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重生桃花漫三国 作者:明阳君 内容简介:   重生三国的姑娘,伤不起。 单枪匹马走天涯,全靠忽悠混饭吃。 女子无才便是德,有点才便是仙了。 重生在钟爱的时代,是巧合,还是另有阴谋? 此番重生三国告诉我:珍爱重生,远离花痴。 “爱,就是要听军师的话。” 【非历史,乃是一段心劫】 作品相关 孙,刘两家重点人物简介。   【来自度娘。往后随剧情发展会陆续补充。】   【蜀汉】   ●刘备--汉昭烈帝   在世:161年--223年   在位:221年--223年   ●汉后主刘禅(207年—271年)字公嗣,刘备之子,蜀汉后主。223年—263年在位。   ●诸葛亮(181年—234年),字孔明,号卧龙先生,琅琊郡阳都人(今山东省沂南县)。三国时期蜀国大臣,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   ※子女:   诸葛乔:诸葛亮嗣子,诸葛瑾过继给诸葛亮,字伯松、原字仲慎,官至翊武将军。   诸葛瞻:(西元227年—263年)字思远,17岁时,被后主刘掸招为驸马.历任骑都尉、侍中、尚书仆射加军师将军等职。   诸葛怀:诸葛亮幼子。   诸葛果:诸葛亮女儿。(后娘陈小情说,果果这名字属实是太萌了点......)   ●关羽(??—219年),约生於东汉桓帝年间,字云长,本字长生,河东解县人(今山西运城市)。三国时期蜀汉著名将领。   ●张飞(?年-221年),字益德,涿郡(今河北涿州)人。三国时期蜀汉的重要将领。   【吴】   ●孙策(175年—200年),字伯符,吴郡富春(今浙江富阳)人,是东汉末期和三国时期的军事家。他是孙坚之长子,孙权之兄。   ●吴大帝孙权(182年—252年),字仲谋。222年在金陵称王,229年称帝,建立吴国,即东吴,史称孙吴。222年—252年在位。父孙坚,兄孙策。   孙权文武双全,年少时经已有将帅之才,统率大军之能力,故与之为敌的曹操也夸赞「生子当如孙仲谋」。   ●周瑜(公元175年—公元210年),字公瑾,庐江舒(今安徽省庐江县东南)人,中国三国时期吴国的著名将领。   ●陆逊(183年—245年),本名陆议,字伯言,吴郡吴县华亭(今上海松江)人,是三国时代吴国的大臣和主力军师。 出场主要历史人物真实背景简介。   {回头改文,顺手整理。顺路表示一下此文绝不会太监的决心。}   楔子:   陈情:架空。   陈耽:(生卒年不详),字汉公,东海人,汉灵帝时任司徒,以忠著称,历位三司。因进言帝十常侍祸国殃民,下狱.与刘陶俱遭十常侍谋杀。   袁逢:字周阳,东汉大臣。后汉汝南汝阳人,袁绍和袁术的生父,以宽厚笃诚著称于时。灵帝时任太仆,后为司空、执金吾。朝廷以逢尝为三老,死后赐赉甚厚,谥曰宣父侯。   袁绍(?-202),字本初,汝南汝阳人。出身名门望族,自曾祖父起四代有五人位居三公,自己也居三公之上,其家族也因此有“四世三公”之称。袁绍初为司隶校尉,于初平元年(190)被推举为反董卓联合军的盟主,与董卓交战;但不久联合军即瓦解。此后,在汉末群雄割据的过程中,袁绍先占据冀州,又先后夺青、并二州,并于建安四年(199)击败了割据幽州的军阀公孙瓒,势力达到顶点;但在建安五年(200)的官渡之战中大败于曹操。在平定冀州叛乱之后,于建安七年(202)病死。   袁尚(?-207),字显甫。汉末群雄之一袁绍的第三子,受到袁绍的偏爱,并于袁绍去世后继承了袁绍的官位和爵位,也因此招致长兄袁谭的怨恨,兄弟之间经常兵戈相向。后袁氏兄弟均被曹操所败,袁尚与二兄袁熙逃往辽西投奔乌丸首领蹋顿,但不久曹操即平定乌丸,二人只得又投奔辽东太守公孙康,却被公孙康所斩,首级也被送往曹操之处。 楔子 楔子   {求收藏,求点评。}   【若是此生注定不能一同老去,我愿永生永世在奈何桥上等你。   妍妍,别怕。等着我。】   他独自坐在一方石凳之上,手里,握着一块翠色玉石。   那块玉里,一抹灵气涌动,透着纯粹的光。   魔音绕耳,响彻天灵。   “我们都拜了天地,难道你想反悔吗?”   “你敢纳妾,你就没命了。”   “我是你的,你若不要我了,这个世上便也就没有我了。”   “哪怕天君不让你我同在一处,来世,你也会来寻我的是不是……”   合上眼,灵光绕指而上,漫过身躯。   脚下隆隆九重天,已在昨日与自己断了个干净。   书房里,天君龙颜大怒。   一方镇纸玉摔在他额上,生生碎作了三段,落了人间。   那是天君最珍爱的镇纸玉,而眼前的庶子匡济又何尝不是。   最终,天君一剑穿了他的金冠,终究是没有下狠手要了他的命。   这金冠,乃是天君朝臣之时,皇子必戴的头饰。若无了这个,便也等同于废了皇子身份。   这个结局,怕是正应了天宫里某个角落的心意。   然而。   他不怨,不恨。   佛曰,匆匆百年,不过一个转身间,便又是一场轮回。   劫,历了,便是重生。   ######################################   最近过得有点悬。   眩晕、耳鸣、眼花、记忆力减退、焦虑、抑郁、易激动、情绪不稳、关节肌肉疼痛、甚至大姨妈还总是迟到早退。   上网搜了一下,上面所述正好与更年期的症状全部对应上了……话说,人家还只是个二十几岁的花季剩女有木有!   幸好我做的这份差事——武侯祠博物馆管理员是个清闲的美差,而且我们的镇馆大神武侯孔明还是我多年的梦中情人,这些天我才带病继续坚持在岗位上。   说来,近日闭馆维修。连整日喋喋不休的科长大人都不在,馆里真是难得的空荡荡。   一个人走在偌大的走廊里,眼前有些发花。低头揉一揉眼睛,竟就揉出了几朵泪花来,不知为何,鼻子也随之酸了酸。   唔,是不是要感冒了。   就在我低头掏纸巾的当口,左边肩膀被重重的撞了一下。   一个人从我身旁默默走过。   俗话说的好,生病的人脾气通常都不怎么好。这一撞,一股子火气迅速窜上了我的胸口。没看见人家这么大一活人站在这么,竟然还能撞得这么实沉。好吧,撞了也就撞了吧,竟然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喂……”我旋身,方到嘴边的一句怒骂,却不知为何才溜出口一个字就没了下文。   眼前人在距我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了脚步。   与此同时,我的胸口,毫无预兆的疼了起来。   望着眼前男子厚实的背影,脑海里有很多东西在不停地搅着。像是中了魔咒,我很想很想看到他的脸,却终是没有等到他的转身。   眼前一黑,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待到醒来的时候,望着眼前古色古香的一张床榻,呆了呆。   真是要命啊,这里是哪里?   再向四周望望,满眼的古风装饰……还颇有些乡土气息。   ......这是,这是在拍电视剧?   这是哪个年代的剧啊,这么古旧。心里念叨着,正欲起身看个究竟,却觉身子颇有些沉重,动也不得。   怎么病得这般了……这算不算工伤呢……   神思游走间,视线里忽而多出了一个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陌生小伙子。   他一双瞪成桂圆的眸子里含泪,望着我是又惊又喜。   等等。难不成,这真的是在拍电视剧?哦,说来眼前这个小伙子还真是生得蛮帅气的,就是有些眼生。不会是在什么选秀节目中被导演相中,被捉来演戏的吧。这还真是出名要趁早啊……   唉,说来这到底是哪个不靠谱的,竟然趁人家晕倒的时候把人扛来当群众演员的啊。难不成,今日闭馆,有剧组趁机会来拍戏?   想到这儿,眼前的小伙子忽然忘情的一把拥住了我。   这猛的一拥,我没有缓冲好,愣是被晃得眼前花了花。   “小情……你总算活过来了。”   一声凄凉的呼喊,震得我的心头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好生,微妙。   ————————————   待到几日后,我终是弄清楚并且劝服自己相信了我现在所处境遇。   这不是在拍电视剧,而是,我真的穿越了。   眼下,我所处的时代,正是黄巾方破,汉室将亡。这是红果果的三国时代啊!还没到……   好吧,我一向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相应的,我就不怕出乱子。所以,既来之则安之。   如今,我霸占的是一名姓陈名情字抒砚的大家闺秀的身子。之所以知道,她是个大家闺秀,主要是依着两点原因。   首先,这陈情她爹乃是当朝司徒,陈耽。虽是世风日下,汉灵帝被十常侍所蛊惑,不思朝政,任由十常侍唯所欲为(宦官专权)。但,在此等乱世之中,司徒陈耽却是个名副其实的忠臣。   这陈抒砚方出生不久,他便因忠谏而被十常侍陷害入狱,并在狱中被毒害身死。真叫人唏嘘感慨,感慨唏嘘哇。然,他那番忠谏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遂将还在襁褓之中的陈抒砚转托给了好友,当时的世家望族汝南袁氏之司空袁逢,并叫陈抒砚过继给了袁逢侄子袁绍作为义女。   我重生的时候,正是初平元年,陈抒砚已长到十岁的年纪。虽还是个小花骨朵,然已风华初绽。   关于这陈抒砚的身世,倒有这样一桩轶事。某日用膳毕,陈耽府上随陈抒砚一同过来袁家,一手把陈抒砚带大的奶娘云姨与我叹道,“砚儿,我的小姐啊。在你小的时候,家里曾来过一位游历的高人啊。他曾与老爷说,汝儿必是扭转乾坤之管钥啊。这叫老爷好生忧郁,好生忧郁啊……”   这云姨说起话来,依依呀呀跟唱戏一般。一番话,直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总结来说呢,就是陈耽大婚之初,家里便来了一位高人。这高人说什么,陈耽的府上笼着五彩奇光,乃是大吉之兆。不久后,夫人定会有孕。这生下的孩儿,必是扭转汉室危亡之关键。咳咳,还真是够封建,够迷信。   这大家闺秀的第二个标志,便是这姑娘的屋里摆设,竟是字画,琴棋。真是惭愧啊惭愧。自打这陈情的肉身被我霸占了去,这些东西便被冷落在了一旁。说来,这瞧着是费了不少心思来培养养女。老袁家啊,究竟是因为跟陈耽关系太铁还是另有所谋呢……   不过也好。陈抒砚年方十岁,便因才华与美貌扬名于帝都了。听说,求亲的人打今年年初便是来了一批又一批。   说到这才华,陈抒砚两岁便唱得儿歌无数,吱吱呀呀,绝不重复。实属是当时震惊街巷之奇闻……想来,定是受了这云姨的熏陶。据说,当年每每陈抒砚被抱着去街巷里露露面,都会有一票粉丝阿姨列于街道两旁,来看看这个漂亮可爱的小娃娃。一路下来,收得镯子,项链,玩具,糕点,大葱,猪头肉若干自不必说,估计是当时自主创业年龄最低之人。   只可惜,命运多舛。然,这舛的并不是说抒砚,说得倒是这袁家。   时逢朝中叛乱,少帝在外流亡了一段时间。待到再回朝堂,已是董卓那个死胖子兴风作浪了。董卓仗势逆天换帝。袁逢惧怕董卓之威而顺之,袁绍则逆之。遂,后者被发放冀州,做了渤海太守。之后,便修养生息起来。顺道,陈抒砚也被袁绍带去了冀州。   我这番穿越,也是因得这陈家姑娘大病将死……或者说,其实她已然安息了。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派我来圆当日陈耽新婚遇到的那位高人的指引。不晓得是这陈抒砚原本就是个神叨的人呢?还是老袁家顾忌着没有好生照看这位已故友人之女。总之,我穿来之后,各种装疯卖傻统统没有人觉得稀奇。这倒真是稀奇了……   总之,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哇! 第一卷 初入三国。 第一章 首度忽悠告捷。   史书皆称袁家外貌基因甚好,从袁绍,袁术,到袁绍之子袁谭,袁熙和袁尚,长得都很好看。这一点,确实说得很准。袁绍这三个儿子之中,袁尚与陈抒砚年龄相仿,且生的最俊。袁谭,袁熙早已到了成亲的年纪,有了妻室。   于是,我这趟穿越之旅在最初的时候就冒出一件纠结事来,让我头疼不已。便是,老袁家原来一直是把陈抒砚当做准儿媳妇抚养长大,是要许给老幺袁尚。   现今陈抒砚虽然只是十岁的年纪,放到现代,可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学生啊。可是他们袁家竟似有意将陈抒砚,哦也就是现下的我,就这么许给袁尚了。这可是万万不可。   我那鸿鹄之志可不是跟着个龙套兄弟几年便草草以年轻寡妇的身份收场哇。另外,虽然现下陈抒砚只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可是占了她肉身的我,在穿越之前已经是二十……二十几岁了来着?   我一手托腮,望着打远处走来的袁尚,一边在心里默默叹一句。   这袁尚生的属实是很俊很硬朗,真是人生何处不纠结啊,锵锵锵锵锵。   说来,这个袁尚,便是我穿越之初,抱着我凄凄惨惨戚戚吼了一声“小情……你总算活过来了。”的那位小哥。   ————————   近些日子,袁尚小兄弟真的是愈发腼腆了。   “小情,近些时日,你与往常不大一样了。”   庭院里,石桌旁。袁尚坐在我的对面,认真的将我看着,笑得很腼腆。   他这一声“小情”硬是唤得我抖了抖。穿来这里之后,遇到的人不是唤我抒砚,便是小姐。只有这位爷偏偏唤我小情。   大爷,您是去那里去习惯了吧……   如今的袁尚,正是十五六岁意气风发的好年岁,已经跟着哥哥袁谭,袁熙与爹爹袁绍共同议事了。因得袁尚他娘很得袁绍的宠爱,加之袁尚生得又最俊,所以袁绍对其很是偏爱。   现在的袁家兄弟,看着和气一片。如何也想不出,袁绍死后,为何能落到个史书中所说的自相残杀的地步呢。   “哦……”我看着袁尚与他爹全不相同的温和笑颜,想着,是不是因为他年纪还轻,涉世未深,所以笑起来看着可以这般温和。   “今日忆起往事种种,想家想爹爹……”   这几日,都是这样胡诌度日的。陈抒砚方一出生便托给袁家带了,哪里见过陈耽,啊她爹……   “等到除去董卓那老贼,我便带你回家看看。”袁尚说这话时,竟很自然的来牵我的手……陈家小姐原本是跟袁尚好到什么程度了我不知道,但是,眼下我跟您还是很陌生的有木有!于是,我默默抽出了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顺势掩了掩眼角,做抽泣状。   他见了我哭,果真有些急了,一副俊俏的面容皱了皱。他略略探过身子来看我,“莫哭莫哭。小情啊,你想什么,我怎么做才能让你不难过。”   见他这般认真的唤我小情,我边翻白眼边默默地抖了抖。我想什么?想什么呢?想回家,你也得能把我送回去哇。   “想我家的狗!”我答道。   “狗?什么狗?”   “唔……”我回想着穿越之前,最后一次牵着出门的家里的三岁狗狗,比划着说“唔,就一个怀抱这么大,白色的,短毛!……爱好是吃!”   他很认真的看着我比划,然后自己又学着比划了一遍。比划着比划着却突然滞了住,“这个……爱好是什么?”   “就是,喜欢做的事情。呵呵,你知道的,方言,方言……”最近遇到这些脱口而出的未来词汇,我都是以方言为托词。   “那我便懂了!我去给你觅一只好不好。”他憨笑着,露出了一排腼腆的小白牙。真是好可爱啊好可爱!   我望着那一排白晃晃,视线亦晃了晃。   —————————   挥别袁尚,我独自站在院子里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听天由命一向不是我的作风。素来喜欢三国这个时代,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这个时代是我的梦中情人——我们的镇馆大神武侯孔明叱咤风云的时代。如今,既是有了这次缘分,我重生在了三国。那么,定是要与他见上一见。   可这袁家的宅子如此这般深,想要走出去,看来并非易事。   而这宅子外的世界,对于我这一个现代人来说,又是那么陌生。即便走出去了,又要怎样才能见到我想见的人呢。   如今这时日,正是袁绍将携众诸侯讨伐董卓的时候。想要离我心里那个人近一些,看来,我必须要做点什么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四下还站了几个下人,皆是仰着头茫然看着天空……咳咳,我赶忙撩起裙角,匆匆逃走了。   记得曾看过关于袁绍的一个故事。说是他偶得了块玉印,觉得这正预示了他是经天纬地的治世之才,终将闯出一番大业,就时刻将玉印带在身边。偶然遇到了少时玩伴曹操,还不忘拿出来显摆显摆......思忖着这个事儿,我便有了主意。   黄昏时分,我敲开了袁绍的书房大门,洽逢袁绍正在伏案写信。   他见了我,眉毛扬了扬。   就我穿过来这几天的体会,袁家待我,不像是待小辈,倒是像待贵客。   “砚儿,你怎么来找我。”袁绍的声音很是高亢,颇具煽动力。   “唔……”我遥遥见他案上的书信,忽的想起一件事来。“义父,京里,是不是有个司徒名叫王允。”   “嗞……”袁绍坐直身子,将我望了望,遂将笔置于一旁笔架之上。“你怎会知道?呵,莫非砚儿你曾听谁谈起过此人?”   我轻轻笑了笑。史书上说袁绍喜好谋略而不能决断。喜好谋略便好,一个人喜好的通常都不精通。不能决断更好,那么就需要一个敲边鼓的。如此,我便大可以放开了忽悠他。   “非也。”我摇了摇头,却开始了另一个话题“义父是胸怀大智之人,必不安于这渤海太守之职。”   袁绍没有言语,看着我的眼睛里却已透露了答案。   “眼下乱世,谁能除去董卓,便可占尽先机。”我斟酌了片刻,决定将我的想法简单表达出来便是。“若去董卓,需先去帐下吕奉先。”   “汝非女子也!”袁绍拍案叹道。   你爷爷的。不是女的难道老子还是人妖不成!咳咳。果然,眼下这个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有点才便是仙了。看来我这是忽悠对路了?   我摆了摆手,“义父见笑了。抚养之恩,抒砚铭记于心。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砚儿言下之意?”   “义父可知小女出世之前,家父曾得高人指点?”云姨总是将这件事挂在嘴边。想是,这个年代的人,都比较信这个。   “吾叔提过。”   “玄机便在其中。眼下,小女当极尽所能,助义父匡扶汉室,建立不朽功勋。”话说到这儿,我还装模作样的冲着座上袁绍做了一揖。   那面,袁绍已然起身,几步过来将我扶起。   “真乃至宝也,得之吾幸也。”袁绍朗声大笑,声声震得我耳廓生疼。   “过奖过奖……”这古代人说话真是客气,客气得我好尴尬。   抬头间,再见袁绍,心里却又有些不稳妥。都说袁绍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那么,眼下他这番颇为露骨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呢。   我微垂眼帘,抿一抿嘴,继续说道,“眼下,小女有一计。”   “哦?”袁绍挑眉。   “义父可知勾践灭吴,范蠡用了什么计策?”   “美人计。”袁绍答得甚快。   “正是。”我指了指袁绍桌案上未写完的信。“小女得知王司徒府上有一位貌比西施的歌女,名唤貂蝉。”   “哦……我明白了。”袁绍一脸畅然,再看我的眼神,已与先前不大一样了。“待我将此层一并写在信里。”   我点一点头,“义父若是提到这点,王司徒定是自有分寸。之后,义父只需等待曹孟德之约,与他一同讨伐逆贼董卓便是。”   究竟,我这番穿越是来到了历史上的三国时期,还是穿到了我偏爱的《三国演义》里,真是全然不知。然,王允身边是不是有貂蝉也无所谓。左右这趟胡诌应验的时候,我也早该离开袁家了吧。   待到出了门,我才后知后觉......袁绍当初来做渤海太守,把陈抒砚也带了上。想是陈抒砚与那玉印受到了同样的礼遇。   嘛,之前一直担心,这十岁孩童口中说出来的这样一番话,他袁绍会是怎样一副态度。   回想着,袁绍最后看我的那个复杂眼神,想来我在袁家往后的路,怕是没有原来那么好走了。不晓得,在这个虽是有些了解的年代,却全然陌生的环境里,我能不能成功混迹到有足够的能力离开袁绍,去寻我心中的人。 第二章 那一封情书。   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我在袁家的地位就有了明显的变化。原本无事便见不着面的的袁绍,时不时的会亲自来看看我,问问我缺点什么,需要些什么。面上看着,亲近了许多。这便正顺着我的心意,方便了我为将来离开袁家做准备。   一方面,我暗暗将袁绍给的大部分零花钱屯了起来。另一方面,我想了想,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学个防身的功夫也是必须的。于是,便撒泼耍赖求袁绍给我谋个师父。袁绍起初觉得奇怪,后来许是见我这人原本就是个神神叨叨的人,便只问我想学个什么功夫。关于这一点,我想也没想就答道,柳叶刀。   我在袁家的地位虽是升了好几阶,与袁家人的感情却愈发的不好联络。重生之后的这些时日里,因得不懂这东汉末年的礼数,不能迎合袁家的规矩,又时不时的冒出些旁人完全听不懂的话语。所以,袁家女眷都将我视作怪人,对我避之不及。唯有大哥袁谭之妻霍氏晚辰不是这般。   自古以来,就有红颜祸水这一说法。这三国时期数得上的红颜着实不少,比如貂蝉,二乔,甄洛。而落在这三国凡尘里没有机会遇到个好的对手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感情戏,顺路扬一扬名的红颜就更是数不胜数了,就像这袁谭的正妻霍氏晚辰,又像这个原本不知要随波逐流漂泊到何处的陈家之女陈情陈抒砚。咳咳。说来,现下甄洛还没有嫁到袁家。   说到大嫂晚辰,真是个端庄贤淑,明艳动人的可人儿。来了袁家一年,便给袁谭填了个儿子,取名袁昭。大哥袁谭又是骁勇善战,很得袁绍器重。老大这一家子,过得很是圆满。我在袁家实属异类,大嫂却对我毫不嫌弃,常带着小袁昭过来与我说说话。在那段重生最初懵懂混沌的时日里,大嫂晚辰在我险险要沦为忧郁症患者的时候,向我伸了一把手,终是将我拉了回去。   在大嫂的照顾下,我重生的日子渐渐安稳了下来。人一安稳,思维便不甘寂寞的活跃起来。于是,我的脑袋里萌生了个有趣的想法。趁着现在地位不错,我不如借着方便的机会,将未来赌上一赌。遂,忙找来笔墨绢帛,我要给现在大约正在隆中卧龙岗耕地的镇馆大神写一封情书。   ……直到落笔的时候才感慨啊,我怎么就穿到这个时代了。遍地高人!这情书我该怎么写呢?灵机一动,我好像还记得《出师表》的片段……不知道,跑到他发表之前剽窃算不算剽窃呢……好歹,某人觉得这文笔很像很像他,也该有所动容吧。阿门。   遂,我便起了笔。信中皆称其为“卧龙先生”,并将出师表默了一遍。之后,又涂涂改改,把第一人称尽数改为了第二人称叙事,把悲催的地方略去,再将通篇语法改为了将来时。一番涂改之后,又将《隆中对》中对诸葛亮的描述添了几笔进去,再读一遍觉得心满意足了。于是将其小心翼翼的叠好,准备再包个好看的外壳,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打开,起笔在通篇的最后写了这样一句话。   “吾乃陈情,陈抒砚。盼得一日与君相见。”   驻笔良久,我又抬起笔在这句话的下面添了一句“万万不可擅娶黄氏之女黄月英!”   这样,便心安的将书信叠好。   待到交与送信人之时,忽而留意到手腕上戴的陈家的传家玉镯,一时间福至心灵!如若诸葛亮真的拿到了我的信,如若他看过信之后真的对其深以为然,如若他真的对我有了些许印象,那么留个信物,到时候也好方便相认。而这个传家玉镯作为信物,正是再何意不过了。   于是,将玉镯取下。一手捏一端,使了个大劲儿小心翼翼的将玉镯掰断,将其中一半与信一并交付送信人。这送信人,是早前秘密托袁尚寻来的。据说,是袁尚亲自挑选的可信之人。我诳他说,陈家还有个远房亲戚在远方。需要一个人帮我去寻寻看。若是寻到了也好请来主持我的大婚,他就乐颠乐颠的去找了。据说此人通晓九州地理,颇值得信任。袁尚还挑选了一匹好马赠与那人,以便能及时快速的完成我交与的任务。除此之外,我还递了这小哥些小钱,嘱咐万万不可将任何讯息透露给老袁家的人。   一切妥当,我送这小哥一直到袁家小门外。一路上还不停地念叨,若是见了卧龙先生,千万别透露了我是袁绍的义女。只说,我是寻常人家的千金便是。临别前,小哥终于忍不住了,问我这信要送到哪里。我方才想起什么,急忙从衣袖里取出了其实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绢帛递与他。那绢帛上面工整的写着,收件人地址:南阳郡邓县,襄阳城西二十里,隆中。彼时想写邮编的时候,想了好半天这隆中位于哪个省市,才恍然这个时代不需要这玩意儿......   看着小哥跨马远去的风姿,我不禁感慨,这位兄台真是个快递员的好料子啊。   …   不多时日,袁绍便接到了曹操的书信。曹操聚结天下英雄豪杰,号召各路诸侯共同讨伐董卓,并邀袁绍共往,推其为盟主。   这件事也被我预料准了,袁绍的态度是只见其喜未见其惊。   据袁绍说,曹操这信写得很是慷慨激昂,请贤之心也很诚恳。问我可乎?   可乎?必然可以。这是一场有始无终的讨伐不错,不过里头却有着诸多精彩的好戏可看。所以,咳咳,为嘛不可以呢。   不久,我便随着袁绍及其一大家子的人,顺路带上了教我柳叶刀的师父,去往陈留城,与曹操会合去了。   这些时日里,我不怎么见袁绍,闲来只是抓紧时间跟师父学刀。这师父是袁绍帐下精选来的一名小将,性子实在是拘束得紧。因是被袁绍亲自挑选来的,遂,除了授予我刀法之外,几乎不与我说别的话,委实是无聊得紧。不过好在,袁尚常常会来跟着比划比划,捣捣乱,倒也没那么无趣了。起初,袁尚还甚是瞧不起我能练好这柳叶刀。待到后来,已然有些招架不住我敏捷的刀法了。看来,我与柳叶刀确实有些缘分。而这原本只是一名无名小卒的,我的师父,如今因这一层缘故而被提了官位。实乃是我重生之后,造的第一份福,我很满意。   其间,云姨一直在我身边照顾着。她做得一手好饼。就因为这饼,即使是每天消耗很多热量来练习刀法的我,都快要胖一圈了!不过,每每瞧见云姨看我吃饼的那副慈祥模样,我便不免难过。我若跑路,必然不能带上她。作为陈抒砚唯一亲信的她,袁家怕是不能善待之。寻思着这一层,我便趁着一次机会报与袁绍,云姨年纪大了,身体上也渐渐累了些好不利索的病。云姨待我长大,我见不得她将余生都耗在我这,求袁绍赏云姨些钱叫云姨回乡里安老。对于此事,袁绍赞了我的仁心。给了云姨一份钱,两个丫鬟,并着一辆马车送云姨回乡。 第三章 温酒斩华雄。   与众诸侯会合之后,我便随着其他女眷一起隐在了传说中的后方。我只在诸侯会合之初,回了袁绍的一个问题。袁绍是问我,这番讨伐,作为十八路诸侯的盟主,须得如何调度。   袁绍问这问题的时候,面上是这几天来一直没有罢去的春风得意。那么,他这问题,是在试探我对未来是否知晓些什么,还是在考我呢?   我想了想历史上的袁绍,回道“即为诸侯之首,自不必多劳,统观大局。”   袁绍对这个答案表现得不置可否,想是对我并不全信。   之后的日子,因得袁尚终日在大营之中,身边少了一个人大惊小怪,遂变得颇有些无趣。忽而有一日,院子里闲逛的时候,见了袁绍的两房妻妾正在那聊着什么。言语间,竟被我听到了一个等待了许久的名字——华雄!华雄!温酒斩华雄!   关云长啊关云长!我就等着看你温酒斩华雄才拖到今天还没有跑路哇!顺路也好看看,我到底是穿到了哪个三国里……   于是乎,我拉起裙角就往大门跑,一边艰难的迈着步子,一边寻思着将来跑路的时候一定得换个男儿装扮。   到了大门口,拉过看门小哥,亮出早前在袁尚那儿抢来的令牌,急道“备车,备马也成!我要去中军大帐!”   …   这前线,气氛果然是大不一样。怎么讲呢?若是挑一个现代与之相似的情形,那就是运动会了!那真是人山人海加鼓声阵阵啊。还全他妈是男人!!!   营外。   我想了想,还是掏出了袁尚的令牌,随便拉了个小哥就威逼道“给我找套男人衣服来。”那小哥起初见了令牌,就是一禀。听了我的话,更是一哆嗦。却在此刻,他的救星来了。   一道男子略有些青涩却无比欢快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小情,你怎么来了。”   这回,活生生的轮到我抖了抖。   袁尚的俊脸毫无悬念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一瞬之间,我想到了在现代时候,与我同样喜欢三国的表弟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你是不是制服控啊。”   眼前的男子,英姿挺拔,一身战甲。面上洋溢着春风般和煦的微笑。直叫我一时间好难把持得住啊……   “我……你……”我竟没出息的口吃了。   “你给我弄套男人衣服来,快快快。”我边说边推他。   “你要这个作甚?”果不其然,袁尚好奇宝宝的本性又爆发了。   “你给我快点,误了时辰你伤不起!”我跳起身子扣住袁尚的喉咙。   估计袁尚是根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他小心翼翼的将挂在他脖子上的我放了下来,转过身来望着我,严肃道,“这军中不是别处。你暂且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这袁尚真是好才能。就在我环视四周情形的档儿,衣服就来了,且无比合身……咳咳。   换了衣服出来,见袁尚老弟还杵在外面便灵机一动。“走,带我去见你爹。”   那老弟却似没听见我的话,眼珠子依旧盯着我的一身男装不动。   “喂喂!”我推了推他。   “哦……哦。”他如梦初醒,“小情,你这身衣服真好看。”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竟红了。   ……我说袁尚啊,你莫不是断袖吧……   于是,袁尚带着假扮他身边小卒的陈情陈抒砚,也就是从二十一世纪和谐社会穿越到三国时期的我,一同进了十八路诸侯的议事军帐。   一经踏入这军帐之中,便觉得迎面一股子无形的力道压了过来。   军帐四周遍布身穿盔甲,手持长戈的军卒,一个个军姿威严。而军帐正中,或站或坐,正是中原各路诸侯俊杰。   自我来到这个时代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这么多千古名人。直叫我一时间,竟不敢言语。   为首站着的一位将军,便是与我已经算是很熟悉的袁绍了。而他的身边此时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我未曾见过,大致不是袁家的人。只见这人身长七尺开外,一双细长眼睛瞧着颇有些城府的样子,胡须有个巴掌长了。年纪看着,似比袁绍略小一些。这样一张老成的脸上,铺陈着与现下气氛不太相符的笑意。   与盟主并肩而立,唔,这个人想来定不寻常。   我与袁尚就站在袁绍身旁不远的地方,正可以遍览两旁将士。   就在此时,袁绍拍案一声长叹,“可惜了吾上将颜良、文丑赶来不及!得其一人在此,安惧华雄!”   他这一声话罢,原本寂静无声的军帐之中,忽的腾起了阵阵窃窃之声。   唔,这果然是在头疼华雄那怪物的事。   “小将请命,愿斩华雄头,献于帐下!”一片窃窃之中,忽闻十步开外一人高呼一声,声如巨钟。   小将,小将!   噗通噗通,我的小心脏啊,被这一句“小将”弄的快要跳出来了。此时官位低微,自称小将的人不就是……   我不禁踮起脚来,朝那处望去。只见一个较比在场众将都略高一头的绿衣将士阔步迈出了队伍。及腰的长髯甚是飘逸的摆了一摆。一张国字脸,黑里透红。一双丹凤眼与小新眉齐宽。这将手握一把齐身大刀,刀身嵌了一幅蟠龙吞月图。他巍巍然立在军帐之中,威风凛凛。   这就是武圣关公啊!   我不禁又向他身后望了望,只见关羽身后并肩站了两个人。一个面如冠玉,相貌堂堂。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这两个人不用说,一定就是刘备与张飞了。   “这是何人?”袁绍问道。   这一句,我差点没忍住喷出声来……我这番激动啊,你竟然不知道这人是谁喂!   这个时候,又一个身披盔甲之人走了出来。“此刘玄德二弟关羽也。”   这个人不用说了,一定是现下刘备依附的白马将军公孙瓒!   ……咱果然走的是演义路线。   袁绍又问,“现居何职?”   公孙瓒如实回道,“马弓手。”   马弓手是骑马射箭的兵种,只是没有官位的普通军卒而已。   他这话方罢,一声怒骂骤起。“这是何人?竟敢在此处口出狂言。欺我等众诸侯手无大将么?快给我打出帐去!”   寻声望去,这一声怒骂,正是袁绍之弟,袁术在骂。嘿,说到这个袁术,也是个狂妄之徒。如今看他说话这个气度,便知一二。   “唉,公路息怒啊。”此时,站于袁绍身边的将军终是开口了。“此人既能出此大言,必是胸怀勇略。何不叫他阵前一试?如其不胜,责之不迟。”   这个人,原来就是曹操啊。还真是,慧眼识人呢。   袁绍亦是点头应道“可以一试。然,汝若不胜……”   “如不胜,请取某头。”这一声,回得颇是沉稳。   “好。”曹操面露喜色,赞了一声,“来,拿酒,为这位壮士壮行。”   话罢,不知从哪儿迅速冒出了一个军校递过来一杯热酒。   曹操执起酒杯敬与关羽。   温酒斩华雄!此乃三国演义哇!   关羽一摆手道,“酒且斟下,等某取来华雄首级再饮不迟。”话罢,抡起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转身出了军帐。遥遥看去好不威风!只是,那刀,瞧着真像电视剧里与倚天剑齐名那把……   随着关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关外鼓声伴着喊声震天齐鸣,久久不息。堂下的将士纷纷望向帐外,一时间耳语纷纷。唯有堂上曹操与堂下刘备二人静观不语。只是,刘备垂首而思。曹操则依旧是那副笑颜,望着帐外。   没多久的工夫。   忽而一阵銮铃响起,由远及近,还没来得及细听,马儿已至中军。关羽翻身下马,大步进了帐中。手臂一抡,一个圆球状的东西咕噜噜滚至脚下。   仔细一瞅……我的娘啊。   我只记得我惨叫了一声,便昏死了过去。 第四章 第一个梦。   【若是此生注定不能一同老去,我愿永生永世在奈何桥上等你。】   还记得头几年很流行一个催眠音频,据说通过音频里的引导能够遇见前世。这个音频,在死党柳舒云的强烈推荐下,我终是尝试过一次。   音频里,是一个男人纤细到有些怪异的声音在做引导。最初的部分有些像瑜伽的放松过程。几分钟之后,男人就会引导你说眼前出现了一个白点,白点会渐渐扩大成为一片白昼。据他所说,穿过这片白昼就能看到自己的前世了。   无奈,那传说中的一片白昼始终不肯扯开来叫我看看它后面究竟是什么。   可是,如今眼前这白昼却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仿若被一道透明的火焰点燃,逐渐燃尽。那后面,竟是一厢精致的古风巷子。   ________   潜意识里,似乎有个人在引导着我。我可以清楚地知道现在这个画面里,要发生什么,我看到的都是谁。   眼前,一个古董摊子渐渐清晰。摊子前,一群穿着衙门服装的汉子正在那砸场子。其中,还有一个官员打扮的男子掐着腰,大骂着跪在地上的一个老汉和他身边看着不过五六岁的小丫头。   摊子上仅有的几个花瓶,字画什么的眼看着要砸光了。腾出手来的人,转去暴打那个老汉,那架势与之前砸古董竟是丝毫无二。一旁的小丫头吓得不停地哭……此情此景,倒颇有现代城市行政执法队员的风范。叫人看着心里很是不爽。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穿紫衣的姑娘不知从哪里进入了镜头,独身一人挑战起了这一群蛮横的汉子。   这姑娘看着像是练过些功夫,伸伸胳膊伸伸腿倒是撂倒了几个汉子。不过,对方的人数毕竟不是个小数。几招下来,姑娘就落了下风。很快便沦为了被暴打的新对象。   正当我叹一句,这到底是哪个时代,衙门竟然也能这么猖狂的时候,暴打姑娘的汉子们竟一下子全没了!   我禁不住眨了眨眼睛,再看一看眼前,真的是全部都没有了!然而,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姑娘身边,竟多了一个身着青色长衣的男子。但见这男子跪坐的姿态,便隐隐感觉到一股子不同寻常的威慑力。   画面一瞬之间,变为了男子的全身特写。这男子的面容看着颇容易叫人联想到那些所谓富家公子,是极赋贵气的长相。但面上神情却冷得看不出丝毫情感参在里头,倒是与他的周身气场相匹配,很有几分威严之气。   紫衣姑娘缓缓睁开眼睛,眸光迅速定位到了青衣男子身上,她伸出沾了血的右手,攀上男子的手臂,抓得死死的。缓一缓,艰难地开了口。道出的却是一声,“救,汪伯伯。”   只这一句,眼前的景象便渐渐模糊起来。   我寻思着,画面模糊前女子那最后的一句话。断定,这出戏定是要发展成一出爱情戏。   _______   待到画面再一次清晰,眼前竟是,竟是……一张嫣红床榻!   床,床榻之上竟然,竟然还有两个人!还是,还是一男一女……是男子在上,女子在下的传统姿势。   而且!还打了部分的马赛克……   咳咳,这不是爱情戏,这是红果果的激情戏哇!   那男子望着女子的一双眼里,好似有一浪波涛汹涌,涌了一番却又渐渐消退了。   女子似乎觉察出了什么,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若不是真心,可以不必这样做。”男子声音很冷,显然是副倔强性子,此时却又希望能摸到一根救命稻草。嗯,真是又倔强又任性。   那女子扑哧一笑,两颊殷红漫到嘴角,漩了两道好看得梨涡。“你我都拜了天地,难道你想反悔么。”   男子眸光动了动。   “妍妍……”压低嗓音唤了一声。   女子没有再言语,而是双手揽住男子脖颈,探过身去咬住了男子的耳垂。   __________________   哦哦哦!这个画面…..   我还没来得及脸红心跳,画面竟又再一次模糊起来。喂喂,即使是在梦中,这也未免太坑爹了吧!   这次,画面虽然褪了去。我的潜意识里却知晓了这一对的姓名以及身份。   这男子果真是个富家公子,而且还是个不一般的富家公子。乃是隆隆九天之上的皇族庶子,名唤匡济。取得,正是匡时济世之意。   匡济虽是皇族庶子,却天资甚高,颇得天君喜爱,或有机会继承天君之位。但是自小住在九天之上,看惯了流云变换的匡济似乎对这帝位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有些事情,即便你自己是这般想的。但在别人眼里,就全不一样了。   自古帝王家,争权夺势就是从未罢演过的重头戏。在这戏里,你不惦记别人,也会有很多人惦记着你。   那一年,天君叫匡济到凡间游历,是为了磨砺匡济事事淡漠的性子。却不想,这一番游历,生生撞上了命里的一道劫。   千年之后,回眸望一眼当初。实不知是谁先踏进了这一道宿命的套牢。   ____________________   天宫里的女子,多数都是些修养甚佳,品味更佳的女子。她们从不会为了谁而横冲直撞打抱不平,更不会明知道自己只会几招花拳绣腿就出来叫号。当然,天界也没这个机会给他们施展。   所以说,爱上一个人的初衷有时候或许真的是盲目的。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子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叫匡济内心那潭不知死了多少个百年的静水悄然掀起了一层浪潮。大浪反复拍打着匡济的天灵,却叫匡济格外清醒了些。   当那姑娘失去意识之前,一双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匡济的衣襟,说着那句“救,汪伯伯”的时候,匡济便认定了这个女子。   说到算计。此番遇到的既是道情劫,那么本身就不大好化劫。   不过,这仅仅只是个前提罢了。这道劫里,最叫匡济手足无措的,是这名唤赵妍的平凡姑娘的元魂里竟是锁着消失近千年之久的魔道元君的元魂。但是彼时,魔道元君太过狡猾。这道元魂藏得太深,匡济丝毫没有觉察到。   天君之子想要娶凡人为妻,本就是件难为之事。待到,他自以为终是算好了一切,手紧紧被最爱的女子攥着,一同踏入南天门的时候,毫无预兆的五道天雷骤降眼前,生生将手牵的女子劈得魂飞魄散。一切,仅仅不过一个眨眼之间。   自古便是仙魔不两立。那女子元魂里锁着的魔道元君的元魂哪是入得了天宫的。   之后百年,匡济暗地里寻遍了聚集元灵的方法。那女子的元魂即便破碎,却依旧含有魔道元君的元魂碎片。若是聚集了女子的元魂,魔道元君的元魂便也会随之复原。这,便是一个违逆天道的行为。   但是,匡济觉得,他亏欠这个女子太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凝好的魄,没有肉身。若是碰触不到前世相识的人的血,便也没有关于那人的记忆。   那便更好。若她不记得自己,便也没有了奢望,没有了恨。   只是远远看一看她,便可心安了。   彼时,他无法奢求太多。但他却不知,背后算计他的人,是想他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不过可惜,这背后的人低估了匡济的能耐。他没让他死成,却叫他生不如死。   所以,没消得多少时光,他便又一次见到了赵妍。   当他在南天门外,看到他压抑了数十年才将将放下的曾经深深爱着的女子之时,她正周身焚着三昧真火,身子面容都被焚得疮痍遍布,一双脚早已磨烂辨不清形状。   她一步步走来,脚下不住地淌着血。每一滴都叫身上的火焰燃高一寸。   这火,是魔道之火。是赵妍碰触到了匡济的血,寻回来关于匡济的回忆。与此同时,也唤醒了魔道元君的元魂,吞噬着赵妍的意识。   这火,焚得是赵妍的血,焚得是赵妍的爱与恨,焚得是赵妍对匡济的全部回忆。   魄,天性敏感,天生孤独。赵妍的魄,原本无恨。   都说,爱之切,恨之切。碰触到了匡济的血,却意外的唤醒了魔道元君。   一字,一句。将这五道劈得她魂飞魄散的天雷,一道道说与她听。一道道,枉死的罪责。   她见了他,周身的火,霎时燃高了九丈。红光烈烈,笼了整个天界南门。   她的眼里,留着殷红的泪。   “我来见你。我踏着灼心的赤火来见你。我想见你,我想你。”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他冷冷看着她的眼里,满满映着她身上的火光。刹那间,火光一颤,匡济手中一道昼白的光骤显。   魄,乃是意识的所有载体中最脆弱的一个。依附在其上的魔道元君的元魂也是最不稳定的。下一秒,匡济手中的白光从赵妍天灵穿过。带走了一层红色血雾,渐渐散开,落了一地的血。赵妍周身的火焰,瞧不见了。   匡济口中,亦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踉跄几步,跌坐在赵妍身边。   一切,仿若回到了初见那天。   他跪坐在她的身旁。   “妍妍,别怕。等着我。”这是这场梦里最后的一句话。   赵妍终是没有睁开眼睛,红色的泪痕蔓延在嘴角的地方,微微陷了下去。好似漩了朵红色的花。 第五章 郭嘉,原来是美男。   一觉醒来,呆呆望一望天棚。头依旧是昏昏沉沉,脑海中,赵妍最后嘴角边的那一抹笑颜久久不能散去。   对于一向睡觉不怎么做梦的我来说,这还真是个难得纠结的梦。   翻了个身,准备睡个回笼觉,却被身边一人的惊呼震得清醒了个八九分。   “小情,你终于醒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自己便被抱了个结结实实……   “小情,小情……我以为你活不过来了。”   此情此景,真是好生熟悉啊……   我呆呆的望着这哥们背后的床帏,默默地听着这哥们的抽泣,终是叹了口气。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吧   他将我松开,放在面前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   我怎么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危险呢……   “哦……我睡多久了啊。”于是,赶紧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哦。”他恍然回神。“都十几天了。”   “现在讨伐董卓进展如何了啊?”我急急问道。   我竟,我竟睡了十几天!这究竟是陈情体质太不济,还是什么穿越遗留症哇。   “小情你这初醒......”袁尚方要纠结,便被我止了住。   “孙坚现下如何?”   “战于刘表。”   哟,孙坚要陨了啊。   “曹操呢?”   “捉董卓不成,正投父帅这来了。”   “那,刘备呢?”   “与那田楷贼人为谋,对抗父帅。”   嘿,这一派天下纷争啊。乱得真像周一早上家门前那个十字路口怎么都疏散不开的交通一般。   “你等一等我,去找个人跟父帅报一声你无恙。”袁尚轻轻拍一拍我的背。   “唉,先别。”我急忙止住他。“我这初醒,想清静下。”   这个时候,属实不想一群人围着我大惊小怪。   袁尚又坐了回来,与我相顾无言。久久的,他叹了一声,“换了好几个大夫,都说看不出什么。可是就是不醒。”   袁尚眉头蹙起,一张俊脸绷得紧紧地,瞳中尚存些许不安。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   我鬼使神差的抬起手,在他的眉间抚了抚。“怕什么,男子汉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连我自己都有点怕。   我不能就此动摇,我得离开。   _______   “……等等。”我忽的又想起一件事来。“郭奉孝来投义父了没?”   “哦……郭嘉郭奉孝?来了。”袁尚愣愣的回了句。   “哈!他在哪!我要围观他去!”   郭嘉!你终于来了!我可花痴了你好久好久了。   眼前瞬时绽满了粉色的小桃花,我一脸兴奋的往床下去,却被袁尚一把拉了住。   “喂,快松手。”我拍了拍他拉着我的手,这双手却丝毫未动。   “你这方醒……我不许你下床。”袁尚这一句话说得颇有些威慑力。可惜,装模作样的成分都被我听出来了。   “噗。”我看着袁尚一脸佯装出来的生气,不禁笑出声来。“别装了,这般严肃的样子不适合你。”我拍了拍他的肩。   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改变,而是拉起我的手道“小情,你忘了,你是我的妻么。”   我身子一抖,手竟是颇自然的从他手里抖了出来。   我不是忘了,我是压根不记得有这件事……   _______   好不容易吃了药,听了劝,又装睡装了好一阵,终是熬到袁尚离开。我便急急换了衣服出了屋子,准备去围观郭嘉。   方一推开房门,一股子寒风便卷着几片薄薄的雪花飘了进来。竟是下雪了!   心情颇好,冒着雪在院子里拉过来好几个路人甲,乙,丙问了问,结果统统不知道郭嘉这个人。真是气死我了。   袁绍,几年后的官渡之战,曹操纳了郭嘉之计,以两万士卒击溃了你十万雄兵。你如此不懂得善用人才,实在是败也理所当然。   我沮丧的在院子里溜达。漫天的雪看着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有些冷。记得,故乡的雪,也是这般的大。如今,我重生在这里,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   神思游走间,这路越走越僻静。忽的一处墙垣那边,两三点红乍现。映着漫天飘雪,红得浓烈,煞是引人。待到绕过墙垣,便看见了一片红梅开得正艳。没想到,这处僻静地方,竟能开出这般艳丽的花。   “真是太美了!”那覆着白雪,却依旧红得浓艳的样子正是戳中了我的心头好,使我不禁赞叹出声。   一番流连过罢,转了身子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身旁不远处,一个男子正看着我,一双眸子里盈满笑意。   ……真是失态了。   我尴尬的冲那男子笑了笑,正准备逃走,那男子却开口赞道,“小姑娘好气度。”   这跟气度有什么关系?我思忖着,打量起眼前这个男子来。他着了一身墨绿色长衣,戴了个深色毡帽。身子不算高,且很瘦削。一张脸映着雪,显得有些白。明明是张年轻的脸,下巴却蓄了一戳胡须。虽是这样,也没能掩住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这个事实。   “唔……你知道有一个新来的谋士,叫郭奉孝么?”我还是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我知道。”男子笑了笑。那笑颜缀了雪,好看得不真实。   “啊,带我去见他!”终于有人知道他了!   “小姑娘何故找他?”   “我……”唉?他是称我为“小姑娘”?这便不是袁家的人。“你是何人?”   “我?呵呵。”男子又笑了笑,伸手捋了捋胡须。“在下郭嘉,郭奉孝。”   郭奉孝!原来你长了一副小白脸哇!   “敢问小姑娘芳名?”郭嘉说起话来,语调四平八稳。   “我是你的粉丝!”我咧开嘴笑起来。   这大雪漫天的,本想拉郭嘉到屋子里一边烤暖炉一边喝几杯,却被他止了住。原来他这天,正准备离开袁家。他眉间坦荡,然而,眸子里却嵌了些许郁郁,我的胸中莫名的义愤填膺起来。   “袁绍有谋无决,且善妒。不能善用前辈这个奇才,是他的损失,前辈叹什么气呢。在袁绍门下呆着,却不能施展自己的才华,简直是被圈养了的千里马。”说到激动的地方,我不禁拍了拍那覆雪的花枝。“莫不如早些离开,去寻真正的主公去。”   郭嘉皱着眉,笑了笑。“小粉丝,说起话来活像个小大人一般。”   ……他这一句话,我才恍然。咳咳,现下作为陈抒砚的我,就外貌看着不过才十二,三岁的样子。平日里袁家上下见惯了我疯癫的形容,所以对于我说出的什么样的话都是见怪不怪了。然,这方才见面的郭嘉,怕是受不了的……嗯,不过,经我一番讲解,他就可以将“粉丝”这个词活学活用,很得我意。   “前辈,难道我说的有错么。”我努了努嘴。   郭嘉哼笑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得志么……   “前辈一定会遇到何意的好主公。”……曹操若没了你,官渡之战怎能战败袁绍。曹操若没了你,又怎可轻易放了刘备。   所以,我就不多劝了。再等上几年,便能遇到你的明主了。   “借小粉丝吉言。”郭嘉笑着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了抚我头上的雪。“那么我便告辞了,咱们有缘再见。”   “要记得我哦,我叫陈情陈抒砚。”远远看着郭嘉离开的背影,默默地嘀咕了一句,只是默默地。唉,前辈,我们还能再见面么? 第六章 平生初次被告白,竟是......   再有不到两个月,便是袁绍的寿辰。听大嫂晚辰说,袁绍今年的寿辰将宴请中原诸位诸侯将军来府上一聚,特嘱咐下面几个小的,准备些像样的寿礼,以撑门面。   这形式主义,古来有之。可是,堂堂袁绍,也需要讲求这些么……略略寻思了一番,我在袁家骗吃骗喝也这么久了,袁绍过生日,我也应该送些什么作为答谢。但是,我这个外来人口对于贺礼要送什么全无概念。按大嫂的说法,这次的寿宴该是个慎重的场合,且这寿礼本身也是个不能马虎的东西。想到这儿,整个人也不免慎重了起来。当下便向大嫂求救,问问该送些什么合适。   在大嫂怀里四岁的小袁昭被不知哪儿飞来的一只蝴蝶引了好奇心,一双肥硕的小手挣出娘亲的怀抱,向旋在面前不远的蝴蝶捉去。他奋力捉了捉,却都没能触碰到那只蝴蝶。气人的是,那蝴蝶又不飞走,只在他的面前晃悠。小家伙无奈的看着这一只蝴蝶,眼圈一点点红了。   “不如,就送一幅苍松翠柏刺绣吧。”大嫂一拍手道,一副灵光乍现的样子。   “唉?”她这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一直看着袁昭扑蝶的我。   大嫂“咯咯咯”笑了几声,“我原本还想送这个呢。可是显思叫我与他一同准备寿礼。”   显思,是大哥袁谭的字。二哥袁熙字显奕,袁尚字显甫。   大嫂说到这儿,两颊缓缓蔓上一抹嫣红。大嫂与大哥都成亲这么久了,每每提到大哥还是会脸红。   “一幅苍松翠柏,正映着长寿的意思,也映着爹爹的功勋……哦,我也说不好。反正,是挺好的意思……”许是怀里的袁昭折腾的有些过了,大嫂说到这,忽而伸出手来,毫无预兆的将眼前飞舞的蝴蝶一下子拍向一边……随即,将怀里的袁昭向上抱了抱。   我眼见着左右观望都寻不到蝴蝶的小袁昭抬起头来,茫然看一眼他娘亲,然后垂下头去。心下不禁暗叹,大嫂拍蝴蝶这个手法,与她清丽温柔的外表属实不符。好是生猛哦。   “可是,这个女红我并不会啊。”我回过神来,说道。   “唉。那有啥。我给你画幅格子,你往上绣针会不会?”   画幅格子……绣针……这不就是十字绣了?哦,大学时期陪室友绣过几针,应该还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小,小一些的,应该可以。”   “那就成了。等我今儿回去,就给你画,明儿拿给你。呵呵,这个小东西晚上总也不睡,只哄他我也无趣,正好给你画格子。”大嫂爽朗的笑了笑。这样的人儿,总能轻易叫我感动而不知所措。   “大嫂。你真是好人。”   表达内心的感受向来是我的弱项,说出口的,只是这样生涩的话罢了。   _______   大嫂前脚方走,袁绍便急招我议事。我还想着,这是发生了什么这么急着找我。到见了面才知道,不知是哪个在我昏睡的时候,传给了曹操一个信儿,说什么袁绍帐内有一名资质异秉之人。什么可知前世,通晓未来……他这一番话,只让我想到什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生理。咳咳,总之是一顿吹嘘之下,曹操对我起了好奇之心,想见我一见。我这个“资质异秉之人”在袁家待了这么久,都未被什么外人瞧上眼。却在十八路诸侯联盟散场的时候被捅了出去,这到底是离间之计,还是……袁本初啊,这次该不会也是你自己显摆的吧。   说来,被曹阿瞒盯上了倒真是件有趣的事,但是必然不是件好事。看袁绍的意思,是既不想我去,又没法不让我去。那就随遇而安吧。   是日夜,我被送去曹操的军帐。   原本以为曹操军帐之中会列了一竿子谋士,各个手拿放大镜准备将我好好研究一番,却没想到此时竟只有一个人。已是中年,个头不高,目光如炬,颇有城府的样子。自打我一踏进军帐,他便是一副亲和笑颜,颇有长者风范。   “有什么直说吧。”我走到一处桌案旁坐了下来。   “听闻姑娘身怀奇异之功。”曹操说道。   “操,何故善信旁人之言?”这个操字,若是我一个不小心念了轻声……他听不听得出来呢?   曹操听罢,但笑不语。   我耸了耸肩,亦随之笑了笑。   “吾与本初共谋可乎?”   “嗯?”他这话是何意?眼下,曹操果然已经是看透袁绍了么。他这么问,不怕我回头告知袁绍么。还是说,这句其实是在试探我。   我看了眼曹操含笑的眸子,忽觉得这笑里真是藏了很深的玄机。   “操,乃谋大事之人。”我回道。   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曹操没有就着这个问题再问下去。而是思索了片刻,笑了一笑。忽又问道,“刘备可乎?”   ……这话着实是问倒我了。   我若说了是,现下刘备官位低微,曹操会不会就此心生杀了刘备的念想!那样,我岂不是更难找到诸葛亮了?我若说不是,曹操如此这般多疑,又会信我么。   我想了想,道了句“不知道。”   “哦?”曹操抬眼看我,转而却又笑了,尽显长者风范。“如此这般,我知道了。”   停了停他又说道“得此金玉良言,醍醐灌顶也。姑娘有何所需,吾愿赠之。”   唉?有这等好事,眼下跑路,我正好缺样东西。“快马一匹吧。”   “什么马?”   “乌骓。”   _______   原本以为会很复杂很难缠的曹操,就这样轻描淡写的问了我几句便将我又送回了袁绍那里。看来,此番只是为了探个虚实。   只是,方出曹操军帐之时,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小男孩。   彼时,我正琢磨着在曹操面前有没有说错什么话。却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了一个约莫只有不过五岁大的小男孩,一头撞在了我的腰上。我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没站稳,仰面跌坐在地上。而那个小男孩也因得自己的冲力,仰面栽倒在地。他“哎哟”了一声,翻身站起,拍了拍屁股后面的灰,转身来看我。我心想着,这是哪家的野孩子这般横冲直撞的,便也起了身。抖了抖衣裙,却见那小男孩跑到了我的跟前。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我的面前,仰起头望着比他略高半个头的我。漫天的的星坠了大半在他的大眼睛里,耀着璀璨的光辉。映着小男孩的面容也有些非同寻常。那是种什么样的面容呢?我正寻思着,小男孩却忽然开口了。   “你便是他们说的,天上来的姐姐吧。”   天上来的,姐姐?   云开月明。   满满的月光印在了小男孩白皙俊美的小脸上。   “好漂亮的姐姐,丕儿以后定要娶姐姐为后。”   好漂亮的姐姐,丕儿以后定要娶姐姐为后。这一句小孩子的童言无忌啊,竟是天上天下几千年来,我在这人间走一遭的第一次被告白。嘿,想想还真是颇有些无奈。我将这句话寻思了若干遍之后,才猛然发现这话里的另一个重点。……为后?好你个曹丕,年纪小小,竟就有这般野心了!   _______   马车行至袁家大门的时候,我便辞去了身边的人,想一个人走走。   一路神思游走间,忽而看到一个熟人端端立在眼前。向他身后看看,哦,原来是我的屋子就在眼前了。他见了我,疾步走了过来,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我的胳膊。   “爹送你去曹操那里去了?”第一次不是以“小情”作为一番对话的开端。   “嗯。”我点点头。   “去他那做什么?”忽然有些怀疑,他这眉头紧锁是习惯么?   抬头望了望漫天的星。在这个乱世,到底要强大到什么地步,才能保护心里头重要的人。   “算命。”我想了想,笑出声来。   “唉?”眼前人傻在了那里。   绕开他,我边往屋里走边挥了挥手道“大冬天的,快回去睡吧。” 书本网http://www.bookben.com/ 风云乍变。   袁绍的寿辰一晃就在眼前了,我这准备在寿宴上呈上的寿礼也是紧赶慢赶将将完了工。这日正巧大嫂来我这儿坐坐,我便将绣好的那幅苍松翠柏拿给大嫂看看。   大嫂双手环抱着袁昭,一只手托着茶杯凑上前,细细看着我这一幅刺绣,久久的没说话。见大嫂这般,我的心里着实没什么底儿。   “噗。”不知为何,大嫂忽而笑了起来。“似乎没有错针啊。真是不错。”   “哦,这么说,还可以咯。”我讪讪地问。   “何止。一定是排在前头的贺礼。”   大嫂这一句话,我的心便稳妥了下来,好歹是没辜负我这一个多月宅在家中。   却在我正要将刺绣收起的时候,大嫂手里的那杯浓茶被袁昭打翻,整杯浓茶直直泼在了刺绣上。茶水一经落上,便毫不矜持的漫了开来。   最终,化了一团深深地褐色在刺绣上。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大嫂冲着一脸惶惶的小袁昭吼了一嗓子。这一声,直吓得袁昭一愣,圆圆的鼻翼一抽,随即放声大哭起来。   这袁昭哭得我心里一颤一颤的,于是忙打圆场,“大嫂,大嫂别责怪昭儿。不就是打翻了茶水嘛,左右,这刺绣洗起来也不麻烦。你说是不是。”   其实,这话说起来,着实违心。茶渍就是放在现代,也不是什么洗衣粉对付它都很给力。更何况是在这三国时代。   “这孩子最近越来越不规矩了。”大嫂拍了拍靠在她肩膀快要哭抽了的小袁昭的后背,“抒砚啊,你别急。我知道个去茶渍的法子很好用。你不如,将刺绣交给我吧。我回头赶紧找人给你洗干净。”   “哦,真的成么。”大嫂实在是太万能了。   “你还信不过我呀。”   ###################   自此以后,直至袁绍寿宴当天,我都再没看见过大嫂。许是茶渍一直没有清洗好,便没来看我吧。唔,即使洗不掉也无所谓嘛。左右,我这个外人,送不送这一个贺礼,袁家如何看我,我并不在意。   大寿当天,袁尚乐颠乐颠来找我同去。见他一脸怪异的心花怒放,我的心里便莫名腾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这,袁绍不会,不会就趁着这个寿宴,将我许给袁尚了吧。不过,反过来想想,我与袁尚的婚事,大概还没有到在寿宴上拿来昭告天下这个级别……   唉,我怎么就想到这个了呢……   去往宴客大厅的路上,袁尚一直好奇我准备送什么贺礼给他爹。   “我什么都没有准备。”我摊手道。   “怎么会,这些时日,一直见你呆在屋中。”   “哦,最近比较嗜睡罢了。”   “是,真的没有准备么。”   “不是说过一遍了么。”   “嗯,也好。咱们同送一件就可以。”袁尚腼腆的笑了笑。   “喂,你送你自己的就成。可别带上我。”同送一件……不是像大哥大嫂那样的关系,才同送一件的么。   “那有啥。就当咱们一同准备的。”   “嗯……等你把东西送上去了,还会有人关心我们是为何同送一份礼物么。”说到这,我习惯性抬起右脚去踩袁尚的左脚。   袁尚颇为熟稔的将左脚的步子改了方向,轻巧的避开了我踩向他的这一脚。   这几年,与袁尚同行,我都喜欢站在他的左边。久久,变成了习惯。习惯了,向右侧偏头到什么角度能看到一脸腼腆的他,习惯了不高兴便迈出脚来踩他,也习惯了事事有他在身边候着。   而他,大概也习惯了吧。就像现在,他已然可以不看脚下,便知道我生气了要去踩他。不看脚下,便知道左脚要迈到哪里就能避开我脚下的暗算。   抬头看一看天。有的时候,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心理暗示。   “显甫。”   停下脚步,敛了视线。   “若是,我不是陈情呢……”我这一句,声音很轻。   原本,是想告知他真相,却没想。这出口的一句话,全没了底气。   “什么?”许是,没有听清。他回眸,问我。眉目间,明朗俊逸。   “我是说,我与之前十年的陈情并不是同一人。”定了定心绪,我抬头望他。   “我一直这么觉得啊。”袁尚颇为自然地笑了笑,像是这一切他早已知晓的样子。   “我是说真的!”强调的语气。   “好,好,好。这确实不是一个人,我更喜欢现在的你。满意不?”   “我是说真的……”   “好巧。我也是。”   ________   这寿宴的排场,其实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么夸张。观一观到访的诸侯将军,不过五六位的样子。还都有些眼生,一时叫不上来名字。最近这些时日,随着董卓迁离洛阳定都长安,原本高举共同讨伐董卓大旗的十八路诸侯已然散了场,各自忙各自的霸业去了。某些个,眼下还正打得不可开交呢。如此这般,现下这个排场便很寻常。但在袁绍身旁并肩坐着的,我倒认得出来,正是曹操曹孟德。   “抒砚啊。”忽然有人唤我的名字。循声望去,正是坐于女眷一桌的大嫂晚辰。大嫂回身与丫鬟耳语几句,丫鬟转身递给了大嫂一个方形的物拾,被红绸包着,看不出是什么。但看这形状大小,九成是我那幅苍松翠柏。   “抒砚啊,你怎么才来。”大嫂手捧物拾来至我近前,问道。   “还好吧。”我环顾一周应道。   “爹爹都与来客过了一轮酒了。”大嫂说着爽朗的笑笑。“爹爹方才还问,为何显甫与抒砚迟迟未来。我们几个啊,就说你们两个怕是走了半路不知走丢到哪里去了。”   大嫂这话,着实叫我有些尴尬。   “来,快将你的贺礼拿好。我们都呈上去了,就差你的了。”大嫂说着将手里的东西往我怀里搁。   “哦,是洗好了啊。”大嫂办事情果然很可靠。   “可不么。”大嫂满面笑意在我的身后猛推了一把,将我推得向前疾走了几步,朗声道“爹爹,抒砚送贺礼来了。”   她这一声,引了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我手捧这一幅刺绣,站到台下。沐浴着群众雪亮的目光,面对着袁绍与曹操,跪拜下来。   “义女抒砚,祝义父,东海临您不言福,南山见您稍逊寿。”   台上的袁绍笑道,“好好,抒砚快起吧。”   袁绍话罢,又往曹操那里倾了倾,耳语了几句,不知在说什么,面上一副得意。   我起身,说道“义父,小女也不知该送什么给义父。就绣了幅苍松翠柏,望义父不嫌弃。”话罢,我便揭开了刺绣上罩着的红绸。   揭开红绸的那一瞬间,也于不经意间揭开了袁家于我的伪装。   袁绍那原本盈满笑意的眼眸,顿时滞了住,旋即便被森森寒气霸占了去。而坐在一旁的曹操,也是盯着我手里刺绣,眸色瞬间变了几变。   “放肆!”袁绍一声怒喝陡然而起。   这一声,直把我震得懵了懵,也叫堂下霎时鸦雀无声。   我这一幅苍松翠柏为何能引得袁绍如此勃然大怒?一时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我低头看了看我手里捧着的刺绣。这一看,我的头便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哪里是我绣了一个月才绣出的苍松翠柏。此刻,我手捧的刺绣白底黑字,赫然只是“帝业可成”四个大字。   这怎么可能……   “好大胆子,给我拖下去。”袁绍站起身来,又是一声断喝。   我从未见过袁绍发怒的样子,更别提眼下如此震怒。这到底是为的什么。我茫然站在那里,周遭的世界已然化作虚无,眼里满满都是袁绍的怒不可掲,直至两只胳膊被从后边而来的军卒粗暴的扣在手里。   不成,我不能让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用力甩动胳膊,想要摆脱扣住我胳膊的士卒。   “慢着。”   台下一片窃窃之声中,这道喊声显得尤为响亮。抬眼间,袁尚不知何时已经站到我的面前。   “父帅息怒。”袁尚向袁绍躬身一拜。   “如此狂徒,毁我袁氏名誉。今日不诛之,叫我以何颜面面对帝君,面对我袁家世代祖宗。”   袁绍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然,正因得这番话语,我终是悟了他此番震怒,究竟是为何。   以何颜面面对帝君,面对我袁家世代祖宗。这两句说得很妙。   现下虽是天下纷乱,诸侯并起。但却无一不是打着复兴汉室的旗号,全无什么人是站出身来说要自立为君的。虽然,几乎没有几个人的内心不是这样想的。即便是那一度遮天的董卓,也只是晋称了丞相。所以,现下我手里这幅刺绣上的四个字,正戳中了这个大家心照不宣的忌讳。这四世三公,名望甚高的袁绍,怎能容得有人在此等场合戳这个忌讳。所以,袁绍这一怒,掂量一下,不过六分是真四分作秀,是做给在场的诸侯将军看的。然,这一场秀怕是定要做到最后了。   “父帅,抒砚年纪尚小,童言无忌啊。你……”袁尚欲替我辩解几句,袁绍却全不给他机会。“显甫,你若再替她求情,我便将你一并处置。”   我站在袁尚背后,只能看着袁尚的背影,看不到他的面容。   我眼见着那宽厚的背影僵了僵,没有再言语。   一直坐于袁绍身旁的曹操此时忽而笑了起来。   “本初四世三公,忠心天下何人不知。这一个小女娃娃,你且先问问,她认不认得这刺绣上的字。”   曹操这话一出,袁绍抬眼看了看我,随即又望向曹操,“孟德之见?”   “呵呵,本初明公。”曹操向袁绍拱一拱手,便不再言语。   曹操这一句话,引来堂下又一番窃窃。   袁绍回过身来,深吸一口气,眸光终是又落在了我的身上,喝道,“先拉下去杖责五十,待我将事情查明再做打算,以还我袁氏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袁绍好不冠冕堂皇的一番结束语说罢,两旁军卒便又一次涌了上来。捉胳膊,按脖子,生生将我向后拖去。   以还我袁氏列祖列宗一个交代……是到这个地步了么。   袁绍站在堂上,森森将我望着。这一副无情的样子,将往日里嘘寒问暖的画面顿时撕得粉碎。   被拖拉着向厅外走,我终是在一旁围观的家眷中寻到了那个人。霍晚辰。她站在家眷中,手里牵着一脸莫名的小袁昭。面上是一贯的亲和笑颜,看不出有什么不寻常。   “你为何要这样对我。”被拉出宴客大厅之前,我终是喊出了这句话。这话方喊出口,却觉得好似使尽了浑身力气一般,脚下发软。   这个世上的事情,总有很多我想不明白,总有很多我想的太过简单。   可是,这背后被捅了刀子,要我死也请给我个理由。 本文来源于:书本网 人心难辨。   杖责我的军卒,定是收了谁的银子。这打下来的板子虽是嚯嚯直响,然,打在屁股上却没什么力道。五十板子下来,只是偶尔几个没控制好力道的板子将屁股拍的略微有些痛感。一切很轻松。   被打过板子之后,我便被丢进了一个阴森森的小黑屋。屋子里有床,有桌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坐在床上,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霍晚辰最后的那个笑颜。若不是这个笑颜,我甚至愿意去相信她不过也是被某个人将刺绣调了包,亦或是,她根本不懂这四个字能将我害到这个地步,只是以为会比我原本那幅苍松翠柏要来的更好,所以才将这幅换了给我?   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在我因闹心而不停搅着被单的时候,小黑屋的门被推开了。门后的光,迫不及待的涌了进来,泄了一地,是比这夜里的月光更刺眼一些。门口端端站了个人,那个身形早已是再熟悉不过了。   门又关了上,那人走到我的身旁坐下,俯身将我抱在怀里。   嗯,眼下我连他一贯的大惊小怪也一并习惯了。   “那板子疼不疼。”耳边,声音轻柔。这一声,唤起了方才在袁绍面前,袁尚为我求情的记忆。   这些年来,我深知袁绍这个父帅在袁尚心中的地位是何等之高,形象是何等霸气伟岸。袁尚性子温润,对袁绍的决意从不会顶撞。   “你都递了银子,还问我疼不疼。”忽然觉得有些累,我将头靠在了袁尚的胸口。   头顶,袁尚傻傻的笑了笑。之后又很认真的问我“小情,这幅刺绣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说。”平生第一次知道,靠在一个人胸口说话是这样闷闷的。就好似仲夏大雨之前闷生生的天气。   “唉?”袁尚将我放在面前细细地看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摇了摇头,抬头望一眼高高的窗口,一轮孤独的月。   忆起,昔日里那些个孤独无助的日子,大嫂抱着昭儿来陪我聊天,帮我一点点熟悉这陌生环境的过往。泪便悄然涌了出来。   “是大嫂,对不对。”袁尚问道。   泪愈加不受控制。   “果然是她。”袁尚的声音入耳几分寒意。   “显甫……”我脑海中抑制不住的想着过去的事情,心里有着一个结,犹豫不决。袁绍在宴席之上那般生气,这事要是查下来,定是重罚。我想着昭儿那么小,不忍他的娘亲就此卷了进来。可是,我又如何要平白受了这个怨。   “我不明白,大嫂是为何要陷害我…….平日里只有她最照顾我。”抽泣到不能自已。   “我懂,我懂。”袁尚不停抹着我的眼泪,可是我努力想忍住泪,却都无济于事。   袁尚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吻上了我的额头。   “小情,哭吧。我在这呢。虽然你哭起来不好看,但是我不嫌弃。”   他这一句话,我抑制了半响无法止住的泪,终是破涕为笑。   抬头看他,手指在他的胸口狠狠地戳了戳。   袁尚一双眉眼,是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如此英挺。此时的他,已经不似我初见他时,那般稚嫩。如今看来,直叫人心里很安然。   他垂下头来,一双唇在我的唇上轻轻擦了擦。我抬头,眼前漆黑的眸子里,正满满的是我一张涨红的脸。这双眸子渐渐旋起一抹笑意,很好看。   这一瞬之间,我的心里忽然腾起了一个冲动。   “显甫,你愿意带我离开这里么。以后,天涯海角,就我们两个。”这一刻,我忽然不想再去想什么现代的夙愿。不想去考虑一直禁锢着自己的枷锁。左右,在这乱世里,那些执着究竟是不是一场云烟我都全然不知。我只知道,眼下,这个人待我很好。   “小情,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抚了抚我的发问道。   “我本不属于这里。我也不喜欢这里。守着这些个无谓的礼数实在是太累了。今天的事,义父一定不能容下我了。”   袁尚轻轻笑了笑,劝道“等事情查明,父帅就会明白真相的。”   “你以为,他待我还会像从前那样么。”   “等我们成了亲……”袁尚话未说完,便被我打断。   “你是一定不会离开这里的是不是。”   袁尚皱了皱眉,“小情……”   “即便,就当是为了我。”   这是一道心里的暗线,若是能跨过这道线,我便能下定决心。   “小情,为何要这么任性。一家人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他的眉间皱了皱。   果真,是我冲动了。   _______   之后的两天里,袁尚再未来找我,不知是在忙着给我翻案,还是有了什么别的事脱不开身。每天除了给我送餐的军卒以外,也再没什么人来过这个小黑屋。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仿佛是被外界彻底遗忘了。   直至,某日,袁谭来看我。   因得这个屋子属实小了些,除了张床,竟找不到一处可以坐下来的地方。又不能让袁谭站着,于是只好他坐着,我站着了。   袁谭坐在床边,一双眼打量着周遭环境,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你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晚辰。”   时光积累下来的东西,可以是很多,亦可以很微薄。这个,全要看是什么样子的人了。眼前袁谭较袁尚要年长上许多,举手投足间,也是要油滑上不少。   “我……”他一开口便是这么一句,我竟不知该如何回他了。   “呵,看你平日,还以为很聪明。原是做了冤大头都不能自知。”袁谭说到这儿,抬眼看我,冷笑一声“我还以为,她没事绣这几个字是做什么。原是换了你那幅刺绣。唉,我倒是不明白了,她为何要对你这个丫头使出这一招。”他说到这儿,忽而伸手来拉我。紧接着一个天旋地转,下一秒,便是我仰倒在床上。而袁谭,正欺身在我上头。   这本是一连串不平静的动作,可是,此时他居高临下望着我的眸光却出奇的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里什么都没有。   再下一秒,门便轰一声,被推开了。袁谭应声翻下床去。   略微偏过头去,正看见,是袁绍与袁尚站在门口。   袁绍一双眼睛掠过我,眸光投向袁谭,“你方才所说可当真?”   一旁的袁谭垂首,应了一声。   “父帅,你现在清楚真相了,小情确实是遭人陷害的。”与袁绍并肩而立的袁尚说道。   听过这话,袁绍并不言语,只是冷眼看着我。那个眼神,比那日在寿宴上,好不到哪里去。   袁尚见袁绍没什么反应,便来扶我,生生拉我一同跪在袁绍面前。   “父帅,求您赐我与小情完婚吧。孩儿不能没有她,孩儿今生非她不娶。”   非谁不娶,非谁不嫁这类的话,我原本以为只是电视剧里的台词而已。却没想到终是有一天,这个非谁不娶的“谁”竟会是我。抬头看袁尚的侧颜,心里一时间是说不出的复杂情愫。   “你们这群混账。”袁绍怒喝一声,将腰间佩剑拔了出来。“究竟是被这个女子如何迷惑住了。”   袁绍话说到这儿,举剑就向我刺了过来。我眼见着泛着寒光的剑尖瞬间移向我的胸口,已经不知道躲了。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都太过不寻常。叫我这个一向不怎么善思的人,一时间想不通透。我是如何,竟成了“迷惑这群混账的女子”……   叹一口气,我若就这么被刺死,当是要被冠以红颜祸水的名头了。   不过,或许我并非真的红颜,顶多算个伪的。所以,这一死,便没死成。这剑,停在了扑倒在我胸前的袁尚胸口,没有刺下去。   “爹……”袁尚这一声唤,声音略略有些颤抖。   滞了片刻,袁绍忽而仰面大笑起来。这声声笑,听起来生生有些无奈。笑罢,眸子里又聚了那份凛冽的光“你若执意要她,就给我滚出袁家。”   ________   我的屋子。   我被放出小黑屋,重见天日的时候,听说大嫂晚辰已经被休回了娘家。而袁昭则被留在了袁家。   自打云姨走了以后,我的屋子便显得清冷了许多。如今,原本打扫我屋子的丫鬟也似很久没来了,屋子里更显萧瑟。   袁尚与我分坐在桌子两端。   我的面前,摆着一封落了一层薄灰的信。凭这封信上落的灰尘判断,是我方一被关进小黑屋的时候,就被放在桌子上的。信封上,是大嫂的字迹。   “你要不要看?”袁尚问我。   “嗯……”我盯着这一封信,盯了片刻。点了点头。   袁尚取过信去,拆了开来。   “抒砚。愿你看过这封信,会不再怨我。若不是为了昭儿,我绝不会做那些事。我若不从,夫君会休我回娘家……”袁尚读到这儿,倒吸了口气,“这,不对啊。”   “嗯?”   “大哥说,大嫂是因为怀疑大哥对你有意,所以才起了陷害之心。大嫂自从有了昭儿以后,就变得十分多疑。如今,是真的疯了。”   呵,果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如今大嫂已经被休回了娘家,左右,孰真孰假已然得不到证实了。想到这儿,忽而脊背一阵发凉。脑海中,是那日小黑屋里,袁谭最后把我按在床上的样子。照比之前他与我说话的姿态,他那样子做明明就只是为了摆摆样子而已。袁尚找他帮忙,他却全然套了袁尚的招。他这一番佯装与我纠缠,被袁绍看在眼里,就全部作了真,发了火。这个矛头,便直指袁家唯一在乎我的袁尚了。   这一切,我原是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一枚棋子,一枚暗地里波澜渐起的兄弟之争间的棋子。这个家,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义父是不会答应我们的婚事的,你要怎么办。”想到离开,我还是试探着问了这一句。   “小情,这个你放心。我自会说服父帅的。”袁尚冲着我笑了笑。这个笑颜,不再是原本腼腆的样子。好生勉强。   心里默默叹一口气。   我不该劝你离家的。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不愿离开。那么,我也不再拖累你。   _______   两三日过后的一个上午,袁家武将都去议事了,后方留人甚少。我将早前一直在准备的盘缠,一把柳叶刀,交给了早已选好的下人,让他带去了城郊。城外偏僻地方还有我早前准备的保镖,车马在那里侯着。嗯,我终是决定离开袁家,我要走天涯去了。   方走出小门没几步,就见一个人迎面而来。   “小情,你这是……”真是有缘来相会,这时辰赶得真是刚刚好!   “你怎么回来了”我抚了抚自己的下巴。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护心镜落下了。”又是那副腼腆的笑颜。   “怎么这么不小心……”护心镜……你今天上战场啊!没带这玩意儿,是要去送死么。   “这不,回来拿了么。”   阳光从他背后落下来,他的脸没有印上光,显得有些暗。许是因为,我就要离开了。想到往后,眼前人的境遇,忽然心里一阵难受。   “显甫。我再问你,若叫你弃袁绍,跟我走,你愿意么。”   “不成。”他果断的摇头。   我无奈的笑了笑,跳起来扣住他的喉咙。“很高兴认识你……”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小情,你这是怎么了?”他将我小心翼翼的放下来,问道“哦,你这是要去哪?”   “……去一个有团子的地方逛逛。”   “团子是什么?”   “潘达。”   ________   有了袁尚的令牌,便很容易的出了城。   城郊,云姨已在那里等候我多时。伪告老还乡的这些天里,云姨已将我跑路的盘缠,路线都准备好了。如今将一直由云姨收拾保管的,由陈家带来的陈抒砚之前的私物也一并给我了。这个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结果,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这陈抒砚的陈年私物竟都是大有来头。私物里有一本写有如何易容的书籍,还有一本墨子留下的机关术。那本易容的书,我看得很明白。而墨子机关术,字体怪异,它认得我,我就全不认得它了。   辞去云姨,我终是开始了好似亡命天涯一般的狂奔。路上,我照着易容书上所述的方法,简简单单的把自己变成了男人的装扮。说来,这书竟可以将人与动物互变,真是太博大精深了点……可惜了我慧根极浅,研究了半天,勉强能变个七尺来高,玉树临风的男人。这一路化名为乔芸。 第九章 我把自己跑丢了。   英雄救美,自小便听了不少关于这方面的故事。这些故事的结局通常都是英雄救了美之后,美为了报答英雄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啊什么的,顺路再成就个什么美好佳话。   因我是女子,所以一直无法做这个救美的英雄。但是如今,从外观来看,我是个男人,还正巧遇到了两位被山贼包围的富家千金。那真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顺路也好让我那柳叶刀活络活络。遂,亮出家伙,带着保镖纷纷出战!   没几个回合,山贼便被打得连滚带爬一溜烟逃走了。我收起柳叶刀,换了把面画桃花的折扇,一边摇着一边颤巍巍垫着步,一副纨绔子弟形容来到那两位小姐身前,准备借此难得的机会装把流氓试试。却不想,这一番近距离,高清,大画面看到了两位姑娘的容貌特写,竟是惊得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两个姑娘,一个成熟妩媚,一个清丽秀雅。都不似凡间之人,简直是貌若天仙,美到骨头里了!   那年幼一些的女子忽而轻笑出声,道了句“不知恩公姓甚名谁?”   好直接的女子……我看着这女子,忽然觉得此情此景好生熟悉。于是,随口说了句“我姓苗叫大石。”   “苗大石。”女子念了一遍,随即又笑了笑。“这名字很特别,倒是好记。我叫乔倩,这位是我姐姐,叫乔莹。”   ……怪不得眼前两位姑娘生得如此貌美!原来是二乔!!果然都是国色天香!孙郎周郎好福气啊。于是,当即我便做了个决定,将车马并着一车的保镖赠与二乔,送他们回家。一方面,两个弱女子在这荒野之中,难免不安全。若是那伙山贼回来报复,有这一车的保镖也好对付。另一方面,人心难测。这一路上,我都在时不时的担心我找的这些个保镖是否真的保险。我既逃了出来,便绝不能让袁绍捉了回去。   于是,一番推让,最后两姑娘乘着我的车回家去了。而我一个人带着仅需的几样东西和一张地图骑上快马,继续往隆中去。   自打我一个人上路以后,这路便走得诡异起来。明明地图上标着的不久就会遇见一个村落啊,明明按我计算的,我跑出了这么远,至少能遇上两个村落啊。为什么就一个都没遇到呢!   就这样,心里不免焦急起来。眼看着,天空里浓浓黑云翻滚。那气势,黑云压城城欲摧哇!狂风大作了一番又一番。终的,天地骤亮,随即是一声撕天裂地般的震响。雨,便倾盆而下。   ……我怎么就没带把伞在身边呢!   这么大的雨!这么亮的闪电!满眼还都是树林子,躲雨不是找死么!无奈,只能顶着狂雨疾行。冬季里的雨打在脸上,是彻骨的寒冷。没有任何遮拦,雨水很快就把我淋了个透,水流顺着额前的发滑至眼角,再顺着两颊流下。有一瞬间,我甚至有些怀疑,我是不是哭了。   诸葛亮,我为什么还没有遇到你……   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得怪异起来,有种时空错落的感觉。路也变得扭曲,扭得似乎没了方向……   #################   眼前云雾缭绕,好似山间云海,看不清脚下的路。不知为何,我忽而想起消防讲座上,那个119大叔的话。   “要是着起火,烟雾太大找不到门怎么办?就贴着墙摸,总是能摸到门的!”   于是,伸出手来摸索着前进,摸了半天,竟是全没摸到什么边际。   原来,天堂都是闭着眼睛走路的么……   一脚深一脚浅,我在这一片白茫茫之中晃荡了半天,眼前的云雾终是渐渐淡了些。隐隐,前面不远处悄然润开了一抹桃色。   拨开淡如薄纱的白雾,终是看清了,十步开外,一片夭夭桃林,花开灼灼。   我去,天堂景色不错啊。   我方在桃林里溜了没两步,忽然耳边响起了一声呼唤。   “小云子。”   唉?这是……这是唤得我的真名么?   条件反射性的回了头,正看见前方不远,一片桃色漫漫中,一个白衣女子斜倚在藤蔓之上。身前,是一小潭碧色清泉。   我禁不住眨了眨眼,一度有些怀疑,眼前所见究竟是处实景呢,还是仅仅只是一幅画卷。   这女子淡眉薄唇,面生清冷,却偏偏露了一副慵懒笑颜,看着很是腹黑。那一身白衣倒是飘逸,正称了这女子周身隐隐萦绕的仙气。   哦,原来这不是天堂,该是天宫。   那女子冷笑两声,将我打量了一番,说道“换了副好看的皮囊,我竟差点认不出你了。”   ……喂,我原来也不是很难看的好不好!   “你……你是哪位,竟认识我。”忽然有种敌在暗,我在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那女子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一旁。我这才看见,女子仰卧的藤蔓旁边正挂了道符,上面写着“穿越官”三个字。   ……好吧。原来,穿越也有管理员啊。   “这么说,我这次穿越,是因为你咯?”   白衣女子慵懒的瞥了我一眼,说道“我不是你的穿越官。不过现在接过了你这个活儿。”   “唉?”……就这么一次穿越,我还被捣腾过一手。   “……那我原本的穿越官呢?”   白衣女子忽而诡媚一笑,“他体验生活去了。”   ……好吧。   面前这个女子一副不愿搭理我的样子着实是丝毫不加掩饰,可是这个穿越官对于我来说,又是那么的神秘。作为一个多年的八卦战士,我的好奇心是不容小觑的。   “我为何会来这里?”   “哦,这个我也不甚清楚。大概是横死吧。”女子的声音愈发慵懒,她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面前的泉水。忽然伸手,虚空一扬。原本平静无波的泉水,随之掀起千层浪。大江东去浪淘尽,女子眼眸一淡。   “你是在雨中晕死过去,不巧被雷劈中了。所以,来了这里。”女子淡淡的说。   被雷劈中……这里有卖彩票的么……   “那个,按着前辈穿越的经验来看,死掉的话,不是该回到现世么。”   “寿终正寝的话,是这样。意外横死,就会来到这里。我待会儿还得送你回去。”她这话里,满是嫌弃。   “还得回去啊?回家成么……”   女子抬眼看我,眼里布了层霜。“这不是你讨价还价的地方。”   她看了看我,又窝回了藤蔓之上,合上双眼。“你既来了,我又受人所托,便多告知你些事情,免得你在那里多生事端。首先,天机不可泄露,天命不可更改。否则,因果循环,到时候我保不了你。”   “我没泄露天机……左右,就是表达了几下我的主观看法,我并没怎么泄露天机……”我将自重生到今天的种种在脑海中迅速过了遍电影,觉得,称得上所谓泄露天机的,就是跟袁绍提到貂蝉的事。其他的,基本都是将计就计。   “你的主观看法,我姑且当做没看见。但若真触犯了忌讳,如何处置你,也容不得我了。”   她这一番话,听得我冷汗直冒。“那若是泄露了天机呢……”   她偏头看我,忽而嘴角弯起一道魅惑的弧度,“遭劫。三灾,九难,十劫。看你历的是哪一个了。”   三灾九难十劫…….还飞身成仙嘞!看你历的是哪一个……系统随机挑选么……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真的要回去了……不能回家么。”   “不能。”这两个字从这女子嘴里蹦出来,不知为何就这般的冷。“不过你放心,你在那里寿终正寝,回到现世的那一刻会与你当初穿越的时辰片刻不差。”   “哦……”这不是黄粱一梦么……“对了,我还有个问题。为何陈情的两本书,易容术和墨子木甲术我只看得懂一本,另一本全然看不懂呢。”   “噗。”白衣女子竟笑了。   “那一本易容术,是用现代汉语写的。你怎会看不懂。另一本,我授了你识字的本领,你就看得明白了。”白衣女子说着,抬手冲我点点点了一番。   我看着她冲我点点点的指尖干眨了眨眼,不疼不痒的什么感觉都没有。许是,这样一番点点点就能看懂三国时代的文字了?   “这么说,原来的陈情也是穿来的咯?”   “好了,你该回去了。”白衣女子将我的问题无视的很彻底。幽幽道了这么一句,我脚下的土地便应声陷了下去。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我的身子就随之猛的下遁。   就在我即将没进一片黑暗之中的时候,忽而听到上面传来了一句话。“你莫担心,与你同时代,还有一个重生之人。”   #####################   久久的,觉得身上有些冷。我缩了缩身子,耳朵里飘进了一些对话。   “这丫头烧的很厉害呢。啧啧,真是可怜,被水泡得皮肤都发白了。老爷,带她回去吧。”   “你这婆娘就是好心。”   ……我缓缓睁开了眼,见了两个模糊影子,望着我。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看不真切,我就闭上了眼睛。喃喃了句“乔芸。”便又睡了过去。   待我真正清醒过来了,眼前所见直叫我不禁感慨,这缘分啊,真是件奇妙的事情。就像有些人你如何想见都没法子见到。而有些人,你不想见却偏偏就在你面前。就比如现在,我方一睁眼,就看到小乔那双剪水美眸。因我原本就没想再见她,再加上她那双眼睛生得实在是忒大忒有神了。于是,彼时方一转醒的我,差点直直吓晕回去,而对方却全然不知。见我醒了,便欢天喜地的召唤她姐姐来看我……   我呆呆地望着天棚,原来小乔的性子是这般的可爱……   待到大乔也来到床边,两个人一起将我望着,我便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勉勉强强坐起身来,想着要不要维持一下男子的尊严什么的,小乔的一双羊脂白手却伸到了我脑门,抚了抚。然后又放到自己的脑门上。翻了翻白眼,随即扑哧一笑。   “不烧了。终于是不烧了。姐姐,我很厉害吧。”她一脸得意的望着她姐姐,一道流光滑过眼眸,晶莹得很。   ……这样的美颜,真是看得我好汗颜。   ……另外,这乔家姑娘实在是太开放了吧。男女授受不亲喂!   “知道了知道了,你最厉害。”大乔的笑里满是宠溺,一副大姐姐的温柔风范。这样的气场,看得我心里都能感受到浓浓暖意。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自哪里来?”大乔一双明眸看向我,问道。   ……姑娘?   我干眨了眨眼。你们不认识我了?我不自由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面皮。......我画的面皮哪里去了!   “我……我叫乔芸。”我痴痴的回道。   “哈哈,娘说的没错,我们果然是一家人呢。我叫乔倩,这位是我的姐姐,叫作乔莹。”眼前的美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原来,我那一番亡命天涯,竟是完完全全的跑错了方向……我那番意气风发的走天涯,第一步就迈错方向了。实在是汗颜。   那一番风雨大作,我终是倒在了大雨之中。从穿越官那里回来,正巧被路过的乔国公夫妇救了回去。因的我在雨水中泡了泡,所以面上的人皮面具被泡烂了,仔细擦擦干净,就恢复了陈情原本的面容。所以大小乔见了我也没有认出来,我就是那日路见不平,英雄救美的苗大石。   然!这一番经历中,却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跑路之初,路上听说董卓已被吕布斩杀了。而如今吕布竟已经被曹操诛于白门了!这,初平三年到建安三年……整整六年!我这一趟跑路,一晕再一醒,一闭眼再一睁眼,偏偏在穿越官那里走了一趟,就是整整六年!连官渡之战都被我生生睡过去了……   于是,如今,我成了小乔的丫鬟。丫的! 第十章 绕指凝香。   也没有多久前,我还是袁绍的座上客。如今,我却成了小乔的丫鬟……如此这般,我可是离诸葛亮越来越远了。好吧,我继续随遇而安,顺便韬光养晦,伺机跑路。   这乔家原本就是皖城的大户,上上下下都颇懂礼数。所以,我被救下之后,包裹也未被动过,就直接还回我的手上了。这一点,我颇为满意。   其实,小乔这姑娘的性子着实是可爱得紧。单纯直率的性格叫人心生怜爱,又温柔贤淑的十八般才艺样样精通。真是个绝妙的女子。我偶尔远远地看着她,心里便感慨不已。这样的女子,哪个男子会不喜欢呢?   咳咳,这红颜究竟会不会成为祸水,在我看来,完全要看这红颜是遇到了谁。这大小乔所嫁之人,孙策与周瑜,皆是可靠的男人。所以这红颜便没有成为祸水,而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嗯。说到他们的婚事,应该就是在眼前了。   孙策得周瑜相助,夺了皖城。顺着历史的脉络,孙策该是很快就要与周瑜一同来乔国公府上登门下聘来了。   孙策每每攻下一座城池,多数是采取怀柔政策,安抚笼络城中百姓。如今,对皖城也是如此。孙策一方面政策扶持城内富商,另一方面大力倡导民风开化。想来,这小霸王的脑袋里还真有不少花花点子。唔,也说不定是他门下哪位谋士给支的招。这一向清水依依的皖城,竟要搞什么灯火节。这消息一经传开,便似仲春的柳絮一般,飘遍了整个皖城。   绕着护城河,沿岸挂满了各式彩灯。一层层艳色的灯火晃动,衬着一浪又一浪欢乐地呐喊,心中盈满了轻悦。   原本我是陪同大小乔一同来看这灯火节,却没想到今夜的皖城会如此热闹。比肩接踵的人群好似一条缓缓的溪流,缓缓随着淌了几条街,我便颇无悬念的与二乔走失了。   望一望这绚烂的街道,于是很安然的一个人接着溜达。   于是,溜达到一处面具摊子停了脚步。   今日的灯火节,不知为何很流行这样的面具摊子。一路走来,已经看到十几家了。路上的行人,也有很多是带着面具的。   我此番停驻,乃是因为瞧见了摊子上摆着的一副金丝半面面具。这一副面具,金丝洽到好处的勾勒出了一份神秘感,叫我不禁一见钟情。一手后置,一手探出,执起那金色的面具便遮上了面容。   “店家,这副面具怎么卖?”   “哦…….”店家叔叔看了看戴了面具的我,滞了片刻,恍惚道了句“就,送给姑娘好了……”   “哦。那我就收着了。”拍了拍手,方走出两步。想了想,还是退了回来,将几个钱放在了原本放着这个面具的案子上。畅然而去。   【此生,我们就此擦肩而过。此去经年,不再想念。】   信步走在夜市里喧闹的人群中。忽的有一处人群,声响格外的大些。偏头望去,正见着一位穿着斯文的大叔手里捏了枚玉簪子。   那是一枚金香玉簪子,在灯火的映照下,通体凝了层玄妙的萤光,叫人不禁心生欢喜。于是脚下便迈开了步子,凑过去看个究竟。   一番围观才知,原来这群叔都是同一个诗社的诗友,这个斯文大叔名唤由申,是当地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古董商,同时也是诗社一员。今日灯火节,由申拿出了心爱的玉石聊以助兴。谁的墨宝能pk掉旁人,便可获得这枚玉簪子。   这个……为何一个诗社好端端的要搞个书法比赛。好吧,或许是因为这作诗和书法都是件极其风雅的事情。不过,这风雅的事情,我都与之沾不上什么边。倒是小乔的字写得极妙,若是她在身边就好了……可是,眼前这个簪子又这般惹人……   “我也想试试。”我终是没忍住,一步迈进了人群。   一时间,四下里安静了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随即,便响了一片议论纷纷。   我望了一周四下里衣着考究的各位叔,尴尬的笑了笑。“我只是想取走这块玉,对于字,嗯,我写的并不怎么好。不过试试也无伤大雅不是……”   “姑娘说的是。”由申朗声一笑,倒颇有几分大财之气。   从由申手里接过了狼毫,并着一张绢纸铺整好。我抬起头想了想,便低下头去,写了当初思慕诸葛亮的时候,写下的句子。   “星转斗移,独望天,天宫云阙。逍遥处,神游天地,一瞬千年。”   我将写好的字呈给由申看。他见了我的字,一双眼眸动了动。看了许久后,轻笑道。“小姑娘这句子写得不错,可这字,还是略有瑕疵。”   由申这一句话罢,周围的叔们便纷纷涌来,欲将我这字看上一看。嘛,看来,我这点能耐还是不成啊。   “我也来试试。”此时,人群后面忽而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视线避过这群人,我终是看清了那个灯光旖旎处,遥遥而立的紫衣男子的容貌。   他的脸上,也戴着一副半面面具,遮蔽了一双眉眼。那余下的俊逸面容,是一张化了冰川,溢满芳菲的融雪俊颜。   一时间,意识出现了短暂空白。待到恢复过来的时候,男子已经从善如流的接过了由申递来的笔,挥墨在纸上写了起来。   我遥遥的站在人群的另一端,不敢接近。仅仅是听着人群中渐起的赞辞。   “今天真是,就该输啊。”   “真是后生可畏。”   待到男子最后的一笔落下,由申随即拍起手来,赞道“真是绝啦!由某今天赚到了啊哈哈哈。兄弟,您是什么贵人吧。来,这小小一枚簪子不成敬意。哈哈。”   说着,他便将那枚金香玉簪子递到男子手里,并将男子的字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我满心不甘又不舍的看了一眼那枚簪子,想着,这便是无缘。决定离开的时候,无意中对上了那男子的眸光。   人道是,入眼即是缘分。可这一眼,生生入了心,直搅得我的心脏猛抽了回筋儿。可是,我终是想不明白,那一眼之后,我为何还是旋了身,没有驻足片刻。   夜,愈发的深了。   灯火铺子渐渐散去。   一个人顺着护城河走着,眼里是一片灯火阑珊。   “姑娘留步。”   一个俊朗的声音。只此一句,心弦便被拨动起来。   费了费力,才稳住心绪。停了脚步,回了头。   “嗯?”   “这个,送给姑娘。”金香玉簪子,凝着淡淡的芳香。   “唉?”……这个时候,不是装傻。是真的傻了。   “这簪子正衬得姑娘这一身衣衫。”男子银色面具映着月光,绕了层无邪水光。   “那便谢谢了。”我从男子手中接过了簪子,已然不记得,手抖成了什么样子。   睡意朦胧间,一缕旖旎芳香绕着我的指尖不肯散去。   那一定是块好玉。 本文来源于:书本网 对不起,没有好好保护信物。   自此以后,我便将那夜灯火节的艳遇当做了一出梦境,深埋在心里。若那是实实在在的缘分,往后便会生根发芽。若不是,得此一梦足矣。   果真,不久孙策便携周瑜一同登门下聘来了。虽是皖城被孙策夺了去,然乔国公很是欣赏孙策的英雄霸气且直爽大度,周瑜的风流倜傥,一表人才。遂,这门亲事也允得很痛快。   那一天,我代二乔偷偷在屏风后面见识了孙策跟周瑜的风采。真可叹,腹有大才之人,必然连气场都是卓尔不群。孙策继承了其父孙坚的霸气,又正值意气风发的好年岁,不久还将统领江东六郡,真称得上“小霸王”的称号。而这周瑜……因得我心里的人是诸葛亮,所以对这《三国演义》里连呼“既生瑜何生亮”的周瑜格外的留意了些。如今的周瑜与孙策年龄相仿,正是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这周瑜的气场看着并不怎么像带兵的人,举手投足间颇见斯文。只是那一双颤巍巍的桃花眼儿,与不经意间流露着汇了很深的清凌的光。嗯,这个眼神带着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有些莫名。   乔国公是个聪明人,且慧眼识英雄。把两个女儿嫁给这样的两个人,总好过漂泊于乱世之中,草草嫁了。这门亲结的不错,我暗暗的想。   正欲屁颠屁颠的回去报信儿,却在一个转身间,听到屏风那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乔公能将小乔许配与我,实乃是周瑜命里的福分。”   这个声音……   猛然转身,从袖子里取出那枚金香玉簪子将屏风戳了个洞。透过洞里,隐隐看清了周瑜的下半部面容。   他竟然是周瑜,周公瑾。   我这一梦,梦的未免太为离谱了。   笑着摇一摇头,将金香玉簪子丢进了池塘里。   以前总是说,活在这个世上的乐趣,就是你始终无法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这句话,在此番重生中,真是叫我有了极深的体会。比如,前一刻我才发觉,被我当做梦境埋在心里的缘分,原是别人的缘分。此刻,望着廊外一汪湖水发呆的小乔正皱了一对柳叶弯眉,一张脸扭曲的要起皱了。   “二小姐,你怎么了……”眼下又腹黑又帅气又有钱的小哥登门下聘,这小姐竟郁闷到了这个地步,真是叫人匪夷所思啊匪夷所思。虽然,换做是我,也是要郁闷的……那不是因为我有心仪的人嘛。唉?难道小乔也是?不像啊。   小乔呆了呆,脸颊竟然蔓上了一抹绯色。“芸儿……”   “……唉,唉唉唉…….”芸儿……数一数,陈情,苗大石,到乔芸,这是我的第三个名字,却都不是我的本名。   “好芸儿,我跟你说的事情,你绝不会告诉别人对不对……”她拉着我的手,一双眼里晃动着意味不明的光。这个眸光,看得我背后一阵阵发凉。   “嗯……绝对不会。”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这般的少女情怀了。   “其实,其实……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她说到这儿,一双云袖遮了面颊。   “唉??”这句话,着实是……“不是那周公瑾?”   她依旧遮着脸,摇了摇头。“我与那周郎素未谋面。我说的是那…….是那日救了我与姐姐的,苗大石。”   “噗……”这会儿,我是真没忍住……   “芸儿!你竟取笑我!”小乔的脸嫣红得甚了,伸出手来作势要打我,一双云袖在我的面前抖了抖,生生抖得我好惆怅……苗大石,你果真害人了……   “可是,二小姐,那周郎都登门下聘了。”我只好劝道。   “我不嫁!”她站起身子,跺了跺脚,神情激荡。这乔家姑娘,真是霸气。这个年代,对方两名将军都登门下聘来了,并且父母都同意了,还敢说不嫁!配得上周瑜!   “那怎么成呢……”我作为难状。“老爷会难堪的……”   “……”她思忖了片刻,缓缓抬头,眼里包了一包泪。“若是不能与苗大石在一处,我便死了算了。”她想了想,又道“要不,好芸儿,你替我嫁了那周郎吧。”   ……我这又是做的什么孽啊!   “唉!那可使不得啊二小姐。”我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法子。“小姐,你可知道苗大石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他,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豪杰。”说到苗大石,小乔嘴角又有了笑意。   路见不平……还一声吼呢!见了小乔这一脸的怀春样,我终是决定硬下心肠来。一时的伤怀,总好过一辈子的追悔莫及。乔家救了我一命,我就该知恩图报来着,圆小乔一段美好姻缘……虽然,我也曾救过她......唉,那都是不能说的秘密。   “二小姐!原来你也被骗啦!”考验我演技的时刻到了!于是,我抖开嗓门嚷道。   这一嚷,把小乔嚷得一愣。“怎讲?”   我摆好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愤愤的道“苗大石原是我家那边的一个恶霸!仗着家里有钱,就四处胡作非为。到处欺凌弱小,调戏民女。无恶不作!”情到真时,我挥了挥拳头!   “怎么可能!大石哥一定不是那样的人!”小乔怒嗔道。   大石哥……一句“大石哥”去了我一半的血格。   我定了定神。“二小姐,他是不是穿了身宝蓝色绸衣,随身带着五名护卫,一辆四人坐马车?”   “……你怎会知道?”小乔终于是面露惊色。看来,是被忽悠动了。   “他是不是救了你,且将马车也一并借给你了?”   “……”这回直接无语了。   我一拍大腿“就是这样的!苗大石拐骗少女的一贯手段!二小姐,你是命里多福,才没被他糟蹋了!”   “我不信!”小乔站了起来,情绪依旧激荡。“我不信,我不信!大石哥不是那样的人!”   “唉唉!二小姐别激动,别激动。”我拉住她,安抚道“小姐你要面对现实。人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偶尔被骗骗很正常,咱又不是总遇到色狼,没经验是正常滴。”……色狼,嗯。自黑是门艺术。   “芸儿……”此时的小乔,神情沮丧,呆了呆,却又道“我还是不信……”   我晕了。这乔家姑娘真是不撞南墙非好汉!看来我不使出杀手锏,你是绝不会放弃了。于是,我叫小乔等了等,自己进了屋子。片刻后,我画了幅苗大石的面皮戴了出来。嗯,画的稍微有点不大一样,但是总体看着很像。   “二小姐。”我戴着面皮,冲小乔打了打招呼。这一个招呼不打紧,原本一脸忧郁的小乔,一下子眼睛睁得浑圆。盯着我看了好半天,张了张嘴,却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我原本以为,她会激动地冲过来吼一通“大石哥”……看来还是很有涵养的。   我转身,去了面皮,缓缓道“我们那里的人被苗大石欺压,却不能得反。所以,大家就做苗大石的面皮,没事打打架出出气……”   “果真如此?”小乔的眼睛里,又有了泪光。   “嗯……”真是见不得姑娘流泪啊。“二小姐,你认清了那禽兽的真面目该庆幸,哭什么呢。”   我走到小乔身边,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他不值得的。我看啊,那周郎才是真英雄。你说,老爷看人是什么眼光啊。那是不会错的,周郎才是你的真归宿。”   小乔抽了抽鼻子,应了一声。那一声,像是死了心。我便也安了心。却在不经意间,见了小乔手里捏了个东西。   那是一段好似被生生掰断的玉镯,通体泛着翠白的光泽。   ……这段玉镯……不是……   一时间,我的心蓦地紧缩到了一块儿。那是,我那日给诸葛亮写情书时,赠予信物的另一半。九成是落在马车里一并赠予二乔了……我真是又犯傻了啊!这么久,我竟是没发现它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小乔握着玉镯的手抖了抖,随即高举,将玉镯狠狠砸向面前一处假山。   “不要啊!”我喊出这一句的时候,周遭霎时隐了一切声响。我伸手去拦她,却终是没拦住。眼见着,玉镯撞到假山的一瞬便粉身碎骨……   玉镯蹦碎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回荡。   “你怎么了?”小乔问我。   “没,我只是觉得那玉挺好看的,摔了怪可惜。”我的心有些乱,搪塞了几句,蹲下身子去捡那碎玉。   “别捡了啊,小心割到手。”她拉我,可是却拉不动我。   那玉碎得很干脆,散了满地的碎块。捡到第三块的时候,眼泪便掉了下来。   “你怎么哭了?”小乔掏出手绢帮我拭泪。   “哦,手有点疼。”   对不起,我连信物都保存不好。   “那别捡了,别捡了。明儿我去挑块好玉送给你啊。”小乔拍拍我的背,我却早已泣不成声。 第十二章 天涯何处不相逢。   我思忖了一番,为了避免大小乔出嫁之后,我随之见到周瑜多生事端,不若我眼下就伺机跑路。   彼时,正是我被乔国公夫妇救下,在乔家做丫鬟将满一年之时。乔国公之妻性子甚温和,我瞧准了这一点,找了个机会,便跪在她脚边,拉着她的衣袖,一边抹泪一边讲述着胡乱编出来的身世。说什么,我那可恶的爹爹为了点钱,就瞒着我娘将我卖到了青楼。我忍不了那青楼的工作性质,就逃了出来。后来雨中落难,幸得乔国公夫妇相救,真是大恩大德此生难忘。这本该是做一辈子丫鬟来报答恩情的,可是,如今思及故里的娘亲,也不晓得因我被卖去青楼,惆怅成了什么样子。想回去见一见,也好尽尽孝道。   这一番话,说的乔国公之妻泪眼婆娑,当即便允了我的请求,还给了我些盘缠以供路上之需……嘛,在乔家的这一年里,吃乔家的,住乔家的,临走的时候还收人家的钱。思索着,不管以后是不是能遇到诸葛亮,这条路我都将往西蜀帐下去了。唔,这欠乔家的可叫我以后怎么还呢?   咳咳……既然乔国公之妻对我这般好,我便顺路又借了个识路的小哥,以防再度走错路。   于是,万事俱备,我背上了所有家当,跨上良驹,跟着导游小哥,一路就奔襄阳去了。   这次遇上的导游小哥,名叫乔仁凉。起初听这名字就觉得很熟悉……这小哥是个爽快的性格,而且很是健谈,人又风趣。这一路,便过得很是欢快。   日落时分,乔小哥把我送到了襄阳城。因着时候不早了,本想招待小哥吃顿晚饭,结果被小哥婉言拒绝。他怕误了乔家大喜,遂欲急急拨马回乔府。   挥别了乔小哥,一个人站在襄阳城的城门口,望着眼前熙攘的人群……深吸一口气。诸葛亮,我来啦。   太阳落山之前,我找了城中一家看着还不错的客栈暂住了下来,准备第二日再往隆中去。这古代的客栈,真是挑无可挑,有床有被有脸盆,够得勉强歇息一晚就不错了。正在我清点好随身物品,准备收拾收拾便睡下的时候,门外忽的吵嚷起来。声响越来越大,我便有些好奇,于是推开房门,准备一探究竟。   却没想,这房门一开,门前正站着一个个头不高的男子,穿着倒很得体。那男子许是被我这忽然打开的房门吓到了。只见他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拉着我的手就嚷嚷开了“大侠帮我大侠帮我!我的包裹被强盗偷了!里面的东西若是没了我就不活了啊。”   嗯,不错。现下我依旧是副男子打扮,且为了配合跑江湖的身份,我这次的装扮略有些粗犷。估计,是方才清点物品的缘故,我手里还拎着柳叶刀就去开房门了。所以,被眼前这男子一眼定位成了“大侠”。   这一番,坏就坏在我自小便是读着武侠长大,对那仙风道骨,侠义心肠什么的向往已久。如今那人一声声“大侠”唤得我很受用。于是,便开口问道“兄台,那贼人长得什么样?往哪里去了?”   那男子比划着说“八尺多高,粗布白衣,褐发长髯。往城郊树林那边去了。大侠!我的命就交到你的手上了。”这一番话,正说得我热血沸腾,仗剑江湖的心潮一下子便涌起老高。   回头进了屋,背上家当,提着刀,对那兄台道了句“你且等我。”便飞身下了楼,奔城郊树林去了。   其实,我这被英雄主义冲昏的头脑,在我方一踏出客栈大门的时候,便清醒了个八九分。我这番来寻诸葛亮,本不该多生事端的。但是,碍于我已经领了这“大侠”的名头,如何能厚着脸皮回去说我不做了呢?于是,提了提肩上的包裹,朝城郊,啊那片小树林奔去。   一路进了树林,都没看见一个人影。依我这识路的能耐,越往树林深处去,越是麻烦。这该如何是好呢?正在我进退两难的当儿,忽的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人,正是八尺多高,一头褐色长发,着了一身粗布白衣。背影看着,甚是伟岸。想必,这就是那贼人了。   “贼人休跑!”多少年了,我终于要圆了我的大侠梦!于是,拔出柳叶刀,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向那人挥了过去。   因我这一刀,只为探个虚实,所以没怎么用技巧。只见,刀刃快落到那人肩头的时候,被一个轻巧的躲闪给躲了过去。我也没有多想,反手又是一刀。这一刀下去,那人忽的伸出手来,作势要用手掌夹住我的刀。他若是再躲,这一刀顶多擦过他的肩头。可是他却用手来接,那肯定是要皮开肉绽了。   ……眼见着就要血溅当场了,我猛然收住了力道,却感觉腰间闷生生一阵痛。此刻,刀刃距离那男子的手只剩一寸,不到……   这一瞬间,气氛有些诡异。我与那男子正保持着,一个扎着马步伸出一双手,一个同样扎着马步,手里握着一把刀的姿势,犹如两尊蜡像般钉在了那里。直到,那男子朗声笑了起来。不知怎么的,见那男子爽朗的笑,我也随着噗嗤笑了起来。   后来,这一段相逢,被庞统庞士元,也就是眼前这个一身粗布白衣,身姿伟岸,宽额褐发,留了一脸胡须的人称作是“我们之间的兄妹缘分”。   “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凤雏庞统,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遇到你!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   原来,我在客栈房门口遇到的,诳我去小树林捉庞统的男子才是真正的小偷。他的同伙偷了庞统的钱袋子,就往小树林跑。后面追着的庞统便被引着,也进了小树林。结果,把小偷追丢了,却遇上了我这么个没头没脑一味想着装大侠的傻丫头。   彼时方一看清我的容貌,庞统便认出了我是个女子,且是个心肠很好却没头没脑的傻丫头。但是,任凭我后来怎么撒泼耍赖,他都不肯告诉我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只说“那还用怎么看,一看便知嘞。”不过,他还是连连称赞我的易容术很是厉害。   这一趟被我闹得,庞统没能捉到偷他钱袋的小偷。我想着要继续追,却被庞统止了住。他分析着耽误了这么久,那小偷早就跑得没影儿了,哪还能等着我去追。然,这一番没捉到小偷,却遇到了我这么个有趣的人,却比那一袋子钱来得金贵多了。而对于我来说,能这么快就遇到庞统,又何尝不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况且,我们又有“江湖一笑泯恩仇”的缘分,遂,当即对着一树林子的生灵拜了把子,成了义兄妹。 第十三章 自作孽。   天幕已经黑得深了。我见庞统失了钱袋,想请他在城里暂住一宿,却被止住。   “芸儿,你说你无爹无娘?”嗯,对庞统,我也是以乔芸的身份相告。   “嗯嗯,怎么了大哥?”   “芸儿,我想引一个人给你认识。”庞统因那一脸怪模怪样的胡子,表情看着总是很古怪。   “……谁?”这庞统跟诸葛亮是相熟的朋友,他不会直接就把诸葛亮引荐给我认识吧……   “此间不远处,沔南黄承彦。”   唉?   黄承彦乃是沔南名士,家有丑女黄月英,黄发黑脸,却许了诸葛亮。时人以为笑乐,乡里为之谚曰:“莫作孔明择妇,正得阿承丑女”。   嗯……这个丑女黄月英,就是我的情敌。   “大哥为什么要引我见黄承彦……”对手指。   “呵呵。”庞统这人倒是憨厚,总喜欢傻笑。以至于我总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庞统……“也是我自作主张了,妹妹莫怪我。我见妹妹性子率真,心肠又好。没了爹娘也实是一大憾事。而这黄承彦,是我忘年好友,也是沔南的一位名士。早年丧了妻,膝下无子……”   庞统接下去的话,我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膝下无子”!什么是膝下无子?那黄月英呢?   “等……等等!大哥,你说黄承彦膝下无子是什么意思?”我浑然未觉的打断了正说得起劲的庞统。   “嗯?膝下无子的意思,就是没有子嗣。”庞统认真的解释道。   “没有子嗣是什么意思?”   “……”庞统一时语塞。   “那……那,那那,黄月英呢?”我的娘喂,我开始激动了。   “黄月英是谁?没有听过。”庞统摇了摇头。   我的天,我穿越到的这个三国时期,竟没有黄月英这个人……   “大哥,你这番是想……”这下,我有些迷糊了。   “哦……我本来是想,给你们牵个缘分,让黄承彦能有个女儿,也好让妹妹你有个爹。”   “……”   “……”   “大哥!你是我亲大哥!”   于是,没几个时辰工夫。我便有了自我穿越过来之后的第四个身份,黄承彦之女,黄月英。……原来这个三国时期不是没有黄月英,黄月英原来就是我……谁再说黄月英长得丑我跟谁急!   这黄承彦的故事,我在现代也是知道一些的。然,照了面却发觉与印象中全不一样了。黄承彦真是个活泼可爱的老人家,面生和善,说起话来还很幽默。照比袁绍,是要靠谱许多。   我们又是一见如故,仿若本就是父女一般。遂,当即便拜作父女,黄承彦给我取了个新名,黄月英。抖。   庞统因得给黄承彦寻得一女,又给义妹,也就是我寻得一父,觉得很圆满。黄承彦因得了一女,觉得很圆满。我因在这乱世中漂泊,终于寻得一个颇靠谱的亲人,也觉得很圆满。   黄承彦有着一间不大的茅草房,我搬进去之后,两个人住着正合适。屋前有一方田地,种下的菜正够我们两个人以及常来蹭饭的崔州平,石广元,孟公威他们一起吃。在这样一个简单安逸的地方安顿下来,我觉得很满足。于是,种菜,做饭,收拾家之类的活儿我都包了下来。没事的时候,再翻翻陈情遗留的那两本书,宅女的日子过得很充实。   嗯,说来自打我来隆中,便没见过徐庶。史书中称徐庶少年时是个行侠仗义的侠士,曾因替友人打抱不平而入狱。后来逃难才来的荆州。唉,同是侠义心肠的我,啊呸,也很喜欢徐庶哇,因得不能见到他,也多少伤感了几天。   在乔国公府上做丫鬟的时候,因怕别人看穿我的身份,所以不敢将这些个书明的拿出来看,只是得空的时候,暗暗地读上一读。如今,不单可以读,还有材料和时间供我实践,真是惬意的没话说。   墨子机关术那本书,后面还有一小部分记载了偃师的木甲术。两本中所绘著的连弩车,转射机,木甲机器实属精妙得很,然,做起来也实在是忒复杂了。   我研究了一个月,勉强做出了一只能动的四不像。嗯,这个木甲兽,本来是依着家里的小黄狗的样子做的。结果,做出来的却像一只野猪那么大。跑起来,还总栽跟头。不过,爹爹很喜欢,总说要骑着它试试……   于是,接下来,我研究的目标,就是给爹爹做个坐骑出来。……就这样,时间一晃而过。我也把诸葛亮给忘到了脑后……直至,有一天,爹爹招了好友崔州平,石广元,孟公威三人来家里小聚,我才想起来……我现在是黄月英。   吃过我做的饭,崔州平呵呵直笑“就月英这手艺真是没的说啊,特别是那个鱼。唉唉,谁娶了月英真是谁的福分啊。啊哈哈。”   这话说得一桌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好吧,我也尴尬的赔笑。   “这媒就我去保了。”崔州平笑道“咱们月英的样貌,才艺。许了那孔明,真是再合意不过了哈哈。”嗯,眼下这陈情,哦也就是我,已经出落得颇有几分姿色。虽不及大小乔的国色天香,但也是容姿秀丽,气质非常。咳咳。   “唉?”许了孔明?唉?崔州平这话正说得我有些发懵。   那边,孟公威笑了起来。“黄老哥,这事您还没跟女儿说吧。哈哈”   这个时候,爹爹抿起嘴笑了笑,说道“月英,你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琢磨着,眼下诸葛孔明与你年纪正相仿。所以,今天才找了这几位,想叫他们帮着说个媒。”   ……年纪相仿……黄承彦不提年纪,我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按云姨的说法,我该是汉灵帝光和四出生。好像很久以前读到过,诸葛亮也是这一年出生。如今都是二十岁的好年华,果然是年龄相仿。可是,可是说媒?这未免有些太草率了吧,我与他又未曾见过。虽然,在现代,我思慕了他很久......   爹爹与崔州平约定三日之后,由他去保媒,成不成当晚便来告知结果。   按着史书上的记载,黄月英这趟媒,应该是很容易就给接受了。虽是这样,黄昏时分,我站在院子里等着崔州平的心绪依旧是忐忑不安。时而焦急,时而幽怨,无法自已。于是,不知不觉的做了个辣手摧花的“采花贼”,只见脚下散了一地厚厚的花瓣......   终于,院子那头,出现了崔州平的身影。见了他,我的心蓦地抖了一下。脸上正要换上一副喜悦的表情,却见崔州平嘴角尴尬的翘了翘。我的心便又咯噔了一下。   “嘿嘿,抱歉啊。”崔州平腼腆的笑了笑。   这会儿吃我做的饭,崔州平筷子动得没以往那么快了。   “快吃,快吃。”见崔州平不动筷子,我便一个劲的给他布菜,没一会儿,崔州平的碗里,各种菜便堆出了个小山来。   “月英……”这样一来,崔州平便有些尴尬了。   “唔……没什么。”我叹了口气,这一直郁结在胸口里的气,终于顺了顺。“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崔州平吱吱呜呜。   “什么都没说是怎么说的?”听到这句话,忽觉心里无比憋屈。   “嗯……”崔州平顿了顿。   “你就明白说吧。有什么呢,我与他又不熟,左右不结这个亲。”我说道。   “唉,许是他没有成亲的意思吧。我说我是来给黄承彦之女黄月英说媒,他便拒绝了这门亲事……”   “唔……”一口米饭噎住了嗓子……使了好大的劲,才缓过气来。   ……我怎么就给忘了!当日,是我亲自在那封情书的最后面写下了“万万不可擅娶黄氏之女黄月英!”这句话。莫不是,诸葛亮真得将我那封信做了真。这真是应了那句,那句什么来着……   “英儿,别气别气啊。左右咱不嫁他便是。”黄承彦拍着我的背,话里满是疼惜。   嗯,我谁都不气。我在未来的二十一世纪,喜欢上了他。我打穿越之初,就想着要见他。我在袁家那么多年,就是盼着有一日得以遇见他。我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也是为了要见他。嗯,我可以不嫁他,但是我得去见见他。 第十四章 陈抒砚三顾茅庐(上)。   第二日,太阳方一爬出山头,我便叫上崔州平,带我去见诸葛亮。原来,我们家的茅草屋离诸葛亮的茅草屋并不怎么远,走不上几里路,绕过一汪湖泊便是了。   那是一个比黄家大了很多的院子,院子打理的很是素雅。崔州平一路走,一路给我介绍这诸葛家的布局,还说什么是根据风水布的局,什么院子后面还有诸葛亮用来研习的八卦阵,什么什么的。嗯,这些我都没什么兴致去听,只是偶尔留意到了院子里一处正纷纷打着花骨朵的花丛。嗯。眼前这个,就是我曾设想了不知道有多少次的诸葛亮的茅庐了。   待我们两个走到茅草屋前,崔州平便示意我止步。他一个人走上了台阶,却在门前也止住了步子。甚恭敬的冲着敞开的房门做了一揖,道“崔州平来见孔明。”   等了半天,没有回应。   崔州平顿了顿,声调拔高了一个八度又道了声“崔州平来见孔明。”   “唉!等等……”一个少年的声音。   还没等我将这个人的身份分析分析,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少年郎。生得白白净净,很是文雅。才不过十岁出个头的年纪,便长得如此可爱,长大了定是个帅小伙。......这个,这个不是诸葛亮吧。   “哦?”崔州平见了来人,愣了一下。“均儿,莫非孔明又不在家?”   来人原是诸葛均!我长出了口气。   诸葛均探出头望了望我,对崔州平道“二哥跟孟公威出游了。”   崔州平一拍大腿道“这个孟建真是坏事。”遂转身,尴尬的笑道“月英,看来我们这番是扑了个空。”   ……叹口气。这个时代为什么就没有手机呢?   “他们一般会去多久?”我叹道。   “少则半天,多则个把月。这个就不好说了。”崔州平道。“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喂,均儿,孔明什么时候回来,来我这说一声啊。”   那诸葛均颇听话的点点头,很有礼数的冲着我们做了一揖,便回身进了屋。   这一趟没见到诸葛亮,着实有点沮丧。我与崔州平在湖边便分道扬镳了。   待到走回自家小院门口的时候,看见茅草屋的门敞开着。爹爹正站在屋里望着门外,不知道在看什么。而爹爹脚下还跪着一个人,那个人只露了个背影给我,看着颇熟,一时间却想不出来是谁。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谁欠我们家钱?唔,眼下没钱还债,准备拿谁抵债来呢?哦,是不是以后就有人帮忙做饭洗衣服了?   待我进了院子,爹爹见了我就朝我招手。哦?商量债务问题,找我干嘛?我这没头没脑的,就被召唤了过去。待到我走得近了,那人这么一回头,我便看得清楚了。哦,原来是石韬石广元啊。   石广元给我的印象,初初相识的时候,虽然话不怎么多,却是个热血好青年。待到来家里蹭了几顿饭之后,便彻底成了个沉默寡言的忧郁小青年了。哦,莫不是他也在愁这年少不得志的事情?   可是,眼下,石广元见了我,蓦地站起了身子就来拉我的手,面上表情颇有些激荡。这一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反应,手便被石广元紧紧握了住。这可叫我这个好歹是练过几年刀法的人情何以堪啊。   另外,这三国时期的人为什么都喜欢拉小手……   “月英,你愿不愿与我成亲!”   ……唉?   原来,石广元这一番跪在爹爹面前,不是欠了我们家钱,而是估计上辈子欠了我的情债这辈子来还的。阿弥陀佛。若不是这样,我是实在想不出来,我们如此纯洁的兄弟关系,他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因得他心里的人是我,而爹爹却找崔州平他们替我向诸葛亮说媒,于是此番将声名赌了进去,跑来爹爹这跪了一下午,要娶我过门。   声名是什么?可以吃么。   我抽出了手,拍拍石广元的肩道,“好兄弟,即使诸葛亮不答应这门婚事,我也没什么难过的。兄弟不必为了我,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月英啊,我是真心的。”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像是,真的有点激动了。   话说,这句话,我怎么生生听出了些泡菜味……   现下,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只好是尴尬地笑笑。   见我如此表情,石广元重重叹了口气。“诸葛亮的才学,韬心里佩服。但是他未必能照顾得你周全。”   视线掠过石广元,定格在他身后的那片田地,正是一片绿油油。   “我从未想过在他那获得些什么。”   这句是实话。   话说,一个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如何能在一个活在三世纪的人那里得到些什么,这也是个问题……   “哦……广元,就别执着了。年轻人,还是看缘分吧,唉。”许是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爹爹开口劝道。   石广元不语,只是看着我,眸光很深很深。石广元生了一副武将的体魄,英勇的脸庞。终是,嘴角咧出了极难看的一个弧度。   “月英……我知道了。”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出了茅草屋。   看着石广元离开的背影,爹爹在我身后幽幽的说道“其实,石广元这个年轻人也很不错。”   “哦?”在这些年轻人中,爹爹一向最喜欢诸葛亮。如今怎么又说石广元好呢?“爹爹,您不是喜欢诸葛亮么?”   黄承彦无奈的笑笑,“孔明这个年轻人,想法有些远。不答应这门亲事,或许是不想这么早成亲。你……”   “哦。”我知道,爹爹说这番话,是想安慰我。“嗯,爹爹没事的。这门亲成不成,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损失,左右我与他连面都未曾见过。其实,我只是好奇,想去见见他罢了。”   #################   傍晚吃过饭,一个人抱着小黄狗坐在院子中央,望着太阳拖着漫天的红霞一点一点坠向诸葛亮茅庐的方向。心里总是不大稳妥,于是放下小黄,一个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险些又成了“采花贼”。最终,还是推开了院子的门,决定去诸葛亮的茅庐探探。   待我溜达到诸葛亮的院子前,天已经黑了。忽而有种做贼的感觉,唔,我就远远看一眼便回去……   诸葛亮家的院子里没人,而茅草屋里却亮着荧荧灯光,柔和得很。灯光里隐约能看清一个宽阔的背影。一头墨色的发,只是在头顶简单的束了个发带。一抹苍色衣衫,看不真切。唔,这个背影不似白天见到的诸葛均,会不会是诸葛亮呢。   想到这儿,我这颗历了一千多年弹指一挥的小心脏在不经意间又扑通了起来。脚下已经绕着诸葛亮家的院子走了起来,想着能不能转到另一面,就能看清这个人的面容了。   待到绕到院子的另一侧时,脚下的路忽然多了很多碎石。我也没多想,就踮起脚尖,绕着碎石小心的走。走着走着,脚下的石头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待到我忽然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抬眼望去,才发现视线已经全被四周的石块遮住。   难道是我误闯了诸葛亮的八卦阵么?   思索着,以往读过的武侠小说里的情节,若是有人闯进了阵里,设阵的人身边必然会有铃铛啊什么的响起,作为报信。我这番闯入诸葛亮的八卦阵,他那里应该也会知道的吧……   我就抱着这个心态,在石阵里溜啊溜,溜了好半天竟是丝毫没有能走出去的迹象,周遭也没有听到什么异样。眼见着,一轮明月已然高悬在夜幕之上。   这一夜,繁星满天。   既然走不出去了,既然也没有人发现我,索性就一个人坐在土地上,望着漫天的星。小的时候,故乡的夜也是这般深,这般远。望着这星空,忽而想起妈妈的笑脸,想起爸爸做的饭,想起身边有朋友在的感觉。   “天上一个月亮,水里一个月亮。天上的月亮在水里,水里的月亮在天上。低头看水里,抬头看天上。望月亮,思故乡。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天上。”这是妈妈常唱的歌,原来我也会唱了么。抹了把眼泪,继续哼着歌。穿过来这么久,第一次这么想回家。我想回家。   忽而,一道低沉浑厚的琴声扬起。这琴声深沉古朴,却又余音悠远。是瑶琴的声音。静心听了听,才发觉,这曲子弹得正是我方才唱的调子。   “是谁!是谁在弹琴!”我站起身来,用力喊道。喊了几声,却没人回应。然而,琴声依旧。   这琴声时而快时而歇,且并不总在同一个方向传来。莫非这琴声是要引我出阵?   我抖了抖身上的土,辨了辨琴声的方向,就朝着它的声源走去。边走边和着琴声继续哼着歌。   走了有一阵,只感觉这琴声越来越响,仿若越来越近,眼见着就在身边了。心里却忽而扑腾扑腾的翻腾起来,这阵是诸葛亮设的,能破阵的估计只有他吧。那今晚这抚琴的人也一定是他。   想到这一层,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并且有意隐了歌声。却不想,琴声也随之蓦然隐没了。唉?……你先别走啊。   果然,没再走上几步,便看到了一个类似迷宫出口的地方。那里站着爹爹跟崔州平。   “我的傻女儿啊,你怎么来这里了。”眼前的黄承彦拉着我的手,一脸的焦急。   “对不起。”我轻叹了声,四下里望望,果然除了爹爹跟崔州平以外,什么人都没有。   “孔明托均儿来说,阵里进来人了,可能是你。黄老哥见你这么晚没回去,就急着来看看。嘿嘿。”崔州平说这一番话,看着我的表情竟是那么欠揍。   “嗯…...方才抚琴的就是诸葛亮吧。”我问道。   “抚琴?哦,听琴声,是他。”崔州平叹道。“唉,你们这真是。又没见上。”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陈抒砚三顾茅庐(下)。   几日后,崔州平乐颠颠的来找我,说是孔明正在家中,要带我去见他。这一番见了崔州平,我却犹豫起来。想着,身为一个女子,为何我要这般委屈自己……左右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跟着崔州平去了。   这番来到诸葛亮的茅庐,院子里的那一处花,已经开得姹紫嫣红了。真是好花堪折直须折。   面前茅草屋的门是关着的。   崔州平伸手敲了敲门,里面有人问了句“是谁。”   这个声音我认得出,是诸葛均。   “崔州平来访。”   “可与旁人同来?”   “与黄月英一起。”   “家中无人,择日再来吧。”   ……喂!   这话一出,崔州平也是一愣。可是愣归愣,我原本以为崔州平会想着什么别的法子敲开诸葛亮家的门,结果他只是一转身,冲着我尴尬一笑。   果然,诸葛亮家的门就是这么难开的么……   我与崔州平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却越想越气。这是欺负人呢么!终于,我是忍不住气了。随即话也没说,转身跑回了诸葛亮的茅草屋,几步迈上了台阶,啪啪啪,就开始敲那茅草屋的门。   “是谁?”依旧是诸葛均的声音。   是谁?好笑了,眼下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了。   “吾乃陈情,陈抒砚,盼得一日与君相见。”   这句话,曾在重生之初的不知多少个难眠的夜里,陪着我渐渐入睡。每每难以入眠,我便设想着若有一天,我能与诸葛亮相见,该是个什么情形。在二十一世纪,即便再喜欢他,也只能是依着别人写的历史,独自思慕一番。如今,我到了这里,我是陈情,我有了这样一个可以与他见面的身份真是太好了。若是能见上一面,我一定要对他说这句“吾乃陈情,陈抒砚,盼得一日与君相见。”   可眼下,这又是个什么样子的境遇呢。   却在这时,茅草屋的门开了。   【沧海几度变桑田。回眸当初。实不知是谁先一步踏进了这道宿命的套牢。】   一抹苍色浸入我的眼帘,随即缓缓润开。因得我是低着头,只是看见了一道苍色下摆。   这,便是诸葛亮了么?   我恍然抬头,正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眸。   “原来你便是陈情,亮等你久矣。”   ################   一张雕花竹桌规规矩矩立在眼前,我与诸葛亮分坐在竹桌两旁。嗯,屋子里就我们两个。哦,竹桌旁,还有一个点着的香炉。崔州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之前,我怎么没有想到呢,相见的这一刻其实才是最尴尬的吧。眼下,我低着头,望着竹桌上的雕印,有种犯人即将被审问的自觉。眼神往上瞟啊瞟,却始终不敢瞟到诸葛亮那里……   来三国的这些年里,这么多身份,他若问起,我该如何对他说呢……   “陈抒砚?”   “唉。”听到我的名字,便乖乖地应了句,随即抬头张望。这是多年上课溜号培养出的条件反射啊。   抬起头,方一对上诸葛亮的眼睛,便晓得自己无需耍赖,已是必输无疑了。唔,谁叫这一张脸,着实是生得好看,好看得紧啊!   “黄月英也是你?”他端坐在对面,一本正经的问我。   “嗯……”   “士元说,他这个妹妹的本名,叫做乔芸?”这最后的“乔芸”两个字,诸葛亮的尾音上挑,直拨得我的心弦动了动。   “…….我,我原本是冀州一户姓陈的富家千金。一日梦中遇见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人,老道人指点了些许我未来夫君的境况。他与我说,我这未来的夫君乃是人中龙凤,正卧于隆中卧龙岗。我思索了一番,我的未来夫君应该就叫做‘卧龙先生’。老道长还说,那人正妻名唤黄月英。我思忖着黄月英不知是谁,私心不想让自己未来的夫君先娶了别人,便在给你的信中嘱咐万万不可娶这黄月英。哦,至于信里前面写的那些,都是道人的指点……唔,后来家里生了变故,只我一个人逃了出来。心想,天下之大,我今后该往哪里去。于是乎,就想到了……不如来寻,哦,道人指点的我未来的夫君……这一路上很是凶险啊,所以我就想了个化名,就是乔芸。然后,然后就遇到了大哥……没成想,自己却成了……黄月英……”我想了想,还是坦白从宽吧。咳咳,是不是已经够坦白了……   “噢。”诸葛亮听了我这番坦白,依旧是满面笑意,看不出与方才有什么不同。   “亮于三年前一日,见了一匹骏马在院前徘徊。走得近了,见到马鞍上附了个锦囊。囊中,便是姑娘的信。”   什么?三年前?   算日子,我这信是差不多有十年前托人给你送来的,你怎的是三年前才看见的,而且还是只看见了匹马,那送信的小哥呢……是穿越去了么……   “可惜,亮才疏学浅,只看懂了全文的最后两句话。呵呵,之前的,研读了这些年,也是未曾读懂过。”   唉?这是怎么回事……我通篇都是用的现代汉语写的,若是他看得懂后两句,也该看的懂前面的啊。难不成,还能是涉嫌剽窃,被这时代的洪流给屏蔽了不成……   “姑娘若不嫌弃,往后,烦请提点其中玄机。”诸葛亮说着,双手举与前额,向我施了一礼。这一礼,却叫我略有些不知所措。以至于,没有仔细分析他这话的意思。   “哦,好说好说。呵呵。”我傻笑着,回了回礼。   此时,诸葛亮颇从容的伸出手来,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枚东西。   果然,是那段生生被我掰断的陈家玉镯。   “姑娘的镯子。”   好吧,自作孽不可活。   “我的那段镯子,没有戴在身上,放家里了。我去给你取来。”嗯,人已经见着了,我便没什么遗憾了。眼下这机会正好跑路!   我起身,正准备开溜,诸葛亮却开口了。   “哦。亮送姑娘回去。”   ……不用了吧。   #################   这回,我终于是跟诸葛亮肩并肩一起走在路上了。眼下这路,我走得很是矜持,一直都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却还是好几次差点绊倒了。   “这些年,是不是很辛苦。”忽然间,诸葛亮幽幽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些年,是不是很辛苦?   嗯,我一点都不辛苦。一个人来到三国,顶着陈情的身份,为了在袁家混下去,装疯卖傻,处处谨慎,我不辛苦。为了给跑路创造条件,壮着胆子诳袁绍,我不辛苦。迂回在曹操跟袁绍之间,小心翼翼,我不辛苦。还有袁尚……嗯,我不辛苦。严寒刺骨,冬雨瓢泼间奔走,我不辛苦。在乔家当了一年的丫鬟,一直在伺机跑路,我也不辛苦。   可是,被你提及的时候,我的心为何这般委屈。   一只温热的手,悄然握住了我的手。   “谢谢。”   唉,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你谢我做什么呢。   眼前的泥地上,落了几滴水滴,裹了泥。哦,是下雨了么。   茫然间抬起头,看了眼湛蓝的天。一片艳阳正在头顶肆意,刺得我的眼生生的疼。抬起手来遮蔽眼帘,才发现原来是我又没出息的哭了。   他止住了步子,手抚上了我的脸颊,抹了抹我脸上的水泽。   这个动作,明明该是全然陌生的。却不知此时,心里为何软成了一片,一种说不明的感觉。   这黄家离诸葛家真的是很近,很近。我还没溜达够呢,便看见崔州平并着我做出来的木甲兽小黄,小黑,小白一起站在黄家的院子里。   此刻,崔州平的眼睛正盯着并肩走着的我与诸葛亮不动……   “哦……”崔州平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下文。   待到走到门前台阶下的时候,我便停了住。“我到家了。”   “嗯。”诸葛亮点了点头,含笑望着我。   “嗯……哦!对了!信物。你等着!”恍然间,我才想起来,诸葛亮此番把我送回家究竟是为了什么,于是转身进了屋子,从私物包裹里拿出了一包小锦囊,便返回至家门口。   “你把手掌伸出来,要双手。”我吩咐道。   “哦?”他挑眉,含笑。这幅模样,精致得简直如同画中人一般。   他伸出了一双手掌,白皙苍劲。   我小心翼翼的打开锦囊,将玉镯子的碎块尽数倒进他的手掌里。   “呐。这是全部了,你可以拼拼看,一块都不少。”   ###################   那天,见到爹爹之后,诸葛亮便一撩衣襟,跪在爹爹面前。说要娶我过门,并为之前没有允下崔州平的媒而道歉。   眼下,我才缓过神来,细细端详一下眼前人的样貌。唔,三国演义里的说法我是早已熟记于心。“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之概。”如今,这人与我并肩的时候,是正好比我高了一头。头戴罗汉巾,身着苍色衣衫。一张面容嘛,咳咳,一时间除了好看,我竟是无法找到什么词来形容了。我的镇馆大神哟,馆里的塑像该重修了……   唔,看着看着,才发觉,爹爹在向我使眼色,意思大概是问我允不允。我思忖着,诸葛亮先前不答应这门亲事,也是因得我曾在信中嘱咐万不可娶黄月英,所以这事是我的错,与他并无关系。但是,既然他现在这样有诚意,那么,我也拿出些诚意来好了。   “唔。既然这样,我给你出两道题。若是你的答案我能满意,便允了你。”我边拉他起身,边装模作样的道。   “哦?说来听听。”诸葛亮扶了扶衣摆,含笑道。   “嗯……”这个笑颜,真是要命。   我定了定神,想起很早以前,某日读到过一则谜语。此番用在这里,正合适。那道题的谜面是“time/is/a/minute,a/minute/is/a/second。”   我想了想道,“这第一道题是个谜语,谜面是,“时间是一炷香,一炷香是半炷香。”   “噗哈哈。”一旁的崔州平大笑起来“什么一炷香是半炷香。这是什么谜语啊。”   “嗯?”因得由他去保的这趟媒没有成功,所以崔州平一直觉得亏欠于我。此刻我一个眼风瞟了过去,他便没了话语。   “呵,真是个有趣的谜语。”诸葛亮笑了笑。   “这第二道题嘛,我与你成亲之时,一不坐轿,二不骑马,三不乘船。你如何将我娶回家中,就看你的本事了。这两道题,你何时答得出来,便是我与你成亲之时。”这第二道题,咳咳,因得我一直把黄月英当做情敌来着。所以,也翻看过不少关于她与诸葛亮的野史。如今这个,就是某段野史里,月英姐姐嫁于诸葛亮之前,试探他的难题。嗯,如今,就让我替你来考一考眼前这个人吧。阿门。   诸葛亮听罢,双手举起对我甚恭敬的做了一揖。“亮记下了,必当早日寻出这答案来。”   后来,爹爹曾问过我,我既然是喜欢诸葛亮的,为何待他亲自来拜的时候,却不答应他,还要想这难题为难他。   “唔,为了那些个写历史的家们多些野史可写吧。”……   其实,这个时候的我与那大概即将成为我夫君的诸葛亮并不相熟,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他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么足智多谋。顺便也好将这婚事缓上一缓,因得我这个未来人,着实是接受不了这古代人的闪婚啊。 第十六章 农夫,山泉,有点田。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安宁。   好像我从未对诸葛亮出过那两道题,好像他从未来家里提过亲,好像一切都未发生过。若说稍有一点不同的,便是他加入了崔州平他们的蹭饭行列。说到蹭饭,嗯,石广元也是来的。看着,也好像从未在爹爹面前跪过那一下午一样,只是话没有从前多了。   嘛,这些人真是奇怪。   只不过,没两天的功夫,诸葛亮的身份就由吃客,变为了伙夫。   这个奇妙的转变缘于有一天,我在灶屋里炒菜。炒着炒着,忽的想起好多天没有练刀了,手生的很。于是就抡起饭勺,摆了几个姿势。结果没成想,这竹制的饭勺沾了油就变得忒滑了。我没抡上几下,这勺子就似一条溜光的蛇一般,从我的手里滑了出去。结果,我眼见着勺子直直飞向挂在墙上放餐具的竹笼。笼子被撞飞了,一笼子的筷子勺儿什么的四散开来。有几个掉进锅里,溅了不少菜汤出来。真是杯具了……正在我望着这一摊子杯具现场麻爪的时候,一个人从身后将我一把拉到一旁。   “没烫到吧。”暖阳般的声音,有些急促。   “没,没。”眼前的人,皱着眉。以至于,看得我有些惶恐。却不想,听了我的话,这本是皱着眉的一张脸,随即便笑了起来。还颇有些嫌弃的意味。   “喂。笑什么吗。”   “只是没想到,你在灶屋的时候,会是这般热闹。”   “喂喂喂!”   “快去换件衣服。这里交给我。”话罢,一抹苍色背影挤到我的面前,甚熟稔的操起锅,将混着筷子的一锅菜倒了去。   自此以后,我们家每日中午,晚上的两顿饭,都是由诸葛亮来做。唔,说到他的厨艺,是很传统的好。因得这个年代没有咖喱啊,红酒啊什么的,所以不能做拿手西餐的我只能承认他的手艺比我好上了许多。而且这个伙夫俨然是懂得营养学的,这每顿的菜里都是有荤有素还有汤,营养搭配得很是均衡。每日开饭的时辰也是把握的相当精确。也因的这样,他总是每日太阳还没爬到正空的时候,就来我们家。一直待到天要黑了才离开。   其间,偶尔诸葛亮会拉着我在这附近走上一走。走在松软的土地上,看着田地里,几个农夫在耕作,一边耕作还一边唱着诡异的小曲。好吧,那就是《梁父吟》了。看着远处重叠的山峦,看着眼前的一汪清泉。忽然有种陶潜“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豁达。不禁感慨,原来这样的生活,就是农夫,山泉,有点田。唔,这隆中是块福地啊。想来,这样子悠闲地过一辈子也蛮好的。不过,瞅瞅身边的诸葛亮。嗯。自古几乎每个有志青年都怀抱着出将入相的梦想,更何况,眼前这个是自比管仲,乐毅的人呢。嘛,在他出山之前,我决定教这些农夫们唱唱欢快一些的歌,比如《在希望的田野上》......   事实证明,还是欢快的歌比较受欢迎。在我去田地里开过几次不插电演唱会之后,农夫农妇们就纷纷表示我的歌很好听,要学着唱。于是,我便顺理成章的取代了诸葛亮,成为了教他们唱歌的新先生。咳咳。   偶尔诸葛亮会关心一下我做的木甲兽小黄,小黑和小白。当他一边摸着小黑光秃秃的脑门一边问我,是如何可以把这木质的机器做得这般精妙的时候。我方要将道理说出口,眼风却在不经意间扫到在他手下微微颤抖并发出“咯吱咯吱”声响的可怜的小黑,随即便忍了住。“此乃秘术,不可外传。”   偶尔我也会溜达到诸葛亮的院子。他的院子中一颗槐树下,置了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一把瑶琴。想必,这便是那日我误入了诸葛亮的八卦阵,引我出阵的琴吧。仔细看上一看,才发现这竟是一把小叶紫檀雕的瑶琴,通体赤红好似漆了一层漆。纹理细密,坐于其旁,还能闻到淡淡冷香。我不禁吞了吞口水,若是能把这琴带回现代,可是要发财咯。许是诸葛亮见我看这琴看得这般入神,便会错了意。“喜欢这琴?不如弹上一曲试试。”   ……带弦的我只弹过吉他,还是六根弦的。眼前这琴一共七根弦,该怎么弹呢。我把两只手往琴弦上摆了摆,可是怎么摆都找不到感觉。于是干脆站起身来,把琴身竖了起来。摆了一副弹吉他的姿势,再想了想要弹的曲目。终于,万事俱备,便拨起了琴弦。我此番弹的,正是前一阵子玩吉他玩得不亦乐乎时的必弹曲目——《忐忑》。咳咳,这七根弦果真跟六根弦的音调完全不一样,这《忐忑》也着实被我弹得忐忑极了。一曲过罢,眼前茅舍鸡飞狗跳,远处山间百鸟齐鸣。回眸诸葛亮,只见他的眉毛颤了颤,久久道了句“实乃神曲!”   后来,诸葛亮来我家,总会抱着几个书札来看。于是每个下午,都是我倚在自己做的便携式贵妃榻上,听着他给我读书上的内容,想着我这贵妃榻做的真舒服啊,若是我穿回现代,就凭这手艺,说不好还能创立自己的品牌,迅速发家致富呢。就心满意足的迷迷糊糊的会周公去了。   就这样,时光在不经意间流逝。一晃儿七八九天过去了。   某日下午,阳光不是那么浓。吃过饭,我便寻着贵妃榻去了,准备好好睡上一觉。诸葛亮也如往常一般无二,拿了个书札,坐于我身边,翻看起来。就在我将将把呼吸调匀,准备酝酿睡意的时候,院门口那里传来了小黄的叫声。小黄是个很好的看门狗,不管遇到谁进了家门,他都会叫上一叫,且这个叫声全不相同。若是爹爹回来,他会极兴奋地叫上一阵,表达它见到主人的欢愉。我回来的话,它会叫得很是撒娇,因它这一只小公狗总喜欢被我抱着。若是崔州平他们,小黄会随意的叫上一阵,表达它高傲的气质。若是遇到了不认识的人,小黄便会追着来人急促的叫上一阵,哦,这个是所有的狗都会有的反应吧。若是诸葛亮来了,小黄的叫声,倒是颇有些讨好的意思。这个,叫我着实费解了一阵子。   如今,小黄叫得很急促。看来,家里是来了陌生人了。因得我睡意正浓,加之诸葛亮在身边,我便不想起身,准备装睡叫诸葛亮赶他走便是。若是这个时候错过了睡意,待会儿再睡下,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于是,我没有动地方,只是微微睁开了个眼缝,看着院门那处,进来的人。   咦,这是一个身姿娇小的女子。远远看去,像是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多么好的年华啊,真是叫人羡慕嫉妒恨啊。想到这儿,又闭上了眼睛。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诸葛孔明先生。   “你怎么来这。”果然,诸葛亮先开口了。唉?这个开口怎么这么怪呢……你怎么来这?他们分明是认识的。   我竖起耳朵,等待着对方的回答。却等了好久,才等到对方的一句回话。   “原来,我去你家中几次都未寻到你。你竟是在这里。”果然是小丫头声音,娇滴滴的。不过,这句话里的“竟”字,用的很奇妙。   “寻我有什么事?”此刻的诸葛亮,声音听上去不似往常那般温和,竟是颇有些冷淡……相识这么久,我还以为,诸葛亮这个人,素来就是那般谦逊温和的。哇塞,这出戏好像很有听头哦。   “……没事。”这仅仅的两个字,被小丫头说的很是颠簸,像是参了些哭腔。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小黄急促的犬吠,听上去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我睁开了眼,看见的,却是诸葛亮正俯首看书。面上表情,全无变化。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一时间,有种错觉。方才,是我做梦了。   傍晚,诸葛亮离开不久,崔州平便来了家中。   这么久相处下来,崔州平这个人的思路与我最合拍。有很多时候,我都很想问问他,他是不是也是穿过来的啊。   此番,崔州平与我絮叨了几句,却开口说起了下午,来我家中的那个小丫头。看来,他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唔,原来下午的那一段,并不是我在做梦。那么正好,眼下,这也是我最感兴趣的话题。   “月英,下午是不是有个个子不高的小丫头,来你这了?”崔州平说着,在脖颈前比划了比划。   “丫头,哦,有一个。”我点头。   “她没闹得很厉害吧……”崔州平说这话,虽是表现出一副哥们,请节哀的样子。但是,我怎么就看出了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呢。   “唔,应该是没有。”我回想着下午这姑娘来的情景,当时院子里只有三个人一只狗。小黄在叫,不过通常情况下它都是在叫。小丫头跟诸葛亮每个人都说了两句话,一问一答很是寻常。这么看来,只有我这个明明醒着,却一直装睡的人,比较没有礼数。   “她说了两句话便走了。怎么回事?”嘿,我这个人向来喜欢听八卦,此番有的八,当然要好好的八。   “嗯……”崔州平欲言又止,看着我的眼神,复杂得很。   “喂,怎么在哥们面前,还这么吞吞吐吐的。”我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崔州平。   “唉。”崔州平叹了口气。“你也该知道,像孔明这样的人,即使不招惹桃花,也是会有桃花向他这飘儿的。”   ……嗯。这话说的没错。我寻思了一下,崔州平这番颇有些隐晦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说来,自打我与诸葛亮相识以后,似乎每天都与他在一处。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去思考过这件事,只是觉得,我既与他有了婚约,那么总在一处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此番被崔州平提及,才觉得,像诸葛亮这样无论是身高,还是长相,还是学识,都算得上上等的男子,在这个隆中三年怎会一点情况都没有呢?   “听起来蛮有意思的。”我笑了笑,这一笑,却把崔州平笑得一愣。   “你……你别多想。”崔州平道。   “哎呀。”见了崔州平这幅态度,我心下觉得好笑。“干嘛吗。怎么说,我与他现在还未成亲,其他的姑娘都是有机会的啊。左右,他寻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姑娘,才是最好的。”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嗯。对啊。”我又是点了点头。   “好吧,是我想多了。”崔州平叹道。   我想,我大概知道崔州平最后这句话里的意思。他大概是觉得,依着我的性子,我即已与诸葛亮有了婚约,虽是尚未成亲,也绝不会容忍在他的身边还有别的女子出现。   我抬眼,望了望天边。视线有些远,思绪也被带得有些远。   可是,谁又会知道,我的心里此时正有一个郁结,俨然已经解不开了。我从二十一世纪来到这里,至今这么多年,我还未想明白,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将来我是不是在什么时候,就会毫无预兆的离开。这么多年间,我总觉得,自己只是在这个时空里,飘荡无依的一朵浮萍。虽然,我很喜欢诸葛亮。不过,见到他的那一刻,我便已心满意足了。更多的,全不敢奢求。若是真的要成亲,还是慎重一些的好。在这之前,他若寻到了更喜欢的女子,那么,这婚约我就会主动取消的。   “那个小姑娘,是个怎么样的女子?”我开口问道。   “她啊。”崔州平说到这,不经意间皱了皱眉头。“是水镜先生的亲戚。叫做梦寒,小丫头片子一个,家境倒是不错。所以咯,一年前,在水镜先生府上见到了孔明,就粘着不放了。依着孔明的性子,即使不喜欢什么人,也会委婉对待的。但是,这件事上他偏偏表现得很决绝。哦,就像当初我给你保媒,也被拒绝的很干脆。嘿,说来这丫头与你一样,也是个倔脾气……”   “听起来不错。”我回想着,那个姑娘的样貌,一路走过来的姿态。嗯,虽然模样看着还小,但是依旧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不管你怎么想,你与孔明的事儿,我也管不了许多。今天她来找过我,依她的性子,她总会来你这胡闹一番的。”   “哦?倒是有趣。”她若是真的能来,也很不错。倒是让我看看,这个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十七章 一期一会。   等了许多天,也未等到那个小姑娘。   往常,诸葛亮常与孟公威一同出游。可是近些日子,却不怎么能见到孟公威。看这仲夏的景儿,天空蓝得沁人。门前两株紫薇,正开得灼灼。一时兴起,便邀诸葛亮出门同游。诸葛亮很痛快的允了。   这次,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去离得蛮近的南郡溜达溜达。此番我画了张颇好看的男子面皮戴上,依旧化名为乔芸。   诸葛亮细细端详了我一番,笑道“士元曾与我说,他这个妹妹灵得很。特别是易容的功夫,简直是神来之手。今日得见,确实佩服。”   想到当日庞统见了我便知晓我是个女子,于是问诸葛亮道“你看得出,我其实是女子么?”   诸葛亮复又看了看我,笑而不语。   “喂,你这样是看得出,还是看不出啊?”   “你若不说,怕是看不出的。”   ……那么说,就还是看出来了呗。   “究竟是哪里有破绽?你快告诉我,我也好进步进步。”   “噢。这个,怕是不大好说。”诸葛亮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你先莫急,或许以后你自己就会知道了。”   ……真是奇怪,这庞统也不说,诸葛亮也不说,究竟是什么原因呢竟让他们如此说不出口……因得我一向是个丝毫不掩饰的懒人,所以这番我也懒得去想。左右,诸葛亮说以后就会知道,那我就等着呗。   说来,被曹操煮酒论英雄定为是“虚名无实,非英雄也”的刘表,其实并非那么无能。看这万里肃清的荆州,就知道其实刘表在内政方面还是有着独到的手段。而在对外上,刘表一向是中立的态度,如今天下纷争,若说清净的地方,只有荆州这一块儿了。也是因为这样,荆州才会聚集了这么多的名士,比如水镜先生司马徽(至今未见过),爹爹黄承彦,崔州平他们,还有现下正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卧龙先生诸葛亮。所以说,刘表这个人顶多算是不爱闹事。唔,说来曾在史书上看到过,这刘表的妻子便是黄承彦之妻的妹妹。这么说来,刘表还是我姨夫呢。可是,自打我成了黄月英以后,就没见过刘表,也没听爹爹提到过他。莫不是,我这趟穿越到的三国,黄承彦的妻子并不是蔡氏,所以连原本的黄月英都不存在?真是件奇事……   南郡真是个热闹的地方。   城镇里道路两旁处处可见做各种小生意的摊位,街道上妇孺老幼比比皆是。大家都是三两个人一起,手拉着手逛大街。唔,看着他们拉着的手,想起我与诸葛亮相识以后,只有那次初见,他拉过一次我的手。之后,就再没有过了。唔……说来,我们是有过婚约的人……   想到这,抬眼看了看身边的诸葛亮。   “嗯?”诸葛亮见了我在看他,于是侧过脸来看我。   “嗯……没什么。”看到这个人,心里总会觉得很舒坦。或许,因为这个人是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最初几年混迹的源动力,所以见到他便觉得心里稳妥吧。   想到这儿,眼里忽然映进了一个铺满扇子的摊位。这倒是吸引了我。   这个摊位不大,扇子的种类倒很齐全。有团扇啊,折扇啊,纸扇啊,绢扇啊,还有夏天纳凉用的竹扇。   我蹲在摊子前边,流连了一番,忽而眼里一亮,看中了其中一把绢布折扇。   这是一把桃木折扇,扇面画了一幅水墨玉兰。花没有几朵,却大方素雅得很。这玉兰花正是我的心头好。   “这把不错。”我指着那把扇子说道。却没想到,此时的诸葛亮竟是俯下身子,一手执袖,一手也指着那把折扇。口中的话与我说的,完全同步了。   这同步说出来的同样的话,直叫我的耳根子烫了烫。为了掩饰心慌,我抖了抖衣摆正准备站起身来,脚下却突然传来一阵酥麻感。这站起的身子便没站稳,向旁边一倾,正好跌进了诸葛亮的怀里。   “脚跟麻了,就慢点起身。”诸葛亮在我的耳边说道。   “嗯嗯,不碍事。”我应了声,回眸间正看到卖折扇的妹子脸上红了一片……   哦,我的卖糕的。现在这个让我心里颇有些激荡的处境,怕是在眼前这妹子看来,是幅足足让她心里狠狠激荡的画面。这正是,身材高挑精壮的美男抱着一个个子不算高,略有些瘦弱,但是同样拥有一张好看面皮的美男。这样的画面。果真是很值得脸红啊!   ……此番便宜你了。   诸葛亮扶着我,问了价,递了钱,拿过了扇子,看了看。   “这副玉兰画的着实不错,可惜却没题上字。”诸葛亮道。   “唔,你的字写得好,可以补上嘛。”嗯,我很喜欢诸葛亮的字,浩然大气,兼纳乾坤。   “呐……我这有笔墨……”卖扇子的妹子声音颤抖,手也颤抖得将笔墨递了过来。   “谢谢。”诸葛亮从善如流的拿过笔,问道“想提个什么字。”   “一期一会。”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在学校的图书馆前见到玉兰的时候,想起的句子。   “……哦,好。”诸葛亮顿了顿,执起笔,沾了些墨,在扇面上从容的写下了“一期一会”四个字。   一期一会,一生只有一次的缘分。   这仲夏的天,还真是说变就变。原本还是晴空万丈,打个嗝的功夫就浓云密布了。紧接着,就撒开了豆大的雨珠子。   眼下,我与诸葛亮都没带伞。见了这大雨,我条件反射般的拎起裙角,迈开步子就往眼前一家酒庄的屋檐下跑去。我方抬起脚的时候,诸葛亮便伸出手,撑开衣袖,在我的头顶上做了把伞,随我一起,跑到了酒庄檐下躲雨。   看着眼前这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得不肖多久便肃清了的街道,觉得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便指着这酒庄对诸葛亮说“我们进去喝一杯吧。”   诸葛亮却止住了我。“我们换家如何?”   “换家?”现在正下着大雨嘞。   瞧着眼前的人微蹙着眉头,我不禁后退几步,仰头看了看这酒庄的名头。唔,凤来阁。在古代,这个凤和凰是两种性别的动物,不似现代,凤凰俨然合体了。这个凤,乃是公的。我探头朝里面望了望,这一望不打紧,原来这个凤来阁,是个青楼。   “啊哈哈。”我禁不住大笑了起来。穿到这个时代这么久,终于被我溜到青楼来了,于是,我拉着诸葛亮的胳膊就往里头钻。   我的诸葛相公,我这还没不好意思呢。你不好意思什么呀。   嘿嘿。我们这二位公子被门口的侍女带到了二楼一处可以看到楼下全景的位置坐下,顺路要了两盘点心和一壶花茶。   这个凤来阁,并不似我脑海中对青楼的一贯印象。它内部装潢的很是考究,看着倒像是个戏园子。一楼二楼的桌位很多,但此时坐的有些空。一楼中央,摆了一个有半个标准游泳池那么大的花台。花台上,几名衣着艳丽的姑娘在那跳着舞。   那身段,那样貌,那舞姿。   “是不是很好看!”我连连赞道,回头看向诸葛亮的时候,正见他微微颔首,手里正把玩着一个青瓷茶杯。   “唔,要不来一壶花雕吧。好不容易来一趟,要点花雕尝尝便走。”见他不怎么喜欢这里的样子,我提议道。   “花雕?你若没喝过酒,还是莫要尝了。”诸葛亮说这话,虚空摆出一副背着人的样子。   嘿!其实我是酒鬼来着,我没跟你说过么。   叫来小二,问店里有没有花雕。小二像是碰到知己一般热情的与我说,这店里正有一坛陈年花雕。于是点了这坛花雕,小二就甚欢快的下去提酒去了。不多时却是空手而归。   小二在我面前,颇为不好意思的说“这坛酒刚刚被隔壁屋的公子点了去。”   真是鬼使神差了,今天的我特别的想喝这坛花雕。   “唔,你去问问,他能不能将这坛酒让给我。”   “哦……好。”小二为难的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诸葛亮只在一旁笑,却不说话。   “酒鬼犯了酒瘾是这个样子的。”如此这般也好,叫他看到我真实的样子,与这个时代女子不尽相同的一面。左右,现在我们还未成亲。   不多久,小二捧了个酒坛子就跑了进来,面上一片欢喜。   “隔壁那公子特别的好说话,这坛酒正好未开,就让我捧来了。”   唉?竟有这好人,我要去会会他。   因在隆中待得有些久了,许久未见什么有趣的人。此刻,这个隔壁公子倒是让我有了些兴趣。   “这公子很有趣,走,咱去会会他。”我说着就站起身来。   “你这决定,可是做的有些快了。”诸葛亮无奈的笑笑,却还是跟着我出了屋子。   顺着小二指的路,我与诸葛亮来到了隔壁的门口。   我伸手敲了敲门,道一声,“多谢公子让酒。”   “多礼了。请进吧。”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清亮悦耳。   我便推开了房门。这一推不打紧,眼前的场面着实让我有些后悔了我这个举动。只见一个看着颇年轻的公子哥正满面愁容的坐在一个大圆桌后面,在他的两旁各坐了一排四五个姑娘。各个年轻貌美,艳色裹身。   ……忽然觉得,诸葛亮说的不错,我这举动着实有些草率了。   这边厢我正尴尬的笑着要退出屋子,那边厢年轻男子忽的站了起来,面上愁容已然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颇有些惊讶的神情。   一时间,我这进退两难的,实在是……   “咳咳。”忽然间,诸葛亮在身后轻咳了两声。   那男子恍然回过神来,喝道“你们都给我出去吧。”这一声话罢,两排的姑娘皆敛了一身的罗衫云袖。纷纷起身,退出了屋子。   眼见着姑娘们离开,我也想跟着离开,一只手却悄然拉上了我的手。   “公子既来了,就坐下来喝几杯吧。”年轻男子笑的一脸真诚。   我望了望那男子拉着我的手,又回头看了看诸葛亮,却见他正是一脸笑意的看着我们。这个笑,直叫我想迎面给他一拳。   “哦,好好。”我无奈的回应着,便跟着年轻公子落了座。   这个年轻公子,看着属实是很年轻。面上生得白净水嫩,身上着了件紫色缎衣。举止间便看得出,是个颇有些修养的富家子弟。实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可以将皮肤保养得这般的好。   小二将那坛子花雕启了开来,一时间酒香扑鼻。真是壶好酒啊,这酒香闻着馥郁芬芳,想必品起来也一定是极品。   于是,我又有些不想走了……   我盯着小二把盏的手,那边年轻公子开口了。   “先生看着不像南郡人。”   “好说好说。”我应和着。四下却忽然安静下来,一抬头,发现年轻公子与诸葛亮正望着我。诸葛亮依旧是那一副笑颜,而年轻公子却笑得一脸尴尬。看着他的坐姿,是正向着诸葛亮…..怕是方才那句问得并不是我吧。   酒斟罢,看着碗里橙黄清亮的酒,真想快些尝一尝哇。终于,年轻公子絮叨完毕,道了一声“刘某敬二位。”这一句直说的我好想流泪。于是执起酒碗,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这酒入口甘香醇厚,入腹之后,齿间留有余香。果然是坛好酒。   喝完了这一碗,我便伸手想去再倒一碗。   “这位公子果然好酒量。”刘公子望着我,不知是我今天坐着位置不对,还是别的什么,我总觉得他的眼里有道奇怪的光。   “呵呵。”我尴尬的笑了笑,这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随即变成了作揖的样子。   “正所谓佳期难遇,不如,我们来玩行酒令吧。”刘公子一脸不知从何而来的兴奋。   …….行酒令!行你妹啊!   这吟诗作对,作作俳句什么的我本不拿手。所以,起初的时候,我一直处于劣势。这酒便如愿的喝了不少。而诸葛亮,基本是滴酒未沾啊.......   这坛花雕果真是陈了年的,要比新酒酒劲强一些。渐渐地,与那刘公子相处便没那么拘束,借了些酒力,想起了些事情。   我站起身来,指着刘公子嚷嚷道“哦哦哦,我这有首诗。你若觉得我说的好,就把这余下的酒都给喝了。若是觉得不好,我便都给喝了。”此时,坛子里还余了小半坛子酒,我彼时说这话的时候,估计是有些醉了。   “好好好,你说,你说。”刘公子拍桌子应道。   “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啊,没错,我这番正是把李白的《将进酒》背了一遍……我就不信,此诗一出,你还能对上什么诗来!   “好诗,好诗。哈哈哈。我来喝,我来。”刘公子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就去抱酒坛子。看这架势,也是醉了。只见他抱起酒坛,身子晃了晃,一扬脖,就往肚子里灌。   而此时的我,只觉得浑身发热,且越来越热,于是就伸出手来,开始解衣带。   就在我方一解开衣带,准备褪下一层衣服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我的手。   “咱们该回家了。”   我一歪头,是诸葛亮。   我起身,揽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便贴上了诸葛亮的身。   “酒真好喝……唔,你的脖子好凉快。”我的脸贴着他的脖子蹭了蹭。他脖颈间的这股凉意使得我这一身烦躁的热度减轻了不少。   “唉唉,别乱动。咱们回家去。”他说着便躬起身来,将我背在了身后。   之后的事情,便记得不大清晰了。   直到,很久以后,我与崔州平写我们的八卦手札的时候,崔州平提起了这一段事。他说,他八卦过当时在路上,我与诸葛亮的对白。据说,还有人证什么的……大致情况是如下这样的。咳咳。   “唔,亮亮……”   “嗯?怎么了,难受么。就要到家了。”   “嗯……亮亮。”   “唉。”   “我喜欢你。”   “……嗯。”   “我……喜欢你……”   “嗯。”   “我喜欢你哟~”   “嗯。”   “我喜欢你。”   “……嗯,我也喜欢你。”   “……我喜欢你,是我独家的记忆,谁也不行,从我这个身体中拿走你。”   “……”   咪了个喵的!这是歌词!这是歌词啊啊啊!老子的形象啊啊啊。 第十八章 那一朵桃花。   待到我终于转醒过来,已经是第二日的早上了。   坐在床榻上,费了心思想了想,发觉昨天的事儿,自打我吟出《将进酒》之后,记忆便全不清晰了。跟那个刘公子说了什么,怎么回来的全不知道。心里便有些不大妥帖。唔,以后做事情还是谨慎清醒些的好。想到这,忽而觉得口喝,于是起身,准备去外屋倒些茶喝。   推开房门,没走上几步,就隐约看见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坐了一个人。   一身碎花衣衫,一头乌黑云发。那副姿容,看着颇为眼熟。是那日来家里的梦寒姑娘。   你终于来了。   左右望望,发现小黄狗正在那里啃着不知哪来的肉骨头……   我押了口茶,唔,这是谁泡的醒酒茶,味道好酸。皱了皱眉,抬眼间见那梦寒姑娘已然站在门口了。我便放下茶杯,朝门口走去。她见了我,一张娇媚的脸,皱了皱。   “你是……”我方一开口,这姑娘便劈头盖脸一句话扔了过来。   “姐姐,我求你放弃孔明吧。”梦寒说这话,表情很是悲壮,声音很是凄凉。   好吧,我承认,我方一听到这句话,一晃神的功夫,把它听成了“姐姐,我求你放了孔明吧。”于是,一瞬间有种孔明是唐僧,我是女妖婆的错觉。待到回过神来,觉得她这话说得很是没有礼数。   ……“姐姐”,嗯。虽是我在现代的时候,就已经过了这为了感情一惊一乍的年纪。如今来了三国,也是这么多年了。这个年龄俨然已经没法子算了……但是,如今被唤作“姐姐”,还真是不怎么受用呢。   “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我斜倚着门柱问道。   “姐姐没出现的时候,孔明与我,与我……”她这句“与我”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究竟。我眼见着她那一张尚还有些婴儿肥的脸,红晕一下子蔓了上来。不禁唏嘘了一番,真是天真烂漫的好年华啊。   “可是”她话锋终于一转,眼睛里的神韵也随之荡了荡。“姐姐来了以后,就全不一样了。他现在,每日只与你在一起。都,都不看我……”   ……这个丫头,还真是傻得可爱啊。原来,这番,你跑来我这儿,就是来跟我抱怨,你的布娃娃被我抢走了么?   我方要开口劝她,眸光一远,看见院门口,诸葛亮正站在那里。   嗯。你来的正是时候。那么,就让我将我的心意表一表吧。   “梦寒姑娘。方才听你这一席话,我想,你是搞错了几件事情吧。首先,我来这隆中尚不满一年。对于之前你的事情,全然不知。正如你所说,我来了之后。嗯,我来这里之后,并未曾见到过你。所以,比你略年长一些的我,顾及不到你的心情,也算是情理之中的吧。其次,诸葛亮与我的媒,是由我爹爹托人去说的。左右,孔明并无婚约在先。所以,我爹爹这个媒,说得也是合乎情理的。最后……”   我抬眼,遥遥望了一眼诸葛亮。   “唔。我看你对孔明的情意,也是十分真挚的……虽是,我与孔明已经定了这门亲。但是,这亲终是未成嘛。所以,你也是有机会的哟。”   “姐姐的意思是……”许久没有这么认真说话了,我可能没有把意思说明白,眼前的梦寒姑娘略微有些发愣。   “我的意思是……”我寻思着,准备再解释解释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好一阵子的诸葛亮终于开口了。   “抒砚。”他唤了声我的名字,便朝我这边走来。   他的眼里,此时汇了一道凌厉的光,散发着阵阵寒气,直叫我不禁眯起眼来看他。   他走过梦寒身边的时候,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全然无视了那姑娘,直接来到我的身边。“还在生气呢?”   ……生气?生什么气?我茫然看着诸葛亮的一张脸,看着他眼眸里的神韵,由黑云压城渐渐变成了无可奈何。   他嘴角勾起一抹勉强的笑,说道“以后什么事情,左右我都依你便是。莫再说这气话了。”   气话?……   他回过头来,对梦寒说道“早前,我便已经对你说得清楚了。这婚约定了,便是不会改的。我唯一会娶的,就是这黄氏月英。水镜先生那,改天我会亲自登门谢罪。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梦寒丫头咬了咬嘴唇。一双明眸里裹着的水滴,忍了忍终是没流下来。   “你会后悔的!”她吼了这一嗓子,便转身,拉起裙角跑出了院子。   ……我这个,才叫做孽吧。   “对待一个姑娘家的,即使不喜欢,也别说得那么严肃吗。”我望着梦寒远去的背影,颇有些心疼的道。回过头来,却见诸葛亮的脸上,两道剑眉,似要皱成两重山峦了。   久久的,他叹了口气。“方才,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我说的……哪句?”   “你我虽已定了这门亲,但是尚未成亲……”   “哦。是的啊。我看这隆中,好姑娘也挺多的……”   “嗯。”他垂下眼睑,应了一声,像是有些疲惫。这也是我没见过的样子,却不知为何,看见他这样,心里很是不妥帖。   “我……”我其实,也不是一定要这样。但是吧……   就在这个时候,诸葛亮手下使力,猛的拉了我一把。下一刻,我便被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我仰着头,茫然看着他背后的世界。胸口,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耳边,隆隆的心跳声清晰可辨。那是两个节奏的心跳。   “嗯,好了。我知道了。”他轻描淡写的说了这样一句话,拍了拍我的后背。   不知为何,此时我却想起了那样一句话。   拥抱的时候,心与心的距离最近。可是,我们却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第十九章 美要去救英雄了。   最近,总是做着各种怪梦。每每梦魇,都是惊起一身冷汗。却想不起来,究竟是梦到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梦里拨开氤氲旖旎,终是见了一片残阳如血。一个背影立在残阳中,一身盔甲染了血。一头凌乱的发随风扬起,嵌了几颗泪滴。一阵邪风过,旁边出现了一个刽子手。刽子手面生冷酷,举手一刀就向那将士脖颈砍去。待到头颅飞起的一瞬,我便惊醒了。醒来的一瞬,耳边幽幽的飘来一句话。“小情,你忘了,你是我的妻么。”   于是,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拉起身边人的手臂就问“如今是什么年份了!”   眼前人的眉头动了动。“做恶梦了?”   ……你们见了我,为什么都喜欢皱眉呢。忽而想起,袁尚对我皱眉的样子。   “你快告诉我,如今是什么年份了。”   “建安八年。”诸葛亮说着,将一旁的茶水递给了我。“你先喝着,我再去给你盛杯热的。”   “唉,不用不用。”我止住了他,站起身就往屋里跑。   建安八年,曹操攻黎阳,大败袁尚和袁谭,二人退守邺城。建安九年,袁尚兵败与邺城。建安十年,袁尚投奔袁熙,袁熙部下反叛,袁熙,袁尚逃到乌桓。建安十二年,袁熙,袁尚于白狼山再战曹操,败走投奔公孙康,被公孙康设计斩首。   不行,我得去救袁尚。   “你小心点。这么急,是要去做什么。”诸葛亮拉住我道。   “别拉我,我要去救人。”我甩了甩他拉着我手臂的手。   “去救人,你也得想好个救法再去不迟。”   ……唔,不愧是我的未来夫君。说的很有道理。   我这番去救袁尚,正赶上曹袁两军交战,形势是凶险了些。我到底要从哪里作为切入口,才能救下他呢。   诸葛亮拉我坐了下来。这边厢,他与我分析着眼下情况,那边厢我甚熟稔的溜着号。   袁尚最后的死,是死在败于曹操,投奔了公孙康,之后被那卑鄙之徒设计斩杀。这一番我去救他,是在这件事发生的三年前,袁尚与袁谭退守邺城之际。   “你是要去救谁?”   “我哥。”   哦,义父之子,不是我哥是谁。嗯,眼下这个时候,曹操将会得郭嘉献计,退兵去攻荆州。那么此时只要断了袁尚跟曹操交战的念头,他便不会落到最后败走公孙康那儿的地步,也就不会出事了,吧。如此这般,我就应当奔邺城那去。   “你还有哥哥?”   “哦,我也是才知道的。他还活着啊。”   就多年跑路的经验来说,这战争时期,只要不是点背的遇到了屠城,一个一马跑起来不大容易被发现。到了邺城,把自己易容成个普通将士的样子,再找机会接近袁尚。只要能见了面,一切就好解决了。   “你们还有联络?”   “方才,他托梦给我了!”   “……”   等到跟袁尚见了面,劝他回家种田去。再给他找个已死之人做替身,易容成他的样貌,然后去通知曹军来攻城。到时候,趁乱把那替身放马上送出去,叫曹军取他首级便是。这样,袁尚小兄弟虽是从此消失在历史舞台上了。但是,好歹命是保住了。俗话说的好,人固有一死,或早一些,或晚一些。不算篡改历史……   “如今北方战乱,若不是万分紧急,等到年末再去吧。”   “那不成,来不及了。”   这一番,要是赶上点子正,便能快速解决事情。若是背了些,费些周章也是能解决的。但是,目前又有个颇严峻的问题冒了出来,这邺城与襄阳实在是不算近……我这个不识路的,该是如何能找到那里呢……想到这儿,我抬头看了眼一旁的诸葛亮。   “一定要去?”   “……嗯。”   唔,不行。我不能让他跟我去。算时辰,刘备该来三顾茅庐了。   彼时,我并不懂得战争的意义。只是一厢情愿的认为,只有活命才是根本。认为,只要我去劝袁尚,叫他按着我所设想的法子来做,他便会应允我,便能保住性命。   于是,我蓦地站起身,全然没理会一旁坐着的诸葛亮,径直往屋子里走。准备打个包裹,就去救袁尚去。待得我收拾好随身的东西,拿了久也未用的柳叶刀,把房门这么一开,正看见诸葛亮在外屋里踱步,而此时,爹爹正好也打外面回来,正往屋子里进。   “英儿,你这是要去哪。”爹爹见了我这一身行头,愣了愣。   “爹……”见了爹爹,忽而有些心虚起来。与黄承彦做了父女这么久,我还未向他说明过我的真实身份,哦,虽然他也没问起过。“爹,我得去救一个人。”   “什么人?”爹爹放下手里的东西,来到我的面前。   “爹,是之前养了我十多年的人。”   “出什么事了?”爹爹眉头紧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的诸葛亮。   “……这不是,欠了人家钱,我替他还钱去。嘿嘿……”忽然没有什么胡诌的灵感,我尴尬的笑了笑。   “唉?”   “唉……”   “你要救的人,现在身在何处?”   “在江东……唔,丹阳郡。”眼下,除了荆州,算得上消停一点的便是孙仲谋那里了。说是那里,会不会就能让我去了……   “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去救人。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办,我不准你去。你告诉我,那人住在哪里,我代你去。”爹爹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有些急了。他很少会有这个态度。   “爹,爹。我会刀法啊,爹爹你知道我很厉害的。当初我从冀州一路南下到襄阳都没事的。如果这趟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的爹。你就让我去吧。”我方一来到三国,便是依附在袁家。若是没有袁尚的诸多帮忙,或许我今日到不了隆中。遇不到爹爹,也见不到诸葛亮。亦或许,我早就殒命在这个混乱的年代了。眼下,我若是不去救他,往后的日子定会追悔莫及。我知道,爹爹是把我当亲女儿待的,听了我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一定会觉得我很荒唐。可是,我这真实的原因如何能说得出口呢?   “我跟月英一起去。”这个时候,诸葛亮开口了。“我陪月英一同去救人,定会尽全力保她周全,您就放心放她去吧。”   “你……”我抬头,正看到诸葛亮轮廓分明的侧脸,糟糕了,这个表情看上去实在是太认真了。“不行,你不能去。你得在家给我好好的呆着。”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要等一个对你来说更重要的人来请你出山啊。误了时辰,我可就罪孽深重了。“因为,你要是半路出点岔子,我就没人娶了。”……憋了好半天,憋出了这么句话来。   “咳……”诸葛亮轻咳了一声,方要说话,眸子里的光动了动。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堂前响起。“让我来陪月英救人去吧。”   寻声望去,来人正是石广元。   “别闹了啊。你会功夫吗。”这会儿我有些不耐烦了。   对方看着我,没有说话。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看。   “别闹,跟着我去了,没有派上什么用场,还得我来救你。”   对方依旧没有说话,脸上已然憋得铁青。   终是,诸葛亮忍不住笑了。“广元的武艺,不在徐元直之下。”   嘿,左右我没见过徐庶,谁知道他的武艺到底是个什么地步。不过,眼下除了石广元,再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见了爹爹仍不放心,我便道“爹,左右你排的卦那么灵,你该是知晓我这趟去救人定不会出事的对不对。”黄承彦通晓周文王六十四卦,在隆中这地方很是有名。   爹爹叹了口气,道“你既是要去,多多小心。”   ……呼。其实,这一趟去救袁尚,能否成功,是否安全我都全没把握。方才我说的那句话,也是为试探爹爹才说的,见了他这个答复,我便松了口气。   “你好好在家待着,帮我照顾爹爹。有石广元跟我一起去就成了啊。”我吩咐诸葛亮道。   “好。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诸葛亮说这话的时候,竟是又露出了温和的笑颜,直叫我之前焦急的心,缓和了许多。待到回身的时候,才后知后觉,他是不是原本就没想跟我一起去啊混蛋。唔,或许他也多少知道那个人快来了吧。 第二十章 前辈,我们又见面了。   这次的路途稍有些远,石广元这个导游虽没有上次那个乔小哥有趣,但也勉强算得好用。在我们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狂奔了数日之后,总算是到了冀州邺城。这一路,没少被石广元鄙视。   石广元甚是疑惑的问我,“听说你是一个人打冀州这来的。如此不认路,怎的能到襄阳。”   “我……”我若是把中间那一大段过程统统告诉了你,特别是中间跑丢了的那六年。估计你是要迷糊上个三两天的,于是一马鞭挥了过去,“天机不可泄露,快赶路。”   此番,真是一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营救行动。远远看着邺城的城楼,看着楼上楼下操着兵刃的士兵,忽然觉得自己颇有种TVB电视剧里,国际刑警的感觉。   我跟石广元双双弃了马,我又草草戴上了早前准备好的男子的面皮,丝毫不顾石广元的惊讶,一路就往城楼下面走。待到离城楼还有个五十几米的距离,石广元忽的从后面拉住了我的胳膊。   “你疯了,就这么过去。”石广元急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想挣开他,却挣不动。   “你一向都是这般大意么。”   “喂,这不是大意,这叫有胆识,好不好。”   “你去曹军大营做什么?”   ……曹军?曹,曹曹曹军?   我举目望去,果然……这城楼的房顶儿上正是插了面大旗,大旗上威风凛凛的写了个“曹”字。   丫的,这旗子挂得太高,我之前竟是没看到。只是潜意识里一直认为,现在的邺城该是袁家的……遂,我立地转了个身就准备离开。却在这时,一支戈悄无声息的打斜刺里插了过来,稳稳停在我的喉咙前不到一寸。刹那间,浑身一禀,冷汗便下来了。那边,石广元也被两名士兵捉了住,动弹不得。   “哪来的细作,报上名来。”我背后的军卒喝道。   细作?……噢我的卖糕的,被当间谍了。   我想摸出包裹里的柳叶刀,却无奈缚我手的军卒力气忒大了点,手伸不出去。   “我们只是普通人家。”我正挣扎着要辩解,背后那军卒竟开始翻起我的包来。喂喂!难道你不知道,翻人家包是件很没品的事情么!   忽而,这军卒翻包的动作停止了。随即,从包里取出了一枚令牌。……糟糕了。这是多少年前,从袁尚那里抢来的他的令牌。我一直没扔来着,想着这回儿来救他,说不好派得上用场就给拿来了。   “果然是那袁尚的细作。刺死他,再拿人头向主上邀功。”对面的军卒喝道。   “好!”背后的军卒应允。   “给我住手。”此时,石广元怒目圆睁,猛的站起,奋力撞开身边的士卒,就欲扑向我身后的那个。见了石广元这副架势,一瞬之间,我以为真的有救了。却可惜,此番我来到的是三国时代,而不是武侠世界……石广元被方才撞倒的军卒再一次撩倒,按了住。   “你们找死。”我身后的军卒望着我的眼里布满了凶残,他挥手就在我的脸上结结实实的扇了一巴掌。这一巴掌的力道,带得我整个身子倒向一边。耳边隆隆直响,被打的那边脸颊火烧一般的疼,头也晕得久久睁不开眼睛。   “……竟是个女子。”   不知是谁道了这么一句,我勉力的抬起头。见眼前的军卒手上,正撕扯着一张带血的面皮。想来,正是方才用力的那一巴掌,把我的面皮顺带着撕了下去……怪不得,我的脸颊会这么疼。这回儿怕是要毁容了。   那士卒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然布上了诡异的笑颜。这个笑颜电视剧里见过不少,是淫贼的标志笑颜……   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能让我死个痛快呢……   不过,他没有笑多久,旁边的军卒便推了他一把。   “你想什么呢。”那名没有笑的军卒几步走到我的面前,双手举起长戈,一团黑色的影子全然将我笼了住。   此情此景,忽然心里安稳了些。被长戈赐死,好歹算个战死。也比那啥来得强。   “你杀了我吧,我终于能回家了!”我紧闭双眼,高吼一声。   如今,我已经见到诸葛亮了。圆了小时候的念想,这一趟穿越,再无遗憾。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就给我个痛快吧。   “住手!”   不知是谁,喊了声住手。   剧本也是源于生活。就像眼前这出,“在砍头的当口,必然有人高呼一声‘住手’”,正是电视剧里的惯有桥段。每每到要砍头的地方,几乎都会出现一个什么人来将要被砍头的人救下。编剧们明明知道观众早已经看腻了这个桥段,却依旧乐此不疲。不过,眼下,我还未来得及感激这冥冥中给我这番穿越写剧本的人,就发现这个喊住手的人,也未必一定就是来救人的!   此时,眼前正立着一位少年将士。头戴紫金冠,身穿红色战袍,外挂一身银铠,威风八面。他瞪着一双豹眼,居高临下的将瘫坐在地上的我望着。我看着他的眼,试图在他的眼里捕捉些讯息。他静静地看着我,这一双眼里,蕴了几分难掩的桀骜。忽而,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丝笑。这一丝笑告诉我,一切就要结束了。   他接过身边军卒的长戈,随即举过头顶。   “曹丕!”   人在恐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或许都会有些个灵感迸发。此刻,我眼见着面前这位少年将士高举长戈,脑海中,忽而涌出了一段几乎要被忘却的记忆。   月下,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仰起头望着比他略高半个头的我。笑起来,眼里的光彩跳跃。   “好漂亮的姐姐,丕儿以后定要娶姐姐为后。”   _______   眼前的人听了我口中唤的名字,忽而滞了住。眼中的光,瞬间变幻。而此刻,我的脑袋也在不停地搅着。到底要怎么做,我现在要怎么做。才能叫他不要杀我。   “少将军且慢。”   就在我苦思不得其解之时,又一道喊声响起,听起来很是坦荡。唔,说来,这个声音有点熟……   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衣着玄色衣衫的人正向这边走来。一头乌发披散,一张略微苍白的脸,一把胡须。大气不羁,好不潇洒。   待到他走得近了,一双眼打量着我,看着有些莫测。   “前辈!……前辈!我又见到你了!”是郭嘉!是郭嘉!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   那双打量我的眸子动了动,脸上缓缓润开了低调的笑颜。   “先生认识这个人?”曹丕放下手中长戈,问道。   “何止认识,是我侄女。”郭嘉道。   “何故来此。”曹丕又问。   “侄儿,少将军问你为何来这。”我这边厢正抱着学习的心态,准备好好听听郭嘉前辈会是如何来回答曹丕这个问题,却没想到,他竟来问我。   “唔……三叔,我将袁尚的令牌给你偷来了啊。”   _______   郭嘉帐中。   郭嘉屏去身边的人,此时帐中只有他,我,还有个石广元。   此时的我,已经洗去面上的血污,涂了些郭嘉给的膏药。   “前辈,这番,我并不是来当细作的。”郭嘉面前,我也不怎么敢胡诌……   “这个我知道。”郭嘉点了点头。眼风扫过一旁的石广元。   “前辈,曹操是个明主,前辈终于如愿了。”我向郭嘉恭敬地施了一礼。   郭嘉朗声笑了起来。我仔细辨着这笑声的含义,却终是没辨出个什么来。“一晃这么多年,小粉丝如何?”   “嗯。多少年前初遇前辈的时候,我是袁家的养女。袁尚对我有恩。虽是后来离开了袁家,但是如今袁尚有难,我得来救他。”   “你一个女子,两军阵前,如何救得了他。”   “前辈,你知道我救得了的。”   “嗯?”听了这话,郭嘉抬眼看我。转而,又笑了一声。“如何能救?”   我起身,走到郭嘉面前,跪了下来。左右,郭嘉是要给曹操献那退兵之计,不若,我在此就顺水推个舟。   “前辈应该早已料到,袁绍立了袁尚,乃是废长立幼。袁家兄弟为此,自会不睦,各自结党。相比急而攻之不若暂缓攻势,叫他们自行相争去罢。”   “你不是来救他的么。”郭嘉望着我,问道。   “如若曹操大兵不撤,便无希望。”   久久的,郭嘉轻叹了一声,起身来扶我。“那一年傲雪的红梅,怕是再难看到了。”   “……嗯……”想不明白为何,郭嘉说了这么一句。   “袁家气数已尽,未必由得了你。”郭嘉立在我的面前,一双眼冷冷的。   “……至少,我努力过。”“气数已尽”这四个字,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直到这个时候,我还认为,一切是可以改变的。   郭嘉的眼里缓缓变暖。“小粉丝还是当年那个小粉丝,果真好气度。”   “嘿。前辈也还是当初那个前辈。一身的浩然气。”眼前的这个人,历了这些年岁月的雕琢,气场要比现下的诸葛亮强得多。   “你们走吧,袁尚的兵应屯在东郊。小粉丝小心,切莫逞强。”   “嗯。”我深深地点了点头。“多谢前辈。前辈要好生照顾自己。”   听了我的话,郭嘉笑了笑。“小粉丝也是。”   郭嘉亲自将我与石广元送出了城。   分别之后,一直沉默着的石广元才缓缓道了句“你怎会认识曹操军中司空军祭酒郭嘉郭奉孝?”   哟,你知道的人也不少嘛。   “唔,我以前是算命的,这些人我都给算过。”   ……“我说正经的啊。”石广元急道。   “我也说正经的啊。你想算吗,我也给你算一算啊。”   石广元见我这幅态度,便以为我又是不想搭理他,所以信口胡诌呢,随即就不再理我了。嘛,我这个人偶尔也是会说些真话的嘛,为什么不信我呢。你石韬石广元,后来也会与这曹操拉上点关系。做的正是魏国的御史中丞。   嗯,此番来曹营,算是有惊无险。见了郭嘉,曹军估计是要撤了。接下来的,只要劝动袁尚就成。 第二十一章 时光是一把杀猪刀。   一路往东去,走了大半天,终是见了一处人马扎营在眼前。   这回儿,吃了一堑的我,总算是长了一智。我一手在额前搭了个小伞,就向那军营里瞧,待到看清了一根斜斜的竿子上挂着面“袁”字旗之后,终是掩不住心中喜悦。总算是到达目的地了。遂,转身将先前画好的陈情的面皮戴上。   被那士卒狠狠打过一巴掌的脸虽是没有毁容,涂过郭嘉前辈给的膏药,也没有原先那般红肿了。但是,依旧不大好看。寻思着,我与袁尚许久未见,这个多少年后的重逢该是个重要的时刻,不能就以这样狼狈的样子去见他。所以,就画了一张陈情的面皮。   方一戴好面皮,我便拉着石广元嘱咐道“待会儿,见到袁尚,我就想办法劝他,你别言语。若是我实在是劝说不成,我就向你眨眼。到时候,你就想办法从背后将他放倒。我做了副袁尚的面皮,到时候你戴上它,佯装袁尚。我们想办法把他运出邺城,带回家。”   石广元听了我的话,瞪了一双眼睛看我,一时间没有言语。   “还算可行吧……”我望了望天,觉得还是很可行的。   “嗯……回隆中之前的部分,到可以试试。回隆中之后……”   “那就成了!”我拍了拍手,拉着石广元就往那处军营跑去。   “你又这般大意!”石广元拉住我怒道。   “放心,袁家我混的太久了。绝对不会有事。”   袁家的主儿我是都混得还不错,可是袁家的士卒我却不大认识……所以,现下我方一出现在袁军驻扎的范围之内,便受到了一番箭雨的礼遇。幸好石广元及时投过来一张不知哪变出来的荆条织的网,尽数蔽去了射过来的箭。否则,我就要成刺猬了。   还没来得及收拾好我这惊魂未定的心绪,便看见一位跨马拎刀的将士从营中出来了。视线随着他由远及近,直至最后,他居高临下望着我。嗯,这个人我不认识。   “来者何人,报上名儿来。”   “陈情陈抒砚。”这个自报家门时的称呼,自打敲开了诸葛亮家的大门之后,便好久没用了。如今说来,有些生疏。忽而想到了什么,我又将袁尚当初的令牌掏了出来,递了过去。“这个给你家主公便是。”   那将领接过了令牌,又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转身拍马便去。   “你不是冀州大户千金么,怎又成了袁家养女?”在危急的时候,石广元总会问出些不相干的问题。   “彼时,袁家不是冀州大户?”   ……“哦。”   不多久,从营中又出来了几名将士。为首的一人骑了匹棕色骏马,身披铁凯,红色披风随风飞扬,猎猎作响,好不威风。仔细望去,只见他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握着我那令牌。令牌下的红缨儿随风荡啊荡。   待得近了,他便翻身下马。缓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极稳,却很慢。夕阳扯出漫天的红霞,却没有映着他的脸。有些暗,叫我费了些神,才能辨认得清,这一副面容。   十年了。   这一张原本见了我,便会换上腼腆笑容的脸,此时寻不到半分笑意。威严俊逸,参了些傲气。这幅身形也比从前精壮了许多。   他终是,在距我只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将我仔细望着。   往事一幕幕就在这一刻,悄然蔓上心头。那一次次以“小情”作为开头的对白。那一幕幕形影不离的过往。全部化作了烟霞,朦胧在心间,却已不真实了。   终于,这幅面容上有了一丝笑。却是,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你怎么来这。”   深吸一口气。不晓得,是不是带着面皮的缘故,此时的我,很努力想给他一个好看的微笑。却终是,没能做到。只能道一句,“别来无恙。”   这会儿,军帐里只有我跟袁尚两个人。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袁尚坐在我的对面,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把玩着酒杯。一副态度,已寻不到少时的样子。全然跟他爹爹一个模子了。   “嗯……”   “那日,你不辞而别。我寻了你很久。”   “嗯……”   “我以为你死了。”   “嗯……”   “我。”这一声略微有些震耳,一直低头默默听着的我抬眼看了看他,却在抬眼间,见到他手里正捏着一个白玉雕的极小巧的饰物。那饰物远远看去,像个小动物,却看不清具体是个什么。   “哼。”袁尚鼻子里哼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调子,他见我正看着他手里的饰物,便伸手,将那饰物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这才看清,这竟是一只白玉雕的栩栩如生的小狗。它此刻正歪着头,乖乖的窝在袁尚的手心里,温顺可爱的叫人不禁想去摸摸他的身子。   “你那日说,想念家里的狗,我便去寻。寻不到与你所说一般无二的狗,便寻思着要如何才能逗你开心。没多久,得了这块羊脂白玉,我便想学着雕一只小狗出来……真是可笑。你人都已经走了这么多年,我却还把它留在身边舍不得扔。”   原来,我那日随口敷衍的一句话,你竟真得记在心里了。可是当初你为什么不说呢。   “罢了。”他一收手,将那白玉小狗收了回去。再一仰头,一大杯酒灌进了肚里。再度开口的时候,语气冷冷的。   “吾与曹军交战,你怎又回来了。”   “哦!”他这句话正点醒了我。我怎又回来了……我是来救你的啊。   “显甫,别打了。你不是曹操的对手。”   “呵,连你也瞧不起我么。”他看着我的眼里,似怒非怒。   ……这不是瞧不瞧得起的问题。这又不是两个人玩摔跤,那你跟曹操打,我必然是搬个贵妃榻在旁边一边吃零食一边给你加油。可是,现下两军交战,你这边论武论谋都与他差的不是一般的远。   “我不是瞧不起你。我是不想看着你送死。”   “父仇必报!”袁尚拍案而起。忽而,他斜眼看我,眼风里有着一丝诡异的光,嘴角衔了一丝狡黠的笑。“你莫不是曹操那里来劝我归降的吧。”   你才是曹操那里来劝降的。你全家都是!   “不管怎样,我来了就是不想见你死。”这会儿,我也有些生气了。   袁尚愣了愣,继而眼里有了些模糊的光。嘴角一抽,抽出了一丝腼腆却又苦涩的笑。“小情,其实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吧。”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吧……   这一句,于不经意间,悄然唤醒了一些,我原本以为早已被自己忘却的记忆。   彼时,我在袁家受难,依赖你的照顾。那个时候,或许你的一句话,现在的我已经是你的妻了。不过,现实不允许假设。   正在我思索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唇竟抵住了我的唇。   “喂!”   是袁尚将我紧紧抱了住。我嘞个去。我试图挣开他的手,却无济于事。   “小情,那日放你走,我悔了多久你知道吗,这次我绝不会放手了。你是我的,是我的!”他边说着,边伸手来解我的衣带。   不对劲,眼前这个情况开始有点不受控制了。   “你,给我,停……”我奋力的想挣开他的手,却发觉现在的袁尚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常与我比试刀法的袁尚了,力气真是大的恐怖。   挣扎间,他身上的盔甲划破了我的衣服,划伤了我的手臂,血便流了出来。可是,他却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   “小情,我想你,我好想你……”身上的衣服被扯开了大半,可是我的抗拒却丝毫没有效果。   眼见着,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就要被瓦解了。   抬眼间,茫然望着头顶的天棚,忽的看见脑袋上方有盏油灯。一瞬之间,天灵一片清明。我奋力抽出一只手,操起油灯就向身上袁尚的脑袋砸去。   “啊。”只听他一声惨叫,手上便失了力气。趁这个当儿口,我坐起身来,抡起手中油灯想再给他一下,却被他伸出来的手狠狠抱住,一把抡向墙壁。我的身子就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这一摔,直觉头晕眼花,腹内翻江倒海,随即便浑身巨疼不止。待到我将将能爬起的时候,身边已经着起了大火。不知道是不是他那一抡,我手中的油灯燎起了帷布。火,便蔓了开来。   四周充斥着呛人的烟气,遍布灼眼的火光,看不清晰眼前的景象。浑身生疼,站不起来,走不了路。   果然,这一趟来,是我逞能了么。   眼角有些疼,却流不出泪来。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朝我这来。   “救我…..”喉咙很疼,想求救,却发不出声来。   这个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终是一点点清晰,直到我看清了这张脸。   “别怕,我来带你回家。”   是诸葛亮。 第二十二章 诸葛孔明,你叫我情何以堪!   眼前是一汪清泉,清泉之上挂着一轮荒芒的圆月。满满映在泉水中,却是模糊的昏黄。   眼前,袁尚还是少年时的模样,拉着我的衣袖,指着那一轮圆满的月说道,“小情,你看这月亮多圆,多好看。”   他望着我痴痴的笑着,还是那副腼腆的样子,直叫我的心一点点舒展开来。   不禁,我也抬头望了望这轮圆月。却在这时,肋下猛的一股子刺痛传来。   蓦地回神,看见袁尚手里正握着一把刀,刀的那一端正是刺进了我的肋下。   此时的他,已是成年的模样。放肆的笑,满面狰狞。   “你背叛了我。你竟敢背叛我,你就该受到惩罚。受死吧,哈哈哈哈。”话说到这儿,他猛的抽出刺进我肋下的刀,然后一把将我推进了那汪清泉之中。   坠入水里的一刻,一些一直以来深埋心中的话,我终是想说与他听。   我不是背叛了他,我本不想这样。我一直很感激,在我方一来到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对这里的一切未知心存恐惧的时候,能遇到他,处处照应着我,让我觉得安心。然而,我不是这个时代的陈情,我不能给他,他想要的回报。我谁都不是……   可是,不管我怎么用力,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整个人没进了水里。   水并不冷,可是心却不停地颤抖。隔着水层,看不清袁尚的脸。隐约间,感知他的脸上有泪,看不真切。浑身没有力气,只能任由自己在水里一点点下沉。岸上的景色一点点模糊,快要看不清的时候,蓦地燃起了熊熊烈火。袁尚就站在大火之中,随着岸上的景物一同消失在了我的眼里。   四周暗了下来。最终化作一片黑暗。   我的耳边响起了一声叹息,好似不知谁在独白。   我连准备好要说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我终是没有救得了他。   其实,我什么都做不了。   ######################   一股冷香扑鼻而来。   唔,这个味道很熟悉,是诸葛家香炉的味道,清冷清冷的。   我缓缓睁开了眼,看了看眼前的景象,随即又缓缓闭上。   我这一睁眼,看见的是诸葛亮正望着我。依距离,角度判断……现下,我应该正躺在他怀里……咳咳。不太确定,于是我又偷偷睁开眼睛看了看,然后偷偷闭上。唔,应该是这样的没错……耳边还有阵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嘛,我们应该在马车里。   “这样动,身子不疼么?”   我方开始一点一点挪动我的身子,好改变一下这个诡异的姿势。脑袋上方,诸葛亮的声音便笼了下来。   身子不疼么?……怎么会不疼,每动一下浑身都跟着疼嘞。   “嗯。”本想哼哼两声,却终是忍了住……继续闭着眼睛。   既然身子动不了,就索性靠在诸葛亮的怀里好了。嘛,虽然现在我们没有什么夫妻之实,也没有什么夫妻之名,但是好歹有个夫妻之约,而且也认识这么久了。所以,我这个便宜,占了也就占了吧。   见我终是不动了,诸葛亮的手臂竟又向里缩了缩……这一缩,直缩得我心里莫名有些发慌。那股冷香,更加清晰,灌得我有些犯迷糊。没敢睁眼,也没敢言语。   “又做恶梦了。”犹如叹息般的声音,与此同时,一只手在我的眼角抹了抹。直弄得我有些痒,于是又往这怀里缩了缩。   “别怕,那只是一场噩梦,梦罢了就过去了。”   “嗯……”想起那日与袁尚相见的情景,眼角又痛了痛。   “你眼角这是什么?”诸葛亮问道。   眼角?哦,大概是诸葛亮摸索到了我的面皮边缘吧。   “嗯,是面皮。你帮我揭下来吧。戴着怪不透气的。”我吩咐道。   “嗯。”他应了声,随即摸索着缓缓揭下我的面皮。   他的手劲极轻,揭到一半的时候明显停滞了一下。   “是不是很丑?”我不禁睁开眼,问道。   “你,这是怎么弄的?”   “嗯,狗爪子抓的。”我随口道。“唔,跟身上的痛一比,现在也不觉得怎么疼了。”   “你……”他的手轻轻抚上我肿着的那半边脸,一双眉毛皱了皱。   见他这样,我寻思着说些什么岔开话题。   “唔,不是让你在家乖乖呆着么,怎么你现在会在这儿?”   “依你的能耐,我怎能安心在家里呆着。”   “我的能耐!......我只是被摔了出去,什么都没有……”我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最后一句几乎是哼出来的。   “知道危险,下次还逞不逞强了?”诸葛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对一个孩子说话。   “唔,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来的。”最怕这种严肃的气氛,所以再度改变话题。   “……噢,骑马来的。”   “喂!”   “呵呵,这个,我当然是自有办法。”   ……这个人竟然卖起关子来了!哼,不说就不说,左右我也并不是那么在意。于是,继续闭目养神。   可是,闭上眼睛,就总会想起那日的情景。到最后,全身动弹不得,伏在熊熊烈火之中。原本以为,混迹在三国的日子就要走到尽头了。当那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大火中之的时候,虽是看不真切,但是潜意识里却有个名字在晃动。直到后来,看清了这个人,潜意识里的这个名字便迫不及待的霸占了最显著的位置。   想到这,忽然有种,想抱抱眼前这个人的冲动……   “唉。”为了克制住这个想法,我叹了口气道“幸亏那把火了。”   听了我这句话,诸葛亮笑了笑。   “嗯?”他这笑,笑得好莫名。我不禁仰头看了看他,却忽而想起了什么。   “莫非,这把火是你放的?”   “你现在知道,救命恩人是谁了?”   ……我怎么忘了,这位的拿手好戏,就是放火啊。   “唔……你不问我,为什么是来救袁尚么?”我望着他那一双极深的眸子,讪讪地问。   “哦?为什么。”却不知为何,诸葛亮的眼眸忽而暗了暗。   莫不是,他对我所说的身世一直都不相信?   “……好吧。还是以后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我又闭上了眼睛。   诸葛亮许久未说话,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待到我终要忍不住睁眼看他的时候,他却幽幽说了一句“曹操已经撤兵攻打荆州来了。”便无下文了。   后来,听崔州平八卦,我这番去救袁尚,诸葛亮始终不放心。临行前,他便嘱咐石广元一路做下记号。我们方走不久,他便跟着来了。   那日我进袁尚帐内,许久未出来,彼时已经见到石广元的诸葛亮便觉得不妥。幸好我所处的军帐比较偏僻,他便放了把火,趁乱把我救了出来。   那可是袁尚驻军的大营啊!诸葛亮竟能来去自如,真是神人……   一路回隆中,石广元赶车,诸葛亮将我照顾得很好。中途路过一个镇子,找了个大夫给我把了把脉。几处摔伤虽然比较严重,好在都只是皮外伤,内脏并无大碍。脸上的伤也基本好得差不多了。便也放了心。   待到回了家的时候,行走跑跳已无大碍了。   马车行至家门口的时候,一掀帷帘,眼前这景象着实热闹非常。   爹爹,崔州平,孟公威,隆中跟我学唱歌的大哥大姐们,并着小黄,小白,小黑还有家里的小黄狗列了一排站在门口。嘛,这个欢迎团看着我好想哭啊。   “安安稳稳回来就好。”爹爹拉着我的手说。   “爹,让你担心了。”唔,我这个做女儿的着实是到哪里都闯祸,实在是忒不省心了。   “你不在家,顺路拐了孔明也不在家的这些天,我才知道你有多重要啊。”崔州平笑道。   “哼。”他虽是这么说,但是能再见到这个闺蜜般的存在,我的心里还是很舒坦的。   “先生,听说您回来了,我们都来看看。那天您教我们的歌我们都会唱了,什么时候来听听?”大哥大姐们说道。   “嗯嗯,好嘞。”这隆中的大哥大姐们都很热情,与他们相处很是顺心。   “吱,吱,吱……”小黄并着小黑颇和谐的发出了一阵声响。哦,这是许久没有得到照看,行动不灵的声音。   看来是该考虑改进一下技术了。这是我对小黄,小黑的回复……   许久没有回家,本想亲自动手做顿大餐招待一下各位,却被诸葛亮将饭勺夺了去。既然盛情难却,我便大方的将灶屋让给了他,自己端坐于一圈人之中,开始胡诌这一次营救行动的经过。其间,石广元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紫一阵黑。偶尔,还得应和着我,道几声“是。”实乃是做人不易啊。   吃过饭,散了场。诸葛亮又来拉我出去溜溜。唔,想着没什么事做,便随着去了。这一溜,就溜到了诸葛亮家……   唔,这个院子也有好久没来了。   我正怀揣着一颗故地重游的心要往院子里迈,忽的,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道孩童的呼唤声。唤得正是一句响亮的“爹!”   唉?   待得我迅速定位了这个喊声,只见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娃娃,正撇开小腿,蹦跶蹦跶的朝这边跑来。   这小娃娃生得白白嫩嫩,一张可爱的小脸欢喜得好似要绽开一朵花来。边跑还边喊着“爹~”一声声,很甜很欢快。   哟喂,这不知是哪家的孩子,竟生得这般招人稀罕。直叫我想去打听打听,好厚着面皮去认个干儿子。   看着他扭搭扭搭的朝这边跑,我的脑海中蓦地出现了一副幻景。总觉得,他跑着跑着就应该被什么绊上一下,然后跌倒,或者是,什么都没踩到就直接跌倒了……这个时候,我这个怪阿姨就好过去将他扶起来,顺便再亲上一口。咳咳。   待到那小娃娃很努力很努力的跑到诸葛亮跟前,就用力一扑,竟是抱住了诸葛亮的腿。   于是,我的视线又不由自主的往上移了移。只见诸葛亮的脸上悄然润开一抹慈爱的笑,弯腰一把将眼前的小娃娃抱了起来。   “爹~”小娃娃吼了一嗓子,随即“吧唧”一下亲在诸葛亮的脸上。   此刻,眼前这幅温馨满满的父子相见图隐隐发着强烈的光,直闪得我有些晕眩。   ……“爹?”我指了指小娃娃又指了指诸葛亮。“他是你爹?哦,不是。你是他爹?”   “没错。”诸葛亮点了点头。   ……这真是太神速了!这,这才几天工夫,你,你就有了这么大的孩子?你不是要与我成亲的吗!   诸葛孔明,你叫我情何以堪啊! 第二十三章 老铁树终是开了朵桃花。   越是看眼前这对父子,越是觉得腹里有一股气不顺畅。直搅得呼吸不顺,头脑发热,牙关咬得生疼,甚至于眼角也有些疼了。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了。于是,为了避免做出些什么难以控制的行为,导致个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我便立地转了个身,就往回走。   没走上几步的时候,身后的娃娃掺着些哭腔,喊了声“娘”。不知怎的,这一声娘直喊得我心肝一颤,可是脚下的步子却没停住。   方一看见自家院子的时候,就看见崔州平正坐在我那便携式贵妃榻上看书。嗯,他都快成我们家的吉祥物了。   他见了我,伸出了一只手,与我打招呼。   此番我没什么心情搭理他,直直进了大门。所以他那伸出来的一只手只能干干停在半空,又尴尬的收了回去。   “这是怎么了啊。”崔州平笑嘻嘻跟了上来。   我没有回话,快步往自己的屋子里去。   “这是生的谁的气,莫不是生的乔儿的气吧。”   ……乔儿?   我猛的刹住闸,立地转了个身。这一套动作完成的很是利落,以至于后面跟来的崔州平险些没停住脚步直接撞到我。   “乔儿……是谁?”我以一副警官审问嫌疑犯帮凶的语气问道。   崔州平探过头来,细细端详了我的脸,笑道“这样一张好看的脸,皱成这样,还真是有趣的紧啊哈哈哈……咳咳。”   我悄无声息的给了崔州平一拳头。   “乔儿就是那诸葛子瑜的二子啊,不过现在已经过继给孔明了。也是的,你这未过门呢,就要做人继母了。嘿嘿。”崔州平近来在我面前谈起他诸葛家的事儿,总是一副欠扁的样子。   诸葛乔?哦哦,这么说来,我便想起来了。   诸葛亮的第一个孩儿确是由他哥哥诸葛瑾那里过继来的。可是我怎么记得,没有这么早呢……唔。这么说来,这个孩子不是诸葛亮亲生的了。   “哟,原来真是为了乔儿生气啊。这个小奶娃娃的气有什么好生的,还是你以为乔儿是……”说到这儿,崔州平故意拉长了音节。   “才不是呢!”忽然觉得哪里不妥,我立即打断了崔州平的话。   “哟!堂堂黄月英竟然会脸红啊!啊哈哈。”崔州平笑得一副没有德行的样儿。   唉?脸红?我不禁摸了摸面皮,是有些发热来着……   “莫不是,你对孔明真的有了感情了。”崔州平颇深沉的点了点头。   真的有了感情……不会吧……   此时的崔州平摆出了一副颇老道的姿态,俨然一副老子就是情圣的样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荆州名士?   “感情嘛,自然不是见了面立刻就会有的。一见钟情?那是写戏本子的人编出来骗你的故事。说来,我给你透露点消息啊……”   崔州平峰回路转的这一番话,我还以为他要抖出什么惊人的大道理。却没想到,最后竟落到了这么一句话上。   我的牙根默默地咬了咬,平生最讨厌被人牵着走了!你等着,老娘早晚有一天会尽数报复回来的!   于是,心甘情愿被牵着走的我问道,“什,什么消息。”   他兀自笑了两声。“那日你去救人,与石广元两个人走了以后,他在你家院子里踱了半天的步,终是没沉得住气,回家收拾东西就准备寻你去。却正巧儿了!碰上诸葛子瑜从江东送乔儿来。这孔明竟将子瑜与乔儿留给了诸葛均打点,自己寻了匹快马便寻你去了。这哪是他的作风。”崔州平边说边忍着笑。“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他这一番话,竟说得我的心一抽一抽的。   崔州平走过来几步,缓缓道,“他虽从未在我们面前说过什么,然他在隆中三年,早是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却未有所动静。他这个人,做什么事情,怕是早已打算好了的。所以,我早些时候就想过,他或许是在等着什么人……”   “哦……”等着什么人?……难道真是我么?   “咳咳。”崔州平轻咳了几声,低头拍了拍手,随即是抑制不住的仰面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我果然没看错,现下你听我这番话已经是脸红心跳。这样正好,左右你们这门亲事也该办了。啊哈哈哈。”   “……崔州平!!!”好你个崔州平!敢情你说上面那一番话是来试探老娘的态度哇!   “你长能耐了啊啊啊。”我咆哮着追着崔州平就打。   “唉唉,草菅人命了啊。好人没法子做了!你们这两个人,是为何都藏得这么深啊啊啊。”崔州平拔腿就朝门外跑。   我追着崔州平就到了门口。   由于屋子里光线太暗,屋外阳光正足。这方一跑出门的时候,眼睛便被刺得睁不开来,迎面便撞上了一方胸膛。   抬眼看去,来人正是石广元。   说来,经过那次营救袁尚行动,我与石广元虽是没能成功,我们的关系却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如今,我们已经“尽弃前嫌”,做了好哥们。   顺路一提,崔州平现在的身份是我闺蜜……   所以,此番见了石广元,我便直接把他给忽略了,只想着要好好收拾崔州平。   “唉,莫打莫打。”崔州平躲到石广元的身后,眼珠一转说道“广元来了正好……”   “怎么回事?”石广元一脸莫名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崔州平。   我瞧着崔州平那一脸诡笑也是很莫名。   “广元啊,随我来,随我来。”崔州平吩咐着,转了身向屋里走去。看样子,是不欲叫我听到他们的言语。   “喂,崔州平你是要做什么。竟不能叫我知道。”我追上前去。   “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一句,正是我自小便不喜欢听的话。   “崔州平你牛的!以后不要来我家蹭饭吃!!!”   ###################   不大一会儿,只见石广元一个人出了屋子。   他见了我,眸光沉了沉。   “你们这葫芦里是要卖什么药。”我问道。   石广元没有回我,而是视线一斜,随即蹲坐在台阶下,手里抚摸着我家的小黄狗。   “怎么了?”走到小黄狗身边蹲下来,疑惑着问一声。   石广元手里握了个拳头说道,“方才,有一只黑猫就在这,已经握了个拳头了。可是它不动,那只黑猫瞧了瞧就跑了。”   我望着石广元握住的那个拳头,不知为何,很想笑。   “你也太扯了。”我推了石广元的胳膊一把。   “你怎么总不信我。”石广元又要推回来的时候,眼神却定在了我的头顶上方,没有动。   我回头,正见到是诸葛亮向我们这边走来。   诸葛亮见了我,面上笑得很是亲切,颇有些上级到基层视察慰问的感觉。   “这是怎么了。”他向我们这边看来,正欲躬身看个究竟。那边厢石广元手下一使力,竟将我拉起身来。随即再使一把劲,又将我往他身边拉了拉。   他偏头看了眼诸葛亮,又回头望我。另一只手竟攀上了我的腰!   “英儿,左右你与他现在还未成亲。那婚约,毁了也就毁了。”石广元此时离我很近,这一句话直说得我的耳廓痒痒的。   他这一声“英儿”,颇有袁尚想当年“小情”的风范,再加上那攀上了我的腰的手……这莫不是崔州平给支的什么歪点子?这到底是唱得哪一出啊。   那边厢诸葛亮几步走了过来,颇从容的拉起了我的另一只手,将我与石广元拉开了些距离。   “砚砚,这是怎么回事。”   砚砚!诸葛亮,你赢了!   “孔明,你这般聪明,难道还看不出么。你们一直未成亲,其实英儿心里一直属意的人是我。”石广元说这话的时候,望向诸葛亮的眼神全不像在作假。   我回头看诸葛亮。此刻,他的眸光很深,将我望着,是全然看不出什么感情来。   “真是这样?”久久的,诸葛亮开口道出了这样一句话来,声音沉沉。   我讪讪的抬起头来看他,只见,他的眼中有一道说不清的光,片刻间,几番泯灭。眸子也随之暗了下来。   “嗯……”我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眼见着这一出戏,越来越往虐心的方向发展了。作为主角的我,竟是狠了狠心,往火里加了一把柴火。   一时间,四下里寂静无声。   久久的,诸葛亮握着我手的那只手紧了紧。   一阵冷风过,他轻轻笑了几声。这几声,生生有种秋叶凋零的落魄感。   “我若不放手呢?”   此刻,他的脸上,全寻不到往常的神采飞扬。他的声音也不似往常那般泰然自若,但是听在心里,却很坚定。就像现在,他的手,拉着我的手,紧紧地。   谢谢你……   “嘿嘿嘿,好好好。”这个关键的时候,崔州平从门里踱了出来。他最近说话的风格,越来越像书中的司马徽了。   崔州平丝毫不看我与诸葛亮,而是直接走到石广元的身边,拍了拍石广元的肩,道“广元,咱们该走了。”   “……嗯。”崔州平这一拍,石广元干眨了眨眼,点了点头。仿若出窍的魂儿方被崔州平唤回了身子一般。他茫然看了我跟诸葛亮一眼,松开了我的手。   果然,这石广元的反常举动,是崔州平给支的招。   “好玩吗。”背后的诸葛亮冷冷的道。   “不好玩……”我讪讪的回头,迎上的竟是诸葛亮的唇压了上来。   他的一双手将我紧紧锁在怀里,抱得很是用力。唔,吻得也很用力。这幅霸道的样子,完完全全的一反常态。起初我有些不明所以的扑腾了两下,待到看清诸葛亮长长地睫毛下覆的一片檀色影子,不知为何,心里觉得很妥帖,就安静了下来。贴在他的怀里,老老实实的被他吻着。   原来,我是真的已经喜欢上了眼前这个人。   “砚砚……”喘息间,他唤着我的名字,嘶哑低沉,像是有着一腔情绪,死死压抑。   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我被他吻着,无法喘息,心里的话说不出口。泪,便涌了出来。   缱绻一番过后,诸葛亮将我放在面前,仔仔细细的看着,片刻后,叹了口气。“以后,莫再这样骗我。”   “嗯。”我点了点头。   “砚砚。”他这一声。唤得很小心。“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   原来,你是这么没有安全感。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你那日对梦寒说的话,可是真心?”   “……现在不是了。”   “哦,那现在是?”   “……再问下去,又是了。”   “……”   诸葛亮的嘴角无奈的翘了翘。然而,一双眸子逐渐变暖。   “那,袁尚呢。”   “唉?”   “嗯。”   ……原来,这个人的醋都吃到袁尚那里去了!   “哦,往后,你要是敢招惹别的桃花,我就去找袁尚去!”我仰起脖子道。   此刻,诸葛亮眼底的寒冰彻底化了开来。   “还有那崔州平……”诸葛亮提到“崔州平”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很清楚的看到他额上的青筋抖了抖。   “他是不怎么高明……”   “你还配合着他演。”   “你不也是么……”我弱弱的回了这么一句,但见诸葛亮的神情不对,便旋即换了个话题。   “我……我想去看看你儿子……”   “乔儿方才哭嚷着叫娘呢,现在已经睡下了。”提到乔儿,诸葛亮的眸子里毫无悬念的春暖花开了。“兄长身在江东,不知道我身边情况。只通过书信知道,我现在仍无子嗣。就将乔儿过继与我。”   这个做哥哥的也真不容易啊。   “你看......那个小娃娃那么小,还是先把他送回爹爹妈妈那里去吧。”......这个做后娘,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哇。   “好。”诸葛亮终是恢复了他惯有的笑颜,很好看。   “唔.......你真的要娶我么?”我仰头,望着面前的人。   “又说傻话。”诸葛亮的语气很轻,听在心里很暖。   ……   “…….噗。”在这个情意绵绵的时刻,我很不适时的笑了起来。而且愈发的控制不了。“啊哈哈。若要娶我,首先,你得允许我叫你小亮亮,小明明,哦,还是叫亮仔吧。”   眼前的人,面上满满都是无奈。   “你想什么我都答应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唉?还有要求?   “是什么?”   “往后,你要听我的话,切莫再一个人做决定了。”   “嗯,好说。”   当时,我只当是他因为我擅自去救袁尚,受了伤,怕我再去做这般危险的事情,才说的这句话。所以满心欢喜的答应了。可是,我怎么就没想过,“你要听我的话。”这个前提,完完全全制约了“你想什么我都答应你。”   啊啊啊。诸葛亮,你个混蛋! 第二十四章 婚前,好忙。   那日傍晚,我抱着院门的门柱目送诸葛亮离开后,爹爹悠悠然的踱到我的身旁,一张脸笑意盈盈。“孔明跟我说,准备七日后来娶你过门。这孔明考虑的很周全。那日,正是个吉日。”   唉?七日后?这么快!诸葛亮,你还真是没有安全感啊。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这可真叫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真想穿回去,对众死党大吼一声:众姐妹们,老子终于要嫁出去了!   因得现下,我对诸葛亮的心思不一样了,不能见他的这七天里,日子过得颇有些度日如年。   隆中的农夫农妇们知晓了他们的先生自订了婚约这么久后,终于是要出阁了,便纷纷跑来道贺。顺路还送来了鸡蛋,花生,红枣,布匹什么的。真是民风纯朴哇,叫人见了好生感动。这个场面,直叫我想起,陈抒砚小时候被抱出去唱童谣的那段故事……看来,这陈家姑娘,注定了是要走歌姬的路线。   在这些贺礼中,我很是看中做裁缝生意的郝大姐送来的红色绸布,瞧着红艳艳的很是喜庆。觉得要嫁给诸葛亮了,娘家这边却连一件像样的礼服都没有,很是不妥,便托爹爹求郝大姐给我做件嫁衣。郝大姐这个人人如其名,很痛快便答应了下来。因得时间有些紧,还推了手头上的活,为我赶工做嫁衣。   郝大姐,你真好!。   为了避免我一个人宅在家里,一个不小心又做起“采花贼”来,于是这几日,我就跑去郝大姐那,给她打打下手什么的。郝大姐就一边做着嫁衣,一边饶有兴致的给我讲着她成亲这些年,跟她家老头子的故事。   “这缘分,可不是一世就能修得的。须得历了三世的苦,三世的劫,才能结一段好姻缘。没有这前世历的,结的便是虚缘,必不能善终。而绣出了这一簇百年好合的,绝对能长长久久。”郝大姐说到这儿,将手里方才绣好的,袖口上的一簇百合递给我看。我茫然看一眼她手里的刺绣,冲她笑了笑。   此刻,我的手心已是溢了一层汗出来。“没有这前世历的,结的便是虚缘,必不能善终。”我这个飘然而至的人,与他断然没有前世。嗯......是不是要成亲了,想得便有些多了。   #################   想来,即便是成了亲,我这最亲密的爱人也依旧是我那便携式贵妃榻。我这午后小憩的习惯怕是改不掉了。   可是近来,却很反常。   我竟愈加的难以入眠了。每每酝酿好睡意的时候,心底里都会泛起一阵莫名强烈的紧张。总有一种强烈的暗示回荡在脑海里,若是我这一觉睡过去了,便再也回不到这个时空了。   几日下来,心中惶惶不安。离开这个时空……   终是到了第五日的中午,我又一次在将睡未睡间惊醒。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真想拿些酒来直接把自己灌醉咯。   “你这是做噩梦了?”崔州平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此时正站在我的面前,啊就不到一步的地方看着我。   “……被你这么看着,谁不会做噩梦啊!”我抱怨道。   “唉唉,要做新娘子的人了,想得太深还来怪我。”   “喂!”我抬胳膊虚晃了崔州平一拳,崔州平方要逃,却正被我脚下突如其来的一伸差点绊了个跟头。   “啧啧,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姑娘。”崔州平念叨着。   我边笑,边往旁边挪了挪,给崔州平腾出块地儿。   望着这隆中的天,忽而又想起了心里那个疙瘩。   “小蜜,如果我说,我其实是打一千多年之后来的人,你信么。”   “信。”   “唉?”   “被你这么一说,正解开了我的疑惑。一千多年前的现下,你如此这般,原是因为你修行未到七窍只开了两窍。”   ……我勉力忍了忍,解释道,“我所说的不是我活了一千多年……我说的是,我在十几年前的一天,从一千多年之后的未来世界来到了这里,成为了陈情陈抒砚。当初,我来得偶然。如今,我怕我离去的也会毫无预兆。”   “在那里你有爹娘么?”   “有。”   “这就难怪了。遇到梦寒的时候,你会说出那样一番话。嘿,依我看,你大可不必多想。”   “唔,你懂什么。”   “就叫我给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个道理。哦,就好似这一轮太阳,朝升夕落。不会有哪一天,它会从相反的方向而来,也不会有哪一天,乱了方向。又好似这一朵花,每年花开一季,断不会再开第二季。这一切,都是顺应天时。一条藤蔓,虽然年年都会开花,但是每一年开的花却全不是同一朵了。能有幸入得了眼的,便是不可多得的缘分。你若是看到,则只需好好地将他记在心中,断不必去思考它明年会不会还是开成这副模样。话再说回来,你若真是从一千多年之后而来,也必然是顺应了天时。所以为何不去珍惜这段缘分呢。”   被崔州平这么一唠叨,我的胸口终是顺畅了些。   “你这般能胡思乱想,不写戏本子可惜了。”崔州平叹道。   “喂!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啊!”   ######################   一晃眼,距成亲的日子只剩一天了。   这些天得知庞统大哥身在江东,不能来送我出阁,着实遗憾了许久。   郝大姐差人送信儿说下午晚些的时候,会来家里送嫁衣。于是,晌午吃过饭的时候,我便被隆中合唱团拉到田地里听他们唱歌。这些天,我教他们唱的曲目是《今天你要嫁给我》。   这边厢我正看得起劲儿,忽而眼里出现了三个骑马的人。唉?奇了,这隆中极少能看到骑马的将军。   我不禁移了眸光,望向远处这三个人来的方向。待得他们走得近了些,我便看得清楚了。这为首的一个着了身玄色衣衫,“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身后那人着了件绿色衣衫,“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马落最后的那人着了身黛色衣衫。“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嗯,一边看着他们直直朝我这边走来,我嘴里一边念叨着。这三个人便是刘关张了。因得演义看了太多遍,这三个人的相貌描写早已经记得很清楚。嗯,这么看,果真是没差啊。   嗯?不对劲……刘备那马正是朝我蹲着的这个方向而来,他那眼神,也正好是投我这个方向来的。我眼见着他翻身下马,就朝我这来,于是尴尬的站了起来。   刘备行至我的面前,冲我甚恭敬的做了一揖。“此歌何人所作?”他这一抬头间,一双眼里静若古潭。   这个嘛……我还真是记不得了。刘皇叔,莫不是你也喜欢这歌?   “乃卧龙先生所作也。”我回道。   这方古潭微微漾起了一圈涟漪。   “卧龙先生住何处?”   住何处?哦……这是刘备三顾茅庐来了!   我抬起了右手,指了指右边那条路,道“顺着这条路走,翻过一个小山头,就能看到一个高冈。那里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个小茅屋,就是卧龙先生住的地方了。”   “多谢。”这个刘玄德又冲我做了一揖,于是回身上马,带着关羽张飞,就顺着我指的方向去了。   望着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刘关张,身后的大姐甚忐忑的对我说了句“先生,您指错方向了……”   唉?谁说我指错方向了?   抬头看看天,时候不早了,估计郝大姐的嫁衣要送到了。于是告别了大哥大姐们,急急往家里走。还没走到家的时候,迎面便见到了我那“闺蜜”崔州平。   “月英!”崔州平见了我,笑得与往常不大一样。   “怎么了?”   “孔明这条卧龙,怕是要腾飞了。”   “你是说刘玄德?你遇到刘玄德了?”若是崔州平遇到了刘备,怕是已经告诉了他诸葛亮茅庐的正确方向。   “噢,你也知道刘玄德。没错啊,我是告诉了他孔明茅庐的位置。”   “你啊。笨蛋。”这成亲的大好日子,他来凑什么热闹啊。我正要往诸葛亮家去,却被崔州平一把拉了住。   “别去了,孔明不在家。”崔州平道。   “唉?不在家?明天就成亲了他怎么不在家?”这一句“不在家”对我来说,倒是比刘备知道了诸葛亮的住处更加有杀伤力。   “这个我也不晓得啊。我有事要找他,也吃了个闭门羹不是。哦,不过孔明是不会逃婚的。这点放心,放心。可是,为什么不能让刘玄德知道孔明住在哪里呢。”   “……这叫保护个人隐私。” 第二十五章 成亲。   今天,便是我与诸葛亮成亲的日子。   真不晓得是为什么……这诸葛亮选的吉时,竟是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不是都说,二婚才是下午结的吗……诸葛孔明,乔儿其实是你亲生的吧!   一大早,太阳刚出山头的时候,爹爹请来为我打扮的李大婶就来了家里。   说到化妆,自打我来到三国,就一直是以素颜见人,从未试过这胭脂。也亏得是投了陈情的身子,这样貌,是浑然天成的清丽可人,即使丝毫不施粉黛,也绝不会见不得人。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觉得如今的样貌,与那诸葛孔明算是很般配的。   郝大姐送来的嫁衣穿在身上甚是合体。袖口,领口处手工绣上的百合花不闻尤香。穿起这嫁衣,终是有了成亲的实在感。   在这个时代里,我没有什么伴娘。但是,好歹有个崔闺蜜把门,也勉强说得过去吧……我独自在屋子里坐着,等着诸葛亮来接我过门。这个时候的感觉哇,有点像什么呢?我神思游走间,就睡着了……   “喂,关云长上映了,要不要去看?”身边一个人推了推我。   关云长?…….上映?我努力睁了睁发酸的眼睛。歪头,死党柳舒云竟然就在身边……   “唉?你怎么来了?”我条件反射的说出这句话,才发现哪里不对。眼前的她竟穿的是现代衣服。   这是怎么回事啊?   再低头看看自己,我穿着的竟也是现代的衣服。我那身嫁衣哪里去了?   一时间,心里一禀。讪讪的抬起头……   眼前的场景,果然已经不是隆中了,而是故乡再熟悉不过的步行街。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穿着的都是现代的衣服。耳边,隐隐还能听到rock强烈的节拍。   这是二十一世纪…….一点都没有错。   头顶上好似有个隐形人,当头一盆冷水泼了下来,一股子冷意从头顶顺着脊背一路蔓延而下。   “舒云……”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颤。   “你这是怎样,你不是早就叫着要去看关云长了么。”柳舒云不耐烦道。   “舒云……我原本今天要成亲的……”我抬起头来,茫然望了望天。   眼前的天空很蓝,看着与隆中的天,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闭上眼睛,希望这一切只是个梦境,等我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还是坐在隆中的家里,等着诸葛亮来接我过门。   “成亲?你傻了啊。你想结婚想疯了吧。啊哈哈。”柳舒云大笑了起来。   “不,我不是疯了。我不是……”心脏猛然缩了缩。我这是,回来了是么……   我犹豫着睁开眼睛,却觉得看哪里,都是一片苍茫。脑海中,亦是混乱一片。   难道,这些年,在三国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一切都结束了是么。   可是,我不想就到这里为止…..我还没见到他穿新郎装的样子,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我想了好久的那句台词,我很高兴嫁给他。甚至……我还没亲口跟他说,我喜欢他。   就算是要永远离开那里,好歹也让我跟他说声再见。   眼前渐渐有些模糊,好像是流泪了。我伸出手来,在脸上茫然的摸了摸,就在这个时候,柳舒云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你是疯了吧!疯了吧……疯了吧……疯了吧……”柳舒云的声音在耳边荡了开来。   我是疯了。   就让我疯下去吧。   我想留在他身边。   ……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喂喂喂,你相公来接你了,怎么不开……”没等崔州平把话说完,门就已被我打开。   越过崔州平,正看见诸葛亮端端站在他身后。此时的他,也是着了一身喜气的红。一头墨色的发,规规矩矩的束了个红色罗汉巾。一身红衣正衬得他的脸,好看得紧。   “唉……姑娘家成亲,哭什么。”崔州平叹了一声。   诸葛亮见了我,一双丹凤桃花眼里原本的笑意隐了隐。他来到我的面前,伸出手来抚上我的面庞,拇指在我的眼角轻轻抚了抚。   “怎么这么爱哭,要变成小花脸了。”他柔声说道。   “嗯……”心里依旧砰砰直跳,尚未平息。感知到他手指摩挲着我的面庞,才能确定原来那只是个梦。   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大概是怕弄花了我脸上的妆,他小心翼翼的帮我擦着泪痕。   我伸出手来,止住了他。“唔,这个不打紧。…..先说说,我那天出的第一道题的答案是什么。”   诸葛亮轻声笑了笑,两颊漩下的窝,很好看。“这道题,实属是道难题。我想了个答案,却不知准不准。”   “哦。但说无妨……”我话未说完,他的手已然将我的手拉住,握在手里。   “答案就是……”此刻,他望着我的眼,满满映着我好奇的神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天出的第一道题,原本的谜底是“forever。”如今,诸葛亮的答案算不算对呢?   我正思忖着,诸葛亮已经拉我向爹爹那边走去。是要听爹爹的告诫了。嗯,这是个严肃的时刻……   事实上,在我还小的时候,就曾幻想过,未来的某一天我要结婚了。结婚那天我爸我妈会不会很激动?很伤感?还是很开心?……   “喂,我还不确定你第二道题答得对不对呢。”我拉了拉诸葛亮的手,他却好似没听见。到了爹爹面前,便拉着我跪了下来。   唔,听崔闺蜜八卦,自打诸葛亮来了隆中,爹爹就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了。所以,要把女儿嫁给诸葛亮,是爹爹蓄谋已久的事情……   如今,望着跪在面前的诸葛亮与我,爹爹笑得已然合不拢嘴了。   “英儿,嫁了孔明,就要尽好一个妻子的责任。谨慎小心,要听夫君的话。”爹爹告诫道。   “哦……”听他的话?驳回。   “孔明,如今,我将女儿嫁给你。我这个女儿嘛,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望你处处让着她,照顾着她。”   ……喂!爹爹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   “噗。”这个桑感的时候,听到背后有个人很适时的喷了。不用看也知道,这个人就是崔州平。   “爹爹,请您放心。”诸葛亮说着,向爹爹拜了一拜。于是,我也跟着拜了一拜。   于是,这下一步,就是被新郎接回家中了。   诸葛亮起身,将我扶起,牵着我的手走到了家门口。   ……我的天。   眼前,家里原本就不大的院子正站满了人,还有好多进不来的,就站在院子外面,踮着脚往院子里望。真没想到,我成亲,竟能来这么多人观礼啊。真叫我好生激动,好生激动哇!唉?不对,好像哪里不对……   我越看那些围观的人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些人的眼神怎么都不是看向我们这边呢,而是齐齐瞄准了院子中间停着的东西。这都是看什么呢?于是,我也踮起脚来,向那处望。看了好半天,才看清,院子中间,正安安静静的卧了个似马非马,似牛非牛的大家伙,而它的后面挂了一辆小车。   ……这个,看着怎么有点像小黑啊……   “这个,便是我寻得的第二道题的答案。这既不是轿子,又不是船,也不是马。却能代步,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木牛流马’。”诸葛亮笑道。   ……这,这分明是小黑的强袭升级版!诸葛孔明,你这是侵犯我的知识产权啊!   正在我愤愤不平,准备开始咆哮的当口,诸葛亮向我身前迈了一步,躬下身子。   噢。这是要背我上轿,哦不是,木牛流马……嗯嗯。   我寻思着,左右,以后有的是机会跟他说这事儿,这股不平之气便往肚子里吞了吞。   我俯身,搂住了诸葛亮的脖颈。   在起身的那一刻,诸葛亮偏过头来看我,道了句,“你是我的妻,今生的路,我们一起走。” 第二十六章 洞房。   时光如水,岁月如歌。   一转眼,就该洞房了。咳咳。   眼前,是两支红色喜烛。我这边厢,甚端正的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来回绞着衣摆。唉,真是好久没有坐的这么端正了。   那边厢,诸葛亮就坐在我的对面。在做什么,我不知道……   “砚砚。”诸葛亮唤道。   “……唉。”   砚砚……这一句砚砚终是叫我想到了些重要的事情。时至今日,我与孔明已经拜了天地。我该是用真实的,完整的自己来面对他,而不是这借来的身份才是。   “唔……”我思索着这件事要怎么开口,一时间还真有些为难。   “怎么了?”他见我这样,笑了笑。   “嗯,你别笑嘛。”我定了定神,终是稳下了心绪。“我,我们已经成亲了。”   “嗯。”他笑着点了点头,烛光映在他的眼里,好似一道道焰火,好看得像一处处梦境。   于是,我又费了些工夫定了定神。   “我有些事情,想来应该对你说清楚。”   “嗯。我听着。”   “你先给我保证,你听过后,不会嫌弃我……”这件事,着实心里没底。   “你先说说,我再……”   “喂!”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啊。   “呵呵,你说吧。”诸葛亮点了点头,倒了杯酒递给我。   “嗯……我说了哦,你别插话,有问题等我说完再问。”我交代着,见诸葛亮没什么异议,便喝了口酒,清了清嗓子。   “其实,陈情并不是我。或者说,我原本并不是她。我只是做了十五年的陈情而已,哦,其中还空跑了六年。嗯,其实,我的本名叫作云海瑶。不过你放心,那封信确实是我写的。”   “云海瑶,云云沧海,遥遥一梦。”诸葛亮口中念着我的名字,若有所思。   “嗯。”这第一步走了出去,我的心便有了点底儿。“我原本,并不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来这里之后,就成了陈情,是袁绍的义女。袁尚是我的义兄。在我来这里的最初几年,给了我诸多帮助,所以那天,我才会决定非救他不可……在我原本生活的那个时代,我就知道你,而且,而且……就很喜欢你。”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诸葛亮。原本以为,他听了我这番不可思议的坦白,会多少有些疑惑。结果,他只是很自然地听着,脸上的笑颜淡定得很。   “左右,我很高兴嫁给你,我说完了。”突然没有心情说下去,准备草草收个尾。可惜,说到“我很高兴嫁给你”这句的时候,耳根子还是麻了麻。   “嗯,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我的面前。   “陈情,陈抒砚,乔芸,黄月英。云海瑶……”说到这个地方,诸葛亮顿了顿。“不管是哪一个名字,对于我来说,他们都是你。而你,只有一个。”他俯下身来,望着我。   只有一个……   .“唔,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忽然又想起了些什么。   “你说。”   “嗯。如果哪天我不见了,你答应我,不可以马上再娶。”我想起的,正是今天上午做的那个梦。心里的不舒坦依稀可辨。   诸葛亮的眉头皱了皱。他的左手握了个拳头,抵在我的额前转了转。“你这个小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你答应我嘛!”我拨开他的手。   “夫人啊,虽然不能开口说爱,但是不准比我先死。”他说着,左手食指弯了个弧度,刮了下我的鼻梁。   方一听到这句话,就觉得哪里好像有问题。等我细细回味了一下,忽然问道“为何不能开口说爱啊?”   “我爱你。”   “唔……”   还没等我反应一下,方才是不是有人对我表白了。诸葛亮的唇已然压了过来。   哼哼!你这个诸葛亮,连表白之前都要挖个坑给人跳啊!   唔,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此番我没有做任何无谓的扑腾。那股熟悉的冷香完完全全将我笼住,可是现在,却完全没了镇定的作用,直搅得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此刻,若是说念想,那便只有一个了。   我想跟他永远在一起。   待到我下一刻清醒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经从桌前移到了床上。嘿,这到底是怎么就移动到这里来了……   更诡异的是,诸葛亮正倒在床上,而我却伏在他的身上……   “哦……”我正寻着路,准备往旁边移一移,诸葛亮却伸手揽住了我的腰,将我又变回原来贴在他胸口的姿势。   “谢谢你。”他在我的耳边,柔声道了句。   “嗯,谢我,就给我生个孩子吧。”   ……哦,我的卖糕的,诸葛亮方才给我倒的酒里面一定有东西!否则我是不会说出这么欠抽的一句话的。   诸葛亮的身子滞了住。   为了缓和一下尴尬气氛,我继续说道“左右,你会生木牛流马。嗯,我们来生一窝木牛流马吧。我……”   我这话还未说完,便感觉眼前天地对调了个个儿。待我定了定神,发现此番,已经变成了我倒在床上,诸葛亮却在,却在上面!   “砚砚,为我生个孩子。我们的。”   眼前这个人一定有什么魔力。只这一句话,直叫我的脑袋里轰的一下,随即全身蔓起一阵酥麻感。   迷迷糊糊之前,只记得我应了一声“好”。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梦里混混沌沌,心里略微有些不舒坦。总觉得我是梦到了些什么不和谐的,却不记得到底是什么了。   混混沌沌间,听到了一句话。“别怕,我在。”   第一卷完。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一章 夫君出山,竟不带我。   成亲之后最初的那个冬天,怕是这辈子最珍惜的时光了。最喜欢的,便是被孔明拥在怀中一同看这漫天飞舞的飘雪,一同听着雪落屋檐的窸窣。被他问一句“冷不冷”,一边摇着头,一边往他怀里钻一钻。   “春有百花秋望月,夏有凉风冬听雪。”那个时候,我常常想起这句话。我终是寻到了这么一个人,四季变换,时光绵远,我想与他一同走过生命里余下的路。   冬去春来,春暖花开。   孔明又拾起他读书的兴致。为了表现得,我也是个喜好读书的文化人,每每他端坐在草堂上研读书札,我便也窝在他的旁边,捡他“观其大略”之后的书札读读,也想略微观其大略一番。怎奈,他看得多半是些我素来不怎么喜欢的纯史书。加之,我这识古字的能耐,即便是得了穿越官的真传,却依旧不怎么高明。于是,看几行,便扔了书札,重新拾起柳叶刀,削削木头聊以消遣。   一日,玩心忽起,便画了张男子面皮。戴上之后,便从大门口堂而皇之的进了屋子,一路奔进草堂。时至今日,我已然知晓了庞统大哥以及孔明看穿我是女扮男装的原因。咳咳,这彼时,我还是个尚未有过婚恋史的标准剩女,对一些细微的地方,便了解的不甚详细。现今,终是应了孔明那句话,叫我自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缘故。所以,现下我的易容,怕是再没人能看得出破绽来了。哦,你问我当初的破绽在哪里?你猜猜看,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此时,孔明正在草堂之上端坐读书。我甚夸张的奔进草堂,他却好似全没有看见我,动也未动。   直到,我奔到他的身后,旋身俯首,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喉咙。   “休动!交钱不杀。”我装模作样的喝道。   他不说话,而是颇从容的置下书札,转过身来,伸手揽住了我的腰,将我带进了怀里。   “最近,是不是胖了?”他轻描淡写的说着,眼睛却依旧瞅着书札。   ……你才胖了,你全家……哦,不对,你全家现下也包括我……   “唔,好无趣。”我深深叹了口气。   他抬眼,望一望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你原本所处的时代,平日里都玩些什么?”   玩些什么?三国杀啊……   “唔......种种地,偷偷菜......还有…..”   正在我吱吱呜呜的时候,堂前传来了一番对话。辨一辨,这说话的当是两个人。   “小先生,令兄今天可在家中?”这个中气十足,却又波澜不惊的声音我认得出,正是刘备刘玄德。   “二哥孔明今日确在家中。”这个,当是诸葛均。   “今日果真是个吉日,备终是有幸能见到先生了。有劳小先生转报,刘备专程来拜先生,望先生能与相见。”刘备说话,向来没有多少起伏。但这一句的语气,听上去颇有些欢喜。   “好的。您且在此稍等片刻。”   “是刘备来了。”我坐起身来,回望孔明,见他的眉眼间微微有些动容。面上,似喜非喜。“你可要见他?”   孔明点头说道,“砚砚,你可稍作回避?”   “回避?我……我现在是你的书童。”我指了指面上的这张男子面皮。   “噗。”孔明笑了笑。“好吧,童儿,待会儿切莫过多言语。”   “嗯嗯。”我应了一声,向一旁退了退。   这个时候,诸葛均进了草堂。   “二哥,皇叔刘备前来拜见。”他余光里看了看我,竟也似没见。面上依旧一副淡漠的样子,看着他二哥。   这诸葛均小小年纪,见到这般大变活人的把戏都能如此处事不惊,长大了一定是个人才。想到这儿,我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请将军进草堂。”孔明吩咐道。   “是。”诸葛均应了声,便回身去了堂前。   孔明起身,整了整衣冠,我在一旁瞧他。此时的他,头戴纶巾,身着苍色氅衣。一副面容,已比我初见他时成熟了几分。周身绕着一团浩然不失潇洒之气。   不多久,刘玄德便躬身进了草堂。此番见他,衣着似比上一次我在田间见到他的时候,更加庄重一些。   他垂首而进,见了孔明,便躬身一拜到底。“汉室末胄,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先前两次来拜,皆不得相见。今日能见,实乃吾之万幸。”   孔明略一回礼,笑道“亮乃一介南阳野人,屡蒙将军枉临,不胜惭愧。”   他们就此寒暄了一番,之后分宾主落座。我,则是坐在孔明身旁不远处。   “备有幸得水镜先生司马德操,单福徐元直之箴荐,特来拜见先生。望先生不吝教诲。”刘备说着,又拜了拜。抬头间,眼里闪烁着真诚的星星。   孔明面上润开极淡的一抹笑颜,“德操,元直皆是旷世之才。亮乃是一介耕夫,久居隆中,怎敢虚谈这天下事……”   他说话,一向语气谦逊柔和。此番,却是铿锵有力。   他们这番寒暄之后又是一波深度寒暄,说了好半天都不能进入正题,直听得我在一旁焦急之后又是一波深度焦急。若说这谦虚文化的根源,还真是能好好地追朔一番。   正在我边焦急边溜号思索问题的当口,孔明忽而侧身看我,道了句“童儿,你且先去后堂回避。”   唉?这就叫我回避了啊。这隆中三分定天下可是我心中一直盼着的一处名场面,不能亲历可是要遗憾的啊。我背对刘备,向孔明使了使眼色。他却似未见,只道了句“待会有事,便唤你来。你且下去吧。”   看来,他们终是要进入正题了,而且是不能为外人道也的正题。那么好吧,即使是万般的不甘心,我也只能起身退到了后堂。   倚着后堂的墙壁。草堂之上,孔明与刘备的对话隐隐能听到些声响,却全不清晰了。我望着窗外的一片蓝天,想着与孔明相守的这些日子,他虽从来不与我说他胸中所怀大志,但是他所想的东西,我也略微有些感知。   读演义,捎带着看些史书。对刘备的印象,好感至多只有三分而已。若不是喜欢孔明,这三分恐怕也不见得有。但是,如今我错有错着的成了孔明的妻,今后无论他走到哪,我都是要跟着去的。火烧新野,赤壁之战,玄德入蜀。唔,说不好,这蜀汉的兴亡,我也能起到些许作用。思索到这,草堂依稀还能听到话音,我便出了后堂,在院子里溜达消磨时间。   待到溜到前院,忽听到又是两个人在说话。细细听去,是那关羽与张飞。   “大哥不知与这诸葛村夫在堂里谈了些什么,嘿。也不知,这诸葛村夫是不是真有单福军师说的那么神。”听这说话的劲头,应该是张飞。嘛,也不晓得徐庶在刘备那里都把孔明夸成什么样儿了。   “嗯。”关羽沉吟了一声。   “大哥是魔障了,大哥一定是魔障了。”张飞念叨着“怎么谈了这么久还没出来。”   “嗯。”……   “……唉,唉,出来了,他们出来了。走,去看看……哦,这先生好年轻啊。”   对话到这儿,便止了住。被一阵脚步声所取代。   看来,孔明与刘备这一番隆中对终是结束了。我的胸中不经意间腾起了隆隆欢喜。抬眼间,一群鸿雁齐飞入天。   能谈这么久,必当是谈得很投机。不知,那个自比管仲乐毅的人,现在是否心下也是一片欢喜。想到这儿,我便匆匆回身,往后堂里去。   方一踏进后堂不久,便看见孔明正从草堂那边走了进来。此刻的他,面上一派清平。   还真是淡漠得很呢。我心里寻思着,开口问道,“他们走啦?”   “天已不早,我留了刘皇叔与两位将军在家里暂住一夜。明日好一同去往新野。”孔明道。   留他们在家里住……你倒是想得周到哦,可是,你家里有多大呢。明日还一同去往新野?   “为什么明天就去新野这么急?”我问道。   孔明双手扶在我的肩头说道,“砚砚,刘皇叔对我有三顾之恩。这恩情慎重,我不得不出这隆中了。眼下形势,也着实容不得耽搁。”   “三顾?我怎么记得他只来过两次?”在我的印象中,除了今天这次,刘备只在我与孔明成亲的前一天来拜见过。如何是三次呢?   孔明略略俯首来看我,“那次去南郡,你醉倒而归。他就来过一次。”   “哦……”原来是这样。   “砚砚,我离开隆中后,你要好生照看自己。知道么?”   我要好生照看自己……“你不带我一起去啊!”   “这战场上的事儿可不是儿戏,我不想你去跟我受苦。”每每说到正事,孔明总是以一副对待小孩子的敷衍姿态对待我。   “我不怕受苦。”我认真道。   “你我若都离开,家里的菜怎么办。”孔明问道。   “菜由均儿来收,再说不会有人偷咱们家菜的。”我依旧认真道。   “你爹爹谁来孝敬?”   “还有崔州平呢!”   他见我这样,但笑不语。他若是不说话,又摆出这幅欠揍的表情,心中所想九成便是不会再改了。   “……你确定不带我去了是么。”   “砚砚……”   “成了。”   我先前不是没有想过孔明被刘备请出山去会是什么样子。却没想到,他会不带我一同离开隆中。   你自打出山,到刘备汉中称王,那是多少年啊。你就准备只对着刘备而不见我了是么!   “夫君,我知晓了。你且放心的去,我在家里等你便是。”我应道。“你且照看三位将军,家里地方小,怕是住不下这么多人,我回自己家了。”   话说到这,我便绕过孔明,疾步向屋外走去。孔明欲来拉我,被我将手拍了开。   穿过草堂,在茅屋前看到了刘关张。刘备甚是有礼的向我作了一揖,被我颇自然的无视掉了。待到走到张飞面前的时候,却被张飞一把拉住了胳膊。   这个张飞真不愧是张飞,手下力气大得狠。这一把,拉得我的胳膊生生的疼。“嘿,童儿,问你个事。”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是有些奇怪。我原以为,他是恼我无视了刘备,但看他那一脸怪异的笑,倒是颇有些莫名了。   “将军请问。”我回道。   “你家先生,可有家室?”   “噗。”敢情!张三爷,您也是我跟崔州平这八卦大军一道的啊。唉,你不是很怀疑这个诸葛村夫的能耐么,怎又会对人家这家事有了兴趣。我回头,眼风里正扫到方出屋子的孔明。“我家先生多年潜心读书,尚未娶妻,没有家室。将军若有妹妹,姐姐,年轻阿姨什么的,可以介绍给我家先生啊。”   “哈哈。好说。”张飞笑道。看上去,颇以为然。   我轻笑了一声,便离开了孔明的茅庐。 第二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待到绕回自家院子的时候,爹爹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见了我这个时候出现在家门口,爹爹面上有着难掩的惊讶。   “你怎么回来了?”爹爹向我身后望了望。“你夫君呢?”   “我自己回来的。”我道了声,便去夺爹爹手里的剪刀。“爹,以后我便回来住了。这修花枝,种种菜什么的就交给我好了。”   “唉?这是怎么了。闹脾气呢?”爹爹问我,我不回话,手下剪刀不停地飞舞。眼见着,一颗颗新发的嫩芽随着我的剪刀一同飞舞着,爹爹一脸的无奈。   这是怎么了?冷静下来想想,我也想不出这究竟是怎么了。左右,大丈夫的,上阵打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他孔明要做的,是比这上阵打仗还要高端上许多的事情。可是……   “我的女儿啊,你可别再剪了。这好好的一棵树,还没长出叶子呢就要被你给剪秃了。”爹爹拍了拍我的肩,夺过我手里的剪刀。“来,有什么事儿,跟爹爹说,爹爹给你做主。”   ……您把孔明当亲儿子待,左右,我才是养女,怎么可能给我做主呀。   “爹,刘备来请孔明出山了。”   “噢。这是件好事。”爹爹说道“马匹再好,也需伯乐。”   “伯乐?他才不是呢。”说是吸血鬼还不错,直把人榨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爹爹笑了笑,唇下一把长须抖了抖。“就为这个生气?”   “嗯。倒不是。他要去辅佐刘备成就大业,我不拦他。可他不同意我一起去。”   “你也要去?”爹爹这句话声调拔得老高。“你这个女儿家怎么总跟男子一般想法。若我是孔明,我也不许你去。”   “这有什么的吗。谁说女子就不能上战场了,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回来之后照样光耀门楣。”说到这儿,我的情绪颇有些激荡。   爹爹愣了愣,捋一捋长须,缓缓问了句“花木兰是谁?”   ……哦,我忘了,花木兰是距今两百多年之后的南北朝人。   “那个,戏本子里的人。”我轻咳了几声,正了正神色。“我会易容,大不了我把自己扮作男人,不会有人看出破绽的。”   “真是胡闹。”爹爹叹了口气。“你这个孩子,怎么嫁了孔明,就变得这般任性了。”   “我……”我方要反驳,见爹爹一脸坏笑,忽而明白了爹爹这句话的意思。脸皮不禁微微烫了烫。   “我说月英啊”爹爹拍了拍我的肩,“你如何不想想,若你是他,你会带着夫人去走这深浅不知的路么。”   嗯……   “况且,孔明这个人,向来都把事情想得很周全。怕是将来这大业一定,便会返身回隆中来的。你若也跟了去,这个家不就荒了么。”爹爹语重心长的道。   “唔……没事嘛,不是还有爹爹么。”   “……你!”爹爹分外的无奈,冲着我干瞪了半天的眼睛,终是叹了一句。“你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倔。成吧,你向来都与寻常家里的女儿不一样,如今你既这么决定了,我便也不管你。你若要去,便去吧。”   ……我怎么觉得,我们讨论这问题的思路有些偏差。   “爹爹……我不是犹豫我该不该去,而是在生气孔明不带我一同去。”我想了想,又强调道,“哦,那战场上的事情,多激荡,多豪迈。不去见识见识,枉来人间走一遭。”   “唉,你那点小心思,就别来糊弄爹了。”爹爹轻笑着,中指指节敲了敲我的脑门。“怎么就突然愚钝了。他不带你去,却没有拦着你。你若真想去,还会去不了么。”   “……对啊。”真所谓当局者迷了。方才我一直钻着牛角尖不肯出来,冷静下来想想,大不了我易容成个男人,去竞聘刘备的谋士咯。不过…..   “爹爹,这回儿你怎么同意我自己行动了啊。”   爹爹笑了笑,收拾好剪刀,转身向屋子里走去。“这个嫁夫随夫倒也说得过去。你这个性子啊,若是一个人闲在家里,还不闹翻了天。快寻你夫君去吧。”   “爹!”   傍晚吃过饭,我便倚在院子里的贵妃榻上,等着孔明。我想,下午我丢下那句话就离开,他一定会来寻我。半炷香过后,见门口儿依旧没什么响动,我便寻思着他八成会来寻我。又过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我想着,他至少会来看看吧……直至,一轮皓月当空。我抬头望着这月亮,眼睛酸得有些睁不开了。   忽而,院门口那处,传来小黄狗的吠声。从这叫声判断,是孔明来了。视线从月亮渐渐下移,直至看到那个人,携着一路月光而来。一张脸上,是宛若月晕般柔和的笑颜。   “砚砚。”他唤了一声。   转了个身,没有搭理他。   “砚砚。”他走到近前,来拉我的手。   “你怎么不与那刘备在一处了。”我起身,望着他道。   “砚砚,你这是生的什么气?”他挑眉,问道。   “我……”我原本想说,我生的刘备的气啊,可是这话方一溜到口边,便觉得哪里怪怪的,不怎么好开口。“我气你不带我一同离开隆中。”   孔明笑了笑,一撩氅衣,在我身旁坐下。   “我又怎舍得与你分离。只是这成就霸业的路,尚不分明。”他说到这儿,面上表情缓了缓。“砚砚,给我十年,辅佐皇叔霸业一成,我便回这隆中来。”   ……   为何,他说这话,能说的这般认真又这般冷静。   我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声。彼时,在我看来,一个转身的时间都嫌太长,何况是十年。十年一到,你回隆中。那个时候的我,还在不在这个时代呢。   “好吧。”我轻声应道。   “砚砚。”他唤着我的名字,将我抱了抱。“明日早上,我便同刘皇叔一道去新野。”   “我就不去送你了。”我想了想,又道“虽然,我对你很放心。但是,你也要千万照顾好自己,若是出了什么状况,我就立马改嫁去。”   ……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明知道眼前这个功盖三分国的诸葛孔明,未来会是怎么样。我明明要暗地里随着他而去。但是眼下这个离别的时候,心里还是颇有些不舒坦。   “你怎么总说这样的话。”他望着我的一双眸子动了动,探过身来,在我的唇上吻了吻。“下午与张将军也是。你说这样的话,我总分不清是真是假。”   “是你笨,才会分不清。”   他揽我入怀,“是啊。谁叫我遇到你了呢。”   听了这句话,心里还是暖了暖。   “哦,这个留给你。”孔明说着,将一个饰物递到我的面前。   “这个是……”   这是我那陈家的传家玉镯。十多年前,在我给孔明写情书的时候,被我生生掰作了两段。一段留给了自己,另一段与情书一道托人送给了孔明作为信物。可惜,我没有好好保护这个信物。在乔国公府上做小乔丫鬟的时候,我的那一段玉被摔了个粉身碎骨。   此时,静静握在我手心的玉镯竟恢复成了一个圆满的环。一半是青碧无暇的玉面,而另一半用蚕丝细细包裹。细观其里,纹理细密,丝毫无错。   “呐。这是全部了,你可以拼拼看,一块都不少。”   一时间,耳边又响起那日初见时的话语。我站在房门前,他等于台阶下。我小心翼翼的打开锦囊,将玉镯子的碎块尽数倒进他的手掌里。那个时候,只当是完成了一个相见的环节,却没想到,他真的会去将玉镯子一块一块的拼好。   “我思索了许久,还是决定将这个镯子交给你。你要好生收好它,莫再弄坏了。”他柔声嘱咐道。   “嗯。”这一声,没进了唇齿间。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第三章 重操旧业的忽悠女王。   原本打算孔明离开隆中后的第二日我便启程。但在孔明离开那天,我见到了久而未见的崔闺蜜,这程便没有启成。   “哦,你果然是回娘家了。”崔州平见了正在收拾包裹的我,一脸寓意不明的笑,手上还在不停地捋着他那刚蓄长了的胡子。说来,这三国时期的男子都喜欢蓄胡须,好些人年纪轻轻便一大把胡子了,看着颇有些违和感。不过,孔明至今未见有蓄胡须的意愿。这点,我颇为满意。   对他这番话,我没作理会,而是继续忙活自己的。   他看了看我手下的包裹,伸出手来掩在了上面。   “你还是晚几天再去寻孔明吧。”   “唉?为什么?”   崔州平望着我,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意味深长的道了句“难道你没听过那句话么,小别胜新婚呀。”   这话虽是让我的脸皮毫无预兆的烫了烫,然而略微想上一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这启程的日子,便被我略微往后推了推。   事实证明,三思而后行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在往后推下的这些天里,好久未光顾过我的灵感忽然迸发。这一趟寻夫之行,我便有了个颇有趣的主意。话说,刘备这个人在未得孔明辅佐之前,一直是过着东投西靠的日子。现下,他投靠的正是与他同为汉室宗亲的荆州牧刘表。   这个老头儿刘表啊有两个儿子,长子刘琦,次子刘琮。刘琦年方二八,正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年纪。刘琮则不过十四五岁,还是个整日蹲在书房里望着窗外一枝红杏发痴的娃娃。因得刘琦的样貌与刘表很是相像,所以刘表原本是很器重这个长子的。怎奈,小老婆多作怪。刘表的后妻蔡氏是个在权势上很不安分的女人。说得文艺些,就是有着很深的政治抱负。为了实现她的政治抱负,一方面蔡氏暗地里积极勾搭其弟蔡瑁,以及刘表外甥张允结为党羽。另一方面,刘琮这个刘表次子偏偏就娶了蔡氏侄女为妻……这个,到底有没有跨出三代啊喂!蔡氏因此便相中了刘琮这个不成气候的小娃,决定扶持他,以做满足自己权势欲望的傀儡。为此,她充分利用了自身有利条件,狠劲儿向刘表吹枕边风。因得刘表很是宠爱蔡氏,又是个耳根子颇软的家伙。日子久了,也萌生了立刘琮为嗣的意愿。整件事情的矛盾点便出现了,刘表想立刘琮为嗣,同时又不想放弃刘琦。亦或许,刘表现在宠爱的是蔡氏,但是心里还有刘琦他娘亲?……不管是基于哪一条原因,都是蔡氏所不能容忍的。有着一颗豺狼之心的蔡氏便有了斩草除根的念想。我这个外人想想都觉得刘琦要杯具了,作为当事人的刘琦自然更是觉得自己要杯具了。现下,刘表病危,立嗣之事便在朝夕之间了。蔡氏正想着法子要弄死刘琦。而这刘琦,该是正想着法子来躲避蔡氏。我思忖着,刘琦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关键就在于身边无能人。没有一个,能给他想个实实在在可行法子的人。这个时候,我的出现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咳咳。不过,那日见到的穿越官不准我泄露天机。我要如何做这个救刘琦于水火之中的人还得我费心思量一番。   ……唔,左右袁绍都忽悠过了,还怕什么刘琦。   临行前的几天,崔州平颇体贴细心的给我寻了一匹宝马良驹。   这是一只成了年的公马,约莫有六尺来高,通体黑色,只有马鬃与四条蹄子的边缘是如雪盈白。跑起来的姿态,直叫我想起了“风驰电掣”这个词。   崔州平将缰绳递给我,说道“这匹马,眼仁清澄,舌苔薄白,是匹上等的好马。来,给马儿取个名,他就听你的了。”   唔,为什么马匹眼仁清澄,舌苔薄白就是好马……顶多算个健康嘛。   我翻身上马。方一坐在马背上,便觉得视线开阔了不少。这马匹看着不是很高,坐上去却全不一样了。而且马背坚实平稳,我一个陌生人坐在背上又不惊慌。真是匹不错的马。   我伏在马背上,摸了摸马脖子,“你一定会是匹名动三国的良驹。唔,就叫你奔驰吧。”   时光荏苒。一转眼间,我已经背上包裹,跨上奔驰,准备离开隆中,奔荆州刘表府上去了。   此番,是爹爹与崔州平一同来送我上路。   “爹爹,你这么偏心,教孔明排卦都不教我。”我抱怨道。   黄承彦擅长周文王六十四卦,据说很是灵验。我相信他一定对我卜过卦,但是每每问起,爹爹总是否认说这卦不可乱卜,会折寿的。我时常嚷着要学卜卦,嚷着以后若是混不下去了,好歹摆个摊子给人算命混口饭吃。爹爹则笑一笑说“你夫君养活得了你。”   眼下,爹爹正笑得一脸慈祥,“你们两个有一个会卜就成了。月英,你性子莽撞,以后凡事多找夫君商量,知道吗?”   “嗯……”就知道,你很看好孔明,很不看好我这个女儿。   那边,崔州平颇为神秘的递给了我一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我小心翼翼的打开来一看,是张九州地图!   “这是我绘的,虽不比孔明绘的那一幅来的精细,但是对于你这个去寻夫君的人来说,绰绰有余了。”   “谢谢谢谢。”对于我这个路痴来说,有了地图,万事无忧。崔闺蜜果然最了解我的心思。“唉?小蜜,你未来怎么打算?”   被我这么一问,崔州平笑了笑,“原本还以为,是孔明被你拐走了。现在才明白,其实是你被孔明拐走了。你都随着孔明去了,我再去滩这乱世的浑水,谁来写咱们的八卦手札啊。”   “小蜜……”我的心头忽然隆起一股抛弃战友的负罪感。   “唉,别拿那副臭脸看我。快去寻你的夫君去吧,一脸的弃妇样。”   “你才是弃妇!”我正吼着,崔州平一巴掌拍在了奔驰的马屁股上,奔驰一惊,急窜了出去。   “爹爹保重!小蜜保重!……我一定会回来的!”这一声,绵延了快有一里地,消散开来,化作了我心里一片空空如也。   荆州。   我四处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公子刘琦此时并不与刘表同住一处,竟是在荆州一隅另辟了一处院子单住。哦,都到这个地步了?   费了些工夫,终是找到了刘琦的宅子。哦,粗略的将这宅子的外观瞧了瞧,觉得不管这院子是有多么普通,好歹人家也是个有房子的男人。   嗯,此刻我画了张略微有些玄妙的男子面皮戴在脸上。这一张面皮,看着斯文又不失侠义气概,飘飘然又有些仙风道骨揉在其中。总体来说,与孔明那幅面容有些相像。这个模样,正衬着我要化作的身份。   站在公子刘琦宅子的大门外,我这难言的心绪不宁颇有些熟悉。其实,就与这一切的最初,那日我敲开袁绍书房大门时候的心境一模一样。钻这历史的空子,或者说钻这《三国演义》的空子,心里总是有些不大稳妥。茫然看了一会儿天,我便回身敲起了大门。不多时,一个穿着体面的家丁推开了大门。   他见了我,略略愣了愣。犹豫了一下,终是没迈出大门。“这位公子,是有何事啊。”   我向他躬一躬身,恭敬的道“某有事求见公子刘琦。劳烦您传个话,就说,某有办法医好公子现下的病。”   “我家公子并未生病。”家丁甚鄙夷的瞧了我一眼,说道。   “唉,此言差矣。”我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一棵槐树,“大树发病,亦是过季而发,何况于人。你所不能感知的,可不一定,我也感知不到。”   那家丁听了我这一番话,犹豫了片刻。   “好吧。我且去跟公子报上一报。”   “多谢您了。顺路……”说到这,我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张绢纸。“您将这个交给公子,他便知晓了。”   “哦。”家丁见了我手上的绢纸,探出手来,颇为小心的取了过去。   “切不可偷看哟。”我嘱咐道。   “哦,一定一定。您先在这稍等片刻。”家丁这句话说罢,便进了院,掩了门。   终是重操旧业的我,坦荡荡转了个身,静候这道门再度开启。   说来我那绢纸上,写得不过寥寥几个字。“云中仙坐下弟子东愚见,奉师命前来助公子避过继母加害。”只为了给自己现下的身份,添一层神秘色彩罢了。 第四章 这混乱的桃花运。   我在刘琦府上大门前,等了不过五十个数,门便“吱”一声被推开了。   我寻思着,要如何转这个身才能显出我的高深莫测。结果,酝酿了五十个数的这么一个翩翩转身,看到的人却叫我差点失了态。   眼前这个人,个头不算高,也就将将七尺出个头的样子。着了身黄色缎衣,面上生得白净水嫩,举止间便看得出,是个颇有些修养的富家子弟。   这人……这人分明就是那日我与孔明在南郡凤来阁遇到的刘公子嘛!莫不是,这个刘公子其实就是公子刘琦?……这还真是千年等一回,有缘来相会啊!   咳咳。眼前,刘公子眉间笼着一抹朦胧愁色,与那日在凤来阁相见之时一般无二。他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愁色终是缓了缓,略一躬身道“刘琦,见过先生。有失远迎,望先生见谅。”   这个刘公子,果然就是刘琦!……只是,此番他的嗓音听上去,略带一份上了年纪的沧桑感。   “嗯,客气客气。”来了三国,各种不适应都能一一适应,唯独这个寒暄是我如何都适应不了的。我寻思着快些打断这没完没了的开场白,于是上前一步,靠近刘琦耳畔说道“公子,隔墙有耳,咱们借一步说话。”   “哦,哦。好。”听了我的话,刘琦似也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引我进了院子。   这真是庭院深深深几许。   外面看着并没有多大的一个宅子,我们拐了又拐,绕了又绕,接着又是一个大拐,终是拐进了一处栽有满园月桂的庭院。   那一树一树的月桂,花开错落,满园飘香。   眼下这间屋子,不只是很小,光线属实还弱得很。我与刘琦分宾主落座,面前仅仅隔着一张不足三尺的小方桌。   一片昏暗中,刘琦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方才我听管家刘歌来报,又见了先生的留字。实知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欲亡我…….”   “嗯。”我抬眼看刘琦,因得这屋子里原本光线就暗,加之刘琦又背对着窗户而坐,这面上表情便有些阴森。以至于,他说这话,是什么神情,我全然辩不出来。但是,从声音听去,并非诚心。想来,依他现在的处境,不能轻易信我,也是很寻常的事情。   “吾师乃是云中仙孙鹤仙人。几日前,师父命我下山来渡你化劫。他老人家嘱咐,你这事儿里涉及到的几个人都在一个户口本里。哦,就是都在一个家谱里。旁人本不该参与进去。但是吧,吾师念及你在这件事上属实无辜,并且你这一条性命又与这汉室危亡息息相关。师父心生怜悯,遂命我下这趟山。另外,我本是不怎么情愿,然,这师命难违……你懂得。”   “噢……这个,恕刘琦见识浅薄……尊师父的名号为何从未听过。”刘琦略微探过身来,问道。   唔,你果然不信我。   “这个很寻常,你可知道阿缚卢枳帝湿伐逻是谁?”咳咳,这个是死党柳舒云曾经犯神经拿来考过我的题目,答案正是观世音菩萨在梵文佛经中的称呼。   “……请赐教。”   “就是观世音菩萨咯。”   刘琦略微愣了愣,随即后退了几步,冲着虚空拜了一拜。   “……恕弟子刘琦愚昧…….”   “嗯……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知道此番你已是惊弓之鸟,不信我也是情有可原。”说到这儿,我侧了侧身,换了个比较随意的姿势坐着。“左右,我并不怎么情愿下这趟山。所以,现在我问你,你是想让我帮你呢,还是想让我帮你呢?”   “……弟子知错。请上仙助我。”刘琦又进了一步,向我拜了拜。现下的语气,听起来方有些诚恳的意味。   “嗯,那么便好。眼下说说正事,令尊近来是不是正跟刘备刘玄德走得很近?”我问道。   “走得很近……哦,确实是。”刘琦寻思着,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他就是你的救星,你只要盯准了他便成。”   “……这个,弟子原本也是这样觉得。”刘琦抬眼看我。   “嗯,既然你已经知道该当如何,那么我就……”我起身抖了抖衣衫,佯装要走。   “唉,唉。上仙留步,上仙休怪……”刘琦慌忙起身,止了我的步子。“弟子的意思是,我也想到现下只有叔父玄德可以依靠。但是须得如何去做,还需上仙提点。”   “嗯……”我佯装着平一平心绪,回身坐了下来。虚空捋一捋胡须,继续说道,“近些日子,江东孙权部下破了黄祖,令尊必会召见刘玄德。到时候,你便来找我,我遣计给你,便可得救。”   刘琦想了想,应道“弟子记下了,必当遵循上仙指点。那个……上仙,我该如何报答您呢?”   “哦,我们那里做好事向来不留名。你只要心存感激便可。”   于是,我这个上仙,就被安置在了这个外笼月桂芬芳,内裹深闺暗淡的院子里了。说来,这个院子的结构,很是有些玄机。   它坐落在刘琦宅子的最里端,整体结构方方正正,布局也很简单,仅仅只有两部分,院子中心我住的屋子以及屋外的一圈花园。这个结构的有趣之处正在于此。外面的一圈花园正可以看做一个偏旁部首里的方框儿,而这个方框儿里面住着的我则可以看作一个“人”字。合起来,正好就是个“囚”字。   唔,刘琦,你果然还是不放心。不过,这件事上,信与不信于我来说,都没什么大碍。   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两天,我寻思着给这个院子取了个名字,叫作月桂坊。听起来,挺像做糕点的。   这个刘琦虽是很多疑,但却是个自来熟。往后这些个我与刘琦一同等待刘备被召见的日子里,刘琦常来找我讨教问题。这问题讨来答去,就变成了漫无边际的闲聊。与此同时,我们的关系也在自然而然间拉近到了一个微妙的程度。   漫无目的的闲聊,话题自不会有多么的高深,无外乎“你们那里仙人会不会生病……”“男仙会不会娶二房……”“有木有断袖……”……好吧,问到第三个问题的时候,我属实被问住了。胡乱答了一通刘琦记者问,他却忽然表现得欲言又止了。   虽然,我知道好奇害死猫这个道理,但是,眼见着面前这个人快要把自己憋死了顺便也要把我憋得喘不过来气了,我不禁开口问道“公子,你最近这是哪里不顺畅了么……”   我这话方一问罢,刘琦猛抬头,一双眼里满满写着哀莫大于心死。这样一双眼睛,直叫我想起了当年思慕苗大石的小乔……于是,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蔓上心头。这回儿,那个杀千刀的不会又是我扮的吧……   “你,你,你这是……天晚了,你媳妇该叫你回家吃饭了……”我念叨着,转身就往月桂坊里钻。   却被刘琦从身后拉了住。“上仙,连你都不愿见我了么。”   刘琦这话说得动情,叫人不禁觉得,你若是继续往前走,你就是没有良心的卑鄙之徒。   ……我去,他们刘家天生都是影帝么?   “我,我,我没有不愿见你,我这不是寻思着该吃饭了么。”我边说,边戳他那拽着我衣袖的手。   “上仙,方才才用过的午膳啊……”   “……哦。最近比较容易饿,你继续……”   “上仙,我这心中疾苦,只有你能渡我。”刘琦振振有词道。   我的额角疼了疼。我来找你,是为了见我夫君,不是来给你当知心大叔的。唉,莫非我这一趟还是没考虑周全?   我百般无奈,只得拉着刘琦寻处石阶一同坐下。   “好了,你说吧。本上仙听着便是。”我无奈的盯着头顶的一朵淡淡的云,心想着为何还不下大雨。   “上仙……你可认识月老?”   “月老不认识,月英倒是认识。哦,你继续……”   “嗯……说来,这缘分也真是件奇妙的事情。”   “嗯……”没错。这个月英与我,就是缘分使然。   “我发觉,我又初恋了。”   “嗯……唉?”我恍然回神,回头看了看一旁的刘琦,只见他一张脸上,此刻正是既甜蜜又焦虑,全扭在了一起。   “是哪家姑娘这么荣幸?我给你说媒去。”   “不,不是姑娘……是个公子。”说到这句,刘琦的头垂得低了低。   公子……我现在方才悟出,为何那日在凤来阁,我会觉得刘琦望着我的眼神那般的诡异。原来如此啊。   “上仙会不会嫌弃我?”刘琦抬头,望着我的脸,满是真诚以及……期待。   “哦,不会不会。这个,我们那里也不少见。”我想了想,又道“虽然,本上仙不好这口,但是也不嫌弃。”   “唔,那便好。”这刘琦竟将我的口头禅学了去!   他仰面半个直角,一脸忧郁的望着天空,没有流泪,只是淡淡地道“想来,那日一见,便胜却人间无数。只是,再难回去了。”   他叹了一叹,与我说道“我竟喜欢上了,只有半日之缘的人,是不是很可笑。”   “不会。”这世间的痴男怨女这么多,你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上仙你真好。”刘琦慧心的笑了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了。”   “怕是再难看到了。”寻思着,那日的面皮左右我已经忘了怎么画了,即便想圆你个念想都难了,于是安慰刘琦道“人生若只如初见,相见不如怀念啊。公子节哀。”   “唉,上仙说的没错。即使见了又怎样。他心里的人一定是他身边那个娇滴滴的小相公。”刘琦独自叹道。   他身边那个娇滴滴的小相公?……啊?   “你喜欢的,难道是那个个子高的,着了身苍色衣衫,头戴罗汉巾的……先生?”霎时间,好似有一道雷劈中了我的身子。我一把拉住刘琦的胳膊,问道。   “上仙英明!你竟知道那日那位先生的着装!”刘琦望我,神情激荡。   啊啊啊啊啊!我怎么不知!那是我家夫君啊!好你个刘琦,你竟敢喜欢我家夫君! 第五章 刘琦你这个没出息的。   往后的几日里,我托着闭关的借口,不见刘琦。   其实,这三国时期很是盛行男风。建安七子之一的阮瑀,他儿子阮籍还曾写过一篇咏赞安陵与龙阳(两代君王男宠)的诗,写得还颇煽情。   “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悦泽若九春,磐析似秋霜,流盼发姿媚,言笑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宿昔月衣裳,愿为双鸟飞,比翼共翱翔;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   嗯,说来,眼下这个阮籍应该还没有出生。   我是如何也没有想到,这刘琦喜欢的竟会是孔明!他若喜欢的是那日我易容出来的人儿也就罢了。我寻思着,他这要是见了孔明,可当如何是好……可是,不见又要怎么办……于是,这几日,我都是这样纠结着度日,眼见着一头乌黑的云发里颤巍巍支出了几根不和谐的银丝。直至,四日后的一个中午,刘琦来月桂坊寻我。   “上仙,今日上午爹爹召见了吾叔玄德。”刘琦着了一身华服立在门口,甚恭敬的拜道。   唉,这原本该是个多么美好的日子,我就要见到我那久而未见的夫君了。可是之前我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日子里与我同去见我夫君的人,竟对我夫君存有那样的心思。真是悲催啊。   去往馆驿的路上,刘琦问道“先生,我见到叔叔玄德,该怎么说啊。”   我寻思了一番,答道“你叔叔为人心善仁慈,心软得很,你见到他便使出你的看家本领。就是,那日,那日你对我说的那些。嗯,就可以了。”   “哦……”刘琦长长地“哦”了一声,似在思忖着什么。   不多时,我与刘琦便到了馆驿门口。   刘琦派馆驿小二去报。趁这个时候,我拍了拍刘琦的背,探到刘琦近前嘱咐道“待会儿,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许克制,切莫失态。否则,再无人能救你。你可听得明白?”   “嗯……”听了我的话,刘琦低垂着头,颤抖得应了一声。   小二回来引我们去见刘备。   刘备住在馆驿后院,环境倒还不错,果然很有领导风范。   到了玄德门口。门边两个保安一样的壮士见了刘琦,一齐向两旁侧了侧。   刘琦回头,一脸苦大仇深的看了看我。我示意他敲门,他便犹犹豫豫的探出手来,握了个拳头敲了敲刘备的门。   “叔父。”刘琦道了一声。   这一声罢,门便开了。哦,这开门的竟是刘备本人。   我的视线避过刘备,向他身后探去,一颗心小心翼翼。可惜,探了一周却没有看到别的什么人。   “贤侄何事来找我?”刘备一本正经的问道。   “继母蔡氏容不下侄儿我了,侄儿的性命就要危在旦夕了。望叔父救侄儿!”刘琦跪倒便哭,哭声震天,叫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我吓了一跳。   喂,你声音这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啊。   刘备见他这样,也是一愣。随即忙去扶刘琦,劝道“贤侄莫哭,里面说话。”话罢,便与我一同扶起刘琦,往里屋走去。   转过外间一处屏风,终是看到一个人遥遥坐在里间一张草席之上。他着了一身苍色氅衣,头戴纶巾,手里握着的则是一把绘有墨色玉兰的桃木折扇。嗯,这正是那日出游,我与孔明一同选中的折扇。   听到这边有声响,那人缓缓转过头来。一副漫不经心的笑颜,淡淡的,很好看。   夫君……我想你做的饭了。   他起身,站在刘备的身边,眸光掠过刘琦,终是看向我这里。   不知为何,当他的眸光对上我的时候,心跳的节奏竟一时失了控。就好似初见时,他站在茅草屋的门口,一双眼眸含笑,轻轻道一句“原来你便是陈情,亮等你久矣。”   一时间思绪飘得有些远,待到我的心绪稍稍平稳了些,才想起现在我不是陈情,而是东愚见。缓了缓神,竟发现身边的刘琦已经抖成一株风中垂柳。我抬手,扶住他的胳膊。“公子,淡定。”   刘琦颤抖的幅度微微缓了缓。   孔明轻轻一笑,道“不知公子便是刘琦,失敬失敬。”   “…….”刘琦这个笨蛋,竟连话都说不出口了。只是瞪着一双水亮的眼睛,盯着孔明不放。   “哦?原来先生与贤侄见过面?”刘备问道。   “曾有过一面之缘。”孔明答道。   “呵呵,如此倒是缘分。”刘备笑着看向了我,“不知这位先生是?”   我拱了拱手道“在下东愚见,乃是刘琦公子的好友。久闻皇叔玄德大名。”   “东公子客气了。”刘备回礼道。   “公子之名,不知是哪两个字?”孔明问道,面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笑。   “愚见自酌。”我略略敛了目光。   “这个名字倒很有趣。”孔明点头道。   “贤侄,你方才所说,来我这是为何事?”刘备终是将谈话内容引入了正题。   “哦……”此间一直盯着诸葛亮抹口水的刘琦终是回了神,“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   “继母,继母蔡氏容不下侄儿了,侄儿的性命快要不保了。叔父救我啊!”刘琦声泪俱下,此情此景看着颇让人动容。   刘备见着刘琦这样,眉头略微动了动。“你这家事,为何来问我?”   “叔父……连你都不愿帮我了么……”现下,刘琦已将这句杀手锏演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实乃是绝望已极。抬眼间,一脸梨花带雨。   “唉……这个……”刘备的面上终是露出些许为难,看着颇为真切。他看了看一旁的孔明。   孔明很客气的摇了摇头,说道“主公你都不便开口,亮更不敢与闻。”   “唉,我这可怜的侄儿……你且与我这边说话。”刘备叹了一声,便拉着刘琦退回到了方一进门的地方。估计,是要给刘琦支招了。   奇妙的是,此时,里间只剩下了我与孔明两个人。   “东先生这名字取得好不潇洒。”孔明一双眸子望着我,眼里漩了道很深的涡,像是一袭风暴。每每我做了他不认同的事情,他望着我的眼神就是这个样子。   “师父取得好。”我答道。   “哦?尊师父是?”孔明望着我,嘴角衔笑。这个样子,直叫我想迎面给他一拳。   “云中仙孙鹤。多有名啊,读过书的人都知道他。”我暗暗笑了笑。   “哦。”孔明右手里的扇子在左手掌里敲了敲,一副佯装大悟的样子。   哼......   “上……东先生。”这个时候,刘琦唤我。听声音,似比之前欢快了许多。看来,是刘备的招支完了,刘琦与我该回去了。   这一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与孔明拜了拜,想要说些别的,却终是忍了住。左右,按着进程很快还会再见面。于是,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点遗憾。   回府的途中,刘琦兴奋得聒噪得我直想一手刀给他放倒,直接拖回家。   他拉着我的衣袖,一个劲儿的唠叨“上仙,您是不是跟月老传达了我的思念之情,或许是我的思念感动了苍天。竟然,竟然叫我又见到了他。”   我若真有本事见到月老,我就先给你洗洗脑了,好把你脑袋里关于孔明的记忆统统抹掉。丫的。   “我说你别光想着这些事儿,正事你可还记得?”我不耐烦道。   “正事?”他愣了愣。   “……就是玄德公给你支的招。”   “哦。记得记得。叔父明日将会遣孔明先生来我府上用膳。叔父教我到时候引他去高楼问计。待到孔明先生上了楼,便嘱咐下面的人抽掉楼梯便是了。啊啊啊,我要与孔明先生独处了!”刘琦说着伸出一双白嫩的双手掩住面容。   “嗯……”不错,这正是上屋抽梯的典故。……可是眼下刘琦对孔明有着非分之想,我怎能放心叫他们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明天孔明来赴宴,切记要叫上我。到时候,我有要事吩咐你。”我颇为不放心的嘱咐道。   “唉?为什么。”刘琦这还是第一次对我的吩咐提出疑问。   “天机不可泄露。”   “哦......” 第六章 梦寒姑娘竟是,竟是......   我思忖着,明天孔明前来赴宴,我该如何做才好。   把刘琦打晕了,我自己易容成刘琦去见孔明?依着刘琦的性子,醒了之后还不得跟我闹个没有完没有了……这个计划pass。我与刘琦一同把孔明关在高楼里?按着孔明的性子,怕是有我这个外人在场,是不会轻易遣计给刘琦的。于是,这个计划也pass。把孔明打晕了,我易容成孔明去见刘琦?……这个难度系数属实是忒高了点……   就这样,我把自己关在月桂坊里独自纠结了一个下午,终不能想出个可行的法子。直到把自己纠结困乏了,便爬上了床榻,裹起了毯子。思忖着,左右刘琦这个没出息的,能与孔明独处,自己不要兴奋得直接晕过去就不错了,应该不会对孔明做出什么非分之举。便安然的睡过去了。   待到第二日我缓缓睁开眼睛,发觉屋外已是天光大亮。   昨晚因为用脑过度,我竟是睡过头了!一个翻身从床上滚了起来,急忙裹了件衣服,就奔出了宅子。因得月桂坊离刘琦家中的灶间比较近,于是我先去了趟灶间打探情况。在灶间外面,便看见屋内已经停了火。心里便沉了沉。待我进去这么一问,果然刘琦与孔明这顿幌子宴已经用完了。此时宴席方撤,两个人应该正在那处高楼之上。   好你个刘琦!上仙的话你都敢不听了!   这个“上屋抽梯”的典故,指的便是,孔明碍于刘琦所求,乃是刘琦的家务事。正所谓疏不间亲,便不方便开这个口给刘琦支招。然而,在刘备的顺水推舟之下,刘琦独约了孔明一次,假说有本旷世奇书藏于高楼之上,请孔明一阅。等到二人一经踏上二楼的地面,刘琦便暗中派人撤走了楼梯。   如此这般,正是“上不至天,下不至地,出君之口,入琦之耳,可以赐教矣”。孔明见退路也没有了,终是无奈,便给刘琦讲了“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的故事。说的正是春秋时期版蔡氏——晋献公的妃子骊姬想要谋害晋献公的两个公子:申生和重耳。重耳看出来骊姬的豺狼之心,出了趟国,顺路保住了性命。申生不明个中原因,侍奉在晋献公身边而惨遭了骊姬谋害。经孔明这么一点拨,刘琦便领会了其中道理。随即便上表请求镇守江夏,远离荆州,从而避开了蔡氏的陷害。   嗯……能支出这么一招,将孔明至于无可奈何之境的刘备,也着实是非一般等闲之辈。   幸好之前,我颇有预见性的向刘琦问了那处高楼的位置。所以现下,我正在高楼之下焦急踱步。先前我已经推门看过了,这高楼之内的楼梯确是已经被撤走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上去的,他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什么时候能下来……   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颇有点像十四世纪那个总喜欢在心爱的姑娘阳台下屯着的年轻小伙,罗密欧……   “先生,茅房在那边……”不知何时,身边多出了一个人。是个年岁不大的家丁。   真是个热心的家丁……   “你这是来做什么?”我问道。   “公子吩咐,一炷香过后,就叫我来把梯子推回去。”小家丁说起话来老老实实的。   哦,都过了一炷香时间了。   于是,我与小家丁犹如门神一般一左一右守在高楼门口。果然,不多久,高楼里便传出了走动的声音。向里探去,正看见孔明与刘琦一前一后走下了楼,出了高楼。   孔明走在前面,见到我的那一刻脸上寻不到笑颜,颇有些严肃。见了我之后,那严肃的面容略微愣了一愣,随即缓了缓,与我做了一揖。刘琦走在后面,那是一脸的畅快。看得我浑身不爽。   孔明回身,对刘琦辞别道“多谢公子招待,亮就此告辞。”   刘琦略略寒暄了两句,一双眼瞪成了两颗桃心,万般不舍的将孔明目送离开了。   “你现在是不需要我了,是不是。”我站在刘琦身后半响,他竟没留意到我。   “唉?”他蓦然回身,面上挤出了一丝笑,“上仙什么时候来的啊。”   “这趟山我确实下得不怎么高兴,勉强将师命完成,现在也该回去了。”我翻了翻白眼,看了看天。“这个月老,我虽不怎么熟。但是你这件事,我也好歹是能说上话的。”   “……上仙,上仙,刘琦知错了。上仙。”刘琦从后面拉住我的衣袖,哭道。   左右,这个戏路对我已经不生效了。我一摆衣袖,大步出了院子。   跨上奔驰,我决定还是投孔明而去。   但是究竟以什么身份,何种理由去见他,才能不被送回隆中,还需想上一想。中途经过一家酒家的时候,灵感再次光顾。我便有了主意。   不多时,我就又一次站在刘备暂住的馆驿门口了。此时,我的手里多了两坛子竹叶青。   孔明虽不常饮酒,但是却偏偏喜欢这竹叶青。每每我这酒鬼的酒瘾犯了,他便寻两坛竹叶青来陪我一醉方休。   小二认出,我是那日与刘琦一同来拜玄德的公子,便颇殷勤的把我让进了馆驿。我婉言谢绝了小二的陪同,决定自己去后院寻孔明。   我手拎竹叶青,边往后院溜,边在脑海中模拟着相见之时的台词。正想到煽情之处,眼前忽而拐出了两个人,向我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不必多说了,正是我那夫君诸葛孔明。而另外一个,是个一身少妇打扮的女子。一身藕荷色衣衫,正衬得身姿绰约。一头长发挽在脑后,挽进了万种柔情。一张娇俏的小脸上,一双美眸顾盼生辉。   这个人是……   面前的两个人见了我,皆停住了脚步。孔明手里一把折扇合起,望着我没有说话。一旁的女子扬起头来看他,开口问道“唉?这个人是谁,你可认识?”   她不开口便罢,一开口,我便认出她了。这个人,原来就是那次在我家院子里要我放弃孔明之后,便消失了的梦寒姑娘。换了副少妇装扮,我还真不认识她了。   现如今,这是个什么状况?为何这梦寒姑娘与孔明在一起,还是一副少妇装扮?我不在的日子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孔明略略垂首,望着梦寒,一厢柔情从眉心漫到唇角。   忽然觉得手里拎的两壶酒好沉,拎得我好累。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嗯。我认识。”孔明复又望向我。“东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唉。”我望着自己的脚尖,弱弱的应了一声。我原以为,他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子。我原以为,我与他这厢缘分是注定好在这里等着我的。我原以为,一切不过是顺其自然。原来,是我想错了么……   片刻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先生的夫人真是漂亮呢。”   “唉!你胡说什么呢!”我这话方一说罢,梦寒伸手指着我就是一嗓子,直吼得我愣了愣。   “这个不懂礼数的人,你怎么会认识的。”梦寒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害羞,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她跺着脚冲着孔明嚷道。   “夫人莫气,不知者不怪。”孔明安抚梦寒道。他复又抬头望向我,一双眼里满是笑意,“东先生误会了。这位,是我主公的新夫人,尊姓糜,唤作糜夫人。”   ……   先前怎么没有人告诉我,这梦寒姑娘姓糜啊! 书本网http://www.bookben.com/ 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   孔明眸光扫过我手里的两坛竹叶青,“东先生此番是为何而来?”   “哦。”我提了提手中的两坛子酒,回道“公子刘琦感念先生的恩情,特叫我送两坛上好的竹叶青来赠与先生。”   “哦……”孔明漫不经心的应了句。   “你们谈吧,我找姐姐说话去。”梦寒瞪了我一眼,旋即又瞪了孔明一眼,转身便走。这副娇蛮的样子,照比之前,真是丝毫未变。   此时,不知哪里来的一缕风过,参了几朵桃花。   眼见着,花瓣飘到孔明那里,尽数坠在他的氅衣之上。真是个招桃花的人……   孔明却浑然不觉,只是轻笑道,“既是拿了酒来,不若你我喝上几杯。”   唉?……这真是不容易啊,诸葛孔明竟会主动邀人喝酒。   “在下也正有此意。”我笑着应允。   …   这小小的一座馆驿,竟也藏了一处沁人的美景。   眼下,我与孔明对坐的亭子,正置身于一片芳菲之中。真是一处幽会的好地方呀。咳咳。   我与孔明斟满了酒,道了句“愚见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先生能不能应了我。”   “哦?说来听听。”孔明手摇折扇,一派悠然。   “嗯……愚见想拜先生为师。”   “哦。”孔明应了一声,笑道“东先生不是已经拜了师父么。”   “……唔,这个,我师父常常教导我,做学问讲究的,是兼收并蓄。要多向学派,理念不同的人多多学习,如此才能得到学问的真知。”这话直说的我自己都汗颜了。好吧,这只是一时的说辞,并不是我自己的意愿。   “尊师父的观念倒很通达。”孔明眸光一转,折扇一合,“我倒是从未收过弟子。而且,我夫人善妒,不晓得能不能容下这弟子。”   ……喂喂!你夫人什么时候善妒了!   我正了正神色,“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的夫人,便是我娘。我会像侍奉父母一样,好生侍奉师父师母的。”   “话倒是……”孔明话未说完,我已然拜倒在孔明脚下,“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我这边厢将拜未拜,孔明手里的桃木扇蓦地挡在了眼前。“性子这么急,如何做得了我的徒弟。”   “哦,谨遵师父教诲。”我点了点头,却发觉眼下正跪着的我,正处在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的尴尬境地。   孔明颇善解人意的将我扶起,兀自笑了笑,“我看你与我颇有些缘分,又谦逊听话,这徒弟我就暂且收下了。不过,这师徒之礼,我就不受了。左右,你已拜过师父。”   我寻思着孔明这句话,觉得他想得很是周到。不过,既然这个师父已经认成了,以后就不怕没借口跟着他,心下便很欢喜。   “来,师父,徒儿敬您一杯。”我执起酒杯,向孔明敬去。   “好。”孔明亦举起酒杯,迎上了我。   …   “千古恨,轮回尝。眼一闭,谁最狂。”   不知为何,我想到了这样一句歌词。   与孔明共饮,我总会比往常唠叨一些。所以,喝下的酒也比往常多一些。或许是因为,与他喝酒,醉了便是醉了,也不必担心什么。   可是,眼下我是东愚见,并不是陈情。   是谁说的那句……习惯,才是最可怕的!   唔,朦朦胧胧间,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回想起来,直教人脸红心跳的梦。   梦中,我是以第三人的身份,看着这一场梦,看着梦中的我与孔明。   “这次,我们赌什么?”   一片芳菲,一座亭台。孔明环顾亭子里置的酒,问道。   “唔……这个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坐于孔明对面的我回道。   “那么就随意说个吧。”   “那,就许我一件事。我做的时候,你不可阻拦我。”   “哦?”孔明视线避开了我,停在手中已经合拢了的折扇上。   “左右不违背正义就好嘛。”   “成。”   我虽只是站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亭中的自己与孔明,但是灵台却是清明一片。此时的我与孔明感情并不是现在这般,应该只是初见不久的样子。   月正当空,酒意正浓。   孔明一腿卷曲踏在围栏上,斜倚着凉亭柱子,把玩着手中一樽青花瓷酒壶。   “唔……你输了哦输了哦。”这个时候,我清嚷了两声。   “哦?”孔明望向我的时候,我正站起身子数着地下的酒坛子。   “你比我少了一坛子酒,你,输,了。”这个时候的我好似有些醉了。两腮凝了抹胭脂桃色,容色似比之前更加艳丽了些。   “好好,我输了。许你一件事情便是。”孔明说这话,言语间尽是怜惜。   “你不许拦着我哦。”……不知为何,梦里的我,说话这般嗲气。   “嗯,绝不会。”   “那便好。”我嘴角的梨涡深了深,手里拎了个小酒壶,施施然朝孔明这边走来。一身浓重的红,拓下了一地长影。   “诸葛孔明,你从来都是这般镇定么?”   “哦?”   走得近了,我颇从容的坐在了孔明的腿上。额前的刘海覆下一片影子,遮住了眼眸。一双唇悄无声息的凑了过来,贴上了孔明的。   这个时候,不知哪里飘来了一股子冷香。即使在梦中,也能辨认得出,是孔明身上的那股冷香。这股子香味,聚了月光,似比往常来得更浓。   蜻蜓点水一番,浅尝辄止。   我抬头看了看孔明,发现对方的一双眼里竟是没什么变化。   “你说过,不会拦着我。”真是要命的一句话。   “哦……”   “呵呵呵呵。”我掩面笑了起来,手里的酒壶坠在了地上,一地的酒香。一双修长的手攀上了孔明的背。脸又凑得近了,唇快要碰触到孔明的时候,却突然抬起头看了看孔明的眼睛。   那个时候的我,眉眼含笑,煞是醉人。   “姑娘……”孔明忽然开口道了这么一句。   唉?为什么是姑娘……   这一句话,一下子戳破了我的梦。叫我一个激灵,便醒了过来。   我蓦地睁开眼睛,回想着方才看到的景象。寻思着,我正戴着一副男子面皮,他为何叫我姑娘呢?待到清醒了些,发觉那只是个梦而已,梦里面我确实是陈情的样子。便安了心,随即翻了个身。这一翻身不打紧,我的眼前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嚎了一声,便坐了起来。   回身一看,发觉孔明正躺在边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回儿,我嚎得更加凄惨了。你怎么,你怎么在这……!   “砚砚,你什么时候,有了早起吊嗓子的癖好了。”孔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时辰还早,再睡会。”   …… 本文来源于:书本网 小别胜新婚。咳咳。   “砚砚?你…….我……”我正不知所云的吱唔着。孔明胳膊一伸,将我一把捞回了他的怀里。   跌进他怀里的那一刻,心里颇为奇妙的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平静了下来。   他怀里这种安然的感觉好让人怀念。这是不是,就是崔州平所说的小别胜新婚呢……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陈情?”我摸了摸脸上的面皮,明明还没有揭下来呢。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孔明说这话,胸口是熟悉的一起一伏。   “你怎么会知道呢?”   “你以为你是谁的谁?”   “哦,好吧。我以为我是你的夫人。但是你,怎,么,会,知,道,呢?”   “陈抒砚,东愚见。你难道不是为了让我看出这是你才取的这个名字?”   “不是啊。东愚见,我明明换了一个字的。”我抬头看他。   “哦,正是因为这个字。委实是过于故弄玄虚了。”   “你才故弄玄虚,你全家……”我这一肚子气的,正想翻个身不看他,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床竟然这么的窄。我这一翻身间,胳膊已然挨到了床沿。整个身子眼看着就要失去平衡跌下床去,孔明从身后拉了我一把,我才险险没有摔个四脚朝天。   于是,现下我又恢复了窝在孔明怀里的姿势。   “左右,刘琦都被我唬住了。”我戳着他的胸口说道。   “呵。”孔明在我的头顶笑了一声,“你那点能耐,也只能唬住公子刘琦这样不谙世事的人。”   “才不是。我之前还唬过袁绍,也很成功啊。”   听了我这话,孔明没有再言语,被我枕着的那只手探到我的头顶揉了揉我的发。   “哦对了。”我忽而想到了些细碎的事情,问道“刘琦与你在高楼上都做了些什么?”   “听我说了个故事而已。”   “就这样?”   “嗯?”   “唔,没什么没什么……哦,那个梦寒姑娘又是怎么回事?”我抬头望着孔明。   他轻笑了几声,却没答我的话。   “你笑什么呢?”   “我笑你那句’先生的夫人真是漂亮呢’。”他说着,弯起手指来刮我的鼻梁。   “……”这话想来,直叫人脸上不禁要红一红啊。   孔明笑了笑道,“梦寒兄长似早有将梦寒许配与玄德公的意思。只是当时她还年小,性子难免叛逆些。现下,与玄德公正是举案齐眉,伉俪情深。”   “嗯。”刘备来荆州见刘表也能带上她,那感情自是不错。   “砚砚。”孔明忽而唤了一声我的名字。   “嗯?”   “你这样跑来,叫我怎么是好。”孔明望着房梁,幽幽的说道。   我支起身子来看他,“你只要做一件事就成。”   “哦?”他挑眉,看我。   “就是把我留在身边咯。与其我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跟着你,不如你处处都能看到我来的比较安心不是么。”   他没有答我的话,不知在想什么。于是,我就又窝了回去。   过了许久,我终是有些朦胧睡意了。孔明却忽然开口问道“砚砚,多日未见,有没有想我。”   “嗯,夫君我想你做的饭了。”我含糊应了一句。   “除此以外呢?”孔明蓦地起身,笼在了我的上面。嗯,说实在的,我这个古代夫君身材确实不错。   我默默地将被子向上拢了拢,“没了。”   他那闪着晶莹锐光的眸子悄然绽开一抹笑意,笑意蔓延到唇角的时候,他已然吻上了我的唇。   他扣着我的十指,掌心贴得很紧,掌纹里曲线纠缠,绕住了心头,终是缠尽了这一生宿命。只是,可惜了我这个从现代飘然而至的人,与他没有前世,也必不会有来生。   只这一世流年也罢。   寄我一颗心,愿与君共老。   …   朦朦胧胧间,眼角已是遍布泪痕。   “若是有一天,我再也不是现在这副模样,这个声音,这个人。你还能认得出我么。”   “说什么傻话呢。”   “若是我从此不见,若是再有一个人,与我一个模样,你会像喜欢我一样,喜欢她么。”若是有一天我回到了现代,会不会有一个人,在孔明的心里将我完整的取代。   “砚砚。我答应你,今日以后,不管你去到那里,我都会在你身边。安了。不要再胡思乱想知道么。”   “嗯。”因为是你说的,这一次,我不再相信天意。   …   又睡了不知多久,忽然胃里一阵难受。本想忍忍就过去了,一阵呕吐感却霸道的袭上喉间。于是翻了个身,裹了件衣服就往外面跑。   此时,屋外已是天光大亮了。   吐了个畅快之后,孔明从一旁递了杯水给我。“最近觉得哪里不舒服么。”他说着来捏我的手腕。   我漱了漱口,回道“唔……不是说了么,你不在的日子里,都没有人做饭了。时间久了,这个胃就不高兴了呗。”   孔明眉头皱了皱,松开我的手,不经意间叹了口气。“嗯。临行的时候,我不是嘱咐过你要好生照看自己么?”   “我……”我正欲反驳,忽听院门口那处传来一声极脆的声响,好似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循声望去,正见着刘琦一身华服端端立在院门口。他正望着这里,一双眼睛惊得浑圆,身子小幅度高频率的颤抖着。手里虚空抱着个东西,脚下竟是碎了的瓷片儿。已然辨不出,原来是个什么了。   一时间,院子里平地卷起了一阵小风。我不禁抬眼望了望天。我记得方才我跑出来的时候,天空还是一片祥和,为何此时,却这么应景的阴云密布了呢……   这样的天气,眼看着就会下起暴雨了。   “上仙……我寻了你一天,你,你…….你竟是跟孔明先生在一处。”刘琦几步上前,难以置信的道。   我寻思着,这句话的句型怎么这么的耳熟,却想不出,是在哪里听过。   这个时候,孔明方要开口,便被我止了住。   我轻轻笑了笑道“你寻我一天是为何?我不是与你说过,我答应你的事儿已经办完,你我的缘分就此尽了么。”   刘琦眼角一耸,又道“你又为何与孔明先生在一处?而且还,还这般亲近……”   “噗。”刘琦这话属实是把我逗乐了。“我说公子,我与谁在一起,不需要先在你那知会一声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哟,这位便是我的师父,云中仙孙鹤。”   “……”   “……” 第九章 俺的二师父是张飞。   终于,一道闪电珊珊来迟。随即,一声雷从遥远天际一点点笼了过来。   天地之间顷刻暗了下来。   “刘表将亡。”这一句,孔明好似在自言自语。他敛了望向天际的眸光,回头看我,“走,是时候该回新野了。”   “哦,你要带我一起啦。”   “若不呢。”   “你敢!”   “不敢不敢。不过,你须得听我的话,知道么。”   “嗯呐。”   爱,就是要听军师的话。虽然,眼下你在刘备这里,还是个没有阶品的义务工。   遵着孔明的安排,现下我的身份是孔明的关门弟子,东愚见。这就意味着,往后的我也不知道多少天里,我都需戴着东愚见的面皮,以东愚见的身份示人。喂,这可眼看着就要到仲夏了,我还要带着面皮……   “我也觉得,你这东愚见的身份并不怎么高明。”孔明唏嘘道。   “那你还……”   “若是同行,也想不出再好的身份了。”   “你……”你其实是怪我换了个男子身份接近刘琦吧。你其实是知道刘琦喜好男风的吧。那他心里的人是谁,你也不可能不知道的吧啊喂!   孔明将我以关门弟子的身份再次引荐给刘备的时候,刘备眼中异样的笑意丝毫没有遮拦。好吧,玄德叔叔,难道您内心也是腐的?而跟随在刘备身旁的梦寒姑娘,两手相抵。挽起在脑后的发,垂了一缕下来,侧在耳畔。这种女子浑然天成的娇媚,正是我不曾有的。她娇滴滴立在那里,掩在刘备的侧影之中。一双眼,望着我,眼中也有着些许怪异的神情。我想,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   与刘备同回新野,我终是又见到了关羽和张飞。从他二人看孔明的眼神,便可看出这两位将军对孔明这个刘备三顾方出茅庐的年轻人依旧是不以为然。   我随孔明回新野不过三四天工夫,刘备军中便八卦四起。我私下里打听并整理了这些个八卦,寻思着给他们捏个大标题出来,便是“诸葛村夫,几多智慧几多情。”咳咳,这个大标题还可以细分为两个副标题。其一,诸葛村夫,到底是不是花瓶。其二,诸葛孔明的情人身份你别猜。我想了又想,觉得这第二个副标题里的情人,大概指的就是已经迁进诸葛家的户口本里半年之久的陈情陈抒砚,嗯也就是现下身份为东愚见的我了。早知道,这军中也可以这么八卦,我就拉着崔闺蜜一同来新野称霸娱媒了。   _______   军中气氛虽是相对轻松,然曹操大军却是马不停蹄的奔南面而来。   近日,前哨官频频来报,曹操大军将至新野,刘备便每日每日来与孔明商量对策。我觉得无趣,便一个人溜了出来。   找了处无人的地方蹲了下来,仰头望一望天。虽是孔明答应了带我同行,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件事不怎么稳妥。按他的心智之深,怕是哪天给我送回去了,我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若是在这之前,能再找到一个什么人,什么原因,能留在刘备的身边……   “哟,小相公,你怎的一个人在这儿蹲着。”   忽而头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说话声,我一个激灵掩了掩胸口,抬头一望,哦。原来是张飞张大爷。   他瞧见我,呵呵笑了两声,两腮的胡须随之炸了炸。   “你怎的不在屋子里侍奉你家师父了?”   他这句话虽不是句善言,却给了我启发。   我站起身来,抖了抖衣摆。   “张将军,听闻您的八点钢矛使得宛若游龙在手。不晓得可否指点愚见一二。”   “嘿!你这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相公,怎经得起我这矛。”张飞甚是鄙夷的道。“我不给你戳个满身窟窿了。”   说实在的,我的力气确实不大,徒手的功夫也不怎么高明。但是,手上若是握了柳叶刀,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东某不才,练过几年柳叶刀。”   “哈哈哈哈哈,柳叶刀不就是铁片片。你若要试,就叫俺给你过上几招,叫你看看什么才叫真功夫。”   _______   练兵场。   我与张飞相对而立。我在兵器架上寻了一把三尺多长的柳叶刀,耍起来正合手。而对面张飞手里握着的,则是他随手拿起的一把长矛。用他的话说“陪小相公玩玩,耍一把短矛即可。可别伤着咯,还得跟大哥赔罪。”   张将军,这结论下的不要太早。   “啊哈哈,小相公啊,你只要能用你的刀划破我的衣衫,就算你赢,怎么样啊。”那边厢,张飞正拄着长矛立在那里啰嗦。这边厢,我忽而指向了一旁虚空,惊叫一声“唉,刘皇叔!”   “嗯?大哥?”张飞果不其然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趁着这个当口,我抡起柳叶刀瞄准了张飞肋下便去。   眼见着,我的刀尖就要抵到张飞的前襟了。他却不紧不慢的回过头来,冲我咧嘴便笑。然而手下的矛却快如闪电。幸好我脚下停得快,我的刀尖距他的衣襟还有一寸的时候,他的矛已然险险抵住了我的喉咙。眼风瞄了瞄直抵我喉咙的阴森森冒着寒光的矛尖,后背不禁冒出一阵冷汗。   “哈哈,小……”张飞方要说话,我已然一步迈了出去。反握柳叶刀,从张飞肋下而过。   矛这种长兵器,虽是被张大爷使得出神入化,但是对付这种近身的攻击,怕是没那么灵敏吧。我就是算准了这一点,反握柳叶刀,缩短整体作战面积,且拿出了我短跑的最好成绩   ——体育考试五十米短跑刚及格的速度,冲向张飞右侧肋下。就在我的刀尖又一次要接近张大爷衣衫的时候,他竟是陡然间抬起一脚踹了过来。我躲闪不及,被踹到了左腿外侧。顺着张大爷的脚劲儿,我的左腿这么一扭,脚下一声脆响,崴了。   “哟嘿。你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啊。哈哈。”   抬头间,正看见张飞扯了扯自己的衣衫,那上面一个四寸来长的刀口甚是醒目。嗯,那是我趁着张飞一脚踹过来的时候,探身划上去的。这么看,这一脚挨得还算比较值得。   “嘿嘿,好说好说。”我纹丝不动的立在原地。这脚下位置稍有一点变动,就是一阵强烈的痛。   “嗯?你这是怎么了?”张飞原本一脸的笑,忽而滞了住。他几步迈了过来,拉起我的一只胳膊,低头看我的脚。“是,脚崴了?”   唔,仅仅只是一句话的功夫,我脚下没有挪动地方。张飞竟就觉察出了我的异样。   “能动嘛。”他问了这么一句,还没等我回答,他已然蹲下身来。一手握住我的脚就欲脱我的鞋。   “喂……喂。张将军!”……万万不可脱我这鞋,这恐怕会被看出身份来的。   “怎的?”张飞抬头望我,忽而哈哈大笑起来。“小相公你害什么羞?”   ……害羞你个大头。我,我我现在也是个爷们!   “那个,张将军,我这个应该没有伤到骨头,放心放心啊。”我尴尬的道。   “嗞,那也是受伤了。你好端端的来,我却叫你受了伤,我心里过不去啊。”张飞一对浓眉皱了皱。他竟为了这事儿纠结,真是个可爱的人呢。   “唉,张将军。这向你讨教功夫的是我,若是你现在心里过意不去,那么我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嗯,不过愚见现下有个不情之请,望张将军成全。”   “嗯?你要做甚。”张飞愣了愣。   “嘿,您别紧张。倒不是什么大事。”   “你且说说看。”   “张将军的功夫,愚见甚是佩服。愚见想拜张将军为师,不知张将军愿不愿意收我这个徒弟。”我举起手来,向张飞甚恭敬的做了一揖。这一弯腰间,还是牵动了脚上的伤,不过已经顾不上疼了。   “……”张飞见我这样,一双环眼瞪了浑圆。   一时间,我们两个立在那里,相顾无言。直至,张飞拍出一个震雷般的巴掌。   “太好了!我张飞也有徒儿了。” 第十章 那一把鹅毛扇的来历。   张飞是刘备的义弟,自是要随着刘备出生入死。我是张飞的徒儿,自是要跟在师父身边。如此这般,诸葛孔明,你奈我何。   “徒儿,你这般小力气,属实不该使刀啊。即便是使刀,也该使个短点的。”张飞一边唠叨着,一边蹲下身子好似大型犬类动物一般在我面前。   “来,师父背你回去。”   “唉,师父,这个,这个就不用了……”   “你这样,还能走嘛。”张飞回头望我,板起脸来。   “哦,这走,应该……应该……”我望着自己的脚,吱唔着。   “那你就走两步啊。”张飞蹲在地上,望着我。   “师……师父……”这是红果果的要逼我现行啊。   “你这个小子,真是倔。”张飞啐了一口。   就在我们这推来让去的当口,忽听一人遥遥唤道“翼德。”   “大哥。”张飞抬头,应道。   顺着张飞的眼风望去,正见到刘备与孔明冲这边走来。那刘备,依旧是一副高深莫测的形容。而孔明的一双丹凤桃花眼,此时正眯起只剩了条缝。却在那条缝里,一道凛冽的眸光直投我这儿而来。   仲夏八月,于不经意间,我打了个冷战。   待到刘备与孔明走得近了,我忍着脚下的痛,换了换站姿,佯装一派祥和。   孔明看着我的眸子,真是越发的莫测了。他伸出一只手来,我的眸光紧紧盯着他的手,直到他探到我的额头上,擦了擦。   哦,原来我的额上已是疼出了汗来。   “亮先告辞了。”孔明收手,向刘备,张飞俯了俯身。随即,转过身来,竟将我就地打横抱起,稳在了怀里。   眼前的一阵天旋地转,牵着心里也是一阵天旋地转。我呆呆的望着他那一张严肃的脸,干眨了眨眼。回头看一眼刘备与张飞,在他们的脸上竟寻不到半点不妥的神色,而都是颤巍巍笑得颇有那么点神奇。   “我,我……”窝在孔明怀里,我还是心虚到口吃了。   “你,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也不看我。这副样子,着实是气人得很。于是,我在孔明怀里扑腾了几下。   “你给我老实点。”如炸雷般的一句话,在我耳边爆开。同时双臂狠狠收了收,将我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哦…….是真的生气了。   静静贴在他的胸口,听了片刻他的心跳,我缓缓伸出双手,揽住孔明的脖子。   “夫君,你生气了么。”   他没有回我。   “我只是崴了脚,没有伤到骨头。”   他依旧没有回我。   “唔……夫君生气了,我也生气了!”   他还是没有回我。   “唉,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嘛。这也管,那也管。我千里迢迢,不远万里,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的来寻你,我……”我这边厢话未说完,孔明忽而停住了脚步。   我抬头望他,见他也正在看我。   那眼神,冰冻三尺。与此同时,这抱着我的一双手,开始向两边滑去。   我怎么,我怎么觉得,他这个样子……是要松手啊。   “夫君,我爱你。”就在这最后的时刻,我从孔明的怀里腾了起来,吻在了他的脸颊上。   好在,我落回去的时候,被孔明接了个稳稳当当。   被我吻过脸颊的孔明,虽是依旧板着一张脸,虽是依旧不看我,眼里却缓和了许多。嗯,我就喜欢他这般任性的样子,我就喜欢他这般任性时候的好看侧颜。   “砚砚。”   “嗯?”   “脚还疼么。”   “不了。”   “是怎么弄的。”   “嗯,对了。”说到这儿,我颇有些兴奋的扬起头,对上孔明眼眸的时候,却忽然觉得我这要说的话,怕是他不愿听的。便又窝了回去。   “怎么。”   “我若说了,你也不喜欢。”   “我不喜欢,左右你还是做了。”   “喂……好吧。我拜了张飞做师父,学习功夫。”   “哦。”他应了句,却忽而笑了起来。“你倒是将你师父‘做学问要兼收并蓄’这个观点贯彻的很彻底吗。”   “嗯……”   “也不错。”   “唉?”   “既是拜了师,就跟着好好学。”   “喂……”我勉力的抬高头,将孔明仔仔细细的望着。“你这,该不会是反话吧。哦,绝对是反话。”   “真是傻丫头。”孔明轻笑。   “哪里傻了,嫁了你都变黄脸婆了,还丫头。你不可以对我说反话!”   “脚伤养好之前,你就安稳些吧。好稳妥了,再去跟张将军学功夫。嗯,你是要学什么?张将军使的不是八点钢矛么?”   “……哦。是的啊。”孔明这话,说得越来越不像是反话了,所以,我的心里越来越没底。我讪讪的看着他说道“可能是要我也跟着学矛吧。”   “嗯。若是在战场上,长兵刃还是占些便宜的。”   “嗯……”   那一场大雨过后,天气愈发的热了起来。新野这个地方,干得草木都能自燃了。   因得我那脚伤并没有伤到骨头,乖乖在家屯了几天,又被孔明盯着换药,所以很快便能恢复行走了。即便是这样,孔明也不许我随便溜出屋去。   张飞二师父有关照过手下士卒来给我送药,我这个刚拜师的徒弟不能时时孝敬在师父身边,实属有些惭愧,所以递了几坛好酒让士卒捎回去作为回赠。   这些时日里,孔明告知刘备派人招募民兵,并亲自加以演练。这演练的场面,我曾去看过。   这些民兵虽是民间招募,全未受过训练,且胖瘦老少皆有。但列起队来,看着也不赖。而我那夫君,于烈日下立于练兵场高高的主席台之上,落了一道长长的影子,直指北方。我瞧着他这副威武英姿,却如何都觉得哪里不对劲。待到孔明抬手指挥队伍调换阵形的时候,我才恍然。他这手里拿的,正是那与我一同选中的桃木折扇。这,这指挥作战哪里有拿这等风月之物的。   我寻思了一下,孔明手里拿个什么才能更衬其威武呢?我寻来思去,觉得脑海中有些情节早已经是根深蒂固了。唔,果然还是那一把鹅毛扇最合意。   于是,当天下午,我便拜托灶间的师傅宰了只大鹅,捡了些鹅毛回来洗洗干净,扎了个甚威武的鹅毛扇,将那把桃木折扇换了回来。 本文来源于:书本网 改口费还没给呢!   休养了近一周的功夫,我的脚伤已无大碍了。   寻思着去张二师父那拜拜的时候,觉得空手而去并不怎么好,于是想了想还是寻了坛子酒,准备拿去与二师父小酌几杯。   可是,到了张飞院前却吃了闭门羹。守院的说,张将军昨儿寻关将军吃酒去了,至今未归。张飞与关羽喝酒,通常是要待上个三两天才能回来,怕是今晚也未必能回。我想了想,将手里的酒坛子交给了守院的保管,留个话,是徒儿愚见孝敬师父的。   这张飞的院子离刘备的院子很近,中间只隔了道有扇拱门的墙罢了。我寻思着有些日子没有好好走上一走了,不若换条路线溜达回去。于是,就顺着这拱门进了刘备的院子。   刘备这处院子,花要较别的院子都来得多些。以至,满院都漫着浓郁的花草浓香。顺着石子路,拨开几株香得浓烈的紫丁香,遥遥的两个妇人出现在了眼前,是正在那里赏花。其中一个体态稍显臃肿,看着比另一个要年长一些,但就容色来讲,要更加艳丽。她怀里抱着个裹着襁褓的娃娃,安安静静,好似已经睡了。而另外一个,正是那糜夫人,糜梦寒。   这样看来,梦寒身边的这位夫人,一定就是刘备的甘夫人了。那么,正在甘夫人怀里熟睡的娃娃…….便是那后主刘禅了!   这一个分神间,手下一滑,一株拨开的丁香从手里弹出,撞上了一旁的丁香枝丫。一时间,惊了周围好几株,落了七八九朵丁香花。也惊了对面的甘夫人和梦寒。   梦寒见了我,眼风虚了虚。   见已被发现,我便松了拨开枝丫的手,尴尬的笑笑,从一片丁香枝丫后面,走了出来。   “东某方才从张将军院子里出来迷了路,误闯了夫人的院子,惊扰了两位夫人。东某给二位夫人赔礼了。”说到这儿,我躬身拱一拱手。   “先生客气了。”甘夫人看了看怀中的刘禅,复又抬头望我,嘴角扬起了个温柔的弧度,“许是未见过先生,颇有些眼生呢。”   “东某……”我方要组织语言,准备将我这个几经变化的身份准确定个位,介绍给甘夫人的时候,一旁的梦寒却先开了口。   “姐姐。他叫东愚见,是夫君新请来的谋士的徒儿。我跟你说过的啊。”   “噢。我有些印象。”甘夫人应了一声,看我的眸光却变了变。这个眸光里,我只能读出两个字,就是“好奇”。这便不好了。忆往昔,多少个是是非非都是由好奇引起的哇,且刘备的女人,惹不起。此地不宜久留。   “东某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了。”我应付着拱一拱手,便头也不回的迈开步子溜出了院子。   这甘夫人就年龄来讲,虽是已然到了青春的边缘,但看容色却依旧是美艳少有人及。可是,刘备还是娶了梦寒。这个时代里,娶几房,都是正常的。怕是只娶一个,才是不正常的吧。   耳边隐隐响起那日在黄家院子里孔明的话“我唯一会娶的,就是这黄氏月英。”   唯一……闭一闭眼,又想起梦寒说的那句“你会后悔的。”眼眶通红,却还是忍了泪。这个倔强的丫头,是为何转了身就嫁了刘备呢。   “站住。”   我正寻思着,忽而身后传来一声喝令。这个声音......   “糜夫人有事?”我缓缓转过身来,换了个自然的笑颜。   “嗯。”梦寒应了一声,眼里的光闪烁不定。   八月的烈日,灼得一路两旁,丁香艳得格外的浓。较梦寒两颊的容色,却还是稍逊了几分。   “你可知,你师父还有一妻在隆中?”她小心翼翼的问了这么一句。   我师父还有一妻……哦,这说的是作为黄月英的我。我看了看她的眼睛,她这句怕问的并不是我知不知道孔明尚有一妻。而是从我这里试探,孔明与黄月英的近况吧。   “不甚清楚。”我摇了摇头。   “哦。”她低头应了句,好似在想着什么。片刻后,忽而抬起头。一双望着我的眸子,有些冷冽。   “你师父那夫人乃是闭月之貌……你……”梦寒欲言又止,一双眉头皱了皱。   噗。闭月之貌。她言下之意是为哪般?莫不是劝我这个东愚见不要贸贸然做了孔明与黄月英的小三?   若是这样,这个梦寒姑娘真是可爱得紧啊。   “夫人此言……”我佯装不知,继续问道。   “嗯。你好自为之便罢。”梦寒最后甩给了我这么一句话,转身快步回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我略略将梦寒以糜夫人身份出现之后的这些过往想了一想,觉得有些地方还有很多疑问,准备回头找孔明八卦一下。   结果,方进屋子才看见孔明,还未来得及说上话,前哨官就急匆匆进了门。   他见了孔明便报,曹操麾下夏侯惇带十万大军已至新野郊外,直欲取新野城。   前哨官前脚方走,刘备后脚便进了院子。   “先生。”刘备见到孔明,依旧是见礼在前。   孔明起身相迎,躬身回礼。   刘备这个时候来,意图很明显嘛,我便颇有些觉悟的起身闪进了里屋。   这燥热的季节里,门窗都是敞开的。因此,刘备与孔明的对话,便听得很清晰。   “先生。曹操大将夏侯惇已带兵十万驻扎博望坡。实乃是军情紧急,不知可敌不可敌。”这句,是刘备。   孔明轻笑两声,“将军忧虑,怕并不在此。”   “嗯……”   “将军莫急。亮,已有对策。不过……”   “先生有何担忧?”   “只恐关羽,张飞两位将军不能听我号令。”   “此事不难。来人,将我的剑印递上。”   这个刘备,原是有备而来。这是准备授剑印给孔明了!拖了这么久,你刘备终是有些觉悟了。   这剑印在古代,是个很重要的官方信物,得此物便可调动兵马,统领兵权。这不就是说,刘备要将军权交与孔明了么。这可是个重要的交接!想到这儿,我偷偷将脑袋探出了门外。   只见,一名个头不高的士卒正端了个托盘上来。托盘之上罩了张红布,想来放着的应该就是刘备的佩剑与印信的真品了,好想掀开那“红盖头”看个究竟哇。   此时,刘备与孔明皆起身离席。刘备接过托盘,也未揭开“红盖头”,而是直接将托盘端于胸前与孔明说道“我刘备今日正式拜诸葛孔明为我军师。我的佩剑印信在此,授予军师以号令三军。”   刘备话罢,孔明一撩衣襟,跪拜在刘备面前,“孔明领命。定不枉主公之恩。”   这声声“主公”入得我耳,颇为自然的变成了……主攻!   话说,这样就改口了啊,改口费还没给呢! 第十二章 升帐,点将。   从刘备手里接过剑印,孔明一个飘然转身,朗声道了句“来人。吩咐下去,升帐,点将。”   见了夫君这般正经的模样,我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扬了扬,我这夫君终于是要出道了!这出道的第一把火,我一定要好好围观之。抚了抚自己的嘴角,转身寻着后门溜了出去。准备去寻我那二师父,张飞张翼德。   此时的张飞正与关羽同在一处,他二人皆是一身盔甲,欲往练兵场而去。大老远的,我便听到张飞唠唠叨叨的抱怨。什么“大哥说的那村夫那般厉害,我看叫他一人迎敌便可。”“整日扇把扇子,绣花枕头一个。”“且看那村夫如何调兵。”等等等等。句句不离“村夫”,说得颇为不服气。那个语调花哨的叫我心里不禁想笑,我这个二师父还真是副直肠子。   待到他们见了我,特别是张飞看到我的时候,原本一直唠叨的言语忽而停了住,结果憋得自己生生打了个嗝。   “……哦,这不是我徒儿么。来,快来拜见你师伯。”张飞向我招了招手。   “噢……”我应了声,向前迈了几步,“那个,侄儿东愚见,拜……”   我这正要向关羽行礼,却又被张飞拦了住。   “哦,我差点忘了,你这脚上的伤好了没,你师父我送的药好使不好使?你用了没。”张飞一连串问了好些个问题,叫我一时间有些记不完全。   “徒儿的伤好了啊,你瞧。”我话未说完,抬起左腿就向张飞膝盖踢去。嗯,我这师父也没叫我失望,我腿还未伸直,他已然出腿隔开了我这一脚。我便抬起右腿准备再踢,他的另一条腿却抢先一步一个横扫过来。幸好,我跳起的及时,要不又得摔个跟头了。   “哈哈哈,我这徒儿灵吧。”张飞伸出手来大力拍着我的胳膊,向关羽炫耀道,一下巴的胡子狠狠炸了炸。   “嗯……”关羽沉吟了一声,右手捋着长髯,眼风斜斜将我望着。那副形容,不怒自威。   “那个……师父是要去练兵场的吧。”我这胳膊快被拍断了。   “可不是么,去看那村……孔……孔明如何调度。”张飞差点咬了舌头,却还佯装无事的点点头。   “徒儿陪师父师伯同去。”   “你……好啊。”张飞应允。   ###################   练兵场。   这个时候的主席台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红木桌,孔明与刘备已然端坐于红木桌之后。我与张飞,关羽并肩站于台下左侧,等待听令。   我这个位置于台上并不太远,能将台上的一切看得很清楚。此时的孔明,头上戴冠,着了身玄色氅衣,正襟危坐。面前摆着的,正是刘备交与的佩剑印信。   我瞧着瞧着,忽而觉得哪里有束极强烈的光向我投来……闪得我险些要睁不开眼睛了。视线不自由的向上移了移,正对上孔明清凛的眸光。   我本能的向张飞身后缩了缩。   …   眼见着众将都已到齐,孔明却依旧端坐,并不发话,不知在等什么。一旁的刘备也是不动声色。   又过了片刻,忽闻场外一阵銮铃脆响伴着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少顷,一名八尺来高,身穿铠甲的将士大步迈进练兵场,这几步迈得,太有范了。他几步便至场内,脚下一顿,躬身拜在台前,身后披风随之颇拉风的抖了抖。   “主公在上,赵云回来晚了。”   原来!这就是我一直未能得见的常山赵子龙!真是好有腔调的一位帅叔叔哇。   刘备见了赵云,面生喜悦之色,起身下台来将赵云扶起。“子龙,回来的正是时候。”   …   赵云回营,孔明终是开口了。   “众将听令。”这一声令,在练兵场的上空荡了荡。   “今日夜,戌时起兵。新野郊外博望坡,左侧有座矮脚山,名唤豫山。右侧有一片树林,名唤安林。曹军从博望坡来,这两处皆可做埋伏。关将军,张将军听令。关将军,你引一千兵马前往豫山埋伏。张将军则带一千兵马埋伏于安林。亥时一过,我便命人于博望坡南面焚火。你二人未见火起,皆不可动兵。一见火起,关将军即起兵焚烧夏侯惇粮草车队。张将军则纵兵烧其博望城内屯粮之所。赵将军,你领近日招募新军千名为前部,去迎战夏侯惇。只准输不准赢。主公……”   孔明话未说完,张飞已然忍耐不住,站出身来喝道,“民兵!只准输还不准赢!你这是什么调兵的法子,如何能不输?呵。我倒要问你,我们去迎敌,你这个村夫又作何事。”   “守城。”孔明不知何时将羽毛扇掏了出来,悠闲的扇了几扇。   “哈哈哈哈。”张飞听罢,大笑出声。“好生自在,好生自在啊呸!”   见他这般,孔明站起身来,手按剑印,眸光一挑,“剑印在此,违令者,斩。”   这最后的“斩”字说的毫不留情。这般冷血的孔明,我也是第一次见着。   “咦!”张飞一双环眼怒睁,正欲发作,却被刘备喝止了住。“二弟休要违令。且遵军师调遣。”   “大哥!你这是魔障了啊!”张飞急道。   一旁久未说话的关羽亦伸手按住了张飞胳膊,“三弟勿急。但看他此计灵是不灵。”   见了关羽也是这般说,张飞愤愤的退回了队伍。   “主公,你领一千军做后援。一见火光,便带兵掩杀。新野城,亮与糜竺糜芳二位将军留守,你可放心。”   “嘿。二哥咱们走。”孔明号令尚未完毕,张飞已然转身而去。   “师……师父等等。”   眼下这个气氛,着实有些尴尬。我寻思着好不容易等到有仗打了,若不去围观,白白枉费了我这一趟穿来乱世。想到这儿,脚下已然迈开步子欲随张飞而去。   “东愚见。”我方跑出没几步,身后孔明厉声唤道。   “你随糜竺将军在城中留守。”孔明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望着我。眼里,尽是清凛的光。   见他这般,一股火霎时窜上喉咙,灼得我的喉咙生生的疼。   我没有回话,转了个身准备随张飞而去。却看见远远的,张飞正向我摆手。   “好徒儿,你先乖乖待在城里。这一仗,能打成个什么样儿还不知道呢。你孝敬给师父我的酒,我还没喝。等你师父我回来,咱师徒再寻个机会豪饮几杯。”   张飞说完,转身便上了马。 第十三章 趴山头,观火烧博望。   黄昏渐逝。   一阵邪风平地起,阴冷阴冷的。   说什么“你且随糜竺将军在城中留守”!去找了糜竺,却叫我先行休息,待到有事便寻军卒来唤我。   诸葛孔明,你狠。   辞别糜竺,转了个身准备寻马厩而去。   孔明,你竟用军令压制我,竟安排糜竺来诳我。难道,我一个人就去不成么!……不过,我还真不知道这博望坡在哪里。这个,若是要去,还真不是件易事。   摸到马厩的一路,我寻思出了若干个解决眼下问题的方案,却都因为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而被我放弃掉。比如,寻个军卒带路?我现下又不似从前在袁家那样有袁尚的令牌,可以随便拿出来耀武扬威。嗯,说来,可以考虑一下什么时候也从孔明身边偷些什么来用。……唔,没有令牌于是干脆动粗?可惜了我没带柳叶刀在身边。   月色忽明忽暗。   眼前绕过一面墙就是马厩了。大牌将领早已纷纷跨马而去,此时的马厩定是颇有些寂寥,可怜我的奔驰一只马在那里孤单的吃草了。   绕过墙垣,但见一束月光斜斜的投进院子,月色很淡。   方踏进院子没几步,遥遥的,前面闪出了一个人。这一见便做未见,我换了个方向继续去寻奔驰。只可惜,心思却还是被面前之人牵动了。   嗯,他一定会唤一声“砚砚”,然后开始说他那些歪理。我不听,左右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哼。   却没想到,我这竖起耳朵等的一声“砚砚”未至。一个从背后而来的拥抱却悄然而至。   “耍流氓了啊啊啊。”我嚎了一嗓子。   “嘘,小声。”孔明歪头道。   “啊啊啊……”他没有放任我多嚎几声,便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寻到他两根手指间的指缝狠狠咬了下去。   我咬得很用力,他的手却动也不动,只是任凭我狠狠地咬。松口的时候,见他的手指间留有深深地两道血痕,我的眼角还是痛了痛。   狠狠闭一闭眼,我挣脱开他的怀抱,与他站开了些距离。   “军师,你此番是在作甚。”   “砚砚。”孔明伸手来拉我,我挥手想去拍掉他伸过来的手,却被他将手捉住握在手心。这一瞬间,有种莫名的情绪蔓上心头。这种莫名的情绪,大概可以定义为委屈。   “你竟用军令来压我……”我抬眼望了望头顶的月亮,缓了缓,“你为何,就不能顺着我。”   云散了散,月光漫在孔明脸上,竟是缓缓漾起一抹笑。   “砚砚,我欲去博望坡观战,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唉?   我那奔驰着实是匹良驹,驮着我与孔明两个人也依旧是四蹄生风。如雪白鬃在黑夜里随风而荡,很是潇洒。不过,这样会不会太过招摇了呢。   我坐在前面,孔明坐在我身后。一双手环过我,牵着马缰。起起伏伏的手指间,那道红色印痕很是惹眼,好似掌心蔓延出来的两道红线,延到指缝边,又旋了进去。   望着他的指间,我伸出手来,覆上了那两道红线。   孔明牵着马缰的手臂,随即向里缩了缩。“这一战,分不得心。关,张两位将军是此战关键,丝毫不得马虎。不让你跟着去,砚砚,你能懂么。”耳畔传来的他的声音,落进我的心里。好似冬日里,倚窗看雪,手中捧着的一杯温热的红茶,传来的温暖。   你若这样说,我怎会不懂。   “嗯。”摩挲着他指缝间的伤,神思绵远,“这就当是我问你要的红线,若有……嗯。若是留了疤,就时时刻刻记得我。”   其实,我原本想说若有来世来着。唔,我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酸了呢。   不多时,我与孔明双双坐在了博望坡斜对的一座山坡之上的一块大石头上。一旁的奔驰正在欢快的啃着草皮。   还是……难以相信。诸葛孔明竟会与我一同来趴山头?   我偏头望他,见他正是一脸漫不经心的笑颜,望着对面暗色的世界。   这博望坡的地形颇有些特点。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它由远及近,大道渐渐变窄。最窄的地方,将将可够两,三匹马并行。两旁布满了芦苇,视线当是极其不好。   在这样的地方设埋伏,当真犹如天兵突降。叫对方连逃命的路都没有。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一轮清月高悬的初秋之夜,这一片芦苇地还真是容易叫人想入非非。咳咳。   “咳。你是担心你的计划不灵吧。”我支起下巴说道。   他轻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眼前的景色又暗了暗,原是这一轮清月不知何时悄然隐进了浓云里。四下里寂静无声,只是偶尔听到阵阵疾风过。风里带着些秋天的肃萧,有些冷。孔明不知哪里变出了一件薄衣,披在了我的身上。   片刻未到的工夫,就听见远处遥遥有些马匹行走的声音。细密却又杂乱。这些个声响愈来愈大,直有种雷霆将至之感。随之,一大队人马遥遥从博望坡那头涌出,浩浩荡荡。队伍之长,从我这头来看,就好似一条历了百年的黑蛇,久久未见其尾。   这便是夏侯惇的大军了?   我正探出头去,准备看看清楚,忽闻远处一声炸雷,顿时掀起了不知哪里传来的层层滔天的喊杀声。但见博望坡上的队伍并未停止行进,却化作了若干个略小的队伍。   又是一阵风过,乱了我额前的发。抬起手来,拨开乱发之际,眼前模糊暗色中,亮了一处火光。细细看去,正是孔明先前吩咐的博望坡南面的位置。而这里,正好是今夜大风的风口。   山野里的夜风愈加狂野,卷着这处火光迅速撩起了四下的芦苇。不消片刻,山脚下一片芦苇地便成了焚天火海。   眼前被一片火光霸占,看不真切。耳边,喊杀,马啸,嘶吼,全混做一团。分不真切。却牢牢扼住了我的喉咙,久久的喘不过气来。在现代的时候,战争片也不是没有看过,却万万不及这亲临其境的一看究竟要来的震撼。   孔明拉起我的手,握在手心。   “砚砚,是时候回去了。”孔明将此时正在发蒙的我拉起,扶上马去。   回去的路上。我的眼前,不断地浮现出博望坡那一片火海,到最后却终是尽数化作了那日我去冀州邺城救袁尚,被困袁尚帐中的情景。   袁尚,现下,怕是已经殒命了吧。   这,便是战争么。   “砚砚,你怎么看待两军交战。”孔明总喜欢在我溜号的时候问我问题。   战争……哦,这个问题我曾在高中的某节物理课上思考过。   “就跟牛顿运动定律很像。第一条,无压迫没有反抗。第二条,要想控制对方,自己的绝对力量一定要强于对方。第三条,攻击对方的同时,必然受到反作用力。所以,速战速决很重要……”说到这儿,恍然回神。看了看孔明的眼风,习惯性尴尬的笑笑“这个牛顿,是我师父的朋友。可比我师父有名多了,读过书的人都知道!” 第十四章 这个军师不好当。   博望坡一战。孔明的神机终是叫刘备麾下众将为之折服。这军中众将对孔明,顺路捎带上我这个徒弟的态度都是大为改观。一时间,就连后勤的待遇都全不一样了。唔,这点可以从伙食上很明显的觉察出来。比如,之前吃的韭菜炒鸡蛋末这道菜,如今已经华丽丽的变为鸡蛋炒韭菜末了。   这众将里,态度改变最大的,当属我那二师父张飞张翼德。   火烧博望一战当晚,奔驰将孔明与我带回新野县内,孔明随即换了衣衫,携糜芳糜竺兄弟,哦还有胡搅蛮缠硬要跟着去的我,一同出城收军。这一路,道旁不乏出来膜拜的老百姓。我倒是纳闷了,这战场是在新野县郊的博望坡。这城里的老百姓是如何这么快便知道此战成败呢?   截烧粮草的关羽张飞带兵先行回城。待到他们远远看见孔明的小车,就翻身下马,步行来到孔明车前,躬身便拜。全没了之前不屑的嚣张态度。   话说,孔明先下乘坐的这辆小车看着颇为眼熟。没错,就与那日成亲,他来黄家接我的那辆一模一样。真不知道,他是当日来新野就带着这辆车一同来的,还是因为念旧又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只是,那只木牛流马不见了,而是被两匹俊马代替。   好吧,其实我比较怀念那只木牛流马。   “军师!”张飞大吼一声。噗,二师父张飞终是不唤“先生”改唤“军师”了。“军师,太神了军师!”   此时的张飞一脸虔诚,俨然是早已忘记了自己之前对孔明是个什么态度来着。   孔明下车,甚端正立在那里,满面谦诚恭候着关张两位将军。   “军师!”张飞到孔明跟前,躬身一拜到底。“军师料敌如神,我张飞佩服!佩服!”   “张将军快请起。”孔明俯身将张飞扶起。   此时,关羽也到近前。关羽向孔明拱手道“军师用兵,关某此战观得一二,确实佩服。”   “二位将军过奖。”孔明拱手说道,“若不是二位将军奋勇杀敌,此战必不能胜。所以,二位将军才是此战得胜之关键。”   “军师过奖了。”他们赞来谦去,终是欢欢喜喜的回了城。   原本以为博望坡一战之后,新野县形势会愈加紧迫。一方面,荆州牧刘表病势危急。另一方面,曹操大将夏侯惇一战惨败,曹操定要亲自来取荆州。可这几天,却是尽显一派清平之象。莫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暴风雨之前的,那啥?……   二师父张飞因得近来崇拜孔明的缘故,故而格外用心的教我功夫。这倒很合我的心意。只是,刚上了半个时辰的课,我便被这个师父从头到脚嫌弃了个遍。原本不是说要学习使矛的嘛,结果到了马上,我与张飞走了不过两个回合。张飞便嫌我的身手不够敏捷,力气不够大。试来试去,还是叫我用回了柳叶刀。毕竟是用了那么多年的兵器,耍起来很是顺手,倒是弥补了力气小的不足。   终于定好了手上拿的兵刃,张飞便教我行军作战中的御马之术。也就是,作战中叫马如何走步的办法。起初,张飞还是叫我坐于马上,他在下面勒着缰绳指导我。到了后来,张飞干脆叫人搬来了两壶好酒,叫我下马来听他的理论课程,顺路陪他喝喝小酒。嗯,这样的授课方法也很得我意。用张飞的话说,这打仗的法子啊,等到临阵打几个回合就明白了。   这一派清平之象果真没能挺得了多久。   没几日,刘表就急招刘备去荆州议事。这怕是刘表临终前的嘱托,所以刘备来访孔明,问些意见。如今,刘备来访孔明,态度上较以往少了几分顾虑。   此番,孔明与刘备一同端坐在草席之上,孔明将眼前局势详细说与刘备道,“亮早与主公说过,荆襄九郡自古乃是兵家要地。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今,亮于博望坡火烧了夏侯惇十万精兵,曹操必不会善罢干休,定已亲帅大军南下,不久将至,直欲取荆州而图江东。”   孔明说到这儿,顿了顿,望一望刘备。   刘备方才一直闻而不语,此时神色略微动了动,“依军师之见,该当如何?”   “现下刘景升病危,急招主公入荆州,定有托孤之意。若是,刘景升将荆州之主之位传于主公,主公断莫推辞。否则……”   “这个万万不可。”刘备旋即拒绝,“备在荆州六年,景升吾兄待我甚好。兄长基业,当留给两位侄儿。备,断不能收。”   孔明又道,“主公若不领荆州,荆州定要不保。”   刘备依旧摆手,“此事往后再作计较。”   孔明听罢,只是无奈一笑,也不再过多言语。   刘备走后,孔明一个人坐在原处扇了好一会儿扇子。直到,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那么热么。”我翻着一卷书札若无其事地问道,“你的主公都走很久了,你在那想什么呢。”   “砚砚。”孔明悠悠然放下羽扇,缓缓抬头,眸光上挑。“我们成亲转眼就要满一年了。”   好锋利的一道眸光。   暂且不管刘备不采纳你的意见,跟我们成亲满一年有嘛关系。如果农奴不想着要翻身,就无论如何是不能把歌唱起来了。于是,我也丢下手中书札,眯起眼来看他。嗯,眼睛没有他大,眸光没有他犀利,也可以试着眯起眼睛聚聚光。咳咳。   “哦,原来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成亲的。”用眼缝遥遥看着他,心想着他这个话题到底是要岔到哪里去。   他也遥遥的望着我,少顷,眼神暖了暖,“许是,我想多了。”   …….他今天怎的如此含蓄。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依主公的决断,过些时日,我怕是要去江东一趟。兄长子瑜在江东做谋士,到时候,势必要见面的。”   去江东…….哦,哦!这是为了孙刘两家联盟,孔明出使江东去了。嗯,这大半年之后的事,孔明你想得还真远……   于是,这一趟去,你如今为何会如此含蓄……   “去江东能见到哥哥也好,许久未见,正好叙叙旧。”   “嗯。”孔明起身,来到我近前,坐下与我并肩,“砚砚,你可信我。”   “噗。”他难得问我这般傻气的问题。   “如实说。”   “噢。虽是,你总自以为是的不让我这样,不让我那样。偶尔脾气还不怎么好。大多数时间都忙着练兵……唉?你这是问我皇叔大业,还是你与我之间,可不可信?”我寻思着我越说越有些跑题了。   “都算上吧。”孔明略微颔首道。   “唔……若说皇叔大业……”   “怎样?”   “你怎可能没有自信,你问的不是这个。”   孔明抬头,一副笑颜望着窗外。“原来如此。”   ……这个侧颜,真是好看的没有死角啊。啊啊。   “唔…….若是说,你与我之间。怎么说嘞,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嗯?”孔明挑眉。“这……似乎是不怎么信任么。”   “嘿嘿”我笑笑道,“这个信与不信,虽是我主观的看法,却现实中又不可能完全是我一厢情愿的。这个还需看你了。不过……”   “什么?”   “至少是至今,我都信你。”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那一朵桃花往事。   不出某人所料,刘表临终一番嘱托中,确有将荆州让给刘备的意思。同样不出某人所料,刘备最终还是没收。于是,这荆州就自然而然的落到了蔡氏集团手中。   另一边,“曹操已经大张旗鼓,浩浩荡荡的南下来了。”如此来报军情的前哨官,还真是会长人家威风。依着孔明的推断:蔡氏必会将荆州拱手献给曹操。占了荆州之后,再取新野,便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所以,新野不能再守了…….什么什么的。   总之,孔明分析来分析去,得出的结论,就是叫刘备弃了新野城,直奔钱粮皆足,进可攻退可守的江陵而去。   刘备没有他法,当即便采纳了孔明的建议。只是,刘备这趟弃新野投江陵之行,可是有两处非比寻常的地方。首先,弃城之前,孔明派人散尽城内百姓。于曹将来袭之夜,一把火将新野城烧了个干净。即火烧博望坡之后,又一次将曹军前部大军烧得四处窜逃,狼狈不堪。   其次,撤离新野之前,孔明曾派人广发布告,告知百姓主将弃城,若欲同行者可做好准备与军队同行。弃城布告一经发放,几乎所有的百姓都要求与刘备一同弃城,前往江陵……不得不说,当我站在城楼一角,望着城下请愿的众百姓之时,心中不免有着些许震撼。虽然,那个时候的我还想不明白,为何百姓宁愿跟着刘备冒险前行,也不去荆州其他城县避难。   于是,这被追兵赶着逃亡江陵的队伍中竟有十几万毫无防备能力的老百姓,而真正可以迎敌的将士不过就三千多一点而已。如此这般的队伍,即使是孔明用计烧了曹操前部大半,争取了些时间,此行也必定是万般凶险。   这浩荡十几万人的队伍,行起路来扯出了一个不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冗长队伍。就连前部报个信儿过来后部,所耗时间都可以简单吃顿饭了。且这队伍里,不乏老幼妇孺,行起路来甚是缓慢。我虽没有多少实战经验,但是跑路的经验却已经累了不少了。如此跑路,风险何止是一个“大”字这么简单。众将轮番来劝刘备弃民而去,皆被刘备拒绝了。儒家思想主导的刘备不愿放弃百姓是他的仁,但这个“仁”用在这里不是要命么。   回首,再看这些相拥而行的百姓,看他们流着泪行走。心中又不免难过,眼角不免发酸。这些百姓即已甘心跟着刘备前行,又如何能轻易放弃之。嗯,这着实是件纠结事。   时逢仲秋,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孔明近日时常会念叨上一两句,“时风阴冷,不祥之兆。”看他这样,我便又想抱怨爹爹来着。当初为嘛不教我卜卦。这样,我便也能捕捉些这“不祥”的讯息。也好知道,孔明在想些什么。   不过,有些不祥的讯息不需掌握卜卦的知识,我这个重生之人也能略知一二。那就是糜夫人梦寒的大限将至。   这天夜里,大部队安营扎寨已毕。孔明拉我出外巡视。   “明日,我便向主公请命去江夏问公子刘琦求兵。”并肩骑于马上,孔明说道。   “唉,云长将军不是已经去了么。”   “关将军此去久矣,至今没有音讯。我还是要亲自去一下的。砚砚,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哦……你去江夏何时能归?”   “少则五六日。”   “哦,你放心的去吧,我会好生照顾你的主公。你也知道,我现在跟我那二师父练就的已经可以骑马作战了。”我打哈哈道。   “砚砚,”孔明勒住马,“若不与我同去,便要处处跟随张将军,切勿擅作打算,知道么。”   我在孔明身前勒住了马。仲秋的夜,风很急。带着几缕额边的发,刮着我的脸,有点痛。   切勿擅作打算。孔明,你果真能看透我的心么。   因得知晓梦寒大限将至,近日我便不由得格外在意这个人。原本娇滴滴的一个富家千金,嫁为人妇也是备受宠爱。原本以为,这奔波之苦绝对是她受不了的,却没想,这姑娘平日赶路便与甘夫人一同在车里照顾阿斗。休息的时候,便会下车帮着士卒一起分发粮食给百姓,照顾年幼的孩子与年长的老人。回想当初,站在我那庭院里,含泪叫我放弃孔明的小姑娘,顿觉时光是个神奇的东西。那时的梦寒,现在的她。   还有,那时的我,现在的我。   长叹一口气,直到现在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样一个与我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小姑娘,竟是刘备的糜夫人。若是顺应天时,长坂坡一役,她必当为了阿斗投井自尽。我是如何能亲眼看着身边的人死于非命,如何能看着她死去。   每每想到这儿,脑海中便不可避免的浮现出当初去救袁尚的情景。我不是英雄,我亦不是重生在武侠世界,想在兵荒马乱的年代救一个人,委实是太不容易了。再有就是,当日救袁尚未果,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天命不可更改的缘故。   不过,即便是如今,历了救袁尚失败的我,依旧不想放弃。   “梦寒当初不是中意你么,为何又会嫁给刘备。”我回头,看着身后坐于马上的孔明。   月光洒在他的眼里,是一层水样的光泽。那一层光晃了晃,随即碎成了若干细碎的光。孔明策马前行几步,到我身边勒马。   “怎么想起问这件事。”   “哦,你若一去不复返。哦,我是说,你若半路被哪个神仙哥哥姐姐看上了,掳了去。我怎的也得心中了然无憾啊。”继续打哈哈。   “又在胡说。”孔明轻斥道,“主公为人有正人君子之风,性情又温润如玉。怕是正合了梦寒的心意。”   孔明说到这儿,不知为何,竟笑了起来。   好吧……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这般形容刘备,很搞笑啊。   “喂,笑什么。”他笑得直叫一旁的我有些莫名其妙,我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哦,我倒也奇怪一件事。我们订了亲事之前,我原以为爹会将梦寒的事情多少告知与你,却没想到你全然不知。原本在水镜先生府上,梦寒就缠着爹给她卜过一卦,卜的正是这嫁娶之卦。那一卦正应了,她兄长糜竺将她许配于主公。她那般任性,后来所为,亮委实是无辜啊。”孔明说到这儿,伸手来顺奔驰的鬃毛。   “……原来你那日在我院子里说那般决绝的话,是为了摆脱干系啊!”其实此番提到梦寒实属是无意,却没想到这无意之举,竟能勾出这些我不曾知道的事情!   “哦……也可以这么认为。”孔明装无辜的望一望天。   “成亲这么久,你怎么都没对我说过。”我伸手去抓他胯下马的鬃毛。   “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都没说出来,你怎么知道过没过去。”   “哦,你也没问。我就以为是过去了。”   嗯,静下心来想一想这些过往,确实是没有纠结的必要了。   “唔……我多可怜啊,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就嫁给你了。”我佯装哭泣状。   “噗。”孔明在一旁笑了起来。   见他这样,我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真是个没良心的。”   缓了缓,又开口道“刘备这样的性子,往后不知要错失多少良机。”   “嗯。”孔明略略点一点头,“主公仁慈,或许并不是缺点。”   “可是,这一点仁慈,就错失了坐拥荆州的机会。叫那些百姓白白走上这么多路,叫往后的日子一点点往绝路上逼,叫……”说到这儿,我又想到了梦寒。叫梦寒的命白白搭了进去。刘备在这一点上,倒颇有先祖刘邦遗风,习惯性丢妻弃子。在此之前,不知又有多少像梦寒这样的傻姑娘将命搭了进去。   这个时代,女人的命就当如草芥一般么。   听了我说出口的那半截话,孔明竟在马上笑了好一阵。这一番笑,终是把我笑得有些毛了。   “难道不对么。”我扯住他的衣袖,欲使他回过神来。   “对,没什么不对的。”孔明轻咳了两声,“我还未将这件事这般看过。嗯,这仁慈或许正是一把双刃剑。”   双刃剑。   刃的这一面我看得很清楚,而刃的那一面呢。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我始终不能完全体会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刘备周身所散发的气场。也不能理解,儒家思想中又参了大半道家理念的孔明是如何看待刘备这个上级的。   “这十万来人的队伍,能打仗的才不过三千人。我算一个吧,我就留在这儿了。”我说道。   “嗯。”孔明停下顺着奔驰鬃毛的手,过来拉过我的手。仲秋的劲风里,孔明的手很暖。   “遇到打仗反倒精神百倍的姑娘家,此间恐怕就你一人了。再见面,我要看见的是毫发无伤的你。”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军师的风范。   “嗯。我答应你便是。你此去……那个刘琦,你也知道的。嗯,早去早回。”   “……嗯。” 第十六章 赵云出柜了?啊不是,是出轨..   且说,孔明第二日便向刘备请辞去江夏求兵。事已至此,这趟求兵显得尤为重要。刘备允了,叫孔明带上刘封,也就是刘备的义子,领了五百名军校一同去往江夏。   至此,我便与二师父张飞合到一处,在队伍的最末端,做断后工作。   太阳方一偏西,这平地里就刮起了一阵阴冷的风。与此同时,前行的队伍渐渐慢了下来。   张飞仰头望一望前队,正要派军校过去询问,前方一名军校骑马来报张飞,说是当阳县已到。主公下令,叫队伍停下驻扎在此处景山脚下。   当阳县,长坂坡。这长坂坡一役终是不可避免,且就在眼前了。   队伍逐渐停了下来,有官位的将军忙着点将。下面士卒,忙着分发粮食。而我,则是骑在马上,心焦的溜来溜去。   也不知道,是这秋风之声簌簌不绝,还是跑了这么远的路,我终是有些疲惫了,总觉得耳朵里有兵马奔腾之声徘徊。悉悉索索,直灌于耳。叫我原本就不稳妥的心,更加的焦躁不定。   “徒儿啊,军师不在你就如此不淡定了啊。来来来,喝两口酒。”我这二师父不知打哪里冒了出来,将手里的酒囊递给了我。   我从善如流的接过来一闻,好家伙,打着仗,我这个二师父竟还随身带着这等烈酒。   “师父啊,你这是预备着受伤的时候,用来洗伤口的吧。”我又将酒递了回去。   “哟喂!不愧是我徒儿啊。”张飞豹眼圆睁,赞道。“哦,不过,这个可别到处说啊。嘿嘿。唉,你不喝啊。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喝点酒打仗有力气。”   这“打仗”两个字方从张飞口里蹦出来,不知为何,我的心就狠狠扑腾了两下。果真是亲临战场了,多少有些紧张吧。   “师父,你说我现在的能耐,在战场上能独当一面么。”   “噢,不是还有师父我么。咱不怕曹操!哈哈。”   ……望着笑得胡子炸成一团球的张飞,我实在是无语凝噎了。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横空而起。像是什么东西炸了开来,响声震天。   “不好,曹军来了。徒儿,快与我来!”张飞大叫一声,豹眼环视,拨马而行。   这曹操果然是不辱那句俗语啊,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旋即,西北方向涌来震彻山谷的喊杀声。驻扎休息的百姓顿时乱了阵脚,一时间四散乱窜的人流,混着哭泣声乱了整个队伍。   紧随着张飞顺着混乱的队伍一路向队伍前部厮杀。一根千斤重的长矛在张飞手里舞出了花,或刺或挑,这一路,莫能拦住张飞者。紧随张飞身后的我,受到师父庇护,也没有什么人能近得了我的身。然而,耳边早已被哭声和喊杀声震得没了别的声响,索性聋了一般。眼前,遍布奔逃的百姓,死伤的士卒,以及杀红了眼的将士。可惜,这眼睛还得寻着方向,不能就这么索性瞎了。   叫我觉得稍有些动容的,便是张飞杀着杀着总会回头来看一看我。   跑了也不知有多久,终于看到了刘备。   “大哥!大哥!”张飞大叫一声,冲刘备疾行而去。   刘备闻声,勒马回头。   “二弟!”刘备唤道,这一声隐隐有些发颤。   刘备两眼有泪,环顾四周,终是声泪俱下,“这甘心随我同行的十数万百姓啊,皆因我而受难。那些随我出生入死的将士啊,皆因我而生死未明。”   刘备这一声,说得颇为动情。直叫我想起了这一路厮杀过来见到的种种惨状,眼角禁不住痛了痛。好你个刘备,演得太煽情了。   “主公,主公!”就在众将皆唏嘘落泪的时候,一名身中箭伤的将军踉跄而来。细细看去,原是糜芳将军。“主公,赵,赵子龙那厮投曹操去了……”   糜芳手捂箭伤,满面清泪。   刘备深深吸进一口气,眼眸一动,旋即怒斥道,“哪里听来的胡言!”   “我亲见他向西北而去!”糜芳哭诉。   “子龙随我出生入死多年,安能反我!定是乃看错人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刘备说话这般生气。   “大哥!”张飞一拍大腿,大叫一声,“许是那赵子龙投曹操的荣华富贵去了。”   ……好吧,我这个傻师父还真是比他徒儿还唯恐天下不乱。他这副直肠子说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又上来了。如今,听了别人关于赵云的风,就跟着撒雨了。   “此言甚谬!”刘备一双眼都红了。   ……话说,他们这话说得,我怎么越来越觉得,是赵云出柜了啊。啊不是,是出轨……   “哼!大哥!你莫要为他开脱了。待我去将他擒了回来,再做定论。”张飞话罢,旋即拨马点了二十多个余部直奔长板桥而去。哦,当然这二十多个余部里,也包括我。   长板桥头。   张飞立在桥头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是看了又看,嘴里渐渐开始念叨起来,“随行二十余部,对方几万人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是好啊!有了!徒儿啊!”   张飞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徒儿”,震得一直在他身旁却一直被忽略的我耳廓疼了疼。张飞抬手指了指身后的一片树林,“徒儿,快带小弟门将树枝砍下,拴在马尾巴上。给我在树林里面跑圈。快快快啊!”   “在树林里面跑圈?哦哦。我晓得了。”张飞说话东一头西一头的,直要把我绕晕了。   此番这个,不就是“树上开花”之计嘛。我这二师父虽然表面看着是个粗人,内心里倒真是个颇有些想法的文化人。除了画了一手好画,特别是美人图以外,我这二师父在关键时候,还真能想出些个出奇制胜的妙招来。   片刻后,张飞见身后伪布景已经布置完毕,便只身跨马立于桥头,手里端了他那把八点钢矛。虽是表情上看着略微有些严肃过了头,然,周身散着的气场还是叫人心里不禁生畏。   师父立在桥头,我隐在小树林里。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路的那端,遥遥见了一个身披银铠的将士直奔长板桥这端而来。这策马的身形,看着倒很熟悉。还没等我看清来人是谁,只听我那二师父桥头一声狮吼,“赵子龙!你还敢回来啊你!你何故反我大哥!”   原是赵云回来了。   “我走丢了小主公与二位夫人,主公何在?”赵云急急问道。   “走丢了小主公和二位夫人!赵子龙,你这是啥能耐!小主公寻到了么?”张飞叉腰问道。   “尚未。主公安好?”   “好着。”   “那便是好。我再去寻小主公与二位夫人。”赵云话罢,拨马回身,又去寻阿斗了。   “你敢寻不到,你就别回来了!”张飞喝道。   这个时候,随赵云一起去,正是救梦寒的好时机。于是,我也扬鞭,从小树林里窜了出去。   却在这时,赵云前方杀出一路军兵挡住了去路。为首一将身背宝剑,手提铁枪。遥遥看着并不像是什么路人。但见两马交错之间,赵云手中银枪蓦地一转,直穿那将身子而出。待到赵云的马匹错过那将军之时,赵云略一抬手取了银枪,继续前行。整个过程,头都未侧过半寸。空留一路士卒,莫敢追者。   我抚了抚胸口急速扑腾的小心脏,随即跟了上去。身后,不出所料响起了我那二师父的喊声,“哟喂,我的徒儿你这是要去哪啊。军师命我看着你的啊啊,你这是要去~~哪~啊~~~”   好一个军师命我看着你!好一个诸葛孔明! 第十七章 营救糜夫人。   赵云一路疾奔,竟是全没留意到我。实不知是奔驰脚步太轻,还是赵云寻人心切。亦或是,他直接将我忽略了……直至,狭路偶遇一路曹军杀来。   为首的将军直奔赵云而去,叫我欣慰不少。但是那些个无名小卒则纷纷向我拥来,百般无奈之下,我也拨出柳叶刀,与敌军周旋。脑海中,努力回想着二师父张飞传授的御马心经,勉强应付得来。却不知何时,竟被一位身披铠甲的将军给盯了上。只听背后极近的一声断喝“哪来的书生做将士,量刘备身边已无大将耶。”   这一声喝,仿若激浪拍石,一股凉意直袭我的心头。回转过身的一瞬,正见一个雪亮的矛尖直指我的鼻尖。想来,那原本正是我后脑勺的位置。   举手用柳叶刀搁开那只矛的时候,很明显的觉察到手已经发软了。随着柳叶刀的挥下,那将军直直跌落马下。身后,是身披银铠,面容威严的帅叔叔赵云赵子龙。   “东先生,你怎在此?”赵云问道。   ……莫不是,你才留意到我?   “哦,敌军将队伍冲乱,我随着厮杀,就到此了。”嗯,说谎是我本行。   “二主母与小主公不知哪里去了。我去寻他们,你可寻三将军而去。”赵云声音急促,像是在嘱咐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等我回句话,人早已策马跑出老远。   真是个急性子啊……我调转马头,跟了上去。行不至数里,便见一处数十个百姓围坐一团恸哭震天。赵云在百姓中间行走一遭,不见二夫人。急急喝道“可有人见到二主母?”   忽的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站起身来,“我见到过夫人,不知是不是疯了。正在那处村里一口枯井旁蹲坐。”小男孩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看着甚荒凉的村庄。   不知是不是疯了。这句话,直叫我的眼前仿若看到梦寒一头凌乱的发,怀里抱着阿斗痴痴依着枯井的样子。   不,不会是这样的,梦寒不是这样柔弱的女子。   “多谢这位小兄弟。”赵云回了这句,便拨马朝那男孩所指方向奔去。   这是一处被火烧毁了的村庄。满眼尽是残垣断壁,枯木败枝,还有三三两两烧焦了的横尸晾于街头。一派骇人之像。   马匹行至村落中央,忽然视线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细细投那里看去,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蜷缩在一处枯井之旁。怀里正是抱着个婴孩,在那里哭泣。   这是梦寒,这正是倔强性子的梦寒。   赵云急急勒马,翻身下马而拜,“末将来迟!夫人受惊了!”   梦寒蓦地抬起头来,一双哭红的眼睛盯着赵云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来,用衣袖摸了摸眼泪,再看一看眼前的赵云,眉眼终是弯了弯,一股热泪却涌了出来,“将军至此,阿斗有救了。”这一声,欢喜之极,说的却不是自己有救了。   梦寒垂头,看看怀里正熟睡的阿斗,早已哭花了的脸漫了一抹慧心的笑颜,“阿斗,二娘终是熬到了。将你交给子龙将军,你就能见到你爹,我便……”梦寒说到这儿,声音复又哽咽起来。   她将怀中婴孩递给赵云,“子龙将军,我脚受了伤不便行走。你带阿斗见他爹爹便可,莫要管我了。快,曹军要来了。”   赵云将阿斗紧紧裹在右手手臂里,左手扯下旁边一处墙上挂的绸布,将阿斗裹了起来覆在胸口。“夫人快快上马,赵云步行,保夫人冲出重围。”   赵云果真好胆识。   梦寒右手臂遮住眉眼,只露了下半边脸在外面。殷红的下唇被上牙狠狠地咬住。少顷,梦寒松开泪湿的右手臂,抹了抹泪,站起身来,“将军万不可这么做。夫君只阿斗一个孩儿,阿斗性命全系将军一人之身。若是稍有闪失,我怎对得起夫君。”梦寒话说到这儿,又一次哽了住。   我寻思着梦寒这一番话,觉得说得很是慷慨激昂,然,我却全不能苟同。阿斗并非梦寒所生,是梦寒夫君与正室所生。她却要舍了自己的性命,保这个孩子。若是,若是孔明与别的女人也有了个孩子。到了这个危急的时刻……咳咳,我究竟是在想什么呢。   怎奈,赵云也是个倔强性子,偏要梦寒上马。他二人就在那里推来推去,就在我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终是将梦寒推上了枯井边缘,眼看着就要跳了下去……   这真是……古今多少事儿,徘徊在变好与变坏的边缘之际,都是因为这个“一眨眼的工夫”瞬间变坏了。   眼下,我这边厢仿若被谁狠狠地打了一巴掌,顿时清醒万分。我不是来看他们玩推倒的,我是来救人的!   “千万不能跳。”我忙下马,大吼一声。我这一声吼,吼得梦寒与赵云都愣了愣。   “你可认得出我是谁?”我边默默地向梦寒那边移动,边问。   梦寒遥遥看我一眼,嘴角微微抽出了一抹淡然的笑来,“孔明身边那徒儿。嗯,我认得你。原来你也在此。”   “梦寒姑娘好眼力。……哦,你此番不能跳啊,万万不能跳。”我边想着措辞,边继续向她那边移动。   “哦,这不还有我么,你可以骑我的马。”我指了指我的奔驰。   梦寒眸光移了移,嘴角那抹笑旋即变为了苦涩的笑颜。“先生文臣,快快随将军一同回去吧。”她这句话说的颇为凄凉,大有英雄就义之感。   我嘞个去!到底是哪里值得你这么凄凉了!   眼前这个情形,叫我颇有种劝跳楼的人不要跳楼的错觉。演义里,赵云一人来救你,你为了阿斗,跳了也就跳了。眼下,不还有个我么!不还有我的奔驰么!虽然,虽然我看着不怎么保靠,但是你也不能不把豆包当干粮啊!   嘛,我这个人性子其实也不怎么好,偶尔难免会有些暴躁。这人一暴躁起来,口里蹦出什么话来都是有可能的。   “我说你不能跳就是不能跳。你若是跳了,那孔明就能名正言顺的和刘备在一处了!”于是,我喊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事实证明,不管是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不管是什么话,让梦寒呆住,顺路让赵云也呆住的话就是好话。   于是,趁着梦寒呆住的当儿,我一个纵身,将梦寒拽下了枯井。两个人跌坐在了一旁。   “喂喂,你这是在做甚。”怀中梦寒回神倒是回的很快,挣扎着要摆脱开我。寻思着,她如此这般,当是在纠结我与她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层。若是这样,即便她此番没有跳井,待会儿也绝不会坐我的马。赵云若不骑马,要想保我们出围,等于是平添了好几级难度系数。这便是不妙。   “其实,我就是黄月英。”我在梦寒耳边轻声说道。只此一句话,原本不停扑腾的梦寒瞬间滞了住。   “隆中卧龙岗黄承彦家黄月英。信不信你都得跟我回去。”话说到这儿,我将正在那犯迷糊的梦寒拉了起来,由赵云扶上了奔驰。   “我的奔驰脚力甚快。我与二夫人行于前头,赵将军断后可否。”我回望赵云问道。   “哦,如此甚好。”赵云说罢便飞身上马。   我也上了马,策马疾行。   怎料,马未行出几步来远,眼前就横空冒出了一路曹军挡住了去路。   胯下奔驰速度甚快,我计算着,若是这将军稍有分神,奔驰便可从他身边溜过。于是冲那将身后大声唤道“翼德将军,快拿下此人!”   对面那将闻声回头,就在这个片刻之际,我的奔驰腾空一跃,与他擦肩而过。直至擦过他身后数十名军校的肩膀,都不曾听到他的回话。   长出了口气。“之后的就交给你了啊,子龙将军!”……“子龙将军您还是悠着点啊啊啊。”我怎么忘了,阿斗还在你怀里啊啊啊。 第十八章 傲娇的二主母。   这一路横冲直撞,也不知道曹操这拦阻的军卒是如何安排的,时不时的就冒出一两股来。我那虚晃之招又不能总用,直累得我混乱中亮出柳叶刀来诈唬。还是亏了我的奔驰跑得快以及我这超常发挥的RP,才勉强避过砍马脚的埋伏,冲出那些个重围。   可是,人算偏偏不如天算。   眼前将将清净了些,我那一直悬着的心还未收进肚子里,一直静静蜷缩在我怀里的梦寒终是回过神来,爆发了……   “啊啊啊。你怎么会是黄月英啊啊啊啊啊啊。”身前的梦寒边嚎边扭。   “我的大小姐啊,你给我冷静!”一手拽缰绳,一手去按住她的胳膊。“你想把曹军引来啊!你不要命了!”   “我原本就没想活命!啊啊啊。丢死人了!”她嘴里虽是这么说,分贝却明显降低了不少。她在那吱唔个不停。“我,我那日还与你说了那些……你们,你与孔明怎能如此骗人!”   喷,原来,她是在纠结那天对身为东愚见的我说的,孔明在隆中家中还有个妻子这件事。   “哦……夫人那日说的什么来着?”我笑道。   “我那日……我那日什么都没说!”梦寒愤愤的道。“你们为何如此欺骗夫君,还有我!”   “唉,夫人冷静冷静。”确定梦寒暂时不会再抽了,我便又恢复了两手控制缰绳,“我现下若是女儿装扮,如何能救得了你呢,夫人。”   “……”梦寒没有回话,久久哽咽了一声,“我真以为我活不了了……”   唉,真是个傻丫头啊。   “唔,我娘曾经很喜欢说这样一句谚语,‘好死不如赖活着’。那是我还小的时候,人生遇到不如意,就喜欢拿自己的命开口头玩笑。每每我这样抱怨,我娘便跟我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人生的下一刻总会有未知的事情等着你,何不抱着探索的心去迎接他们。”   梦寒轻轻笑了笑,“若是好事便好,但若是坏事呢。你会这样说,定是没遇到过什么坏事吧。”   没遇到过什么坏事?呵。若说在现代,倒是每日过得平淡无奇。可此番重生,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是没遇到过什么坏事。   “总有办法解决。”略略回忆起些许过去的片段,我笑道,“就像眼前,你若是投了井,就再也见不到玄德公,见不到你哥哥了,也不会知道我其实就是黄月英。你现在与我一同逃命,虽是危机重重,但却不能否认,这样就还有全身而退的希望。”   “嗯……”梦寒闷闷的应了一声,莫非是不好意思了?   “哎呀,小孩子的。我救你是应该的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为了缓和气氛,我说道。   “谁说我不好意思了!简直是无礼无礼!我是你的二主母,谁是小孩子了!”好吧,即便是嫁了人,依旧是小孩子心性难改啊。这不,又开始闹腾起来了。话说,我这奔驰跑了一整天了,也不知道经不经得住你这番折腾。   “好好,我的二主母啊,我说您消停点吧……奔驰跑了一整天了,这个时候遇到曹兵,可不保速度了。”   “哦……子龙将军呢!阿斗呢!”梦寒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若不是她提到,方才专心于突围的我几乎把赵云和阿斗给忘了。回头看一看,果然身后空空如也……但在这个处境不明的时刻,停下来就意味着危险。于是,继续没命的跑着。   “没事,赵将军绝对不会出事。”我安慰着梦寒道。   “唉……”梦寒叹了一声。“阿斗是夫君唯一的骨肉……”   “你还活着,玄德公还会有很多骨肉啊。”   “……啊啊啊!黄月英!你都在胡说什么!”梦寒又是一声嚎。   ……我的二主母,你都在傲娇什么……   哦,我的卖糕的!话说,这阡陌到了尽头,竟是个三岔路口!我揪着一颗心,站在三岔路口,向四周望了又望。最后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天苍苍野茫茫我竟把自己给跑丢了。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幸好,我这马鞍上有个小锦囊,里面放着临出隆中的时候,崔州平送给我的那幅地图。嗯,这锦囊是孔明给安的。当时,我就觉得,这个装备很像车载GPS导航。只可惜,这个不是自动导航。   翻开地图,顿时觉得视野开阔了不少。原来,此处距离长板桥已然很近了。顺着地图的指引,约莫又跑了半里地儿,就看见了我那二师父依旧保持着原本的造型端端立在长板桥上。   “师父!”见到师父,心里终于有了底儿。不免兴奋起来。   “好你个不听话的徒弟!受伤了没啊,可把为师给急坏了!唉,你那是!二夫人!二夫人回来了!小主公呢?赵子龙呢?”我那二师父一口气又问了一堆问题。   我直奔张飞身边,停了住。回望路的那头,没有一点动静。   “小主公护在赵将军怀里……”我指了指那条安静的路说道。   “嘿,那便没什么担心。”张飞嘿嘿一笑道。   ……好吧,几个时辰前说赵云反投曹操的是你,如今信任赵云的也是你。师父,你就不能收敛一点么。   我与张飞并肩立于长板桥头,静静地望着对面路的尽头。久久的,坐于我身前的梦寒忽而大叫一声“子龙将军一定会安然而归的!”   就是这一声吼,路的那头隐隐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圆点。小圆点迅速放大,成了一个身披银甲,手拎长矛的将军。那正是赵云赵子龙。   片刻间,赵云已至桥的这端来了。只见他浑身遍布血迹,形容略显憔悴。   “赵子龙,小主公可平安救回?”张飞问道。   赵云伸手拖了拖缚着阿斗的绸布,笑道。“还在熟睡。我去见主公。”   “快去!追兵由我来挡!”张飞啸道。   “你随赵将军去见主公吧。”我欲叫梦寒下马与赵云同去。   却没等梦寒说话,张飞先叫道,“徒儿同去!”   “师父,我要留在这儿。”我边说边下马,欲将梦寒扶下马来。却发现,梦寒的鞋子竟在滴血。   “师父有令,你竟敢不听!”张飞怒喝道。   不知是被张飞这一声令震得,还是惊于眼前梦寒的伤,我的心颤了颤。   “师父,我信你。”我复又坐上马去,追随赵云去了。 第十九章 第二个梦。   “你的脚是怎么伤的,流了那么多血。”低头瞧一眼梦寒鞋子上殷红的一片,寻思着怕是这只脚不怎么好治了。   “与姐姐逃命的时候,被人群冲散。我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踩在了木楔子上……”梦寒声音渐弱。   “喂,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好累……”梦寒的身子徐徐向后靠来。   “我说,你打起精神啊!马上就要见到玄德公了啊,你是他夫人你不能就这么死了……”喂喂,我拼了老命好不容易将你救出来,你若还是死了你对不起我!   就在我劝说之际,忽闻背后响起一声骤然蔓延开的雷声。这雷声说来很怪,轰隆隆直往心里钻。叫我不禁浑身颤了一颤。   眼前梦寒也是一番战栗。   “又要下雨了么……”梦寒弱弱的道。   抬头看一眼夕阳,如烈火般滚滚烧到天的那头,全没有要下雨的迹象。怎的就晴天响起了一声雷呢?啊啊啊。我记得晴天霹雳也是一个卦象的,我怎的就没把卜卦这门技术磨到手呢?   正在我纠结的时候,那个声音复又响了起来。细细听去,这雷声里头竟能分辨出字句出来。大致......是“吾乃燕人张翼德!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我靠!这货不是雷!原是我那二师父河东狮吼呢!师父!您才是咆哮帝的鼻祖啊!   行不至数里,便见刘备与众将栖与一颗冠型大树之下。   “玄德公!子龙将军,快拿药来!二夫人流了好多血!”马还未到,我便急急喊道。   刘备向我这一望,旋即回身不知与众将道了些什么,身后的人便纷纷翻起随身的东西来。   马至近前,刘备,甘夫人以及赵云围在了奔驰身边。   我翻身下马。赵云将梦寒扶下马去。此时的梦寒明显虚弱了许多,她见到刘备,一张惨白的脸缓缓润开了一抹极淡的笑颜,“夫君,阿斗安好。”   “阿斗安好。梦寒受累了。”此时,刘备看着梦寒的眼神里,裹了层水泽,满满是怜惜。这一份怜惜近乎爱怜,霸占了刘备的整个眼眸,将以往的波澜不惊全部挤得无影无踪。难得,看不出什么做作的成分掺杂在里头。   这样的刘备,叫我心里微微有些动容。或许,他们之间的事情是我不懂,或许,梦寒做的这些是值得的?   “快快,谁有药!”刘备戚戚然叫了一声。   身后的将士随即纷涌而上,将手里的药膏往甘夫人手里塞。   “夫君莫急,梦寒不会有事的。”甘夫人捧着手里的药,对刘备说道。   “你就多费心了。”刘备柔声嘱咐道。   甘夫人弯了弯嘴角,命赵云将梦寒抱到了后面。我这厢正要跟着去看看,却忽然注意到,眼前有个人似要与我说话的样子。回神看一眼,是刘备有话要说。   “玄德公?”我问了声。   “东先生。”刘备垂首叹了一声,再一抬头,我靠!热泪盈眶了……您果然是演技派,这转变未免也忒快了吧。   “若不是你,夫人,阿斗怕是都要草草殒命在这山野之间了。”   ……那不都是我的功劳,我没想救阿斗,我只想救梦寒来着。   “玄德公莫要如此客气。您是我夫……师父的主公,便也是我……是我该做的。我是说,救阿斗和夫人都是我该做的。”咳咳,既然我已经将身份告知了梦寒,不若就此恢复身份算了。这说起话来,好生拗口啊。   “东先生智勇双全。先前实乃是备眼拙不能识君。”刘备眼中闪烁的光,一闪一闪告知着我,那叫真诚之光。   ……刘备此时说这样的话,莫非是要收了我做将军。囧。   “玄德公志在定江山,得吾师即可安天下。玄德公无需太过担心。”我略略低头向刘备拜一拜。却在这一低头间,又找到了低血糖的感觉。直觉的,天灵一阵晕眩。眼前黑了黑……   在这个危急时刻可不能晕啊,这陈情有一晕好多天的毛病。可万万不能晕……   “先生所言,备之心声。”   此时,刘备的声音入得我耳却是愈发的飘渺。眼前,蓝屏黑屏雪花屏,随即白屏了……   -----------------------------   耳边,尤听到一声叹息。一声,苍凉好似逾越了千年之久的叹息。   “愿你等我。”   “愿你不会怨我。”   △   眼前的昼白渐渐从中间扯了条缝儿,随即昼白缓缓向两边撤去,好似拉开了一道厚重的大幕一般。   之后看到的一切,像是一场电影,但又有些像是做了一次遇见前世的催眠。因为,我与所看到的男子的心境是相通的,有些不可思议。   △   有些事,注定是要发生的。   比如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比如说,满园春色关不住。   再比如说,我久居深院的娘子要出墙。   ...   这一年,我们成亲已经两年。   未有子嗣。   刚成亲不久,北方战事便起。   还来不及将心中的话尽数说与她听。   便披挂奔赴前线了。   我并不担心自己会战死。   我想她也是。   我也不担心,一个人在家的她会跟她婆婆闹别扭。   只要他们两个别合伙拆了房顶就好。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她一个人在家会寂寞,会胡思乱想。   虽然,临别的时候,我已经跟她确认过,战场上没有女人,让她放心......   ...   原本预计耗时两年的战事,一年半就结束了。   以对方投降割地告终。   心里想着,她一定还不知道这场仗这么快就打完。   现在赶着回去,她一定会很惊喜。   ...   不到三天的工夫,便赶回了家。   却不想。前脚刚踏进门里,正迎上向外走的她。   一身紫衣。   一头简单挽起的长发。   一双眼,好似受了惊吓。   这个样子,一瞬即逝。   随即,归为平静。   眼波轻轻流转。打量着我。   “你怎么回来了。”   看了眼她身后扛着包裹的丫鬟。   “你这是...做什么。要出游么。”   话说到这儿,才望见丫鬟后面,还有扛着箱子的下人。   她抿嘴一笑。   脸颊鼓鼓的,一抹绯色欢快的蔓上了脸颊。   “我要离开了。”   “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我想明白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大概是这个意思。”   她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我的肩。一副公子请节哀的表情。   “哦对了,这个给你。”   她说着话,从兜里摸索着,掏出一枚玉佩。   ...   书中自有颜如玉。   颜如玉。   她的名字里,占了个颜字。   于是。她十八岁生辰的时候,我将一枚刻成兔子的玉佩交付与她。作为一个信物。   一并交付于她的,还有一个承诺。   再过半年,我便会携四方最灵的宝物登门下聘娶你回家。   ...   深夜里。一个人坐在几案旁,摸索着,那枚玉佩。   盈盈烛火下,那枚玉清透无比。   就像,初见时,她的样子。   那一年,赢了对手,自己却受了很重的伤。   我在山间滚啊滚,爬啊爬。再滚啊滚。也不知道滚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却不晓得,停在了一双绣花鞋旁边。   绣花鞋往上,是一条紫色的薄裙。   裙子往上....嗯。视线到不了那里了...   疼,让我再睁不开眼睛了。   却听到了这样一句话,“呀,难道是妖精变的!我要把他拖回家私藏咯。”   ...   她有着鼓鼓的脸颊。笑起来眉眼弯弯。   她不是那种绽放的美颜。却是可以抚平我内心的和悦之颜。   她喜欢伸出一只手指指着天空说,你看你看,好大的一只鸟。   然后,吧唧一下。亲在我的脸上。   她喜欢拖着我的衣袖说,家宴什么的你自己去,要不纳个妾啊,我要回去睡觉。   我会头也不回的说,这是个不错的注意。   然后她猛的挂到我的脖子上。扣住我的喉咙说,你敢你敢。   她喜欢在对弈输掉的时候说,你赖皮你赖皮你赖皮。   她喜欢在春宵一刻的时候说,我是你的,所以你不要我了我就shi了。   十年。二十年。   原本,我以为我虽不是什么圣人,也好歹读了好多年的书。   可是依旧落了个猜得到开头,可惜连过程都猜不到的地步。   她就那么走了。   没有回头。   我就让她走了。   没有挽留。   ...   自古,那么多人研究什么是情爱。   有一位我很欣赏的人说,   杨柳岸,晓风残月。   所以,我一直以为,离别应该是这样的场景。   却没有想到,我们的离别,就好似   她说:“你在家呆着。我去买菜。”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然后看着她的背影没进轿子里。   仅此而已。   ...   她跟我,原本是门当户对。   作为这个国家里最大的两扇门。   这场婚注定结的轰轰烈烈。   而这场婚,也注定离得悄无声息。   那以后,再没相见。   ...   半年后。   发生的事情,快到来不及件件分析。   她的家族叛乱。刺杀皇帝失手,被处满门抄斩。   她白皙的手腕伸出紫色的衣袖,探进碧色的湖水中。   伸出的手,沾满了水,莹莹透着光泽。   她将手,抚上我的脸颊。   眼睛笑得弯弯的。   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   划过脖颈。   继续向下,直至胸口。   就像,现在的我。   一脸的泪水。    第二十章 忐忑。   又是一个微妙的梦。   梦中的男人,应该就是先前围观关羽温酒斩华雄晕倒之后,做的那个难得纠结的梦里的匡济。   对于这一点,我有很强烈的感知。而那个女人,虽然样貌已经全不一样了,但是我知道,她就是赵妍。   这是他们的来世么?   “妍妍,别怕。等着我。”   第一个梦的最后,匡济的这句话我还清晰记得。许是因为,这句看着像是一句誓言。而我,又是一个喜欢较真的人。转世轮回,他们又再相见。算是,他的誓言兑现了么。   至于赵妍。她的心里其实没有恨吧。虽是,她被五道天雷生生劈得魂飞魄散这么惨绝人寰全是因为被匡济瞄了上,左右,她是爱他的。   爱情这东西,又不是做买卖,古早的时候讲求什么等价交换,后来又讲求什么物美价廉。它无论何时,都不能得到一个明确的衡量。或是情人嘴角的一抹笑,或是眼里的一滴泪,亦或是心里盘旋不能说出的一句话。都叫人欲罢不能,又无可奈何。   就像那句歌词“爱怎么做怎么错怎么看怎么难怎么教人死生相随,爱是一种不能说只能尝的滋味试过以后不醉不归。”   第一个梦里,赵妍最后定是也有一句未能说出的话。只可惜,梦到那里就走到了尽头。我没有明确的感知到那是一句什么样的话。但是,心里多多少少能够理解到一些。   她不恨匡济。恨,也只是恨她的身世背景与他相差太多。恨,也只是恨绕在他们指尖的缘分太过浅薄。而,对于这个呵护她,宠溺她,让她初尝情爱,为她义无反顾的那个男子,她的心里只有感激。   想到这一层,禁不住要叹一声。这不知是等待了多少次沧海变桑田才等来的一个转世,为何又是一个分离的结局。真是颇让人觉得遗憾。   嘛,这样想来,虽然我与孔明只有这一世的缘分。若是侥幸能得一世安好,便也无憾了。   睁开眼睛,望一望天棚。一滴泪毫无预兆的顺着眼角滑了下去。唉,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矫情了。   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蓦地一凉。话说,我这回儿是晕了几天了?……   再次睁眼望望,正看到了一个黑色的毛球在我面前飘。这是……   待到我定睛将那毛球一望,才看清楚,那毛球正是我那二师父张飞张翼德的脑袋……阿弥陀佛,师父人家不是故意的……   话说,我这方一睁眼,看到的不是我那大师父孔明,而是我二师父张飞倒的确是件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   “怎么……?醒了?”   竟是一个反问语气……   “真的……?醒了?”   又来了一遍……   看来我这二师父是不愿意看到我醒来。   于是,我又闭上了眼睛。   “啊呀呀!徒儿,你怎么能丢下师父,一个人去了啊。”   “你才是一个人去了呢!”我诈尸般坐了起来,指着张飞鼻子嚷道。   “嘿嘿。这不是为了叫你起来么。”张飞标志性的炸了炸胡子。   我将食指竖于唇前,做了个禁音的手势。这晕倒晕惯了,便也晕得轻车熟路了。所以,这醒来之后该做些什么才能给自己少添些麻烦也是心里有数。   于是,小声问道“师父。我睡了几天,孔明回来了么。”   “你还问。你都睡了大半天了,你这小身板可真是忒不济了。嗯,说来隔壁赵子龙也是才醒。你们勉勉强强凑合一壶酒吧。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给你吆喝几声。”   吆喝几声…..还唱段戏呢!二师父你与我有仇么……   “哦,哦哦。我没事,没事了啊师父。不用吆喝,不用吆喝……”   原来我这回儿才晕了大半天?怪不得这回儿的梦特别短呢。哦,这么说来孔明应该去江夏求兵还没有回来。   “糜夫人的伤怎么样了?”问到这句的时候,我于不经意间抚了抚胸口。我差点耗上老命把你救出来,你要是敢有事,我就烧一堆蟑螂给你送过去。   “哦,没有伤到要害倒是,但是流了许多血。也不知道能医到什么程度。”张飞说到这儿,嘿嘿笑了两声,“大哥向来喜欢跟她腻歪。这自打她回来,大哥便一直伴在身边呢。哦,说来,俺要问你了。”   张飞话说到这儿,脸色骤然变了变。原本还是憨憨笑着,如今竟是森森然一副铁面无情的样子。二师父,您这是练过川剧变脸么……   我这方醒,您就这般严肃是要问什么啊。难道是……我被看出了是女儿身?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我缩一缩脖子问道。   “嗯……哎呀!”张飞一拍大腿。“我怎的也变得如此扭捏了。你我都是大丈夫,我明白问你,你明白回我。”   “哦……”   “你,不是喜欢军师孔明的么。”   “……哦,如果你说的是,那种喜欢,嗯……是的吧。”我茫然摸一把面皮。我那东愚见的面皮还在啊。二师父……您好生开放啊。   “你那般拼死的救二嫂嫂……我问你,你是不是对她也有那一份心意。”   ……我一个没忍住,喷了。   “咳咳,那赵将军还拼死救了甘夫人呢。”   “那不一样。你们的事,我可是亲眼看见了的。那日在新野,我就看见你与二嫂嫂在花园里幽会来着。”张飞厉声说道。   “嘘!!!小声点!!!”我的师父喂。您要发问,说到这敏感话题也得小点声啊。说来,你怎么就光看见我们人了,却没听见声音啊……   “那日,哦。那日……”我佯装将这件事情略略回忆了一下,说道“师父难道不知,我有占卜的能耐?”   “哦?”张飞愣了愣。“怎么说。”   “哦,我这个能耐只有孔明知道。那日,糜夫人来向我问卦,怕是孔明将我这个能耐告知了玄德公。”   “你说的可当真?”   “师父不信徒儿么?”刘琦那套“以情动人”的功夫我一直觉得神奇,却始终没有施展的机会。此处,正好将其试上一试。于是,我眼里包了一包泪,凄凄的说道。   张飞见我这样,干眨了眨眼睛。   “师父原是真不信徒儿……”我抬起手来,拭了拭眼角。   “唉!我的好徒儿啊。师父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就做了真了。”张飞还真心软了。语气中,透了几分焦急。这一招果然是很好用啊。   正在我得意的时候,张飞安慰性的推了推我的胳膊。这一推,差点没把我推下床去。   我扶着床沿,往回挪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唔,这床沿怎么这么低,好像只是个地铺啊。怎的如此简朴……再向四周望了望。眼下,我所处的是一处狭长的屋子。说它是个屋子,也有些不大合适。若按面积来算,顶多算个小储备室。坐在这床上,直觉的床板缓缓起伏。哦,这大概是在船上。   唉?船上?   “咱们现在是在船上?”   “刘琦公子的船。二哥与刘琦公子带水军来接咱们了。”   原来现下已经是上了刘琦的破船了。   “那,孔明呢?”   “唉,一直未见军师。”张飞叹了口气。   “一直未见是什么意思?刘琦来了多久了?”我向来对孔明都没什么担忧心思。但是眼下,许是方才那个梦的缘故,我的心隐隐有些不安。   难道他半路遇到了曹操的追兵?或是遇到了什么洪水泥石流?话说这个年代也没有动车啊!他不像我这般会些功夫,再不济还有奔驰驮着逃命。他去江夏找刘琦求兵。现下,刘琦与关羽都回来了,他却为何迟迟未归……   他说回来的时候,要看到毫发无损的我,他自己现在又是怎样啊。   “刘琦公子来接咱们……哦,是两三个时辰之前的事了。”张飞掰了掰手指头,说道。“军师料事如神,哪里会出事的,放心放心哈哈哈。”   ……再怎么料事如神,也只是一介凡人啊。   我翻了个身爬起来,准备裹件衣服去外边看看。坐在我身旁的张飞忽而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徒儿啊,瞧把你急的。看来,你心里的人,是军师咯。”   我干干笑了笑。师父您的观念能这般通达我很是欣慰。可是那个人是我的夫君喂,我怎的能不将他放在心里。   由于救梦寒一路耗尽了体力,再加上整整睡了一下午,都没吃饭。这脚上便没了大半力气。一路跌跌撞撞出了舱身,被从后边来的张飞扶了起来。   “徒儿晕船?”   “不晕。”我是……饿的。“玄德公在哪?我想去他那看看。”   “大哥?大哥不在这只船上。你去他那也没用啊。我都说军师没事了,就是没事。你急也没用不是。哎呀我说你……”   全然顾不得张飞说的是什么了,我踉跄几步走上了船头。   ###########   一股子江风扑面而来,直叫我的天灵清明了几分。眼前景色,天高云淡,江天一色。隽美又不失大气。我所在的这艘船行驶在第二排,前头的一艘战船之上,遥遥可见船头站着两个男子,正是刘备和刘琦。身后,列队整齐,是大致五六十艘一眼看不到尾的船队,一齐横于江上疾行,好不霸气。耳旁疾风而过,直叫我想起苏轼的那句“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少顷,隐隐听到风中交杂着瑟瑟弦音。辨不太清。   “师父,你可听到有人在弹琴?”我扭头问道。   “嗯?……没有啊。”张飞侧耳听了听。   难道是我幻听了?我又静心听了听,还是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弦音。且这弦音有渐渐变大的趋势,愈发清晰。   “唉,真的有人在弹琴。你看,对面来了一支船队!啊,莫不是曹兵追来了!”张飞手指前方叫道。   对面果真是遥遥驶来了一队船只。这宽阔的江面之上,一排横了三艘战船向这边急速驶来,也是一眼望不到头。看阵势,不比刘琦船只少了多少。   此时此处来的,不应该是曹兵,难道是孙权?   那原本隐匿在风中的曲子随着船队的驶近而愈发磅礴起来。弦音急促有力,好似一道劲风推着大浪而来,伴着两岸猿声不住的啼。   这个,曲子,不就是……忐忑么!   这三国时代里,除了我,还有谁会知道忐忑啊!忽而,脑海中回想起了那日,穿越官最后与我说的话“你莫担心,与你同时代,还有一个重生之人。”   难道说,真有这样一个人么。   不消片刻,对面领头船上的景象便能看得清了。只见船头甲板之上,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端端坐在一把古琴后面,垂首拨弦。随着最后一个弦音停住,男子起身,绕过古琴,立于船头。   他的脸上,是惯有的笑颜,冲着对面船上的刘备一拱手道,“主公,亮来晚矣。” 第二十一章 刘琦,你管得越来越宽了。   嘛,后来的后来,我曾对那日,孔明弹奏的那一曲一度引起大面积恐慌的忐忑给予了书面评价。全文如下:   “夜黑风高月色稀,深林草木相依,更比鬼甚,此是那堪昂首前去兮!冷风咧咧,怒雨凄凄,风卷残云起,昏天黑地,该往哪里去!”   孔明看后,但笑不语,羽毛扇颇有力道的敲了敲我的脑袋。他执起笔,在我的评价后面,写下了这样一段句子。   “苍生浮世乍变,人间路暂憩。忆前尘苦思绪难尽,算如今。但何夕惊觉起,晴天霹雳,风弃云散去。露露辗转匆匆一瞥,早已千帆过尽。”   ###################   原来,孔明去江夏见了公子刘琦之后,叫刘琦带兵与关羽一同去汉津口接应刘备。自己则是又多跑了几里路,去夏口取了船只来与刘备会合。如此这般绕了一圈,才晚了几个时辰回来。他考虑事情如此缜密,我的担忧,属实是有些多余了。   两兵合到一处之后,见了孔明,刘备那是周身散发着难掩的激动与喜悦。拉着孔明的手,就是巴拉巴拉一通说个没完。硬挤在刘备与孔明之间的刘琦,那是满面桃色的盯着孔明。这个样子,直叫我想一手刀给他劈晕了。   说来,现下刘琮和蔡氏投降了曹操。刘琮这个昔日蔡氏手中的伪傀儡怕是已经做了曹操手中的真傀儡了。而这个效仿重耳“逃亡在外”领了江夏的公子刘琦,现下竟是这般春风得意。诸葛孔明,那日你高楼遣给刘琦的计策,眼下看着可不仅仅是保住了刘琦的性命。唔,顺路还给刘备的逃亡安了个接收站点。实乃是,一箭射了好几只雕。   我在一旁听了听刘备的寒暄,觉得着实没什么营养可言。又望了一眼基本是脱不开身了的孔明,转身向身边的侍人打听了梦寒的屋子,准备去她那瞧瞧。   可是到了梦寒屋子门口,却被守门的侍人止了住。说是糜夫人服了大夫开的药,方才睡下,此时还没有醒。被她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困乏了。但是相比困乏,肚子里的这面鼓敲得我更加的扛不住。   叫了侍人送了东西去我屋里,准备大吃一顿再美美的睡去。   #################   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之际,门被敲了起来。   “谁?”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敲门……莫不是孔明?   “刘琦将军请先生赴宴。”   刘琦……将军?我没听错吧。就那个刘琦还将军呢。   “好的,我知道了。”我本想简单几句将来人打发掉,却忽然回过神来,若把他打发掉,谁带我这个路痴去赴宴啊,于是又急忙补充道“你且等我片刻,我马上就来。”   这一趟宴,赴得我着实是不怎么高兴。   我是那个迟到的人。我去到的时候,一大桌子基本都坐满了。刘琦坐在正中的主座之上,刘备坐在刘琦身边的上手位置,刘备身边依次是孔明,关羽,张飞,赵云,糜芳,糜竺,孙乾等等。   席上,没有女眷。   我看了看眼前一桌子的人,有些后悔当初还不如打发了那来报的人,左右,找不到地方,我便不来了……   “徒儿,坐师父身边。”这句是我二师父张飞说的。   “哦。”我看一眼孔明,此时的他也正望着我,面上看着没什么起伏。于是,我便搬了个凳子坐在了张飞与赵云中间。   “东先生突围曹军实乃是英勇如虎。若不是东先生相助,怕是赵云难将少主救得出来。”赵云冲我一拱手说道。   英勇如虎……这太夸张了吧。   “哪里,哪里。我那只不过是侥幸,侥幸。”我苦笑着应了句。虽然,我既下定决心去救梦寒,就没指望这件事能低调处理。但是好歹,咱别夸大了说啊。孔明知道了我去救梦寒的事情,定是又要通篇道理将我教育一番了。   偷眼瞥一瞥孔明,见他正低着头,笑得一脸怪异。   “其实都是我的马脚力很好,突围很容易。嘿嘿。”我补充道。   “东先生过谦了。”赵云叹道。   “哎呀呀,谦虚什么。我徒儿就是厉害,也不看看他师父是谁。哈哈哈。”张飞这一句,引得在座的各位都笑起来。   “东先生生得就是一表人才,倜傥风流。又是难得的智勇双全,实乃是俊杰之才。”刘琦不知为何说了这么一句。话罢,对刘备笑了笑。   “哦,刘琦有个冒昧的问题想问东先生,却不知当问不当问。”   他那一双细长的眼里,两道阴森森的光直投我这而来。他这话听来,不知道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不过,肯定不是良药。   “那……还是不要问了。”我笑一笑,执了筷子去牵眼前的肉。   “……呵呵。”刘琦尴尬的笑笑,“东先生之前也曾相助过刘琦。刘琦感念先生的恩情,又十分敬重东先生的才学。所以才想冒昧的问上一句,唔,不知东先生有没有妻室,刘琦母亲那边有个妹妹,是个名副其实的清秀佳人。正值二八年华,熟读诗书,又弹得一手好琴。若是,东先生尚未娶妻,刘琦便想做个媒,将妹妹许于东先生。”   “……”他那最后的一句话,正赶上我将那一大口肉吞下肚子。结果一个没吞好,正好卡在嗓子那了。   全顾不得刘琦,我垂首捂着胸口,奋力的深呼吸了好几番,险险将那块肉吞下了肚子。这一块差点憋死我的肉,生生憋出了我眼角几滴泪花来。   “东先生这是点头答应了?”刘琦探着头,一脸欢喜。   答应你奶奶他儿子的媳妇!   我的胸口霎时有一簇火苗被燎了起来。这簇火苗还有个颇有力道的名字,叫做怒火。   “这么好的姑娘家,东某怕是配不上的。说来,公子为何不将她收回家中。正好是亲上加亲。”   “唉。”刘琦听罢,倒也沉得住气。只是叹一声,眼里竟又有了模糊泪光。   “我这妹妹早年父母双亡。母亲见她可怜,便收来养在身边。我与这妹妹从小一同在母亲的庇护下长大,感情已如亲兄妹一般。如今,我母亲也不在了,她唯一的亲人便是我。我这做兄长的心情啊……叔父,您懂得,是不是。”刘琦转向刘备,抹了抹泪。   刘备点一点头,叹了句,“公子为人兄长,属实是有情有义。”   我的牙根默默的咬了咬。   再看看坐于刘备身旁的孔明,只见他正是一脸莫名笑意,略略垂首。许是感知到了我在看他,他眸光一挑,见了我,笑意更盛。   ……丫的!你个幸灾乐祸的!   “刘琦公子莫急。令妹这般貌美又这般多才怎会寻不到如意郎君。眼下正是风流俊杰层出不穷的年代。哦,不说远的,就眼前,咱们这位军师孔明,就很不错啊。”我说着指了指孔明,顺路一个眼风瞪了过去。   听了我这话,孔明满面的笑意滞了滞,随即敛了笑。这副样子好笑极了。   “唉,这个怕是不怎么合适吧。”却没想,是刘琦先一步面露慌乱,急急道。   原来如此。   刘琦你今天将妹妹说了出来,原来并不是想将她嫁出门去,而是针对着我啊。你是准备给我许个姑娘,好将我支开孔明身边?   嘿,我这张男人皮下的女儿身,怕是你这件事做到头也无法如你的愿啊。   “哦,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孔明放下筷子,整了整衣衫,正色道。   “这个,这个,舍妹其实是看上了东先生。”刘琦复又看向我。   ……好你个刘琦,你竟又把矛头指向了我。   我瞧了瞧孔明,见他不知何时又恢复了那副欠扁的笑颜。   你别得意的太早,你等着。   “嗯。这婚姻大事,讲究的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东某也是个流浪之人,无父无母,所以师父就是东某的在世父母。师父之命就是父母之命。你且问问我师父孔明,这门亲事是当成还是不当成。”我说完这话,又是一个眼风瞪向了孔明。   “呵呵。”孔明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徒儿,为师一向尊重你的意见。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师父认为还是遵循你自己的意见吧。”   ……啊啊啊。我简直想动手了!这矛头怎么又指向我了。你等着,诸葛孔明,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好了好了,什么这个那个的,我这个做二师父的不同意这门婚事。我徒儿还未出师,等几年再成亲也不迟。好歹我这个做师父的还没成家,他这个做徒弟的成什么家。咱们今天这顿饭不是商讨往后的大计么,若是为了谈这个,我张飞就不来了。”   这关键的时刻,还是张飞一席话将整顿饭的风向扭转上了正途。   现下,我看刘琦是怎么看都不顺眼了。虽是,眼下所处的正是你的地盘。但是你刘琦这幅仗势欺人的姿态,着实是让我心里很是不爽。看来,老子不发威,你是真把我当hellokitty了。 第二十二章 被捉奸在床。   宴毕。   我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走,结果正遇上了磨蹭到倒数第二的诸葛孔明先生。   “您好,您好。”我向他拱一拱手。   他无语的望着我,笑得很官方。   “道友你好。真巧啊,又见面了。你不回家么,天色这么晚了我要回家了。”说到这儿,我一大步迈出去,准备溜走。   “道友何事这么急。”   一只手从身后拉住了我的胳膊,我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方才席间跟刘琦顺道加上一旁加油添醋的孔明先生你斗法斗得不知死了我多少脑细胞呢,此番您就放了我吧……   “道友我没事…..”我耸拉着脖子应了一句。   ...   被孔明“挟持”着在院子里闲溜达。   唔,其实傍晚的那一觉已经睡得很足了,此番并不怎么困乏。抬头望一望漫天的星,心里还挺惬意。   不管怎么样,我终是与自己的夫君又并肩走在了一起。   “你为何帮着刘琦来为难我。”席间一直想问这句话,现下正好有了机会。瞪向孔明的时候,遂换了副凶相。   “我哪里为难你了。”孔明佯装出一脸无辜。   “什么‘为师一向尊重你的意见。’什么‘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师父认为还是遵循你自己的意见吧。’啊啊啊!”   “原是这句。刘琦公子有这想法也是一番好心。而且,就算他把妹妹许配与你,你也消受不了不是。不过,这姑娘娶进门来,也是有诸多好处的。”孔明话说到这儿,笑了笑。   诸多好处……莫不是给你做二房吧!   “啊啊啊!你竟有这样的心思!你竟敢有这样的心思!”我跳起身来,去掐孔明的脖子。   “唉唉,别闹,别闹别闹。”他将我跳起的时间算得很准,恰到好处的俯下身去,顺势将我背在了身上。   “我可什么都没说。”他背起我,迈开了步子。   “哼。你没说不代表你没想。不过,你想了也没用。”   “是。既然你都知道,就不要气了。”   孔明说这话的语气,太温柔。放到从前,我也只道是寻常。可如今,终是觉得很难得了。   靠在他的背上,双手揽了他的脖颈。   “我醒来的时候,有一点点担心你。只是一点点。”我吧,最近说起矫情话真是越来越顺口了。   “让夫人费心了。”   “嗯。虽然我说过信你的,但是还是……以后忽然改变了计划,派个人回来说一声吧。”   “好,我记下了。砚砚,你去救糜夫人,顺不顺利。”   “哦……”他终是问到这一层了。   “说实话么……”我讪讪的问。   “真话假话,说说看吧。”   “哦……就是,很顺利啊。我的奔驰,帮了很大的忙。我就坐在上面,闭着眼拿着刀挥来舞去。”……我想尽量把这件事说得很简单。但是现在想来,还真的有些后怕。回想着,奔驰腾空之时,脚下同样挥刀的曹军军卒。那一刀刀若是将奔驰的马蹄坎伤,后果,就真的难料了。   “被主公念着永生不忘的大恩,原是如此侥幸得来的。”孔明笑道。   “哦。是的了。再有就是赵将军的断后比较给力。其实,想想我也蛮厉害的对不对。哦,这位道友,你需不需要保镖啊,我来给你当保镖吧。大不了,咱们这么熟,我给你打个折咯。”   “保镖这个事暂且不提。道友你看看,眼前是不是你住的地方。”   “哦……?”   我抬头望一望,眼前正是我住的院子。他这半天不是一直与刘备叙旧来着么,怎么会知道我住哪里……   “好了,我到了。唔,天涯何处不相逢,道友我们就此别过。”我向孔明拜了一拜,旋身就往院子里进。   “道友留步。”身后孔明叫住了我。   “道友还有何事?”我回身问道。   “在下没有留宿的地方,请道友收留。”孔明拜道。   “没有住的地方?”你唬谁呢。   “许是我回来得有些晚吧。”孔明笑得颇有些个无奈。   “是刘琦故意的,还是……”话说到这儿,我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还是……你故意的……”   “或许两者皆有吧。”孔明这话,颇有些耍赖的意味。   “……我那屋子很大,打个地铺勉强可以。那,我就勉强收留你了。”   ################   最近几天真是格外嗜睡。简直是到了一定境界了。   寻常时候,我早上都是起得很早。虽是,白天里还要或多或少睡上几个时辰。   这个传说中的“第二天”,待我爬起来的时候,又是将近晌午了。这么晚起来,导致的连带生理反应,就是肚皮里敲鼓,催着我找些食吃。   翻了个身从床上滚了起来,裹好衣服,正准备去门外看看有没有人,好要点吃的。路过屋子中央的桌子的时候,正看见有一个大碗放在那里,上面扣了个瓷碟,不知里面是什么。但看这样子也猜得出,里头一定是吃的!   迫不及待的揭开罩在上面的瓷碟,下面竟是一大碗肉末粥。   唔,临出门前要碗粥留给我,倒是很像孔明的作风。于是坐下来,执起一旁的勺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说来,最近真是睡得多,吃的也多。这么一大碗粥没几下就被我吃下去了大半。摸摸肚皮,胃都有些涨了。   寻思着,吃了这么多这么饱,该出门走走才是。可是,正当我起身还没迈开步子呢,眼前就忽然花了花。   这次,不似往常晕倒之前的感觉。没有什么缓冲的过程,也没给我机会去思考到底要摆出个什么姿势晕倒才能少些疼痛,直接眼前一黑,就直直倒了下去。   待到心里渐渐有些感知,知道是醒了的时候。我甚悲凉的想,我这总是晕倒的毛病是不是该去看看大夫了。   颇有些无奈的坐起身来,眼前所见却着实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啊。   黄天啊后土啊,是谁搞得眼前这一幕啊,这是狗血剧看多了吧。   面前,我的面前,此时正躺着一个半裸的姑娘。而坑爹的是,我竟然穿的很严实,只是领口被扯开了个缝儿。这是……捉奸在床的戏路!   向四周望一望,这不是我昨晚住的的屋子......应该是个女子的闺房。静下心来想一想,若是眼前这出真的是为了要造成一种捉奸在床的视觉效果,那这一定,还未被捉吧……   将我迷晕,准备捉奸的……不,不会是孔明。定是刘琦。我想了又想,也就只有刘琦有这个动机。那粥该是刘琦命人送来的。   就在我悟了的当口,屋子的门被推了开。   门口一下子杵了四个人,我一时间有些适应不了这热闹的氛围。只见那四个看到我的一瞬间,表情各不一样。那真是精彩极了。   这一天,注定是精彩的一天。 第二十三章 莫要得罪女人。   话说上回,我这边厢方醒,就看见眼前躺了个半裸的陌生姑娘。   嗯,当时是由于一时太过刺激,而没能好好看清楚。待到我后来略略回想一下当初,才发觉,她其实只是露了胸口往上,膝盖往下的部分。大致面积折合全身的一半,所以,就被我认定为半裸了……不过,在这个时代里,这样应该就已经算是很严重的程度了……吧。   说来,彼时房门被推开的一刻,杵在门口的四个人,那真是表情各异,属实是精彩的很。最右手边的公子刘琦,对于眼前所见并不惊讶,只是探着头瞪了一双眼睛向我身边望。刘琦左边的孔明,不动声色,一双眸子深得很。孔明左边的刘备,显然是吃了一小惊。刘备左边的梦寒,反应属实是忒快了,上去一手刀就将刘备给放倒了。与此同时,孔明也是一手刀将刘琦放倒了。   “哦,我这手劲似乎有些大了。”孔明看了眼自己的左手,笑了笑。   “唔……”见他们这般,我才想起来,我身边还有一个姑娘。回头望她,见她正睡眼惺忪坐了起来。嘛,怜香惜玉什么的今儿就算了。左右,眼前这画面我想她也未必愿意看见。于是,我也是一手刀将她又送回了梦乡。   孔明将刘备和刘琦拖进屋子里,关上门与梦寒一同进了屋子。   “哈哈,月英姐,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梦寒一进屋,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番笑,笑得我好尴尬。   “你们四个一起出现在这里,还问我是怎么回事?”我扶一扶额头道。   “那个刘琦公子叫夫君做媒人来着,来看看她妹妹。我一听是给你保的媒,哈哈哈哈,就跟着来看看。”许是因为脚下有伤,梦寒笑起来全站不稳。   我拍了拍床沿,让她坐下。   “你身子怎么样了?”   “哦,就是觉得没力气。脚上走起路来有些跛,我将夫君劈晕了,待会儿不晓得怎么回去呢。”   你笑成这样,还说没有力气。嘛,年轻人,就是好精神啊,啧啧。   梦寒叹了一番,又看向我。一双美眸里,盈满笑意。   “刘琦这人儿挺有趣的。这姑娘这么一来,怕是嫁不出去了吧。还不得恨她哥哥一辈子。”   “哦,咱可以考虑要不要将她这事说出去。”   “哈哈哈,姐姐你太坏了!要不,姐姐,你就认栽,娶了她吧。哈哈哈。”   “她哥哥若不是刘琦,我倒可以考虑考虑。”我瞥了一眼躺倒在地的刘琦。   “咳咳。”此时,被我与梦寒抛在一旁的孔明干干咳嗽了两声。   “你咳什么。喂喂,若是我早些弃了东愚见的身份,恢复成黄月英,刘琦这出戏根本唱不到这儿。”我埋怨道。   “现在也来得及。”孔明回道。   “你这是有什么良策了?”   “夫人不是已有良策了么。”孔明那望着我笑意盈盈的一张脸上,我毫不费力地读出了四个字“借刀杀人”。   眯上眼,瞧着眼前的孔明。   刘琦这是如何得罪你了。哦,难道是与关羽去了那么久没借回来兵有关联?   话说,夫君你去了就将这兵给借来了……!你莫不是被他刘琦……!   “想什么呢?”   孔明这一声问,我收敛了一下面部表情,清清嗓子道。“这个刘琦,虽是我之前也有利用了他,却也算是帮到了他。这样算是两清了。往后,我忍了他一次两次,他却愈发的得寸进尺。唔,治他的法子我倒是有,至于是不是良策。这个要看效果。”   “月英姐,什么法子说说看。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梦寒一脸的兴奋。   “你别想着帮我,眼下养好身子才是关键。”自从救下梦寒到现在,我的心里还是有个结没有完全解开。这个结,便是穿越官口中的“天命不可更改”。   “哎呀!你怎么跟那些个人一样呢。”梦寒娇嗔道。   “哦,真理往往掌握在大多数人手中。这个,大家都是关心你嘛。”   “那你先说说,你的法子是什么?”   ……还真是锲而不舍。   “其实也没什么,跟他将事情交代清楚便是。”   “哦。”梦寒颇为失望的应了一声。   “把握好分寸。”孔明吩咐道。   “嗯,这个我有数。”   ##################   这年轻人的行动力属实是很强大。   即便是拄了拐,梦寒也要围观我与刘琦“谈旧事”。想一想,我这法子其实也无甚高明,不过对他刘琦,大概还是好用的。   费了些心,我置了一处藤蔓,是照比那次见到的穿越官所卧藤蔓做的。而我自己也换了件男女两用的白色衣裙。   戴着东愚见的面皮太久了,如今见了久违的陈情的面容,还是多少觉得有些陌生。   梦寒拉着我看了又看,“这美得真是让人羡慕呢。月英姐,其实就是从天上来的吧。”   从天上来的……就这个方向上来说,大致是的吧。   ################   此番,是梦寒以自己的名义,帮我约了刘琦见面。   眼前,刘琦正打对面走来。待到走得近了,却原地转了个弯儿,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刘琦。”我佯装慵懒的唤了一声。   刘琦听到我在叫他,脚下步子停了住。   他扭头,向我这边探了探。“姑娘是在叫我?”   “正是。”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向我这边走近。   我起身,斜倚在藤蔓上,“你怎的,不认识我了么?”   “姑娘是……”刘琦探过头来,将我看着。   我轻笑一声,回身将事先准备好的东愚见的面皮贴了上来。回身之际,一双手从鼻梁向前额顺面皮,顺势甩一甩刘海。   刘琦这回儿,绝对是认出我了,一双眼睛瞪得浑圆。   “东,东先生…..你这是……方才那姑娘呢?”他不住的向我身后看去。   “你莫找了。方才那个就是我。”我顿了顿,继续道“我当初与你说,我师父是云中仙孙鹤仙人,我是他坐下弟子来救你,莫非你是忘记了么。”   “哪里,上仙的恩情,刘琦怎能忘记。”刘琦这话说得小心翼翼。   “我那日助你,虽不是个大恩,好歹也算帮了个忙吧。我不需要你记住我什么恩情,好歹不该做的你就该适时罢手。那日在新野县,我已与你说明,我师父是谁。你也道破了我与我师父的关系。既是这样,近些日子你做的这些可全不在理了。你以为,我与你一样也是个男儿身?你以为,我能同我师父在一处,你便也能么。”唉,穿次越,竟然还能遭遇小三。而且,我这小三还是个男的!   我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刘琦。   “上仙是不是想多了……”刘琦敷衍道。   “我倒是希望我是想多了。你问问那姑娘若是知道了我是个女儿身,她会不会想得更多。我这个人,生来就不甚勤快。有些事,我即便是看见了也不想将它放在心里当做是一回事。但是,你这一桩接着一桩,如何能让我视而不见。唔,你是不是觉得现下,你领了江夏很是威风,我们这一竿子流浪的人见了你都要高看几分?你如何不去想想,你眼下这般境遇,是谁给你指的路。”   刘琦不语,一张脸憋得有些发青。   “哦,对了。我好像说过,你这条命关乎汉室兴亡是吧……”说到这句,我又是轻笑一声。回身,换了副面皮,是事先画好的刘琦的面皮。   “现在,你还这样觉得么?”   “啊!你这是……”刘琦惊呼一声。   回身再换一张,是蔡氏的。   “刘琦,你现下过得好生自在啊。”   此时的刘琦惊得倒退了两步,“你莫再装神弄鬼了!”   回身再换一张,是刘表的。   “孩儿,爹爹想你了。”   “啊……”一道刺耳的尖叫直冲云霄。   刘琦惨叫一声,转身便跑。眨眼工夫,便瞧不见了。 第二十四章 替刘琦上个班。   自那天刘琦一溜烟跑没了之后,便告病不出。一连好多天了,都没见着他。出于好奇,我曾向孔明八卦了一番,却也未探出个什么更深入的内幕,还被批评了我玩的有些过了。   啧啧啧,我不过是一次性多换了几张面皮而已,都没使出什么上了段数的“手段”来,要怪也只能怪他刘琦性子委实忒单薄了。   ……喂!刘琦,你不会是在闭关练级吧。   刘琦告病的这段日子里,孔明并不闲着。督军操练,亲历亲为。一阵一阵的走,眼神好到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这样子,倒是很符合他处女座完美主义的性格。这般受累,刘备看着不心疼,我心里却不好受。所以吧,盘算着要送些什么给他,好叫他忙碌中能有个惊喜。而且,我们成亲一周年的日子,眼看着就要到了。   回首这一年的种种,直叫我想起了那一句歌词“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这风景是不是都看透了,我不知道。但是,我很满足现下我与他这细水长流的感情。   哦。话说这礼物,因得最近梦寒一直粘着我,叫我对我这与蕙质兰心,贤良淑德之类的词汇一直无缘的性子稍稍有了些觉悟。我略略回想了一下,上小学那阵的手工课结业展,我织的小毛衣还得了第一呢。虽然,里面有一大部分是我娘代织的。不过,我这门手艺多少也算有的吧。眼见着秋天已经来了,冬天还会远么。不如我织条围巾送他?不过,这个时代可能弄不到毛线……大不了,我织条丝巾给他。左右,往后的一年里他都会频繁的往江东去,那地方暖和着呢。   ##########################   却说那天,我在梦寒那里面对着一团线犯了愁。   这一团加粗过的不知道什么线是梦寒差人帮我弄来的。我向她简要描述了一下毛线是个什么样子,她便爽快的答应了要帮我弄来线绳。到手了之后,我将这一团绳端起来看了又看,属实不能确定这线绳织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往身上穿戴。而且吧,我将这一团绳织了又拆,拆了又织,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却没有丝毫收成。   看着这一团缠在一起的绳,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梦寒就在一旁笑了一场又一场。   “张那么大嘴,小心苍蝇飞进去。”我将这句话丢了过去。   笑声戛然而止。   “月英姐,你怎么这么坏啊。怪不得织不出东西来。”她仰着头道。   “你!……”论这毒蛇,我可委实比不上你。这话简直是直戳我心窝啊。   不过,看着眼前这个身体恢复得惊人之快的梦寒,还是颇觉欣慰的。   现下的她,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走起路来,脚还有些跛。这个,怕是也难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了。   不过,人还活着,总是要庆幸的。   ################   “夫人,军师求见。”侍人来报。   “请他进来吧。”梦寒吩咐着,扭头捂着嘴巴笑道,“哟,姐姐,孔明找你来了。”   是什么事呢,都找到这儿来了。   我赶紧将那一团乱糟糟的线收拾起来,抬头间正见孔明出现在了门口。   他是不是瘦了。   “夫人。”进了屋子,孔明向梦寒拱一拱手。   “来找我月英姐姐的吧。”梦寒眉眼含笑,坏笑。   说来,在我的意识中,我与孔明已经是老夫老妻的了。被她这么一笑,我的面皮竟有些发烫。   “夫人说的是。”孔明点头应道。   “唉,快走吧,快走吧。带我姐姐出去走走,她在这为了你忙活一上午了,烦都要烦死了。”   喂…...我的祖宗啊,你可别把我这个秘密说出来。   “哦?忙什么?”孔明回头望我。   “哦……没什么,没什么。”我吱唔道。   那边,梦寒捂着嘴巴笑得那副德行!   “嗯。我这事有些急,咱们走吧。”孔明道。   唉?急事啊!   ####################   我与孔明走在院子里。   “什么事这么急。”我问道。   “江东使者来吊丧,江夏现在需要一个刘琦。”孔明一本正经的道。   需要一个刘琦…...敢情这刘琦是论个数的啊。诳人都诳到江东使者了,你竟然还能把这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唔,说来眼下刘备新败,曹操夺了荆州。这个时候来的江东使者,不就是借吊丧之名,实际是来向刘备打探曹操军情的鲁肃鲁子敬么!话说,这一战刘备只顾着逃了,哪里清楚曹操军情……   “所以,你来找我冒充这个刘琦是吧。”   “夫人聪慧。”   好吧。左右,江夏缺一个刘琦这个局面多少与我有些干系。那么,就让我来代他上几天班吧。   ###################   这刘琦的面皮我画的很顺手,特别是那眉间的一抹朦胧愁色。   不晓得是不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还蛮好看的。史书上除了说袁家外貌基因甚好,同时也说了刘表这一支的外貌也不错。嗯,这一点也着实是没有说错。   戴上刘琦的面皮,我着了件白衣就出了屋子。   于院中等我的孔明,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着实是看不出什么破绽。”孔明赞道。   “那是当然。”我得意道。   “这使者名叫鲁肃鲁子敬,是江东的重要谋士。此番来,是借凭吊之名,向咱们探曹操军情。”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十年前,刘表军射杀了孙权爹爹孙坚。按理说,刘表这支于江东有杀父之仇。你记得这点便可,其他的便没什么了。”   “哦。”好吧,装傻也是我的拿手好戏。   “哦对了,刘备知道我这一个刘琦是假扮的么。”我抬起胳膊搭上孔明的肩膀问道。   “不知。”孔明轻笑道。   “呀,你竟敢骗你主公!”我佯装震惊。   “骗不骗的成,还需看你演技了。”又是拿羽毛扇来敲我脑袋。   什么跟什么啊!   这鲁肃其人,还真是跟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啊。   记得小学语文课本里,就学过草船借箭来着。那个时候,只觉得鲁肃该是个满腹经纶的长者形象。瘦瘦矮矮的,一下巴的络腮胡子。   而此时立在眼前的鲁肃,那真是好魁梧的一位大哥啊!跟孔明差不多的个头,却比孔明壮实上许多。那一撮胡须倒是有的。   看着面前的人,我真想问一句,您不会也是假扮的吧。   鲁肃这个人说起话来极其谦逊。这样虽好,但是那太极一般的恭来敬去着实不对我的胃口。带着他入城吊过丧之后,急忙将他推给孔明。权当完成了任务,就欲开溜。   正欲走时,却被孔明止了住。   “你要去哪。”孔明问。   “回去啊。”   “子敬还在,你如何要走。”   “左右,他要找的是你和刘备。你也知道,我最讨厌这种场合了。我,我去看看刘琦究竟搞的什么鬼,还不出来见人。”   “莫再吓他。”孔明吩咐道。   “嗯呐。” 第二十五章 悟道。   我一个人站在刘琦的宅子外面仰望,犹豫了半响不敢往里进。   这宅子外面笼了一层颇为诡异的袅袅烟雾,五步开外的地方,便能闻到阵阵檀香。我说,刘琦不会想不开,自。焚于家中了吧……   我稳了稳心神,鼓起勇气,一步踏进了院子。   偌大的一个院子里,竟没有一个侍人。   这样的情况发生在刘琦将军府上,还真是非常的不寻常。越过院子中间石子路两旁层层的秋海棠,遥遥看见院子正中的那一间屋子的门是敞开的。   里面丝毫无光,且隐隐可见淡淡薄烟涌出。……这是在拍鬼片么。   我趴在门的一侧,伸直了脖子向里面望啊望。无奈里面实在是忒黑了点,外面实在是忒亮了点。这光线作用,我是什么都看不到。   于是,眼一闭,心一横,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还是……回去吧。   正当我转身准备夺路而逃之际,身后忽然探过来了一只手,在我的肩头毫无预兆的拍了这么一把。   这一把,简直如同拍在了我的心上。只觉得我的小心脏狠狠颤了颤。   条件反射的猛回头,眼前见到的这一幕带给我的冲击全不比前一刻少上多少。   此时此刻,端端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脑袋反光的兄台。个头不高,一身素色衣衫,手里还攥着一串佛珠。   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兄台。总觉得,这位兄台是看着很面善。待到往他面上细细看去的时候,才将将能认出,这位就是公子刘琦。   原来,发型对一个人的外观是如此重要啊!   “我说,这冬天都快来了,你把头发都剃了会不会冷啊。”我瞅着刘琦光溜溜的脑袋,很想上去摸一摸。   “东施主有所不知。刘琦已经皈依佛门,法号无知。”   “……这法号倒是很适合你。看来你是真的悟了。”我伸出手来,拍了拍刘琦的肩膀,“话说,你开玩笑的吧。”   “无知还需谢谢先生。正是因为先生,无知才得以悟道。”刘琦宛若换了一个人一般,面上一派淡然,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不禁倒退了一步。   “你先莫拜,你是真的入了佛门?是来真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   自打我认出他是刘琦,就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话说到这句,我才发觉他眉间的那一抹朦胧愁色没有了。整个人瞧上去,精神了不是一般两般。   “那我该恭喜你咯?”这一句,实为试探。   刘琦不置可否,躬身向我又拜了拜。   “无知还要为先前对先生做的蠢事道歉。请先生原谅无知的无知吧。”刘琦叹一声,像是放下了一副沉重的包袱。   “那个,就别提了。”   我是如何,就叫他悟了道。   左右,自小喜欢翻一翻佛书的我还没悟出来呢。   抬头望一眼天上愈发红烈的夕阳。若是万般执念总是要解开,为何是到了这一步才尽弃了前嫌。六祖慧能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怎样才是“无一物”的境界呢。   我始终体会不了佛祖于菩提树下那一转身间的顿悟,我却深深信奉佛祖的那句“生命只在呼吸间。”   呼吸间,我的脑海中还有无法忘却的人,我对这凡尘还有深深的眷恋。   出了刘琦的院子,我才意识到我忘了问他,若他做了和尚,那这江夏谁来镇守啊。不过,转念一想,刘琦定是会将这江夏让给刘备的。事到如今,刘备大致也是会领了的吧。   唔,不管如何,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从刘琦院子里溜达出来,走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实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抬头看一眼这愈见暗红的天,想着该到吃饭的时辰了,还是回自己屋子去吧。   待到我溜了一圈,绕回自己院子的时候,正见门口徘徊着一个小侍人。那人我认得出来,是梦寒身边的侍人。   她见了我便迎了上来。   这小侍人看着一脸的喜气,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喜事呢。   “先生,二夫人叫我来请你去她那一趟。”小侍人欢欢喜喜道。   “哦,我知道了。”这小丫头莫不是因为刘备与鲁肃在一块儿,闲得发慌找我一同吃饭吧。说来,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如此正好。   于是,原地转了个身,预备去她那里。走了没两步,还是回了头。“你这是有什么高兴的事了。”   “啊,是二夫人有喜了!”小侍人激动万分的道。   啊?!!   #####################   这丫头要做娘了啊!哟喂,这么小一个小丫头都要当娘了啊。   哦,略略将这年份掐算一下,其实她也不算小了,大致也有个二十好几了。嗯,其实是我太老了……   嘛,说来,自打穿越过来我便很少去算日子,一直是过得糊涂日子。偶尔遇到大事,才会想想现下究竟是何年。唔,说来,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啊!太匪夷所思了些……   有动力果然行动起来也格外的快些。这次我到梦寒那里比往常都快,却在院子门口遇上了正打对面而来的孔明。   “你怎么也在这儿。”我好奇的问道。   “怕是与你一个原因吧。”孔明显然被我这问题问得有些个无奈。   “我是说,你不是该与鲁子敬在一块儿呢么。晚上不陪吃啊。”难道这陪吃陪喝陪玩的习惯不是自古就有?   “你还没吃过饭呢?”   “哦,还没呢。我方从刘琦那里回来。”   “那待会儿咱们一起去。”孔明拉起我的手,就往院子里迈。   “哦。好。”   我的右手,因得早年练柳叶刀的缘故,磨出了一层退不掉的茧子。初初这些茧子出现的时候,我曾尝试过将他们弄掉。可是掉了之后,就会有伤,一段时间不能练刀。最后索性,就不去管它了。   所以,我喜欢站在孔明的右边,让他伸手就能牵到我的左手。我喜欢给他看到的都是我美好的一面。也是因为这一点,至今,我都未给他看过我在现世的样子,那个原原本本的我。   怕是现在连我自己看到原本的那个我,也会觉得陌生了吧。   “刘琦皈依了佛门。”我轻声叹道。   “我知道。”他轻描淡写道。   “我觉得,是我对不起他。”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无须替他承担后果知道么。”   “嗯。” 第二十六章 孔明,宝宝什么时候能孵出来。   近些日子,梦寒的身子已然好了个十之八九了。   晌午,我与孔明方一离开梦寒屋子,她便犯起头晕来。起初,还以为是病没有好妥当。结果,叫来大夫这么一号脉,原是有喜了。孩子还不到一个月,许是因为前阵子受的伤的缘故,反应来得早一些。   唔,还不到一个月啊……   我与孔明到访的时候,刘备已经先一步回来守在梦寒身边了。如今这个准爹爹刘备是春风满面,主要体现在那几乎要咧到耳朵根的嘴巴上。在梦寒身边憨憨立着的刘备,看着颇为喜感。也是,梦寒新伤方愈,这个时候有了孩子,必然是要比寻常准妈妈照顾的更加细心一些。这样的刘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恭喜主公,恭喜二夫人。”孔明躬一躬身道。   “恭喜将军,恭喜夫人。”我也随着孔明拜道。   刘备拱手回礼,还未来得及开口,梦寒已在他身后笑道,“军师,你也努力当爹爹啊。”   我的耳根子应声烫了烫。   “你这个丫头……”我方要叫嚣,忽然意识到眼前刘备在场,现下我还是东愚见来着。于是,强行将叫嚣吞回肚子里,顺势弯腰干咳起来。   “二夫人说的是,谨遵二夫人教诲。”孔明拍着我的后背应道。   “东先生这是怎么了啊,军师你快带你徒儿回家看病去,快去快去。”梦寒笑得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这哪里是要当娘的人。   “那么,亮与徒儿就此告辞。”话罢,孔明就拖着我退出了屋子。   ######################   “想吃什么?”孔明问我。   “你明天是不是就与鲁肃一同去江东了。”   “嗯,是的。我还没与你说,你就已知晓了。”   “这个我必然知道。唔,江东一个大当家孙权,一个主外的周瑜,一个主内的张昭,再加上一个鲁肃。基本上,这几个人摆平了就完事了。嗯,我相信你。”   “这么说,这次你不打算与我同去了?”   “唔,多一个我难免多生事端。”我望了望天。“而且,梦寒有喜了。她身子不好,我留在这边照顾她。”   孔明停下脚步,望着我的一双眼里流淌的温柔简直可以杀人。   “砚砚,你什么时候能当上娘啊。”   这话直问得我愣了愣。   我俯身摸了摸孔明的肚皮,“啧啧,宝宝啊,你什么时候才能从你爹爹的肚皮里钻出来呢。娘等的好心焦啊。”   孔明伸手欲来捉我,与他搏斗了一番,最后还是被他抱在了怀里。   “爹也等的好心焦啊。”他在我的耳边柔声道。声声入了我的耳朵里,就好似一道电流瞬间流遍了我的全身。   “别等了。我是来坑爹的。”一激动,不经大脑的我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嗯,我是说……跟你的木牛流马玩去。”   “砚砚。”   “嗯?”   “砚砚。”   “嗯……”   “砚砚。”   “嗯!”   “砚砚。”   “……我,投降。”   #####################   深夜里醒来,发觉身边空空。   床榻是冷的。   辗转睡不着。   起身裹了件衣服,准备去外面走走。   房门推开一道缝儿,一缕橙黄的光溜了进来。适应了片刻,这黑暗里的光。顺着门缝望去,外间里点了一盏油灯。孔明就坐在那一片橙黄光火旁边,一身单衣,一个瘦削的背影。不知在想着什么。   回屋,拿了一件薄衣来。刻意放轻脚步,走到他的背后,将薄衣给他披上。   他转过头来,油灯的光在他的眼里跳跃。   “怎么醒了。”略有些疲惫的声音。   “你没睡?”   “嗯。”他点一点头。   我拉过一旁的凳子,坐在他的身边。   “是在想,去江东的事么。”   “嗯。”他应了声,轻轻笑一笑。“快去睡吧。外面冷,别着凉了。”   灯火映着他的两颊,深深陷下。   “好吧。”   我探过身去,在他的额头上吻了吻。   彼时,我看着如此疲惫的他,多么希望,等他回来的时候,也能是个准爹爹。   #########################   临别的早上,我一反常态的很扭捏。   我不与你同去江东,谁来替你剪桃花……江东那边,正是美女坐镇……   “唔……唔……唔……”我坐在床上哼唧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哼什么呢?”整理衣衫的他回身,手指抚上了我的脸,顺势滑到我的下巴上,手指一用力,便挑起了我的下巴。   我望着他那一张俊俏的脸,那一双含笑的眼。忽而,胸中悬的石头落了地。嗯,这个人是我的夫君。我该相信他。   “江东那边美女多……”我依旧吱唔。   “嗯,如何?”   “东吴的人也不知道揣着什么心……”我顾左右而言他。   “嗯。于是呢?”戏谑的语调。说的我心里直犯痒痒。   “然后……不许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噢,这个嘛……”他说着竟翻起白眼跟我装傻!   “诸葛孔明!你要是敢多看他们一眼,被我知道了!!!”我跳起来,攀上他的肩头,去咬他的耳朵。   …   这天是刘备与我一同送别孔明与鲁肃。   离别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此时的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刘备说着谦辞。说尽了,随着刘备与鲁肃和孔明躬一躬身,将他们送上船。   却没想到,这伸出来掀开船舱帷帘的竟是一个女子的手。随即,一个一身青衣的女子犹如一缕清烟般袅袅现身。   鲁肃此番来夏口,竟不是一个人来的么。   只见那姑娘一头乌黑云发在身后编了个极干练的辫子。一副面容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白皙清秀。那一双眉眼里则透着些许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个女子,最叫我在意的却是她的举止。   掀帷帘,躬身,抬眼望一眼岸上,回身。   只是简简单单的这么几个动作,竟叫我想到了一个人。   便是我那梦里的赵妍。   (第二卷完。) 第三卷 江东风云。 第一章 初到江东。   那个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赤壁,那个万骑临江貔虎噪,千艘列炬鱼龙怒的赤壁,那个叫古今多少人魂牵梦绕的赤壁,终于就在眼前了。   我最爱的赤壁,我来了!   孔明前脚刚刚乘舟而去,我这边厢就已经收拾好包裹,准备奔江东孙权现下屯居的大本营柴桑而去了。   嘛,这柴桑是块福地啊。   动身之前,我寻思着此番去柴桑之前,还需向梦寒辞个行。她这个要当娘的人,果真还是叫我不怎么放心。   ############   “月英姐,你果不其然要跟着去了。”梦寒一向虽都是副娇羞样子,但笑起来却意外的很豪放。   半日未见,我怎的就觉得眼前的梦寒圆了一圈呢。   伸手去她身边的果盘里取了个酸枣丢进嘴里,结果被酸的不禁咧咧嘴。   “这般早就有反应了?酸儿辣女酸儿辣女,你是要生儿子了?”我顺手倒了杯茶。   “笨姐姐。你没看这满满的一盘子我都没怎么动么。”她瞥了眼那果盘,道“夫君差人送过来的吧。酸死个人了。”   她虽是这么说,面上溢满的幸福却是掩不住的。   这样,我便放心了。   “唉......我与你肯定是哪辈子结的缘。你是我救的,你这孩子以后我要认作干儿子。”我押了口茶,叹道。   “好是好啊。不过,我这孩儿要是能给月英姐做女婿就更好了。”梦寒笑道。   “喂,我说,你这怀的若是个姑娘也不错。将来做我儿子的童养媳。”   “什么童养媳啊!”被我一撩拨,梦寒果然是跳起脚来。“你还做我儿子的童养媳嘞。唉唉,还是算了算了。孔明还不一个大浪掀过来淹死我。”梦寒自顾自得摇了摇头。   一个大浪掀过来......你以为他是龙王爷啊。   “好了好了,不陪你胡扯了。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的知不知道。别遇到什么事儿都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心闪了腰。”我指了指她那现在还看不出什么情况的小蛮腰。“有什么事情想不通了,就去找甘夫人多问问。”   我果真是年纪大了,啰嗦的自己都觉得惊诧……   “好啊好啊。”梦寒颇为不耐烦的捡起旁边盘子里的一颗酸枣,轻轻咬上一口,“你再说,我不许你走了。”   ###########################   一切准备妥当,我便去江边叫了艘小船,顺江直下,向江东柴桑郡进发了。   这东吴对于我来说,就像眼前这江面一般。蒙了一层淡淡薄雾,若隐若现,叫人不能得以看个通透。   然而那薄雾后面未知的景色,却又充分激发了我的好奇。   人生的每一步,当初迈下的时候,都不会知道,这一步于将来会起到什么作用。往往都是事后回头的时候,才能品出个中道理。就像,我先前在小乔家里打的那一年工。现下,就正好能派上大用场了。   我这番去柴桑,就决定投奔小乔而去。   嘛,不知这近十年未见,她还记不记得我。不过,即便她记不住乔芸了,也该记得苗大石吧。   于是,上岸之前,我便将事先画好的苗大石的面皮戴在了脸上。   往后的江东之行,我便准备化身为苗大石了。   ############################   上岸之后,向道边卖云吞的小哥问明了都督府的位置,并且磨蹭小哥给我画了个路线图之后,我便后悔没有带上我的奔驰一同来江东了。这柴桑郡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不太适宜步行。但因是初来江东,我还是决定先在这柴桑城里遛一遛。   穿来三国之后,每到一座陌生的城市,我便喜欢去调研一下这城里的青楼。   咳咳。说来,这古时的青楼还是合法,半合法,隐形合法的存在着。我一直觉得吧,一座城里青楼的经营状况,能够反映出这座城乃至整个部落的发展状况。比方说,若是一座城里青楼开得少而规范,且硬件软件设施都很是齐全高档,那便是与风雅沾了边。至少能够证明这座城比较殷实,才有足够的银子用在第三产业上。若是青楼开的比较泛滥,每条街都有那么一家,每个巷子都有两三个妈妈桑在抢生意,那不用说,这个统治机构的内政大臣定是被潜规则了。   说来,当初我便曾跟孔明提议去许都开个青楼来着。我还意气风发的要称霸许都青楼界,结果被孔明华丽丽的无视了。   嘛,我这可是一条长远的战略决策啊。难道你不懂得玩物丧志的道理么。   我在城里晃悠了一圈。途中还曾路过了都督府,对其心怀敬畏的遥遥望上了一眼。却都没看见一个青楼。   唔,孙权统领江东八年,治理的还蛮有趣的。   挑了家看着还不错的茶馆钻了进去,于二楼一处临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要了壶碧螺春,等着夕阳落幕,我好行动……   这小茶馆一楼楼口还有个说书的老头,在那滔滔不绝。说的大致是春秋时期的故事,吧。   视线掠出窗外,放眼整条街巷,一派悠闲自在之景。   正在我默默感慨一句“还是江东这地方适合我啊”的时候,忽然打楼下传来一阵不大和谐的哭喊声,“求求大爷,大爷别打我了。”   我探出头去,向楼下望一眼。   正见楼下,一个身材肥硕的男子正在向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身上拳打脚踢。   唉?那个被打的不是方才楼下说书的老头吗!   眼见着,老者跪在地上连连求饶,那肥硕男不但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越打越有兴致了。见了这等不平事,我这个至今依旧怀揣女侠梦的人便气血上涌。拎了柳叶刀,几步下了楼。   待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的情景竟又有些不同了。   不知何时,原本一对一的局面,竟变成了多对二。那肥硕男身边,已然聚了数名穿着黑衣的下人,一齐向老者施暴。而那老者身边,则是多出了一个看着不过四五岁的小丫头,跪在地上不住的流泪。   此情此景,委实是有些太眼熟了。   这不就是那日,围观温酒斩华雄之后,我梦里一开场的情景么。   心里隐隐有些抗拒。于是,我这方要拔出的刀,便没有拔出来。我仅仅是站在了原地,脑海里有些发空。直到,身后一声冷笑传来。   当我回头之际,一道红色的身影打身边而过。高束的马尾迎面甩来,扫得我的脸生生的疼。   那是一个身穿红衣黑靴的少年,身后还跟了五六个少年,像是护卫。   出了茶馆,那少年看也不看群殴现场,只是面朝身后护卫,扬手一指那肥硕男,喝道“给我上。”   这一声令罢,两拨便扭打在了一起。   那红衣少年郎个头不是很高。现下我扮作的苗大石大致是一米七的样子,他看着比我要矮上一拳。面生俊俏,下巴光溜溜的,脖子也光溜溜的。身后的红披风随身而摆,倒很拉风。几招下来,我这个女扮男装的常客便识破了其中玄机。这个少年郎,其实是个女的。而且,他身后的那些个护卫,也尽数都是女子。   眼见着这群女将三下五除二,把对面的几个爷们打得满地找牙我便好生汗颜。   这江东女子果然是彪悍的很啊。   “你是哪个,有种给老子报上名来!”那被打成熊猫的肥硕男临溜还不忘叫嚣。   “连咱们主上的妹妹孙仁都不认识,你那狗眼还留在眼眶里做什么。早些挖出来喂狗吧。”不知道是哪个围观群众喊了这么一嗓子。   “我倒要你报上名来看看,我柴桑十几年,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你这恶霸。”红衣女子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那熊猫男喝道。   “孙仁?......孙尚香!”熊猫男一声惊呼,从地上狗刨了几下竟没站起来。最后还是身边两个下人将他扶了起来,几个人一溜烟跑没影了。   孙尚香站在原地,望着那群落荒而逃的恶霸,嘴角弯起了个极蔑视的弧度。随即,向喝彩的围观群众拱一拱手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还是老样子,大家就当没看见过我,没看见过我。谢谢大家!”   她这一句话罢,倒也神奇。原本街道两旁围观的群众应声散了场,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各做各的去了。   没数上十个数的功夫,街道便又恢复如常。   更神奇的是,这次大流来得毫无预兆我没能随上,所以还留在原地没有动。于是,孙尚香终是又一次注意到了我。   她眼风里好像有无数把利刃,齐齐投我这而来。   “如今世道是变了。男子都是这般无用。”她感时伤怀的道了这么一句,扭身便走。脑后马尾,高高甩起。   ......孙尚香,你这是厌男症么。 第二章 此去经年,不再想念。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抬眼望一望柴桑熙熙攘攘的街巷,街巷那端聚贤堂里,舌战群儒怕是要散场了。我想不到法子去围观这一场好戏属实是件憾事。不过,若是我能顺利进得了都督府,晚上便能看到另一场好戏了。   我稳了稳心绪,来到都督府门口。   立在门口,我将看门的两个手持长矛的侍卫看了又看,直至其中的一个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找人,还是有事。”   “我有事,是为找人。”我点头应道。   “……找谁。”   “夫人小乔。我乃是她的娘家哥哥,打老家来看她的。”我略略垂首道。   “夫人娘家哥哥?我怎的能信你?”   ……遥想刘琦府上的看门人,听了我的自报家门便回去通报了。而这周都督府上看门的侍卫却能熟练的使用疑问句。这周都督府果真是不同凡响啊。   唔,那就叫我想想如何能让你信我。   “哎呀,这还能做得了假!”我学着二师父张飞那般一拍大腿道!“我这一张面容,莫非不像她嘛。”   这侍卫也倒有趣,还真的凑了过来,将我的面容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眼神似比方才还要犹豫了。   “唉。你这眼神啊。”我叹了口气,“你就去报一声呗,就说,她哥哥苗大石来看她了。”   许是被我嫌弃了他的眼神,这侍卫忽而变得严肃起来。   “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自称是夫人的娘家亲戚,这都督府还能清净得了?这都督府威严何在。”   这侍卫的几句话听起来不像是说着玩的,可我这也没什么能证明我是小乔哥哥的。说来,他倒是让我进去啊,见到小乔之后,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吗。   我探头向院子里望了望,遥遥的瞧见里面有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打院子的东边走来。单看穿着不像是寻常家丁。不晓得,若是惊动了他,是不是比较好说话一些。   于是,我一声哭喊,随即便往侍卫身上一倒。   “没天理了!青天白日的,连妹妹也不让见了么!”我嚎的自认悲凉至极,假扮了半天的刘琦,还是有些作用的。   “你这是作甚!”两个看门侍卫齐齐过来拉我。我就边推边嚎边往门里瞧,见那老者正探着头也向门外这边瞧。心里方以为见到了些希望,可谁知那老者看了看,却又扭头走回他的路去了。   那一瞬间,我深深体会到了什么是哀莫大于心死。   丫的,那两个侍卫拉着我的手劲越来越大,直叫我有种想拔刀的欲望。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男子低沉却极具威慑力的声音。   “何事。”   仅仅是这两个字,却叫我的身子禁不住颤了一颤。   【此生,我们就此擦肩而过。此去经年,不再想念。】   十年之于我,刚刚好又是一个轮回。   我们再见面,当初于你,是场虚无。于我,则真的只是一场梦了。   “回都督,这个男子冒充夫人兄长,末将正欲将他赶走。”   “哦?”身后的人这一个字的尾音轻轻上扬。   他来到我的面前。一道玄色下摆闯进了我的视线。   “你是小乔兄长?”   “唉。我是尊夫人娘家哥哥,名叫苗大石。如假包换。”我缓缓抬眼看他。   面前之人,有着记忆中存过档的面容,是记忆里已然附上我固执念想的融雪俊颜。如今瞧着,一身气宇轩昂里更参了一份稳重。   不过,那一双颤巍巍的桃花眼里,丝毫扑捉不到任何熟悉的讯息,是全然的陌生感。   很好。   “嗯。随我进府。”周瑜沉吟一声,拂袖便去。   原本拉着我的侍卫退回了两边。   周瑜走在前头,身后跟着的军卒依旧跟在后面。   而我,则顺其自然的走在了最后。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八卦到一点讯息。据说,当初的都督府这般难进,原是与孙策的死有关。但究竟是为何,却不得而知了。   #########################   到了堂前,原本跟随在周瑜身后的军卒尽数散了去。我犹豫了一下,见周瑜没有下达什么特别的指示,便随着他一同进了厅堂。   周瑜叫来身边的侍人,吩咐去唤小乔。   周瑜回身看我,问道,“兄长打哪里来?”   周瑜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这还真是一个微妙的弧度。多一分是欢乐,少一分是孤傲。   “庐江郡。”我当初离开乔国公府上的时候,庐江郡就在皖城。   周瑜瞧着堂下,没有看我,微微点头。   这个时候,打屏风后面走出了一位妇人,一身黛色衣衫,云鬓轻挽,雍容闲雅。那妇人一双美眸流转,望见了我,眸光动了动。最后,化作一滩轻柔的静水。   “大石哥。”小乔唤一声,抿起嘴来笑。   我瞧着她的面容,努力分辨她是认出了我是当初在她府上打了一年工的乔芸,还是没有认出来呢?   “果真是你兄长?”周瑜起身,走到小乔身旁,略略垂首问道。   “嗯。”小乔扬起头来看周瑜。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她这样子依旧乖巧如初。   “实不知足下就是兄长,多有怠慢,望见谅。”周瑜向我拱一拱手道。   “是我来得突然了。”我回礼道。   “夫君,你怎回来的这般早,是因为曹孟德的事……”小乔那一双灵动的眸子满是好奇。   “嗯。这有些事急需我回来解决。大石哥远来是客,吩咐下去给大石哥收拾间屋子,好生招待。”周瑜打断了小乔的话,吩咐道。   他原本在潘阳湖练兵,此番这么晚却急着回柴桑,为的就是这江东与曹军的事。他回小乔回的这般朦胧,是不想小乔担心,还是碍于我这个外人在这里。   “夫君说的是。小乔知道了。”小乔向周瑜小施一礼,旋即回身示意我随她而去。   辞别周瑜,我随着小乔出了屋子。   “芸儿!”方出了屋子没几步,小乔便停了脚步,回身拉着我惊呼道。   唉,原来,你真的记得我啊。   “小姐,我来看你了。”   “来就来嘛。如何还要扮作旁人。”小乔说到这个“旁人”的时候,语气颇显埋怨之意。   “我这不是,担心你忘了我吗。”   “你都没有忘记我,我怎会忘记你。”小乔拉起我的手,“当初你离开,只跟娘说了一声,都不与我和姐姐道别。”   “哦……”我略略回想了一下当初我与乔老夫人都说了些什么来着,于是回道“那个时候,两位小姐皆在忙着出阁的事。我想家想得不行,就急急辞别了乔老夫人。小姐现在过得好不好啊。”   “姐夫前些年长逝。姐姐一个人带着绍儿呢……绍儿与我家循儿,胤儿都这么高了呢。”小乔说着,用手在身前比划着。   唉……小孩子都这么大了。   “芸儿怎么样啊。嫁了什么人?有没有孩儿啊。”   最近对小孩子这个话题原本就很敏感,为何走到哪里偏偏都能遇到这个话题呢。   “唉,嫁了个杀猪的。最近打仗,猪不好养,赚不到钱养不起孩子啊。所以,我就想扮个男子来充个军,换些银子回家。”   “为何不是你夫君出来充军?”小乔眨着眼睛问道。   “……他去年上山捉猪的时候摔断了腿……”我揉了揉眼睛。   “怎的这般不幸。”小乔叹息道。   嗯,这就叫幸福的人都是相同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这个时候,忽闻堂前有人报一声“张昭、顾雍、张纮、步骘来见。”   曹操此次挑衅江东,是战是和,江东集团内部产生了严重分歧。这四个人就是江东主降派的代表人物。此番来见,该是得到了周瑜回府的消息,特来游说。   看来,我没有赶上的舌战群儒,我的夫君孔明定是叫这群儒将有了强烈的危机感。此番特来游说周瑜,希望能说动这个水军大都督,从而叫他劝说孙权降曹。   嗯,我先前没能围观成舌战群儒,已然是很遗憾了。如今这场好戏,定不能弃了。   “哎呀!我夫君赠与我的折扇被我丢哪里去了。”我佯装丢了扇子,抬腿就往回走。   “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怎的还没有好呢。”小乔责怪道。却没有拦阻我,随着我回身进了厅堂。 第三章 屏风后面好围观。   屏风委实是个好东西。   它不单单是风水学中用来挡煞,化煞的极佳物品,也是个供人围观的好遮蔽。   于是,现下,我与小乔就站在周瑜身后屏风的后面,屏气凝神的听着堂上的对话。说来,还真是心照不宣。小乔随我方一踏进厅堂后身,便双双停在了屏风后面。   其实,她本意并不是随我来寻东西的吧,大概也是想来听个究竟。   我这半边屏风颇为善解人意的有个米粒大小的小洞。洞不在大,能看到想看的东西便是好。从这洞里,正能掠过周瑜的后脑勺,遍看堂下之人。   …   眼下,堂下正坐了四个峨冠博带之人,皆是整衣端坐。   这私下来访,为何还穿的这般正式……   上手边第一位置坐着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这个人,定是江东两代辅佐,张昭张子布了。想来,白天的“舌战群儒”定是将他怄得够呛。若不是这样,他一个儒将,面上是如何能这般霸道。   “吾等若不是念及江东安危将毁于旦夕,定不能来扰都督。”张昭这一句明明是个客套话,说得却毫不客气。   “瑜方回柴桑,子布所说是何大事,吾却不知?”周瑜问道。   “曹操挟天子以征天下。百万雄兵现已至汉上,遥望吾江东六郡。昨日主公接到曹操檄文,吞江东之意一览无余。”张昭回到。   “哦。”周瑜这一个字尾音上挑,叫人探不明心意。“子布今夜到访是为何?”   “吾等随先主伯符创下江东基业,实不想吾江东子民枉受此涂炭之祸。吾等劝主公降曹。却不料鲁子敬被刘备军师诸葛亮左右了心智,将其带来江东。那诸葛亮一派胡言激主公与曹操决战。吾江东之事,哪是外人能决。望都督三思。”   张昭此番原是来告状的。   “公等之意皆是如此?”周瑜巡视堂下一周,问道。   “皆是。”余下三个人纷纷点头。   “嗯。吾意亦是如此。降则安,战必败啊。时辰不早,公等请回吧。明日见了主公,吾必当倾力劝之。”周瑜一番话,张昭等人纷纷表示赞许。   周瑜起身,将张昭等送出了厅堂。   …   “这孔明不知是个什么人。”小乔自顾自得喃喃道。   “是个男人……”我顺口回到。   “哦?”这个回答,显然是惊到了小乔。   “我猜的,猜的……”尴尬的应了一句,回神的时候,屏风那边,周瑜已然进了厅堂。只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却是引了三位将军进来。   这三个人,与方才到访的几位气场全不一样,各个身披战甲,好似即刻就要奔赴战场。   这三个人,定是此次孙曹两家对峙的主战派代表,程普、黄盖、韩当。   周瑜让座,他三人却辞了坐席,只是立在厅堂中央。   “幸好都督回来及时,否则再见江东,已不姓孙了。”为首一位将军言辞慷慨。嘛,这江东人,我辨认起来有些困难。   “是何大事?吾竟不知!”周瑜惊道。   “吾等随伯符将军身经百战十数年,方在这江东占有一席之地。如今,曹操一封檄文,那群作壁上观之辈就纷纷劝主降曹。实乃是江东之耻。吾等决意宁死不降。望都督成全。”   “列为将军皆是如此?”周瑜问道。   “头可断,血可流,吾江东将士骁勇虎威不可丢啊。”一位须发皆白的将军上前一步道。   也是,孙坚孙策皆是虎将,当初几年一边被刘表坑着,一边带着这群武将几番出生入死才得了这江东六郡之地,如此拱手让人,叫我也不会甘心的。   “吾等皆不降曹。”三位将军齐齐说道。   “好!”周瑜朗声赞道“瑜早欲与曹操决一雌雄,安能投降!列为将军请回,明日见了主公,瑜自会相劝。”   嘛,我一直觉得“决一雌雄”这个词有些问题。古来以来惯用这个词的主动和被动两方大多都是男人。话说,既然都是雄的,还有嘛可决的呢?   “看来,这一场仗,定是不可避免了。”小乔轻叹了一声,神色凝重。   …   周瑜这会儿送走程普他们之后,是独自回了厅堂。   他一个人坐在堂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全没顾及屏风后面的我与小乔。   久久的,周瑜冷笑了一声。笑声未歇,又有人来报。   “报!子敬先生与孔明先生来拜。”   “哦?”又是一个尾音上挑。   “快请进来,倒叫我看看这孔明究竟是何人物。”这一句,当属周瑜今晚最有精神的一句话了。   周瑜起身,亲去屋外相迎。少顷,便引得鲁肃和孔明一齐进了厅堂。   眼下这个场面,属实是微妙得很。   若说,眼下并肩的这两个人即是刘备与孙权帐下众将之中最美之人,怕是毫无非议。   周瑜虚长孔明六岁。两人并肩而入,身高相当。较之孔明,周瑜身负武将之风。眉分八彩,双目如电。一身浩荡霸气凛然。   话说,方才见张昭、顾雍、张纮、步骘,程普、黄盖、韩当的时候,他还没有摆出这副气场。   而较之周瑜,孔明周身散发的气场,有那么些卓尔不群。这个样子,叫我不禁想起了当初营救袁尚的时候,在曹营遇见的郭嘉。   实不知,现在的孔明与当时的郭嘉,哪一个气场要更强大一些。   …   虚礼罢,分宾主落座。   是鲁肃先开了口。   “曹操亲征南下,直指江东。战或是和,将军之意若何?”鲁肃问道。   “降。”周瑜应道。   “将军这是为何?”鲁肃惊问。   “顺应天时。其一,曹操挟天子以征天下,其所兴之兵,乃是天子之兵。名正言顺。其二,曹操大军百万,兵精粮足。吾江东区区五六万军卒,如何能低百万雄兵。此战必败。”周瑜解释道。   “将军莫负伯符临终之托啊。”鲁肃叹道。伯符乃是孙策的字,孙权的字是仲谋。   “瑜如此决定,才是不枉伯符之托。”周瑜反驳道。   他们就这样争来辩去,一时不休。   直至,一直端坐在一旁不语的孔明轻笑了几声。   这几声笑,在这争吵不休中显得有那么些格格不入。 第四章 女扮男装的苦,你们不会懂。   周瑜和鲁肃罢去争辩。周瑜望一眼孔明,问道“先生何故发笑?”   现下屏气凝神立在屏风后面的我,真想看看说这话的周瑜面上,是个什么表情。   “亮笑江东众明公唯有子敬一人不识时务。当今天下,能与曹操匹敌者,吕布,袁绍,袁术,刘表,皆已被曹操一一诛灭。天下莫能与之争。将军若是降曹,面北称臣,区区江东六郡八十一州仅仅换了姓氏,不但百姓免于涂炭,将军一家上下亦能得以保全。实为上计。倒是,吾主刘豫州亦是不识时务了。身为汉室宗亲,一心兴复汉室。虽是时运不济,一身智勇不能得以施展。然,绝不臣服于曹贼。”   “汝此话又是何意?”鲁肃惊问。   许是孔明与鲁肃来江东,一直都是应得鲁肃之邀,为刘备与孙权联合说话。却没想此番孔明竟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立场。加之,孔明这话里多少有些贬低孙权的意味在里面,所以,鲁肃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夫君,太岁头上少动土啊……   孔明没有回鲁肃的话,却轻笑了两声。“依亮之见,曹操这番来伐江东却有另一层隐情。”   孔明这句,话题转的陡然。我能很明显的感觉到,鲁肃,周瑜,甚至是身边小乔的注意力都被调动了起来。   “哦?是何隐情?”周瑜问道。   “亮隐居隆中之时,便闻曹操于漳河附近造了一座高台,名曰铜雀。曹操乃是好色之徒,这铜雀台便是为两名中意的绝色美女而建。这两位美女,不知二位是否有所听闻,也是江东之人,乃是江东乔公的两个女儿,大乔与小乔。传闻啊,这乔公这两位女儿皆是国色天香,色艺俱佳。曹操建此铜雀台时,就曾发誓要将江东二乔锁与铜雀台中,以乐晚年。”孔明讲故事讲得很生动。   从我这个角度,看不到周瑜面上的表情,却能看将鲁肃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的他,已然是有些坐不住了。   “咳咳。”鲁肃干咳了几声。   “嗯?”孔明回身望一眼鲁肃,面上好一派懵懂之像。   ……夫君,你太能装了。   “果有此事?”周瑜此话,俨然是压着气说的。   “哦……”孔明面上一副回忆的样子,道“曹操之子曹植曹子建曾代笔曹操写有一篇《铜雀台赋》,将此一层尽诉其中。”   “先生可还记得此赋?”周瑜急问道。   “曹子建遣词华美,所写诗篇亮都能记得。”   “先生能否试诵此赋?”   孔明点头应允,随即将《铜雀台赋》咏诵了一番。   “从明后以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   孔明咏诵到这一句,身旁小乔冷不防倒吸了一口气。   “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这一句,与演义中所述一样,是孔明即兴再创造出来的。原句该是“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虾蝾。”   古代“桥”与“乔”两个字通用,原句所要表达的明明该是连接铜雀台东西两座台子的桥梁如何如何美观。如此一句再纯良不过的句子,竟被孔明演绎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是不能怪周瑜沉不住气狠狠一拍桌子,猛得站起身来。   我翻一翻白眼,将周瑜头顶望了望。   此时周瑜的头顶怕是隐隐笼了一团云朵吧,还是朵绿色的云。实乃是,绿云压顶哟。   “这曹贼欺我太甚!”周瑜大骂道。   “唉?都督这是何故?”孔明仍旧是那副懵懂样子。……看得我这个局外人直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周瑜长出一口气,像是在勉力压住火气。“先生远来,有所不知。这大乔乃是孙伯符将军夫人,小乔则是瑜之妻也。”   “啊。”孔明惊呼一声,忙起身离席。向周瑜一躬到底,“亮实不知二乔乃是二位将军夫人。一时失口胡言,死罪啊死罪!”   “不是先生之过,是那老贼欺我太甚!”周瑜又是一掌下去,险些将面前几案拍翻了。   “不瞒先生,吾方才所说皆是违心之言。伯符之托,吾安能轻易违之。此番回柴桑即有与他曹贼决一死战之心。此一战,望得先生相助,同破曹贼。”周瑜说道。   “亮自江夏而来,便是为此。必当倾力而为之。”孔明应道。   “且等明早升堂,见了主公,瑜便将起兵之意说与主公听去。”周瑜话罢,起身送孔明与鲁肃离了厅堂。   …   略略回想一下,方才孔明那副佯装出的天真模样,真是忍不住要感慨一句,孔明的演技实不在其主刘备之下。   我与他相识也有几年,却很少见识到他的这个能耐。一直以来,我与他相处都是顺其自然。看在眼里的,便记在心上。看不到的,我便也不问。可是如今,心里却是有了这个疑问。他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呢。   却在这时,身边小乔轻叹了一声,“夫君怕是中了孔明的计了。”   “夫人怎么这么说?”小乔会觉察出周瑜中了孔明的计,倒是叫我颇感意外。   小乔摇头道,“近些年,甚少见到夫君如此震怒……”   看来,是孔明这个绿帽子,扣对人了呗。   …   “方才外面见到的那人就是诸葛亮?”这个时候,打屋外传来了这样一句话。   这个声音,听上去颇有些耳熟,略略回想一下,便对上了号。这个声音,是下午在茶馆里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孙仁孙尚香。   “便是孔明。”这个声音是周瑜的。   “汝弋是指给的他?”   “嗯,是的。”   指给的他?这句是何意?   不知为何,这句话入了我的耳,直叫我的心脏砰砰乱跳了几下,许是这个“指”字的缘故。这个字用在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如意是什么?”我侧头问小乔。   “哦,这个,我也不清楚。”小乔瞧着像是对这句话也很好奇。   “屏风后面有人!”屏风那面传来孙尚香一声惊呼。下一秒,她的人已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话说,这屏风有左右两侧两个选择,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她竟还是挑了我在的这一面冒出来。孙仁小姐,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果然是你。”孙尚香的眉毛扬了扬,眼里依旧是蕴着那轻蔑的神。   寻思着,方才那句我在意的话,是她说出的口。既然小乔不知道如意是什么,若是要寻到答案,看来还需从孙尚香身上找线索了。   于是,我难得的主动了一把。   “哟,这不是白天遇到的那位姑娘嘛。”我开口打起了招呼。   “你这种见死不救的男子,留在世上是有何用。”孙尚香看着我的一双眼里早已结冰。   她这是要作何……   下一秒,孙尚香敏捷的拔出宝剑,一声龙吟伴着一道寒光从我眼前划过,惊得我背后一阵冷汗冒了出来。   你这是来真的啊。   三十六计逃为上计。我转身从惊得尚未回神的小乔身边掠过,冲堂下跑去。跑了约莫有个十几步,我才意识到手里还拎了个大包裹。这包裹里可还有我那把柳叶刀呢。   灵光一现,赶紧拔刀。   回身间,将包裹向孙尚香投去。另一只手,起刀便向孙尚香的后脑削去。   一切皆在须臾之间。   余光里,我见到周瑜正欲上前阻止我这一刀,却已然来不及了。   我的刀不偏不倚,正划破了孙尚香束发的绳带。一瞬之间,三千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俨然是在拍洗发水广告……   孙尚香随之的一个回眸,直叫我想起了从小到大看过的无数个古装电视剧里的镜头。   女扮男装的女子被男子挑开了发绳,从此春心萌动,随即开启了无数个爱情故事……   眼下,这个情形,可千万不要往这个方向发展啊啊啊…… 第五章 被袭胸。   话说,仿若看洗发水广告一般看着孙尚香的头发尽数散下,我的心里是惶惶罢去又忐忑,忐忑罢去又惶惶。   直至,孙尚香的一双眸子里,三尺冰封悄然化作了一江春水。   我的脑海中霎时走马灯一般不停地闪过两个字——不妙。   随即,孙尚香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铃儿响叮当之势握住了我的左手,甚欢快的喊了声,“这人我收了。”便将右手还拎着柳叶刀的我一路拖出了都督府。   我脑海中的走马灯随之换了两个字——完了。   话说,我的包裹还在都督府呢!我的钱啊!   …   马车之上。   孙尚香坐于我的对面,望着我的一双眸子里,射出两道熠熠的光,闪得我好不忧郁。   “那个……小姐,我已经有妻室了。我娘子与我是青梅竹马。她还挺着大肚子呢。”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干脆叫她知道我其实与她一样,也是个女子。只不过,我的易容较她的女扮男装要稍稍高明一点点罢了。可是转念再一想,眼前的孙尚香,我与她并不相熟。她是个什么性格什么为人,我全然不知。若是贸然叫她知道了真像,她会如何待我?这步棋是招险棋。还需慎重。   于是,这个念想便被我掐死在了肚子里,没有说出口。   孙尚香听我这话,没有言语。樱唇抿起,唇角旋了朵绚烂的梨涡。   这梨涡深得直叫我有些恍惚,唔,若是换了身女装,孙尚香定是个美人啊。   摇一摇头。   看来,这条“已为人夫”的道儿是走不通了。于是,我寻思着换条大路走走。   “哦……小姐,其实方才奴才是骗您的。”我一手扶额叹道。   “奴才还是对您实话实说了吧…...头些年奴才还小的时候,家里苦得揭不开锅了。我父母早亡,奴才还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和三个妹妹。奴才不能眼见着他们饿死家中啊,所以……所以奴才就进宫了……”我一甩衣袖,抹了抹泪。于抹泪间偷偷看了看孙尚香,却发觉她的面上,除了梨涡又深了深,么有丝毫变化。   “我说……小姐,你明白我的意思没。我……没有那个,那个。”我努力的解释道。   “可是你有这个!”又是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盗铃铃儿响叮当,孙尚香的手已经摸到了我的胸部!   “……”我的反应照比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啊!!!!!!”不过,我的喉咙震动与我的思维惊人的同步了。   于是,黑夜里,一声参了些许难以形容的情愫在里头的嚎叫声划破夜空,叫我每每回想起来都难免要脸红上一阵。   我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给袭胸了!   来不及扭捏,来不及叫嚣,来不及把这个亏报复回去。眼下,我对她是如何知晓了我的“底细”最为好奇。   “还敢嘴硬?”孙尚香的爪子又往出伸了伸。她这语气还真有几分主子的劲儿。   “我属凤凰不属鸭。”我将柳叶刀横在胸前道。   “噗。哈哈哈。”孙尚香笑了起来。她这笑声全不同于小乔这般的江东女子,倒与她那日路见不平一般爽朗。   其实,她与当初的我,很有几分相像。   …   “方才心急,却忘了问你。你与仲兄公瑾是何亲戚?”孙尚香探过头来,问道。   “你先告诉我,你是如何看出我是女子。我便回答你。”我也探过头去,问道。   “……那我不问了。”孙尚香复又坐了回去,瞧着我的一双眼里汇了道极高深的光。   这丫头,还挺不好对付的。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便是。我是刘备军师孔明之妻。听闻江东美女众多,我不放心他一个人来,就跟着来了。”我坦白道。   一时间,厢里无声胜有声。   孙尚香望着我,久久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来,“好吧姑且信你。”   …..我就说嘛,这个世界叫人深信不疑的往往都是谎言,而真话是最没市场的。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你是如何看出的我是女子?”连孔明都说我这易容术已然毫无瑕疵,可到她面前却如何就被秒杀了呢?   “在于你的起刀。”孙尚香伸出右手食指,冲着我的柳叶刀勾了勾。   这个答案配上孙尚香这动作,直叫我有种被调戏了的感觉。   “这怎么能看出来?”满是不甘心。   “看得多了自然能看出来。”她的眸光愈发的锐利起来,满满的自信。“八年,惯看女将起刀,如何看不出。”   眼前的女子,果真很有将门之后的风范。   …   马车渐停。   车门被一名红衣少女打了开来。那少女亦是扎着一头马尾,腰间别刀,英姿飒爽。   嘛,与这孙尚香同在一处感觉颇像是到了女儿国。   “下车了。”孙尚香吩咐一声,自己便先行下了马车。   透过车门,向外望一眼。   眼前是一座有些规模的白玉水台,台下是一座莲花池。   “这是哪?”下了马车,眼前的景儿便开阔了不少。放眼望去,是一望无尽的回廊。   “吴侯府。”孙尚香在方才那开车门的少女耳畔吩咐了几句之后,回头望我道。   吴侯府……这不是,江东的“白宫”么?换句话说,这不是孙尚香的家么?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我怎么觉得这场赤壁之旅,有跑偏的前兆啊。   “教我如何扮作旁人可以扮得这般精妙。”孙尚香双手抱臂道。   原是,又一个瞧上我这易容手艺的。这第一人,名叫糜梦寒。   “唔……”寻思着,这收徒弟,正是可以打捞油水的时候。于是,我翻了翻白眼。   “我当将你以师父之礼善待。”孙尚香回道。   我继续翻我的白眼。我当初拜孔明为师,好歹还拎了两坛子竹叶青呢。   “若是需要钱,我给你便是。”孙尚香又道。   我这白眼翻得更白了。这三国时代,委实没有什么能勾起我的消费欲望。更何况,这个时代里,还是以物换物比较占主流。   说来,在她江东,我到底需要什么呢?   就在我与孙尚香就这条件谈不妥当的时候,又一辆马车驶了进来。这驾车的亦是一名红色衣衫的少女。她见了孙尚香之后,急急勒了马,匆匆下了车。攀到孙尚香耳畔低语了几句,却见孙尚香的表情变了几变。   “你先在这地方等我,我待会回来找你。”孙尚香冲我吩咐了这么一句,转身匆匆上了马车。   看她这个样子,像是出了什么事情。 第六章 重生三国的又一个初见。   望着这空荡荡的回廊一隅,我的心就如同这初冬的风一般,拔凉拔凉的。   眼下我这境遇俨然是和我预想的截然不同了。我本打算靠着小乔那一层关系,想法子随周瑜去赤壁。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半路会杀出个孙尚香。不过还算庆幸,孙尚香识破了我的女子身份,这一出戏没有向我hold不住的狗血路线肆意发展下去。   …   夜色渐浓。   我在这方水台之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孙尚香却还未回来。她莫不是故意将我晾在这的吧。想到这一层,忽闻回廊那边有脚步声。不知是不是孙尚香回来了。我便迎着这脚步声向那边走了几步,却没想到,走到拐角处,撞见的竟是三名手持长矛的侍卫。   这一个不期而遇,显然当下两方皆是吃了一惊。大致是出于侍卫的职业要求,以及职业习惯,那三名侍卫齐齐向我亮矛,嘴里叫着“刺客,有刺客!”   眼下,我正是着了件墨色长衣。这深夜里看着,那就成了贼黑的颜色。而且,我的手里还拎着我那把柳叶刀!这副打扮,不被认做是刺客属实是件很难的事情。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没有几招真功夫,如何能做到临危不惧呢。于是,我心肝一提,当即掉头便跑。   此番来江东,还没几个时辰,我便将三十六计的最后一计用了个彻悟。还真是命苦啊。   然而,更命苦的是,这原本空荡的回廊,因得那三个侍卫唯恐天下人不知今夜吴侯府闹闯了刺客而拔高声调的呼喊,灯火渐起。   我这人生地不熟的又是个路痴的命,是要往哪里逃啊。   彼时真的是一时慌了神,才选择了逃这条计策。其实,后来仔细想想,我是孙尚香带进的府里,我如何要跑呢?   这一慌便跑,越跑越慌。所谓慌不择路,便是左右脚步声愈渐临近,眼见着就要被捉了个正着,我不知是出于不甘心还是别的什么,就是不想被捉到。于是,见了眼前有一个没有亮灯的屋子就欲推门躲进去。却在此时,腰间被一只打身后探过来的手揽了住。嘴巴则被另一只手捂了住。紧接着,我的脚就腾空了……   随着,眼前景象一瞬之间乾坤倒转然后又倒了回来。我的脚便又落回到了地面上。速度之快,叫我全然辨不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然,现下我的处境却不比方才好上多少。如今,我处在一片完完全全的黑暗之中。   自打从娘胎里蹦出来,有了意识之后,我的意识里,便没有这般纯粹的黑。   眼下的黑,是丝毫光也无的黑。不论我怎样眨眼,都是什么也看不到。许是黑的极了,反倒觉得眼前的世界是前所未有的宽广博大。心里油然腾起一丝敬畏感。   “兄台。”   正在我惯性溜号的当儿,身边大致不出两步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声音。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温文尔雅。   “是人是鬼。”我试探的问道。   “带你去黄泉的小鬼。”   “我们用飘的还是用走的?”   “走。”   ……都去黄泉了竟然还用走的,这人的答案设计的真小气。   “那你驮着我走吧。”   “……你也可以选择回去长廊。”   “我们走吧。那个,黄泉离这远么?”   …   在我完全辨不清身边这个声音究竟是来自一个什么物质的基础上,我随之走了能有五十来步。   茫然的向前走着,忽然身边的声音道了句,“停下吧。”   这话来得突然,出于惯性,我还呆愣的往前多迈了两步。于是,有些恼火的退了回来。   此时,感觉身边有什么在动。因得看不见,也就不敢伸手去碰,担心碰到什么……   几声响动,从眼前传来。随即,一丝光映进了眼帘。   因得方才一直处在黑暗之中,这一丝突如其来光叫我的眼睛一时间有些适应不了。   在我合上眼,躲避这愈发壮阔的光亮之际,身子被推了一把。待到我再向那处光源看去,却看到了一个比那处光亮还要耀眼的生物。   一个身披狐裘的男子从一个方形的缺口里,探了半个身子来低头望我,一头泛着幽幽蓝光的长发顺两肩滑下。他的发很长,长及腰间玉佩。一张五官甚分明的俊颜,一双笑意盈盈的眼。很好看。他向我伸出了一只手。他的背后,是一抹隽黑的星空。   …   原来,这是一个天台阁楼。又像是处私密之地,很有趣。   阁楼不大,有扇斜开的天窗,却只有窗棂而已。正可以将这浩瀚星空一览无余,真是处绝妙之地。   我趴在窗口向外望去,半个吴侯府尽收眼底。此时,正是沸沸扬扬好不热闹。   隐隐能听到些呼喊声,却辨不清是在喊着什么。   “你小心些,别叫他们看见了你。”身后男子说道。   我回身,正见他靠墙而坐。一腿蜷起,另一只甚随意的向前伸去。他的手里还拎了一个青瓷酒壶。   一双眼,映着星光,看着是说不出的璀璨。乳白色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不似孔明那般看着柔和。竟是散了一身飘逸的侠骨柔肠。   他,是常来吴侯府闲坐的侠客?还是吴侯府中性子最不羁的护卫头头?还是……   我站在原地,望着这个人,脑海中闪过一个个他身份的可能。   “你是刺客?”他挑眉望我,眼里已是换了抹凌然的光。这副严肃的样子,倒更适合他这一张俊颜。好似,天生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好生奇怪,他方才向我伸手的时候,明明笑得很好看。   我寻思着,他既然将我从方才被两路夹击的情形下救了出来,就定不会再将我捉了送回去。   “是这吴侯府的侍卫警觉性太高。见我手里拿着刀,便将我认作是刺客了。其实我是来参观的。嗯嗯。”我点点头。   “参……观……”他拎起手中的酒壶,视线绕着壶肚转了转。然后又放下。“我救你一命,你该报答我的不是?”   “哦。是的。”……还要回报啊。   “莫紧张。你只消回答我几个问题。但不可敷衍我。”话说到这儿,他歪头来看我。虽是静若止水的一个眼神,却投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这叫我如何能不紧张。   “你说说看吧。”叹一口气,实不知我是不是跳进了又一个狼坑啊。   “你觉得吴侯孙仲谋是个怎样的人。”男子一手托腮,望着眼前的一轮明月问道。   这男子开口,问得竟是这个问题。而且,竟然全不看我!   这可叫我难开口了。若要回答他孙仲谋是个怎样的人,我须得先知道他是个什么人我才能确定我要如何回答。   “哦,我可以先问个问题么?”我问道。   “什么?”他歪头望我,有些意外的神情。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吧。我好知道,我该从哪个方面回答你这问题。”   “哈哈哈。”男子听了我这话,竟笑了起来。一副侧颜,英挺飞扬,真乃是绝色。若不是,我与孔明那等绝色相处了这么多年,现下实不知能否把持得住啊。   江东竟有这号美男,莫不是被谁养在这府里的吧。   那男子终是停住了笑,嘴角抿起,歪头望我。   “我就是孙权。” 书本网http://www.bookben.com/ 我被唯才是举了。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这般认真看我。   这样一双英俊俏丽的杏眼里,映着闪烁不定的光。那光明明锐利,却夹杂着难掩的飘渺。明明是天赋的自信,此刻却并不纯粹。   这一个眼神复杂到,我有些懒得去理解了。   表达感情虽是很官方很模糊,然,举止却如此不羁的年轻人,怎的会是孙权?   “呵。行吧。你若是孙仲谋,我便是曹阿瞒了。”我摆了摆手道。   “曹操?”男子念了一声,随即笑道。“你是曹操更好。那么还是那个问题,你来说说看吧。”   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是这么执着。   “生子当如孙仲谋……呗。”   脑海里简直是条件反射般蹦出了曹操的这句名言。   年轻人愣了片刻。随即,眼缝里暼了我一眼。   “他如何能说这句话。”半信半疑的语气。   “哦……”   果然,被刨根问底了。我寻思着,眼下孔明打夏口来江东,为的就是劝孙权与刘备合兵一同迎战曹操。那么,不管眼前这个人是谁,身份如何,左右只能是江东的人。不管是主降,还是主战,我这话的口风都需得往主战的路线上引。   “就是前两天咯。”我学着孔明诳周瑜“曹操铜雀春深锁二乔”时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胡诌道,“曹操攻下荆州的时候,见了刘表儿子刘琮甚是无能,方有的感慨。”   年轻人抬头望一眼星空,冷笑两声。声声如刀锋般冰冷。   “原来如此。他率北方军南下,如此狂妄。原是如此没把我放在眼里。”他笑声虽冷,这话说得却格外沉稳。   “好吧,好吧,你就是孙仲谋。我说,仲谋啊。曹操既然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又为何要把他放在眼里呢。”   我偏头看一眼这年轻人,却正对上了他投过来的眼神。这一个视线交汇,一道璀璨的星光从他的明眸中滑过,好似一道点亮夜空的流星。   郭嘉,孔明,周瑜,眼下这年轻人!你们四个完全可以凑个组合去演偶像剧了啊喂!   “曹操这话,你又为何能知道。”   他眼中的流星滑到眼角,化作了一道锋利的眼风直戳我的心窝。叫我不禁想起了那句话,如果你说了一句谎话,那么就必须说更多的谎话去圆当初那个谎。   “我自幼被送进宫去。后来,做了名曹操麾下的军士。随曹操大军伐过荆州。曹操追赶刘豫州的时候,我与大军走散。后来漂泊到了江东。”我耸一耸肩道。   又是一声冷笑。   “如此说来,你见过刘豫州是么。”年轻人问道。   “见是见过了……”   “豫州军力较孟德如何?”   你这是在套我的话吗……那么也好,就叫我将你也套上一套。   “豫州领得区区新野驻兵不过几千。战将亦不过百。又携百姓同行,自是不敌曹操重兵了。然,豫州拥战将关羽,张飞,赵云皆是英勇神武。所以,即便是在彼时曹操三百轻骑快马加鞭追赶之下,还是安然与刘琦会合了。现下的刘备,坐拥刘琦水军上万,若是能与江东军合兵一处。怕是曹孟德此番要吃亏了。”   “你怎能如此断定?”   “你莫忘了,我在曹操军中待过。曹军皆是北方汉子,百人中能有一人会水便是万幸。此番南下,军中已然多有抱怨之声。若不是曹操下令,怨者立斩……”   “军心动摇......”年轻人点了点头。   看来,他必定是江东军中的什么人物了。   “依我之见,曹操取了荆州之后,虽是尚存取江东之心,却有多处不顺心意。听说,今日他送了封檄文过来。他若取江东胸有成竹,何故还要费这般工夫先来打声招呼呢。这便是他试探江东来了。我若是能见一见孙权就好了!我定要劝他与曹操一战。此战若能一鼓作气,必定大伤曹操元气啊。”说到慷慨激昂处,我情不自禁的握了握拳头。   年轻人轻笑了两声,“你本是曹军,又为何劝我攻曹?”   这便有的说了。这三国时代,我原本喜欢的就只是这个时代里的一些人,而对于这三家我却没有特别的好恶。不过,如今我既是嫁了孔明,那便多少是要往他所在的阵营靠一靠拢了。   “若不是家里穷,我当初也不会进宫。被捉去充军也并非是我所愿。若是,我真的能依着自己的心意来选择,唔,我也是会来江东的。”   “哦?为何会来江东?”   “唉,大约是十年前吧。那个时候,我还在皖城,没有被送去宫里。那个时候,伯符将军与公瑾将军方得皖城,亲民诏安。在城里举行了一场灯火节。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那晚,弟弟妹妹手牵着手,唱着歌在江边放灯火的情景。十年,不过一晃眼之间,沧海褪尽变作桑田。回首过往,能有这样一个暖心的片段,此生也无憾了。”说到这儿,我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身边的年轻人,显然也有些许的动容。   “大哥……”年轻人深深叹了口气。   我从他手中夺了酒壶。   “唉,为何我就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想不通的嘛。若是小霸王孙伯符在世,那一定是要打的曹操连他娘都认不出他来。”话罢,我一扬脖,灌进了一口酒。   却没想,这一口方进嘴里,片刻未停便给我喷了出来。   “这是……这是什么啊!”   这酒进了口中,全不是酒的味道。苦苦的,竟有几分茶水的味道。   年轻人见了我这样子,笑得很是开怀。   我又拿过酒壶,闻了闻,好像真的是什么茶来着……   “这当然不是酒了,我不喜欢酒。这是铁观音。”年轻人眼角闪着笑意。   好吧,今晚注定倒霉啊。想喝两口酒,都能遇到坑爹的。   “不可同日而语。”年轻人摇一摇头。   “那有什么。仗都是打出来的。而且,战争只是政治的一种延续,若是要将领土治理的风生水起,手腕不硬怎么行。”   年轻人又是笑了笑,之后伸出来一只手,颇为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这是我初来江东的第一个晚上,没想到就能如此的精彩。   在周瑜府上看了场好戏,遇上了孙尚香还被看穿了底细。被带到吴侯府还被误认作了刺客,被追着满院子跑。好不容易被救脱险,却遇上了个奇妙的人。   眼下,这个奇妙的人竟探出手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好像,现下还是苗大石的打扮有木有!所以,这是,这是何意……?   我真的是略,微,有些惊慌的看着眼前这个绝代风华的男子,心里隐隐有些酸楚。   为何,这个时代好看的男人都是那啥呢……   年轻人抿一抿嘴,嘴角上翘。“我江东有个惯例你可知道?”   “……我不知道。”我心中颇为纠结的道。   “来了吴侯府,便是吴侯府的人。”   “啊?!”果然是被坑了。   “来我江东做谋士吧。”   “啊!!”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唯才是举?   难不成,眼前的人,真的是孙权?! 本文来源于:书本网 黄泉路上好作伴。   虽然,我知道以貌取人是不对滴。但是,我一向深信一个人的气质形成,是个由内而外的过程。存在即合理,站在什么高度的人,便会拥有与之相匹配的气场。   在我的脑海里,早早就扎根了一个孙权的形象。高大魁梧,少年老成,不苟言笑。   他虽不能称得上是千古一帝,但好歹也是定了吴国的吴大帝。自古帝王家都爱自嘲的念叨着“寡人”怎样,“孤”怎样。坐拥江山,江山却填补不了心中的空缺。自古帝王,有几个不孤独。   我一直深信,孙权也是个孤独的人。最起码,是这三家中最孤独的一个。自十八岁时,兄长孙策离世,年幼的孙权领了江东开始,五十二个春秋,守着父兄创下的基业,一直都是一个人。谋臣武将来来去去,他亲定乾坤,一直都是一个人。北拒曹操,西联刘备,尔虞我诈兵戎相见,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再看一眼眼前这个人。   高大魁梧?高大勉强,魁梧pass。少年老成?唔……两样都pass。不苟言笑?只能算是有那么一点点吧。孤单气质?……好吧,拎着个小酒壶的架势倒有那么点感觉。可那酒壶里偏偏装的是铁观音。我说,哥哥你那是骗谁的……   唉,他究竟是不是孙权,不如来打个赌吧。   “我们来打个赌吧。”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年轻人。   “什么?”语气终于变得明快了不少,不过依旧是惜字如金啊。   “孙权若是亲征赤壁,我就来江东做谋士。”   男子顿了顿,随即仰面大笑。   “孙权若真的去亲征赤壁,你不是从方才就已有了谋士之实了么。”   他这话说得很绕,我翻一翻白眼,大致想了个通透。   “其实都是一个道理。这买卖成不?”   年轻人嘴角依旧衔笑,却没有接话。   “怎样?”我又问了一遍。   “此事还需斟酌。”年轻人的声音又恢复了方才的沉稳。   就在这个时候,方才那段通往“黄泉”的路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莫不是我们说话的声音被听了去,侍卫追了上来?想到这一层,我不敢做声,拽了拽年轻人的衣袖。   “别怕。是吾妹尚香。”年轻人嘴角微微勾起。   下一秒,果真是那个小别的红衣女子闪身进了阁楼。   一双寻到我们的眸子,竟是参了几分怒意。   “二哥,你怎么又这样。”孙尚香这话有着几分责备。“我方才来这寻过你,你还不在的。害我多绕了好多路。”   ……二哥?眼前的年轻人果然是孙权啊!   “我很久没来咯。”身边的孙权此时的语气颇有些讨好的意味。较比方才与我套来套去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这样的孙权,很符合用酒壶盛铁观音的脱线感。   “还有你,你怎么也在这儿?”孙尚香眸光一转,投向了我。随即,原本就颇为凌厉的眸光又深了深。   我向身后指了指。“黄泉路上,被人拉来作伴。”   孙尚香的眉头皱了皱,顺着我的手指看向了孙权。   “整个吴侯府都在忙着找人。青衣寻你,府上的寻什么刺客。二哥,你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了么?”   “方才我正好撞见了那刺客,要带他一同去黄泉呢。这黄泉也不知是不是个好地方,尚香,要不要一起去?”   孙权这话说完,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孙尚香的眉头则是皱得更有深度了。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孙尚香嗔道。   我回头望一眼孙权,正遇上了他透过来的眸光。于是,“同赴黄泉”的我与孙权相视笑了笑。   “这夜都快深了。二哥,明早的事想好了么?”孙尚香皱眉,望一眼黝黑的夜,问道。   “嗯。”孙权这一声应得很是随意。   “是战是和?”   “明日自见分晓。”孙权嘴角扬了个随意的弧度。   “二哥!”孙尚香方才展开的眉头又皱到了一起。   “也该是叫他们消停了。”孙权起身,走到窗口停住,一双手背在身后。   他一个人立在偌大的窗棂旁边,头顶的月光将他背后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撩起他两肩垂下的长发,随着衣袂阵阵轻扬。他放眼是半个吴侯府,大半个柴桑,整个江东。   许是见孙权不愿多说什么,孙尚香几步过来,拉住了我的胳膊。   “二哥若没什么事了,我便回去了。”   看她这样子,是要将我一并带走。   “哦?”孙权望着我们,一道流光划过眼眸。眼角随即闪烁一抹笑意。“你怎么……”   “孙仁什么事能瞒得过二哥。”不知为何,孙尚香说到这句,嘴角竟扯出一丝笑来。   现下这二位的对话叫我这个外人听来,也等同于打哑谜一般啊。   “快些回去吧。我待会去见母亲。”孙权侧脸看着窗外,淡淡地道。   “嗯。”孙尚香应了声,随即拉着我出了阁楼。   ________   “你与二哥说的黄泉是怎么一回事?”马车上,孙尚香问道。   女孩子原本就是好奇心强些,孙尚香也不例外。   “就是黄泉啊。”我装傻道。   孙尚香又是以那副锐利的眼神看着我,直至不经意间轻叹了一口气。   “师父,日后,你住我旁边的宅子吧。”   哦,她竟开口叫我师父了。   这还是我此番重生三国之后,第一次被唤作师父。想来,做了这样一位人物的师父,我在江东的日子怕是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唔,这果真是应了那句广告语,一技傍身,什么什么来着……   这一声师父唤得我好生受用,一时间竟叫我把谈条件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第九章 霸气孙权。   {此章之前,先要特别感谢《龙的魔宠生涯》的作者照烧茄子!谢谢你的鼓励~}   第二日,公鸡方打过第二次鸣,我的房门便被敲开了。   原是孙尚香来找我。看她的装扮,已然是整装待发了。   “早啊。”我踏着鞋来开门,见了她打个招呼,就回头准备睡我的回笼觉去。   “你怎么才醒?”背后的人惊道。   “唔,我不是才醒,我是还没醒。”我是有起床气的人……   “再晚就好散帐了。我命你与我同去。”身后的人厉声道。   “嘿!你是这样对你师父说话的么!”我旋身,方要与她叫个劲,这一清醒却回过味来了。“散帐?孙权今天升帐么?”   孙尚香一手叉腰,颇为嫌弃的瞧着我,“快点。”   “哦……”你个臭丫头!   _________   孙权升起堂来的气派,还真是颇有些帝王架势。   这议事堂看着就是花了不少银子修的。望着房梁里这一桩一桩交错的木桩,心下不禁萌生了个想法,等我回到现代的时候,再回来瞅瞅这里是个什么样子了。   堂内,一路望去,左边衣冠济济立着的尽是江东的文官。右边剑佩锵锵立着的尽是江东的武将。   有趣的是,每一组站在前头的,昨日都在周瑜府上见到过。   而正襟危坐在正中坐榻之上的,正是昨晚遇见的那个目似朗星的年轻人。   这回真是由不得我不信了。   只是今日,他的着装不似昨夜那般随意。一身玄色衣衫加身,领口袖口皆是手工绣上的素色图腾。这样一身衣衫,衬得他年纪轻轻却是一派老成持重。与他昨晚时而脱线,时而淡漠的样子全不一样。   真是有趣。   孙尚香叫我给她画了张寻常男子的面皮,吩咐我与她各执长矛立于孙权两侧。   不得不说,她旁听这个作风也很有她师父我的风范啊。   _________   升堂不久,周瑜领了两名军士进了堂内。   他阔步来到堂下孙权面前,躬身一拜。   “公瑾。”孙权见了周瑜,眸光亮了亮。“你可知曹操屯军汉上之事?”   “瑜昨夜回柴桑,就已听闻此事。但不知檄文是如何说的。”   “檄文在此。”孙权将案上一卷书札捡起,现下戴了男子面皮的孙尚香上前一步接过檄文,递与周瑜。   周瑜接过檄文,揭开来看。想来,周瑜的文字功力定是不错,这读起信来也是很快。三两下便合了书札。冷笑起来。   这声声笑,堂下两边立着的文臣武将不禁纷纷抬头看他。   “曹操老贼目空无人啊。”周瑜将檄文又递了回来。   “公瑾意下如何?”孙权问道。   “主公已有决意否?”周瑜竟又问了回来。   孙权不语,却连笑几声。   “事关江东安危,近日举群臣连议此事。然,劝降者劝战者皆有,未能决也。故请公瑾前来。”孙权年纪轻轻,说起话来竟是四平八稳的腔调。   “谁主降?”周瑜问道。   “张子布等。”孙权放眼望向张昭。   张昭拱手施了一礼。   “先生何以主降?”周瑜起身,问张昭道。   不知为何,面对周瑜,领了这个问题,张昭竟是滞了滞。随即,迈了一步出了队伍。   “曹操以天子之名,携百万重兵南下。势不可挡。吾江东三世之安,因得长江天堑庇护。然,曹操现造战舰千千万,水陆两军并发。吾以为,为今之计,当是先降而图后计。”   “后计若何?”周瑜紧跟着就是一问。   “哦……还需斟酌。”张昭拱一拱手道。   “哼。此战若降,吾江东才是毁于一旦。”周瑜冷笑道。   “如此,公瑾可有对策?”孙权眸光深邃。   周瑜旋身,望了眼堂上群臣众将,回身面向孙权说道,   “曹操南下,虽是声势浩大,却是急功近利。犯了多处兵家大忌。其一,北土未安,曹操便急于南下来袭。北土马腾,韩遂始终是曹操的心中大忌。其二,北军常年陆战,不习水性。安能与我水军抗衡。其三,现下时值隆冬,曹操南下久矣,粮草多有不足。其四,中原军士不服江湖水土,军中多有患病者。如此残军来犯江东,只等着束手就擒吧。”   周瑜此番话罢,堂下霎时腾起一番窃窃之声。其中不乏武将的叫好之声。   孙权面上平淡,但看周瑜的一双眼里,已有赞许之意。   “周瑜请命,率兵万人屯聚夏口。为将军大破曹军,擒得曹贼。”周瑜冲孙权一拜到底。   “若是父兄在世,定不能屈身向此汉贼称臣。”孙权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孤心意早决,誓与曹操老贼势不两立。”   孙权取出腰间佩剑,一声龙吟响彻整个议事堂。一道银光闪过,孙权面前桌案的一角飞落堂下。   “谁若再言降曹,与此案同矣!”   这句话书中读到,终是没有亲眼见到来的震撼。孙权挥剑削下桌角之后那一挑眉的眸光里,是气吞山河的霸气。   _________   正在我稍带玛丽苏的花痴着眼前绝色的时候,脚跟不知被什么撞了一下。   回身看看,脚跟旁什么都没有。   抬头间,却见到屏风后面一个军卒正在那里向我招手。   这是……找我?   我用手指了指自己。   那名军卒点了点头。   我在这江东,仅仅认识的几个人除了小乔以外,此刻就都在这堂上了。这是谁找我?   我几步走过去。军卒见了我,迅速递过来一张绢条到我手里,旋即退了出去。   我满腹疑窦的展开绢条,见上面写着这样一行字。   “一个时辰之后,扮成愚见的模样,去城内茶馆。” 第十章 要见家长了。   {求收藏。求留言。}   扮作愚见……   这个时代里,知道东愚见这个完全由我假扮出来的人物的,也就刘备阵营里的那些人。而这些人里此时正在江东的,就只有我那夫君诸葛孔明大爷了。   孔大爷,您有GPS全球定位系统么!竟然到了江东,我换作了另一个模样,您还能知道我在这里,我是谁!   孔大爷,我葱白你!   话说,孔大爷此番召唤,不知道又要下达什么命令。我寻思了一番,觉得还是得去会他一会。   我向孙尚香使劲招手,终是将她引到了屏风后面。   “怎么了?”孙尚香见了正佯装一脸痛苦的我,关切的问。   “不知昨晚着凉了还是吃坏了东西。我急着去更衣。”我抱着肚子说。   孙尚香的表情瞬间换做了那副我已然看着很是眼熟的嫌弃模样来看我,“快去。叫外面的军卒进来一个替你。哦对了。”   话说到这儿,孙尚香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枚物拾。是枚银子雕的玉兰。   “这个给你。若是待会儿散了帐,你拿这个回去,不会有人拦你。”   我瞧着孙尚香手里的玉兰,寻思着这个不知是不是与袁尚那令牌一样好用。心下十分欢喜的将玉兰收了下,扭身出了议事堂。   其实这个臭丫头的心思还是蛮细腻的,至少要比她师父好上许多。   ________   孙尚香给的银玉兰果然很好用。带了它,便很容易的出了吴侯府。   出府之后,叫了辆马车,直奔茶馆而去。在马车上,我掏出了先前画好的东愚见的面皮,戴了上。   马车缓缓驶入闹市,在距离茶馆不远的地方渐渐不动了。   撩开车窗帷帘,正见到前面巷口有处摊子旁边围了不少的人,正好堵了马车的去处。看那样子,像是摊子那里起了争执,引了不少人来围观。   我在马车上百般无聊的等了等,未见马车前行,但见驾车的师傅来到窗口,冲我无奈的一咧嘴,道了句“公子,前面路实在是过不去了。您下车走几步穿过前面巷子就是那茶馆了。我也不多收您钱,咱就不绕了成不。”   我又向那处摊子看了一眼,觉得照这架势,人群委实是一时半会儿散不开了,便应了师傅的请求,下了马车。   我这个人虽然很喜欢“围观”这个举动,但是对于路边吵架之类的,向来都是避而远之。   于是,面对浩瀚围观的人群,我只是低了头边念叨着“借过”,边伸手勉力想分开一条路来。   就在我方一埋进人群的时候,一只手悄然握住了我的左手。   那是一只宽大的手掌,瘦得有些骨感。那一只手握住我的左手,是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温度。   我抬头,看到的亦是那个熟悉的苍色背影。一时间,心里是说不出的稳妥。这个人就是我的夫君。   终是走出了人群,孔明却又拉我进了另一个巷子。唉……不是要去那个茶馆么!   “喂。”我这一声“喂”出口的腔调,连自己听了都觉得矫情。   “嗯?”他回身望我。嘴角旋了一抹笑颜。   这样的花容月貌哟。我的夫君较孙权那等绝色也是丝毫的不逊色呀。   “嗯……”有两天没看到孔明了,此时见了,略微有些恍惚。   “怎么?”孔明将我的手又往手心里攥了攥。   “哦……”这样一句话,这样一个动作,就将我安然拉回了现实中。“我说,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我啊!我从夏口来到柴桑,在周瑜府上兜了一圈,再去到孙尚香那里。换了副你没见过的面皮,你都能认得出我!”   听了我的话,孔明笑得眉眼弯弯。他探过手来,在我的脑门上揉了揉。“乖。为夫知道你的行踪了。”   ……我……   “你敷衍我!你是不是找人跟踪我了!说!”我拍开他的手。   “哦,那或许就是这个样子。”孔明嘴角扬了扬。   又是这个欠扁的笑颜。   我旋身,不去理他。   “那我要怎么说?夫人真是冰雪聪明,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冰雪聪明的还用得着猜么…….你还是敷衍我!”   “可真是苦了我哟。顺应你的猜测也是不对。”孔明竟然翻起白眼球来装傻。……你诳周瑜没诳够吧。   “不过,你别多心。确实没有跟踪你的这个人。”孔明补充道。   “哼。”   我看了看眼下这个空旷的巷子,问道“你叫我来这儿是做什么?”   “砚砚。我们成亲这么久了,还没带你见过兄长。”说这话的时候,孔明将方才嬉笑的样子敛了敛。   “兄长?”哦。是诸葛瑾啊。   说来,诸葛家的大哥诸葛瑾可是个正规私塾出身的名门之后,虽是他半路辍了学,;来了江东。   想来,古人有“长兄为父”这个说法。这诸葛家的两位大家长都已经不在了。这个大哥诸葛瑾估计在诸葛家,已然是代替了父辈做起了这个角色。   这么说来,我今天就是要去见家长了啊。   这样想来,久违的紧张感就油然而生了。   “这个面皮就暂时揭下来吧。回来的时候再戴上。”孔明面上的笑颜很是和悦,看在心里起到了很好的安抚作用。   “嗯。”我旋身揭下了面皮。   望着手里握着的一张皮,却又不禁叹了一口气。现在,我看不到自己是个什么模样。这样也罢。左右,那是陈情,却不是我。   回身,冲着孔明笑一笑。   阳光,从孔明的背后投下来,笼在我的身上。叫这冬日里的寒冷散去了几分。   这重生的路还很长,是曲折还是平坦也未曾可知。但是这个人曾说过,“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我的镇馆大神喂,想到这句话,就很安心。   孔明牵了我的手,出了巷子。   “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兄长的学识胜我一倍。性子也较我宽厚得多。”   “那该是很好说话。”我松一口气。   孔明笑了笑。   “有什么好笑的嘛。”   “原来,你会在意这个。”   “是的啊。在我们那个时代,见家长是个比较慎重的场合……虽然都是在成亲之前就见上了的。”   “夫人蕙质兰心,兄长嫂嫂定会很得意的。”   “喂,你是真的孔明么?怎么来了趟江东,变得这般会说话了?”我伸手掐了掐孔明的脸颊。别说,来了江东两天,怎么就觉得长了点肉呢?   “难道不是吗。”他又摆出那副佯装无辜的样子。   “是。您老慧眼识珠。”真想迎面给他一拳! 本文来源于:书本网 又见孔明的小拖油瓶。   {求收藏。求留言。}   上了马车,绕着闹市兜了一圈竟是又回到了距吴侯府不到二里地的地方。   原来诸葛瑾的府邸,其实就在吴侯府附近。想来这样兜兜转转,孔明大致是为了我身份的安全着想。   说来,诸葛瑾现下做的正是孙权的长史,中司马这个职位,也算是江东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但看这甚朴素的一个不大的宅子,便能将诸葛瑾的气节猜出几分来。   宅子门口。   我站在孔明身边,紧紧攥着孔明的手。心里隐隐有些紧张。这种感觉,不似临考前那般的紧张,不似逃课被捉那般的紧张,也不似撞见暗恋的人那般的紧张。   是一种既期待,又胆怯,既欢心,又幽怨的感觉。   见家长这样的场面,我平生应该是第一次遇见才是。却不知为何,现下这种紧张的感觉,能很轻易地牵动脑海里一片混沌的记忆。   这一片记忆全看不清是什么景象,只能依稀体会到一些意识碎片。这些意识碎片告知我,这种紧张感并不陌生。同时也告知我,这段记忆并不是段快乐的记忆。   “怎么手心都是汗?”孔明摩挲着我的掌心问道。   翻开手掌,才发觉手心里已是布满了水泽。   “是太紧张了?还是来江东之后,哪里不舒服?”孔明关切的问道。   “哦,不是,没什么。”思绪收了回来,我随意应了几句。   这个时候,忽然一个孩童的呼唤传入耳中。   “娘……”   寻声望去,正见到眼前院子里,站了三个人。   一个体态稍显臃肿的中年男子,面生温雅,下巴留了一搓细密的短胡须。一个同样体态的中年妇人,气度雍容。在那妇人身前,还牵着一个白胖白胖的小娃娃。   小娃娃一脸懵懂的抬起头来,望向他身后的妇人。   那妇人含笑冲小娃娃点一点头。   小娃娃一张小脸蓦然绽开一抹绚烂笑颜,好似一朵绽开的太阳花一般夺目。   “娘!”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唤,小娃娃挣开妇人的手,撇开小腿一路向我与孔明这边奔来。   他是在看着我?他是向我这跑来的?   眼见着小娃娃向着我越跑越近,我的心中还在不停地纠结。我要不要伸出手来抱住他呢?这一身“娘”真的是唤得我?   纠结来,纠结去。在小娃娃与我还有个几步远的时候,我终是弯腰蹲了下来,伸开手臂。   “娘~”一声比方才还欢快的呼唤,小娃娃扑进了我的怀里。   这用力的一扑,我差点被带着仰倒过去。   小娃娃搂住我的脖子,就在我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我抬头望一望孔明,但见他那一张比他脑袋顶上的阳光还要耀眼的慈父般的面孔,才回过神来。   我怀里这个浑身瞧不见一个褶子的小白馒头就是一年多前见过一面的诸葛乔啊!   _________   因得,我与孔明来访正赶上了午膳的时间,所以,这见了面一番寒暄过罢,场景就直接换到了餐桌上。咳咳。   诸葛乔真是个腻人的小娃娃。   从方才孔明与大哥诸葛瑾寒暄,我与大嫂寒暄的时候,就一直腻在我的身边不肯离去。如今到了吃饭的时候,更是腻歪的甚了。   我原以为进了宅子,这孩子就可以交给大嫂手里。我原以为到了吃饭的时候,这孩子就能回到他亲娘那里了。   结果,我坐到孔明旁边的时候,他也跟了来,还偏偏要我抱着他吃饭。   好吧,在诸葛家的大家长面前,我还是要收敛一下性子,装装端庄的。而且,这孩子还是人家生的……   于是,我将乔儿抱到了腿上。   “乔儿很喜欢妹妹呢。”大嫂望着我们俩笑道。   “唉。”我虽是知道,古代人一直有亲戚间过继孩子的做法。但因得我从未亲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全不知道这过继孩子的双方是个什么心态。虽然,乔儿以后的娘就是我了。但是大嫂怎么说都是乔儿的亲娘,乔儿在大嫂面前对我这般亲昵,我这边厢还是有些忐忑啊。   “娘,要吃肉。”乔儿望着眼前烧的红红的一盘红烧肉说道。   “好,娘给你牵。”我应了声,伸手执了筷子牵了块肉放在了面前乔儿的碗里。   过了半响,却未见乔儿有什么动静。   垂了头,想看一看乔儿是怎么了,却正对上了他一双怨念的小眼神。   “娘……”他甚委屈的念了一声。   “怎么了?”   乔儿不语,却嘟起小嘴来。   “……”我望了望面前碗里的肉,有肥有瘦很是适中啊。又看了看乔儿的小脸,满面委屈。这可真是难倒我了。我猜我猜我猜猜猜。小孩子的心思我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于是,我回头看了孔明一眼,希望能从他那里获得支援。却没想到,孔明竟是看着我,笑得满面春风。   ……你不救我也罢。好歹你别在那幸灾乐祸啊。   伸出脚来,默默地踩向身边,却狠狠地落在了地面上。   苦命的我哟,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乔儿都要被你惯坏了。”这个时候,大哥诸葛瑾望着大嫂说道。   “才不是。”大嫂嘀咕了一句,随即笑盈盈来到我的面前,将乔儿抱进了怀里。   “乔儿吃饭习惯了我喂他。”她冲我又笑了笑。   “哦……”   我素来很喜欢小孩子,却只是喜欢别人家的孩子。   我还从未想过自己若是有个小孩子会是个什么样子。但是眼下,我觉得我还不能胜任一个娘亲的角色。    第十二章 去你妹的纳妾。   {修正版。求收藏。求留言。}   家宴罢。   大嫂独自回来将我带到了别处屋子。想来分别辅佐两位主公的孔明与大哥诸葛瑾难得见上一面,定有许多事情要谈,我便欣然的随大嫂去了。   “带小孩子这个我没有什么经验,不过我会努力学习的。”想到孔明见了乔儿面上露出的那副慈父般的神情,我这个伪娘亲还是要端起个亲娘的架势来。   “你没生过孩子,不会带很正常。”大嫂笑了笑,看一看我。   “妹妹是哪里人?”   “哦,冀州邺城人氏。”   “咦,那是何时去的荆州?”   “建安六年。”   “是举家迁至荆州吗?”   ……大嫂外表看着并不像是会有这么多问题的人。   “不是。我年幼时父母双亡。后来曹袁交战,我是一个人去的荆州避难。”   听了我这话,大嫂面露惊讶。   “你一个人去的荆州?你一个女人如何能从冀州去的荆州?”   我看着大嫂那副雍容的模样,想来定是什么大家闺秀出身,没出得过远门。   “我爹爹原是做些小生意的,家里留了些钱……”   “哦。”大嫂应了一声,随即又笑了笑,“你与孔明也未相处多久便定了这门亲事吧。”   不知是不是方才我站在大门口,心绪就颇有些不安宁的缘故。为何,此时听着大嫂的问话,我总觉得她的话并不紧紧只是字表那么单纯的意思。   “我的义父黄承彦是孔明的先生。所以,就这样定了亲。”   “噢。”大嫂点一点头,像是知道这一层缘故。   “去年方一入秋,夫君就收到孔明的书信。信中告知我们要与你成亲。那时我还与夫君说呢,孔明这个孩子这些年早到了成亲的年纪,都未提及过成亲的事,寻思着将乔儿过继给他,却没想没几天的工夫,就说要成亲了。我就纳闷啊,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叫孔明忽然这么急得成亲。”   什么样的女子?这话听着为何这般别扭。   “就是我这样的女子啊。”听别人说,我这张陈情的面容好像很是好看来着。于是,现下我试着抿一抿嘴角,给她一个傲人的笑颜。   “是的啊。妹妹果然是个美人。”大嫂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缝,叫人看不出她的心意。   “嫂嫂这样说,人家要不好意思了。”与大嫂打着哈哈,我忽然有些想回去了。   “妹妹与孔明,成亲是不是有一年了。为何不生个孩子呢?”   峰回路转,终是又落回了这个话题。此刻,我最不想提及的话题。   人生总有这样的时候,某些你不想碰上的话题却总是被一遍一遍的重复。就比如,经过一次大考,不想再谈它的时候,偏偏就有人比你还惦记这成绩,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问及。再比如,跟相恋多年的恋人分手,本来想低调处理。却总有不怕死的人来问,而且这样不怕死的人往往还不占少数。   人生,就是这样。没有古今之分。   可是,生小孩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说得算啊。   她问的这般直白,自己不会觉得尴尬么。   于是,我尴尬的冲着大嫂笑一笑。   大嫂见了我这样,竟是换了副诡异的笑颜。这样子的笑,叫我看着有些惶惶。   “是不是,妹妹有什么难开口。”她像是在避讳着什么,说出了这么一句没有丝毫避讳的话。   我的心,抖了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她,她面露惋惜。   “这个我也明白。”她叹了一口气,这惋惜竟似有向痛惜发展的趋势。她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伸手将我的手握在了手里,一副安抚的样子。   “咱们女人哟,嫁了夫君,就是夫家的人了。咱这身子上就担了份责任来。女人嘛,这最重要的,还是延续香火的责任。”   大嫂这一番意味深长的说教进行到这一步,我的心情已经不仅仅是尴尬这么简单了。   她与我把话说的这般直白,显然是看我不是十分合意。   是我与孔明亲成得太突然,没有先让她把一把关,无视了她的威信?是我这个女子无根无源,配不上他们没落名门之后?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你看,他们诸葛家这一支到今天,就他们三个兄弟了……”   “嫂嫂的教诲,月英铭记于心。”对于面前这个古代女子迂腐的教诲,我俨然有些听不下去了。   “哦。妹妹是读过诗书的人,果然很懂道理。”大嫂面露欢喜道。“那么,妹妹也定是个识大体的人对不对。”   我瞧着大嫂望着我的眼神,想她下一句话,必定是句极不靠谱的话。   “想来,若是你来劝,他定是会同意的。我们也不为别的,就为这诸葛家的香火,劝他填个侧房吧。”   纳妾!   没想到,终有一天,这个词落到了我的头上。   “他们男人,看重的终是他们的那些大业。你又与孔明同行,有个人陪妹妹不是很好么。”   “姐姐是已经有人选了么?”我望着她,自己面上不屑的笑,已然有些不受我的控制了。   “不瞒妹妹说,若是妹妹答应,我这正有个合意的人。”   “那很好。大哥是不是还没纳妾呢。”   ###############################   仰起头,望一望墙垣里支出的枯干枝丫上那一点耀眼的阳光,发呆。   方才一时没压住心中的火气,找了理由告辞。   现下的我,正一个人站在诸葛瑾的宅子外面,等着孔明。寻思着,大嫂方才的话。   成亲,是两个人的事。生小孩,也是两个人的事。若她说是我一个人的责任,那么也罢,我姑且可以认同。   但纳妾,就不一样了。   这个时代里,或许这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但是,我绝对不会同意。   除非,断了我与孔明的关系。   不过,大嫂有些没有明说的话,想来却是这一年多来一直被我忽略的。   我与孔明成亲的时候,确实有些仓促。   对于我的身世背景,他没有过多询问。甚至是直到洞房的时候,我才自己将身世简单的说了一说。他对我身世的这般不在乎,虽是叫我省去了不少心思。然,现下想来,确是不在乎的有些过了。   而那个时候的我,深受袁尚转变的冲击,加之反反复复被回到现代的梦靥所困扰。现在想来,实不知,那段日子是不是太过依赖孔明的温柔照顾了。   实不知,我与他成亲,与爱情有没有关。 第十三章 第一次吵架。   {纠结戏无能......求收藏,求点评。T.T}   不消一会儿,孔明独自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他见了我,面上是略带询问的神情。   见了他眉头微皱,我的心里便不舒坦。   许是,他瞧出了我的不痛快,便敛了原本的表情,冲我笑笑。   “砚砚,与大嫂聊了什么?”   他站在离我不到一步的地方,望着我。成亲以来几乎都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是他的错,还是我的错,他都会迁就着我。叫我看到的,近乎都是他的笑颜。   这样,究竟是不是好?   “嗯。大嫂找我商议给你纳妾的事情。我寻思着,这件事与我没什么关系。我就出来了。”大致是因为还在负气吧,我冲着他露出一抹灿烂地笑。   他的眸子动了动。但看表情,像是并不知道大嫂还有这个心思。   ……可是他是演技派来着。   孔明伸出手来,揉了揉我的头顶。被我用力拍了开。   “别揉,发型好乱了。”   被我拍开的手,在半空中滞了滞,复又伸了回来,继续揉。   于是,再一次被我拍开,然后再一次伸回来……   “纳妾。”他念叨了一句。“夫人怎么想?”   ……幸好我今天这发型是为了变装方便,传承东愚见一头飘逸的上仙发型,不用什么头绳簪子之类的缠绕,只消一根头绳便可。于是,我晃了晃一头被他揉成鸡窝的秀发,用手指顺上一顺,在发尾重新束了个结。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我举起手刀比划道。   孔明仰面大笑。   “笑什么?想试试么。我那柳叶刀可是沾了曹操大将鲜血的。”   “不敢,不敢。”他说着,搭上我的肩,俯身望我道,“既然这样,你还生什么气。”   “……唉。”我深深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得有些多了。“那毕竟是你的大嫂。这里毕竟不是我原本生活的时代……”   “没什么不同。”   手被牵了起来。   “就当没听过她说的那些吧。”   “唉?”我抬头,看着孔明俊朗的侧颜。   “左右。不纳妾是我的事。”   “那……小孩子呢。”我弱弱的问。   “那是以后的事。”   ##############################   这回儿,是我拖着孔明在诸葛瑾的宅子后面绕了几个来回。相见时难别亦难,别后再见更是难上加难。于是,我边绕边寻思着还有什么要问的,现下要抓紧时间一次性问清楚咯。   待到终是绕够了,我还是没忍住问了句这些天一直盘绕在我心头不肯罢去的问题,“如意是什么?”   “嗯?”尾音上挑。   经验告诉我,尾音上挑绝对是心里有事的重要标志。   “是什么?”我又问了一遍。   “不知夫人指的是什么。不过眼下,鲁子敬的养女正是名唤汝弋。汝南之汝,弋射之弋。”   鲁肃的养女!   “是那日,鲁子敬载你同来江东之时,同行的那个青衣姑娘么?”   “哦。是她。”   不知为何,忽然心生一股强烈的反感,似比方才听大嫂说那些荒唐话还要心烦。   那日初见那个女子,我便觉得她是个不寻常的人。或许是因为,她的举止像极了我梦中的赵妍。   然而,原本我就一直觉得,孔明的性子,正有几分像我梦里的匡济。   这个时候,孔明的手抚上了我的眉间。   我知道,他是想来替我顺一顺因生气而皱起的眉。但是,心里烦闷的我全不想被他碰到。错开了他拂过来的手,叫道,“你若是跟别的女子同在一处。叫我见到一次,我们的关系就断了。”   一瞬之间,四下里寂静一片,静得好似有什么要结了冰。我这一声吼,就显得格外刺耳了些。   我极少认真与他生气,这次,怕还是第一次吧。   他滞了片刻,眸光晃了晃,像是没有想到我会这般生气。   “你为何将话说得这般决绝。”他的眸光定了定,随即深了深。   “因为,我就是这样想的。”我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他望着我,久久的,叹了一口气。   “这便有些难办了。”   见着眼前颇有些为难的孔明,一时间胸腔像是被什么重物死死压了住,气息不畅,直憋得我眼眶涨了涨。   眼泪掉落之前,我转了个身。不想叫任何人看见。   你那是在说气话么,你是在说气话的吧。   你怎么能在我生气的时候说气话。你明明知道我会当真的。   在气头上的我想再说些狠话,可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   捂着嘴,不想叫任何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包括孔明。   我为何会是这样……   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是我自己没有想明白。   不是他的错。   就让我一个人哭一会儿吧。   背后,一个怀抱紧紧拥住了我。   感知到,拥着我的手臂收得紧紧的,泪便愈加汹涌了一番。   我静静站着那里落泪,他静静站在我的身后拥着我。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   “我知道你委屈。”   “我不该带你来这儿……想哭就哭吧。”   泪光斑驳间,瞧见地上的影子。   他的,与我的,交叠。   我说过,我信他。   如今,我究竟是对谁失去了信心,是他,还是带着面皮的我,自己。   想到这里,心绪便已平静了许多。   我垂着头,喃喃着,“你若喜欢了别人,也罢……”   我这话,原本是想说句矫情话,你若喜欢了别人,也罢。过去的,我喜欢你,收也收不回来。往后的,多少都不会再给了。   可谁知,我话还未说完,身子已被强行掉了方向,面向了身后的孔明。   此时的他,面冷如冰。一双眼里,也没了往日的温柔。眼波缓缓流转,瞧着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打量着初识的人。   “你究竟说的都是什么话。”他现下的语气,是从未见过的认真。   好像真的生气了呢。   话说,你这么认真干嘛,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我瞧着他的面容,心里忽然有些想笑……   “心里话。”我垂首点头,抿一抿嘴,好叫自己不要笑出来。   “原是,我不懂你了。”他合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眸光已不再是那般森森然,然,却黯淡了许多。   “砚砚。”他叹一声,抬头望一眼天际。“如你所说,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早晚总该是要回去的。那么,在这个时代发生的一切,都不必太在意了是不是。”   他依旧是望着天际,没有回头来看我。   在这个时代发生的一切,都不必太在意了是不是……   谁说的……   “谁说的!”我上前一步,拽住他的手臂。   “你个混蛋啊!如果不必太在意,谁会千里迢迢从邺城跑到卧龙岗去找你啊。如果不必太在意,谁会跑去那里陪你种地玩啊。如果不必太在意,谁又会一路追你到这里啊。不必太在意,诸葛孔明,你没有良心!”   眼泪又要彪出来之际,唇却被孔明霸道的封了住。   一瞬之间,心里暴怒。因为,在他的唇忽然压过来的时候,我很清楚地看到了,他在笑!   原来……我被反调戏了。   诸葛孔明你大爷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于是,感知到孔明的舌头伸了进来,我便毫不留情的咬了下去。   有些事情,或许注定就寻不到一个明确的定义。   就像,我和他的感情。   “砚砚。”喘息间,这一声略有些疲惫。   “什么……”   “以后再也不要说这样决绝的话了。一而再,再而三。总有一次,会连你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在口是心非。” 第十四章 恶果。   {改来改去ing......最近几章行文节奏有些慢,之后会好些。}   分别之前,我想了想往后,嘱咐孔明道,“要小心周公瑾。”   孔明笑一笑道,“公瑾所想,我大致能猜到个八九分。所以,你不必担心我。倒是你,竟溜进了吴侯府。那么就,凡事多想想,特别要留意孙仲谋的妹子孙尚香。莫要将你这易容的手艺尽数传授于她知道么。”   那个臭丫头,藏得有点深。不用你说,我也会小心她的。   话说,连那臭丫头拜我为师你都知道么?   孔大爷,我葱白你!   “嗯嗯。”我点点头,心情好的时候,一切都变得很轻松了。   “待会回去,还需先去周都督府上一趟。”孔明嘱咐道。   “唉?这是为何……”   “你来江东之后,直接投奔了都督府。那么以后,即便常在孙尚香身边,也要常与都督府上联络。”   “哦,我知道了。”瞧着孔明一副严峻的神情,想来这事该是件重要的事。   “砚砚,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孔明问道。   “你呢?”   “今明两天,周公瑾就会举兵屯至三江口了。我会随他同去。大致十一月二十日甲子东风一起,便回江夏。”   “嗯,到时候我想法子与你一同回去。”   许是方才哭过的原因,此时觉得有些疲惫。我抬眼看他,他的背后是一抹西坠的落日,扯出了漫天绚丽的红霞。   他的笑颜嵌在夕阳里,美得好似一幅旖旎丹青般,不真实。   ###################   上了马车,戴上苗大石的面皮,我便直奔周都督府上而去。   如今造访都督府就没有那么费劲了。看门的还是那两个侍卫,如今见了我竟还向我殷勤的打一打招呼。好吧,谁让咱现在也属于上头有人那一列人中的一员。   我到的时候,似乎周瑜方走。是去水营点将,准备赴三江口去了。   不知道孙尚香会不会去赤壁观战,但看这两天她的行事作风与我这般相近,我想,她绝对是会去的。即使,她现在没有想到要去,我也一定要将她忽悠去。   待到小乔现身,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今天的眼妆格外的浓重。待到她走进了,我才发觉,她的眼眶有些肿,眼睛有些红,大致不是没睡好,就是方才哭过了。   哦,到底是哪一个原因呢……   “芸儿,你可还好?”小乔的声音较往常稍有些纤弱。   “还好还好。”我略略回想了一下,孙尚香将我带回去之后,包吃包住,倒也没什么可挑的。   “小姐看出了你是女人吧。”小乔眨了眨一双灵动的眼睛问道。   ……与孙尚香在一处,果然很容易暴露身份的么。   许是小乔看出了我神情的异样,肿肿的一双眼弯了弯,“这个孙尚香小姐像极了他父兄。不喜红妆,更爱穿梭于刀光剑影戎马军旅之中。”   这一句,倒让我想起了孔明曾给予我的评价,“遇到打仗反倒精神百倍的姑娘家,此间恐怕就你一人了。”   唔,其实不止我一个啊不止我一个。   “所以,她瞧男子的眼光也与寻常女子不同。”小乔说到这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得抿嘴笑了笑。   “去年柴桑这里的一户巨富家的小儿子曾托人去向孙尚香小姐求了亲。据说,那公子还是个满腹诗书,风流倜傥的人儿,结果与孙尚香小姐见上一次,就被打回家了。”小乔用衣袖掩了嘴笑道。   哦……这个丫头如此厌男,怎的能看上刘备呢。   若是按着历史的脉络,孙尚香往后真嫁了刘备,不晓得能不能与梦寒好好相处呀。   “所以说,那日她将你带走,我就想啊,定是她识破了你其实是个女人。”   “那……周都督是否也看出来了呢?”我询问道。   “夫君……”我提到周瑜的时候,很清楚地看到小乔的眉间皱了皱。“应当是没有看出来。他没问过我这件事。”   “这就好……”我长出一口气。   “哦,若是被他识破了,我就不好充军了。”我补充道。   “孙尚香小姐没将你收进青衣?”小乔显然是有些意外。   青衣?这个词怎么这般耳熟?   哦,我想起来了,昨晚孙尚香来寻孙权的时候,提到过这个词。   “青衣是什么?”   “哦……”小乔垂了眼帘,顿了顿,抬起头来又向四下里望了望,凑近了我,小声道,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大致是孙尚香小姐带的女子兵。”   女子兵。这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我望着小乔,觉得这个答案有些不大可信。   “她没有说过呢。”我回道。   “芸儿,我这有些钱,如果你实在缺钱,就先拿去用吧。”小乔说着就欲起身。   “不用不用。”我起身拉住小乔,叫她坐回椅子上。   “头些年,若不是老爷夫人救了我,说不好我早就死了呢。后来一年,我吃住都在乔家,临走夫人还给了我那么多钱,我如今怎么好再跟小姐要钱。我会努力靠自己的能耐换来钱的,小姐就不要再为我费心了。”想来,这乔家的恩,怕是今生难还了。   “这样也罢。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可以来找我。”   “嗯……小姐心地这样好,一定会有好报的。”   “嗯。”小乔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叫我不禁又在意起她红肿的一双眼睛。   “小姐,你这眼睛是怎么弄的。有什么事情不顺心么?”   “哦…..”小乔恍惚回神,用袖口擦了擦两颊。“没什么……”   这满腹心事的样子,如何是没什么。   “小姐若是有什么不顺心,可以跟芸儿说,就像从前那样。芸儿愿意为小姐分担忧愁的。”   小乔抬头,一双眸子里旋了朵水样的花,荡了荡,散了开。   “芸儿……”小乔轻叹一声。“其实,这个世上,本没有苗大石这个人吧。”   ############################   原是,那天我一个拔刀之间,透露了太多讯息。   不仅仅是孙尚香看出了我是个女子。在她身后的小乔,也看穿了我这个苗大石的伪装。   这一桩十几年前的往事,历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我原本以为早就被当事人遗忘在了人生的旅途中。却没想到,如今,小乔依旧记得当年苗大石拔刀的姿态。   回想当初,我扮作苗大石救了她们姐妹,却叫小乔对苗大石心生爱慕确实是件我无法预知的事情。   虽是,她说不是我的错,她不怨我。这么多年,她早已经将这件事一笑了之。   但是现下,她还记得苗大石拔刀的姿态,她还是没有忍住问了我真像。   这,怎么是一笑了之了呢。   有些事,不明说便罢。一旦说出来了......   回首望一眼这都督府,我觉得我与小乔的缘分就此尽了。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心病。   马车在吴侯府的门口停了住。   寻思着,大致是被守门的侍卫拦了住。我这边厢方要掏出孙尚香赠予的银玉兰,好给侍卫瞧瞧,一个人已然先一步撩开了帷帘。   这个人正是孙尚香。   “你这更衣更到府外去了。”她后退一步,下了马车。手却依旧撩着帷帘,是等着我也一同下车。   于是,我就颇为善解人意的跟着下了车。   孙尚香会在这里等着我,又如此这般开门见山的问我。想来,定是将我这离开议事堂的一路摸了个大概。   不过,她必然是没有摸到个透彻,否则,也不会问得这般保守。   “我自昨天被你带出都督府,便再没回去过。好歹,我得回去报一声平安。”孔明想得终是比我深远些。若按照我素来的作风,面对孙尚香的疑问,定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般的胡搅蛮缠。照比他这般的应对,确实少了几分技术含量。   孙尚香没再言语,望着我的一双眼里,满是狐疑。   想来,她的眼线定是在都督府附近瞧见了我。   说来,这大小姐也怪,明明是她将我这个陌生人带来的吴侯府,却又对我百般的不放心。   我耸一耸肩。   “为师回去休息了。你要不要顺个路?”   与孙尚香擦肩而过之时,我的脑海里满是临别前孔明的嘱咐,叫我留意孙尚香来着。   对了,孔明!   “那个,徒儿,师父问你个事。”扭头,冲着孙尚香招招手。   这一个招手,原本就满面狐疑的孙尚香面部扭得更甚了。   “做什么?”她一副严峻的表情,看得我不禁想笑。   “问你一个人。”   “谁?”   “汝弋。”   她听了这名字,愣了一愣。   “那是什么?”   ……   ################   孙尚香念叨着今日事今日毕,所以颇为积极的约我晚些时候来学艺。   关于我这易容的手艺,我一直是这般想的,它既是因重生三国得来,若是将来离开了这里,能将这门手艺留下来也是不错。   许是被孔明拖着饭后百步走,早已成了习惯。如今一个人在这吴侯府里,吃过饭,闲来无事便想出去走走。   出门前,将晚上要做的事情简要规划了一下。觉得,反正是要出门,不若,我就带上教学用的面皮直接登门授课算了。   推开房门,一股冷风直灌进了屋子。   这柴桑的冬天,也不暖和。但是相较冀州的冬天,还是少了几分冬的味道。自打我离开冀州来寻孔明,便再也没有回去过北方了。   迅速出了屋子,掩上了门。   靠在房门上,合上双眼。   汝弋,汝弋。   这个名字俨然要成为我的一块心病了。   孔明说,她是鲁肃的养女。可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养女,为何小乔会不认识,为何孙尚香也说不认识。明明,从孙尚香那天在都督府的话来判断,俨然是知道这个人的。   实不知,汝弋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又是一阵风过,好似有什么落进了眼中,把眼睛磨得生疼。抬起捏了面皮的手,用手背揉一揉眼睛。   就在这个当口,又是一阵极强烈的冷风吹过,手里忽然一松。抬眼间,面皮已经随着这一阵疾风飘悠悠的离我而去。   这一阵风委实是太威武了,直将那张面皮挂上了树枝方才罢休。   于是,现下的我,仰着头,望着那一张悬在树丫上的面皮,愁眉苦脸。   无论我是伸直了手臂大跳,还是别的,它都在那里,不肯下来。   就在我一边抱怨一边准备回身进屋搬椅子的时候,一方棉麻布擦着我的鼻尖划过。有些痒,我不禁摇了摇头。   退一步,正见到孙权取了原本挂在树上的那张面皮,在手掌里摊平,仔细地端详着。   “那是我的!快还我。”我扑过去,想要拿回我的面皮。   孙权并不看我,只是将握着面皮的那只手臂举高,正好是我够不着的高度。   真是过分……他明明已经将面皮取了下来,却不给我。这不等同于面皮又挂在了另一个树枝上嘛。而且,这根树枝还有个要命的名字,叫做孙权。   既然依他和我的身高差,我是断然无法取到面皮了,便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抱臂看他。   许是见我停了扑腾,孙权也停了原本一直瞧着面皮的目光,转而投向了我。嘴角,悬着一抹极淡的笑。   “这是什么?”他将手中面皮举起。   “哦……是面膜。”我回道。   “面膜是什么?面具?”   “亏得你还是江东之主呢。连什么是面膜都不知道。”叫我激一激他,看他是什么反应。   孙权的眸色其实很淡,许是因为他的肤色较寻常人要更白一些的缘故。但是,这样一双浅色的眸子里腾起的浪潮,亦是巨浪滔天。   “女子的玩物。”许久,孙权哼出这一句出来,竟就一个反手,将面皮递了过来。   我从善如流的接过面皮,就往袖子里塞。   “可不是么。就靠这面膜拯救广大女子的面子问题了。”叹一口气,眼前孙权定是个大男子主义者。   他不语,嘴角笑意似比方才浓了些。   “哦……在老家我还做过脂粉生意。这是预备给小姐送过去的。”我补充道。   “尚香什么时候用上这些了?”孙权抬头望一望头顶名月喃喃道。   我的面上抽了抽。   “倒是,吴侯夜访寒舍,有何贵干啊?”于是,赶紧转换话题。   “昨夜仓促,与你谈的事情只谈了一半,你可还记得?”   昨夜谈的事……我思索了片刻,大致将孙权口中的“这件事”锁定为“唯才是举”,啊那件事。   “哦,那件事啊。”我正打着哈哈,孙权却忽而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腕。   “再与我去趟黄泉吧。”这话飘入我耳的时候,他的人已然拖着我迈开阔步朝院子外面走去。   喂!你们孙家人怎么都喜欢拉着人就走啊。   ################   不知为何,此番孙权走在前头紧紧拉着我的手臂这个动作,叫我看着很是有些恼火。   我用力晃了晃手臂。   孙权随即松了手,回头来看我。   “怎了?”他问道。   “不习惯被拽着走。正常走就好。”   “嗯。”他只应了一声,没再过多言语,回身准备继续向前走。   可就在这一个转身间,差点撞到了面前候着的小侍人。   这个小侍人是方才孙权回头看我的时候出现的。他原本候着的地方距孙权还有个一步之遥。可谁知,孙权这一个转身,偏偏就向前迈了一步。   不过幸好,他们两个的表面只是相切,还没有达到相交的地步。   此时的我,见不到孙权的脸,所以瞧不见他是个什么表情。但闻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压低了火气,道了句,“不是叫你回去了么。”   那小侍人满面为难的道,“回主上,小的也很为难……”   “那群迂腐的老头儿。”孙权骂了一句。“为难的话就在这候着。”   话罢,孙权旋即回身,看我的一双眼,寒光凛冽。   “走。”这一声,简直是太有领导范儿了。   他衣袂一抖,绕过小侍人,径直朝门外而去。   我眼见着,那小侍人站在原地,摸了摸泪。   再看一眼已然走出门外大老远的孙权,正是回头望我。   我这才回过神来,那一声“走。”怕是对我下的命令吧。 第十六章 这个世界,果真没有秘密可言。   这会儿,是孙权独自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   望着月光下,一身玄色衣衫的孙权,真是不禁要叹上一句。孙权,真是我见过穿曲裾最好看的男人了。   “哦……你要去亲征赤壁了?”我走到孙权身侧,问道。   “不。”声音依旧是与那寒光凛冽的眸光相匹配的冷。   “唉……”这个人也好生奇怪,不是说要与我谈昨晚谈了一半的事么。难道不是来江东做谋士这件事?   “那个赌,可否缓上一缓。”他的语气到这里,终是淡了淡。像是,在与我商量?   “缓缓?”我倒是真没明白赌约如何能缓上一缓。   “孤……暂时脱不开身。等到十一月初看看。”他半步未停的继续前行。   “哦……”   这个缓一缓原是这个意思。   孙权又轻笑了一声,“孤早想与曹操面对面打上一仗了。”   嗯……好吧。往后的日子里有你们打的。   “那好吧。唔,找我来做谋士,其实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的。”我望一望天,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却没想到孙权紧接着问了这么一句。   这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只叫我有些莫名。   我与他相遇了整整一天,原是,我还来得及对他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我叫苗大石。庐州皖城人是。”   “皖城?那便是与大嫂同乡了。”   “哦。是的。”提到大乔,毫无悬念的叫我想起了今天下午小乔那桩事。   【这颗毒种子,虽是我亲手种下的,但是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与大嫂认识么?”   “认识。”原来,意识也会疲劳么。此刻的我,全不想再去刻意隐瞒什么。   “你究竟是谁。”   “乔芸。”   “嗯。”孙权点了点头。随即停下了步子。   他总是毫无预兆的停住脚步,所以,我不出意料的又往前多迈了两步。   旋身,正见孙权仰着头,望着面前一座庭院。   这座院子距孙尚香的院子并不算远,但就周遭的环境判断,已是这吴侯府比较偏僻的一隅了。四下里,静得只剩风吹动枝丫的瑟瑟声,以及庭院里隐隐可闻的孩童的哭泣声。   此时的孙权眸光柔和,又夹杂着些许无奈。   许久,他垂了头,迈步进了面前院子。   …….不是说,要再赴一趟黄泉么?   ##################################   随着孙权方一步入庭院正中的宅子,一个侍女便匆匆迎了上来。   她见了孙权,眼里含泪。   “主上!”   “登儿如何了?”孙权问道。   “还烧着。一个劲的喊娘。”小侍女抹泪道。   孙权旋身,径直向里屋走去。   登儿?难道是孙登?传说中,亲娘成谜的,孙权的长子孙登?   我瞧着孙权离去的一抹背影,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跟了进去。   进了里屋,便能清楚地听到孩子的啼哭了。这声音,一副小嗓子俨然已经要哭哑了。   走到临床的地方,孙权一步登了上去,将原本守在床边的小侍女拨开,坐上了床沿。   “登儿乖。爹爹在这。”孙权伸手将蜷曲在床上哭泣的小娃娃抱在怀里,一把一把抹着小娃娃脸上的泪。   由这抹泪的手法判断,孙权这个爹当得很是不熟练啊。   窝在孙权怀里的小男孩看着能有个一岁多一点的样子。他一双小手挡着眼睛,嘴里不住的喊娘。   孙权一只手拖住孙登的小脑袋,将他靠近自己的怀里。眸光一挑,一双凛冽的眼神就直直望向了我。   “帮我做一张面皮。”   ……   这个世界,果真没有秘密可言。   ####################################   孙权是如何知道的,我这做面皮的手艺。   是谁告诉的他。   是孙尚香,是小乔,还是他自己查到的。   其实都不重要了。   一直以来,都是说着各种胡话,打着各种幌子来自圆其说,归根到底为的就是去圆那个由“穿越”带来的大谎言。   这样的我,从来没有真正去面对现实,面对自己。   一直以来的我,究竟是有几分在做陈情,有几分在做自己呢?   唉,忽然好想念崔州平啊。   ###############################   “将军,你那只手松一松。你按得那么紧,小孩子会不舒服的。”我抬手指了指孙权那只按着孙登小脑袋的手。   孙权看了看怀里的孙登,松了那只手,换了个姿势,将孙登重新抱在怀里。   我朝前走了几步,但见孙权凛冽的眸光又投向了我,便有些犹豫这步子该不该迈下去。   “如何。”孙权压低嗓子问了一句。这一句,孙权的眼底有些隐隐泛红,看着好似一只即将发怒的狮子。   他这般乱发脾气的样子,叫我的内心也渐渐笼上一层怒意。   “做什么面皮?”我没好气的问。   “右面墙上有副丹青。”孙权偏头向右面墙上望去。   我随着孙权的目光望去,那里果然有一副丹青。   上面,画的是一个侧望的女子。   就是这样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子,竟叫我的心狠狠地跳了两下。   这个人的神态这些天直叫我翻来覆去惦记在心里,分明就是那日与鲁肃一同来接孔明的鲁肃的养女,汝弋。   ……这是,孙登的娘?   孙登的娘是汝弋?   我瞧着那副丹青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孙权叫我依着这画中人的样子做面皮,那么这画中人九成就该是孙登的亲娘。   而这画中人如此这般像汝弋……难道这世上竟会有两个长得九成相似的人?   唔,反过来想,如果汝弋真的是孙登的娘亲,她又如何会将自己的孩儿丢在这里不顾,叫孙权这个当爹当得如此不熟练的人又当爹又当娘呢?   真是好生混乱啊。   “这是登儿的娘亲?”我指了指丹青问道。   “做得出么?”……孙权果然是无视了我的问题。   “你是想叫人扮作登儿的娘亲?”   孙权望着那副丹青,久久的,敛了视线。略略颔首。   眼前的孙权,全没了早上升堂时候的霸气,是如此的束手无策。想来,当是真的很心疼这个孩子。所以,对他的娘亲,也定是情谊深厚吧。   这样的情景,看在眼里,我的心也随之酸了酸。   “你怎么能这样欺骗小孩子。”我也叹了一声。   “嗯?”他抬头望我,眼里似有怒意,又参了几分疑惑。   “就算是只有一岁大的孩子,会认不出自己的娘么。”我终是顾不上犹豫,径直朝前走去,直到孙权的面前。   我朝着孙登伸出了双手。   孙权望我,目光谨慎。   “凶什么。”我放低了声音责备道。   “小孩子闹脾气是要哄的,不是骗的。再说了,他的娘亲若是知道了你用别的女人替代了她……”   话说到这儿,忽而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日清早,小舟之中,汝弋撩起帷帘的样子,出现了那日诸葛瑾宅院的外面,孔明提起汝弋的神情,出现了我两次晕厥之后,梦里的些许片段。   摇一摇头。   “她断然是要生气的。”这一句,音调较方才是又低了一些。   孙权垂下目光,似在想着什么。片刻后又望一眼怀里的孙登,终是将小家伙交到了我的手里。 第十七章 萌爹。   小孙登到了我的怀里,我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原来这小家伙的体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也就是微微有些发烫的样子。   我就想嘛,江东的郎中怎可能如此不济,连小孩子发个烧这么小儿科的毛病都对付不了呢。   看来,他这般哭闹,还是因为闹脾气的缘故。   “能弄些糖来么,不行蜜水也可以。”我抬头,向着干杵在一旁的孙权问道。   “哦,有。”孙权应了句,随即朗声吩咐道,“拿蜜水来。”   “喏。”遥遥的一声回应。我才发觉,此时整个里屋除了孙权,我与孙登全没有旁人。   “还有,还有,我要可以喝的温水和温热的巾帕。”我随之朗声道。   可是,我下达的命令全没人理会。   “他吩咐什么,你们就去做。”孙权厉喝。   “喏。”   ############################   不多久,一整坛蜂蜜被递到了面前。   还真是……   说来,自打孙登入了我的怀里,就比方才老实了许多。这般给面子,叫我好生感动。   我将小孙登稍稍扶起,右手食指沾了些许蜂蜜,在小孙登干燥的嘴唇上擦了擦。等了片刻,见小孙登全没有舔到嘴唇上的蜂蜜,依旧是哭个不停,便用烧开的温水调了些蜂蜜水。依旧是用手指沾了,点到小孙登的舌头上。另一只手,顺着小孙登的后背。   这一滴蜜水进去,小孙登咂了咂嘴。嘴巴动了,哭泣声也随之止了住。   我见他停了哭泣,便又沾了些蜜水点在他的嘴巴里。另一只手,依旧是不停地顺着孙登的背。   抬眼间,正见着孙权站在面前,弓着身子瞧我怀里的小孙登。见他瞧得这般认真,心里感知到些许这个爹爹的父爱。   “你怎么干站在那里啊,都不哄哄登儿,他很需要你的啊。”我向孙权招了招手,顺路将孙登抱起来面向孙权。   许是我这话来得有些突然。起初,孙权竟是眸光一挑,望着我的眼里满是莫名。待到要发怒的时候,却因见着了小孙登而不能发作,转而变成了慌张。   “快快,做鬼脸会不会。”不能留反应的时间给他,我心里想着,嘴里急急问道。   孙权竟是瞪了一双眼睛来看我。   ……凶什么凶!   这个时候,小孙登很适时的又哭了起来。   “你看!你把登儿给惹哭了!”我佯装生气道。   这小孙登的哭声又起,孙权的眸光蓦然柔和了许多。   他嘴角抿起有些无奈,后退了一步,弓下腰,一双眼望着小孙登的小脸,皱了皱眉。旋即,抬手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脸面,片刻后再分开。   唔,这袖子后面的表情并不怎么好看,嘛,“太岁头上动土”不是什么高明的举动。我深深理解适可而止的意思,所以待到这一双宽大的衣袖又合上的时候,我很配合的在一旁解说道“快瞧快瞧,你爹爹没了!”   孙权那一双袖子又分开来,我便指着他说道,“哟!~~你爹爹又出现了!”   “又没了……”   “又出现了!”   没几个回合,孙权的脸色竟是越来越不好看了……   然,小孙登却笑了!   见了小孙登笑,孙权两腮一缓,也是笑了起来。这笑起初有些憨,随即便成了开怀的笑颜。   这是自打昨晚遇见孙权,第一次见他笑得这般自然,这般开怀。   他伸手接过小孙登,扭身将小孙登抛了起来,高高抛过头顶。   此时的孙权,虽是一身华服,一身尊贵,却与寻常人家的爹爹没有什么不同了。   被高高抛起的小孙登笑得眯起了一双小眼睛,小脸红扑扑的,像个小天使一般。   小脸红扑扑的……!   我急急起身,止住孙权说道,“别抛了,登儿还烧着,会着凉的。”   “哦。”此时的孙权像是恍然悟了这个道理,面上笑容敛了敛。颇为自然的又将登儿交给了我。   我拍着小孙登的背,想他哭了这半天该是要累了。于是,抱着他在地上转起圈来,边踱着步,边情不自禁的唱起了那首歌。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阿姨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   “嗯,谢谢你。”终是,四下里安静了下来。   孙权将方才宠溺孙登的温柔气场敛了个彻底,端端站在我的面前,一声谢从我的头顶落了下来。   “不用客气。不过……”我抬头望他,“你看,其实登儿需要的还是你这个爹爹来哄啊。”   越过孙权,我又看了看墙上的那幅丹青。   “登儿的娘呢?”我的心里到底是有多执着呢。   听到“登儿的娘”这四个字的时候,孙权的眸光顿了顿。   “已经不在了。”孙权望着窗外,没有看我。眼里的光绵远幽长。   这样的孙权,倒是又回到了昨夜那个满腹心事的样子。   不在了啊。这苦命的孩子哟。   “往后。你来照顾登儿如何?”   我这边厢正感慨着,孙权竟说了这样一句话!   唉?……   “你是在说笑吧。”我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我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   “怎可能如此随意。”孙权瞧起来确实不像是在说笑……   我忽然觉得怀里的小孙登简直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叫我直想将他丢向孙权。   自打来了江东以后,真是一个坑接着一个坑的跳。人家步步为营,我步步入坑。   不成。   好歹是做谋士也成,当幼儿园阿姨绝对不成。这样一来,不就等于入了这吴侯府的深宫,可要如何能走得出去啊。   “如果我拒绝呢。”我抬眼望向孙权。   孙权不语,手下摸了摸腰间佩剑。这把,正是早上升堂的时候,用来砍断桌脚示威的佩剑。   你竟然拿佩剑威胁一个姑娘家……   “哦……”我边在心里将孙权骂了个够,顺带照顾到了其祖宗好多辈。边寻着脱身的法子。“作为江东之主,你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当初你与我说的可是来江东做谋士,并不是帮你照顾登儿。但看眼下这情形,登儿确实需要一个适合的人来照顾……那么,不如就叫我帮你培养一名奶娘吧。”我终是不忍心拿怀中孙登来威胁孙权,于是想了这么一个脱身的法子。   “……可以。”孙权这一声虽应得有些勉强,不过好歹是同意了。   回想那日共赴黄泉,与孙权的相处,我原以为他这个人还算是比较易懂的。现在看来,该是我看错了。    第十八章 幌子选秀。   如今我在江东的境遇,竟与当初在袁家的境遇有些相似。可是,这吴侯府却要比袁家深得多了……   早知今日种种,我当初不若耐着性子,等到开战的时候混到关二爷的水军里去。说不好,还能在华容道与曹操碰上一面。   往后的日子,我便寄住在了孙登的宅子里。   这宅子里,还保留着孙登他娘先前用过的东西。脂粉什么的极少,针线几乎没有瞧见过。屋子里置办的也很简单,简单到几乎没有什么私物。   这该是个怎样的女子。   其间,孙尚香曾来探望过我一次。看她的态度,像是全没有想到我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但能确定的是,我画面皮这个手艺确是她告知的孙权。   “登儿为何没有奶娘呢?”我试探着问。   “之前有过一个。”孙尚香一手支着下巴回忆道,“不过,不怎么何意。”   想来,这孙登往后是要被孙权立做太子的,太子爷的奶娘倒真是要慎重挑选来着。   “那,登儿的娘亲呢?”我顺着这个话题,抖出胸中真正的疑问。   “师父,你总有许多问题要问。”孙尚香敛了视线,端坐起身。   “……嗯。”看来,这孙登的娘,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本想来瞧瞧你这面皮做的像是不像。你好好带奶娘,我等你早日回去啊。”孙尚香总结陈词完毕,旋身便离开了。   瞧着这姑娘离去的背影,我甚悲凉的想着,再没人能救我出去了。   ###############   我坐在窗口,手里捏着小孙登胖乎乎的小脸,仰面半个直角望着天,无限悲凉的想着脱身的法子。   他孙权既给了我培养奶娘这个艰巨的任务,便等同于给了我一个不大不小的权力,我倒是可以将其利用起来看看。想来,若是按着我之前的理论来办这事,这用人之前需得仔细筛选适合的人才。那么,此番培养奶娘的第一步,必然是要选出一些个有天分的人来才是。   于是,吴侯府大院的一隅,小孙登的宅子久违的热闹了一番。   从我叫人在城里贴出选秀布告开始,一直到夕阳西下,宅门外排着的队伍就没断过。   其实,我也不晓得这有奶娘天分的人该是个什么样子。然,这现成的选秀节目自是有它消遣的乐趣,加之我还可以顺路向宅子里的侍女们八卦一下孙登娘亲的往事。何乐而不为。   一天下来,听来的八卦倒也不少,只可惜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消息。比如说,孙登的娘是新死,主上将自己关了三天三夜,连老夫人都不见呢。   我对这一条八卦的批注是,没看出来啊,好一个多情的孙郎。   再比如说,主上其实对这孩子并没什么心思,但却是真的很爱他娘亲。   我对这一条八卦的批注是,不见得吧。   在这些不痛不痒的八卦消息之中,倒是有一条叫我比较在意,便是孙登的娘与之前常伴孙策身边的一名影卫很有几分相似。   嘿,难道这一出戏还是个三角恋?   就在我在脑海里yy着这一出三角关系的时候,一道男子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你这一天都在做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得我一个激灵。转身望去,身后之人正是孙权。   “我……在给你的登儿找奶娘啊。你早上不是批了我的请求吗。”城内的姑娘入府参选是要得到孙权批准的。   孙权眉间微皱,这幅模样倒是与孙尚香看着很像似。不愧是兄妹。   “挑些有慧根的来培养。孩子早期教育很重要。”我补充道。   “那选出来了么。”孙权背起手来,朝里屋走去。   “登儿已经睡下了。”我提醒孙权道。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停住脚步。   我便也跟了进去。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孙登床边坐了下来。探出一只手,将手背在孙登额上拂了拂,然后摸了摸孙登的小脸。   谁说孙权其实对这个孩子并没什么心思的……   孙权只是看着孙登的小脸,看了许久。随后将被子向里掖了掖,起身时,眸光正对上了我的。   那是一束温柔而又喜悦的光,直叫我看着,心里也能感觉到一丝动容。   他见了我,顿了顿,引我出了屋子。   “这个选奶娘,就到此为止吧。”他吩咐道。   “唉?不行,至少到明天吧。今天没有瞧上眼的。”……今天光顾着瞧热闹了。   “明天就会有么?”他回头望我,反问道。   “大概吧……”被孙权这么一望,我便有些心虚了。   “嗯。”他点一点头,旋身面向门口背对着我。“就最后给你一天时间。”   “好。”瞧他是要离开的意思,我垂首,准备着将他送出门去。   “你也注意休息。”孙权这句话罢,便飘然而去了。   目送他离去,我忽然觉得,我脑海中原本对孙权这个人的理解,其实方向上是对的。   ######################   第二日一早,我便坐在了主试官的座位上。   今天如何都是要选出三个奶娘后备来了。   说来,这古代的姑娘是不比现代姑娘活泼开朗大方。昨日忙着八卦,便也没多留意这参选的姑娘。今日瞧着瞧着,二十个人迅速扫了过去,却是没一个瞧上眼的。   但在我叫这第二十个姑娘离开的时候,她并未像其他姑娘一样马上离开。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绢纸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你会写字?”我边接过绢纸边问道。   “请大人看看。”那姑娘瞧着我,嘴角抿起,左边脸颊旋下了一个极深的酒窝。   我瞧着叠了两折的绢纸,忽而觉得不对劲。   这……不会又是孔大爷差人递来的吧!救民于水火的孔大爷哟!   于是迅速展开绢纸往上这么一瞅。   “林间一别,如三秋兮。愿与君一见。”瞧这字迹,并不是孔明的。瞧这内容,打眼一看像是个姑娘写的。   林间一别?如三秋兮……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给我的?”我将绢纸握于手心问道。   那姑娘甚欢快的点了点头。   “大人知道陈抒砚嘛?”那姑娘问道。   陈抒砚!   我的心狠狠跳了两下。    第十九章 离开吴侯府。   眼下,握在我手心里的这张绢布字条,究竟是棵“救命稻草”,还是个定时炸弹呢?   若是孔明差人稍的信,他定会叫我知道是他。但见这字迹,这风格也不是他的。   这江东还有谁会知道陈抒砚这个人呢。……   “陈抒砚是谁?”我反问那姑娘道。   那姑娘一双灵动的眼睛望着我,咯咯笑了两声,探过身来,悄声说道,“平天下者,此间唯抒砚夫君与我家先生二人可矣。”   抒砚夫君……卧龙!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这是我庞统大哥啊!   这“林间一别”不就是说的我们那林间的不打不相识么!   我“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颇为心惊地四下里望望。   因得我这选秀,主试官只有我一个人。其余侍奉在身边的全是丫头,方才我又支走了几个去安排上一组二十几个人离去。所以,眼下身旁并没有什么人。   我当即暂停了今日的选秀,将面前这位姑娘引进了我的屋里说话。   “先生嘱咐的分毫不差。”那姑娘仍旧是咯咯直笑,倒笑得我有些莫名了。   “我叫殷娆,大人可以叫我娆儿或者小娆。”这个姑娘笑起来,露出一边一颗小虎牙看着很是俏皮。   大哥的品味果然是不错。   “这个,就别叫我大人了。叫我抒砚就成。”这妹子瞧着很是惹人稀罕,我这内心里对她很快有了亲近感,“大哥嘱咐你什么了?”   “先生说……”殷娆清了清嗓子,学着庞统的腔调说道,“当你问了她’大人知道陈抒砚嘛?’,芸儿一定会反问你陈抒砚是谁。她若是这么问了,你就告诉她,平天下者,此间唯有她夫君与我二人可矣。这话,正对她的心意。”   我与庞统大哥相处的时日甚少,想来,也就是那日林间相遇到他将我引荐给爹爹这匆匆半日时光。仅仅是这样短暂的相处,他竟能猜透了我的心思。   至少是,现在殷娆所说与我心中所想近乎相同。真不愧是“有识人之才。”   想来,定不会有错。这人确实是庞统大哥差来的。   “小砚砚,你在吴侯府待得开不开心啊?”殷娆问道,一双眼眸里的光影跳跃。   小砚砚……这是什么称呼啊!我瞧着明明比她大好不好!   “嘿!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啊。”我说着伸手佯装要打她。   她依旧是咯咯直笑,伸手来捉了我的手道,“小砚砚莫打莫打,我家先生叫我来帮你的。”   殷娆在我身边坐下,探过头来,仔细瞧着我的脸。   “你这……真的是假面么。”   她伸出手来,食指小心翼翼的在我的脸上戳了戳,然后望一望天,又戳了戳自己的面皮。   “感觉上,好像是不怎么相同。”她眨了眨眼,随即冲我笑了笑。   “来吧,做一张我的面皮。”她指着自己的脸说道。   “唉?”莫不是,她所说的帮我,是要与我换脸?   她又咯咯笑了起来,“不要干在那发愣,没多少时辰了。我家先生吩咐的,定是没有错。你将现在面上戴的面皮给我,然后按着我的样子捏一张面皮自己戴上。明白了么。”   果然是这样!   “嗯,这个我明白。不过,你我换脸之后,你准备怎么做呢?”   “我将你打发回家便是了。吴侯府外,往西五十步远,有一辆蓝帘马车。是等你的。”   “这样做,可是冒险。这可是吴侯府啊。”我瞧着面前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心里十分的不放心。   而殷娆的神情却看着很是不以为然。“谢谢小砚砚关心,就不用担心我了。”   我思忖着,庞统大哥既是差她来,她又这般自信,便定是有什么好法子来应对。那么我便不与她再做争执。况且,这暂停了的选秀,还是不宜停止太久。   我借口去寻材料的当口,画了张面皮出来。不是殷娆的面容,因为我记人的能耐属实没有达到一眼便能记下的地步。   回屋的时候,我已经戴上了新画的面皮,是个极朴素的丫头模样。   殷娆见了我这样子,小虎牙又露了出来。   “换身衣服,就完全是另一个人了!”她拉着我的手赞道。   我笑笑,将苗大石的面皮递给她。   “cos一个人,主要讲究的是气场。气场这东西,主要还是在于眼神。”哦,这是大学时候cosplay社社长大人的名言。   “嗯,cos就是扮作别人的意思。方言,方言。”我解释道。   “好啦好啦,小砚砚的特征,我家先生与我说过。这个什么苗大石的,也好办。”殷娆拿着面皮,在脸上比了比,像是不太敢戴在脸上。   “我来帮你。”   #######################   出了宅子,随着落选的姑娘们一同出了吴侯府。   这一路,我都走得极小心,一路垂着头。虽是,我心里有数,这条走出吴侯府的路并不长,这么短的一条路上被发现,在这古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然,心里依旧是喘喘不安。   终是出了门,我按着殷娆的嘱咐,往西边观望,正是见着了有两辆马车遥遥停在那里。待到走过去,正见第二辆的帷帘是蓝色的。   我正斟酌着要怎样开口问那车夫,那年轻车夫便下了马车到我面前问了句,“可是庞小妹?”   庞小妹……这都是什么称呼哇!虽是,这称呼也还是有些道理的。   我点了点头。   那年轻车夫憨笑着,回身撩车帘,“请上车吧,我已经在这恭候多时了。”   坐上马车之后,思忖着我这件事情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关系到我一个人的安危,便没敢与这车夫多言几句。   马车渐渐驶离吴侯府之际,我撩开帷帘遥遥望了一眼这吴侯府。   不知,殷娆这个小丫头能否顺利出的这个地方。   马车渐渐驶离闹市,望着远处的天际,不晓得孔明先下正在做什么。怕是,已在曹营那里借来了十万只雕翎箭吧。   马车颠颠簸簸,忽然觉得很困。许是在吴侯府的这几日过得太刺激,只叫我现在松懈下来,就感觉疲惫的不是一点两点。   又是一阵困意袭来,这眼皮便迫不及待的合了上。    第二十章 第三个梦。   如今,已经习惯了这道犹如白昼般的幕,或者说,是如幕般的白昼。   平心静气,等待着大幕再次拉开。不晓得,这次见到的会是怎样一副场景。然,心里期望还能看一看匡济与赵妍的纠缠,以解开心中的疑团。   大幕,终是由正中破了个洞,随即蓦地四散破裂开来。最后是,灰飞烟灭。   眼前画面渐渐清晰,是一个紫衣男子倚坐在一棵桃树之下。   这桃树像是历了些春秋,主干极粗,枝丫细密。花影灼灼,漫了半边天空。   几片花瓣飘落,凌空几时,终是跌在了男子的长衫之上。却全没惊动他望着手中青玉的眸光。   这个男子我认得出,便是匡济。   他手中的玉,我也认得。正是第二个梦里,迂回于他与赵妍之间的玉佩。   忽而,那块玉里一道灵光流动,终是溢了出来,漫上匡济的手臂。   【妍妍,别怕。等着我。】   眼前景象再度清晰,见到的,却是个着实气派的场面。   一派仙气缭绕之中,一个人巍巍然坐在一把金椅之上。那人的样貌看不清晰,尽管如此,自他周身散发的禀禀威严之气依旧能体会的很是清楚。不知怎的,这气场叫我的心底略微有些受不住。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人。是匡济。   两旁有侍卫,皆是身披金甲。   “父君,孩儿愿只身去往凡间,除了那祸害。”匡济这话虔诚中透着平淡,平淡中含着虔诚。俨然是个滴水不漏的语气。   想来,这匡济口中的“父君”就是天君他老人家了。   天君望着眼前的匡济,久也未回话。   直至,身边萦绕的仙气浓了寡,寡了浓,几番幻化之后,终是开了口。   “乱世多异象。你好自为之。”   匡济明白,天君这话是在提醒他,他去到的凡尘,正是个朝代更迭的乱世。叫他明哲保身,莫要多生事端,给自己平添忧愁。   然而,匡济对自己要做的事,心里也是有着自己的计较。   “谢父君。定不枉父君信任。”   那次赵妍之魅踏着三昧真火而来,虽是扰了天界清净。然,匡济一举散了魔君元灵,可谓是将功补过。所以,天君对这中意的皇子与凡间女子的纠葛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右,他心里还有另一层计较。   打点好下凡的事,匡济带了那块玉佩去了黄泉路。此时,天君默许下,保全了的赵妍的魂魄正在那里,即将转世轮回。   【若是此生注定不能一同老去,我愿永生永世在奈何桥上等你。】   黄泉路上,赵妍独自站在那里。一身素衣。   一头长发顺两肩垂下。没有做任何束缚,很简单。   她的眼前覆了一尺白绫。这是匡济事前吩咐下去的,因的那三昧真火灼了她的眼,怕是不能挨得这忘川河里的怨气。匡济想得很周全。   走过赵妍身边,匡济轻轻牵起了她的手。就像他们曾经相守的短暂时光里,一般无二。   往昔,她会轻轻握住他的拇指,拉着他去看她满眼新鲜的世界。   可如今,转世轮回前的魂魄已经封了七窍,空留一颗心。   就这样,匡济牵着赵妍,告知她什么地方抬脚,什么地方移步。   帮她挡去浊身的煞气,斥退攻击的怨灵。   一步一步走过这黄泉路。   踏上奈何桥之际,与忘川河上的三生石擦肩而过。   那三生石上,记载了三界所有姻缘轮回。却没有他们的名字。   回神间,面前,孟婆已经端着一碗浓汤侯在那里。   孟婆瞧了瞧匡济,方要将孟婆汤递给赵妍,却被匡济夺了去。   “她行动不便,我来喂她喝。”   既是还在这神界之内,面对匡济,孟婆便也无奈,就将手里的汤交给了匡济。   走过这奈何桥,魂魄就将转世投入凡胎。   这便是匡济与赵妍这一世的终点。   “妍妍,这玉佩你留着。若是你不怨我,带着它来寻我,我便能认得出你。”   匡济松了手,将玉佩戴在了赵妍腰间。   他最后将赵妍望了一望,替她顺一顺头发。瞧她一切安好。   随即仰头,将那碗孟婆汤喝了下去。   妍妍。莫要怪我自私。   来世,你若还愿意与我为伴,就来找我。   你若倦了,我们就此别于天涯。   #################################   “姑娘!姑娘!”   隐隐约约,感知到有人在喊“姑娘。”   “姑娘!快醒醒把!”又是一声呼唤。   睁开眼来,正看见眼前立了个年轻小伙儿。他一只手支着车厢,一手撩着帷帘。一双眼望着我,含了些笑意。是那年轻车夫。   原是,我方才睡着了。   “姑娘哟,到地方了,该下车了啊。”小伙子声音明快。   “哦。”我应了一声,抬眼向他身子后面望去。脑海里,回忆着我是如何到了这里。   对了,是那个叫做殷娆的姑娘将我换出了吴侯府。按她所说,我现在正该是投奔庞统大哥来的。   下了马车,却见眼前是一处幽幽山谷。没有一个人。   “这是哪里?”我回身问那年轻车夫,却见他回身上了马车,欲往回去。   “唉,你先别走。这是哪啊?”我几步上前,拉住车夫。   “你问我?我不知道啊。我是按着客官吩咐带你来这里的。”小伙子回到。   “你竟不知道这是哪里?那客官是谁?”小伙子的话,颇有些杀伤力。   “哦,是个年轻的姑娘。着了身黄衣。”   着了件黄衣的年轻姑娘,哦这说的倒是很像殷娆。   “她没有别的吩咐了吗?”我追问道。   “没了没了。就叫我把你带到城西这个山谷里头。姑娘还有什么要求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啊。”小伙子手里已然握了缰绳,只待我点一点头了。   叹口气。既然这车夫也不清楚这里是哪,定是不会知道庞统大哥住在什么地方了。留他在这,也没有什么意义。   “嗯,没什么事了。谢谢你。”我回到。   “那我走了啊。”小伙子应了一声,一紧缰绳,马车便朝着来的方向缓缓驶去。   在江东,庞统大哥不会是一直隐居在这山谷中吧……   四下望望这纯天然,寻不到半点人迹的山谷,我那个小心情哟。   难道庞统大哥不知道,我是个路痴吗!   ~~~~~~~~~~~~~~~~~~~~~~~~   【话说,不知道我写得会不会太隐晦。其实,与赵妍的第二世,匡济是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他是让赵妍选择--   与他还在一起   还是,就此断了这无根的姻缘。】    第二十一章 随庞统坑曹操。   路痴或者不路痴,我都要想办法找到庞统大哥才是。   可这放眼望去竟是树木花草,涓涓小溪。连条规整的路都没有,是叫我往哪个方向去找呢。   我蹲在地上,捡了个树枝画圈圈。   顺时针画完,反过来画。这问题反过来想想,就觉得我先前的想法还是有些问题。   他即是差人将我送来这里,该是会来寻我才是。哪有叫一个全然不认路的人去寻他的道理?   “这是谁家迷途的小羔羊哟。”忽而,身子后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这个声音,我是至今念念于心啊。这不就是……!   “庞统大哥!!!”起身,回转,一个起跳,熊扑庞统而去。也忘了这个时代姑娘家的矜持了……   庞统大哥也没煞了我的好心情,安安稳稳接住了我。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的好妹妹啊,孔明那小子待你不错啊。”庞士元一开口竟是道了这样一句话。   “大哥!你许久没见到我都不问我过得好不好啊。说的竟是这样一句话来。”我抱怨道。不过,事到如今,听到这样的话,已是不会羞得耳根直麻了。   好吧,就只有一点点麻而已。   “好好,是大哥的不是。芸儿啊,这一年你过得好不好。”庞统颇为认真的问道。   “一点都不好……”我叹了口气。“我差点以为,我陷进吴侯府就出不来了呢。”   庞统听罢,开怀大笑道,“所以说,你这夫君,黄老哥替你选得不错。”   “这,有什么关联嘛。”这都是说的哪跟哪。我在吴侯府出不来,关孔明什么事。   “很有关联。前几日,江口遇到了孔明。他嘱咐我你在江东,怕是不能安稳了。叫我留意着些,吴侯府有什么违逆寻常的事,就叫我想法子帮你出来。”庞统说道。   “违逆寻常”…….!   虽是又被孔明鄙视了一回儿。但是,此时听到这件事,心里还是暖的。   “芸儿!你画面皮的技艺比一年之前精湛了许多啊。”庞统瞧着我这一张殷娆的面皮赞道。   “哦,对了。那个殷娆姑娘是谁?大嫂么?”我迫不及待的问。   “哎!可别这么说。”庞统一摆手道。“她一个清白姑娘家,你莫要这么说。她与我,也是有些缘分,才遇上的。现下是我徒儿,与我学字读书,替我做些琐事。”   我斜了眼瞧庞统,人家姑娘家日日与你一起,将来还能嫁得出去么。   庞统见我这样,寻问道,“你想什么呢。”   “哦……哎。”或许,他们也有着复杂的过往,这事往后便能慢慢体会,此时不便计较。   “这姑娘倒很自信嘛。瞧上去是个伶俐的姑娘,不过我还是担心,那可是吴侯府。孙权若是知道了自己被两个姑娘给诓了,那不是定要发一通火儿的……”我甚不心安的问。这事,即便是孙权看不出来,孙尚香那里也不好说……   “这事莫要担心,娆儿机灵的很。”庞统安抚我道,“说来,娆儿倒与你有着几分相似。”   “唉?是的么。”原本,我就对这个叫做殷娆的小姑娘很有几分好感,被庞统这么一说,好感倍增啊。   “等往后,你们相见便知。”庞统微微一笑道。   现如今的庞统,一头长发已然高束戴了冠。一把胡子似比与我相识的时候长了许多。而这气场也比当初要气定神闲得多。估计,是这在江东的一年打磨的。   按史书上说的,庞统在江东也不得志。先前应是在周瑜手下当了段职。然,几经推荐,孙权都不能善用这个人才。后来,不得志的庞统经老好人鲁肃推荐,老朋友孔明举荐,才去辅佐的刘备。再后来是……   若不去辅佐刘备,便不会英年早逝了吧。若不是年纪尚轻便殒于落凤坡之上,刘备大业或许可成。   这是个矛盾。   此刻,我能隐隐感受到我的心脏跳得很是厉害。   庞统的命运关乎这三国的风云变幻,我能动它一动么……   “在想什么?”   抬眼间,是庞统在问我。这样一双眸子,是在这个时代,我见过的最敦厚的眸子。   若是没有庞统大哥,当初我能否遇到爹爹,都未曾可知。   与孔明的姻缘,便也是说不定的事。   想到这儿,心下不禁揪了揪。   若是,到时候能想到可行的法子。即便是改了历史,我也愿意试上一试。左右,我已经救下了梦寒。   “没,没什么。在想,你怎么见到孔明了……”惯性的顾左右而言他。   “呵呵,还不是为了刘皇叔与孙仲谋两家的事。”庞统笑一笑道。   这原是……孔明请庞统去的曹营?给曹操献的坑爹计策?   “芸儿可否陪我去江对岸走一趟。”   “哎?是去曹营么。”   “没错。”   “哎!蒋干也在此处?”我记得,是蒋干误打误撞见了庞统,才把庞统带回的曹营啊。   “噢?你竟知此事。”庞统显然是对我竟知道蒋干在他这里有些吃惊。   “哦……大哥勿扰。这事,怕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嗯,是孔明先前告诉我的。”这话说出口,我却有些后悔。庞统若问起我这事的来龙去脉,定又是不好交代了。   “噢。”庞统像是会意般的点了点头。“我欲与蒋干同去曹营,你若不去,只能独自留在这儿。”   “嗯,我随大哥一起去。尽听大哥吩咐。”回想着,上一次去曹营的经历,还是颇有些不情愿的。   ++++++++++++++++++++++++++++   按着庞统的吩咐,我就带着殷娆的面皮扮作了殷娆的身份,跟随庞统身边做个侍奉丫头。   见了蒋干,倒叫我着实唏嘘了一番。这被周瑜忽悠了两番,又被庞统忽悠了一回的人,倒是拥有了一副极斯文的长相。一张白面很是干净,穿着也很风雅,瞧上去,倒真不像是个间接促成曹操赤壁大败之人。   然,他还真就是。   说来,到目前为止,刘备的大营我去过了,曹操的大营也去过,虽是在吴侯府待了几日,却没能去东吴的水军大营看上一看。倒很遗憾……   我与庞统,蒋干乘一叶舟,直奔江北而去。这一路,走得很急。   此次,曹操大营很是壮阔,是一眼望不到边际。想来真是携了不少人马过来。   我随庞统跟着蒋干入了曹操大营,及至水寨之前被止了步子。   “先生请先在寨外等候,待我入寨中将先生来访之事报于曹丞相。”蒋干甚恭敬冲庞统施了一礼。   “请。”庞统回敬一礼毕,蒋干便进了水寨。   瞧着蒋干走了远了,庞统旋身与我说道,“娆儿,待会我进去,你且在外面候着。切勿随意走动。”   “哦。先生放心便是。”这cos的久了,便也对各种身份,各种称呼适应的来了。   我与庞统侯了没多久,便听里面一群脚步声渐近。向来声望去,正是一群五六个人向这边走来。   那为首的一个,正是曹操。   回想着,我上一次见到曹操,还是在袁绍府里,那次我被坑了的庆生宴上。如今,已是十数载春秋如逝水。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曹操现下正是春风得意。但看他冲庞统而来这神情,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想来,这赤壁一战还未正式开战,这几场前戏该是叫曹操多少有些郁郁了。此时,能遇上一个真的名士,得到一些个良策,对曹操来说很是重要。   “久闻凤雏先生大名,如今得以相见,曹操倍感荣幸。”曹操见了庞统,躬身施礼。   “曹丞相多礼了。”庞统回礼道。   曹操与庞统一人一句寒暄着进了水寨,颇为自然的将我一个人留在了外面。    第二十二章 司马懿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扛不住了,今天先发这么多,明儿继续。}   如今,正是曹操与周瑜两厢暗地里较劲的时候。   那边厢,黄盖当是要为了周瑜受这皮肉之苦了。这边厢,庞统来给曹操献了这坑爹的计策。余下的,就真的是只欠东风了。   想到这东风,却不知为何,叫我想起了匡济。   他与赵妍的姻缘,是真的就差这一阵润物生春的风了。   奈何桥的尽头,匡济替赵妍喝下了孟婆汤,尽数忘却了他与赵妍的过往。虽是,他口中念着自己自私,但若不是这样,怕是再不能忍下心来不去想赵妍。   而,那转世之后的赵妍,终是寻到了匡济,便也证明她心里系着他。   只可惜了,这一世。又是一个没能善终的一世情缘。   既是,已然历了这两世,他们会不会还有第三世呢……   这汝弋又这般像赵妍,那匡济会不会是孙权?孙策?   但,如何看着都还是与孔明很有些神似……   独自一个人站在曹操水寨外面,站久了就开始胡思乱想。思来想去,这思绪就愈发的不听使唤了。眼见着,这原本不痛不痒的思考渐渐向着扰我心绪的臆想过渡,俨然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势头之时,一阵奇风从我的面前掠过。   抬头间,正对上了一个回眸。   那是一个男子的眸光,很有几分邪气。   那一双眸子迅速将我打量了一番,随即收了回去。整个人向着曹操水寨走去,半步未停。   【“你便是他们说的,天上来的姐姐吧。”   “好漂亮的姐姐,丕儿以后定要娶姐姐为后。”】   如今想来,真是有趣。面前这个半步未停与我擦肩而过的人,怕是早已不记得当初他童言无忌,说的话吧。   笑一笑。我便也敛了眸光,再度抬眼间,却正巧撞上了另一个打量着我的眸子。   这是一个极富神采的眸子,眼波流转间,似有笑意含在里头。却又不仅仅是笑意那么简单。   “赵妍?”   他嘴唇微启,说出的,竟是这两个字。   我的心脏猛然缩了两缩。   眼前这个身姿健硕的男子,样貌到很平凡。但这一双眸子的神采却能与七彩霓虹媲一媲美。   他瞧着我,嘴角渐渐咧出了个低调的弧度。   他怎会知道赵妍!   原本,我以为是我听错了。因那只是我梦里出现的人儿,现实中的人怎会知道我梦里的人呢。然,看他那瞧着我的眸光,便能知道,我没有听错。而且,他这话明明就是对我说的。   我方要开口问他两句,水寨大门那边,曹丕扭过头来。   “仲达。”   一声呼唤,曹丕又将我看了看。   回眸间,眼前人已然敛尽了方才那低调的笑颜。面上看着是一派清平。   他垂了头,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仲达……   待那人走远,我长长吸了口气。   这个人,竟是司马懿……   #######################   眼见着曹丕与司马懿消失在了水寨大门后头。我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那里,腾不出空来将姿势换上一换。   眼前这个世界,自司马懿口中说出“赵妍”两个字,与我便已不是当初那么简单了。   一直以为,我都毫不怀疑的认为,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一个打未来穿越而来的人。直至,那次遇上了穿越官,告知我这个世界,还有一个重生之人。   这些年来,我一路走,一路留心。却都未遇上这另一个重生之人。那么,眼下的司马懿,会是这“另一个人”么?   还有我那奇怪的梦境。   虽是,每一次梦开启的时候,都像极了传说中的“前世”。然,那情节,却怎么看都不像是我的前世……   最奇怪的,是这几次三番的梦竟都是围绕着匡济与赵妍的姻缘。若按着弗洛伊德梦的解析理论来解释,这便是我曾经有过的经验重演?这就更不可能了。   这重重谜团都未能解破,今天却又来了一个重磅谜团,将这几个小谜团团在了一起,成了个大谜团。   这司马懿是为何能知道我梦里头的人啊啊啊!   可是他是司马懿!我是孔明粉……(弱)若是换了别人,我是定要按住问上一问的。   “哎……”正在我叹息之际,觉察到有人站在我的面前。   猛抬头,见到的正是庞统大哥,还有曹操。   我不禁向这一群人身后望一望,稍稍安心没有见到曹丕与司马懿。   “丞相不必远送。”庞统辞别曹操,像我使了个眼色。我便会意,随他一起离开了曹操大营。   ########################   走出曹营,心里像是卸去了一担大包袱。然,那有关司马懿的谜团依旧压在心头,我便没有与庞统多言语。奇怪的是,庞统也没与我多说话。   我们就这样一个走在前头,一个走在后头。一直到江边。   遥遥便可看清,江边有一叶扁舟停在那里。正是蒋干带我们来曹营时乘坐的扁舟。   “娆儿上船。”庞统伸手来扶我上船。   我应了一声,抬腿正欲向这舟里迈,却闻身后一人说道,“你好大胆子。那黄盖施得苦肉计。阚泽下得诈降书。你又来献连环计。这赤壁一战,是唯恐烧不尽这百万雄兵啊。”   这一声话罢,庞统扶住我的手僵了住。   我回身向身后望去,正见一七尺多高,一身儒生打扮的男子笑盈盈站在那里。   ……单福兄!你这亮相,还真不是一般的叫人难忘啊。    第二十三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如今这个两军即将交战的敏感时期,一语道破庞统来意的人,正是身在曹营,却一言不发的徐庶徐元直。说来,方到隆中的时候,因为没能见到徐庶,我还郁闷了好一阵子呢。没想到,如今竟是在这里见到了。   庞统见是徐庶,原本僵住的姿容缓了缓。说来,庞统与徐庶也算是旧识了。他们两个彼此会意的笑了笑,庞统抬眼扫视一下近处,引得徐庶进了小舟。   “元直啊,那江东八十一州性命,全系于你一人身上了。”庞统叹道。   徐庶笑道,“士元勿扰。刘皇叔与我有恩。大恩尚且未报,岂能背之。”   说到这儿,徐庶面上神情敛了敛。“只是,吾身在曹营,这赤壁大火一起,怕是这百万重兵皆要留命于此。你可有何妙计,能教我脱离此地,保个安生?”   庞统听罢,轻笑两声。“元直怎可能胸无良策。”   “唉,唉。”徐庶连连叹了两声。   庞统见他这样,探过身去,在徐庶耳边念了几句。   罢了,徐庶面上果真却了大半忧愁。“多谢先生赐教。”   庞统回一回礼。   徐庶辞去庞统,上了岸,我便与庞统乘舟而下。   ####################   小舟驶离北岸。   我望着渐渐远去的水岸,脑海里翻来覆去皆是司马懿望着我,那一个神情。   联想到,当年穿越官的话,心里不禁一阵阵犯冷。我这番穿越,莫非背后真的有着什么不寻常的原因么……   “芸儿。”庞统唤我。   “嗯……嗯?”我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是有心事?”   “哦……”我叹一口气。抬眼,看着面前的庞士元。   我这“穿越”的秘密,连孔明都不曾告诉得很透彻。若是告诉了庞统,会不会节外生枝。亦或者,庞统大哥会如何看待我这个“未来的人”。况且,我还平白占了黄月英的身份。   此事,还需慎重。   “大哥,你可否带我去一趟三江口,周公瑾水寨。”   如今,这趟赤壁之旅我终是腻了,累了。团团疑惑笼下来,我却很想见一见孔明。   “你要去寻孔明……”庞统这一句话,语气透了些勉强。   是啊。这开战在即,我现在去寻他,是有些不合时宜。不过,现下的我,很想见他。   “我可以扮作孔明弟子东愚见。这个身份鲁子敬也见过。大哥,你带我去见他吧。我自有分寸。”说这句话时,语气很是迫切。   “好吧。”   ++++++++++++   东愚见的面皮已然成为了我的常备用品。而为了方便变装,我现在格外钟爱白色素衣。发饰摘下,简单束个结,就是男子的装扮了。   此时的三江口,东吴阵营这边气氛很是森严。   我们这一舟,方一靠岸,便被守岸的侍卫盯了住。   庞统向侍卫报上了自己的名号,叫报给鲁子敬便是。   不多时,鲁肃便快步前来相迎了。   “凤雏先生,你怎来此处啊?”鲁肃见了庞统,略略有些吃惊。深深做了一揖。   庞统回礼道,“吾有一事,关乎这眉睫之战,欲与周都督说之。”   “噢,好,好。”鲁肃应了一声,眸光却投我这儿而来。“这位公子看着颇有些面熟,是不是孔明先生徒儿东愚见。”   我虽是清楚鲁肃见过我,但他还能记得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先生还记得在下。在下倍感荣幸。”我向鲁肃拱一拱手。“吾师孔明来江东也有些时日了,吾主刘玄德差我来送封信。”   鲁子敬这个人最是有儒将风范,想是我若这样说,定不会对我多加怀疑的。   “哦……”   我见鲁肃瞧着庞统有些为难,想是他的心念是在引庞统去见周瑜这件事上。   “先生不必费神,请一名军卒给我引条路便是了。”   “多有怠慢。”鲁肃向我又是做了一揖。   “先生莫要客气。”   遂,鲁肃叫来一名军卒,吩咐了几句,叫那人带我去见孔明。   不能多说什么,我便与庞统点了点头,随着那名军卒去了。   庞统既是经我提议才来得三江口周瑜水寨,那么见周瑜这幌子也定是临时想好的。不知,他是要与周瑜说什么呢。   这一名军卒走在前头,我垂着头跟在后面。想来,自那日诸葛瑾府上一别,已是有好几日没有见到孔明了。先下,我正是满腹心事要说与他听。   我原以为,在三江口周瑜水寨,孔明亦是一叶扁舟寄居。但看来不是,此时军卒带我来到的,是个离周瑜大营比较偏远的一间。   “这就是孔明先生的住处。”军卒回首望我道。“公子在这等,我去报一声。”   我这东愚见的打扮,果真是到哪里都会被称作公子。   “唉,不用,我……”我方要止住军卒小哥,自己进去寻他。却见一名青衣女子自屋内匆匆而出。   那女子方一出屋,身形便顿了顿。她抬头望我一眼,随即,垂首匆匆而去。   只这匆匆一眼,恍惚间,脑海中颇为自然的浮现出了赵妍的身影。   这个人就是汝弋吧。   她方才望我那一眼,眼角有泪。身上隐隐还有酒香气。   我正欲将她离去的身影看个清楚,这一抬眼间正见了个人端端站在我的面前,屋子的门里。   这个人,正是我的夫君,诸葛孔明。   ##############   从孔明这姿态来看,此时,他正是要出屋来。   他一对眉头皱得紧紧地,一双眼见了我,眸光颤了颤。   现下在这里见到我,出乎意料是理所当然。可这样的神情,为何叫我看出了些许不顺心意来呢。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几步迈出屋来,步子局促。他不与我说话,而是望一眼汝弋离去的方向。眸光在那个方向滞了片刻,这片刻间,这眸子里的光彩悄然淡去。   这样的神情叫做“神伤”,我在脑海里把它的定义盖章通过了。   嗯,孔明的这个神情对于我来说并不陌生。与当初我还未与他成亲之时,我在黄家院子里告知他若是遇到更好的女子,我便主动弃了这婚约的时候很是相似。然,却还是有些不同。   现下他的神情里,较那个时候,还多了几分怜惜。   这个人在孔明心里究竟是占了什么位置,才会叫他有这样的神情。   红颜知己?情人?小三?   难道,这故事终是要向着宅斗文的方向发展了?…… 第二十四章 汝弋的身份。   身边军卒拱手而退。   孔明向那军卒略略垂首,再抬眼间,四下里就剩下我与孔明两个人了。   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看他了。   此时的他戴了冠,顺下的发没有束缚,直过了腰间。   “你怎么来这。”孔明开口,语气意外的有些拘谨。   白色的氅衣,下摆有些皱。   “你来江东这么久了,玄德公叫我来看看你。看完我便走了。”   他一手后置,一手自然下垂。这一件氅衣挂在他的身上,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砚砚。”   这一句“砚砚”,是何等熟悉的呼唤。此时听来,却叫心里狠狠抽了抽。这声唤,原来与那匡济唤赵妍的称呼竟是这般相似。   “已经死了。”   虽是满腔怒气,说到这一句的时候,还是刻意将音调放得平淡。侧过身子,望一望天,试图顺一顺盘踞在胸口的气息。   事实总不是我不去想它便不存在的。汝弋的事情,终是剥开来摆在我的面前了。   事到如今,我的心,不愿相信我的眼睛。   “哎。”孔明轻叹了口气。“砚砚,此时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可愿听我解释。”   可愿听你解释?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我若不愿听你解释,便不会站在这里叹气了吧。   可是,若是这解释是我无法接受的,我又该如何呢。   ##################   随孔明进了屋,我的脑海意外的一片空白。   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说不出口。   其实,还是因为不愿意去相信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进了内屋,眼前便瞧见了一个小酒桌,酒桌上摆着一盘没有怎么动过的小菜。还有三两壶酒。   而酒桌下面,赫然躺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一把刃上带血的匕首。   这小酒小菜倒是没啥稀奇,可这一把带血的匕首着实把我震了住,这是……演的哪处啊?   孔明停了脚步。回头望我,眸光依旧很沉。   “如此,汝儿的命,怕是留不住了。”   …….哎?汝儿?汝弋?   万万没想到,孔明开口竟是这样一句话。   “等,等会。”一时间,孔明这话在我的大脑沟回里转不过来弯了。   “这是?”我瞧着那带血的匕首。   这匕首上的血是谁的呢?   瞧那汝弋离去的样子,不像是受了伤。难道是……   想到这一层,我抬眼将孔明望着。瞧来看去,他这一身瞧着也没什么问题啊。只是……只是那左手袖子一直未叫我看个完全。   我一步上前,将孔明的左手掰了过来。只听他细细的一声抽气,袖子里一片血色映入我的眸子。   他的左手从手掌心到手掌边缘有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不是很深,血却还在向外涌。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受伤。可这伤,却是与汝弋有关。   “这,是怎么弄的……”这一声,语气渐轻。   我连看你受伤都不忍心,你竟因为别的女人受了伤。   “没事。”孔明压低了声音道了一句,另一手搂上了我的腰间,将我往怀里带。   “别乱动,伤口还流着血呢。”我轻推他揽住我的手臂,问道“你这有没有止血的药,要不要我去替你寻些。”   “那边抽屉里有。”孔明倚在墙边,下巴向对面的抽屉扬了扬。   不知,是不是我的心太过慌乱,总觉得,此时他的脸,有些苍白。   我转身扑到抽屉那,打开抽屉,翻出药瓶的一系列动作,都是完成的小心翼翼。   回身,扑到孔明身边,将药瓶举在他的面前问道,“是这个吧。”   “哎。”孔明轻轻应了一声。   我便掰开了药瓶的封口,向里头瞧了瞧,是一瓶白色的粉末。我方要将药向孔明伤口倒去,手又顿了住。   “应该会很疼,你忍着些。”我吩咐道。   “嗯。”他应了一声。   我摊平孔明的手掌,将药瓶里的白色粉末轻轻抖在他的伤口上。孔明的手臂随着药粉跌落颤了颤。我咬了咬牙,不去看孔明的脸,继续抖药末,直至药末将他的伤口全部覆盖上。   好在,他的伤口原本就不深。上好药的时候,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包好伤口,抬眼间,正看见他的额头已经满是汗水。   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因为她而受伤。她为何要对你用匕首呢。   我那原本要与他说的满腹心事,现下已然是尽数被我忘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肚子的疑问。   可这疑问到了嘴边却问不出口。   我执起衣袖,小心擦着他脸上的汗水。   “砚砚。”他轻唤一声,参了些许依赖。   “嗯。”   心下又一次默默地叹了口气。之前说什么,若是他与别的女人同在一处,被我撞见我们的关系就断了。怕是真遇上了,还是狠不下这个心吧,也许。   “她这一刀,原是要取我的性命……现在,怕是她会用自己的命垫上。”孔明望着我说道。   这话听着,还真是有情义啊……   “她都要取你性命了……你还替她说话。”奇怪。先前一直没有想要流泪。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泪却掉了下来。   “砚砚啊。莫要多想。”   孔明探身,用没有受伤的手臂将我揽进怀里。   “她失手过一次,怕是不会再允许自己失一次手了……”   “你说什么?”我抬眼望向孔明。   “她原本该是个杀手。”   “哎?什么?”   杀手……这个时代怎么就有杀手了?汝弋是杀手?那是谁养的?鲁肃?   想到这儿,鲁肃那副谦逊可靠地大哥形象瞬间蒙上了一层黑雾,一对狡黠的光从黑雾里直直射了出来。实在是好不阴森……   “你怎么突然来这了。”孔明没有回我的话,而是岔开了话题。   “她是鲁肃养的杀手?”不管你是不是岔开了话题,我不顺着你的路走便是。   “是士元助你出的吴侯府?”   “哦。”孔明若是不提,我都差点将这一层给忘了。“大哥现下也在营里。在周公瑾处。”   “噢?”这话像是出乎了孔明的意料之外。   “是我求他送我来见你……”回身,望着自己的手指尖喃喃着。没想到,我执着着要见你,可见到的却是这样的情景。   孔明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是有什么心事无人说了?”   这一句话,悄然惊了我内心几经翻滚,终是稍稍平稳了的那滩水。   这一层原因,他都能猜得出。   “谁说的,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口是心非,是一直以来难以改掉的毛病。   “好吧。见了我之后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呢?”眼波流转。一直以来,他与我说话,全没那种飘飘然如神仙之概的气场。   我将孔明受伤的手掌执过来瞧了瞧。   “还痛么?”我抬头望他。   “嗯,不痛了。”孔明望我,眸光柔和。   “她是鲁肃义女,她若真丢了性命,你不会有麻烦么?”他既是问我有没有要说的,不若就此将我内心的疑问尽数说与他听。   “不会。无需想这么多。”现下提到汝弋,孔明的眸光终是淡然了许多。   “那孙仲谋呢?孙仲谋不会找你麻烦吗?”有的时候,将不确定的事情说成肯定的,或许能诈出来些意想不到的讯息。   “为何?”孔明反问。   “她不是孙仲谋的……”想着孙登屋内墙上那一幅丹青,这女子之于孙权的身份我该是如何来解释呢。   “噢?她与孙仲谋的事,我便全然不知了。”孔明的语气,显然是对这件事毫不关心。   孔明这个人,在他身边待上这么久的人,他怎可能不将其身份摸个透彻。   这样看来,那幅丹青上的人,或许并不是汝弋。   要不就是,孔明在刻意敷衍我。   ……等等,让我好好想一想。   按着演义的走势,这要取孔明性命的人,该是周瑜,而不是鲁肃。这周瑜投一个目标锁定为孔明的定时炸弹在鲁肃身边,既有了伪装,准确性又高,倒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她既是周瑜的部下,便不可能与孙权有那样的瓜葛。   这样一想,汝弋必不可能是那幅丹青上的人。   我长舒了一口气,脑袋里又马不停蹄的蹦出了又一个问题。   她既然是杀手,为何会没能完成任务呢。   脑海中略略回想一番汝弋出屋时的神情,眼角那一滴泪花,还真是很能说明问题。   “她又为何失手了呢。”我斜眼望向孔明。   孔明瞧我,嘴角勾了个苦涩的弧度。   “因为我想救她。”   ……“你就不能完完整整将这件事讲给我听嘛!这有一句没一句的,听得我要累死了。”   我终是忍不住了。   孔明将受伤的手掌在我面前晃了晃。   ……瞧着这变身包子的手,我的怒气果然迅速灭了大半。   “你怎的不在吴侯府里呆着了。”孔明又一次岔开话题。   经他这么一问,我又寻回了我那满腹心事。   “你可知道司马懿?”   “司马仲达。知道。”孔明点一点头。   “那,你可知道,赵妍?”我试探着问孔明。   当“赵妍”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努力从孔明的身上捕捉不寻常的信息。然而,丝毫收获也无。   “赵妍?没有听说过。”孔明摇一摇头。“这个人有什么不寻常?”   赵妍是我梦里的人,司马懿知道我梦里的人。这便是个不寻常的事。往后孔明北伐,终是要与司马懿交锋。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会不会碍了他。   “是我梦里的人。”我敛了望向孔明的眸光,喃喃道。“我……已经来这里十几年了。一路,到今天。”   说到这儿,脑海中禁不住浮现出了袁尚的样子,小乔的容颜,还有崔州平他们。   闭上眼,再度睁开。   “你有没有觉得,我其实是个骗子呢?”   “为何这般说。”孔明柔声问道。   我轻叹一声,望向他,抿起嘴来笑一笑。   “我不会累了你的。往后,若是发生什么,我定会自己担下的。”   孔明瞧着我的眼神,深了深。那眸子里,似要刮起风暴来。   “就,这么说定了。”说到这一句,我伸出手将他抱了住。   【其实我想说的是,莫要嫌弃我,吧。   若是将来发生了什么,不要弃了我。】   我将脸埋进孔明的怀里。许久,头顶传来孔明的一句责问。   “这些年,你是真的信我么。” 第二十五章 君子单行善事莫问前程。   {肉戏无能......}   我的脸埋在孔明的氅衣里,感觉到他的胸口起起伏伏。   信,与不信。   我从未真正去想过这个问题。   往昔,你问我,我脱口而出的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而此刻你否定了我。却叫我发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即便不是脱口而出,真正思忖下来,也依旧是肯定的。   但是,我不想碍了你,与信不信你,是两件事。   “这个世界原本没有我这个人。我一直以来担心的,是我的出现会乱了历史的脉络。会妨碍了你,你明白么。”我抬眼望向孔明,言语间心绪有些激荡。   他望着我的眼神,愈发的深了。   “因为私心。我还是拗不过自己救了梦寒,往后……”一时间,有些辞不达意。我竟是与他说了这件事。   止了这个话题。偏过头去,正欲起身,却又被孔明拉了回来。   “还有呢?”此时,孔明的眸光深得,仿若能吞下我的整个世界。语气冷得,断了我逃生的路。   “我怕。我怕真的会有报应。我怕看到我在意的人死去,我怕离开这个世界,我怕再不能见到你。可是,我更怕连累了你。我怕到最后,是因为我……”话说到这里,喉咙梗了住。   莫要怪我贪恋。   到如今,即便未来遇上的是道天劫,即便心里满是不安,我也不想躲开。我只想窝在你的身旁,直到一切的尽头。   “砚砚。”孔明探出右手,拂去我脸上默默纵横的泪。   “即便是有这一天,也是我心甘情愿。”   吻,落在我的眉心。   这一吻,如今却比往常都要沉重。   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究竟是有多重。   我抬手,掩上了孔明的唇。   “别说,别这样说…..”   “砚砚,不是全部都要一个人担着。你有我。我们的信任,不该是口头上简单的肯定。你要把心里的担子交给我,知道么。”孔明望着我的脸,一字一句敲击着我的心。   “君子单行善事莫问前程。往后的路,有我带你走。”   “……嗯。”   这个男人给的爱,是真实可以触碰到的存在。是重生难以割舍的存在。   起身,吻上孔明的唇。   如果,我们没有遇见。   抬手,去解孔明的衣带。   如果,我们没有走到一起。   “砚砚……”   我这颗飘零的心不会这样坚定,充实。   “我爱你。”   孔明倒在床上,望着我的眼神里有着些许不稳妥。   “你手受伤了,由我来。”   话虽是这么说来着……我,还是……   “傻丫头。”耳边悠悠然飘过这样一句话,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曾经花过心思去思量一个问题。   我所向往的感情,是相濡以沫,还是相忘乎于江湖。   我的点似总比孔明晚一些。这仅仅几秒钟的时光,叫我偏爱了相濡以沫的爱情。   #########################   晨曦中,几朵彩云在天际舒卷。   望着那缓缓流动的云,仿若回到了小时候。   那期盼着一觉醒来,就能长大的漫长童年。   若是,现下,时间能够停驻,该有多好。   “报。”门外,军卒来报。   桌案前,悠闲看了好半天书的孔明起身。眸子里,似有似无掠过一丝笑意。看不真切。   他手上的伤,早上换过一次药。伤口是已经不流血了。但是什么时候能长好,会不会留疤就全不知道了。   孔明出屋前,瞧了瞧我。   我向他摆一摆手,示意我不与他一同出门迎接了,他便独自出了屋。   因得不喜欢这见面的寒暄,能不见得,我都尽量不见……   屋外,谈话声渐起。声音却格外的弱些,我全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   这来的人应该是鲁肃。谈得,会不会是汝弋的事?   不过,孔明既是说了这事不必担心。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话说,孔明若是就这样随他去了。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倒是很无趣。   就在我郁闷着准备再将这房前的云彩看上一轮的时候,孔明回了屋子。   “徒儿,随师父走一趟吧。”   我这师父还真是善解人意的没话说!   “好啊好啊。”   这回儿,正是周瑜各种郁郁攻心,卧床不起了。   按着演义里的说法,他该是偷窥了曹操水营之后害了心病。   周瑜见了曹操战船皆用链锁串起,得意着如此这般,用火攻定能将曹操烧得连他亲娘都认不出他了。可偏偏又扫到曹营大旗是向南刮的。   这一场算计,到了最后关头,竟没有将风向算进去。火攻,若没了风来相助,便全然没有威力了。   周瑜的算,棋差一步。如今,急火攻心,倒是把自己放倒了。   想起,孔明昨天受伤流了那么多血的手掌,侯在正堂的我,拽了拽身边孔明的衣袖。   今日,他特意着了件衣袖格外宽大的外衣。   孔明回头望我,我向他瞪了瞪眼。   他嘴角翘了翘。   这嘴角微微的一翘,翘得很是坦然。   抬眼间,周瑜已经进了内堂。   此时的周瑜,两颊凹陷了许多。眸光依旧锐利,然,往常的这眸子里的光彩如今却要淡了不少。身子是伪装不了的,他走起路来,步子有些飘。   “孔明先生。”周瑜向孔明略略垂首。   “几日未见,都督怎就病了。”孔明叹道。   “祸福难料啊。”周瑜叹了一声。瞧他眉头紧锁,是真的心头郁结了。   孔明轻笑一声,“风云变幻又何尝说得准呢。”   孔明这一句话,周瑜的眉头动了动。他斜靠在椅子上,瞧着孔明。“先生这话怎说?”   孔明笑一笑道,“都督的病,是个心病。而这病,正巧在下有个方子可医。”   周瑜眸光一动,“当真!”   孔明向左右瞧了瞧。   周瑜会意的遣去了左右下人。堂上,空留了周瑜,孔明和我三个人。   孔明拿来纸笔,垂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这便是那可医都督心病的方子。”孔明话罢,将字条递与我。   我将字条交在了周瑜手里。   当周瑜将字条展开之际,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眸光停滞在了字条之上。许久,都不自然。   “事关江东与刘豫州两家安危,先生真有良策可行?”   “不瞒都督。亮年幼之时,曾得高人指点,习得奇门遁甲之术,能够呼风唤雨。如今,亮可借来东南风,助都督大破曹军。”    第二十六章 乱了,乱了。   周瑜得了孔明的话,面上神彩生动了许多。   “此事不容耽搁。”周瑜歪头看孔明道。   “十一月二十日甲子,吾便登坛祭风。直叫东南之风连吹三天三夜不休。如何?”   “如此,先生当是立一大功。先生有何所需,尽可吩咐下去。”   辞别周瑜,我随着孔明与鲁肃一同去了南屏山。十一月二十日,孔明要在这里祭风,眼下正是来观察地形的。   孔明选了南屏山东南方的一个小山头。这山头虽小,然,方一踏上的感觉却是非同一般。放眼四周,高山环绕。周身又有不知从哪而来的一股子风萦绕不息,好似团着隆隆仙气。   选好地脚之后,孔明便像背诵说明文一般,吩咐了一堆事项下去。比如要摆个什么样的高坛啊,多长多宽多高都有严格的尺码要求。再比如,每层插多少旗帜啊,什么图案样式按着什么方位插啊等等。这一番吩咐下来,直叫我对我这个夫君的脑容量有了更深一个层次的敬畏。   若是以后我们有了孩儿,智慧这方面万万是要像你的。样貌的话,就随意吧……望天。   “鲁子敬有没有提到汝弋……”待到与鲁肃分别,我默默走到孔明身边问道。   孔明点一点头,不以为然。   “他没说什么吗……”小心试探。   “有的。”   提到汝弋,孔明总是惜字如金。   “怎样。”   “说是,回了江东。”   “哦……”   时至今日,我愈发认定,汝弋,就是孙登府上那副丹青上的人。   十一月二十日甲子。   孔明大人斋戒沐浴三日毕,如今着了身玄色道服,披散了一头长发,就要往那南屏山祭风坛而去了。   我瞧着他这幅打扮,笑了好一阵儿。你可别说,还真是很有黑山老妖的气场。   “妖人相公,你真的会求东风吗?”我着了身甚飘逸的白衣,以配合孔明来个黑白无常。   ……孔明不语,脸色难看了许多。   “既是妖人多少会些的吧。”孔明甚是鄙夷的敷衍了我两句。   “喂,喂。你连这个都不跟我明说啊。”我不依不饶道。   “会些。”孔明无奈,点了点头。   “跟我爹学的?”会占卜的人,多少都会些奇怪的秘术。我素来是这么认为。虽是,我还未见过爹爹使过什么呼云唤雨的秘术。   祭风坛下,孔明摇了摇头,“前世里会些,如今也没忘。”   这句话罢,他扶了扶衣衫,阔步迈向疾风坛。   前世……   长出一口气。你的前世也有个匡济替你喝了孟婆汤么。   ###########################   祭风之前,孔明又对守坛侍卫细细嘱咐了一遍。什么不许擅自改动方位啊,不许私聊啊。更不许惊怪。嗯,违令者斩。   孔明这样的长相,寻常瞧着就是偏冷一些。认起真来,整个人更是不威而怒,很是hold住。此时,连一旁观看的我,心里也不免惴惴。   这不是一场短暂的祭祀。   孔明自打登坛作法之后,便似换了一个人。每每做好法事,下坛休整都是直奔军帐而去。小憩之后,便又直直回去坛上继续作法。   如此这般,三个回合。天上地下,丝毫变化也无。   我坐在军帐边,坐的实在是无聊的甚了。寻思着,瞧着这天,东风估计是一时半刻不会起了。再瞧一瞧孔明,早已是入了神了,眼里全看不到旁人。   如此,我去别的地方溜溜吧。   我这个人,玩心素来很重。头几年放浪形骸,吃了些亏。如今,嫁了孔明,便收敛了许多,倒也平稳了。   然,这命运里何处藏了雷,全不是凡人如我能预料得到的。   就像现在,这一溜,竟是溜到了黄盖候命的船队附近。   没想到,这山头的另一边,就是黄盖停泊船队的地方。这一支二十艘船,待会儿是要奔曹操水营放火去了。   明白“此地不宜久留”这个道理的我,方要转身离开,忽闻船队那边一人喊了声,“谁。”   还真是说时迟那时快!   我这边厢,心里面方悟到我被发现了!还没来得及悟出,在这个敏感时刻被发现,误杀的可能性要比寻常时候高许多这一层,那边厢,两个精壮水军已然奔来将我的双手束缚了住。   我嘞个去。   就这两个人的手劲儿来判断,这一船队的人,应当都是精挑细选来的壮士啊。   更杯具的是,现下我这张东愚见的脸,鲁肃认识。周瑜见过一次,其他的东吴将士都是全然不识了。   我可要怎么脱身。   “黄老将军啊。我不是细作。”被架上了船,我便先开口解释道。不管有没有用,先稳定了对方情绪再说。   此时的黄盖已然是惊了一双环眼,“哪来的都留不得你。”   黄盖口中念了这么一句,随即旋身去拔舱内的刀。   我虽是能理解,这一场胜负关键全系于他一人的黄盖,现下是有多么杯弓蛇影。然,这也不能作为草菅人命的理由啊。   身边两名军卒伏我手,实在是太使力。眼见着,黄昏最后一丝光辉之下,一把大刀泛着慎人的白光向我投来。   我全顾不得那么多了,借了这两个伏我手之人的力,跳起身来,想去踢黄盖的腰。却没想到,我的腿方要伸出去,左边的军卒竟是伸出腿来欲挡我这一腿。   一时间,乱了平衡。我的身子重重向后跌去,连带着伏我左手的军卒一同跌落水中。   这倒是个难得喘口气的机会,即便逃命的可能性依旧渺茫。   听黄盖方才那句话,即便我现在祭出孔明的名字,他们也空不出两个人伏我去核实我的身份了。   摆在我面前的,难道只有死这一条路了么。   落水之后,果然那军卒松了原本伏着我的手。我起身,只感觉一身衣衫已然湿了个透。但如今,我的脑海里只剩逃命这件事,其余的已然顾不上了。   我撩起滴水的衣角便向岸边跑去,没跑上几步,就能感受到面上有粘物滑落感。   是面皮在破裂,滑落。   额前的发沾了水遮蔽了大半视线,我只能看到脚下的路。直至上了岸边,我才意识到,在我面前不远处,站了一个人。一个穿了一双陌生战靴的人。   如今正是前有埋伏,后有追兵。我的心,彻底的凉了。   然,这一个人停在我的面前,全没有动。   我亦是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言语。   而我的身后,原本是该有军卒追来,现下竟也没了声音。   真是好生奇怪。   我缓缓抬起头,拨开额前浸了水的发。看见的,正是周瑜站在了我的面前。他的身后,还跟了一队军卒。   周瑜既是在此,肯定有救。   待我准备对周瑜解释一番的时候,忽而发觉他的神色不对。   他瞧着我的眼里,有一些我看不明白的东西参在里头。这种感觉,叫我不禁想起了,那时我去救袁尚,重逢之后,袁尚看我的眼神。   ……我怎么忘了,我现在这张脸,东愚见的面皮掉了,正是恢复了陈情原本的面容。正是那日,灯火节,初见周瑜的面容。   而方才,额前发遮了眼眉。正与那日一般只叫他看到了我的下半边脸。   难道,他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我吗。   【那一夜,戴了半面面具的他,于灯火旖旎中走来,挥笔泼墨,写下了叫人赞不绝口的字句。   那一夜,于灯火阑珊中,他伸手将金香玉簪子交到了我的手里。   “这簪子正衬得姑娘这一身衣衫。”   银色面具映着月光,绕了层无邪水光。】   水光破碎,是我将簪子丢进了乔家水塘。   “星转斗移,独望天,天宫云阙。逍遥处,神游天地,一瞬千年。”   我缓缓吟出了这样一句话。这,便是那日灯火节,我写下的字句。   他瞧着我的眸光动了动,嘴角亦是动了动。   “且随我来。”周瑜叹道。   我点一点头。从前,既是已经过去,便不想再去多提。现下,跑路是最重要的。   如今我这一身衣衫都湿透了,每走一步,跌落一地的水滴。   绕上山路之后,一件披风遮在了我的身上。抬眼间,正对上了周瑜的眸光。   他这一双眼眸,要比孔明好看了许多,温润好似蕴了一场繁花似锦。然,眸光却没有孔明来的深。   这一件披风,此时与我还是驱了不少尴尬,我便没有拒绝。   随周瑜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周瑜的步子停了住。   “你怎会在此地?”周瑜开口问道。   我抬眼望他,伸手拨了拨额前的发。   他望我,眸光晃了晃,“哦……你是一直住在南屏山附近?”   “嗯……”我略略垂了眸光。“大人还记得奴家,奴家很感激。大人又救了奴家,奴家……”   说到这,我有意顿了顿。   “快些走吧。”没顿上许久,等来周瑜叹了一声。   “待会儿激战,莫要平白搭进命来。”   “哎……”我应了一声。   再度抬眼看面前的周瑜,一阵风撩起了他的发,拂上他尚有些苍白的面颊。   他那一双眸子忽而滞了住。   “东风!”他惊叹一声。   这一声,也提醒了我。   周瑜话音方落,这风就比方才又强劲了些。直刮得我身上这一件红色披风随风而摆。   “你快走,恐要晚了。”   周瑜丢下这一句话,快步向山下奔去。   “嗯,谢谢了。”这一句话,被我吞在肚里。   孔明既是唤来了东风,必当是急着回夏口了……夫君,你且等我!   眼见着,就要到山顶祭风坛了,面前一名军卒竟是挡住了我的去路。   “可是东先生?”那军卒问道。   ……没看出来,这军卒好眼神啊。   我点一点头。   “孔明先生命我转告你,从这个方向跑出三百步,再往下山去,他在那里等你。”军卒说道。   这平白里多了一个我,就拖累了又多了一个人知道孔明的去向。   “小哥得罪了。”我霎时一个手刀劈向军卒脑后,这军卒应声晕倒在地。   顺着小哥指的方向,我拼了命的飞奔。心里很怕,因为我耽误时辰,孔明被周瑜的人捉了去。   幸好,与河岸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我便见到了一艘小船停泊在岸边。船上,正站了两个男人。   是我那黑山老妖夫君孔明,与久而未见的赵子龙将军。   余下的几步,几乎用飞的,最后那一步,更是几乎投进了孔明怀里。   “快开船,快开船!”上了船,我便急不可待的叫道。   一旁的赵云显然是被我吼得有些发愣。   “子龙将军,开船吧。”孔明吩咐道。   “哦。哦。”赵云应了一声,转身去了船头。   “你这一身是怎么弄的?”孔明问道。   我向岸上很用力很用力的看去,直至岸上的景色逐渐变得渺小,我才舒了口气。   “我……没事。”我佯装无事,对孔明笑一笑道。   “这披风是谁的?”   “我方才失足落水,回去的时候,跟军卒借的。”   彼时,我以为这样一句谎,足可以糊弄过关。却全没想到,这一件我没有仔细留意的披风上,竟有一个手工绣上的“倩”字。   这是小乔做给周瑜的披风……   而我没有留意到的事情,往往都被孔明看在了眼里。   “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孔明将我的手握在手心。“砚砚,你听了,莫要太心急。”   “……啊?”经他这么一说,我顺理成章的心虚了。   “梦寒难产。现在,性命堪忧。”   “啊!”   (第三卷完。)    终章 回到现世。 终章   性命堪忧……   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救了她啊!   我的脑袋里“轰”的一声炸了开来。   “她明明好好的啊。怎会这样。”我望着孔明,全不相信他的话。   “前日夜里二更,梦寒屋子里着了火。火势虽不很大,梦寒跌倒烧伤,动了胎气。”孔明说到这里,便止住了话语。   “刘备呢!甘夫人呢!怎么能让梦寒一个人留在屋子里!”这不可能,不可能。实在是太说不通了!   “近日开战,主公在营帐内。阿斗染了风寒,甘夫人连夜陪着。”   ……这是什么烂理由。那屋里怎会连个侍人都没有。   “呵呵呵呵。”我笑了几声。   “你骗我的吧。”我推了孔明一把。“我擅自去了别处,你就用这个骗我……你也太黑心了吧。”   这最后一句话,已然带了哭腔。   我望着孔明,期盼着,他笑一笑对我说,“砚砚,还是没能骗住你。”虽是,我心里已然明镜。   等了片刻,等来的只是孔明一声长叹。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就是天意么。   即便是来自未来的我,也无法改变天命。   脑海里,梦寒的样子渐渐清晰。她娇小的身姿,明媚的笑颜,毒舌的性子。以及,待我的真诚。   “怎么会……怎么会!”使劲浑身力气,喊出这一声。眼前黑了黑。   怎么会……怎么不会。   穿越官当初已然说的很明白了,其实,是我自己一直抱着侥幸的心。   眼前,斑驳着,是梦寒窝在椅子里的样子。手执酸枣,面上虽是一派嫌弃,嘴角却深深陷下。幸福的样子。   当初,我救了她。如今,却是害了她与她孩儿两条性命。   性命堪忧……堪忧……   “梦寒……还活着是不是。”蓦然抬头问孔明,抓着他的手,隐隐发颤。   “对……”孔明应了一声。   “那咱们快些回去,快,快……我……”   话方说到这儿,眼风里忽然瞄到的东西,叫我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暗夜里,那是一个冒着寒光的金属物,正以一道来不及思考的速度冲这边疾飞而来。   来不及思考。   我身子前倾,狠狠推了孔明一把。   下一秒,孔明顺着我的力道,向后仰去。   他的发扬起,擦过我的脸。最终,毫不留情的随着身子向下坠去。   他的眸子霎时间瞪得浑圆,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这个样子,还是我从未见过的。   他的一只手支住了船板,另一只手接住了身子快速下坠的我。   “砚砚,砚砚……”他拼命唤着我的名字,将我抱进船舱内。   ########################   疼,好疼。   左边胸口,方才那一支箭刺进的地方不停地涌出血来。是真的很疼。   我垂首,看着那处伤口。血很快漫了前襟,是黑色的血。   那一支箭露在身子外面的部分,不是很长……想来,有一大半埋进了我的身体吧。   我想将它拔出来。但是伤口疼得,经不得丝毫碰触。   身子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我,是不是,要死了呢……   我抬眼,瞧着孔明。   他的嘴在动。原是,我已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   他的两颊,有两道泪痕。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流泪。   别哭,你不要哭。   你这样,我……   我想抬起手来,去帮他抹掉眼泪。就像,往昔,我流泪的时候,他帮我抹泪一般。   可是,我的手,已经不听我的使唤了。   我离开之后,你要好好的。   别太累了。   不许再娶……   不许忘了我……   原来,最疼的,是不能说,不能做。不能再将我的心意告诉给你。   寄我一颗心,愿与君共老。   多少年了。   是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   “曲有误,周郎顾。周郎顾......”   耳边,隐隐听到一个人的碎碎念。   “美洲狼啊美洲狼…..”   碎碎念里,夹杂着诡异的笑声。   这笑声颇为耳熟,是足足听了十五年的死党柳舒云的标志性淫魔笑声。如假包换。   我果然是回到现代了么。   真的,不愿睁开眼睛啊……   光,随着我的眼帘睁开,缓缓霸占了我的眸子。   “哎?”……   这是哪里?   眼前,有黑板,有桌椅,有同学!还是,还是初中同学!这是……这是初中的教室!   四下里望一望,教室里留人甚少,大家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聊天。这是传说中,初中时候每周二下午的体活课!   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穿越官明明不是说……“不过你放心,你在那里寿终正寝,回到现世的那一刻会与你当初穿越的时辰片刻不差。”   “喂,你不是要写个三国演义读后感吗。来,给我瞧瞧,你写了啥。”   前桌的柳舒云笑嘻嘻转过身来,伸手取过我面前的本子。   她的眸子在本子上扫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怎么写了一句就睡着了啊。还写了这么一句不着边的话。真是傻妞。”   她大笑着,将本子丢在了我的面前。   一句话……   我向那本子瞧去,只见上面写了这样一句话。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八卦手札。 记在最前面的话。   古人云,胸怀大志者,必当卓尔不群。   嗯,这句话,是我穿到三国之后说的......   古人又云,两个和尚有水喝......于是,两个胸怀大志者遇到了一起,便很快碰撞出了大志的火花。这两个人,便是我,与崔州平。而我们的大志,便是八这三国时期八也无尽的八卦故事,顺便整理成册。   此番这个本子,记录的就是我们四处搜刮,用心赛选的八卦故事。其中,或是我的记录,或是崔州平的记录。虐心文或是甜文全不一定,亦或许偶尔遇到个小清新?......   总之,我们的口号是:八我们的卦,让后人想入非非去吧。 乾卦。任小花篇(上)。   我与他斟满了酒。   他执起酒杯,嘴角漩了抹笑。   “这杯,为有缘得于姑娘相识。”话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度看向我,眸中蕴了一场姹紫嫣红。   便是这一眼,于我,已是万年。   十几年前……   这一年,大面积扫黄结束后,(咳咳,也就是扫除黄巾党结束后)董卓这个胖子便入了京,废了少帝刘辩,立了陈留王。自此,挟天子以令天下,残暴不仁,草菅人命,荒淫无度。群臣皆惧之,莫能除也。   任小花原本是江陵一户农家女,幼年时候,爹爹死于战乱,自己就跟着娘亲流浪到了洛阳。这流浪,果然是该往大城市走。这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比如有钱人多,再比如有钱又好心的人也很多。方来洛阳城不久,饥寒交迫的任小花她娘亲便身染重病,很快便一病不起了。彼时还是个不过十岁的女娃娃,任小花却已经懂得靠自己的能力救母亲。可是自己年纪尚小,想不出什么能赚钱的法子,于是,她就跑到一处八匹马宽的街道旁跪了下来,学着以往看到的乞丐的样子,于面前放了个破碗,试着掏些钱来。可是,那个时候的她还小,还不懂得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这个道理。于是,很快,收“同业费”的人便拎着棒子来了。那是两名十八九岁的乞丐混混,一人手里操了一根木棍。其中一个揪着任小花的头发,狞笑着要她交“同业费”二十铜钱。低头看看,任小花面前的碗里只有可怜的三个铜钱,哪里够填这两个欺软怕硬的混混的钱袋子。于是其中一个抡起棍子就准备打,就在任小花闭紧了双眼歪过头去准备挨这当头一棍的时候,一个侠客般正义沉稳的声音忽而响起。“你们两名男子光天化日棍打一个女娃娃,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上。”   这句话,直说的任小花心里震荡了一番。微微睁开眼睛,发现眼前已然多了一个身着绛紫色绸衣的男子,他的手里正握着那乞丐混混抡下来的棍子。   机缘,对于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意义。   眼前这个人,便是任小花幼时的救命恩人,也是几乎左右了任小花命运的人,当朝司徒,王允。   而对于王允来说,彼时的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乞讨的女娃娃会在不远的几年后,成为除去奸贼,拯救汉室苍生的关键人物。   在那之后,任小花和娘亲便被救命恩人王允接近了家里,可惜娘亲终是没撑到过年便撒手人寰了。在娘亲咽气之前,反复嘱咐着任小花要时刻记得王允的恩情,将来若有机会报恩,即使搭进性命也在所不辞。任小花觉得娘亲说的很有道理。   随着时光的流逝,任小花这一朵小花,终是化成了一朵艳惊四座的大花。十几岁的方华,就拥有国色天香之貌的她却为了一件事儿而时时蹙眉。这王允夫妻甚是恩爱而不需要纳妾,两人膝下也不缺子女,家里侍婢又有一小批,偏爱任小花机灵嘴甜的王夫人又不让她做侍婢的粗活。眼见着哪里都不需要自己,该是如何能报上这份恩情呢?   就在她冥思苦想这个问题,郁郁而不能释怀的时候,命运的夜晚便到来了。   那日夜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一弯残月郁郁的任小花,忽而听见一个人在叹息。一时好奇心起,任小花起身就向那处叹息的地方探去。所谓,好奇害死猫,这小花也够呛……待到走得近了,才看清,原来是王允正站在院子里叹气。这一见,任小花福至心灵。不知王允遇到了什么难题,竟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叹息。若是问出来了,说不好自己的恩就有机会报了。于是,任小花上前一步,道了声“大人,不知是为何而叹。”   这句话罢,王允猛的一抬头,见了月下任小花的一张脸,愣了许久,忽而拉起任小花的手,颇激动的说“没想到,汉室天下就掌握在你的手中了。”   唉?   不明所以的任小花就这样被王允请入了画阁。方一入画阁,王允便跪拜在任小花面前,这可着实把任小花吓了一跳。连忙扶起王允,才发现他已然泪流满面。   “大人有话便说,若能帮得了大人,小花必当万死不辞。”这句话,是任小花揣在心里揣了好久的话。此番说了出来,任小花觉得心里很是舒坦。   “这件事,若做,怕是不能反顾了…….”王允叹道。   这任小花也是个倔强性子,随即答道“必当义无反顾。”   “如此这般,普天之下,唯有你能除得了这董卓了。”……巴拉巴拉,王允在任小花耳畔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说,这寥寥的几句话直说的任小花心惊肉跳。   “这也忒狠了点吧……”任小花不禁叹道。   “汉室子民尽数掌握在汝之手矣。”王允说这话,又伸手擦了擦眼角。   汉室子民尽数掌握在汝之手……平时虽不常出府,然,任小花也是听说过董卓的暴行。忽而想起战乱时候,爹爹的惨死,乡人的流亡。昏君,战乱。任小花虽不懂得战乱的根本原因出在哪里,但是她觉得皇帝身边霸着个董卓,这战乱就绝不会平息。   想着若是王允的计谋奏效,自己即报了恩,又帮忙除去了一个恶霸。实在是件很圆满的事情。于是,就应了王允,帮他施行这个离间董卓父子的连环计。   自此,任小花有了她现在为人们所广泛熟知的名字,貂蝉。    坤卦。汝弋篇。(上)   中秋节快乐!~。   ————————————————————   {汝弋。   “汝弋,汝即是你,弋即是获得。你会帮我获得我想要的对不对。”}   汝弋这个名字,是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伯符的时候,伯符亲自给取的。   那个时候,饿得奄奄一息的汝弋被“上头的人”捡走,收做了官妓。   因害怕而抗拒任何人,所以常常被上头的人打个半死。将将把伤养好,紧接着就马不停蹄的将她推出去。那个环境里没有仁慈,只有等价交换。我养了你,你就得给我干活。   于是,汝弋把心一横。既然这样,不如干脆被打死算了。   只可惜,在汝弋就义之前,遇上了一个不寻常的人,这就义就仅仅是停留在了脑内这一步上。   这个人是碍于面子来的这里,却正好遇上了汝弋。   一个神神秘秘的夜晚过后,第二日一早,汝弋便被这个人带回了府里。   从此,汝弋的生命里便深深埋下了这个人的名字——孙伯符。   没有遇上孙伯符之前,名字这个东西对于身为奴隶的汝弋来说,是个空白。即便是被收去做了官妓,上头的人唤的也只是她的牌号,而不是什么名字之类的称呼。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见面问语。却叫汝弋的鼻头酸了酸。   往前数去的十年里,汝弋从未觉得自己没有名字是件怎样的事情。但是眼下,面前这个救了自己的人开口问的这个问题,却叫汝弋的内心第一次因为没有名字这件事而难过。   她垂首,摇了摇头。   “不愿说?”   “不是。”汝弋蓦地抬头,奋力的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她不想自己的救命恩人误会了她。   “奴婢没有名字……”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百般无奈的开了口。不管眼前的救命恩人如何看待连名字都没有的她,她都不想在他面前撒谎。   “哦。”面前的人一双黝黑的眸子淡了淡,片刻后,又亮了起来。“就叫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汝弋抬头,眼里满是期盼。   “不如,就叫汝弋吧。”   汝弋并不识字,也不懂得这个名字的意思。但是她觉得,这应该是个很不错的名字。   而这个为自己取名字的人,就是自己今生的主人。   ###########################   汝弋总觉得他距离自己很遥远,远的就像自己在这里,他却在遥远星河之上。   他在军帐之中,面对鲁肃,面对众张昭,面对众谋士,谈笑自若,言语间,气度泰然。   汝弋就站在离他不到十步远的帐帘旁,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她想起了自己那已逝的故人。那份英气杰济,览奇取异的气概,竟是那么相似。   眼前人的一番话罢,轻笑出声。拱一拱手,手中羽扇掩了大半面容,只留一双明眸熠熠流光。这双眼,似比那故人还要清凌几分。   汝弋合上眼,眼角有些痛。   这是他们的世界,他们的游戏,他们的追逐,他们的尊严,他们的信仰。   自己,究竟在这里面是个什么角色。   …   “你,只可能是你自己。不是因谁而生,也不必为谁而活。”   “你这样的女子,呐,就像这兰花。”   “哦?”   “千古幽贞是此花,不求闻达只烟霞。”(咳咳,穿越的引用一下。)   …   他喜欢在夜变黑的时候,倚在船板之上,仰观天幕之上的繁星。   久久的,抬起手来,指向夜空,开口问道“汝儿,你说那几颗星连起来像什么?”   汝弋就抬起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这一方深邃的夜,汝弋却如何都寻不到他说的星。   于是,垂了头,低声道一句“恕汝儿愚钝。”   “哦?”他起身,望着汝弋的眼神有些个无奈“你这个女子,怎么这般说自己。”   他走到汝弋身边,抬手,又一次指向天幕,“再看看,就是那里。”   天幕很深,很远。却因为缀着无数璀璨的星,而变得生动。   “恕……”汝弋方要说话,眼前的人已然摆起手来。他又仰着头,看了会儿天。   “许是我看错了。”他回眸“总觉得,那里像一朵吐芳的兰花。”   …   把盏,汝弋做得并不顺手。起初根本不会,如今已能勉勉强强做得过去。   子敬来与他喝上几杯的时候,是由汝弋把盏。却在提到伯符的时候,手一抖,酒洒了半壶在他身上。   “我……”汝弋望着他湿了半身的衣服呆了呆。   “呵呵,你家主公莫不是指了最笨的一个侍人看着我。”他没有看汝弋,而是与子敬谈笑,自己将外衣褪去。   “倒是有趣,亮在江东,不曾寂寞。”   …   窗外,落雨纷纷。   汝弋曾赞过他的字很好看。   于是,现下他在纸上写着汝弋的名字。字迹好看得,汝弋心底默默地有些欢喜。   “你的名字,为什么不是如意?”他又信笔写下来“如意”两个字。   汝弋望着那纸上苍劲有力的“汝弋”两个字,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人的话。   “汝弋,汝即是你,弋即是获得。你会帮我获得我想要的对不对。”   彼时,一只温暖的手抚上的脸庞便立即红了个通透。还来不及点头,就已贴上了一方胸膛。   那个时候,总相信,这个人眼里的河山,就是自己的追求。这个人言里的社稷,就是自己的信仰。   如今,眼前人眸光一挑,嘴角含笑。笔下,已然写下了“称心如意”四个字。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夭桃仙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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