殿内烛影婆娑,显然颜才人还未就寝。他来的时候并未提前通知颜才人,也许……他的内心虽然有些愧疚,可是更想窥视一下受了委屈后,她的真实想法…… 挥退了想要唱和的宫人,赵钰峥迈步进了屋内。入目一片恬然,那日被翻乱的熙瑶殿早已经恢复了整洁。颜沁然独自坐于榻上,埋首看着什么,并未听到赵钰峥的声响。 赵钰峥眉头一挑,轻轻踱步至颜沁然身侧,她的轮廓便清晰起来。许是刚刚沐浴过,她只穿了一件浅色单罗纱的衣裙,露出雪白可人的小臂来,素手执着细针,像是在绣些什么。赵钰峥侧头细细观察,只见颜沁然头发勉强擦干了,用一根簪子松松的挽着,并未佩戴任何多余的饰品,偏偏有几缕发丝不听话的跑了出来,悄悄地垂在了她雪白的脖颈上。这副美人烛前绣花图,搔的他心底痒痒的,不禁喉头一动。 烛火摇曳,颜沁然似乎依旧是毫无知觉地绣花。须臾,她的眉头紧紧地蹙起,轻叹一声,便搁下了手中的物品。赵钰峥这才看的分明,她一直绣着的是一个黛青色的荷包。 “叹气什么?”赵钰峥不禁问道。他一直觉着颜沁然是个有些傻的,在她侍寝后更这么觉着。最初时候自己确实不注意她,不单是因为她的缘故,也是自己打算晾着颜家,可是偏偏她就那么沉得住气,一丝一毫也不来争宠。待侍寝后,她的小意温柔这才让自己有所触动。 赵钰峥听了林宫正禀告了全部的过程,这才明白,原来以往是小瞧她了。颜才人,原来有着她自己的智慧。只是不知道当是的犹豫,会不会让她有所怨怼? “皇上?”颜沁然讶然转身,似乎是不可置信般,拧眉凝视了很久。赵钰峥也不打断她,只悠然地站着。 须臾,颜沁然像是被惊醒了一般,将视线收回,呐呐道,“皇上来了怎么也不说话?” “怎么?”赵钰峥笑道,“可是吓住你了?” “不是,”颜沁然欲言又止,她忽然仰起脸凝视着赵钰峥,眸光在烛火下幽幽发亮,“臣妾只是没想到皇上还会来。” 赵钰峥轻撩衣袍,紧密的贴着颜沁然坐下了,“我怎么不会来呢?便是没有查清楚案情,我也是要来的。”说着幽幽一叹,“此番到底是委屈了你,所幸最后查清楚了真相。” 颜沁然听了赵钰峥的话语,心底倒是很想笑。若不是此时案情分明,赵钰峥怎么会说不管怎么样也是来?但是既然赵钰峥曲意安慰,她也不会自讨没趣,微垂下头,“臣妾知道,臣妾知道皇上信臣妾,于是便一直等着皇上还给臣妾清白。” 赵钰峥一时有些哑然,当时他的一句“信你”,一半是不想颜家被打压,另一半便是对颜沁然不忍心,此时听来颇有些讽刺。毕竟当时自己也不是全心对她的。 略一沉思,赵钰峥便道,“既然你受了委屈,也没有白白委屈的道理,朕明日便下旨晋封为宝林。” 哪知颜沁然攸然抬起头,那脸色白的吓人,“皇上,万万不可!” “怎么?”赵钰峥挑眉。他不喜欢自己的决定被别人一口反驳掉,事实上,也没人敢这么做。 颜沁然像是浑然未觉,她脸上布满了焦虑之色,胸口也微微起伏,露出一片雪白来。“这件事情虽然是姐姐暗算臣妾在先,可也是因为嫉妒臣妾得了宠爱。每当想起此事,臣妾心中便是难安……若是再因此而晋位,这不是要臣妾羞辱而死吗?况且,皇上能宠爱臣妾,便是臣妾的福分,臣妾万万不敢在短时间内频频晋位,辱了皇上的英名。” “这……”赵钰峥略一沉吟,也不禁点头了。此时晋位虽然可以掌大臣的脸,可是对颜才人确实有些不够厚道。既然看在她肯为自己着想的分上,改日再晋位好了,还要厚赏一番。这样一想,他的心情也有些好了。“行,就依你所言。” 颜沁然的神色这才舒缓一些,“臣妾谢皇上体谅。” “那便安寝吧。” 赵钰峥与颜才人相携至床边,伸手取下了她头上的发簪,如云般的乌发便松松地散落下来。颜沁然的粉面在红纱帐下更显得娇嫩。“怎么还佩戴着?”他手中把玩着木簪,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是皇上给臣妾的第一件赏赐。”颜沁然的眸光中划过一道缅怀之色,忽而笑道,“那时候臣妾可没有想到能与皇上这么亲密呢!” “是吗?”赵钰峥微微一笑,单手褪下了颜沁然的外衫,“我们还可以再亲密一些。” …… 第33章 决裂 皓月当空,一切都显得静谧。颜沁然窝在赵钰峥的身侧,沉沉地睡着了。赵钰峥看着她带着餍足的脸,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手臂将颜沁然收紧了些,她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哼,睫毛微颤,却并未醒来。 赵钰峥饶有兴致地戳了戳她的脸颊,却换来一声细若蚊喃的“我要睡了……”他轻轻一笑,随即也阖目睡了。 - 翌日,章清德看着时辰,在门外轻轻唤了一声,赵钰峥便从睡眠中醒了。 章清德喊起的声音没有惊醒颜沁然,但是赵钰峥起身时候,锦被稍稍倾斜,颜沁然觉察到一丝冷意,不适感让她微微蹙眉,也随即睁开了眼睛。 她睁开双眼时候,便直直地撞进了赵钰峥的眼眸中。她的眼眸中还带着一丝迷茫,就那样无辜地看着赵钰峥。赵钰峥轻笑一声,“躺着吧。” 这是对她的宽容。颜沁然虽然知道是赵钰峥的好意吩咐,还是起了身,探身看了看天色,“皇上,臣妾伺候您梳洗吧。” 似是不经意的话语,让赵钰峥感到了一丝暖意。这种感觉有些奇怪。伺候他的妃嫔太多,他今日竟然有些不同的感受。 所幸悸动只在一瞬间,他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 此时,熙瑶殿内已经点了蜡烛,八角琉璃灯耀的殿内通明。捧着布巾、脸盆、胰子的宫女鱼贯而入,静静立在殿内。 动作熟练的宫人伺候着他洗漱,颜沁然也在百果的伺候下洗漱完毕了。 “朕走了,”赵钰峥想了想,又道,“我晚上再来。”他也有自己的忖度,眼下还是要抬一抬颜家的。 “臣妾……知道了。”颜沁然听了赵钰峥的话语,脸上漫出一丝喜色,但是能看出来,她紧紧地克制住了。 赵钰峥心底一叹,经过这一事,颜沁然到底稳重了些。虽然没有了当初打动自己的自由烂漫,却又多了些稳重与自持。这种转变,恰恰是他喜欢的。 心底有一处柔软的地方似乎在悄悄悸动,赵钰峥噙着笑,想要跟她说些什么,转念一想,等抽出了空再说吧。于是转身便要离去。 颜沁然向着他迈出一小步,阻拦住了赵钰峥的路。 “嗯?”赵钰峥挑眉。是因为不舍得? “皇上,这个……”颜沁然仰脸看向赵钰峥,眼眸微垂,在摇曳的光下,长长的睫羽微颤。赵钰峥恍然间,一个柔软的物事便塞到了他的手中。 “臣妾绣的不好,”颜沁然的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期待,“但是觉着挺衬皇上的。” 这是……昨晚上颜沁然在灯下绣的黛青色荷包…… 赵钰峥一怔,随即笑了。 见赵钰峥笑了,颜沁然像是炸了毛一般,哼了一声,“皇上要是喜欢,就留下,不喜欢,臣妾自己留着好了。”她嘴巴撅着,却像是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偷眼瞅着自己的反应。 “嗯。”赵钰峥勾唇一笑,随手将荷包系在腰上,便转身离去。 “啊?”嗯是什么意思?颜沁然愣愣地看着赵钰峥的动作,抿抿唇,行至了大门。 颜沁然立在门边,看着赵钰峥走了出去。 赵钰峥走出熙瑶殿,章清德伺候着他上了步辇。清晨的空气冷冽且清新,他深吸一口气,脑中愈发清明。行了老远,赵钰峥若有所思地看向腰间的荷包。隐约可以嗅到清幽的香味,是栀子的味道。 赵钰峥没有回头,颜沁然也没有指望他回头。儿女情长,并不适合皇帝,妃嫔只是像是小动物一般,高兴了时候就逗逗,不高兴时候便舍弃。 谁要是认真,谁便是输了。 赵钰峥离了熙瑶殿,宫女太监们也都歇了一口气,皇上的驾临,有时候是好事,但是伺候不周了,也是大事儿。眼下主子安然复宠,最高兴的也是他们。颜沁然此时虽然也睡不着了,但是天色尚早,也不知道做些什么,便躺回床上假寐了会儿。这两日皇后娘娘身体不舒服,便免了晨省,她也乐得清闲。 哪知一阖目,因着昨晚上折腾的狠了,睡意便沉沉地袭来了。 - 云小芊到了熙瑶殿时候,熙瑶殿里像是在晨光中沉睡一般,透着安祥静谧。她淡淡地打量着屋内的摆设,脸像是含了一层霜,冷涔涔的可怕。 云小芊本是长着一张稚嫩的脸庞,若是板下脸时候其实并不觉着可怕,偏偏一双眸子里散着冷气,让人无端觉着发冷。宋宝本来笑眯眯地出来迎接,看见云小芊的模样也不禁有些怂了。他也是知晓前因后果的,但是这事儿还是要主子来解决的,只好赶紧催促着青鹊去唤主子。 青鹊急忙进了殿,与百果说了。百果尚未来得及去唤颜沁然,抬眼一看,云小芊此时已经进了门,便要往里面走。 百果轻笑一声,含笑上前道,“给云宝林请安。我家主子还在休息,此时还未起呢,云宝林不如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云小芊来的时候就只带着一个宫女,不像是来串门,倒像是来兴师问罪。闻言柳眉横竖,冷哼一声,语带讥讽道,“我都昼夜难安,心悸难受,整晚的不得入睡。她倒好,此时竟然睡得安稳,此时连起都不起了!良心哪里去了?” 云小芊的话语如珠子的往外蹦,只管对着百果撒火。百果也不恼,含着笑意道,“云宝林稍安勿躁,主子马上就起。” 说着转身进了内殿,云小芊看着百果离去的背影,收回神,兀自气哼哼地坐下了。青鹊敛眉垂目,只管奉茶。云小芊将茶往边上一推,对着她冷哼一声,也不搭理。 百果进了内室,将帐子撩起,这才行至颜沁然身侧,轻轻唤了一声,“主子?”她不禁叹了一口气,主子睡得可真沉,云宝林在外面如此大声的吵嚷,偏偏没有能唤醒她。 “嗯?”浓浓的鼻音传来,颜沁然仍然沉睡着,听着呼唤,下意识的应道。昨晚上赵钰峥像是要弥补他的愧疚一般,好好地补偿了她。所以今日,她觉着身子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痛苦,简直毫无精神。 “云主子来了,正在外面等着呢。”百果低着身子道,“看样子,心情似乎是不大好呢。” 颜沁然本来睡意上头,懒懒的不想动缠,听到云小芊的名字,骤然醒了过来。她的眸色湛然,再无一丝睡意。 ——云小芊还是找了过来。事实上,颜沁然还没有准备好如何面对云小芊。 有些事情,不是她可以左右的,但是却不得不面对。 “扶我起来,”颜沁然冷淡道。有些事儿,该说明白就得说明白了,她不是烂好人,也不想当一个莫名其妙的坏人。 “是。”百果伺候着颜沁然起了身。颜沁然倒是不急着出去,她坐在梳妆台前,仔仔细细地拂眉掠鬓,将胭脂细细地在粉颊上点缀。 百果如今也是能当的大用的,给颜沁然绾了简雅倭堕髻,,颜沁然对着镜子照了照,甚为满意。至于衣物方面,她特意挑选了淡色的宫装,宽大的袖口绣着银线,白玉宫绦绕于腰间,显出几分精神来。 到此,她才略微满意。不管怎么说,听着云小芊此时过来的模样,便是想要质问于她了,她心底悲苦之下,还是存着不能认输的念头的。 扶着百果的手徐徐出来,见到坐着的云小芊,脸上带着笑意道:“今日怎么这么大早就来了?适才我还没起呢!” 云小芊早知颜沁然醒了,她也不急,只稳稳地等着颜沁然,看她何时才会出来。见了颜沁然,便忍不住讥讽道,“如今你倒是滋润的很!全不管昔日的姐妹如何受苦了!” 颜沁然淡笑道,“这话可就冤枉了,我哪里会对姐妹见死不救?” “楚紫瑶是怎么回事儿?她如何就被打入了冷宫!”云小芊的眼中似是冒出了火,烧的她全无理智。“本来全不关她的事儿,怎么就在一晚上之间,就说她是主谋!” “这是皇上吩咐林宫正查的案子,”颜沁然认真地盯着云小芊,“小芊,你冷静些好吗?” 云小芊冷笑一声,一字一顿,“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说我没做什么,你信吗?”颜沁然微微歪头,似是不经意问道。 云小芊略微一怔,“你没做?” 颜沁然倒是笑了,“小芊,此刻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你根本不信我。”她缓缓坐在云小芊身侧,“被下了药的是我,被污蔑巫蛊案的是我,被禁足的是我……你为何质问我呢?仅仅是因为我好端端的坐在这里,而楚紫瑶却去了冷宫?” 颜沁然的眼睛微眯,“云小芊,你的心太冷。” 第34章 冷静 颜沁然声音里像是结成了坚冰,直直地刺进了云小芊的心。她从来没有想过颜沁然会这样对她说话,像是不可置信般,“你竟然说我的心太冷?” “那你今日是为何事而来?是因为我受了冤屈而想安慰我?还是因为……根本就不相信我是无辜的?”颜沁然慢悠悠道。她手里把玩着适才青鹊上的茶,茶已然凉透,不见一丝热气冒出,她的心正如此时的凉茶,被云小芊屡次的质疑凉透了。 颜沁然从来都不傻,她想要复仇,想要守护心中最初的那个云小芊。可是她没有想到,当云小芊不知为何逃过一劫后,受了后宫浸染的她,竟然渐渐让自己都不认识了。 云小芊看着颜沁然无所谓的模样,心头一慌,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场景。“我只是……不忍心楚姐姐在冷宫里受折磨……”她抿了抿唇,声势弱了些。 “你想过没有,今日若不是楚紫瑶暴露出来,进了冷宫,甚至没了性命的便是我。”颜沁然一声冷哼,往日覆在她身上的温和俱都不见了,她整个人透出一股清冽的悠然。 云小芊哑然,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让颜沁然去死的话语,“我不是那个意思……” 颜沁然轻笑,打断她的话语,“小芊,你真就那么认为楚紫瑶是无辜的,而我是罪有应得?” “不,只是这件事儿应该查清楚,”云小芊激动地说,“楚姐姐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的,你当时应该给皇上说啊!你不是挺受宠的吗?你怎么可以什么都没做?” “我求情了。”颜沁然眼神有些恍然,“即使知道她让我去死……” “怎么可能?”云小芊像是受到打击般,脸色有些发白,“楚姐姐不会的,她怎么可能这样做?” “小芊,”颜沁然幽然叹气,“我不求你能理解我,但求你能理智一点看待这件事儿。事情已经原原本本地查清楚了,人证物证都在。楚紫瑶是很聪慧,但是她将所有的聪慧都用在争宠与陷害上面了。今日是我,来日便可能是你……” 云小芊沉默,半晌道,“你若不得宠,便不会让楚姐姐嫉妒你,以至于让她失去了理智。”她抬起头,眸中一片平静,对着颜沁然道,“她因你而失宠,甚至有可能在冷宫中丧命,我不能原谅你。” 说罢,云小芊缓缓站起身来,“颜沁然,我暂时不想看到你,我走了。” 颜沁然愣愣地看着云小芊走出了熙瑶殿,一时间,所有支撑她的力量像是瓦解般,露出了腐朽的内里。 她微微阖目,眼前闪过的是前世里无忧无虑的云小芊,是莫名其妙就丢了性命的云小芊…… 是自己冰冷地倒在地上时候,用带血的声音喊出来的话语…… ——“告诉楚紫瑶,她迟早会受到报应!” - “一切还没有结束,”颜沁然睁开眼睛,喃喃道。 百果静立一旁,听不清主子在说什么。但还是上前,担忧道,“主子,云宝林她年纪还小,说话口无遮挡……” 颜沁然疲惫地挥挥手,道,“没事,让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 云小芊走了不久,陆仁便来送皇上赏赐的东西了。 颜沁然接了后一打量,也不是什么金银珠宝,是凤羽国进贡的新鲜水果,多是葡萄、柚子、香蕉之类。唐朝时候有“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诗句,这新鲜水果的珍贵程度也预支相差不多了,必然是从邻国快马加鞭运来的。 这东西,后宫中能得到的也不多,多是合皇上心意的人才会赏赐这些,她今日感受到皇上的贴心处,便悠然地将水果享用了。有时候赏赐些不起眼的玩儿意,比赏赐些金银更能得脸。 晚些时候,姝妃邀请她去御花园凉云亭赏花。 颜沁然收拾了一下,打起了精神便去了。多半是姝妃为了庆祝一下她得救了吧。或者……是表示一下自己没有死掉的遗憾。若是自己死掉,姝妃的秘密才可以保全。 春日景色甚是优美,散发着春日的生机。颜沁然却觉着更加的寂寥,不多时,便到了御花园了。 凉云亭位于西南角,不远处便是一片锦鲤池。颜沁然行至凉云亭时候,就能看到姝妃临着锦鲤池边,给金鱼偷食。 各色的锦鲤密密麻麻簇成一团,争抢着鱼食。从颜沁然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在柔和的春日阳光下,显得极其美好。颜沁然迈步过去,姝妃若有所觉,侧身看了一眼,便继续向池中扔着鱼食。 颜沁然也不说话,立在姝妃旁边,看着鱼儿争抢。 半晌,姝妃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投进了池子,扶着冉翘的手离了锦鲤池边。颜沁然也跟着进了亭子。 “恭喜你了,又逃过一劫。”姝妃笑的淡然,她的笑容里看不出来情绪。 “这也是皇上明察秋毫。”颜沁然答的坦然。反正最后下了命令的是赵钰峥,她只是一个看客了。 “你不伤心?”姝妃若有所思地问道。 她没说为什么颜沁然会伤心,颜沁然心底却跟明镜似的。他们都以为颜沁然会因为楚紫瑶的背叛陷害而心伤,却不知,颜沁然早就尝过了彻骨的痛苦。 “不伤心,”颜沁然将视线投向远方,“该忘的我都忘了,尘归尘土归土,那么纠葛不再重要了。” “你自己有分寸便好。”姝妃怜悯地看着颜沁然。 颜沁然一怔,心知姝妃意会错了,她也不会去纠正。姝妃大概是以为自己说的是忘记了楚紫瑶的陷害了。 姝妃没听到颜沁然的回答,也不管她,直接道,“一清香的事儿是我欠考虑,也许当初就不该给你这个,平白的给人留了把柄。” “也是我的疏忽,”颜沁然叹道,“我只想着防着妙果,哪知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尽管销毁了一清香,她早已经偷偷存下了些。” “萱修仪被禁足了,”姝妃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指,轻声道,“我原不知萱修仪还掺和了呢。你的这件案子,翻起的阵仗倒也不算小了。” 颜沁然想到妙果,笑道,“也是有人不甘心。” “哦?”听着颜沁然这话说的蹊跷,姝妃笑问道,“怎么?还有内情?” “妙果原是萱修仪宫中的宫女,因着偶然的犯错便被斥责,后来才到了我的熙瑶殿。”颜沁然笑道,“当日在殿内,许是想要报复萱修仪,便一口咬定了她,舍了我罢了。” “也是个有点良心的,”姝妃若有所思道。 两人闲话一会儿,姝妃觉着有些乏了,便要回宫。颜沁然陪着她走了一段路,便见到前方走来一列宫女,颜沁然抬眼一瞧,便认出是贤妃与雅妃。 待两队人迎面碰上了,颜沁然便规规矩矩的给两人请了安。 “起吧。”贤妃依旧温和的模样,“听闻你洗刷了冤屈,可见是个有大福的人。” “谢贤妃娘娘夸奖,”颜沁然笑的淡然,“也是因为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原因了。” 她终于将楚紫瑶踩了下去,可是她宁愿不要这大福,也只想要一个安稳的前世。 “那么就希望你一直的身子正吧,”雅妃不顾贤妃的眼风,出言讥讽道。她实在受够了颜沁然的气。初时还为颜沁然担忧,但是当听到颜沁然安然无恙时候,心中的一股气便有翻滚了起来。 “那是自然,如雅妃娘娘所愿。”颜沁然笑应道。 身身妃位,也都是一宫主位,她们的争斗从来不是呈口舌之利的。面上淡淡问了安也就罢了。别了两人,姝妃与颜沁然行了两步,姝妃忽然停步道,“你从这里回去吧,我再去赏赏景。” 颜沁然虽然一头雾水,但也应了句,便与百果一起,循着路返回。至小径转弯处,她漫不经心的回头一望,依稀看到了姝妃与一个男子交谈的身影。 宫中男子甚少,不是太监便是侍卫,而男子的衣着打扮,却风流华贵。赵钰峥的身形颜沁然无比熟悉,必然不会是他。而与姝妃如此亲密的,必然是太后极其宠爱的昭王了。 颜沁然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与百果一同继续走了回去。 还未至熙瑶殿,便见到宋宝与陆仁焦急地候在门口。颜沁然与百果相视一眼,“怎么了?” 宋宝小跑上来,“主子,您可回来了!青鹊与香梨都去寻您去了!” “发生了何事?”陆仁是皇上身边的人,怎么来这儿等着?颜沁然蹙眉不得其解。 “皇上方才传了话,说是在疾风园等着主子呢!” 疾风园?颜沁然这才想起来,先前赵钰峥是说过的,因着东吾国送了些汗血宝马,赵钰峥便命人建了风疾园,才不算辱没了它们。当时还允诺了带着她同去。 今日看来,是疾风园建好了。 只是……赵钰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 她哪里知道赵钰峥既然允诺了要带她去疾风园,便是想要她同去第一次赏玩。今晨出门时候想要知会她一声,又忧心今日的奏章太多,怕她空欢喜,便想等到得了空再说,哪知颜沁然出了熙瑶殿,这就难以寻觅了。 颜沁然自然也想去看看汗血宝马,整日里憋在深宫中,不是不憋屈的。但是看着自己的这一身宫装,广袖飘飘,白玉宫绦,不禁犯了难。“这身装扮去疾风园怕是不妥吧,容我先去更衣……”衣服美则美矣,偏偏行动不便,若是想要骑马,真是处处是累赘。 陆仁苦着脸道,“颜才人,从皇上传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再让皇上等着,奴才可承受不起啊!” 颜沁然今日里已然是第二次见陆仁了,看着他皱着脸,也不禁一笑。只是她眉头一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也好,大概用不着骑马吧。” 步辇早已经备好,百果扶着颜沁然坐上了步辇,便直直地去了疾风园。 宋宝看着颜沁然坐在步辇上的背影,嘿嘿一笑,悠哉地进了熙瑶殿。至于青鹊和香梨么,找不到主子人自然回来了——他悠哉哉地想。 第35章 轻吻 颜沁然到了疾风园时候,恰巧见了赵钰峥身着缺襟袍,在纵马疾驰。日光正好,懒懒地洒在了他的乌发上,反射出了极为自然的光。颜沁然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她如今的夫君。这个她前世牵肠挂肚,今日却能冰冷地看待的人。 她心底一片淡然。 也许……她刚刚重生在大祈朝时候,内心的隐隐不安便是不能改变前世的一切。眼下她终于将践踏自己最深的人打压,内心一直被隐隐压抑的快感骤然迸发出来,让她整个人都显出一分轻松来。 既然能将楚紫瑶连根拔起,颜沁然自然不惧后宫中的人。这些人,她早就了解过了,不是吗? 似是发觉了颜沁然的目光,本来正在策马的赵钰峥骤然回过身来,隔着老远的距离,颜沁然依稀能看到赵钰峥的双眼,明亮的吓人。她的心骤然停了一拍,随即含了笑意,轻趋一步,“皇上……”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赵钰峥自然不能听到颜沁然在说些什么,他展眉看了颜沁然口型,便知晓她只是唤了自己的名字。 心头不知道怎么,便闪过一丝不满了,于是手提缰绳,纵马飞奔至颜沁然方向。颜沁然看着愈来愈近的马,倒是一丝一毫也不慌乱,只淡淡地站立着,凝神看着马背上的赵钰峥。 眼看着马越来越近,赵钰峥嘴角微微噙着一丝笑意,对着颜沁然,轻轻伸展开手臂。 颜沁然抿了抿唇,刚刚伸出手,便被赵钰峥宽阔的手掌合拢住,一股劲道传来,天旋目转间,颠簸感传来,已经与赵钰峥一同骑在马上了。 耳边是赵钰峥温暖的呼吸声,轻喘声打在颜沁然白皙的脖颈之上,蓦然觉着有些痒痒的。颜沁然不觉缩了下脖子,笑道,“痒……” 赵钰峥调笑心起,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瘦削的肩膀撑着赵钰峥的重量,她的身形反倒更稳了些。 “之前学过骑马?”赵钰峥轻声道。他此时一手将颜沁然搂地更紧些,另一手持着缰绳,缓缓放慢了速度。 “不曾呢,”颜沁然答。 “我瞧着你不似是害怕的样子,”赵钰峥声音有些发闷,热气打着卷呼在了颜沁然的脖子上,“要是适才朕的马伤了你可怎么办?” 怕伤着刚才却丝毫不停,颜沁然内心腹诽道。此时被热气打着,不禁有些心烦意乱,这赵钰峥怎么没个正形。斜眼瞅着赵钰峥,脸上不由一肃道,“皇上的骑术自然是从小练就的,臣妾相信皇上也不会拿臣妾的性命开玩笑。” 她的视线没有逃过赵钰峥的眼睛,赵钰峥反而轻笑一声,将下巴抬了起来,目视着前方,专心致志地骑马了。 颜沁然心底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慢慢缓了身形,将自己有些僵硬的身子放松了下来。她这才有心思去打量这疾风园。眼下她在高处,颇有些一望无际的感觉,疾风园建的宽敞,边缘处尽是高大的古木,显然是赵钰峥的手笔。他虽然是由势微时候坐上了皇帝,所以有些节俭,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逐渐显出几分帝王的通病来。 好大喜功,便是每个有成就感帝王要走的道路,更何况是个即位前颇受委屈的皇上。 略微一低头,便看到了镶着金边的马鞍,马镫也尽是精品。颜沁然这一打量,心底不由咯噔一声,她今日穿的是浅色宫装,裙子虽然甚为飘逸,更能显出几分凌然的身姿,可是此时颜沁然跨坐在马上,两人的速度太快,裙子随着风飘逸起来,颇有些不雅。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钰峥,只能看到他全神贯注的侧脸。 “怎么?看入迷了?”赵钰峥也不看她,淡淡道。 “额……”颜沁然没想到他这么敏感,紧紧是几秒,便被抓了包。于是甚为尴尬道,“皇上,放臣妾下来吧。” “不放,”赵钰峥斜睨了她一眼,“说了要陪你散心,哪能就放下你走了?你也不担心世人说朕是食言而肥?”赵钰峥不以为意,两人便贴着疾风园的边上参差的树木溜达起来。 而这匹酒红色的汗血宝马,身上压着两个人的重量,却丝毫不显得吃力。兀自悠哉地闲踏着。 “这……”颜沁然为难地看着衣裙,“怕是不雅……” 赵钰峥随着颜沁然的视线一扫,依稀看到因为疾驰而微露出来的裤子,哑然失笑,“你看看周围有人没。”他话语说的淡淡,但是不经意间却将速度放至最缓。 颜沁然环视了一番,入目尽是空荡与翠绿,并无半个人影。必然是将侍卫隐藏在暗处或者周围了,这样里面的空阔反而是最安全的了。如此颜沁然也不安心会不雅的事儿,心下安定起来,背脊也自然地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便自然地倚在了赵钰峥的胸前。 赵钰峥一声轻笑,揽着她悠哉地在疾风园里绕着,嘴里时而闲聊着。“这汗血宝马马园里养的好,有几匹小马也甚为可爱,等会我陪你去看看。” “好啊,我也想看看小马呢。”颜沁然懒洋洋道。日光正好,懒懒地打在脸上,整个人的筋骨都松散了。 赵钰峥轻笑一声,随即沉吟一下道,“先前的事儿是委屈你了,朕信得过你,以后朕不会……” 颜沁然没等他说完,便堵住了他的嘴——她扭过身来,伸出一根手指,恰恰好挡住了赵钰峥的唇,“皇上,臣妾谈何委屈?若不是皇上英明查明了真想,臣妾也无法证明清白。”她抿了抿唇,“也是我的疏忽,我没有想到紫瑶她与我姐妹一场,竟然恨我入骨……” 亮晶晶的眼睛凝视着自己,眼眸中恰恰好满满的是自己的倒影。也许是日光耀眼,赵钰峥竟然觉着眼前的这张脸是一等一的美人——所以才迷惑的自己有些心动? 他耳中像是将颜沁然的话过滤了般,什么也听不到了。这种状态让他微有些陌生,于是微一挑眉,“我了解你,只是当时的情景不得不那么处置。” 啊?颜沁然有些愣怔,她明明将话题引向了楚紫瑶,皇上从哪里接的口?但是心思一转,适才说起楚紫瑶,只是为了不让赵钰峥日后疑心起这桩案件时候,怀疑她心狠手辣,或是连姐妹也不能容下,眼下既然他并无这个意思,自然是好的。 赵钰峥看着她傻傻凝视自己的模样,心头大好,在他眼中,颜沁然微红的脸颊,白皙的肌肤骤然显出无限的吸引力。那樱红的唇像是在诱惑自己一般…… 赵钰峥自然不会抵抗这个诱惑,于是微倾斜身子,极其自然地噙住了一直诱惑着他的红唇。 ——轰。颜沁然的脑子里像是投了氢弹一般,平地起波澜。这是……她第一次与赵钰峥的拥吻。 她顾不得嘴唇传来的温润触感,脑中如电般闪过的却是——前世的她在床上与赵钰峥欢好,情难自禁的她想要寻找赵钰峥的唇,却被他低伏身子躲了过去。当时情迷,事后回忆起来便知晓他不爱与女人亲吻,所以才躲了过去。虽然难免心凉,却安慰自己是他的嗜好问题,并不是不喜欢自己。 眼下……颜沁然来不及深想,嘴巴里便被赵钰峥趁势进入了。赵钰峥初时只是轻轻亲吻,怕吓着她,看着颜沁然呆愣愣的模样,还有些有趣。但是旋即便有些不满了。自己如此美色在前,她怎么能发呆呢? 像是惩罚般,赵钰峥微咬了下颜沁然的唇,舌头便如风卷残席般深入了颜沁然的口中。颜沁然似是有些呆愣,吓傻了般完全不设防,赵钰峥便极其自得地为吮吸交缠起来。胸前微微抵上一双素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意料传过来,赵钰峥漫不经心地一瞅,是颜沁然微抓着自己衣裳的手。 视线收回时候,颜沁然已经微阖了双眼,似是极为沉浸般,与自己纠缠起来。这个吻如此的绵长,两人唇分时候,俱都气喘呼呼。颜沁然的脸颊上似乎是重新染了上好的胭脂,透出无比的妖冶来。 “皇上欺负人……”她皱了皱眉,不甘心地道。 这种清纯内敛中的妖冶让赵钰峥甚为着迷,他勾了勾唇角,在颜沁然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沁然,我们去看看小马吧。” “好啊,”颜沁然像是极为感兴趣般,“现在就去吧!” 她看向远处,似是极为期待,可是耳边的红色却显示出她的含羞。这蹩脚的掩饰让赵钰峥心情更是美好,于是轻应道,“走吧。” 马儿似乎是早已等的不耐烦,感受到缰绳的力度,欢快地喷了个鼻气,便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 抱歉,最近卡文了,怎么写感觉都不对,这两天对着电脑什么也打不出来…… 于是到半夜还怎么也睡不着,在想后面的剧情。 我尽快调整一下状态,群么么么! 推荐一下西皮酸笋鸡皮汤的红楼同人文《[红楼]十二钗救火队》,写的很棒! 我掉进坑里了,在追文中23333333…… 文案: 作为穿越技术已经成熟的时代,b大七名女生的课程考核—— 穿越红楼梦,并对里头的人物进行营救,以此改变她们悲惨命运。 但是在营救过程中,她们发现…… 此处是链接→ 第36章 以后 一手揽着佳人,一手持着缰绳,赵钰峥倒是不慌不忙地纵马到了马厩前。这才翻身下马,向着颜沁然伸出手来。 颜沁然自上而下俯视着赵钰峥,抿唇低笑,便向赵钰峥递过手。手臂交叉间,一股稳健的力道传来,她的双脚便着了地。 彼时阳光正好,微风拂过颜沁然的发鬓,带起了几根兀自调皮的发丝,赵钰峥眸色深沉地盯着颜沁然,忽而笑道,“小马很可爱,我想你一定喜欢的。” 颜沁然被赵钰峥的目光看的发毛,听他这么一说,颇有些哭笑不得,怎么感觉……像是有了孩子一样? 这个想法不由地让她有些窘迫,面上却并不露出分毫。她微微颔首,便踱步前行。 早有侍从打开了马厩,马厩里整洁干净,可见宫人们用心的照顾。一头小马好奇地探出头来,温润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颜沁然。像是好奇这个不速之客一般,它将头往前拱了拱,看颜沁然毫无反应,便扭过身子往左边挪去。踏着小马蹄,头顶的一丛白色的毛色随之摇摆,在棕红色的马身上显得特别醒目。 母马侧过头亲昵地蹭了蹭小马,湿漉漉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颜沁然几人。 “它们是一家。”赵钰峥的声音轻缓。颜沁然顿时醒悟,原来在马厩外的棕色马便是公马了,眼前的小马便是与母马的孩子。 “小马多大了?”这个是颜沁然最为好奇的问题。看着小马的身形是不小了,但是马儿从刚出生不多久便可以走路了,颜沁然打量半晌,也没有看出来有多大。 “约莫有……”赵钰峥也不甚确定,“半岁了?” 章清德本来正垂首静立一旁,听着两人的说话声,躬身向前一步,“皇上,这小马有五个月大了。” 赵钰峥微一点头,笑对着颜沁然道,“已经五个月大,看样子健硕的很呢。” 已经五个月便显得精神焕发,小马的生命与人的寿命一比较,便显得少而薄弱了。颜沁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不小了呢。”她历经两世浮华,如今也算是对年岁颇有些理解,对于幼生的动物多了几分慈爱的天性。“我可以摸它吗?”她探寻道。 “当然。”赵钰峥含笑。见颜沁然似乎是有些不适应,踌躇了两下便小心地窥视着小红马,轻笑一声,上前捉住了颜沁然的素手,温言道,“莫怕。” 颜沁然怔然。 不是因为此时两人交叠的身影,而是因为此时赵钰峥温情的话语。她抿唇低笑,由着赵钰峥将自己的手放在小红马头顶的白色毛发上。手背上是赵钰峥温润的手心,干燥并无半丝潮意,手下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小马似是不适应一般,缩了缩身子,扭过身来,看到了轻薄于它的人类。没有感受到威胁,它便又将颜沁然的手顶起来,好奇地仰头看着她。 多么……澄澈的眼神。 颜沁然无意识地抚摸了几下,便笑着缩回来了手。“小动物们就像是孩子一样,对我们都不设防被呢。” 赵钰峥手心骤然空落落的,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便展眉笑道,“给它起个名字吧,等它长大了,便可以做你的坐骑。” “就叫自由吧,”颜沁然答的随意。她喜欢这个名字像是不染尘埃的白玉,显出几分澄澈来。 赵钰峥听了这话,眉梢微挑,看着颜沁然漫不经心的模样,这才疑心自己是多虑了。大约只是觉着好听?不然……一个皇帝的女人,想要自由,简直是胆大包天。 颜沁然也只是凭着一腔冲动起了名字,这会儿感受着手指传来的触感,不知道怎么,她想到若是在现代,一匹汗血宝马的价值,可以与一辆豪华法拉利跑车相比较了。赵钰峥泡妞这手笔,也算是够大了。 章清德上前一步,捧着一个托盘。颜沁然一扫,迟疑了一下,胡萝卜? 章清德笑道,“马喜欢吃带有甜味的饲料,胡萝卜、青玉米、苜蓿草都行,糖浆不好用手喂,胡萝卜正好。” 原来这样,颜沁然便随意挑了一根比较细的红萝卜,左手轻轻拽着右臂宽大的袖子,对着自由晃了晃,“自由快来吃,是你最喜欢的红萝卜。” 自由顶着头顶的一丛白色的毛,湿漉漉的眼睛对着颜沁然打量,它听不懂颜沁然说的什么,但是鼻子前已经飘过了一丝清香。于是探过头,向着美食发起了进攻。 颜沁然含笑看着,心底蓦然一片柔软。 喂完了一根小红萝卜,自由已经对她亲昵了很多,在颜沁然手掌上蹭了蹭,继续讨要吃的。母马一直静静地立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自由。颜沁然若有所感,不由的一声叹息。 “怎么?”赵钰峥循声问道。 “我只是感慨动物的天性,”颜沁然收回了手,自由索然无趣地转回到了母马身边,蹭了蹭身子便停在它身边。 “唔,”赵钰峥看着她的侧颜,凑在她耳边低笑道,“你想要孩子,别急,我们以后会有的。” 诶?赵钰峥好像误解了什么? 颜沁然低垂下眼睫,掩住了眸中蕴藏的情绪。她并不想要孩子,赵钰峥也未必想要她生下颜家的孩子,不过是眼前情景颇有些诱惑人的温馨,而他又惯会哄人开心的。 是以颜沁然缓缓抬起头,对着他展开一个完美的笑意,“好啊,臣妾也想要有个孩子呢。”她话语幽幽,透着无限的向往。 赵钰峥伸手将她揽过来,调笑道,“那么今晚朕又要歇在熙瑶殿了。” …… 在疾风园已经耽误许久,颜沁然便随着赵钰峥回了宫。路上两人倒也算是琴瑟和鸣,颇为舒缓。 到了熙瑶殿,颜沁然伺候着赵钰峥换了缺襟袍,穿了一身常服,她绕进了屏风,换了一身齐胸襦裙。 “皇上今晚便在这里用吧,”颜沁然看着百果上了一杯茶,“也累了一天了。” “也好,”赵钰峥接过茶吹了吹,微抿了一口便舒展开了眉头,“省的折腾来折腾去了。” 章清德派了小太监去御膳房传话,晚膳便要送来熙瑶殿了。赵钰峥也无甚事情可做,便在熙瑶殿里转悠起来。行至书桌前时候,他拿起纸张,笑道,“这是你画的?” 啊!颜沁然轻呼一声,她平日里没事画着玩儿,也不爱让百果收拾这些,今日自己走得急,也没有收起来。于是硬着头皮道,“是臣妾画的。” 赵钰峥凝神盯着画,许久,终于忍不住,噗嗤地笑了,“爱妃好画工!” 颜沁然顿时气恼,再顾不得他的身份,上前就要夺过画来,“皇上取笑臣妾!哪有不问就来看的!” “你放在这里朕只好看了,”赵钰峥一本正经道,“非常的勉为其难。” “皇上!”颜沁然的一张俏脸有些发黑的痕迹。 赵钰峥心下好笑,只好忍笑,憋得辛苦,不由地对着她光洁的额头弹了一记,“你的想法是好的。” “……”想法是好的? “就是有点……”赵钰峥打量半晌,组织着措辞,“有点……鬼画符。” 得,赵钰峥看着颜沁然的脸色更黑了。 第37章 画技 颜沁然虽然对赵钰峥容忍度一向很高,但是此刻却不得不为自己的尊严而战了。她板着脸,严肃地指着画上的一团图案道,“这是兔子。” 兔子……? 赵钰峥憋着笑意看着画上的简单线条,强自颔首道,“爱妃果然善于奇思妙想,朕……朕颇为欣慰。” “这是兔子……”颜沁然黑线,还是指着另一团线条道。 “……两种有什么不一样吗?”赵钰峥凝神观察半晌,无果。方含笑问道。 “……当然不一样!”颜沁然崩溃。 她明明画了两只兔子,一个是兔斯基,另一个是流氓兔,都只是用毛笔蘸了浅浅的墨,微微勾勒出来了轮廓,但是也没有到不可辨认的程度吧?她狐疑地凑上前,仔细看了看,感觉还蛮好啊。 赵钰峥不知为何,看着颜沁然崩溃的模样颇有些好笑,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逗弄颜沁然,“哪里不一样?我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不如跟朕说说?唔,这个……兔子头上顶着一个什么东西?还是坐在石凳上?倒是奇怪的很。” 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那是……马桶刷。也不是石凳,那是马桶。这可怎么解释? 颜沁然眼睛瞪圆了看着赵钰峥,咽了口吐沫道,“我胡思乱想,画着玩儿的,就是一个奇形怪状的石头。呵呵,我画技确实很烂。” 马桶我对不起你,再过几百年你一定会出世的!眼下只有埋没你的英明,来做一块愚笨的石头了。 “哦?”赵钰峥反倒是显出几分兴趣来,他一双骨节修长的手执起了画卷,沉吟道,“倒像是个物事……” 疯狂的男人,颜沁然内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是娇嗔一声,“皇上,你还点评我的画呢!” 赵钰峥恍若未闻,拧眉沉思道,“像是凳子,偏偏是实心的,倒是可以改良一下!” “皇上!”颜沁然瞪眼,凑在赵钰峥耳边道,“回过神啦!” 赵钰峥扭头,恰巧与她的脸对上,温润的脸上带着点讨好,显然是不想再让自己点评了。一双樱唇在赵钰峥眼中放大,显出无比的诱惑力来。 他板着脸,身子一倾,盖在颜沁然唇上一个轻吻,“哦,朕回神了。” 真是无孔不入!颜沁然无意识地摸着嘴唇,心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 “爱妃的画技还是需要练习的,”赵钰峥扭过脸去,执起毛笔,蘸了浓墨,在空白的地方行云流水般作画。 顷刻间,草丛毕现,一个惟妙惟肖的墨色兔子也显露于纸上。果然是好画工,颜沁然自觉心服,她也是闲着无事画画,本身的画技并不好,还不如画些有趣的,这个倒是不错,可是画风根本没法比嘛。 赵钰峥伸出手指戳了戳颜沁然的粉颊,“你的字之前我看过,也是好的,不过还需要练练,改日给你送了字帖来,没事时候可以练练。” 颜沁然只得福身说好。 到了晚膳的时辰,章清德指挥着御前的小太监们试了菜,这才请了赵钰峥坐下用膳。此时一个小太监慌里慌张地进了门,入内就是一个叩首,“给皇上请安。” “怎么了?”赵钰峥刚刚坐定,一脸的不虞。 “回禀皇上,奴才是绾璃殿的小泉子,在云宝林殿里当值。”小泉子先说了自己的来处,这才道,“云宝林近日里吃不下饭,平日里老是黯然哭泣,刚才更是突然晕厥了。” “可请了太医?”赵钰峥放下筷子,在八仙桌上激起了一阵轻响,他眉头紧蹙,“现在情况怎么样?可醒了吗?” “没醒呢,太医还在来的路上。奴才担心主子,妄自做主来给皇上通报,请皇上恕罪,”说着,他俯首扣了几个响头,便伏在地上不再言语。 赵钰峥只是初时有些惊吓,这会儿定下心来,便发现小泉子话语里的玄机了,伤心过度,为着哪门子伤心?自然是为了楚紫瑶的贬落。 她夜夜哭泣,而颜沁然这个当事人此刻却恍如无事一般,与自己谈情说爱。而自己也确实疏忽了云宝林……一想到这儿,他不禁有些坐卧难安,嚯的站起身来。 颜沁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一向知道赵钰峥是聪明的,小泉子曾经在她面前说过话,没觉着是个伶俐的人,那么这话是不是他想的,可不一定了。颜沁然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的冰冷之色。 云小芊,这是要跟她对着干了。 赵钰峥不知道想到什么,略微低头看了眼颜沁然的发顶,只瞧到满头珠翠。张了张口,赵钰峥还不知道说些什么,颜沁然略微哽咽的声音便幽幽地传来,“云妹妹怎么这么肆意感性,楚妹妹犯了错误,臣妾也昼夜难安,没有起到教导作用,还在无意间让楚妹妹走了歪路……”说道最后,兀自啜泣不止。 赵钰峥心下一叹,这事儿怎么能怪她?事情牵扯着她的姐妹,她自责没有起到教导作用,愧疚之下自是难安,颜沁然也是个骄傲的性子,必然不肯在自己面前伤心落泪的。今日听着云小芊身子不好,这才憋不住了吧…… 想到这儿,他一手搭在颜沁然肩上,不禁柔声安慰道,“莫哭了,你要是跟云宝林一般哭坏了身子,可让朕怎么办才好?” 颜沁然自赵钰峥的手搁在肩膀上时候,身子微颤,僵了僵,这才抬起头来,一张布满泪痕的可怜小脸便撞进了赵钰峥的眸中,说不出的楚楚可怜,“皇上快去看看小芊妹妹吧,她又是个天真的性子,伤心之下常常毫无理智,臣妾实在担心她呢。” 颜沁然虽然在话语间洗刷了自己,但是到底还是谨慎着些,于是便提前跟赵钰峥打预防针,说云小芊毫无理智,又是莽撞的性格,希望能减少一点云小芊的杀伤力。 赵钰峥也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云小芊是有些直来直往,性子有时候莽撞无知,偏偏自己爱她的直率天真,不过这性子是要敛敛了……眼下,也不是纠结她性子的时候,还是要去瞧瞧她的。 于是温声道,“朕先去看看云宝林,晚些时候再回来,你先用晚膳,不必等朕了。” 颜沁然曼声缓语地福了福身子,“是。” 待赵钰峥走了,殿里也就是颜沁然与百果、青鹊与香梨三人了。颜沁然怔怔地坐回椅子里,看着一桌子的玉盘珍馐发呆。 百果与青鹊使了使颜色,青鹊缩了缩脖子,不敢往前站。百果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这才踱步至颜沁然身侧,弓着身子道,“主子,是等着皇上回来再用膳,还是现在便用了呢?”她倒是有心说让主子先吃饭,毕竟皇上去了云宝林那里,怕是不容易回来了,又怕主子心里惦记着皇上,不肯吃饭,只好迂回着问了。 “现在便吃了吧。”颜沁然听着百果的声音,这才攸然回过神来。她斜睨了百果一眼,看着她惴惴不安的模样,便知晓是为了自己而担心。可是她也不是依附着赵钰峥才生存的菟丝草,哪里有那么玻璃心?再者,她与赵钰峥之间,情爱是没有的,仇恨倒是一大筐。 听着主子懒懒的声音,百果的心里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不过还是静静地侍立一旁,等待着颜沁然用膳。 因为赵钰峥要在熙瑶殿用膳,桌上摆着的俱都是御膳房的精品,颜沁然看着这比平时提了几个档次的膳食,也不禁提了些胃口,各捡了几样喜欢的吃了。用了羹后,她已然吃了个七分饱,便搁下了筷子,再也不入口了。 “百果,你们把这几样菜吃了吧,”她随意的点了点几个盘子,这几样菜她并没有动过一筷子,也是上好的珍品,赏了她们吃,也算是不浪费了。 “谢主子。”百果三人福了福身子行了礼,便接受了赏赐。宫女们平日里的膳食可跟主子们是差了几个档次的,主子愿意赏菜给奴才吃,也是平日里的福分。 颜沁然用了膳时候,天色才刚刚黑了下来,她知晓现在身子柔弱,平日里是半点虐待也无的。于是独自迈出了屋子,在院中站定。不自觉地抬头,便看到了一片苍穹。 沉沉的厚重感自头顶压下,头顶隐约闪烁着几点星光,夜幕像是倒扣着的一顶大锅,显不出来一丝缝隙。颜沁然眨眨眼睛,天际的边缘还是只剩下树影婆娑的斑纹。 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脑中不期然地闪过这个念头,让她惊悚了一下。想了想,便又平复了下来。也许,现在的生活让她感受到了厌倦了。她穿越的秘密,她重生的秘密,连头顶这无尽的苍穹也不能告诉她答案。 身后有细细的脚步声传来,颜沁然没有回头。肩膀上传来些重量,她感受着瞬间笼络来的的温暖触感,是百果带了披风。 “主子,还要等皇上吗?”百果轻声道。 “不必了,他今晚上是不回来了。”颜沁然的声音淡淡,像是沁了一层凉霜。 第38章 有孕 赵钰峥在与绾璃殿的路上便在仔细思量着颜沁然的话语,不过眼下更忧心云宝林的身子。云小芊刚入宫时候还是个透着稚气的孩子模样,如今也是有了几分为人妇的模样了。他算是看着她成长的,心底也自然留了几分柔软。 到了绾璃殿,院内便是一片肃静。他健步如飞地冲着正屋走了过去,隔着屏风便听着太医隐约的问话,“娘娘最近月信是否正常?用饭怎么样?” 依旧是柔软的嗓音,透着一股深刻的疲惫,“已经一个半月没有来了月信了,用饭也不大好,老是想起姐姐,吃不下去饭……” “唔,”似是沉吟的声音,赵钰峥此时已经转过了屏风,便看到太医跪在云小芊身边,一手搭在云小芊手腕上,兀自沉吟着。 “可严重?”他说话间已经坐在了云小芊身边,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入手只觉着消瘦异常,心底不由的一软。 太医反倒不答了,他皱着眉头沉吟半晌,搭脉的手动了动,这才向着赵钰峥道,“恭喜皇上,恭喜云宝林,云宝林有了龙种了。” 一直蔫蔫的云小芊似是被唤醒了般,不可置信地抓紧了赵钰峥的手,身子向前倾着,“太医可是说真的?” 张太医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微臣既然身为太医,哪儿能随意妄语?云宝林最近伤心过度、肝郁犯胃,所以脉象显得比较乱。更兼着月份尚小,所以胎像不甚明显,不过依着老臣的医术,自然能猜个*不离十。”说道最后,他已然带着几分的自得。 这张太医也算是太医院的老人物了,赵钰峥自然是信任他的医术的,于是眉眼间也带着笑意,“章清德,厚赏。” “是,”主子高兴,章清德自然也高兴。皇上登基这么多年,膝下只有两位公主一位皇子,也称得上是子嗣艰难。如今云宝林有了身子,自然是后宫的一大喜事儿。 “云宝林晋位为容华,”赵钰峥喜上眉梢,握着云小芊的手收拢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拢,端的是有些无措了。 “皇上,你弄疼人家了。”云小芊皱了眉头娇嗔一声。她也高兴,但是看着赵钰峥如此高兴的模样,心头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哦!”赵钰峥醒悟过来,“再厚赏……” “眼下怀的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云小芊哭笑不得,有了孩子的喜悦侵袭了她,所幸还有些理智尚存,“皇上现下就晋了我的位分……” 赵钰峥收回了手,脸上很轻易地漫上七分愉悦,炙热的视线投向云小芊的腹部,伸手轻轻揽向她的腰窝,“不管是男是女,朕都很喜欢。” “张太医,可还有什么禁忌吗?”赵钰峥子嗣得的艰难,自然多了几分小心,又仔细观察了下云小芊的容颜,更是多了几分不满,“这还要仔细调理呢。” “云宝林需要开阔心思,忌忧思过重。”张太医伸手抚了抚唇下仅存的胡子,笑眯眯道,“还要努力调养身子,不然底子虚了,生产会有些艰难。” 这话便立刻让赵钰峥上了心,待问清楚了张太医禁忌事项后,赵钰峥便让张太医开药去了。 “以后切不可再哭了。”赵钰峥一叹,将她揽的更紧些,“楚紫瑶的事儿我也很遗憾,但是既然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谁也没有办法。” “求皇上绕过她吧,”云小芊愣怔半晌,骤然跪在赵钰峥面前,“楚姐姐年岁还小,自然没有那么多的较量,任性妄为也是有的。求皇上再给她一个机会!” “小芊,”赵钰峥的脸色难得的严肃了下来,“楚紫瑶是她自己犯了错,不单是对朕,也牵扯着后宫的秩序,再者,我念在以往的情分上,已经网开一面了,不然不会让她迁居冷宫。”他抿抿唇,眸中划过一道暗光,“我一向是憎恶恶毒的妇人,眼下是她最好的结局。” 云小芊哑口无言,微垂下眼睫,脸颊再不复往日的水润,透出几分瘦削来,“臣妾妄言了,只是臣妾实在担心姐姐……” 赵钰峥一叹,“朕都知道,但是为了我们的孩子,是不能再任性了!”他话语说的铿锵有力,云小芊不禁悄悄红了脸,轻应道,“臣妾知晓了。” “可用过膳了吗?”赵钰峥看着她的模样,也于心不忍,问道。 “不曾呢,”云小芊皱了皱眉好看的眉头,“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赵钰峥斩钉截铁道。对着章清德道,“传话给御膳房,在绾璃殿摆膳。” 御膳房的速度一向是快的,等到一桌饭菜上来时候,也不过刚过去了一个时辰,赵钰峥今日不但没有让云小芊布菜,反而还贴心地给她夹菜了。 云小芊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吃了。 这一折腾,便暮色重重了。云小芊拉着赵钰峥的袖口,轻轻道,“皇上,今晚上留下来吧。” 赵钰峥一瞬间想到了颜沁然,“这……” “没事。”云小芊像是受到了惊吓般,把手缩了回去,“皇上先去忙正事吧,臣妾自己可以的……” “朕今晚陪你,”赵钰峥当即答允了云小芊。 颜才人那边,想必已经睡了吧。赵钰峥无意识地想。 红绡帐暖,赵钰峥拥着云小芊,很快的睡着了,云小芊偷偷睁开眼睛,瞥了瞥他的睡颜,凑脸上去轻轻改下一个吻,这才心满意足地窝在赵钰峥怀里睡了。 赵钰峥若有所觉,唇边含着一丝笑意。 - 熙瑶殿。 百果像是哑了声音,“主子莫要在外面耽误那么久,冻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怕什么?不是还有披风吗?”颜沁然收回了视线,随手拢了拢披风。 时间的事儿本就是如此,你没有什么,总会有别的来弥补。人没有御寒的能力,便有了披风可以御寒,人的心没有那么的坚强,便要你百转千回,尝尽了人世间的冷暖。 静立了会儿,她这才觉着胃里有些舒爽,便回了殿内。百果与青鹊伺候着她更衣洗漱,待颜沁然便要上床歇息时候,百果惴惴不安道,“主子,真的不要等皇上吗?” 皇上也是说了要主子等他回来就寝的,就这么睡了,待皇上回来时候,见主子睡了,怕是要治罪吧? 颜沁然在锦被里调整了下睡姿,漫不经心道,“放心吧,他来不来了。” 百果无法,只好为颜沁然腋了被角,吹熄了烛火,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颜沁然的一双美目在黑暗中半阖着,困意袭来,便不管不顾地睡了。 云小芊虽然是个一根筋的性子,但绝不是毫无心机。云小芊要是想要留住赵钰峥,赵钰峥也是回不来的。 颜沁然可不愿做那望夫石,不睡觉傻傻地等着他的归来。 一夜无梦,待到早起洗漱时候,百果看着颜沁然的表情,颇有些心服口服之色。颜沁然淡笑不语,遣了宋宝去探听消息。昨日云小芊身子不适说要传太医,今日便可以出来结果了吧。 宋宝应了声便出了门,过了半个时辰愁眉苦脸地回来了。“主子……”他吞吞吐吐,说不出的犹豫。 “怎么了?”颜沁然一手执着花洒,另一手拨弄着红木案几上的花,轻笑一声,“瞧把你吓得。” 宋宝为难的搓了搓袖子,轻声道,“云宝林有了身子了!” “什么?”一瞬间,宋宝看到了她的眼神无比可怕,不由地哆嗦一下,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的事儿都尽数吐露出来了。“昨晚上云宝林因为连日的劳累晕了过去,绾璃殿的宫人都吓着了,一方面请了太医,另一方面请了皇上过去。太医过去诊了脉,说是哀思过盛,伤害心脾,让云宝林好生静养。偏偏最后太医又诊治了下,说是隐约有了龙脉,只是月份尚小,眼下还不确定,但是皇上快欢喜疯了,重重地赏了绾璃殿上下以及太医。昨晚上便歇在了绾璃殿。今日早晨更是提了云宝林的位分,升至了从四品的容华。” 一席话说得是言简意赅,足够让颜沁然想象出了当时的场景,她脸上看不出喜悲,挥手让宋宝退下了,继续悠哉地浇花。 “主子……”百果硬着头皮凑到颜沁然身边。 “嗯?”颜沁然一声疑问。 “贤妃娘娘的生辰便是明日了,咱们可要准备些什么?”百果之前提醒过颜沁然一次,但是颜沁然对此兴趣缺缺,眼下既然赶上了,自然不能搁置不理了。 “唔,”颜沁然这才想起来,明日便是贤妃娘娘的生日了。 颜沁然搁下了花洒,明日里贤妃娘娘生辰,既然皇上准许她办生辰,便是给贤妃的脸面,而云小芊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了身孕,还晋位了,也不知道贤妃娘娘是不是真的就这么贤良,一丝一毫也不计较。要知道,贤妃娘娘进宫多年,可是一个子嗣也没有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的更新早上发,大家晚安╭(╯3╰)╮ 第39章 脾气 听说云小芊有孕,绾璃殿好是热闹了一阵,皇后娘娘的赏赐,各路妃嫔的赏赐像是不要钱一般飞来。 颜沁然也笑了笑,并没有去看望云小芊。眼下,云小芊并不想看见她,她也同样不想看见云小芊。 瑾昭仪身为绾璃殿的主位,对于云宝林自然是百般照顾,自打云小芊有了身孕,便常常差人去问候查探,因着云小芊心思过重,还特意亲切吩咐了她服侍的宫人,要尽力劝主子吃饭,若是不吃,便要拿奴才是问。云小芊自然笑着应下了,奴才们也都提着心思来照顾云小芊。 话说瑾昭仪听着身边宫女汇报了云宝林的情况后,将手中捧着的茶盏一丢,便起身往姝妃倾怡宫去了。 身边的大宫女也不多说废话,直接缀上瑾昭仪。瑾昭仪面上含着笑,待到行至了姝妃的倾怡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快步进了内室,便气哼哼地坐下了。 姝妃正在拿着逗弄着笼中的鸟儿,见瑾昭仪来如一阵风,只管着自己的气恼,她面上也没有什么波动,兀自逗弄着鸟儿。 瑾昭仪在绾璃殿就憋着一肚子的气,偏偏还要装着贤良淑德,嘘寒问暖地关心云小芊,此番过来便是寻找一个吐槽马桶来了。眼下见姝妃毫不感兴趣的模样,心下先按捺不住了,“姐姐?你知不知道云宝林她怀孕了?” “知道,”姝妃带着金护甲的纤手往鸟笼边轻轻戳了戳,画眉鸟便在笼中蹦来蹦去,“怎么了?” “她竟然怀孕了!而且还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瑾昭仪控制不住地吼了一声, “你要是有云宝林半分的盛宠,自然也会怀孕。”姝妃漫不经心地说完,随手接过冉翘捧着的果酒抿了一口。 瑾昭仪的脸色更差了,她明艳的眸光下是一张泛着阴狠的脸,带着目光也阴沉沉的。“皇上喜欢年轻娇艳的美人,我年纪已然不小了,又有什么办法?况且,谁又没有得过专宠的时候?” 她顿了顿语句,还是沉沉道,“就连姐姐,也是有当初盛宠滔天、恣意妄为的时候呢。”她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眸子里,分明是病态的快感。 姝妃面上淡淡的,但是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的内心,她压低着嗓音道,“你妒忌成性,莫牵扯上我。如今赵钰峥想怎么样根本不关我的事儿,也不要拿这话激我。” 瑾昭仪垂下眼睫,低声道,“你有了昭王,我有了什么?我只不过是看着云宝林与皇上夜夜笙歌,他从我门前过,却从来不看望我……” 姝妃嗤笑一声,“别在我面前伤春悲秋,我看不惯你那一套!云宝林有了身孕便有了,你着急个什么劲儿?” 瑾昭仪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她抿抿唇,轻声道,“姐姐,云宝林要是有了孩子,我们在后宫中的阻力又多了一个,不如……” 姝妃斜睨了她一眼,轻哼道,“劝你收了心思,你是绾璃殿的主位,云小芊要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你也会受到牵连,到时候皇上厌弃了你,可别来找我诉苦。” 像是捏住了瑾昭仪的命脉,听完姝妃的话语,瑾昭仪脸色一白,便沉默了下来。 - 翌日。颜沁然换了粉霞红绶藕丝裙,去参加贤妃的生辰。 贤妃是宫里的老人了,皇上为了给贤妃面子,特意地吩咐了皇后,只管用最好的厨子,办最好的宴席。前日里虽然皇后娘娘病着,但是还是将这事儿办妥了。于是颜沁然看着桌上的玉盘珍馐,自然是暗暗点头了。生辰宴会也是图个喜庆,也都不论尊卑,自个找位置坐了。 皇后娘娘说是身子不好,便也没来,贤妃自然也乐的清闲。不然生辰时候,还要供奉头顶的大佛,她也多了几分不自在。贤妃生辰只是请了几个戏班子过来,点了几出喜庆的戏,众妃嫔们便都闲闲地坐着了。 云小芊虽然有了身孕,但是贤妃娘娘生辰,她也不好托大不赖,省的别人说她骄纵狂妄,再者孩子月份还小,她便也来了。只是隐约觉着即便有脚酸刻薄的,也不会在贤妃生辰生事,于是也并不放在心上。 事实上,她很快就后悔了。 自她出现起,身边的氛围似有不妥,妃嫔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往她身上打转,更别说那窃窃私语的了。而云小芊自入宫以来便得宠爱,交好的妃嫔无非是颜沁然与楚紫瑶,眼下楚紫瑶自然不可能出来,而颜沁然——云小芊是万万不会与她靠近了。 此时云小芊便陷入孤立的场景,颇有些尴尬。她右手边便是周充容,周充仪此时脸上也带着几丝显而易见的嫉妒之色,待云小芊坐下时候便是一声轻哼,此刻更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云小芊向来性子也是倔强的,扭过脸不再看周充仪。只是这么一来……她左手边上便是……姬贵嫔。 姬贵嫔与周充仪虽然同是皇后一派的人,但是偏偏像是有着几代的世仇般,遇见了便要斗一斗。本来隔着云小芊,两人可算是消停了,可偏偏此时云小芊是两人目*同的敌人,两人竟然心有灵犀地开始找云小芊的茬了。 “云容华,你的好姐妹便在对面呢,怎么不去那里坐了?”姬贵嫔看着云小芊扭过脸不看周充仪,便含着笑问道。看着她的表情,真像是真心为云小芊担忧的。 “不必了,哪里都是一样,图个看戏痛快罢了。”云小芊面色不变,悠悠地道。 “是嘛?”姬贵嫔不置可否,“听说前日里皇上带着颜才人去了疾风园,哎呀,我忘了,好像你们最近好久没有见面了,怕是不知道这回事儿吧?”她掩唇惊呼,一脸的惊讶,“就是你有了身孕,也没有来看过一眼呢。” “那是因为来看望我的人太多了,姐姐怕是怕拥挤所以才不来的吧。”似是戳到了痛楚,云小芊的脸色白了白,显出几分黯然失色来。 这话说的玄乎,关系亲密的姐妹怀了身孕,怕祝贺的人拥挤便不来了?哪里是姐妹,分明是个陌生人。这话分明是想要诉苦,就是直白了点,别说还挺好用的。只是以往对着别人说还好,可是云小芊忘了,她怀着身孕,而身边的都是巴望着有孕而不得的人呢。 于是姬贵嫔凉凉地道,“怕是害怕冲撞了你,惹得一身骚气吧。” 云小芊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姬贵嫔,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怎么就把矛头对着自己来了呢? 她颤着嗓音道,”姬贵嫔是什么意思?什么惹得一身骚气?“ 在一片喧闹中,姬贵嫔像是入神看着戏刚回过来神一般,讶然道,“你不是说你的姐妹嫉妒你有了身孕,便要跟你划清界线吗?我只是实话实话而已。” “我没有,”云小芊紧紧抿着下唇,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切,”周充仪耳朵一直悄悄立着呢,闻言也出声讥讽道,“也不知道哪里出来的下贱坯子,专门蹦些幺蛾子,怎么就有了大福分,孕育着龙种呢。” 怪只怪云小芊今日里倒霉,恰好坐在两人中间,一时间内心的委屈也不知道如何排遣,想要站起身来怒斥两人……可贤妃娘娘还在兴致盎然地看戏呢!她可不想当众便发了脾气。只好压抑着怒气,便要悄悄起身换换位置。 “云容华这是要哪里去?听说孕妇的脾气总是大的,看样子果真不假,”周充仪一手扯住云小芊的袖子,大声道,“若是不稀罕我,我去与颜才人换了位置如何?也好让你们姐妹俩说说话。” 云小芊此时便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她刚站起了身子,偏偏被周充仪拉扯住了袖子,自己拽了拽袖子,一点都动缠不得。顿时,在一片妃嫔中最为显眼,贤妃似是发现了不妥,探寻的视线便扫了过来。 这两人弄出的动静,颜沁然自然一早就发现了。但是她才不会巴巴地凑上前管云小芊的事儿,不时地拿着点心吃着,权当着看戏了。眼下贤妃注意到了云小芊的异常,颜沁然更是乐得看戏。 “怎么了?”贤妃皱眉扫向这边,眉眼间尽是不虞之色。 第40章 茶水 贤妃身为四夫人之一,虽然在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的声势下,颇有些不显,但是本身的威望并不少。连赵钰峥都认可了她的“贤”,这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能做到的。 今儿既然是她的生辰,她也不想有任何人找不痛快。 “贤妃娘娘恕罪,”云小芊略有些尴尬地道,“臣妾身子不适,想要退席,但是周充仪似乎想要跟臣妾说说话,臣妾这就坐下。” 说着,她便低身坐下,要甩周充仪的手…… 周充仪斜着眼睛看着云小芊尴尬的模样,一双手却拽的更紧了,“贤妃娘娘在这儿呢,你把话说明白了,什么叫我不想让你去退席?” 贤妃打量了两下,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是闹将起来了,眉心一锁,“怎么回事儿?” 听得贤妃问话,周充仪瞥了瞥云容华,方才哼道,“贤妃娘娘,今日是您的生辰,本该是高高兴兴地看戏,但是这云容华……我可真是一点也容不下!” 一双手紧紧地攥紧裙边,云小芊强忍着心头的恼恨,脸上抬起一丝笑意道,“贤妃娘娘,臣妾一直在安生的看戏,不知道怎么,就惹了云容华了,真是莫名其妙呢。” 这两人各说各的话,把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贤妃“哦”了一声,道,“周充仪怎么就容不下云容华了?”她话语淡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周充仪也浑不在意,哼道,“臣妾有幸参加贤妃娘娘的生辰,刚坐下不久,云容华便来了,臣妾向她问了好,哪知云容华待理不理,勉勉强强应了之后,还说什么怀着身孕遭人嫉妒,要万事小心,别遭了那不清不白的人陷害。” 她愈发显得气愤,“当时臣妾便恼怒了,要云容华给个说法,哪知云容华便说臣妾嫉妒她有了身孕,要害她的孩子,臣妾当然不依,便要她说个明白……” “我没有!”云小芊的一双银牙就要咬碎,“我才不会说这样的话,有了龙种那是我的事儿,怎么会与你分说!” 说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辩驳,两个静娴的妃嫔,偏偏如那泼妇一般,毫无理智可言。本来正在看戏的宫妃也都将视线移到两人身上,窃窃私语时候,有着说不出的轻蔑和嫉妒。 贤妃被两人吵吵的头疼,她用手按了按太阳穴,轻声道,“两人说法不一致,这让本宫如何判断?” 声音虽轻,却宛如惊雷般让云小芊醒悟了,她刚才似乎没有了理智。于是敛了声势,只低头道,“臣妾万不会这样恃宠而骄,宫里的姐妹都是伺候皇上的女人,合该尽心尽力的才好,而不是互相践踏,容不下彼此。” 这话像是对着周充仪骂的一般,偏偏比刚才更让周充仪难受。周充仪杏眼圆睁,还要与她争辩,贤妃抬眼看了看两人,“姬贵嫔,你与两人挨的最近,你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话一说,挨着贤妃的雅妃也讥讽道,“是啊,两人各说各的,也不知道谁才是黑,谁才是白,不如找个懂些道理的说说看,刚才到底是谁在肆意作恶!” 这话一说,云容华的脸色霎时白了下来,姬贵嫔本来就是跟周充仪一伙的!只是两人平日向来不对付,大家俱都以为两人是水火之势……这要是让姬贵嫔说了,不就是自己扇脸吗? 她勉强笑道,“姬贵嫔的话也是做不得数的……” “怎么?”姬贵嫔奇道,“这个也做不得数,那个也做不得数,你是要搞一言堂还是想要只手遮天?” 贤妃面色也不是很好,她挥了挥手,台上的戏子们俱都停下了动作,垂首立在一旁。“姬贵嫔,你说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话语沉沉,透着十分的不满。 “是,”姬贵嫔面向着贤妃娘娘福了福身子,“适才云容华坐了下来,她就对臣妾说这两日殿内尽是赏赐,人往来不断,偏偏颜才人却并不关心,似乎是嫉妒的样子……臣妾并不喜欢云容华与人诉苦的这般模样,于是便转过身子看了戏。”她脸上显出几分为难之色,“过了一会儿便听到周充仪便与她搭话,云容华似乎心情不好,说了几句龙种、自不量力什么的,臣妾劝了两句,哪想……两人还是闹将起来了……” 一席话说得是简单明了,坐着的妃嫔们脸上现出几分嘲讽之色,这就是有了龙种之后的区别? 好一场挤兑!颜沁然心下有些不忍,抬眼瞥了瞥云小芊小脸煞白的情况,还是忍住了没站出来。 站出来了,云小芊也未必领她的情。 云小芊紧紧抿了唇,“臣妾从未说过此番话,更不会编排颜才人,也不会恃宠而骄,都是姬贵嫔与周充仪嘲讽臣妾的……”她的话语像是她的脸色一样苍白无力,显不出几分的可信度。耳边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嗤笑声更让她如同风中飘摇的浮絮,找不到支点。 贤妃脸色更加阴沉,她拨弄了下手上玲珑剔透的手镯,漫不经心道,“云容华肆意妄为,不知天高地厚,且恃宠而骄,为了避免皇嗣有损,近日里先抄写一百遍《女训》吧!” 云小芊的怔怔地听完贤妃的话语,脸上的屈辱之色时隐时现,她沉默着,福了福身子,“是。” “云容华还是先回绾璃殿吧,免得吃了风影响皇嗣,又编排别人。”贤妃似是想起来什么,追上一句,“心胸宽大点,对身子好。” “……”云小芊用了最大的力气才抑制住自身的怒气,她狠狠地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去。 路过了众妃嫔的身侧,她看到了颜沁然,依旧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颜沁然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一只手又捏了一片云片糕吃了。 不过转瞬间,贤妃眉上的阴霾尽数消散了,她笑道,“诸位姐妹别影响了心情,好戏这才开始呢。”说着,她随意挥了挥手,台上的戏子们便都迅速准备好,继续上演着精彩大戏。 颜沁然吃了不少干果,云片糕又是糯米做的,吃的口干舌燥,摆在面前的茶俱都凉了,她让百果招了招手,在不远处侍奉的宫女便过来了。她面容普通,看着没有特点。 百果吩咐了她去换茶,这个宫女便去了。不多时,便捧着托盘回来了。颜沁然虽然口渴,也端着架子,巴巴地等着宫女奉茶。 宫女放下了托盘,奉茶时候,像是手抖了般,这盏茶像是酣醉的人般,直直的跌落在颜沁然身上。饶是颜沁然眼疾手快地躲了躲,这水还是撒到颜沁然衣裙上了。 浅黄色的裙摆上是褐色的茶纹,显得极其违和。颜沁然已然皱成包子脸。要不要这么背……难道是刚才没有给云小芊解围的报应? “你怎么做事儿的?”百果一声怒喝,奉茶的宫女早已经跪在颜沁然面前请罪,低伏着身子只会说,“娘娘饶命!” 刚看了一会儿戏的贤妃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来,她看见了颜沁然这边出了事儿,与坐在她身边的雅妃交换了下实现,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可有烫伤?”贤妃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踱步至颜沁然身旁,“要不要请御医来?” 颜沁然由着百果拿着香帕擦拭衣裙,一抬头便撞进了贤妃的视线里,还是那么的温婉……这让颜沁然也有了些微的不自在感。“还好了,茶只是泼到了衣裙上,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她苦着脸道,“就是衣裙……臣妾还是先回熙瑶殿吧……这实在是不雅……” “本宫那里有很多穿不着的衣裙,都还未上过身,你不如换了衣裙再回寝宫,毕竟宫里人多口杂……” 她话语真挚,颜沁然愣了愣,还是应道,“谢贤妃娘娘好意。只是这事儿也不怨她,便恕了她无罪吧。” 正在磕头的宫女闻言一僵,还是没有抬头,似是害怕坏了。 贤妃颔首,“既然颜才人不计较了,那便罚了她三个月俸禄吧。”说着又唤了一个宫女过来,便要她领着颜沁然去内殿换衣裙。“本宫那儿的衣裳你看看,捡一套适合颜才人的衣裳。” 宫女圆脸大眼,看着很是招人喜欢,“是,贤妃娘娘放心好了。”说罢,便领着颜沁然与百果退了席,往内殿去了。 百果收了擦拭衣裙的手,随着颜沁然去了,脸上还是愤恨之色,“哪里来的奴才,连端茶递水的活计也不能干,后宫什么时候养了这么多的闲人?” 颜沁然一边拉着裙摆拨弄着,想要遮掩住弄脏的地方,一边笑道,“你倒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以后可得给你寻个教养姑姑的职位,好好管一管这宫里的宫女。” “主子你在说什么啊,”百果年纪还小着,听着颜沁然的这番打趣,不由跺了跺脚。 第41章 猫扑 路上,圆脸宫女看样子也不是多话的人,只管沉默着带着两人进了内殿。“颜才人随意坐着,稍等片刻奴婢便来了。”说完,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颜沁然倒也不在意,拉开了脏着的裙面便坐下了。百果也站在颜沁然身边。屋内一片静谧,可是过了一会儿,她便遮掩不住嘴巴了。 “主子,你瞧见刚云容华的表情没有?那叫一个精彩呦,”她话语里透着十分的快意,显然是不忿很久了。云小芊与颜沁然的事儿,百果自始至终都是知晓的,她一方面为颜沁然引她为心腹自豪,另一方面也憎恶一切对主子不利的人。云小芊吃瘪,对她来说,那是再快意不过的事儿了。 “瞧见了,”颜沁然眸光微敛,瞧不出来是什么表情,“我没有帮她说话……你是不是很高兴?”她眉梢微挑,带着几分的愉悦。 百果本以为颜沁然会生气自己的说法,没想到颜沁然竟然会跟自己开玩笑,于是也笑道,“主子要是帮忙了奴婢才生气呢!” 她像是与颜沁然生活的久了,一层表面的奴才皮褪尽,便如姐妹一般说话了。颜沁然也很欣慰她的改变。于是含着笑道,“周充仪与姬贵嫔虽然是故意作践云容华,可是话语未必全都是空穴来风。可想而知,云容华嘴里必然是吐露什么对我不满的事儿了。她因着楚紫瑶的事儿,对我有些不满,我也是能理解的,但是我也不是被人扇了左脸,就把右脸递上去打的人。” 说着,她轻轻柔柔一叹气,“她若是想不开,我也没必要往前凑了。”话语虽然清淡,可是颜沁然的双眸清明,神色隐隐透出一丝坚定。 百果脸带赞同之色,重重地点了点头。“主子说的对,可不要一直做傻事儿。” 颜沁然垂眸静思,她刚才说的话并不是刚才才想明白的,而是这么多日子以来的想法。经过这么久的沉淀,谁是真心对她自然早就明了,她不傻,反而是遭过罪的人。因此,更是不愿做了那痴愚的人。 过了须臾,圆脸宫女出了内室,笑着道,“已经找到了衣裙了,颜才人随奴婢进内室更衣。” 颜沁然对着她微微颔了颔首,便起身随着她去了内室。百果也缀在颜沁然身后。 - 像是因着颜沁然此时穿着的淡黄色衣裙,小几上的托盘里是一套鹅黄色的短儒。颜沁然对着圆脸宫女笑了笑,“有劳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圆脸女子福了福身子,笑道,“奴婢唤作冬莲,颜才人尽管在这里更衣,奴婢就在外面等着。” 颜沁然笑了笑,便由着她去了。 殿内像是熏了香,淡淡的味道沁人心脾,显出几分神清气爽来。颜沁然由着百果服侍着她褪了外衫,换上了鹅黄色襦裙。 颜沁然用食指拢了拢额边的乱发,对着百果笑道,“怎么样?可还好?” “很不错呢!”百果打量着颜沁然,一脸的惊艳,“主子似乎是更衬鲜艳些的颜色呢。” “年纪还轻着呢,那能随意衰老了?”颜沁然脸带一丝怅惘之色,“既然没有什么不妥,便回去吧。”随即便款款而去。 百果将颜沁然换下的衣裙收拾好,便抱着卷好的衣裙随着颜沁然出了门,口中还在喋喋不休道,“这衣裳虽然是贤妃娘娘的,可是奴婢瞧着她似乎是不爱穿些明亮色呢。” “嘘,”颜沁然扭身,手指轻轻竖在了唇上,“休得妄语。” “诶!”百果随即也发现自己似乎是多话了,随即利索地应了,不再言语。 冬莲看到颜沁然除了内室,便笑脸迎了上来,“颜才人果然是身材曼妙,这身衣裳奴婢第一眼就看中了,竟然像是给颜才人量身定做的一般。” 颜沁然也含着笑意,“也是贤妃娘娘身材得宜,臣妾才能捡了这么一个空子,白得了一身衣裳。” 冬莲听着这番话,脸上的笑意不禁深了一分,“颜才人是回去接着看戏呢?还是先回熙瑶殿歇着?” “现在回去怕是会打扰姐妹们的雅兴吧,”颜沁然脸带犹豫之色。 冬莲一脸了然之色,“今日颜才人也算是受了惊吓了,不如回去歇着?奴婢会回禀贤妃娘娘的。” “有劳。”颜沁然一脸犹豫,像是因为不能回去而懊丧。 待冬莲走了后,颜沁然便与百果离开了。 - 百果抱着卷在一起的衣裙,缀在颜沁然身后,两人俱都无言。走在宫道上,沉静安然的气息便浸在所感知的一片静谧里,颜沁然攸然皱眉。她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颜沁然脚步未停,身后的脚步声愈加急促。百果好奇地扭过去看了一眼,便与一个鹅蛋脸宫女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宫女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奴婢是找颜才人的!”说着,喘了几喘。 这话说出口来,颜沁然便顿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向来人。来人身着青色宫女服侍,一张平平淡淡的鹅蛋脸,因着急促的追赶,鼻尖上沁出丝微汗。 “你是?”颜沁然疑惑道。她可不认识这个宫女。 “奴婢是在贤妃娘娘宫里伺候的!”她站直了身子,缓了缓气息道,“适才颜才人在娘娘寝殿里换衣裙,将这个落下了!”说着,她手中紧紧拽着的一枚香包露了出来。 颜沁然一怔,这个香包是当初与楚紫瑶、云小芊一同做的,念着往日情谊,她无事时候便喜欢佩戴。今日里出门随手又佩戴上了,刚才竟然没有发现不见了,想是因为适才换衣裙时候不小心掉了吧。 于是颔首道,“多谢了。” 因着颜沁然温和的笑意,鹅蛋脸宫女也带着笑,“奴婢整理宫殿呢,恰巧看见了,冬莲姐姐便说颜才人走了刚一会儿,沿着宫道便可瞅见,叫奴婢快些寻呢。既然没事,那么奴婢先回去复命啦!” 她虽然容貌不显,但是通身一股机灵劲儿,颜沁然看的也高兴,于是示意了下百果,百果随即会意,掏了一个小荷包往前递给了鹅蛋脸宫女,“多谢你了。” 鹅蛋脸宫女似乎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笑着谢了赏,便告辞而去了。 颜沁然手里把玩着这小小香包,眸中复杂的情绪变换。香包还在,人却已经变了样子了。收敛了心神,她依然把香包佩戴了上去。 “走吧,”她轻轻道。 此时暮色已经微微沉下,两人走在宫道里,高高的宫墙增添了无限的寂寥。颜沁然隐约听到细碎的声音,“什么声音?”她轻喊道。 “没有啊,主子听到了什么?”百果侧耳听了会儿,什么也没有听到,纳闷道。 颜沁然皱眉,“也许我听错了?走吧。” 行了两步,颜沁然骤然抬起头,只见高高的宫墙上伏着一道黑影,牢牢地盯着颜沁然看。颜沁然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什么东西!” 百果抬眼一看,也不禁惶然。 声音似乎刺激了黑影,它动了动,明亮的绿光闪烁,登时向着颜沁然这边冲来! 身形矫捷,兼有嘶吼声,似乎是一只猫! 颜沁然转身躲避不及,登时便在后背上抓了几下,后背骤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来不及为刚穿上的衣裙默哀,颜沁然拉着百果,“跑!” 两人慌忙地往前方跑去,这只猫像是发了疯,一直紧紧地追着颜沁然,叫声凄厉而惶然。 远处的守卫听到了这边的混乱,有人赶了过来。 颜沁然虽然在奔跑,但是她的内心无限清明,这猫一点理智也没有,只牢牢盯着自己扑咬,自己准是又着了谁的道了! 不知道这猫爪里,是否藏有致命的剧毒…… 快一点!再快一点!颜沁然拉着百果死命地跑,鬓发已然散乱。 作者有话要说:妹纸们晚上好! 渣作者手痒又开了个坑,书名是《每次侍寝都苦逼》…… 是蠢萌蠢萌的女主跟深井冰男主的欢脱故事~ 今天已经发文啦,之后保持日更这样……(* ̄)( ̄▽ ̄*)ゞ 两篇文我会同时更新,会好好完结哒,姑凉们不要抛弃窝……Σ(っ°Д°;)っ 《每次侍寝都苦逼》 【文案】 红绡暖账,烛泪轻缀,正是侍寝的好时候。 哪知第一次侍寝…… 唐豆苦逼的被踹下了床。 第二次侍寝…… 唐豆苦逼的再次被踹下了床。 第n次侍寝…… 唐豆忍无可忍,抓起剪刀阴森森道, “赵轻闲,小心我让你断子绝孙。” ————————————我是分割线——————————— 唐豆是个七品小官的女儿,幸(悲)运(催)地被选进了后宫。 大褚朝皇帝赵轻闲杀人如麻,侍过寝的妃子第二天就挂。 本想灰头土脸混吃等死不侍寝,五年后便可独居庵堂保全其身…… 却突然发现了杀(人)人(格)狂(分)魔(裂)皇帝的大秘密。 而自己,似乎走不了了。 渣作者搬小板凳递茶水,欢迎妹纸们围观#唐豆豆的悲催侍寝史#、#黄桑你不懂爱#、#饭后娱乐之次饭睡觉打豆豆#…… 这里是链接,妹纸们可以点进去看看合不合胃口…… 喜欢的话可以戳个收藏……//(tot)// 这个对渣作者很重要,拜谢qaq 第42章 收养 有风在颜沁然耳边吹过,她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她听到有人的叫喊声。 也许……她可以停了下来。 颜沁然这样想着,但是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停下来了,她像是陷入了一个疯狂的泥沼,只想着逃离。 “颜才人……”有隐隐约约的呼唤声传来。 颜沁然顾不上了,她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无比僵硬。 “主子,我们停下来吧!”百果气喘吁吁道。 眼前闪过一道黑影,颜沁然无法收势,一头撞了进去。她终于堪堪收住了脚步。踏实厚重的感觉袭来,颜沁然依稀闻到了一股清冽的淡香。 身体以一个亲密的姿势被抱着,“左大人?”颜沁然抬头,便看到凝视着她的男人。 左轩眸光敛了敛,手指微微收拢,立即松开了颜沁然,退后一步行礼道,“冒犯了。” 不知道为什么颜沁然看了他便觉着有些安心了。只是她毕竟是皇上的妃嫔,两人刚才是实打实的拥抱了。眼前是凌乱的鬓发在摇曳,她抿了抿唇,不自在的用食指抚了抚额边的发丝,“多谢左大人。” 左轩点了点头,“举手之劳。”随即向后看去。 颜沁然随着左轩的视线,便看到了前段时间因着云小芊被陷害一事,在绾璃殿门口守卫的杨侍卫。他身材魁梧,一脸的络腮胡子,看见两人的视线,嘿然笑了两声,“左大人,颜才人,这猫娃子可算被抓住了!” 说着,他一手提起了手中的黑影,让两人看的更仔细些。 有灯在周围亮起,颜沁然心中的惊惧逐渐平息,不禁上前一步,仔细看着杨侍卫手中的猫。 这只猫通体黑色,没有猫惯有的洁净,显得肮脏不堪,一身毛软趴趴地伏在身上,没有一丝光泽。那双适才在黑暗中显得极其明亮的眼睛也黯淡了下来,看着颜沁然看向她,凶神恶煞地对着颜沁然挠爪子。 杨侍卫顺手在它爪子上敲了一下,“老实点!” 黑色猫像是终于认清楚了现实,蔫蔫地“喵呜”了一声。 虽然后背的伤口还在疼痛,颜沁然心中再无惊惧了,这猫没了战斗力,一点都不足为惧,也就是能对付自己这样的女子了。 “主子,你后背怎么了?”百果本来正陪着颜沁然看着被擒住的黑猫,不经意间扫了一眼颜沁然的后背,惊呼道。 “没什么,小事儿而已。”颜沁然顾忌着左轩在场,也不好多说。 “都怪这该死的野猫!”百果恨声道,“要把这该死的猫也挠上一百下!” “扑哧,”听着百果孩子气的话语,颜沁然失笑。“好了,你怎么跟它较真了?” “颜才人可否需要御医?”一直沉默的左轩忽然出声,“抓伤可还要紧?”他的声音清冽,像是甘醇的美酒,隐隐散发着幽香。 颜沁然对着眼前的这位拱卫指挥使司左指挥福了福身子,“多谢左大人的关心,并无大碍。” 左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既然捉住了,我们便走了。颜才人以后千万小心。” 他这话说的悠远,颜沁然一时觉着像是对她的叮嘱,仔细想时候,这感觉稍纵即逝了。 她亦含笑应了。 左轩扭过了头,对着杨侍卫淡淡道,“带着那个畜生,我们走。” 杨侍卫憨憨应了一声,便提着黑猫跟上了。 颜沁然看着杨侍卫随手提着那只黑猫,像是对待着一坨垃圾…… “等等,”颜沁然不自觉地出声道。 “怎么了?”左轩顿住了脚步,扭身看她。 “这黑猫……左大人如何处置?” 左轩尚未回答,他身边的杨侍卫嘿然笑道,“自然是回去宰了!” “杨大!”左轩喝了一声,杨侍卫像是知道了自己说的粗俗,讪讪地止住了笑。 “颜才人不必担心,猫我们会处理的。”左轩淡淡道,“这宫中的猫狗数量都是有数的,卑职心里也都有数,这猫毛色脏乱,必然不是哪位主子娘娘的。怕是大有蹊跷。” 会处理,也就是会死了…… 黑色的猫在杨侍卫手里,像是一个小小的玩具。颜沁然看着它的模样,竟然觉着有点可怜兮兮的了。 颜沁然眉头微皱,踌躇了一下道,“查清楚了之后,这猫能不能给我?” “颜才人?”左轩怔了怔,看着她脸上的期翼之色,沉默了一下道,“卑职还要将此事禀告皇上。如果才人确实想要收养这只猫,卑职查明之后自会送来。” 这是应允了。 颜沁然心头舒了一口气,含笑道,“多谢左大人。” - 漫步在宫道上,百果还在絮叨着,“主子,你怎么还要养那只黑猫呢?你没看见刚才它疯狂的模样吗?明显是只疯猫!这还怎么养啊!” “那倒不一定,”颜沁然道,“你没看后来杨侍卫制服了它之后,便乖乖地不再动缠了了吗?显然是大有蹊跷了。我不认为就是一只疯猫。” 疯猫也不会直直地扑咬自己。 一路无话,颜沁然回了熙瑶殿,百果便与青鹊张罗着换衣服。香梨拿了药来,在后背的抓伤了仔细抹匀了。这身刚从贤妃娘娘殿里穿回来的衣服,在短短的一刻钟里,便被报销了。 百果将这衣裙卷了卷,便要拿去扔掉。 “先别,”颜沁然喊道,“先留着。” “主子?” “也许这衣裳也不简单。”颜沁然拧眉。 百果张了张嘴,将手中的衣裙猛然掷在地上,脸上是一片愤恨,“怎么都有小人来陷害主子!” 颜沁然好笑地摇了摇头,“百果,捡起来吧。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是很正常,所以一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 百果还是捡起了衣裳,小心收好了。兀自嘟囔道,“再养只猫,这殿里才热闹呢!” 颜沁然也不管她的嘀咕,她也是被吓了一次了。 晚些时候,赵钰峥便来了熙瑶殿。 “哪里有伤?”刚进了里屋,赵钰峥直直地走在颜沁然身边,一把抱起了她,放在了自己的膝上。 这个动作极其亲昵,颜沁然微微有些不自在,扭动了一下道,“没什么大事儿呢,就是后背被猫挠了。” “后背?”颜沁然的话语一说,赵钰峥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登时抬了起来,“怎么样?严重吗?” “还好。”颜沁然本来又想说没事,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屡次被害,也不能就当着软包子啊,只好带着一丝凄婉,告状。 听着这么说,赵钰峥的脸色又冷了几分,“左轩已经禀告过朕了,这事儿已经在查了。朕也不相信,在这深宫中,竟然有发狂的野猫。” 他的话语到了最后,已然是冷涔涔的了。 “皇上?”像是被赵钰峥冷然的目光吓到了,颜沁然犹疑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怎么了?”赵钰峥侧头看她。 “你刚才的目光……”颜沁然抿了抿唇,迟疑道。 赵钰峥敛了敛目光,淡淡笑了笑,他自然知道颜沁然说的是什么。刚才的一瞬间,他简直想要将谋害颜沁然的人都撕碎,统统都毁灭。对于后宫中的女人,除了惯有的轻视外,第一次有了厌恶的冲动。 后宫的一切,跟前朝的一切,又有什么不同?他跟颜沁然,都是深受其害的可怜人罢了。只是他只能自己扛着,而颜沁然却还需要依附着他而活。 颜沁然并不知道就在刚刚的一瞬间,赵钰峥对她已然多了一丝不曾有过的怜惜。看着赵钰峥不接话,她也不知道他心底到底想的什么,于是转了话题笑道,“皇上怎么这么抱着臣妾……” 她并不想说出口的,毕竟两人交叠着坐着,衣料轻薄,姿势本来就是尴尬的,若是说出口来,说不定反而会引起赵钰峥的兴致。哪知刚刚赵钰峥不曾言语,她便有些慌了神,这话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当然,她说出来了,就立刻后悔了…… 因为赵钰峥眼睛,像是一盏刚刚被点亮的明灯,现出夺目的光彩。他面前便是颜沁然白皙的脸庞,温热的红唇,“我没怎么,我只是想如何惩罚那些胆大包天的小人。”说着,他对准着唇,狠狠地印了下去。捻转、轻磨,轻柔的温存缓缓自两人之间升起,温度都像是升高了般,颜沁然的脸上已然出现了红晕。 随即……她便感觉到了股缝间骤然的凸起…… 这……好尴尬。 赵钰峥若有所觉,松开了颜沁然的红唇。颜沁然别过脸,喃喃道,“臣妾还是先起来吧……”说着就想使力气起身。 赵钰峥用手指饶有兴致地在她耳垂边拨弄了一下,便见那耳垂也染上了红晕,他坏笑着对着颜沁然的脖颈间吹了一口气,“你惹了火便想走?哪有这个道理?” 不知道为何,他就是爱颜沁然这副样子。 颜沁然早已明白了赵钰峥所指,此时天色已然黑了,她也不必担心白日宣淫的嫌疑,只好随了他去了。 “还疼吗?”床榻之上,赵钰峥已然解开了她的衣裙,露出光裸的后背来,这被猫疯狂挠抓的伤痕便在烛光下显露无疑。 虽然上过药,因着颜沁然白嫩的肌肤,对比之下仍然显得可怖。 “不疼了,”颜沁然堆雪似的后背向着赵钰峥,闻言侧过脸答道。她微垂下眼睫,一副黯然的模样,“臣妾只是暗暗自责自己没有更好的与姐妹相处,才会屡次陷入这样的境地。” “不怨你。”赵钰峥手中动作不停,顷刻间两人便俱都不着衣衫。他手中的力气不小,让颜沁然伏趴在床上。丰满的臀部诱惑了他的眼睛,“我知晓你的心性,朕答应过你,以后必然不让你受委屈了。” 颜沁然几乎想笑出声来,但是还是强制克制着自己将脸埋在枕间,在黑暗中,此时唇边才漾开一个笑意。“臣妾相信皇上呢。”她闷闷的话语传来。 赵钰峥闻言,也扬起了一丝淡笑。他一边在穴口厮磨,一边用手指在颜沁然白皙后背的伤口上画着圈圈。手指轻触间,一股浓浓的空虚感袭来,颜沁然不禁战栗了下,哼道,“皇上……” 赵钰峥眸中欲念翻涌,仍淡笑道,“以后不要老是想着苛责自己,相信朕。”说话间,便直直顶了进去。 第43章 北极 赵钰峥已经离开了熙瑶殿,此时已然是早晨了。颜沁然非常自觉地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扶着百果的手,悠悠地走在宫道上,不期然便看到了穆美人的身影。以及身边的杨采女。 对于两人,颜沁然向来是不屑一顾的,没有脑子永远成不了大气候的。虽然有个看似能隐忍的杨采女。于是也不答话,只管走了。百果对两人也无好感,自然也是面无表情。 待两人走过去,穆美人一直昂扬着的脖颈便顺了下来,她看着颜沁然的背影,愤恨不已。杨采女拍了拍她的手,“姐姐,来日方长。” 这话说的悠远,激的穆美人一下子回过来了神。她收回了目光,用右手随意拢拢头发,端起淡然的笑道,“我省的。” 这才向着凤栖宫方向去了。 颜沁然到了凤栖宫时候,殿内的人都还没有到。她静心待了会儿,这才坐满了整个殿。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果然见到贵妃娘娘兀自盛气凌人地坐在最前面。她的椅子,果然是跟皇后的椅子一般模样。 这贵妃娘娘,可真是不知道收敛。 颜沁然心念流转,思虑了下便将视线投向了地面上。每日的请安一向都是刀光剑影,她也不想引人注意。 稍等了片刻,皇后娘娘便从内室出来了。她扶着身边大宫女的手,缓缓落了座。 等候了许久的妃嫔们俱都离座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皇后脸色有些苍白,连带着话语也有些无力。 “谢皇后娘娘,”众妃嫔亦谢恩就座。 近日里也没有什么大事儿,说是请安,也无非就是坐坐罢了。颜沁然留心着皇后,果然不一会儿,皇后便轻轻咳嗽起来。 颜沁然微微皱眉。 皇后的咳疾一向是厉害的,年头也有些久了。因着有着多一世的记忆,颜沁然还是知晓几分的,这咳疾也不单是因为身子不好,也有几分原因是因为着了暗算。 连皇后都能暗算的人,能量必然是不小的,可惜前世里虽然查了出来有人皇后,却只找到了一个不受宠的妃嫔。明眼人都知道,一个小妃嫔是没有资格对皇后下手的。可是皇后与颜沁然无关,况且皇后活的可比她远呢。这事儿也只是在颜沁然的脑海里过了一遍,便随之消失了。 此时皇后正在亲切地慰问贤妃,“昨日是你的生辰,本宫本来想去凑凑热闹的,可惜我这身子不争气,咳嗽个不停,也就不好去你的生日宴席上打扰了。”她话语说的极其温婉,真当得起一国之母。 贤妃也丝毫不落后。她既然当得起“贤”,本身的气度也是不差的。亦含笑福身应了,“皇后娘娘说笑了,怎么能是打扰呢?皇后娘娘能去臣妾的生辰宴席上那是自然是好的,是对本宫的偏爱,但是皇后娘娘身子抱恙,哪能让皇后娘娘带病而来呢?” “贤妃倒是个懂礼的。”皇后说着,用手帕捂住唇,咳嗽了两声,这才笑着道,“生辰礼物本宫可是早就给你送过去了,可别说本宫抠门。” 看皇后娘娘有心思调笑,贤妃也笑着应道,“皇后娘娘就是抠门,那也是对臣妾的关怀呢!” 这边贵妃凉凉地接了一句,“皇后娘娘自然是百般的好,就是整天的生病,却还一点都不耽误早晨的请安。” 她凉凉的话语说了出来,皇后娘娘的脸色未变,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直接无视了贵妃。将视线投向一直低垂着头不言语的云小芊,“云容华?最近身子可怎么样?” 云小芊像是突然被惊醒间,身子微颤,随即抬起头来,一脸笑意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一切都好。” “嗯,那就好。”皇后娘娘仔细端详了一下云小芊的面色,见她面容饱满,脸上也没有苍白虚弱之色,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一切都要小心行事,奴才们有什么伺候的不尽心的地方,尽管告诉本宫,本宫一定扒了他们的皮!” 周充仪此时也笑着接了一句话,“云容华倒是个心气儿高的,昨个在晚宴上差点跟我们姐妹闹将起来,如今想来,当时我们应该顾忌着她怀有身孕,让让她呢。” 她说的姐妹可不就是姬贵嫔?姬贵嫔那日跟她统一战线也只是特殊情况,此时被她嘴中称着姐妹可就不乐意了。当即就是一声冷哼,“要让便是你自己让去,何苦拉着我说话?昨日哪是闹将?分明是云容华仗着身子给我们两人气受,我也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是因着贤妃娘娘生辰,我怎么着都要在皇后娘娘面前评评理!” 皇后自然昨晚上便听说了这茬,于是也不吃惊,只是蹙眉道,“一丁点小事儿,过去了便过去了,还纠缠不休,平白的让人看了笑话。云容华还怀着身孕,年纪也小着,诸位姐妹们都是宫中的老人,都应该多照拂点,这事儿点到为止了。” 因着皇后娘娘的说话,周充仪与姬贵嫔俱都闭了嘴。 “谢皇后娘娘。”云小芊刚才便是坐立难安,昨晚上本就是被设计了,今日还要当着诸多人的面上再撕扯一回,对她来说还是吃不消的。此时感受到了身边炙热的视线,略微有些不自在。她也不多说话,抿了抿唇便继续坐了下来。 “既然无事,便都回了吧。”皇后说了这句话,便扶着身边宫女的手转回了内室,众人也都随之散了。 颜沁然眼角扫到了云小芊,但是也没有多话,沉默着错身而去。 回了熙瑶殿,颜沁然弄弄花朵,看看书本,倒也觉着时间过得飞快。 中午用了膳,歇了午觉,一日时光似乎就要这么过去了。下午时候,赵钰峥便来了。他带过来的,还有一只黑色的猫咪。 章清德提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卧着一直黑猫,黑猫的脖颈上套着一个彩线团绕的圈,一根银链子从猫脖子圈上蜿蜒道篮子的边上。 “这是那晚的黑猫?”颜沁然迟疑道。 不怪颜沁然没有看出来,实在是跟那晚她看到的黑猫一点都不像了。那晚情况纷乱,她只记得那幽暗的绿光、凄厉的叫声、渗人的疼痛,连带着黑猫在她脑海中也是一个可怖的存在。可是…… 眼前的这只猫像是已经洗干净了,通体黑色,毛色虽然不是发亮,却整洁干净,一双圆睁地猫瞳清澈幽亮,显出十分的灵气来。 “是的。”赵钰峥看着颜沁然的眸子里都发出了光,轻笑了一声,接过章清德手里的篮子,迈步走到了榻前,坐了下来。 “我要看看!黑猫送给我养了吗?”颜沁然亦步亦趋地跟着赵钰峥,也坐了下来。巴巴地瞅着黑猫看。 “自然是你的。”赵钰峥一手拉着颜沁然,便将她拽了过来。 黑猫懒洋洋地卧着,看着颜沁然的凑近,一声细微的“喵呜”声便溢了出来。 颜沁然更觉着欢喜。“果然没有救错你,你是个乖猫对吗?”说着,她就想去摸黑猫的头。 赵钰峥也笑着看她,并没有阻止,黑猫也并没有发疯。 一手摸着黑猫细软的毛发,颜沁然还是记起了正事,“这猫可查明了来路?” 这话一说,赵钰峥的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他顿了顿,轻声道,“左轩还在查,但是先前查的,都是无用的。可以说是一无所获。”爱=书=楼=电=子=书为=您=整=理制=作 这话倒是蹊跷。左轩都查不到的……那会是谁? 颜沁然沉默了会儿,便笑道,“那便慢慢查吧,我先养着这只猫……” 赵钰峥视线扫了一眼黑猫,怜悯道,“这只猫是受了虐待,这才发了疯。” 颜沁然一怔,看着黑猫如今乖顺的模样,更觉着心里难受。强笑道,“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你来取吧,”赵钰峥含笑道。 “就叫北极吧。”颜沁然也笑。 黑猫细细地呜咽了一声,这声音在宽阔的屋内,显得特别柔弱。 第44章 黑喵 自从颜沁然养了北极之后,便像是当了妈一样,对着北极嘘寒问暖,恨不得时时看到它。偏偏北极的性子跟大多数猫咪一样,大多数时候也是不搭理颜沁然的。这有时候也让颜沁然索然无趣。 偏偏……北极非常喜欢赵钰峥。 每次颜沁然逗弄它,它懒洋洋地抬起脸,“喵呜”一声便团了团身子,继续不管不顾地睡了。赵钰峥若是来了,便赏脸将爪子递在他的手心,允许他摸两下。颜沁然只好感慨这帝王的王八之气,连猫咪都能觉察到。 自打在熙瑶殿安了家,北极最喜欢做的事儿便是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榻边的小几上,阳光透过窗棂,正好打在它的身上,它便暖洋洋地睡了一个下午。 此时已然是日暮时分,颜沁然在百果与青鹊的伺候下用了晚膳,吃了七分饱便停了下来。百果扶着她在熙瑶殿院子里转悠了两圈,不会积食了才进了屋子。 刚刚坐了下来,颜沁然便看到卧在旁边的北极不见了。“北极哪里去了?”颜沁然皱眉。 “许是出去玩儿了吧,”百果给颜沁然端了一盘果子来,“它许是刚刚睡醒,这会儿必然是松散筋骨去了。” 颜沁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北极是受过虐待的猫咪,她总是怕它跑丢了,再遭受一次折磨。“快去找找去。”她不安道。 “诶。”颜沁然既然执意要找北极,两人虽然觉着小题大做,还是起身去寻了。哪知还没有绕过屏风,赵钰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不用找了,在我这里呢。” 说话间,他已经进了内室,明黄色的衣袍摆动,手中还抱着一团黑色,正是跑了出去的北极。 “小北极!”颜沁然看了赵钰峥怀里的黑色毛团,眼睛骤然亮了,急忙起了身子,上前一步就要将它抢到自己的怀里。 “喵呜……”北极正在赵钰峥的怀里图案着荡秋千,猛然间便看到了每天抱着它的女人,瞬间便想逃离。 看出这个小家伙的意图,颜沁然哼了一声,便将北极捞在了怀里。她用手指微微抚着它的毛发,一脸的愉悦,“看你这个小东西还往哪里跑!” 被颜沁然忽视的赵钰峥:“……” 好吧,既然被他的女人忽视了,他自然要找回存在感。于是轻咳了一声,“下午午睡了吗?” “嗯,睡了。”颜沁然又撸了北极一把毛,将吹乱的毛顺了顺。 “晚膳用的可好?” “嗯,挺好的。”颜沁然抱着北极,极其自然地坐回了榻上。 再次被颜沁然忽视的赵钰峥:“……” 忍无可忍,他却含笑随着颜沁然脚步坐在了榻上,倾身道,“朕也午睡了……” “午睡是好习惯。”颜沁然像是若有所觉,抬起头来笑答了一句。 赵钰峥还没有高兴几分,便见她将头低了下去,又摸了摸北极的脑袋,“北极也睡了一下午了。” 无需再忍!赵钰峥咬牙笑了笑,将北极从颜沁然的手里抱了出来,递给了一旁的百果,“带它出去吃东西。” “吃什么?”百果随侍在一旁,最近在赵钰峥眼皮子下混了个眼熟,顺手接了,顺口问道。 赵钰峥黑线,“吃什么都行!” 百果这才反应过来,暗地里笑了笑。连忙恭敬的从皇上手里接过北极,欠身行了个礼,便识相的带着北极退下了。 “诶?”颜沁然皱眉看着赵钰峥,“怎么把北极抱走了?我刚找到它,等会儿不见了怎么办?”她控诉道。 “我怎么发现你最近在那猫身上花的心思有些多了,嗯?”赵钰峥尾音微微上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诱惑,俯下/身子贴着颜沁然耳边说道。 他欣长的身体在颜沁然的衣摆上投下一片阴影,不知是不是眼前男子极具阳刚的气息靠近的缘故,颜沁然觉得心跳兀的有些加快,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怦怦地跳动。 呵,前世经历了那一切,怎么可能会再一次对赵钰峥动心呢? 颜沁然面上一片平静,心底却波澜涌动。她伸手想去摸摸自己的胸口,以验证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却不料刚伸出手却被另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 赵钰峥只觉着柔夷在握,触感异常的嫩滑,像是刚刚拨了壳的软鸡蛋,那般的勾起人的食欲。 赵钰峥这么想了,也真的这么去做了,他是大褚朝的皇帝,这世界岂还有他不敢做的事儿不成? 颜沁然如葱玉一般的手指头被被湿软滑腻的舌头舔了一下,身子忍不住一个战栗,蓦地从赵钰峥手中挣脱开来。为了掩饰无措,她不由地快步走向了梳妆台,试图掩饰心中难以言述的情绪。 走到半途身子却猛的悬空,颜沁然差点吓的惊呼出声,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赵钰峥拦腰抱起。赵钰峥轻轻一笑,伸手一扫,将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子推到一边,径直将颜沁然放在了梳妆台上。 “皇……”后背便是梳妆台的坚硬触感,颜沁然的话还未说全,整个唇便被赵钰峥堵上,柔软的舌头撬开她紧咬的牙关,一点点在她的檀口中肆虐开来,袭卷着每一处柔软,就像是开疆辟壤的君王,横扫自己的领地。 直到颜沁然快喘不过起来,赵钰峥才松开了她已被自己啃得略微有些红肿的唇。在那面赵钰峥赏赐的镜面中,女子白皙的面庞与她红透的耳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赵钰峥的眼中却是异常的旖旎。 他忍不住作弄心起,伸出舌头卷起颜沁然小巧的耳垂,轻轻的舔了舔,察觉到手掌下握着的纤腰颤了颤,赵钰峥更进一步,对准颜沁然的耳蜗,吹了一口热气。 颜沁然今世的这具身子虽有承欢,却从未经过这般的挑逗,一声嘤咛出口,身子顿时软了下来,差点从梳妆台上滑坐下去。 赵钰峥连忙一把捞起颜沁然,重新将她放正,手下却不停止动作,试图去解开颜沁然的衣领,却不得要领,怎么都解不开来。 “皇上,让臣妾自己来吧。”颜沁然哪敢让赵钰峥替她来解衣,现在□占了上风,赵钰峥自然是将自己捧在手心,可若是激情褪去,他再回想起这一幕,岂不是要将自己重新推回上一辈子的深渊。 “不必了,回头朕让人再给你做几套衣裳便是。”赵钰峥嗓音有些暗哑,他眼神暗了暗,一把扯开颜沁然的衣领,纽扣蹦了一地,“嗯……最好做得好解一些。” 颜沁然前世岂见过赵钰峥这般行事,不禁有些意外。但身下灼热的硬物顶着自己,知到赵钰峥已然有些忍耐不住,只能暂且压下心头的疑惑。 可下一秒颜沁然却又忍不住惊呼起来,“皇上!你……”他怎么可以把手伸进那里! 赵钰峥身下*难耐,往常对待其他的妃嫔,他向来是直接提枪上阵。但这次不知怎的,他却想先行挑逗着颜沁然,心底似乎叫嚣着想要与眼前的女子一起共赴巫山,而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单单享受。 手指探进,几经揉捏,终觉着指尖湿泞一片。赵钰峥满意的挺身攻入。颜沁然身下空虚之处猛地被填满,檀口微张,轻喘着气。 一时之间,满室只余微微水声,伴随着梳妆台微微摇晃的声音,旖旎一片…… 第45章 情动 从猫袭事件之后,赵钰峥对颜沁然更多了几分怜惜。常常会来熙瑶殿,非常喜欢的妃嫔,还有极其傲娇的宠物,这一切让赵钰峥更加流连忘返。颜沁然的侍寝次数直直地打破了以往的次数。 过了两日,赵钰峥又来了熙瑶殿。他的脸色是阴沉的。 颜沁然察言观色,自然知晓赵钰峥必然是遇上什么烦心事儿了。前朝的事儿她不想多嘴,也不能多嘴,不能充当解语花的角色,只能当一株好看的花朵,来给赵钰峥解闷儿。 于是也不多言,径自素手给赵钰峥泡了茶,奉到小几上,这才笑着道,“皇上今日又来,臣妾非常的高兴呢。” 自进殿起便一直沉默着的赵钰峥眸光微暗,紧紧地盯着茶盏的边缘,手指不经意地轻敲桌面。闻言,抬起下巴,看着颜沁然,“你倒是个没心没肺的。” 这话语说的呢喃,像是不经意的,但是却让颜沁然悚然一惊。她强自镇定下心神,含笑道,“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妾好像不太懂呢。” 赵钰峥微一沉默,唇边勾起了一丝笑意,“猫袭击你这事儿,已经查出来了。” 颜沁然脸上显出几分疑惑,“是偶然的,还是……?” 她话语说的迟疑,脸上犹疑之色甚浓,赵钰峥打量半晌,方含笑搂住她的纤腰,“查到了,多亏了你留了个心眼。” 他说的留个心眼,是因为颜沁然想起来了那晚从贤妃宫里穿走的那件鹅黄色衣裳。当赵钰峥吩咐左轩查案时候,颜沁然左思右想,总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遂将衣裙也拿了过去,让左轩查查是否有蹊跷。 果然是有了问题。 赵钰峥一声轻叹,“你那日被穿走的衣裳是贤妃不喜欢的嫩色,于是一直放在箱笼里不曾上身,这与贤妃是毫无干系的。问题大概就出在后面唤你的宫女了。” 这个答案让颜沁然有些疑虑,“那个宫女?”她一锁眉,轻啊一声,“莫非是荷包出了问题?” 那晚颜沁然与百果走的远了,一个宫女唤住她们,说是荷包落在了殿内。颜沁然并未多想,便接过来缀在了衣裙上。 “是的,”赵钰峥的下巴在颜沁然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荷包里包着香料,那种香料……”说道这里,他的眸光暗了暗,显出几分凌厉来。 他将一切徐徐道来。 那黑猫是冷宫的一个宫女养的,平日里在冷宫中寂寥无人,便托人带了一只黑猫偷着养。宫女是个老宫女了,心理有些不太正常,总是虐待黑猫。平日里动不动就折腾黑猫,将猫养的瘦骨嶙峋,还不给饭吃。偶尔给了饭,也是掺杂着这种奇怪的香料的。 那晚上的猫,不堪忍受折磨,偷跑出来之后,因着闻见了这熟悉的香料味道,这才疯狂地扑向了颜沁然。 “为何要在食物里放香料?我也没有得罪她啊!”颜沁然皱眉听着赵钰峥的讲述,对这一点百思不得其解。 赵钰峥反而叹了一口气,“左轩已经讯问过了。她也俱都招认了,她是老宫女了,因着得罪贵妃,便只好到了冷宫。心怀愤懑之下,便想报复贵妃。哪知计划还没有实施,黑猫便跑了,事情便这么爆了出来。” “那我的香包?”颜沁然疑虑之色更显,既然宫女憎恶贵妃,怎么会将自己扯了进去呢? 赵钰峥脸色沉了沉,“没有发现,朕的左轩都找不到那个宫女。”他垂首看向她,“你再想想,那个宫女还有什么特点?贤妃那边已经确认过了,并没有你说的那个宫女。” 原来还是没查着。颜沁然思索良久,还是摇了摇头,“天色昏暗,况且只说了一句话,臣妾急着回宫,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脸。”她略带委屈地看着赵钰峥,“皇上,竟是什么都没有查到吗?” 这话一说,赵钰峥的脸色不禁有些讪讪的。他搂着颜沁然腰肢的手松了松,“查到了前因,没有查到后果,那个宫女揪不出来,就找不到指使这件事儿的人。况且,冷宫中的事儿都能利用上,想必是有大能量了。” 赵钰峥的话语说到这里,颜沁然反而不想逼问了。显然,赵钰峥的话语已然足够明晰了。这后宫中有这么大的能量办成此事的,能有谁?又有几个人?想必赵钰峥的心里也会留着底儿,存着疑惑的。她不必逼迫了。 俄而笑道,“皇上,茶都凉了,不如臣妾再去泡一杯?”她言笑晏晏,似乎并没有这件事儿放在心上。 赵钰峥的目光撞进了她的眼眸中,清澈见底。他嘴角噙了笑意,“好啊。” 此时阳光正好,岁月恬淡。颜沁然优雅的身姿像是一抹剪影,直直地撞进了赵钰峥的心里。 - 时光像是流水般,从指缝间滑过。赵钰峥在熙瑶殿与颜沁然厮混,并不觉着时光难捱。两人用了晚膳,便到了就寝时间了。 殿内掌了灯,烛火摇曳下,更增添了无尽的意味。赵钰峥唤了人伺候洗漱,此时,章清德自殿外而进,“启禀皇上。” “怎么了?”赵钰峥刚脱了外衫,便看到章清德,眉头一皱,“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儿?” “云容华身子有些不舒服,刚刚差了人来说给皇上您禀告一声,”他迟疑了一下,“要不要去看一下云容华?” 不怪章清德多嘴,实在是云容华在皇上心底也是颇有几分重量,既然是个得宠的,他也不介意卖她几分面子。 听了是云容华身子有恙,赵钰峥身子一僵,看向了颜沁然,面带为难之色,“这……” “皇上先去看望妹妹吧,”颜沁然笑的轻柔,“妹妹有了身子,本就不方便,况且十月孕育苦,更是要多些皇上的爱护才好呢。” 她话语说的诚恳,赵钰峥看着她并没有任何吃醋的模样,这才淡笑道,“也好,你早些就寝的好。” 说罢,宫女便伺候着赵钰峥穿了外衫,他面容上看不清楚表情,像是一阵清风,拂过了颜沁然的身侧。 这个想法让颜沁然有些怔然。她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何,心底竟然有些微的难受。 第46章 偶遇 - 那晚,颜沁然并没有如平常那般,睡得安稳。她脑中闪过的是前世的种种憎恶,以及如今的日日缠绵。也许,有些事情,从当初便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让她觉着慌张,却不知道如何排解,辗转反侧之下,一夜难眠。 她脑中时不时地闪过几个画面,也许赵钰峥已经在和云小芊好言说话了,他们正在用膳,他们正在吟诗作对,他们在一张床上喃喃低语……种种画面虽然由她想象出来,却无比的清晰。 第二日醒来时候,颜沁然便觉着身体甚是疲惫。百果伺候颜沁然起床,待看见颜沁然的神色,便惊呼一声,“主子这是怎么了?” 颜沁然皱眉,“什么怎么了?” 百果刚才的惊呼声已然失了分寸,于是笑道,“没什么,就是主子脸色有些不太好呢,可是昨晚睡的不好?” 话语说完,她脸色一僵,像是突然醒悟般小心窥了窥颜沁然的神色。昨晚上云容华那边来人,将皇后请走了,主子的脸色能好看吗?她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颜沁然倒是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她站起身来,走在梳妆台旁,看着镜中的她。镜中的她神色无比的憔悴,一双明眸下是淡淡的青色。 “云容华可有大碍?”颜沁然坐回梳妆台前,淡淡地说。 “听宋宝打听的说,昨晚上云容华是因为怀孕身子不好,老是吃不下饭,所以有些晕眩,这才唤了太医过去。” “嗯,知道了。”颜沁然淡淡地应了声,便用手绕过一缕长发,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 恰似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排解的愁思。 - “你最近可曾看望过云容华?”姝妃素手折下一朵娇花,懒懒地道。 “不曾,”颜沁然笑的温柔,“因着楚妹妹的事儿,云妹妹恼怒我害了楚紫瑶,于是并不想理我了呢。” 姝妃轻嗤一声,将手中月季的花瓣轻轻扯下,揉碎的花瓣在手指尖晕染,传来淡淡的清香。“女人脑子里想的什么。” 她言语间颇多不耻,颜沁然也当做没有听到。只含笑看着远处的风景,“今日里姝妃娘娘倒是好兴致,怎么还有空约臣妾还逛御花园?” “你最近盛宠颇多,该争宠邀功的,就别再推迟了,”她斜斜睨了一眼颜沁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算盘,你若是想要争宠,不会到现在皇上也没有给你晋位。”姝妃顿了顿,看向颜沁然,“听说上次皇上想要跟你晋位,你偏偏还拒绝了?” “姐姐,”颜沁然收回了投向远处的目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偏偏眸子里是冷然的,“我怎么会不想争宠?这后宫中,人人都想求个保命的手段,我也不想当了别人的炮灰,偏生……不能争啊。”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话语里颇多惆怅,“自己争取来的,和别人巴巴送来的,毕竟是不一样的。” 姝妃听懂了她的意思,于是斜睨了一眼她,嗔笑道,“你一向是一个有主意的,我也就不多管闲事儿了。你自己把握分寸就好,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一点好处都赚不到。” 颜沁然反而笑了,她温顺地揽起了姝妃的手臂,轻轻晃动着,“不还是有姐姐吗?怎么会忍心让我受苦呢?” 姝妃看着她撒娇的模样,须臾,扑哧一笑,“就知道你内心点子多着呢。前面有一片迎春花开的正好,我们一同去看看吧。” 颜沁然自然颔首道,“好。” 绿丛掩映间,有阵阵花香传来。颜沁然拨开眼前的一丛花枝,便看到了浓郁的花丛。她含笑回头呼唤姝妃时候,却骤然发现姝妃停步在原地,噙着笑意看着远方。 为什么……是如此温柔的笑意? 颜沁然微微一怔,她并没有看过姝妃如此温和的笑意,这让她有些疑虑。转过身来,她行了几步,便知晓了为何姝妃会在原地不动了。 远处一个身影在悄悄的静立,玉树临风,俊俏非凡,正是姝妃的心上人昭王。 颜沁然这一打量,懒懒凝视着姝妃的昭王若有所查,遂将视线移了过来,含笑点点头。 颜沁然一惊,忙收回了视线。 昭王的动作像是提醒了姝妃一般,她随即便敛了心神,将面上表情俱都敛了下去。深深看了昭王一眼,便要向着颜沁然这边踱步而来。 哪知昭王唇畔上挂着笑意,兀自向着两人走来了。 颜沁然偷眼看了一下姝妃,但见她脸上表情晦涩,几乎让人看不清楚她的情绪。可是眼眸中跳动的火焰,显示说她是多么渴望两人的靠近。 颜沁然看着昭王踱步至两人面前,自带着一抹温和近人的笑意。这个笑意让颜沁然毛骨悚然。她是亲眼看到昭王邪恶的模样的,必然不会被轻易的迷惑,但是内心的情绪欺骗不了自己,她已然觉着自己在深刻的战栗。 这让她觉着有些无措,于是只好装作羞涩的模样,低头不看向他。 昭王的目光自姝妃脸上打了个转,便落在了颜沁然的脸上。姝妃循着他的视线一看,轻笑一声,对着颜沁然道,“颜妹妹,今日里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 她既然逐客了,颜沁然自然也不想在这里当电灯泡,于是含笑福了福身子,离要离去。 “怎么?”昭王的声音倒也称得上是“温润如玉”,他含笑道,“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来赏春光,美人与春光并存,也算是一大美事了。” 颜沁然汗毛一立,悚然一惊!她是皇上的妃子,如何能作为“美人”,同他一同赏春光?这话语说的极为轻浮,将姝妃与她一同调戏了。可是姝妃是他的情人,自己却并不是! 昭王像是发自内心的邀请般,一双眼睛微微地弯着,满满的诚挚。他虽然笑的温润无害,可是颜沁然却从他一层温润的表皮下看到了隐约的邪恶,他的眼神明亮,却依稀透着窥探的*,这种感觉让她十分的不安。 “不必了,还有……还有事儿……”颜沁然一时有些慌乱,话语有些散漫。昭王眸光一敛,轻笑道,“怎么?颜才人看不起本王?” 他话语暗沉,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姝妃。姝妃的脸色一白,迟疑了下,也勉强笑道,“妹妹若是无事,不如一同赏花也好。” 第47章 邪念 姝妃脸色白了白,回神看了一眼,还是勉强笑道,“妹妹一起来吧,你还不认识吧?这位是昭王殿下。” 昭王一直默默地打量着颜沁然,一双眸子里看不清楚是什么神色。听着姝妃的介绍,他的眸光愈加幽深了。脸上倒是依旧不动声色,“原来这位便是皇兄今日里颇多宠爱的颜才人?”说着,他显而易见地打量着颜沁然,目光却并不让人反感,“果然是天生丽质,美人,美人啊!” 他两声赞叹,让一直默默警惕的颜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心头隐隐的戒备也放松了一点。既然别人笑脸相迎,她也没有上赶着给脸色的道理。于是敛身福了身子,“昭王殿下果然是一表人才,英俊非常。” 这本来是相互夸奖的浮华之语,颜沁然也只是不好意思承接昭王的夸赞才这样接到,昭王却仿佛认了真。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用扇子轻轻扇了扇风,带来了一阵檀香,“是极是极,你的眼光倒是不错的。” 这与颜沁然心中对昭王的印象简直相差太大了!颜沁然一时有些难以接受,脸上不自觉地带出几分讶然。 昭王反而笑了,“怎么?颜才人似乎是非常惧怕本王?”说着,他睫毛微垂,显出几分失落来。 “不,不是,”颜沁然慌忙摆了摆手,“怎么会惧怕昭王殿下?昭王殿下一表人才,还如此风趣,实在是让人折服呢。” “那么不要有压力,”昭王的脸色这才好点,像是得到夸奖的孩子一样,一张脸上显得无比温和。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这句话像是专门为昭王打造的一般,直接的反应了他的整个品质。 一股奇怪的感觉在颜沁然心底升起,她敛了敛眉眼,“那是自然,昭王殿下风姿无人能及。” 这话像是挑起了昭王的性质,他微一挑眉,俯视着颜沁然。他这一眼只看到满头的珠翠,在一片乌黑的发中,那一只碧玉簪子显得典雅悠远。“那么,本王与皇兄相比,哪个风姿更好呢?” 这…… 颜沁然有些为难。 这不是那个著名的“以你之茅,攻你之盾”吗?昭王在眼前,颜沁然自然不能后所不好,皇上是她的夫君,也是大褚国的皇帝,她也不好说不如昭王,这不是让她作难吗? “风姿都好,”颜沁然勉强笑道。 “不不不,你要选出来一个更好的。”昭王说着,往前踱了一小步,与颜沁然愈加亲密。 “……这……”颜沁然更加为难。 此时,姝妃的脸色却更加黑了。她一张明艳的脸上隐隐蕴藏着风暴。“昭王殿下,不是说要赏花吗?” 她话语冷冷。一张脸上布着寒霜,但是肌肤赛雪,五官精致,更显得冷艳而高贵。姝妃话语里并没有克制,蕴含的意思也非常明显,这里面的猫腻三个人都是门儿清的,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颜沁然是早就知道了两人的奸情,甚至拿着这事儿当把柄要挟自己,昭王与自己的情谊虽说不是真的,但是自己爱惨了他,也就不想计较那么多,可是眼睁睁地看着昭王对着颜沁然显出兴趣,实在让自己心里抽痛。 “哦?”听着姝妃的话,昭王的脚步顿了下来。他眉头一皱,眸光敛了敛,深深地瞥了一眼颜沁然,这才含了笑意看向姝妃,“姝妃娘娘所言极是,刚才有些出神了呢。” 姝妃眉眼间带着一丝寒气,可是看着昭王温和的眼神,不知道为何,心底的一股气便不由自主地泄了下来,“出神了回神儿就好了,”她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颜妹妹进宫时候还短,对各项事宜都不清楚,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昭王殿下恕罪。” 这话说的极其委婉,但是昭王自然是听懂了。他淡淡笑了笑,“姝妃娘娘想早点领略风光,那么便去吧。” 颜沁然也觉察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随即敛了心神当哑巴,陪着两人赏了花,游了御花园。 不得不说,这皇家园林景色,真是妙不可言。 晚些时候,三人也有些累了,颜沁然寻了机会,便与两人告辞了。她刚才的每时每刻都是兢兢战战的,生怕有任何不妥,暴露了当时她目睹凶案的线索,那么小命可就交代了。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颜沁然离去后在御花园溜达了半天,终于舒了一口气,可算安全了。 途径一座假山,颜沁然溜着假山边的小道,想要过去。头顶有藤蔓垂下,郁郁葱葱。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出,直直地捂住了颜沁然的嘴唇。颜沁然慌忙就要转身,哪知身后的人身材似乎十分高大,力气也并不小。颜沁然奋力挣扎了下,想要挣脱,却发现似乎是徒劳的。她狠了狠心,用手肘撞向了男人。 一声男子的轻哼声传来,他终于缓缓地开口了,“嘘……” 颜沁然身子一僵,声音飘渺,她分辨不出来是谁,可是却愈加慌乱。现实容不得她乱想,就在这一愣神间,眼前一暗,已然到了假山的石洞里。 眼前一片黑暗,不远处的出口的光是唯一的光明,颜沁然心跳如鼓,怔怔地打量着眼前。 如果……她死在这里怎么办? 预想中的谋杀现场没有来临,男子的呼吸重重地打在颜沁然的脸上,她嘴巴被大手掌捂住,显得无比的可怜。 “乖,不要动,不然我会杀死你。”男子的声音低沉沙哑,显然是故意变了声音。 颜沁然却不由自主地身子一僵。 就在这一愣神间,一只大手已然付向了颜沁然的胸口,重重地捏了一把,颜沁然身子一麻,眼圈已然红了。“呜呜……”她想要挣脱嘴上覆盖的大手。 “乖,不然我可不会怜惜你的。”男子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鼻息重重地打了下来。他轻轻地咬了一口颜沁然的肩膀,沉醉的声音从她脑后传来。 不!颜沁然更加恐惧。她刚才已经认出来这个男人的声音了! 尽管他怎么伪装,她都清楚的记得那日在桃林的冷酷场景。这个男人明明就是妖魔!是刚才还装着温润公子的昭王! 慌乱之中,颜沁然已经想到了很多,昭王为何对自己纠缠不休? 她与昭王并未有任何交集,怎么会想要占有自己,更何况是如今凶猛的攻势!想到依照昭王的性格,她很有可能就要在这里被……她心头又气又闹,眼角的泪骤然流了下来。 泪水滑进了昭王的指缝间,昭王的动作不由地顿了顿。一直按压揉捻胸部的手抽了出来。 这是要放过自己了?颜沁然刚刚舒了一口气,昭王的大手从一路从她腿上攀了过去,探进了颜沁然的衣裙内,带起了阵阵酥麻。 不! 颜沁然险些要疯癫,她不能让这个禽兽糟蹋!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将身子放松了下来。喉中发出一声声闷哼,似是极为享受的模样。 隐约看着被自己按倒在石壁上的女人露出这么一副表情,昭王的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他淡淡地睨了一眼颜沁然,一声嗤笑,眸中渐渐染上了浓烈的□。“乖,我会好好疼你的……” 心头恐惧在蔓延,颜沁然敛神做出沉醉的模样,身子放松倚在他的身上,昭王的手探进的更深些。 颜沁然死命地将身子往他身上挂着,像是被□所迷惑了般,昭王这才放下了心头的警惕。布料成为了两人之间的阻碍,他一只手要解颜沁然衣服,却不得要领,这让他有些不耐烦。他顿了顿,狠狠地用身子撞击了下颜沁然,看她酥软难耐的模样,这才在颜沁然耳边狠声道,“不许叫出来,不然我会杀死你。” 身下的女人似乎点点头,他这才放心地略微松了松手,观察了一下,颜沁然并没有任何异动,这才放心地伸手去解自己衣裳。 颜沁然微眯的眼睛睁开了下,她强自镇定下,手缓缓滑向脑后,发髻上的碧玉簪子被她瞧瞧取了下来。 昭王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一只簪子直直地顶在了他的喉咙上。 “放手,”颜沁然的声音因着刚才的动作显得有些沙哑。 “饶命啊,”昭王似笑非笑,在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他的眼睛。“奴才是个太监,今日里是图个好玩儿,所以才冒犯姐姐,姐姐恕罪啊!” 颜沁然将簪子往前送了送,强忍着恶心将身子抽了出来,“昭王殿下,你装太监,是真想让我把你变成太监呢?” “……”昭王的脸色变了。 “呵呵,”颜沁然冷笑一色,“你要是变成了太监,想必能解救不少世间的少女吧。” 作者有话要说:昭王蛇精病!蛇精病! 第48章 交易 这话一说,昭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勉强笑道,“你怎么发现了……” 颜沁然气不打一处来,却强自维持着镇定。她将碧玉玲珑簪往前送了送,刚刚好抵在昭王的咽喉下面,“小女子虽然愚钝,可还是认得昭王的英姿的。”说道最后,颜沁然已然咬牙切齿了。 他以为在黑暗中变了嗓子,自己就不知道他是谁吗? 昭王感受到喉下冰凉的触感,他虽说不认为颜沁然真的会杀了自己,可是疯狂中的女人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偏生自己差了一点就得手了,真是遗憾。 他轻轻道,“你最好还是将簪子拿开,不然杀不掉我,你还要担上□后宫的罪名,”他的嗓音已然恢复了正常,柔和的带着些微的沙哑,让他显得无比的温润。 “我想要杀你,不过是手使劲儿的功夫,”颜沁然自然毫不示弱,冷笑道,她感到衣裙有些凌乱,可是如今也不是整理的时候,面上只管摆出一副冷若冰霜。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生,万不会被昭王的危言耸听所吓倒。 “可是我是王爷,”昭王眼睛微微眯起,一股强大的气势莫名的展现出来。他轻笑一声,“你信不信,若我死了,你也不会脱得了干系,这附近,可并不是没有我的人呢。” “……”颜沁然沉默了。昭王说得对,他自然不会孤身一人来御花园,后宫中的守卫还有昭王的人都是眼睛,她就是结果了昭王,也无法安然脱身。 可是就这么放掉了昭王,又让她觉着颇为不甘心。 颜沁然的沉默让昭王的眸中染上了一丝愉悦,他此时才感到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 “若我跑出去,说你非礼我怎么样?”昭王老神自在道。 “……”不怎么样,颜沁然妥妥地会挂掉,昭王只会落个风流的名义。毕竟他是皇帝的弟弟,太后最宠爱的幼子,而谁都不能苛责于他。 “你饶过我这次,我也不追究你的非礼,如何?”昭王笑的淡然,“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如何?” 那就白白让他占了便宜?颜沁然咬唇,想了想,她在他脖子附近比划了一下,“答应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不……三个条件!” “可以,”昭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干脆的应道,“以后有需求,尽管来找我。”他话语说的轻佻,让颜沁然顿觉羞愤。 “不许胡言乱语,”她顿了顿脚,一下子踩在了昭王的靴子上,冷声道,“老实点!” 昭王此时反而放松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抵在簪子上。颜沁然长长的眼睫颤了颤,由着他轻轻地推开了簪子。 “很好,就该如此和谐的谈论问题呢,”昭王轻轻一笑,“答应你的条件我自然会做到,但是你还是要守口如瓶的好,不管是这件事儿,还是另一件事儿。” 他话语说的隐晦,唐豆还是明白了。轻笑一声,“昭王以后还是不要如此急色攻心的好,不然不仅得不到什么,反而还要丢弃些什么。” 昭王浑不在意,扭脸看了看假山出口,“你先出去吧,两人一同出去,怕是不妥。” 此时的他又恢复到了一副君子模样,但是颜沁然却不会再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了。 “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颜沁然行了几步,快要出了洞口时候,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是她心底的疑惑,她姿色虽然不差,可也不是国色天香,怎么会引得昭王?姝妃手腕颇强,昭王怎么就对她毫无顾虑,挑选她手下的自己下手呢? 昭王眉梢一挑,轻哼道,“我乐意。”说罢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要是不满足,我不介意奉献我的*。” “……”颜沁然登时哑了声音,敛了衣裙,收拾停当,转身便离去了。 昭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自嘲地笑了一笑,眸中俱是冰冷。 良久,他迈步出了假山。 - 不远处的凉亭上,一个手执团香扇的宫装女子讶然地看着这一幕,昭王竟然和颜才人在假山中私会? 这个消息让她缓了好半天才笑话,她冷然一笑,果然瞌睡了就有人送来了枕头,有了这个把柄,不愁扳不倒颜沁然。 周充容看着昭王的身影消失了,这才缓缓坐回椅子里,这事情,似乎越发有趣了。 - 颜沁然虽说佯作镇定,可是险些糟了非礼,哪有不慌张的道理?她慌慌张张地回了熙瑶殿,这才镇定下来了心神。 百果察言观色,看着颜沁然慌乱的表情,心底一跳,忙缀上颜沁然进了殿内。“主子可要用口茶?” “用,”颜沁然言简意赅地应了声,青鹊便默默地转身去泡茶了。 颜沁然靠在榻上的抱枕上,半晌无言。顿了顿,百果轻呼一声,“主子……” “嗯?”颜沁然懒懒地抬头,“怎么了?” “主子出去一趟也累了,”百果抿了抿唇,“不如换件衣裳吧。” ……啊,颜沁然怔了怔,低头看向裙摆。 果然衣裙有些褶皱,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她这才看到,一道常常的裂口撕裂,隐约能看到内里的光景。 颜沁然咬牙,该死的昭王,竟然把裙子都撕裂了。 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百果便要伺候着颜沁然换了衣裙。一道黑色的身影过来,颜沁然脸上漾出一丝喜色,“北极!” 北极似乎是在外面玩儿累了,这才进了熙瑶殿。看到了颜沁然俯□子呼唤她,它歪着头盯着颜沁然一会儿,踌躇了两下,还是上前来了。 颜沁然满意地看着它过来了,伸出手将它揽在怀里,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抚摸着它头顶的毛发。 北极侧过猫脸,躲开了颜沁然的魔爪,却仍是被颜沁然的手覆盖了。它低低地喵呜了一声,便认命的伏在颜沁然的手臂上。 颜沁然唇边刚刚出现一点笑意,就见北极猛然支起身子,小鼻头在颜沁然的衣裙上嗅了嗅,喵呜一声,前爪后爪使力,就想要逃离颜沁然的怀里。 百果看着这景色,脸上骤然一变。 颜沁然抓了一下,没有抓住,便见北极跃了出去。它回首瞪了一眼颜沁然,迈着猫步卧在了窗棂旁边。 颜沁然怔了怔,让百果服侍着她去换了衣裙。刚出了里间,就见北极听见声响支起了身子,它一个轻跃到了颜沁然脚边,在颜沁然身边打着转,低低地呜咽。 颜沁然一手把它捞了起来,心下不由地一叹。 第49章 撞入 颜沁然兀自悠哉地闲坐在榻上,执着花绷子仔仔细细地绣花样。阳光正好,斜斜地透过窗棂,有些阳光正好洒在了颜沁然的绣鞋上,隐约有银线在闪耀。 百果偷眼瞅着颜沁然绣花针飞舞,一脸淡定的模样,心头不由地更加烦躁。她撅着嘴将泡好的茶搁置在小几上,随即侍立在一旁。 颜沁然听见茶盏搁在小几上的声响,执着绣花针的手顿了顿,将花绷子放在针线筐里,素手执起茶盏抿了一口。 刚刚尝了一口,她的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颜沁然微不可见地抬下眼皮,便看到百果不满的表情,不由的扑哧一笑。“百果,你倒是生我的气呢?” 百果撅了撅嘴巴,头扭向了一边。不搭理颜沁然。 颜沁然看着百果一脸不满的表情,微微一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为了我抱不平,可是我能怎么做呢?我总不能真的上去抢吧?” 百果虽说扭过去身子,可是耳朵还是留意着颜沁然的话语的,她听了颜沁然这话,不由地扭过去了身子,皱着眉头看着颜沁然,“主子,云容华是有了身孕,可是难道不是应该静养备产吗?为何三番两头的身子不适,将皇上请了过去?请便请了,主子还要劝着皇上去看看云容华。所以皇上最近歇在熙瑶殿的次数,用一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她兀自哼哼地等着颜沁然,一脸的不忿。颜沁然倒是一脸好脾气的模样,她对着百果挥了挥手,示意她走过来。 百果犹豫了下,还是徐行几步过去了。 “你啊,”颜沁然好笑地摇了摇头,“你是只知道看着表面我受了冷落,云容华得到了恩宠,我夜夜孤枕难眠,她夜夜有皇上陪伴,可是这是全部吗?” 颜沁然话语认真,百果也不禁怔了一下,反问道,“这难道不是全部?” “非也,”颜沁然笑道,“皇上不是傻子,云容华这样耍着皇上团团转,皇上嘴里不说,心里可都有谱的。云容华是有了身孕,所以皇上容忍她,若是她……失意了呢?”颜沁然顿了顿,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词语。 “……新仇旧帐一起算?”百果犹豫道。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颜沁然看着百果生气却透着担心的模样,心头不禁一叹。最近云小芊已然怀孕四个月了,每日里只说身子不爽利,日日要赵钰峥的陪伴,吃食方面也挑的厉害,御膳房的厨子也不能满足云小芊的这张刁嘴。 结果在最后一次皇上来了熙瑶殿,结果被云小芊一道传话拉走了以后,百果彻底的暴躁了。颜沁然只好耐下性子给她解释了一下。 百果还是有些将信将疑,颜沁然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边的针线筐子随手搁置在小几上。“出去散散心吧。”说着,颜沁然站起身来,走到了窗棂旁边,一把抱起了正在阳光下打瞌睡的北极。 北极睡得正香,感觉到身子腾空,它也是懒懒地喵呜一声,便团了团身子,在颜沁然的臂弯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颜沁然用手抚摸了一下它头顶的呆毛,便要出去。百果还是寻死颜沁然说这话的意思,看见颜沁然出去,这才猛然醒悟过来,直接缀在颜沁然身后了。 适才刚刚用过电信,颜沁然胃中颇觉着有些满,散散心也是好的。哪知刚刚过了拐角,北极像是惊醒了一般,猛然抬起头看向四周,一双眸子里满是警惕。颜沁然心头一跳,轻唤道,“北极?” 北极在颜沁然的臂弯上慢慢爬起来,它支着脑袋看着四周,喉咙里传来低低的嘶吼声。 颜沁然不安的用手抚了抚它的脑袋,却被北极一甩脑袋甩到了一边。 骤然间,北极的后腿使力,一下子跃了出去。 “北极!”颜沁然失声喊道。 北极黑色的身影在宫道上几个跳跃,转瞬间就不见了身影。颜沁然与百果对视一眼,俱都看到了彼此眸中的不安。百果与颜沁然点了点头,提起裙角,快步往前追去。 黑猫的尾巴在前面忽隐忽现,颜沁然与百果追的气喘吁吁,在一个拐角处,还是没有追上北极。 百果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北极怎么像是发了疯?” 颜沁然无奈地看着远处,“后宫中这么大,北极跑了那么远,若是找不到回熙瑶殿的路可怎么办?” 北极本来就是受到过虐待的猫咪,按理说性子应该是暴躁而狂野的,偏生北极总是一副高冷的模样,这让颜沁然虽说有些无奈,可还是暗暗喜欢的。若是北极找不到了,她根本无法想象。 两人慌里慌张地跑了半晌,也没有注意到了哪里。此时身边是高高的宫墙,看不出来是到了哪里。两人循着路轻声呼唤北极,却一直没有得到回音。 “主子,”百果的声音透着奇怪。 “怎么了?”颜沁然转过身,便看到了百果盯着宫门。 “到了贵妃娘娘这里了,”百果答道。 “昭月殿?”颜沁然看了看门口,两人一番奔跑,竟然到了贵妃娘娘的住所了。 这个贵妃,可是与自己有着两世过节呢。 颜沁然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更显得凌厉了。 “走,现在我不想看到她。” “是。” 两人刚刚转身,就听到隐约有呼喊声。 颜沁然微一皱眉,看向百果。百果凝神倾听,显然也听到了。 声音杂乱隐约,颜沁然循着声音看去,正好是贵妃娘娘的昭月殿。正想要转身离去,颜沁然心头一动,北极是不是跑到了这里? 这个猜测让颜沁然快步走向了昭月殿。昭月殿门外并没有任何人。颜沁然刚刚踏进了院子,就见几个太监围成一团,宫女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颜沁然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慌忙往前走了几步,就见那几个太监手中拿着棍棒,正在与一只黑色的猫咪对阵。黑色猫咪凶相毕露,身子弓成了一道完美的弧度,对着太监们嘶吼。 颜沁然心头一跳,慌忙喊道,“住手!” 猛然间响起来的清亮女声让众人手中的动作俱都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这边。颜沁然看着这个场景,冷笑一声便要去抱回北极。 “为什么住手?你是谁?”优雅的女声带着凌厉的气息,冲着颜沁然说道。 这个声音颜沁然无比熟悉,前世里颜沁然身死那一天,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雪上加霜。颜沁然也曾怀疑过贵妃娘娘,可是她也只是怀疑罢了。 努力将自己面上情绪收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抬起头,讶然地看着贵妃娘娘,“给贵妃娘娘请安,适才我在寻找我的猫,听见这边有叫喊声,便过来了。” 贵妃娘娘轻哼一声,“你不请自来也就罢了,为何连扑杀野猫都要管?”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颜沁然含笑道,“若是贵妃娘娘想要扑杀野猫,那么就是十只百只也是不打紧的,只是这猫是臣妾亲自养的,若是由姐姐亲手扑杀,怕是不大妥当。” “哦?”院子中的奴才们俱都看着两人争执,贵妃娘娘微微一挑眉稍,冷淡地看着颜沁然。 “便是你的,闯入了本宫的寝宫,本宫若是扑杀,那也使得。”她话语冰冷,显然颇为不虞。 “娘娘想要扑杀臣妾的猫,怕是想做不能呢。” “为什么不能?”她的表情未变,身子却往前倾了倾。 颜沁然轻笑一声,并不急着回答。她不急不缓地走了几步,对着北极唤道,“北极,上我这里来。” 北极的姿势一直处于攻击状态,看到了颜沁然时候,它微微眨了眨眼睛,前爪上指甲收了收,向着颜沁然一溜小跑过来, 颜沁然勾起了唇角,伸手将它揽了过来。 “颜选侍,你这是置本宫于无物吗?”贵妃娘娘本想看看她要说些什么,结果就这么被无视了。 “臣妾不敢,”颜沁然行礼请了罪,“臣妾是为了娘娘好。” “为我好?” “只是这黑猫是皇上赏赐的宠物,臣妾不敢让贵妃娘娘担上不敬圣上的罪名。” “我不需要你的好意,”贵妃娘娘冷哼一声,她不想听颜沁然的诡辩了。“这畜生惊扰了本宫,来人,给我仗杀!” 第50章 争宠 听着贵妃娘娘毫不留情的一句话,本来正在持观望态度的太监们登时打起了精神。手中持着的棍棒顿时举了起来。 颜沁然心头一震,但是还是强自镇定着心神,抬首向着贵妃娘娘轻笑一声,“娘娘这是何意?是要连臣妾一起仗杀了吗?” 贵妃轻笑一声,纤手抚了抚发鬓,唇边笑意盎然,“本宫自然不会草菅人命,只是本宫下令扑杀了野猫,可没有下令伤害颜才人。” “贵妃娘娘这是要跟臣妾过不去?”颜沁然不知道为何贵妃要与自己为难,她明明这世与她并未有交集。 “不是与你过不去,而是若不扑杀了它,是与我自己过不去,”她目光垂了垂,看向了自己的手腕,“这小畜生可是挠了我一爪子呢。” 颜沁然视线移了移,看向了贵妃娘娘的手腕。只见露出来的一截皓腕上带着一只成色上好的碧玉手镯,手镯上方的皮肤上是几道红色的划痕。 这竟然是北极抓的? 颜沁然神色晃了晃,她自从养了北极后,并未觉着它有何癫狂属性,怎么就会直直扑了贵妃? “北极一向是乖巧,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扑向了娘娘?想必其中必有隐情,一条猫也是一条性命,还望娘娘三思而后行。”既然自己理亏,颜沁然想了想,还是劝道。 “惊扰了本宫,已然是死罪,”贵妃娘娘一挑眉稍,神色中说不出的讥讽,“一条畜生的贱命,还敢跟本宫说什么三思而后行?颜才人,你的脑袋也是进水了吧?” “……”贵妃娘娘真的不是穿越过来的? 颜沁然默了一默,俄而笑道,“臣妾已经说过了,这黑猫是皇上赏赐的宠物,最近皇上喜欢的紧,若是娘娘真的因着一时之气扑杀了黑猫,伤了皇上的面子是小,引得皇上厌弃,这后果……”她顿了顿,略带着忧愁看向贵妃。 贵妃娘娘面上表情不便,心底也不禁犯了思量。颜沁然只是一个小选侍,自然犯不着为了她而置气,但是若是放过了这只畜生,自己的颜面又何在?可是皇上那边…… 想到皇上,贵妃娘娘的神色不禁犹豫了一下,这个神色让颜沁然很好的捕捉到了。 “娘娘仁慈,自然不会对着一只小猫开了杀戒,臣妾谢过贵妃娘娘。”颜沁然说着谢意,脸上却并无多少谦卑的表情。 贵妃娘娘扫了扫颜沁然一眼,忽而轻笑道,“这畜生虽然不值得本宫置气,但是你以下犯上,该如何处置?” 话语森然,十足的恶意冲着颜沁然喷涌而来。颜沁然眯了眯眼睛,“臣妾不知哪里冒犯了贵妃娘娘!”她自然不甘示弱。不管是前世的愚蠢,还是今世的淡然,她都不想在这个疑似凶手的人面前示弱。 贵妃娘娘轻笑一声,“不知道?看样子倒是嘴硬的,就罚你抄写经书吧,”想了想,她又加到,“什么时候知道了,那就停住吧!” 颜沁然看着贵妃娘娘清淡的笑意,心头不知道什么滋味。怀中的北极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对着围着三人的太监们嘶吼。颜沁然安抚地拍拍它的脑袋,轻声道,“臣妾知晓了。” “哼,”看着颜沁然面无表情的模样,贵妃娘娘更觉着气闷,一声轻哼,贵妃娘娘转身离去了。 颜沁然看着她离去了,这才转身对着众人。百果一脸的愤怒,对着围着的太监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滚?” 她刚才看着贵妃娘娘与颜沁然交锋,虽然因着身份使然不能出声,可是心下更是焦急。眼下看着两人虽说谁也没讨得好处,但是好歹北极算是救了下来,不由地安心了。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昭月殿的宫人,也没有一个好人!——百果看着这些人,更觉着不顺眼。 围着的几个太监早就讪讪地放下了棍棒,垂首躬立在一旁。 颜沁然这才轻柔的垂下首,看向北极。北极像是已经感受到警报解除了一般,小身子也放松了下来。 “走吧,”颜沁然再也不看周围的人一眼,迈步离去了。 一路上俱都沉默,走出老远,北极像是感受不到了威胁,这才温顺的伏在颜沁然的臂弯里。 “你是因为什么跑走的呢?”颜沁然摸着北极柔顺的毛发,叹道。 “喵呜~”一声轻轻的呜咽,北极用一双温润的大眼睛看着颜沁然,俄而重新趴了下来。 “……听不懂。”颜沁然无奈的摇了摇头。 百果扑哧一笑,一直紧张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一些。“主子是要抄写经文呢?” 此时行了许久,已经看到了熙瑶殿,颜沁然轻笑一声,“能怎么办呢?在众人面前将贵妃娘娘的面子博了,总得给个面子吧,况且,她确实能命令一个小小选侍的我。” “总算北极没事,”百果想了想,虽然北极被救了下来,还是觉着有些亏。“不过贵妃娘娘没有说抄写哪部经文呢,也没有说要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那就随意喽,”颜沁然进了屋内,便坐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北极。北极自颜沁然落到了榻上,一双眸子里便满是机警。它不耐地摇了摇头,将颜沁然的手甩开,一个轻跃便到了窗棂旁边的老位置上。 颜沁然也不上去捉它,只笑看着它打滚。 - 宫灯被挂起,此时夜色已然深沉了。赵钰峥傍晚用完膳,在暖仪殿批阅完奏章,夜色已然灰暗了。章清德静静地立在一旁,像极了背景图。 “启禀皇上,适才云容华身边的宫女来递了话,说云容华身子不适,想让皇上过去看看……”章清德脸上带着微笑,尽力不打扰到赵钰峥的动作。 “朕知道了,等会……”赵钰峥的手顿了顿,淡淡道,“等会朕再过去。” “那么奴才给回话?”章清德近日里已经对云小芊身边的宫女极为熟悉了,任谁这么高频率的每日里抢皇上都得熟悉。 “嗯,”赵钰峥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章清德出了门,赵钰峥的眸色深了些。 过了一会儿,章清德进了门,赵钰峥骤然开口问道,“贵妃可还好?” 章清德垂首躬立道,“听说下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摔了不少东西呢。”他小心翼翼窥了窥赵钰峥的神色,“有个宫女正好触了贵妃娘娘的霉头,还被拖出去打了一顿。” 赵玉清一声轻笑,“她是个暴躁脾气的,倒是个真性情的。只是……”话语说到这里,他顿住了,眸色愈加幽深了。 贵妃一向是尊荣的,面子比什么都强,不知道为什么饶了颜沁然一次,虽说表面上罚了颜沁然抄了经书显出几分强势来,可是对于了解她的赵钰峥看来,已经算是退了一步了。赵钰峥虽然不知道原因,还是觉着有些奇怪的。 只是碰见了事儿,颜沁然任由着旁人欺负也是不好的。赵钰峥用手轻轻摸着下巴,兀自沉思。 良久,他随手将奏章放置在一边,“走吧,去看看颜选侍。” “……啊?”章清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问道。 赵钰峥瞥了他一眼,笑道,“给云容华那边说一声,朕今日不去她那里了,让她早日休息。” “是,”章清德应了一声,支使了小太监去绾璃殿通传了。 - 一盏盏宫灯开路,宫道上亮起了盈盈的光。赵钰峥刚到了熙瑶殿的大门,就见到宋宝一脸惊喜的模样。他心头一叹,最近这些日子,因着云小芊的身孕,已经好久不曾好好歇过了。奴才都如此惊讶的神色,何况颜沁然呢? 挥挥手止住了奴才们的通报,赵钰峥举步进了屋内。但见殿内灯火通明,颜沁然倚在榻上的靠枕上,兀自执着花绷子绣花。 这一幕让赵钰峥略微有些恍然,似是刚刚初初认识的那时候,颜沁然也似乎是这么静静地坐在榻边,而自己悄悄从屏风后面绕了过来,给了她一个惊喜。 然后两人在梳妆台…… 赵钰峥心头一时间有些火热,他也想要重温一下,于是提起步子便要绕到颜沁然身边。 一步两步,靴子在地毯上寂静无声,赵钰峥心头刚刚涌上窃喜,窗棂那边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已然盯上了赵钰峥。 “喵呜~”一声轻唤,北极身姿矫健的从窗棂上跳下来了,直直地奔向了赵钰峥的怀抱。 声音让赵钰峥猛然觉醒,人尚且还顾忌着他帝王的身份,猫咪却不会。他无奈地看着北极朝着自己胸口扑过来,只好张开双臂接纳了它。正好撞在胸前的手臂上,北极的一双猫眼中尽数是得意洋洋。 第51章 位 颜沁然听见声响,已然回头看向这里。待看到赵钰峥时候,她弯了弯眼角,将手中的花绷子放在针线筐子里,“皇上是要做偷香窃玉的风流小贼呢?” 可惜,被北极破坏了。颜沁然抿唇偷笑。 赵钰峥的脸色一时有些尴尬。他看了看怀中的北极,“小贼今日里失了手,都怪有猫扰了好事儿。”说着,提着北极的脖颈,就将它稳稳地放在了地毯上。 地毯上虽说柔软,毕竟没有人的吸引力大,北极围着赵钰峥转了几个圈,喵呜声不断。抬起小猫脑袋,一双眸子里满是委屈。 极其自然地坐在榻边,伸手揽住了颜沁然,赵钰峥心理顿时得到平衡,这才对着北极道,“求我也没有用!” “扑哧,”颜沁然看着赵钰峥像是一个孩子一样与北极沟通,不禁笑了。“皇上怎么跟北极置气呢?” “不是与它置气,而是告诉它我是你的,不要随便乱扑。”赵钰峥一本正经道。 “皇上不是臣妾的呢,”这话说的极其委婉,像是一抹随时消逝的柳絮,轻飘飘在空气中留不下什么。 赵钰峥微微一笑,揽住颜沁然的手臂紧了紧,“今晚上朕不走了,让你检验一下朕是不是你的。” 颜沁然狠狠捶了赵钰峥一下,表情说不出的委屈,“皇上是属于姐妹们的,哪能是臣妾的?皇上莫要拿这话诳我。” 一声低笑,赵钰峥不置可否。 “皇上怎么不说话了?”颜沁然收敛了脸色的笑意,一本正经地看着赵钰峥。 “瞧瞧朕的小美人,不过是一句话没有说,就在意了?”赵钰峥并没有在意颜沁然的寻根问底,反而饶有兴味地刮了一下颜沁然的鼻子。 “非常在意,”颜沁然视线垂了垂,看着在两人脚边玩儿着的北极,它用小爪子扒拉着毛团,无比的萌。 “臣妾不是小猫小狗,有着吃喝就可以开心了,”颜沁然认真地对着赵钰峥道,坦然道,“说实话,臣妾也会吃醋嫉妒,臣妾做不到心里不开心每天还强颜欢笑。” 这是颜沁然第一次在赵钰峥勉强说她很吃醋,很嫉妒,这样的坦诚让赵钰峥心底微微一叹。将皇上占为己有本来就是大逆不道的,偏偏颜沁然的这番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的话让他感觉到微微的心疼。 而且竟然有一种,幸好她在乎自己,幸好她吃醋的感觉。 这是怎么了?她看不开,自己也傻了吗? 赵钰峥沉默了须臾,俄而笑道,“朕知道,你若不爱朕,便不会嫉妒……” “皇上……”说到爱,颜沁然似乎有些恐惧,像是后怕般,止住了赵钰峥的话头。 赵钰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虽然朕知道你这样不好,可是朕很开心。” 这话…… 这话让颜沁然不禁愣怔了,她抬首看向赵钰峥,一脸的不可置信。“皇上……?” 这话的分量,连她都有些怀疑了。 看着颜沁然因为愣怔有些茫然的双眸,赵钰峥不禁笑了起来,“怎么了?可是吓傻了?” “不,没有,”颜沁然微微低头,像是不好意思看向赵钰峥般,“因为,太过惊喜了。” 赵钰峥这句话说出来本身是因为冲动,可是当话语说了出去,像是承诺般,又给了自己一点莫名的感觉。 ……也许这段时间,并不是因为云小芊屡次的请走他,而是因为自己也在躲避些什么。 也许当自己潜意识里发现对颜沁然竟然存着些感情时候,心底就存着逃避的念头了。他是皇帝,怎么会对着一个小小的选侍挂念呢?况且……是本来想要用作棋子的女人。 想到棋子,赵钰峥的神色不禁冷了冷,敛了情绪看向颜沁然,只看到满头乌黑的发丝和露出来的白皙皮肤。 他伸手放在了颜沁然的脖颈上,看着颜沁然身子微微一颤,他一叹,“今日里你与贵妃的争执朕知道了,你做得好。” 听着赵钰峥谈起贵妃,颜沁然骤然抬起了头,一张脸上满是忐忑,“皇上也知道了吗?” 赵钰峥看着颜沁然一张小脸上沁着些红晕,不禁笑了。感情刚才埋首娇羞去了。他点了点头,“听说了,贵妃性子一向热烈,北极撞上了她是不行,不过能救下北极是好的。” 颜沁然只轻轻偎依在赵钰峥怀里,点点头,“为了救北极,臣妾顶撞了贵妃娘娘,还被罚了抄写经书呢。” “朕知道了,”赵钰峥淡淡道,“免了吧。” “免了?用什么理由?”颜沁然轻挑眉梢,抬首看向赵钰峥。 “没有理由,”赵钰峥伸手捉住了颜沁然的柔夷,“如果说有理由的话,那么便是你要晋升为一宫主位,所以没有时间来抄写经书了。” “啊?”颜沁然轻呼一声,伸出食指戳了戳赵钰峥的胸膛,“臣妾不要晋位,只要皇上挂念臣妾就好了。” 赵钰峥伸手将颜沁然作怪的手收回到了掌心,轻笑一声,“你与贵妃的争执,未尝不是因为你的位分低,身份卑微,朕晋了你的位,想必不会有下一遭了。不必再推脱,朕意已决。” 颜沁然无奈地勾起了唇角,“谢皇上恩典。”她微微俯身,眸底却一片冰凉。 - 绾璃殿。 云小芊倚在床边的靠枕上,一张脸上带着些微的浮肿,但是胜在年轻靓丽,并不显得多么憔悴。她皱眉听着采莲的回话,一只手将手中的帕子搅的皱巴巴。 “该死的颜沁然!”云小芊神色阴郁,狠狠地盯着虚空处,话语里透着怨毒。“皇上竟然直接去了熙瑶殿,当时的场景是什么,事无巨细,你都告诉我!” 采莲一脸的懊丧,“本来奴婢去禀告章公公时候,他还是笑着传话的。过了不多久,就出来告诉奴婢,说皇上晚上还会来绾璃殿,让主子早作准备。”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云小芊盯着采莲,“是不是颜沁然去在皇上面前争宠了?” “没有。”采莲老实地摇了摇头,“奴婢得了消息,就准备回去呢,结果刚出来没多久,就见皇上的御撵往熙瑶殿那边去了。” “怎么会这样?”云小芊眉头紧锁,说不出的恼怒,“在这一会儿发生了什么!” “奴婢不知,”采莲说了这句话,便闭嘴不言了。主子处于焦躁中,她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再去请,”云小芊随手将手中的杯盏掷了出去,“再去熙瑶殿请!就说肚子突然有了阵痛!” “是,”采莲不敢耽误,忙去了熙瑶殿。她的动作无比熟悉,以往屡次的传信让她颇有信心,皇上听了云容华身子不适的消息,必然会搁下颜才人,往绾璃殿去的。 没想到,采莲刚到了熙瑶殿,章清德就板着脸拦住了她。“皇上正在跟颜主子在屋里呢,”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一片幽暗中,房门紧闭,只能看到隐约的烛火,此时天色已深,自然可以知晓两人在房中做什么。 采莲一脸沮丧,“主子肚子痛的很,事情严重,求公公通报一声。” 章清德一脸牙痛的表情,犹豫了一下道,“好,咱家给你通报一声,”说着叹了一口气便壮着胆子走去。 章清德身子贴在窗户上,轻唤道,“皇上……” 须臾,暗哑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云容华那边来人了,说云容华身子不适,要请皇上过去看看,”章清德说着,便横了采莲一眼。 “要去刚才便去了,此时又来通报做什么?”赵钰峥的声音平稳,淡淡道。 采莲一听便急了,对着章清德使眼色,章清德却不再理会采莲,只恭恭敬敬地垂首应了一声是,便要退开。 “对了,”赵钰峥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话,“告诉云容华,身子不适找太医便可,朕可不是良药。” - 颜沁然本来是从五品的才人,属于八十一御女,前日里婉拒了赵钰峥晋位的意思,没想到赵钰峥因着前次的亏欠和近日的愧疚以及感情的明晰,直接晋位为了正三品的充媛,这份殊荣,在后宫中也算是头一份了。 赵钰峥本来想着给颜沁然迁宫,但是颜沁然在熙瑶殿住的惯了,并不想徒增波折了。而且熙瑶殿本就无后宫主位居住,颜沁然就央了赵钰峥,依旧住在了熙瑶殿。 且不说赏赐的物品是有多么丰盛,晋位的旨意是在后宫里搅起了多大的风浪,颜沁然倒是很悠哉。她如今是一宫主位,身份上自然又了些差别,但是颜沁然转念一想空出来的偏殿也有,若是在住了别的妃嫔,赵钰峥少不了要去。这一来二去,两人的感情很有可能变淡,便央了赵钰峥不要在熙瑶殿住人了。 她难得任性一回,两人又在情浓时候,赵钰峥自然允了。他也不想在去熙瑶殿时候,还会碰到别的女人。 人情往来也是有的,各路妃嫔俱都来贺喜,但是云小芊始终没有出现。颜沁然也算是对云小芊死了心,再也不提起她了。 哪知第二天就见到了挺着肚子的云小芊,两人还好一通不愉快。 第52章 前世番外-云小芊之死 颜沁然出了熙瑶殿,妙果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初春的阳光打在脸上,暖暖的。 今日她出门只带了妙果出来,百果言语呐呐,并不善与她交流。颜沁然本来就非常无聊,伶牙俐齿的妙果更合自己口味些。 一路上赏阅春光,不多时,便到了云小芊的绾璃殿。进门时候,看到楚紫瑶也早已经到了,与云小芊说说笑笑。 看到了颜沁然来了,两人俱都带着笑意站起身来,“沁然怎么来的这么迟?” 颜沁然轻笑一声,“你们只说我来的那么迟,怎么不说熙瑶殿来的那么远呢?” 两人只管打趣她,颜沁然也不管两人的聒噪,兀自坐下了。她随手摘了白玉盘里的一颗荔枝,轻轻剥了,轻挑眉梢,“小芊,你最近很是得宠呢。这新鲜荔枝,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此殊荣呢。” “姐姐,”云小芊拉着颜沁然的手晃了晃,脸上漫上来一丝绯红,“连你也打趣我。”说着嘴巴一撅,冲了楚紫瑶道,“紫瑶姐姐刚才已经说过我啦!我这不是看你们两人来了,才把荔枝拿了出来吗?” 楚紫瑶拿着帕子捂着嘴笑了,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怎么,这会儿知道害羞了?皇上对你好吗?”说着,她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期翼。 云小芊的脸更红了,颜沁然这才注意到,就在这几日里,她稚嫩的脸悄然露出一丝成熟。“好……”她轻哼道,“我从来没想过,皇上会这么……温柔呢。” 她嘴唇上勾着笑,仿若呓语的表情显出她坠入了爱河。颜沁然不得不感概,在后宫中,这女人唯一的寄托便是皇上了,若是真把一颗心牵上去,便日思夜想的尽是他了。只是这男人,却是和众多女人分享的。 颜沁然无所谓地道,素手将荔枝放入口中,味蕾便被凉爽沁透占据了。唔,冰镇的荔枝果然很有口感。“你是他的女人,他喜欢你一点,自然对你好了。” 云小芊轻轻戳了戳颜沁然的脸,“姐姐,你怎么也不想着承宠呢?皇上几次看到你,你都爱理不理的。” 云小芊说的是前几次颜沁然与她在一起时候,恰逢皇上过来,颜沁然不把握机会,反而更加的恭谨,一不留神便退下了。 “我啊,”颜沁然无所谓的又捻起一颗荔枝,慢条斯理地剥着皮,“我就想着老死后宫了,你们可得养着我啊!” 楚紫瑶轻哼一声,嘲笑道,“好呀,原来打的这注意呢,只管在后宫中混吃等死,全不管姐妹了。小芊,我们挠她痒痒!” 云小芊唇边溢出一丝轻笑,躬身便将手伸到颜沁然腰窝出,“让你打我们的主意!” “哎呀,两位娘娘饶命啊!”颜沁然哈哈笑起来,她这副身体的皮肤太敏感了! 三人笑闹一番,颜沁然笑的喘不过来气,弓着身子,无力地挥挥手,“好了,饶了我吧!” 身边却没了反应,她纳闷地一扭头,便见云小芊与楚紫瑶正在抢着仅剩的荔枝。看着她看过来,还得意地斜视了一眼,其中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 “喂!”颜沁然佯怒道,“竟然偷吃贡品!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噗……”楚紫瑶一笑,得意地笑,“娘娘饶命……”故意苦着脸道,“可是能不能让臣妾吃了荔枝再打?” “哎呀,”颜沁然轻呼一声,上前抢到了最后一颗荔枝,“哼,险些中了你们的诡计了!” 笑闹过后,楚紫瑶漫不经心道,“听说桃花林最近景色甚美呢,前日里我去看了,果然是赏心悦目。” “是嘛?”云小芊兴致缺缺,“要是结了桃子那还好些。”说着托腮喃喃道,“不知道皇上今晚上来不来呢……” “扑哧,”楚紫瑶与颜沁然对视一眼,俱都笑了,云小芊最近总是不自觉地就陷入了花痴中,颜沁然不得不感概爱情的伟大——活生生把一个姑娘给变成花痴了。 “不如有空我们去赏桃花?”颜沁然向着楚紫瑶发出邀请。 “我还是不去了,”楚紫瑶遗憾地摇了摇头,“我最爱花朵,偏生不爱桃花,姐姐不如试试独自赏花的清闲雅致?” “也好,”颜沁然想了想,笑着点点头。 在绾璃殿已经停留了许久,颜沁然与楚紫瑶便告辞而去了。 - 晚膳时候,云小芊正在用膳,身边的贴身宫女晚晴迈进了大门。她撅着嘴,一张脸上可瞧不出来好看。 云小芊奇怪的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儿?”晚晴与云小芊的性子相仿,都是口无遮拦没有心机的,云小芊自然在这无依无靠的后宫中与她相依为命了。有些话,两人并不避讳。 晚晴眸中也不知道蕴含着什么情绪,偏生复杂的很,她看着云小芊没心没肺的模样,心底一阵气恼,跺了跺脚,“主子你还有心情吃?” 这话说出来,云小芊登时就笑了,她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鸭片放入口中咀嚼,一边道,“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呢,你慌什么?” “颜主子适才在桃林与皇上相会,皇上对颜主子惊为天人,立即晋升了位分,只等着今儿晚上便侍寝呢!” 像是晴天霹雳一般,云小芊手中的筷子顿时掉在了玉盘上,一声脆响惊起了云小芊的思绪。她勉力笑笑,“皇上果然看上姐姐了啊……我就说姐姐国色天香,怎么会不讨皇上喜欢呢?晋位自然是理所当然了。” 晚晴窥了窥云小芊的神色,叹了口气,“主子心胸宽阔,这自然是好的,只希望颜主子发达了之后,还能记着主子吧。”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云小芊的脸上蕴含着一丝怒意,“姐姐就是姐姐,我们之间怎么会有嫌隙呢?虽说姐姐前日里说不爱皇上,如今即使承宠,那也是我的姐姐,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陪伴着彼此的。” 她话语说的笃定,眸中却带着一抹涩然。晚晴虽说与云小芊亲密无间,可是到底主仆有别,她察言观色,也噤了声。 一顿饭云小芊吃的是食不知味。仅仅夹了几筷子饭菜,便挥了挥手,让晚晴撤了晚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云小芊像是失了魂般卧在榻上,眸中一片空洞。姐姐就要与皇上欢好了,而皇上又是自己真心喜欢的男子。 前日里皇上的温情还历历在目,两人的缠绵仿佛还在眼前,而颜姐姐却入了皇上的眼睛,还立刻晋了位……今晚上,正是颜沁然侍寝的时候,她将会与皇上做什么呢? 那日嬷嬷拿给自己看的小画册在云小芊脑中浮现,本来该模糊的画面却无比的清晰。画册上奋力纠缠的男女越来越大,云小芊在恍然中,竟然隐约看到了纠缠的两人……是皇上和颜沁然。 赤|裸的身躯在奋力的扭动,两人摆出重重羞人的姿势,不断的深入…… 就像皇上曾经与自己做的事情一样,甚至…… 这画面让云小芊骤然惊醒,她狠狠地摇了摇头,脑中的画面却如同烙印在她脑中般,怎么也消除不掉。 看向窗棂,此时已然是暮色四合了。云小芊骤然觉着胸闷气短,从榻上起身便要出门去。 正在收拾东西的晚晴看到云小芊站起身来,心头一跳便要跟着去。晚晴刚刚缀上云小芊,云小芊便若有所查地扭过头来,“你不必跟着我了,我自己去。” “去哪里?”晚晴看到云小芊自听着颜沁然侍寝后的消息便六神无主,此时要出去,难能不让晚晴担心?“天色晚了,主子要是想散心,不如让奴婢陪着主子也好。” “不必了,你跟着我做什么?”云小芊脸上带着三分的怒气,话语既出,又觉着不妥,这才放缓了声音道,“我只是有些憋闷,于是想要出去走走,稍后就回来了,你等我一会儿就行了。” “只一会儿吗?”晚晴将信将疑。 “嗯,你等我一会儿便好了。”云小芊面无表情,应了一声,便迈步徐行,径自出了绾璃偏殿了。 虽然是傍晚时分,一路上春色却甚美。她一直压抑的心情也好了些。因着刚才的神思不属,恍然间,看到了一座荒凉的宫殿。有桃花花瓣洒落,在地面上扑了一层薄薄的粉。 云小芊心情大好,迈步进了宫殿。她隐约记得,这座宫殿是废弃的,平日里并不会有人来,独自赏桃花也是一桩美事了。 花影重重,云小芊脸上不禁带着些笑意。穿过几株大树,云小芊的表情僵硬了…… 绿草为毯,两个交叠的人影本在掩映中忘情,听着声响,两人俱都望向云小芊。 云小芊心头一晃,险些瘫软下去,这两个在此地偷情的人,正是昭王和姝妃娘娘! “……我,”云小芊脸色煞白,转身便要离去,“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喃喃自语,险些要绊倒。 男人衣衫几乎整齐,身下的女子却□着贴在他的身上,羞人的动作定格,昭王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就要转身离去的云小芊。 “不能让她走了!”姝妃心下有些慌乱,恨声道,她认出来了这女人是谁,正是这段日子里颇得皇上宠爱的云小芊。她不敢想象,若是被云小芊捅了出去,两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昭王脸上沉稳,并未有一丝□,他意味深长地盯着跑去的纤细身影,“拦住她!” 这声音像是惊醒了什么,不远处有应和之声传来,一个小太监已然拦住了云小芊的去路。云小芊看着小太监手中的明晃晃的匕首,心惊胆战地退了退。 “别退了,”身后清冷的声音传来,一只冰凉的手握紧了云小芊的肩膀,“退也逃不掉了呢,小美人……” 云小芊身子一栗,僵硬着身子扭过脸去,就看到本来伏趴在姝妃身上的昭王站在自己身后,他的眸中没有一丝笑意,透着涔涔的冷。 “我不认识你们,放了我吧,”云小芊咬着嘴唇,一脸的无辜之色。 昭王自云小芊身后绕过来,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云小芊,只见她眉目婉约,似是非常的委屈,像是果然不认识两人一般,可惜,太过苍白的脸色和飘忽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小美人,你想要怎么死呢?”昭王身子微微前倾,用食指轻轻点着云小芊的下巴,挑逗的动作却透着十足的杀意。 “我不想死……求你绕过我吧,我绝对不会将这事儿说出去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眼角有泪滑过,在白皙的肌肤上落下痕迹,这副样子的云小芊更显得楚楚可怜。 昭王的眉梢动了动,似乎有点兴趣,“哦?” 云小芊似乎受到鼓舞,一双眸子里星光摇曳,“求求你了……” 话语没说完,云小芊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胸而过的长匕首,一截泛着冷光的凶刃自后背穿过,有鲜血自伤口处流出……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扭过身去,却再也没有力气,“你……”云小芊的身子缓缓地滑倒在地面。 缓缓溢出的血上,有桃花飘落。 姝妃简单的用破碎的衣料围着身子,一双纤手轻轻遮着胸口,却遮不住柔嫩白皙的春光。 “你想要上她吗?”她美目流转,一只手轻轻搭在昭王身上,身子慢慢贴近,一口香气吹在昭王脸上,“你有我就够了……” “我并没有想要留下她的性命,她不如你。”昭王轻嗤一声,再不看地面的尸体一眼,一手覆盖在姝妃胸前的柔软上,狠狠地捏了一把,另一只手往下探去。 姝妃痛呼一声,眼中泛起了水光,声音仿佛滴出水来,“你个没良心的……” 昭王却没有了心情在这里继续,他抽出手来,对着身边仿佛如木桩子的小太监吩咐道,“把这里收拾干净。” 小太监一脸笑意,“主子放心,交给奴才。” 昭王不再看他,一手抄起姝妃,横抱着便离去了。姝妃一只玉臂搭在昭王肩膀上,轻轻笑了笑。 小太监看着地面上的女人,耸了耸肩,便拖动起来。须臾,有纷纷的桃花洒落,掩去了地面上仅剩的血痕。 - 绾璃偏殿里,晚晴在焦急地等待着云小芊散心回来。 她没有想到,云小芊说的“一会儿就回来”,竟然成了永别。 第53章 出宫 早晨依旧是去去了凤栖宫晨省,皇后娘娘与几个妃嫔先是恭贺了颜沁然的晋位,这才开始叙话。晋位后,颜沁然在早晨晨省并未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她如今的正三品充媛的身份,可谓是一步登天。羡慕的目光有之,憎恨的目光有之,漠然的目光有之,颜沁然俱都不在意了。她的位置往前边了一点,大概这就是最直接的体现了。 走的时候,颜沁然无意识地扫了眼周围,并没有看到云小芊。也是,她如今在绾璃殿静养,怎么会出现的凤栖宫呢?颜沁然觉着自己的行为颇有些好笑,摇了摇头便与百果出了殿。 路过了御花园,刚刚走过一个拐弯,颜沁然便看到前面走过来两道身影。身着一身黛青色宫女装束的采莲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云小芊,云小芊身着桃红色宫装,显得娇俏可人。这一打量,视线便落在了云小芊的身上。云小芊的眸光本来没有看向颜沁然,觉察到有人观察她,她不由地抬头看去。 两人的目光便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不过是几秒钟,却像是一个世界那么久。云小芊的眸光变深,闪过不知名的色彩,她对着颜沁然面无表情良久,忽而绽开了一个完美的笑意。 这笑意太过柔和俏媚,颜沁然不由地怔了怔神。她顿了顿,正想着要不要回云小芊一个笑容时候,云小芊缓缓地开口了。 “几日不见,姐姐的气色倒是越发不错了。想必有了皇上的爱意,所以这才春风得意,舒心忘形吧。”云小芊话语淡淡,脸上的笑意完美而真挚。 “小芊你还是那么爱夸张,”颜沁然听了她的话,面上也不禁敛了敛。她本以为云小芊笑着是想要重修旧好,哪知云小芊话语中尽数是刺儿,听着便让人不舒服。她也不想热脸贴了冷屁股,于是道,“若说得了皇上的宠爱,那还是非小芊莫属,这些日子来,皇上日日歇在绾璃殿,这份恩宠是独独一份的,姐姐我羡慕是羡慕不来的。况且昨晚上皇上还只来了我的寝宫一次,那能算是春风得意、舒心忘形呢?” 颜沁然说着,内心里也颇觉着难过,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和云小芊这般虚伪的说话。心底如此感慨,面上却更加的冷然了,一丝气势都不愿输给她。 “即使歇在绾璃殿又如何?”颜沁然的针锋相对让云小芊的笑意更加盎然,“皇上的心思不在这里,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不然也不会答应了来我这里,最后却去了你那边,还让你晋位!” “妹妹莫不是傻了?”颜沁然笑道,“皇上愿意去哪边是皇上的事儿,他的心思我们是猜不到的。反观妹妹怀着身孕,应该更加注意包养才对,整日的将目光放在别人的身上,脑子里想些别的歪门邪道,这不是作死吗?” 云小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深深的凝视着颜沁然,“就是你接连晋位又如何?就是皇上喜欢你又如何?只不过是短短的一晚上,我不会放弃的,也不会认输的,我们两个人便来争抢好了,看是你的手段高超点,还是我的手段凌厉点!” 此时的云小芊让颜沁然无比的陌生,日光耀眼,她眯了眯眼睛,“云小芊,你确定你要不分青红皂白,执意与作对吗?” 一丝讥讽悄悄弥漫,云小芊用手抚了抚鬓发,发髻上的镂空金丝步摇闪闪发光,“姐姐说笑呢,哪是我与姐姐作对,而是姐姐在逼着我呢!” 颜沁然看着她如此作态,轻哼一声。 云小芊的眸光闪了闪,脸上的笑意敛了去,面上显着几分可怜,话语哀哀,“姐姐已经得到了皇上的宠爱,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吧。你都已经对楚姐姐……”说着,她咬了咬唇,更显得凄惶,“那都已经过去了,求姐姐放过了我吧……” 颜沁然心头一跳,这不是她所认识的云小芊!警惕之心顿时发作,她狐疑地盯着云小芊,“楚紫瑶是她咎由……”话语说道这里,颜沁然猛然警醒,云小芊像是在说给别人听! 一切在瞬息间,她的心思已然过了几遍,她余光扫了一眼云小芊,果然见她话语虽然可怜,但是手指捏紧了香帕,偶尔的一瞬间却像是看向了颜沁然的身后一般。 身后有人! 像是一道寒冰突袭进了脑子里,颜沁然脸上的表情瞬间调整,云小芊的表情哀婉凄切,她就比她更无耻! “楚紫瑶的事儿我知道妹妹怨我,怨我得意了便引得妹妹嫉妒,怨我伤了姐妹感情,可是我也很难过,我没有想到妹妹这样想,若是有当初,我一定会引导她,不至于她走上绝路……”颜沁然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一脸的凄惶,“经过了这些事儿,我也更珍惜妹妹你了,以后你得了皇子,我也为你开心……” “够了!”云小芊脸色难看的可怕,她话语说出口,勉强笑了笑,“姐姐的真情我知晓了………” “你们姐妹俩倒是齐心,”一道清雅的声音传来,须臾,一个身子挺拔的男子行到了两人身边。颜沁然一脸惊讶的表情,“皇上?” “嗯,”赵钰峥轻轻点了点头,对着颜沁然轻轻一笑,“正要去找你,于是在这里便碰到了。” 云小芊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了一丝挣扎,失望之色在她眸中弥漫,“皇上与姐姐可真是有缘呢,这里也能凑巧呢。”最终,她还是柔柔道。 她无法忘记昨晚上采莲是怎么回禀她的。 皇上说,“身子不适找太医便可,朕可不是良药。”这句话将她的整片心都击碎了。她本以为皇上对自己是有所不同的,哪曾知晓,仅仅去了一次熙瑶殿,皇上便说出如此的话语。 这话语背后意味着什么,她不会不知晓,可是更想要自欺欺人。如果她面对了……如果她面对了…… 赵钰峥这才将视线移到云小芊身上,他眼中意味不明,视线却在云小芊的腹部打了个转,最终还是道,“近日里你身子不爽利,还是莫要乱跑的好。” “妹妹是喜欢外面的景色呢,”颜沁然帮着说话,“怀孕期间是要好好休息不假,可是想必闷着更觉着不爽利吧,妹妹能多出来散散心,想必对身子也有好处呢。” “是呢,”云小芊唇边笑意盎然,“总是闷在房里,这个小调皮总是让臣妾不安生,臣妾只好多出来散散心了。” “也好,”赵钰峥对着云小芊点了点头,便伸手捉住了颜沁然的柔夷,“一道走吧,正好朕有话对你说。” “嗯,”颜沁然轻轻应了一声,任由赵钰峥捉着她的手。 云小芊只看到赵钰峥对着她安抚了几句,便与颜沁然相携着离去了,她抓着的手帕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索性扔了出去,“贱人!”她恶狠狠地喊。 采莲躬立在一旁,看着云小芊将手帕扔了出去,小心地蹲□子将手帕捡了起来。这宫中的东西最好不要乱丢的好,她在宫中的时间长了,有些事儿还是颇为谨慎的。 云小芊视线一扫采莲,冷哼了一声。 - 赵钰峥与颜沁然闲闲地行在宫道上,颇有几分安然之感。 “皇上有什么话要对臣妾说呢?”颜沁然满是好奇。 “哦,”赵钰峥抓着颜沁然的手,手指不老实地在她掌心划了划,颜沁然身子微微一颤,不由地嗔了他一眼。赵钰峥颇觉着愉悦,“朕要出宫一趟。” “皇上要出宫?”颜沁然轻皱眉头,“那么防卫要做好,别的事儿也不能马虎,该用的东西都要带上,还要早些回来。” 颜沁然碎碎地念叨,赵钰峥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地一声轻笑,“行啊,那便由你为朕准备好了。” “好。不过皇上如果明天出宫,傍晚前一定要回来。”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嗯,朕知道,不过何时回来还要你说了算的。” “我说了算?”颜沁然不由地有点愣怔了。 “对的,”赵钰峥笑道,“我们一起去。” “去哪里?”颜沁然的兴趣被完全地挑起来了,她的眸中里微微泛出来了湛然的光来。 自从入了宫之后,她从未出过宫,更遑论去市井中去玩了。赵钰峥出宫本就少之又少,此时竟然让颜沁然陪同他去,虽然不知道赵钰峥是如何去想的,她也不禁有些雀跃了。 “唔,”赵钰峥拉起颜沁然的手,蹭了蹭自己的下巴,忖度道,“你讨好朕,朕就告诉你。” “……怎么讨好?” “昨晚上你做的就不错,等会你要不要继续努力?”赵钰峥感受到颜沁然手的温润,心头一阵阵发痒,张开口便轻轻咬了一口。 “……”此时虽说宫道上并未有多少人,颜沁然还是觉着有些不安。当众*说闺房之事什么的,真的好吗? 手背上先是了传来坚硬的触感,牙齿在手背边上轻轻的肆意轻咬,颜沁然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赵钰峥却使了力气将她揽进了怀里。 她以前怎么没觉着赵钰峥像是小狗一样爱咬人! 刚想由着赵钰峥去,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让她不由地颤了颤,“皇上你在做什么?” 赵钰峥刚才咬着咬着,自己也不由地舔了一下,颜沁然柔软的皮肤让他爱不释手。他轻笑一声,“你还没有回答我呢,要不要讨好我?” 赵钰峥明显的调笑意味让颜沁然微微有些羞涩,她跺了跺脚,“皇上欺负人!” “嗯,欺负的就是你。”赵钰峥抬首看了看,两人此时已经快到了熙瑶殿了,讨好的事儿不用急,可以慢慢再来……到了殿内方便的多,他如此想到。 - 刚进了殿内,赵钰峥挥手,百果以及青鹊便都识相地退了下去。赵钰峥伸手将门一关,便将整个世界都隔离了。 伸手一捞,便将颜沁然牢牢地抱紧在怀里,“然而,你说,你该怎么讨好我呢?” 颜沁然一手极其自然地揽住赵钰峥的腰,轻笑道,“皇上臊了臣妾一路了,怎么还没有个消停呢?” “就是不消停,”赵钰峥板着脸,一手却开始缓缓滑到颜沁然的胸前丰盈出,轻轻地揉捏了起来。丰软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然而,然儿,”他清浅地唤。 “我在,”颜沁然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两人接触的时间长了,赵钰峥已经完全掌握了她的敏感点,仅仅是揉捻抚摸已经让她情不自禁了,身体的反应真实地吓人,她不禁有些微微沉迷于此时的感觉了。 “快讨好我,”赵钰峥满意地看着颜沁然柔若无骨的模样,轻轻咬着颜沁然脖颈,缓缓向下移动。锁骨处、胸前,俱都沾染上了他的牙印。他的手指缓缓探入了那一丛幽深,因着异物的入侵,猛然夹紧了。手指传来的紧致的触感让他唇边勾起了一丝笑意。 “不要咬,”颜沁然快要哭出来了,那种感觉让她欲罢不能,只想将赵钰峥吞进肚子里去。 颜沁然此时被赵钰峥抵在墙壁上,一步远处便是大门,可是她的衣衫早在没留神间,被赵钰峥剥离扔掉了。地面上的衣服层叠缠绕,像极了此时缠绕的两个人影。 她觉着身子有些凉,不由地缠绕紧了赵钰峥,“不公平,你的衣服还在!”太羞耻了,仅仅在这里她便一|丝|不|挂,而赵钰峥衣衫完整,一双眸子里还满是清澈。 一声轻笑。“我说了,来讨好我,”赵钰峥将手指的速度更加快点,泥泞的入口早已经凌乱不堪。 “皇上,求你了……”颜沁然断断续续道。 “喊我峥,求我什么?要……求我什么?”赵钰峥猛然将手指抽离,甬道因着抽离缓缓流出液体,滴落在了地毯上,形成了一片水渍。 “峥,求你……求你上了我……”颜沁然从来没有说过如此放荡的话语,一张俏脸上布满了红晕。 “怎么上?怎么上了……你?”赵钰峥轻轻咬在了她的耳廓旁,温热的呼吸让颜沁然腿酸软,显些站不稳了。 “不……”颜沁然实在说不出来,“好难受,好难受,快帮我……”说着,她无赖似的紧紧扒在赵钰峥的身上,想要躲过去。 赵钰峥本来只是想要调戏一下颜沁然,没想到颜沁然这么敏感。他轻轻一笑,“绕了你这次吧,”说着,将赤|裸的颜沁然打横抱起,入手一片滑腻的触感。 颜沁然在锦被上翻滚了一下,半遮半露间更显得迷人。赵钰峥将自己的衣物除去,将颜沁然缓缓覆于身下,颜沁然氤氲的一双眸子正好对着他。 他轻轻一笑,将颜沁然翻了过去,腿弯别起,伏趴在床上,身下的美景便依稀可见了。“峥,快些……”颜沁然被撩拨了许久,此时早就情难自禁了。 “来了,然儿……”他轻轻应了一声,对准着早已泥泞的甬道,狠狠地插了进去。紧致嫩滑的感觉让他不由地轻哼了一声。 娇喘声阵阵,沁水声缕缕,一室春光。 第54章 逛街 赵钰峥本来想告诉颜沁然消息的,没想到两人相处的时间越长,他便对颜沁然愈发觉着欢喜。好一番*后,两人俱都精疲力尽,瘫倒在床上。 赵钰峥一下下抚摸着颜沁然光洁的后背,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挑起一缕青丝,缓缓地缠绕着。 “皇上在想什么?”颜沁然偎依在赵钰峥赤|裸的胸膛上,轻声问道。她的声音里是餍足后的慵懒。 “私底下还喊我皇上呢?”赵钰峥的手臂绕过了她的后脊,修长的食指在颜沁然胸口按压。 “峥,阿铮,”颜沁然眼睛微眯,轻轻哼了一声,“你今日可是在戏弄我呢。” 她话语似嗔还喜,赵钰峥俯□在她娇艳的唇上轻轻一吻,“不戏弄你,怎么能见到然儿如此美艳的姿色呢?”他话语轻缓低沉,偏偏将语句说的缠绵悱恻,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颜沁然微微垂下眼睫,阴影遮掩住了她的眸光,“臣妾只为皇上一人展示呢……”像是呓语般,声音越来越轻。 赵钰峥闻言,唇畔勾起一丝微笑,“朕知晓你的心意,你也要相信朕,必然不会负你。” 颜沁然微微垂着头,听着赵钰峥的这番言语,身子微不可见地轻颤一下。赵钰峥本来觉察不到,偏生正在挑弄颜沁然,身子肌肤相贴,这一微小的动作让他逮了个正着。 “怎么了?” “……没什么。”颜沁然的声音低沉,透着说不清楚的情绪。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你的脸。”赵钰峥本以为她是因着自己说的话激动的了,可是感觉又不太像。心底下不由地有点微微的担心。 “阿铮……” “嗯?” “阿铮……” “怎么了?”赵钰峥无奈地收回作怪的手,抚在她的一头乌发上,一下又一下,无比的温柔与缠绵。 “没怎么,”颜沁然忽然将脸埋在赵钰峥的胸口前,闷声道,“臣妾没有什么的,臣妾只是有些感概,太久了……太久了……” 她兀自喃喃,赵钰峥却像是听懂了,叹了一口气轻轻拍在她的后脊上,像是春日里吹拂过的微风,无比的和煦。 胸前似乎沁上濡湿之感,像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打湿了赵钰峥的内心。 - 马车出了皇城门,便悠哉哉地行驶起来。 赵钰峥与颜沁然两人在宽阔的马车里,丝毫不觉着拥挤。小几上摆放了些糕点,俱都是御膳房做出来的精品,另有时令水果在另一盘中,说不出的讨喜迷人。 颜沁然随手捏了几颗桂圆剥了,余光一扫,但见赵钰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不由地嗔道,“皇上怎么这样看着臣妾?” 赵钰峥一手把玩着一把折扇,一边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个转,笑道,“美人素手执桂圆,也让人心旷神怡呢。” 他今日换了一身素白的锦袍,乌黑的头发尽数用一根白玉发簪束了起来,有着说不出的惬意风流。 颜沁然一双美目嗔了他一眼,“臣妾真不知道皇上是喜欢臣妾呢,还是憎恶臣妾呢!” “哦?怎么说?”他说着,凑上前去,将颜沁然刚刚剥好的桂圆一口吞了下去。 颜沁然看着手指尖凉凉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了,而赵钰峥脸带得意地咀嚼着桂圆,脸上不由地有些好笑,“臣妾不知道皇上是跟臣妾作对呢,还是与臣妾玩儿呢。” 赵钰峥脸上尽数是笑意,他将果核吐了出来,意犹未尽地看了看锦盘,“娘子,再剥一个吧。”说着,他一手将颜沁然适才剥桂圆的手捞了过来,伸出舌尖轻轻在指尖上打了一个转,“好甜,本公子的小娘子果然回味无穷也……”舌尖挑逗地在食指上打转,透明的唾液转眼就布满了整根手指。 颜沁然攸然抽出手来,看着那一根根白色的丝线,一双美目中又恼又羞。她扭过脸去,想用香帕擦拭干净,又觉着这样似乎不好,登时僵硬在了那里。 赵钰峥看着颜沁然的模样,反而是一声轻笑。他的小娇妻就是这么害羞,可是却让他越来越爱不释手。不知道为何,他总是觉着在颜沁然温和无害的外表下,有一颗连他都未曾发觉的神秘。这股感觉如此飘渺,让他不由自主的沉迷沦陷。 他无所谓地坐直了身子,伸出了一直骨节分明白皙的手,在果盘里挑了挑,拿起一颗荔枝细细地剥起来。 “出门在外,夫君莫要如此轻佻,”颜沁然在赵钰峥说小娘子的时候这才想起来,既然出宫了,这皇上、臣妾的称呼是自然不可以再出现了,于是只好唤作夫君。 不知道为何,赵钰峥总是想要挑逗颜沁然,此时听了颜沁然唤他夫君,更是觉着神经气爽。“好,为夫自然不会轻佻,来,张口,”说着,他指尖举着一枚剥好的荔枝,颤巍巍地送到了颜沁然的嘴边,“娘子,看为夫对你好不?” 颜沁然一时哭笑不得,看着眼底下的那颗水润剔透的荔枝,无奈地张大了樱桃小口,吞了下去。赵钰峥看着她的模样,更是觉着满足。 “为夫对你好不?” “……好,”颜沁然一边咀嚼着荔枝,一边含糊的应道。 “荔枝好吃吗?” “……好吃。” 赵钰峥更觉着心痒痒了。近日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越看越觉着颜沁然顺眼,他也没有压抑自己的心思,于是在她面前,自己总像是变成了毛头小子般,沉稳再也不是自己的性格了。 想着想着,便凑过去了脸,吧唧一口亲上了颜沁然的唇。 颜沁然刚刚吐出来了果核,尚未反应过来嘴唇上便印上了一张大脸,一时略微有些无语。伸出手来就想推开他。“走开。” “……”赵钰峥睁着如同黑曜石的双眸,正在打量着颜沁然的表情,看着她的举动,心都碎了一大半。他不甘地在颜沁然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又轻轻啄了一下。 颜沁然顿了顿,脸上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些,想了想,她也往赵钰峥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像是受到了鼓舞,赵钰峥一时笑意布满了双眸,一只手从后面伸过去,紧紧揽住颜沁然脑袋,紧紧肆意撕咬起来。双唇在热烈的吮吸,舌头在口腔里肆意的翻搅,这个吻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马车在微微地颠簸,两人还是忘情地拥吻。 “爷,到了!”盛安在马车外呼唤了一声。 赵钰峥的动作登时僵了。他吻得忘情,在刚才的意乱情迷中,两人的俱都半遮半裸,衣衫也皱巴巴了,这可怎么下车? 他看到颜沁然眼底的笑意,轻哼一声,这才放开了她。轻咳一声,“你把马车停好,爷这就下来。” “诶!”盛安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他今日里陪着皇上出宫,那是多么大的体面。身为拱卫指挥使司的一员,他的武艺自然是不差的,不然也不会只选了他一人来保护皇上。必要时候,他随时可以为了皇上去死。但是若以为只有他一人那就错了,拱卫指挥使司的人已经在周围默默地布置好了,走过的路人,顽皮的孩子,走街串巷的小贩,很有可能就是拱卫指挥使司的人。 至于左轩大人,他与皇上约定了在品茗轩见面,眼前的两层小楼便是了。 盛安是个忠心的奴才,他一边停好了马车,一边看着紧闭的马车门纳闷。这都许久了,皇上怎么还不出来? 他百无聊赖地等着,险些要冲进去看看皇上怎么了。但是显然盛安是只修炼了精明和无疑,情商太低了,他适才驾驶着马车,依照他的听力不是没有听到里面的喘息,偏生没有往深处想。 半晌,马车门开了,但见赵钰峥一身素白的锦袍,显得无比的风流。颜沁然也随即探出了马车门,一身鹅黄的春衫,显得貌美高雅。 只是……盛安略微疑惑,适才出宫时候,颜主子不是穿的桃红色衣衫吗? 他没空多想,两人已经下了马车,他连忙随着皇上的脚步迈进了品茗轩。 小二看到有客人上门,连忙迎上来,待看到盛安时候,脸上顿时堆上了笑意,“楼上有请,左公子已经等了许久了。” 赵钰峥脸上不动声色,一手却悄无声息地牵起了颜沁然的手。“走吧。” 兰庭阁是个环境优雅的小包厢,以兰花为主要基调,淡淡地茗香四溢,闻之便有说不出的清雅。左轩独自一人坐着,见到几人进来了,缓缓起身。 赵钰峥随意地摆了摆手,几人便都坐下了。 左轩本是像影子一般在赵钰峥身后的人,这里实在宫外不是宫内,颜沁然一时好奇,便多瞅了他几眼。忽然觉着,竟然有些莫名的熟悉之感。 一直沉默的左轩感受到颜沁然的目光,不由地抬了抬眼睫。他的面容 作者有话要说:像是一尊仔细雕琢的大理石,冰冷而无半分生机。 颜沁然不由地楞了楞。 第55章 嫉妒 一股奇怪的感觉侵袭了颜沁然的内心,她微微蹙眉,视线绕过了左轩,笑道,“这家品茗轩环境甚是不错呢,夫君我们等会儿去哪儿?” “先和左公子碰头,然后再去市井中游玩儿一下,”赵钰峥伸手摸了摸挨着自己坐着的颜沁然的纤手,入手一片滑嫩。“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妾身并不认得路。”颜沁然非常老实地摇了摇头,她自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对于这个世界,她其实很陌生很陌生。 赵钰峥轻笑一声,将视线移向左轩,“知道你不认得,于是这是我们的向导。” 他话语中得意,颜沁然不禁摇了摇头。若是赵钰峥认得路,那么想必不用左轩当向导了,只怕是赵钰峥也不认得路吧? 左轩微微颔首,点了点头,“在下还是对清隐寺甚为熟悉的,必不辱命。” ……清隐寺? 颜沁然看着赵钰峥微微挑眉,原来要去清隐寺? ……额,赵钰峥讪笑一声,瞪了左轩一眼,“怎么这么快就说出来了?”他还想逗逗颜沁然来着。 ……颜沁然与左轩俱都无语了。颜沁然忽然发现,赵钰峥的智商像是低了许多一样。对她也没有以往的死板了。她把这个念头按捺在心底,错觉,俱都是错觉。 “……等会儿去清隐寺?”颜沁然顿了一下,笑道,“夫君去拜佛吗?” “唔,本公子不拜佛,”赵钰峥无所谓地抿了一口茶,笑道,“不过是随意逛逛,算不上拜佛。” 三人在雅室呆了须臾,便要出门。毕竟出宫来是为了散心的,品茗在宫里也是可以的。哪知此时在外面的盛安此时哭丧着脸进了门,脸上说不出的狼狈。 “怎么了?”赵钰峥眉头一皱。出宫可不宜多生事端,这是…… “公子,”盛安瘪了瘪嘴,“夫人养的猫跟了出来了!” 啊?颜沁然不禁惊奇了,北极是如何跟出来的?她忙不迭地问,“北极在哪里?怎么没有抱过来?” 盛安手指指了指外面,“北极在马车里呢!奴才刚才想要抱他出来,被挠了好几下!”他伸出来的手上一片红痕,显然是被抓的了。 颜沁然看着盛安,不禁有些歉然,“北极的性子是有些暴躁,你多包涵。” “奴才不敢,”盛安忙躬了躬身子,“主子还是先去看看北极吧,奴才抓不住它。刚才它还在马车里,奴才关门它还挠奴才,没办法,只好先来给主子报信,也不知道它现在跑了没!” 这话一说,颜沁然不禁坐不住了,慌忙站起身来便要出去。赵钰峥也连忙站起身来,随着她去了。 下了二楼,除了大堂,再出了品茗轩,就看到停在附近的他们的马车。马车门半遮半掩,颜沁然心头一跳,慌忙地向前一步,。 一只毛茸茸的猫头露了出来,探头看了看,寻到了颜沁然的身影,低低的呜咽一声,便一个纵欲奔向了颜沁然。 颜沁然看到北极的那一瞬间心便放了下来,看到北极扑了过来,她来不及伸出双手接应它,便感到肩膀上传来坠的沉重感。 “喵呜~”北极的声音明明是低沉的,颜沁然却从里面听出来了隐约的眷恋。伸出纤细的手指将它从肩膀上拔了下来,顺手塞在了手臂弯儿处,她不由的伸出手指,戳了戳它头顶上的一撮白毛,“你怎么不老实呆在……家里,反倒跑了出来?”说着,她将目光投向了盛安。 这一路上,她与赵钰峥可是一点动作都没有觉察到的,怎么北极会突然跑了出来?只能说它一直藏匿在车厢里,偏生没有任何人觉察。 盛安脸色也挎着,他也是一头雾水。他之前听说过颜沁然深得皇上的喜爱,连一直猫都是御前的红人。贵妃娘娘被北极抓伤了,想要严惩了这只她口中的野猫,愣是让颜主子化险为夷,后来也未受到任何惩罚,简直是奇了! 想贵妃娘娘气焰多么嚣张,连皇后娘娘都要避让三分,竟然连颜主子的猫都奈何不了,这说明了皇上的盛宠。他本来该负责此次出行的安全,但是连一只猫都发现不了,而且……若是北极刚才走失了,岂不是要以死谢罪? 想到这里,盛安当时就想跪下来请罪。可是看着赵钰峥也在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他苦着脸站直了身子,“小的不知道啊,走时候检查过马车,并未有任何疏漏,哪知道北极就出现在车里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北极拍了拍爪子,轻柔地打在颜沁然的手臂上,抬起头懒洋洋的冲着盛安喵呜了一声。 这声带着挑衅的声音直直的传进了几个人的耳朵里,颜沁然愣了愣,不禁笑了。赵钰峥扭过头来时候,正好看到颜沁然笑颜如花,正在笑嗔着北极,这一副意外柔和的画面撞入了他的眼底,心头的寒冰像是被炙热侵袭了一般,柔柔地融化了一角。 “好了,”赵钰峥手持折扇,扇叶轻轻打开,扇出来了一阵轻风,“北极既然离不开夫人,夫人便带着它逛街好了。” 赵钰峥既然都不追究,盛安自然高兴。颜沁然也更欢喜。她一手支起,让北极更好的窝在臂弯,另一只手不时的抚摸它的毛发,一时间觉着惬意无比。 几人便随意的在街上游玩儿,倒也是热闹非凡。 颜沁然心情瞬间爆表。出宫游玩儿还能带着猫,而且有侍卫开路维护,简直不能更美好了! 但是皇上……他的心情可就不那么美好了。 本来嘛,出来玩儿是想跟颜沁然度过美妙的二人世界的,结果么,刚刚在马车里尝到了甜头,出了品茗轩便遇见了跑出宫的北极,这下好了,连美人的小手也没得牵了。他孤苦伶仃地看着颜沁然抱着猫兴致盎然的模样,再看看自己虽然努力做出来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模样,实际上却是孤身一人,不由地长长一叹。 所以说,没事干嘛养猫啊! 受了冷落的皇上大人眉眼都耷拉了下来,他想了想,对着盛安使了个眼色。 作者有话要说: 盛安就是再不开窍,感受到皇上的暗示,再傻也应该明白了,于是笑着对颜沁然道,“夫人,您抱着猫,不好逛街,不如让小的帮您抱着?” 颜沁然还没有回复,窝在怀中的北极像是感受到了威胁一般,前爪往颜沁然手臂上轻轻一拍,对着盛安又是一声低低的呜咽。 得了,盛安又不能上手抢,只好垂手退了下来了。 颜沁然也颇觉着有些不好意思,盛安主动帮忙抱着猫,多么深刻的觉悟啊,如此忠心的奴才却不能为主子分忧,他一定很桑心。 这般想着,看着前面有个扛着棍子叫卖糖葫芦的人,她挑了挑眉,对着盛安道,“你去帮我买一串糖葫芦吧。” 她笑的温柔,这下子给盛安找了事情做,他就不桑心了吧? ……盛安忙不迭的应下了,刚走了两步,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视线,他不由地打了个哆嗦。忙回头一看,就见颜沁然与赵钰峥两人并排而立,笑看着他,他摇了摇头,将奇怪的感觉抛出了脑海,快步走向了糖葫芦。 赵钰峥此时眯着眼睛打量着盛安屁颠屁颠的身影,眼底的杀意快要将盛安凌迟了。狗奴才,竟然抢了他的机会! 他的爱妃想吃糖葫芦了,不给自己说,不撒娇让自己去买,反而让一个太监去买糖葫芦!当自己是站着好看的吗? 说好的两人的甜蜜约会咧? 说好的共同携手同游京城咧? 说好的夫妻两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咧? 赵钰峥心里燃起了熊熊大火的嫉妒之火。 他这火来的莫名其妙,颜沁然自然不会觉察到。 你说你一个国君,什么不想,跟一个太监吃什么醋啊? 赵钰峥眯着眼睛看着盛安掏出了几个铜板买了一串糖葫芦,屁颠屁颠地小跑回来了。 “夫人,您的糖葫芦,”说着,他还对着两人笑了笑。 赵钰峥板着脸,不接受盛安的讨好。迈开步子就走开了。 “诶?”颜沁然一手接过糖葫芦,想要让赵钰峥品尝一个,便见赵钰峥径直走向了卖糖葫芦的小贩那里,伸手便是一块银子,“我全要了!” 颜沁然:“……” 皇上,您要那么多,是改行当糖葫芦小贩了呢还是出宫时候碰着门变成逗比了? 颜沁然一脸的无可奈何,在看到赵钰峥真的扛着糖葫芦的家伙回来时候更是无语。“夫君,你这是干什么?” 赵钰峥挑挑眉,一双“为了让我的娘子吃到糖葫芦,而且只吃我买的糖葫芦。”说着,他伸手在上面拔了一只模样最好的糖葫芦,递给了颜沁然,“为夫买下了,娘子尽管吃。” “……”咱还能更幼稚一点吗? 颜沁然看着赵钰峥递过来的糖葫芦,再看着手中盛安刚才买的糖葫芦,一时间真不知道接还是不接了。 盛安看着赵钰峥吃醋的模样,他都快哭了。 ……打死他也不可能想要跟皇上抢女人啊。 第56章 以后 颜沁然看着赵钰峥扛着糖葫芦,稍稍带着些尘土的气息,跟他的贵公子模样完全不搭配,他却丝毫不在乎。眼神漂移,不时地掠过自己,那小眼神透着一丝隐隐的委屈,不知道怎么的,心底蓦然柔软了几分。 这样的赵钰峥让自己也抵抗不了。 即使自己并不爱他。 颜沁然低垂了眼睫,眸中的汹涌情绪被尽数的敛去。待抬起头时候,已经是一脸的嗔笑,“相公,你这么蠢,让妾身如何是好呢?” 她话语婉转,带着说不出的爱意。 赵钰峥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蠢…… 但是他还挺高兴的。 莫名的蠢蠢欲动——他的小娘子是不是因为太爱自己,所以看着自己这么隐晦的争宠行为,所以才说自己蠢? ……等等,他为什么要跟一个太监争宠? 赵钰峥的脸色冷了冷,眼神顿时平静无波。他笑了笑,冷厉的眼神飞刀往盛安脸色扫了扫,“拿着!” ……诶?盛安愣了。这位爷舍得将糖葫芦给自己了? “拿着!”赵钰峥一皱眉头,话语中尽是不耐。 “是!”盛安一个机灵,上前就抱着糖葫芦的棍。 左轩一脸的淡然,像是影子一般毫无声息,脸上并未丝毫表情。 赵钰峥满意地卸载了累赘,伸手揽住了颜沁然,一脸的惬意轻松,“娘子,我们走吧。” 颜沁然抿唇一笑,将身子的重量轻轻靠在他身上,脸上说不出的温柔。 赵钰峥看着她的微笑,略微俯□子,咬了一口她手中的糖葫芦。 “嗯,”他含糊道,“又酸又甜,好吃。” 颜沁然的手颤了颤,看了又缺了一个的糖葫芦,赵钰峥自从出宫开始,真的很不对劲儿! - 市井中很是热闹,颜沁然与赵钰峥随意逛了逛,买了不少东西。时间也不早了,,便决定去清隐寺。 清隐寺并不是太远,马车约莫行了有一两个时辰,便到了地方了。 入目便是一片清雅的颜色。颜沁然下了马车,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此时显然不是旺季,只有游人不时的路过,偶尔可以见到面目虔诚的信徒。 “相公?”颜沁然略微别扭地喊道。她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这个称呼像是一个印记,直接标记了自己是他的妻子。像是普通的人家,你唤我相公,我唤你娘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生生不离不弃。 这个称呼于自己来说,也委实太过陌生了一点。 “先进去吧,”赵钰峥脸上淡然,轻抬了抬下巴,“盛安在外面等着,左轩随我进去。” 盛安苦着脸,同时又有些庆幸。若是自己真的抱着这么多糖葫芦进去,这得多厚的脸皮才能承受啊! 左连袂面无表情,轻轻地应了一声。 三人一同往寺庙里走,颜沁然这才发现,里面的人还真不少。游人与上香的人脸色俱都平和无波。赵钰峥带了颜沁然进来了,反而有些无措了,他看了一眼左轩,左轩便非常自觉地往前行了半步,给两人带路。 他像是之前来踩过点了,对于道路也都轻车熟路,随着他的脚步拐了几拐,便看到一个宽阔的院子,中央是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枝叶繁茂,上面缠绕着数不清的红色布条。不远处有地面上摆着一个小小的案几,一个光头小和尚怡然自得地坐在一边。 赵钰峥的唇边浮现一丝笑意,“到了。” “到了?”颜沁然看着这树,再看看周围的夫妻模样的游人,明显的是一株姻缘树了。 “嗯,”赵钰峥轻轻点头,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据说在清隐寺的姻缘树下发愿,就可以永结同心。” “夫君怎么也信这个?”颜沁然微微抿唇一笑,“还藏着不告诉妾身。”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赵钰峥笑道。 没人能看到,说这句话时候,他开怀表情下的隐约不安。 他给自己做这个决定,未尝不是因为想要自欺欺人。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离不开了颜沁然了。这番行动,也许是求的自己心安。 眸底掩藏着纷涌的情绪,他抬首看向这株大树,笑道,“我们也去结一个好了。” 说着,他牵着颜沁然的手走向小和尚那边,“小师父,给我们一个吧。” 这会儿人少,小和尚兀自坐在小案几旁边,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却仍保存着标准的坐姿。猛然听见有人唤他,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着赵钰峥与颜沁然。 目视了很久,他才嘀嘀咕咕道,“真龙天子之相?我莫非是被师父训练的困了,所以才产生了幻觉?” 他喃喃自语,抬眼打量了一下颜沁然,像是受到了惊吓般收回了视线,随即摇了摇头,“今日里怎么尽数是幻觉?这面相……” “小师父?”赵钰峥不由地有点不耐烦,这个小和尚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先是打量着自己,又扫视着颜沁然,奇奇怪怪的感觉突然袭上他的心头。 “诶!”小和尚突然停止了嘀嘀咕咕,笑眯眯地凑了过来,“施主有何贵干?” “……”赵钰峥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左轩一眼,这寺庙中怎么还有奇奇怪怪的和尚? “咳咳,”左轩咳嗽一声,一脸的无奈。“小师父不如先给我们……?”他上前一步,将视线投向了案几上的红布条。 “那是自然,”小和尚这会儿刚刚睡醒,没有一点睡意,一双澄澈的大眼睛里俱都盛满了好奇之色。 被他的目光所打量,颜沁然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和尚,用那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怪自己会想歪吧? 赵钰峥倒是没有顾忌那么多,提起案几上的毛笔,在红布上写了字,便拉着颜沁然去挂在树上去了。一树的红色布条迎风招展,两人并排而立在树下的身影极其般配。 小和尚看着两人的背影兀自沉思,良久,那一双灵动的眼睛眨了眨,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兴致盎然。他的眸底,已经全都是狡黠了。 停顿了会儿,赵钰峥便要带着颜沁然离去,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了三人面前。他眉眼带笑,“施主,不如给你看看面相?” “不需要,”赵钰峥只以为他是惫懒的小和尚,哪儿会听他瞎扯,只想着带着颜沁然走。颜沁然倒是对小和尚挺有好感的,但是奈何赵钰峥不待见他,她也确实没有需要小和尚做的事儿,于是对着小和尚歉意地笑了笑,便要随着赵钰峥离开。 “咳咳,施主是那日角龙颜之相,此天命也。”说完这句话,小和尚便笑眯眯地不再言语。 赵钰峥眉头一凝,看向小和尚。 一身普普通通的僧袍,小小的身量,约莫只有不到十岁,怎么会一眼看出来自己的身份?莫非真的是有大神通? “那么……”赵钰峥沉吟良久,伸出手指指了指颜沁然,“她呢?” “……”小和尚慢吞吞地抬眼看了一眼赵钰峥,“施主何必问贫僧?以后如何,还是要看施主的。” 赵钰峥心头不禁一震。他已经知道小和尚看出来自己的身份了,但是对于是否凭借面相看出来还有一些犹疑,但是江湖中有才智的人并不少,眼前的小和尚虽然年纪小点,可是也未必没有可能。但是颜沁然的以后……他是怎么算出来的? 对于颜沁然,自己一方面愈发喜爱,一方面又有着利用颜家的念头,甚至还隐约想到了以后若是大事办成,颜家宿命的隐约设想,这些都让自己对颜沁然心思变得复杂而难解。以后……以后,真的是由自己说的算吗? 颜沁然听着小和尚的话语,倒是觉着他故弄玄虚,一脸的不以为然。就是算出来赵钰峥的身份,自己的以后才不是由赵钰峥来掌握。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小师父,不知道有何指教?”赵钰峥犹豫了下,还是这样问道。 小和尚的眼睛眯了眯,“贫僧没有什么指教,只是对于刚才自己的猜测有了怀疑,眼下既然证实了,说明不是我学艺不精,那么我就放心了。” 他脸蛋圆圆的,一脸的稚嫩之色,说话全然没有章法,显出几分随意的纯然来。赵钰峥愣了愣,不由地笑了,原来只是一个好学的小和尚。 赵钰峥的心情瞬间好起来,罕见地对着小和尚笑了笑。 “我要与这位女施主说下话,”小和尚一本正经地看向颜沁然。 颜沁然不由地愣了愣。 -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无比的般配,小和尚耸了耸肩。 此女为"日角堰月相",日后必然富贵无双,为国母之相。 只是……命中似乎有几个很大的生死坎坷呢。 第57章 小产 颜沁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面倒是泛起了小嘀咕。赵钰峥心里虽然对小和尚不以为然,可是更想知道小和尚对着颜沁然说了些什么。这种“我就告诉她不告诉你”的滋味让自己觉着心里痒痒的,总想知道,于是凑上前去,对着颜沁然开始……撒娇。 “娘子,你就告诉为夫吧,那小和尚到底说了些什么?”赵钰峥一脸的渴望,那副俊俏的模样显得有几分可怜兮兮,说不出的诱惑。 颜沁然眉梢带了笑意,“小和尚只是告诉我,这株姻缘树很灵验,我的面相呢,又与夫君是天注定的一对,要妾身好好侍奉夫君,日后必然永结同心。” “真的?”赵钰峥狐疑地看着颜沁然,“那么这话完全可以当面说啊。” 颜沁然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是可以当面说,但是呢,毕竟是女子的前程,必然要有虔诚在,所以才会灵验。若是夫君听了,泄露了天际,惹恼了众神,以后情况有变,夫君不吝惜妾身了,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会?”赵钰峥眉头紧紧蹙着,一脸的不赞同,“娘子尽管放心,为夫必然不负你。” “……真的吗?”颜沁然突然改了一脸的调笑,认认真真地盯着赵钰峥。 赵钰峥心头一跳,他心底的念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须臾,他面带坚定之色,狠狠地点了点头,“为夫说到做到。” “……”颜沁然盯着赵钰峥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扑哧一笑,“瞧你紧张的,妾身只是开玩笑而已,夫君怎么又开始表白了?” “……”被娘子调笑了怎么破。 可是很开心怎么破。 赵钰峥脸上尽数是柔和,牵着颜沁然的纤手不禁紧了紧,他不会撒手了。 左轩紧紧缀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的身影,顿时觉着无比的般配,他的眸色暗了暗,没有人能看到,他的眸底尽数是痛苦。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他骤然觉着好疼…… - 慢慢悠悠地下了山,一路上的风景果然与深宫中不同,赵钰峥看着颜沁然饶有兴致的模样,心底一软,“等到过些日子,为夫还带你出宫来。” 颜沁然怔了怔,抬眼看向赵钰峥,只看到满眼的真挚,她轻轻点头,喃喃道,“好啊。” ……刚才的那一瞬间,她怎么觉着,赵钰峥是真的动心了? 怎么可能? 赵钰峥怎么会喜欢上自己?甚是说出来爱呢? 一定在骗自己! 颜沁然心底蓦然觉着有些慌慌的,有什么一直被压抑的情绪似乎在心底骚动,慢慢的开始发芽,直到……长出来一株让自己惊慌失措的树木。 - 到了山下,便见到盛安孤苦伶仃地站在靠在马车前,手中抱着的糖葫芦尤其滑稽可笑。他远远地看见两人,面上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赵钰峥心情舒畅了,自然不会再吃醋了,于是笑着道,“等下到了市井中,你将糖葫芦分给小孩子便好了!” 盛安长出一口气,忙不迭地应了。 马车便又咕噜咕噜行了许久,这才复又返回了市井之中,盛安如获大赦,将糖葫芦俱都发给了来往的小孩子,一时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颜沁然与赵钰峥笑着看着此景,一时倒也觉着颇为有趣。 看着天色也不早了,颜沁然与赵钰峥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在市井中闲逛一会儿,到了天色擦黑便回去。 哪知还没有逛几条街,赵钰峥便顿住了脚步。颜沁然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一个摆着画摊儿的年轻公子,正在煞有其事地拿着毛笔在小案前沉吟。 像是在拧眉沉思,过了须臾,他提笔落墨,端的是迅捷有力。墨色被晕染,线条勾勒完美,过了一盏茶功夫,一幅山水图便已经作了出来。 他稍稍舒了一口气,一脸的满足。 果然是有几分材料的。颜沁然歪头看了看,也觉着他画的不错。赵钰峥看完他作图,反而将视线移到旁边陈列的画像上了。 这画像栩栩如生,画中女子摆着各种姿势,眉眼含笑含嗔含怒,俱都表现的淋漓尽致。赵钰峥心思打了个转,宫廷中的画师虽然好,但是似乎没有眼前这个民间画师有神韵啊…… 于是笑着对画师道,“打扰一下,可否给本人夫人画像?” 画师身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袍,显然家境不是甚好,否则以他的才能,必然不会落魄到街边作画了。刚才他在画画前边注意到了这对金童玉女,但是见两人只观摩不出声,也就随着去了。眼下男人既然搭了话,且有做生意的预兆,自然笑脸相迎,“自然可以给尊夫人画像,不如坐在这里?” 说着,他便忙着去小案里抽出一条小凳子,用袖子随意擦拭了一下,便放在了颜沁然这边。他的脸色有些微不可见的囧。按照他的眼力,眼前这一对必然是非富即贵,就连身后跟着的冷面男子,必然也是不小的来头。拿出一个破旧的小凳子,也实在是有失他们的身份了。 凳子虽然破旧,但是甚为整洁。颜沁然也毫不在意,敛了敛裙角便坐下了,对着赵钰峥展开一个柔柔的笑意。 赵钰峥笑道,“敢问大师,需要多久?” 画师看着颜沁然坐定,便开始作画了,他像是瞬间进入了状态般,对周围的事物充耳不闻了。蹙紧眉头,一只手对着赵钰峥胡乱地挥了挥手,“很快就好,且等着吧!” 赵钰峥顿时哑然,却没有丝毫的不悦。他便老老实实地看着画师给颜沁然画像。颜沁然自然遵照嘱咐,一动也不动。 在闹市中,颜沁然怡然不动的身影被衬托地更为顺眼了。赵钰峥笑眯眯地想到。 纯粹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赵钰峥是怎么看颜沁然都觉着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他的爱妃,怎么就这么顺眼呢? 想到这里,他又觉着颜沁然的位分有些低了,有些配不上她了。若是因为位分低,再次受了委屈怎么办? 赵钰峥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正在凝神见,便听着画师一声轻呼,“好了!” 画卷被展开,画中的女子身姿挺拔,腰肢纤细,五官绝美,与颜沁然九成九的相像,简直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他不由地赞叹了一声。 颜沁然也颇觉着奇妙。她所在的后世,因着有照相技术,所以才能保存人的影像。这里是古代,画风又不是注重人像,这位年轻的画师能有如今的水准,自然是不得了的了。 她自然是很满意,赵钰峥也很满意。于是微微侧头,对着左轩使了一个颜色,左轩立即会意,掏出来一锭银子轻轻搁置在小案上,“酬金。”他的话语言简意赅。 画师微微愣了愣,看着银子的眼光有些局促不安,“使不了那么多……” 没等他说完,左轩淡淡扫视了他一眼,“给你了就拿着!” “……是,”画师哑然,他麻利地将画收好,交给了赵钰峥,“尊夫人美艳无双,与公子果然般配。” 这句话让赵钰峥眉开眼笑,侧头给左轩使了一个眼色,“赏。” 画师:“……”他没想再要银子啊喂! 左轩默不作声,只淡定地掏出一锭银子,啪地放在了小案上。 画师闭了嘴,不再说话。 - 天色稍微有些晚了,颜沁然与赵钰峥这才回了宫。给盛安说了一声“回熙瑶殿。”马车便往熙瑶殿方向走了。刚刚到了地方,将今日采购的一马车东西卸下,赵钰峥与颜沁然还没有歇息一会儿,章清德便气喘吁吁地闯进门来了。 “怎么回事儿?”赵钰峥皱眉。 “云……”章清德大喘了一口气,“云容华小产了!” 这句话像是晴天霹雳一般,赵钰峥的脸色不禁有些发白,“怎么回事儿?今儿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章清德喘了一口气道,“是刚刚的事儿!这两日云容华身子有些不适,适才用了晚膳,便说肚子有些疼痛,大家都没当一回事儿,还以为是腹泻,哪知道等会儿便见红了!” 很不对劲儿!颜沁然听着章清德的话语便觉着有些奇怪,哪会无缘无故地见了红?说不得连腹泻都是有关系的! 她对着赵钰峥道,“皇上快去看看妹妹吧!我担心她!” 赵钰峥早已站了起来,刚要出去,“一起去?” “不太好吧?”颜沁然微微有些作难,云小芊若是看到自己,不定怎么暴躁呢。 “……”赵钰峥眉头一皱,深深看了颜沁然一眼,“也好,你在宫里等着,我去看看情况。” “是,恭送皇上……”颜沁然深施一礼,待抬起头来时候,赵钰峥已然远去了。 她坐在榻上,忽然觉着无比的寂寥。 云小芊,必然是被人害了,毕竟怀了龙种,树大招风。 只是两人决裂了,自己也不好再去看她,自己心里,怎么就那么难受呢? 作者有话要说:一坑又一坑,填坑何其多~~~~ 四个月了,重生之宠妃凶残马上就要进入尾声啦~ o(*////▽////*)o好像有很多不舍得呢~ 这本书完结之后,就要开新坑啦~ 不同于这本书稍显沉闷的气氛,下本书是欢脱向古代穿越文~ 阿狸来求个包养~~\(≧▽≦)/~ o(≧口≦)o毕竟有收藏才有开坑和填坑的动力呢~ 文案: 太傅大人俊美无双,引得无数少女痴狂。 某一天,小皇帝得知太傅大人要去清液池沐浴, 顿时抓耳挠腮。 她灵机一动,就开始偷偷凿墙。 太傅大人皱眉看着小皇帝,“你凿嘛?” “我……我造……” 小皇帝面若死灰,“其实,为直都,很宣你!宣你恩久了!” 第58章 除根 云小芊在睡梦中就觉着浑身发冷,像是在一片黑雾中沉沦,沉重的感觉压抑着自己,眼皮无比的沉重。此时腹部传来阵阵的疼痛让她觉着难以忍受,她呻、吟一声,眼皮的重量稍稍减缓了些。她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帘处隐约透了点昏昏的光线,是烛光的摇曳,看样子,已经是深夜了。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赵钰峥侧身过去,用手顺了顺她发边的乱发,话语中说不出来的温柔。 但是他的神色微微黯淡,透着说不出来的疲惫。 云小芊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泪珠簌簌落了下来,沾染了苍白的脸颊。“皇上,我们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 说着,她慌忙地伸出无力的双手,就要往腹部抚摸,“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 赵钰峥的眸底是微微的怜悯,他伸出一只手捉住云小芊的纤手,另一只手握住,轻轻拍了拍,“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以后……”云小芊的身子颤了颤,脸色像是刷了一层白粉,看不出来任何血色,“也就说说……都怪你!都怪你!……皇上,你今天去哪里了?臣妾让采莲去找你,却说你不见人……臣妾痛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 “是朕不好,”赵钰峥蹙眉,一脸的痛苦。 她怔怔地看着赵钰峥的双眸,身子开始轻轻的颤抖,终于,伏趴在赵钰峥的肩头,失声痛哭起来。“皇上,臣妾的孩子是无辜的!是无辜的啊!” “朕……知道。”赵钰峥伸手抚摸着她的一头青丝,胸前的衣襟渐渐被沁湿,他不由地深深叹了一口气。但是眼眸的颜色却愈加深沉了。 - 采莲端了药来,要服侍云小芊喝下,她却扭过去了头,不言不语。 赵钰峥坐在一旁,脸色更冰冷了几分,这件事儿绝对不简单,只是云小芊刚刚小产,身子虚弱的紧,情绪也不好,他暂时不想问她,免得受了刺激。 但是不喝药不搭理人,确实瞅着怪可怜的。 赵钰峥伸手接过了采莲手中的药碗,对着采莲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给云小芊喂药。 采莲看着赵钰峥的身影,微微抿了抿唇,眼眸中是说不出来的怨毒与爱慕。见赵钰峥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云小芊身上,她敛了敛神,福身退下了。 “不吃药怎么能好呢?”赵钰峥轻轻吹了吹勺子,“快喝了,这儿有蜜饯,正好可以解解苦味。” “……”云小芊自刚才赵钰峥小意安慰止住了哭声后,便不言不语,此时也根本不搭理赵钰峥。 “朕会替你讨回公道,”赵钰峥重重地接了一句,话语中的分量让云小芊微微一颤。 良久,她转过神来,红红的眼睛里满是坚毅,“我要她死!” “……好,”赵钰峥没有迟疑,立即点头。 云小芊此时才肯喝药,赵钰峥心头松了一口气也悬了一口气。亲自喂了她喝了药,这才端了小碟子让云小芊吃蜜饯。 他的行为终于让云小芊起了一丝波动,但是脸上依旧面无表情,须臾,“皇上,请回吧。” 赵钰峥知晓云小芊还在怨恨自己,心底也重重一叹,看着云小芊消瘦的身子,实在是不想刺激她了,于是将采莲唤上前来,“照顾好你家主子,有事儿就来找朕。” “是,”采莲轻轻抬了抬眼皮,低声应道。 待赵钰峥走了,采莲小心翼翼地想要给云小芊掖被角,云小芊却猛然看向她,“你是不是也想要爬上皇上的床?” 采莲吓了一跳,慌忙在云小芊身侧跪了下来,一脸的惊惶,“主子何出此言?奴婢并没有这个心思,也不会想着去爬……”她话语中多有些不耻,还是咬牙说了出来,“也不会去爬皇上的床的!” 说着,兀自扣头不止,咚咚的声音清晰可闻。 云小芊直勾勾地打量了采莲扣头的动作半晌,这才轻嗤一声,“哼!谅你也不敢!” 她脸色苍白,身子因为连日的折腾消瘦无比,话语里毫无力气,说着,她便困了,往被窝里缩了缩,便兀自沉沉睡去。 采莲等云小芊睡了,这抬起了头,额头上已经是青紫一片。她抿了抿唇,上前给云小芊掖了被角,蹑手蹑脚地退了下去。 烛光摇曳,在偶然地一闪的眼眸中,是淬了恨意地怨毒。 - 赵钰峥出了绾璃殿,脸色的沉稳之色便消失了,他面上一片冰冷,低声问道,“今日绾璃殿这边可有什么异常?” “不曾有过,”章清德皱着眉头回忆,并没有想到什么不妥,“今日里并没有什么异常,云容华有些腹泻也是这两天的事儿,哪知晚上便是小产了?” “御医来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只是当时情况比较紧,先保着大人了,之后便都回去了。皇上没有发话,奴才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奴才还没有问话,”章清德答道。 说着,他不由地暗暗擦了一把冷。当皇上身边的近侍,担心的不少,但是最担心的绝对是皇上怀疑你滥用权力。他深深了解赵钰峥的品性,幸好没有擅自决定。 “查,彻彻底底地查,”赵钰峥的眼睛微微眯着,“朕看是有人趁着朕不在后宫,所以这才下手的那么快!” “是,”章清德利索地应了。即使天色已晚,但是皇上既然说要查了,自然要去问话了。 赵钰峥此时也没有心情在去找颜沁然了,当晚便歇在了暖仪殿里。 - “云容华那边的事儿查清楚了?”颜沁然不急不慢地修剪着花枝,面上看不出来表情。 “事件倒不是太清楚的样子,听说查来查去,就查到了云容华的贴身宫女采莲,关于其他的倒是一点都没有查到。”佩璎侍立在一旁,轻声道, “仅仅是一个宫女?”颜沁然微一蹙眉。她不是傻子,这眼前的情况摆明了是有猫腻,怎么就是一个宫女有胆子做下了? “听说是的,但是云容华对这个事儿非常的不满意,听说对着皇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非要皇上查到真凶呢。” 颜沁然执着剪刀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佩璎,“云容华对皇上发脾气了?还是好大一通?” “是啊,”佩璎点了点头,“皇上从绾璃殿走的时候,脸色非常不好呢。” 颜沁然轻一挑眉,随即叹息了一声。 宋宝的声音传来,“主子,章公公来了!” “只有章公公?” “是。” 颜沁然的动作顿住了,章清德是皇上身边的人,怎么突然就自己来了?要是传话,排个小太监不就完了? 来不及想那么多,就见章清德已然进了门,“给颜主子请安。” “起,不知道章公公是所为何事?”颜沁然看着章清德微微喘着粗气,就知道他来的匆忙,当即直接问道,“可是什么大事儿?” 章清德反而笑了笑,“没有什么大事儿,只是奴才路过这边,于是打算找主子叙话而已。” 傻子才信。 颜沁然脸上含着笑意,“那倒是好的,佩璎,给章公公看座。” “不必了,”章清德摆了摆手,嘿嘿笑道,“奴才还有差使,皇上那边离不了人,奴才就是来给主子递个话。” 颜沁然心头一跳,正主来了!于是笑道,“不知道公公有什么消息?” “因着查云容华的案子,奴才这才听说楚美人被打入了冷宫,这段时日虽说不如意,但到底还算是安分,哪知道这几日里天天在冷宫里高声唱歌肆意尖叫,口中称道被蛇蝎妇人陷害,句句不能入耳啊!” 颜沁然蹙眉,“冷宫中不是罕有人至,随意让她叫喊便罢了。” 章清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若是有心人想让皇上听到些什么,冷宫也是阻拦不住的。” 颜沁然瞬间明了,她后背不自觉地出了一身冷汗。对着章清德勉力笑道,“多谢公公……” “不必。”章清德挥了挥手,看了看天色,“奴才就是来串个门,这下子该走了,奴才告退。” 该说的话章清德带到了,于是自然抓紧时间告退了。颜沁然得了章清德的提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她心头思虑过了几遍,还是觉着应该以牙还牙。 第59章 诱惑 天空是灰色的,宫墙透着一股衰败,偶尔有低低的呜咽声飘过,这就是颜沁然看到的景象。她抬眼环视了一眼周围,心底低低一叹,这就是冷宫。 她前世也曾呆过一段时间的冷宫。 前世自家衰败,她又落了罪名,不得不迁居冷宫。但是不久后,便莫名其妙地被牵回原来的宫殿,吃穿用度俱是不少,只是不得出宫。她也在那段时间,对皇上死了心。哪知道后来,便是被人诬陷通奸,一道命令便让自己送了命…… 想到这里,她的眸色冷了冷,当初楚紫瑶将自己卖了个一干二净,这一桩桩一件件还来不及清算,今世里便又故伎重演,可见人的心性并不会改变。再来一次,她还是要负自己! 举步迈进了破旧衰败的宫殿,殿内帷帐垂下,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骤然,一声尖啸险些刺破颜沁然的耳膜,她蹙了蹙眉头,看向窝在角落的楚紫瑶。 楚紫瑶一脸的惊慌神色,手指颤颤地指着颜沁然,表情惊恐地尖叫。 “怎么?姐姐这么快就忘了妹妹?”颜沁然一挑眉头,“妹妹可是时刻不忘姐姐的好处呢!”她的话语缓缓刺入楚紫瑶的耳中,一点没有受到噪音的影响。 楚紫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遏制住自己的尖叫,她像是看到了可怕的事物般,一脸的仓皇,脸色惨白的可怕。 颜沁然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不由地升起一丝疑惑,楚紫瑶是害了自己,怎么像是自己害了她一般,这般惊惶,不像是楚紫瑶的作风啊!“怎么,心虚了?” 淡淡的话语像是刺激了楚紫瑶,她看着颜沁然走过来了两步,不由地将身子往后缩了缩,小腿不安地蹬了蹬,“你不要过来!你是人是鬼?不要杀我!” ……是人是鬼?颜沁然心头犯了嘀咕,楚紫瑶似乎话里有话? 她明明活着,如果说是鬼,只有…… 只有上一世。 这个偶然出现的脑海中的想法让她微微一怔。眼睛眯了眯,她抬眼看向楚紫瑶。 果然从她眼中看到了惊慌恐惧之外的探寻。 楚紫瑶在害怕什么? 颜沁然心头一跳,楚紫瑶精神似乎不太正常,但是眼前的楚紫瑶跟前段时间用了低级手段陷害自己的楚紫瑶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像是…… “颜家最后岌岌可危,皇上却不见我。我欲向皇上求情,是你说皇上要从那条宫道过,结果却遇见了被人杀死的宫女,我背负杀人罪名,被打入冷宫。”颜沁然眸中流光闪过,说不出的讥讽冰冷,“楚紫瑶,你可还记得?” 像是最后一根压垮楚紫瑶的稻草,楚紫瑶身子颤了颤,因为惊恐而张大凝视着颜沁然的眼睛颤了颤,突然显出一分释然的了然,“果然是你……你没有死……” 颜沁然心底一沉,面上却轻轻点了点头,“是我,但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也没有死。” “……我没有死?”楚紫瑶像是听到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清秀柔美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扭曲,“我没有死是怎么到了这里的?我没有死是怎么到了这个该死的梦境中的?我没有死怎么会看到你这个贱人如此的得意?” 她喃喃自语,“我若是没有死,怎么会……” 颜沁然骤然了然,她嗤笑一声,“原来我死了之后,你也没有活太久啊?真遗憾,我以为像是你这种蛇蝎心肠的毒妇,至少要活个一千岁来祸害人呢。怎么,反倒是重生到了现在?冷宫的滋味好受吗?”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颜沁然骤然想通了,眼前的楚紫瑶不是她这世认识的她了,而是上一世笑到最后的楚紫瑶,不知道为何,上一世的楚紫瑶在自己死后也死了,于是重生到了几年前。 却不想因为自己的重生,所以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她重生的时机已然产生了偏差,等到她重生时候,已经是身在冷宫了。 这就是为何一向安生呆在冷宫的楚紫瑶偏生开始疯狂的原因吧。章清德倒是帮了自己一个好大的忙。她见识过楚紫瑶的心机,若不是楚紫瑶刚刚重生回来接受不了刺激所以才暴露了自己,假以时日,未尝不会翻身。 “都是你个贱人!”楚紫瑶眼中的迷茫像是被摇曳散了。颜沁然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幻想,深藏在骨子里的疯狂让她迅速的冷静了下来,“是你害我性命!是你!” “楚紫瑶,你还在发疯吗?”颜沁然皱眉看着她,“陷害我的是你,下黑手的是你,死的是我,竟然还要怪我?要不要脸?” 没见过这么颠倒黑白的!脑回路怎么长的? “呵呵呵呵呵,”楚紫瑶的嗓子中发出奇怪的声音,她直勾勾地盯着颜沁然,“我就是讨厌你这副样子!” “什么?” “讨厌你无辜的样子!”她尖声对着颜沁然笑道。 “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讨厌我?”颜沁然神色不动,一声嗤笑。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做,所以我才恨你!”淬了怨毒的话语森森说道,“凭什么你就可以不沾染鲜血?凭什么你就可以一帆风顺?凭什么皇上就那么宠爱你而我只能赔笑?” 凭什么…… 着世上哪有什么凭什么?多的是无可奈何,多的是无法理喻,若是万事都求个凭什么,怕是连自己的心理都扭曲了,还饱尝求不得苦。 她抬眼看向状似疯癫的楚紫瑶,眸底是一片怜悯,“你已经疯了,我不会逼你,冷宫你且住着,我不会亏待你,但是还需要你管住自己的嘴。我虽然不会杀你,但是想要在我的手底下钻空子,妄图挽回皇上,那是永远不可能的!” 颜沁然的这席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楚紫瑶,她永远只能住在冷宫,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度过余生了。这件事儿之后,她必然会看顾着冷宫,不会给重生女楚紫瑶留下任何机会。 她可以不畏惧原来的楚紫瑶,却不敢对曾经将自己玩弄于手掌的楚紫瑶掉以轻心。她知道自己上一世输的有多么惨,所以这一世绝对不能再输了。 更何况,想到赵钰峥要与楚紫瑶在一起的画面,她此时竟然觉着难以忍受。 究竟是什么发生了变化? 她心底愈发难以忍受,转身便要离去。 “颜沁然……”身后传来幽幽地呼唤声,颜沁然不知道为何,无端的打了个冷颤。 她霍然扭身。 楚紫瑶的双眸明亮的可怕,苍白干裂的唇轻启,带来的像是地狱般的声音,“我本来还以为我死了,还能活过来,是对我的恩赐,我还有翻牌的机会。没有想到……我死之后,面临的局面还是死了。” “那是你运气不好,认命吧。”颜沁然皱眉。 “呵呵呵呵呵呵,”她轻轻地笑,挑眉看向颜沁然,“是我运气不好,但是只是因为遇上了你,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我见了你,才算是想明白所有的事情,原来是因为你的重生,我才会这么惨!” “是我,那又怎么样?”颜沁然腰板挺直,不屑地看着楚紫瑶。“不要再给我多做纠缠,看在姐妹一场的份儿上,我也不想多造杀孽,你好自为之。” “……你知道,你死之后的事情吗?你不想知道除了我,还有谁在害你吗?”楚紫瑶眼神空洞,却带着十足的恶意,“你求我,我告诉你,你放我一条生路,咱们扯平,如何?” “……”颜沁然沉默了。 在她的心底深处,不是不想要知道前世的真相,但是她不想由交易完成,楚紫瑶从冷宫脱身,再给自己增加一个劲敌。 更何况,比起真相来,她更不想让楚紫瑶好过。重生后的楚紫瑶,隐隐给了颜沁然一种不安感。 颜沁然自己也没有发现,对于前世,她的执念已经少了许多。她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也许……就在不知不觉间吧。有什么瓦解了她,是……赵钰峥的温情? 她不想细想,于是对着楚紫瑶笑了笑,笑声中饱含怜悯,“我不会跟你做交易,更何况,我对于蛇蝎,向来是不信任的。” 楚紫瑶的唇颤了颤,“你的死没有那么简单!不仅仅是我看不惯你,还有……” “好了,我不想听了,对于跟你做交易,我也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永远不会有这个兴趣,可以了?”颜沁然侧头看着出楚紫瑶,“我走了,这辈子我都不想跟你见面了!” 眼睁睁地看着颜沁然走出大殿,楚紫瑶轻声道,“你是不是想要报复他?” 她没说是谁,但是颜沁然却听懂了。她的身子僵硬了一下,顿住了脚步,微微垂了下来头,“你没有资格问我。” “我可以帮你,前世的事儿没有那么简单,你不听我的话,你这辈子也会后悔的!”楚紫瑶颤抖着声音道。 “没有兴趣跟你做交易。死心吧。”颜沁然不再停留,迈步而去。 “……你,”楚紫瑶的眸中终于弥漫上了绝望,她盯着颜沁然的背影,大声道,“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前世他根本……” 楚紫瑶的话颜沁然没有听到,她已然快步走出了这个让她觉着窒息的地方。她不想承认,因为楚紫瑶提到了赵钰峥,刚刚,她竟然对楚紫瑶的提议动心了。 她害怕若是再不走,下一刻便要答应了楚紫瑶了。 第60章 案发  颜沁然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听到了楚紫瑶的死讯。 据说是抑郁而死,但是真实的死因,已经查不到了。 颜沁然忽然有些内疚,若不是自己言明了不会让楚紫瑶得到机会,她说不定不会死,可是若不堵死楚紫瑶的退路,重生后的楚紫瑶,只怕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于此同时,一个问题淡淡地浮现在颜沁然的内心深处,不安感缠绕,她有点心惊。 ——重生,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普遍了?有什么不知道的事儿正在发生? 若是都重生了,她该如何是好? 这个恐怖地想法侵袭了颜沁然的内心,她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调整了两天心情后,她终于决定让自己放弃这个想法。不然她很有可能纠结死了。 在这两天中,有几个不大不小的新闻。 云小芊流产后,皇上查出来谋害龙子的是她的贴身宫女采莲。据采莲的招供,她默默暗恋着皇上,想要当皇上的女人,哪知道皇上对于她向来不看一眼,只宠爱着云小芊。她自认为容颜不差,偏偏给了云小芊当宫女,自然积压了很多不满。 如今云小芊有了身孕,偏生爱想法设法地折腾皇上,她看在眼里,既觉着云小芊小题大做又决心心疼皇上,于是冲动之下给了云小芊下了药,谋害了孩子。 皇上自然震怒,审讯出来之后对云小芊百般怜惜。奈何云小芊刚刚承受了小产之痛,又面临着背叛之痛,心中的抑郁可想而知。 她没有几个知心的人,除了与颜沁然反目成仇外,就只有当做姐妹的采莲在,哪想采莲也是如此的蛇蝎心肠。一时间,没有人知道云小芊的想法,只看到她日益消瘦下去,连带着脾气也变得非常暴躁。 见了赵钰峥多有暴躁诉苦,无理取闹也是常事儿,偏生颠倒黑白,死命说别人害她。赵钰峥虽然觉着云小芊不易,但是到底看着不是最开始认识的那个人了,心底虽然也有失望,但是到底怀着些包容的。哪知云小芊见赵钰峥如此温和,开始对他不屑起来了。 皇上来贴了几次冷脸之后,虽然对云小芊有着怜惜,可是到底不爱来了。云小芊也无所谓,只天天靠在窗边看着院中偶尔落下的几只小鸟。 她身边不能没有宫女伺候,于是随意地指派了一个扫撒的小宫女来当贴身宫女。贴身宫女本命叫青柠,云小芊懒得给她改名字,觉着还听得过去,便没有动她的名字。 但是青柠不似采莲的大方得体,她懂得不多,为人也颇有些畏畏缩缩,像只吓坏了的鹌鹑。云小芊平日里脾气暴躁,看着她这副模样更是气恼,每日里对青柠没有好脸色看。 皇上也不赖看她,这一来二去,云小芊就失了宠。 宫中的人都惯会见风使舵,见了云小芊失了宠,自然百般苛待,云小芊的日子也有些不好过了。 云小芊此时心底才产生了不甘心,想要挽回赵钰峥,奈何赵钰峥已然不见她了。 不是因为厌恶了云小芊,而是他没有时间来儿女情长了。 - 时间起源于一次例行的修剪花枝。 花匠在桃花园子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女尸的手里握着一支簪子。 这件事儿引起了轩然大波。 经过查明,这只簪子,是姝妃娘娘的。 姝妃一开始没有当回事儿,因为当时她并没有丢失簪子。 但是后来的发展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了。 因为她骤然想起来,一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簪子出现了,这件事儿不是那么简单的,必然有人要置自己于死地。 既然布好了局,那么她还有机会脱身吗? 皇后娘娘传了话,让姝妃娘娘去凤栖宫,说有话要问她。姝妃已然知道了事件的原委,听了传话,心底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于是含了笑让传话的小太监等了等,便在梳妆台前整理了衣服,出门时候,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她住了这么多年的宫殿,这才出门去了凤栖宫。 她有一种隐隐的感觉,她回不来了。 - 进入了凤栖宫,她便看到了雍容华贵、尊贵无双的皇后娘娘。在她身边,是大褚国的皇帝,赵钰峥。 这副阵仗只是让她抬了抬眼皮,随即神色不动行礼道,“不知道皇后娘娘唤臣妾所为何事?” “只是唤你来问话,”皇后娘娘的表情还是恬然的,“你也不必紧张,该说清楚的便说清除罢了。” 赵钰峥坐在一旁,眼神在姝妃身上打了个转,并没有说话。 他此时其实并不想处理了姝妃的。不过是一个妃子,况且还有旧时的情谊在,虽然两人已经形容陌路,她愿意折腾便折腾好了,但是……事情若是捅到了明面上,他也不可能包庇她的。 对于昭王和姝妃的□□,他不愿意动两人,一方面是他的弟弟,一方面是他的妃嫔,还有一层意思,是姝妃是穆家的人,他此时还需要穆家的势力,于是并不愿意动她。昭王那边由太后宠爱着,更不想伤了彼此的情分。 让赵钰峥觉着疑惑不解的是,当时姝妃与昭王在桃林里杀了小宫女的事儿明明是只有几个人知晓,为何偏偏泄露了出去。 别说宫女手中握着姝妃的簪子,净是瞎扯,昭王手下办事儿还不至于那么不小心。 那么……除了自己这方面的势力,还有昭王那方面的势力,只有一个人的嫌疑最大了。 那就是颜沁然。 会不会便是颜沁然看到了姝妃娘娘的秘密,所以这段时间要挟姝妃,两人最近的亲密无间怎么看都像是结成的同盟……但是理由呢?颜沁然为何要与姝妃走的这么近? 若是颜沁然一手安排的,如今她将这件事儿抖露出来,是要和姝妃一刀两断窝里反吗? 赵钰峥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若真是颜沁然下的黑手,他该如何面对这么一个狠心的女人?而且,她不怕自己被查出来吗?陷害妃嫔的罪名,足够让颜沁然死去了。 颜沁然要是死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赵钰峥便心惊肉跳。不能让颜沁然暴露出来,不能让她死…… ……只要除掉姝妃就好了。 他的眸光暗了暗,看向了跪在中间的姝妃娘娘。这一瞬间,什么世家之间的博弈,什么太后王爷只见的情分,具被他抛在了脑后,他只想要颜沁然好。 ……但是皇上,你是不是想的太远了? 赵钰峥刚刚回过神来,便听到皇后此时正跟对着姝妃娘娘问话,“你可能到了桃林?” “不曾。臣妾从未去过那里,更遑论谋害宫女性命!”姝妃虽然跪在中间接受盘问,却腰肢挺拔,说不出来的抑扬顿挫,显然毫不示弱。 “本宫知晓,”皇后娘娘安抚了一下姝妃,示意了一下,自有宫人捧了托盘上前,“这可是你的簪子?” “是。但是前段时间簪子便丢了,臣妾并不知道后来如何到了桃林。”姝妃勉强道。宫中的饰品都是有数的,更遑论这簪子造型独特,正是她前段时间丢的那只。她当时没有注意,只因为这只簪子虽然造型独特,但是材料并不是很好,她也没有放在心上。看样子,偷了簪子的人就是看上了它的造型可以轻松地指认姝妃了。 皇后娘娘挥了挥手,举着托盘的宫人自然退下了,“情况到底如何还没有查明,你先莫要紧张。” 姝妃的眉梢轻轻颤了颤,抬眼看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看懂了她眼神中的讥讽,面上表情未变,“皇上,您看?” 这事儿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簪子是姝妃的,可是也不能凭着这点便判断便是姝妃杀了人,但是要说簪子丢了,也得大家信不是? 这事儿还得皇上出面。 赵钰峥用手指微微摩擦了下下巴,“这事儿证据不足,还不好下结论,先封宫吧,徐徐再论。” “是,”姝妃微微松了一口气。幸好今日的事儿还有转圜的余地,皇上似乎并不想深究的模样。 “散了吧,”赵钰峥懒懒地说了一句。 此时有一道女声传来,柔美婉转,却如平地起了炸雷,“姝妃娘娘与昭王通奸,还谋害了宫女,此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穆美人缓缓自殿外踏进,一脸的骄纵,“姝妃娘娘,算盘莫要打的太好。” “你在说什么?”姝妃盯着她许久,突然轻嗤一声,“胡言乱语可以,只是莫要牵扯不相干的!” 她自己死可以,但是她不想牵扯到昭王。她不想昭王因为她而承受什么不幸。 穆美人缓缓行至殿中,对着赵钰峥以及皇后娘娘请了安,待众人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发才道,“莫要说臣妾胡言乱语,臣妾当时也在那桃花林中,亲眼看到了姝妃娘娘与昭王通奸,因着被小宫女撞破,这才杀死了她!” 她在说谎! 姝妃与皇上的心里同时出现这么一句话。 姝妃是不敢相信,皇上是信任左轩的功力,他不想让人发觉,必然不会有人能发觉他。既然左轩说了当时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没有别人,就不会再出现一个穆美人。 那么穆美人这话,是从哪里来的呢? 穆美人惟妙惟肖地说出当时的场景,皇后沉默不语,姝妃却按捺不住心底的愤怒,想要争辩起来。“不是昭王!” “姝妃娘娘莫要狡辩了,”穆美人怜悯地看着她,“你想要保你的情郎可以,可是你这样置皇上于何地?置大褚国的脸面于何地?真是好不知道羞耻!”说着,她对着赵钰峥道,“还请皇上有请昭王当场来证明!” “宣,”沉默一下,赵钰峥还是宣了昭王来了。 第61章 尘埃 在等着昭王过来的空隙,赵钰峥伸手唤过了章清德,让他看好了颜沁然,不能让她过来。 等会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情况,若是战火烧到颜沁然身上,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保证自己就能保住颜沁然。 章清德领命而去。 昭王进了殿,便看到了跪在中央的姝妃娘娘。他的眸色微微暗了暗,旋即镇定自若地进了殿行了礼,“给皇兄请安。” “起来吧。看座。”赵钰峥的面色倒是平和的,他笑道,“本来不想唤你过来,但是有人说你做了其他的事儿,于是只好喊你过来问几句话。” 昭王坐了下来,面色温润,“皇兄有差遣自然没有什么不妥,不要说问几句话了,便是问十句白句,也都是可以的。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这等奴才,怎么让皇兄徒增烦恼呢?” 这话让赵钰峥舒展了眉头,他对着昭王点点头,这才对着穆美人道,“昭王已经过来了,你且去问吧。” 让一个妃嫔去质问王爷本来就不合常理,可是穆美人作为目击证人,问下去似乎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昭王在小桃林里与姝妃娘娘颠鸾倒凤,肆意快活,可还记得那掩藏在树林中的宫女枯骨?”穆美人直勾勾地盯着昭王,话语间的寒意简直要凝结成冰。 这话一说,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昭王。 视线有如实质,俱都射在他的身上,昭王的肤色本就白皙,此时突然白了一白,身子微微晃了晃,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般,大笑道,“本王还以为是什么事儿能唤本王,原来是这种无稽之谈?太过于可笑了些吧!” 穆美人反而一声轻笑,“昭王想要说什么都是可以的,但是宫女的冤魂不散,已经被挖了出来,人证物证俱都在,昭王怎么解释呢?” “蓄意陷害!”昭王的神色此时反而平淡了下来,淡笑道,“这都是陷害,本王不想回应。” “你!”穆美人气急,简直不敢相信昭王会这么不要脸!人证物证都在了,还可以抵赖!“皇上,请为臣妾做主!” “虽然有证物在,但是也有可能是陷害的……”赵钰峥像是忍不住般,这般对皇后说道。 一向温婉的皇后娘娘此时却微微沉吟,“皇上此言差矣,若是有物证在,还有可能是陷害,可是连穆美人都这般说了,是有位分的妃嫔,还会是污蔑吗?” 姝妃娘娘此时跪在大殿中间,却一脸的冷然,她抬首看向众人,一脸的讥讽,“若是有手段自然可以捏造证物,若是不要脸不要命自然可以污蔑无辜的人!”说罢在穆美人的脸上狠狠地剜了一下。 穆美人气急,姝妃这话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脸,她更是冷笑不已,“姝妃娘娘与人通奸,怎么还有脸说出这般话语?刚才已经在让各宫主位去认尸了,想必等会便有姐妹来认领了,你怎么有脸去面对姐妹们!” “不是我杀的,我也未曾去过小桃林。”姝妃讥讽一笑,仍然这么说道。 “你敢说你没有与昭王通奸?” “没有。”姝妃面无表情。 看着姝妃油盐不进,穆美人反倒是淡定了,对着皇上到,“王爷与姝妃娘娘是抵死不认账,不知道皇上怎么看?” “……”赵钰峥头疼死了。他是知道姝妃与昭王通奸,可是姝妃他懒得管,昭王又是他亲弟弟,要是处置了昭王,太后怕是要跟自己过不去! “这……昭王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可能是陷害的。若是再有证据,怕是可信的多。”皇后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了一声,这才缓缓道。 “臣妾可以做证人!”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在后面一直静静听着的杨采女站了出来,她手执香扇,脸上带着些微的忐忑。 “哦?”赵钰峥抬了抬眉毛,一脸的讶然。他记得这个杨采女,是个极其温婉的女子,他颔了颔首,“你要是当证人,可是对自己的话负责的呢。” “臣妾知道。”杨采女微微抿了抿唇,“可是臣妾不能眼看着穆美人说出来真相,却被围攻了。” 姝妃纹丝不动的身子颤了颤,抬眼看了眼杨采女,不再言语。 “那日里臣妾在御花园散心,偶然进了一条小道,帕子不小心掉在了草丛里,于是去捡,这时候便听到姝妃娘娘与颜沁然在说话,臣妾便听到了……” 杨采女的姿态是说不出来的楚楚可怜,她像是受了惊吓般,将话语缓缓说来,自然为她的话增加了无数的可信度。 那日她听到姝妃与颜沁然说起来昭王,颜沁然还劝姝妃收敛些,别太投入这份感情了。姝妃自然是毫不在意,还将颜沁然笑了一顿。 杨采女将两人的语气模仿的很像,众人一听,几乎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一时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姝妃妹妹,若是一个人这般说便罢了,可是……若是都这般说……难道整个后宫的人都要设计你一个吗?”皇后缓缓叹了一口气,微微阖住眼。像是不想再看姝妃一样,无比的失望。 殿内的气氛已然变了。 此时殿外闯进来一个女子,她声音悲切,呜咽声震耳。“皇上!求为臣妾做主啊!” 是姬贵嫔。 赵钰峥皱眉,“你又怎么了?” “皇上……姝妃她害了我的妹妹啊!”姬贵嫔话语几乎说不出来,一直在抽噎。 “哦?”赵钰峥拧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那个被姝妃害死的宫女,正是臣妾的庶妹!” 姬贵嫔抽噎着,将事情缓缓说来。她的庶妹在宫中做宫女,某天忽然不见了,她疑心是糟了陷害,但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好一直寻找。今日里去认尸,才一眼看出来了。于是异常悲愤,跑到大殿上求皇上主持公道! 呜咽声,咒骂声在大殿内冲撞,姝妃的脸色白了白。 昭王的视线微微下移,淡淡地瞥了一眼姝妃,“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诸位,所以将众多指责都往我们两人身上推?我与姝妃娘娘从未相识!” 穆美人立刻出言讥讽,一时间殿内乱作一团。 昭王的话语已然起不了作用了,一切都清清楚楚,皇后娘娘咳嗽数声,看向赵钰峥,“皇上如何判呢?” “这……”赵钰峥叹了一口气,“姝妃秽乱后宫,谋害人命,赐死。” 姝妃的身子颤了颤,再也不曾动了。 “昭王……”赵钰峥看了一眼昭王,两人的视线对视,昭王的眸中满是无辜。赵钰峥心头有些感慨,他这个兄弟,内心是蛇蝎,外表却是无害的羔羊啊。眼下情势逼人,他无法包庇,只好道,“昭王秽乱后宫……” “谁要处置我的儿子?”一个沧桑的声音传了过来,须臾众人微微一愣,俱都离座行礼。 “给太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太后在赵钰峥的搀扶下做了上首,这才哼道,“哀家要是晚来一点,是不是要处理了我的小儿子了?” “不敢不敢……”赵钰峥一头冷汗。昭王的眸色中隐约有得意。 “你这是要我的命!”太后抬手将宫女呈上来的茶盏摔倒了地上,一脸的怒容,“简直是不可理喻!” “母后严重了,儿臣怎么会要了母后的命……”赵钰峥话语没有说完,昭王已经麻溜地跪在太后面前,“儿臣没有做!母后救命!” “哀家知道你没有做。”太后轻哼一声,随即抬首看向赵钰峥,“这事儿哀家管了,有意见吗?” ……赵钰峥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底下的众美人又不想找死,自然没有人吭声。 “那就好。”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求母后做主!”昭王趁热打铁。 “好,”太后点了点头,“这件事儿扑朔迷离,所以事情的真相已然不知道是什么了。也许当时昭王已经离开了,姝妃这才谋害了宫女的性命呢?” “……”众人都当了哑巴。这件事儿已经无比的清晰了,人证物证都在,就等着判决了,太后竟然说扑朔迷离! “所以,哀家就勉强地判了一判,”太后的神色骤然一冷,“姝妃身为一宫主位,不爱惜自身,反倒是谋害人命,其罪当诛!赐死!” “太后圣明!”众人只好道。 “昭王么,”太后的视线扫了扫昭王,“昭王定力不足,受了美色诱惑,罚他小佛堂紧闭一个月,哀家亲自管教他!” “太后圣明!”众人只好道。 昭王看着跪在中间的姝妃,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而姝妃像是一座凝固的雕像,只是跪着,再也没有做出别的动作。 - 姝妃就那么悄无声息被赐死了,荣宠不衰的昭王在小佛堂修身养性,一切似乎都这么过去了。 但是赵钰峥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了。 颜沁然不让他上床了,他最近这些日子天天睡在榻上,无比的苦逼有木有! 颜沁然恼赵钰峥当时拦住了自己,没有能去救姝妃,赵钰峥只有苦笑,当时的情况下,谁敢忤逆太后?姝妃罪证确凿,任谁都无法救得了了! 可是颜沁然就是摆明了不原谅赵钰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了,渣作者又回来更新了。 第62章 落定 赵钰峥最近像是吃了*汤一般,就是赖在颜沁然的熙瑶殿不走了。颜沁然虽然不搭理他,可是自己身为他的妃嫔,自然没有赶人走的道理。心头怒气无法发泄,怒气值是蹭蹭蹭的涨。 她这般作态其实已经犯了忌讳了。 身为嫔妃,不去蓄意讨好皇上,反而给皇上甩脸子,这是嫌弃自己活的命长?可是颜沁然就是不想去收敛自己的情绪。本来在知晓这一切时候,她恨不得杀了后宫中所有的人,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她又不禁迷茫了,她去杀谁? 是杀谁? 赵钰峥在颜沁然愤怒时候的话彻底消灭了颜沁然的心思,她愈加茫然起来。赵钰峥道,“朕知道你心疼姝妃,但是仔细想一想,她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如何是咎由自取?”颜沁然的情绪非常的激动,“若不是有心人算计,缘何会在当场便无从反驳,以至于被逼的当场赐死?” 赵钰峥的神色微微有些怜悯,“姝妃即使不被太后赐死,也是要被朕赐死的。” 颜沁然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她的嘴唇哆嗦着,“就不能不死吗?” “通奸本来就是死罪,”赵钰峥把玩着颜沁然的一缕发丝,“朕可以不计较留她一条命,可是那个宫女的性命呢?谁来偿还?” “……”颜沁然沉默了。 “朕知道你感情上与姝妃亲近,所以一时有些接近不了。”赵钰峥的眸色冷了冷,“可是杀人偿命,你也要为无辜死去的人着想。” “……可是我就是接受不了!”说着,她终于埋进了赵轻闲的胸前,低低地哭了起来。 颜沁然此时的委屈才真正的发泄出来。她知道自己只是徒劳的与赵钰峥置气,可是就是无法放下心神。 叹了一口气,赵钰峥拍了拍她的肩膀,“朕知道你接受不了,哭吧,想哭就哭吧。” 一切像是定格了的慢镜头,有阳光微微撒过,窗外有依稀的鸟鸣,颜沁然在赵钰峥的怀中,觉着眼前的黑暗就像是一方小小的天地。 她恍然想起了当初见到姝妃的第一面,她躲在小桃林,看着姝妃与昭王偷情,美艳的姝妃与英俊的昭王在纠缠,像是浓烈燃烧的火,像是炙热阳光下的白雪,强烈的颜色在碰撞,那么美,带着肆意的欢纵。 但是……宫女流出来的血是那么的鲜红,侵染了地面,侵染了纷纷坠下的花瓣。一条生命的消逝是悲哀的,更为悲哀的是当时目睹了这件事儿的颜沁然在后来的阴差阳错里竟然与姝妃成为了最亲密的人。她说过的要为那个宫女报仇,最终还是感情压过了理智,将报仇放置的遥遥无期。 似乎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姝妃最终死在了这件事情上,而自己一方面悼念失去的友谊,一方面竟然觉着可以告慰那个死去的宫女。 这种矛盾感让颜沁然的思绪无比的混乱。 赵钰峥的前襟已经被打湿了,但是她却不想抬起头来。这种陌生的安全感,给了她一直错觉,一种可以永远依靠着赵钰峥的错觉。 最终颜沁然还是抬起来了头来,她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这么都不敢面对。 赵钰峥一直没有催促她。他对于所有女人的耐心,似乎都集中到颜沁然的身上了,颜沁然不是一无所觉,她隐隐有一种错觉,赵钰峥爱上自己了。 不想去深想,她慌忙转移话题,“皇上,听说皇后娘娘最近咳疾愈发厉害了,可去看望皇后娘娘了?” 赵钰峥的眉宇间染上一丝愁绪,“朕去看过了,御医也尽力去医治了,但是不知道为何,皇后的咳疾一直不见起色。” “那皇上多去看看姐姐,”颜沁然也有些不好意思,最近她一直闹别扭,赵钰峥为了哄他,也一直没有去别的女人那里。眼下两人说开了,她自然要表个态的。 赵钰峥的神色似乎也因着颜沁然的话语轻松了许多,“朕自然会去看她的的,倒是你,怎么操着那么多的心思?” “臣妾只是……只是觉着皇上该去看看别的美人了。”颜沁然一本正经地看着赵钰峥,“皇上最近歇在臣妾这里的日子太多了。” “哦?”赵钰峥微笑,“朕可不算是歇在这里吧?”他的语气无比的哀怨,“朕在榻上睡了好久,好久了……” 颜沁然看着他近乎撒娇的语气,瞬间无语了。 - 近日里皇后娘娘的咳疾愈发严重,后宫中笼罩了一股说不清楚的气息。唐豆不去想这些,按照上一世的记忆,皇后娘娘活的日子还挺长呢,至少在自己死去前,皇后还活的好好地。 于是颜沁然并不想关心太多。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某一日颜沁然自己在宫中散心,一个她绝对不想看到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昭王。 昭王本就是给人儒雅的感觉,关了一个月的禁闭,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愈加的温润,神色间却多有傲然的感觉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关的禁闭的原因?颜沁然倒是觉着是昭王在太后那里吃得太好了,所以才如此毫无颓废之色。 颜沁然顿时对昭王有些不耻。不管怎么说,姝妃都跟着昭王那么久了,他却毫无哀戚之色,简直是没有良心。 于是并不假以辞色,转身便要离开。她一点都不想看到他。 “颜充媛,”昭王的话语冷冷,再也不复当初温润的模样,“本王有话要与你说。” 颜沁然果断地装没有听到,转身就走。 “颜充媛!” “……” “哼。” “啊!” 魂淡!颜沁然心底在吐槽!早知道这货有掳人的变态属性,看见了他就该逃走的!一不小心又被昭王给捂住嘴巴压倒在疙瘩角里了!她不要死! 一双美眸怒视着昭王,眼中的怒火简直要将昭王燃烧,但是昭王浑不在意,男子的气息打在颜沁然的脖颈旁,微微的酥软便不自觉地传了过来。 “不要叫,”昭王话语呢喃,“你再叫,我就不能保证会不会杀了你了。”说罢,他的另一只手里缓缓的亮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轻轻在颜沁然脖子旁边,冰凉的触感传来。 颜沁然浑身一抖,汗毛都立起来了。魂淡!上次昭王吃了亏,所以这次竟然有备而来么!连匕首都拿来了!想要故技重施美人计,趁着昭王不备取下发簪,昭王的颜色微扫,手伸到颜沁然的发髻上,麻利地将簪子取了下来,随手扔出去老远。 “你以为我还会那么傻?”他的话语轻蔑,一双眸子里亮晶晶的,“颜沁然,你这个女人,倒是真狠心。” “呜呜……”颜沁然倒是想说话,但是被捂着嘴的啊! 昭王检查了一下颜沁然,觉着并没有威胁了,这才将匕首在颜沁然面前晃了晃,“想要死,你就尽管叫吧,” 颜沁然立即不动,真挚的眼睛盯着昭王,表示绝对不会动。 “乖,听话。”昭王轻嗤一声,放开了捂住她的手,但是匕首抵住了颜沁然的脖子。 “昭王,你今日是有何贵干?”颜沁然讪笑道。 “不干什么,只是想知道你为何能忍得下心去置姝妃于死地,她真的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本王就是得罪过你,也不至于非得让我们死吧?”昭王的眸色沉了沉,目光凶狠地盯着颜沁然。 颜沁然的脸色瞬间黑了,“不知道是什么误导了昭王,竟然让昭王以为一切是我策划的?” “难道不是?”昭王的脸色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旋即定了定神,“必然是你,不要再狡辩了。当日的姝妃与本王欢好,杀了误闯的宫女,当时的目击者只有你自己。你看到了这一切,拿来要挟姝妃,她都告诉我了。即使你们两人后面有了些微的感情,你必然不甘心继续受到姝妃的制约,所以精心策划了这些,意图置我们两人于死地!” 说到这里,他的话语已然是冷涔涔的了。匕首往颜沁然这边又送了些。 颜沁然简直想要破口大骂,冷了冷神色,这才道,“昭王未免太蠢了些,当日在殿内出现的姬贵嫔与穆美人,难道是我可以驱使的?我倒是觉着你太傻了些,能驱使动她们的只有一个人……” “谁?”昭王微微一怔。 她欲言又止,视线放在了匕首上,“匕首太尖利,我说不下去呢。” “你怕了?”昭王反倒笑了起来,但是颜沁然怎么看都觉着不正常! 而且,任谁对着凶器都会紧张的好吗!她很怕昭王一个手抖啊! “嗯,我们还是和平地谈一谈吧。”颜沁然一本正经道。 没有犹豫,昭王立刻收回了匕首,似笑非笑,“你说的虽然有些道理,可是我也不能全信。” 听着昭王的话语,颜沁然瞬间松了一口气,他就是说不信,其实内心里已然相信了,不然不会这么说。 “你要怎么才会相信?” “怎么样?”昭王沉吟了一下,视线在颜沁然身上打了个转,手中的匕首在打转。“如果你原因委身于本王,本王才相信你是与我一派的。” 颜沁然看着他的一张似笑非笑的脸,简直要杀了他!什么相信,明明是昭王精虫上脑,想要羞辱自己! 不去讨好他,自己会死,如果去讨好他,简直是生不如死! 第63章 九岁 “怎么?你不愿意?”昭王轻哼一声,将匕首轻轻搁在颜沁然的脸上,拍了拍,“本王很不满意呢!” “……换个证明方法吧,”颜沁然勉强而笑,“毕竟这个证明不了什么。” “怎么证明不了?”昭王的眸中满是恶意,“你与我欢好,那么你就与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本王就信你不会背叛我。我安了心思,你全了一条性命,岂不是两全其美?” 颜沁然勉强一笑,“不知道昭王还记得不记得当初答应我的三个要求?” “哦?”他装模作样地沉思一下笑道,“自然记得。怎么了?” “我要求昭王换个证明的方法。”颜沁然面色平静地看着昭王,内心里已经是忐忑不安了。 “哦?好像换不成了呢。”昭王遗憾道。 “为何?”颜沁然心头一怒。 “因为作废了啊!”昭王满脸的无辜,“因为你已经不值得我信任了,所以三个要求作废了!” “你无耻!” 昭王点点头,“本王确实无耻,可是无耻也是给逼得。接下来,颜充媛,给本王展示你的诚意吧。” “你放心,此处本王已经观察过了,绝对的安静幽深,不会有任何人过来打扰我们的。” 说罢,昭王的手抚在了颜沁然的肩膀上,缓缓地往下滑,颜沁然微微一颤,立刻就想要甩开昭王。 昭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轻笑道,“不要惹怒一个疯狂的人,你是一个聪明的人,本王想你应该是明白的。” 颜沁然的身子僵硬了。 昭王的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微笑,手掌向下细细密密地抚摸起来,他一直记得上次得到的触感,果然,接触的一瞬间就让他微微叹息,“果真是肌肤胜雪啊……” 颜沁然简直要恶心吐了。她脑中在飞速地思考,如今两人身材力量悬殊,想要挣脱他简直是难上加难,就是肆意呼叫,想必在张开口的瞬间便被处理了,更别说是否会有人听到了。美人计也不顶用,她要如何是好? 昭王看着她强忍着不适,咬唇的严肃表情,轻笑一声,“美人,你还是好生享受的好,本王必然会让你欲仙欲死的……” 说罢,他的头凑了过来,想要吻住颜沁然。颜沁然的手微微一挡,轻笑道,“还是我主动吧。” “哦?”昭王不动了。 颜沁然的手微微地颤抖,似乎想要凑过去亲吻他,刚刚捧住了昭王的头,她狠了狠心,使力就要抱着他撞向假山。 “嘶!”昭王一声怒吼,他虽然反应过来时候止住了往后的势头,可是依旧磕在了身后的石头上,一时头晕目眩。 颜沁然趁着这个机会,奋力挣脱昭王,转身就要跑走。 没有跑了两步,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肢,一只手捂住她要呼叫的唇,将她重新又拖了进来。 “贱人!”昭王冷笑一声,“本来还想留你一条性命在,如今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也好,本王就送你下去与姝妃相聚,也算是全了你们两人的姐妹之情了!” 颜沁然的眼睛睁大了,她竟然还是没逃脱掉!一瞬间她无比痛恶男女力量的悬殊,竟然不能将这种渣男弄死! 昭王的眸中冷光闪烁,”你如果叫,那么本王不会留给你一丝的存活时间,会一刀杀了你!“ “你杀了我没有好处的,不如我们谈一下合作的事情?”颜沁然努力劝说他。 “行啊,先让本王满意了,本王便不杀你,再与你讨论合作的事情,”昭王轻哼一声,迅速地撕下了一条的颜沁然衣裙,将颜沁然的手臂折过去,紧紧地绑住了手腕。 颜沁然的脸都扭曲了。好疼!手腕好疼!昭王究竟是多么恨自己! 重重地将颜沁然推倒在石壁上,昭王不再废话,开始解起她的衣裳,颜沁然的眸中要喷出火来。 “昭王,你可知道你动了皇上的女人会怎么样?你可想清楚了?皇上这次饶恕你,下次可不会了!我是皇上如今最爱的宠妃,你怎么敢!” “怎么不敢?”昭王的动作停了停,一声嘲讽的笑意,“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皇兄不会介意的。而且……你当皇兄不知道本王与姝妃的事儿?”他的眸光闪烁,带着不知名的色彩,“他巴不得我不务正业呢。” “而你,不过是我的调剂而已,也许皇兄即使爱你,也会将你送与我的。”昭王眸色沉了沉。 颜沁然却从他的眸光中看到了一丝不确定,她笑道,“你以为皇上真的不在乎我?小心这次连皇上连你都不想保了。” “那就杀掉你好了。”昭王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终于脱掉了颜沁然的外衣。 “……”丧心病狂! 颜沁然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昭王已经是油盐不进了! 忽然,昭王猛然一扭头,“谁?” “……”外面有人?颜沁然扭头看去,并未看到半个人影。 “昭王倒是好雅兴,在这么僻静的地方,是赏花呢?还是赏草呢?”一个清冽淡雅的声音传来,带着些微的磁性。颜沁然微微一怔,正是左轩的声音。于是脸上自然带出来了狂喜之色。 昭王瞥了颜沁然一眼,轻声一声将颜沁然揽在了怀里,“左大人的兴致也很高呢,竟然能找到这个小小的角落,不过这里没有什么好风景,左大人不如先回了吧。改日本王再与你喝两杯。” 他话语里已然对着左轩示警,但是左轩仿佛没有觉察到什么,“这里风景好,微臣要在这里赏景,昭王已经赏过景了,不如先回去好了。微臣会好好的赏此处的景色。” 他的一席话已经让昭王明白了左轩已经发现了自己了,他被坏了好事儿,心头恼怒,可是左轩摆明了要救颜沁然,他已经无法阻拦了。想了想,他伸出匕首,想要一刀杀了颜沁然。 问起来就说看到有人鬼鬼祟祟,追了过来就看到了颜充媛的尸体好了。 “皇上是不是在熙瑶殿等着呢?”颜沁然在昭王刚想抬手时候就若有所觉,忙张口快速道。 昭王的手顿了顿,将匕首收了回去。“原来颜充媛也在这里啊?本王乏了,这就回去了。” “恭送昭王。”左轩的声音平静无波。 一声轻哼,昭王消失在两人的视野里。 颜沁然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左轩,无比的感激。 左轩迈步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她热烈的目光,这目光太□裸,他不禁微微怔了怔,“微臣来迟了,颜充媛可还安好?” “不迟不迟!”颜沁然快感动哭了。 左轩说罢,他看着地面上散落的外衣,脸上显出一丝恼意,“他动了你?” “没有!”颜沁然立刻表明立场,她只是没了外衣,又不是被啥啥啥了诶!左轩大人你那一副自己被那啥了表情是怎么一回事儿? 左轩愣了愣,旋即笑了,“没事就好。” “帮我松绑。”颜沁然苦着脸道。 “他绑了你?”左轩的面色冷了下来,“不可饶恕!” “……先解了吧,谢谢了……”颜沁然想哭,她简直太囧了。 松了绑,整理好了衣裳,颜沁然面对着英俊潇洒的左轩,不由的有些羞涩了。“谢谢你,你要是晚来一点,我就死了……” “不用谢,我来晚了。”左轩定定地看着她,“走吧,就当这事儿没有发生过。” “好。”颜沁然与左轩出了僻静处,听了这句话,更是感激,她不想让赵轻闲知道这件事儿。她不敢想象,一个古代的男子,知道了自己的妾室被羞辱,会不会由此厌恶自己呢?左轩体贴的话语赢得了颜沁然好感,她内心的情绪自然而然地显示到了脸上。 左轩微微一愣,一向冷面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踌躇,最终还是脱口而出,“你还记得你九岁那年……” “九岁?”颜沁然顿住了脚步,认真地看着左轩。 她其实真的不记得九岁那年的事儿了,她穿越过来时候,已经是十多岁的年龄,对于原主的记忆只继承个大概的轮廓,如今又重生了一次,记忆更是模糊了。 “是的,元宵节,你在闹市救了一个重伤的小男孩,”左轩的眸中像是盛满了星辰,闪闪地发光,“你……可还记得?” “……我”颜沁然抿了抿唇,她使劲儿搜寻了记忆,还是没有小男孩的印象,关于原主的记忆,其实已经接近于零了。“我……” 像是过去了漫长的时间,又像是仅仅过去了一瞬间,左轩眸中的光黯淡了下去,“微臣知道了,颜充媛还是早日回宫吧。” “这……”颜沁然看着他的目光,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些微微的难受。也许两人之间真的有过什么,可是,她不是原主,她也不记得任何事情了,“抱歉,我……” “颜充媛不必放在心上,刚才只是微臣的一句玩笑,”他的神色不便,但是眸中却一片黯淡。 说罢,他转身离去了。 - 一切像是风平浪静般,直到两日后,赵轻闲阴沉地进了熙瑶殿的门,“你可是与左轩有了私情?” 这话劈头盖脸的一问,倒是让颜沁然惊讶不已。 第64章 清晰 “皇上为何如此发问?”颜沁然讶然。 “为何?”赵钰峥脸色阴沉,看着颜沁然满脸的无辜,更是气恼,“你说,两日前与左轩做了什么!” “皇上,”颜沁然一时觉着好笑,“您来兴师问罪之前,怎么不去问问左大人呢?您一点都不相信臣妾吗?” “……”赵钰峥登时哑然了。他不是不想着问左轩,而是很气恼左轩,一点都不想看见他,他只想从颜沁然嘴中听到事情的真相。 “看来皇上是没有问过左大人了,”颜沁然了然。随即道,“那么皇上相信臣妾与左大人有染吗?” “朕自然是不相信的。”赵钰峥道,“朕只是想从你嘴里听到答案,为何那日你们会在僻静处衣衫不整?” “皇上说是不相信,但是内心里已然是相信了,”颜沁然看着赵钰峥的眼神带着隐隐的失望,“臣妾累了,皇上请回吧。” 说罢,颜沁然转身,不再看赵钰峥。 “沁然!”赵钰峥皱眉,“朕在跟你说话。” “但是臣妾现在不想跟皇上说话。”颜沁然的声音飘渺,带着些微的沙哑。 赵钰峥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不时的有些抽疼。“我相信你你是清白的……” “皇上还是让臣妾自己静一静吧,”颜沁然打断了赵钰峥的话语,“臣妾身子不适,恕臣妾不能服侍皇上,皇上还是先回吧。” 听着颜沁然冷硬的话语,赵钰峥一时是懊恼一时是不知所措。他竟然怀疑了颜沁然,可是他真的很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何颜沁然会衣衫不整?眼下颜沁然是生了他的气了,他有心去哄,但是颜沁然再也不搭理他了。 失落的赵钰峥离去了。殿内静了很久,百果在旁边静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向一直伫立着的颜沁然,“主子,皇上要是不相信,你解释了不就行了吗?为何非得冷着脸子,让皇上抑郁而去呢?再说了,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颜沁然微微转过身子,看着百果焦虑的脸,面上浮现了一丝苦涩的笑意,“皇上既然问了我,就是没有完全的信任我,若是我再解释,皇上虽然一时相信了我,可是传播这件事儿的人,必然还会搬弄是非,到时候可就不好说了。而且……” 颜沁然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若是皇上自己去追寻答案,肯定会相信自己找到的答案。而且,左大人是皇上甚为信任的人,必然会如实地说出来当时的真相。” “主子,当时到底怎么了?”百果听的云里雾里,但是更为焦急了。当时的颜沁然以为没有人发现这件事儿,所以连百果也不曾告诉,哪知这就被有心人拿住了错误,更是到了皇上的耳朵里了。 于是缓缓地将这事儿告诉了百果,百果听后,一脸的愤恨之色,“昭王竟然是个如此小人,想不到平日里的温文儒雅都是装出来的!” “你也莫急了,”颜沁然脸上显出了一丝轻松之色,笑道,“这事儿皇上只要问了便可以知晓真相,想必经过此事儿,皇上应该不会再那么轻易的怀疑我了。” “主子说的是。”百果点头。 到了晚膳时候,百果伺候着颜沁然用膳,颜沁然最近食欲差得很,什么也不想吃,今日里不知道是不是与皇上置气的原因,更是连饭都懒得吃一口了。 百果暗暗看在眼中,心里更着急了。她想了想,上前给颜沁然盛了一碗紫菜蛋花汤。颜沁然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了几下,颇觉着没有胃口。 “主子还是吃点吧,”百果哀哀道,“不然累垮了身子,可就是大事儿了……主子要是身子垮了,让奴婢可如何是好?” 颜沁然嗤笑一声,“什么大事儿,能有什么事儿?”话虽这么说着,但是还是勉为其难地执起勺子,轻轻地抿了一口。 百果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笑意。 哪知颜沁然刚刚入口,便觉着一阵恶心感传来,顿时将那一小口蛋花汤全吐了出来。百果大惊失色,慌忙拿帕子擦拭颜沁然的唇角。 “主子这是怎么了?”百果急道,此时颜沁然干呕了几下,这才舒缓了下来。 “没事,想必是做的太猩了些吧,”颜沁然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不吃了,没有胃口。”说罢站起身来。 百果像是傻了一般直勾勾地盯着颜沁然,颜沁然奇道,“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百果咽了咽吐沫,“主子不会是有了吧?” “什么?”没想到颜沁然的反应比百果还大。她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怎么会是有了?” 话语里虽然这么说着,颜沁然的脸色却愈发苍白,她想了想近日里不思饮食,今日的反应,说不定……真的有了。 这个想法让颜沁然一时手足无措。百果的脸上却全是兴奋之色,“菩萨保佑,主子终于怀上了龙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她喋喋不休地念叨,颜沁然被她吵得脑仁疼,将她轰了出去。 哪知百果自从意识到颜沁然可能有了之后,便激动莫名,赶都赶不走,说要照顾颜沁然。颜沁然无奈,只好让她留着。 颜沁然微微有些出神,这个孩子来的并不早,若是刚刚重生过来那会儿,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但是……经过这么多事儿的颜沁然心里已经存了些柔软,让颜沁然杀了他,她觉着自己做不到…… 可是……这个还是是赵钰峥的孩子。 是上一世下命令杀了自己的男人的孩子。 - “是昭王?”赵钰峥皱眉。 “是的,”左轩身子挺拔地站在赵钰峥面前,“所以颜充媛完全是无辜的,若是责罚,请责罚微臣吧!” 说罢,左轩上前一步,跪了下来。 “哦?”赵钰峥眼里是说不出的好笑,“你救了朕的爱妃,说起来是朕应该感谢你才对,为何还要朕惩罚你?你不需要领罚,应该需要领赏才对!” “皇上……”左轩低垂下头,“若是微臣可以早到一点,颜充媛便不会受到了惊吓了,可恨昭王如此大胆,竟然敢在宫中对妃嫔如此下手!” 他话语里愤恨,充满了自责,赵钰峥叹了一口气,离座走到左轩身边,扶起来了左轩,“好了,你莫要自责,若不是你,发生了什么就是最可怕的了。而且,”赵钰峥的眼神眯了眯,“昭王只不过是仗着朕不会惩罚他,仗着有太后的宠爱而已。” “皇上真的还要容忍下去吗?”左轩抬起头,问道。 “呵呵,”赵钰峥轻笑,“怎么可能忍下去,妄图染指朕的爱妃,朕要想想,该怎么惩罚他呢?” 左轩的心骤然放了下去。 在赵钰峥召他时候,他便是心底存着不安。颜沁然是皇上的妃嫔,不管是传出来与自己有染,还是与昭王有染,她的声誉都会被败坏。 最有可能的便是打入冷宫甚至赐死。他如实说完了当时的见闻,隐去了颜沁然衣衫不整的画面,只说是看到了昭王拖了颜沁然,并未做些别的。所幸,皇上的模样是相信了自己所说的了。 只要皇上相信了,那么一切便都好说了。一颗悄悄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左轩不能想象,若是当年的那个小小女孩死去了,自己会是多么的遗憾。 赵钰峥并未觉察到左轩的思绪,他心底已然像是被狂风暴雨凌虐过一般,知晓了真相之后,他对于颜沁然更为愧疚了。 也许,只有对她太在乎了,所以才会更想知道当时的真相,才会不能容忍她和别人有染,才会在她说自己相信她吗时候还会存在犹疑……可是……自己的犹疑,终究是伤害到了她…… 赵钰峥的神色微茫,他愈发感觉到颜沁然在自己心里的重量,他不知道,如果某一天颜沁然真的喜欢上别人,自己会如何是好…… 不!他是皇上!他的女人只能是他的!永远是他的! 赵钰峥的眼神清明了些,不管怎么说,如今还是需要哄一哄自己的小充媛吧。想必颜沁然已经委屈透了。 要不要再晋位?正三品的充媛已经配不上她了,她在自己心底的地位已经不仅是一个小小的充媛了…… 这个想法让赵钰峥微微一愣,颜沁然不仅是充媛,那么自己把她放在了什么位置上? 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妃嫔?还是一个能哄自己开心的嫔妃?或者……是…… 这个想法让赵钰峥悚然一惊,难道自己真的对颜沁然…… - 夜色侵袭,章清德在前面打着琉璃灯,赵钰峥直直地来到了熙瑶殿。 他进了内室时候,就看到颜沁然正在逗猫。 北极一脸的惬意躺在颜沁然的腿上,露出软软的肚皮,伸出前爪够着颜沁然手中的毛团,一人一猫在一起的画面分外的和谐。 赵钰峥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此时北极像是有所觉察,翻转过身子前爪趴在颜沁然的腿上,对着赵钰峥低低的喵呜一声,转瞬间便跳跃到了赵钰峥的肩膀上。 颜沁然的一双美目转了转,视线在赵钰峥的身上打了个转,便转过去了身子。 赵钰峥苦笑着将北极揪了下来,抱进了怀里。 这猫,可比颜沁然热情多了。 = 第65章 人生 “怎么,还在生我气呢?”赵钰峥一时有些讪讪的。颜沁然必然还在生自己的气,可是却是有些咎由自取的意味。 于是厚着脸皮往颜沁然那边蹭了蹭,挨着颜沁然坐到了榻上。怀里抱着北极觉着甚为碍事,随手放到了一边,巴巴地看着颜沁然。 北极瞬间由刚才的人见人爱状态变成了人见人嫌状态,不满地低低喵呜一声,便直接跃了下来,消失在殿内了。 颜沁然听着北极的喊声,再去抓已然来不及了。转过身来,正好与赵钰峥对视。 眼神碰撞在一起,两人不由地有些尴尬。 颜沁然面无表情,先移过去了视线。赵钰峥脸上的笑意顿时僵硬了。他顿了顿,伸手揽住了颜沁然的腰肢,将头轻轻搁在颜沁然的肩膀上,“不许再生朕的气了,你不理朕,朕很……难过。” 颜沁然的身子颤了颤,却并没有搭理赵钰峥。但是也没有推开他。 赵钰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朕当时不是不信你,而是太过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你总要给我一个了解的机会,不是吗?” “那么皇上现在了解了?”颜沁然微微侧过头来,眸子里黯淡无光,“可还相信臣妾?” 赵钰峥怎么就觉着她话语里透着隐隐的讥讽?不由地苦笑一声,“沁然,朕了解了,朕在知道昭王对你意图图谋不轨时候,当时的愤怒差点要烧死朕。” “就在那一瞬间,朕明白了,朕已经离不开你了。” “如果……如果你真的与昭王发生了些什么,朕一定会疯掉的。” “朕……爱你……” 他话语喃喃,声音低沉,一句一句的都像是真心。颜沁然心头一酸,良久,这才幽幽叹道,“皇上,爱的话语能随便说吗?你真的爱臣妾吗?” 赵钰峥瞬间觉着自己的玻璃心碎了很多瓣,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须臾还是叹道,“沁然,朕是皇上,没有骗你的必要,此生,朕只要你一个就好了。” 这句话比起刚才赵钰峥的表白更让颜沁然震惊。 她身子微微的战栗没有逃过赵钰峥的感觉,唇边不由地勾起了一丝笑意。他说刚才原来颜沁然怎么像是没有反应,原来只是不相信他会付出真心,自己说了只要她一个,决定也表过了,应该能合格了吧? 只想要颜沁然一个的话语不是随便说说而已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宠幸过妃嫔了,如果说起来除了颜沁然之外还最宠爱谁,无非是云小芊了,可是连云小芊他也没有爱意。 这种似乎是爱的感觉,他只在颜沁然身上感受过。他觉着自己做的对。 颜沁然的眸中微微迷茫,良久这才笑道,“皇上说笑了,这后宫中的女人都是为了服侍皇上而存在呢,难能说臣妾自己就霸占了皇上自己呢?想必朕的姐妹们也饶恕不了自己吧。” “没有女人,”赵钰峥的眸光坚定,“你也没有姐妹,你只有朕,朕也只要你。”他伸手捉住了颜沁然的手,感受着入手的光滑。 “可是……”颜沁然依旧在犹疑。 赵钰峥看出来颜沁然的犹豫,他微微往前俯身,在颜沁然的唇上轻轻一啄,“朕只要你。” “皇上……”颜沁然捂住了唇,嗔了他一眼。 赵钰峥恍若未觉,又在颜沁然的唇上轻轻一啄,“朕只要你,你是朕的,全身全心都要是朕的。” “……嗯,”颜沁然看着赵钰峥的脸,微微出神。 “不要在朕面前想其他的事情,”赵钰峥不满,松开了抓紧颜沁然手的手,一手扣住了颜沁然的后脑勺,唇与唇紧密结合,随即俯身压了过去。 一个深吻,两人气喘吁吁,赵钰峥被撩拨的心头火气,看着颜沁然衣衫凌乱,眸光一暗,伸手就要撕扯起颜沁然的衣裳。 “皇上,不要……”颜沁然慌忙用手去遮挡。 “喊我阿铮……”赵钰峥手脚不停。 “阿铮不要!”颜沁然一声惊呼。赵钰峥对自己的身体极为熟悉,刚才的撩拨已经让自己的身体瘫软了下去,此时更是利索的剥除了自己的衣裳,胸前的肚兜已经露了出来,感受到了一片凉意。 “为什么不要?嗯?”赵钰峥感到颜沁然一再的拒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眸色一沉,低低道。 “臣妾身子不舒服……”颜沁然的眼睫微垂,话语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为何不舒服?哪里不舒服?”赵钰峥将颜沁然仅存的衣料剥除,揉捻着那一团雪白的柔软。雪白的身子在赵钰峥的身下扭动,两人紧密靠近的身子微微摩擦,赵钰峥已然急不可耐,膝盖分开了颜沁然的大腿,手指在一片茂盛中拨弄着,水意盎然。 颜沁然的眸中微微沁出了雾气,她难耐地□□一声,喘了一口气,这才道,“臣妾可能有了……” “……有了就有了,”赵钰峥动作不停,刚要进入,忽然顿住了。 他的面色分辨不出来什么表情,喃喃重复道,“有了?” “嗯……有了,”颜沁然严肃地点点头,“只是可能有了,皇上可以继续……” ……继续个屁啊!赵钰峥一咕噜的爬了下来,一脸的纠结,想了想,拽过来一件衣裳盖住了颜沁然,“是有了?你刚才怎么不让朕传太医确认一下?” “好像是吧,”颜沁然撇了撇嘴,“臣妾还没有来得及给皇上说呢,皇上可就把臣妾给剥光光了!” “……”好吧,他确实太猴急了一点。 但是……颜沁然怀了孩子了! 是她与自己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赵钰峥狂喜起来,他呆愣愣地坐在榻上,良久不能回神。 颜沁然披了衣裳,坐起身来,盘腿坐在赵钰峥身边,看着他的反应,好笑道,“怎么了?皇上?” 连续唤了几声,赵钰峥才回过神来,一脸的喜意,“我们有了孩子了!” “……嗯,”颜沁然微笑。 看来,赵钰峥很看重这个孩子,很好。 她眼神微眯,看不出来眸底的颜色。 - 怀了这个孩子,赵钰峥给熙瑶殿的赏赐是多的数不清。赏赐源源不断地送往熙瑶殿,大有将熙瑶殿变成库房的阵势。 随即颜沁然由正三品的充媛晋位正二品的昭仪,距离从一品的妃位只有一步之遥。 赵钰峥那日道,现下不好直接给颜沁然妃位,只等着颜沁然产下皇子,便可直接位列四夫人。 颜沁然表面上感动莫名,内心里却不以为意。等到产下皇子,已经过去了十个月,谁知道到时候赵钰峥是个什么心思呢? 他的演技,自己可是深刻地了解过的。 谁信谁傻。 - 怀着孩子的颜沁然一时在后宫中风头无两,却屹立不倒。如今成了后宫女人的公敌的颜沁然倒是毫不在意,安然自得地养胎。 不知道为何,前日里贵妃娘娘突然派了小太监传了话来,让颜沁然去她寝宫里坐坐,颜沁然自然是不会去的,婉言谢绝了。贵妃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便不再言语了。颜沁然思索无果,便不再在意了。想必是因为自己得了孩子,所以想要羞辱自己? 这日百果搀扶着颜沁然,在随意地闲逛。颜沁然得了孩子,百果比颜沁然可上心多了,事无巨细都仔细查问,无比保证颜沁然能安然产下皇子。 颜沁然倒是颇觉着好笑,“你怎么能保证我怀着就是皇子?” 百果一本正经地点头,“奴婢相信主子福泽深厚,必然是能安然产下皇子的。”她信誓旦旦的模样成功地逗笑了颜沁然。颜沁然不自觉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腹部,此时肚子还不显怀,连她自己都没法看出来里面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呢。 本来百果是连散步都不允许的,颜沁然颇觉着好笑,百果却一本正经地给颜沁然讲起来了大道理,简单来说,就是后宫中莫名其妙地没了孩子的不要太多,所以最好还是安生地呆在宫里等着生产。 颜沁然才不要在熙瑶殿里一直呆着等生产!俗话说十月怀胎,这都快是四季的交替了,若是一直闷在熙瑶殿,她岂不是要憋死?于是坚决拒绝了白果,出来散步了。白果无奈,只好贴身跟着,尽心搀扶着,务必保证颜沁然母子安全。 此时已经初夏,两人走了许久,已然有些微微的汗意了。白果提议休息一下,颜沁然自然应了。前方不远处便是一个荷花池,池边有小亭,两人商量着去庭中坐一会儿。 到了荷花池边,颜沁然还没有来得及欣赏满池的美景,就看到前方依稀过来了一队人。 前方的女子身着一身宝蓝彩绣牡丹织金锦对襟宫装,发髻上的镂空牡丹形红珊瑚头花甚是醒目,周身一股凌然的气度,正是贵妃娘娘。 颜沁然目光恰好与贵妃娘娘对视,两人的视线接触,贵妃娘娘的瞳孔一缩,竟然别开了双眼。颜沁然骤然觉着她的双眸里含着无数的心事。 这是怎么回事儿?一向盛气凌人的贵妃娘娘竟然对自己有了些微的敬畏之情?不知道贵妃在搞什么鬼的颜沁然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于是端端正正地行了礼。 贵妃停住了脚步,良久,雍容的声音这才缓缓响起,“起来吧。” “谢贵妃娘娘。” 两人面对面而立,一时破有些尴尬。贵妃的表情透着些微的沉吟,良久这才问道,“上次本宫唤你,为何不去?” “臣妾身子有些不适,今日这才感觉好点,出来透透气儿。”颜沁然自然不会落了把柄,含笑道。 “嗯……”贵妃娘娘攸然收了声音,踟蹰了一下,侧身对着身边的大宫女道,“你们先退下,本宫与颜昭仪有些话要说。” “是。”圆脸的宫女随即带着其余的宫女退了下去。贵妃看着颜沁然,视线微微往后扫了扫。 颜沁然一怔,她不是不知道贵妃想要与自己单独说话,可是百果若是也走了,自己与贵妃娘娘说起话来,若是万一有个什么事儿,可就说不清楚了。 看出来颜沁然脸上的迟疑,贵妃忽然嗤笑一声,“看来最受皇上宠爱的颜沁然,胆量也不过如此嘛!” 颜沁然抿了抿唇,挥手让百果退下了,“你且在远处等我。” “是,”百果担忧地瞥了一眼颜沁然,便退下了。 此时,清净优美的荷花池边,就剩下了贵妃娘娘与颜沁然两人了。 “不知道贵妃娘娘有何事儿需要与臣妾单独说的呢?”这也是颜沁然最为疑惑的地方,她想了想前日里贵妃邀请自己的举动,心知必然是有事情了。 哪知贵妃娘娘的脸色白了白,半晌,轻轻道出一句,“无事。” ……无事?贵妃娘娘您是在玩儿我吗? 颜沁然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她勉强笑笑,“贵妃娘娘有事儿尽管说出来,臣妾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会尽力的。” 贵妃娘娘的视线在颜沁然身上凉凉地打了个转,眸中一片暗沉,须臾,将视线移到了荷花池边。 良久,幽幽的声音传了过来,像是染着荷花清幽的香味,“你信……命吗?” “……” 颜沁然蹙了蹙眉头,贵妃娘娘这是要跟自己谈人生呢? “贵妃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颜沁然斟酌着问道。贵妃的脸色有些不正常,她有些不敢去刺激她了。 “你信命吗?”贵妃幽幽地转过脸,看向颜沁然,“信吗?” 颜沁然顿住了。贵妃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颇觉着渗人,果然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只是为什么要盯上自己? 第66章 伤逝 颜沁然不好再不答,讪讪道,“臣妾有时候是信的,有时候是不信的……” “那你到底是信呢?还是不信呢?”贵妃没有被糊弄,一双眸子里带着隐隐的探究。 “该信时候就信了,不该信时候就不信了。”颜沁然不知道贵妃想要什么答案,也不敢刺激她,只好说出来一个模棱两可的话语。 “该信就信了……不该信就不信了……”贵妃将这两句话仔细咀嚼了下,脸上微微苦涩,“本宫是信呢?还是不信呢?” “……”颜沁然确定贵妃娘娘有些异常了,于是勉强笑了了,“姐姐这是怎么了?” 像是惊醒了贵妃娘娘,她的眼神敛了敛,轻笑一声,“颜沁然,你倒是好大的福分,如今孩子都已经有了。” “臣妾确实是个有福气的,”颜沁然抿唇一笑。 “哦?你有福气,可是凭什么就你有福气呢?”贵妃娘娘的话语沉了沉,“为什么你就可以霸占住皇上的心思?” “这不是臣妾可以左右的,”颜沁然抿了抿唇,“姐姐严重了。” “不严重,”贵妃轻嗤一声,“其实想想,你果然是个有手段的女人,怪不得皇上两世都犯在你手里。” “什么两世?”颜沁然悚然一惊,抬头看向贵妃娘娘的眼睛。她愣了。 那双一向带着十足的傲意的眸子里,渐渐地盈满了恨意。贵妃娘娘勾起了唇角,红艳的嘴唇吐出来冷若冰霜的话语,“你不记得吗?前世的你,死在谁的手上?” 颜沁然如遭雷击,缓缓抬起眼皮,看向贵妃,她的眸光逐渐凛冽,“是你?” “怎么会是本宫?明明是你最爱的那个人。”贵妃的神色有些怜悯,“是与你同床共枕的那个人,你还不承认么?” “承认不承认那都与贵妃娘娘无关。”颜沁然的神色冷了下来,她总算是明白了贵妃娘娘的不同了。 原来她也找回了前世的记忆!与楚紫瑶的状况一样! 所以前些日子想要见自己,是因为前世的事情吗? 毕竟……前世的自己可是死在贵妃娘娘面前呢…… 看着颜沁然如此防备的神情,贵妃的脸上划过一丝了然,“果然本宫没有猜错。你果然与前世里不一样了。只是没想到,前世里的你只是有些小聪明,却识人不清,今世里却翻云覆雨,将昔日的姐妹也都狠心的处理了。” “那又如何?”颜沁然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带着些坚定,“贵妃娘娘巴巴地出来寻臣妾,想必不是为了跟臣妾叙前世的旧的吧?” “确实是叙旧的。”贵妃娘娘顿了顿,“你前世里的记忆,停在了哪里?” “什么停在了哪里?”颜沁然蹙眉,眼神略带不解。 贵妃娘娘的一双美眸紧紧盯着颜沁然,见她兀自不解的模样,半晌发出了一声轻笑,“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贵妃娘娘是不是疯了?她就是觉醒了上一世的记忆,自己一没招她,二没惹她,为何还偏偏拿住自己不放?记忆停在哪里,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颜沁然一头雾水,却直觉与自己有关,于是抿唇不语。 但是贵妃娘娘却仿佛知道了些什么,微微向前迈了一步,“本宫不知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但是本宫没有兴趣知道了。” 她淡淡一笑,对着颜沁然道,“要怪,只能怪这命给了我一次苏醒的机会吧。” “什么?”颜沁然皱眉看着变得神神叨叨的贵妃娘娘。 贵妃却没有给颜沁然思索的机会,她骤然伸出手,将颜沁然推下了荷花池。颜沁然慌忙却拽贵妃,贵妃却已然退后了一步,面含笑意看着颜沁然倒在了水中。 水声扑通,颜沁然猛然进了水,想要扒着水池边上岸,贵妃却含笑将脚伸了过去,踢开了颜沁然。 颜沁然够不到岸边,又不会水,脚踩不到实处,徒劳地挣扎了几下,转瞬间便掉了下去。 “你还是死了好吧,”贵妃喃喃自语,看着水面上只剩下几圈涟漪,这才惊慌失措地大声喊叫起来,“救命啊!颜昭仪落水了!落水了!” 她的话语慌张,就在这一片清净中回荡。 …… 在众人手忙脚乱地下水搜寻颜沁然的时候,贵妃娘娘面上是一片惶然,一脸的没有保护好颜沁然的愧疚,内心里却一片坚定。 前几日里,不知道为何,自己突然头痛欲裂,脑海里多了一些前世的记忆。记忆里的后宫与现在一样,却又有不一样。 她仔细研究了一下记忆,便发现颜沁然是后宫中最大的变数。她想,颜沁然大概便是传说中的重生吧。她不知道颜沁然有没有看到前世害她死去的元凶,但是自己并不想冒险了。 如果颜沁然带着所有的记忆重生了,那么,自己也会是她的敌人。颜沁然如今如此得盛宠,绝对是一个可怕的敌人。眼下,宁愿糟了皇上的怀疑,她也不要看着颜沁然带着两世记忆而活,这样的敌人,太可怕。 看着宫人们捞出来了颜沁然软软的身体,姝妃的眼角落下了几滴晶莹的泪珠。 既然事情解决了,皇上那边,可要好好哄一哄。毕竟,颜沁然还怀着孩子呢。 - 赵钰峥被左轩惊慌失措的模样吓到了。 他在暖仪殿里批阅奏章,突然左轩闯了进来,一张脸上白的吓人,赵钰峥正想斥责他,“什么事儿慌慌张张的?” “皇上,颜昭仪……”左轩像是卡壳了般,半晌说不出来话。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赵钰峥的心头,他的手僵硬住了,半晌这才压下了心头的皇子,“她怎么了?说啊!她怎么了!” 赵钰峥愈发强烈的声音让左轩回过来了神,他的眸光暗了下去,“颜昭仪与贵妃同赏荷花池时候不慎落水,如今御医已然在努力救治了……” 话语没说完,就见赵钰峥如风一般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去熙瑶殿,朕不许她有事儿!” “是。” 到了熙瑶殿,就看到了满院子忙碌的宫人们,进了内室,就看到了贵妃坐立不安的模样。看到赵钰峥来了,贵妃娘娘慌忙行了礼,一向稳重优雅的她此时眼角隐约有泪痕,“皇上,是臣妾没有照顾好妹妹……” “到底怎么了?颜昭仪现在什么情况?”赵钰峥的心蓦然往下一沉。 “皇上先等着太医的消息吧,适才太医已经进去了,”贵妃微微垂下来了头。刚才她已经看了,颜沁然眼看着已经没有了呼吸,想必这些庸医是救不好了。只是必须得在皇上知道颜沁然的死讯前将自己撇干净才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颜昭仪为何偏偏掉进了荷花池?”赵钰峥微微定了定神,皱眉看向贵妃。 贵妃一脸的懊恼,拿着帕子拭了拭眼角,“臣妾今日里闲着无事,便出去散散心……” “说重点!”赵钰峥一脸的烦躁,直接打断了贵妃的话语。 贵妃娘娘怔了怔,还是点头道,“臣妾与颜昭仪相遇后,两人便单独说了几句体己话,妹妹怀着身子,自然是想要在外面多呆会,臣妾已经乏了便说要回去,哪知刚走了没多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了水声,臣妾一扭头看,便看到了颜昭仪落入了水中。” 她说着,一脸的懊恼,“臣妾不会水,等臣妾喊人时候过来时候,颜昭仪已经看不见了……” “已经看不见了?”赵钰峥的脸色一白,“她现在怎么样?” 贵妃的脸上显出一份为难之色。 此时几个太医摇着头出了内室,看到了皇上慌忙地跪下,“微臣无能,还请皇上恕罪。” 无能?恕罪? 赵钰峥的登时煞白。 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颜沁然离开了自己会怎么样。 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在熙瑶殿里,听到太医这样说,说什么无能?太医是养来看的吗?说什么恕罪?朕根本不会饶恕你们! 一时间赵钰峥忽然觉着身子冷的可怕,颜沁然肚子还有自己的孩子!怎么就能这样走了呢? 所有人都在骗他!一定都在骗他! 他无意识地往前迈了几步,又颓然地退了几步。 怎么办? 他竟然不敢去看她! 他不想看到了躺在床上,冷冰冰的颜沁然! 仅仅在几个时辰前,自己还跟颜沁然说,等到她生产了之后,便还要带颜沁然去宫外散心,哪知仅仅几个时辰之后,便已经天人永隔! 左轩沉容立在赵钰峥身侧,见他如此恍然的模样,沉吟一下,上前扶住赵钰峥,低声道,“皇上莫急,还是先进去看看的好。” 话语让赵钰峥清醒,是啊!他还没有看过颜沁然,怎么就认定没有救了呢? 那群御医呢?都是庸医!赵钰峥低喝一声,“都跟朕滚进去!如果颜昭仪死了,你们都要陪葬!” “是是是,”太医们苦着脸应了,进了内室。 赵钰峥像是找到了动力,不顾贵妃娘娘的苦劝,也跟着进了去。 颜沁然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像是沉睡了般,一动不动。 赵钰峥坐在床边,伸手捉起了她的纤手,缓缓贴在脸上,“朕不许你有事儿,朕不许!” 第67章 真相   眼前一团的漆黑,颜沁然在这一片漆黑中挣扎着。 像是沉沦般,她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像是没有时间的变化,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就那么在黑暗中呆着,许久,她觉着有些累了,很想就那么睡下去…… 于是她真的睡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有凉凉的呼唤传来,带着风雨的味道与隐隐的哀愁,一下一下地唤,“沁然……” “沁然,你醒醒好吗?你不要吓我。” “你醒过来好吗?你要什么,朕都会给你!” ——什么朕?好笑死了,如今是21世界,怎么还会有朕这个称呼?是她睡觉时候没有关电视吗? 如今的电视剧就爱放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情啊爱啊什么的,真是无聊。颜沁然心底鄙视了一下现在的电视剧,还觉着困意颇浓,于是打算继续睡下去。 “朕不要什么美人,朕只要你!朕只要你和孩子,朕只想我们一起好好的生活下去,你忘记了我们两人的承诺了吗?” ——什么承诺?好吵啊!颜沁然皱了下眉头。 “沁然我爱你,沁然……我不要做什么皇上,我只想要你……”男子的声音有着些微的熟悉,隐隐带了些哽咽。 ——怎么这么熟悉?等等……沁然似乎是自己的名字?那个喊自己的男人,是皇上?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颜沁然的睡意骤然消失了,她的记忆瞬间回来了。此时一片黑暗变成了一片白茫茫,颜沁然皱了皱眉,探索者向前行了几步。 须臾,眼前一花,颜沁然便消失在了原地。 - 颜沁然一时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按理说自己掉进了荷塘,应该救了上来,眼下应该是在熙瑶殿。但是这里却不像是熙瑶殿。 倒像是…… 颜沁然总算是明白了这里为何这么眼熟了。这里是熙瑶殿,却不是自己重生后布置的熙瑶殿了。而是第一世时候的熙瑶殿。 怎么醒来时候到了这里?难道自己还要在第一世重新活一次? 那么第二世的自己……是死了吗?颜沁然脸色一白,想想未出世的孩子,心中一痛。自己终于还是没有护住那个孩子。 墙上挂着些自己随意涂抹的画,带着些恣意的味道。颜沁然心底更是感慨,原来的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候,对生活怀着强烈的向往。以为到了另一个世界其实也是对自己的解脱,以为能碰到赵钰峥就是自己的幸福,哪知道其中蕴含的苦楚? 她当初陷入爱河时候,从来没有想到到了最后,云小芊会死、楚紫瑶会变,而自己会一杯毒酒没了性命。 这般恍惚想着,听到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颜沁然微微扭身,便看到了妙果自外面而来。颜沁然心底咯噔一跳,任谁看到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出现,也会悚然一惊的。妙果,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在了她自己设置的阴谋之下。 可是毕竟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颜沁然细细打量着妙果,颇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而妙果并未有任何反应。 颜沁然微微一愣,这才看出来,自己是个灵魂的状态,而并不是重新回到了前一世。所以妙果并未发现自己,而前世里,妙果深得自己信任呢。 两人就那么对视着,一个是灵魂的状态,一个是活生生的人。视线交汇,却彷如落入了空气中,一点踪迹都寻不到。这幅画面,世界上是有些诡异的。 妙果一脸的漫不经心,嘴中轻轻哼着小曲,像是没有看到颜沁然一般,走到桌子旁边收拾上面的书画。上面凌乱的很,她手脚却非常的粗重,看着颜沁然画的画,脸上显出几分嫌恶,兀自嘀咕道,“这么丑的画,也不知道皇上到底看上她什么?” 颜沁然的唇边是一丝苦笑。若不是自己是灵魂状态,想必也看不到妙果的真实感情吧。她竟然如此的讨厌自己。 一会儿,百果也进来了,她脸上没有第二世的自信,带着些微微的瑟缩,“主子说不想喝甜的,想要咸的……” “那就吩咐小厨房做咸的呗,”不同于在颜沁然面前的温顺,此时在百果面前的妙果脸上带着些微的不耐烦,“这有什么问的。” “可是上的已经是咸粥了啊。”百果皱眉道。 “……”妙果收拾画的动作停了停,不耐烦地道,“那就吩咐小厨房,尽管再去做,有什么好问的。” “好。”百果无辜地应了声,指着因为用力而撕裂的画道,“你把主子最喜欢的画弄裂了……” 妙果低头一看,更是气闷,“都是你来问我,画才会裂的!都怪你!” “不怪我……”百果弱弱地道。 “就是你!如果不是你,画根本就不会烂!”妙果气哼哼地将画收了起来,“下次小心点。” 百果听了妙果的话,抿了抿唇,并没有说话。如今妙果深得颜沁然喜爱,自己颇受冷落,就是闹到主子面前,想必还是偏袒妙果吧。 百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便转身走了。 妙果轻哼一声,神态间是说不出来的得意。 颜沁然看着两人争吵的模样,最后再听到百果的一声幽幽的叹气,脸上都有些燥得慌了。前世的自己分不清楚好坏,只将妙果当好人,对百果百般忽视,真是愚不可及。 “不就怀着龙种么,有什么好得意的!”妙果哼道,眸中的光芒闪烁,“马上你就得意不了了。” 看着妙果阴险的模样,颜沁然的心底一阵凉意。此时的“她”,大概刚刚有孕,难道阴谋便已经布下来了吗? 眼前一阵恍惚,场景变幻,是一个晴天。 天气正好,颜沁然与赵钰峥正在小亭子便喂鱼。鱼食被随意地投下,吸引了一群一群的锦鲤争相抢食,颜沁然一脸幸福的笑意,偎依在赵钰峥胸前。 赵钰峥唇角含笑,看着颜沁然喂鱼。似是一脸的宠溺。 “皇上,你说臣妾怀的是男是女呢?”颜沁然在撒娇。她有了孩子,更是有了对未来的渴望。 “这个朕可不知道。” “皇上猜一猜嘛!”颜沁然撅着嘴,抱着赵钰峥的手晃了晃,“猜一猜嘛!” “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是朕的孩子,”赵钰峥嘴角是清浅的笑意,“朕都很喜欢。” 好油嘴滑舌……但是颜沁然好喜欢!瞬间热泪盈眶的颜沁然几乎整个人都扑进了赵钰峥的怀里,双臂揽着赵钰峥在荡秋千,“皇上,臣妾好喜欢你!” “嗯,朕知道了。” “那你喜欢不喜欢臣妾?”颜沁然的脸上满是委屈,“皇上都没有说过爱臣妾呢……” 真是一个傻逼,“颜沁然”在两人旁边看了半晌,愣是没有被人发现。她看着前世的自己如此年轻娇憨,不由地甚是羡慕,果然自己现在已经沧海桑田,找不到当时的心境了么。不过自己确实没有说错,自己真是一个傻逼,竟然会爱上这么一个人。 真傻逼。 赵钰峥本来含笑含着颜沁然,突然扭头往“颜沁然”这边一看,她不自觉地心跳加速,难道赵钰峥发现了自己? 赵钰峥的眸色深了深,须臾,转过了身子,他的眼底平静无波。 “颜沁然”舒了一口气,果然嘛,自己的灵魂状态,赵钰峥是看不到的。 眼前的颜沁然与赵钰峥厮磨了半晌,赵钰峥就是不肯说出来“爱”这个字,看着颜沁然微微失望的神色,他直接低下头来,含住了那娇艳的双唇,捻转吮吸。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颜沁然默默低下了头。 看自己与男子亲热的画面什么的,简直不能更变态有木有啊! …… 又是画面一转,大约是秋天,带着无尽的萧瑟。 宫墙斑驳,一切都透着沉寂,她恍然辨认了半晌,认出来这里是冷宫。 前世的颜家倒了之后,自己本应该闭门思过,却无理取闹,被设计做了很多错事,于是被打进了冷宫,颜沁然迟疑了下,穿墙进了宫殿,果然看到了自己萧瑟的模样。 眼前冷宫里的自己神色憔悴,却执意地想要出去见皇上,那种神态简直想让她扇自己一巴掌,简直不能再傻逼! “阿铮,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颜沁然发丝凌乱,衣衫破旧,却依旧在喃喃自语。 “阿铮,你不是说要等着我们的孩子出世吗?你怎么不来看看他呢?” 颜沁然微微抚上小腹,话语里透着迷茫,“是然儿不好吗?然儿只是想见你,所以才陷入了疯狂啊……都是为了你啊……” 她的话语里如泣如诉,声声含泪。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 她低下头,微微阖住眼睛,有泪自眼角垂下,打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颜沁然”看着这样的自己,心里酸涩的难受,往前飘了飘,手轻轻地抚在了颜沁然的头顶。 原来在这个绝望的时刻,自己终究还不是一个人。有来自后世的自己,在看不到的角落,在相互取暖。 过了良久,兀自垂泪的颜沁然抬起了脸,再睁开眼睛时候,眸中已经是一片死寂。 心如死灰。 第68章 现世 又是一阵晕眩,颜沁然看到自己站在大殿上,看着眼前的众人。 皇后、贵妃娘娘、以及高位分的嫔妃,俱都到了。 大殿重点,孤零零地跪着的,是颜沁然。 有鲜血正在蜿蜒。 颜沁然知道,那是她还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 眼前的颜沁然发丝凌乱,却笔直地跪在中间。张侍卫正在招供他与她如何通奸,颜沁然依旧道,“我与你从未相识。” 她的神色木然,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同样跪着的男子,像是失去了所有生存的意念。 …… 贵妃娘娘面带不屑,“颜昭仪,你的奸夫也不怎么样嘛。” 皇后面色失望,“颜昭仪,你可认罪?” 章清德进了门,没有带来皇上,只带来皇上口谕,“皇上说了,娘娘按照宫规处置便好。” 门外进来了一个小太监,“皇上有旨,赐颜昭仪鸠酒一壶。” 跪着的颜沁然面如死灰,眸底的希望之火摇曳了下,便失去了亮度。她利落地接过了毒酒,凄厉地喊,“告诉楚紫瑶,她迟早会受到报应!”。 柔软的身子倒了下来,瘫软在冰凉的地面上…… 围观的“颜沁然”忽然皱眉,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再一次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看着这一副场景,蓦然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强烈的诡异感侵袭了自己的内心,颜沁然心底一片凉意,就是有地方不对! ……等等,颜沁然蓦然瞪大了眼睛,皇上已经派过章清德来传过口谕了,为何还有一个陌生的小太监再次来传口谕! 而且是一壶毒酒直接赐死! 当时的自己没有细想,但是现在的自己却不由得不多想一下了。赵钰峥就是再不爱自己,再恨自己,真的想要她死? 那个小太监低垂着侧脸,行了礼便退下了。颜沁然紧紧盯着他的脸,一脸的恨意。她要跟着他,看看他背后的主子是谁! 颜沁然刚飘了一下,就看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冲了进来。颜沁然的脚步顿住了。是赵钰峥? 他不是不见自己了吗? 她看到皇上快步冲进来殿内,衣裳带起来一阵风,拂过她的脸。赵钰峥怔怔地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颜沁然,一步一步地迈了过去,看到了颜沁然紧闭的双眼和唇角的血迹。 他抬起头,疯狂地冲着满殿的人吼道,“是谁下的命令!谁杀了她?是谁?” 像是被赵钰峥歇斯底里的模样吓住了,皇后娘娘行礼的身子僵硬在原地,喃喃道,“不是皇上您传的旨意?” “朕?”赵钰峥冷笑一声,“朕让你按照宫规处置,你就当场赐毒酒吗?” 皇后娘娘愣了,这里面出了差错!她慌忙派人去找传旨的小太监,但是已经不见了踪影。 赵钰峥将瘫软在地上的颜沁然抱在怀中,怀中的女子再也没有熟悉的温度。他一脸的哀绝,“沁然,你醒醒……朕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死……从来没有……” “朕只是想让你避避风头,朕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死……” “你一定很恨朕吧,都怪朕……不,我不是什么朕,我是一个失败的丈夫,没有保护好自己心爱的女子,你恨我吗?” “恨我吧……恨我就好了,这样来世你还会记住我,你会来找我的,对吗?” “对吗?沁然……” …… 这一声声沁然让颜沁然心底的酸意如排山倒海般翻涌,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往前飘了一段路,正好在赵钰峥身边。她伸出手,抚摸着赵钰峥的脸,“我恨你啊……可是……” 她的话语呢喃,“可是我如今才明白,那么深沉的恨意,是因为爱啊……” …… “皇上!”有声音唤道。 “不要来扰朕!也不要来扰沁然!” 赵钰峥的神色衰败,一脸的绝望。 “那个……”太医缩了缩脖子,讪讪道,“颜昭仪的手动了……” “什么?”赵钰峥如梦初醒,慌忙看去,果然,颜沁然的手指动了动。她的眼角,缓缓流出一滴眼泪。 - 颜沁然醒来时候,是傍晚。 夕阳的光懒懒地打在身上,带来微微的暖意。她可以听到不远处百果与青柠的说话声,窗户外面的鸟鸣声,以及……某人的轻微呼吸声。 费力地睁开了眼睛,便与一个憔悴的人对上了。赵钰峥脸色青黄,显然好久没有睡好的模样,像是不可置信般,眨眨眼睛、 “怎么了?傻了?”颜沁然笑道。 赵钰峥的模样真是像是一个失而复得了宝物的傻子,直勾勾地盯着颜沁然许久,突然一个熊抱把她抱在了怀里,“我真担心……我真担心……” 他喃喃许久,却说不出来话来。 颜沁然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担心了,我回来了……” 赵钰峥心底的失落简直要将自己击垮,他从来没有想到看着颜沁然也是那么一件幸福的事儿。失而复得的喜悦侵袭了自己的胸腔,一股胀满胀满的感觉,像是幸福的味道。 “孩子呢?”颜沁然迟疑着问道。 “你放心,孩子安好。”这也是赵钰峥颇为庆幸的一点。当时颜沁然都快没有呼吸,孩子还能安然无恙,果然是天佑啊! “嗯,那就好。”颜沁然舒了一口气。 “不要再离开我……”赵钰峥说道。 “嗯,我不会再离开了。”颜沁然将头搁在赵钰峥的肩膀上,呼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闷闷道。 不管是前世的纠葛,还是现世的波折,她都不会再离开了。 原来,她两世都栽在这个男人身上。 而这个男人,又何尝不是? - 随之的一切像是狂风暴雨般,在后宫掀起来了波浪。 先是贵妃涉嫌指使宫女谋害云容华的孩子以及谋杀颜昭仪,所以废除妃位,迁居冷宫,再是对后宫进行大清洗,排除了一批不老老实实干活的宫人,后宫中风气一时为之一清。 颜沁然受了这番波折,赵钰峥不顾颜沁然的反对,将她越过妃位,直接升为到四夫人之位,封为惠妃,封号倾婉。 赵钰峥当时的神色不明,只幽幽道,“你如今成了皇后之下的唯一人选,又有了封号,谁要是再敢动你,想必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了。” 颜沁然自然应了,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威胁自己。谁都不可以。 - 凤栖宫。 一向富丽堂皇的凤栖宫此时却寂静无声。偶然有宫女经过,脚步都放得很轻很轻。 凉夏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此时她端了一碗药,轻轻地搁在了小几上。 皇后娘娘正歪在榻上。凉夏行了礼,将迎枕搁在皇后娘娘身后,皇后的身子这才靠好。 “娘娘,该喝药了。”她看着皇后娘娘一脸的憔悴,脸上都是心疼。 皇后此时脸上不再有往日的雍容华贵,一脸脸上显出一份病态的苍白,唇上是干裂而起的皮,她用帕子掩住唇,咳嗽了几声,这才道,“不想喝,你拿下去吧。” 凉夏像是早就司空见惯一般,对于皇后不想喝的话语没有丝毫的惊讶。她直直地跪在皇后面前,“皇后娘娘要是不喝了,奴婢就不起来了!” 皇后看着她的身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就是身子好了,又有什么用呢?本宫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皇后娘娘不能这么说!”凉夏抬起头,一脸的坚定,“您是大褚国的国母,后宫中的哪个女人都是妾室,谁也不能比得过您!” “可是只有尊贵无双的身份,又有什么意思呢?”皇后的双眼愈发无神,“他终究爱的是她。” 凉夏的眸中闪过一丝坚定,“娘娘,自古帝王多情是常事,但是专情则是坏事,娘娘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你是说……”皇后的眸色沉了沉,她咳嗽了几声,须臾,“本宫马上就要油尽灯枯了,何必再多作孽呢……” 凉夏的眸中顿时含了泪,“娘娘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娘娘长命百岁!” “你是个好孩子,”皇后娘娘叹了一口气,摸着她的头发,“只是……” 良久,皇后娘娘接过碗,将药汁一饮而尽,“也罢,都积了那么多罪孽了,也不差这一个了。” - 不久后,颜沁然在散步时候,见到了云小芊。 她身后只跟着一个宫女,神色憔悴,脸上曾经的圆润已经消失不见,露出来尖尖的下巴,因着消瘦,那双眼睛也显得分外的大,水润的眼睛蕴含着似隐似现的泪水,分外惹人爱怜。 两人相遇时候,云小芊明显地愣了一下。她迟疑了一下,想要给颜沁然请安。 “给……惠妃娘娘请安。”她的话语里不再是往日的欢快,带着些深沉。 “起来吧。”颜沁然看着云小芊,也感慨良多。 一时两人俱都沉默无言。 许久,云小芊勉力笑笑,“不如惠妃娘娘与臣妾一同走走?” 百果在颜沁然身边,闻言立刻拉了拉她的袖子,微微摇头。这个女人心如蛇蝎,才不能跟主子在一起! 颜沁然拍了拍百果的手,示意无事。这才笑着对云小芊说,“那便一起走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倒数第二章…… 秉着不一直挖坑的作者不是好作者的原则,阿狸又去挖坑了。 不想冰天雪地冷冷清清,请允许我打个广告吧嘤嘤嘤…… 5.19日就是今天已经发了文,小伙伴们求爱我啊qaq 书名:《种田也可以高大上》 文案: 身在古代,虽然成了童养媳, 有了如狼似虎的糟心一家, 但是馨娘琢磨着自己的位面系统, 还是觉着自己是有资本发家致富耍流氓的。 只是…… 她在某人面前, 丢人的次数委实太多了些…… 链接求爱我求爱我!→→ 喜欢这篇文的就请收藏窝吧,我会好好写哒……o(≧v≦)o 我坑品辣么好,而且会给女主尽量粗长的金手指的233333…… 至于《乡村爱情系统》这种名字神马的,请无视它,这是阿狸的恶趣味_(:3∠)_ 第69章 安稳 颜沁然想要与云小芊一同走走,不是因为此刻的她原谅了云小芊,而是因为…… 见过了楚紫瑶与贵妃娘娘前世记忆的苏醒,她想有什么地方是在凡人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改变。她很想知道,云小芊会不会也苏醒了前世的记忆? 如果云小芊苏醒了前世的记忆,她会不会迷途知返? 她直到此时,也对着前世的云小芊充满着怀念。 云小芊与颜沁然行了两步,视线在颜沁然微微显怀的肚子上打了一个转,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姐姐是个有大福气的人。不像妹妹,连孩子都没有保住。” 颜沁然听着这声很久没有听到的“姐姐”,心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须臾,她安抚地拍了拍云小芊的手,“贵妃娘娘想要谋害皇嗣,如今已经受到了惩罚,你好好调养身子……” 云小芊被颜沁然抓着手,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奇怪,她的声音有些粗粝,“贵妃娘娘?” 颜沁然皱眉,“是的,她已经得到了惩罚。” 云小芊一声轻笑,良久道,“是啊,贵妃娘娘得到了惩罚,可是……她是因为杀害了我的孩子得到了惩罚了吗?” “你什么意思?”颜沁然蹙眉,想要抽出来手,云小芊将她的手抓的太紧了。 “什么意思?”云小芊像是思索了一下,“就是孩子真的是贵妃娘娘害的?是你吧?颜沁然?你装什么无辜?你以为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就会信了吗?” “云小芊!”颜沁然怒道,“你清醒一点!我没有害你的必要!你不要什么都以为我会害你!” “怎么没有必要呢?”云小芊狠戾地道,“我没有了孩子,皇上再也不爱我了,他都被你个小妖精勾走了魂魄,他再也不爱我了!” 说罢,她一直紧拽着颜沁然的手用力,猛然将她推了出去,“去死!带着你的孽种去死!” 颜沁然被推的晕头转向,脚步踉跄着就要撞了过去。远处便是假山,她要是撞上去,即使自己没事,孩子怎么办? 心头的恐慌侵袭了颜沁然,她果然不该奢望云小芊有悔改之心,太大意了! 预想中的头破血流没有出现,她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中。有人给自己作了肉垫,缓解了冲击力。 男子好闻的淡淡气息传来,颜沁然稳住了身形,这才舒了一口气。她抬首,便撞进了左轩的一双眼眸中。 又是左轩救了自己。颜沁然的眸底满是感激,可是却忽然有一丝愧疚。她终究不是左轩等的那个女孩。 左轩捕捉到颜沁然的一丝愧疚,身子僵了僵,若无其事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颜沁然,发现并没有任何伤处,这才舒了一口气。慌忙地与颜沁然保持了距离。 “惠妃娘娘放心,并未有大碍。” “多谢左大人。” “无事,云容华……”他扭过身子,云小芊已经不见了踪影。 左轩皱了皱眉头,问旁边的一个侍卫,“云容华呢?” “撞了惠妃娘娘云容华便跑了,”他回道,“已经有兄弟们去追了!” 颜沁然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心底是什么滋味。 她还是太轻信云小芊了,究竟该怎么样才能把云小芊打醒? 一个侍卫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云容华跳湖了!” 什么?颜沁然猛然抬起来头,一脸的惊慌。 - 一切像是要这么风平浪静的过下去了。 赵钰峥对着颜沁然是百般爱宠,颜沁然对赵钰峥心结已消,自然不会再存了别的心思。 两人琴瑟和鸣,倒也舒心。 但是这般幸福的场景让颜沁然有着隐隐的不安,前世里,自己也曾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可是紧跟着来的,就是颜家意图造反,皇上雷厉风行,灭了颜家。这一世,还会是这样吗? 某天颜沁然试探着提着一句颜家的事情,赵钰峥沉默了许久。 “臣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只是臣妾放心不下颜家,”颜沁然心头咯噔一跳,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果然,已经朝着最坏的方向去了? 哪知赵钰峥却像是安慰颜沁然一般,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必担心,在朕想要与你携手走过这一生时候,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什么,颜沁然问不出来,赵钰峥也没说。但是颜沁然觉着跟上一世不一样了。起码,这一次的他,是真想想要维护自己,想要维护两人之间的感情。 再一日,颜沁然与赵钰峥同乘轿辇时候,无意地看到路过的一个小太监,他的眉眼让颜沁然无比的熟悉。 ……是那个人! ……是他! 颜沁然顿时心跳如鼓,哑着声音道,“皇上,抓住他!” “抓住谁?”赵钰峥看着颜沁然神色不对,“抓住谁?他?” 小太监见到步辇行了礼,待步辇走了便继续前行。轿辇依旧在往前走着,颜沁然看着有些距离的小太监,慌道,“就是那个小太监,皇上快抓住他!” 虽然不明所以,赵钰峥还是对着章清德吩咐了一声,章清德应了一声,便转身去喊那个小太监。 “前面那个,皇上问你话,停下来!” 小太监的身影僵了僵,扭头看了一眼,转身就跑。 “你跑什么啊?”章清德皱眉,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挥手道,“给我抓住他!” “是!” 赵钰峥此时看着小太监一溜烟的不见了,后面的太监们上前追,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怎么回事儿?这个小太监是谁?”赵钰峥肃着脸问颜沁然。 颜沁然的脸上有些煞白,她捂着胸口道,“前几日里,臣妾做了一个梦,梦见这个小太监拿着一壶毒酒想要灌臣妾喝下去,臣妾心里慌乱,醒了之后对于这个小太监的眉眼记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不告诉朕,”赵钰峥的脸上带着一丝恍然,心疼地擦拭了一下颜沁然鬓角渗出的汗,“朕会替你找的。” “臣妾不敢确定是不是仅仅是梦境啊,”颜沁然的脸色慌乱,“臣妾只记得他要杀了了臣妾,这是个梦,臣妾不敢凭借一个梦便要在后宫中寻人,岂不是让人念叨皇上沉迷于美色,昏了神智?” “为了你,朕愿意。”如今的赵钰峥说起来情话那个招手即来,丝毫不费力气,简直要将颜沁然给腻死。 “……皇上还是先找到那个小太监吧,”颜沁然当没有听到赵钰峥的甜言模样,抿了抿唇,“本来只是臣妾的一个梦境,可是刚才见到时候,竟然真的与梦中的小太监一模一样!臣妾不得不信这是有预兆了!” “确实有些诡异,”赵钰峥摸了摸下巴,“该查,狠狠地查。” 此时章清德回来复命,“皇上,抓住了那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了!” - 后来经过查明,小太监是皇后宫中的人,见了皇上要问话,做贼心虚的他当时没想其他,当场拔腿就跑了。 从这个小太监手中,找到了不少皇后娘娘暗害妃嫔的事实。 赵钰峥本来想惩罚皇后,但是皇后的病情却愈发严重了。 颜沁然也终于明白了,原来上一世,那壶毒酒,竟然是最面慈心善的皇后娘娘的杰作。 一切似乎都已经尘埃落定。 到了第九个月,颜沁然身子重的很,在熙瑶殿里安心待产。 赵钰峥处理完政务,便来陪伴颜沁然。已然是初春了,透过窗棂,颜沁然看着蓝色的天空,幽幽地叹道,“真想飞起来,看看这皇宫是个什么模样……” “除非你变成鸟,不然怎么飞?”赵钰峥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怀着孩子还是一颗童心,怎么还痴心妄想?” “我哪里痴心妄想了?”颜沁然对待赵钰峥,此时已经不像是妃嫔对待皇上的态度来了,倒像是普通的妻子对着丈夫一般,随意地很。 “我瞧着你不仅痴心妄想,年龄还倒退了,到时候我要养两个孩子,真是劳碌命。”赵钰峥像模像样的感概道,一脸的受欺压模样。 颜沁然嗔了他一眼,信手从果盘里拽了一颗葡萄,塞进了赵钰峥的嘴中,“怎么?你养我们娘俩,难道还有意见?” “有啊!”赵钰峥叹道。 “什么意见?”颜沁然横眉冷竖。 “你得多生几个,这样我才会养,不然才不会养呢!” 看着赵钰峥的一脸期待,颜沁然又好气又好笑。 “我想去放风筝。”颜沁然突发奇想。 “明年带你去。”赵钰峥点头。 “我想去放风筝。”颜沁然强调。 “明年带你去。”赵钰峥点头。 “我想去放风筝!”颜沁然怒。 “好好好,”赵钰峥笑着摸了摸颜沁然披散下来的头发,“明年带你去放风筝。” “……” 啊啊啊!她造了什么孽!栽在这个男人手里啊! 北极窝在窗棂上,看着两人在打嘴架,低低地喵呜了一声。 “我肚子痛……”颜沁然看着赵钰峥面无表情。 “你就是真生了我也不会让你去放风筝的。”赵钰峥坦然自若地削苹果。 “……我真的肚子痛啊,”颜沁然的脸垮了下来,“似乎要生了吧?” “啊?”赵钰峥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 - 当夜,颜沁然顺产产下一子。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 这篇文完结了,不知道自己心里什么感觉。 但是新的历程马上就要开启了。 阿狸开了新文, 会一直写下去的。 毕竟在的日子还很长…… 看在窝那么勤奋的完结了一个坑的份上,求小伙伴们收藏一下我的专栏吧!爱你们! 新文求戳!《种田也可以高大上》 链接求爱我求爱我!→ ps:重生之宠妃凶残这篇文,还有番外没有写。 这段时间比较忙,抽空我会更新番外的。 小伙伴们,有缘江湖再见!qaq ***************************** 本书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电子书为您整理制作,更多txt好书敬请登录http://www.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免费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